《我以纸扎镇乾坤》 第一章 面上生花 夜半三更,乌云盖顶。 閆府门前掛著两个大白灯笼,勉强照亮门前三尺地。 呜呜咽咽的哭丧声从府中传出,令两个守门的僕人心头髮毛,总觉得吹过的夜风都像有了实感,仿佛有人伸手在他们皮肤上拂过。 终於,门口左侧的年轻僕役忍不住开口: “李叔,这都三更天了,你说老爷请的那人今夜还来不来?” “不知道。”李叔摇摇头: “老爷让我们候著我们就候著,莫多话。” 年轻僕役点点头,但过於紧张的他显然没听进去,很快又开口道: “李叔,你说五小姐她怎么死了还···” “闭嘴!”老李瞪著少年低声喝道: “你个狗东西,老爷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个下人来多嘴?” 年轻僕役缩了缩脖子,也反应过来说了不该说的话,或者说提了不该提的人。 畏惧的回头看向府內,视线穿过院中花园,落到正堂处。 却见本是招待客人的正堂,此刻已经布置成灵堂。 墙上白底黑字,掛著一个大大的『奠』字,在白色蜡烛的火光映照下,显得阴森骇人。 “嘻。” 这时,他似乎听见了某个孩童的笑声,眼珠不受控制的看向声音来源。 却见昏暗的花园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穿著锦衣绿袍的矮小身影。 “啊呀!”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年轻僕役嚇得肝胆俱裂,双脚一软跌坐在地。 颤颤巍巍的抬手指向花园时,却见抬起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狗爪。 站在他对面的李叔见他这般情形,也是被嚇得不轻。 浑身冷汗直冒的同时,也只当看不到年轻僕役身上的异样,头皮发麻的骂道: “还不快点起来,待会老爷来了打断你的腿!” 李叔虽说著狠话,却不敢扭头看向灵堂,更不敢看向年轻僕役指的位置。 年轻僕役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嘴和鼻子不受控制的凸出,整个人也越来越『狗』化。 一语成讖,狗东西狗东西,这年轻僕役竟是要在这数息间变成一条狗。 然而就在此时,“噠噠噠”的脚步声从府外传来。 这脚步声来得突兀,像是来人突然就到了府门前。 “哼。” 不满的娇哼声在花园里响起,隨后『狗化』的年轻僕役发现自己双手变回人手,口中的“呜呜”声也变成了“救命”。 不等年轻僕役和李叔反应过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府门外传来: “请问是閆家府上吗?” 老李如梦初醒,急忙踢了脚仍自坐在地的年轻僕役,转身对著门外道: “此处正是閆府,不知尊驾是?” 回话的同时,老李也在打量面前的身影。 身高七尺,一身劲装下遮掩不住的隆鼓肌肉,身后背著个巨大的包裹,站在门前仿若一尊铁塔。 但嘴上没毛,目光清澈,似乎年岁不大。 被他打量的壮硕身影闻言侧过身让开位置,对著身后道: “临哥,到了,这就是閆府。” 还有高人? 李叔好奇的看向壮硕少年身后之人,却见对方同样是个少年。 不过这少年身著白底玄边的长衫,面容清俊,身形修长,神色不卑不亢,此刻正平静的开口道: “在下恭良县赵家人,受閆老爷之託来此扎一送魂纸人,还请通传。” “原来是老爷请的贵客,快请进快请进。” 听到来人所言与老爷交待的一致,李叔心中大喜,领著两个贵客往大堂走去: “老爷说了,赵家贵客若到,直接请进来便是,无需通传。” 面容清俊的少年点点头,隨著李叔走进閆府。 经过那年轻僕役身旁时,他微笑著拍了拍对方肩膀: “些许鬼迷眼,不碍事了。” 这少年的声音温润,令接下来要独守门房的年轻僕役心中一定。 周围的夜风似乎也恢復了正常,不再像此前那般令人毛骨悚然。 “多谢公子。” 他下意识开口,目送李叔领著两人穿过花园,进入灵堂。 灵堂內,一具棺材被数条木凳架起。 旁侧守灵哭丧的一男二女,面容憔悴,神色萎靡。 见有人进来,这哭丧的三人先后抬头看来。 “老爷,赵家的贵客到了。”李叔上前一步,对著灵堂內的中年男子道。 闻言,閆老爷看向李叔身后的二人。 都是少年郎,不过看这身形,一修长一壮硕,倒是与传闻中的赵家人一样。 思索中,閆老爷揉著酸胀肿痛的膝盖起身: “有劳两位贵客远道而来。” 顿了顿后,他拱拱手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在下赵临。”谦谦公子般的少年开口道:“这是我的搭档,陆东。” “见过閆老爷。”壮硕如铁塔般的少年隨意的拱拱手。 “赵公子,陆公子。” 閆老爷点点头,隨后张了张嘴,但欲言又止,最终忌惮的看向棺材。 “閆老爷既然托人找到我赵家,便应知晓我赵家人的规矩。”赵临平静的道: “还请將府中之事如实说来,不管最后这桩买卖接或不接,有我二人在,都可保你府上安寧。” 听著赵临颇有底气的话,閆老爷心中微定,当即开口道:“还请两位公子移步……” “不必了,我们这一行避嫌不避事主,有些话还是当著事主的面说比较好。” 赵临摇摇头,目光看向小號的棺材。 闻言,閆老爷犹豫片刻,挥手让李叔离开,这才开口道: “不瞒两位公子,这棺中之人是我的幼女。” “她命数不好,早春时患了风寒,之后便一病不起,苦熬三个月后,最终还是撒手人寰走了。” 说到这里,守灵的一个妇人哭咽声更大了。 閆老爷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斥责对方,而是继续道: “我与夫人虽悲痛万分,但也希望她能早些入土为安。” “寻人看过日子后,本是定於前日下葬,但在下葬的前一天,我家中便出现了怪事。” 说到这,他眼中有些畏惧,也有些无奈。 “什么怪事?”壮硕如铁塔般的陆东好奇追问。 “唉。” 閆老爷嘆息一声,伸手在憔悴的面上用力搓揉,看得赵临和陆东不明所以。 不一会儿,閆老爷面上搓下一层粉尘,露出他面上和下巴处的皮肤。 却见他面上,一朵朵桂花般的纹路,自脸颊处生起,一路蔓延向脖子,最终没入衣物中。 “如两位公子所见,我府上之人,凡是与幼女有亲属关係的,都长了这些桂花花纹。” 顿了顿后,他指向守灵的另一个妇人: “特別是我这小妾,孩子的二娘,她的花纹已经快长到心口处了。” “若只是长些花纹倒也无所谓,但偏偏这些花纹生长时极为痛苦,好似火烧铁烙一般。” 闻言,赵临和陆东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小妾。 却见那小妾脸色更为憔悴,甚至已经可以用面如枯槁来形容,眼中儘是恐惧。 “我本以为是选的日子不对,导致幼女魂魄不寧,便又另找了先生算日子。” “但连著找了五位先生,都说是死后不安寧,草草下葬,只会招来灾祸。” “这五位先生倒也给了些符籙和八卦镜,但也只能支撑半日光景,很快便没了效果,我府上之人的桂花花纹,依旧在缓慢生长。” “无奈之下,我便花重金求到了邻镇的问米婆,可惜那位问米婆年岁已高,虽看在重金的份上帮我问了一把,但还未问出结果,便寿元耗尽死了。” 第二章 不敬 此时閆老爷咽了口唾沫润润嗓子,这才继续道: “鄙人在商行中有不少好友,四下打听,听闻了恭良县赵家的大名,这才托人求到贵府门上。” 听到这,赵临二人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问米婆是捞阴门中的一个职业,有问魂,借体於魂之能。 等閒来说不会在问魂期间死去,但偏偏却在问这閆家幼女魂魄的途中死去,看来这幼女的怨气很大。 短暂的思索后,赵临询问道: “閆老爷府上可有做捞阴门生意的人?” “没有,鄙人家中並无涉及这些行当的人。”閆老爷摇摇头。 赵临略略頷首: “那便请閆老爷给我兄弟二人寻间客房,此番前来路程遥远,我兄弟二人也有些乏了。” 閆老爷愣了下,本以为这赵家人听完来龙去脉会立刻动手,没想到还要歇息一晚。 不过他毕竟是生意人,面上功夫极好。 按捺下心中失望,他招手唤来李叔吩咐道: “给两位公子安排一间厢房,莫要怠慢。” “是。” 李叔应了声,恭敬的领著赵临二人离开灵堂,进入閆府后院。 他们一离开,那一直在哭咽的妇人,也就是閆老爷的正妻,终於忍不住开口: “老爷,这两人靠谱吗?璇儿死后不安寧都快十日了,他们怎么还想著睡觉啊?他们怎么睡得著啊?” 閆老爷虽心中也失望,但还是安抚道: “行了,人家跨了两个县域才过来,这又三更半夜的,睏乏不是正常之事?你別多话,守好璇儿便是。” …… 厢房中,陆东把背上的黑布包裹放下,活动了下肩膀道: “临哥,我现在动身?” “不急,还有一个时辰才天亮,你休息一会,到时再去。” 赵临说著,从那黑布包裹中取出一样样事物。 瓦灶炉,骨竹,皮纸,毛笔,硃砂,顏墨。 他神色专注,將瓦灶炉点燃,把骨竹至於火上烘烤。 知道赵临要扎纸人,陆东也不打扰,坐在椅子上看了会后便闭目小憩。 而赵临待骨竹被烘烤发软,便发力弯曲骨竹。 一条条,一根根,很快便扎出个人形竹篓,又以皮纸覆上。 最后取出毛笔,画出绿袍。 一个时辰过去,一个栩栩如生的女童纸人成型。 此时雄鸡爭鸣,天边初亮。 陆东睁开眼,看了眼扎好的纸人,与赵临打招呼道: “临哥,我去了?” “好。” 得到准许,陆东开门翻身跃上屋顶,壮硕的身躯快如脱兔般在屋檐上奔走。 而赵临放下毛笔,看了眼厢房的窗边道: “看了这么久,可要到这纸人身上玩一玩?” 没人回应,但窗纸上却多了个梅花印。 见状,赵临笑笑,用黑狗血浸泡过的红绳绑好纸人,並將其搬到墙角处。 好整以暇的从黑布包裹里取出乾粮,坐到椅子沏了壶茶,继而便闭目养神。 这一坐,他便坐到了正午时分。 此时陆东推门而入,坐到赵临旁边的椅子上,边倒茶边道: “问了镇上的客栈,酒楼,当铺,布庄,附近的几家佃户,閆家確实没有犯忌讳的地方。” “问米婆的传人可有寻到?”赵临睁开眼道。 “没,这问米婆不愿后代走捞阴门的路子,所以没留下传人。”陆东说著將杯里的茶水灌入口中。 短短一个上午,他不仅在镇上打听了閆家是否有犯扎纸匠的忌讳,甚至还来回往返了一趟邻镇,可见脚力之强。 茶水入腹,陆东缓了口气道,拿起桌上的乾粮便往嘴里塞,同时嘟嘟囔囔的道: “这户人不太行啊,都这个点了也不说送饭过来什么的。” “遇上这种事,乱了分寸也正常。”赵临不在意的拿起乾粮,细嚼慢咽的道: “吃完抓紧休息,这事主怨气很大,今夜说不得要做过一场。” “好嘞!”陆东闻言不忧反喜,对夜里將要发生的事反倒多了几分期待。 …… 入夜时分。 赵临和背著黑布包裹的陆东再次来到灵堂门前,正好看到四个半大孩童走出。 看到两个陌生人,四个半大孩童纷纷停下脚步,好奇的看著他们。 而閆老爷也发现赵临二人,疲倦的面上愣了下后多了几分自责和惶恐: “瞧我这记性,竟忘了给两位公子安排饭食,两位公子稍后,我马上让后厨给你们做。” 说著,他便朝守在门外的李叔喊道: “快让厨房做顿好的给两位公子送来!” 他是真怕,怕自己疏忽大意,导致这两人生气不帮忙解决幼女的事。 “不必了閆老爷,我兄弟二人已用过饭。” 赵临不在意的摆摆手: “閆老爷熬了这些时日,心神已是不济,情绪起伏莫要太甚。” 说著,他看向那四个半大的孩童道: “这四位也是閆老爷的孩子吧?” 閆老爷见赵临不像著恼说反话的样,这才鬆了口气道: “多谢两位公子海涵。不错,这四个也是鄙人的孩子,也是幼女的兄姐们。” “那閆老爷的幼女可还有其他亲眷?”赵临继续问道。 “没有了,与幼女有亲属关係的,都在这了,白日他们四兄妹帮忙守著,夜里便是鄙人和妻妾守著。” “那便一起留下来看看吧,耽搁不了多久。” 赵临说罢走到陆东身后,將黑布包裹掀开,搬出用红绳绑好的纸人。 这纸人脸色惨白,与大红硃砂涂染的脸颊两侧形成鲜明对比。 而红纸抿成的嘴唇咧著固定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哭,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初见这栩栩如生,但又毫无生气的绿袍纸人,閆家眾人心中莫名的有些发怵。 却见赵临將纸人置於棺材旁,解开红绳。 问清死者的生辰八字和过世的时辰以及姓名,將这些信息一一写在纸人背上后,他这才转身看向閆家眾人: “诸位皆是死者亲属,若曾对死者做过什么丧良心的事,现在好生道歉,稍后能少吃点苦头。” 此言一出,閆老爷和他大妻脸色大变,目光下意识看向小妾。 但那小妾一脸茫然,甚至疑惑的看向四个孩童。 见她不像假装的模样,閆老爷和他大妻也下意识看向四个孩子。 却见那四个孩子一脸懵懂,显然对赵临的话也是毫无头绪。 见状,閆老爷迟疑少许,转头看向赵临: “赵公子,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赵临摇摇头,语气平静的道: “你家之事並非死者死后立刻出现,而是下葬前夕才出现,这证明並非生前有怨,而是有人在守灵期间,对死者做了不敬之事,而守灵人只有你们几个。” “这……” 閆老爷脸色微变,转而看向四个孩子。 守灵期间,他与妻妾守夜晚,对二者的言行举止都看在眼里。 现今回想起来,也没什么出格之举。 而四个孩子守白日,他看不到,问题莫非出在他们身上? 四个孩子见爹娘目光看过来顿时慌了,急忙开口道: “爹,娘,我们没做什么对不起五妹的事啊。” “是啊爹,您让我们守好长明灯,定时添油,我们都乖乖照办的。” “对,除了添油的时候,其他时间我们说话都会被大哥斥责,所以我们连话都没怎么说。” 年龄最大的孩童点点头,脸上也是疑惑不解。 第三章 柳条打鬼 闻言,閆老爷又看向赵临。 赵临似是早已猜到会是这般情形,继续问道: “那你们之中,谁最喜爱桂花?或者说,谁,在守灵期间,曾带过桂花到灵堂中来?”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摇摇头,但隨即那面如枯槁的小妾似是想到什么,抬手拔下头上的髮簪,颤抖著道: “赵公子,我这髮簪上有桂花花纹,难不成是……” “应是它了。”赵临点点头: “死者与生人的规矩不一样,尤为敏感,偏激且易怒易怨。” “你戴这桂花簪来守灵,她会以为你在庆祝她的死,由此生怨便不足为奇,所以你的桂花花纹也蔓延得最快。” 听闻此话,那小妾顿时两眼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抬手扶著头喘了几口气后,这才衝著棺材哀声道: “天地良心,么儿,二娘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这木簪已经是二娘最素的髮簪了,其他那些金花银饰,二娘可是一件都没戴啊。” “你就不能什么都不戴吗?!” 知道幼女死后不安寧竟然因这髮簪而起,閆老爷的大妻顿时忍不住一巴掌打在那小妾脸上。 閆老爷也是气得双眼发红,但他也知晓此刻埋怨什么,也不如解决事情来得重要,当下拦住还要动手的大妻道: “赵公子可有解决我幼女怨念之法?” “根源已现,解决不难,不过閆老爷的二夫人要吃点苦头。” 赵临点点头,目光看向那小妾: “你且跪在这,稍后我会给纸人点睛,你对著纸人诚心道歉,让其发泄苦怨,过程会有些痛楚,你且忍住。” “全凭公子吩咐。”那小妾泪眼婆娑,捂著被打肿的脸连连点头。 “閆老爷与尊夫人请带著孩子站到旁侧,稍后可看时机出声劝说。” 赵临说著,开始给纸人描绘双眼,也就是扎纸人的最后一步,点睛。 正常而言,纸人只有在焚烧之前才可点睛,否则容易招来孤魂野鬼附身,借体生事。 但如今要解决此事,就得先让那死去的幼女附身到纸人身上,让她將怨念发泄出来,否则这閆家再难安寧。 转眼的功夫,赵临已將纸人的双眼描绘完,整个纸人像是多了几分生气。 看了眼站到灵堂旁侧的閆家眾人,赵临朝陆东点了点头。 陆东会意,拿起浸泡过黑狗血的红绳,做好隨时出手的准备。 见眾人都以准备妥当,赵临又叮嘱一句: “二夫人,你且听好了,待会唤魂完毕,你便立刻道歉,不管发生何事,道歉之语务必要说完。”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玉针,给纸人双眼点出孔隙: “灵归灵,根遂根,生辰八字定魂踪,閆清依,今日允你借体还魂,解怨化仇!” 话音落下,那纸人猛地一颤,隨即那双画上去的眼睛眨了眨。 而那小妾只觉面前的纸人动了下,不敢抬头看的她立刻开口道: “么儿,二娘真不是有意冒犯···” “啪!” 清亮的耳光响起,却是那纸人一巴掌將这小妾抽飞出去,不等那小妾回过神来,它便扑到小妾身上又掐又打。 明明只是个纸人,大小也只是个孩童模样,但却將那小妾按在地上挣扎不得。 眨眼间,这小妾身上便被打得儘是淤伤。 这小妾惨呼哀嚎,看得閆老爷於心不忍,其中两个孩童更是满眼泪花的喊著“娘亲。” 而纸人越打越凶,抓著小妾的头髮便往墙边衝去,看样子是要將这小妾的脑袋撞碎。 赵临眉头紧皱,这小妾一被打就忘了叮嘱。 道歉的话断了,只会被认为道歉的心不诚,这小鬼更不会放过她了。 摇摇头,他衝著陆东道:“动手。” 文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陆东脸色严肃的应了声,甩出手中红绳,双脚发力。 壮硕如铁塔般的身躯在灵堂的四根立柱上弹射奔走,转眼便將那纸人绑在四根立柱中间。 “呀!” 悽厉的尖嚎从纸人口中传出,令閆家眾人面露痛苦的捂起耳朵。 而赵临面不改色,在手上画了个古怪印记后,从黑布包裹中拿出一根柳条,衝著嘶嚎的纸人道: “閆清依!她只无心之过,你已將她打成重伤,恩怨已清,你若还要伤人,一过不去我手中的打鬼鞭,二过不去地府阴天子的问责!” 纸人猛地扭头看向赵临,漆黑的双眼除了怨恨外,已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嘴发出更为悽厉的嘶吼,恐怖的力量迸发,抓著红绳的陆东被拉得缓缓挪动。 “喝!”陆东一声低喝,抬起右脚抵在一根立柱上。 整个身子的肌肉绷得如岩块般,勉强抵住纸人的挣扎。 “冥顽不灵!” 赵临冷哼一声,丹田中暖意上涌,通过手心的印记传递到柳条上。 抬手一挥,柳条不轻不重的抽在纸人身上,顿时便將纸人被抽到的地方凹下去,甚至渗出些许血跡。 场面十分离奇,明明与红绳绑缚角力的地方没有变化,反倒是被那不轻不重的柳条抽到会这般。 “啊!” 痛嚎从纸人口中传出,它挣扎的力度越发大,抓著红绳的陆东已是整个人横站到了立柱上,脸色涨得通红。 见状,赵临也不再客气,手中柳条连挥。 每鞭看起来都是不轻不重,但却將纸人打得不断內凹。 一连九鞭下去,赵临脸色发白,手中的柳条停歇下来。 被红绳绑著的纸人已是皱皱巴巴,要不是里面有骨竹撑著,早已被打成一团废纸屑。 而本是被红绳拽著横站在立柱上的陆东,也已被拉得横蹲在立柱上,双手皮肉被红绳磨得鲜血淋漓。 轻吐一口气,赵临沉声喝道: “再不罢手,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呜呜呜···” 鬼哭声从皱巴巴的纸人口中传出,没了之前的悽怨,多了几分求饶之意。 赵临心中微松,转头看向那小妾: “二夫人,请到这纸人身下点燃火盆,並將你道歉之言说完。” 那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小妾早已被自己的孩子扶起,闻言急忙拿过火盆,边点燃纸钱边哀声道: “么儿,二娘真不是有意冒犯你的,二娘对不住你,等以后二娘不行了,再到阴曹去给你赔不是。” 纸钱燃起的火光升腾,逐渐將纸人也点燃。 纸人“呜呜”两声,双眼中的怨念逐渐淡化。 隨著怨念消散,皱巴巴的纸人迅速被烧成灰烬。 陆东从立柱上下来,收拾好散落的红绳一併扔进火盆里。 待得火光尽黯,閆老爷几人身上的桂花印纷纷散去。 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金光从熄灭的火盆中升起,飞入赵临体內。 还行,不亏。 赵临心中暗念,收起柳条道: “魂已送走,閆老爷,及早安排下葬吧,尸体久不下葬沾染到人气的话,容易引起尸变。” 闻言,那閆老爷如梦初醒般道: “是是是,多谢赵公子提醒,今日之事,真是多亏赵公子和陆公子了。” “陆公子手上的伤,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了,些许皮肉伤而已。”陆东无所谓的道:“不过我兄弟二人心神耗费不小,倒是还要再借宿一宿。” “莫说一宿了,两位公子想住到何时都行。” 閆老爷连连点头,隨即衝著外面候著的李叔道: “老李,你就在两位公子的厢房外候著,两位公子有何需要,务必满足!” 顿了顿后,閆老爷继续道: “两位公子放宽心,稍后我便將酬劳送过去。” 第四章 柳月晴 赵临略略点头,待陆东背上黑布包裹,一齐行出灵堂,恰好遇见守在大门外的青年僕役领著个女子进来。 这女子身著青衫,体態高挑偏瘦,面容温婉可人,整体上给人一种极为柔软之感。 本著少生是非的心思,赵临只粗略看了眼便收回目光,带著陆东直接离开。 而那青年僕役恭敬的朝赵临微微躬身后,对著灵堂里的閆老爷道: “老爷,有位姑娘前来,说是能帮忙解决府上之事。” 听闻此言,陆东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而后凑到赵临身侧低声道: “临哥,那姑娘好像和我们是同行誒。” “別多话,先回去歇息。”赵临头也不回的道。 似是听到二人交谈,那女子转头看了眼赵临二人的背影,而后对著迎出来的閆老爷道: “閆老爷,我是青州柳家人,受家中长辈之託,顺路来此帮忙。” “青州柳家?” 閆老爷略带疑惑的声音传出,后续说了什么,走远的赵临二人已听不清。 回到厢房,陆东放下包裹后,开始包扎起手上的伤,同时有些好奇的道: “临哥,刚才那姑娘说她是青州柳家的,莫非是那个蛇仙柳家?” “敢用青州柳家这个名头出门行走,应该也没其他人了。”赵临看了眼满脸好奇的陆东,摇摇头道: “同行的事別多探究,閆家的事已经解决,我们歇息一晚,明日便回去。” “嘿嘿,我也是没想到咱俩第一次独自处理事情就遇到同行,也不知道那姑娘有什么本事,竟然敢独自前来。” 陆东说著,手脚麻利的包扎好双手,抬头看向门口。 却见此前见过的李叔提著个箱子过来,停在门前恭敬的道: “两位公子,老爷还要操办五小姐下葬之事,一时走不开,便吩咐小的將此物送来。” “我来吧。” 赵临上前,压下陆东包著纱布的手,从李叔手中接过箱子。 顺手打开,里面摆著二十枚银子。 比之前说好的价格多了五两,这閆老爷倒也阔气,这笔钱相当於上辈子在地球时的二十万左右了。 “有劳了。” 赵临合起箱子点点头,目送李叔离开正想关门时,却见那柳家的姑娘正朝这边走来,並衝著他道: “赵公子。” 赵临略作迟疑,点头应道:“柳姑娘。” 闻言,陆东顿时就弹射起步跃到赵临旁边。 而柳月晴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门前注视著赵临二人: “两位公子,我叫柳月晴,是青州柳家之人。” “家中一位长辈曾欠过閆老爷一个人情,听闻他家中出事,便让我顺路过来解决。” “原来如此。在下赵临,这位是我搭档陆东。” 赵临面露恍然,难怪那閆老爷刚才一副疑惑的语气,原来这女子是不请自来。 不过她现在过来说这些,是怪我们出手,坏了她柳家还人情的机会? 正当他疑惑之时,柳月晴再次开口: “如今閆家之事已被两位公子解决,我便替家中长辈谢过两位公子。” “这只是我们与閆老爷的交易罢了,本就无需言谢,更无需柳姑娘来道谢。” 赵临摇头回应,站在一旁的陆东则是抱著双臂连连点头。 “毕竟是家中长辈所託,不管是为了回去好有个交代,还是对同龄的同行之人有些好奇,我也合该来一趟。” 柳月晴温婉的面上多了几分俏皮,后退一步道: “既已道过谢,又与两位结识,那我便先走了,日后若到了青州有困难之处,可到青州方玉县柳家寻我。”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客套之言,但赵临也还是拱手应道: “若柳姑娘在恭良县一带遇到为难之事,也可到赵家寻我兄弟二人。” “对。”陆东也拍拍胸口。 “那就先谢过两位公子了。” 柳月晴莞尔一笑,脚下轻点跃上屋檐,却是不走寻常路的离开了。 “好俊的轻功。”陆东赞道:“人长得也俊。” 赵临侧目看了他一眼,摇头笑道: “怎么,这就打算物色夫人了?” “怎么可能!我苦练那么多年的功夫,银子还没赚够呢,可不能那么早就寻婆娘破了我的身。” 陆东连连摇头,躺到厢房的一张床上打了个哈欠: “睡了睡了,刚才那小鬼的力气还真大,我险些拉不住她。” 赵临笑笑,盘膝坐在另一张床上调息。 他与陆东是表兄弟,也互为搭档。 他內练一口气,陆东外练筋骨皮。 技艺方面,自三岁起,他隨著家中长辈学习纸扎,绘画,挥鞭,飞针。 陆东学习轻功,擒拿,捆缚,烹飪。 两人互补为搭档,共同学习镇鬼的手段,这也是恭良县赵家的传统。 內息流转,连过八重楼后,停在第九重楼外不得而入,最终回到丹田內。 他出生到这个世界,已过去十五年。 上辈子病死后,他意识没有消散,反而是带著记忆出生在这个魑魅魍魎横行的世界。 因为有著前世的记忆,他对事物理解远超同龄的孩童,故而被冠上『早慧』的美誉,所以早早就接触到修行。 他所练的,是赵家家传的內功法门。 配合自身元阳,再持以柳条,对鬼物颇有克制之效。 修行十二载,他內息已能连过八重楼,再过一重楼,便可尝试衝击所谓的“先天”。 届时再打鬼时,便无需再耗费自身元阳。 不过自己第九重楼都还未登上,先天还远。 “呼···” 轻吐一口浊气,赵临將注意力放到丹田內。 却见他的丹田里,有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盒子中间是个纸人图案,周围则有十二生肖的纹样。 他不知这盒子从何而来,但在他转生投胎时,便已出现在他丹田內。 初时他不知如何使用,直到练出內息后,他才发现可以用內息將这盒子撬开一条缝隙。 但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让他摸不著头脑。 又直到,他跟隨家中长辈外出镇鬼送魂,这盒子会在事后吸收些许金光。 而这金光会根据他出力的多寡,而呈现不同的量,並可用於提升內力和元阳。 这次来閆家,是他与陆东第一次没有长辈带著,所以获得的金光远超以往。 用尽这些金光,或许能让我突破到九重楼! 第五章 朱门狗肉臭(一) 清晨,赵临与背著黑布包裹的陆东开门出来。 经过灵堂时,与閆家眾人简单告別后便离开閆府。 出了小镇,行上官道,二人便开始提速。 赵临步履轻盈,如似踏花无痕。 陆东步伐刚猛,仿若猛兽出闸。 全力奔走將近一炷香的时间后,陆东有些诧异的道: “临哥,你功力又增进了?” 赵临侧目看他,笑著眨眨眼。 內练一口气虽好,但这口气施展轻功时不能开口,否则泄了气就无法再这般轻鬆自如。 “出来办事还能提升功力,不愧是临哥!”陆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隨即多了几分好胜之意: “临哥看你能不能跑过我。” 说罢,他开始提速,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厚实的官道被他踏出一个个下凹的脚印。 赵临笑笑,维持著与陆东相似的速度在旁侧,转眼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 篝火冉冉,朱瑞元將饃饼用树枝刺穿,放到篝火上烘烤。 此刻虽还是夏季,但带在身上的饃饼依旧干硬得快。 翻转著渐软的饃饼,他不无担忧的自语: “希望这恭良县的赵家,真如传闻所言那般厉害,能解我朱家之危。” 恰在此时,一道戏謔的声音响起: “哪来的狗东西,敢在老子的地头生火!?” 朱瑞元抬头看去,顿时暗暗叫苦。 早就听闻恭良县和卢芒县间的山中有匪徒,但为了赶时间去求救,他还是选择了走这条路,没曾想竟真撞上了。 却见他对面,五个赤著上身的男子提著砍刀朝他走来,领头之人狞笑道: “这山上的柴火都是老子的,你借老子的地头,用老子的柴火,交钱了吗?” 听著对方那蛮不讲理的话,朱瑞元无奈道: “诸位好汉,在下是卢芒县人,途经宝地时腹中飢饿难耐,这才···” “废什么话!” 领头的山匪举起刀,用刀身在朱瑞元脸上拍了拍:“老子问你交钱了吗?!” 明晃晃的刀身拍得朱瑞元胆气全消,心中更是万分后悔。 早知道会遇到这等歹人,他老老实实走官道不就好了。 领头的山匪见他不应,当即凑到他耳边吼道:“哑巴了?!” 这一声吼得朱瑞元浑身一激灵,襠下一热,已是尿了裤子,哭丧著脸道:“没,没交。” “没交?没交你生什么火?找死吗?” 领头的山匪像是占了天大的理,抬脚便將朱瑞元踹倒在地: “兄弟们,把这小子砍了,不过身上的衣服不错,別砍烂了。” 闻言,另外四个山匪立刻提刀上前。 恰在此时,四道破风声袭来。 四个山匪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木刺扎穿。 “啊!” “我的手!我的手!” 四声惨叫响起,领头的山匪脸色大变。 他正要说些什么时,漆黑的树丛中忽然衝出个壮硕的身影。 “咚咚咚!” 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这身影如炮弹般撞飞四个被刺穿手腕的山匪,停在领头的山匪面前。 大手一挥,领头的山匪甚至来不及举刀抵挡,人便被煽飞出去。 和之前那四个被撞飞的山匪一样,落到地上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眼前的一幕看得朱瑞元大气不敢喘,直到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从黑夜中走来,好似一謫仙。 直到这少年来到近前,影子在篝火下摇曳晃动时,他才回过神来道: “多,多谢两位高人出手相救,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我们算不得什么高人,只是和你一样的赶路人。我叫赵临,他是我兄弟陆东。” 赵临应了声,招呼陆东把那五个山匪绑在一起。 这些山匪都在县里的通缉令上,是死是活无所谓,拖到官府那还能拿点赏银。 虽然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不管是內练一口气,还是外练筋骨皮,钱银都是必不可少的。 而陆东手脚麻利,转眼便將五个山匪五花大绑,绳头拽在手里道: “好了临哥。” 赵临点点头,看向朱瑞元道: “你要往何处去?” “两位恩公,我叫朱瑞元,此番从卢芒县去往恭良县,不曾想路上竟遇到山匪,幸得两位恩公搭救。” “我们也到恭良县,你可要与我们同行?” “要要要,多谢两位恩公不嫌弃。” 朱瑞元忙不迭的点头,隨即捡起地上的包裹跟在二人旁侧。 赵临点点头,率先走在前面,朱瑞元跟在旁侧亦步亦趋。 陆东则在后面拽著绳头,將那五个山匪硬生生拖下山去。 行了一个多时辰,朱瑞元走得面露疲態之时,也终於看见了恭良县的城门。 本想鬆口气的他看到紧闭的城门,顿时又有些无奈。 恭良县是到了,但此刻早已宵禁,今夜是进不去县城了。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时,赵临和陆东却似无所觉,直径走向城门。 见状,他急忙跟上去提醒道: “赵公子,陆公子,城门关了,我们现在过去,恐怕会被官差们抓起来,不如明天一早···” “不碍事,你跟著来便行。”赵临无所谓的摆摆手。 下山的这一个多时辰,赵临早已问清朱瑞元来恭良县的缘由。 朱瑞元家中闹鬼,且此鬼十分凶厉,这几日已连续重伤了他家中好几人。 而朱家也算小有钱財,请过卢芒县附近的能人异士都未能解决,这才求到了邻县的赵家来。 对於朱瑞元的话,赵临没有过多表示。 他和陆东还在“出师”阶段,不能自行承接任务。 唯有在没有长辈辅助的情况下,完成三个委託,他们才算完成“出师”。 閆家算第一个委託,若无意外,这位朱瑞元家中之事,应该便会是第二个。 行至城门下,守门的官差出声喝道: “下方何人,如今城中已宵禁,不准再靠近!” “方大哥,是我,赵临。”赵临仰头出声,並用火摺子照亮自己的面孔。 城墙上的官差闻言眯眼看了片刻,不確定的道: “临哥儿?” “是我。”赵临笑道: “我和陆东刚解决完一桩事,回到这已是深夜,方大哥能否行个方便?” “对了,被绑著的这几个是山上的山匪,我们刚好遇上他们打劫此人,便顺手解决了。” “你们等等,都到近前来。” 城墙上的官差小跑下来,拿了火把透过缝隙,確定是赵临后,这才鬆了口气道: “真是临哥儿啊,快进来快进来。” 恭良县赵家,在恭良县是有些特权的,这是知县大人盖了官印的。 打开门,方成柱將赵临等人迎进来。 登记完入城时间,以及朱瑞元这个陌生人的身份后,便让他们进城了。 而朱瑞元见自己等人真的进来了,虽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双手作揖郑重的道: “此番多谢两位恩公,只是此番来得匆忙,身上的钱银也另有要事,恕我暂时不能报答两位恩公。” “不知两位恩公可否留下住址,来日我回到家中,定让人將谢礼送到两位府上!” 闻言,陆东笑著从他身旁走过道: “你不是要找恭良县赵家吗?我临哥叫赵临,刚才的官差也给临哥面子,你怎么不问问他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赵家?” 第六章 朱门狗肉臭(二) 赵家。 赵临將在閆府之事说了一遍,又將遇到朱瑞元之事一併说出,只隱去从火盆里获得金光之事。 在他对面,一对中年夫妇面带微笑的听完。 末了,那中年妇人,也就是赵临的娘亲,陆婉君笑著夸道: “我家临儿果真是人中龙凤,没有长辈看拂,也能把事情做得妥妥噹噹。” “哼,他內息已过八重楼,要是这点事都做不好,那就是蠢材了。” 中年男人眼里也带著欣慰和自豪,但嘴里的话语却有些苛刻。 此人正是赵临的爹,赵光先。 陆婉君啐了他一声:“临儿別理他,你爹当初第一次独自去完成任务的时候···” “咳咳咳!” 赵光先握拳在嘴边一阵咳嗽,好不容易才打断自家夫人的话语,他麵皮有些臊热的道: “你和陆东可要休息些时日?” “我不用,陆东的手也没有伤到骨头,擦点家中的特製膏药,应该两日就能好了。” 赵临认真的道:“如果陆东那边没问题的话,我不打算休息。” “嗯。”赵光先满意的点点头,继而又告诫道: “你们第一次独立完成委託就能全身而退,还算不错,但切记不可骄傲自大,万事不可放鬆警惕。” “特別是忌讳之事,接受委託前,一定要调查清楚再接。” “还有,我们捞阴门的,不仅要应对那些魑魅魍魎,有时候也要提防某些有心人。” “孩儿知道了。” 赵临点点头,对赵光先的告诫没有丝毫不耐,毕竟这都是赵家先人用命摸索出来的经验。 “嗯。” 赵光先本还想再说两句,但见自家夫人一脸嗔怪的看著他,只好作罢: “行了,你们娘俩聊吧,我去与你叔公说一声,他应该与你带回来的那个朱家人接洽完了。” “有劳爹了。” 赵临本想起身相送,陆婉君却拉著他道: “让你爹去得了,你快与娘说说,那个柳姑娘,还有没有与你说些什么?” 听闻此话,已经走到门口的赵光先顿时停下脚步。 赵临哭笑不得,摇摇头道:“没有。” 顿了顿后,见陆婉君还想问什么,他急忙道: “娘,我才开始正式踏入这行,还不打算娶妻这么快。” “唉呀娘知道,不过可以先提前培养培养感情嘛。”陆婉君笑眯眯的道: “那柳姑娘是大户人家,和你又是同龄人,而且也是捞阴门的,和你真的挺般配的呢。” “我和你爹虽然也看好你,希望你能有朝一日突破先天,但我们也很想抱孙子。” 赵临无奈的眨了眨眼,忽地站起身走向门口: “爹我和你一起去叔公那吧,顺便听听那朱家人给多少报酬。” “你这孩子。”陆婉君笑骂一句: “罢了罢了,儿大不由娘,你自己看著办吧。” 赵宅的会客厅中,一老者端著茶水轻抿,似在思索什么。 在他对面,是面带恳切的朱瑞元,身前放著五枚银子。 此时赵临父子跨门而入,朱瑞元急忙出声道:“赵恩公。” 赵临摆摆手,表示一切由叔公做主。 而那老者见赵临进来,顿时双眼一亮:“临小子突破九重楼了?” “叔公,还没有。” 赵临摇摇头,对这位叔公的眼力暗暗心惊。 不愧是赵家歷代中活得最久,实力最强的扎纸匠,据说已经无限接近先天。 “嗯,没有也快了。”老者笑著捻了捻山羊鬍,而后看了眼朱瑞元: “人是你带回来的,你怎么想?此事允你做主。” “三叔这不合规矩···”赵光先下意识开口,那老者却打断道: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临小子马上就要突破九重楼了,他有这个资格,而且也该试著让他自己来谈了。” 闻言,赵光先诧异的看了眼自己儿子,没想到赵临功力精进得这般快。 而赵临笑著朝自己老爹挤了挤眼,而后才看向朱瑞元道: “你家之事,回来时我已听你提起过。” “但你当时不知我身份,所以有所顾忌,所言不详,我也没有追问。” “现在你既然要请我们出手,那便请將你家中闹鬼之事说个清楚。” “是是。”朱瑞元点点头,而后便將已经打好的腹稿说出: “不瞒诸位,我朱家在卢芒县是杀猪的,尤其是我二伯,是县里有名的杀猪匠。” “不管是多难按,性子多野的猪,见了我二伯,那也是猪蹄发软,跪地等死。” “而我家中之事,也是在二伯死后出现的。” “半个月前,我二伯在家中饮酒,不知为何突发恶疾,连大夫都来不及请,便一命呜呼了。” “家中亲人虽悲痛,但也只能在守灵结束后,寻了日子將他下葬。” “但也就是下葬后的第二日,我家中之人开始莫名其妙的受伤。” “最初是小表弟,二伯最小的儿子,摔了一跤,结果摔伤的位置却像是被刀割一般。” “之后便是二伯母,进房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后果便是脚指头齐根断掉。” “再之后,是我大嫂,前两日在花园赏花,不小心被嬉戏的孩童撞到树干上,整条手臂都被斩了下来。” “这段时日,我家中已寻遍卢芒县的能人异士。” “但最强的那位道士,也只能让我那二伯现身,却无法將其送走。” “无奈之下,我只能来此求贵府出手相救。” 听完来龙去脉,赵临略略頷首道: “能这般大肆伤人,你那二伯很凶啊。” 顿了顿后,他询问道:“你打算以何代价请我赵家人出手?” 闻言,朱瑞元面露殷切的道: “若赵家肯出手搭救,我朱家愿奉上五十两银子,这五两便是定金。” 相当於在地球时五十万左右了,杀猪的这么有钱么? 赵临挑了挑眉,继而看向叔公和自己老爹。 但这二人没有任何表示,完全交由他自己决定。 思索片刻,他出声道: “叔公,爹,我打算先与陆东商量一番,我与他互为搭档,他若是没恢復完,我自己说也没用。” “朱家之事较为紧急,確实拖不得,你且先去与陆东商量好,若他伤势未愈,可让其他人先去。” 老者点点头,让赵临速去速回。 而赵临也不耽搁,不多时便带著陆东过来。 听完来龙去脉,陆东无所谓的道: “临哥你决定便行,我手上这点伤明日就好得差不多了。” 闻言,赵临转头看向朱瑞元: “我兄弟二人陪你走一趟,至於是否接下此事,还得等到了你家再决定。” 第七章 朱门狗肉臭(三) 正午时分,恭良县,朱家的大门前。 赵临与陆东停下脚步,旁边立著揉捏脖子的朱瑞元。 短短两个时辰,三人便从恭良县赶至卢芒县。 当然,朱瑞元没这么好的脚力,全程是被陆东捏著脖子提过来的。 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他主动走向大门道: “两位公子,且隨我进来吧。” 他说著,抬手去敲门。 然而平日紧闭的大门,今日不知为何没有关上。 门不受力被直接敲开,他也下意识的趔趄往前倾倒。 赵临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他衣物往后拉。 但朱瑞元上好绸缎裁剪的衣服,此刻被轻轻一拉就发出“嘶啦”的声响,令他没能被拉起来。 眼看著就要栽倒向门后,赵临却抬脚横踢,將朱瑞元拦腰横踢到门侧。 “哎哟!” 到此时,朱瑞元才发出痛呼,捂著腰肋疑惑的看向赵临: “赵公子,你这是?” 赵临没说话,反而是神色凝重的看著被敲开的大门。 陆东则是在看到转过头来的朱瑞元后,浑身肌肉也绷紧起来,將身后背著的黑布包裹放到身前。 看著如临大敌的二人,朱瑞元不明所以,只觉脖子处有些痒,又有些凉。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却摸到一股温热的液体。 低头一看,却看到一抹殷红的鲜血。 “啊!” 他惊得头皮发麻,哪里还不知道刚才是赵临救了他。 连滚带爬的躲到赵临身后,惊恐的看著大门道: “两位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二伯不欢迎我们兄弟登门做客。”赵临直接了当的道: “正午时分都敢行凶,你二伯要么已是厉鬼,要么便是背后有人捣鬼。” 说著,他上前一步,陆东急忙伸手拦住:“临哥!” “没事,那东西已经走了。” 赵临摆摆手,推开门后,將斜插在门后的门閂抽出。 这门閂一左一右,斜插在两扇门上,中间切口平整,似是被某种利物砍断。 转过身,他走到朱瑞元面前,將他下巴抬起,露出脖子上的伤口。 同样相当平整,而且伤口的缝隙很细,所幸伤得不深,没有大出血。 鬆开手,赵临脸色微凝的道:“你二伯的杀猪刀很锋利吧?” “是,我们朱家的杀猪刀都是日日磨礪,十分锋利。” “二伯的更甚,他打了一块磨刀石掛在腰间,方便隨时打磨。” 赵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招呼陆东一声后,脸色严肃的看著朱瑞元道: “朱屠户,明日我们兄弟二人会再来,你且先进去吧。” “啊?”朱瑞元面露惊慌,正想说什么时,便听到赵临继续吩咐道: “在我兄弟二人明日来之前,你朱家之人儘量不要走动。” “用膳如厕,都让下人帮你们,做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且吃的东西务必要小心。” “这,这能行吗?”朱瑞元哭丧著脸道。 “放心,只是我兄弟二人到此激怒了你二伯而已,我兄弟二人不进去,它不会这般癲狂。” 赵临拍了拍他肩膀,而后便与陆东转身离开。 而朱瑞元在原地纠结了好片刻。 本想在外面躲一夜,明日再与赵临二人进去,但想到自己妻儿还在家中,便只能硬著头皮进门通知家人。 而赵临与陆东离开朱家后,便寻了间看起来颇为豪华的酒楼。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另要一桌吃食,不要酒,就在大堂吃便可。” “好嘞,客官请隨我来。” 片刻后,赵临二人落坐在大堂角落的桌前。 此时小二端著饭菜上来,临近二人时,那小二似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手中的饭菜猛地朝赵临二人砸来。 陆东双眼一瞪,双手连伸,转瞬便接下那四盘菜。 赵临则是两手一伸,稳稳的接住那两碗饭。 至於托板,则是被赵临二人侧身避开。 把饭菜放下,打发走被嚇得不轻的小二,赵临眯著眼道: “朱家这事不简单,一般怨鬼的影响范围只在身死之地和家宅范围。” “纵然是厉鬼,不到中元节,按理说也影响不到酒楼这边才是。” 陆东夹起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边嚼边道: “会不会真的是那小二不小心,碰巧砸向我们?” 赵临吃著饭菜摇头道:“刚才小二摔倒的时候,有那朱家二伯的鬼气出现。” “那还真是怪了,那老鬼怎么做到把手伸这么远的?” “不知道,先打听朱家有没有犯忌讳吧。” “好!”陆东三两下扒乾净碗里的饭,衝著小二喊道:“再来一碗!” “来咯!” 小二应声端著饭过来,不等他將空碗拿走,赵临便从怀里取出五文钱放在桌边: “小哥稍等,我想打听些事。” 店小二回头看了眼掌柜,见掌柜没注意这边后,急忙用毛巾擦了擦桌子。 顺便將那五文钱插入手中,而后殷勤的道: “两位客官想打听什么?” “关於杀猪匠朱家的。” “杀猪的朱家啊?” 小二声音多了几分嫌弃,以及些许畏惧,但又像是忍不住吐槽般开口道: “那户人最是囂张了。” 半个时辰后,小二被掌柜的呵斥走,赵临和陆东也已吃饱。 放下碗筷,二人上楼,一同进了赵临的房间。 关上门,陆东便眉头紧皱的道: “临哥,这朱家的名声是真差啊。” “不能轻信一家之言,你稍后再去各行各业问问,尤其是那朱家大伯,要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封刀了。” 顿了顿后,赵临补充道: “如果能寻到他本人,最好让他明日也过来。” “好!”陆东点点头,转身开门后又问道:“临哥,那我现在出发?” “嗯。” 赵临点点头,而后打开黑布包裹。 依次取出瓦灶炉,骨竹,皮纸,毛笔,硃砂,顏墨。 点燃瓦灶炉,將骨竹置於火上烘烤之时,他喃喃自语道: “杀猪匠,死后持刃,一般的纸人怕是受不住这道魂···” 傍晚时分。 赵临郑重的將纸人绑好,又用黑布包裹盖上,最后再搬至墙角。 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 “临哥,我回来了!” 陆东跨门而入,身后跟著一个气色红润,但鬚髮皆白的老伯。 “这位是那朱家大伯,已经封刀的刽子手,朱正兴。” 第八章 朱门狗肉臭(四) 赵临侧目看去,却见这朱正兴虽老,但身材依旧壮硕,身子挺得板正。 可以想像,这朱正兴年轻时也和陆东一般高大。 赵临在打量这朱正兴,朱正兴也在端详赵临。 身形修长,双手骨节分明,一瞧便是擅用飞鏢或飞针的好手,呼吸平稳绵长,当是內息高手。 拱了拱手,他认真的道: “老夫不请自来,还望赵彩匠莫要介意。” “赵临还未出师,当不得彩匠之名,朱老爷子还是直呼晚辈名讳吧。”赵临摇头道: “况且朱老爷子过来,也正合晚辈之意,哪会介意。” 对於扎纸匠,捞阴门的同行一般尊称为扎彩匠,故而朱正兴会称呼赵临为“赵彩匠”。 但赵临还未正式出师,所以要矫正这个说法。 朝桌子抬了抬手,赵临偏著头道: “朱老爷子,还请坐下说。” 朱正兴闻言坐到桌前,颇为感慨的道: “年轻有为啊,还未出师便有如此內息,我那弟子要是有你一半,也不至於···” 话说一半,他嘆了口气道: “不说这些了,老夫此次前来,便是为我那二弟之事。” 陆东顺势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並给三人倒了杯茶,一副等著听八卦的表情。 赵临踢了踢他鞋子,示意他收敛一点,同时认真的道: “朱老爷子也曾是捞阴门的,想必还没忘捞阴门的规矩,你说之前,容晚辈问个问题。” “你想问的,是老夫是否真的金盆洗手了吧?” “不错。” “老夫確实已金盆洗手,八年前,老夫便已砍足九十九颗脑袋,自那起便不再当操刀。” “至於传人,他运势不好,四年前被害了。” “所以朱家目前的亲属中,已没有同为捞阴门的人了。” 闻言,赵临侧目看向陆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东点点头: “我问了这县里各行业的人,確实是这般,如今这卢芒县每次秋后问斩的刽子手,都是请邻县的来帮忙。” 赵临略略頷首,端起茶抿了口道: “晚辈没有问题了,朱老爷子请说。” 朱正兴同样喝了口茶,面上有些唏嘘: “想必两位都打听过我那二弟了,为人囂张跋扈,不说明目张胆的欺男霸女,但也確实是个浑人。” “老夫与他相差十五岁,因他的出世,娘亲难產而死。” “死前叮嘱我与爹,定要看护好他。” “又因我走了捞阴门的路子,在这卢芒县中颇有几分威名和薄面,县里之人,对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性子。” “而他也受我影响,偏爱拿刀与见血。” “不过他八字不如我,不够硬,当不了刽子手,只好去当杀猪匠。” “但他觉得当杀猪匠会遭人嘲笑,便强迫爹续弦后生下的三弟也当杀猪匠。” “这一当,便是二十六载,再仗著打小养成的戾气,这些年已有了几分凶威。” “莫说孩童,就是大人在夜里见了他,都会心中生怵。” 说到这,他將杯中的茶水喝尽,脸色变严肃: “想必两位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陆东侧目看向赵临,赵临则是点点头: “神鬼怕恶,这等凶人,按理说是极难变成鬼的。” “不错!所以是有人故意害我二弟!害他暴毙!害他变恶鬼!” 朱正兴情绪有些激动,脸色铁青的道: “老夫恳请两位接下此事,事后除了我二弟一家的报酬外,老夫愿將当年所用的断头刀赠与两位。” “这把刀当年不仅砍人,也砍过不少鬼物,而这也是老夫当年在卢芒县颇有薄面的原因。” 陆东本想说他们又不是刽子手,那断头刀我们要来何用,但隨即反应过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捞阴门行家吃饭的傢伙,还是一把在这个行业做到极致,最后还能功成身退留存的宝刀! 砍过九十九个罪大恶极死囚的头颅,除了杀气极重之外,已是自带镇鬼镇恶之效。 想到这,他不由得有些期待的看向赵临。 却见赵临脸色平静,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 “朱老爷子既然肯定是有人害你二弟,那应该调查过吧?” “是。老夫確实调查过,但···” 朱正兴脸色稍霽,隨即苦笑道: “正如老夫方才所说,我二弟是个浑人,在这卢芒县得罪的人不计其数。” “加之老夫已不再是刽子手,以往还卖老夫面子的人,如今也都···” 说到这,朱正兴面上已满是无奈: “老夫已重点调查过二弟曾得罪过的人,但都未能找出端倪。” “全部都调查过了?”赵临皱了皱眉。 “不敢说全部,因为有些已经死了。”朱正兴顿了顿,脸色有些尷尬的继续道: “有些已经,嗯,搬离卢芒县了。只能说目前还在卢芒县的,老夫都调查过了。” 赵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 “既然如此,已经搬离卢芒县的,我们暂且不提。” “但那些死在卢芒县里的,朱老爷子能否將这些人整理出名册和住处?” “可以是可以,但你的意思是,我二弟被害不是活人所为,是鬼物造次?” 朱正兴面带狐疑,毕竟神鬼怕恶,他二弟已算得上是凶人,寻常小鬼连靠近都不敢,更別说害他性命。 “有这个可能。” 赵临点点头,他早两年跟隨家中长辈外出送魂时,便曾见过有厉鬼害凶人的情形。 朱正兴闻言脸色凝重的道: “老夫偏居一隅,所见鬼物確实不如两位见多识广。” 顿了顿后,他站起身道: “这些名册老夫早已整理过,老夫这便回去拿,之后再与两位前去查看,顺便当个带路人可好?” “便依朱老爷子所言,我兄弟二人待会在客栈门口等你。” 赵临点点头,將朱正兴送出门口后,关起门看向陆东: “今夜小心点,此人的话不可尽信,万事要留余力提防一二。” “啊?他的话也不能信?”陆东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明所以。 “能在捞阴门行当中做到全身而退,且成功金盆洗手的,没一个是简单的。” 第九章 朱门狗肉臭(五) 一炷香后。 赵临和背著黑布包裹的陆东再次见到了朱正兴。 此时即將入夜,马上便到宵禁的时辰,街上已不多的行人匆匆往家中赶。 而这些行人凡是见到朱正兴的,皆是脸色大变的远远避开。 因为此时的朱正兴,背上背著一把用红布裹著的大刀。 隔著半条街的距离,赵临二人便似乎闻到了血腥味。 与陆东对视一眼,叮嘱他小心行事后,赵临便带头迎了上去。 双方匯合,朱正兴从袖里拿出一本册子递过来: “两位,这便是我二弟曾得罪过的人。” 赵临接过后翻开第一页,却见上面一行写著一个人名,后面则是地址。 这一行行的字间,有打叉的,有打勾的,也有画圈的。 此时朱正兴解释道: “打叉的,便是已经死掉的,打勾的,是老夫已经调查过的,画圈的,是已经搬离卢芒县的。” 赵临从头翻到尾,发现打叉的名字共有五十余条。 將册子递还给朱正兴,赵临正色道: “若按晚辈方才的推测,朱老爷子觉得这些已死的人中,谁最有可能化作厉鬼害你二弟?” 闻言,朱正兴接回册子,皱眉翻看片刻道: “这户吧。” 看著其中一个打叉的名字,他合上册子。 也不解释为什么是这户,而是看向赵临二人: “老夫在这卢芒县数十年,对这些人的住址都清楚,就由老夫带你们去吧。” “好。” 赵临应了声,与陆东跟上朱正兴的步伐。 三人脚程极快,在这已经开始宵禁的县城里,几如奔走一般。 但在穿过五条街巷后,他们终究还是遇上了巡夜的官差。 领队的官差出声喝道: “大胆狂徒!宵禁后还敢在街上奔走,立刻束手就擒,留待明日知县大人判罚!” “老林,是我。” 朱正兴沉声开口,放缓脚步停在这队官差面前。 而举著火把的官差看到是朱正兴,以及对方背上的大刀后,顿时脸色微变的道: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朱,你这是要?” 说话的同时,他看向朱正兴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一身形修长,一体魄壮硕,面对一眾官差毫无惧色,显然是常与官家人打交道。 但这二人面生得紧,肯定不是本县人。 而朱老二家近来不太平,如今朱正兴不仅取出早已封存的断头刀,还带著两个陌生人趁夜出行。 莫非是为那朱老二的事? 电光火石间,这位老捕快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朱正兴也不瞒这位昔日同僚,点点头道: “这两位是恭良县赵家的高人,我请他们来帮忙处理我二弟的家事,老林,还望行个方便。” 他话语虽客气,但身上的杀气却像是即將甦醒的雄狮。 儼然有股今晚谁敢挡他,他便要破戒重新砍头的气势。 对面的一眾官差呼吸微窒,手中火把的火苗都被无形之力压得黯淡数分。 “老朱,你可不要犯糊涂,砍头不过百,你破戒是小,但你那些儿子侄子以后如何自处?” 老捕快也算见过不少凶恶之徒,此刻按著发怵打颤的双腿道: “你也別让我为难,这样,你们登记一下,之后我陪你们一同去。” “有我在,可记你们是协同办案,这样便不算坏了规矩。” 朱正兴迟疑片刻,侧目看了眼赵临。 见赵临没有意见后,他收起杀意頷首道: “有劳。” “都是老伙计,客气什么。” 老捕快悄然鬆了口气,让手下给三人登记后,便跟上三人的步伐快速奔走。 只是走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便被越甩越远,这让他不禁暗暗咋舌。 朱正兴那老傢伙也就罢了,这两个年轻人怎么也能跑这般快?! 所幸,不多时领头的朱正兴便停在了一个院子前。 老捕快看了看周围,认出这是县里的哪户人家,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而走在最前面的朱正兴伸手握住刀把,侧目看向赵临道: “赵小友,如何?” 赵临在手上画了个古怪印记后,丹田內暖气上涌,抬手拂眼。 跃上院子矮墙,扫了眼院內的景象,他微微摇头: “晚辈不曾发现有鬼气。” 闻言,朱正兴鬆开刀把道:“那,我们去下一家?” “好。” 赵临再次拂眼,只是这次是『原路返回』,好似在关上某个开关。 接下来一个时辰,四人在县城中快速奔走。 朱正兴找到位置,赵临开『阴眼』查看。 但一连看了二十多户,都未能寻到端倪,反覆使用『阴眼』的赵临脸色微白的道: “朱老爷子,晚辈建议,优先去看有能力对你二弟展开报復的人家。” 朱正兴闻言面带思索的沉吟不语,一旁的老捕快倒是累得吐了口气: “行了老朱,还是我来带路吧,你现在已经不在县衙里,有些宗卷你不清楚。” “老林···” 朱正兴脸色无奈,想说什么时,那老林却直接道: “两位高人,且隨我来。” 赵临闻言看了眼朱正兴,却见朱正兴脸色有些为难,但也没出声阻拦。 见状,他拱了拱手道:“那便有劳林捕快了。” “不碍事,反正我要是不说,也要被你们带著跑一整晚。” 老林喘著粗气边走边道:“我们现在去的那户,是个整户死绝了的。” 闻言,赵临和陆东皱了皱眉,后面跟著的朱正兴急忙道:“老林···” “朱老爷子,我们这行避嫌不避事主,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 “若因你隱瞒某些细节,导致寻不到害你二弟之人,那便莫怪我兄弟二人爱莫能助了。” 赵临神色严肃的盯著朱正兴,对方见状嘆了口气,点点头道: “是我糊涂了,老林你继续说吧。” 连朱正兴的气势都能压下去,这年轻人很不简单啊。 老林心中对赵临又高看一眼,而后继续开口道: “这户人原本共有四口人,本也是县里的富贵人家,只是人丁不旺。” “两个长辈过世后,剩下两兄弟太年轻,被朱家老二骗了地契田契,还占去宅屋家產。” “两兄弟好不容易熬过腊冬,却没熬过开春。” “弟弟患病死了,那哥哥便拉著尸体去朱家老二门前咒骂。” “他怎么不去报官?”一旁的陆东忍不住开口。 “报过了,他们自己被骗签了字画了押,白纸黑字,知县大人想帮也帮不了他们。” “娘的,这种人要是在恭良县,我一拳···” 陆东骂骂咧咧,赵临却打断道:“林捕快,还请继续说。” 老林点点头,也不管朱正兴脸色如何,继续讲道: “那朱老二为人囂张跋扈,平日都是他欺人骂人,何时轮到別人骂他。” “当场就把那哥哥的舌头割了,还打断他一条腿。” 第十章 朱门狗肉臭(六) “什么狗东西!” 陆东忍不住骂道,並扭头瞪向朱正兴: “这种畜生你还这般上心,莫非你也是个畜生?” 朱正兴老脸一沉,正欲开口,带路的老林却是打圆场道: “誒,这位小哥,老朱为人仗义豪爽,与他那混帐弟弟却是不一样,这点你在卢芒县可隨意打听。” 赵临看了眼陆东,眉头微皱的道:“长辈不在,规矩都忘了?” 陆东见赵临板起脸,悻悻的道:“临哥我错了。” 而朱正兴脸色复杂的嘆了口气,加快脚步上前两步道:“剩下的老夫来说吧。” “我那二弟把人舌头割了,腿也打断后,便让下人灌了把石灰到那哥哥嘴里,以免他流血而死,之后將那两兄弟扔到他们祖宅。” 顿了顿后,他补充道: “那两兄弟的祖宅,在县里收匯泔水粪水的附近,我二弟嫌那地臭,所以没占他们的。” “也是因为那附近臭,那两兄弟死了多日才被人发现,两具尸体已经被老鼠啃得不像样。” “官府调查后,发现那哥哥的死因是自杀,与我二弟並无直接关係,所以只罚了我二弟三十两银子。” 说到这,朱正兴面露羞愧: “老夫之前不愿说选这些人家的缘由,便是担心两位听完后,不愿再出手相帮。” 赵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我兄弟二人虽年轻,但行规不会忘,相反,这道魂我们送定了。” “是是。是老夫小人之心了。多谢两位小友。” 朱正兴闻言鬆了口气,面上亦是多了几分感激。 “临哥?”陆东即愤慨又不明所以。 赵临冷冷的道: “这道魂若不送到地府阴天子面前接受问责,它如何能下得油锅上得刀山,受那斧砍刀锯之痛?” “对啊!被这狗东西害死的冤魂,还在地府等它下去,不能便宜了它。”陆东双眼一亮: “还得是我临哥,想得就是长远。” 一旁的朱正兴张了张嘴,但也知道赵临说的是实话。 他作为捞阴门的人,自然知晓地府之说並非胡乱杜撰。 二弟活著时,他能护一辈子,但死了,他便护不住了。 在前面带路的老林回头看了眼赵临,似是现在才认识这位年轻人,点点头道: “老朱刚才所说,只是能让寻常人家知道的信息,还有一些记录在宗卷內,寻常人不得而知。” “还请林捕快继续说。” 赵临调整好心绪,知道马上就要到重点了,朱正兴亦是面露疑惑。 老林沉默少许,似是在回忆当初所见,语气有些唏嘘的道: “那两兄弟的尸体虽被老鼠啃得不像样,但在屋里的各个角落,则散落著两兄弟的內臟。” “这些內臟不知经过什么方法处理,变得比牛皮还要坚韧。” “老鼠咬不动,便隨意丟弃在角落。” 顿了顿后,他回头看向朱正兴: “这些內臟上面,都刻有朱老二的名字,而且看字跡,就是出自那哥哥的手。” “啊?”陆东愣了下:“老林,你的意思是,那哥哥把他和他弟弟的內臟掏出来刻字?” 老林点点头:“很匪夷所思吧,我们也觉得不合常理,所以这些事並未公布,而是记录在密卷中。” 听到这,朱正兴已是脸色大变。 赵临则是若有所思的道:“朱老爷子可曾听过儺咒?” 不等朱正兴回答,他便继续道: “儺咒出自儺戏师,不仅能祭神跳鬼,驱瘟避疫,也有以命咒命之能。” “可这户人祖上三代並无儺戏师···”朱正兴难以置信的道。 老林虽然不知道儺戏师是什么,但还是適时的补刀: “这户人祖籍不是卢芒县的,不然谁会同意在祖宅旁边安置个收匯粪水的地方。” 交谈中,四人已到了一处恶臭无比的区域,老林指著不远处那连院子都没有的矮房: “那便是两兄弟死的屋子。” 赵临抬手拂眼,却见那屋內血光冲天,伴隨著扭曲晃动的鬼气,形成一幅幅画面。 定睛眯眼看了片刻,赵临面上多了几分惊色。 拂眼关掉“阴眼”,他脸色严肃的看向朱正兴道: “此处確有鬼气,而且如果我没看错,朱老二的家人现在很危险,若不快点回去,怕是没几个活人了。” 朱正兴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多问,立刻转身朝朱家宅院飞奔而去。 赵临朝陆东偏了偏头,便赶路边道: “待会小心点,这儺戏师的传承不简单,如今在朱家的鬼物共有三头。” “我们今天过来,刺激到那两兄弟的鬼魂,现在已经在操控朱老二大开杀戒了。” 老林闻言好奇的跟上来:“赵公子可否详细说说?” 赵临对这位老捕快並无恶感,点点头解释道: “那哥哥用儺戏师的手段,將他与他弟弟一併化作厉鬼,咒死朱老二后,又蒙了变成鬼后的朱老二双眼。” “如今在朱老二的眼里,他朱家大宅里的那些人,全都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陆东疑惑的道。 “猪。” 赵临吐出一个字,听得陆东和老林愣了愣。 隨即二人便反应过来,朱老二是杀猪匠,那朱家人在他眼里都是猪的话,那现在岂不是杀疯了? 短暂的沉默后,老林不仅惊道: “好狠的报復手段,这是要朱老二杀尽家人。” 前方奔走的朱正兴听力极佳,听到这般话语脚下更是快了数分,甚至已顾不上扰民了,翻身跃上屋檐快速奔走。 “我们也抓紧,迟了朱正兴也不一定能活。” 赵临道了句,脚下轻点跃上屋檐。 陆东应了声,脚下猛地一跺,整个人如炮弹般跃起,跟在赵临身后快速赶向朱家大宅。 老林年岁已经不小,加之轻功不如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三人离开。 而速度全开的三人,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赶回到朱家大宅外。 还未进去,远远便听到宅里传来哭喊声。 “爷爷!爷爷不要啊!” “爹,我是你儿子啊,啊!” “二伯!二伯!” 朱家大门不断晃动,似是有人想从里面打开,但却被某种事物挡住打不开。 鲜血顺著门缝潺潺而流,染红了朱家门前大片空地。 所见所闻,令朱正兴心中发凉,握著背后的刀柄跃上朱家大宅的院墙。 然而院墙內的场景,却看得他目眥欲裂。 “啊!” 第十一章 朱门狗肉臭(七) “啊!” 悲呛的怒吼响彻夜空,朱正兴抽出背后的断头刀。 手一拧,裹在刀身上的红布崩碎,露出一把刀锋上坑坑洼洼的大刀。 纵身跃入朱家大宅,一刀便將朱老二的手剁了。 正在『杀猪』的朱老二脸色狰狞。 扭头看向这头人立而起的『大猪』,合身扑来,断掉的手腕伸出骨刀,衝著这头『大猪』的颈窝捅去。 此时一条散发微弱金光的柳鞭从天而降,不轻不重的抽在朱老二肩上。 “啪!” 朱老二被抽得一个踉蹌,头上飘出两道鬼影。 这两道鬼影一出来,朱老二便愣住了。 看著眼前的画面,它不可置信的“啊啊”两声,双眼迅速泛红。 眼看就要受不了眼前景象的刺激,从恶鬼化作厉鬼时,陆东托举著一尊纸人从天而降。 像是以瓮罩鬼一般,强行將朱老二的鬼身扣进纸人之中。 紧跟著浸透黑狗血的红绳圈圈层层般落下,恰好將纸人层层缠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陆东连退两步,抬手接住落下的绳头,吐气开声猛然后拽,將纸人拽得倾倒在地。 “啊!啊!” 朱老二的身影在纸人身上影影绰绰,显然是不愿附身在纸人身上。 它本就是恶鬼,就算没有载体也能伤人,如今更是快要化作厉鬼,更无须没点睛开眼的纸人来借力。 此时赵临左手一抖,两枚玉针激射而出,刺入纸人双眼,在上面留下两个孔隙,彻底完成『点睛开眼』。 点睛一成,朱老二的身影顿时不再挣扎,而是落入纸人內。 但纸人如今被陆东绑著,且陆东还一脚踩在它身上,暂时想动也动弹不得。 朱正兴大步上前,就要將这纸人的脑袋砍下时,赵临却出声道: “朱老爷子,你这一刀下去,你二弟可就要魂飞魄散,连下地府见你们娘亲的机会都没了。” “况且刽子手断头不过百,如今朱老二已附身,那纸人的头也是头,你是想断子绝孙么?” 朱正兴手一颤,双目血红的道: “是老夫之过,惯而不束,將他养成这般性子,这才酿成今日大祸!” 说罢,他抬头看向那两个被柳鞭抽出来的鬼影: “纪家兄弟,我二弟占你们家財,害你们家破人亡,但你们杀了他,还也操控他杀了自己九成亲人,此怨是否能就此了结?” “啊!啊!” 两个鬼影尖啸出声,怨念极重,盘旋一圈后,又要扑向纸人。 显然,这两兄弟不愿放过朱老二,要他亲手杀光家人才肯罢休。 见状,朱正兴咬著牙持刀上前: “既如此,老夫也不与你们多说,今夜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且慢!” 赵临抬手抽出柳鞭,將那两个没有依凭的鬼影逼退,也让朱正兴脚步顿了顿。 轻吸一口气,他丹田中的內息连过八重楼,口绽声煞的喝道: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既已寻正主报了仇,又害了朱老二九成亲人,於情於理,你们都该恩怨俱消了!” “若冥顽不灵,今夜你们过不去我手中的打鬼鞭,也过不去朱老爷子手里的断头刀!” “纵然你们不做纠缠直接逃离,可你们背负数十人怨念,下地府时的三川途和奈何桥,又如何走得?!” “纵然你们有些儺戏师的手段,侥倖走到阎罗殿,可你们內臟不全,尸无全尸,来世便只能投畜生道!” 声煞如刀,刀刀镇鬼魄。 两道鬼影略有迟疑,盘旋在朱家大宅上空鬼哭不止,但也没有再继续扑向朱老二。 见状,赵临心下微松。 这二鬼大仇已报,怨念已消了七七八八,所以才听得进去。 否则就是赵临说破天,这两鬼也不带停的。 甩了甩柳鞭,在空气中抽出“啪”的脆响后,赵临继续开口道: “你们若就此罢手,我可给你二人扎一纸人,填补內臟,来世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再扎上两匹纸马,让你们过三川途和奈何桥不惧大鬼追逐,如何?” 此言一出,两个盘旋的鬼影顿时停了下来,似是在商量。 好片刻,两道鬼影落下,停在赵临面前不再动弹。 见状,赵临吐了口气,转头看向还在挣扎,但却被陆东和朱正兴压制著的纸人。 “朱老二!” 他一声低喝,手中的柳鞭抬手便抽。 “啪!” 纸人被抽得下凹,就连里面的骨竹都被抽断三根,附身在纸人上的朱老二惨嚎出声。 朱正兴见状脸色微变,举刀挡在纸人面前:“赵临,你要做什么?” “朱老爷子放心,我既答应了送魂,自不会食言,你且速速让开。” 朱正兴闻言略作迟疑,盯著赵临看了片刻才道: “好,老夫信你!” 说罢,他退到一侧,赵临则毫不客气的再次挥鞭再抽! “啪!啪!啪!” 凶猛的三鞭落下,抽得纸人彻底变形,內中的骨竹也断了大半。 纸人挣扎的力度变小,却是有了魂飞魄散的跡象。 此时赵临停手,语气生冷的道: “朱老二!你今日痛杀血亲,全是咎由自取!是非过错,全由地府阴天子定夺!” “但你若不想断子绝孙,便速速散去执念。” “如若不然,你且看这些倖存下来,却沾染了你鬼气和杀意的儿孙,还能活个几天!” 闻言,被抽得严重变形的纸人睁眼看向门边。 却见之前被大人护在身下的孩童,个个都脸色灰青,双眼通红,显然已是鬼气入体。 他张了张嘴,又看向那些被他当成猪杀的儿孙尸体,眼神渐渐空洞。 “朱老爷子,该送魂了!火盆!” 赵临朝陆东使了个眼色,陆东会意,转身从黑布包裹中取出火盆和纸钱拋给朱正兴。 朱正兴接过火盆和纸钱,看著眼神空洞的纸人,长嘆一声后,提刀横拉。 刀身磕出的火星落到火盆里,顿时將纸钱点燃。 颤抖著將变形的纸人捧起,他脸色悲痛的道: “到了下面,给娘带声好,你这些还活著的儿孙,大哥会照看好,这次,大哥一定会管好他们。” 说完,他將纸人拋入火盆中。 剎那间,火苗窜至一丈高,烧了將近一盏茶的时间才化作飞灰消散。 看著火盆熄灭,朱正兴像是被抽乾了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 第十二章 鬼市 客栈里,陆东坐在床边边吃乾粮边感慨: “朱家那些小辈真是遭殃。临哥,你说朱正兴那老傢伙,能不能把那几个活下来的娃娃养好?” 赵临正在扎纸人,沉默片刻摇头道: “不知道,朱老二魂已送走了,朱家后续之事別牵涉太多。” 顿了顿后,他看著陆东正色道: “以后我们或许还会遇到类似的人渣僱主,你且收著点性子,规矩便是规矩,不可乱来。” “知道了临哥。” 陆东缩了缩脖子,看著赵临將扎好的內臟塞入纸人腹中,又扎了两个纸马后,这才跳下床道: “临哥,现在拿出去给老林?” “嗯。” 赵临应了声,抬起两个竹马,与拿著两个纸人的陆东开窗跃到街上。 客栈门前的街上,老李与他手下的捕快已经围了过来。 东凑西凑的,凑了几个花圈,摆了个小型灵堂。 灵堂的供桌上,摆著两个牌位,牌位上正是纪家兄弟俩的名字。 赵临二人拿著纸马和纸人下来,將两个纸人放在纸马上,又问过两兄弟的生辰八字,以及过世时间后,便將信息写在纸人背上。 “灵归灵,根遂根,三川途畔鬼神多,添以好马护平安。” “纪家兄弟,还不归位入府,更待何时?!” 赵临轻喝,两个鬼影从牌位上衝出,钻入纸人后无火自焚。 周围的捕快没见到此前朱家宅院里的情形,此刻亲眼看到鬼影出现,顿时被嚇得连连后退。 所幸,纪家兄弟没有造次。 待纸人纸马彻底化作飞灰后,一抹肉眼不可见的金光飞入赵临丹田中。 赵临吐了口气,此番来卢芒县收穫了两次金光。 除了见识到堪比恶鬼的人心外,也算收穫不浅。 收拾好情绪,他对著老李拱拱手:“今夜辛苦李捕快了。” “哪里的话,我还得多谢两位公子来替我们卢芒县解决难题,应是我们谢你们。” “我们不过是收人钱財,替人消灾罢了。” 相互客套几句,留了个好印象后,赵临才与陆东返回客栈。 作为即將出师的扎纸匠,基本的礼数也是很重要的,毕竟谁也说不准,哪日就会有生意上门。 而老李也带著手下收拾好灵堂,迅速散去。 第二日清晨。 赵临与陆东从房间出来,便见气色衰老了不少的朱正兴坐在楼下饮茶。 “朱老爷子。” 赵临打了声招呼,朱正兴便起身拱手道: “昨夜忙著处理家事,未能给两位正式道谢,还望见谅。” “朱老爷子客气了。” 赵临摇摇头,招呼小二上两份早膳后,坐到朱正兴对面。 而朱正兴从脚下提起两个箱子,先后打开道: “这是此前我那侄儿与你们商议好的酬金,五十两银子。” “另外,这是老夫说好给你们的断头刀。” 赵临看了眼,示意陆东收下。 而朱正兴见东西已交付,鬆了口气端起茶道: “这断头刀跟了老夫数十年,依照行规,老夫不曾磨过它一次,也是委屈它了。” “一般人不敢要,如今赠与你们,对它来说也是个好归宿。” 此时小二將赵临点的早膳送上来,朱正兴也顺势起身告辞。 见他走远,陆东这才边吃边道: “誒,临哥,这断头刀为什么不能磨啊?” “是刽子手不能磨,我们没有这个限制。” “这是个什么说法?” “在刽子手的行规里,磨刀,就相当於主动成为帮凶,代表你渴望砍头,容易招来霉运。” “哦。”陆东恍然,而后忍不住打开盒子看了眼: “等回去后,我就给它磨锋利,到时遇到恶鬼厉鬼,也能帮上临哥你。” “看情况用,如果鬼物已附身在纸人身上,这把刀会把纸人也砍了,若遇到不肯附身的,你倒是可以大展手脚。” “是吧,嘿嘿嘿。” …… 从卢芒县回到恭良县,赵临二人没有再立刻接到委託。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也知道这样挺好,毕竟这代表没人受到鬼物侵扰。 没有委託上门,赵临便安心温养內息,日常练习打鬼鞭和飞针。 至於陆东,则是拿著断头刀学刀法去了。 只是虽然有金光辅助,但赵临的內息也未能立刻突破九重楼。 又一次冲关失败后,赵临吐了口气,睁开眼无奈的道: “不愧是卡了绝大部分人半辈子的关卡。” 不等他再多做感慨,房门便被敲响,继而叔公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临小子,运功完了?” 赵临下床开门,將老人家请进来:“叔公,您来多久了?” “也没多久。”老人家笑眯眯的看著他道: “你也莫要心急,第九重楼已是一个阶段的顶峰,多少人被卡了一辈子不得而入。” 顿了顿后,这老人家继续道: “今夜是十五,你虽还没完全出师,但以你的实力也没什么区別了,可要隨叔公去鬼市见见世面?” 鬼市? 赵临怔了下,鬼市是每月十五之时,在深夜开设的特殊市集。 而这市集的来源,据说是因为每月的十五之时阴气充足。 鬼物能够抵御负面情绪和戾气的影响,拥有相对正常的思维,从而聚在一起交换所需之物。 久而久之,捞阴门的特殊职业人,以及周围的山精水怪摸索出门道,便会乔装打扮进去换取有用之物。 这些信息,赵临早已听他爹娘说起过,只是还未出师,所以不曾被带进去看过。 如今听闻叔公要带他进去,他自然是千肯万肯: “若是可以,侄孙想去。” “好!那你好生调息,今夜叔公来接你。” 老人家起身离开,走到一半又停下来道: “对了,你那搭档去不了,他气血旺盛,去了那容易被厉鬼或是大鬼盯上,让他在家待著就行。” “全凭叔公安排。” 赵临点点头,目送老人家离去。 …… 当夜,月华皎白如玉,给大地披上一层银纱。 敲门声和叔公的声音响起:“临小子,准备了。” 期待许久的赵临当即起身开门,却见门外站著个脸色惨白,脸颊涂抹了两点硃砂的纸人。 第十三章 再遇 作为扎纸匠世家的传人,深夜敲门的纸人虽骇人,但赵临却虽惊未惧,而是端详纸人片刻道: “叔公?” “没错,正是你叔公我。” 赵泽中的声音从纸人口中传出,同时递过来两个小盒子。 “这是祛阳膏和阴血砂,祛阳膏可掩盖你活人气息,涂遍全身。” “阴血砂很珍贵,带有些许鬼气,只要在脸颊处点上两点即可。” “这两样都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你抓紧时间,涂抹完简单覆个纸人在外即可。” 赵临接过两个小盒,点点头道:“还请叔公稍候。” 不多时,赵临將自己偽装成一个鬼气瀰漫的纸人。 跟在赵泽中身后,出了县城,直奔护城河外的小树林。 “临小子,待会进了里面,走路不可出声,不管见到什么,不要乱指,不要评价,有什么想要的,先与叔公说说看。” “好。” 赵临应了声,看著赵泽中取出一袋灰白骨粉洒在面前。 骨粉落下,赵泽中探手抓住赵临手腕,带著他踩在骨粉上。 一步,两步,三步。 三步过后,周围景色已变。 灰濛濛的山石在左右垒叠,形成一条不算宽敞的通道。 在他们前后左右,一个个形態各异的鬼影纷纷往前方涌去。 它们有的脑袋被劈开,有的腹部破开个大洞,有的浑身湿漉漉的滴著水,有的如同焦炭,冒著黑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泽中拉著他顺著鬼群前行,不多时便穿过通道,进入一片鬼气瀰漫,连整片天都被鬼雾覆盖的区域。 此刻这里已经有不少身影,其中小部分停在原处,或站或坐或躺。 有的身前铺了一块破布,布上摆著些许物件。 有的乾脆连破布都没有,直接將物件放在地上。 而大部分的身影,都是围绕著这些“摆货”的货主走动,不时有身影停下来,拿出东西与摊主以物换物。 除了安静得可怕之外,与阳间的市集也没太大差別。 “小心点,別衝撞冒犯了其他鬼,说不定就藏著几尊大鬼。” 赵泽中叮嘱一句,带著赵临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 从袖子里取出几个小物件摆在面前,他对著赵临摆摆手道: “去逛吧,记得別闹出乱子,也要记得时辰。” 赵临看著加入摆摊行列的赵泽中,沉默片刻道: “预祝叔公生意兴隆。” 说完,他隨著『人』流离开,颇为好奇的看著摊主上的物品。 他牢记赵泽中的叮嘱,不乱指不评价,只是安静的看著。 虽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过赵临两世为人,且此世自小便跟著长辈学习,早两年又跟著长辈外出送魂,也不算毫无见识。 走了半个时辰,记下了两个摊位的位置后,他便开始往回走。 但还没回到赵泽中的摊位,他便看到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而这身影似乎也察觉到有人观察,转头看来,露出一张温婉柔和的面孔。 柳月晴! 赵临瞬间想起这个名字,难怪会觉得似曾相识。 只是此刻的柳月晴,脖子长得像条蛇一般,身上也毫无活人气息,看起来颇为诡异。 而柳月晴似是也认出了赵临,温婉的面上露出些许讶异和笑意,主动走过来轻声道: “又见面了。” 她没有提赵临的名字,只是像老友寒暄一般。 “真巧。”赵临轻声回应,而后便听柳月晴道: “有看上什么吗?” “对两株老药有些想法,你呢?” “我看上了一壶老酒,可惜我没带够功德钱。”柳月晴说道: “你的功德钱可够?反正我差得多,你要是不够,我可以先借你。” “功德钱?”赵临怔了下: “我第一次来,还未听说过功德钱,可否详细说说?” “这样啊,那应该是你长辈给你准备好了,不过你不知道的话,我与你说说也无妨。” 二人边走边轻声交谈,倒也没有引起其他身影不满。 隨著『人』流走了一盏茶时间,赵临也从柳月晴口中对这鬼市越发了解。 此地买卖交易多是以物换物。 而除了以物换物外,也可用能让摊主满意的功德钱兑换。 这功德钱在鬼物中颇受欢迎,因为可以用来贿赂鬼差,减轻刑罚,或是在城隍那买些特殊的门路。 至於是什么门路,柳月晴没有细说,碍於周围环境,赵临也没追问。 而柳月晴此时像是发现了什么,拉著赵临往一处摊位走去: “看见个有意思的东西,说了这么多,不如来实践一下。” 赵临闻言任由她拉到摊位前,却见柳月晴伸手指了指摊位上一枚湿锈的铜钱: “我要这个。” 面对摊主,她的声音变了个调,类似蛇鸣的嘶嘶声,且话语十分直接。 摊主是个浑身湿透,且不断滴水的身影,盯著柳月晴看了片刻才道: “鱼精噗噗的··油噗噗。” 这摊主一开口便止不住喷水,导致话语不太清晰。 柳月晴想了片刻,出声確认道:“鱼精的油?没那东西,功德钱要不要?” 柳月晴很乾脆的道,並翻手亮出一枚散发淡淡金光的铜钱。 摊主还没反应,赵临已是瞪大了双眼。 这功德钱给他的感觉,与他丹田那盒子吸收的金光有些相似。 所以自己每次解决鬼物后,得到的金光就是功德? 他暗暗思索之际,那摊主已伸手向柳月晴,想直接拿走她手里的铜钱。 但柳月晴手一握,语气变冷:“你同意换?” 摊主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 柳月晴將铜钱递给摊主,並將摊位上那枚湿锈的铜钱拿起,拉著赵临转身就走。 浑身湿漉漉的摊主將功德钱收起,再抬头想记住二人模样时,眼前却早没了赵临二人的踪影。 隨著“人”群前行,柳月晴似是因为买到好东西,拉著赵临心情颇好的道: “凡是在这买换了东西,都要赶紧走,有些心思不纯的,会记住你的模样和气息,出去后追踪你。” “还有,买换来的东西大多有它们暗藏的气息,出去后要抓紧祛涤乾净,免得被追溯到。” 说到这,她鬆开赵临道: “我要先出去把这东西洗乾净了,就此別过。” 赵临略略頷首:“今日多谢了。” “客气。”柳月晴眉眼皆弯,而后便走入一条小道,不多时便消匿在重重鬼雾中。 第十四章 功德钱 “挺好的姑娘。” 赵临心中默默评价,隨即想起陆东对柳月晴的评价。 『好俊的轻功,人长得也俊。』 要是陆东看到柳月晴这个长脖子的姿態,不知道还会不会说俊。 暗笑一声,他朝赵泽中的摊位走去,途中又见到了不少新的摊位。 流动性很强,来来去去半个时辰就能换一批鬼。 赵临边走边思索之际,他目光忽然停在一个摊位上。 却见那摊位前,一个头大如斗,浑身长著不知是触鬚还是藤蔓的身影,正从身体里掏出一件件事物。 五纹云芝,鬼脸菇,阴蛛草,七窍莲···那是什么?鬼榕木的树心? 赵临面露震惊,这些他只在书里看到过的灵草,竟然真的存在。 而惊讶的不仅是他,不少鬼影也发现了这个摊位的物品,顿时围了上去。 其中十个有九个,都指著鬼脸菇和鬼榕木的树心开口。 “我要这个。” “它。” “这个。” “我要。” 它们话语简单而直接,正从身体里往外掏东西的身影顿了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手指著鬼脸菇,一手抬起,声音沙哑中又带著尖利,好似雌雄同体般开口: “五个功德钱。” 此言一出,之前指著鬼脸菇的鬼影全都静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有个鬼影恼怒的吼了声,直接伸手去拿。 然而它还没拿到,一条黑褐藤蔓便缠到了它手臂。 “啪!” 一声脆响,它手臂被轻鬆绞断。 它惨哼一声,转身便走。 看到此幕,其他那些想要鬼脸菇的鬼影也纷纷散去。 剩下那些想要鬼榕木树心的,则是或忌惮或畏惧的看著摊主。 却见那摊主將绞断的手臂收入体內,不知是消化了,还是暂时收起来,指著鬼榕木树心道: “十个功德钱。” 闻言,围著的鬼影顿时散去,仅剩三两个身影还在观望。 摊主也不管这些观望的,自顾自的又从身体里拿出两样东西摆好,这才坐下来。 此时又有身影上前,指著七窍莲:“两个功德钱。” 摊主摇摇头:“六个功德钱。” 那身影有些无奈又有些焦急,转手指向五纹云芝,声音尖细的道:“两个功德钱。” 摊主还是摇头:“三个功德钱。” 那身影跺了跺脚,转身离开。 而原本还在观望的另外几人,犹豫了片刻后,也纷纷离去。 赵临则是心中暗嘆,他没有功德钱,不然倒是想把那株五纹云芝拿下。 他內息卡在八重楼有小半年了,虽然每次借著金光温养都有所提升,但每每突破却都差一点。 要是有这株灵草,就能在冲关时增添助力。 可惜自己丹田里的盒子只有功德,没有功德钱。 不然去找叔公要? 但等自己一来一回再到这里的时候,五纹云芝可能已经被换走了,况且摊主也有可能离开。 正当他惋惜之时,他丹田里的盒子忽然传出“咚咚咚”的声响。 他下意识內视丹田,並以內息撬开盒盖。 却见原本只留存金光的盒子,如今却躺著三枚功德钱。 相对的,盒子里留存的金光,明显变黯淡了不少。 还能这样? 赵临心中一喜,隨即又有苦恼,这怎么取出来? 下一刻,盒子里的功德钱消失,而他右手的手心处,则是多了三枚温暖的铜钱。 这盒子竟是这般方便之物! 赵临心中欣喜,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铜钱,確实与柳月晴方才所用的一致。 握紧铜钱,他走到摊位前,指著五纹云芝道:“这个。” 说著,他將三枚功德钱递过去,同时將五纹云芝拿起。 摊主接过功德钱,点点头,收进自己的身体內。 再抬头,眼前已经没了赵临的身影。 而赵临步伐轻快,一路不停的回到赵泽中旁侧。 看了眼老人家面前的东西,比他离开前少了两样,看来是生意不错。 而赵泽中见他回来,当即笑眯眯的道:“有没有看上什么东西?” 赵临略有迟疑,而后点头道: “看上了一株灵草,又刚好遇到个朋友,她帮我付了钱。” 为了盒子不暴露,柳姑娘你就先当那个豪气的朋友吧! “哦?”赵泽中明显没想到赵临竟然还有能进这里的朋友,脸色立刻变严肃。 收起面前的东西,拉著赵临走入小道,穿过山石垒叠的通道后,眼前景象变换,已是出了鬼市。 茭白月光再次洒落在身,令赵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而赵泽中一出来,立刻拉著赵临往大山深处赶去,同时询问道: “你那朋友哪里人?你们买了什么?” 说话间,赵泽中越走越快。 赵临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后面已是被抓著飞起来,暗暗心惊之余,他也急忙回应道: “那位朋友是青州柳家的人,买了一株五纹云芝。” “青州柳家?” 赵泽中挑了挑眉,点点头不再多说,拉著赵临一路踏叶掠水,不多时便到了一处瀑布前。 “到瀑布下面去。” 赵泽中吐气开声,音浪盖过瀑布的水浪声,直接进入赵临耳中。 赵临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护著手里的五纹云芝跃入水中,游到瀑布下方。 而赵泽中抬头看了眼月华,三两步便踩著湿滑的石头跃上瀑布顶端,取出一盒磷粉洒落。 磷粉一落入水中,当即便燃起蓝绿火光。 这火光隨著瀑布的水流落下,冲刷过赵临身体后,焚烧出数道气息,並迅速衍化成有形之火。 其中有三道极为浓厚。 一道呈现青蛇的姿態,一道化作榕树的模样,还有一道则如同貂鼠般。 “上来吧。” 赵泽中的声音透过水声传入耳中,赵临当即纵身跃出水面。 “也是叔公大意了,本想著你没功德钱,看上了什么也要回来找叔公拿了钱再过去。” 赵泽中此刻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青州柳家的人,是上回你提到的那个姑娘吧?” “对,是她。叔公刚才为何这般紧张?”赵临好奇的道。 “鬼市里的奇珍好货虽多,但心思不纯的也多吶。”赵泽中转过身,慢悠悠的朝来时路走去道: “曾有人在鬼市里见到好友,结伴买换物品返回阳间后,不久便被鬼神追溯上来灭门了。” “又有人买换了物品后,未出三日便满门失踪,所以不管是遇到了熟人,还是买了物品,都得赶紧洗去身上的气息。” “洗得越晚,越容易被找上门。” 第十五章 出事了 “这点柳姑娘也提醒过我,她买了件物品后,便直接离开了。” 赵临点点头,隨即又疑惑的道: “方才那三道气息中,青蛇是柳姑娘身上带来的,榕树是五纹云芝摊主的,但那貂鼠,侄孙一点印象都无。” “也许是个特殊精怪,能看破你的偽装,又或者是看到你买了五纹云芝,惦记上了。” 赵泽中不在意的道:“反正现在气息已洗净,没事了。” 闻言,赵临想起在他前面问价的那个身影。 那身影先问七窍莲,后问五纹云芝,声音尖细,当时便觉得有些像鼠类,莫非就是它。 它买不起,所以盯上自己了? 赵临越想越有可能,將那声音暗暗记下后,他又好奇的道: “叔公,我们刚才出来的地方,好像和进去时的位置不同了?” “嗯。”赵泽中点点头: “鬼市的存在很特殊,类似於阳间和阴间的交匯处,有无数个出口。” “你在里面走半个时辰,从另一个出口回到阳间,可能就到了阳间的数百里外。” “当然,这並非绝对,也有可能还在附近不远。” 难怪会遇上柳月晴,我还以为她真到了恭良县附近。 赵临恍然,隨即便听到赵泽中道: “临小子,你是打算用这五纹云芝衝击九重楼?” “对。”赵临点头道: “明明侄孙的內息一直在提升,但每次尝试突破时,都会有种只差一点点,却又后继无力的感觉。” “九重楼能卡住绝大部分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赵泽中笑眯眯的道: “回去叔公再给你配几种有助冲关的药,到时你熬成一碗药汤,爭取一次冲关成功!” “多谢叔公,侄孙定会努力。” 赵临略有期待的应道,隨即想到丹田里的盒子。 他对这盒子的了解太少,毕竟此前都是跟著长辈去送魂,获得的功德金光不多。 如今才独自出去两趟,便让盒子有了新作用。 若是功德金光再多一点,或许还会有新变化! …… 二人回到恭良县县城时,东边的天际已微微发白。 不过二人都是內息高手,一夜不睡没什么大影响。 然而刚进门,赵泽中便看到屋檐上的几只黑鸽,脸色微沉的道:“出事了。” 说完,他脚下轻点,身形跃入大厅中。 赵临不明所以,也施展轻功跟上。 大厅里,赵临他爹赵光先脸色凝重的来回踱步。 看到赵泽中回来,他急忙迎上来,將手里捏著的信封递过去: “三叔,昨晚夜鸽送回来的信。” 赵泽中接过信扫看了眼,眉头顿时拧到一起,怒极反笑道: “扎纸匠赵家人,竟被纸人伤了!?” 內息一震,手中的信纸碎成漫天碎屑。 他大刀阔斧的走到主位坐下,苍老的面上带著难以掩盖的慍怒: “老五接的什么委託,在何处地界?” 此时赵临堪堪赶到大厅,虽没听全,但从赵泽中后面的话语中也猜出了个大概。 五叔出事了。 赵光先语气沉重的道: “三叔,五弟接的委託在琅琊州,当时来求的人说,他们家中之人皮肤溃烂,就像纸人掉色一样,百般求医无果,多方打听后求到了我们家来。” “当日正好是五弟空閒,一番商谈后,便与他表弟隨来人去了。” “琅琊州?那边小鬼虽多,但没听说过有大鬼出没···”赵泽中双眼微眯的道: “夜鸽传回来的信也所说不详,莫耽搁了,你或者临小子立刻动身。” “到了地方若没把握,立刻传信回来,老头子我亲自去。” 闻言,赵光先当即开口:“三叔,我···” 赵临见状立刻抢著道: “爹,我去吧,我感觉和鬼物交手,能加快我的內息突破。” “放你的屁。”赵光先呵斥道: “和鬼物交手怎么可能加快突破,你在家陪你娘,我和你大舅去。” 见赵光先板起脸,赵临直接看向赵泽中: “叔公,我真觉得我快突破了。” “那便你去,立刻动身吧。” 赵泽中直接拍板,並对赵光先道: “你儿子实力比你强,他去比你稳妥,况且他以后也要自己承接委託,你不可能一有危险就把他藏起来。” 赵光先瞪了赵临一眼,而后无奈的低头拱手道:“听三叔的。” 赵临嘿笑一声,衝著赵光先道: “爹,替我和娘说一声。” 说完,他施展轻功赶往住处。 换了身衣物,將五纹云芝处理好,他便出门跃上院墙看向演武场。 演武场上,陆东正握著一把寒光闪动的大刀挥得虎虎生风。 “来活了,要马上出发,我到门口等你。” 赵临喊了声,陆东当即停下: “我回去拿东西。” 说完,他双腿发力,如炮弹般砸向自己的院子,赵临则转身去往赵家的大门口。 来到大门口时,却见赵光先在这等著,当即疑惑的道: “爹,你在这干嘛?” 赵光先一言不发的瞪了他片刻,隨即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你五叔接的委託来自琅琊州孙家,你们到了那不要急著去孙家,先用聚芯香联繫你五叔。” “你五叔是內息八重楼,那纸人能伤他,说不定也能伤你。” 说话间,他递过来一块铜镜: “这护心镜有驱鬼镇邪之效,你隨身戴著,说不定能用上。” 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 “凡事不要逞强,若觉得事不可为,立刻传信回来让三叔去。” 赵临沉默著接过护心镜,过了好片刻才出声道: “爹你啥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妈了?” “你这臭小子!” 赵光先眉眼一瞪,擼起袖子就要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但陆东那铁塔般的身躯从天而降。 “大姨父。”背著黑布包裹的陆东很有礼数的喊道。 “嗯。”赵光先应了声,抚平袖子沉稳的道:“此去小心点,別逞强。” “好的大姨父。” 陆东老实巴交的点头,赵临则是笑著摆摆手:“走了。” 二人沿街而行,出了恭良县后便开始施展轻功赶路。 琅琊州与恭良县相隔三个县,不过虽然称为州,但实际只是个散州,管辖的官员是与知县平级的知州。 说来也巧,赵临第一次隨长辈外出送魂,便是隨他五叔去这琅琊州。 如今再去此处,却是要去救五叔了。 第十六章 心神不寧 琅琊州,东升客栈。 一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坐在床边,脸色凝重的看著床上的男子。 床上躺著的男子也是个中年人,但此刻皮肤大面积溃烂,甚至有些部位的血肉已经软化脱落。 这些伤口虽已包扎过,但效果並不理想。 厢房的门口,一条柳鞭倚靠著门,散发出淡淡金光,似是在阻隔什么进屋。 而在窗边的位置,立著个钟馗模样的纸人。 纸人怒瞪窗户,明显是在提防什么从窗边进来。 这二人,便是赵家的老五和他的搭档。 直到现在,赵老五都想不明白。 那鬼物既如此凶恶,为何不直接屠了孙家,还让孙家的人外出求救? 难道当真是有恃无恐,觉得天下无人能制它,所以才刻意折磨孙家的人? 苦思无果,他看著搭档手臂上的血肉又脱落了一块,顿时脸色微变的看向窗边。 却见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这影子缓缓渗过窗纸,露出一张惨白无比,但脸颊点缀著硃砂的纸人脸孔。 “哇呀呀呀!” 似有似无的怒喝声迴荡在屋內,立在窗边的钟馗纸人自行抬手,一把抓向从窗纸上渗进来的纸人。 但那纸人看到钟馗守窗后,立刻便退了出去,不仅令钟馗纸人抓了个空,且还將窗纸抓出个破口。 “呵呵嘿嘿哈哈,呵呵嘿嘿哈哈···” 窗上的破口一出现,诡异瘮人的笑声立刻传进来,那鬼影更是肆无忌惮的贴著窗户和房门来回移动。 赵老五哼了声: “狗胆包天!若非被你偷袭得手,我定將你抽得魂飞魄散,让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说著,他起身点燃瓦灶炉,从黑布包裹中取出骨竹,边烘烤边喝道: “你既穷追不捨,我自不惧捨命!” 闻言,诡异的笑声顿了顿,继而徐徐变轻,直至不再响起。 赵老五目光在窗边和门口来回扫视,確定已无异常后,这才鬆了口气。 这鬼物如此凶恶,希望家中收到求救信后,能赶紧派人赶来。 但之前传信时太过紧急,未能写清这鬼物的恐怖之处··· 他心中担忧。 既担心家中派来的人赶不及,又担心家中派来的人不够强,落入和他一样的境地。 “呼···” 就在此时,吐气的声音在房间內迴荡,惊得赵老五脸色大变。 抬眼看向自家搭档,却见自家搭档已是彻底断了气,浑身皮肤迅速泛白。 眨眼的功夫,他搭档的皮肤就变得如纸人一般,且还坐了起来。 本就脱落的皮肤此刻像是纸人的皱褶,不再有鲜血流出,反倒是掉出大量纸屑。 而坐起来的搭档直勾勾的看著赵老五,咧嘴狞笑。 赵老五只觉浑身发痒,皮肤变干变燥,身体变得僵硬无比,好似要向纸人转变。 他竭力运转內息,但却收效甚微。 “我与你拼了!” 他怒喝一声,纵身跃向门边,想要拿起那根散发金光的柳鞭。 然而他还未触碰到柳鞭,身体便彻底变成了纸人。 本应是百十多斤的身体,此刻轻飘飘的砸在地板上,还顺著惯性往前弹了弹,將倚靠在门边的柳鞭撞翻。 “呵呵嘿嘿哈哈,呵呵嘿嘿哈哈。” 诡异的笑声在屋里迴荡,赵老五搭档的身体徒然一僵,也变成了没有动静的纸人,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 赵临和陆东虽一路疾赶,但来到琅琊州时,也已是后半夜。 毕竟二人不是先天高人,內息和体力再足,也扛不住整日施展轻功赶路,加之中途还要停歇进食。 看著紧闭的城门,陆东摸了摸后脑勺道: “临哥,怎么办?” 这里不是恭良县,赵家的面子还没那么大,守城的卫兵定不会让他们进去。 翻墙而入? 但看著三丈多高的城墙,赵临最终摇摇头: “先歇息吧,明日一早再入城。” 內息八重楼虽强,但中途若无借力的落脚点,他也翻不过三丈多高的城墙。 除非他已突破九重楼,和叔公实力相当,或许还能尝试一二。 陆东点点头,手脚麻利的升起篝火。 又取出两张毛毯,递给赵临一张后,把剩下那张往身上一裹,躺在篝火旁边道:“临哥,我先睡了。” “嗯。” 赵临点点头,披著毛毯盘膝坐下。 外出时一切从简,风餐露宿早已是家常便饭,但不知为何,赵临今夜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寧。 是家中的五纹云芝没处理妥当,还是附近有鬼物窥视? 思索片刻,他抬手拂眼打开『阴眼』。 环顾四周,却未见有鬼气浮动。 错觉?还是今日赶路太急,心神恍惚了? 摇摇头,赵临关了『阴眼』后盘膝调息。 一个时辰后,天边泛白,城中雄鸡爭鸣。 赵临二人睁开眼,迅速收拾好东西后起身入城。 在登记身份信息和来琅琊州的目的时,赵临也问了问孙家的位置。 得知二人是为孙家而来,卫兵面上有些惊惧,指明方向后便赶紧放行。 “看来这孙家闹鬼的事,已经是满城皆知了啊。” 陆东看著像送瘟神一样把他们送走的卫兵,摸了摸背上的大刀,颇为期待的道: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用上这把断头刀。” “先点聚芯香。”赵临提醒道。 “哦对。”陆东从黑布包裹里取出一炷香点燃,跟著赵临往孙家宅邸赶去。 聚芯香是赵家人特製的燃香,味道奇特,是平日用来与附近赵家人联繫所用。 然而直到二人走到孙家的大门前,甚至在门前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也未见赵临的五叔现身。 这般情形,不仅是赵临,就连陆东都觉得不对劲了。 “临哥?” “先走,去附近客栈和酒楼问问。” 赵临转身便走,脸色有些难看。 五叔或许是重伤难以下床,无法赶来。 但如果只是重伤无法下床,闻到聚芯香的气味后,完全可以遣人来知会他们去匯合。 如今渺无音讯,便只剩两种情形。 要么死了,要么被困在某处。 这两种情形不管是哪种,直接闯入孙家宅邸都是极不明智的! 第十七章 丧信 离开孙家宅院,赵临二人分头行动,在周边的客栈和酒楼打听有关五叔的事。 但赵临还没问完第一家,便听到了陆东的长啸。 赵临脸色微变,循著长啸声赶去,却见那客栈已经围了不少人。 脚下轻点,跃过人群翻身落到客栈內。 陆东站在二楼的一间厢房前,旁边则是瘫坐著惊恐的小二。 看到赵临进来,陆东脸色难看的道:“临哥!” 见状,赵临心中一沉,跃上二楼看向厢房內。 却见厢房里有三个纸人。 一个以標准的扎纸匠手法,扎了个吃鬼的钟馗,正对著厢房的窗户。 另外两个,一个穿著五叔的衣物,一个穿著五叔搭档的衣物。 这两个纸人满脸痛色,似乎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早在用聚芯香等不到五叔时,赵临便已猜到会有这种可能。 但真看到这幅场景时,赵临还是心头髮闷。 深吸一口气,他对著陆东扬了扬下巴:“安顿好他们尸身。” 陆东点点头,將变作纸人的五叔和他搭档扶起放到床上。 赵临则是转头看向小二:“这两人是何时来店里打尖的?” 然而小二被嚇得不轻,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去报官的掌柜带著官差回来,急忙出声驱赶下面围观的客人: “官差大人来了,都让开都让开,这没什么好看的。” “无关人等,都散了!” 领头的官差大喝一声,这才將下面围观的人群驱散。 见赵临无动於衷的站在二楼,且还是个生面孔,那官差顿时板起脸: “你是何人?赶紧下来,莫耽搁本差办案!” 赵临转身看去,拱了拱手道: “恭良县赵临,里面死的两位,是我家中长辈。” 原来是死者的亲属。 这官差恍然,隨即又皱起眉。 恭良县和琅琊州隔著三个县,这客栈里的人才刚死,这亲属怎么就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似是猜到官差的想法,赵临面无表情的道: “我五叔早日应孙家之邀,来孙家送魂驱鬼,前日以夜鸽传信回我赵家求援。” “我兄弟二人收到求援后便立刻赶来,不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顿了顿后,赵临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著官差道: “这位差爷,我五叔因孙家之事而死,能否请您出面,让孙家的人来此见上一面?” 说罢,他甩手打出十枚碎银,脸色淡然的道: “这点钱银,权当我请他孙家人来此喝茶的茶水钱。” “咚咚咚···” 十枚碎银如利刃般扎在柜檯上,入木三分,不偏不倚排成一列。 官差本想呵斥赵临胡言乱语,毕竟哪家好人敢说自己一天一夜就赶了三个县的路程? 但看到赵临露的这一手,顿时就明白这年轻人並非寻常人家。 毕竟將碎银打入木板他也能做到,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且还排列得如此整齐。 且看这年轻人如今的模样,他如果不同意,今日之事怕是不好收场。 沉默片刻,他点点头道: “死者既是因孙家之事而来,於情於理,孙家都该来人祭奠一番。” 说完,他回头朝身后的手下道: “去孙家,让孙家能说得上话的人过来一趟。” “是!” 那人领命出去,赵临也拱手道:“多谢差爷。” “分內之事,就算你不说,本差也会让孙家人过来配合调查。” 这官差摆摆手,没有因为赵临礼数做足就托大,因为他在琅琊州也见过不少能人异士。 知道这种人能不惹最好不要惹。 此时陆东从屋里出来,站在赵临旁边道: “临哥,安顿好了。” “放夜鸽,传信回家。” 赵临说罢,转身走向房间。 他要亲自写这封丧信。 此时楼下的官差见他们要进屋,当即拾阶而上道: “二位,死者虽是你们亲属,但毕竟在我琅琊州境內出的事,本差当要记录在案。” 对方刚才愿意配合,赵临自然也不会为难他,点点头道: “差爷请。” 三人进了房间,赵临坐在桌椅前写丧信。 陆东则是从黑布包裹的最底下,取出一个铁笼,笼子里关著一个黑色信鸽。 这是赵家人培养的信鸽,白天黑夜都能飞。 每次出门前,都是由外练筋骨皮的搭档前去领取飞往不同地点的夜鸽。 而官差看了眼各自忙碌的二人,將目光转到床上的两个纸人。 好诡异的死法,孙家的事竟这般恐怖。 官差暗暗心惊,又看了看房间周围,在那倾倒的柳鞭,以及被抓破的窗纸上停了停。 不多时,赵临停下笔。 吹乾纸上的笔墨,將信递给陆东,隨即起身走向门口: “差爷,你手下回来了。” 闻言,那官差疑惑的跟著走出。 自己手下回来会不稟告? 然而他刚走出厢房门口,便见手下从客栈的大门走进,並仰头喊道: “方大人,孙家人来了。” 此人会未卜先知? 被称为方大人的官差眉头微挑,看了眼赵临后点点头道:“好。” 赵临並未在意官差的目光,而是盯著刚从门口走进的男子。 此人脸色苍白,双手收在袖中,双眼则是带著浓浓的恐惧。 抬手拂眼,『阴眼』的世界里,这男子鬼气缠身,生机也去了大半,几乎可以说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了。 再次拂眼,將『阴眼』关掉后,赵临纵身跃到这男子面前: “不知阁下是孙家何人?” 突然有人跳到面前,这人明显被嚇了一跳,躲到官差后面结巴道: “你,你是谁?” 赵临平静的道: “我是恭良县赵家人,我五叔因你孙家之事而死,为保我赵家名声,我得替他解决后续之事,顺便替他报仇。” 闻言,那人看了眼二楼,咽了口唾沫道: “原来是赵五爷的家人。” 迟疑少许,他面上多了几分无奈和愧疚: “我是孙正涛,孙家的家主,当日也是我到恭良县请的赵五爷,不曾想竟害了他。” 赵临点点头,抬手朝旁边的桌椅指了指: “坐下说,说说我五叔到你孙家后所发生的事,以及你孙家人身上的怪事。” 被称为方大人的官差此刻也下到大堂,走到四方桌的一边坐下道: “事关人命,还请两位让本差旁听。” 孙正涛看了眼赵临,但赵临並不在意,並坐到一边倒了杯茶放到孙正涛的位置: “请吧孙家主。” 第十八章 隱瞒 闻言,孙家主面上多了几分纠结和犹豫。 但在赵临颇为强势的目光下,他还是期期艾艾的坐下来,捧著茶杯道: “赵五爷到了琅琊州后,我便邀请他住进我们孙家,但他没有同意。” “我虽不理解,但也不敢强迫。” “之后赵五爷看过我孙家之人身上的···病症后,便与他搭档离开了孙家。” 说到这『病症』这个词时,他看了眼客栈的掌柜和小二,面上有些纠结。 赵临见状看向客栈的掌柜: “掌柜的,我五叔是何时住进你们客栈的?” 掌柜的本是好奇的在旁边听著,听到询问,当即翻开帐本查阅片刻道: “大前天,那两位客官是大前天来打尖,早两日还正常下来吃饭。” “但昨日起便没有再出过门,也没下来吃过饭。” “我担心···担心出什么事,今早便让小二去敲门问问,没想到竟发生了这等事。” 此时被称为方大人的官差出声道: “那两人住进来后,除了下来吃饭外,可还有出门?” “有的方大人,有的。”掌柜的点头道: “住进来当日,那位彪形大汉便出去了大半天,第二日又出去了一日。” “那位偏瘦的客官,倒是没怎么离开过客栈。” “你可知那彪形大汉去了哪里?”方大人追问道。 “应该是去打听孙家之事吧,他出门前,便与小老儿打听孙家的事,询问他家之人是做何营生的。” 闻言,孙家家主怔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色。 此时陆东翻身从二楼跳下,坐到四方桌没人坐的那边道: “临哥,夜鸽放出去了。” “嗯。”赵临点点头,侧目看向孙家家主道: “这是我们赵家人接委託前的规矩,孙家主莫怕。” 顿了顿后,他转头看向掌柜,顺著官差的话题问下去: “掌柜的,那位彪形大汉外出回来时,身上或脸色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闻言,掌柜的摇了摇头: “小老儿年岁不小了,没办法时时盯著进来的客官。” 此时那店小二抬了抬手,有些畏惧的道: “我记得。那位大汉第二日出去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是闭店的时辰了。” “当时他脸色很白,左手捂著右臂,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我本想问要不要打盆热水给他,他却直接匆匆上楼,进了那间厢房了。” 听闻此话,那方大人脸色微沉,朝旁边的手下道: “马上带人沿街排查,前日是否有一壮硕大汉询问孙家之事,找到他最后询问的人,问清他最后去的地方。” “是!”那差人领命而去。 赵临则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孙家家主: “孙家主,我五叔搭档前日可有去过孙家?” 孙家主闻言急忙摇头: “没有,我因家中之事担忧,那日还想来寻赵五爷的,但小儿恰好发了高烧,便没有过来。” “我整日都在家,不曾见过赵五爷的搭档。” “那孙家主的意思是,我五叔到了琅琊州后,除了第一日到了你们孙家外,之后便没有再去过?” “確实是这般。” “若是这般,那你孙家的怪事,凶得没边了啊。” 赵临定定的看著孙家家主,语气平静的道: “不过也是,我以『阴眼』观孙家主,已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了。” “啊?”孙家主脸色大变,这种话赵五爷可没对他说过。 但想到家中之事,他既怀疑又觉得十分有可能,当下惊惧的哀切道: “还请赵公子救我,救救我孙家!” 赵临摇了摇头: “按孙家主的说法,我五叔和他搭档只进过孙家一次,但却双双殞命於孙家之外的客栈。” “这代表著什么?代表你孙家的怪事,能把手伸出孙家之外。” “而有能力把手伸出孙家,便表示你孙家要送的魂,不是寻常怨鬼,要么是厉鬼,要么是大鬼。” “再要么,便是你孙家之人,有意豢养放纵的鬼物!” 说到『有意豢养放纵的鬼物』时,赵临已是用上內息,好似舌绽春雷般,声声如擂鼓。 孙家主被声煞震得双目失神,下意识的摇头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並非有意放纵,我们,我们···” 说到这,他已反应过来说漏了嘴,脸色惨白且惊慌的看著赵临和官差道: “赵公子,方大人,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陆东一掌將桌子拍塌,腾地一下站起身,双眼瞪得似铜铃般瞪著孙家主: “你奶奶的,你家豢养鬼物,还敢来找我赵家人,故意坑害五叔?” 说著,他握起拳头就朝孙家主的心臟捣去。 那被称为方大人的官差被赵临的舌绽春雷影响著,此刻才堪堪回过神,想阻止却已来不及,只能大喝道: “且慢动手。” 他话音未落,赵临的一只手就已搭在陆东的拳头上。 轻轻一推,將陆东推了个趔趄,也让拳头打偏到孙家主旁边的空气上。 但陆东的杀意和凶厉之气已是涌到孙家主面上,惊得他头皮发麻,头脑一片空白,失了言语,忘了动作。 “莫急,话还没问完。” 此时赵临端著茶杯站起身,走到被嚇懵了的孙家主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道: “孙家主,我不主动去你孙家,反倒让方大人请你过来当著他的面说,便是给你的最后一线生机。” “你若还要隱瞒,你家鬼物暂且不论,单论你坑害我赵家人一事,你孙家便难有活路。” 说到这,赵临將手里的茶杯放到孙家主手中: “喝点茶,慢慢说。” 他语气虽温和,但目光却冷得像冰刀。 孙家主颤颤巍巍的捧著茶水,看了眼方大人,似是在求救。 但那方大人可不惯著他,反倒是怒喝道: “赵公子给我几分薄面才让你过来说,事到如今,你还想隱瞒?!” 闻言,那孙家主哭丧著脸看看掌柜,又看看那店小二。 官差见状会意,朝掌柜和小二挥了挥手: “两位,还请闭店迴避一二。” 那掌柜和小二虽还想留下来听八卦,但官差已经发话,也只能应声照做。 第十九章 午时 片刻后,掌柜和小二退到后厨。 孙家主又看看官差,欲言又止。 那方大人见状瞪著他道: “事关人命,你还妄图掩盖?而且本差一走,这两位要公子做什么,可就没人能知道了!” 闻言,孙家主这才认命般嘆了口气,点点头道: “那就请几位耐心听我说来。” “去恭良县寻赵五爷之前,我孙家便找过附近的道士及和尚,甚至一些云游的算命先生我都找了几个。” “但他们都帮不上忙,有两个算命先生更是没过几日就横死街头。” 闻言,方大人恍然道: “原来那两个突然暴毙的算命先生是牵涉到你家之事死的。” 孙家主局促不安的点点头: “我当日担心官府查过来会有麻烦,便在官差上门询问时言说不知。” “你这老东西不老实啊,稍后要是敢有半句谎言,我打爆你的头!”陆东不忿的骂道。 赵临摆摆手,示意孙家主继续说。 对方畏惧的看了眼陆东,想起陆东刚才真要一拳打死他的场景,急忙往赵临这边挪了挪: “赵公子,这一切的源头,都源於一次我给家中老人送殯。” 顿了顿后,他看向方大人道: “方大人想必也知道,我祖上都是穷苦人家,到了我这一代才发了財。” 方大人点点头,看向赵临解释道: “他家代代皆是穷苦人家,但到了孙家主这,办事顺风顺水,曾有人眼红,但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官府调查过,但查不出个所以然。” “那些眼红的地痞流氓,商贾乡绅,皆是突然暴毙,没有外伤,没有中毒。” “知州大人曾试探过,但第二日便觉心神不寧,臥病在床。” “从此,孙家的钱財便没人敢眼红,在这琅琊州也无人敢挡他们的商路。” 听到这,赵临还未出声,陆东已是忍不住道: “这不就是养小鬼嘛!” “没有!”孙家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跳起来道: “天地良心,我孙家哪里敢做那等勾当!是那纸人···是那个鬼,它自己跟著我们回来的。” “什么意思?”陆东瞪著眼喝道:“你把话说明白了!” “是是。”孙家主惊惧的点头道: “十三年前,我家中的一个叔伯过世,但当时家中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哪还有钱买送殯的事物。” “但什么也没有也不行,我就去杂货铺后面捡了些不要的废纸,又到山上捡了些枝条。” “自己动手缝缝补补糊了个纸人,再用草汁和墨汁画上衣物和眼睛。” “我想著丑是丑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但到了送殯当日,那纸人它,它烧不著。” 似是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孙家主面上被恐惧占据: “不仅烧不著,我画的那双眼睛,还动了,直勾勾的看著我。” “我当时还以为是风吹的,所以只是有些害怕,也没多想。” “见纸钱烧起来,火光也把那纸人覆盖,我就走了。” “结果我回到家时,那纸人也回来了!” “我当时以为是叔伯附身在纸人身上回门,就嚇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可那纸人不肯走,还拿出大堆金银给我,让我买新屋,叫我去做生意,让我多娶妻纳妾生娃。” “因为这些都对我有好处,所以我,我就把它藏了起来。” “听这纸人的安排,我发了財,娶妻生子,还纳了三门小妾。” “但就在我第三个小妾生下娃儿时,我家里的人就出现怪事了。” 说到这,孙家主將袖子拉起,露出他小臂上大片溃烂的皮肤。 “如今我家的人,全都像我这样,皮肤大片溃烂,我后腰那,有两指宽的肉这几日都变成脓水了。” “要不是家里钱银足够,买了上好的药敷著,我连下床都难。” “我也想过把那纸人丟掉,但不管我丟到哪,哪怕是离开徐州,可当我回到家中时,那纸人也回来了。” 说到这,孙家主已是多了几分哭腔: “赵公子,求您救救我孙家,我一家真的熬不住了,特別是我那刚出生的孩儿,他还那么小···” “纸人的事,你可曾与我五叔说过?”赵临冷冷的打断对方话语。 孙家主怔了下,目光闪躲的道: “没,没有,不过赵五爷去我家时,倒是见到了那个纸人。” “当时我还心存侥倖,想著赵五爷能不能在不赶走纸人的情况下,解决我家人的伤痛,若是不行,我再与赵五爷说。” “我是真没想到,赵五爷会···” 闻言,陆东冷笑著嘲弄道: “既想享受鬼物带来的好处,又不想承担鬼物的索取,你以为你是谁啊?” 赵临语气倒是依旧平静,但话语却令孙家主心头髮凉。 “你隱瞒鬼物之事,害我五叔未能提防,你的命,我不会救。” “但那鬼物伤我五叔性命,我会去报仇。” 说罢,赵临起身上楼,陆东则是恶狠狠的瞪著孙家主道: “临哥的意思是,你可以等死了,但你一家老小该走的就赶紧走。” 闻言,那孙家主张了张嘴,面上神色变换。 气急败坏有之,担忧畏惧有之,绝望无奈亦有之。 听完全程的方大人则是平静的道: “我若是你,现在已经跪谢两位公子肯出手救你家人了。” 闻言,孙家主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跪下道: “多谢两位公子出手救我孙家,多谢。” 顿了顿后,他破罐破摔般道: “不知两位公子打算何时去寻那鬼物报仇,我愿给两位公子带路。” “午时。” 赵临应了声,走进厢房后,取出瓦灶炉,骨竹,皮纸,毛笔,硃砂,顏墨。 瓦灶炉点燃后,他神色变得认真且专注,仿佛在一瞬间便拋掉了其他情绪。 陆东也站起身,对那官差拱拱手道: “方大人,若孙家宅邸附近住有人,还请帮忙疏散一二,否则打起来后鬼气瀰漫,普通人或许会受影响。” “这个简单,倒是你们二人可需人手帮忙?那鬼物以前便能害去多条人命,如今更是害了赵五爷···” “不必了,这事普通人来再多也无用,我临哥既说了午时报仇,那定是有把握的。” 第二十章 今日斩鬼 送走方大人,又呵斥走那孙家主回去遣散家人,陆东也转身上楼。 上得二楼,见临哥在专心扎纸人,陆东便拿出那把断头刀,又从黑布包裹中取出一个瓦壶。 瓦壶內装著以特殊的方式处理过的黑狗血,可保持三日活性不凝固。 看了眼天色,见时间还早,他没有急著將黑狗血涂抹在刀身身上,而是又检查起红绳。 一寸寸的拉扯过,確定没问题后,他这才抬头看向赵临。 而赵临此时扎的纸人也已接近尾声,主体已经完成,就剩顏墨还未点缀。 待赵临將纸鬍子给纸人粘上后,他拿起毛笔,一笔一划的在纸人身上勾勒,语气平静的开口道: “孙家的鬼,无非就是孙家主不懂忌讳,送殯前给纸人『开眼点睛』,招来了孤魂野鬼附身。” “但你也不要大意,我们第一次跟隨长辈送魂便是隨五叔出来,他的本事你也知道。” “能让五叔只是见一面,便遭到不测。” “证明这孤魂野鬼在那纸人身上,已经被滋养得太好。” “从官差口中所说情况来看,连续死的人都是暴毙而亡,代表这纸人的咒术很强。” “待会我会全程开『阴眼』提醒你,你记得躲避。” “是。”陆东脸色严肃的点头。 赵临手稳心定,手中的毛笔换上新顏色的顏墨,给纸人描绘上最后几笔: “今日不送魂,只斩鬼。” 话音落下,赵临手里的毛笔也已勾勒完。 在他面前,一个凶恶忿怒的钟馗怒目而视。 且与赵五爷扎的钟馗不同,赵临扎的这个钟馗並非徒手,而是持著一把『斩鬼剑』。 …… 午时,烈阳高照。 赵临与背著黑布包裹的陆东从客栈出来,逐步行向孙家宅邸。 孙家门前,脸色苍白的孙家主站在那,旁边则是遣散了附近人家的官差。 看到从街头行来的赵临二人,孙家主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还好,这两个年轻人没有食言。 要是这两人事后越想越气,不愿解决纸人之事,那他家人就算离开琅琊州,也不一定能安生。 当下快步迎上来,他神色殷切並带著悔意: “两位公子,我已遣散家人,现在便带你们去见那纸人。” 顿了顿后,他继续道: “为了掩人耳目,我做有纸人生意,有一间房便是专门用来放纸人的。” “当日赵五爷去那间房看了下,看到那纸人时想说什么,但我当时心存侥倖,便拉著他走了。” “两位公子待会务必要小心。” “不劳孙家主费心了,我兄弟二人自会见机行事。” 话语间,那方大人也带著一眾手下迎上来,衝著赵临二人拱手道: “二位,这方家附近的住户人家,都已遣散离开。” “有劳方大人。” 赵临点点头,正想说让他们也离开时,那方大人却抢先道: “此事毕竟已牵涉到数条人命,还请二位允许我等在旁观望。” “若事有不对,我等会立即离开,绝不给二位添麻烦。” 闻言,赵临迟疑著看了眼天色。 午时正是人间阳气最烈的时候,他们若只是远观,倒也没什么问题。 思及至此,他略略頷首: “方大人既坚持,在下也不好阻拦,小心行事罢。” “多谢。” 那方大人拱拱手,与一眾官差呈扇形散开,或笨拙或轻巧的翻身跃到孙家宅邸的院墙。 而孙家主则是领著赵临二人进入宅邸,看著如今空无一人的家宅,他面带感慨的道: “这偌大的家財,都是那纸人带来的,只怪小老儿贪心不足害死赵五爷,实是对不住二位。” “跟我们道歉有何用,等下了地府,你自己去跟五叔道歉。”陆东不忿的道。 “是是,下了地府,小老儿定会去与赵五爷道歉。” 孙家主早已想清楚,他死了便死了,亲眷无事便好。 如今只是有些感慨,万贯家財皆来自那纸人,如今变成这般,或许早已是天註定。 但赵临二人不愿听他感慨,他也识趣的不再开口,默默带路。 穿过花园,过了偏厅,进入后院范围,他指著最后一间厢房道: “两位公子,就是那。” 闻言,赵临抬手拂眼,已是开了『阴眼。』 目光扫过,他对著陆东点点头:“確实在那,准备。” 闻言,陆东应了声,將背后的黑布包裹放下,取出红绳和已涂抹好黑狗血的断头刀。 赵临则是走到齐人高的包裹前,掀开黑布,咬破指尖在钟馗身上画了个古怪的符印。 符印完成的瞬间,这钟馗纸人动了动,而赵临甩手在纸人的双眼掠过。 期间玉针连刺,將钟馗纸人的双目刺出孔隙,完成『点睛』。 剎那间,本就栩栩如生的钟馗纸人像是有了精气神,吐气开声: “哇呀呀呀!” 怒喝迴荡,钟馗纸人已是拔地而起,持著斩鬼剑飞向尽头那间厢房。 如此一幕,不仅孙家看得主目瞪口呆,周边屋檐上观望的官差亦是瞪大了双眼。 纸人会飞! 这两个年轻人是真有神仙本事啊! 不,是那赵姓公子真有神仙本事! 他们心中震惊之际,钟馗纸人已是一剑劈开房门,纵身飞入其內。 剎那间,屋內传来鬼哭尖啸,以及桌椅倾倒的声响。 两道身影在屋內来回追逐,大量纸人横飞,但转眼便被斩成纸屑。 此时陆东一手提著断头刀,一手拿著红绳来到门前。 赵临稍远些,一手持柳鞭,一手暗扣火铜针,冷眼看著厢房门口。 不多时,一道暗绿偏黄,看起来骯脏无比的身影从屋內衝出。 若非它四肢摆动时看起来还有些僵硬,看起来已和活人无异。 在这身影后方,大红官服被扯破的钟馗持剑追出,但威势已然不如进去前。 而就在那骯脏无比的身影衝出来的瞬间,陆东手里的红绳已经甩了出去。 苦练十多年,他隔空捆缚的手法早已嫻熟无比。 那身影还没反应过来,绳套便已到了眼前,惊得他立刻朝陆东瞪去。 “左闪。” 赵临的话语响起,陆东毫不犹豫的朝左边扑去,同时晦涩黯淡的鬼气从陆东原本站立的位置升起。 一击不中,那鬼物面露狰狞,转头就看向赵临,但赵临抬手一挥。 两枚火铜针激射而出,恰好將看过来的纸人双眼洞穿。 “啊!” 鬼哭惨嚎再起,这骯脏的纸人捂著燃起火光的双眼后退两步。 但他刚后退,钟馗纸人的斩鬼剑便落到他头上,將他从头顶劈到胸腔。 浓郁的鬼气喷涌而出,与內中纠缠的枝条一起,將斩鬼剑死死卡住。 赵临面无表情,丹田中的內息涌动,连过八重楼后灌入手中柳鞭。 柳鞭散发金光,猛然横抽在那骯脏的纸人腰身。 “啪!” 赵临含怒出手,仅一鞭,这纸人便被抽得严重凹陷,甚至可以用凹折来形容。 內中作为骨架的枝条几乎全数被抽断,仅剩两根勉强撑著。 险些被一鞭抽死的纸人尖啸出声,磅礴的鬼气喷涌而出,迅速將周围掩盖,挡住赵临和陆东的视线。 它是真的怕了。 在孙家吸收了这么多年人气,又咒杀了那么多条人命,它早已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灵智已能压过鬼气戾气带来的暴虐影响。 逃! 只要逃出去,就还有机会! 它当即就要捨弃温养了多年的纸人躯壳时,一柄大刀却斩破鬼雾,兜头劈来! 第二十一章 盒子的异样 雪亮的刀光临头,那骯脏的纸人直接爆开。 本就余力不多的钟馗纸人被震散,也將断头刀震得顿了顿。 然而这毕竟是一位功成身退的刽子手吃饭的傢伙,已有通灵之效。 这一刻,仿佛有九十九个凶残至极的死囚齐声嘶吼。 碎纸、残枝被破开,刀身隨即下落,猛然劈在纸人爆碎后的鬼影身上。 “嚇!” 断头刀毫无阻滯的劈下,將那鬼影半边身躯劈散! 同一时间,散发淡淡金光的柳鞭抽来。 “啪!” 刺耳的音浪荡开,鬼影剩下的半边身躯被当场抽爆! 厚重的鬼雾隨著不甘的嘶吼膨胀向四周,侵染了方圆三尺之地。 赵临脚下连退,体內內息运转,將鬼雾隔绝在外。 陆东则是气血涌动,同时將断头刀挡在身前,鬼雾侵袭过来顿时被刀身破开。 而此时刚好到午时三刻,一天內阳气最甚之时。 翻滚的鬼雾被阳光迅速消弭,只在原地留下一片褐绿色的斑印。 解决了。 赵临心中微松,隨即便见浑厚的金光从斑印涌现,继而飞入他丹田的盒子中。 盒子边缘的一处亮了亮,令赵临眉头微挑。 但此时不適合观察,他开启『阴眼』已经太久了。 再开下去,他双眼就要看不见阳间物了。 抬手拂眼,將『阴眼』关闭后,强烈的刺痛感顿时袭来。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令他下意识的闭上眼。 同时强烈的空虚感从丹田中传来,令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一旁的陆东见状,赶紧过来拍了拍赵临的肩膀道: “临哥,五叔得知我们给他报仇了,一定会欣慰的,你也別太伤心。” “我只是开『阴眼』开太久了,加之內息和元阳耗费过多。”赵临眼皮都不抬的道。 “啊?哦。” 陆东抓了抓后脑勺,而后过去把红绳,以及已经耗尽余力的钟馗纸人收起。 回到黑布包裹旁边,却见那孙家主不知何时已经断了气。 面上一片青蓝,胸腔以下的血肉,大部分都变成了脓水,此刻正散发著恶臭的流了一地。 陆东捂著口鼻把东西收拾好,继而便与赵临离开孙家宅邸。 远远观望的那些官差,此刻也急忙赶到门口的位置候著。 待赵临二人走到门口,那领头的方大人当即拱手道: “多谢两位公子替我琅琊州除去这害人鬼物!” 顿了顿后,他朝一个手下招了招手。 那手下急忙上前,便將背著的包袱递给陆东道: “两位公子,这是孙家主此前拜託我们转交给你们的酬金。” 陆东接过包袱拎了拎,冷笑著道: “他倒是够大方,这快有一百五十两了吧?” “正正好一百五十两。”方大人接过话道: “孙家主似乎也猜到自己身体扛不住了,所以便提前將酬金给我们转交。” “这其中的一百两是对赵五爷的赔偿,剩下五十两才是给两位公子的酬金。” “当然,若两位公子没能解决鬼物,按孙家主的意思,他是希望我们拿走那五十两,方便日后照拂他的妻儿。” “如今鬼物解决,这一百五十两,自然是全数交给两位公子。” “有劳方大人了。”赵临略略頷首道: “刚才我兄弟二人与鬼物打斗的后院,方大人最好请附近的道士或是和尚来做场法事。” “若是他们都没有把握,那一把火烧了也行,切记要儘快。” 说著,赵临便带头走向客栈。 他內息和元阳亏空过多,现在只想倒头便睡。 那方大人闻言看了眼孙家宅邸,跟上来道: “敢问赵公子,莫非是那鬼物还未彻底解决?” 虽然很困,但赵临还是耐心的应道: “这倒不是,只是那鬼物毕竟已经有了几分气候,死后遗留的鬼印会吸引其他鬼物聚拢。” “若不加以处理,此处迟早会形成鬼巢。” “原来如此,多谢赵公子提醒,我这便回去稟告知州大人,让知州大人出面,去请几位道士和大师回来。” 方大人点点头,隨即也不再纠缠,挥手带著手下离去。 …… 客栈內,昏睡的赵临忽然睁开眼。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是傍晚时分。 顾不得腹中传来的飢饿感,他翻身下床推门出去,却见五叔出事的那个厢房房门已经打开。 厢房里,赵泽中背著手看著床上的两具尸体,面上不见半点表情。 “叔公。”赵临出声问候道。 “醒了?”赵泽中转过身,上下打量著赵临道: “我已听陆东说过事情的经过,做得不错,你们可以出师了。” 没有想像中的开心,赵临点点头道:“多谢叔公。” 赵泽中又回头看了眼赵五郎的尸体,迈步走出厢房道: “先吃顿饭,今夜带你五叔回家。” 赵临本就已飢肠轆轆,闻言自不会拒绝。 下楼寻到陆东后,三人点了一桌饭菜,只是这顿饭吃得稍显沉闷。 唯一多说几句的话题,还是赵泽中询问赵临是否有突破的跡象。 用过餐,赵临內息还未彻底恢復,背赵五郎尸体的任务,便落到了赵泽中身上。 陆东则是抱著赵五郎搭档的尸体,背后背著齐人高的黑布包裹。 而三人前脚刚走,那姓方的官差便领著一个中年男子赶来。 在询问过掌柜后,这中年男子面带惋惜的道: “唉,公务繁忙,那位大人又刚好巡游至此,今日一直走不开,可惜未能与那两位高人见上一面。” “大人,可要属下去追他们回来?”姓方的官差拱手道。 “罢了罢了,下次再说吧。” 那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意兴阑珊的转身离去。 姓方的官差点点头,亦是有些无奈。 琅琊州地势好,人口多,渔產农业年年丰收,按理说怎么也该是风水宝地。 但不知为何,小鬼繁多。 不说县城里了,辖下的十里八乡,几乎每个乡都有不同的小鬼,闹得人心惶惶。 知州大人虽多次上报,但上头派来的高人,刚解决完一批没过多久,又会出一批新的小鬼。 久而久之,上面的大人也没法一直往琅琊州派人,毕竟徐州內还有其他县域要顾及。 也正因如此,知州大人才会想过来结交赵家那两位高人。 日后上头若是抽不出能人来琅琊州驱鬼镇邪,也可以从赵家这请人。 第二十二章 九重楼,七窍通 五叔的安葬事宜后,赵临在家休养了一阵。 一来他已正式出师,不用再急著接委託。 二来解决琅琊州鬼物时,他耗费的元阳颇多,短时间內不好再动手。 再有一点,便是他丹田里那个盒子的异样一直没结束。 自击杀琅琊州鬼物,吸收了大量功德金光后,他丹田里的盒子一角,便按固定的频率亮起,且不管他如何用內息撬动,都无法打开。 直到今日,散发光芒的异样终於停歇。 见状,赵临当即与正在练刀的陆东打了声招呼,转身便赶回自家屋子。 进屋后盘膝坐下,运转內息撬动盒盖。 这一次,盒盖轻鬆被撬开,露出下面一张淡金纸片。 这是什么? 赵临挑了挑眉,下意识想將这淡金纸片拿到手上观看。 下一刻,淡金纸片出现在他手中。 入手轻飘如无物,其上描绘著一只赵临未曾见过的大鼠,而在纸片的右上角,以古篆写著两个字。 子鼠 十二生肖?还是十二地支? 赵临面露疑惑,来回翻看这张淡金纸片,却没能看出什么来。 毕竟这大鼠形象古怪,人立而起,手持钢叉,身披金甲,周边似有无边狂风凝聚,不知是妖还是仙。 看了片刻,他心中诞生出新的疑惑。 这东西的作用是什么,把盒子里的功德金光吸光了,自己还怎么温养內息? 疑惑的念头一起,他心神顿时被吸进这张金纸中。 剎那间,赵临似是进到了金纸世界,看到了纸上那只手持钢叉的大鼠。 那大鼠似是察觉到赵临的存在,狭长的鼠眼瞥来。 仅一眼,赵临便觉自身被捲入漫天狂风中。 狂暴的风眼將他卷得筋骨尽断,剧痛侵遍全身的瞬间,赵临下意识的闷哼出声。 闷声传开,他心神回归身体,嘴巴不自觉的张开大口喘息,手里则没了那张子鼠金纸。 再看丹田內,盒盖缓缓盖上,子鼠金纸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还好,还在。 赵临长长的吐了口气,刚才被那大鼠赶出来的瞬间,他也明白了这金纸的用法。 以功德金光和元阳牵引打出,可將金纸中的妖仙唤出。 若唤出的妖仙有在金纸世界里的实力,往后也算多了张对付厉鬼甚至大鬼的底牌。 至於鬼神之流,赵临连听的次数都少,更遑论遇见。 不过这唤出来的妖仙也不知能持续多久,若是只有一击之力,那就必须得用在刀刃上了。 不然一击不中,面对大鬼他和陆东就只能逃命了。 至於厉鬼,等自己突破九重楼,配合有断头刀的陆东,应该是能斗一斗。 思索中,赵临忽地抬眼看向门口。 “咯咯咯。” 敲门声响起,赵临下床开门,却见门外站著陆婉君,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黑褐汤药。 在她旁边,赵泽中笑眯眯的道: “临小子,这是叔公用你那五纹云芝,加入数种好药调配的冲关汤,你把它喝了,便立刻尝试冲关。”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到。 赵临心中微喜,接过汤药道: “多谢叔公,多谢娘亲。” 赵泽中笑著頷首,陆婉君则是期待的催促道: “快喝吧,等你爹回来嚇他一跳。” 赵临笑笑,这阵子他在家休养,五叔又走了,家中人手不够,所以他爹也接到委託出去了。 將汤药喝下,他盘膝坐到床边,內息已被药力催动变得异常活跃。 要突破了! 冥冥中,赵临突然有了这般想法,而且非常肯定。 心神沉寂到体內,引导內息连过八重楼,直衝九重楼的关隘而去。 “轰!” 挡了他无数次衝击的关隘,这次被一次衝破。 无声的轰鸣在体內响起,赵临只觉大脑嗡鸣不止,而內息已沿著九重楼的经脉直衝脑门,匯至百会穴。 这一刻,不吐不快的憋闷感卡在喉间,令他下意识的张开嘴。 “吼!” 狂烈的內息伴隨著他的吼声迴荡向四周,赵泽中衣物无风自动,一步跨出挡在陆婉君面前,帮她挡下这宛若惊雷的吼声。 憋闷感散去,赵临只觉头脑通透,七窍被打通,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自在感。 真的突破了,灵草之力果然不同凡响! 赵临欣喜的睁开眼,便见他娘捂著耳朵对赵泽中道: “多谢三叔。” 知道是自己刚才的吼声太过突然,他急忙跳下床:“娘你没事吧?” 陆婉君摆摆手,满脸期待的道:“没事,你突破了?” “嗯,辛苦叔公和娘亲调配熬药了。”赵临感激的道。 “哈哈,突破了就好。儿子你再加把劲,等以后突破到先天,我可就是生了先天高人的人了,哈哈哈!” 陆婉君得意的大笑,完全没有半点长辈的威严。 “是是。”赵临好笑的点头。 赵泽中满意的看著赵临,这个侄孙突破到九重楼,赵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就算他这老头子哪日突然暴毙,赵家也不至於陷入青黄不接的局面。 笑眯眯的点点头,他背著手转身离开道: “好好体会九重楼后的世界,老夫下午再来与你聊聊。” “有劳叔公费心。” 赵临目送老人家离开,又与陆婉君聊了片刻后,便进屋盘膝坐下。 九重楼后,世界確实是与之前不一样了。 內息流转全身通畅。 七窍打通,此前只能舌战春雷的吼出声煞,如今已能吐气成箭,三尺內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而双目不说能如鬼物那般夜视如明昼,但十五丈內確实能看得清清楚楚。 双耳辨风知来途,能大幅度降低中暗器的可能。 至於鼻息,他能轻易嗅出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寡淡气味。 这便是打通七窍后的感觉。 另有一点,內息养元阳。 內息越强,元阳恢復得就越快,而元阳不失,內息对鬼物的克制效果就越强。 两者相辅相成,也是捞阴门的人大多都要保持童子身的原因。 唯有踏入先天后,內息化作先天真气,才不受此桎梏。 “十五岁入九重楼,比叔公早十年,此生应有机会入先天吧。” 赵临紧了紧拳头,心绪因五叔之事带来的阴霾,此刻终是一扫而空。 第二十三章 忌讳之事 “行了,九重楼后的东西,叔公能教你的都教你了,剩下便是你自己慢慢琢磨了。” 赵泽中走出房间,笑眯眯的摆手道:“走了。” “多谢叔公,叔公慢走。” 赵临送到门口,並看了眼天色,已经是傍晚了。 叔公自下午过来,除了跟他讲七窍,以及九重楼后內息运转的变化外,还教了他四个新纸人的扎法。 这四个纸人,分別是牛头,马面,黑无常,白无常。 俗称拘魂界的f4。 作为赵家压箱底的绝技,这四位对鬼物有极强的压制效果,哪怕是在面对大鬼时。 相对於钟馗的打杀吞吃,这四位更倾向於將鬼物收押送入地府接受审判。 所以,扎这四位的要求也极高。 除了手法要求更为细腻外,对这四位的描绘也不可有半点差错。 否则威力大降不说,事后还会招来这四位的迁怒。 陈元之前扎的钟馗,要內息八重楼才可在纸人身上留下催灵印,这四位则是要九重楼的內息才可催动。 而催灵印,据说是扎纸匠的祖师爷,五道真君流传下来的,能借来所扎纸人的神韵。 有关这位祖师爷,赵临了解不多,只是在三岁入行起,便跟著长辈每月参拜。 之后內息八重楼,学到催灵印时,也听叔公讲过一二。 只知这位真君是东岳大帝的属神之一。 传言有监督阎罗判案的职权,也有传言他的一道化身,便是转轮殿的五道转轮王。 至於这两个传言是否为真,赵临不確定。 他只知道催灵印很有效,所以他每月参拜时都很虔诚。 …… 两日后,赵临他爹完成委託回来,听闻儿子已经突破到九重楼,先是愣了下,隨即哼了声道: “还不错,没偷懒。” “不错你个头,你儿子可比你厉害多了。”赵泽中没好气的骂道。 “三叔,我这不是担心他骄傲自大嘛,他还年轻,容易气盛···”赵光先捂著被敲的脑袋解释道。 “废话,我二十五岁那年突破九重楼,我都气盛得没边了,他十五岁突破九重楼,气盛点怎么了?我赵家担不起?” 赵泽中昂著头道:“再说了,年轻人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就是就是,我们儿子早慧,性子已经算是老成了。”陆婉君乐得合不拢嘴,挽著赵光先的胳膊道: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儿子。” “不去不去,我才刚回来,泛了,泡个澡再说。” 赵光先不知是拉不下面子,还是还没想好要如何维持老父亲的威严,果断拒绝了夫人的邀请。 陆婉君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抿嘴笑道: “好好好,那我就先回去给你烧洗澡水,让你儿子过来给你请安可以吧。” 赵光先脸色一僵,隨即急忙道: “请什么安,我赵家什么时候有这些繁琐之事,他才刚突破,你莫要去打扰他才是真的。” 三人交谈之时,大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僕役上前开门后,进来一个面带慌张的中年妇女。 赵泽中似是认得这妇女,眉头皱了皱道:“光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三叔,那不是廖家的家主廖红棉么?我也留下来听听看她想做什么吧。” 赵光先显然也认出了那妇女,脸上多了几分疑惑。 赵泽中闻言没有多说,而是端坐在主位上。 待那中年妇女进入大厅,他才出声道: “廖家主,许久未见,不知所为何来?” 廖红棉虽面色慌张,但还是先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 “赵前辈,我也是属实没招了,所以才来求您的。” 不等赵泽中开口,她便自顾自的道: “我家那妮儿,已经五日未醒了,我虽焚灵祷告,求祖福荫,但都未能让妮儿醒过来。” “五日···” 赵泽中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隨即摇头道: “抱歉,廖家主,捞阴门的规矩你也知道,请回吧。” 闻言,廖红棉眼眶一红,当即就跪下道: “赵前辈,我知道规矩,但我是真没招了!妮儿再不醒,她七魄就要散了,我廖家如今就这么一根独苗···” “此事与我赵家无关。”赵泽中淡淡的道: “若易地而处,你廖家会出手帮我赵家吗?” 廖红棉张了张嘴,最终却未能说出话来。 捞阴门的忌讳之一,绝不接另一个捞阴门之人的委託。 隔行如隔山,谁也不知道另一个捞阴门的职业人,会在事件中作何布置。 曾有人坏了行规,犯了忌讳,出手帮另一个捞阴门之人解决难题。 结果那难题是个陷阱,最终不仅自己折了进去,全家老小也被献祭给某个大鬼当了口粮。 这也是赵临二人为何接到委託后,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到了地方,走访询问过后才决定接不接。 大厅中安静了片刻,廖红棉起身往屋外走了两步,又不死心的转过身道: “赵前辈若是肯相帮,我廖家自此便退出捞阴门的行列,再不踏足,另外,我还可以给出阴冥草作为酬金!” 闻言,赵泽中本已闭上的双眼睁开,迟疑少许道: “你廖家有阴冥草?” 廖红棉见赵泽中感兴趣,急忙肯定道: “有!妮儿上回走阴的时候,摘了两株带回来,赵前辈若是不信,可到我廖家去亲眼看看!” “那老夫便去瞧瞧。” 赵泽中站起身,一旁的赵光先则是脸色微变的道: “三叔!” “莫急,我且去看看,还不一定会帮她们。” 赵泽中摆摆手,而后便跟著面露欣喜的廖红棉离开。 “三叔怎么···” 赵光先面露焦急,但又无可奈何。 三叔的搭档虽然早已过世,但仅凭他自己,便有压制大鬼的实力,是赵家的顶樑柱,在赵家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他要决定的事,谁拦得住? 不对,现在有人能拦住了! 想到这,赵光先急忙朝赵临的院子赶去。 陆婉君不明所以,跟在夫君旁边疑惑的道: “夫君,三叔为何突然就想帮那廖家主了,忌讳不是不能犯吗?” “因为那阴冥草,据传对突破先天境有奇效。” 第二十四章 一睡不醒的走阴人 陆婉君闻言,顿时恍然道: “这么说,三叔是想借廖家的阴冥草突破先天?” “我不知道三叔是想自己用,还是拿回来给临儿用。” 赵光先不確定的摇头,以他对三叔的了解,拿回来给赵临用的可能性最大。 但也不能排除三叔还有再进一步的想法。 毕竟三叔当年二十五岁便突破九重楼,也曾是个天之骄子。 “这样啊。”陆婉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隨即出言道: “那廖家不是有两株阴冥草吗?不然让临儿也一起去帮忙?” 赵光先脚步一顿,隨即呵斥道: “胡闹!你想让临儿也犯忌讳不成?” “反正我们都劝不动三叔,就算叫临儿去拦著,三叔也不一定会听。”但陆婉君一脸认真的道: “与其让三叔一个人涉险独自犯忌讳,不如让临儿去帮忙,他们爷孙也好有个照应。” “而且若是能拿到阴冥草回来,说不定三叔和临儿都能突破到先天。” “到时我们一家两个先天,就算还比不上那青州柳家,至少也不会差太多了吧?” 说到这,陆婉君推了推赵光先道: “你不知道,临儿在鬼市买的那株五纹云芝,还是人柳姑娘付的钱呢。” “我们家世本来就比不上人家了,总得让临儿更优秀点,不然以后怎么好去提亲?” 赵光先听得哭笑不得,但也觉得夫人说的有几分道理,脚步不自觉的放慢道: “可那忌讳之事···” “你管得了三叔?”陆婉君掩嘴笑道。 “唉。”赵光先摇摇头:“罢了罢了,你们决定吧,我回去了。” “你回哪去?我可不知道那廖家在哪,还得你去与临儿说此事,然后带著他追去廖家,可別耽搁了。” “你这···” 赵光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推开夫人的手,施展轻功赶向赵临的院子。 不多时,两父子齐齐跃上屋檐,脚踏飞燕般掠向院外。 路过演武场时,赵临衝著场中练刀的陆东道: “待会可能有事做,別累著了。” “去哪呀临哥。” “还未定。” 话音渐远,陆东摸了摸后脑勺,收起刀返回自家院子。 临哥既然说可能有事要做,那便先准备好要出门的东西。 …… 恭良县以南,苍旭镇,廖家的家宅便在此处。 廖红棉虽內息不如赵泽中,但作为走阴人一脉的分支家主,她的轻功亦是非比寻常。 半个时辰不到,二人便从恭良县的县城內赶到了镇上。 然而刚到廖家的大门前,赵泽中便停下道: “廖家主,还请稍等片刻。” “怎么了?” 廖红棉面上儘是焦急,不明白赵泽中怎么突然就喊停了。 她能等,她家妮儿可等不了啊。 然而她刚问完,便见赵光先被一个少年郎拉著从天而降。 “这是?” 她自然也认得刚见过不久的赵光先,但赵临这个少年郎,她没见过。 如此年轻,內息却比赵光先还强,而且眉眼和赵光先十分相像,莫非是赵光先的儿子? “叔公。” 那少年郎开口,顿时肯定了廖红棉心中的猜测,但隨即她心中便掀起惊涛骇浪。 这少年还未及冠,证明年岁不满二十。 这么年轻的九重楼,这少年郎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修行了吗?! 赵泽中撇了眼错愕惊异的廖红棉,颇为得意的道:“你们怎么来了。” “叔公,爹说你有犯忌讳的打算,侄孙也想参一脚。” 这叫什么话? 赵泽中瞪了眼赵光先,而后咳了咳道: “叔公还不一定接下此事,而且就算接了,也不用你帮忙,叔公自有把握。” “那不行,听说廖家给的酬金是阴冥草,侄孙对这灵草也眼馋得紧。”赵临笑著看向廖红棉: “廖前辈,听闻你们要退出捞阴门行业了,那想必这两株阴冥草也无用了。” “不如一併给我与叔公,我与叔公合力出手,全力救你家人,如何?” 赵临的话语並不强势,廖红棉心头却有些苦涩。 但如今没时间给她悲春伤秋,不管是形势逼人也好,还是提前投资也罢,她毫不犹豫的点头: “只要二位把妮儿救回来,我定將灵草双手奉上。” 赵泽中见状沉吟片刻: “不行,你还是回家里守著,等叔公把阴冥草给你带回去便行。” “那不行,娘自小教导侄孙要尊老爱幼,要是让叔公去忙活,侄孙自己在家享受,回去娘不得打死我。” 赵临笑著打趣,並衝著廖红棉扬了扬下巴: “廖家主,赶紧带路吧,不是说情况已经很紧急了吗?” 闻言,那廖红棉看了眼赵泽中,还是点点头道: “多谢赵公子关心。” 说著,她也不管这赵家三人如何商议,转身便推开大门进去。 赵泽中还想说什么,却被赵临拉著往廖宅里走去: “叔公,犯忌讳这等事,你总得让侄孙涨涨见识吧。” 顿了顿后,赵临回头对著赵光先挥手道: “爹,劳烦您回去跟陆东说一声,让他到这来一趟。” “臭小子,还指挥起你爹来了!” 赵光先吹鬍子瞪眼,赵泽中却是点点头道: “让那小东子过来也好,他手里的断头刀或许能派上用场,去吧。” “是,三叔。” 赵光先应了声,又瞪了眼赵临后,转身施展轻功朝县城赶去。 而赵泽中被赵临拉著进了廖宅,此刻也不再纠结,而是认真的叮嘱道: “稍后你且听叔公安排,莫要逞强。” “放心吧叔公。” 赵临点点头,继而颇为好奇的走进廖宅后院,在廖红棉的带路下,进到一间女子的闺房內。 淡淡的女子香和檀香混合,赵临轻轻嗅了嗅,辨识出檀香里有轻微的安神作用。 走阴人所用的辅助檀香么? 他心中猜测,而后便见廖红棉掀开帘帕,指著帘帕后床上的少女道: “赵前辈,赵公子,这便是我家妮儿。” “她阴日阴时出生,打小便入了走阴人的行当,多年来一直不曾出过问题。” “但此次接了个活,要给阴间人送个话,本是极为简单的事,但不知怎的,她就一睡不醒了。” “我这两日频繁入阴间寻她,但寻魂香找到一个特定的位置后,便再无线索。” “焚香问祖,先祖只说她魂魄可能落入了某个大鬼手中,不然就是迷失在某个鬼神的领域中了。” 第二十五章 四方门神镇七魄 “还可能牵涉到鬼神?” 赵泽中皱了皱眉,而后看向赵临道:“你还是···” “侄孙还是跟叔公一起去,不然这忌讳,我们孙家还是不要犯了。”赵临认真的接过话。 赵泽中张了张嘴,恍惚中从赵临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是更优秀的自己。 当年自己意气风发,脾性更是大得没边,远不如现今的临小子谦逊。 只是在这犟脾气这一块,他们赵家人倒是如出一辙。 暗笑两声,他点点头道:“行吧,稍后叔公再与你说道说道。” 说罢,赵泽中看向廖红棉: “她七魄已有离体的跡象,去准备扎纸的物事,先扎四道纸人镇住她七魄,你家的定魄香也別省了,都拿出来吧。” “事情成不成,也不过是今夜之事了。” 廖红棉点头应下,转头吩咐下人去准备扎纸人的材料送来。 而她自己,则是匆匆赶向家中库房,將定魄香取来。 闺房里转眼便只剩爷孙二人站著,赵泽中看了看昏睡的少女,又看看赵临,苍老的面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临小子,你觉得这女娃娃怎么样?” “叔公为何有此一问?” “你想啊,她要是你媳妇,就是我们赵家人了,我们赵家人帮自己人,不就不犯忌讳了吗?” “啊?叔公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叔公何时与你说过笑?” “现在。” “···放屁!” 赵泽中笑骂,但也明白了赵临还没这念头,只好一脸感怀的劝道: “等拿了阴冥草,你入先天的把握就很大了,到时確实该想想討媳妇的事了。” “叔公当年早早入了九重楼,便一心想著入先天,拒绝了无数女子。” “若是早知会被困一辈子,叔公早就娶妻纳妾了,你可不要走叔公的老路子。” 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 “而且这妮子是阴日阴时生人,对你也是极好···” 话说一半,他忽然停下,神色恢復那淡然的模样。 赵临侧目看向门外,现在他才听到有脚步声正快速赶来。 叔公比自己早两息便听到,证明同为九重楼的內息,也有不同的强度。 赵临暗暗思索,门外廖红棉捧著两个长盒进来,面带忐忑的道: “赵前辈,定魄香是现在便点么?” “点吧,不用太浓,但要续到今夜事情结束。” “好。” 廖红棉应下,在墙角处摆上香坛,从长盒里取出一根手臂长,两指粗的青香。 青香被点燃,淡淡的香味在房间內瀰漫,令人心神安寧,且还有种懒洋洋不想动的感觉。 此时廖红棉打开另一个盒子,捧到赵泽中和赵临面前: “赵前辈,赵公子,这便是那阴冥草了。” 赵泽中看了眼,略略頷首道: “確实是阴冥草,先收起来吧,待事情解决了再说。” 此时廖家的下人將扎纸的事物备齐送来,赵泽中扬了扬下巴道: “走吧临小子,与叔公一起扎四门神。” 赵临闻言点点头,跟在赵泽中身后出去,接过下人递来的扎纸材料道: “叔公,我扎神荼和鬱垒?” “行。”赵泽中应了声,满是皱纹的双手在竹条上滑过。 竹条弯曲,好似麵条般软绵柔顺,弯曲凹折成赵泽中想要的形状。 前后不过一盏茶时间,赵泽中便扎好两个纸人。 以毛笔沾染顏墨勾勒出色彩,他放下笔吩咐道: “將这两尊门神置於床后左右,秦琼在右,尉公在左。” 此时赵临才堪堪扎完两个纸人的主体,开始点缀鬍子,武器,之后拿起毛笔勾勒色彩。 相比於赵泽中能將內息当做炉火使用,赵临还是更习惯用瓦灶炉软化竹条。 如今没有瓦灶炉,临时寻来的竹条也不如赵家特製的骨竹,导致他速度大大降低。 又是一盏茶时间后,赵临身前的两个纸人描绘完,他吐了口气道:“好了,叔公。” “嗯。”赵泽中全程看著,点点头道: “还行,不过你也已是九重楼,內息浑厚且运转通畅,要开始练习在没有辅助物件的情况下扎纸人了。” “侄孙明白了。” 赵临点点头,看著廖红棉將新扎好的两个纸人搬入那女子闺房,置於床前的左右。 如今这闺房的帘帕后面,四尊门神纸人分立床的四个方位,看起来颇有仪式感。 “点睛,落催灵印,但无需留存太多元阳。留得多了,这四位门神灵智太高,转身就把这女娃娃的七魄打了。” 赵泽中说著,走到床后给他扎的那两个纸人『开眼点睛』,並咬破指尖留下催灵印。 赵临还是第一次用纸人镇七魄,故而学得十分谨慎。 看著赵泽中留下催灵印,了解大概所需的元阳后,他才咬破舌尖画上催灵印。 催灵印落下,四尊门神颤了颤,已是有了精气神。 但催灵印上的元阳太少,无法催动它们转身打杀身后那已算是孤魂野鬼的七魄。 “廖家主,你且在此地守好,莫让门神倒了,也莫让定魄香断了。”赵泽中叮嘱道。 “是,赵前辈。”廖红棉点头应下。 此时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主母,门外来了个高大的少年,说是赵家来的。” 廖红棉知道这是赵泽中之前提到过的『小东子』,当即应道:“也是赵家贵客,快让他进来。” “不必了,我们这便离开了。”赵泽中摆摆手,顿了顿后又吩咐道: “今夜我们回来之前,门神若往前倾斜,你不必理会,若往后倾,你便將门神搬到屋里的四个角落。” “有这四尊门神在,不仅镇魂镇魄,也会阻拦阴魂入体。” “晚辈记住了。” 廖红棉点点头,目送赵泽中和赵临离开后,面露担忧的转头看向少女。 廖宅的大门外,陆东看到赵临二人出来,顿时好奇的道: “咦?叔公也在?” 赵泽中背著手点头道: “走吧,叔公今日带你们两个借路城隍,去地府走一遭,你们可不要把腿嚇软了。” 城隍? 赵临和陆东相视一眼,除了兴奋便剩好奇,哪有半分忐忑和畏惧。 第二十六章 借道城隍 赶往城隍庙的路上,赵泽中负著手侃侃而谈: “我们捞阴门的行当中,能够自由穿梭阴阳两界的职业不算太少,也不算太多。” “常见的有走阴人,阴媒人,赶尸匠,还有些本领高绝的阴阳先生和出马仙都可以。” “至於问米婆和缝尸匠这类,他们需要特定的媒介,也就是死者的某个物品,或直接是死者的尸体,而且限制颇多。” 说到这,他顿了顿,侧目看向赵临二人: “像我们这种扎纸匠,是无权在阴间行走的,一旦被发现,大鬼群起而攻,鬼神择而食之。” “所以,我们要借路,並打著城隍手下阴兵的名头进去。” 听到这,陆东忍不住好奇的发问: “叔公,城隍这么好说话的吗?” 赵泽中冷笑著哼哼两声,摇摇头道: “你们且记著,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不管放在何处都適用。” 原来是要给钱的。 赵临恍然,隨即问道:“叔公,要用功德钱?” “不错,正是功德钱。”赵泽中点头道: “你们稍后不要出声,听叔公安排便可。” 交谈间,他们已赶至城隍庙外。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故而没几个人来上香,三人无需排队便直逕入了庙內。 来到趴在桌上昏睡的老庙祝面前,赵泽中伸手敲了敲问签桌: “老陈。” 被称为老陈的庙祝惊醒,当即坐直身子道: “问財问路问姻缘,你们···” 话说一半,看到是赵泽中后,他脸色顿时放鬆下来: “是你啊老赵,嚇我一跳。” “你倒是清閒。”赵泽中笑眯眯的道:“也不怕城隍老爷把你换了。” “呸,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你怎么不来看看?我这身子骨都要断了,好不容易歇息一二,老爷岂会怪罪?” 老陈歪下身子,一手撑著下巴,目光打量著赵临和陆东,最终停在陆东身上道: “你带这两个年轻人过来,是要给我介绍徒弟?” 赵泽中摇摇头:“別做梦了,我今日来,是买入阴香来的。” 说完,他取出三个功德钱放在桌上。 看著桌上的功德钱,老陈本坐得歪歪斜斜的身子坐直,皱起眉道: “你要入阴间?不是我说你,老赵你年岁也不小了,还带著两个后生去阴间折腾,可別···” “行了行了,我自有分寸,赶紧给我吧。” 老陈摇摇头,作为多年老友,他深諳赵泽中的脾性,当下也不再多劝。 取出一炷香放在桌上,並顺手將功德钱收起: “小心行事。” 赵泽中应了声,带著赵临二人来到城隍庙的主殿室。 却见主殿室的正中,立著一尊头戴乌纱,身穿蓝色官袍,手持惊堂木的官宦神像。 看著这尊神像,赵泽中脸色变严肃,转头叮嘱道: “你们就站在叔公身后,不管看见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应,什么时候可以说话了,叔公再拉你们衣物,明白吗?” “明白了叔公!” 见老人家脸色严肃,赵临二人也不自觉多了几分紧张。 见二人都已绷紧神经,赵泽中便点燃手中那炷香。 青烟裊裊,逐渐升腾扩散。 赵临和陆东只觉这股青烟颇为好闻,与以往闻过的香火完全不同。 正当二人心中好奇之际,世界却悄然变了色彩。 深,暗,沉为主色调,莫名的有种阴森感。 “堂下何人?安敢以活人之身入幽冥之地?左右何在?” “属下在!” “速將此三人各打二十大板,再来听他们分说缘由。” “喏!” 赵临和陆东心下微惊,却见这变了色彩的世界里,多了些面容狰狞的身影。 这些身影虽都是人身,但面上的神色只有嗔,怒,怨三种。 左右两侧,拿著水火棍的阴差面色或哀怨或忿怒的走来。 眼看就要將赵临三人拿下打板子时,赵泽中却看著正上方的身影开口道: “原来是武判官当面,我等三人皆是这恭良县之人,今日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那武判官似是有些意外赵泽中能认出他,低头看了眼赵泽中后冷声道: “你既认得本判,便证明你等不是意外闯入,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杖五十!” 闻言,赵泽中脸色也沉了下来: “判官且慢,我等三人来此,只是替那廖家人喊一声冤。” “判官若不分青红皂白便打我等板子,之后闹到城隍爷那,我也定要参你一本!” “你敢威胁本判?” 那武判官双目一瞪,手里顿时多了本帐本。 帐本无风自动,快速翻页,不多时便停下来。 武判官低头看去,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怎么是这个老东西··· 他心中著恼,知道这赵家老鬼不好唬,但被对方这般顶撞,他也拉不下面子去服软,只能硬著头皮道: “你儘管去参,本判秉公行事,有何惧之?” “再者说,廖家有冤,她廖家人自己来喊便是,何时轮到你们来?” 见对方不再喊打喊杀,赵泽中语气也不再那般生冷,而是平静的道: “武判有所不知,那廖家的独苗阳寿未尽,但被拘了三魂。” “如今她廖家家主顾著守住那独苗的七魄,无暇来此,所以才委託我等前来。” 末了,赵泽中又补了句软话: “贸然闯入,还望武判莫怪。” 赵泽中已经给了台阶,这武判官自然是顺著台阶下: “事出有因,本判倒也並非蛮不讲理,但下次不可再犯!” 顿了顿后,他捏著官腔道: “既然你说这廖家独苗阳寿未尽,又被拘了三魂,那便说说是哪个廖家人。” “苍旭镇,走阴人廖家幼女,阴日阴时生人。” 闻言,武判官手中的帐本快速翻动,不多时便停下来,而他也是脸色微凝的道: “此女走阴八载,阴阳路已是熟门熟路,此次怎得走岔了?” “恐怕並非走岔,而是遭大鬼掳掠。”赵泽中道: “此女阳寿未尽,廖家家主已焚香祷告她们廖家先祖,言说若未能寻回这三魂,便要告到阎罗殿阴天子面前。” 闻言,武判官本就嗔怒的面孔变得更难看。 虽然此事与他们无关,但阳寿未尽的活人就这样死了,廖家先祖又在阎罗殿中有人,一顿乱告的话,总归是有些麻烦。 沉默片刻,他合起帐本道: “此事本判已知晓,稍后便遣阴差进去寻她,你等回去等著便是。” 没错,只要派人去找了就行,至於找不找得到,谁也说不准。 反正他们尽力了,事后就算闹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然而赵泽中却开口道: “廖家主救人心切,却是等不了太久,可否请武判通融一二,让我三人下去碰碰运气?” 说著,赵泽中上前两步,在案桌上摆出十五枚功德钱。 看到这散发金光的功德钱,场中的眾多阴差鬼物皆是双眼发亮。 那武判更是抬手一拂,直接將这十五枚功德钱收下,脸色严肃的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廖家主心繫幼女,你等又古道热肠,仗义过人,本判又岂是那无情人?” “今日便破例让你等走一遭,但切记要在明日鸡鸣前回来,否则阴气入体,不仅是那廖家幼女,你们也有去无回。” “武判仁义!”赵泽中拱手道: “但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武判帮忙掩饰一二,顺便找找那幼女最后消失的位置?” “区区小事,准了!” 第二十七章 阴阳寻踪,请钟馗 阴阳路的入口前,赵泽中亲自出手,扎了三匹纸马,又扎了个钟馗。 將纸人钟馗放入陆东背著的黑布包裹內,他取出祛阳膏涂抹,並叮嘱赵临二人也要涂抹到位。 武判官虽同意让他们借路下去,但他们身上的活人气息还是要掩盖掉,否则太过显眼招摇。 不多时,三人涂抹完毕,穿上武判官准备的差服。 这阴差所穿的差服十分阴寒,穿上后没多久便令三人眉眼染上寒霜。 所幸赵泽中和赵临爷孙內息浑厚,陆东则是气血磅礴,对这种阴寒有一定的抵抗力。 陆东搓了搓手,对刚才所见的一幕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城隍庙的背后,竟然是这么个景象。 赵临亦是若有所思,对功德钱的作用越发好奇。 寻常鬼物且不说,这些已经身在『编制內』的城隍阴差,为何也这般渴望功德钱? 赵泽中似是猜到两个少年郎的心思,整理好衣物后便开口道: “是不是觉得鬼差判官也贪钱,十分不可思议?” “是。”陆东点点头,並直白的道:“他们这样收受贿赂,不怕被罚吗?” “哼哼,若无城隍爷默许,他们哪有胆子做这事。”赵泽中冷笑一声: “贿赂之事你们也不必多想,城隍爷很少露面,一般都是文武判官出面收受,就算受罚,也罚不到城隍爷头上。” “若哪日真的事发,城隍爷把判官换掉便是。” “叔公我早年见的都是文判官居多,武判官却是见得少,若今日是文判官在那,哪用废那般口舌。” 说到这,赵泽中开『阴眼』看了下赵临二人。 確定二人身上没有阳气泄露后,点点头道: “走吧,我们路上再说。” 说著,他捧起一个纸马,迈步走向面前的巨口。 这巨口是个青面鬼的嘴巴,血盆大口看起来颇为可怖。 赵临和陆东也各自拿起纸马,跟著他走进其內。 然而刚踏在青面鬼舌头上,他们顿觉天旋地转般『掉向』天空,惊得二人下意识挥动四肢。 “天作地,地换天,是为阴阳路。” 下坠中,赵泽中开口道: “不用慌,不会坠太久,而且身上的差服会护住我们。” 果然,隨著他的话语,三人身上的差服散发出阴气。 下坠的速度变缓,最终轻轻的落在地上。 而他们手中的纸马,迅速变重变大,並生长出血肉,转眼便成了三匹枣红马。 化死为生! 赵临和陆东惊奇的看著这一幕,继而抓著韁绳看向四周。 脚下是泥泞的黄土路,笔直一条不知通到何处,路上影影绰绰儘是阴魂。 而在路的两边,盛开著一株株不知名的花朵,稍远处有条幽静的河流。 除了整体顏色偏暗外,似乎也没有想像中那般可怖。 二人如是想著,而后便听到赵泽中道: “这是阴阳路,阳间的阴魂落下来后,会沿著这条路走到尽头,进入地府。” “我们能带著肉身下来,是因为这身差服,若没有差服,下来的时候就会直接被摔死。” “这条路上的阴魂,会嫉妒怨恨走得比它们快的,並尝试拉扯阻挠。” “不过我们有纸马,它们阻拦不了,所以不必过多在意。” “但黄土路外的,不管什么模样,你们都要小心躲避,在路的范围內,它们不敢太过放肆,所以不要纠缠即可。” “还有那边那条河流,不要靠近,实在迫不得已靠近了,也不要往河里看。” 赵泽中细细叮嘱,同时从差服里取出一炷香点燃。 “叔公,为什么不要往河里看啊?”陆东好奇的道。 “因为那是黄泉,里面全是死无全尸的阴魂。” “一旦你们与它们对视,它们便会抢占你的身体,补全自身,以求投胎转世,你则会落入黄泉,再难脱身。” “哦。”陆东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头扭到另一边。 此时赵泽中手里那炷香升起青烟,但这青烟没有往上飘,而是顺著这条黄土路向前飘去。 “抓紧时间,这炷寻魂香只能维持三个时辰,若是耗尽,城隍爷那也给不出新的来了。” 赵泽中说罢翻身上马,持著寻魂香在前带路。 赵临二人见状急忙骑马跟上,三人一路疾驰,路上的阴魂儘是嫉妒怨恨,但却不敢挡在马匹前面,纷纷躲开。 黄土路外,各种奇形怪状的鬼物都有,不时会伸出肢体进入黄土路,想將纵马狂奔的三人拉出去。 所幸三人身手不差,骑著马也能轻鬆避开。 疾驰了半个时辰,黄土路变开阔,前方更是变得像个广场般。 而在这广场上,逗留著大量徘徊的阴魂。 “这是给阴魂休息的地方,但有不少阴魂一停下来,便忘了要继续走。” “若无人牵引,便会永生永世留在此处,等滋生出恶念后,便走出黄土路,变成路外那些鬼物。” “走阴人最常接的委託,便是到这种地方来,告知或牵引迷茫的阴魂继续往前走。” “所以走阴人出事最多的位置,也往往都是在这种地方附近。” 赵泽中开口介绍,並拉了拉韁绳放缓速度,看著前方道: “你们看,寻魂香过了此地不远便断了,打起精神来,快到了。” 闻言,赵临二人下意识的朝前方看去。 隱约看见寻魂香的青烟越过眾多阴魂徘徊的广场后,在不远处开始缩窄的那段黄土路上消失。 然而待三人穿过广场,到了青烟消失的位置时,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因为这青烟最后消失的位置,已经离开了黄土路的范围。 黄土路外,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鬼物直勾勾的盯著他们,似乎都在等他们走出去。 “这么多鬼物在还敢跑出去,她找死吗?” 陆东小声的嘀咕,赵临则是皱眉道: “可能是她又发现了类似阴冥草的东西,想出去摘吧。” 赵泽中沉吟片刻,转头看向陆东道:“请钟馗。” “好的叔公!” 陆东应了声,將身后的黑布包裹打开,把那尊钟馗纸人拋过去。 赵泽中接过后咬破舌尖,在钟馗身上画出催灵印。 之后食指轻点纸人的双眼,戳出孔隙,完成『点睛』。 剎那间,这尊钟馗精气神復甦,气势如虹般飞身而起。 “哇呀呀呀!” 第二十八章 妙月郎君 “哇呀呀呀!” 钟馗的怒喝在阴阳路上迴荡,惊得做过亏心事的鬼物四散而逃。 “走!” 赵泽中招呼一声,跟在钟馗身后踏出黄土路范围。 赵临二人策马跟上,却在离开黄土路的瞬间,本看著只是有些深暗沉色调的世界,变得昏暗荒凉。 茵茵青草变成一条条摇晃的鬼手,对著空气不断抓握。 不知名的花朵中心多了张鬼脸,直勾勾的盯著踏出黄泉路的三人,令人有强烈的被注视感。 奇形怪状的鬼物越发抽象,青面獠牙,骨刺外突,五臟外显,关节翻折。 难怪叔公刚才让我们小心避让黄土路外的鬼物,不要被它们拉出去。 路內所见与路外所见,竟还有不同。 赵临二人心中暗惊,同时策马跟紧赵泽中。 有钟馗在前,这些越发抽象的鬼物没敢阻拦三人,纷纷退让出一条路。 寻魂香的青烟蔓延向前,三人循著青烟走了十来息。 周围抽象的鬼物变少,赵泽中苍老的面孔却变得越发严肃。 因为在三人前方,两个红皮鬼握著烧火棍一左一右的站在那,似在镇守,又似在守门。 “到地方了。”赵泽中语气微沉的道: “稍后你们儘量不要开口,能奴役小鬼守山,里面是鬼神的可能很大,或许能通过你们开口时发现你们的阳气。” 真有鬼神? 赵临心中微惊,朝陆东伸了伸手。 陆东会意,从黑布包裹中取出柳鞭递给赵临,自己也將背后的断头刀取下。 见二人都已经准备妥当,赵泽中点点头。 钟馗开路,三人紧跟其后来到两个红皮鬼面前。 面对名誉天下的罚恶司判官,两个红皮鬼被嚇得瑟瑟发抖,但还是硬著头皮站在原地。 右侧那个红皮鬼话语打颤地道: “不,不知,判官大人来此,有,有何要事?” 钟馗之人没开口,只是铜铃般的双眼瞪著二小鬼,赵泽中则是策马上前道: “此处是何地?” 而小鬼看到赵泽中身上的差服,小心地拱了拱手道: “稟差爷,此处是妙月郎君的道场。” “道场?”赵泽中挑了挑眉:“妙月郎君已成就鬼神之位?” 隨著他的问话,钟馗又往前飘了飘,居高临下的瞪著两个小鬼,吃鬼判官的压迫感嚇得两个小鬼结结巴巴的道: “小,小的不知。” 赵泽中冷哼一声,也不真指望两个守门的小鬼能知晓此地鬼主的真实修为,策马上前道: “本差有公务在身,要入此地,速去通传你家鬼主。” “是。” 两个小鬼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被钟馗塞进嘴里打牙祭。 而它们一转身,顿时將背后的空气撞出一片涟漪,好似进入一片镜花水月般的世界中消失不见。 难怪叔公说它们是在守山,原来这里有一座看不见的山。 赵临和陆东看得惊奇,但也牢记赵泽中的叮嘱,牢牢的闭著嘴。 不多时,空气中泛起涟漪。 一个面容清俊,好似秀才般的身影走出,身后跟著之前那两个红皮鬼。 这秀才般的身影看了眼飘著的钟馗,一眼便看出这不过是请神催灵之物,凝重的神情顿时放鬆下来。 目光转到领头的赵泽中,他语气淡然的道: “原来是城隍阴差到访,不知三位有何公干要入本郎君道场?” “阁下便是妙月郎君?”赵泽中冷遮脸道。 见这阴差语气不善,妙月郎君当即冷哼一声: “区区阴差,也敢在马背上与本郎君言说,下来!” 他一声低喝,有无数鬼哭声响起,本就昏暗的环境鬼雾翻滚迭送,內中好似藏了无数鬼影。 “哇呀呀呀!” 然而钟馗的怒喝响起,抬手便从鬼雾中抓出两个鬼影塞入口中乱嚼。 被嚼的鬼影惨叫连连,殷红的鲜血著顺著钟馗的嘴角流下,铜铃般的双目则是瞪著妙月郎君,似乎下一刻就要將妙月郎君抓入口中。 剎那间,翻滚的鬼雾迅速退去,鬼哭声也被怒喝震散。 妙月郎君脸色微变,没想到这阴差请来的这尊钟馗,竟真有吃鬼判官的几分神髓! 如此实力,怎么只是个小小阴差? 他心中不解,但还是立刻转变態度拱手道: “不知差爷的公干所为何事?” “哼!你掳掠阳寿未尽之人的三魂,城隍爷震怒,派我等下来寻人,你若识相,速速交人!” 赵泽中冷言冷语的说罢,將手中的寻魂香往前递了递。 却见寻魂香的青烟依旧是向前飘,进入那泛起涟漪的空气中才消失不见。 妙月郎君闻言,顿时轻笑著摇头: “原来是为了那贼女而来。” 他似是有了十足的底气,衝著钟馗的身影拱手道: “差爷既请来了钟馗判官,那小生便得在判官大人面前分说一二了。” “那贼女偷入小生道场,妄图窃取小生培育的灵草而被抓获。” “敢问判官大人,小生此举,可曾冲犯了『不忠,不孝,不悌,不信,无礼,无义,无廉,无耻』的哪一条?” 闻言,钟馗没有动静,但身上的威势却是缓缓下滑。 然而赵泽中此时开口道: “一派胡言!” “且不说你道场外有守山小鬼,寻常阴魂根本进不去!” “就论那女子,莫不成她能在黄泉路上,便看穿你这道场,得知你道场中有灵草?” “定是你有意幻化灵草在黄泉路边,引诱她前来,又遣守山小鬼对其放行。” “如今还敢当著判官大人的面巧言令色,歪曲事实!” “你已犯了『不信,无廉,无耻』三条罪责!” 话音落下,威势下滑的钟馗顿时浑身泛起光泽,似乎真的牵动了那位吃鬼判官的神念降临。 妙月郎君见状,脸色微变的凝声喝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无凭无据,仅凭臆想便给小生定罪,莫说是判官大人亲至,就是告到阎罗殿,小生亦是不服!” “牙尖嘴利!那便待本差请得判官大人亲至,看你还是否有胆花言巧语!” 赵泽中脸色严肃,好似秉公执法的冷麵阴差,隔空对著钟馗的后背描绘催灵印。 见状,那妙月郎君面露狰狞: “你不过是城隍阴差,本郎君纵是现在杀了你等,事后再逃入阴间深处便可无忧。” “你大可一试!”赵泽中毫无惧色,手中的催灵印已完成大半。 “你当真要如此咄咄逼人?城隍阴差强管阴间事,对你而言有何好处?不若本郎君给你些许功德钱,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哼!” 见赵泽中油盐不进,妙月郎君面上越发狰狞,身上的秀才服燃起火光,但他还是强压著怒意继续开口: “那贼女確实已闯入本郎君道场,若就这般交出去,本郎君日后有何顏面可言? “不如这般,你我赌斗,你既来了三人,便约定三招。” “三招过后,你若胜了,本郎君交人。” “但你若输了,你们便拿上些许功德钱,回去復命,说未能寻到此女的三魂,如何?” 第二十九章 鬼蜮临身,金纸显威 “你若输了,你们便拿上些许功德钱,回去復命,说未能寻到此女的三魂,如何?” 闻言,赵泽中手顿了顿,似在考虑。 赵临对自家这位叔公十分了解,年少得志,骨子里颇有几分轻狂。 若有十成把握,叔公绝不会和这妙月郎君废一句话,见面就上去抽嘴巴子了。 甚至是九成,八成的把握,他也早就动手了。 如今不仅长篇大论,还做出这般犹豫的姿態,显然是连八成把握都没有,所以才会虚张声势。 思及至此,赵临脑海中闪过此前城隍庙中那些阴差,看到功德钱时的渴望之態。 当下他夹了夹马腹,来到叔公身旁抬手按住他肩膀,露出一副財迷的模样。 不过他没开口,以防说话时漏了阳气被看出端倪,只是衝著赵泽中连连点头。 见状,陆东也反应过来,策马到叔公另一边也跟著点头。 这下,三个阴差里有两个同意了妙月郎君的提议,看得这位郎君嘴角微勾,狰狞的神色也放缓下来: “对嘛,这两位差爷是明白人。” “你们拼死拼活,能捞到什么好处?不如一人拿点功德钱,权当小生给三位的辛苦钱,就此退去罢。” 赵泽中见两位『同僚』都已被说服,脸色为难的道: “妙月郎君你若早这般说,本差自是乐得轻鬆。” “但如今钟馗判官已降下些许分神,当著他老人家的面,本差哪里敢应下?” “就怕这前脚刚拿了你的功德钱,后脚还未回到城隍庙,便被判官大人吞吃了。” 妙月郎君看了眼散发光泽的钟馗纸人,他看不穿,也不敢深看。 毕竟如今没彻底惊动还好,要真惊动了那位吃鬼判官,神念降临至此,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就这般將那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交出去,他又不甘心。 沉吟片刻,他眯起眼道:“那差爷的意思是?” 赵泽中考虑片刻,皱著眉道: “便如你方才所言,赌斗三招,若你胜了,那是我等本事不济,钟馗大人也怪罪不了什么。” “但若我等胜了,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人吧。” “如此甚好。”妙月郎君抚掌而笑:“那事不宜迟,你们谁先来?” “自然是我先来。” 赵泽中说著,散去面前的催灵印,抬手指了指钟馗纸人。 却见钟馗纸人右手探入左袖中,抽出一把斩鬼剑,嘴一张,吐出一把摺扇。 摺扇凭空悬立,盪出层层罡风,將周围的鬼雾吹得一乾二净。 如此架势,看得妙月郎君脸色微顿。 隨便做做样子输给本郎君不就行了,怎么还来真的? 莫非是钟馗分神降临了部分的缘故? 心中暗骂晦气,妙月郎君身上的秀才服泛起大火,將他肌肤血肉烧成焦炭,露出焦黑的枯骨。 嘴一张,鬼气凝成阴火柱朝著赵泽中喷去。 然而钟馗身前的摺扇挥动,阴火柱顿时被吹得叉开掠向两边。 而钟馗沿著阴火柱叉开的位置,猛地劈出斩鬼剑。 淡金剑气破开火柱,笔直斩在妙月郎君的枯骨上。 不过这剑气到了妙月郎君面前时,已是耗去八九成威力,最终只在妙月郎君的枯骨上留下一条白印。 “第一招,承让了。” 赵泽中拱拱手,坚决不给妙月郎君再动手的机会。 妙月郎君倒也愿赌服输,骷髏头点了点,收起阴火柱道:“下一个换谁。” 赵临夹了夹马腹,驱马上前。 丹田中內息涌动,裹挟著元阳连过九重楼,灌入手中的柳鞭,令柳鞭泛起淡金光泽。 然而已经输了一场的妙月郎君不再喷火,而是在原地跺了跺脚。 剎那间,赵临眼前的世界又变了天。 残月悬空,烈火环绕。 浓烟混著飞灰充斥在空气中,令人睁不开眼,也呼吸不了。 强烈窒息感和被焚烧的剧痛传来,赵临发现自己成了一个秀才,此刻站在熊熊燃烧的房中,衝著窗外怒吼: “你们暗改乡试成绩,纵是死后化作厉鬼,我也定要拉著你们同归於尽!” 话音刚落,熊熊燃烧的房梁轰然倒塌,將赵临砸倒在地。 燃烧的房梁压在身上,剧痛越发噬人,令赵临闷哼出声。 “认输吧,你斗不过那些人的。” “此次被改,三年后再来考一次便是了,他们也不会盯著你不放的,走吧。” “放弃吧,要真惹怒了他们,以后怕是寸步难行,能得秀才之身也不错了。” 谆谆善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似是昔日同窗的劝说,让赵临认输退去。 赵临被烧得神志不清,恍惚中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赵临,还是那被坑害的秀才。 眼看他就要认输放弃时,他丹田中的盒子亮了亮,那张描绘著『子鼠』的金纸浮现在盒盖上。 下一刻,赵临周身泛起狂风。 烈焰与浓烟被捲走,就连沉重的房梁也被卷到天边。 剧痛被缓解,赵临神志恢復清醒,紧了紧手中的柳鞭,猛然抽在自己身上。 “啪!” 打鬼鞭落下,他听到了一声不属於他的痛哼声。 同时他心神也脱离了那残月悬空,烈火环绕的世界,看到了对面的焦黑骷髏般的妙月郎君。 此刻的妙月郎君身上,有一道散发著淡淡金光的鞭痕。 虽然这鞭痕正在快速黯没,但却证明了赵临的那鞭抽到了他身上。 “三招已胜两招,妙月郎君,交人吧。” 赵泽中的声音在赵临耳边响起,让赵临彻底回过神来,同时也有些后怕。 贏了,因为有那张『子鼠』金纸的相助,否则他刚才就主动认输了。 妙月郎君身上的血肉快速生长,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赵临。 他不理解,为何这小小阴差能摆脱自己的鬼蜮? 哪怕自己还未真的成就鬼神之位,但也绝不是小小阴差能摆脱的! 这阴差不对劲。 不,这三个阴差都不对劲! 他心头著恼,已是起了杀心。 但看了眼悬空的钟馗,他还是咬著牙道: “小生技不如人,这便將人送出来。” 说罢,他朝那两个红皮鬼偏了偏头:“去把那贼女带出来。” “是!” 两个红皮鬼转身就跑进那泛著涟漪的空气中,不多时,它们便架著廖家那少女出来。 这少女被软禁了数日,此刻神色有些萎靡。 本以为出来后看到的会是自家娘亲,没想到是三个陌生的阴差,不由得有些迷茫。 原来我廖家先祖这么厉害的吗? 居然还能请动地府里的阴差来捞人。 而赵泽中打开阴眼看了眼,確定这少女的三魂没被留下什么歹毒的咒术后,点点头道: “阿临,把人接回去。” 赵临闻言点点头,上前从红皮鬼手中接过少女。 陆东背后还有齐人高的黑布包裹,不適合再带一个人,所以只能他来了。 扶著少女上马,他则坐在少女的后面。 见人已救出,赵泽中当即衝著妙月郎君拱手道: “此事已了,告辞!” 说完,他调转马头,带著赵临三人离开。 四人身后,妙月郎君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的盯著赵临的背影。 他一吃不准钟馗究竟降临了几分神韵,二看不穿赵临是如何摆脱他的鬼蜮。 这两者都令他忌惮,以至於最终他也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返回那泛著涟漪的山门中。 至於赵临四人,依旧是钟馗开路,前方鬼物避让。 一路回到黄泉路,也未见妙月郎君动手后,心弦紧绷的赵家三人才悄然鬆了口气。 第三十章 谁会对只见过一面的人心动啊! 一路回到三人进来时的位置,三匹马才停下来。 廖家少女以为阴差就只送到这,正要出声感谢时,赵泽中却点燃了另一炷香。 青烟升腾,而后化作云雾落到四人脚下。 廖家少女只有三魂,此刻被轻鬆托起。 赵家三人因为有肉身在,云雾匯聚成厚厚一团才缓缓升起。 同时,三人身上的阴差服亮起乌光,牵引著三人飞往天上那城隍庙的出口,徒留三匹马在原地。 而廖家少女虽是走阴人,但从未在城隍那里借过路,对这脚踩云雾升天的体验感到十分新奇。 想说什么,但又怕口误惹恼了这三个阴差。 毕竟这三个阴差在救她出来后,全程没说过一句话,明显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四人越飞越高,最终在阴差服的牵引下,成功离开这片天地。 剎那间,天地顛倒,赵家三人由升变落。 所幸三人身手都不弱,齐齐来了个鷂子翻身,平稳的落到地面上。 “可算出来了,憋死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一落地,陆东便忍不住开口,赵临则是好奇的道: “叔公,刚才那个妙月郎君是鬼神吗?” “还不是,但他已经有自身的鬼蜮,再积累些年月,就能尝试碰一碰鬼神之位了。” 赵泽中说罢,转头看向廖家少女: “你这女娃娃,还愣著做什么,你娘在家护著你七魄,再不快点回去,你七魄便要散了。” “哦哦。”廖家少女点点头,而后衝著三人行了个万福: “多谢三位阴差大人相救,小女今后定会给你们多烧纸钱的。” “呸!看清楚了,我们可是活人。”陆东指著脚下的影子道:“你见过有活人要烧纸钱的吗?” “啊?” 廖家少女满脸迷惑,赵临则是摆摆手,语气温和的道: “你先回去吧,別待会三魂救出来,七魄却散了,那我们可就白费力气了。” “多谢三位,呃,三位恩公。” 廖家少女微微躬身,换了个说辞道谢后,便遁入地下赶往家中。 赵家三人也不再耽搁,脱下阴差服,换回自身衣物。 出了偏殿,谢过正殿上的武判官,三人离开了这『深暗沉』的世界,回到阳间。 此时的阳间已经是深夜,看得陆东一脸茫然: “我们也没去多久啊,怎么就天黑了。” “阴阳路上的时间和阳间的时间不一样,如果不是这般,正常死亡的阴魂,怎会到第七日才回魂?” 赵泽中边走边道: “阳间七日光景,不过是刚好够阴魂走到阎罗殿,接受完审判,允许回来看家人最后一眼。” “原来回魂夜是这么来的。”陆东恍然道。 ······ 苍旭镇,廖家。 廖红棉双眼通红的看著床上的少女,余光兼顾盯著床边的四大门神。 这一整日,她几乎连眼都没怎么敢眨,生怕四大门神有向后倾倒的跡象她却没注意到。 但一直到现在,四大门神都没有丝毫动静。 “按照赵前辈的说法,事情成不成都只在今夜了,现在都三更天了,妮儿你怎么还不回来···” 她喃喃自语,已是多了几分绝望。 就在此时,床边的四大门神齐齐向后倾,似是阻拦什么。 廖红棉脸色一振,急忙上前把四大门神搬到房间的四个角落。 第四尊门神刚搬走,床上的少女身体便颤了颤,隨即缓缓睁开眼。 连续五日未进食加之未动弹,她只觉浑身乏力和酸痛,张嘴唤道:“娘。” “誒!” 听到这声呼唤,刚放下第四尊门神的廖红棉眼泪止不住地掉,赶回床边握著少女的手骂道: “你这死丫头,跑哪去了你!” 骂完,她又忍不住搂著少女哭咽起来。 少女也是双眼通红,抱著廖红棉柔柔地道:“娘,我饿了。” “嗯。厨房已经煮好粥了,娘现在便让人端过来。” 待赵临三人赶到廖家时,少女已吃过东西沐浴完,正跟著廖红棉给先祖上香。 听闻赵临三人到了,少女捧著阴冥草的盒子跟在廖红棉身后,颇为忐忑的道: “娘,我们以后真的不走阴了吗?” “这是娘答应赵前辈的,可不能食言。” “那我们以后做什么啊?” “这些年家里也攒了些家底,不说大富大贵,但也算衣食无忧了。” 廖红棉说到这,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况且你也到出嫁的年龄了,以后有夫家养著,你还担心什么?” “我才不要那么早出嫁,我要陪著娘。” “娘可不用你陪,你既然不走阴了,是要早些物色夫家。” 说到这,廖红棉忽地停下脚步道: “赵家的那位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谁?”少女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去救你的那三个,老的那位是赵前辈,两个少年,身形修长的那个便是赵公子。”廖红棉一脸认真的道: “你別看他年轻,他內息已经九重楼了,现今又有了阴冥草,突破到先天的可能非常大,你若是嫁给他,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少女歪头想了想,想起那个和自己同骑一匹马的少年,以及他让自己赶紧回来的话语。 声音挺好听的,语气也好,比那个体壮如牛的好多了。 她下意识的拿两个年轻人作比较,觉得那赵家公子確实还不错。 廖红棉看自家妮儿表情,顿时欣喜道:“心动了?” 少女闻言脸色一红,跺了跺脚道: “哪有!娘你別乱说,谁会对只见过一面的人心动啊!” “好好好,娘乱说,我们赶紧过去吧,別让人家等久了。” 话语间,母女俩已到了大厅外,见到了正在喝茶的赵家三人。 因为廖红棉方才的话语,少女此刻看赵临的目光莫名的有些羞涩,略有拘谨的將盒子捧到赵泽中面前: “多谢赵前辈,赵公子陆公子救命之恩,这是阴冥草,以及百两白银。” 陆东过来接过,打开后给赵泽中看了眼。 赵泽中扫了眼,確定无误后便让陆东將盒子收好,隨即笑眯眯的道: “女娃娃可有婚配?” 闻言,少女愣了下,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廖红棉便抢著道: “赵前辈,小女还未婚配。” “好好,廖家以后不做捞阴门这个行当的话,你我两家倒是可以多走动走动。” 第三十一章 水鬼行凶害六孩 返回县城的路上,心情大好的赵泽中没有再急著赶路,而是如同散步般道: “自进了城隍庙后,临小子你就没怎么说过话了,可是此行有什么困惑?” “瞒不过叔公的眼睛。”赵临点头道:“侄孙对那功德钱,越来越不解。” “哦?哪里不解?” “我曾听柳姑娘说过,功德钱可以用来贿赂阴差,减轻刑罚,或在城隍那买些特殊的门路。” “买门路这点,叔公今日已带我们见识过了,但侄孙不解的是,为何那些阴差也这般热衷功德钱?” 闻言,赵泽中语气淡然的道: “因为阴差也会犯错,况且有些阴差,並不想一直当阴差。” 顿了顿后,他侧目看著两个少年郎: “对於鬼物来说,不管是阴差还是普通鬼物,功德钱最大的作用,还是减轻刑罚这一点。” “倘若一个人因生前胡编乱造,坏人名声导致他人身死,死后便要下拔舌地狱。” “而这个受罚年限,便可用功德钱来减轻。” “一个功德钱,可减一年的刑罚。” “当阴差虽不用再入轮迴,但他们只剩哀、怒、恶三魄,心中被这三种情绪填满,亦是一种煎熬。” “久而久之,阴差便会厌倦,想以功德钱赎回另外四魄,再入轮迴。” “但既然要再入轮迴,那便一样要下阎罗殿走一遭,接受审判。” “所以对於一般的鬼物,阴差或许会更加渴望功德钱。” “原来是这般···” 赵临恍然的点点头,同时又有些好奇的道: “叔公,您那些功德钱是哪来的?” “除掉罪大恶极的鬼物或精怪时,它们死后会有可能遗留下功德钱,平日再有心收集,时间久了,总会攒下一些。” 闻言,陆东也好奇的加入话题: “那要是攒的功德钱够多,是不是罪大恶极的人下了地府也不用受罚啊?” “想得挺美。”赵泽中摇头笑道: “犯了规矩,受罚的年限都是数十上百年起步,收集的功德钱再多,也很难过百。” “况且你说的是罪大恶极的人,这种人往往不会只犯一条规矩,要下的地狱就不止一层。” “一层地狱待个数十上百年,他有多少功德钱也不够减。” 爷孙三人一路閒聊,逐步回到城门前。 守城的士兵虽然在三人刚才出去时,就已经知晓他们会在半夜返回,但安全起见还是出声道: “来者止步!如今城中已开始宵禁,不准再靠近!” 赵临吹亮火摺子,放在自己面前道: “方大哥,是我们回来了。” 看到赵临的面孔,守城的士兵顿时鬆了口气,下了城墙把门打开。 將三人迎进来,他边登记入城时间,边恭敬的搭话道: “赵老爷子此行可顺利?” “嗯。” 面对外人,赵泽中显得颇为高冷。 不过方同安並不在意,毕竟这可是知县大人都要恭敬对待的人物,高冷点才正常。 登记完时间,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赵老爷子,在下这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泽中只是假装高冷,並非真的不近人情,闻言扬了扬下巴道: “说来听听。” “誒。”方同安点点头,而后將早已打好的腹稿说出: “是这般,在下虽已搬到这恭良县里,但家中还有不少亲戚在下面的芦花镇上。” “这段时日天气热,镇上的娃儿都爱往水里跑,结果这一跑,就跑出事来了。” “水鬼?”赵泽中挑了挑眉。 “对!就是水鬼。”方同安点头道: “镇上那条河,不知何时来了水鬼,这短短两日,已经拖走六个娃儿了。” 闻言,赵泽中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提议道: “水鬼作乱的话,你应该找捞尸人。” “找过了,六条人命,已经惊动知县大人了。”方同安一脸无奈的道: “今日知县大人找的两个捞尸人去看过,都说水鬼太凶了。” “而且那六个娃儿被拖下去后,也成了水鬼的帮手,那两个捞尸人说是无能为力了。” “如今知县大人写了摺子上报,但您也知道,请上头派人下来帮忙,並非一朝一夕便可有回应的。” “若过了七日那六个娃儿还没得解脱,那他们就没法投胎,只能给那水鬼当替死鬼了。” “在下毕竟是芦花镇出来的,被拖走的娃儿里,还有个是在下的外甥,看舍妹哭嚎,也是於心不忍。” “所以才厚著脸皮向您求助,不知您能否出手,帮帮那六个娃儿?” 听完,赵泽中皱眉思索了片刻,指著赵临和陆东道: “明日他俩去看看。” 说完,他背著手转身离开。 方同安虽有些失望不是赵泽中亲自出手,但还是感激道: “多谢赵老爷子。” 顿了顿后,他转头对著赵临和陆东拱手道: “临哥儿,东哥儿,明日就拜託你们兄弟俩了。” “方大哥客气了,不过我们要明日去看过,才能决定是否接下此事。”赵临拱手回礼。 “说到这个···”方同安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舍妹家中不算富裕,另外那五个孩子的父母也不是豪绅,酬金只能凑个六两银子。” 似乎担心赵临二人嫌少,他又补充道: “不过这事已经惊动知县大人,若能解决,知县大人也会有所奖赏。” “不碍事。”赵临微笑道: “我兄弟二人经常深夜进出,也给方大哥添麻烦了,若力所能及,定不会推脱。” 闻言,方同安脸色一喜,急忙道谢道: “那可真是太谢谢了,临哥儿,东哥儿,有空请你们喝酒!” 离开城门,兄弟二人往赵家走去,路上陆东皱著眉道: “两日便害了六个娃娃,哪来这么凶的水鬼。” 赵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 “不要急,明日到了镇上,先去查查那六户人家的家世背景再说。” “叔公虽带我们犯了忌讳,但廖家也退出捞阴门行列了,这忌讳也就犯得不算彻底。” “好的临哥。”陆东点点头,同时琢磨道: “说起来我们上次遇见水鬼是啥时候来著了?” “第二次隨我爹一起去送魂的时候。”赵临应道:“对付水鬼,別忘了要换荆棘绳。” 话语间,兄弟二人回到赵家门前。 却见门口摆著个火盆,火苗窜起有半尺高,赵泽中站在旁边催促道: “赶紧跨过去,我们三个以活人之躯去了趟阴阳路,要跨过火盆才能进家门。” 第三十二章 社恐道士卢牙子 第二日,休息了一晚的赵临与陆东便早早出发。 芦花镇不算是偏远的乡镇,以二人的脚力,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了镇外。 虽然还早,但早起的佃户们已在辛勤劳作。 看到他们这两个陌生人组合,纷纷投来注目礼,好奇的面上又带著几分忧色。 走在田埂边上,赵临与陆东分头询问。 出了事的孩童共有六户人,若全靠一个人打听,怕是到下午都未必能打听清楚。 而二人分头行动,边问边往镇子的中心行去。 直到正午时分,二人才在镇上的酒楼匯合。 点了些饭菜,陆东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往嘴里灌边道: “我这边问到的佃户,小贩,脚商以及私塾,都说他们没什么问题。” “我这边也是。” 赵临点点头,心下已是准备接下此事,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谨慎道: “待会吃过饭,便去出事的河段看看。” “这水鬼越来越猖狂,听说已经开始在各户的水井中出没,要动手便得抓紧了。” “好的临哥!” 陆东点点头,感觉后右方有人靠近,以为是小二送菜来的他稍稍偏开身子道: “这店的上菜速度好快啊。” 刚说完,便见他右后方的人停在桌边,拱手做了个道揖: “小道不请自来,还望两位居士莫怪。” 赵临侧目看去,却见桌前站著个身形微胖,神情有些紧张的年轻道士。 放下茶杯,他拱手回礼道: “道长客气了,不知道长寻我兄弟二人,所为何事?” 见赵临还算好说话的样子,这年轻道士略有放鬆,但还是有些拘谨的道: “小道听两位居士说要去出事的河段看看,故斗胆来此一问,两位居士是为那水鬼而来?” “不错,听闻此地水鬼凶恶,我兄弟二人受邀来此看看。”赵临点头道。 “太好了!”微胖道士欣喜的道,隨即在赵临和陆东疑惑的目光下,他略显侷促的道: “可否让小道也同行?” “那河段又不是我们兄弟二人的,你想去直接去不就好了?”陆东不解的道。 “呃,是小道唐突了。” 微胖道士脸色微红,显然是不擅与人交谈,被呛了句便有离开的打算。 “道长且慢。”赵临朝四方桌的另一边伸了伸手: “相逢即是缘,道长不如坐下一起吃顿饭,顺便说说为何想与我兄弟二人同去?” 闻言,这微胖的道士下意识看了眼陆东。 “看我干嘛?我听临哥的。” 陆东不明所以,大大咧咧的拿起一双筷子递给道士: “临哥让你坐下来一起吃,你就一起吃嘛。” “多谢两位居士。” 那道士接过筷子,也知晓了陆东没有恶意,侷促的神色舒缓不少。 此时赵临给他倒了杯茶,微笑著道: “在下赵临,这是我兄弟陆东。” 闻言,这微胖道士又急忙站起身,双手作揖: “小道卢牙子。” 这人莫非是第一次独自出门? 赵临心中猜测,摆了摆手道: “卢道长不用太紧张,隨意些便可。” “是。”卢牙子感激的看著赵临,只觉眼前这少年简直和师父一样亲切。 再次坐下,他端起茶杯抿了口才继续道: “小道是这芦花镇边上麓枫观的弟子,因为镇上出了水鬼的事,师父便派我下山来解决此事。” 闻言,赵临和陆东皆是有些意外。 这个拘谨的小道士,居然也是为那水鬼而来,而且能被独自派来,这小道士莫非很厉害? 卢牙子不知赵临二人心中如何想,自顾自的道: “其实小道昨日便到了,但没能和官府请来的捞尸人搭上话。” 是你太过拘谨,没敢上去搭话吧。 赵临心中默默吐槽,而后好奇的道: “那卢道长昨日可曾看出什么来了吗?” “看出来一点。”卢牙子点头道: “那水鬼很厉害,而且也很狡猾,昨日一直不和那两个捞尸人正面对上。” “就靠水草和那六个孩子与他们缠斗,直到把两个捞尸人耗到没力气。” “要不是那两个捞尸人水性好,他们差点也上不来了。” 一说到正事,这卢牙子说话语气明显变流畅。 闻言,赵临好奇的道: “卢道长看得这般清楚,莫非是已开了天眼?” 话题转到自身,卢牙子顿时又变得拘谨: “是,小道上个月已开了天眼,不然也不能独自下山。” “如此年纪便开得天眼,卢道长前途无量啊。” 赵临由衷的夸了句,听得卢牙子面红耳赤,连连摆手: “当不得赵居士谬讚,赵居士才是年纪轻轻便已突破九重楼,以后定能踏破先天。” 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嘛,怎么一说到自身就这般拘谨? 赵临心里疑惑,隨即將话题带回来: “道长想与我兄弟二人同去,是想与我二人合作,將那水鬼拿下?” “是。”卢牙子点头道: “师父说恭良县有扎彩匠赵家,通常是两人搭档。” “小道刚才观两位居士气度不凡,又提及水鬼之事,便猜两位居士是扎彩匠传人,所以才斗胆前来。” 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 “小道会设七星镇水石,减缓那水鬼的速度,並压制那六个孩子的尸体片刻,还会使镇灵符。” 这么厉害?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赵临心中微惊,一旁狂吃海塞的陆东则疑惑道: “卢道长你这么厉害,昨日怎不配合那两个捞尸人动手?” 说到此事,卢牙子脸色微红的道: “小道赶到的时候,那两位捞尸人已经下水了。” “之后小道还未来得及布置好七星镇水石,他们便又上来了,本想去与他们搭话,可他们直接走了,所以才···” 这或许就是社恐的烦恼吧。 赵临想起上辈子的词汇,笑著点点头道: “卢道长愿意相助,我兄弟二人自是欢迎至极,不过我二人动手前还需准备一段时间,还请道长莫怪。” 闻言,卢牙子欣喜道: “我布置七星镇水石也要一点时间,而且镇灵符在水里效果持续不了太久。” “要是没有两位居士帮忙,小道也对付不了那水鬼。” 第三十三章 各施手段 吃过饭,临时三人组前往河边。 此时出事的河段附近,摆了几张破旧的桌子。 不同桌上摆著品相不如何的野果,以及醃製了不知多久的小半块肉类。 桌后或是单独的妇人,或是夫妇二人,脸色哀苦的衝著河水低声念叨。 稍远点的树荫下,有个官差守在那。 除了提醒过路人不要靠近河段外,也盯著那些摆供桌的妇人和夫妇,以防他们想不开跳入河里自尽。 “那些都是出事的那六个孩子的父母,期望上贡些吃食给那水鬼,好让水鬼放过他们的孩子。” 卢牙子面带同情地道: “小道昨日便劝过他们了,这般无用,但他们不信小道,还是坚持要上贡。” “求些心安罢了。”赵临应了句,而后看向陆东: “趁时间还够,抓紧解决吧。” “好的临哥!”陆东將背后那齐人高的黑布包裹放下,从中取出油膏,脱了衣物便往身上抹去。 赵临则是从里面取出瓦灶炉,骨竹,皮纸,毛笔,硃砂,顏墨等物事。 点燃瓦灶炉,赵临边烘烤骨竹边开口道: “卢道长,在下要扎纸人了,你若是要做什么布置,也可以开始了。” “哦哦,好的。” 卢牙子第一次下山,本还想再看一会儿,闻言只好应了声往河边走去,寻找合適的镇水石。 赵临本想说不要太靠近河边,但想到对方已经开了天眼,那水鬼想偷袭他也不容易,便没有出声。 三人组在河岸边各做各的,不仅引得那些供桌后的妇人和夫妇侧目看来,那树荫下的官差也起身走来。 “你们三个,在这干什么?这附近有水鬼出没,禁止靠近了!” 还未走近,那官差便高声喝道。 赵临头也不抬,盯著瓦灶炉弯曲的骨竹道: “我兄弟二人受方同安大哥委託,来此解决芦花镇水鬼一事。” “方同安?”那官差愣了下,隨即疑惑道:“守城的领队方同安?” “嗯。”赵临应了声,而后便听到一个妇人双眼泛红的道: “这位公子,方同安是我大哥,您真的有办法解决水鬼吗?” “尽力而为。” 赵临没有大包大揽,而是平静的道: “那位道长也是来此相助的,还请诸位在一旁看著,莫要打扰。” 那官差迟疑了一下,但见赵临的手在瓦灶炉上烤了半天也不见焦红,確实像是有真本事的样子。 而且他说兄弟二人,难道这二人是扎彩匠赵家的人? 想到此,他语气多了几分恭敬: “方领队请来的,莫非两位公子是县里赵家的扎彩匠传人?” “没错,我们兄弟俩是赵家人。” 一旁已经涂抹得差不多的陆东接过话,边把衣物穿回来边道: “我临哥在扎纸人,有什么话过来与我说,莫打扰我临哥。” 闻言,那官差应了声,来到陆东身旁道: “公子,那水鬼十分凶恶,昨日知县大人请的捞尸人也拿不下它,你们可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我们晓得厉害。” 陆东点点头,而后拿起荆棘红绳检查。 与此前的红绳不同,这荆棘红绳上有著一个个荆棘倒刺。 一旦绑缚缠上,倒刺便会隨著被绑缚者的挣扎而刺入对方体內,导致越是挣扎就越绑得紧。 不过这荆棘红绳陆东领过来后,便一直没怎么用过,所以使用前才要认真检查。 確定没问题后,他从黑布包裹里搬出个小木桶。 倒入黑狗血,再加入油膏搅拌均匀后,他將荆棘红绳放入其內,细细的揉搓浸泡。 官差和那些出事孩童的父母在旁围观,虽好奇但也不敢出声打扰。 此时卢牙子带著十来块石头回来,看到一群人围观赵临二人,他顿时怯怯的不想再靠近。 踌躇片刻,他乾脆就站在那观望天象,勘舆水文地势。 一进入状態,他面上的怯意顿时散去。 以己身的双脚丈量出对应的位置后,將手中的石头逐步放下。 当第七颗石头放下,他当即脚踏七星轻喝一声。 然而隨著他的轻喝,那七颗石头中的其中两颗碎裂,似是承受不住某种压迫。 卢牙子面不改色,將手中备用的石头拋出,准確的落在碎裂的石头上。 三人各自忙活,围观的夫妇不时说些什么,却被那官差瞪了眼后不敢再继续开口。 正中的烈日渐移,午时將尽,未时將至的时候,赵临抬手在面前的纸人双眼拂过。 玉针轻刺,纸人的双眼顿时被刺出孔隙。 剎那间,本就栩栩如生的纸人好似多了几分灵动感。 而河边的水流也无故变急湍,似是有什么想要卷到岸上来。 赵临冷哼一声,不给那些河水蔓延过来的机会。 丹田中的內息连过九重楼,裹挟著元阳直衝指尖,抬手在纸人眉心画下催灵印。 无需再以鲜血为引,九重楼的內息已能带著元阳透指而出。 催灵印成型,这纸人当即动了起来,拿著手里的纸渔网走向河流,惊得围观的夫妇纷纷后退。 而悄然蔓延过来的河水,却隨著纸人的靠近迅速退回河中。 赵临侧目看了眼卢牙子,见他盘膝坐在不远处,当即出声道: “卢道长,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卢牙子睁开眼,看了眼天色后摇头道: “子时已过,天象变了,我要调整一二。” 闻言,赵临脸色严肃的道: “催灵印已落,拖延不得,我兄弟二人先行动手,道长稍后准备好直接动手便是。” “好!” 卢牙子点点头,一旁的陆东则是將浸泡了一个时辰的荆棘红绳取出。 以特定的方式盘卷好荆棘红绳,他转身看向赵临。 而赵临此时已从柳鞭上摘下两片叶子,內息与元阳覆於其上,一左一右的贴在陆东眼皮上。 剎那间,这两片柳叶像是给陆东涂了眼影般。 陆东不修內息,开不了阴眼,赵临只能用外力帮他短暂开启阴阳眼。 知道阴阳眼持续的时间不久,陆东抽出背后的断头刀道: “临哥,我去了!” “嗯。” 赵临应了声,转头看向已经走到河边的纸人道: “我会让黄老五全力配合你,能斩水鬼便直接斩,斩不了便先救那六个孩子。” “好的临哥!” 第三十四章 怎么这样欺负鬼的?! 自古以来,落水的人无非两种下场。 获救或是淹死。 这两种下场中,又区分出不同的情况。 淹死的,可能是水鬼害人,之后要被水鬼困锁当替死鬼。 也有可能只是水性不佳,单纯的被淹死,死后也就自行去投胎。 而获救的,自身八字够硬,或阳气够旺,上岸后没多久便可无事。 但有一部分人,八字不够硬,阳气不够旺,落水后分不清方向,心乱心慌之际,魂魄也会被嚇散。 纵然身体被救上岸,也会有一道或两道魂落在水里,进而变得痴傻,或是像得了癔症般疯癲。 针对后面这种情况,诞生出了一种十分偏门的职业。 捞魂人。 捞魂人不属於捞阴门,因为他们只捞未死之人的魂。 而要成为这种职业人,最低限度是要有阴阳眼,继而便是水性极佳。 如今赵临扎的这位『黄老五』,便是一位捞魂人。 这位捞魂人之所以能被赵家收罗进纸人行列,便是因为这位捞魂人並非普通的捞魂人。 他生前镇压过不少水鬼,甚至从水鬼手中强行救下过不少人。 如今这尊纸人提著纸渔网站在河边,本急湍的水流此刻似是被镇住,变得平缓无波。 隨著陆东靠近,这『黄老五』纵身跃入河道。 稍慢一步的陆东深吸一口气,跟在黄老五身后跃入其內。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入水,立即便看到浑浊的水下,有六道身影快速掠来。 离得近了,陆东看清那是六个孩子的尸体,浑身苍白且浮肿得不像样。 已经没有眼珠的双眼瞪著陆东,浮肿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僵硬得瘮人。 黄老五双腿一摆,身躯如游鱼般摆动,速度竟比那六个孩童还要快上一线。 手中的纸渔网似是因为泡过水,迅速膨胀变薄,但却诡异的没有被水流冲烂。 迎著六个游来的孩童,黄老五將它们兜头网住。 一旁的陆东没有急著动手,因为他听卢牙子说过,水鬼狡猾。 除了会操纵六个孩子的尸体纠缠外,还会操控水草。 果然,就在他凝神观察周围时,便见大量的水草从水底长上来。 似死人的头髮,又似水蛇,快速朝著黄老五和陆东纠缠而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陆东手中断头刀一挥,纵是在水下,冷冽的刀光依旧刺眼,隱约似有九十九个恶徒在咆哮。 最先缠过来的水草被斩断,后续的水草则僵在原处,隨著水波晃动摇摆。 也就是这时,陆东看到了河床的某处腾起些许泥沙,似乎是什么东西吃痛后下意识抽动引起。 它操控水草,被砍断水草的话,它也会痛! 陆东虽平时不爱动脑子,但战斗时的直觉十分灵敏。 当即他便將手中荆棘红绳盪散,绳头的顶端不知何时已绑了个粗大绳结,绳节往后则是个张开的绳套。 “哈!” 一声低吼,大量气泡升腾之际,他本就壮硕的左臂不正常的膨胀起来。 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其上的青筋如条条虬龙般曲折扭动。 膨胀的左臂猛然一挥,被盪散的荆棘红绳当即落向那泥沙升腾的位置。 且因为这一下挥臂力道过甚,他周围的水流都变得絮乱起来,想继续缠来的水草都被搅得乱晃。 泥沙升腾的地方窜出个湛蓝近黑的影子,速度极快的避过绳套后,又隱入水草中藏了起来。 狡猾的东西! 陆东面露恼意,充血涨红的左手一扯一抖。 套空了的绳子顿时盘卷著收回,他双腿摆动,挥舞著断头刀快速下沉。 缠绞而来的水草忌惮他手中利刃,不断缠向他腰身和下肢。 但陆东外练筋皮骨,外门功夫自是极好。 断头刀挥得圆滑如意,將缠绞过来的水草斩得节节断开。 隱藏在水草中的水鬼吃痛连连抽搐,引得河床泥沙涌动。 下一瞬,那沾满黑狗血的绳套再次甩来。 水鬼无奈,只能再次现身躲避。 然而这一次,它刚现身,一张渔网便兜头落了下来,將它和那六个孩童一起网在了里面。 见得此幕,陆东双脚猛地踩水,快速赶向被网住的水鬼。 眼看陆东握著断头刀靠近,那剧烈挣扎的水鬼眼中露出惊恐,继而便被狰狞覆盖。 爪蹼般的四肢长出利爪,乾瘪的身躯內,骨架迅速膨胀,显得越发的皮包骨。 利爪扣入渔网的孔洞猛然一扯,本就只是纸扎的渔网终於支撑不住裂开。 当它从渔网窜出后,陆东才堪堪游到近前。 要是在地上,我砍死你个王八蛋! 陆东气急还想再追,那黄老五却挡在了他面前,並伸手指了指还未挣脱开的六个孩童尸体。 知道是临哥让他先救孩子,陆东只好咬了咬牙,朝著六个孩子的尸体盪出荆棘红绳。 红绳前端的绳套越撑越大,完美的將六个孩童的尸体绑缚在一起。 握著绳头,他立刻游向水面。 逃出渔网的水鬼也发现了陆东的意图,当即便操控水草缠来,同时控制六个孩童的尸体疯狂挣扎。 然而六个孩童的尸体越挣扎便被绑得越紧,缠来的水草也被陆东挥刀斩断。 虽然上浮的速度变慢了些许,但他们確实是在上升。 而黄老五游过去捡起被撕开的小部分渔网,身形一摆,如游鱼般追向水鬼。 水鬼气急败坏,六个孩童是它的替死鬼,它决不允许这到手的鸭子飞了。 当下它看都不看追来的黄老五,疯狂操控水草纠缠的同时,终於亲自出手追向被绑著的六个孩童。 追到近前的黄老五见状,抬手將渔网拋出,恰好將水鬼兜头网住。 然而水鬼此时焦急暴怒,一被网住便剧烈挣扎,两息不到便將纸渔网撕碎。 但此时黄老五已游到了它身下,手一抬便抓住了它的小腿,將它猛地往下一拖。 水鬼双眼一瞪,双脚猛猛乱蹬。 但黄老五似是猜到它会这般,拖了一下便立刻避开,令它蹬了个寂寞。 待那水鬼又想往上游时,他又伸手拖了下。 水鬼脸色一急,很想低头骂纸人。 你是水鬼还是我是水鬼? 怎么这样欺负鬼的?! 第三十五章 七星镇水 河岸边。 赵临早已开了阴眼,此刻紧盯著水下的情况,让黄老五拖延水鬼。 然而水鬼被反覆拉了两次小腿后,也终於明白过来,不把黄老五先撕了,它是没机会追上陆东的。 当即它猛地调转身形,锋利的爪蹼扣向黄老五脑袋。 但黄老五身形一摆,以差之毫厘的距离避开爪蹼,而后双脚摆动,仿若游鱼般拉开距离。 水鬼气急败坏,操控水草纠缠的同时,双腿收缩绷紧,如青蛙跳跃般弹射向黄老五。 而黄老五作为捞魂人,生前曾从水鬼手中抢过人,水性之强自是不用多说。 缠卷而来的水草触到他身上,像是碰到了光滑不著力的石头,不仅没能將他缠住,反倒遮掩了水鬼的视线。 水鬼速度虽快,但一头扎入水草丛后,却是扑了个空。 已是暴跳如雷的水鬼挥著爪蹼將水草扫开,却见黄老五就在它不远处,似是有意吊著它。 “咕嚕嚕···” 它口中喷出一串气泡,泛白的三角眼死死的瞪著黄老五,周围水草则迅速收缩回到河床上。 没了水草遮掩,水鬼再次扑来。 此次甚至因为速度过快,在身后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水波。 面对全速游动的水鬼,黄老五速度显然慢了一筹。 所幸它灵活度不输对方,带著水鬼绕圈躲闪数次后才被爪蹼抓到肩头。 但只是一个爪击,纸人內部的骨竹便被抓断。 且有了缺口,河水灌入纸人內部,令纸人的速度进一步下降。 此时水鬼再次窜来,从纸人腰身中间穿过,將纸人撕成了两半。 解决纸人,水鬼立即抬头看向上方。 却见它和纸人纠缠的这会,陆东已拖著六个孩童游到了水面,正往岸边拉去。 水鬼面上露出狞笑,黄老五水性太好还能与它纠缠一会,这个活人却无需紧张。 粗壮的双腿一蹬,如炮弹般笔直而上。 眼看就要追上陆东时,一条柳鞭忽地破开水面抽下来,却是站在岸边的赵临出手了。 “啪!” 柳鞭抽在水鬼那狰狞的脸上,虽被水流卸去大部分力道,但依旧將它抽得昏头转向,甚至有昏迷之感。 水面上,陆东回头看了眼赵临抽的位置,距离他还有四个身位左右。 若是再靠近点,说不得他能回头把这头水鬼宰了。 他有些惋惜,但也知道此刻要以救那六个孩子为重,只好抓紧踩水往岸边游去。 就在此时,他脚下踩到了岸边的淤泥,一身力气终於有了施展的地方。 充血肿胀的左臂肌肉再次绷紧,沉腰立马之际,他口中低喝。 手中绷得笔直的荆棘红绳被他猛然甩上岸,绳头处六个孩童的尸体砸在岸边淤泥上,惊得那些围观的夫妇尖叫出声。 他们当然清楚这是他们孩子的尸体,但就是因为清楚,他们才难以接受。 往日在膝下淘气捣蛋的娃儿,此刻已变成浮肿苍白的尸体,这怎么不让他们悲恫绝望。 而六个孩童的尸体一离开水面,那被抽得昏头转向的水鬼顿时清醒过来。 它不甘的冲向陆东,想將绳子抢回来。 陆东此时老力用尽,新力未生,毕竟那是六个孩童的尸体泡水几日,绑在一起的已是沉重无比。 不过他面上並无惧色,反倒是颇为放鬆的喘著粗气。 下一刻,泛著淡金光泽的柳鞭再次落下。 吃过一次亏的水鬼知晓这柳鞭厉害,不敢再往前冲,只能操控水草生长,想將刚被甩到淤泥上的孩童尸体再次拖回水中。 就在此时,稍远点的卢牙子忽然睁开眼,抬手指向水鬼,微胖的脸上儘是肃穆之色: “七星镇水,敕!” 话音落下,开了阴眼的赵临只觉面前的河流多了些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变化,他看不出来。 而身在水中的陆东,则是感觉原本轻柔的河水变得沉重无比,以他的体魄,都觉得移动十分吃力。 被卢牙子指著的水鬼,更是连眼都眨不了,只能惊恐的看著岸上的赵临。 “赵居士,小道只能定它两息!”卢牙子脸色微红的喊道。 而他话还没说完,赵临体內的內息已是连过九重楼。 甚至因冲得太快,將部分鲜血蒸发成雾气,从他百会穴中升起血雾。 下一瞬,他手中的柳鞭金光涌动,破开空气猛然抽在动弹不了的水鬼头上。 “啪!” 这鞭落下,水鬼的脑壳直接被开瓢。 剧痛与眩晕侵袭,令已经解封的水鬼忘了逃窜,直挺挺的飘在水面上。 同样解封的还有陆东,他脚下发力,踩崩脚下淤泥的同时,他也转身高举手中的断头刀。 “嚇!” 刀光冷冽,將那狰狞的头颅砍下,蓝色的血液从脖子处喷涌而出。 赵临手一甩,柳鞭如绳索般缠到水鬼的躯体上,將其甩到岸边。 而陆东在斩下水鬼脑袋后,也顺势往前游去,將砍下来的脑袋抓住。 解决了。 看著陆东上岸,赵临心中微松,抬手拂眼关掉阴眼,转头看向那官差: “水鬼与普通的怨鬼不同,它们怨气极深,鬼气与怨气凝结的身体带有毒素,必须在岸上焚烧。” “至於动手焚烧的人,便由被害孩童的父母来吧。” 顿了顿后,他看向那几对夫妇和妇人: “你们焚烧此鬼尸,便可替你们孩子解咒,去往轮迴投胎。” “但必须要三个时辰內焚烧,不可拖延,且焚烧时方圆三丈不可有活物,否则容易阴湿缠身。” “你们的孩子要在水鬼焚烧后立刻下葬,若延误了时辰,他们就很难走到阎罗殿了。” “是是。” 官差看得目瞪口呆,只下意识的点头应是。 那几对夫妇和妇人则哭著跪下来道谢,赵临摆摆手,让他们抓紧去准备下葬事宜。 转过身,他看向陆东涨红的左臂。 从黑布包裹里取出药酒,一边捶打陆东那绷紧的肌肉,一边以內息將药酒化入其內: “感觉如何?” “水里用全力確实不太行,整条手有要被撕裂的感觉。” 陆东被捶打得齜牙咧嘴,但却没有挣扎,站在原地任由赵临摆布。 此时卢牙子踢散七星镇水石过来,关切的问道: “陆居士可还好?” “没事,过会就好了。” 陆东不在意的道,而他被捶打的手臂渗出细细的血珠,但那种胀痛感却徐徐退去。 此时赵临停下手,让陆东自己擦掉手臂的血珠,转头看向卢牙子道: “还得多谢卢道长,不然这水鬼怕是就逃了去了。” 这是事实。 那水鬼挨过一鞭,接下来肯定会提防打鬼鞭。 且它若觉得抢不回那六个孩童的尸体,就算不甘也只能逃离。 没了黄老五的纸人,赵临二人想拦也追不上那水鬼。 被夸的卢牙子顿时有些羞臊,连连摆手道: “哪里,若不是两位居士把那水鬼引上来,小道也定不了它那么久,还得是两位居士厉害。” 第三十六章 十日休养 水鬼的尸体焚烧时,赵临,陆东,卢牙子这个临时三人组全程旁观。 確定鬼气怨气隨著尸体烧无后,卢牙子才鬆了口气道: “此番多谢两位居士帮忙,否则仅靠小道的话,怕是完不成师父的交待了。” 说到这,他做了个道揖: “小道平日就在芦花镇边上的麓枫观里,两位居士若遇到困扰,可来观里寻小道,小道一定鼎力相助。” 知道对方是要告辞了,赵临也拱手回礼道: “我兄弟二人便在县里,卢道长日后若遇到为难之处,也可来寻我兄弟二人商量。” 果然,这位赵居士和师父一样亲切。 卢牙子笑著道:“那小道就先告辞了。” “道长慢走。” 目送卢牙子离开,赵临回头看向那水鬼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此时焦炭上的火苗减弱,最终只剩青烟升起。 而在这青烟中,丝丝缕缕的功德金光涌入赵临丹田內。 这么迟才出现,我还以为没有了,是因为这水鬼有实体的缘故么? 赵临暗暗好奇,却见功德金光匯入他丹田的盒子里后,越积越多,最终形成一团金光悬在盒子內。 是诛杀水鬼的功德,没有上次斩杀那个纸人的多,所以没有形成新的金纸,还是在前一张金纸没用掉之前,不会形成新的金纸? 盒子里的变化,让赵临疑惑不断。 但由於他接触到盒子变化的时间还太短,没什么参照对比,再怎么猜测也只是无用功。 当下他也不再多想,毕竟就算不形成金纸,有功德金光在,他也可以用来温养內息。 突破九重楼后,便是寻求踏入先天了,也不知功德金光还有没有帮助。 带著这般思绪,他与陆东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芦花镇。 傍晚时分,二人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到了恭良县,恰好遇到来换班的方同安。 告知对方水鬼之事已经解决后,方同安大喜过望。 对著二人连连道谢之余,也担保会將酬金以及县里的奖赏送到赵家。 赵临点点头,活是在方同安这接的,酬金自然也是在他这里拿。 至於要不要看在那六个孩童的父母都是穷苦人家的份上,不收酬金这一点,赵家有规矩。 但凡出手,必定要收取酬金。 至於酬金多寡,则由接委託的人自己谈。 回到赵家,兄弟二人见过赵泽中后,陆东便先回去养伤,赵临则是被老人家留了下来。 看著这个比自己还要优秀的后生,老人家笑眯眯的道: “临小子,叔公今日找了几个老朋友,换了几株灵草回来,但还有一种药没凑齐。” “等下个月的十五,你再陪叔公去鬼市走一遭怎么样?” “都听叔公的。” 赵临点点头,同时又下意识的想起柳月晴。 她这个月买到了心仪之物,下个月还会再进鬼市么? 不对,她上次说差钱买酒,继续进的可能很大。 思绪流转间,却见赵泽中一脸促狭的笑道: “是不是想到柳家那个女娃了?” 赵临心中一突,当即否认道: “没有,侄孙是在想叔公凑这般多灵草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给你熬一碗突破先天的灵汤啦!” 说到此事,赵泽中面上多了几分兴奋和期待: “你若是突破到先天,那便可以自立门户了,到时候是去寻那柳家的姑娘也好,收廖家那姑娘也罢,全隨你心意。” 赵临闻言哭笑不得,摇摇头道: “叔公,这些事,还是等突破了先天再来考虑吧。” “嗯,有上进心有衝劲是好,但也別学叔公这般。” 赵泽中说完,摆摆手道: “你既已回来,便去与你娘说一声吧。对了,廖家那对母女现在也在你娘那做客。” “啊?”赵临愣了下,隨即起身道: “侄孙还是先回去沐浴更衣,晚膳时再与娘言说今日之事吧。” “哈哈,隨你。” ······ 芦花镇水鬼一事后,赵临连著十日没有接委託。 一来,陆东手臂没痊癒。 二来,他发现內息九重楼后,功德金光温养的效用似乎提升了。 这十日来,他內息进展极快,经脉宽度扩张了近一倍。 单以內息运转的速度和体量来说,他已超过了赵泽中。 只是元阳方面,赵泽中数十年童子身,终究还是比他强一点。 临近月底,赵临跟隨家中长辈进入祠堂。 上香拜过祖师五道真君后,便隨著叔伯爹娘们回到议事厅。 按照惯例,赵家每个能够独自接任务的扎彩匠,都要在拜过祖师爷后,讲述这个月所接的委託之事。 分享所遇到的鬼物有何手段,难缠的地方,以及针对之法。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惯例,赵家人的伤亡一直不算大。 而赵临在这个月正式出师,待一眾长辈说完,他便开口道: “晚辈这个月接了四个委託,分別是···” 自閆家幼女的阴魂起,一直讲到芦花镇水鬼之事。 至於廖家一事,因为是赵泽中带队,他没有算进去。 赵家的长辈们满意的点头,对赵临这个年纪轻轻便突破至九重楼的后辈寄予厚望。 毕竟赵临若突破先天,赵家便能再上一层楼。 自此在州府那边排得上號,连带著在整个州都能多几分影响力。 就算不如青州那几户出马仙的家族百无禁忌,起码也能在深夜出入州內的各府各县。 几位长辈热忱的上前,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出师礼。 同时叮嘱赵临遇事不用急著逞强,遇到棘手的难题,务必要先通知家里。 长辈们的过於热情,让赵临有些受宠若惊。 但他已提前听陆婉君说过,赵家长辈都会给晚辈出师礼。 所以他也就没有拒绝,一一道谢后接下礼物。 而看到儿子这般有出息,陆婉君在一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每月的上香结束,各位叔伯散去。 赵泽中也难得的离开了议事厅,赵临本也想走,却被陆婉君拉著聊了聊廖家少女的事。 言说对方八字与他契合,而且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对捞阴门的夫家十分有益,让他多上上心。 赵临听得一脸无奈,没想到自家娘亲连八字都帮他算好了。 正当他想著要用什么藉口离开时,守门的僕人小跑进来道: “六公子,二奶奶,门外来了个人,说是求救来的。” 赵临脸色一振,当即招手道:“让他进来。” 僕人应了声小跑出去,赵临则转头对著陆婉君道: “娘,有委託上门了,您说的那些事,下次再论吧。” “你这臭小子,一说此事就这般,娘知道了,你肯定是没看上那廖家姑娘,心里想著那柳家姑娘是吧?” 陆婉君笑骂了句,但也没有再纠缠,毕竟她也知道赵家的规矩。 她起身离开,那僕人也带著一个脸色蜡黄的男子进来。 第三十七章 借命钱 一进来,这脸色蜡黄的男子便看到了议事厅里的赵临。 见偌大的议事厅里只有赵临一人,他顿时有些失望。 不是说赵家有位老神仙般的人物吗? 怎么是个嘴上没毛的后生? 失望疑惑之余,他也顾不了太多,隨著僕人走进议事厅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求赵神仙救命啊。” 赵临两世为人,自然也看出对方眼中的失望,但他也不在意,而是淡然地道: “我赵家可当不得神仙之名,阁下有何难处,且坐下来细说。秦叔,上茶。” 见赵临气度不错,来人心下微定,坐到椅子上接过僕人送来的茶水后,他才开口道: “赵···赵公子,在下叫林温常,是方义县人士,前几日在街上捡到一份借命钱。” “借命钱?”赵临挑了挑眉:“强买你寿命的钱?” “不错!就是强行买在下寿命的钱,赵公子见多识广,可千万要救救在下啊!” 借命钱赵临听家中长辈提起过,但当时那位长辈也並非直接遇上此事,而是在给另一户送魂时,听偶遇的道士说起。 听闻这借命钱十分恶毒,专挑穷苦人家下手。 受害者会十分幸运的捡到钱银,而钱银上要么刻有字,要么直接以纸张留字,写明借多少年寿命。 只要捡起,寿命便会被强行借走,令人防不胜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记得当时那位长辈说此事的结局,是官府请了位擅占卜的道士,寻到操控鬼物的背后之人踪跡才破了局。 但占卜寻踪一事,他赵家不熟。 略作思索,他摇了摇头道: “我也只是听说过这类事,並无解决之法,你若急著求救,不如去报官要来得快。” 林温常慌乱的道: “报过了!我们县里十来人被借了命,有两人已经被借死了,官府说是去请高人了,但这都三日过去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赵临想起之前方同安所说,请上头派人下来帮忙,也不知要何时才有回应。 沉吟片刻,他语气沉稳的道: “术业有专攻,我赵家確实不擅寻踪,更不擅占卜。” 顿了顿后,他继续开口道: “若报官后短期不见效的话,我建议你去寻擅长占卜寻踪的道长。” “啊?”林温常苦著脸道: “真没办法吗?赵公子,要不你帮忙问问你家中长辈,或许你家中其他长辈有办法也说不定。” 显然,赵临过於年轻的年纪,还是让林温常对他產生了不信任。 此时赵泽中恰好上完茅房回来,闻言沉声道: “赵临说的话,便是我赵家的意思,他说无能为力,那这赵家便无人能帮得上你。” “叔公。” 赵临起身相迎,赵泽中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便可。 大刀阔斧的走到主位坐下,赵泽中斜目看著林温常: “借命钱虽是鬼物作祟,但背后皆是有人为了续命而豢养小鬼,所以严格来说是阳间人作乱。” “我赵家擅送魂镇鬼,不擅寻踪抓人,请便吧。” 闻言,林温常脸色彻底垮了下来,话语多了几分悲戚无奈: “那在下岂不是只能等死了?” 赵泽中淡淡的道: “我侄孙方才已给你指了明路,去寻擅长占卜寻踪的道长,他们有观星寻象之能,在一定范围內找强行续命的人不难。” “可是,可是在下也不知去哪寻有这般本领的道长啊?”林温常苦笑道。 赵泽中端起茶杯抿了口,没有再出声。 一旁的赵临眨了眨眼,想起社恐道士卢牙子。 卢牙子虽社恐,但年纪轻轻便开了天眼,观星寻象对他来说应不是难事。 思索中,那林温常已是起身告辞。 眼看对方失魂落魄的走出大厅,赵临还是出声道: “你若实在没有头绪,可去芦花镇寻麓枫观的卢牙子道长,他或许能帮上你。” 林温常双眼一亮,转过身来看著赵临道: “多谢赵公子提醒,但在下並非附近人士,敢问这芦花镇所在何处?距离远不远?” 赵临指明方向,这林温常道谢后便匆匆离去。 看著此人走出大门,赵泽中才放下茶杯道: “临小子,你天生早慧,为人谦和有礼,本是极好之事,但又失了些意气。” “就拿今日来的这人来说,他看你年岁不高,便轻视於你。” “你若是气盛炽人,话语犀利,他便不敢质疑你,反倒敬你畏你。” 赵临听完,微微低头道: “叔公所言,侄孙明白,但侄孙並不在意他人看法,也无需他人敬我畏我。” 闻言,赵泽中饶有兴趣地道: “无需他人敬你畏你,那你走捞阴门的路子是为的什么?” 赵临想起上辈子病死前所见家人那悲痛的面容,语气平静地道: “侄孙希望能儘自己之力,让这世间少些悲痛。” 此言一出,赵泽中整个人怔住。 本以为赵临早慧已是不得了了,没想到竟还有这般宏大的志向。 沉默片刻,他发出爽朗的笑声: “好好好,我赵家真是出了麒麟儿!” “等下个月拿到最后一种灵草,叔公便助你一臂之力!” 赵临闻言略有迟疑: “叔公,侄孙觉得內息还有增进的余地,突破一事是否再缓一缓?” “你內息还有增进的余地?” 赵泽中知道赵临如今的內息比他强一点,而他內息已经停滯多年,以为是早已到了九重楼的顶峰。 没想到比他强的赵临说还有增进的余地,那岂不是说他其实还未走到九重楼顶峰? 不对,每个人的上限不一样。 赵泽中毕竟已踏入九重楼数十年,立刻便反应过来。 他赵泽中的上限便在这了,赵临还能增进,是因为赵临的上限不止如此。 同为九重楼,但亦有高低之分。 想到这,他释然的笑道: “那便等你准备好,叔公再给你熬那灵汤。” 赵临不確定自己何时才摸到九重楼顶峰,故而提议道: “叔公,您在九重楼积累多年,不如下个月先熬一碗自己服用。” “我不急,若你喝了一碗没突破,那就再积累一段时间,两株阴冥草都给你留著。” 赵泽中摆摆手,见赵临还有劝说的跡象,他十分乾脆的道: “不用多说了,你若能一次突破,那剩下株阴冥草叔公自会使用,就这么定了。” 第三十八章 借命钱(二) 见叔公已打定主意,赵临也不再多言。 只是心中暗下决定,务必要一次突破成功。 毕竟叔公被困在九重楼一辈子,对於突破先天的渴望比所有人都强。 又与老人家交流了下九重楼后的变化,双方各有收益。 赵泽中讲述开拓细小经脉的经验,赵临则说內息增量提升的方向。 虽然他是靠功德金光才提升这般快,但提升上来后,也发现了在某些经脉多运行几周,可有效提升內息。 交流完心得,赵临回到自己的厢房,按照赵泽中所说,尝试开拓些细小的经脉。 开拓细小经脉虽不能增进內息,但却能让內息行走更为通畅,甚至能让身体某些部位变得如精钢般坚固。 而这一尝试,便尝试到了傍晚,直到门外传来陆东的声音,赵临才回过神来。 打开门,却见陆东站在门外,一脸神秘的道: “临哥,你猜外面是谁来了?” 赵临不明所以,但还是调侃道: “谁?不会是来给你提亲的人吧?” “怎么可能,要提亲也是我去提,哪有女方来男方家提亲的。” 被赵临这一调侃,陆东也没了猜谜的心思,直接了当的道: “是卢牙子来了。” “他?” 赵临愣了下,隨即反应过来。 应该是今早那个林温常经他推荐,去麓枫观找到卢牙子了。 不过卢牙子过来是为何事?觉得自己给他添麻烦了? 暗暗疑惑之际,赵临关好门和陆东一起前往议事厅,並出声询问道: “他来是为了什么事?” “说是来找我们帮忙,后面还跟著个今天上午就来过我们家的,但我没见过。”陆东摇头道。 应该就是那林温常的事。 赵临点点头,加快脚步赶到了议事厅。 却见议事厅里,社恐的卢牙子此刻略显尷尬和窘迫,似乎很不习惯来到陌生的地方,甚至还被人注视著。 主位上,赵泽中见赵临进来,扬了扬下巴道: “你好友来寻你了。” “有劳叔公。”赵临应了声,而后看向卢牙子微微頷首道: “卢道长,又见面了。” 看到赵临和陆东,卢牙子明显放鬆许多,但还是有些拘谨的道: “赵居士,陆居士,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哪里的话,卢道长若是想来,隨时可来做客。” 赵临笑著坐到卢牙子对面,看了眼他身后的林温常道: “卢道长来此,是为林温常的事吧?” 提到正事,卢牙子顿时不再那般拘谨,脸色认真的道: “对,林居士下午来到麓枫观寻小道求救。” “听完他所求之事,师父便让小道隨他下山去解决此事。” “但小道从未出过远门,怕出了差错耽误事,所以,所以想请赵居士和陆居士一同前去。” 说到这,他已经脸色涨得通红,显然对自己提的要求很不好意思。 闻言,陆东脸色古怪的道:“你师父以前没带你出过远门吗?” “没有。” 此时一旁的赵泽中好奇的道:“尊师的道號是?” 面对赵泽中的问话,卢牙子顿时又有些侷促,急忙起身应道:“师父道號山阳子。” 赵泽中皱了皱眉,赵家在恭良县发展多年,对周边镇子的能人就算不熟,也都听过名讳。 但这山阳子,他確实没听说过。 莫非是哪个云游方士倦了,所以隱居到了芦花镇? 这卢牙子说未出过远门,那来的时间应该不短了。 而且能教出这么年轻就开了天眼的弟子,这山阳子怕是也不简单。 想到这,他不再出声,交由赵临自己安排。 而赵临思索片刻后,出声应道: “卢道长,我兄弟二人不擅追踪寻人,且依照我赵家的家规,出手必要收取报酬。” 闻言,卢牙子急忙出声道: “小道已会观星寻象,找人寻鬼之事交给小道,但镇鬼抓人,就得麻烦两位居士了。” “至於报酬,师父叮嘱过,小道只要到官府那登记道號和道观名称即可。” “官府给的奖赏以及林居士给的酬金,全给两位居士。” 原来是为了名。 在场之人反应过来,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学得屠龙术,献给帝王家,这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点点头,赵临不再推辞: “如此,那卢道长准备何时出发?” “依林居士的意思,越快越好。”见赵临答应,卢牙子面露兴奋的道。 “那便请两位稍等片刻,我与搭档准备一二便出发。” 赵临应了声,与陆东走出议事厅道: “去领方义县的夜鸽,多备些乾粮,路途遥远,且涉及到追踪拿人,说不准要耽搁几日。” “知道了临哥。”陆东拔地而起,踩著屋檐赶向自己的院子。 赵临则是回自己院子,带上玉针和火铜针。 半炷香后,四人从赵家离开。 趁著还未宵禁,四人出了城门,沿著官道连夜赶路。 林温常本是有马匹的,但如今要赶路,自然就只能捨弃马匹,让陆东捏著他后颈飞奔。 城墙上,方同安看著陆东捏著个人还能健步如飞,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得多难受啊。 方义县位於徐州西南方,与恭良县隔了五个县。 四人赶了一天一夜,才在第二日的入夜前赶到了方义县的城门外。 看著熟悉的城门,林温常热泪盈眶的揉著后颈。 你们知道我这一天一夜是怎么过来的吗?!啊?! 他很想说点什么,但看著守城官差开始关门,他急忙喊道: “等等,等等,我们也要入城。” “磨磨蹭蹭,快些!” 城墙上的官差不耐烦的厉喝,但还是下来给四人登记。 当得知赵临三人是来解决借命钱一事时,这官差態度明显变好许多。 而在登记完后,卢牙子便出声道: “林居士,请带我们到衙门去,小道的观星寻象,需要官府出面配合一二。” 闻言,林温常有些担忧: “卢道长,官府不一定肯配合···” 他话没说完,守城的官差便出声道: “不不,若能解决借命钱一事,知县大人定会乐意配合的。” 顿了顿后,他压低音量道: “这两日捡到借命钱的人里,有知县大人的亲眷。” 第三十九章 借命钱(三) 方义县的县衙里。 朱秉谦处理完今日的公务,略觉有些焦头烂额的他抿了口茶,一手揉著额角道: “州府那边可有回覆,何时遣高人下来?” “回大人,还未收到回復。”帮忙整理公文的文书应道。 “那借命钱一事,今日可还有新的人来报案?” “有,来了三人,分別被借了二十载,三十载,三十五载的寿命。” “又多了三个,那前后加起来,岂不是已涉及二十余人了?” 文书沉默片刻,还是决定纠正道: “大人,涉及人数昨日便已经破三十了,算上今日的,已经三十三个了。” “哦对,被借命的人太多,本县都记不住了。” 说到这,朱秉谦越发的觉得头疼。 待会回到家中,免不了又要被小妾一顿哭诉。 因为他小妾的弟弟,也被借了命。 烦躁的嘆了口气后,他又喝了口茶。 但往日茗香绕鼻的好茶,此刻竟寡淡如水,一点味道也喝不出来。 放下茶杯,他准备起身回府,但此时守门房的小吏跑进来道: “稟大人,门外来了四个人,说是能解决借命钱的事。” “哦?”刚好起身的朱秉谦立刻往门外走去,同时边走边问道: “来人可有说姓甚名甚?是否有出示官谍文书?” 小吏跟在旁边应道:“回大人,没有。” “没有?”朱秉谦皱了皱眉,脚步也放缓下来:“那他们是何模样?” “其中一个是前几日来报案的林温常,另外三个,一个是年轻道士,两个是少年郎,不过有个很壮。” “林温常?” 朱秉谦显然已经忘了这个名字,侧头看向跟上来的文书。 “大人,林温常也被借了寿命。”文书当即出声道。 “哦···”朱秉谦若有所思的道: “他被借了寿命,如今带了三个年轻人回来,难不成是被江湖骗子骗了?” “有可能。”文书赞同的点点头,隨即提议道: “稍后让小人问问他们真假?” “好,就这么办。”朱秉谦欣然应允。 毕竟有本事的高人,哪有这般容易遇上。 他堂堂知县写摺子上报都未见回应,这林温常还能找到什么高人不成? 话语间,三人来到大门前,却见门外站著的四人里。 林温常前两日才见过,还算有些眼熟,只是看起来越发衰老了。 至於他身后的三个,微胖的年轻道士,神情紧张侷促,一看就没怎么出来见过世面。 另外两个,倒是神情镇定。 特別是那背著齐人高包裹的壮硕少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短暂的审视中,那林温常已是恭敬的弯腰行礼: “草民拜见知县大人。” 微胖道士见状,神情紧绷的作揖道: “小道卢牙子,见过知县大人。” “恭良县赵临,陆东,见过知县大人。” 赵临和陆东並未弯腰,只是拱了拱手。 见状,朱秉谦还未开口,文书便皱著眉道: “你们两个可有秀才之身,或是州府下发的镇鬼官文?” “我兄弟二人只有恭良县县衙下发的镇鬼官文,州府的倒是还未取得。” 赵临说话间,陆东已从黑布包裹里取出一份官文递过来。 文书接过官文后端详片刻,心中已经確定了这份官文的真偽。 对著朱秉谦略略点头后,他装模作样的道: “这官文只能让你们在恭良县见官不用行大礼,但出了恭良县···” “誒,怎么说话的?快给两位高人道歉。” 此时朱秉谦出声打断,並將文书手里的官文拿过,主动走出府外交还给陆东,神色和蔼的道: “手下人不懂事,还望两位高人莫怪。” 而文书被呵斥后,也急忙躬身道歉。 赵临听力极佳,早早便听到了这两人出来前的对话,此刻笑著摇摇头道: “知县大人无需如此,要想破借命钱的局,重点还在卢道长身上。” “哦?”朱秉谦闻言转头看向神情紧张的卢牙子: “那我们不如先进府再说?” 卢牙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似乎又有点不好意思。 赵临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卢道长,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你是来帮他们解决事情的,不是来求他们的。” “对对。”朱秉谦点头应道: “卢道长有何差遣儘管说便是,只要能办到,本县一定照办。” 这两个少年郎能拿到恭良县盖了官印的官文,肯定是有本事在身的。 就算稍后解决不了借命钱的事,也千万不要得罪这种人。 而卢牙子见赵临这般说,也定了定神,衝著朱秉谦作揖道: “知县大人,要想寻到借命续命之人,小道需到这县里地势最高,且视野开阔的地方观星寻象。” “地势最高,且视野开阔的地方?”朱秉谦重复一遍,而后转头看向文书。 文书思索片刻,而后出声道: “大人,县城內的话,四方酒楼的建造图纸初时虽只写了十九丈五尺,但后来加盖了观星台。” “所以四方酒楼,应是要比您府上要高一些的。” 闻言,朱秉谦略略頷首,看向卢牙子道: “不知卢道长对这地方的要求,是否一定要在县內?” “县外周边,倒也还有些高塔符合道长所说。” 一说正事,卢牙子倒也不怯场,神色认真的道: “那要看被借了命的人,是否涉及到县域外之人,若都只是在县內,便无须到县外去找。” 闻言,朱秉谦又看向文书。 文书摇摇头: “这几日被借了命的人已过三十之数,小人也未能记全,需翻阅后才能確定。” “那便快去查阅。”朱秉谦摆摆手道。 “是。” 待文书离开,朱秉谦微微欠身道: “卢道长莫怪,实在是这几日事情太多,不过此事本县都有专门记录,不会太久。” “不碍事。”卢牙子摆摆手。 眾人等了片刻,那文书便小跑著回来道: “大人,卢道长,被借了命的人,都是本县里的人,目前还未接到县域之外的人报案。” “如此,那便是四方酒楼了。”朱秉谦点点头,而后语態温和问道: “四方酒楼在城北,卢道长远道而来,是先歇息片刻,还是现在过去?” 卢牙子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才堪堪入夜,星夜还不明朗,倒是可以先休息一下。 想到这,他下意识的看向赵临。 赵临无奈的笑道: “卢道长,在下可不懂观星,找到鬼物踪跡之前,我们全听你的。” 第四十章 借命钱(四) 亥时,星月明暉。 城中烛火虽大多已熄灭,但银白色的星月光芒依旧照亮了大地。 四方楼的观星台上,卢牙子提著个灯笼,抬头仰望星空。 赵临,陆东,官府的人马,以及四方楼的掌柜,此刻都在观星台边缘守著。 其中赵临和陆东,同样提著灯笼,站在不同方位的边缘。 而赵临的身旁,还有一尊尚未点睛的黑无常纸人。 夜风徐徐吹来,让忙碌了一天的朱秉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文书见状,当即附到他身旁耳语: “大人,这还不知要看多久,要不您先回去休息,等有了眉目,小人再回去稟告。” 朱秉谦闻言有些意动,但短暂思索后,还是摇头道: “三位高人都在替方义县忙碌,本县这父母官若走了,那也太不知礼数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大人说的是,那,让掌柜的给您搬张躺椅过来?”文书又提议道。 朱秉谦闻言看了眼文书,点点头道: “你倒是有心了,行吧,便依你所言。” 文书应了声,转身去吩咐掌柜办事。 不多时,掌柜的便让人搬了张躺椅上来。 然而朱秉谦刚坐到躺椅上,背都还没靠到椅背上,卢牙子便脚踏七星,单手结印,脸色肃穆的道: “寻阴觅乱,三才聚首现太岁!” 话音落下,他手中灯笼內的火光飞出,赵临,陆东手中灯笼的烛火跟著飞起。 三点火光呈三才之態,在银白的星月下十分瞩目。 而璀璨的星夜中,北斗七星像是换了方位,遥指西方。 下一瞬,呈三才之状的三点火光化作虹芒掠向城西。 “这是?” 朱秉谦面露震惊,也顾不得躺下了,下意识的站起身。 卢牙子维持著结印的状態,目光看向赵临和陆东: “赵居士,陆居士。” 陆东嘿笑一声,拔出背后的断头刀翻身跃下四方楼,惊得眾人齐声高呼,纷纷涌到陆东跳下去的边缘。 却见陆东在四方楼的层层屋檐上借力,快若脱兔般追向那三点火光。 “十九丈高楼!他竟就这般跳下去了!” 朱秉谦面露不可思议,隨即他双眼圆睁,一副见鬼的表情。 却见赵临飞身而下,身轻如燕的滑翔了一段距离后,轻飘飘的落到远处房屋上。 在他上方,黑无常悬空飞掠,仿若鬼神降临人间! “仙人,这是仙人啊!” 一旁的四方楼掌柜下意识开口,文书则是有些担忧。 他一见面就对这两个仙人般的少年无礼,若是这两个少年记恨,那他岂不是大祸临头? 此时朱秉谦回过神来,立刻衝著手下喊道: “王捕头,快带人跟上去!说不定能帮上两位高人。” “是!” 守在一旁的王捕头应了声,心虚的看了眼楼台边缘,带著手下人马转身往楼梯跑去。 看著跑楼梯下楼的一眾捕快,朱秉谦张了张嘴,最后无奈的摇摇头。 这能跟得上才是见鬼了。 但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十九丈高楼,他站在边缘上都有些心悸,更別说跳下去。 ······ 城西的一座阁楼里,一面容衰老的男子跪坐在供桌前。 供桌上,摆著一尊面容狰狞的神像。 衰老男子身后的床上,躺著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眼窝深陷,浑身乾瘦如柴,气息也十分微弱。 他不时发出几声低咳,让这静謐的房间多了几分声响。 就在这时,供桌上的狰狞神像双目发出血色光泽,令供桌前的衰老男子脸色一惊。 下一刻,三点火光打破窗户,飞悬於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 不等衰老男子作何反应,手持拘魂索的黑无常已飞身而入。 那狰狞神像双目中的血色光泽当即凝成光束,笔直打向黑无常。 “哼!” 一声冷哼,炎热的酷暑似是在瞬间来到深冬。 血色光束连碰都没碰到黑无常,便悄无声息的消散。 而黑无常手中的拘魂索,则像无限延长的锁链,凭空套到了那神像身上。 锁链临身,那狰狞神像顿时像是失去了神韵,变得毫无动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衰老男子此时才反应过来,事发了! 他毫不犹豫的扑向床上的少年,將少年背起冲向窗户。 正当他要从窗户跃出时,却见一个手持大刀的壮硕少年站在窗檐上。 暗叫不好的他转身便踹开厢房的房门,却见门外立著个身形修长的少年。 这少年隨手一撇,被踹飞的房门当即被他撇到旁边。 “束手就擒吧。” 赵临语气平静,內息连过九重楼,手中玉针扣而不发。 衰老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脚下一跺,顿时炸出大量烟雾。 然而他刚有动作,赵临手中的玉针便已出手。 “啊!” 惨叫响起的同时,赵临后退两步,內息如涌泉般匯向口窍,张嘴吹出一阵狂风。 黏稠的烟雾被吹散,露出瘫倒在地的衰老男子,以及趴在他身上的年轻男子。 而此刻的衰老男子,双腿脚踝处有两个大洞,似是被尖锥生生凿出来一般。 “哥,別挣扎了,咳咳咳···” 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心疼的看著衰老男子,口中咳出鲜血。 衰老男子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能长嘆一声。 此时陆东从窗户进来,看了眼黑无常纸人后,將腰间繫著的红绳取下。 “临哥。” 和赵临打了声招呼,他蹲下身把地上的两人绑起来,同时颇为疑惑的道: “怎么两个都是快死的样子。” “驱鬼借命,肯定也要付出代价的。” 赵临应了声,而后便对著屋內那盘旋的三点火光道: “卢道长,人鬼俱获。” 隨著他的话语,三点火光顿时熄灭。 把刺入地面的玉针收回,赵临起身道: “走吧,把这两人带回去,这件事便算了了。” “好嘞!” 陆东应了声,提著两人跟在赵临后面离开了阁楼。 还未回到四方楼,便见一队捕快带队赶来。 领头的王捕头看到陆东单手提著两个人,赵临旁边还跟著一尊悬空的黑无常,当即恭敬的道: “两位高人,可需我等帮忙?” “不必了。” 这些人虽然没什么威胁,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亲自把人交到那知县手上才最妥当。 赵临说罢,脚下轻点跃上墙头,在屋檐上借力飞跃,不多时便登上四方楼的观星台。 陆东稍慢一拍,提著两人上来的时候,把朱秉谦等人惊得目瞪口呆。 “知县大人,这两个便是驱使小鬼作乱的罪魁祸首,他们二人为何要这般,便交由大人审问了。” 说罢,赵临走到黑布包裹前,从里面取出火盆,放入纸钱后点燃。 火光升腾,黑无常带著那尊神像飞入火盆。 剎那间,黑无常手中的神像发出悽厉的鬼哭,而黑无常则是低头看了眼赵临。 “恭送八爷。”赵临略略頷首。 此言一出,黑无常点了下头,化作飞灰消散。 第四十一章 房樑上有人 翌日清晨。 赵临和陆东在客栈中用早膳,卢牙子和林温常从门外走进。 看到用早膳的二人,那林温常加快两步,把手中的盒子放到桌边道: “多谢两位恩公救命之恩,这是在下的酬金,以及知县大人筹集的赏银。” 陆东打开给赵临看了眼,粗略有將近三十两。 让陆东收起来,赵临略略頷首道:“有劳你帮忙带过来了。” “哪里的话,能帮上两位恩公,是在下的荣幸。”林温常颇为欣喜的道。 相比两日前他到恭良县求救,今日的他看起来越发衰老。 此时卢牙子作了个道揖,面带感激的道: “多谢两位居士出手帮忙,不然小道也解决不了此事。” 赵临对他的自谦已是见怪不怪,当下也不纠结此事,而是让他和林温常坐下,並好奇的道: “你说不要酬金,只要在方义县登记道號和道观名讳,那位知县大人如何说?” “刚开始朱大人说一定要酬金,小道坚持不收后他才同意,並说会帮忙写摺子,將麓枫观的名讳送到州府去。” “如此倒也合你心意。” “对,师父就是这样交待的,让我不收酬金,只要登记名讳。” 此时一旁的陆东忍不住问道: “那昨晚知县大人连夜升堂,后面可有审出结果来?” “有的有的。”卢牙子点头道: “那二人是亲兄弟,兄长早年跟一个云游的方士走了,学了豢养小鬼的手段,但却没了生育能力。” “这个月他回到方义县,发现他们兄弟俩的爹娘都已死去,弟弟也患了重病命不久矣。” “为了给他们家留下子嗣后代,他便开始给他弟弟借命。” “且除了借命外,他还让小鬼迷了附近女子心神,让那些女子每夜来与他弟弟交合。” 说到此,卢牙子眉头微皱的道: “不过他豢养的小鬼被赵居士破了,那些女子应该会逐渐寻回这些夜里的记忆。” “真是个混帐东西,这不胡乱糟蹋姑娘嘛。”陆东愤慨道。 赵临嘆了口气,豢养鬼物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但在对方没得好下场之前,遭殃的人只会更多。 坐在一旁的林温常脸色黯淡,他便是遭殃的一个。 他被借了三十载寿命,但落到那弟弟的身上,也不过给对方增了三日寿命。 除了借命续命本就是逆天之举外,那鬼物也贪墨了不少。 一顿早膳用完,三人起身出门,恰好遇到赶来的朱秉谦。 得知三人要回恭良县了,朱秉谦颇为不舍的道: “三位高人何必这般著急,不如在这方义县多待几日,也好让本县尽一下地主之谊啊。” 赵临拱了拱手道:“多谢大人好意,但家中还有其他委託要办,只好先行告辞了。” 闻言,卢牙子也急忙点头道: “小道初次出远门,师父想必担心得紧,却是要早些赶回去了。” 闻言,朱秉谦又劝了两句,但三人都是去意已决,便只好送到城门口。 目送三人快速离开的背影,他忍不住嘆了口气: “若我方义县有这等高人在,那些宵小鬼物哪敢放肆?” “只恨未能劝得卢道长將那麓枫观搬迁到本县,当真是可惜可嘆啊。” 文书默默的不说话,相比那位卢道长,他觉得另外两个少年的手段更厉害。 ······ 赵临三人离了方义县,沿著官道原路返回。 不过此时没有委託,三人也就不像来时那般匆忙。 加之卢牙子初次出远门,还是与两位好友一起,故而颇为亢奋,一路都在閒聊。 不过他的话题不多,讲述完自小跟隨师傅上山修道,平日修行之事后,便无话可说了。 赵临不怎么接话,毕竟他施展轻功时不好开口,否则容易泄了內息。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卢牙子询问,陆东讲述跟隨长辈们外出送魂时的所见所闻,听得卢牙子大呼精彩。 三人一路行至正午,途经中途的一个县外。 简单商议后,三人便进去寻了间酒楼用膳,顺便歇歇脚。 就在他们等待小二上菜时,邻桌的人看著卢牙子的道袍,颇为好奇的问道: “这位道长是知县大人请来抓鬼的吗?” 面对陌生人的询问,卢牙子脸色发紧,语调紧张且生硬的道: “不是。” 那人见卢牙子脸色僵硬,还以为他脾气不好,当即低头道: “是小老儿冒昧了,还望道长莫怪。” “不碍事。”卢牙子紧张的应了声,继而转过头尷尬的看著赵临和陆东。 赵临二人对他的社恐表现已是见怪不怪,当下也只是笑笑。 其中陆东更是一脸好奇的看著隔壁桌,显然是想问问这里也闹鬼吗? 但赵临没发话,他也不敢多管閒事。 赵临自然看出自己这兄弟的心思,抿了口茶笑道: “委託在哪接都是接,若事有可为,能帮便帮。” “好的临哥。”陆东脸色一喜,转过身去问道: “老丈,你刚才说这的知县在请人抓鬼?我们三个是外地来的,听你说得有些好奇,可否与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闻言,那老丈又回过头来,又打量了下三人后,点点头道: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们想知道小老儿就说一说。” 顿了顿后,他像是在回忆般: “应是七日前开始的,我们这县里来了个脏东西。” “最开始报官的是黄员外,说他家夜里来了飞贼,就在他屋里的房樑上,嚇得他一宿没敢合眼。” “黄员外是县里的豪绅,每年的庙会灯会,年庆拜河神等活动,都是他带头捐钱。” “他报官,知县大人自是非常重视,立刻派人去他家中查探。” “但官差们去他家排查后,却没发现他家中的樑上有何踪跡。” “甚至把黄家方圆两百米的泥地都翻找过,愣是没找出什么可疑足跡。” “之后又排查了县里的出入人员,也未发现有外地人入城。” “加之黄员外家中没丟钱財,知县大人便与他说应是做噩梦,不用往心里去。” “黄员外半信半疑,但知县大人都已查这个份上了,他也只好回家去了。” “结果当晚,他又发现了房樑上有人!” 第四十二章 巧了 “这一次,黄员外壮著胆子喊人进来。” “下人们打著火把进屋,却见房樑上趴著个黑乎乎的人影。” “这黑影看了眼眾人,发出一阵尖笑声后就不见了。” 说到这,这老丈转过去喝了口茶,而后才转回来继续道: “黄员外当夜被嚇得不轻,连夜就让下人护著他去了县衙报官。” “知县大人听闻是有脏东西,也不敢怠慢,立刻请了县里的刽子手去帮忙查看。” “那刽子手看过后,確定是有脏东西在黄员外家中,但他揪不出来。” “自那以后,黄员外便不敢再回家中,到现在都还在县衙里住著。” “可能是见黄员外不回来,那黑影便换了其他人家,都是在房樑上,听说这几日已经有好几户人去报案了。” “知县大人被此事烦得焦头烂额,便写了摺子上报,还广贴告示请高人,但一直解决不了。” 顿了顿后,这老丈看了下周围,压低声音道: “不知道是不是被惊嚇到,那黄员外这短短几日就变得枯瘦如柴了。” “老丈你怎么对黄员外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陆东一脸疑惑的道。 “我儿子是黄员外的门房,那能不清楚嘛。”老丈一脸自豪的道。 听完,赵临眉头微皱的沉吟不语。 从这老丈的话来看,这个县里出现的鬼物,与家中长辈曾说起过的一种特殊鬼物很像。 房梁鬼。 普通怨鬼成型后只能在身死之地附近作乱,活动范围一般不会超出死时的家宅。 但房梁鬼这种特殊鬼物,活动范围却出奇的大。 不说整个县域,但影响周边数十户的范围却是常有之事。 它能在数十户的房樑上轻鬆移动,且来去间毫无徵兆可言。 这种鬼物想逮住或镇杀,非常困难。 当年逮住那为祸一方的房梁鬼,还是官府请了青州白家的家主出手,请来白仙附体才將那房梁鬼拿下。 一般人等··· 思绪至此,赵临侧目看向卢牙子: “卢道长,你的观星寻象,有把握找到房梁鬼吗?” “什么是房梁鬼?”卢牙子一脸懵,隨即不自信的道: “观星寻象对阳间命数有异的能看得比较清晰,就像方义县那两兄弟。” “他们强行借人寿命,他弟弟的命数乱得很明显,所以小道才能一眼看出来。” “但若没有这种明显的命数有异,小道,小道可能就有力未逮了。” 闻言,赵临略略頷首: “我记得在芦花镇解决水鬼一事时,卢道长说除了七星镇水外,还会使镇灵符?” “对,小道会使镇灵符,能把鬼物镇压在原处,不过一直没什么机会用上。” “那能否提前將这镇灵符安置在某处,需要时再催发?” “那得看距离有多远,若距离小道超过十五丈,小道就催发不了了。” 一问一答间,赵临心中已是有了计划。 此时小二將饭菜端上来,赵临拿起筷子道: “先吃饭吧,吃过饭后,我们再去县衙看看。” “好!” 得知又能跟著赵临二人长见识,卢牙子显得有些兴奋。 陆东脸色古怪的看了眼卢牙子,似乎是疑惑他一个道士怎么也这么好斗。 吃过饭,三人来到衙门前。 守门的皂吏本想呵斥,但看到穿著道服的卢牙子后,还是迟疑著开口道: “你们三人是何人?来此何事?” 站在中间的赵临朝陆东抬了抬手: “我兄弟二人是恭良县赵家人,旁边这位是麓枫观的卢牙子道长。” “我等三人刚解决了方义县的一桩鬼物害人之事,途经贵县,听闻此地有房梁鬼出没,便好奇前来看看。” 闻言,那皂吏半信半疑的道: “你们刚解决了一桩鬼物害人的事?可有凭证?” 陆东从黑布包裹里取出官文,颇为不满的道: “你们这边的人怎么都爱狗眼看人低啊,这是盖了恭良县知县大人官印的镇鬼文书。” 那皂吏认真看了下,但他大字不识几个,怎么看也只觉得那官印和知县大人的有些像而已。 而知县大人这几日四处找寻能人异士,若这三人真有本事,反倒被他拦住了,事后肯定要被责罚。 想到这,他將文书还给陆东,颇为恭敬的道: “还请三位稍后,我这便进去通传。” “有劳。”赵临拱拱手。 皂吏小跑进去,陆东不满的道: “我们来帮他们,他居然还让我们在外面等著,早知道就不来了。” 赵临瞥了他一眼,摇头笑道: “他们不知我们是否真有本事,怀疑是正常的,江湖骗子太多,官府不谨慎点反倒奇怪。” 陆东一听也是这个理,但还是有些不爽的道: “还是那些求到我们赵家来的好说话。” 交谈间,皂吏带著个八字鬍的中年男子出来,並指著赵临三人介绍道: “县丞大人,便是这三位。” 李如松看著门外的三人,面上有些错愕。 他虽听皂吏说了门外三人很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看穿著,看气度,也不像骗子啊··· 心中思索,他主动上前道: “知县大人公务繁忙,暂时抽不开身,便遣鄙人来此迎接三位,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赵临。陆东。小道卢牙子。” 三人相继开口,李如松拱手道: “鄙人李如松,添为这照溪县的县丞,三位高人,还请入內再说。” 赵临点点头,跟著李如松进入县衙,往知县的办公书房行去。 路上,这李如松问了下三人的来歷,又看过恭良县出的镇鬼文书后,心下已是信了几分。 来到书房前,李如松告罪一声,正想让三人在门外等候片刻时,屋內传出个女子的声音。 “赵公子,陆公子,一起进来说吧。” 听到这声音,赵临明显愣了下,一旁的陆东则是疑惑的道: “这里还有人认识我们?” 然而赵临没有回答他,而是越过李如松走进书房。 却见书房里,柳月晴坐在客椅的位置,笑吟吟的歪头看著他道: “才半个月不见,赵公子便已突破九重楼了,真是厉害。” 真是她。 赵临眨了下眼,隨即拱手道: “柳姑娘,鬼市一別,还未好生道谢,今日真是巧了。” 第四十三章 都不爱动脑是吧? “確实是赶巧了。”柳月晴微笑道: “家中长辈与与黄员外有些交情,得知黄员外的事后,便让我过来一趟。” “上回是閆老爷,这次是黄员外,你家长辈还真是交友广泛。”陆东跟著进来道: “不过你这么久不回青州,你家长辈怎么联繫你的啊?” “我柳家有些特殊手段,可联繫在外的亲属。”柳月晴微笑道:“坐下说吧。” 说著,她看向主位上的中年男子道: “钟大人,这两位是恭良县扎彩匠的传人,很有本事。” 而在赵临和柳月晴敘旧时,县丞李如松已走到中年男子身旁轻声耳语。 此刻听完柳月晴的介绍,坐在主位上的钟崇光起身拱手道: “本县钟崇光,见过两位扎彩匠与卢道长,还请诸位入座。” “见过钟大人。”赵临三人应了声,而后便坐到柳月晴旁侧。 待眾人落座,钟崇光便先表达歉意: “三位莫怪,实是这几日冒充高人的江湖骗子太多,本县也难以区分,故而才让李县丞多加询问。” “提防骗子是应该的,钟大人不必如此。”赵临不在意的道。 钟崇光点点头,进入正题道: “今日幸得几位高人来此,本县不胜欣喜。” “本应先给几位接风洗尘,但那房梁鬼太过猖狂,却是容不得耽搁。” “黄员外乃我县中数一数二的豪绅,这几日却被那房梁鬼吸得气血两亏,枯瘦如柴。” “另有几位富贵商贾来报案,屋內都出现了房梁鬼。” “这些都是我县德高望重之辈,不容有失,恳请诸位抓紧动手,把那房梁鬼拿下,还我照溪县太平。” “事后,本县定会给诸位备上满意的酬金。” 说到后面,他已是站起身来,对著几人拱手行了一礼。 卢牙子下意识想起身回礼,但见赵临几人都没动后,他也只好老实坐著。 此时柳月晴出声道: “钟大人不必行此大礼,我们会尽力而为。” 她没有说是为了长辈的交待而来,毕竟赵临等人也已经牵涉进来。 她若再说只是为了完成她长辈的交待,那便是对赵临几人的不公平了。 而赵临也听出她为自己等人考虑的意思,当下微笑著道: “柳姑娘,你比我们先到,对这房梁鬼可有解决之法?” 柳月晴十分乾脆的笑道: “你们没来之前,我是打算效仿当年白叔那般,花大代价请柳仙附体,不过你们来了···” “我猜你们一定是有办法才会来县衙,所以我打算听你们的。” “我可没法子,我都听临哥的。”陆东憨憨的道。 “小道也是听赵居士的。”卢牙子紧跟著点头。 怎么个事,都不爱动脑是吧? 赵临又好笑又无奈的看了他们一眼,隨即认真道: “在下是有个想法,但需知晓如今这照溪县能对那房梁鬼造成威胁的,共有几人?” 闻言,朱崇光迟疑了一瞬道: “除了你们几位,本县或许就只有刽子手王敢当,能对那房梁鬼造成威胁了。” “这位王敢当,稍后可否一同出手?” “王敢当为人豪爽,且本县相召的话,他断不会拒绝。” “如此,朱大人这可有照溪县的地图?” “有的。” 朱崇光点头道,一旁的县丞李如松则赶紧取来三幅画卷,並將这三幅画卷逐一铺开在案桌上。 赵临也不客气,起身来到案桌前,其他几人也跟著围过来。 扫了眼三幅地图,赵临指著描绘山川地势,以及周边乡镇分布的那两张地图道: “这两张收起来吧。” 顿了顿后,他看向描绘县域街道,城区分化的那张地图道: “房梁鬼活动范围虽比普通怨鬼广,但按照此前的传言,不会超过百户的范围。” “还请朱大人和李大人,把如今来报案之人的住宅標註出来,在下需知晓这房梁鬼移动的大致范围。” 闻言,柳月晴看了眼赵临,温婉柔和的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而朱崇光和李如松指著地图討论片刻后,便用狼毫笔点出五处宅院。 “赵彩匠,如今来报官的人家,便是这五户了。” 赵临略略頷首,又发问道: “这五户人家中,可有家境较差的?” “没有,这五户人,皆是我照溪县数一数二的富商乡绅。” “那便请朱大人以这五户为中心,点出这五户附近的其他富商乡绅的宅邸。” 闻言,朱崇光虽不解,但还是与李如松又点出了六户宅邸。 看著前后一共点出的十一处宅邸,赵临看向柳月晴道: “柳姑娘,你可有办法同时守住多处宅邸?” “有,但我最多只能守三处。” “对距离可有限定?” “若是在这十一处宅邸的范围內,那就没有。” “好,最远的两端,以及最偏角的那处宅邸,便交给柳姑娘。” 赵临说著,伸手在地图上指了指。 待柳月晴点头后,他继续开口,指著相邻的两处宅邸道: “卢道长,这两处宅邸的直线距离未超过十五丈,交给你可行?” “可以。”卢牙子肯定的点头道。 “临哥我呢我呢?我守哪里?”陆东迫不及待的开口。 “你持断头刀,守这。” 赵临指著也属於偏远的那处宅邸,待陆东应下后,他看向朱崇光,指著其中一处宅邸道: “那位刽子手王敢当,在下需要他守住这里。” “好。”朱崇光点点头,而后看著地图疑惑的道: “那剩下的四处宅邸?” “交给在下即可。”赵临微笑著道。 这少年竟有把握同时守住四处?他莫非会分身不成? 朱崇光心中暗惊,但见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心中竟升不起丝毫质疑,只有满腔的好奇。 好奇这个少年究竟要如何做。 不过他毕竟是知县,很快便压下心中的好奇,沉吟著道: “可还需本县做其他布置,或是召集捕快增援?” “確实还有一事要朱大人出面。” “何事?赵彩匠但说无妨。” “请来报官的那几位商贾乡绅,今日戌时之前,都要回到他们自家宅邸,且今夜不可再外出。” “这···” 第四十四章 遗漏之处 钟崇光面露犹豫。 相信赵临的本事是一回事,但担忧他县里的乡绅又是一回事。 特別是那黄员外,为人大方和善,县里逢年过节,祈神求祝的活动,大多都是他帮忙牵头捐款筹办。 他若出了事,照溪县的损失可就大了。 想到此,钟崇光侧目看向柳月晴。 青州柳家的名头,不仅在整个青州都好使,相邻的几个州亦是有所耳闻。 且这柳姑娘也是为那黄员外而来,断然不会让他出事。 却见柳月晴微笑道: “钟大人,我觉得赵彩匠的办法很好,就算未能逮住房梁鬼,有我们在,它也伤不了人。” 闻言,钟崇光这才頷首道: “既如此,那本县便去与他们说说。对了,王敢当要何时到那守著?” “与豪绅们一样,戌时前在宅邸中守著便可。” “好!” …… 钟崇光安排的厢房里,赵临一边从黑布包裹中取出扎纸的物件,一边开口道: “行规不可忘,方义县是明显的捞阴门同行作恶,但这里不同,先去查一查这六户人的家世。” “好的临哥。” 陆东点点头,就要往外走时,又听赵临道:“卢道长也隨你去,带他涨涨见识。” “啊?小道也去?” 卢牙子愣了下,本想说他在这里看赵临扎纸人便好,但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赵临开口道: “卢道长江湖经验太少,以后若再有人求上门,我兄弟二人又恰好不在家中,道长当如何?” 闻言,卢牙子点点头道: “赵居士用心良苦,小道这便与陆居士同去。” 待二人离开,赵临便开始烘烤骨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连扎两个纸人后,正准备扎第三个时他手顿了顿,继而敲门声响起。 “请进。”赵临头也不抬的道。 门被推开,柳月晴跨门而入,丝毫不见外的坐到椅子上道: “赵公子,围猎房梁鬼的想法很好,不过你不担心它会转移到普通人家的房梁去吗?” “也担心,但总得试一试。” 赵临將弯曲的骨竹编成人形,贴上皮纸,语气平稳的道: “房梁鬼虽罕见,但它既会化作鬼物,那必定是有诱因。” “而嗔,怨,恨三种诱因中,怨与恨的最多。” “它如今侵害的人,皆是乡绅富豪,证明它死前怨恨这类人的可能很大。” “所以就算它不在已经被害的五家富豪之间转移,转移到其他富豪家中的可能,也远远高於转移到普通人家,或穷苦人家的可能。” “有理有据,赵公子心思縝密,小妹佩服。”柳月晴认真地点头道。 赵临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道: “在下还有两个月才够舞象之年,柳姑娘···” “这样啊,那你可要叫我姐姐。”柳月晴温婉的面上多了几分俏皮的笑意: “上次在閆家,此次在这照溪县,莫非每次要给家中长辈办事,都会遇上赵小弟?” 听著她的称呼,赵临正在粘黏纸饰的手顿了顿,颇为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柳姑娘···” “呵呵,开玩笑的,不打扰你了。” 柳月晴眨了眨眼,俏皮的模样与她温婉可人的气质颇为不符。 都说面由心生,但柳姑娘似乎与这句话不符? 赵临略有疑惑,目送她离开后,摇摇头继续完善纸人。 临近酉时,陆东和卢牙子从外面回来,赵临也描绘好了三尊纸人。 黑白无常,以及牛头。 虽然房梁鬼並不以实力强横闻名,但毕竟有挪移之能。 保险起见,赵临选择了这四大拘魂使中的三位。 不过他未急著给这三尊纸人开眼,也未落下催灵印,毕竟距离戌时还有一个时辰。 放下笔,他把面前的那尊牛头纸人搬向墙角。 刚进门的陆东见状,一边上来帮忙一边开口道: “临哥,那几户人家都查过了,没什么问题,祖辈不是这县里的小官,便是一直经商的,没出过捞阴门的人。” 一旁的卢牙子见状,也想上来帮忙搬最后那尊纸人时,赵临却出声道: “卢道长,这你却是碰不得,除非你打算判师了。” “啊?那小道还是不碰了。” 卢牙子脸色微惊,急忙收回手。 赵临点点头,把最后那尊纸人也搬到墙角: “卢道长,你的镇灵符可需提前准备?” “有了的。”卢牙子从袖子里掏出三张符籙,示意他早已有准备。 “如此,那便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戌时前我们便到说好的宅邸处守著。” 赵临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钟崇光的声音: “柳姑娘,两位彩匠,卢道长,可以用晚膳了。” “正好。” 赵临应了声,带头走出厢房,衝著同样走出厢房的柳月晴点了下头。 柳月晴頷首回礼,一行人隨著钟崇光一起用过晚膳。 而在用膳时,钟崇光也介绍了这照溪县的刽子手,王敢当。 这王敢当身形高大,背后背著一把用红布裹著的大刀。 看到陆东背后的断头大刀时,他面上明显多了几分讶异,但也没多问。 一顿饭结束,眾人稍作休息,之后便在钟崇光安排的皂吏带路下,来到他们要守著的宅邸。 其中赵临和柳月晴要守的宅邸最多,故而两人分別走过了四处和三处宅邸。 赵临每走过一个宅邸,便会留下一尊纸人,点睛开眼,落催魂印。 最后一座宅邸,则由他持著打鬼鞭亲自守著。 柳月晴与他做法相似,走过前两个宅邸时,她分別留下了一条小蛇。 叮嘱这两座宅邸的人不可打杀小蛇后,她便去守黄员外的那座宅邸。 此时有响箭升起,却是皂吏按照钟崇光的吩咐,把人带到后便以响箭告知。 隨著第一道响箭升起,接二连三的响箭响起。 给赵临和柳月晴带路的皂吏稍慢,过了半刻钟后才陆续响起。 衙门里,確定五道响箭都已升起,天色也已渐渐暗下来的钟崇光略带紧张的吩咐道: “今日早些开始宵禁,让街上的人都赶紧回去吧。” 同样看著响箭升起的李如松不知想到什么,一时间竟忘了反应,直愣愣的没回应。 钟崇光见状眉头微皱的看过去:“李县丞?” 被唤了声的李如松回过神来,面上闪过一抹惊恐:“大人。” “你想到什么了?”看出手下不对劲,钟崇光脸色微紧的道。 李如松咽了口唾沫: “小的看那五处响箭升起的位置,忽然想到我们似乎漏了一处宅院没標记。” 钟崇光闻言下意识的站起身: “什么?!是哪里?” “大人,就是我们所处的县衙。” 第四十五章 反扑 这岂不是要衝本县来? 钟崇光脸色发白,下意识就往外走要去找赵临几人,李如松头皮发麻,亦步亦趋的跟上。 但钟崇光刚走到门口又停下,心神不寧的李如松一时没注意,直接撞到他背上,差点把他撞翻在地。 “大,大人,下官一时未注意,还望恕罪。”李如松暗暗叫苦,赶紧把钟崇光扶起来。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钟崇光哼了声,强自镇定道: “县衙乃官家之地,那房梁鬼定不敢来此造次,我们莫要自乱阵脚!” “大人说的是,是下官杞人忧天了。” 李如松一想也是这个理,隨后便听钟崇光继续道: “李县丞,本县今日公事繁忙,却是有些乏了,今日便先回去歇息了。” “但房梁鬼一事事关重大,今夜县衙不可无人主事,本县现在命你值守县衙,全权接手此事。” “啊?!” 李如松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拒绝,钟崇光却拍著他的肩膀脸色严肃的道: “李县丞,可莫让本县失望啊。” 沉默片刻,李如松满脸苦涩的拱手道:“···下官遵命。” 钟崇光满意的点点头,回房换下官服后,背著双手快步走出县衙。 站在县衙的大门前,他犹豫片刻,没敢回他在这片区域的宅邸,反倒往他在县南置办的私產走去。 “也久不去小翠那了,今夜好好疼爱她一番,明日事情便都解决了。” ······ 戌时已至,天色终暗。 薄纱般的乌云笼罩在照溪县上空,令今夜的照溪县显得格外昏暗。 不说伸手不见五指,但也是离了烛火一尺外便是漆黑一片。 而佃户和穷苦人家为了节省油蜡,没多时便熄了烛火歇息。 还未到戌时三刻,照溪县便只剩城东的富人区,以及县衙还有烛光透出。 其中一处亮著烛光的臥室里,赵临手持打鬼鞭闭目养神。 在他斜对面的软榻上,一颇有富態的老者畏惧的看著房梁。 要不是知县大人再三保证,说屋里的少年能护他平安,他是决计不会再回这屋。 毕竟前几天晚上,那房梁鬼直勾勾盯著他狞笑的景象还歷歷在目。 不过他终究是年岁大了,前几日又被房梁鬼吸食了气血。 本就心力不济的他,很快便头脑发沉的昏睡过去。 隨著绵长平稳的呼嚕声响起,赵临睁眼看向房梁。 不用开阴眼,他便看到房樑上有阴气涌动,逐渐向人形凝聚。 好浓的阴气,一鞭打不死了。 他心下微松,又有些可惜。 房梁鬼率先出现在自己面前,属於上籤,但並非上上籤,毕竟上上籤是房梁鬼直接撞到三大拘魂使面前。 他的內息和元阳大多都已留在三尊纸人的催灵印上,如今丹田中的內息已然不多。 从这房梁鬼的阴气浓郁程度来看,一击必杀已是不可能,只能將对方重创。 所剩不多的內息连过九重楼,裹挟著元阳灌入手中的打鬼鞭。 昏暗的环境中,柳藤编制的打鬼鞭亮起淡淡金光。 手一扬,柳鞭呼啸而去。 “啪!” 房樑上的鬼影刚凝聚成型,便被一鞭抽得身躯开裂。 “啊呀!” 悽厉的惨叫响起,这鬼影当即化作鬼雾消散。 下一刻,王敢当的暴喝在不远处响起:“斩!” “啪咔!” 房梁断裂的声音响起,继而便是陆东的长啸:“死来!” “啪咔!”又是一根房梁断裂声传开。 “拿虚令真,急急如律令,镇!” 卢牙子严肃的声音在嘈杂声中传入赵临耳中,继而便是一声刺耳的厉嚎。 “它逃了!” 卢牙子焦急的声音传开,继而便有嘶嘶蛇鸣传开。 “真热闹。” 已经开了耳窍的赵临笑著收起打鬼鞭,颇为期待推开门。 却见柳月晴矫健的身形在屋檐上轻点,经过赵临所在的宅邸时停下道: “赵公子,那傢伙被你们轮番重伤,又被柳仙咬了口,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现在正往城南逃去,你可要一起来?” 赵临略有迟疑,担心那鬼物杀个回马枪。 似是猜到他的担忧,柳月晴微笑道: “不怕,姐姐我已经能追踪它的位置,它要是敢回来,只会死得更快。” 说罢,她不再等赵临,脚下轻点飞掠过房檐,矫若飞燕般朝城南赶去。 见状,赵临也不再迟疑,跃上屋檐跟在柳月晴身后追赶。 城南的某座阁楼,各处房屋皆是黯淡无光,唯有臥房里烛光明亮。 钟崇光搂著私养的妾室,颇为自得的想著遐想明日之事。 来日写了摺子上报,別人要请青州出马仙出手的鬼物,自己略请高人便可解决,岂不显得自己手段高明?!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他身旁的侍妾粉嫩肌肤变暗青,好看的眉眼变得狭长恶毒,樱桃小嘴更是变成满嘴利齿的血盆大口。 整个人变了顏色的小妾张口便咬,利齿轻易咬穿钟崇光的肩骨,疯狂噬咬钟崇光的血肉。 钟崇光惨叫连连,想爬起却被死死的反搂著。 正当他绝望之际,窗户被打破,一条白蛇飞窜而入,准確的落在那小妾耳边。 “嘶!” 似普通的蛇鸣,又似吸溜声,那狰狞的小妾双眼一翻,鬆开嘴和手脚昏死过去,而她身上的异样也迅速恢復正常。 肩头被咬了小半边的钟崇光哭爹喊娘的抽身而起,也顾不得身无片缕了,捂著肩上的伤口便往外跑。 然而他刚打开门,便见赵临站在门外,他顿了下后,当即便要扑上去哭诉刚才发生的事。 但赵临抬手挡了挡,避免了被肥胖裸男抱住的后果,並摊手递出一个瓷瓶: “已经没事了钟大人,这是柳姑娘的家传秘药,你先把伤口敷一下,顺便穿好衣物。” 闻言,钟崇光愣愣的应了声,肩头的剧痛也让他很快回过神。 打开瓷瓶,把里面的药粉倒在肩头上,同时赵临也从屋里取出一条布巾,帮他將伤口扎紧。 “多谢赵彩匠。”钟崇光边道谢边穿衣物,同时惊魂未定的看向床榻: “赵彩匠,刚才那是?” “房梁鬼临死反扑,倒是没想到会逃到这,而钟大人你又恰好在这。” 第四十六章 精怪 此时柳月晴从窗外跃入,来到床边把白蛇收起,並拉过被褥把小妾的身躯盖上: “女子为阴,钟大人与这姑娘阴阳交泰时,她心神迷离,却是极易被附体。” “原来是这般。” 钟崇光一脸恍然,他还疑惑此前都未听说过房梁鬼附身害人,怎得今夜就这般恐怖。 沉默片刻,他看著满嘴是血的小妾怯怯的道: “那小翠她现在?” “没什么大事。不过阴气入体,终究是有些影响,日后会惧冷怕寒。” 顿了顿后,柳月晴又补充道: “若方才的交合恰好让这位小翠姑娘怀了身孕,那这孩子有阴阳眼的可能很大,钟大人切记好生宽待,否则容易遭恶。” 钟崇光脸色一凛,当即肯定的道: “柳姑娘放心,本县定不会亏待她们。” 柳月晴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外: “房梁鬼已除,告辞了。” 闻言,赵临也不想在这气味古怪的臥房里待著,朝钟崇光拱了拱手后,也离开了此处。 出了阁楼,赵临加快几步与柳月晴並肩而行,颇为好奇的道: “柳姑娘,你方才叮嘱钟大人的话是真是假?” “半真半假吧。”柳月晴看了眼乌云散去后露出的皎月: “我若不叮嘱他一句,我怕那姑娘活不过今年冬天。” “你担心钟大人会因为那姑娘伤了他,甚至被鬼物附过身,自此便厌恶这姑娘,甚至害其性命?” “嗯。”柳月晴背著双手頷首道: “人心最为复杂,就算他不主动加害,那姑娘阴气入体,以后確实是会惧冷怕寒,若不多加看护,冬天就极易出事。” “柳姑娘宅心仁厚,在下佩服。”赵临拱拱手。 柳月晴则是脸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 “哪有人用『宅心仁厚』来夸女子的,你不应该夸姐姐我人美心善才对吗?” 赵临怔了下,隨即便见柳月晴飞身跃上屋檐: “我家长辈又给我安排事了,我先走了。” 虽不知她家长辈是怎么联繫她的,但赵临还是疑惑道: “如今已宵禁,柳姑娘还能出城?” “我柳家的名头,不仅在青州好使,在相邻的两州也还算不错。” 柳月晴轻笑一声,身形跃动,不多时便消失在月色下。 这便是在州府排得上號后的影响力么?难怪叔伯们如此上心。 赵临收回目光,朝来时路行去。 凭著记忆,他找到自己负责的那四处宅邸。 通知守在门口的皂吏,房梁鬼已经解决后,他將三尊纸人收回。 以火盆焚烧,送走三位拘魂使的灵念。 回到县衙门前时,却见陆东,卢牙子,王敢当三人在那等著。 三人都是从皂吏口中得知房梁鬼已解决,故而先行回来。 见到赵临返回,陆东当即便出声道: “临哥!那房梁鬼好耐打啊,后面是你把它收了吗?” “不是,它被连番重伤,最后被柳姑娘请的柳仙吃了。”赵临摇头道。 听闻此话,候在门前的李如松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继而好奇的道: “为何不见柳姑娘?” “柳姑娘的长辈让她去办其他事,已经离开照溪县了。” 赵临说罢,略带疑惑的道: “李县丞,钟大人怎会突然跑到城南去?” 钟崇光出现在那,成了那片区域最为权势富贵的人,且刚好与那女子欢好,给了房梁鬼附身的机会。 若非恰好阴阳交泰,那房梁鬼绝无附身害人的机会。 “城南?” 李如松一脸茫然,摇摇头道: “知县大人只说他乏了,要回家中歇息,鄙人也不知他怎会去城南。” 看来真是纯粹的巧合。 赵临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而王敢当见事情已解决,告罪一声后便转身离去。 赵临三人则在李如松的招呼下,进县衙歇息。 翌日清晨,脸色苍白的钟崇光早早便到了县衙。 得知柳月晴已经离开后,他颇为遗憾的道: “未能亲自与柳姑娘道谢,当真是可惜。” 顿了顿后,他看向赵临三人: “三位解我照溪县之危,除了酬金外,可还有什么所需之物?” “只要是本县拿得出来的,定让三位满意。” “我兄弟二人要酬金即可。”赵临点头道。 卢牙子则是略显拘谨的道: “小道无须酬金,不过希望钟大人能將小道名讳,以及麓枫观的名字上报与州府。” 钟崇光见三人都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当即大手一挥,却忘了肩膀的伤,顿时痛得齜牙咧嘴: “小,小事一桩,三位高人且稍后,本县这便安排人送酬金和摺子过来。” 不知情的陆东和卢牙子不明所以,还以为这人小气成这样,给答应好的报酬还要齜牙咧嘴。 不多时,三人离开县衙,出了县城继续返航。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遇到其他事,一路无事的回到恭良县。 卢牙子再次道谢后,便意犹未尽的返回芦花镇麓枫观。 看他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显然是心思都玩开了,不愿再回观里打坐修行。 至於赵临二人,则是直径回到赵家。 然而赵家的会客厅里,赵泽中罕见的不在,反倒是大伯母覃氏在那守著。 而覃氏见是赵临二人回来,也是鬆了口气,快步迎上来道: “你们可算回来了。” “大伯母,出什么事了?爹和叔公他们呢?”赵临脸色微紧的道。 按照以往惯例,会议厅一般都是赵泽中守著。 若赵泽中应官府相召出门,会议厅便会由家中空閒的男丁顶上。 如今要大伯母守著,显然是叔公和爹以及叔伯们都不在。 覃氏面上也有些忧色,但语气还算平稳: “东月镇出了个精怪,知县大人前两日把捞阴门的人以及道士和尚都召去了,如今应是在围剿那精怪了。” “精怪?” 赵临和陆东面上微惊,没想到恭良县辖內的镇子居然出了这等罕见之物。 能被称为『精怪』的,须是先通人性,二狡猾至奸,三有寻常人难以理解的力量。 这种力量,可以是身躯庞大,可以是力大无穷,也可以是吞吐火焰水流,甚至召来闪电,行土遁地等等。 第四十七章 猪精乱 思索片刻,赵临出声道:“我们也过去吧。” “好!”陆东当即赞同。 然而覃氏严肃的道:“不行。” “三叔老人家叮嘱过,你们若是回来,在家等著即可。” 顿了顿后,覃氏语气放缓少许: “三叔的意思是,赵家的男丁不能全都去了,若是有个万一,扎彩匠还能传下去。” “形势这么严峻吗?” 赵临眉头紧皱,没想到连阴阳路都敢出入的叔公竟会担心全灭。 陆东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也越发的想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相对於害怕,陆东更多是对精怪的好奇,想要去见识一番。 而赵临不一样,他丹田的盒子里,还有一张子鼠金纸。 这张金纸当初只是自动救主,便让他摆脱了妙月郎君的鬼蜮,若主动施展,对上精怪应当也有奇效才是。 思索中,他给了陆东一个眼色。 陆东会意,打了个哈欠道: “临哥,既然叔公吩咐了,我们又刚回来,不如就先歇息一晚,明天再做打算吧。” “好吧。”赵临点点头,而后衝著覃氏行礼道: “大伯母,辛苦您守著了,我与陆东先回去歇息。” 覃氏狐疑的看著二人,板起脸道: “可不能偷偷去,听见了吗?” 二人应了声,隨即离开议事厅,各自返回自家院子。 简单吃过晚膳,沐浴更衣后,天色已是彻底暗了下来。 待玄廊上的烛火被下人点亮,赵临便翻身出去,悄无声息的赶到陆东的院子外,弹了个碎石到他窗户。 下一刻,背著黑布包裹的陆东开门出来,翻身跃上屋檐,跟在赵临身后赶向城门处。 二人赶时间,路上有意避开巡夜的捕快,来到城门时恰好看见轮值的方同安。 翻身从屋檐跃下,赵临抱拳道: “方大哥,我兄弟二人要出城一趟,还望行个方便。” 方同安回头看来,见是赵临二人后,当即从城楼上下来,边给二人登记边问道: “临哥儿,这么晚了还有委託吗?” “倒也不是,我兄弟二人打算去东月镇,看能否帮上忙。” “东月镇啊?”方同安愣了下,隨即神色严肃的道: “那你们兄弟俩可得小心,我听说今日围剿的情况不太好,已经死伤不少人了。” 赵临和陆东脸色微变,当即追问道: “我赵家人情况如何?” “不知道。”方同安摇摇头: “我只听说那精怪是一头山猪所化,大得像座小山似的,而且刀枪不入,衝撞起来地动山摇。” 方同安说完,招呼手下开门,回头又叮嘱道:“你们千万要小心。” “多谢方大哥提醒。” 赵临拱拱手,与陆东跃出城门。 刚出来,开了眼窍的他便看到卢牙子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神色焦急的朝著城门张望。 脚下微顿,他停在树荫前:“卢道长。” 听到是赵临的声音,卢牙子脸上一喜,急忙从树荫后出来道: “赵居士!陆居士!小道的师父不见了!小道本想来寻你们的,可城门关了小道进不去。” “你师父应是被召到东月镇去了,我们现在也要赶到东月镇,你可要同去?”赵临语速极快的道。 听闻师父在那,赵临二人也要过去,卢牙子当即便点头道:“去!小道也去!” “那便路上说。” 赵临说罢,施展轻功率先赶向东月镇。 陆东稍慢,与卢牙子並肩而行,同时讲述东月镇出现精怪一事。 卢牙子听完面露惊色,满是担忧的道: “小道幼时听师父讲过,他老人家年轻时也曾遇到过精怪,但那是头狐狸精,不擅杀伐,只擅惑人心。” “饶是如此,师父也是用了师祖留下的符籙才逃得性命。” 闻言,陆东好奇的道: “不是说道士跟和尚对付阳间物很厉害,你师父就没点压箱底的手段吗?” “师父未入先天,不成真气,画不了一气亟雷符,所以···” 卢牙子语气訕訕,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精怪属於阳间物,按理说应是道士跟和尚的拿手好戏才是。 而陆东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他赵家的定海神针赵泽中也没入先天。 三人一路疾赶,一个时辰的功夫,便赶到东月镇外。 镇上不比县里,没有城墙也没有宵禁。 但因为已经入夜,加之有精怪出现的缘故,此刻的镇上静悄悄的毫无身影走动。 赵临和陆东以往虽来过东月镇,但从未在深夜来过,更没跟镇上的巡检司打过交道。 略一思索,赵临敲响了临近那户人的房门: “冒昧打扰,我等是恭良县里的人,听闻东月镇出了精怪,特赶来此地相助。” 过了好片刻,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门后的人透过缝隙打量三人片刻,確定只是三个少年郎,不是什么可怖之物后,这才把门打开道: “你们三个后生莫闹了,那精怪厉害著哩,可不是你们这些后生能对付的。” 赵临也不解释,从袖里取出五枚铜钱递过去道: “老丈,请问镇上的巡检司在何处,那精怪又在何处出没,知县大人召集的人手,如今又在何处?” 老丈看著递来的铜钱,口若悬河的道: “巡检司往前走,看到第一个路口右转,门前有块功德碑的就是了。” “精怪在镇子北边的望月湖附近出没,你们出了镇往北走便能看见。” “知县大人召集的高人,一大早便都去望月湖了,听说把精怪打退后,现在就在望月湖附近扎营堵著。” 说罢,他伸手拿过铜钱,正要开口劝赵临三人不要过去时,赵临又拿出了三枚铜钱: “这精怪是何时出现的,犯了何事?” 老丈那已经到嘴边的劝说顿时改口: “那猪精是两日前出现的,吞吃瞭望月湖附近的渔民,又闯入湖边上的人家,一连吃了六户三十九口人,凶得没边了。” “对了,听说今日的围剿,那猪精还伤了不少高人。” 说完,这老丈又伸手把铜钱拿过。 “多谢。”赵临点点头,转身便带著陆东和卢牙子离开。 那老丈收起铜钱,看著三人施展轻功往北边赶去,顿时张了张嘴: “我的娘哩,这三个后生也是高人啊。” 第四十八章 眾人协力镇猪精 望月湖畔,十来个临时搭建的帐篷围拱著一处地穴。 地穴出口处,杵著一桿散发淡光的九环锡杖。 夜风吹拂过锡杖上的金环,本应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但不知为何却响起罗汉的怒喝。 地面上,错综交错的繁复纹路,隱约对应著天上的星辰,令此地星光璀璨。 血腥味与腥臭味从地穴飘出,不时传出几声粗厚非人的喘息,隱约可见两点红光闪动。 正对著地穴的帐篷里,恭良县的知县袁承钧坐於主位上,看完手中的信件后,他脸色肃穆的道: “诸位,望月湖附近虽都是石山,但这猪精皮糙肉厚,难保它不会顶穿山体,从山的另一侧逃离。” 顿了顿后,他站起身双手作揖: “州府回信所言,让我们再拖它两日,两日后便有先天高人赶至,期间切不可让它逃脱,以免荼害生灵。” 说罢,他弯下腰深深的鞠了个躬: “虽有强人所难之嫌,但袁某也只能恳求诸位,拖住此猪精,以免它再生祸端!” 站直身,他看著帐篷里的眾人道: “只要完成此事,州府大有奖赏,除了將家族或是道观,庙宇的名讳登记入册,从此在徐州百无禁忌外,另有三枚大还丹。” 闻言,帐篷中的眾人面面相覷,但却没人出声。 毕竟猪精狡诈,今日在地势开阔处被眾人围攻,不敌之下便躲回了地穴。 仗著地穴狭窄,眾人难以躲避,已是伤了多人。 现在再进去,一个不慎便是要出人命的事了。 而如今的这群人里,有赵家的赵泽中,麓枫观的山阳子,白云寺的一灯大师,城隍庙的老陈,以及恭良县的缝尸匠,刘一手。 还有便是已经退出捞阴门行列的廖家主母,廖红棉。 因为此番並非涉及捞阴门之事,故而廖红棉也被请了过来。 但这些人里,没一个突破先天的,且实力最强的,便是赵泽中了。 只是因为对付的是精怪这种阳间物,纸人能发挥的实力不多,故而他的话语权,还不如山阳子和一灯大师。 山阳子擅借星宿之力摆阵,地穴外的繁复纹路,便是他借星宿之力设下的阵纹。 普通人只觉阵纹上星光明亮,但开了眼窍的人,便可知晓此阵有困锁镇压之效。 而一灯大师主修伏虎功德杖,地穴前的那根九环锡杖,便是他白云寺的镇寺之宝,而他也是今日將猪精打回地穴的主力。 帐篷里短暂的沉默后,廖红棉率先开口道: “愚妇只有点脚下功夫,对猪精来说却也不过是只跑得快些的蚂蚁,它若不想理会,愚妇也奈何它不得。” 袁承钧略略頷首,也知道要让廖红棉去拦住猪精是不可能的,当下他看向勉强能算是手下的刘一手: “刘裁缝,你的百皮筋,可否交於廖家主,让其牵制猪精一二?” 刘一手是个身形消瘦,五官颇为僵硬的人,闻言语气淡然的取出一卷皮筋: “廖家主若不嫌晦气,拿去用便是。” 百皮筋,是刘一手每次替尸体缝完尸后,多出来的些许皮料。 他將这些皮料缝成皮筋,其上死气沉沉,比他那根家传的缝尸针更为阴晦,故而也有了几分神异,坚韧非常。 而廖红棉本便是捞阴门出身,自不会对这『百皮筋』有什么忌讳,上前接过那捲皮筋道: “愚妇尽力而为。” 话匣一开,山阳子也开口道: “老道一身本事皆在星宿之阵上,若那猪精出来,老道还能起点作用,但它若一个劲往山腹里拱···” 摇摇头,他没有再多说。 而赵泽中沉吟片刻道: “老头子带来的赵家儿郎受伤不轻,纸人也难挡猪精衝撞,之后只能以飞针牵制一二。” 袁承钧点点头,今日赵家人已是尽心尽力,只是纸人对阳间物的精怪没有压制效果,故而难有建树。 將目光转向城隍庙的老陈,他语气微凝的道: “陈庙祝,借阴兵一事,城隍可否应允?” 老陈摇了摇头,面带抱歉的道: “城隍老爷有言,阴阳有隔,若借出阴兵便是干涉阳间事,事后会遭责罚,对不住了。” 闻言,袁承钧又开口道:“那陈庙祝的落魂香可还有?” “有的。”老陈点点头道。 “好。”袁承钧应了声,目光看向一灯: “一灯大师,稍后那猪精若再开始拱山,可否请您与赵老爷子进入地穴干扰?” 不等一灯回应,他看向廖红棉和老陈: “廖家主持百皮筋在外蹲守,若猪精发狂追出,便以百皮筋牵制一二。” “陈庙祝则以落魂香辅助,乱其神智。” “若猪精仍自衝出,便请山阳子道长以大阵困之。” 他话音刚落,便觉地面微微颤动,地穴內也传来隆隆巨响。 见状,袁承钧弯腰躬身行礼: “袁某请替恭良县所有百姓,拜託诸位,务必缠住猪精!” 赵泽中看了眼一灯大师,对方轻嘆一声,宣了声佛號后起身道: “老衲尽力而为。” 赵泽中没说话,毕竟他不是主力,只要负责用火铜针偷袭即可,压力远不如一灯大师。 一行人走出帐篷,一灯首当其衝。 脚下一跺,身形掠向地穴,经过九环锡杖时將锡杖拔起。 “铃铃铃···” 金铃声迴荡,隱约似有罗汉的怒吼传出。 在他身后,赵泽中紧隨而入,二人转眼便消失在漆黑的地穴內。 廖红棉和老陈跃至地穴边缘凝神以待,一人拉开百皮筋,在两端绑上拳头大的石头。 另一人点燃青香,將升腾的烟雾握在手中,形成一团烟球。 “咚!咚!吼!” 此时沉闷的打击声和怒吼声传出,继而便是地动山摇般的晃动。 剧烈喘息和咆哮声在地穴內迴荡,赵泽中和一灯大师飞掠而出,身后跟著一头小山般的黑猪。 廖红棉眼疾手快,拉开的百皮筋猛然一甩。 两端绑著石头的百皮筋甩到黑猪的两个前蹄上,打著旋捆了三圈。 猪精一个不慎,前蹄失力翻滚著滚出来。 地穴另一边的老陈抬手一送,將手中的烟球推到猪精脸上,顿时令暴怒挣扎的猪精呆滯下来。 眼看猪精变迟缓,帐篷前的山阳子抬手打出三道符籙: “拿虚令真,急急如律令,镇!” 三道符籙落下,顿时令这猪精浑身一僵,已是完全不再动弹,只有嘴里还在喘著粗气。 已奔入星宿大阵的一灯大师见状当机立断,转身高高跃起。 手中的九环锡杖高举过头盘旋如翼,臂膀完全撑开的同时身形后仰,整个人好似拉开的大弓一般。 骤然间,九环锡杖盘旋的余力蓄足,一灯大师脸色涨红,高举的双臂抓实杖身猛然挥落。 “呜!” 这一杖,音爆重重,劲风呼啸如狂,场间飞沙走石,杖头金光涌动间,已有开山裂石之势! 眾人脸色各异,但也无人出声阻拦。 毕竟动手前他们也没想到,眾人的一番配合,竟能把猪精放倒在地毫不抵抗。 若能直接杀了,自是比拖住两天要来得轻鬆。 第四十九章 惨烈 “嘭!” 九环锡杖砸在猪精的头上,沉闷的巨响盪开。 地面被砸得盪出一层气浪向四周扩散,激起大片烟尘。 不是修行之身的袁承钧只觉眼前一花,额角已被飞溅的碎石划破。 鲜血淌落,他以袖掩面,死死的盯著场中的情形。 然而烟尘还未散去,便有一声恐怖的咆哮传出。 “噗!” 又是一声闷响,一灯大师如炮弹般倒飞而出,沿途洒下一道血线。 烟雾中心,廖红棉和老陈面露惊恐的衝出来。 在他们身后,猪精那庞大的身躯追出,恐怖的体重奔走在地上,令地面震盪不止。 猪精脑袋严重变形,眼球爆了一颗不说,九环锡杖的杖头还镶进了它脑袋。 像一根巨刺扎在它脑袋上,令其鲜血如注。 “吼!吼!吼!” 受了重伤的猪精暴怒无比,喉间的咆哮形成肉眼可见的音波,震得前方逃命的廖红棉面露痛色,嘴角溢血。 在她旁侧的老陈更是不堪,气血早已衰败的他此刻被震得口鼻耳溢血,眼冒金星。 脚下一软,他竟在这地动山摇的情况下失了平衡,整个人扑摔在地。 然而他毕竟是老江湖了,这一摔反倒把他摔清醒过来。 不敢有丝毫停顿,他顺著扑摔的去势一个驴打滚,爬起身就往前窜去。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啪!” 然而他还没走两步,变形的猪头便猛地甩到他身上,將他半边身子拍成一堆烂肉,整个人也横飞出去。 “老陈!” 刚飞身而起接住一灯大师的赵泽中脸色骤变,扭头看向山阳子和刘一手道: “救人!” 山阳子亦是没想到猪精的反扑竟如此狂暴,急忙脚踏七星,一手掐诀,一手指天低喝: “承星纳气七宿明,玄武之尾危月燕,令山拿风镇乌豚!” 话音落下,星夜中的玄武七宿泛起毫光。 居於尾部的『危月燕』星光投射而下,与地面的繁复阵纹遥相呼应。 剎那间,星光凝成虚幻的丘陵落在猪精身上,更有旋风迴旋而落。 “吼!吼!吼!” 猪精被压得四蹄陷入地面,速度骤减,身上的毛髮也被旋风削落。 然而山阳子脸色涨红,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快走!老道撑不了几息!” 此时刘一手已甩出缝尸线,把廖红棉拉到星宿大阵外。 不敢耽搁,他一把揽过袁承钧,转身便带著他往东月镇逃去: “大人,拦不住了,该走了。” 袁承钧额头流下的鲜血早已染红了半边脸,面露绝望的他只能大喊: “不要往镇里去!不要把猪精引到镇里去!” 刘一手略作犹豫,还是更改了方向,朝远处的山林奔去。 廖红棉此刻也是被骇得面无人色,正想脚底抹油直接逃离时,赵泽中却將一灯大师拋给她: “把一灯也带走。” 廖红棉正想说什么,却见赵泽中跃到山阳子身旁,抓起山阳子便往石山的山顶跃去,期间不忘长啸出声: “全部人,马上撤离!” 如此大的动静,周围帐篷里的人也早已出来围观。 此刻听闻赵泽中的长啸,眾人亦是如梦初醒,带起伤员便四散而逃。 而没了山阳子主持星宿大阵,星光骤黯,被压得陷入地面的猪精怒吼著跳將出来。 然而不等发狂的它寻好目標,悽厉的破风声便呼啸而来。 它耳朵抖了抖,將三枚火铜针抽飞,扭头看向打出飞针的赵泽中。 “吼!” 震耳欲聋的音波震得山石抖落,正往石山山顶奔跃的赵泽中只觉浑身一紧。 这是七窍打通后,被凶物盯上的自行感应。 “来了!” 知晓自己已经被猪精盯上,赵泽中內息急转,抬手將脱力的山阳子扔向望月湖。 “赵居士!老道不会水啊!” 落水前,山阳子无奈的喊声传来,听得赵泽中忍不住暗骂: 你一个道士你不会水,淹死你活该! 不过他没敢骂出口,因为一开口就会泄了气。 內息流转不畅,轻功也就施展不开,转瞬便会被追上。 如今不用带著人逃窜,他速度明显提升,但他身后的猪精亦是快得可怕。 若不是它体重太沉,踩在石山上导致山石崩落打滑,它速度甚至会在赵泽中之上。 而廖红棉看著赵泽中將猪精引走,咬了咬牙后,扛著一灯大师赶向湖边。 解下腰带,把喝了一肚子水的山阳子也拉了起来。 然而她被猪精的吼声震伤,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带著两人,竟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脚步踉蹌,就要栽倒之时,两道声音传入她耳中,同时身子也被人扶住。 “廖前辈,我叔公呢?” “师父!” 赵临和卢牙子的声音迴荡,让廖红棉强打精神道: “赵老前辈为了救人,独自把猪精引到石山后面去了。” 赵临脸色微变,扭头朝陆东道: “先带他们回县里,我去寻叔公!” 说罢,他全力施展轻功,矫若游龙般跃上石山,转眼便消失在石山的山顶。 “临哥!” 陆东明显也想跟上去,但廖红棉双腿一软,却是直接昏了过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將廖红棉和一灯大师扛到肩上,与背起山阳子的卢牙子一起离开。 路上,山阳子醒转过来,看到背著自己的卢牙子后疑惑道: “卢牙子,你怎么来了。” 问完,他扭头看向旁边,看见一灯大师被陆东扛在肩上狂奔,急忙出声道: “这位小居士,一灯大师刚遭重创,可不能受此顛簸,快放他下来。” 陆东皱了皱眉,但见肩上的人已是气息不匀,只好停下来把一灯放到地上。 而山阳子也从卢牙子背上下来,抬手在一灯大师全身经脉掠过,逼出大量淤血后,又给他服用了一贴药粉。 眼看一灯大师的气息逐渐平稳,他鬆了口气道: “也就是一灯大师体魄远超他人,换了其他人,都会与那位陈庙祝一般···” 说到这,他摇著头起身道: “走吧,先回县里去。小居士,现在你可以扛起他了,不过还是要小心点。” “好的前辈。” 另一边,赵临登上石山山顶,循著猪精留下的一地狼藉,追出十多里地后,终於听到了强烈的震动声。 脚下连踩晃动的树冠,他飞身翻过矮山。 恰好看见山下那头庞大的黑猪撞断巨树,令在树冠上借力飞跃的赵泽中一脚踩空,坠向地面。 然而他还未落地,猪精便猛地一昂头,被鲜血染红的猪鼻当即拱向坠落的赵泽中。 第五十章 子鼠金纸! 血腥味与屎尿的恶臭混著鼻息扑面而来,赵泽中脸色绷紧,但却並未慌乱,內息运至双掌下撑。 就在双掌与猪鼻接触的瞬间,赵泽中猛然发力,意图借力飞腾。 然而猪精追了这么久,神志早已从暴怒中恢復清醒。 狭长阴毒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讥讽,猪鼻猛地一偏,避过赵泽中的双掌后,再次猛然回摆。 赵泽中脸色一惊,借力不成的他已无处可逃,只能收缩四肢挡在胸腹前。 “噗!” 一声闷响,他四肢失去知觉。 胸腹间一股热流逆冲而上,呛得他口鼻生堵,並下意识的张嘴咳出一股热血。 整个人被猪鼻拍飞之际,他一身內息亦被拍得错乱不堪,目光和思维齐齐涣散。 当年年少轻狂,不曾想老了竟死在畜牲嘴里,丟人吶。 他苍老的面上多了几分自嘲的笑意,继而涣散的目光便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嗯? 临小子? 他涣散的目光迅速恢復焦距,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令他又有了力气开口: “你来这做什么?!快走啊!” 却见矮山的山顶上,赵临纵身一跃,手中金光涌动。 剎那间,平静的星夜被不知哪来的风沙淹没。 正要追上去將赵泽中践踏致死的猪精猛地一顿,浑身战慄的抬头看去。 半空之中,赵临被风沙托起,似仙神般御风而来。 在他身后,一尊手持钢叉,身披金甲的巨鼠悬空而立。 也就是看见这尊巨鼠的瞬间,猪精尖叫出声,四蹄发软的瘫倒在地,同时尿骚味与屎味齐齐扩撒。 仅一眼,便將它嚇得屎尿齐崩不敢动弹。 半空之上,被风沙托起的赵临抬手斜指,体內的內息和元阳似开闸的洪流般被抽走。 他身后的金甲巨鼠低头斜视,略显不屑的將手中钢叉拋落。 “嗤!” 猪精惨叫响起,巨大的钢叉將它扎穿,甚至在它身下的地面也扎出巨大孔洞。 鲜血滚滚喷涌之际,赵临的內息和元阳也被抽乾。 他身后的异象褪去,脚下的风沙也迅速变稀少,托著他缓缓下落。 此时一抹功德金光从猪精身体升起,粗大如金色彗星般飞入他丹田的盒子,令盒子的一角再次开始闪烁。 又要出现新的金纸了吗? 脚踏实地的踩在地上时,赵临暗暗思索,继而看向被拍飞落在地上的赵泽中。 却见赵泽中歪斜在一棵树的树干下,一脸见鬼的表情看著他。 “叔公?” 赵临赶紧过去,將赵泽中平放在地。 简单的检查后,发现老人家四肢骨头都已折断,胸腹之间也有大量淤血,伤势很重。 先从袖里取出一贴去淤散给老人家服下,后以银针在他胸腔多处窍穴刺出口子,一番推功过血后將淤血排出。 再捡来些许木枝固定,帮他把断掉的骨头接好。 一切处理完,赵临这才吐了口气道: “叔公,您先別说话,好好梳理內息,侄孙也要调息一二。” 赵泽中此刻才吐完淤血,本想问点什么,但见赵临已经闭目调息,也只好作罢。 怎么跟叔公解释呢? 把丹田里盒子的事坦言相告? 叔公待自己极好,说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调息的赵临如是想著,而后便將注意力放到丹田的盒子里。 却见闪烁的一角,此刻是个猪的形象。 子鼠金纸能召来那尊鼠仙,猪的话会是什么?天蓬元帅吗? 胡乱猜测之际,赵临运转刚恢復些许的內息撬动盒盖。 然而与此前一样,盒盖上有一角闪烁时,盖子便打不开。 可惜了,没有功德金光温养,內息提升又要变慢了。 暗暗思索之际,他结束调息睁开眼,却见赵泽中已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显然,老人家已经睡著了。 也是,受了这般重伤,气血损耗太大,睏乏也属正常。 思及至此,赵临扭头看向那头猪精的尸体。 也不知道这猪精的尸体有没有什么可以补益气血的,能让叔公能恢復快点。 ······ 丑时,恭良县衙门里。 额上已包好伤口的袁承钧放下笔,將信纸拿起来细细读了一遍。 確定没问题后,他將笔墨吹乾塞入信封,交给手下的心腹道: “立即让驛吏送往州府,不可延误。” “是!” 心腹拿著信件快步离去,而坐在一旁的刘一手也起身道: “大人,猪精之事已不是我们恭良县可解决的,属下便先告退了。” 袁承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也只能嘆息一声: “好···” 他刚开口,便见皂吏带著几人进来。 “袁大人。” 陆东把廖红棉和一灯大师放下,拱了拱手道: “叔公和临哥还在东月镇,在下还得再赶回去,便先告退了。” 袁承钧正忙著招呼手下请大夫,闻言急忙喊住他道: “等等,现在是何情况?” “在下也不清楚,大人还是问山阳子前辈吧。” 陆东说罢,转身跃上屋檐,快速奔向城门。 袁承钧侧目看向山阳子,山阳子作了个道揖,坐到刘一手旁边道: “赵居士为了掩护我等离开,独自把猪精引到石山后方去。” “之后老道的弟子和赵临,陆东两位小居士赶到,赵临小居士前去支援赵居士,陆东小居士则带我等返回。” “难怪猪精没有追来。”刘一手恍然。 “赵家一门深明大义,令人倾佩!对了,那位赵临入先天了吗?” 袁承钧称讚一句后,又好奇的问道。 “据老道弟子所言,赵临小居士还未入先天,不过也已是內息九重楼。” “这样···”袁承钧有些失望:“希望他们能早些平安归来。” 顿了顿后,他又开口道: “今日辛苦诸位了,道长,刘裁缝,还请先回去休息,这两日可能还会麻烦到你们。” 刘一手点点头,起身对山阳子拱拱手后便直接离去。 而山阳子和卢牙子在袁承钧的安排下,直接在县衙住下。 至於昏迷的廖红棉和一灯,则在大夫赶来后悠悠转醒。 廖红棉伤势不算重,因为忧心家宅,简单调理后便告辞离去。 一灯则是伤势过重,下不了床,只能委託袁承钧帮忙找寻他的九环锡杖,顺便传信回白云寺。 袁承钧答应定会办妥,让他安心修养后,便回到书房吩咐手下: “传信到白云寺,说一灯大师在县衙里修养,无需担忧。” “另修书一封,写明陈庙祝为护恭良县百姓,力战猪精而死,送到城隍庙,为其求份功德。再备十两黄金,送到陈庙祝家中。” 第五十一章 心头血 赵泽中一觉睡醒,却见赵临正在篝火旁烤肉。 “叔公你醒了?” 赵临听闻他的呼吸频率有变,转过头把烤肉递过去道: “您受伤太重,先吃点肉吧。” 赵泽中也不含糊,张嘴咬了口,眉头紧皱的道: “这什么肉?怎么这么腥?” “就那头猪精的肉。”赵临应了声,並指了指旁边猪精的尸体。 赵泽中闻言侧目看去,当即出声道: “猪精的尸体冷了吗?没冷的话快把猪心挖出来,心头血可不能浪费了,你能喝多少喝多少,剩下的再给叔公。” “还有点余温。” 赵临应道,而后抽出小刀上前,费力的把猪心挖出。 捧著这如同篮球般大小的腥臭心臟,赵临忍不住眯起眼嫌弃的道: “叔公,这心头血···” “你嫌弃个屁啊!快喝,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冷了效果就差了。”赵泽中吹鬍子瞪眼的骂道。 闻言,赵临也只能忍著腥臭味咬在其中一根血管上,尝试著吸了口。 温热的粘稠液体涌入口中,强烈无比的腥臭透过口腔直衝脑门,让赵临下意识鬆开嘴乾呕。 “呕···” “不能吐!可不能吐啊!快喝快喝!” 四肢骨头都断了的赵泽中高声大喊,甚至直接挺腰坐起来。 赵临一脸无奈,深呼吸两口气后还是强行咽了下去,而后强忍著噁心反胃再次咬在血管上。 闭上眼,他猛地吸了口,而后不管不顾的拼命吞咽。 一口气喝了几大口,直到强烈的不適感令他胃部抽搐,开始出现反涌的情形后,他才將心臟递到赵泽中嘴边。 赵泽中也不耽搁,张嘴就咬在另一边的血管上猛吸。 “呕!!” 然而刚喝一口就把他干吐了,继而双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下去。 “叔公,您装晕也是没用的,快喝!侄孙喝了六口,您最少也要喝三口!”赵临不满的道。 赵泽中双目紧闭不说话。 “叔公,您再装,侄孙可就要灌了!” “大逆不道!你敢?!” 赵临不说话,一手捏开老人家的嘴,一手內息流转,五指发力,將心臟里的鲜血挤入他口中。 “呕呕呕!” 赵泽中剧烈挣扎,险些直接蹦起来。 所幸赵临见差不多了,便鬆开他道: “叔公,您说的不能吐!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呸呸呸!这鬼东西是哪个王八羔子想出来往嘴里塞的!?” 赵泽中破口大骂,骂完又忍不住连连乾呕。 而赵临捧著尚有余温的心臟道:“叔公,这里面应该还有两口,要不您再···” “滚!” 赵泽中再次挺腰坐起来,一副要和赵临拼命的样子。 “好吧,那只能浪费了。” 赵临一脸好笑,正想把这心臟也放到火上烤时,远处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扭头看去,却见一道身影在夜色下快速奔来。 虽还未看清面孔,但赵临已认出那是陆东的身形,当下嘴角微勾的道: “叔公,剩下这些就给陆东吧。” “好好好,他气血旺,正適合这好东西。”赵泽中嘿笑著道。 陆东一路狂奔,原本看到沿途的狼藉足跡,他还十分担心,直到看到猪精那庞大的尸体后才鬆了口气。 再看猪精旁边升起的篝火,临哥和叔公都还好好的,似乎在吃什么。 跑了一整晚的他正好有些饿了,一个发力跃到近前: “叔公,临哥,你们没事吧?” 然而刚问完,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临哥和叔公怎么满嘴是血?而且还笑得有些瘮人? 莫非是著了猪精的手段? 他正暗暗心惊,悄然提防时,赵临却朝他招了招手: “赶紧过来,这猪精的心头血快凉了,叔公说这是大补,凉了就没效果了。” 赵泽中也点头道: “你外练筋骨皮,正需这等大补之物,叔公和临小子都喝了,剩下的別浪费。” 见二人言语神情正常,不似著了道的样子,陆东这才鬆了口气问道: “好喝吗?” “赶紧喝,冷了就喝不了了。”赵临直接把猪心拋过去。 陆东下意识接过,当即便觉冲天的腥味扑面而来,顿时苦著脸道: “这么腥,我能不喝吗?” “闻著腥而已,喝起来就好了。”赵泽中厚顏无耻的道。 “好吧。” 陆东无奈的应了声,而后挑了根还没被咬过的血管咬下去,顿时將一股黏稠腥臭的液体喝到口中。 “呕!” 他双目圆瞪,下意识就要把这猪心丟出去。 但赵临已是一步跨到他身旁,一手按著他后脑勺,一手按著猪心: “不能吐,这是大补!” 隨著他的按压,所剩不多的血液涌入陆东嘴里,噎得对方直翻白眼。 不过陆东毕竟四肢没断,短暂的被按压后,他猛地下蹲,转身便窜了出去,而后捂著喉咙乾呕不止。 “哈哈哈哈!” 赵临和赵泽中齐声大笑,也不再强迫他喝。 而后在赵泽中的指点下,赵临和陆东把猪精的尸体肢解。 把猪脑,猪心,猪蹄,猪尾,猪眼一併打包后,剩下的便留在原地。 再用一张毯子当做简易担架,把赵泽中抬起。 “那杆九环锡杖別忘了拿,回去还给一灯大师。”躺在毯子里,赵泽中提醒一句。 赵临应了声,经过锡杖旁边时脚一勾,將其高高挑起,最后落到身后,插入腰带中。 “直接回县里吧。” 赵泽中说罢,躺在毯子里闭著眼道: “临小子,叔公不问你別的,只问你一件事,你杀猪精的手段,还能重现吗?” “现在应该是不能了。” 赵临想著现在亮起的一角不再是子鼠的位置,所以短时间內,他確实不能再召唤出那金甲大鼠。 “那回去之后,別人若问起,你只说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叔公重伤昏迷,猪精已死便可。” 说到这赵泽中顿了顿: “这猪精出现得太过突然,它若生在此,长在此,成精时定瞒不过有观星寻象之能的山阳子眼睛。” “既然山阳子没发现,那便证明此精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它身后可能有人,也可能没有人,但不管如何,我们未入先天,便莫要多探究。” 闻言,赵临心头震惊,但还是点头道:“侄孙晓得了。” “嗯,小东子,回去你也別乱说话,懂了吗?”赵泽中又叮嘱道。 “好的叔公。”陆东憨憨的点头。 第五十二章 先天高人 待三人回到恭良县时,已是接近卯时。 守门的方同安今夜就没消停过,此刻已是在城门点起火把。 见赵泽中被抬回来,急忙招呼手下开门,並热心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拒绝了这位热情守卫的提议后,三人先去了趟县衙。 刚睡下不久的袁承钧听闻稟告,急忙起身披戴衣物赶往书房。 一进门,他便看到四肢都包扎好的赵泽中,急忙蹲到近前道: “赵老爷子,您怎么样?” “多谢袁大人关心,老夫还死不了。” 赵泽中说著,冲赵临扬了扬下巴。 赵临会意,將身后的九环锡杖取下,递给一旁的皂吏道: “袁大人,这杆九环锡仗还请您帮忙转交给一灯大师。” 袁承钧看了眼,面露惊色的道:“这杆锡杖竟拿回来了?” 顿了顿后,他看向赵泽中道:“赵老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猪精呢?” 赵泽中摇摇头道: “惭愧,老夫被那猪精追上,一击之下便陷入昏迷,再醒来时,已是临小子赶到,把老夫救了起来。” “这?”袁承钧闻言当即看向赵临,却见赵临也是摇摇头: “晚辈赶到之时,那猪精已经死去,叔公老人家昏迷在地。” “竟是这般?”袁承钧一脸不可置信,还想问什么时,赵泽中却是咳了咳,状若虚弱的道: “袁大人,老夫受伤不轻,却是乏得厉害了,今夜便先回去歇息了,那猪精的尸体,袁大人记得派人去处理一二。” “哦,是,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袁承钧连连点头,隨即便將三人送至县衙门口,並表示过两日会上门慰问。 送走三人,袁承钧一脸欣喜的赶回书房。 吩咐书吏磨墨,他则闭目思考。 片刻后,他奋笔疾书,写了一封信递给书吏: “让驛站加急送往州府,马上送!切记,是加急!” “是!大人!” 书吏接过信,快步跑向驛站。 而袁承钧站起身,背著手来回踱步片刻,忽地笑出声: “不管那猪精是谁杀的,只要是在这恭良县的地头,来援的先天高人又还未到,那自然便是本县的功绩!” “来啊,派人去东月镇,过瞭望月湖以北二十里左右,將那猪精的尸体带回来!” 翌日。 山阳子等人得知猪精已除,亦是大为震惊。 毕竟猪精发狂的场景歷歷在目,城隍庙的老陈都因此丧命。 本以为恭良县要被肆虐几日,等到先天高人来了才能解决此獠。 没想仅是一宿过去,事情便峰迴路转了! 为此,除了重伤起不来的一灯大师外,山阳子,刘一手,廖红棉皆赶往赵家,好奇询问发生了何事。 可惜,赵泽中咬死了他被打晕,醒来时那猪精便已被杀。 赵临则是一问三不知,只言赶到时便只看到昏迷的赵泽中和死去的猪精。 眾人虽觉得奇怪,但也只能推测是恰巧有先天高人路过,帮忙解决了那头猪精。 而不管怎样,能解决猪精自然是好的。 毕竟袁承钧可是答应过,只要能拖住猪精两日,事后便有大还丹,以及將家族、道观、寺庙名讳报至州府。 如今不仅是拖住,甚至直接斩杀了! 如此功绩,在州府上登记在册,有名有姓,应当不难吧? 包括廖红棉这个已经退出捞阴门的,此刻都是忍不住笑逐顏开。 欣喜的聊了半个时辰,他们才陆续告辞离去。 而赵泽中躺在躺椅上,懒洋洋的看向赵临: “是不是觉得他们有点开心过头了?” “確实是有点。”赵临点点头: “名讳在州府登记在册,不就是能在徐州百无禁忌,夜间出行各郡县而已吗?为何几位前辈,甚至叔公您都这般上心?” “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赵泽中摇摇头道: “你可知,青州的四大出马仙家族为何长盛不衰?” “因为他们供奉的大仙一直存在?” “那些大仙也不过是强大的精怪,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让他们家族的人一直出现先天高人,但四大家族代代都有先天,这是为何?” “侄孙不知。” “因为四大家族能接到很多官府的特殊委託,而这些特殊委託,往往非常危险,但奖励也非常丰厚。” 说到这,赵泽中颇为唏嘘的道: “叔公一辈子没凑齐的大补汤,官府或许只要半年,甚至三个月,就能收齐。” 赵临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官府底蕴这么强?” “官府底蕴自是强的,毕竟龙虎天师的雷符连大妖都能镇杀。” “但真正能让官府这般快收集齐的,还是因为官府遍布各地的人手。” “我们一没有情报网,难以得知何处有灵草灵物出现。” “二路途遥远,赶过去可能要十日,也可能要一个月余。” “但官府不一样,九州各地皆有人手,得了灵草灵物,可通过驛站快速匯聚於州府封存。” “我们这些寻常人家,大多都只能在鬼市碰运气,与他们完全比不了。” “而青州的四大家族,便能在官府那获得常人难以获取的灵草灵物,所以才能代代都有先天高人。” 闻言,赵临忽然觉得他对这个世界,没有想像中的了解。 而赵泽中笑眯眯的看著他道: “现在你知道,为何那些人都想削尖了脑袋往州府面前凑了吗?” “侄孙明白了。”赵临点点头,而后便听赵泽中继续道: “说起来叔公还忘了件事,下个月的十五是中元节,鬼市不开。” “希望此次猪精之事,能让我们赵家在州府上登记在册,不然你那大补汤还要等到再下个月。” “侄孙倒是不急。”赵临摇摇头道。 “急,怎么不急,你要是入了先天,就能直接去州府那登记了。” “然后你再接点委託,帮叔公换点好东西回来,说不得叔公临死前也能看一看那先天的世界。” 赵泽中瞪著眼道: “那猪精的心头血虽是大补,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见效的,叔公我都不一定还有几年可活。” 赵临哭笑不得的道:“叔公您老当益壮···” “叔公自己的事自己清楚,你就不用安慰老夫了。” 赵泽中说罢,闭上眼假寐。 两日后,袁承钧登门来访。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一个气息縹緲的中年道人。 是位先天高人。 第五十三章 梦中求救 初次接触先天高人,赵临只觉对方气息縹緲不定,像鬼物又不像鬼物。 有如鬼物一般的轻灵感,但又没有鬼物那种阴邪恶孽,给人整体的感觉,不像个人。 不过这位先天高人颇为和善,不仅带来了疗伤圣物大还丹,还允诺回去后,会將赵泽中独自引走猪精一事上报。 让赵泽中能以內息九重楼的实力,破例登记到州府的镇鬼人之中。 赵泽中大喜过望,强撑著坐起身来躬身道谢。 而对方看了眼赵家眾人,並未发现有什么问题后,便含笑告辞离开。 知县袁承钧则是送上五百两白银,一番恭贺与慰问后,也起身告辞。 这两人刚走不久,山阳子,刘一手,以及同样服用了大还丹的一灯大师便到了。 一番询问后,才得知袁承钧虽按承诺上报,但最终能在州府上登记在册的,只有三个名讳。 与赵泽中一样,一灯大师,山阳子,因在对战猪精时出力较多,故而也可破例登记。 刘一手和廖红棉,则是出力不多,加之个人实力太弱,被州府拒绝了此事。 眾人閒敘半个时辰后,伤势还未痊癒的一灯率先告辞。 而山阳子和刘一手见状,也跟著起身告辞。 送走这几位恭良县的『高人』,赵临也吐了口气,猪精一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十日,赵家一直没接到任何委託。 不过赵临也没閒著,在赵泽中的要求下,他开始加强练习不使用辅助物件扎纸人。 按赵泽中的想法,中元节后,赵临便要出去自立门户了。 虽然不理解老人家为何会有这般想法,但赵临也觉得不用辅助物件扎纸人是必要之事,故而也没拒绝。 就在距离中元节还剩三日时,赵家来客了。 赵泽中虽服用了大还丹,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些时日都在房里歇息。 而赵临作为第二个九重楼的人,便成了赵家的门牌。 坐在主位上,他看著被下人带进来的男子道:“李员外。” 这李员外也是县城中人,知晓赵家的规矩,必须要出师后才可独自接委託。 见赵临处之泰然的模样,他便面带忧愁的开口道: “赵彩匠,这两天我那老娘连著託梦给我,一个劲的哭著说她害怕,我问她怕什么,她又说不清楚。” “一整宿一整宿的,就坐在我床边哭。” “虽然是我老娘,但她这样我也怕啊。” “还请赵彩匠帮帮忙,看看我老娘是否有什么难处,还是我这做儿子的哪里做得不对。” “若是墓里湿了潮了,又或是缺纸钱或缺衣物了,这些都可以说啊。” 听起来是血亲託梦,並非冤魂害人,这种事找问米婆还来得快。 但恭良县附近没有问米婆,不然让问米婆借体附身最为简单。 而走阴人只走阴阳路,阳间的游魂却也是不管的,否则走阴人自己的魂都容易走丟。 且就算想鋌而走险的管一管,廖家如今又已退出捞阴门行列,也帮不上忙了。 扎个纸人开个眼,让游魂短暂附身片刻吧。 赵临暗暗思索,继而頷首道: “血亲託梦,並非索命噩事···” 他话音未落,便见守门的下人又带著一个颇有富態的男子进来。 这男子看到李员外,顿时好奇道:“李员外,你这是?” “唉,我那老娘这两日夜夜託梦於我,我也是有些害怕,便来此寻赵彩匠帮帮忙。” 李员外说完好奇道:“刘员外,你这又是?” “你娘也託梦给你了?” 刘员外一脸诧异,而后看向赵临道: “赵彩匠,我爹这两日也给我託梦了,一直让我救他。” “我这当儿子的,我又不敢求什么镇宅符,生怕把我爹给镇没了,他求了两夜,可我也不知道怎么救啊。” 闻言,赵临看著二人道: “两位员外既然是旧识,又都遇见这等事,这段时日可曾一起去过何处,或者接触过相同之物?” “这···”李员外闻言迟疑著摇头道: “应是没有,我与刘员外虽是旧相识,但所经营商铺没有合作,產业也没有重叠的,这个月来都没见过。” “且我是这两日才回到恭良县,上个月中旬起,我便一直在青州。” “对,我记得上次见面,还是上个月的月初,在百花楼的画舩上。”刘员外也点头附和道: “我这个月倒是一直在家,但除了自家商铺,也没去过何处。” 近期没有接触,听起来也没有接触过相同之物,巧合么? 赵临眉头微皱,正考虑是不是扎两个纸人时,门外的下人又带了个人进来。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著雍华的美妇。 还未走进议事厅,这美妇便红著眼唤道: “赵彩匠,还请帮帮妾身。” 赵临对这美妇只隱约有些印象,此刻不確定的道:“汪夫人?” “正是妾身。”美妇应了声,而后对著眾人行了个万福后开口道: “赵彩匠,妾身这两夜入睡,夜夜梦到亡夫,他万分惊恐的与妾身说,有人要吃他,让妾身想办法救他。” “吃他?” 赵临挑了挑眉,目光在三人中来回移动。 三人同时遇到至亲託梦求救,此事绝不会是巧合了。 思绪急转,却见守门的下人又带了两人进来。 不过这两人並非县里的富豪乡绅,只是普通人家,故而赵临並不认得。 而他们一进来,便衝著主位上的赵临道: “赵彩匠,我们是住在城西莲花巷的···” “你们的亲人託梦於你们,向你们求救?”赵临直接问道。 “呃,是。”被打断的两人愣了愣,继而点头道: “赵彩匠怎知此事?” “因为他们都与你们一样,已故的至亲託梦求救。”赵临平静的道: “把託梦於你们的亲人生辰八字,亡故时间写於纸上。” 说著,他朝候在一旁的下人挥了挥手。 那下人会意,转身去拿来纸墨。 眾人虽不解,但还是纷纷动笔写下。 赵临一张张看完,发现汪夫人的亡夫已故时间最晚,算是个新死鬼。 当下他让下人取来扎纸人的材料,神色淡然的道: “诸位莫急,你等已故至亲所遇应都是同一件事,今夜入夜时分,你等再来一趟,届时在下会唤表述得最清楚的那位问个明白。” 第五十四章 清算 戌时。 天色將暗未暗,十来人陆续敲开赵家大门,被下人带到议事厅中落座。 却见议事厅的中间,摆著个身穿红衣的男童纸人。 这纸人尚未点睛,但白纸造就的肤色白得有些过分,加之脸颊上的两点硃砂,看起来有些渗人。 在纸人旁侧,有个放了不少纸钱的火盆。 本想立即询问的眾人,看见这架势顿时不敢出声。 赵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待眾人都已到齐后,他才出声道: “诸位在同一时间段遇到相似的情形,稍后在下会请最新亡故的游魂附身到纸人上。” 说到这,赵临朝一旁候著的下人道: “取一炷香来。” 下人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托著一个小香坛回来,在赵临的示意下点燃。 隨著青烟缓缓升腾,赵临看向汪夫人道: “汪夫人,稍后请的便是您亡夫。” “有纸人寄託,他可定三魂,神志短暂的恢復正常,但不可超过一炷香,否则他便会贪恋躯壳,为祸家宅。” “还有,不可与纸人接触过多,女子本便为阴,鬼物更是阴气匯聚,虽有纸人相隔,但接触过多,你易遭厄。” “妾身记住了。”汪夫人有些惶恐的点头道。 赵临略略頷首,环顾眾人道: “待会除了汪夫人,其他人皆不可出声。” “否则惊了魂,小心它今夜隨著诸位归家。” 闻言,眾人连连点头,面上都有几分惧色。 而赵临见汪夫人也已经准备好,便拿起对方之前写的那张生辰八字纸条,將其贴在纸人背上: “灵归灵,根遂根,生辰八字定魂来,汪儒松,今日允你借体还魂,诉说苦楚!” 话音未落,赵临抬手在纸人眼前挥过,手中玉针轻刺,將纸人双眼刺出空隙。 点睛开眼。 剎那间,身著红衣的纸人动了动,继而便转身走向汪夫人。 这一幕,看得场间眾人皆忍不住往后靠,紧紧的贴在椅背上。 而汪夫人看著僵硬的纸人朝她走来,更是脸色发白,眼泛泪花。 但有赵临在一旁看著,她总算没被嚇瘫,强自镇定的坐在椅子上道: “是老爷吗?” “夫人!”纸人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听得汪夫人眼泪直掉地道:“妾身在。”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纸人走到汪夫人面前,语气唏嘘的拍了拍她的手。 “妾身不苦,不苦。”汪夫人嚶嚶低泣。 眼看一人一鬼就要陷入倾诉相思之苦的环节,赵临眉头微皱的走到香坛前,轻轻敲了敲香坛。 听到动静,汪夫人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询问道: “老爷,您这两夜託梦於妾身,究竟是为了何事?” 汪儒松也回过神来,抓著自家的美娇娘的手道: “夫人,中元节鬼门大开之时,会有无数厉鬼和大鬼出来吞吃游魂,为夫不想魂飞魄散,快帮帮为夫啊!” 汪夫人还记得赵临说不能和纸人有太多接触,闻言急忙求救般看向赵临。 而赵临见对方已经上手,知道无法再等汪夫人用温和的方式问出个所以然,当即便抽出打鬼鞭道: “中元节虽会鬼门大开,但有城隍老爷庇护,厉鬼大鬼若无召唤不可隨意出入阳间家宅,你有何惧之?” 不是至亲的声音传入汪儒松耳中,顿时惊得它在纸人身上晃荡,险些直接被嚇散。 而鬼物自晦,短暂的惊嚇变成戾怒,汪儒松鬆开汪夫人,回头怒视赵临。 却见赵临持著打鬼鞭道:“汪夫人托在下救你,你莫自討苦吃。” 看著那条散发金光的柳鞭,汪儒松的理智顿时又回来了,老老实实的道: “因恭良县的游魂太多,今年的中元节,只要不伤及阳间人,城隍老爷今年便不管厉鬼和大鬼出入阳间家宅。” “有这等事?” 赵临皱起眉,此事他还是初次听闻。 汪儒松点头道: “千真万確,这是从平日孝敬的阴差大人那传出来的,他让我们这些孝敬比较多的游魂想办法找路子保命。” 难怪来的大多都是乡绅富豪,也就这些鬼物的纸钱和衣物较多,能孝敬阴差。 赵临恍然,隨即再次问道: “那你何不趁此机会投胎去,何苦留恋人间?” 汪儒松嘆了口气,回头看著汪夫人道: “唉,放不下家中娇妻,放不下儿女啊。” “老爷。”汪夫人呜呜咽咽,险些忍不住抱上去。 赵临也知晓不是他劝两句,就能让这些弥留的游魂去投胎,且现在也不是让他送魂,而是保魂。 沉吟片刻,他再次出声道: “所以你需要在中元节时需要有人庇护,免遭厉鬼大鬼的吞吃?” “是,只要过了中元节那晚,厉鬼和大鬼返回阴间,我们便可无事了。”汪儒松点头道。 护住这些游魂一夜··· 赵临考虑片刻,发现那炷香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当下便点燃火盆: “此事在下已知晓,你且先退去,是否接下此事,在下还需与你亲人商议。” 汪儒松本想拒绝,但赵临却不容他拒绝,抬起纸人便放入火盆中。 再不走,不用中元节,它现在便会被烧得魂飞魄散。 无奈之下,它只能不甘的退离纸人。 场间眾人则静静的看著纸人化作飞灰,无人敢出声。 待火盆熄灭,赵临这才回到主位坐下,看著眾人道: “事情已明朗,但在下还要去城隍庙询核实一二,且我赵家的规矩诸位也知道,还请诸位回去静待。” “若无问题,在下会传信给诸位再来商议,毕竟诸位分布城里各处,我等也分身乏术,中元节时或许还需诸位聚在一起。” 闻言,眾人面面相覷,那汪夫人则出声道: “那赵彩匠,我们现在?” “回去吧。”赵临摆摆手。 “有劳赵彩匠多费心了。” 汪夫人起身行礼,而后领著丫鬟出门,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告辞。 此刻虽已宵禁,但这些人毕竟都是县里的富贵人家,在官府那也有几分薄面,等閒之余不会揪著不放。 且就算被拦下,说是来赵家商议事情后,巡夜的捕快也不会过多刁难。 而赵临待眾人离开,便先去了趟赵泽中那。 从老人家口中得知,每隔十几二十年,阳间便会有一次『清算』。 第五十五章 不知死活! 人死后,若对阳间没有留恋的,便会七魄渐散,三魂投胎。 而留在阳间的,如死前死后有怨,便极易化作怨鬼,困锁家宅索命。 也有无怨无恨,只是单纯的留恋阳间的,它们不愿转世重开,便会化作游魂。 游魂若无人祭拜,很快便会变作孤魂野鬼,被阴气吸引的戾气充斥魂体,变成害人恶鬼。 若有人祭拜,便能滯留家中牌位,借祭拜的香火稳住神志。 每月再孝敬城隍阴差,便可安然渡过。 城隍对於这等无害的游魂,大部分时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每日死的人那般多。 手下阴差不仅要判审出门在外导致意外身死,怨气无处发泄的怨魂,还要看护无数游魂进入阴阳路。 总的来说,城隍这边已经很忙了,无暇顾及这些逗留的无害游魂。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一直不管,游魂多了也会出现问题。 阴物自晦,损福折寿,阴气太重的话,久而久之这片区域的运势都会变差。 所以便会有十几年或者二十年一次的『清算』。 中元节鬼门大开,本是在地狱中受罚鬼物上来『放风』的日子。 本意是让受罚鬼物告诫家人,活著时不可作恶,否则死后便要在地狱中日夜受刑。 但时间久了,便有厉鬼和大鬼开始吞吃逗留的游魂。 因为这些游魂本便是阳寿已尽,但却强留人间,故而魂飞魄散了也无人在意。 听明白这所谓的『清算』,赵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 “侄孙去城隍庙確认一番。” “嗯,谨慎点也好。”赵泽中说著,朝屋里的桌子扬了扬下巴: “去第三个抽屉拿枚功德钱,你独自前去拜访,加之换了新庙祝,总归是要带些见面礼的。” 赵临摇摇头道: “不用了叔公,我这也有两枚功德钱,您的就留著吧。” 就在刚才,听赵泽中讲述『清算』一事时,赵临丹田里的盒子在封闭了十来天后,那闪烁的一角终於停歇。 內息撬动,却见里面除了躺著一张新的金纸外,还剩有一团浑厚的功德金光。 “你也有功德钱了?” 赵泽中讶异的问道,而后点点头道: “也行,那你便去吧,记得要从正门进去,不可硬闯。” 离开赵泽中屋子,赵临心神探入丹田的盒子內。 却见盒子的那张金纸上,绘著一尊周身火光繚绕的神人,背后隱约有头獠牙冲天的黑猪虚影。 与之前的子鼠金纸一样,这张金纸的右上角也写著两个字。 亥猪 火光繚绕这个形象,和掌管天河的天蓬元帅不符,应该不是那位。 赵临定看片刻,心念一动,盒子里那团浑厚的功德金光削减些许,而他手里则是多了枚功德钱。 纵身跃上屋檐,踏叶无痕的他在城中屋顶轻点。 没发出丝毫动静,也未引起巡夜捕快的注意,无声无息的赶到城隍庙外。 因为已经入夜,此刻的城隍庙显得颇为阴暗。 抬手敲了三下门,静待片刻后,庙里传来个男子的声音: “谁啊?现在已经闭庙了,要上香求籤,明日赶早。” “在下是扎纸匠赵家人,遇到些事涉及到城隍老爷,故来此想请教下庙祝。”赵临应道。 闻言,门后传来脚步声,继而便是门閂被拉开的声音。 门打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疑惑的看著赵临道: “扎纸匠赵家人?” 赵临拱手道:“在下赵临。” 这青年看不穿赵临的內息如何,只知赵临比他强,点点头道:“请进。” 將赵临领进庙里,坐在当日那位陈庙祝的位置,他才开口道: “我叫林庭柏,是新任的庙祝。” “初次拜访,些许小礼,还请笑纳。”赵临將功德钱递过去。 林庭柏也不客套,坦然接过道: “有心了,你刚才说遇上些事涉及到城隍老爷,不知是何事?” 倒也是个乾脆不虚偽的人。 赵临来时还以为要相互推搡客套几句,见对方这般乾脆,他便將今日之事说了一遍,末了询问道: “今年当真是要清算了么?” 林庭柏点点头道: “嗯,城隍老爷確实有令,今年中元节,厉鬼和大鬼只要不伤及阳间人,阴差与文武判官皆不必理会。” 顿了顿后,他又提醒道: “中元节阴气之盛,远超平时的十五,厉鬼和大鬼实力会进一步提升,你若要强保那些游魂,务必小心行事。” “多谢提醒,夜已深,在下便不叨扰了。” 得到答案,赵临起身告辞。 林庭柏送至门口,看著赵临消失在街角后才把门关上。 另一边,赵临回到赵家,还未走到议事厅,门外便传来“咯咯咯咯”的敲门声。 才刚把门关上的下人面露疑惑,刚才把六公子迎进来的时候,也没看到外面有人啊。 正想把门閂又拉开时,赵临却回过身来喝道:“別开。” “六公子?” 守门的下人不解,却见赵临皱眉道: “入夜后,敲几声的门不可开,你忘了?” 闻言,这下人想起刚才的敲门声,似乎响了四下。 人敲三,鬼敲四,妖敲五。 想到这句要熟背的俚语,这下人顿时嚇得汗毛倒竖。 门外敲门的是鬼啊! “快到中元节了,机灵点。” 赵临敲打一句,而后走到门边道: “来敲我赵家门的人很多,但主动敲门的鬼还是头一个,你有何事?” “救,救。” 门外传来个沙哑的声音。 又是个求救的? 怎么不託梦给至亲,反而自己来求?是无人祭拜的孤魂野鬼? 赵临暗暗疑惑,抬手拂眼,已是开了阴眼。 凑到门缝前,却见赵家的大门前,立著个青面鬼,浑身戾气涌动,隱约能看到有哀嚎的人脸在其身上闪过。 见状,赵临退至大门正中,从腰间抽出打鬼鞭,並朝旁边的下人扬了扬下巴: “开门。” 那下人不明所以,但还是拉开门閂,缓缓把门拉开。 隨著大门缓缓打开,赵临体內的內息涌动,头顶的百会穴升腾起白烟,手中打鬼鞭泛起金光。 “啪!” 鞭子从打开的门缝抽出,將门外的青面鬼抽得对半裂开。 它厉嚎出声,赵临却充耳不闻,手中打鬼鞭连抽。 五鞭过后,没有任何依凭的青面鬼被抽得魂飞魄散,赵临则是站在敞开的大门前冷哼道: “不知死活的东西,害人无数,一身孽障还敢来求,当真討打!” “关门!” 第五十六章 安排 打鬼的动静引得赵家人纷纷起身,赶到议事厅询问情况。 而赵泽中听完后,亦是忍不住摇头道: “看来此次的清算很严重,连恶鬼都敢乱投医找到我们赵家来了。” “你果断出手也好,免得这恶鬼走脱。” 顿了顿后,他看向赵临道: “此事还未接下,你再考虑考虑,若是决定要接下,可让家里人一起帮忙。” “多谢叔公好意,不过侄孙已经有想法了。” 赵临拒绝了让其他人帮忙的想法,毕竟从那林庙祝和恶鬼登门求救的情况来看,此事確实有些危险。 他现在有亥猪金纸在手,就算届时真扛不住大鬼冲袭,护住一两人也绝对没问题。 但人一多,变数就多了,所以还是不要让他们掺和进来的好。 家中的叔伯,以及赵临爹娘劝了半刻钟,说大家一起帮忙能安全点,但都被他一一否决。 反覆劝说无果,眾人心中也明悟过来。 赵家里劝不动的人,又多了一个。 以前赵泽中说一不二,现在赵临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根本没有迴转的余地。 而赵泽中对赵临这般性子倒是颇为欣赏,见赵光先和陆婉君夫妇还要再劝,便摆摆手道: “行了,临小子现在比老头子我还强,他既然有把握,你们便莫要操心了。” 赵光先和陆婉君闻言,无奈的看了眼赵临,拱拱手道: “那便听三叔的。” 翌日清晨。 赵临便与陆东出门,去排查昨日那些登门的富商家世。 因为是在恭良县本地,赵临甚至去了趟县衙,借著袁知县的面子,查看了这几户人的祖籍和人文方志。 中午时分,与陆东回到家中匯合,確定这几户人都没有捞阴门的亲属后,便让下人前去传信。 用过午膳,刚小憩片刻的二人,很快便见到了昨日来求的汪夫人。 一进议事厅,她便忍不住开口道: “赵彩匠,您传信说可帮妾身亡夫了?” “嗯。”赵临頷首:“待人齐再一起说罢。” 得到確切回应,汪夫人也是放下心来,柔柔的点头道:“是。” 又等了半刻钟,收到传信的人陆续到齐:闭目养神的赵临睁开眼道: “人已到齐,在下便將事情说一说。” “你们所求之事,我赵家可接下,但不知你等愿付出何等代价?” “只要能护住亡夫,妾身愿出一百两。”汪夫人直接开口道。 有她带头,另外几个富豪也纷纷附和,皆是愿意出一百两。 唯有那两个一般家庭的人,此刻面露难色的道: “赵彩匠,我们···” “你们做打渔营生,以后每年开春打捞上来的第一条鱼,送到我赵家来。” 赵临都查过这些人家世,自然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闻言,那两人脸色微怔,隨即躬身道谢: “多谢赵彩匠慈悲,我们一定照办!” 刘员外闻言有些不服,略为不屑的道: “开春的第一条鱼能值多少钱?” 赵临脸色平静的道: “万物皆有灵,而一年之计在於春,开春的第一条鱼灵性最足,刘员外,你若觉得不合適,便请离开吧。” “就是,管好你自己的得了,那么多话,有意见你就走。”陆东看著刘员外鄙夷道。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刘员外脸色涨红,略显窘迫的道: “赵彩匠您继续。” 有陆东帮忙挖苦对方,赵临没有再追究对方打断,而是將话题转回来道: “在下已去城隍庙確认过,今年鬼门大开之际,確实会有厉鬼大鬼出行吞吃游魂。” “尔等商量一下,寻个带院子的宅邸。” “无需太大,只要能放下七个纸人便可。” “另外,中元节当夜,你等要在这宅邸內,藏於屋中不可出来。” 闻言,李员外有些惊惧的道: “赵彩匠,我等也要在那?这是为何啊?” 赵临平静的道: “原因有二,其一,中元节时鬼物太多,可能会有同名同姓,甚至生辰八字相近的鬼物从地狱中出来。” “旁人唤魂,不一定能准確唤到你等的至亲,唯有你们亲自唤魂,它们才能循著至亲的声音过来。” “其二,厉鬼且不说,但大鬼手段蹊蹺,或许有迷惑鬼物之能。” “若遇到这等鬼物,將你等至亲的游魂迷了,也需你等在旁唤醒。” 一番话说完,议事厅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那汪夫人率先开口: “那,中元节当夜,赵彩匠可会在我等旁边?” “这是自然。”赵临頷首道。 “如此,妾身可以。” “我也行。” “老夫也没问题。” “我们也可以的。” 听闻赵临会在旁边,眾人纷纷表態,而后那李员外道: “说到小宅邸,我在城北那有套两舍一院的宅子,不知合不合適?” “我有套三舍一院的,占地也不大。” ······ 一番討论后,最终眾人还是定在李员外说的那处宅子。 见地点已定下,赵临便继续开口道: “中元节当天,你等便到那宅子去,切记要在日落前便进入屋里。” “去的时候,莫要带其他人,只要带上诸位至亲的牌位,以及能点至天亮的香火即可。” “诸位可都听明白了?” “妾身晓得了。”汪夫人点头应道。 隨著她开口,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应和。 “那便都回去吧,待中元节当日再聚。”赵临站起身道: “对了,切记不要迟了,若是在日落前赶不到,那诸位便不要出门了,託梦一事权当癔梦。” “多谢赵彩匠提醒,妾身定会早早赶去。” 汪夫人行了个万福,招呼丫鬟告辞离开。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议事厅转眼便只剩赵临和陆东。 看著高大的陆东,赵临迟疑片刻道: “此次之事非同小可,可能要对付不止一个大鬼,要不你···” “临哥,你去我肯定也要去的,不就是大鬼吗,敢来我就『咵咵』给它两刀!” 陆东说著拍著胸膛道: “而且上回喝的那个心头血,效果很好啊,我气力又见涨了。” 毕竟是打小便一直配合过来的,赵临想想有陆东在自己也能轻鬆点,当下便点头道: “也好,不过到时你不要离我太远。” 第五十七章 中元至 中元节当天。 赵临与陆东用过午膳后,便到了约好的宅邸。 正如李员外所说,这宅邸不算大,两间屋舍,一个小別院。 因为李员外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故而已有下人来打扫乾净,院中的水井井口也已用巨大的山石封住。 赵临简单看了看,便挑了间屋舍进去,从陆东背著的黑布包裹中取出材料开始扎纸人。 而陆东则是从包裹里取出三捆红绳,开始给这院子围起来。 不过三捆红绳看起来顏色较鲜,且上面也没有血腥味和油封后的气味,显然是还未浸泡过黑狗血的新绳。 三圈围完,陆东取出黑狗血和封油。 用刷子细细的给红绳涂抹均匀,但院门的位置却空了出来没涂。 二人各忙各的,时间悄然走过晌午。 约好到此的几人里,汪夫人率先来到。 她用布巾包著亡夫的牌位,又提了个装香火纸钱的篮子,进来后问候了声忙碌的二人。 陆东应了声,让她到旁边那间空著的厢房等著,不要去打扰赵临。 她柔柔的应了声,便带著东西走进旁边的厢房,而后看著牌位怔怔出神。 隨著她的到来,李员外等人也陆续过来。 酉时三刻还未至,人便到齐了。 而忙碌了一天的赵临和陆东,此刻也终於停歇下来。 却见赵临所在的屋里,此刻略显拥挤的立著十一个纸人。 这十一个纸人中,七个是红男绿女的童男童女模样,背后写有名字与生辰八字。 另外四个,则是四大门神。 神荼和鬱垒,秦琼与尉公。 与上次在廖家扎的相比,赵临此次扎得更为精细,四尊门神栩栩如生,好似真人。 不过与那七个童男童女的纸人一样,这四尊门神也还未点睛开眼。 將神荼和鬱垒搬至院门后的左右,赵临转身看向汪夫人等人: “距离入夜还有半个时辰,在下带了些乾粮过来,诸位若不嫌弃,可先吃点东西,毕竟今夜还需耗费不少精力。” 闻言,那刘员外出声道: “赵彩匠,我那富贵酒楼就在街尾,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就吩咐他们,让店里酉时三刻的时候送些吃食过来。” 他刚说完,便见一个店小二提著两个復层食盒来到院外张望。 看到刘员外,他便出声道:“东家。” “来了来了。”刘员外应了声,起身跑过去接过食盒道: “赶紧回去,告诉刘三,今夜早些关门,你也別在外面溜达,早些回家。” “是。”小二点点头,小跑离开。 而刘员外则是提著两个食盒回来,略显討好的道: “赵彩匠,一起吃点?” “刘员外有心了。” 赵临也不拒绝,吃热饭热菜,总好过吃乾粮。 今夜要守到天明,而且十有八九会有大鬼冲门,必须养好精神。 待刘员外从復层食盒里取出菜餚,赵临抽了抽鼻子。 確定没什么问题后,便招呼陆东一起用膳。 晚膳过后,天色也已经近黄昏,赵临起身道: “诸位抓紧时间休息,待会入夜便要立刻唤魂,免得迟了诸位的至亲赶不过来。” 闻言,刚擦完嘴的汪夫人疑惑道: “赵彩匠,为何我们不现在就唤魂?” “是啊赵彩匠,我老娘年岁大了,会不会跑不过那些厉鬼啊?”李员外也略显担忧的道。 其他人虽然未出声,但明显也有这般疑惑。 赵临转过身道: “现在还未入夜,你们强行唤魂,倒也能將它们唤来,但它们会受阳气所伤损,之后可能就认不得你们了。” “如此一来,过了今夜,它们会隨著牌位跟你们回家,但它们认不得你们,你们觉得它们会做什么?” 闻言,汪夫人想起前两日唤魂时纸人朝自己走来的情形,顿时忍不住打了个颤: “那我们还是听赵彩匠的吩咐吧。” 李员外也不担心他老娘跑不过了,脸色发白的道:“对对,赵彩匠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赵临点点头,继而去將隔壁厢房的纸人搬出。 陆东跟在他后面帮忙,將七个童男童女搬出来放在院子里,而后便从黑布包裹里取出七条浸泡过黑狗血的红绳。 “待会唤魂成功,立刻绑起来,別让它们造次。”赵临叮嘱道。 “放心吧临哥,它们要是敢造次,我一刀砍了它们。” 陆东嘿笑著点头,而后转身去拿黑狗血涂抹刀身,並封上油封。 而赵临则是看了眼天色,转身去將秦琼与尉公两尊门神搬到汪夫人等人所在的厢房门口。 隔著两尊门神,他脸色严肃的看著眾人道: “稍后入夜,你等便捧著各自至亲的牌位,站在窗边轻唤其名。” “什么时候在下让你们停,你们便停,然后给牌位奉上香火,彻夜不可熄。” “之后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出声。” “只要你们不出这间厢房,这两尊门神便能护住你们。” 屋內眾人听得有些紧张生怯,但还是点头应下,继而纷纷凑到窗边来。 看著日头西落,余暉渐暗之时,汪夫人便立刻捧来牌位轻声道: “汪儒松。汪儒松。汪儒松···” 其他人也不耽搁,急忙捧著牌位站到窗前轻唤至亲的名字。 而赵临抬手在秦琼与尉公两尊门神眼前掠过,玉针轻点,於双眼处刺出空隙。 点睛开眼! 开了眼的两尊门神变得越发生动,似是真人般。 而赵临內息涌动,裹挟著元阳在两位身上勾勒,接连落下催灵印。 两道催灵印成型,他转身跃到七个童男童女的纸人面前,双手挥动,玉针轻点。 七个童男童女同时被开眼,院外顿时掀起一阵阴风。 而赵临衝著守在一旁的陆东点了下头后,转身跃到院门旁。 他没急著给神荼和鬱垒点睛开眼,而是安静等待著什么。 不多时,院外的阴风越刮越盛,甚至像是有人怒在怒嚎。 但碍於围在院子外的红绳,这些阴风不敢入內。 直到有两道阴风,循著呼唤声从正门飞入,进入两具童男纸人体內后,院外的阴风顿时按耐不住,纷纷朝院门涌来。 然而赵临抽出打鬼鞭,对著空气猛抽一下: “谁敢未经呼唤便擅自入內,莫怪我打鬼鞭狠辣!” 陆东顾不上拿断头刀帮忙,因为他正忙著给那两个想爬起来的童男纸人绑上红绳。 恰在此时,新月缓缓露头,月华洒落大地,宣告正式入夜。 而院外的阴风,也齐齐现了身形,变成神態或狰狞或恐惧或贪婪的人影。 它们男女老少皆有,完全听不进赵临的警告,全数涌进院內扑向剩下的那五个童男童女纸人。 第五十八章 我管,是我的事 赵临眉目生冷,静看著那五个无主的童男童女纸人。 眾多游魂涌入其內,却未能立刻附身。 因为这些纸人身上都写了名字和生辰八字,与之不符的游魂强行附身,便会出现短暂的排斥。 下一刻,空气中响起爆鸣。 “啪啪啪啪啪!” 刺耳的五鞭落下,涌入纸人的游魂惨叫著被抽出来。 或捂著脸,或捂著脑袋狰狞的衝著赵临尖嚎。 “身无依凭还敢犯冲,当真以为中元节阴气大盛便可无法无天?” 赵临冷喝,手中的打鬼鞭再次挥动。 “啪啪啪···” 密集的抽打声在院子里迴荡,抽得这些游魂哭爹喊娘。 好几个游魂甚至跪下来,对著赵临连连磕头道: “求公子大发慈悲,救救我等,现在若让我等出去,我等肯定会被地府里的厉鬼大鬼吞吃。” 然而赵临不为所动,脸色冷漠的道: “尔等死后若有心转世投胎,隨时可去往城隍庙,谁人敢阻你们?” “大好机会不珍惜,如今死到临头反抢他人至亲所求之躯,端得是厚顏无耻!” 话音未落,有四道游魂从正门进来,直接飘入四个纸人身上。 这一次,这四个纸人没有出现排斥现象,四道游魂直接附身成功。 正想拿起断头刀帮忙的陆东见状,只好继续给那四个纸人绑上红绳。 而仅剩一个纸人还空著,刺激得其他游魂再次怒嚎: “那它们凭什么得救?” “因为它们有家中至亲托求,尔等没有。” 赵临平静地道,手中打鬼鞭再次挥动,这一次力道显然增添了数分,有两道游魂扛不住直接被抽散。 见状,那些游魂不甘的瞪著赵临,但也知道继续留在这也是死路一条,当即纷纷飞离院子,另寻藏匿之所。 此时又一道游魂从正门飞入,落入最后那个纸人身上。 纸人颤了颤,没有出现排斥现象,但它却想直接站起来。 赵临冷哼一声,鞭子直接抽到那纸人身上: “借纸人於尔等暂避一宿,尔等若敢造次,我手中之鞭也不比外面的大鬼差。” 那纸人被抽得发出沙哑的痛呼,不敢再动弹,厢房里的李员外却是脸色微变。 从声音来看,被打的那个纸人就是他老娘。 不等他再作何感想,赵临便侧目看向窗边的眾人: “不用喊了,点燃香火。” 说完,他转身看向院门的两尊门神纸人。 点睛开眼,落催灵印,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隨著催灵印落下,本就栩栩如生的神荼和鬱垒顿时双目散发出金光,握著手中武器瞪著门外掠过的游魂。 赵临看了眼忙碌捆绑的陆东,过去拿过黑狗血和油封,把院门处的红绳也涂抹上。 隨著院门处的红绳也涂抹好,整个院落的红绳形成闭环。 剎那间,院外的阴风声变小许多。 而做完这一切的赵临,反手把院门关上,坐在神荼和鬱垒身后盘膝调息。 给四大门神落催灵印,消耗的元阳和內息並未出错。 但驱赶那些衝进来的游魂,则超出了他的预想。 此时陆东也终於將那七个纸人绑好,在断头刀的威慑,以及牌位处传来的香火滋润下,这七个纸人也不再动弹。 无需赵临开口,他便按照赵临此前的交待,把七个绑好的纸人抬入旁边的厢房中。 直接放在院子里,还是太过显眼。 不过陆东把纸人抬进去后,並未把门关上,而是握著断头刀坐在门侧。 左半边身子在厢房內,右半边身子在厢房外。 这也是赵临交待的,毕竟他们也不清楚那些大鬼有何手段。 为防止某些大鬼能无声无息的潜入,便需要陆东这个气血旺盛如荼,对阴气鬼气感应较为敏感的人在里面。 但同时他又不能完全在里面,因为整个人在里面,很有可能连求救声都发不出来。 院內陷入安静,院外则开始响起鬼哭惨叫以及咀嚼声。 厢房里的汪夫人等人听得浑身颤慄,但也牢记著赵临的叮嘱,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能出声。 此时有三道鬼影赶到院外,领头的两个赫然便是刚才的游魂。 它们一脸諂媚且惊恐的对著身后那鬼影道: “就是这,这里面藏了七个。” 话音刚落,它们身后的鬼影双手一伸,直接把这两道鬼影抓成破麻袋般揉在一起。 被揉成团的两个鬼影惨嚎尖叫:“你说给你带路就不吃我们的!” 但那鬼影充耳不闻,將揉成团的两个游魂放到嘴边肆意啃噬,散发红光的双目直勾勾的看著院门。 严格来说,他看的是围著院子的红绳。 两道游魂吃完,它转身离开。 不知是没想到该如何破开红绳,还是打算暂时不作理会。 毕竟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与其一开始就耗费精力时间在这,不如先去把能吃的吃了。 而这鬼影刚走不久,又有两道鬼影在院子上空掠过。 但碍於院子里的神荼和鬱垒,这两道鬼影没敢下来。 尖嚎著徘徊片刻后,便相继离去。 此时赵临调息完,起身来到陆东旁边:“怎么样?” “没啥事。” 陆东握著断头刀,这把刀在今夜越发的显得神异,刀身甚至散发出淡淡的萤光。 断头刀在中元节还有这等效果,倒也是个意外之喜。 “別大意,有什么不对立刻唤我。” 赵临叮嘱一句,又看了眼隔壁厢房里的眾人。 见他们都老老实实的盯著牌位前的青香,他目光转向院子的水井。 这口已被山石封住井口的水井,此刻正不断渗出水渍,似乎有水流正上顶。 水渍很快便打湿了那片区域,继而缓缓凝聚成人身。 然而这人身的五官还未成型,打鬼鞭便到了。 “啪!” 一声脆响,刚凝成人身的水流被抽成大量水花,鬼气逸散之际,井下也传来个怒嚎: “城隍爷都不管的事,你找死么?” “城隍爷不管,那是他的事,我管,是我的事。”赵临语气平静的道。 井下的怒嚎窒了窒,隨即怒极反笑: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今夜百鬼夜行,且看你有何本事管!” “只要不伤你性命,吞你两魂,夺你七魄,城隍爷也不会怪罪我等!” 第五十九章 它要进来 “你若有本事,便不会只在这逞口舌之快了。” 赵临摇摇头,看出这井下的厉鬼只是色厉內荏,不会强行冲开山石。 或者说,现在的时间点,它不会强行冲开。 转过身,他不再理会井下的叫囂,目光看向院外。 井下的厉鬼尖嚎片刻,见没人理会它后,也悄然没了声息。 东边的冷月逐渐攀高,时辰来到子时。 藏匿在城中各处的游魂被揪出吞吃,院外的鬼哭和咀嚼声越发明显。 部分游魂遁速极快,此刻还在厉鬼们的围剿下竭力逃窜。 但厉鬼们围追堵截相互配合,加之各有古怪手段,或分身,或挪移,或拉长躯干等等。 子时三刻还未到,城中的游魂便被扫荡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游魂,都是些有著奇特手段的游魂,或借物闪烁,遁入水光,借木而行。 种种奇象,可谓是花样百出。 就在此时,赵临身后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转过身,却见半边身子在外的陆东脸色涨红,表情僵硬似被冻结,置於膝上的断头刀泛出波纹般的萤光。 心下微惊,赵临纵身越过陆东进入那间放著纸人的厢房。 却见这厢房不知何时已被鬼气所化的蛛网覆盖,阴寒的鬼气令厢房寒彻入骨。 陆东在屋里的半边身子,已是被蛛网冻结,此刻被冻得脸色青紫一片。 而在厢房的房梁处,一只脸盆大的鬼脸蜘正以蛛丝吊起一个纸人。 “借蜘蛛附体?” 赵临眉头紧皱,扬起打鬼鞭朝那房樑上的鬼脸蛛抽去。 鬼脸蛛八条腿发力,顿时蹦到房梁的另一端,躲过打鬼鞭后,目光阴毒的瞪著赵临。 然而赵临一鞭不中,手腕一抖,打鬼鞭便晃荡著缠到吊起纸人的蛛丝上。 內息连过九重楼灌入右臂经脉,令他右臂的袖袍无风自动,像是灌满了狂风疯狂晃摆。 下一刻,他腰马合一,猛地往后一拽。 蛛丝被拽得绷紧如弦,刚蹦到房梁另一端的鬼脸蛛反应不及,顿时被拽得掉落在地。 肚皮朝天,八爪齐挥。 不等它翻身,赵临已是抖鞭盪开蛛丝。 散发金光的打鬼鞭在空中划出个弧度后,在厢房內发出震耳欲聋的空爆,继而猛然抽落。 这一鞭,赵临已是用上了九成力。 毕竟这厉鬼已附身在蜘蛛上,算是在阳间有了依凭,必须要全力以赴。 而这巨大的空爆声,惊得隔壁厢房的汪夫人等人浑身一颤,打瞌睡的刘员外更是险些叫出声。 还不等他们作何反应,便觉脚下的地板震了震,隨即便是一声惨嚎。 惨嚎过后,便是呜呜咽咽的鬼哭声。 赵临脸色肃然地看著被一鞭抽死的鬼脸蛛,以及从鬼脸蛛上飘起的鬼影: “你已没了依凭,再不退去,赵某让你有命出鬼门关,没命回去!” “我看你们能护它们多久!” 那鬼影不甘的嘶嚎一声,继而便消散无踪。 隨著它的消散,房间內鬼气所化的蛛网也迅速消失。 被冻得脸色铁青的陆东也像是解除了枷锁般,猛地跳起来哆哆嗦嗦的骂道: “这,这鬼东西,来,来得好蹊蹺!” “是我们大意了,这屋內本便有蜘蛛,这厉鬼的本相或许与蜘蛛相近,故而能借体附身直接进来。” 赵临说罢,抬手拂眼后,阴眼扫过房间各处。 確定已经没其他虫类后,他关掉阴眼转头看向陆东: “你怎么样?” 陆东正用右手搓著左半边身子,打著冷颤道: “没,没什么大事。不过这厉鬼也太恐怖了,要不是有这把断头刀,我连动都动不了。” “你不修內息,全靠气血硬撑,能在刚才那情况下保持清醒已是了不得了。” 赵临说著,从打鬼鞭上摘下两片叶子,將其贴在陆东的眼皮上道: “现在开始,我会持续给你开眼,一旦柳叶脱落,你便唤我续上。” 隨著他的话语,他內息裹著元阳印在柳叶上,像是给陆东贴上了金青色的眼影。 陆东眨了眨眼,有些担忧的道: “现在就开?临哥你还要维持四尊门神的催灵印,撑得住吗?” “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临说罢,抬手按在陆东的左肩上,纯阳內息涌入他体內,迅速將他体內残留的鬼气驱散。 而陆东吐了口寒气,揉著已经迅速恢復正常的左半边身子道: “多谢临哥,有阴阳眼,这次我肯定不会再莫名其妙的著了道。” “嗯。”赵临应了声,转身回到院子的阶梯前盘膝坐下。 虽然刚才耗费內息和元阳不多,但距离天亮还有將近三个时辰。 而最为可怖的大鬼还未出现,必须要让自身时刻保持在巔峰状態。 院內恢復安静,汪夫人等人所在的厢房里,眾人悬著的心也渐渐放下。 之前打瞌睡的刘员外,此刻也被嚇得睡意全无,並小心翼翼的朝窗外看了眼。 然而就一眼,他便看到有道鬼影从院外飞过,惊得他猛地缩了缩脖子。 与他交好的李员外疑惑的看来,他下意识的低声道: “外面有鬼。” 赵临眉头微皱,开了耳窍的他自然也听到了刘员外的声音,当下提醒道: “若不想事后被盯上,你们还是不要出声的好,当然,家中若有镇宅之物不惧惦记,隨意开口也无妨。” 闻言,刘员外急忙伸手捂嘴,面上儘是无助和惶恐。 心神接连被嚇,他竟忘了不能出声这点。 李员外见状,冲他摇摇头,而后又对著屋外的方向抱了抱拳,示意他之后再求赵临相助。 见厢房里没了声音,赵临继续静心调息。 然而不到二十息,他便又睁开了眼。 却见一丈高的院墙外,不知何时多了个脑袋。 这脑袋是个黄脸男子的模样,面上死气沉沉毫无表情,静静的看著赵临。 大鬼。 仅是简单的对视,赵临便感到强烈的心悸感。 比刚才附身在蜘蛛身上的厉鬼强了不知多少倍,与当时进阴阳路所见到的妙月公子一般。 这是接近鬼神的存在! 对视数息,这黄脸男子的脑袋无声无息消失。 紧接著院外传来“嘣”的一声,似乎是围著院子的红绳断去一根。 它要进来! 第六十章 鬼物晋升 赵临脸色微变,他预料到会有大鬼冲门,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此时才子时四刻,也就是上辈子的午夜0点,后半夜的开端。 要熬到天亮,怕是不容易。 不然直接动用亥猪金纸强势灭杀这大鬼,藉此立威? 但若此鬼有什么替死手段,一击不中的话,自己內息和元阳都会被金纸耗尽,之后就会很被动了。 思绪急转,守在厢房门口的陆东也听见了红绳崩断的声音,提著断头刀起身道:“临哥?” “別急,你守好厢房便可。” 赵临脸色严肃的起身,握著打鬼鞭站到神荼和鬱垒的后方。 叔公內息比自己低都能勉强压制大鬼,自己经验虽不如叔公,但也不会差太多才是。 他心中如是想著,却忘了赵泽中对付大鬼时,不是在阴气旺盛的每月十五,更不是鬼门大开时的中元节! “嘣!” 又一条红绳断开,丝丝缕缕的鬼气开始从门缝透进来。 而立在院门后的神荼和鬱垒双目齐亮,怒目而视的瞪著门板,似乎能透过门板看到门外的大鬼。 就在赵临以为门外的大鬼要一鼓作气破掉最后一根红绳时,院外忽然传来悽厉的尖嚎声。 侧目看去,却见两头厉鬼为了爭夺一个逃窜良久的游魂,此刻正在半空上疯狂撕咬对方。 而这两个厉鬼的爭斗,也像是引发了某种信號。 城中响起跌宕起伏的嘶嚎声,似乎是游魂瓜分完后,厉鬼之间开始了廝杀。 这是? 赵临面露疑惑,而后便见半空中廝杀的那两个厉鬼相互吞噬,不多时便只剩一头厉鬼悬在那。 这头吞噬了竞爭对手的厉鬼,身上鬼气越发浓郁,身上的衣物也变成了大红泛青之色。 看著对方不断积累的鬼气,赵临想到自己当初尝试突破九重楼时的情形。 它在尝试晋升大鬼! 原来这中元节,也是厉鬼晋升大鬼的渠道之一! 赵临反应过来,隨即便见一道黑雾从斜地里窜出,直奔悬於半空的厉鬼而去。 正在尝试晋升的厉鬼脸色狰狞,不恼反喜的迎向这黑雾,与之撕咬成一团。 赵临虽看得颇有兴趣,但注意力更多还是放在院门外。 不过似乎是因为那厉鬼即將晋升的缘故,门外的大鬼没有再破开红绳,就连神荼和鬱垒目中的神光也恢復正常。 也对,吃哪个都是吃,相比院子里这七个游魂,即將晋升的厉鬼显然更有吸引力。 门外的大鬼神志比一般人还精明,岂会做捡了芝麻丟了西瓜的事。 赵临心下微松,如今情形,能多拖片刻是片刻。 最好的情况,便是厉鬼全部死完,大鬼们组团来破门,再被他一张金纸全扬了! 杀猪精得的功德金光已浑厚如彗星,要是杀一群大鬼,功德金光不得把盒盖上的纹印全部点亮? 思索间,他目光转向院子里的水井。 潺潺水声在井中迴荡,不断有水流从缝隙中溢出。 显然是方才来过此处的厉鬼在搜罗完城中游魂后,又不想急著与其他厉鬼廝杀,便將目標移回此处。 “阿东,你来。” 赵临回头道了句,早就跃跃欲试的陆东当即跃到院前,一脸兴奋的看著蠕动的水流道: “刚才是著了阴招的道,这次我看你有什么手段!” 他话音刚落,渗出地面的水流忽地凝作水箭,无声无息的朝他面门射来。 若是普通人,连这水箭都看不清。 加之水箭激射时诡异的没有发出破空声,想听声辨位避开都难。 然而陆东不是普通人,且此刻有赵临帮他开的阴阳眼,覆在水箭上的鬼气犹如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显眼。 他举刀便劈,將水箭破成两缕水流逸散向两侧。 水箭持续袭来,陆东將断头刀挥得密不透风,逸散的水流很快便打湿了整个院落。 退到厢房门口,代替陆东守著那七个纸人的赵临双眼微眯,似是看出了什么。 不过他没出声,而是看了眼隔壁厢房门口的秦琼和尉公。 下一刻,洒落在院落里的水流猛地聚合成一团,化作人形猛地扑向赵临。 “临哥小心!” 陆东没想到这鬼物还有这等手段,急忙转身来拦。 但他刚迈开脚便被扯了扯,却是浸湿地面的水流此刻缠住了他脚踝,令他一时间挣脱不得。 守在门前的赵临脸色古怪的看著扑来的水鬼,手上的打鬼鞭却是连挥都懒得挥。 剎那间,隔壁厢房门口,与赵临仅一步之遥的秦琼双目泛起神光,手中的金装鐧猛然抽向水鬼。 “噗!” 水鬼被直接抽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金装鐧上的杀伐灵光便盪向院子。 这灵光乃秦琼在战场上衝杀无数悍將所养杀气,在敕封门神神位时所化的灵光,端得是镇恶驱邪。 如今这杀伐灵光所过,院內水汽被蒸发,同时沿著渗出井外的水流蔓延到井下。 “啊!” 井下传来一声哀嚎,继而便是一道功德金光飞出,匯入赵临丹田里的盒子中。 果然,这种镇守防御的活,用四大门神最合適。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以及钟馗虽然强,但这种时候召出来,会连要护住的那七个游魂都一併抓了。 而门神只要不冲门,不冒犯,哪怕有鬼物在面前路过,门神也不会理。 恰如此时,一鐧抽死水鬼的秦琼退回原处,双目神光消黯。 陆东见状,挠了挠后脑勺道: “临哥你嚇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走神了。” “我刚才已激怒过它,它目標肯定是我,而它本体藏在井下,不借门神之力,肯定会被它耗死。” 赵临说罢,让陆东回来守好厢房门口,他则是看向半空的厉鬼群。 却见半空廝杀的厉鬼数量已变成九头,如同养蛊一般,相互间疯狂撕咬吞噬对方的鬼体,战况十分激烈。 半刻钟不到,半空中便只剩一头臃肿的鬼物。 这鬼物身体表面不断凸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內想要衝出来。 然而它身体始终没被捅破,身形徐徐缩小的同时,身上的大红衣物也逐渐被青色掩盖,神色也从狰狞变作平静。 晋升成功了。 赵临心中暗道,继而便见之前破开红绳想进来的黄脸男子,出现在这刚晋升成大鬼的鬼物后面。 伸手一掏,黄脸男子轻鬆掏穿了刚晋升的大鬼躯体,挖出个表面有多张脸庞惨叫的心臟。 將这心臟送至嘴边,黄脸男子面无表情的啃咬咀嚼。 而刚晋升的大鬼则是在心臟被掏后,哀嚎著化作鬼雾消散。 黄脸男子咀嚼片刻,似是察觉到赵临的目光,低头看来。 再次对视,这黄脸男子脸上终於露出了些许表情。 似笑非笑,戏謔嘲弄。 第六十一章 赵某不养小鬼 黄脸男子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强壮的蚂蚁。 赵临收回视线,心中默默的道。 再笑待会把你扬了。 见赵临毫无惧色,这黄脸男子的笑意微敛,眼里多了些许不解。 这份从容的气度,不像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他莫非真有什么手段? 思索片刻,黄脸男子身形消失在半空,继而远处又传来一声鬼哭惨叫。 鬼哭声跌宕起伏,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 一股强烈的鬼气忽地从城南的方向扩散开,天上的月华都被吸引过去,令城南那片区域变得十分明亮。 紧接著普通人听不见的狂笑响起,以及数尊大鬼的厉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有厉鬼在大鬼的环伺下成功晋升了,如今应该是在被其他大鬼围攻。 赵临心中明悟,朝月光明亮的那片区域看了眼, 可惜距离太远,而且他也没有透视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阴气如水波一般层层扩散开来。 大鬼们的围剿持续了一刻钟,当城中再次安静下来时,时辰已是丑时五刻。 距离天亮的卯时还有一个半时辰,盘膝而坐的赵临脸色严肃的起身。 却见院子外,一道道身影聚来。 它们或悬於半空,或在院墙外探出脑袋。 黄脸男子也在其中,不过它这次没有靠太近,反倒是在距离颇远的半空俯瞰著。 “嘣!” 没有丝毫徵兆,最后一根红绳断开,大量阴气从门缝中渗入。 “咔。” 门閂无声无息的断成两截,院门无风自开。 院门外,一个白髮女人站在那。 她没有进来,只是好奇的歪头打量著院內的情形。 神荼和鬱垒双目微微泛起神光,阴气触动了这两位门神,但对方没有衝撞进来,它们也就没有立刻动手。 “好精妙的手法,扎纸匠?” 门外的白髮女人出声了,抱著双臂饶有兴趣的看著赵临: “这城里能吃的养料不多了,城南那有群和尚借禪杖摆了伏虎阵,城西也有两个道士借星盘摆了星宿阵。” “要破他们的阵不难,但容易闹出人命,到时城隍老爷怪罪下来反倒麻烦。” “你这虽召了四大门神,但没什么宝物,加之你单打独斗,想维持门神的灵性到天亮,是不是有些难?” “谁说临哥单打独斗,我也在!”陆东握著断头刀在后面喊道。 白髮女人瞥了陆东一眼,嗤笑道: “要不是有这位小哥在,你这种气血旺盛的大补,今夜就能被吸得只剩一口气吊命。” 赵临虽然对金纸很有信心,但这群大鬼不站在一起,他也没把握一击杀掉全部大鬼。 如今对方没急著动手,他也乐得拖延时间道: “他们有宝物有阵法,你怎知我这没有?” 白髮女人闻言娇笑道: “咯咯咯,我们就是担心你有,所以才不敢进去。” “不如这般,你把你的宝物亮出来,给我们看看你的依仗是什么。” “要是和城南和城西那两个硬骨头差不多,七道游魂而已,我们也不至於与小哥你拼命。” 赵临脸色漠然的道:“赵某只是年岁不大,並不是蠢货。” “咯咯咯···”白髮女人娇笑连连,继而苦恼的道: “那这可怎么是好?我们十几二十年才得一顿饱餐,这点零嘴虽不多,但总归是有些滋补的。” “小哥你不拿点厉害的东西出来,我们怎肯甘心退去?” 隨著她的话语,有两个鬼影也靠拢到院门外。 它们站在白髮女人身后,虽未出声,但皆是目光冷漠的看著赵临。 这个范围··· 赵临目光扫过四下,他能看见的,除了院门外的三个,周围还有足足四个鬼影或悬空,或立在周围房屋的屋檐上。 更远处,除了黄脸男子外,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远远看著。 这些是他能看到的,至於有没有以特殊手段藏匿著的,他不清楚。 也罢,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念及至此,他心念一动,亥猪金纸出现在他左手。 隨著这张金纸出现空气中,天上的星光顿时笼罩过来,在金纸周边化作赤炎星火。 赵临虽不知这张金纸为何与子鼠金纸不同,但还是准备以元阳催动。 然而门外的白髮女人却在看到赤炎星火时便面露惊恐,身形兀然消失,她后面的两个大鬼也隨之消散。 赵临再看周围,却见其他大鬼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跡,就连远处观望的黄脸男子也走了。 “咯咯咯,七个零嘴罢了,小哥要护著它们,我们也不是非吃不可。” 白髮女人的娇笑迴荡,赵临则是冷哼一声,將手中的金纸收回盒子內。 亥猪金纸一回到盒子內,赤炎星火顿时消失。 是因为这张金纸吸收的功德金光比较多,所以威力也不一样么? 赵临心中猜测,隨即又暗道侥倖。 上次的子鼠金纸明显不如这张亥猪金纸,催发后他都被抽乾元阳和內息。 若这张亥猪金纸催发开来,他岂不是要被抽成人干? 此时身后的陆东疑惑道:“临哥,它们怎么都走了?” 他刚才在赵临后面,没看见他手里的亥猪金纸,故而此刻还是一脸懵。 “大鬼神志清醒,甚至比人还聪明,七个游魂而已,它们不愿拼命吧。” 赵临隨口道了句,上前把敞开的院门关上。 然而刚关上,便听见那白衣女人去而復返的声音: “小哥,妾身有一事相求。” 赵临皱了皱眉,用断掉的门閂掩住门板,退后两步道: “你堂堂大鬼,求赵某作甚?” “大鬼又如何,在阴间也不过是不入流的角色罢了。” 白衣女人的声音十分奇特,似乎只传到了赵临的耳中: “小哥肯帮这些游魂,想来也不是迂腐之人,妾身便直说了,妾身想脱离阴间。” “赵某可没这本事让人还阳,你与其求赵某,不如去求阴天子。”赵临冷冷的道。 “小哥莫说笑了,只怕妾身刚靠近阎罗殿,便被阴天子遣判官拿下了。” 白髮女人的声音多了几分幽怨: “小哥若肯相助,在小哥有生之年,妾身都是小哥的鬼仆。” “不必了,赵某不养小鬼。” 白髮女人闻言愣了下,颇为不满的纠正道: “我是大鬼,实力···” “大鬼也不养。”赵临毫不留情的打断:“请吧。” “唉。”门外传来一声幽幽的嘆息: “小哥日后若有困难之处,可在每月十五的月圆之夜,到东月镇以南的猪牙山点燃三长两短香,唤秦浮香之名。” 第六十二章 天明破晓诸事毕 东月镇?猪精突然出没的地方。 赵临眉头微皱,但门外已经没了声息,他也只好將此事暗暗记下。 而陆东见他站在院门前发呆,不由得疑惑道:“临哥?” “没事。” 赵临应了声,转身走向汪夫人他们所在的厢房。 来到窗前看了眼,却见厢房內的人都跪坐在牌位前。 他们目光盯著缓缓升腾的青烟,神色疲倦,显然已是困得不行了。 “注意別让香火断了,否则没了香火滋润,它们容易清醒过来,之后贪恋躯壳,回去后会想尽办法附身。” 赵临沉声开口,惊得屋內的眾人齐齐颤了颤,而后连连点头。 本想打哈欠假寐的刘员外更是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继而又掐了掐大腿。 见状,赵临也不再管他们,回到阶梯前坐下。 因为亥猪金纸的出现,一眾大鬼没敢再来。 反倒是有藏匿手段了得的厉鬼,没见到刚才赤炎星火出现的情形,借著草木植被悄然摸了过来。 只是它刚进门,便被院门后的神荼发现,手中的金瓜锤猛然砸落。 “咚!” 一声闷响,地面被砸出个大坑,那借著草木植被潜过来的厉鬼连哼都没哼,便被打散成一团鬼气。 闭目养神的赵临抬了抬眼,隨即又再次闭上。 而能在眾多大鬼搜寻下还能藏匿的厉鬼,也就只此一头。 直至卯时,东边亮起日光后,院里院外都没再出现过异常。 大鬼神智清明,懂得权衡利弊,此事倒是比想像中的容易。 当然,若是没有亥猪金纸,那就另当別论。 思索中,赵临起身走进放著七个纸人的厢房,並冲陆东扬了扬下巴。 陆东会意,从黑布包裹中取出火盆和纸钱点燃。 眼见火盆里的火光正盛,赵临手中的打鬼鞭抖了抖,对著七个纸人每个抽了一鞭。 七个纸人被抽裂,鬼气顿时泄涌,附身在纸人身上,被香火熏得昏昏沉沉的游魂痛嚎著醒来。 “中元节已过,尔等速速褪去躯壳,否则赵某直接送尔等下阴间。” 闻言,七个童男童女模样的纸人脸色各异,似是有些不舍附身的躯体。 可陆东哪管它们舍不捨得,断头刀连挑,將绑在纸人身上的红绳全部挑开,而后大大咧咧的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赶紧褪去,不然就先吃我一刀,当个断头鬼再扔进火盆送到阴间!” 看著明晃晃的断头刀,七个游魂虽然不甘,但也只能纷纷脱离纸人,化作鬼影消散在空气中。 待七道鬼影全数消散,陆东便將纸人放进火盆里。 隨著飞灰与火光一同升腾,赵临也停下给四大门神的催灵印供给,並將它们也搬进来给陆东一併烧了。 推开隔壁厢房的门,看著熬了一宿的眾人道: “尔等至亲之魂已护住,但中元节阴气大盛,加之它们在有纸人附身的情况下享了一夜香火,神智会保持一段时间。” “给它们停一个月的香火供应,若它们託梦尔等,让尔等加大香火供应,无需理会,否则家宅不寧,莫怪在下没提醒。” “多谢赵彩匠!” 汪夫人等人齐齐开口,而后那刘员外又出声道: “那赵彩匠,我们现在?” “可以回去了。”赵临頷首让出门口。 闻言,眾人又是齐声感谢。 收拾好各自亲人的牌位,以及他们带来的香火后,便纷纷朝屋外走去。 而刘员外还记著他半夜时开口的事,特地等其他人都走了后,才面带忧虑地道: “赵彩匠,我昨夜出了声,会不会被惦记上啊?” “昨夜的厉鬼几乎都已死绝,纵是被惦记,也只是你等几人的至亲会记得你的声音。”赵临沉吟著道: “只要你们按我说的断它们一个月香火,它们最多也只能夜里入梦捉弄你一番,一个月后就没事了。” “啊?”听闻要在梦里被捉弄,刘员外脸色顿时垮下来: “求赵彩匠帮帮忙,我这年岁也不小了,这整整一个月,纵是在梦里,我怕也是经不起它们折腾啊。” 赵临闻言笑道: “刘员外却是为难在下了,在下只擅送魂驱鬼,这些又是你等要力保的游魂,总不能花大力气保下后,又把它们送走吧?” “保家安宅之事,刘员外不如去芦花镇,寻那麓枫观的道长,他们擅使镇灵符,或许能帮上忙。” 听闻此话,刘员外面上一喜,当即连连躬身道谢: “多谢赵彩匠提醒,多谢赵彩匠提醒!鄙人这便回去让下人把酬金送到府上!” 赵临略略頷首,目送刘员外离开后,横跨一步看向隔壁厢房的陆东。 陆东也正好把东西收拾完,背起黑布包裹道:“搞定了临哥。” “那便回去吧。” 回到赵家,赵临因为心里记著事,用过早膳后便直接去寻赵泽中了。 而见到赵临毫髮无损的回来,赵泽中笑眯眯的捻著山羊鬍道: “听说昨夜一灯大师带著白云寺的弟子们,用他那镇寺之宝九环锡杖守在城南吴家。” “山阳子也带著他徒弟,摆下星宿大阵守在城西潘家。” “大鬼们不想硬碰硬,肯定也去过你那,你是怎么赶走它们的?” “侄孙扎了四大门神,大鬼们便知难而退了。” 赵临脸部红心不跳的道,而后把心里所想之事提出: “对了叔公,有个大鬼说想留在阳间给侄孙当鬼仆,让侄孙帮她。” “被侄孙拒绝后,她留了个地址,让侄孙遇到难事时,可在每月十五时去那点燃三长两短的短命香唤她。” “哦?”赵泽中本还想问两句,闻言顿时惊异道: “大鬼主动说要给你当鬼仆?” “嗯。”赵临点点头,颇为不解的道: “这些大鬼身在阴间,还能感知到阳间事?倘若侄孙真的去点燃短命香,她真能从阴间出来帮侄孙么?” “嗯···”赵泽中沉吟片刻,摇摇头道: “叔公也不知,叔公虽然比你多活数十年,但接触的大鬼也不多。” “而大鬼们各有各的手段,或许有些大鬼天赋异稟,能感知甚至在每月十五时,从阴间短暂返回阳间。” 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 “就叔公所知,確实有大鬼与一些地方的城隍交易,付出某些代价后,在每月十五时重返阳间。” 第六十三章 扎根琅琊 “城隍还敢让大鬼返回阳间?不怕出了事被责罚吗?”赵临疑惑的道。 “敢让大鬼出来,那自然是有手段能桎梏大鬼的。”赵泽中笑眯眯的道: “不同地方的城隍,实力也各不相同。” 闻言,赵临还想顺著城隍一事多问几句,赵泽中却转开话题道: “你能在中元节时震慑住诸多大鬼,证明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以后不用再掛著赵家的名头接委託了。” “以后便用你自己的名讳,然后寻个日子,便去自立门户吧。” “叔公,这是为何?” “为了让赵家能早日登上州府的名册。”赵泽中认真的道: “猪精一事虽然叔公的名字上去了,但叔公也只是破格被登记进去,很难接到什么像样的委託。” “要想接到好的委託,必须要证明我们赵家的实力。” “你去自立门户,说明与恭良县赵家同出一脉,久而久之,州府自会重视起我赵家来。” “可是,侄孙在赵家接委託,也强调我赵家名声不也一样吗?”赵临不解的道。 “不一样,叔公要你去琅琊州扎根。”赵泽中语气严肃: “那里小鬼眾多,多到道士和尚都不愿在那待,因为几乎每日都会被请出去解决鬼物。” “道士跟和尚与我们不同,他们修行之余还要修心。” “若长时间不得清修,实力会逐渐下降,最终沦为常见的算命先生,或是实力忽强忽弱的方士。” “还有这等说法?”赵临有些惊奇。 赵泽中嘆息一声: “或许这就是我们捞阴门的与他们的区別,捞阴门的人很难善终,道士跟和尚倒是很多都能安享晚年。” “因为修心?那什么是修心?”赵临越发好奇。 赵泽中哈哈大笑: “叔公要是知道,叔公也早就修心了,说不定还能藉此突破先天。” 顿了顿后,赵泽中摆摆手道: “琅琊州鬼物眾多,你去了正好能快速打响名头。” “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与你爹娘说说,挑个日子,便与你搭档去琅琊州吧。” “叔公我去找袁知县,替你要份推荐文书,让你在那边能快点站稳脚跟。” 赵临略一思索,委託在哪接都是接。 虽然离爹娘远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回来看望他们,顺便正好能躲一躲娘亲催婚的事。 想到此,他点点头道: “全凭叔公安排,不过侄孙去过两次琅琊州,也未看出此州有何古怪之处,为何会有这般多小鬼盘踞?” 赵泽中笑眯眯的道: “因为琅琊州曾是州郡边境,是在古战场上建立起来的县州。” “虽有龙虎山的天师驱过邪,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已深入土壤,故而极易温养出戾气。” “又因戾气生晦,易滋生鬼物,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的局面。” ······ “去琅琊州?!不行!我不同意!”陆婉君听闻此事,顿时不满的道: “我去与三叔说一说,临儿才出师几天,怎么就要去自立门户了?” “胡闹,临儿实力已经比三叔还强了,自立门户对他对赵家都有好处,你別瞎掺和。” 赵光先皱眉呵斥,但见妻子红了眼眶,又急忙安慰道: “琅琊州与我们也不过三个县的距离,以临儿如今的脚力,一日光景便可回来。” “你想想平日临儿接个委託,不也是要好几日才能归家吗?区別不大的。” “对啊娘,有夜鸽在,你也隨时可以飞鸽传书给孩儿。”赵临也附和道。 陆婉君虽觉得是这个理没错,但看著自小养大的孩子要离家,总归是有些不情愿。 沉默片刻,她幽幽的嘆了口气,红著眼偏过头道: “你们爷三定吧,我不管了。” 赵临无奈的看向赵光先,却见老爹朝他摆摆手,示意这里交给他,让赵临先走。 感激的冲老爹点点头,赵临对著陆婉君道: “娘保重身体,孩儿先去收拾行李了。” 通知过父母,赵临便去与陆东商量离开的日子。 对於去琅琊州,陆东也十分期待。 虽然他们都已出师,但男儿志在四方,总归是有那么些肆意闯荡的心思。 两个少年商量了半个时辰,將日子定在本月的二十。 日子定下,陆东回了一趟陆家,告知他爹娘以后要去琅琊州的事。 赵临则是收拾好行李,又被赵泽中拉著去了趟衙门。 对於赵临要去琅琊州自立门户,这位袁知县是很捨不得的。 虽然赵泽中还在,但赵临比赵泽中更为出彩。 且自从猪精一事后,赵泽中便向他询问过灵草一事,说是要帮赵临突破先天做准备。 这证明赵临年纪轻轻,便即將踏入先天了! 若赵临能在恭良县突破先天,他再备上厚礼上门恭贺,便能在一位先天高人面前留点情谊。 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求到这位先天高人面前也能说上话。 故而,他对赵临百般挽留,甚至许了不少承诺。 可惜,赵临自从得知琅琊州是古战场,小鬼会源源不断后,他便下定决心要去琅琊州了。 那里对和尚跟道士来说可能烦不胜烦,但对赵临来说,却是源源不断的功德。 等哪日凑齐十二张金纸,纵是鬼神见了也得俯首称臣! 袁知县见劝不下来,便只好帮忙出了份盖有官印的公文。 拿到东西,爷孙俩便道谢告辞。 走在返回赵家的路上,赵泽中心情颇好的道: “临小子你且去那好好安顿,等叔公去鬼市寻到最后那种灵草,便去琅琊州给你配大补汤。” “有劳叔公费心。” 知道推辞也没用,赵临便坦然接受,而后又补了句: “不如叔公您等侄孙的消息,等侄孙准备好了,再以夜鸽传信回来。” “也行。”赵泽中点点头,走了两步后又有些狐疑的道: “你的內息还能提升?当真不是想自行突破,藉此把药留给叔公?” “侄孙的內息確实还在提升。” 赵临说著,体內內息涌动,连过九重楼后匯至头顶的百会穴。 丝丝缕缕的白烟在他头顶升起,而他周身衣物也无风自动,鼓得鼓鼓胀胀,好似灌满了狂风。 见状,赵泽中捻著山羊鬍笑眯眯道: “好好好,你多积累点也好,积累越深,日后成就先天也就越强。” “对了,待会回去,叔公把进鬼市的方法教给你,以后你出门在外,有什么需要也能自己进去。” 第六十四章 初见端倪 七月二十。 赵临与陆东给麓枫观的卢牙子传了个信,便直径前往琅琊州,一路並未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傍晚时分,二人再次来到琅琊州。 入城登记后,便直接去往此地的衙门,恰好遇见上次来时打过交道的方姓捕快。 再次见面,这位方姓捕快显然有些震惊,隨即招呼手下自去办事,他则热情的迎上来道: “赵公子,陆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方大人。”赵临拱拱手,取出公文道: “接下来一段日子,可能要叨扰一阵了。” 闻言,方全武好奇的接过公文打开,看完后他面上露出喜色道: “太好了,知州大人若得知赵公子要来我们琅琊州,定会高兴不已。” 合起公文,他伸手引向衙门內部: “来,我带你们去见知州大人。” “有劳方大人。”赵临拱拱手,和陆东跟在后面走进这琅琊州的衙门。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赵公子和陆公子才是高人,你们唤我一声老方就行了。” 方全武说著,面上又有些无奈: “你们不知道,琅琊州这边真的邪祟太多了,你们愿意来,真是帮大忙了。” 说话间,三人到了州衙的书房前。 敲了敲门,方全武略略低头道: “大人,恭良县扎彩匠传人,赵临与陆东来访。” “哦?”正在批阅公文的蔡纪帆抬起头,放下笔道:“请进。” 方全武应了声,领著赵临二人进门,並把公文送到蔡纪帆面前,同时介绍道: “大人,这位是赵临赵公子,这位是陆东陆公子,上回孙家那鬼物,便是这两位高人解决的。” “见过知州大人。”赵临和陆东拱拱手。 “赵公子,陆公子年轻有为,当真令人钦佩!” 蔡纪帆衝著二人頷首致意,並打开公文扫了眼。 看到赵临二人要在琅琊州定居,顿时双目一亮的站起身: “哈哈哈,两位公子英雄出少年,更难得的是愿来我琅琊州定居,就这份气度,便远超那些沽名钓誉之辈!” 说著,他快步走出案桌,拉著赵临和陆东坐到客椅上,同时吩咐门外的皂吏: “快上茶!” 这位知州的態度之热情,虽不说让赵临二人受宠若惊,但还是有些不適应。 而蔡纪帆招呼完皂吏,便看向赵临二人,兴冲冲的道: “信中说两位公子要扎根在此,那可务必要先置办点產业。” “家宅,商铺,或是农田林地,两位公子可有何想法?” 此时来时赵临二人便与赵泽中商议过,当即点点头道: “多谢大人关心,我兄弟二人,欲在琅琊州的州城內开一间杂货铺,卖些香火纸人之类的。” “不过我兄弟二人在琅琊州人生地不熟,所以可能还要麻烦到大人。” “放心!”蔡纪帆一手拉著赵临,一手拍著自己胸脯: “此事交给本州,今夜两位公子就在衙门先住下,明日便让人给两位公子安排一处最妥当的铺子。”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两位公子长途跋涉到此,还未用过晚膳吧?” “也別喝茶了,舟车劳顿的,今夜便让本州替两位公子接风洗尘。” 说著,蔡纪帆看向方全武: “老方,你马上去百宴楼订一桌,本州与两位公子稍后便到。” “是!”方全武应了声,而后小跑著出去。 赵临见状颇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大人不必如此,我兄弟二人一切从简即可。” “要的要的,两位远道而来,若是本州招待不周,那恭良县的袁大人可要骂本州了。” 蔡纪帆笑著应了句后,面带唏嘘的道: “两位不知道,这琅琊州,可太缺你们这些高人了。” “和尚跟道士便不说了,他们要修心,无法日日外出镇邪驱鬼。” “但让他们看著求救之人受苦身死,又会坏了他们的心境。” “久而久之,他们便迁离了琅琊州,眼不见为净,心不扰不乱。” “而捞阴门的高人们,以前琅琊州也是有不少传承的。” “但捞阴门的人再多,也架不住鬼物滋生的速度。” “除了生老病死,对付鬼物也会折损不少人,新一代还未成长起来,老的那批便陆续死去。” “这些捞阴门的分支,也都陆陆续续的搬走了。” “以致於每每有邪祟鬼物作乱,我琅琊州百姓要么去其他县寻高人,要么只能等本州上报州府。” “今日两位愿到我琅琊州坐镇,我便代全州百姓,先谢过两位公子!” 说著,蔡纪帆站起身,郑重的冲赵临二人鞠了个躬。 赵临与赵东相视一眼,起身將蔡纪帆扶起道: “大人不必如此,我兄弟二人也不过是接委託的手艺人罢了。” “这琅琊州,缺的就是你们的手艺。” ······ 是夜。 从百宴楼回来的赵临二人,住进了衙门的驛使厢房。 躺在靠窗那张床的床沿上,陆东边剔牙边道: “这知州大人还是个性情中人,喝点酒就把自己说哭了。” “逢场作戏罢了,他作为知州,平日酒宴肯定不会少,酒量怎么可能那般差。” 盘膝而坐的赵临应了声,眼皮半抬的道: “早些睡,儘量一日內把杂货铺的事办下来,看知州大人今夜的模样,他肯定会给我们介绍委託。” “等杂货铺的事办完,再去謁见此地的城隍。” “好的临哥。”陆东点点头,翻过身很快便睡著。 赵临则是闭目运转內息,盒子里的功德金光也隨著內息游走在经脉中。 七个周天下来,他內息又壮大了一圈,元阳也越发炙热。 轻吐一口浊气,他缓缓睁开眼。 忽地,他像是察觉到什么,抬手拂眼看向窗外。 阴眼打开,却见窗外斜对著的榕树上,一缕淡淡的阴气正逐渐散去。 这琅琊州的鬼物竟能进衙门? 赵临心中疑惑,走到窗边看了会,却没发现那鬼物的踪跡,似乎已经走了。 没有敌意,否则自己应该早就发觉了。 但安全起见,还是要做点防备。 將陆东斜靠在墙边的断头刀抽出,放在两张床中间。 此刀有灵,邪祟靠近会自行示警。 一旦刀身倒下,引起的动静也能將他和陆东惊醒。 第六十五章 琅琊三祸 翌日清晨。 赵临二人便在老方的带领下,到琅琊州最繁华的地段走了一圈。 但考虑到要开的铺子是卖纸人香纸这种东西,赵临最终没选在这片区域,而是选到了相对萧条的白云街。 白云街没什么商铺,整条街也没什么富贵人家,出入人员较杂。 对於赵临的选择,老方劝了又劝,最后甚至坦言这片地段的治安不太行,小偷小摸的人太多。 不过赵临並不在意,反倒笑笑道: “做我们这种买卖的,从不怕被人惦记。” 老方见劝不来,也只好由著兄弟二人,帮忙办理地契房屋的买卖事宜。 他有蔡纪帆给的手信,办起事来通畅无阻。 未至正午,手续便已办理完。 剩下便是寻人订做招牌,採买铺里的家具用具事宜。 对於这些,老方在琅琊州熟门熟路,加之有他这个官家人带著,商贩也不敢胡乱叫价。 而老方在带著赵临二人前去採买时,还不忘给兄弟二人做宣传。 逢人便说这两兄弟是高人,遇到什么邪门怪事,去白云街寻这两兄弟定能解决。 商贩们见赵临二人年轻,本以为老方是在说笑,但见老方拿出知州大人的手信后,这才信了几分。 待家具用具的採买之事办完,已是过了未时,兄弟二人便请老方吃了一顿以示感谢。 老方也不推脱,吃饭期间,还给兄弟二人介绍了琅琊州的纸张,细竹的出產,屠宰场何日有黑狗血出售等等。 一顿饭吃完,老方告辞离去,兄弟二人则回到白云街的铺子里。 由於不知忙活下来要多久,所以今日採买时,都让各商铺老板到酉时三刻再將东西送过来。 如今距离酉时还有足足一个时辰,铺子里空空荡荡。 虽然东西还没送来,但铺子已买下,今日起他们便是掌柜了。 不知是成就感,还是新鲜感在胸腔里迴荡,令兄弟二人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片刻后,赵临想起还有事没办,招呼一声道: “关好门,趁天色还未晚,还来得及去城隍庙一趟。” “哦对。” 陆东点点头,把门关好,与赵临一同前往琅琊州的城隍庙。 相对恭良县的城隍庙,琅琊州的城隍庙占地更广,整体也更为气派宏大。 除了正中心的主殿,左右还有两座偏殿,分別供奉了文武判官。 这般规格,莫非是因为琅琊州是在古战场上建立起来的原因? 由於已过了每日第一炷香的时间,此刻庙里的香客不算多,更多是住在附近的孩童在嬉戏。 赵临观察片刻,与陆东一起走到售卖香火的庙祝前,取出五枚铜钱,一枚香火钱放在桌上道: “扎纸匠赵临,陆东,初到宝地,特来謁见城隍爷。” 闻言,那中年男子模样的庙祝稍稍挺直腰,取出两炷香递过来道:“心诚则灵。” “多谢。” 赵临接过香,与陆东步入主殿后,一人点燃一根,插在香坛內。 “小子赵临(陆东),恭良县人士,今日初到宝地,特来謁见城隍爷,日后长居此地,还望城隍爷照拂一二。” 隨著二人的话语,供台上的城隍爷神像双眼微亮。 二人插在香坛上的香火升起,徐徐飘入城隍爷鼻间。 受了香火,便是认可了。 赵临和陆东心下微松,虽然知道这种事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他们做为捞阴门的人,过场还是要走一遭。 躬身行礼,二人退出主殿。 经过庙祝身旁时,那中年男子模样的庙祝出声道: “我叫葛敬堂,城隍爷传话来,让两位小心三处地方。” “不知是哪三处?”赵临脸色严肃的拱手道。 “环江镇臥虎坡,青林镇乱坟岗,磐石镇迷香窟。”葛敬堂脸色肃穆的道: “此三处皆有大祸,但因契合天数,城隍爷不曾带兵清剿,你们若要去这三个镇,小心行事。” “什么是大祸?”陆东好奇的道。 “成了气候的邪祟。”葛敬堂说道: “这三处邪祟,皆应天数而生,专收命数该绝该锁之人的三魂。” “寻常人若不主动靠近,等閒不会有事,所以这般多年来,城隍爷也就不曾理会。” 闻言,赵临略有惊诧: “但它们毕竟成了气候,城隍爷不担心它们哪日发狂,胡乱伤人?恭良县便曾有头猪精发狂,吞吃了不少人。” 葛敬堂摇头: “城隍爷不是阳间神祇,不能管阳间事。” “且被普通精怪发狂吞吃的,三魂还能去地府投胎。” “但被这三处大祸所害的,连投胎都不能,若它们敢大肆伤人,便是乱了天数,届时城隍爷自会出手。” “投胎都不行?”陆东瞪大了双眼,对这所谓三处大祸越发好奇。 葛敬堂脸色凝重的頷首道: “环江镇臥虎坡的大祸是头虎精,有为虎作倀之能,吞吃的人会被其奴役三魂,永世不得超生。” “青林镇乱坟岗,葬了一具前朝大將的女儿,入其墓穴者,魂化虚无。” “磐石镇迷香窟,藏了头狐精,迷魅人心,化作狐奴,终生不得解脱。” 赵临听完眉头微皱的道: “城隍爷不管阳间事,那龙虎山的天师们也不管?” 葛敬堂笑道: “天师们倒是想管,但这三者应合天数而生,为琅琊州戾气所钟爱,各有各有的藏匿之法。” “先天之上不得见其踪,先天之下不敌此三祸,来了也无用。” “竟还有这等诡异手段?”陆东不可置信的道。 而葛敬堂看著二人,再次叮嘱道: “城隍爷说过,这三处大害命数到了才会被收,所以二位若是要去往这三镇,切记小心避开。” 闻言,赵临拱手道: “多谢葛庙祝提醒,我等便先告辞了。” “慢走。”葛敬堂起身相送。 走在返回白云街的路上,二人一言一语的討论著这所谓的三祸。 回到空荡荡的铺子等了一阵,今日採买的家具用具陆续送来。 二人忙活著布置妥当,总算让这铺子变得像模像样。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招牌,要卖的纸人和香纸之物也还没有。 不过招牌还没做好,赵临二人也不急著开张,反正他们本职也不是为了买卖这些杂货。 正想把门关上,去附近的酒楼解决晚膳时,却见老方领著个年轻男子走来,远远便喊道: “赵公子,陆公子,且慢关门,我给你们介绍生意来了!” 第六十六章 怨鬼缠天魂,入梦食精气 赵临和陆东好奇的看向那年轻男子。 却见这年轻男子身材消瘦,脸色苍白,双眼虚浮,一副纵慾过度的模样。 他们在打量这年轻男子,年轻男子也在打量他们。 虽气度不凡,但看起来都只是少年郎,方大人这介绍靠不靠谱啊? 他心头不解,但还是隨著老方来到近前,抬手作揖道: “小生季同书,见过两位扎彩匠。” 离得近了,赵临才发现了这年轻男子身上带著一股阴气,抬手拂眼的同时,他也转身走进铺子: “进来说吧。” 说著,他与陆东率先进入铺子,而后招呼跟进来的二人坐下: “小店还未正式开张,东西也还未布置周全,恕不能奉茶了。” “不碍事,不碍事。”老方摆摆手,而后催促道: “季公子,赶紧把你那事说来,这两位可是有真本事的,知州大人都要奉为座上宾。” 闻言,那季同书半信半疑,正想开口时,赵临却是关了阴眼道: “季公子双眼虚浮,精气神三盏灯熄了一盏,剩下两盏染了幽绿,身上阴气弥留,应是撞鬼了。” “而最重要的,是你丟了三魂中的天魂。” “天魂名为胎光,主生,在则头脑清明,神清气爽,失则睏乏难当,昏昏欲睡。” “啊?!” 季同书脸色一惊,赵临说的与他目前情况一模一样。 整日昏昏沉沉,只想睡觉,没想到竟是丟了天魂。 当下他心里已是信极了这位少年,站起身恳切的道: “赵彩匠慧眼如炬,小生正是撞鬼了!还望赵彩匠出手,救救小生啊!” 赵临抬手虚压,示意他坐下: “季公子稍安勿躁,既然你知道自己是撞鬼了,那应当也清楚来龙去脉,还请说来听听。” “是。”季同书也意识到自己失態,略显尷尬的坐回去道: “不瞒赵彩匠,小生是这琅琊州春雨私塾的教习。” “因对幼童的启蒙教学有些心得,上月休假时,被山莲镇的伍老爷请到家中,教导他几个孩子启蒙识字。” “前几日,小生休假结束,便从山莲镇返回琅琊州,但中途突逢暴雨。” “因小生背著不少圣贤书,只好寻了处参天老树躲雨,想著雨停后再继续赶路。” “哪知那场雨竟下了三个时辰,到了酉时三刻,日渐黄昏了雨才停。” “而小生为护住背篓里的书,被冻得肌体生寒,头晕目眩。” “但想到第二日要到私塾上课,小生只好继续往回赶,不曾想脚下湿滑,一个不慎便坠下了斜崖。” “本以为此番命数已尽,不曾想摔下去时被树藤拌了下,减缓了下坠的去势。” “但小生本就因淋雨身体不適,又遭坠崖冲盪心神,落地后便昏了过去。” “醒过来时,天色早已黑了。” “当时周围漆黑一片,老树上夜梟哭啼,骇人心弦。” “小生嚇得肝胆皆惧,不敢在那荒山野岭过夜,急忙摸索著收拾起背篓,小心前行。”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后,忽见前方有处农院,屋里亮著烛光。” 说到这,季同书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液,面上多了几分恐惧: “小生知这琅琊州邪祟不少,且荒郊野岭有农院本就不正常了,州城百姓都捨不得彻夜亮烛,这农院却还亮著。” “所以小生便想避开这农院,但周围竟响起了狼嚎。” “一边是狼嚎,一边是黑夜里唯一的烛火,无奈之下,小生还是选择敲响了那农院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嫗,她身形很瘦,尖嘴猴腮且脸色苍白,像···像个死了很久的山猿。” “虽觉不妥,但小生也害怕院外的野狼,只好请这位老嫗让小生借宿一宿。” “那老嫗態度颇为冷淡,但也没有拒绝,开门后让小生在西厢住下。” “小生刚从昏睡醒来,想著不会困了,便想彻夜不睡,天亮便走。” “可不知为何,小生一进屋便睏乏难当,刚放下背篓就睡了过去。” “待得天亮,那本还算整洁的厢房,已变成了一处荒废的茅草屋,一个破烂纸人就躺在小生旁边。” “小生被嚇得肝胆俱裂,拿起背篓便一路狂奔,直到跑回州道,见到几个猎户和樵夫,经他们指路找到回州城的路后才鬆了口气。” 听到这,赵临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但却没打断对方。 而季同书脸上的恐惧变得越发明显,声音都不自觉地多了几分颤抖: “但自那一晚起,小生每到夜里入眠,都会梦到当日的经歷。” “从坠崖昏迷,到走近农院,与那老嫗交谈,住进西厢房,再到天亮时被惊醒。” “明明小生在梦中也很清醒,但就是控制不住这般做。” “赵彩匠,您帮帮小生,小生不想再进那农院,不想再见到那老嫗了。” 说到后面,他面上已是多了几分哀求,甚至想跪在赵临面前。 不过他毕竟是秀才之身,见了知州都不用跪,所以老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道: “你別急,先听听赵彩匠怎么说。” 一旁的陆东侧过头和赵临小声道: “临哥,他这反反覆覆做那个梦的情形,是天魂被缠住了吧?” “嗯。很明显的怨鬼缠天魂,入梦食精气。”赵临点点头看向季同书: “季公子,我赵家有规矩,出手必收酬金,且不是所有人的委託都接。” 闻言,季同书急忙道: “小生这两年攒了十三两银子,愿全数交给两位扎彩匠,只求两位扎彩匠救救小生!” 赵临略略頷首:“季公子莫急,在下並非针对你,只是捞阴门的规矩所在,必须了解季公子的家世情况。” “我的家世?”季同书愣了下,而后老老实实的道: “小生祖上皆是佃户,未出过什么大財主,到了小生这一代才考上秀才。” “此事我等还需確认一番,季公子明日正午再来,届时我兄弟二人便会给你答覆。” “明日?”季同书脸色一垮,眼里儘是恐惧。 明日才能確定的话,那他今夜还要再做一次那个噩梦。 看出他心中所想,赵临微笑道: “季公子若不嫌弃,今夜可先在小店住下,有我兄弟二人在,可保你今夜安眠。” 第六十七章 怨鬼入梦来,寒刀镇其踪 季同书脸色一喜,急忙抬手作揖: “两位扎彩匠肯收留小生,小生哪敢嫌弃,厚顏叨扰,还望两位莫怪才是。” 见他们商量好,一旁的老方起身道: “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季公子,记得莫要衝撞了两位高人。” “是。多谢方大人指点。”季同书起身相送。 待老方离开,陆东赶去附近的酒楼弄些吃食回来。 赵临则是招呼季同书上楼,在铺子的一间厢房住下。 这铺子的门面不算大,但后面有个小庭院,左右有灶房,茅屋,楼上还有四间厢房可供住人。 这也是赵临最终选择这处铺子的原因之一。 以后恭良县家里来人了,也可以安排著在厢房里小住几日。 带季同书看过今夜住的房子,给他拿了张毯子后,赵临便带著他下楼道: “先吃点东西,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全听赵彩匠的。” 季同书点点头,下来后不久便见陆东提著复式食盒回来。 关上铺门,三人用过晚膳,天色便渐渐暗下来。 陆东刚把烛火点燃,天魂丟失的季同书便哈欠连连,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了。 见状,赵临便扬了扬下巴道: “季公子先上去睡吧,有我兄弟二人在,今夜那怨鬼入不得你梦。” “多谢赵彩匠。” 睏乏难当的季同书闻言作了个揖,起身往二楼走去。 “把断头刀放他门前。” 赵临说著,从黑布包裹里取出骨竹和皮纸等事物。 陆东应了声,拿著断头刀上楼,把刀放在季同书歇息的厢房门前后,他又翻身跃下来道: “临哥你还要扎纸人啊,单用断头刀嚇不退那怨鬼吗?” “以防万一吧,毕竟是我们来琅琊州的第一单生意,总得做得稳妥些。” “若是出了紕漏,你我丟人事小,害了这季秀才的性命就麻烦了。” “也是。”陆东闻言点点头,而后又问道: “临哥,那我要不要也准备好红绳?” “不必,那怨鬼入梦,红绳捆不住它,你早些休息,明早还得去查一查这季秀才的家世。” “好吧,那我先去睡了。” 陆东说著,脚下一跺又从小庭院跃上二楼,直接进了他的屋里。 而赵临则是借著烛光,逐渐扎出个黑无常的纸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他如今不用瓦灶炉也能快速扎出纸人,且精细程度不输之前。 上下检查一遍,確定没什么问题后,他开始给纸人上色。 待全部工序忙完,已是戌时五刻。 將纸人搬到铺子的墙角放好,他吹熄烛火,纵身跃上二楼,进了他的那间厢房歇息。 虽然他更想在铺子里的躺椅上对付一宿,但活人入睡时不可与纸人同屋,这是扎纸匠歷来的规矩。 原因是活人入睡时,三魂七魄浮散,容易误入到纸人身上,自此失魂落魄。 躺在崭新的软榻上,赵临看了眼升起的冷月,心中也是颇有几分新鲜感后的思乡感。 以往外出办事,心里都会想著最后要回恭良县,与爹娘报平安。 但今日起,他与陆东便要在此处扎根了。 带著略有复杂的心绪,他缓缓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睁开眼,起身开门看向季同书所在的厢房。 隔壁的陆东稍慢,点了根蜡烛也开门出来。 却见季同书歇息的厢房前,一道阴风骇於门前的断头刀不敢进去,只能不断吹拂刀身,意图將断头刀吹倒。 然而阴风吹过,对散发萤光的断头刀毫无作用。 但它偏又食髓知味,不愿放过季同书的精气,故而一直徘徊不散。 陆东见状,就要上前拿刀劈了这阴风,靠著门槛的赵临却抬手拦住道: “它借季秀才的天魂而来,並非本体,劈了这阴风只会令它迁怒季秀才的天魂。” “若这季秀才的家世清白,明日我们便去他坠崖的地方看看,把他天魂也寻回来。” “好的临哥。”陆东点点头,而后吹熄蜡烛道:“那我先回去睡了?” “嗯。”赵临点了下头,也回到自己屋內歇息。 季同书这一觉,足足睡到日上三竿之时。 若非腹中飢饿,他甚至还能睡得更久。 而这也是他自坠崖之后,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香甜。 “两位扎彩匠当真厉害,昨夜当真没有再做那噩梦!” 他欣喜地起身,隨即又想起睡过了时辰,私塾那边还未请假,急忙叠好毯子出门下楼。 却见那位气度沉稳的赵彩匠,正站在门口处,招呼打樵人將柴火送进灶房。 他深諳君子之道,虽心中焦急,但还是待赵临忙完后才上前作揖行礼:“赵彩匠。” “季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赵临送走打樵人,转身走到柜檯后坐下道: “老方刚才遣人来传信,说已替你在春雨私塾请了假,让你安心解决完事情再回去。” 闻言,季同书心中一松,面带感激地道:“真是有劳方大人了。” 赵临笑笑,从柜檯里取出个肉包推到台边: “先吃点东西吧,我兄弟二人初来乍到,也不知这城中有何美食,便隨便买了些。” “这如何使得···” 季同书下意识抬手,但闻到肉包的香味,腹中顿时传出一阵嗡鸣。 他脸色一红,从袖里掏出一文钱道: “小生借宿已是失礼,昨日又吃了晚膳,可不能再吃白食。” 赵临也不与他客套,而是笑著收下道: “如此,在下开这铺子的第一桩生意,便是这肉包了。” 季同书见赵临肯收下,这才鬆了口气,拿起肉包,他好奇的看了看后面的灶房和茅房,有些好奇的道: “怎么不见陆彩匠?” “他出去办事,应该也快回来了。” 赵临应了句,而后考虑著要不要招个伙计。 本来他想著铺子不大,他和陆东二人也能顾得过来。 但若是陆东出去,他又要招待来客的情况下,便没人烧水沏茶,且日常用膳也不能总去外面的酒楼对付。 最重要的是,他和陆东若是接了委託出门,铺子无人打理就只能关门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要顾个信得过的伙计。 他暗暗思索间,季同书吃完了肉包,陆东也从门外大步进来。 “临哥,季公子的家世没什么问题,祖辈都没出过捞阴门的。” 第六十八章 屋中纸人,井下冤魂 “那便走吧。” 赵临说著起身看向季同书:“季公子,我们去把你的天魂接回来。” 这句话,听得季同书又感动又心安,面露感激的连连作揖:“小生多谢两位!” “季公子不必如此。” 赵临摆摆手,让陆东把墙角的黑无常纸人装入黑布包裹后,关好铺子的大门。 三人出了城,季同书带路,赵临则与陆东商量请伙计的事。 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季同书,见赵临二人神態放鬆,好似去踏青般的模样,也不禁渐渐放鬆下来。 两位扎彩匠定是有十成的把握,所以才这般轻鬆。 因为昨晚能一觉到天明,如今季同书对赵临二人已是信服极了。 听他们商量了片刻请伙计的事后,他主动开口道: “两位扎彩匠对伙计的性別,年龄,性子可有什么要求吗?” 正商量著是不是又要去麻烦老方的赵临二人闻言看向他,齐声开口道: “有。” “没有。” 赵临看了眼说『没有』的陆东,无奈的笑道: “还是有一些的。” 陆东不解的摸了摸脑袋:“有啥要求吗?临哥” 季同书也放慢脚步,与赵临齐肩而行道: “小生虽不如方大人那般人脉通广,但因为是教私塾的,见过不少心性纯良的孩子,若有合適的,可推荐与两位。” “嗯。”赵临略略頷首: “第一,老方说过白云街治安不太好,而我兄弟二人要经常外出,故而看店的伙计,最好是男丁。” “第二,铺子有时候要进货,虽不是什么特別重的东西,但伙计也不能什么都搬不动。” “至於性子方面,本性纯良便是极好的了。” 季同书闻言点点头: “两位彩匠虽是高人,但白云街的地皮流氓都是浑人。” “未见识过两位的手段前,定不会惧怕,说不得就会欺上门去,男丁確实会好一点。” 顿了顿后,他沉吟著道: “若是就这些要求,小生倒是有几个人选推荐,不过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可能没那么懂规矩。” “我兄弟二人也不怎么讲究规矩。”赵临微笑道: “等你的事解决了,你先问问他们,毕竟我们这铺子也不是什么好门道,若是愿来便让他们过来瞧瞧。” 季同书点点头,卖香火纸人的店铺,確实不是每家每户都愿意让孩子去的。 毕竟捞阴门的常年与死人打交道,容易沾染晦气和不吉利之事。 虽只是帮忙看铺子,但还是有不少人家介意。 一路无话,走了一个多时辰后,丟了天魂的季同书乏惫不堪,已是有些力竭。 加之午时的日头正烈,晒得他头晕目眩,几近昏厥。 见状,赵临便让陆东带著他,並出声道: “季公子,你来指路吧。” 季同书还未回应,便觉后颈被捏住,整个人被提起来。 眼前的景象哗哗的往后退,耳边儘是呼呼的风声。 疾风吹在身上,总算让他清醒几分,但也被嚇得不轻。 因为赵临和陆东已是带著他踩枝踏叶,快若脱兔般沿著州道赶向山莲镇。 所幸,他还记得此去是为了解决自己梦里的鬼物。 强自定了定神,他定睛看著快速后掠的景象,忽地指著路边的一块青黑山石道: “那里,小生是在那里问的猎户。” 闻言,赵临和陆东放缓速度,纵身跃停在那块青黑山石前。 却见青黑山石后方,齐人高的葱鬱杂草里有条浅浅的路径。 不,这甚至算不得路径,只是杂草被人踩踏倾倒后,显露出来的踪跡。 “是这里,小生便是从这里跑出来的。” 似是想起那天的情形,季同书忍不住浑身打颤。 “隨我来。” 赵临提身纵气,双脚在草尖上轻点,循著季同书之前走出来的痕跡深入山中。 陆东提著季同书跟在后面,不过陆东的轻功与赵临的不同,所以几乎是横衝直撞般撞入草丛。 被提著的季同书只觉杂草迎面而来,急忙抬手挡在面前。 但有些杂草较为锋利,在他手上和额角割出数道血痕,痛得他正想说慢一点时,眼前却豁然开朗。 举目看去,那座夜夜出现在他梦中的茅屋小院,已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是,是这里!”他眼里儘是恐惧,舌头止不住的打颤道。 赵临抬手拂眼,双目微蓝,已是开了阴眼。 却见阴眼的视界中,前方那破败的茅屋里阴气瀰漫,极深的怨念扭曲著周围的光景。 甚至因为怨念过重,导致这破败的茅屋小院周围寸草不生。 “怪哉,这般重的怨念,竟没成恶鬼。” 赵临抬手关掉阴眼,回头对著陆东道: “请黑无常。” “好的临哥!” 陆东把季同书放下,而后將背后的黑布包裹打开,將那尊黑无常纸人搬出。 赵临上前,脸色肃穆抬起手。 玉针刺过纸人双眼,留下空隙点睛开眼。 双手掐诀,落催灵印。 催灵印一成,黑无常双目泛起乌光,手中勾魂索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无需赵临驱动,它已飞身而起,飞入那茅屋小院。 手一甩,用皮纸编织而成的勾魂索此时好似能无限延长般,笔直探入院子的那口枯井中。 “啊!” 悽厉的哭嚎从枯井下传来,听得季同书浑身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而隨著黑无常缓缓收起勾魂索,季同书也不断抽搐,甚至嘴角开始溢出白沫。 陆东就在他旁边,见状急忙开口道: “临哥,不对劲啊这。” 赵临回头看了眼,顿时皱起眉道:“这冤魂要把季秀才的天魂撕了。” 心念一动,他让黑无常停手,勾魂索放鬆收回。 井下的哭嚎顿时不再那般悽厉,季同书也不再抽搐。 听著繚绕不散的鬼哭声,陆东不由得疑惑道: “这鬼东西是打算想拉季秀才给它陪葬?” 赵临则想起季同书曾说过,他醒来时是在茅屋內,且旁边还躺著个破烂纸人。 但黑无常拘的是枯井里的怨鬼,那屋里的破烂纸人又是什么? 若枯井里的是正主,那屋里的纸人是谁放在那的? 沉吟片刻,他抽出打鬼鞭走向这破败的茅屋小院: “你在这看好季秀才,我进去看看。” 陆东本想说他去好点,但见悬在半空的黑无常,赵临的实力明显比他强得多,只好点头道: “临哥你小心点,我总觉得这里邪门得紧。” 第六十九章 通玄纸人,井下养尸 黑无常对鬼物有绝对的克制之效,所以就算屋里的纸人不对劲,也绝对没有枯井那个怨鬼可怖。 思索中,赵临抬手拂眼,开了阴眼后才踏入寸草不生的破败院落。 却见院子的枯井边缘染著一层寒霜,正午时分的烈日都化之不去。 怨念这般重都未成恶鬼,確实邪门。 略作观察,赵临转头看向半掩著的破旧木门。 內息流转,连过九重楼灌入右腿,脚一抬,一股劲风隨之踹出。 “啪咔!” 破旧木门本就腐朽不堪,被劲风一踹,当即便四分五裂的飞入屋內,激起满屋灰尘。 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射下来,映照得屋內尘屑飞扬。 隨著尘屑逐渐平息,西面墙角处缓缓露出一张布满灰尘的木床。 木床上,躺著一个破烂的纸人。 在开了阴眼的赵临眼中,这纸人双手正掐著季同书的脖子。 季同书的天魂竟在这,而不是在井里! 那为何黑无常拘井下的怨鬼,季同书会那般痛苦? 心中疑惑,赵临手却不慢。 抬手挥鞭,在烈日下金光闪耀的柳鞭挥入屋內,准確的抽在纸人双手上。 “啪!” 然而看似破旧不堪的纸人,却比赵临以骨竹编制的纸人更为坚韧。 一鞭之下,竟没能直接抽断这纸人的双手,反倒再次激起井下怨鬼的嘶嚎。 滚滚怨气如井喷般衝起,但不知是畏惧正午的烈日,还是悬在枯井上方的黑无常。 那怨鬼本体没敢出来,只能操控纸人撕扯季同书的天魂。 “还敢逞凶!” 赵临冷哼,一身內息运转如荼,裹著炙热的元阳灌入柳鞭,右臂袖袍鼓鼓胀胀,好似有狂风在內摆动。 这一鞭,赵临已是用上了十成力! “啪!” 强劲的爆鸣声炸开,震得破败茅屋上的茅草不断跌落,而屋內破败纸人的双手也隨之被抽断。 赵临手一抖,当即將纸人断掉的双手缠起,连带著季同书的天魂也一併拉出来。 “正主位东南,此时不归位,更待何时?!” 赵临舌绽春雷,震得季同书的天魂懵懵懂懂,下意识朝东南方飘去。 飘出院门,刚靠近季同书的身体,便像是寻到了家门,立刻飘身飞入。 天魂归位,季同书眼皮颤了颤,而后满脸疲倦的睁开眼:“多,多谢两位彩匠。” 他刚说完,双眼一翻又昏死了过去。 陆东蹲下身翻了翻他眼皮,又探了下他的脉搏,確定没问题后出声道: “临哥,他没事了。” “好!” 赵临应了声,心念一动当即让黑无常动手。 “铃铃铃···” 拘魂索再次伸长落入井中,绷紧后缓缓拉起。 井下的鬼哭哀嚎越发悽厉,同时绷紧的拘魂索也开始左右摇晃,似乎是井下的怨鬼在剧烈挣扎。 然而黑无常脸色不变,目光微冷的轻轻一扯。 下一刻,拘魂索飞速收回,拖出个披头散髮的白髮老嫗。 这老嫗满脸怨毒,被拖出枯井后身形暴露在阳光下,顿时浑身泛起青烟,刺激得她嘶嚎不止: “又是你们这些扎纸匠!你们害我镇我,我咒你们不得好死!我咒你们不得好死!” 她怨毒的瞪著赵临,仿若与赵临有什么深仇大恨般。 “你之是非恩怨,歹人仇家,入了地府自有阴天子定夺,赵某问心无愧,何惧你咒之?” 赵临脸色平静的说罢,朝院外的陆东扬了扬下巴: “送八爷。” 黑无常於阴间职权位列第八,故而捞阴门的人都尊称其为八爷。 “誒!” 陆东应了声,立刻从黑布包裹里取出火盆和纸钱。 纸钱点燃,升起火龙捲般的火焰。 黑无常拘著那老嫗怨鬼飞入其內,转眼便化作飞灰消散。 而隨著那老嫗怨鬼消散,笼罩院落的怨气没了来源。 整个院落好似在一瞬间经歷了数十上百年光景,变得越发破败腐朽,甚至有不少物件开始风化。 赵临转身看向屋內,却见那破烂的纸人也在快速腐化。 没犹豫,他挥鞭探入其內,將那腐化的纸人拉出。 却见这纸人虽已褪色严重,但依稀还能看见些许浅绿色。 红男绿女,这是专门为女身所扎的纸人。 且虽已腐化严重,但依旧能看到这纸人內部的竹节复杂精细,绝非普通扎纸匠能扎出来的。 扎这纸人的,也是个捞阴门的高手。 赵临心中暗念,柳鞭轻抖,將腐化的纸人翻转。 却见这纸人背上,一张黄符缓缓风化碎裂,上面写著几列小字。 『罗芸慧』 『癸卯年阴日阴时生人,乙巳年阴日阴时身死』 『其尸被葬於阴井,疑有人刻意养尸,留此玄通纸人诱其化鬼,使其尸无灵,难成尸王』 『望后来者』 刚看到这,黄符已是全数风化碎裂,无法得知后续写了什么。 原来此处是有人刻意养尸,但又被一位扎纸匠前辈破了局。 不,扎纸匠不擅符纸,看纸人背后的黄符,或许是一位扎纸匠前辈和某位道长合作一起破的局。 癸卯年··· 这个年份似乎是前朝遗留的? 思绪急转,赵临回头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季同书,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此地是养尸地,井下葬的那具尸体肯定已成殭尸。 只是那尸体的三魂被这所谓的玄通纸人躯壳诱惑,附身到了纸人身上变成怨灵,失了本性灵念所以才成不了尸王。 季同书闯入这里还没死,真可以说是福大命大了。 不过这玄通纸人是什么?赵家似乎没有这个说法。 是前朝扎纸匠的手艺,还是某个扎纸匠分支自创? 暗暗疑惑,赵临看了眼那口枯井,招呼陆东推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过来。 陆东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应声照办,不多时便气喘吁吁的推著一块齐人高的巨石滚过来。 赵临见状哑然失笑,上前帮忙调整方位,將巨石压在枯井上方,而后才解释道: “这下面养了头殭尸,但这殭尸的灵念被屋里的纸人躯壳诱惑附了身,没了本性灵念,所以才没出来害人。” “啊?怪不得我说这里怎么感觉怪邪门的。” 陆东一脸恍然,对自己的战斗直觉十分篤信。 第七十章 中介人老方 顿了顿后,陆东又看著被巨石掩盖上的枯井: “那临哥,我们就这样走了吗?这头殭尸···” “走吧,我们只是扎纸匠,不是赶尸人,更不是道士,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便让专业的人来。” 赵临摆摆手,收起打鬼鞭往外走去: “况且我们封了井,井底的殭尸往后夜里没有月华滋养,更不可能再生灵念。” “等回去告知蔡知州,让他请赶尸人或是道士来吧。” “哦好的。” 陆东点点头,跟著赵临回到季同书旁边。 把火盆收拾好,背上黑布包裹,他把昏迷的季同书扛在肩上道: “那我们回去了?” “回去了。”赵临应了声,施展轻功朝来时路赶去。 ······ 待季同书醒来,已是临近傍晚。 他脑袋依旧有些昏沉,但却有种无比心安的感觉,好似自己缺失的东西找回来了。 撑著双手起身,他发现自己已回到了两位扎彩匠的铺子。 照例是折好盖在身上的毯子,他开门下楼。 却见陆东正在伙房里炒菜,赵临则是在铺子里扎著纸人。 闻著伙房里飘起的烟火味,看著两个好似普通人般的少年郎,季同书有种上午所见仿若南柯一梦的感觉。 “季公子,感觉如何?” 正在扎纸人的赵临抬头看向他,也让季同书回过神来,下了楼双手作揖道: “小生感觉好多了。” 顿了顿后,他又忍不住问道:“那茅屋里的怨鬼···” 赵临笑著道: “已经解决了,不过季公子的天魂离体几日,虽已寻回,但沾染了些许鬼气,以后需在正午时晒晒太阳。” “每逢初一十五,去城隍爷那上柱香,待你上的那炷香燃完了再走。” 闻言,季同书鬆了口气,並再次躬身作揖:“多谢赵彩匠。” 说完,他又转身对著伙房里的陆东道:“多谢陆彩匠。” “季公子不必如此,我们也只是收钱办事罢了。”赵临摆摆手道。 “对啊,季公子你太客气了。”陆东端著出锅的菜出来道: “正好可以吃饭了,尝尝我的手艺?” 季同书本想拒绝,但睡了一天的他闻到饭菜的香味,腹中顿时又是一阵嗡鸣,当即脸色涨红的道: “如此,小生便厚顏叨扰了。” “哈哈哈,一顿饭而已,不必在意。”陆东哈哈大笑。 吃过晚膳,季同书趁著还未宵禁,赶紧往家里跑去。 离开前,他再三保证明日一定会將酬金送过来。 赵临让他不用著急,倒是提醒他让物色好的伙计先过来看看。 季同书连连应和,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而赵临二人关上门,收拾好柜檯上的碟碗后,陆东边洗碗筷边道: “这琅琊州的活还真多,听老方下午的意思,明天又要带人过来。” 顿了顿后,他探头过来道: “誒临哥,老方这么卖力给我们介绍活,我们要不要给他点好处费啊?” 继续扎著纸人的赵临瞥了他一眼,摇头笑道: “托他帮忙的人已经给过他好处了,我们就不必了,以后若他有事求上门,多帮衬些便是。” “也是哦。”陆东点点头,隨即又好奇的道: “临哥,你说那蔡知州什么时候能请来赶尸人啊?”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用太久吧,毕竟只是隔了两个县而已。” 赵临说罢,將刚扎好的童男纸人抬起放在墙边。 虽然招牌还没做好,但要卖纸人的话,店里总归是要有些存货的。 看了眼天色,马上就要入夜了。 点燃烛火,赵临將信纸铺在柜檯上,持笔书写。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陆东:“有什么话要给家里带的吗?” “没有,报个平安得了。”陆东想了下摇头道。 赵临点点头,把信卷好递给陆东。 陆东则是取出夜鸽,把信塞好后放飞。 这封信里,除了报平安外,也告知家里他们兄弟俩已在琅琊州站稳脚跟。 讲明了他们开的店铺地址,以及准备请伙计的打算。 同时,赵临还提及了今日所见的『通玄纸人』,询问赵泽中是否听说过此物。 对於能够引诱得三魂放弃自身尸体都要附身的纸人,赵临还是颇感兴趣的。 收好笔墨,二人各自回房歇息。 不过赵临还是按照老规矩,睡前练功。 內息九重楼后,功德金光对內息的提升明显变大。 他突破九重楼至今,还不到一个月,他的內息提升便已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但不知为何,他还未寻到所谓的突破『感觉』,似乎九重楼后的內息,可以永无止境的提升。 难道,九重楼並不是武夫的尽头? 带著这般疑惑,他闭目躺下。 翌日清晨。 赵临和陆东还在洗漱,铺子外便传来季同书的敲门声和呼唤声: “赵彩匠,陆彩匠。” 过去把铺门打开,却见季同书递过来个小包裹:“这是此前说好的酬金。” 说完,他躬身行礼再次道谢:“小生,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季公子客气了。”赵临笑著接过,顺手放在柜檯上。 而季同书见酬金已送,谢意已表,便点点头道: “小生还要赶去私塾,便不叨扰了,待学堂散了课,小生再带那几个孩子过来给二位看看。” “有劳季公子。”赵临拱拱手,目送对方离开。 回去接著洗漱,陆东则是出门去买早膳。 刚洗漱完,老方便带著个头髮花白的中年男子进门: “赵彩匠,这位便是昨日与你们提过的,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豪,名为庆知安,知州大人让我带过来的。” 正想继续扎纸人的赵临放下材料,朝客椅抬了抬手道: “老方,庆老爷,请坐。” “我就不坐了,还得去忙点事,庆老爷的家事让他跟你说吧。”老方摆摆手,而后看向庆知安: “庆老爷,地方给您带到了,您自己与赵彩匠谈,这位可是绝对的高人,可莫失礼了。” “有劳方捕快了,有空到我那天香楼坐坐。” 庆知安拱拱手,目送老方离开后,转头看向赵临道: “久仰赵彩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第七十一章 八卦镇阴 我才来琅琊州两日,上哪久仰我大名。 赵临暗暗摇头,只觉此人过於虚偽,但也没拆穿对方,而是扬了扬下巴道: “庆老爷有话不妨直说,小店还未正式开张,暂时还无人奉茶,切莫介怀。” “哪里的话,是鄙人来得太突然了。” 庆知安摸不准赵临的性子,客套两句后便阐明来意: “是这般,鄙人算是小有家財,精力也旺盛,故而娶了不少婆姨。” “但婆姨一多,矛盾也就多了。” “起初鄙人是乐得看她们爭斗的,毕竟几个婆姨为了爭得鄙人宠爱在家中勾心斗角,有时候也是挺有趣的。” 说到这,庆知安脸上露出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但赵临神情没什么变化,也不接话,只是静静的听著。 见状,庆知安有些尷尬,收敛笑意继续道: “但后来,婆姨们爭斗越发激烈,甚至闹出了人命,鄙人便开始整顿家风。” “但鄙人虽三令五申,反覆喝骂甚至请家法,可她们的爭斗都未曾停下。” “虽都克制著没有再闹出人命,但经常见血,甚至有下药谋害其他妾室子嗣的情形,虽不至死,但也不好受。” 闻言,赵临眉头微皱。 家中经常见血,甚至到下药给他人子嗣这一步。 已经不是简单的『恩怨』二字能解释的了,这是家宅不寧,鬼祟作乱的问题了。 果然,庆知安苦著脸继续道: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家中之事实在烦心,鄙人便在一次酒宴后与知州大人说了此事。” “同在宴上的,还有一位知州大人请的云游方士。” “那方士听完鄙人家中之事后,便隨鄙人到家中查看。” “看完,他说是此前闹出人命的那个小妾死后作乱,所以家中才会这般。” “之后他给鄙人请了一面八卦镜,三张黄符。” “吩咐鄙人將那黄符贴在八卦镜上,什么时候脱落,什么时候就再贴一张。” “有了这八卦镜和黄符,鄙人家中確实安寧了。” “但贴在八卦镜上的黄符,一次只能维持六个月。” “如今第三张黄符贴上去,已过去四个月,还有两个月,黄符便要用尽,届时怕是家中又要鸡犬不寧。” “这一年多以来,鄙人也多次遍访名山,找寻高人。” “但多是些空有名讳,实则没什么真本事的人。” “他们有的说鄙人家中的鬼物已被八卦镜镇散,早已不復存在。” “有的说鬼物被镇得七零八落,藏於家中各处,难以拔除。” “也有的说,鬼物已附身到鄙人亲眷上,鄙人府上已是必死之局,无人能解。” “眾说纷紜,鄙人也不敢尽信,所以还在四下求访高人。” “得知赵彩匠定居琅琊州,我昨夜便寻了知州大人帮忙引荐,但当时夜已深,所以才会在今日早早赶来。” 他一番话说完,赵临还没说话,陆东便提著包子从外面进来。 见客椅上坐著人,他咦了声:“是老方昨日说的那位?” 庆知安虽没见过陆东,但来时也听老方介绍过赵临二人,当即起身拱手道: “这位便是陆彩匠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我和临哥来琅琊州才两日,你啥时候久仰我大名了?”陆东一脸疑惑的道,並將包子递给赵临。 “呃···”庆知安没想到陆东这么耿直,赔笑著道:“是此前听知州大人提过二位。” “这样啊。”陆东也不计较,而是转头看向赵临: “临哥,你们谈好了?” “刚谈完,不过要去庆老爷家中看过才知晓情况如何。”赵临边吃包子边道。 “那我出去打听打听?” “嗯,去吧。庆老爷名为庆知安,是琅琊州数一数二的富商,城中之人应该都知晓。” “好嘞。” 陆东应了声便又出去了,看得一旁的庆知安疑惑的道: “赵彩匠,陆彩匠这是?” “庆老爷寻访高人诸多,应该也知晓捞阴门的行规吧,我们也只是按规矩办事,放心吧。” 赵临摆摆手,吃完包子后起身道: “走吧庆老爷,去你家宅中看看,如今时间还早,中午便能確定是否接下你家的事。” “好的,好的。” 庆知安也听蔡知州说过,这两位扎彩匠不是什么委託都接,故而有些期待和忐忑的跟著赵临起身。 出了门,他招呼跟著来的两个家丁一声,而后看著关上铺门的赵临道: “鄙人观赵彩匠这新店开张,似乎人手不足,可要些烧火算帐的丫头?” 顿了顿后,他继续道: “若是赵彩匠需要,鄙人待会便遣人送来两个丫头过来,烧火做饭,日常算帐看店,纵是夜里暖床也可。” 赵临此时关好门,眉头微皱的道: “不必了庆老爷,店里伙计我们已有人选,走吧。” 看出赵临不是客套,庆知安也不再提此事,应了声后便在前面带路。 走了两刻钟,他们穿过繁华的街巷,来到州城的城东,停在占地极广的庆宅大门面前。 进门前,赵临抬手拂眼,已是提前把阴眼打开。 却见阴眼的视界里,这气派的庆宅中阴气瀰漫,但却並无鬼气滋生。 是被那八卦镜镇住的缘故? 他心中疑惑,隨著庆知安走进大门道: “庆老爷先带赵某去看看那块八卦镜,再让家中亲眷聚到一起候著,待看过八卦镜,赵某再看看你家中亲眷。” “好!” 庆知安应了声,招呼跟在一旁的家丁道: “去告知各个夫人,带上公子小姐,都到偏厅里等著。” “是。” 那家丁躬身离去,庆知安则抬手朝花园的方向伸了伸: “赵彩匠,那八卦镜在花园中间的假山上,鄙人带您过去。” 赵临略略頷首,隨著庆知安穿过前院,来到后花园荷花池中心的假山前。 隔著数丈的距离,赵临便发觉这假山传出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与当日卢牙子使用七星镇水石时有些像。 那方士是有真本事的。 赵临心中暗道,隨著庆知安来到假山的背面。 却见假山背阴的地方,一块八卦镜镶入假山山体,表面贴著一张黄符。 黄符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不时便传递到这宅子的各处,打散了聚起来的阴气。 好玄奇的手段,是以八卦方位?还是借地下水脉? 赵临心中好奇的同时,也看明白了为何这宅子里只有阴气瀰漫,但却没有鬼气滋生。 第七十二章 死相缠身 不过这八卦镜和黄符虽成功打断了阴气聚拢,但却无法彻底打散。 久而久之,这家宅里的阴气只会越聚越多。 已是看明白的赵临转头看向庆知安:“庆老爷,去看看你的亲眷吧。” “哦,好!” 庆知安应了声,领著赵临前往偏厅的同时,也有些好奇的道: “赵彩匠可曾看出什么来?” “目前还不好说,不过那位方士確实是有真本事的。” 赵临应了声,隨著庆知安走进偏厅。 却见偏厅里,共有八个美貌妇人坐在椅子上,膝下或身后站著一个个孩童。 见到庆知安,纷纷出声行礼:“老爷(爹爹)。” 庆知安摆摆手应道: “行了行了,都坐著,这位是赵彩匠,是真正的高人,你们可不能无礼。” “见过赵彩匠。” 一眾鶯鶯燕燕和孩童齐声道,赵临略略頷首,目光在她们身上流转。 她们穿著綾罗绸缎缝製的衣物,身上戴著精美的首饰,个个看起来都是贵气逼人。 但在开了阴眼的赵临眼中,却个个都是死气缠身,且都已深入骨髓,时不时便有一张满是嫉妒的俏脸在她们身上浮现。 是那死后被镇散的小妾阴魂? 见此情形,赵临眉头微皱的看向庆知安。 然而这位琅琊州数一数二的富豪,却是面色如常,身上不仅没有死气缠绕,甚至连阴气都不曾沾身,更別说那张满是嫉妒的俏脸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且经常与这些人欢好缠绵,这庆知安竟然没事。 思绪急转,赵临出声问道: “庆老爷身上是否有哪位高人给予的护身之物?” 庆知安闻言愣了愣,隨即从衣领內拉出一枚护身符: “这是鄙人在州府的城隍庙求来的,当时花了整整一百两黄金才求得。” “庆老爷可否將此护符取下片刻?” “可以,可以。”庆知安闻言將护符摘下,一脸忐忑的看著赵临。 而在赵临的视线里,庆知安的护符一离身,周围的阴气立刻缠绕到他身上,並有死气瀰漫。 见状,赵临扬了扬下巴: “可以了,戴上去吧。” 庆知安依言照办,將护符贴身放好后,他才略显不安的道: “赵彩匠,您看出什么了?” 赵临看了眼对方的一眾亲眷,摇摇头道:“让诸位夫人和孩子先回去吧。” 听闻此话,庆知安也猜到了什么,忧色重重的朝他那些亲眷摆手道: “都回去吧,把孩子都带上。” “老爷···” 他这些妻妾面露担忧,显然也是知道家中之事的。 庆知安本就心慌烦忧,见她们还在这拖拖拉拉,顿时不耐的道: “叫你们走就走,赶紧的。” 见庆知安发怒,这些妻妾才委屈的应声离开。 待偏厅里只剩赵临和庆知安,赵临才坐到一张客椅上,抬手关掉阴眼道: “庆老爷,你家中阴气旺盛,但有八卦镜和黄符镇压,导致这些阴气一直无法聚拢,故而无法形成鬼气。” “但八卦镜与黄符也只能做到镇压,无法彻底清除根源。” “至於你们家中之人,家丁家僕並无大碍,反倒是你那些亲眷,个个都是死气缠身,阴气入骨,那位死去的小妾,就分散附在她们身上。” “而你本人,因为有那枚护身符的原因,阴气难入你体,倒是无事。” 闻言,庆知安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又脸色发白的坐到赵临旁边: “那可如何是好?还请赵彩匠务必救救鄙人一家老小啊!” 赵临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沉吟著道: “庆老爷莫急,你家这位小妾的阴魂较为特殊。” “按照常理,哪怕是恶鬼,在阳间没有依凭的情况下,也很难附身到活人身上。” “除非活人的精气神三盏灯受了影响,熄灭或是黯淡了一两盏,那才有可能被鬼物趁虚而入。” “但你家的亲眷,三盏灯都很明亮,按理绝不可能被附身才是。” “那,那这是怎么回事呢?”庆知安满脸忧色的道。 “原因在那八卦镜和黄符上。”赵临背靠著椅背,脸色微凝的道: “八卦镜和黄符虽打散了聚拢的阴气,但却无法拔除根源,久而久之,你这家宅常年阴气瀰漫。” “你等生活在这,日积月累之下,阴气深入骨髓,便给了那小妾渗入的机会。” “庆老爷你有护符防身尚且无碍,但你那些家眷,却都已死气缠身。” “不过它区区一个冤魂,却能分而附身到眾人身上,应是经常被打散令它出了这般变化。” 庆知安听完,一脸苦涩的道:“那方士,当真是害苦我也。” 赵临皱眉道: “话不能这么说,若没有那方士,庆老爷你家宅早已血光连连,甚至已经绝户了。” “是是,是鄙人失言,一时慌了神,胡言乱语了。” 庆知安连连点头,生怕赵临认为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解释两句后又恳求道: “赵彩匠可有妙招救我一家老小?若赵彩匠能救下我一家老小,鄙人愿出一百两黄金作为酬金。” 不愧是整个琅琊州数一数二的富商。 赵临心中暗念,但也没急著应下: “庆老爷莫急,等我那兄弟回来后,再决定是否接下你家之事。” 想起捞阴门的规矩,庆知安也只能点头道: “是。是。不过赵彩匠您放心,我庆知安本人的三服內,都没有捞阴门的人。” “这么说是三服外有?” “呃,回乡祭祖的时候,听闻一位曾曾叔爷的后人拜入了赶尸人,但鄙人从未见过这位堂亲。” 出了三服,且未见过面,確实不算犯忌讳。 不过是否见过面此事,也不能他一面之词做判断。 庆知安见赵临不再说话,也不好再催促,只好让家丁送上香茗,耐著性子在一旁候著。 一个半时辰后,守门的家丁小跑进来,衝著庆知安躬身道: “老爷,外面来了个姓陆的少年,说是您请他来的。” “快请快请。”庆知安神色一振,同时招呼候在偏厅里的家丁上茶。 片刻后,陆东跨门而入,看到闭目养神的赵临后,当即坐在旁边灌了口茶: “临哥,这位庆老爷人脉很广,亲戚也多,琅琊州这边的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听说他在州府那边也有亲属,而且很有本事,打听不到是做什么的。” 第七十三章 赶尸人 闻言,庆知安急忙解释道: “鄙人在州府的亲戚,都是在官府里任职的,没有捞阴门的。” “任的是何职位?”赵临睁开眼道。 “鄙人三伯是州府的典狱吏,五叔是州府驛站的副指挥使,此事寻常人难以得知,不过知州大人却是知道的。” 闻言,赵临起身道: “如此,那我等先去见过知州大人,若確定无事,再来与庆老爷商议。” “这···” 庆知安当然希望赵临二人能立刻帮忙,但见二人直接离开,也只好起身送到门前。 回过头,看著偌大的家宅,他面上儘是愁苦。 早知如此,当年便该好好管束妻妾,不让她们爭斗。 赵临二人离开庆宅,便直接前往衙门。 路上,赵临与陆东讲了遍在庆宅中所见之事,听得陆东不禁咋舌: “活该,娶这么多个还不管,当真是自討苦吃。” 顿了顿后,他又有些好奇的道: “不过那怨鬼分散到那么多人身上,临哥你有办法把它揪出来吗?” “不急,他家宅的黄符还能顶两个月,先去蔡知州那查查他的祖籍和人文方志再说。” 说著,赵临又一次想起了那所谓的『通玄纸人』。 若是有这纸人,把那小妾的鬼体吸引聚在一起应不是什么难事。 没有的话,就只能让庆知安的家眷吃点苦头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间,二人走进州衙。 州衙的皂吏早已接过通知,他们二人过来,可直接领到知州大人的书房。 而二人刚到书房里等了片刻,一身官服的蔡纪帆便匆匆赶来,衝著二人笑道: “赵彩匠,陆彩匠,在这琅琊州可还適应?” “多谢蔡大人关心,有您的手令加之老方相助,给我兄弟二人帮大忙了。” “那便好,那便好,二位若是有什么需求,可千万不要客气,只要能办到,本州定会全力相助。” 简单的客套后,赵临便讲明来意,查阅庆知安的祖籍和人文方志,以及確认他那位三伯和五叔的事。 闻言,蔡纪帆立刻让书吏將记载州內人员户籍的书案搬来,同时沉吟著道: “庆知安所言不虚,他三伯和五叔,確实都是在州府中任职。” “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打听到的。” 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 “昨日在听你们二位说枯井殭尸之事后,本州便立刻传信找寻赶尸人。” “今早传来好消息,与本州隔了两个县的流铁县,有位姓庆的赶尸人在赶尸客栈歇脚,如今已请他过来了,应该能在申时前赶到。” “都是姓庆,而且在这一带活动,本州怀疑这位赶尸人,很可能便是庆知安口中那位曾曾叔公的后人。” 果然如叔公所说,官府的效率其实很高。 且外人入城皆要登记,谁进了都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琅琊州请不来高人驱鬼镇邪,只是单纯的高人难以请动罢了。 心中思索,赵临拱拱手道: “如此,待那位赶尸人到了后,还请蔡大人代为引荐一二。” “这是自然,那枯井殭尸还是你们发现的,到时也还要麻烦到二位。”蔡纪帆笑道。 “那便先谢过蔡大人了。”赵临和陆东拱拱手。 此时书吏抬著一箱箱书案过来,另有个小吏跑过来送上一封密信: “大人,驛站急信。” “哦?”蔡纪帆接过信打开看了眼,隨即眉头紧锁的对赵临二人道: “二位,本州还有公务在身,恕不能奉陪了。” 说完,他衝著几个书吏道:“你等听从这两位的吩咐,不可怠慢!” “是!”几个书吏拱手应下。 赵临则頷首道:“是我兄弟二人搅扰了,蔡大人且去忙。” 蔡纪帆点点头,拿著密信快步离开。 而赵临二人在几个书吏的帮忙下,翻找庆知安的户籍和人文方志的记载。 一个时辰后,二人从衙门离开,陆东边走边道: “看起来庆家確实只有那庆启明是捞阴门的,不过他年幼时便拜师离家了,好像庆家的事也和他无关。” “到饭点了,先用午膳吧。” “好,跑了一早上,我也饿了。”陆东举手同意。 用过午膳,二人没再急著去庆宅,而是直接回了铺子,因为订做的招牌已经到约好送来的时辰了。 待安装完招牌,已是未时三刻。 將工钱结给木匠,二人看著铺子上的『赵氏杂货铺』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不等他们对这铺子评头论足,老方便跑过来道: “二位,蔡大人说那位赶尸人到了,请你们过去一趟。” “好。” 赵临点点头,与陆东一起把铺子门关上,隨著老方再次前往衙门。 不多时,二人便在蔡纪帆的书房里,见到了那位赶尸人。 此人身形微胖,身著皂衣,头上戴著个纶巾帽,神情略有几分倨傲。 见到赵临二人,这赶尸人侧目看了看。 在看不穿赵临的內息后,面上的倨傲顿时收敛起来,主动起身拱手道: “在下庆启明,见过两位扎彩匠。” “在下赵临(陆东),见过庆先生。” 赵临和陆东拱拱手,也在打量著这位赶尸人。 身上阴气虽重,但精气神三盏灯旺盛如荼,天地人三魂也极为稳固。 略有些焦急的蔡纪帆出声道: “三位高人坐下来谈吧,那枯井殭尸一事,便是两位扎彩匠发现的,庆先生若想知晓更多的情形,还得询问他们二位。” 顿了顿后,他看向赵临二人: “方才本州已问过庆先生,他確实与庆知安有亲戚关係,不过庆先生自幼离家,不曾与庆知安接触过。” “具体事宜,你们三位谈吧,若有何差遣,可寻老方协助。” “本州还有些公务未忙完,恕不能奉陪三位了。” 说完,他面露歉意的衝著三人拱拱手,继而便快步离开。 “蔡大人好像在看了那封密信后,就变得匆匆忙忙了。”陆东有些疑惑的道。 “嗯。”赵临略略頷首,而后看向庆启明道: “庆先生,请问你与庆知安是何关係?” “远堂叔侄,我大他一辈,不过我自幼便离家,很少回去,没怎么与他接触过。” 顿了顿后,庆启明又补充道: “他家之事我毫不知情,而且我是赶尸的,不擅弄魂,他家之事与我无关。” “倒是你们二位说的那具殭尸,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四章 家中回信 庆启明提起庆知安时,嘴角两边微微下撇,隱含不屑。 此人要么生性薄凉,要么便是对庆知安十分看不上。 不过庆知安做的生意,確实让人看不上。 赵临略略頷首,而后將那枯井殭尸的事从头到尾说了遍。 庆启明听完,抬手摩挲著下巴道:“竟有人刻意养尸···” 沉吟片刻,他对著赵临二人拱手道: “有人刻意养尸的话,那井底恐怕是下凶险万分,在下不才,还望两位扎彩匠相助,一同收了此尸。” 赵临並未拒绝,而是迟疑道: “我等对付殭尸,恐怕只能牵制一二。” “能牵制一二便足够了,正面应对,由在下出手即可。” “好,不知庆先生打算何时动手?” “今日午时已过,待明日午时,阳气最盛之时再动手吧。” “也好。”赵临点点头,而后提议道: “那我兄弟二人便先去解决庆知安家中之事,庆先生可要一起来?” 庆启明考虑片刻,摇摇头道: “在下还是不去了,免得犯了两位的忌讳,此事在下还是权当不知罢。” 赵临微微頷首,没有强求,而是再次问道: “那明日巳时,我兄弟二人来此寻庆先生?” “好。在下今日就在这州衙住下,静待二位。”庆启明点头应道。 一旁的老方见他们商量好,当即出声道: “可要州衙这边配合帮忙?” 面对普通人老方,庆启明也不客气,语气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倨傲: “明日对付殭尸,还请备上三斤上好的糯米,四年份的活公鸡一只,硃砂半斤。” 老方一一记下后,又问了句:“可需人手帮忙?” 庆启明目光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本想说普通人来有何用,但见赵临在这,他还是客气地道了句: “无需,有两位扎彩匠相助便可。” 而赵临也不再耽搁,起身告辞后,便与陆东返回杂货铺。 刚走到白云街,便见一只夜鸽在半空徘徊,似是不知要落到哪处屋里。 见状,陆东立刻吹了声口哨,那夜鸽听到哨声,顿时飞落到他肩上。 “临哥,家里传信回来了。”陆东说著,把夜鸽脚上的信取下递给赵临。 赵临接过后打开,却见信里写了过段时间,赵泽中和赵光先夫妇会一起过来看望他们。 另外,赵泽中也单独回了一段话,讲明通玄纸人是道士与扎纸匠合作的產物。 这种纸人需全程在道士布置的星宿大阵中製作,在製作时便吸收大量月华。 只有这样,才会对鬼魂有强烈的吸引力。 看完,赵临颇为可惜的摇摇头: “附近也没有道士配合,只能让庆知安的家眷们吃点苦头了。” “啥意思临哥?” 陆东听得莫名其妙,不理解为何赵家传回来的家书又扯到庆知安的事上。 將信纸折起收好,赵临笑著解释道: “解决季秀才的事时,不是在那遇到了个『通玄纸人』吗?” “这种纸人对鬼魂有强烈的吸引力,我传回去的信中问了叔公,是否知晓这种纸人。” “叔公回信说,这纸人需要有道士配合一起才能製作。” “我本想著若是叔公知晓製作方法,便尝试扎一个,看能否把庆家那分散的鬼物聚引到纸人身上。” “可惜,附近没有道士,只能用打鬼鞭硬打了。” “可是打鬼鞭打活人,不是会伤及三魂吗?不行我们不接这单了,別损了临哥你的阴德。”陆东一脸担忧的道。 “放心,我有阴眼辅助,有把握不伤及他们三魂。” 说著,赵临侧头看著他调侃道: “这庆知安做的买卖虽不太好,但出手確实阔绰,一百两黄金,够你以后討几门媳妇了。” “我才不急,你看这庆知安,就是討了太多媳妇了才会落得如此下场。”陆东摇头摆手。 交谈间,二人回到铺子。 安顿好夜鸽后,赵临带上打鬼鞭,陆东背起黑布包裹和断头刀,关上门便赶往庆宅。 季秀才说学堂散了课,便会带著物色好的伙计过来『面试』。 如今距离学堂散课还剩一个时辰,留给兄弟二人的时间不多了。 庆宅。 庆知安一脸忧愁的躺在床上,身旁的小妾则是替他揉捏著四肢。 都说饱暖思淫慾,但心烦意燥之时,庆知安也会想发泄一通来排忧解闷。 但往日无往不利的好手段,今日却不好使了。 就连他花了大价钱取回来的貌美小妾,此刻看著竟也有几分那早已死去的小妾模样。 略显烦躁的起身,正要吩咐这小妾给他穿好衣物时,门外传来家丁的声音: “老爷,今日来过的那两位公子又来了,说能解决老爷您的烦心事。” 闻言,庆知安脸色一振,也不用小妾帮他穿了,自己拿起衣物就往身上套,並衝著门外喊道: “快请到偏厅那,上好茶!老爷我马上就到!” “是!” 家丁应声离去,屋里的小妾则手忙脚乱的帮庆知安穿戴衣物: “老爷,人家都来了,肯定不会再走的,別这么急嘛。” “你懂个屁!滚!” 庆知安穿好衣物,也顾不得头髮凌乱了,快步往偏厅跑去,留下被骂得一脸委屈疑惑的小妾。 片刻后,庆知安来到偏厅,却见赵临坐在椅子上,神情专注的用骨竹编制著什么。 正想上前询问,陆东便出声道: “庆老爷,莫打扰临哥,待临哥扎好纸人后,再来与你分说。” “誒,好好。”庆知安点点头,走到旁侧坐下。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一个活灵活现的纸人成型。 这纸人穿著绿衣,模样如同个女童,苍白的脸上点缀著两点大红硃砂,看起来莫名的有些瘮人。 赵临收拾好笔墨,转头看向庆知安道: “庆老爷,把你家中亲眷都唤到荷花池的假山那,要解决你家中鬼物,他们还需吃点苦头。” “好,只要能解决那鬼物,吃点苦头算什么。” 庆知安一脸兴奋的道,而后吩咐家丁去唤他那些妻妾和孩童。 赵临招呼陆东搬起纸人,起身带头走向门外: “我们也先过去吧,要解决这鬼物,就要先把假山那的八卦镜和黄符破了。” “啊?!” 庆知安兴奋的神色变成惊恐不安:“赵彩匠,破了八卦镜和黄符,鄙人这家宅···” 第七十五章 老爷!你好狠的心吶! “放心吧庆老爷,临哥既然出手,自是有把握的。” 陆东回头道了句,赵临也放慢脚步道: “不先破了八卦镜和黄符,这道魂便送不走,庆老爷若不愿,赵某兄弟二人现在离开亦可。” 一听赵临二人要走,庆知安急忙摆手道: “不不,破了它,破了它,劳烦两位彩匠多多费心。” 赵临不再多说,一路来到那荷花池的假山背阴处才开口道: “庆老爷,那鬼物附在你家中亲眷身上,稍后他们都要受赵某一记柳鞭,此事还需你与他们说说。” “莫说是一鞭,只要能解决那鬼物,就是两鞭三鞭也可以的。”庆知安忙不迭的道。 赵临略略頷首,继续吩咐稍后之事。 二人交谈间,一旁的陆东已是把纸人放下。 看了眼天色和假山的阴影后,又把纸人往阴影內搬了搬。 此时庆知安的妻妾们带著一个个孩童过来,面上带著几分期待的同时又有些畏惧。 待得人齐,庆知安便咳了一声道: “今日唤你们过来,想必你们也知道是为了何事。” “自翠娘走了以后,家中就一直不太平,原因便是她冤魂不散,祸乱家宅。” “如今赵彩匠已看过家中情况,確定了翠娘就附身在你们身上。” “也是因为她附身在你们身上,当年你们才会被迷了心智,越斗越狠,甚至对孩子们下药。” 此言一出,顿时把这群鶯鶯燕燕惊得脸色发白,纷纷出声道: “这可如何是好啊老爷?” “翠娘附身在我身上作甚?当初又不是我害死她的!” “对啊!而且这些时日,也都是我们帮忙带著翠娘的孩子,我们也没对不起她啊。” 还小的孩子一脸懵懂不知发生何事,大一点的孩子则是被嚇得嚎啕大哭。 庆知安听得烦躁,板起脸喝道:“哭什么!闭嘴!” 他作为一家之主,而且往日在家中便是说一不二的主,如今板起脸厉喝,顿时让场面安静下来。 但安静归安静,这群女人和孩子还是被嚇得眼泪直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状,庆知安语气放缓些许道: “老爷我这不是请了两位高人来了吗?你们稍后听赵彩匠的,受他一鞭子,便可把翠娘的鬼魂打出来。” “老爷此话当真?” 一眾妻妾面露欣喜,纷纷破涕为笑。 “废话,难不成老爷现在还有心思陪你们开玩笑?” 庆知安哼了声,而后对著赵临微微低头道: “赵彩匠,您可以动手了。” 赵临点点头,抽出柳鞭后走到这群女人和孩童的背后: “还请各位夫人站成一排,莫要挡著孩子。” 闻言,这些女人们也担心自家孩子,纷纷把孩子拉到身侧站好。 有个孩子无人牵著,庆知安便上去拉到了最边上,並叮嘱道: “乖乖站好,待会让那位哥哥打一鞭子就没事了,听见了吗?” “知道了爹。”那孩子虽不理解,但还是站原地不再乱动。 而赵临体內的內息涌动,裹著元阳缓缓注入手中柳鞭。 隨著柳鞭泛起金光,他的声音也隨之响起: “还请诸位不要回头,免得吹熄了肩上的灯火,引得鬼物回巢。庆老爷,你也准备好。” 说罢,他抬手拂眼。 阴眼打开,视界出现变化。 庆知安这些亲眷身上的阴气深入骨髓,一张靚丽但却怨毒的俏脸时不时在她们身上浮现。 静看片刻,赵临忽地抬手挥鞭。 “啪!” “啊!” 清脆的鞭子声与女人的惨呼,以及鬼哭声同时响起。 一团肉眼可见的暗褐气团,从最边上那个小妾身上飞出。 与之同时,赵临左手一挥,两枚玉针激射而出,恰好洞穿陆东旁边的纸人双眼。 纸人点睛开眼的瞬间,那为了躲避阳光而遁入阴影的暗褐气团,立刻涌入纸人体內。 与之同时,庆知安也急忙跳到假山上,手脚並用的爬向八卦镜。 赵临看了他一眼,手中鞭子等了片刻才再次抽动。 “啪!” “哇!” 当鞭子声再次响起的瞬间,一个孩子的哭声也隨之响起,又一道暗褐气团飞出。 而庆知安也刚好爬到八卦镜前,把镜子上的黄符撕下。 隨著黄符被撕下,刚被抽出来的暗褐气团立刻钻入纸人体內。 这一次,没有八卦镜和黄符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两道聚拢的暗褐气团没有再被打散。 见事情发展顺利,赵临手上鞭子频率加快。 一息三鞭,接连將庆知安亲眷体內的暗褐气团抽出来。 这些暗褐气团一出来,便直接涌入纸人体內。 隨著气团全数涌入,纸人的双眼也眨了眨,面上露出怨毒之色,扭头看向假山上的庆知安。 “老爷!” 悽厉怨毒的喊声迴荡,尖利的声线令庆知安以及他亲眷毛骨悚然,面带惊恐的纷纷拉著孩子逃离。 陆东正想拔刀把这纸人劈了,赵临却冲他摇摇头道: “点火盆吧。” 闻言,陆东看了眼跳向庆知安的纸人,有些不解的道: “临哥,不用拦它一下吗?” “没事,庆老爷有护符防身。”赵临应道。 而那纸人跳到假山上,如壁虎般快速上爬,转眼便追上被嚇得屁滚尿流往上爬的庆知安。 “老爷!你害得妾身好惨啊!” 那纸人趴在庆知安背上,惨白的面孔凑到庆知安脸侧,对著他耳朵一阵撕咬,双手更是掐著庆知安脖子疯狂扭动。 虽还是大白天,但庆知安依旧被嚇得面无人色,惊恐仓惶的失声大叫: “赵彩匠救命!赵彩匠救命啊!” “庆老爷莫怕,你有护符防身,它伤不了你,带它下来吧。” 赵临的声音透过鬼哭声传入耳中,令庆知安惊恐的心神稍定,並下意识侧头看去。 然而这一看,他便看到一张苍白无比,脸颊上点缀著大红硃砂,神色怨毒无比的面孔正直勾勾的瞪著他。 “嗬···” 他倒吸一口凉气,双眼翻白当场被嚇得昏死过去,身体也从假山上跌落。 赵临摇摇头,抬手甩出柳鞭將庆知安和纸人一併捲起。 手一抖,將这二者一同拉到面前,並抬脚轻点,减缓二者的下落力道。 而被柳鞭缠绕的纸人不管不顾,依旧在庆知安身上乱撕乱咬。 奈何庆知安有护符防身,不管它怎么撕咬,也只能给庆知安造成点皮外伤。 眼见杀不了庆知安,这纸人越发怨恨,口中鬼哭不断: “老爷,不是你要看我们爭宠吗?怎么妾身与她们爭了,你反倒又不高兴了?!还让人把妾身镇得七零八碎,老爷!你好狠的心吶!” 第七十六章 伙计郑修杰 悽厉的鬼哭声在耳边繚绕,惊得庆知安悠悠转醒。 然而他一睁眼,顿时便看到那张瘮人的纸脸贴在眼前。 “嗬···” 他一口气没吸上来,双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老爷···” 纸人看著庆知安连著被嚇晕两次,一时也呆住了,不知还要不要继续。 而赵临则是摇摇头,对著空气抽了抽鞭子: “行了,再嚇他的三魂七魄便要散了,你当年身死是非过错,下了阴间自有阴天子判裁。” “今日你魂魄重聚,早些下去投胎吧。” 闻言,那纸人终於从庆知安背上站起,转过身哭诉道: “他为富不仁,强买我等为妾,还以我等爭宠为戏,可怜奴家就该身死,他却能在阳间享福活到寿终正寢吗?” 赵临沉默片刻: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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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刚完成启蒙的阶段,家里便不再供他去念私塾了,而是希望他能出来找份活。 而季同书推荐这少年,除了以上原因外,也因为这孩子虽出身贫苦,但在私塾里从未有过小偷小摸的行为。 赵临和陆东对伙计的要求不算高,简单询问了这些少年的家境和亲眷,以及他们的自身情况。 得知这少年已识字,会算些简单的帐目,还会做饭后,便留下了他。 面对两位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多的东家,郑修杰显得有些拘谨。 此刻的他站在店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铺子里的物件。 却见那些纸人个个都栩栩如生,但又很明显都是死物,看起来莫名的有些瘮人。 此时赵临走到柜檯后坐下,取出八十文铜钱道: “不用紧张,我叫赵临,是这铺子的大东家,那边那个是陆东,是二东家。” “这里有八十文钱,你拿五十文,待会回去的时候去置办两身衣裳,剩下三十文,明日来时在路上用。” “店里每日辰时三刻开店,酉时三刻关店,你记得准时过来。” “每日来的路上,替我和二东家买好早点,以及当天伙食用到的菜。” “二东家体格较大,每顿都要有肉食进补,所以你不要省钱只买素菜。” “平日里,你除了负责打扫整理铺子,还要生火做饭,有客来时奉茶,有货送来时告知他们摆放在何处。” “店里的柴火,米油,皮纸,茶叶等东西不足时,你要提醒我或二东家。” “我与二东家外出时若有客上门,你须记录好他们的名字,地址,待我们回来再告知我们。” “我和二东家的饭菜每日都要备好,若我们到了用膳时间还未回来,你可在后院养些鸡鸭或是看家狗,把多余的饭菜餵给它们。” “当然,你也可以带回家。” “若要休假,记得提前一日说,家中有急事另说。” “每月你的工钱是六百文钱,月底结给你。” 赵临一口气说完,將那八十文钱递给他道:“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东家。” 郑修杰伸手接过铜钱,只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小小的铺子,一进来就给置办两身衣裳,而且每日有足足三十文买菜钱! 要知道,三十文钱能抵他一家人十日的伙食了! 而且月钱竟有足足六百文钱! 卖纸人和香纸这么赚钱吗? 他拿著沉甸甸的铜钱胡思乱想,放好黑布包裹的陆东则过来道: “郑修杰,以后我们就叫你阿杰了。” “除了临哥刚刚说的那些,后院那只黑色的鸽子,你要记得每日喂,我这个黑布包裹,你不要碰。” “好的二东家。”郑修杰有些紧张的躬身点头。 没办法,陆东那高大的身形,自带强烈的威慑感。 “不用紧张,我和临哥很好说话的。”陆东拍了拍他肩膀道: “走吧,我带你到伙房和后院看看。” 第七十七章 內息桎梏,再至枯井 是夜。 赵临盘膝坐在床上,头顶有丝丝白烟飘升。 身上的衣物鼓起,內中好似有一股风团在快速游走。 这风团时而到他衣领,时而到他双足,来回窜动了將近一盏茶的时间后才缓缓散去。 脸色涨红的赵临睁开眼,张嘴吐了口浊气自语: “先天倒是还没感觉,但怎么感觉好像还有第十重楼?” 他方才內息运转,隱约有种当初第八重楼到顶,要突破第九重楼时那种困塞感。 “可惜上次传信回家,只顾著问通玄纸人的事了,倒是忘了问有没有十重楼的事。” 摇摇头,他起身活动了下身体,舒缓下胀痛的经脉,同时並起双指,在经脉游走的路线上轻轻滑动: “九重楼已至头顶的百会穴,若真的有第十重楼,窍门会在哪个位置?气往回走?” “可往回走的话,与叔公说的承接先天一炁,顶上生花又不太符合。” 思索良久,没想出什么头绪的他躺下,將心神转到丹田的盒子里。 却见盒子里除了亥猪金纸外,漂浮的功德金光也已浑厚无比。 “差不多要赶上凝聚『子鼠金纸』时的程度了。” 他暗暗念叨,有些期待出现两张金纸的话,这盒子会不会有什么新变化。 思绪逐渐发散,他很快陷入睡梦中。 翌日清晨,他与陆东还在洗漱,郑修杰便早早过来了。 不过他身上依旧穿著带补丁的衣物,见到赵临二人,他先是把早点放在柜檯上,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东家,布庄的裁缝说,要今天才能做好衣裳。” “那就明天再穿吧。” 赵临应了声,洗漱完便与陆东坐到柜檯前吃早膳。 郑修杰则是拿著买来的菜进入伙房,边处理材料边生火烧水,以备隨时要泡茶。 看他手脚麻利的样子,赵临和陆东略略頷首,对这少年都颇为满意。 而二人吃过早膳,陆东便开始挥刀练功,赵临则是继续扎纸人。 临近巳时,赵临招呼一声。 陆东闻言打了桶水衝去身上的汗渍,换了身衣裳后与郑修杰道: “我和临哥出去一趟,阿杰你看好店,若有客来寻,你便先记下来,別忘了餵鸽子。” “好的二东家,小的记住了。” 刚备好菜的郑修杰点点头,目送赵临二人走出门口后,回头看了看铺子里的纸人。 我若是学会扎纸人,以后或许也能自己开一家铺子。 他心里如是想著,正想走近赵临扎好的那几个纸人看看时,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 却见一个头髮花白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家丁。 这中年男子进来后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赵临和陆东后,他眉头微皱的看向郑修杰: “赵彩匠和陆彩匠呢?” “二位东家刚出去了,您有事要寻他们吗?东家交待了,您要有事,可先留下姓名和住址。” 郑修杰老老实实的道,並走到柜檯后拿出纸笔准备记下。 闻言,庆知安端详了郑修杰片刻,也不明白这小子何德何能,竟能被那两位扎彩匠看上。 沉默片刻,他回头看了眼家丁带来的酬金,摇摇头道: “我是庆知安,是来送酬金的,但两位扎彩匠既然不在,我还是明日再来吧。” 一百两黄金,若是丟了,他都会心疼,交给这半大小子他確实不放心。 而郑修杰听闻是涉及酬金的事,也不敢自作主张的收下,点点头道: “那等两位东家回来了,我再跟他们说您带酬金来过。” “有劳。”庆知安点点头,转身便带著两个家丁离去。 而赵临与陆东二人,此时已经到了州衙。 却见老方站在门口等著,看到两人过来,立刻招呼身旁的皂吏进衙门,並上前拱手道: “两位高人,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们了,殭尸一事,蔡大人说会有三十两酬金给到二位。” “另外,我已让人去通知庆先生出来了,二位可还要进去?” “蔡大人有心了。既然老方你已经通知庆先生了,我们便在这等著吧。” 赵临笑著应道,而老方也是鬆了口气,心中暗道还是这两位好说话。 不像那个庆启明,趾高气昂的,跟谁欠他几十两银子似的。 片刻后,庆启明在皂吏的带领下,背后背著个大包袱,手上提著个鸡笼出来。 一见面,他便衝著赵临二人点头道:“赵彩匠,陆彩匠。” “庆先生。”赵临二人拱手回礼,並出声问道:“庆先生可还需做些什么准备?” “不用了,在下隨时可以出发。” “好,那我二人带路。”赵临点点头,与陆东一同带头往城门行去。 而老方目送三人离开,也是鬆了口气,隨即又想起什么,眉头紧皱的道: “偏生那江洋大盗流窜到这边来了,知州大人还要调配人手联防,真是什么事都凑到一起了。” 说著,他招呼一声手下的皂吏,也往城门的方向赶去。 而赵临二人对赶尸人不是很了解,加上此刻距离午时还早,便没有全力施展轻功。 三人不紧不慢的前行,再次来到那破败的院落时,距离午时也还有三刻钟。 庆启明对普通人看不上,对赵临二人倒是颇为客气。 此刻他放下背后的包袱,边打开边道: “时间还早,在下对付殭尸也算颇有心得,对付这井下殭尸,在下昨日也思索过对策。” 说话间,他將三壶酒搬出: “在下打算先以烈火焚烧,看能否將这井下殭尸逼出来。” “若逼不出来,我们三人再下去。” “若逼得出来,地势开阔的情况下,在下一人便有把握对付它。” 赵临略略頷首道:“术业有专攻,我兄弟二人全听庆先生安排。” 庆启明嘴角微勾,取出糯米和提著公鸡道: “如此,那在下便先在井口周围布置一二,二位还请稍后。” 说罢,他將糯米铺洒在井口周围。 看了眼天色后,他又根据不同方位摆下黄符,並以硃砂点缀奇异纹印。 至於那只公鸡,则是被他绑在了井边不远的枯木上。 待一切准备妥当,他回头看向赵临二人道: “还有一刻钟便是午时,二位,可以將这巨石移开了。” 闻言,赵临和陆东上前將巨石推开,庆启明则是將三壶烈酒扔入井中,並把火摺子也扔了下去。 第七十八章 通力降殭尸 “嗙啷!” 酒壶碎裂的声音从井下传来,继而便是一股热浪涌起。 庆启明的这烈酒不知加了何物,导致下方的烈火越烧越盛,甚至火苗都窜到了井边。 本还想从黑布包裹里拿火油帮忙的陆东见状,摸了摸鼻子不作声。 而庆启明从包袱里取出一张篷布盖在井口上,只留了些许缝隙供观察。 然而烈火焚烧了近半刻钟,直至窜起的火苗消落,井下也没任何动静。 井口余烟散尽,只余一股焦土混著酒气的怪味。 陆东侧耳听片刻,低声道: “连个爆裂声都没有,莫非烧了个空?” 庆启明未答话,而是掀开篷布一角,抓了把井沿的热土在指间捻开,又將一枚铜钱系在绳尾垂入井中。 铜钱坠至三丈左右时,绳子忽然朝侧方微微一盪。 “果然。”他收绳起身,“井底有横风,证明下面別有洞天。” 说完,他掀开井口的篷布,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鉤爪。 將精铁绳绑在鉤爪上,再將鉤爪掛实在井沿上: “我先下。” 他回头时,脸色被井口阴影映得格外严肃: “为防我出不了声,若绳子连抖三次,便是急讯,二位立刻拉绳救援。” “好!”赵临二人点点头。 庆启明略略頷首,起身將包袱里的东西收拾好,又將那只公鸡抓回笼中。 带著这些东西,他点燃火摺子放在嘴里咬著,而后抓著精铁绳滑入井中。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井下传来: “井底的水道被改过了,里面別有洞天,两位下来吧。” 闻言,赵临应了声,隨即叮嘱一句: “小心点,待会记得万事留三分力。” 说罢,他纵身跃入枯井,沿途在井壁上轻点数次,轻飘飘的落到庆启明旁边。 陆东则是应了声后,与庆启明一样抓著精铁绳滑落。 却见井底下仍有余火残留,原本湿润的砖土被烧得焦黑一片。 而在井底西侧,水道被打造成了一条七尺高,可供三人並肩而过的通道。 通道內黑黝黝的,些许阴风徐徐吹出。 庆启明举著火摺子往前递了递,却看不到尽头。 而赵临眼窍已通,一眼便看到了通道尽头,是面长满暗紫色菌菇的墙壁。 正想开口提醒庆启明,对方却从怀里掏出个青铜铃鐺,对著通道的方向晃了晃。 “叮铃···” 铃声迴荡,在通道中快速折射回弹。 侧耳倾听的庆启明眯了眯眼,从包袱里抓了把糯米放在口中含著,嘟嘟囔囔的道: “养尸地不远,前面拐弯便是,二位还请小心。” 赵临眉头微挑,反应过来这是赶尸人的『听铃功』,与他以柳条打鬼的手法一样,属於特殊职业的秘传。 而庆启明一手火摺子,一手拿著铃鐺缓缓走进通道。 赵临二人跟在后面,发现这通道的岩壁上每隔十步便嵌有半腐的木楔,以此防止通道坍塌。 走了三十来步,三人到了那面长满暗紫色菌菇的墙壁。 庆启明虽未开眼窍,但闻到了这些菌菇的味道,將火摺子递到墙边,神色微凝的道: “是尸蕈,这头殭尸最差也是个黑僵了。” 说罢,他將火摺子沿著墙壁往右移。 却见右侧空间豁然开朗,开了眼窍的赵临转头看去,发现此处是个巨大的洞窟。 三道稀薄天光如惨白手指探入,正落在一具青黑石棺上。 “这便是养尸地了。” 拿著火摺子的庆启明吐了口气,顺便把口中的糯米也吐了。 蹲下身,他捏起一撮泥土低声道: “水源截断多年,但仍有水汽温养此阴地。” 放下泥土,他抬头看向那三道稀薄天光的来源,却是三个拳头大小的斜开竖孔,將外界的光线投入此处。 “这个斜度和正对北斗魁星的方位,是『三星引月孔』没错了。” 他喃喃自语,而后转身看向赵临二人道: “二位,此地凶险万分,在下还需先准备一番,还请二位稍候。” “庆先生自便即可,我二人静待你號令。” “好,那在下也不客气了。” 庆启明说著,將鸡笼递给陆东: “还请陆彩匠拿好此鸡,稍后在下需要鸡血时,还请陆彩匠立刻將此鸡放血洒向在下。” “包在我身上。”陆东接过鸡笼,把公鸡抓出来捏在手上。 而庆启明又从包袱里拿出硃砂递给赵临: “赵彩匠,还请你以此硃砂围著石棺铺洒,在下会以糯米相辅,抓紧时间,莫要错过午时。” “好。” 赵临接过硃砂,开了眼窍的他自是不惧洞窟內光线不足。 绕著青黑石棺走了一圈,手中的硃砂粉以巧劲铺洒,均匀又密集。 而庆启明在洞窟边缘点燃蜡烛后,便立刻赶过来铺上一层糯米。 一切准备妥当后,庆启明一手握著铃鐺,一手拿著糯米道: “二位,在下要开棺了,还请小心。” “庆先生请动手吧。” 赵临应了声,隨即便见庆启明纵身跃起,一记横踹將青黑石棺的棺材板踹飞出去。 隨著棺材板被踹飞,那三道稀薄天光照进石棺內,顿时激起痛苦的嘶吼。 阴风骤起,吹熄数根蜡烛的同时,一道黑影也从棺材中窜出,猛然扑向借力倒退的庆启明。 然而庆启明早有准备,反手撒出糯米,落到黑影上顿时激起青烟。 黑影痛吼嘶嚎,脚下一弹,已是蹦向场內血气最旺的陆东。 然而庆启明手中铃鐺疾晃,急促却又带著某种节奏的铃音在洞窟內迴荡,黑影动作一滯,终於现出了模样。 它衣衫襤褸,身躯干朽,十指指甲乌黑弯曲,面容乌黑狰狞似恶鬼。 “鸡血!” 看出对方只是个黑僵,庆启明脸色微松的喊道。 陆东闻言抽出断头刀,一刀便將鸡头砍落,鸡血则准確的飞洒向庆启明。 却见庆启明手中铃鐺不停,另一手取出张黄符。 手一挥,黄符沾染上挥洒而来的鸡血的同时,他也快步走向面前的黑僵: “锁它下肢!” 闻言,赵临抽出打鬼鞭,手一挥便缠到这黑僵脚踝。 陆东也扔掉公鸡,甩出泡过黑狗血的红绳,手一抖,红绳便缠绕黑僵的膝盖处。 二人一左一右同时发力,顿时將受铃音影响的黑僵拽倒。 庆启明眼疾手快,上前踩住黑僵双臂,手中黄符猛然拍在对方额头上,同时大喊道: “封七窍!” 见赵临二人没反应过来,他急忙往殭尸鼻孔按糯米喊道: “给我硃砂和鸡血。” 闻言,赵临立刻拿著硃砂上前,陆东也赶紧捡起那只公鸡的尸体跑来。 却见庆启明將糯米和硃砂以鸡血混合,逐一塞入殭尸的眼耳口鼻。 隨著七窍被封,这黑僵的肢体顿时不再动弹。 第七十九章 坟游子 庆启明抹了把额头的汗,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绘满符文的裹尸布。 他手脚麻利地將殭尸裹得严严实实,又在脖颈、腰间、脚踝处各系一道红绳。 “黑僵虽然不算多厉害,但这三星引月孔养了它这些年,怕是离跳僵也不远了。” 庆启明说著,將裹尸好的殭尸扛上肩:“得赶紧烧了,免得夜长梦多。” 赵临点头,眼窍已开的他,能清晰看到殭尸体內仍有灰黑气流窜动,只是被硃砂糯米鸡血暂时阻隔。 三人原路返回,出得枯井时已是午时五刻。 虽过了午时三刻,但日头还盛,阳气充足。 庆启明將殭尸放在井旁空地上,从包袱里取出火油浇上,又撒了些特製的粉末。 火摺子一点,火焰“轰”地窜起。 裹尸布上的符文在火中闪烁金光,那殭尸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爆响,隱有尖啸之声,但很快便归於沉寂。 半个时辰后,火焰渐渐熄灭,地上只余一堆灰烬与碎骨。 一抹肉眼不可见的金光从中飞出,落入赵临丹田的盒子中。 除殭尸也有功德··· 赵临心中暗道,庆启明则用糯米撒了一圈,念了段往生咒,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事毕了。”他朝赵临二人抱了抱拳:“多谢二位相助。” “能帮上忙便好。”赵临拱手还礼。 三人收拾妥当,返回琅琊州州衙復命。 衙门口,刚忙完一事的老方恰好出来,见他们三人回来急忙迎上来道: “三位辛苦了!那殭尸如何了?” “在下出手,又有两位扎彩匠相助,岂会有失手之说?” 庆启明哼了声,显然是对老方的置疑有些不满。 “是是是,是在下唐突了。”老方说著,朝身后的皂吏摆了摆手: “快去拿蔡大人之前吩咐的东西过来。” 那皂吏领命而去,老方则对著赵临三人道: “蔡大人本要亲自感谢三位,但青徐两州联防追捕一流窜的大盗,大人正在布防,实在脱不开身。” 老方说著,那皂吏捧著两个锦盒出来: “这是蔡大人备下的谢礼,还望三位莫要嫌弃。” 陆东上前接过锦盒,点点头道:“蔡大人公务繁忙,理解。” 庆启明接过锦盒后掂了掂,又当著面打开一条缝看了看。 里面是整齐的银锭,数量不少,但似乎未达到他的预期。 他眉头微皱,终究却也没说什么,收起锦盒后出声道: “既已事了,在下便告辞了。” 说著,他朝赵临拱了拱手,又对陆东点了点头,继而便转身离去。 而赵临二人与老方寒暄几句后,也告辞离开。 回到铺里,郑修杰连忙迎上: “大东家,二东家。今日有两人上门求助,我按你们的吩咐记下了。” 赵临一边解开沾染了尸气的外衫,一边问: “什么情况?” 郑修杰递上记录的纸张: “城西柳树巷的孙寡妇,说她家小儿夜夜啼哭,面泛青黑,请了郎中也不见好,怀疑是衝撞了什么。” “另一个是城南窑厂的窑工李大山,说最近总梦见已故的老母亲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床前哭,醒来就发现地上有水渍。” 陆东已经在后院打水清洗,闻言探头:“可留有住址?” “都留了。”郑修杰指著记录道: “孙寡妇住柳树巷最里头那家,门口有棵老槐树。” “李大山住老窑厂后面的窝棚区,说门槛最新的那间就是。” 此时赵临已简单擦洗完,换下沾染了尸气的衣物坐到柜檯后: “小儿夜啼拖久了伤元气,天色还早,先看看这户。阿杰,你跑一趟,请孙寡妇带孩子过来瞧瞧。” “好嘞!”郑修杰应声出门。 不多时,郑修杰便领著一位面色憔悴的年轻妇人进了铺子。 妇人怀中抱著个约莫两三岁的男孩,孩子蔫蔫地趴在她肩头,小脸泛著不正常的青黑。 孙寡妇一进门,便想开口求两位师傅救命,但看赵临二人这般年轻,一时间也是愣住。 方大人说的真是这里吗? 趴在她肩头孩子难受的动了动,令她回过神来道:“请问这是赵彩匠的铺子吗?” “是。” 赵临应了声,並抬手拂眼,目光落在孩子的面上。 却见孩子眉心缠绕著一缕灰气,三魂之一的命魂游离不定,且缠绕著淡淡的坟土阴秽气息。 孙寡妇则是迟疑了一下,觉得来都来了,还是相信方大人的,抱著孩子哀求道: “求两位扎彩匠救救我家孩儿。” “莫急,坐下慢慢说。”赵临语气平和: “孩子这样几日了?可曾去过什么地方,或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孙寡妇抱著孩子坐下,还未开始说眼圈便红了: “四天前我带他回了一趟城外娘家,路过一片老坟地时,他忽然指著空处说『有个白衣服的婆婆在招手』。” “我当时嚇坏了,抱著他就跑,回来当夜他就开始哭闹,浑身发烫……” 赵临与陆东交换了个眼神。 路过坟地,见白衣婆婆,归家即病。 听起来,像是撞了“坟游子”。 坟游子是一种喜欢在坟地徘徊,迷惑小孩魂灵的孤魂。 如今这孩子的命魂游离不定,便是被迷惑的徵兆。 了解来龙去脉,赵临抬手关掉阴眼道: “那片老坟地,你可还记得在何处?” “记得!记得的!”孙寡妇连连点头,就要起身带赵临他们过去。 然而赵临却是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急: “我们这一行有规矩,不是什么委託都接的,而且不管是什么人的委託,我们都要收取酬金。” 闻言,孙寡妇脸色一黯,本就红了的眼圈更是眼泪直掉的道: “这孩子的爹死得早,我白日在刘员外家中洗衣物,下午回家缝补些···” “孙大娘莫急,酬金方面可以谈,但若你家中有捞阴门的亲属,我们却是帮不了你。” “捞阴门的亲属?没有的,我们家中没有做行的。” “有没有,单凭你自己说也无用。这样吧,入夜前你再过来一趟,届时我们会告知你是否接下你孩子的事。” 第八十章 在他命魂被吞吃前 孙寡妇虽还想再哀求,但见赵临那平静却又不由分说的模样,只好欠了欠身后抱著孩子离开。 “临哥,那我现在去打听打听?”陆东也站起身道。 “去吧,时间有点紧,先去州衙走一趟,看她家中人文方志和祖籍。”赵临点点头道。 “好嘞!”陆东应声出门,赵临则起身挑选骨竹彩纸。 不用再生起瓦灶炉,如今他手法嫻熟,骨架,裱糊,著色,行云流水。 一尊钟馗纸人很快成型,怒目虬髯,手持纸剑,腰缠纸链,威猛粗獷,只是双眼处空空洞洞,尚未点睛。 有心学习扎纸技术的郑修杰在一旁递料,忍不住出声问道: “大东家,这钟馗老爷扎得真威风,可是为啥不把眼睛点上?开了眼不是更神吗?” 赵临手中动作不停,淡淡道:“纸人开眼易招鬼物附体,不到用时不开眼,这是规矩。” “原来是这样。”郑修杰听得心惊,同时也有些恍然。 难怪铺子里的其他那些童男童女纸人,也都是没有开眼的。 他暗暗思索之际,赵临已给钟馗纸人绘色结束,放在通风处晾乾。 酉时二刻,陆东回来了。 一进门他便坐下来倒茶往嘴里灌,连著喝了两杯后才道: “都查过了。柳树巷附近邻里,她帮工的刘员外家,还有州衙的户籍册都去看过了。” “她丈夫两年前病故,如今靠洗衣缝补为生,娘家在城外三十里的清水镇,都是老实本分的佃户,没什么特別的。” “她夫家往上数三代,也都是寻常农户,小贩,没有捞阴门的。” 闻言,赵临略略頷首道: “那便先用晚膳吧,今夜便去將此事解决了。” 而郑修杰也將饭菜端上来,並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候著。 “拿碗筷来一起吃吧,我们这没那么多规矩,待会你吃完整理一下铺子便可回家去了。” 赵临出声招呼,郑修杰正想拒绝,陆东却拍了拍旁边的椅子道: “別磨蹭,赶紧的,待会天色晚了,若是宵禁了你想回家都回不了。” “多谢大东家,多谢二东家。”郑修杰感激的躬身道谢,乘了饭过来坐下。 但虽然坐下来一起吃,但他还是颇为拘谨。 毕竟下人跟主家坐在一起吃饭这事,说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赵临二人也知道他一时半会放鬆不下来,也不多再说什么。 天色渐暗,州城繁华的坊间开始掌灯。 趁著还未完全入夜,收拾好铺子的郑修杰朝赵临二人行了个礼,提著剩下的饭菜快步回家。 “这孩子挺好的,就是规矩多了点。” 陆东道了句,隨即便见孙寡妇抱著孩子进门。 她怀里的孩子比下午更蔫了些,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青黑之色似乎更明显了。 而孙寡妇脸上满是忐忑和期待,小心翼翼地问: “两位扎彩匠可查清楚了?我家真的没有···” 赵临站起身,示意她进来坐下: “孙大娘不必担心,我们已查问清楚,你的委託我们可以接下。” 孙寡妇闻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抱著孩子就要下跪: “谢谢!谢谢两位恩公!酬金,酬金我一定想办法凑···” 赵临抬手扶住,阻止她下跪,语气平静地道: “你的家境我们也都清楚。” “这样,待你家孩子这事解决后,你每日抽空来我们铺子,替我二人清洗衣物,为期一年。” “这便算是酬金,如何?” 孙寡妇闻言愣了楞,继而连忙点头,感激涕零地道: “使得!使得!別说一年,三年五年都行!两位恩公真是活菩萨!” “事不宜迟。你现在带路,领我们去那片老坟地。” 赵临打断她的话,並转头朝陆东点了下头。 陆东会意,將赵临提前扎好的钟馗纸人放入黑布包裹中。 孙寡妇愣了下,没想到现在就动身,顿时有些犹豫地道: “可是天黑了宵禁,待会我们···” “放心吧孙大娘,知州大人已经和守城的士兵说过了,我兄弟二人不受宵禁管辖。” 陆东宽慰一句,背起黑布包裹道:“快走吧,你也不想你家孩子难受吧?” 闻言,孙寡妇也不再多言,抱著孩子便起身出门。 而陆东在后面关好门,很快便跟上先行一步的赵临和孙寡妇。 有赵临二人在,报上名讳后守城的士兵便直接开门。 出了城,三人便朝清水镇的方向行去。 只是入夜后,孙寡妇目不能远视,深一脚浅一脚,速度委实是慢。 孙寡妇看不清路,加之还要抱著孩子,走得十分缓慢。 而且越往前走,她怀中孩子的身体便越发滚烫。 甚至开始胡言乱语,小手在空中乱抓。 赵临抬手拂眼,阴眼的视界里,孩子眉心那缕灰气剧烈翻腾。 命魂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离,正被一股阴秽气息强力牵引。 “孙大娘,要走快些了!”赵临眉头微皱的道。 孙寡妇又急又怕,但作为普通人的她確实走不快,此刻被催促便更急了。 但脚下一个不慎,绊到凸起的土块,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时,赵临眼疾手快將她拉住。 “这样不行,把孩子给我,我抱著孩子跑?”陆东提议道。 “不行,这孩子的命魂本就快要被叫走了,若换了外人抱,肯定会立刻离体。” 赵临皱眉拒绝,而后看向孙寡妇道:“孙大娘,这里距离那片老坟地还有多远?” “大,大概还有三里地。”孙寡妇声音发颤,已是多了几分哭腔。 三里,以孙大娘的速度,孩子命魂怕是撑不到那时。 赵临心念急转,停下脚步道: “阿东,请钟馗。” “好!” 陆东迅速解开黑布,搬出那尊怒目空瞳的钟馗纸人。 赵临上前,抬手挥过纸人双眼,玉针连刺留下空隙。 而后手捏催灵印,心中存想钟馗神威盪阴,专司捉鬼之念,低喝一声:“落!” 纸人无风自动,轻微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威严之感散发,这位吃鬼判官好似『活』了过来。 “將孩子给我。” 赵临转头看向孙寡妇,听得孙寡妇愣道: “不是说外人抱的话···” “在下会在你家孩子的命魂被吞吃前,先把那坟游子送走。”赵临温声道。 闻言,孙寡妇虽担忧不安,但她怀里的孩子胡言乱语已经越来越严重,只好將孩子递给赵临道: “一切就拜託赵彩匠了!” 赵临接过滚烫的孩子,转头对陆东道:“你护好孙大娘,稍后跟上来。” 他话音未落,怀中孩子的命魂察觉不到至亲的气息,立刻便被那股坟土阴秽气息唤走,凌空飘飞而去。 赵临心念微动,钟馗纸人则似有所感,倏地飘飞而起,跟在那孩子的命魂后面快速掠去。 赵临抱著孩子,施展轻功紧隨其后。 夜风呼啸间,两旁树影急速倒退。 三里地转眼即至,却见前方路边的不远处,一片荒草丛生的野地映入眼帘。 几点幽绿色的鬼火在其中飘飘荡荡,更添几分阴森。 而在开了阴眼的赵临看来,那鬼火飘荡的中心,飘著个穿著破烂白衣,身形佝僂的老嫗虚影。 她满脸怨毒贪婪,朝著孩子方向不断招手,口中发出无声的呼唤。 它周身缠绕著浓厚的坟土阴气,形体厚实,明显已有了几分气候。 或许再吞噬几个命魂,它便能摆脱坟地束缚,晋升为可游荡害人的恶鬼! 赵临一眼看出这坟游子的深浅,心念一动间,紧跟在孩童命魂后面的钟馗纸人突然提速,衝到了孩童的命魂前面。 “哇呀呀呀!” 洪亮,暴烈,充满震慑邪祟之威的怒喝炸响! 那坟游子被喝得浑身剧震,招手的动作僵住,怨毒贪婪的面上被惊恐取代,本能地就要化作阴风钻回坟冢! 然而钟馗更快,手一伸,无视距离也无视阴魂虚体,一把便將那惊恐万分的坟游子捞在手中。 “判官饶命!判官饶命啊!” 坟游子连连哀嚎,但钟馗却直接將它塞进了口中。 “咔嚓!” 几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后,阴气消散,鬼火熄灭。 一抹淡淡的金光从中飞出,落入赵临丹田的盒子里。 隨著坟游子消散,孩童的命魂失去牵引,顿时停在原地。 在赵临靠近后,这命魂立即飘回孩子体內,只是仍有些晃荡不稳。 “需要安神香或是安神符,不过琅琊州没有走阴人和道士,只能让孙寡妇去求城隍爷的第一炷香了。” 赵临抬手关掉阴眼,右手催动內息与元阳,轻轻在孩子的额头抚落。 隨著他的动作,这孩子滚烫的身体迅速降温,口中也不再胡言乱语,眉心的坟土阴秽之气散尽。 脑袋一歪,在赵临肩头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此时,陆东也护著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的孙寡妇赶到了近前。 “赵彩匠,怎,怎么样?”孙寡妇看著不再乱动的孩子,期待又担心的询问。 赵临將孩子交还给孙大娘,面带微笑的道: “坟游子已除,孩子的命魂也回来了,不过孩子还小,命魂离体后易產生新鲜感,如今虽回去但也有些不稳。” “孙大娘你明日一早,去求城隍爷那求第一炷香。” “求香前,先与庙祝说一声你家之事,他会指点你如何做。” 闻言,孙寡妇喜极而泣,当即便抱著孩子跪下道: “多谢恩公!多谢两位恩公!” 第八十一章 又见託梦 第二日清晨,天光正亮。 “赵师傅!陆师傅!救命啊——!” 一声悽惶的呼喊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正在洗漱的赵临二人神色微怔,隨即陆东放下毛巾过去开门道: “是阿杰昨日记录的那个窑工李大山吧?” “估计是。”赵临应了声,加快速度把脸擦乾净,走到柜檯后坐下。 门打开,一中年汉子跨门而入,看著铺子里的两人,他迟疑了一下道: “是赵师傅和陆师傅当面吗?” “如果你要找的是镇鬼送魂的,那是我们没错。”陆东点点头道。 闻言,李大山面上露出喜色: “是了是了,方大人说的就是你们,求两位师傅救命啊。” 他说话的同时,赵临二人也在打量著他。 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里头布满骇人的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被抽了大量精气。 轻轻敲了下柜檯,赵临示意对方坐下道: “李师傅昨日说,你娘亲託梦於你?且浑身湿透,醒来家中还有水渍?” “是啊是啊!” 李大山连连点头,也顾不得坐下,直接將右手的袖子擼到肘部,將小臂直递到二人眼前: “你们看!我娘,我娘她昨晚直接动手抓我了!” 却见他小臂上,赫然有个青黑色的手印! 顏色深暗,边缘似乎还在缓慢渗出细密的水珠,一股混合著淤泥与水藻的腥湿气味隱隱散发出来。 赵临目光一凝,示意李大山坐下温声道: “慢慢说,昨晚到底如何?” 他温和的话语令人心中莫名一定,惊惶未定的李大山也缓过神来坐在凳子上。 但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言语有些混乱的道: “梦,还是梦,梦见我娘浑身湿透,头髮都贴在脸上,水顺著衣角往下滴。” “她就站在我床头哭,哭声那个惨啊。” “我想动但是动不了,想喊又喊不出,然后,然后她突然就不哭了。” “直勾勾看著我,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我这儿!” 他指著腕上的手印,声音拔高,充满了后怕: “我一下就嚇醒了!醒来后发现屋里冷得像冰窖,地上一大滩水!这个印子,怎么搓怎么洗都还在!” 他说著,又用力去擦手腕,皮肤都搓红了。 但那青黑的手印却如同长在了肉里,纹丝不动,反而因摩擦显得更加诡异。 陆东皱眉凑近细看,低声道: “临哥,阴气入体,已经蚀进皮肉了,至亲託梦的话,一般不会这样吧?” 赵临点头,神色沉静如水: “李师傅,你先定定神。” “按我们这行的规矩,需得先查明事主家中三代之內,是否有捞阴门的亲眷。” “你且先回去,一个时辰后,再来铺中听信。” “好···”李大山下意识的点头,而后又有些惶恐的道: “我能就在这里等吗?我现在实在是不敢回去啊。” 赵临正想开口,郑修杰却正好拿著早点和一些菜食跨门而入,对著赵临二人道: “大东家,二东家。” 见伙计已到,赵临便点点头道:“那你便在这等吧。” 说完,他从郑修杰手里接过早膳,与陆东边吃边往外走道: “分头行动,我去州衙查人文方志和户籍,你去窑厂和他家附近打听打听。” “好的临哥!”陆东应了声,施展轻功直奔城南窑厂。 铺子里,李大山衝著二人的背影喊道:“赵师傅,陆师傅,你们一定要救我啊!” 赵临则是不疾不徐地往州衙方向而去。 辰时三刻,赵临与陆东几乎前后脚回来。 李大山看见二人,顿时便想迎上来询问,赵临却是接过郑修杰递来的茶啜了口,缓缓说道: “州衙卷宗记载,李大山,籍贯琅琊,世代窑工,身家清白。” “其母王氏,庚子年生人,三年前八月中秋后病逝。” “往上三代,皆无僧道、仵作、刽子、扎彩、戏班等捞阴门记载。” “是是,我家世代都是窑工,没有捞阴门的。”李大山连连点头。 陆东则是接过茶水一口灌完,点点头道:“我这边也没问题。” 闻言,赵临看向李大山,迎著他紧张的目光,微微頷首: “李师傅,你这活,我们接了。” 李大山的肩膀猛地一垮,像是绷紧的弦骤然鬆开,差点瘫软下去,嘴唇哆嗦著: “谢……谢谢!谢谢两位师傅!” “酬金二两银子。”赵临报出价码。 “有!有!” 李大山忙不迭从怀里摸出个洗得发白的旧荷包,颤抖著倒出里面的积蓄。 將几块碎银角点出,双手奉到赵临面前。 赵临抬手收了银子,侧目朝陆东扬了扬下巴:“带个童女纸人。” “好嘞。”陆东应下,到墙边拿起个童女纸人放入黑布包裹。 “走吧,去你家看看。”赵临將杯中茶水喝尽,转头看向李大山道。 “好!” 有赵临和陆东陪著,李大山总算是有了底气回去。 走在前往城南的路上。 赵临走在李大山身侧,隨意地问道: “李师傅,令堂过世,到今日整三年了?” “是,到八月十六,就满三年了。” 李大山答著,眼圈又红了。 “这三年里,可曾有过类似的梦?或者家里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李大山仔细回想,肯定地摇头:“没有,从来没有。” “头两年,偶尔梦见娘,也是她生前的样子,在灶台边做饭,在灯下缝补,跟我说说话。” “但从上个月底开始,梦就变了,一次比一次嚇人···” 赵临默默听著,心里却是有了计较。 三年无事却在近期突发,阴怨浓郁至对血亲出手,这绝非简单的水鬼觅替或亡魂思念。 多半是亡魂的“居所”,或某种维繫其安寧的“平衡”出了问题。 导致怨气积聚,方能如此显化。 思索中,三人到了窑厂后面那片低矮的窝棚区。 李大山家是其中一间,木门单薄,门楣上贴的褪色门神已然破损。 推门而入,一股比外面阴冷数倍的潮湿寒气扑面而来,混杂著浓郁的水腥味,让人极不舒服。 第八十二章 水浸墓穴尸骨寒 虽是白天,屋里却昏暗异常,仿佛阳光的温度和光亮都被那无形的湿冷吞噬。 地面没有铺砖,只是夯实的泥土。 按理说这种地面,水渍会很快渗入地下。 但在靠近床榻的位置,此刻仍有一大滩未乾的水渍,在昏暗中反射著微光。 家徒四壁,仅一床、一桌、一旧柜,更显空旷寂寥,寒意透骨。 李大山瑟缩了一下,指著那水渍和冰冷的床铺: “就,就是这样,我娘昨晚就站在那里。” 赵临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抬手拂眼。 阴眼一开,寻常视野褪去,另一番景象呈现。 整个屋內瀰漫著淡墨般的灰黑水气,且纠缠著沉滯厚重的阴土气息! 这气息並非无根浮萍,而是如同一条灰黑的线,隱隱约约,穿透墙壁,指向城外某个方向。 “李师傅,请问灵堂的墓穴可是那个方向?”赵临顺著黑线的方向指了指。 李大山闻言出门看了看方向,而后点头道: “是,我娘就葬在那边。” 闻言,赵临关掉阴眼,语气篤定的道: “不是水鬼缠身索命。李师傅,恐怕是令堂的墓穴出了问题。” “阴宅浸水,棺槨难安,亡魂受那彻骨寒无所依归,怨念滋生,这才频频归家示警於你。” “墓穴?浸水?” 李大山如遭雷击,他一直未往这方面想过。 “带我们去灵堂下葬之地看看便知,对了记得带上铲子。”赵临道。 城西外,一片杂乱的坟包罗立。 边缘的矮坡处,一座简陋的黄土坟塋孤零零立在那里,坟头草已有些杂乱。 赵临抬手再次打开阴眼,却见此坟阴湿之气浓郁。 那条灰黑湿浊的“气带”正是从此处逸出,连接著李大山家的方向。 “挖开。”赵临言简意賅。 李大山脸色变了变,但想到家中诡异和手上的手印,一咬牙,挥起铲子便和陆东一起动手。 泥土被翻开,越往下,土色越深,手感越潮。 挖到约三尺深处,只听“噗”一声闷响,镐头碰到了硬物。 是棺木。 然而露出的那一角棺木,顏色深暗发黑,上面覆盖著一层滑腻的青苔。 手指触碰,冰凉湿滑,甚至能挤出水来。 棺木周围的泥土,也已成了湿泥。 “这···” 李大山呆住了,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道:“娘,儿子不孝,让您住在这种地方···” 陆东拄著锄头摇头道: “这选址怕是不太好,不然就是近年雨水多,地下暗流改了道。” “阴宅浸水,尸骨不安,此乃阴魂生怨的根源。”赵临看著那湿透的棺木道: “当务之急,是择一乾燥吉地,儘快迁葬,入土为安。如此,家中异象自可平息。” 李大山抹去脸上的眼泪连连点头: “迁!一定迁!我这就回去请人看地!” 然而赵临再次开口道: “李师傅,迁坟可解亡魂居所之苦,却未必能解其心头之结。” “令堂故去三年,魂魄仍滯留阳间,未曾投胎转世,此番怨念显化,恐亦有执念未消。” “你可要我助她一程,送她投胎转世?如此也能免了这死后不寧的苦果。” 李大山闻言浑身剧震,抬起头看向赵临: “送,送我娘去投胎?那我能再跟娘说上几句话吗?” “我想知道,娘到底还有什么放不下,为什么不肯走···” “可以。” 赵临示意陆东將带来的童女纸人取出,立在坟前相对乾净处: “需將令堂生辰八字,確切亡故时辰,以及姓名说来。” 李大山连忙跪正,语气郑重的道: “我娘姓王,庚子年七月初三卯时生···” 赵临取出隨身硃砂笔,將王氏之名,生辰,死忌,细细书写在童女纸人背后的裱纸上。 字跡殷红,在素白的纸面上显得格外肃穆。 “如今还是白日,贸然召来易伤灵堂阴魂,你滴一滴血在纸人眉心,以血亲之气相护。”赵临道。 李大山毫不犹豫,咬破食指,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轻轻点在纸人空白的前额。 见状,赵临上前给纸人点睛开眼,並沉声开口: “灵归灵,根遂根,生辰八字定魂来,李家王氏,今日允你借体还魂,诉说苦楚!” 话音落下,阴风四起,周围那些坟包上的坟头草都抖了抖。 但陆东抽出断头刀冷哼道:“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上来吃刀。” 隨著他的话语,那些坟头草顿时止住,但隱约有期期艾艾的鬼哭迴荡。 而在纸人背后那个湿冷的棺材中,一缕模糊的灰白影子升起,轻轻没入童女纸人的身躯中。 纸人微微一颤,仿佛瞬间有了些许重量。 那空白的面孔,虽无五官变化,却莫名给人一种哀伤的感觉。 “娘,是您吗?是儿子我啊!”李大山眼泪夺眶而出,朝著纸人重重磕头。 纸人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苍老声音幽幽响起,直接响在李大山的耳畔: “娘也不是有意害你的,实在是娘冷得受不了了。” “娘!”听到这熟悉又令人心碎的音调,李大山嚎啕大哭: “是孩儿不孝!可娘您为什么不去投胎?是儿子做错了什么,让您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纸人伸手摸著李大山的头: “娘是放心不下你,你爹走得早,娘拼命把你拉扯大,就盼著你能成个家娶妻生子。” “娘就是闭了眼,心里也念著这个。” 老妇人的声音哽咽了,阴气隨之波动: “可娘走的时候,你还没说上媳妇,没看见你成家,没抱上孙子,娘这心里头空落落的,挖心挖肝地疼啊。” “我怎么能放心走啊?我就想看看,看看我儿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看看我李家有后!” “可你老是喝酒喝酒,以后可怎么是好啊。” 原来三年弥留阳间的执念,非恨非怨,只是想看儿子成家留后。 赵临和陆东相视一眼,却也不好说什么。 李大山则是悲痛欲绝,以头抢地,磕得满头都是湿泥: “娘!是儿子不孝!儿子以后不喝酒了,您放心!儿子发誓,一定儘快给您娶个儿媳妇回来。” “以后好好过日子,生个大胖小子,延续咱李家的香火!您安心去吧!求求您了!” 纸人静静地看著痛哭流涕的李大山,周围缠绕的湿冷怨气,开始缓缓消融褪去。 赵临知道时机已至,示意陆东將火盆取出。 “李师傅,送令堂上路吧,以此火为引,照亮往生之途。” 说话间,赵临將一叠黄纸钱递给李大山。 李大山颤抖著接过纸钱,就著陆东递来的火摺子点燃,无比郑重地说道: “娘,您放心走,別回头,儿子会好好的,一定会娶妻生子,让咱家兴旺起来,您一路走好。” 纸人“誒”了一声,迈步跨入燃烧的火盆中。 火焰“呼”地一声窜高了些,顏色变得更加明亮。 片刻后,纸人尽数化作飞灰,一抹淡淡的金光飞入赵临丹田的盒子中。 而李大山腕上那青黑湿冷的手印,速度变淡,消散,最终化作水珠滴落。 第八十三章 十重楼?纯阳內息! 连续处理了几桩事,赵临二人终於得了两日清閒。 不过赵临並未懈怠,坐在柜檯后面时也不忘温养內息。 这日午后,用过午膳的他罕见的感到了些许睏乏。 他虽疑惑,但一番自视后,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便顺著这股乏意上楼歇息。 正在练刀的陆东见状也有些纳闷,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赵临要午歇,停下挥舞的断头刀道: “临哥,你没事吧?” “没什么,你继续便行。” 赵临应了声,回到房后便直接睡下。 然而他刚睡下,心神便不自觉的落向丹田。 却见丹田中的盒子微微震动,內中功德金光涌出,渗入他的经脉之中。 这是? 他心中暗暗疑惑之际,忽觉一股心悸感升起。 仿若福至心灵般,赵临下意识催动內息与功德金光相融。 剎那间,盒子里涌出更多的功德金光。 仿佛乾涸的河床涌入甘泉,原本他已九重楼顶峰的內息,好似突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的桎梏。 迅猛增长,质变。 內息总量与精纯度暴增,並在十息內完成蜕变后,在功德金光的融洽下,开始与他旺盛如火的元阳融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形成一股至阳至刚,循环不息的纯阳內息。 而赵临只觉周身暖意融融,气血奔腾如江河。 耳目愈发清明,五感敏锐远超以往,举手投足间力量倍增,对阴邪之气的感应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只是欣喜之余,他也有些困惑。 他內息已磅礴至此,甚至化作纯阳內息,却依旧只能在体內经脉中游走。 传说中的先天高手能真气离体,隔空取物,甚至夸张点的引动所谓的天地灵气。 为何他不一样? 难道九重楼並非是极致,而是真的有十重楼? 带著这般思绪,他心神渐渐涣散,却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睁开眼时,却是陆东那张焦急万分的面孔。 而他突然睁开眼,陆东也是从焦急变成惊喜:“临哥你醒了!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不就睡了一觉吗?” 赵临刚说完,便觉空气中带著一股酸臭味。 鼻窍已通的他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臭味的来源,就是他自己。 低头看去,却见他身上好似覆著一层凝固的疤块,也正是这些疤块,正散发出恶臭。 突破十重楼后身体自行排垢? 赵临心中暗猜,起身时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陆东看他不像强撑的样子,顿时鬆了口气道: “你睡了整整三个时辰,我来叫你半个时辰了你都没醒,要不是看你脉搏正常,我都准备用夜鸽传信回去求救了。” “没事,我只是有些突破。” 赵临拍了拍他肩膀,拿起衣物下去冲洗身上的污垢。 而陆东闻言亦是惊喜的道:“临哥你突破了?你是先天高人了?” “还不是。”赵临应道:“不过我现在应该比一般的九重楼厉害点。” “哦,好吧。”陆东有些失望的点点头,而后便帮赵临打开窗通风。 半个时辰后,衝过澡,用完晚膳的赵临忽地抬起手道: “阿东,过来搭搭手?” 陆东闻言咧嘴一笑: “临哥,今儿兴致这么高?你可別怪我手重,我喝了那猪精的心头血,现在力气大得惊人!” 他外练筋骨皮,一身横练功夫,在力气方面向来占优。 角力扳手腕之类,从来没输过。 两人坐在后院的石桌边上,肘抵桌面,手掌相握。 一旁清洗碗筷的郑修杰亦忍不住侧目看来。 “老规矩,三局两胜?”陆东挑眉。 “来。”赵临点头。 “开始!” 陆东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瞬间賁张,条条青筋好似虬龙般扭动,沛然巨力压向手腕。 放在以往,赵临就算能顶住这第一波压力,但也绝对会被压得倾斜。 但这一次,他感觉赵临的手掌稳如磐石。 那只手温热异常,好似一块千钧重的暖玉。 “嗯?” 陆东惊讶,旋即低吼,已是用上了全力,额角青筋跳动,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紧膨胀如花岗岩般。 但赵临面色如常,体內纯阳內息自然流转至手臂,並非刻意催动,却让他筋骨力量暴增。 感受著陆东那惊人的外力,他微微一笑,手臂缓缓加力。 石桌在二人的角力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惊得一旁的郑修杰目瞪口呆。 不得了,大东家和二东家真是不得了!石桌都要被压塌了! 而陆东的手臂,也隨著石桌的哀鸣,被一点一点地地压向桌面! 纵然他连连低喝,也无法挽回颓势,最终在输了一局后,便十分乾脆的认输了,並好奇的道: “临哥,你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是因为今天突破的缘故吗?” “嗯,有这个原因,还有便是当初我喝的猪精心头血,可比你多多了。”赵临咧嘴笑道: “当初叫你喝多点你还躲,现在后悔了吧?” 陆东本想说是有些后悔,但想到那心头血的味道,顿时忍不住乾呕出声道: “呕!不后悔不后悔!” 是夜。 对自身情况还是不太理解的赵临,就著烛光再次写了一封家书,询问赵泽中可知晓內息十重楼的事。 將信件塞到夜鸽腿上的信筒放飞,他吹熄烛火,抬头看了眼不够浑圆的月色。 “算算日子,又快到十五了。” 每逢十五,阴气大盛之夜,也是鬼市开集之时。 自己如今的状態,就算在鬼市寻到最后一味灵草,又是否合適直接突破至先天? 正要回房歇息,他忽地听见一串脚步声,甚至还有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明显是衝著他这赵氏杂货铺来的,而陆东也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马蹄声,开窗跃下来道: “临哥,这么晚了还能在城中策马的,除了蔡大人,也没其他人了吧?” “应该是他,估计是因为前两日那封急信的事,先开门吧。” 赵临略略頷首,与陆东一起把门打开。 门刚打开,便见蔡纪帆面带焦色的骑著枣红马过来,见二人主动开门,他急忙下马拱手道: “赵彩匠,陆彩匠,冒昧打扰!” “蔡大人行色匆匆,不知所谓何事?”赵临二人拱手回礼。 第八十四章 撞邪 “二位,江南道流窜大盗『过山风』,近日已潜入我琅琊州境內,甚至已伤了数人。” “此獠武功高强,狡诈狠辣,我等追捕屡次受挫。” “二位身怀异术,本领非凡,可否请二位出手相助,以奇术追踪或直接制伏此獠?” 果然。 赵临与陆东对视一眼,而后赵临拱手还礼,语气平静却坚决: “多谢蔡大人抬爱。只是我二人只是捞阴门的手艺人,行事有行规,不涉阳间恩怨仇杀。” “捉拿此等要犯,是阳间武事。我等若贸然插手,便是捞过了界。” “不仅容易招来阳间江湖忌惮围剿,更可能乱了自身阴德气运,祸及自身与亲友。” “此事,恕我二人不能从命。” 蔡纪帆闻言,脸上失望之色难掩,但他也知江湖各行有各行的忌讳。 赵临所言在理,並非推諉。 他嘆息一声: “是本州唐突了。二位师傅既有此规,蔡某也不便强求。唉,只盼能早日將此獠缉拿归案,还百姓安寧。” 又寒暄两句,便又上马告辞离去。 目送他离开,陆东边关门边道:“他看起来挺急的。” 赵临瞥了他一眼,上前帮忙道: “规矩不是凭空来的,早年多少捞阴门的前辈自恃手段非凡,插手阳间权势爭斗甚至江湖仇杀。” “初时风光无两,但最终都惹火上身,被阳间高手围杀,死后还遭阴司以胡乱插手他人命数判罚。” “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 陆东听得凛然,默默点头道:“嗯,除非那人自己找死撞到我们手上,不然还是算了吧。” 翌日。 赵临二人坐在柜檯前后,吃著郑修杰帮忙带来的早点,想著今日或许又是无事的一天时,老方却又带人来了。 此人是个正值壮年的男子,颇有几分富態,衣著体面,不过眉眼间带著浓浓的疲倦,眼里更是布满血丝。 “二位,这位是磐石镇的吴老爷,家中出了怪事,今日一早便来到州衙求助。” 老方介绍完,便转头对著身旁的男子道: “这两位便是知州大人都要奉为座上宾的高人,莫看他们年轻···” 吴霽青不等老方说完,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著恐惧与急切: “两位高人!救救我吴家吧!我家里闹妖怪了!” 妖怪?不是鬼物? 赵临神色微怔,隨即想起此人来自磐石镇,正是城隍提醒过的三祸所在镇子之一。 莫非此人家中之事与那迷香窟的狐精有关? 赵临暗暗猜测,並让他起身坐下细说,同时让郑修杰上茶。 接过郑修杰送来的茶水,吴霽青定了定神,强压著惊惶讲道: “两位高人,五日前,我家中伙房,地窖的食粮莫名丟失,养的鸡鸭也莫名不见。” “初时以为是下人手脚不乾净,严查了几次却无果。” “后来,有守夜的下人看到,夜里似有矮小如孩童,动作怪异如猿猴的黑影在厨房偷食。” “再后来,这怪事就落到人身上了!” 吴霽青脸上肌肉抽搐: “先是家里的一个偏房侄儿,半夜时神志不清的在院中四肢著地乱爬。” “当时他眼泛绿光,口水直流,见到活鸡活鸭便扑上去撕咬生吞!和狼犬一般无二!” “但是到了白日,他又恢復如常,对自己夜里的行为毫无记忆,只说疲惫不堪。” “我们请了镇上的郎中,郎中说是『离魂症』或『癔症』,给他开了安神的药。” “本以为没事了,没想到之后的每天夜里,都有一名亲眷变成那样!” “先后是我那堂弟,老叔,三婶,昨夜,我那发狂的小儿子,许是家中活物生肉被吃光了,竟扑向了他的乳母!” 似是想起那场面太过骇人,吴霽青的声音颤抖起来: “幸好经过前几夜的事,我们都有了防范,我那小儿子被几个下人拼命拦住,但那样子,根本不像个人了!像只野兽!” “天亮后他虽然恢復正常,可家里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 “也不知道他们夜里会不会彻底失控,开始撕咬亲人。” 说到这,他又要跪下,但却被陆东伸手提回椅子上:“你好好说便是,不用跪。” “是是。”吴霽青再次坐好,哭丧著脸道: “我们全家都让郎中看过了,可郎中什么都看不出来,便说可能是我家撞邪了。” “我如今也是走投无路了,求两位仙师救我吴家一家老小啊!” 赵临听完,眉头微蹙。 听起来不像是寻常鬼物作祟,倒像是某种外邪侵体。 毕竟牲畜的精气神,怎么都比不上活人,所以鬼物的第一选择永远都只会是人,而不是附身后去生啖鸡鸭。 沉吟片刻,赵临开口道: “此事听起来確实不像鬼物作祟,但不管怎样,按照规矩,我们需先查明你吴家祖上及亲眷中,是否有捞阴门者。” “这···”吴霽青愣了下,继而迟疑著道: “我太爷曾是州城里的缝尸匠,但自从他死后,我吴家便搬回了镇里的祖宅,之后便再无人涉及捞阴门的行当。” 缝尸匠的后人。 赵临眉头微皱地道:“口说无凭。” “你且先寻处客栈安顿,也可留下地址便直接返回家中,待我们查证,不论接还是不接,都会传信於你。” 吴霽青显然也听闻过捞阴门的规矩,此刻虽心急如焚,但还是咬牙点头道: “我吴家在磐石镇的铜石街三十九號,家宅还算宽广,很好认。” 说完,他起身拱手道:“那我便先回去了,还求两位高人儘快。” 似是忧心他那小儿子,吴霽青告辞后便匆匆离去。 铺內恢復安静,陆东则看向赵临: “临哥,这事儿听著像不像『造畜』之类的邪法。” “有点像,但又不完全像。”赵临应道: “你先和老方去州衙查查吴家的情况,他们是缝尸匠后人,这行当比刽子手要复杂得多,要谨慎些。若没问题,我们再去磐石镇。” “好!”陆东点点头,转头看向老方:“老方,又得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 老方说著,与陆东一同离开铺子,同时好奇地询问他们这些捞阴门的忌讳之事。 第八十五章 癔乱 午时,日头正烈,磐石镇的青石板路被照得泛白反光。 已在州衙那查过吴家祖籍的赵临二人沿路走进镇子。 不过二人並未直接去吴家,而是寻了间临街的客栈进去。 客栈门脸不大,但招牌上的“老陈记”字跡已有些斑驳,证明这家客栈已在这镇子开了多年。 两人要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简单的菜式。 等菜的间隙,赵临叫住正擦拭邻桌的店小二,排出几枚铜钱在桌上。 小二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起铜钱,堆著笑凑过来: “客官有什么吩咐?” “跟你打听点事儿。” 赵临语气平和,像是隨口閒聊: “听说铜石街有户吴姓人家,小哥知道他们是做什么营生的吗?” 一听“吴家”,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左右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客官是外乡来的?吴家是镇里的乡绅,家里田地多著呢,不过他家最近也出了怪事。” “也?”赵临挑了挑眉,追问道: “什么意思?他家出了怪事,镇上还有其他人家也出了怪事?” 小二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吴家的人,近来一到半夜就跟中了邪似的,趴在地上学狗爬,眼睛冒绿光,见著活鸡活鸭就扑上去生咬!” “除了吴家,镇子边上的范老头家也出了这事,最可怕的是,范老头一家最近不怎么出来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范老头?”赵临眉头皱起:“这户人没去报官吗?” “不知道啊,听说一开始还去找了巡检司的差人,但后面就没动静了。”小二摇头道。 赵临沉吟片刻,將此事记下后又问道: “那除了这些怪事,镇里最近可有什么不太平,比如尸体被盗,或是墓穴被挖之事?” 小二闻言想了想,摇头道: “盗尸掘墓?没听说过,咱们镇子这些年都没这类事,看义庄和守墓的人也还算尽心吧。” 他说完,厨房便传来喊声。 小二告罪一声,转身去端菜。 一旁的陆东则凑过来道: “临哥,没有盗尸掘墓的事,那应该不是吴家的人捣鬼引起的。” “嗯,不过此事还牵涉到另一户,而且去了镇里的巡检司却没去琅琊州里报官,待会先去巡检司看看。” 二人说话间,小二已端著几盘菜上来。 赵临夹了一筷子刚端上来的青菜,再次喊住小二道: “听说你们镇子附近有个叫『迷魂窟』的地方?” “迷魂窟?!” 小二脸色骤变,声音都颤了: “客官!那地方可去不得!靠近都靠近不得!” 顿了顿后,他左右看了看继续道: “镇子的西边深山里,进去的人就没见出来过!老辈人都说里头有吃人的妖怪,你们可別往那边去。” 说完,他胡乱擦了擦桌子便退了下去。 而赵临两人匆匆吃完饭,结完帐问过巡检司的所在后,便径直赶往巡检司。 巡检司在镇子的中心,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门口掛著半旧的牌子,里头冷冷清清。 接待他们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差役,正就著茶水打盹。 听闻是来打听范老头家的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嘆了口气: “你们是外乡人吧?范老头···唉,早些时候是来报过官,说他家里人夜里犯癔症,像畜生一样在地上爬。” 老差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摇摇头道: “可这事太邪性了,不是咱们巡检司能管的。我当时就劝他去州城报官,或者找懂行的人看看。” “他当时应了,可后来就没下文了。我们也去他家门口看过几次,门关得死死的,喊也没人应。” “里头有时候有点动静,但听著怪瘮人的。我们人手少,又不敢···” 他含糊了一下,没往下说,但脸上的忌惮显而易见。 赵临和陆东对视一眼,而后赵临问道: “范家住在何处?” 老差役指了指西边:“镇子边上,靠近菜地那片,最破旧的那几间土坯房就是。” “你们要去?”他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去看看。”赵临也不多解释,拱手道谢后,与陆东转身离去。 按照那老差役的指路,两人很快寻到镇子西边那片低矮的土坯房。 陆东上前拍了拍门板,拍门声在寂静的正午传得颇远: “有人吗?巡检司的,开门!” 里头一片死寂,连狗叫声都没有。 等了片刻,依旧毫无回应。 又叫了片刻后,陆东回头看向赵临,赵临没说话,只是对陆东点了点头。 陆东会意,退后两步,猛地发力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 本就腐朽的门閂应声断裂,木门向內弹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著霉味,血腥味和某种野兽巢穴般臊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屋內的景象让见惯阴邪的赵临和陆东都瞳孔微缩。 只见不大的堂屋里,或坐或躺著五六个人,有老有少,衣衫襤褸,形容枯槁。 他们眼神空洞茫然,对破门而入的巨响似乎反应迟钝,过了好几息,才像惊醒一般,迟缓地转动眼珠看过来。 每个人嘴角,下巴,甚至胸前衣襟上,都沾染著暗红髮黑的血污和木屑,眼神里满是飢饿与一种近乎兽类的麻木。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瘦得颧骨突出的老头最先回过神来,他声音嘶哑乾裂,带著些许哭腔: “是巡检司的大人吗?救,救救我们。” 赵临压下心头的震惊,沉声开口道: “我们是州城来的,受巡检司所託来看看情况,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老头闻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只能瘫坐在地上。 指著满屋狼藉,那些被啃咬出深深牙印的桌腿,椅角,甚至门框,断断续续地哭诉: “大人,我们一家人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啊!” “一到晚上,天黑了,就像,就像魂被勾走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就觉著饿,疯了一样的饿!见著什么啃什么!” “鸡鸭没了,粮食也吃光了,后来···” 他颤抖著指著那些家具: “就啃这些木头,控制不住的啃!嘴里,牙齿都烂了,可到了白天又清醒过来,想起夜里干了什么。” “我们又怕又饿,吃了这些东西肚子也疼,偏生又不敢出门,怕出去被人当是邪祟抓了,也怕自己伤人,也就这么,这么熬著啊!” 说到这,他已是泣不成声。 他身后一个同样满嘴血污的年轻妇人,也嚶嚶地哭了起来,露出嘴里溃烂的牙齦和残缺的牙齿。 第八十六章 祸及他人 范老头家中的情况比吴家严重得多。 吴家的人每夜只有一人出现这种情况,范老头家是全员中招。 不过范老头家的人没有相互攻击,应是在失去神志后,能知晓对方都已邪祟附身,这点倒是符合『造畜』邪法。 可他们若是中了『造畜』邪法,按理说也只会造『牛,羊,猪』,这三类相对温顺且卖得上价的牲畜才对。 但从他们描述的情况来看,更像狼犬一类。 思绪急转间,赵临抬手拂眼。 阴眼打开,世界色彩变化,却见屋內有阴气残留。 而这阴气中又掺杂些许不同的粉色气息,这气息陌生但又有点熟悉,令赵临不禁皱了皱眉。 没见过,但又有熟悉感,这是···是和东月镇那头猪精相似的气息! 所以这是那迷魂窟里狐精的妖气? 陆东见他脸色变严肃,顿时凝神道:“临哥?” “这事可能比想像中要棘手。”赵临应了声,低头看向屋內几人: “你们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人靠近过迷魂窟那边?” 范老头茫然地回想,最终和其他家人一样无力地摇头: “没有,都是庄稼人,平时就在镇子附近,迷魂窟那地方邪,我们都不敢去。” “当真没有?!”赵临舌绽春雷,已是用上破煞音。 范老头一家被震得双耳嗡鸣,三魂七魄聵动,皆下意识的摇头说没有。 赵临见状越发疑惑,范老头一家没有靠近过迷魂窟,为何会是他们一家遭这厄事? 因为他们这一家子距离山里的迷魂窟最近? 不对,这说不过去。 范老头家和吴家之间还有不少人家,若按远近来判断,那只会从范老头一家往镇內蔓延,而不是直接跳到吴家。 思索片刻,赵临关掉阴眼转身出门: “阿东,你去买些吃食回来给他们,顺便买点绳子先把他们绑起来,安顿好他们,你再来吴家,我先到吴家看看。” “好!”陆东面色凝重地点头,隨即交待范老头一家几句后,便赶往客栈买吃的。 而赵临径直前往铜石街,不多时便寻到占地颇广的吴家家宅。 叩响门环,好一会儿,侧边的小门才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而疲惫的脸。 听说是老爷从州城请来的人,那门房神色一松,连忙將赵临迎了进去,並匆匆地跑去通报。 不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从前厅传来。 分开才一个上午,吴霽青变得更憔悴了,见到赵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道: “赵彩匠!你可算来了!” “吴老爷先別急。”赵临的声音平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当务之急是先查明缘由,请府上近日出现过夜半异状的人,无论主僕都到前院来,我要先查看一番。” “好!好!我这就去叫!”吴霽青连连点头,转身吩咐家僕。 不多时,前院的空地上稀稀落落站了五个人。 他们神態各异,有的面色苍白眼神躲闪,有的脸色蜡黄,但浑身止不住发抖,也有人强作镇定,只是手指紧攥著衣角。 但除了普遍精神不济外,似乎並无太大异常。 赵临让眾人安静站好,自己走到院子中央,抬手拂眼打开阴眼。 庭院景致瞬间褪去顏色,蒙上一层灰濛濛的滤镜。 在赵临的视界中,院中五人与范老头家的人相似,身上缠绕著灰黑色阴气,以及些许粉色气息。 果然,是一样的。 难不成真要去迷魂窟走一遭? 但以自己和陆东的手段,对付阳间精怪的话除了自己手里的金纸,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 赵临思绪急转,抬手关掉阴眼道: “你们可曾接触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或者说你们近段时间,有没有去过镇子边上范老头一家那?” “赵彩匠是看出什么了?” 吴霽青见赵临神色凝重,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乾涩发紧。 赵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院中那些惴惴不安的面孔: “吴老爷,来你们家之前,我去了趟范老头家,他家中之人的情况与你家中这几位一致,且比你家的人更严重。” 而站在院里的那五个人里,一个本还强作镇定的老者脸色微变地道: “我,我去找过范老头,本是想寻他喝酒的···” 他话说一半,已是被其他几人怒目而视,吴霽青更是红著眼喊道: “老叔!你糊涂啊,范老头一家出了事,巡检司的人都不敢进去,你怎么还敢去找他喝酒?!” “我,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吴老叔哭丧著脸道,而后对著赵临跪下来连连磕头: “还请高人救救我一家,事后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见他如此,吴家其他人又气又恼,但也不好再骂什么。 而赵临则是將吴老叔扶起,语气平静地道: “不必如此,在下虽还未正式接下此事,但既然来了,也打算瞧瞧是怎么回事。” 赵临说罢,转头看向吴霽青: “吴家主,不知你打算以何代价请我兄弟二人出手?” 吴霽青听赵临愿意接下此事,急忙出声道: “只要两位高人能救下我一家老小,我愿出五十两银子!” 赵临略略頷首,继而又开口道: “你家的邪祟根源来自范老头一家,若只拔除了你家的厄事,但范老头那边未解决,难保不会又有厄事寻到你们家头上。” 吴霽青听得面露茫然,不確定的道:“赵彩匠的意思是?” “若要一劳永逸解决你家之事,最好把范老头一家的事也解决了。” “但范老头一家已被啃得乾乾净净,拿不出什么酬金,而我们有行规,出手定要收取酬金。” 赵临一番话说完,吴霽青已是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 “都是一个镇上的,范老头和我老叔还是好友,他们家的酬金我帮他们出了,三十两可以吗?” “好。” 赵临略略頷首,而后便见陆东在吴家门房的带领下进来。 一进来,他便衝著赵临道: “临哥,我把范老头一家都餵饱了,另外买了被褥和绳子把他们绑起来。你这边怎么样?” “吴家这边应是受范老头一家影响的,今夜我们在这住下。” 赵临应了声,而后看向吴霽青道: “吴老爷,还请安排个住处,今夜我们守在这,亲眼看看你家中怪事。” 第八十七章 人首狐身 “好好好!” 吴霽青大喜过望,连忙亲自引路,將赵临二人安顿在一间宽敞洁净的厢房。 又吩咐下人备好热水热茶,態度堪称殷勤。 待吴霽青退下,房中只剩二人。 赵临打开黑布包裹,取出骨竹,彩纸等物件,就著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开始扎纸人。 “临哥,这次扎钟馗?”陆东坐到一旁问道。 赵临手中內息涌动,骨竹逐渐弯折,略一沉吟后摇头道: “钟馗判官太凶,若真是那狐精驱使的狐魅,十有八九会被直接斩掉或吞吃,难留『活口』问话。” “今夜不是简单的镇鬼,要拘住那东西,问清来路与作祟原因,否则待我们走了,这磐石镇还是不太平。” 说话间,竹篾在他灵巧的手指下迅速定型: “请黑无常,他的拘魂索,正適合眼下情形。” 不多时,一尊头戴高帽,面容沉肃,手持纸锁链的黑无常纸人骨架已然成型。 赵临又嫻熟地裱糊上油纸,绘上面容衣纹。 一尊森然威严的黑无常纸人便静静立在屋子中,唯有双眼依旧空洞。 招呼陆东把黑无常纸人搬到墙角放好,他又扎了对童男童女纸人备用。 摆好童男童女纸人,他吐了口气道: “歇息一会,今夜还不定要守到什么时辰。” “好的临哥!” 酉时,吴霽青来请他们前去用晚膳。 赵临二人也不客气,权当自己家,用过晚膳后便回到厢房中闭目养神。 窗外,天色渐暗。 吴家大宅逐渐被夜色吞没,各处灯笼亮起昏黄光晕,但光线未及之处,却显得越发的昏暗。 吴霽青心中担忧,几次三番想过来探问。 但走到厢房外,见里面灯火幽暗寂然无声,怕打扰到赵临二人的他,最终还是没敢敲门出声。 强压不安返回自己屋中,数日不得安寧的他,此刻终於也是在夫人的服侍下,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冷月高悬之际,已是到了子时三刻。 一直如泥塑般静坐的赵临睁开双眼,起身走到窗前,將窗户推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夜风带著些许凉意钻入,他则抬手拂眼,却是开了阴眼。 却见阴眼的视界里,一道夹杂著淡粉色的阴风,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自西边吹到吴家大宅的上空。 这阴风盘旋凝聚,逐渐显出一道诡异的身影。 它的头是个披头散髮,面容扭曲痛苦的男子头颅,身躯却是一条橘黄色的狐狸身! 这鬼影双目幽绿,口中不断滴落阴气所化的涎液。 在空中略一盘旋,似乎在嗅探合適的猎物。 不多时,它朝著吴霽青所住的正房厢房方向疾飘而去! 见状,赵临转身回到墙角,对著黑无常双眼挥过,袖中玉针轻刺,留下两个孔隙。 点睛开眼! 下一刻,他手捏催灵印,心中观想前几次黑无常那肃穆威严,司拘拿阴魂恶鬼的凛然神韵,口中低叱一声: “请八爷!” 催灵印落下,黑无常纸人周身一颤,一股阴冷却又无比肃杀的凛冽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不知是赵临修为提升,还是他此番礼数做足的缘故,此次的黑无常好似『活』了过来。 无需赵临进一步催动,它已是身形一晃,便如一片漆黑的阴影般飞出窗外,直扑吴霽青的厢房! “把童女纸人也带上。” 赵临招呼一声,拿起童男纸人便追了出去,陆东则拿起童女纸人紧隨其后。 二人如两道轻烟般,跟著黑无常到了吴霽青房外。 还未推门而入,便能清晰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窸窣声。 那是指甲划过地砖,身体在地面拖行的声音。 其中夹杂著粗重非人的喘息,以及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低吼。 黑无常停在门前,似是能透过门板看到房中的情形。 赵临听那动静就知道拖延不得,將童男纸人放下,一脚踹开房门。 却见吴霽青已失了神志,正四肢著地,像一头野兽般在地上爬行,嗅探。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起绿光,嘴角拖曳著黏稠的涎水。 而那道“人首狐身”的鬼影,正如水蛭般吸附在吴霽青的背后。 狐狸尾巴缠绕著他的脖颈,那颗男人的头颅则紧贴著吴霽青的天灵盖,嘴巴大张,贪婪地吸食著什么。 而房门突然被踹开,也把这鬼影惊得抬起头。 看到黑无常后,顿时就尖嚎著要化作阴风逃遁。 但黑无常手中拘魂索幽光流转,手一挥便甩到了这人首狐身的鬼影身上,令它无法化风逃遁。 黑无常再一扯,顿时便將这鬼影扯到了脚下,並踩在它身上,令它显化出形体。 而鬼影的离体,也令吴霽青的动作僵住。 但他没有清醒过来,依旧保持著四肢著地的姿势。 眼神空洞失焦,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魂魄还未从极度的混乱中恢復过来。 鬼影的尖嚎早已惊动了吴家其他人,几个胆大的家僕护著面色惨白的吴家人赶来。 停在不远处的廊柱后,战战兢兢地朝此处张望。 当看到纸扎的黑无常踩著个怪物,以及吴霽青那骇人的模样时,几个女眷顿时晕厥过去,几个小孩也是失声尖叫。 “肃静。” 赵临轻喝一声,上前两步,舌绽春雷,对著厢房內的吴霽青喝道: “醒来!” 声音震耳欲聋,带著一股震慑邪佞的破煞之气。 地上的吴霽青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空洞的眼中迅速恢復清明。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狼狈不堪的姿势,再瞥见窗外那令人胆寒的纸人与鬼物,瞬间明白了一切。 强烈的恐惧感袭来,令他脸色惨白的往后躲去,想要远离黑无常脚下那团鬼物。 而他的夫人也被赵临这一声震喝惊醒,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怎么了老爷?” 瓜婆娘,睡得跟个猪一样! 吴霽青回头看了眼自家夫人,暗骂的同时,心中的恐惧感倒也退散不少。 而赵临见他已醒,便不再多关注,目光落在被黑无常踩著,发出痛苦呜咽的鬼影上。 这东西阴气不重,但能从远处飞来祸害他人,仅凭这点便和恶鬼相当了。 心念一动,让黑无常拘著这鬼影出得院子。 赵临则来到童男纸人面前,玉针连刺,给童男纸人开眼后,放到这人首狐身的鬼影面前: “进去,赵某有话要问。” 第八十八章 我便是它最后的命数 那人首狐身的鬼影被黑无常踩在脚下,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呜咽。 听到赵临的命令,它那双幽绿的眼睛望向地上的童男纸人。 空洞的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依凭的渴望,也有莫名的畏惧。 它踌躇著,身形微微扭动,却不敢真的脱离拘魂索的束缚。 赵临眉头微皱,右手一抖,打鬼鞭已滑入掌中,发出淡淡的金光。 一旁的陆东更直接。 “噌”的一声拔出断头刀,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反射著寒光。 在这双重威慑下,鬼影猛地一颤,化作一缕灰烟,钻入了童男纸人空洞的身躯之內。 纸人微微一晃,继而便俯身趴在地上,如一只狐狸般抬头看著赵临。 是狐媚为主导么? 赵临心中微沉,皱眉问道: “你是何物?从何处来?为何害人?” “嚶嚶,嗷。”纸人发出类似狐狸般的怪叫,声音含糊不清,似乎只残留著野兽的本能和痛苦。 任凭赵临如何询问,它都无法给出清晰的回答,只是不断发出无意义的嘶鸣,甚至有些烦躁的低吼。 若不是陆东手里的断头刀威慑力过大,它甚至有再次动手的跡象。 问了半盏茶时间,赵临摇摇头,这狐媚虽人首狐身,但灵智已是狐媚主导。 人首的神志受损严重,无法沟通。 他不再犹豫,朝陆东扬了扬下巴,打算直接將其打杀。 毕竟这种害人的邪物,送进阴间也是要在黄泉中沉浮不知多少年。 陆东会意,扬起断头刀就要把这纸人脑袋砍掉时,这纸人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並发出一声不似狐叫,更像是人声的喊声:“呃啊—!” 紧接著,一个沙哑,断断续续的男声,从纸人口中艰难地挤出: “我,我是,磐石镇,西头的,陈阿贵。八、八十年前,砍柴,误入迷魂窟,死在那里。” “···魂,魂被那狐仙娘娘,吞了,不得超生,成了,成了这狐媚子。” 赵临目光一凝,抬手止住陆东,示意他继续听。 纸人挣扎著继续说,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要耗费巨大心力: “娘娘,她,她从不出来,只吃,误入窟里的,活物。” “狐媚子,越来,越多,我们这些,早年成的狐媚,没了差事。” “就,就往外边游荡,娘娘,不管。” “范,范家,离山边最近,最先,被我们,占了,吸食生气,快活···” “后来,后来胆子大了,又找了吴家。” 赵临听著对方断断续续的话,眉头紧皱的道: “你口中的『狐仙娘娘』,对你们附身害人之事,是否知情?可有禁令?” 纸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和判断: “不,不准···但,但也没说不准,我们,出去。她,她好像,懒得管。” “只要,只要不带活物,回窟里,抢她的食···” 这模糊的答案,让赵临心头微沉。 那迷魂窟的狐精,对这些狐媚是一种“放任”的態度,纵容手下的狐媚向外扩散。 沉吟片刻,他再次问道: “那迷魂窟內,如今有多少狐媚?那狐精本体,有何能耐?可有弱点?” 然而,陈阿贵的魂念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声音越来越微弱: “不,不知道。很多,很多。” “娘娘,很强···怕光,怕,怕雷火,好像,也厌···” 话未说完,纸人的颤抖停止了。 沙哑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又是那种嚶嚶的狐狸哀鸣。 正当赵临等人以为这人首的神志彻底散了时,那沙哑的声音又响起: “仙,仙师···”微弱的祈求声最后一次响起: “送,送我下去吧,我不想,魂飞,魄散,求求···” 赵临看著这曾经是人,如今沦为精怪爪牙的魂灵,轻嘆一声后对陆东道: “取火盆来。” 陆东应了声,从黑布包裹中取出火盆,点燃纸钱放到这童男纸人面前。 这纸人口中发出明显的畏惧叫声,但却颤抖著迈步走进去。 下一刻,火焰缠上纸人,令它发出刺耳的尖啸,並剧烈挣扎。 但每当它要衝出来,便被陆东一脚踹回去。 三两脚后,纸人便不再动弹,一声仿佛解脱般的嘆息升起后,纸人也彻底化作飞灰消散。 一抹微不可察的金光升起,飞入赵临丹田。 吴霽青看不见金光,但看到火盆熄灭,等了好一会出声道: “赵彩匠,这是送走了吗?” “嗯。”赵临頷首:“府上已无碍,今夜可安眠。” 说罢,他侧目看向陆东:“去范家。” 说著,他催动黑无常飘飞而起,赶往磐石镇边上的范老头家。 陆东应了声,拿著童女纸人紧隨而去。 二人身形没入夜色,沿街疾行。 夜风裹挟凉意,吹动二人的衣袂,拿著纸人的陆东有些担忧的道: “临哥,那狐精不管手下狐媚的话,就怕我们除了这批,很快又有下一批出来。” “到时吴家若再遭殃,会不会说我们办事不力啊?” “我亦有此虑,所以···”赵临点点头,声音在寂静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我打算明日去迷魂窟走一趟。” “啊?”陆东脸色一变: “可是城隍爷明言那狐精凶险万分,而且我们扎纸匠对付精怪本就不利···” “放心,我心里有数。”赵临直接开口,神情里多了几分莫名的篤定: “而且,我现在有些明白城隍爷那句话了。” 陆东脸色一怔:“什么话?” “琅琊州这三处大祸,只有命数到了才会被人收。”赵临重复了一遍庙祝葛敬堂的话后,语气转冷的道: “这狐精若不识好歹,我便是它最后的命数!” 闻言,陆东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时,赵临却侧头看向他笑道: “你还记得我问葛敬堂,这三大祸为何一直没人收吗?” 陆东回想片刻,继而瞪大眼道: “因为先天之上不得见其踪,先天之下不敌此三祸?!” “对,我虽还未入先天,但已非一般的九重楼!” 第八十九章 孤身独闯迷魂窟 深夜,范家的那几座土坯房,在月光下莫名地有些瘮人。 屋內没有灯火,窗户黑洞洞的,压抑且如野兽挣扎般的低吼迴荡,绳索摩擦的窸窣声不时从屋內传来。 赵临与陆东悄无声息赶至。 透过破损的大门向內看去,范老头一家几口都被绳索和被褥牢牢捆缚在地上。 他们或是双目紧闭,或是圆睁却无神。 面容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脑袋疯狂地左右扭动,嘴巴不断开合,对著空气做出撕咬的动作,仿佛被无形的飢饿驱使。 赵临抬手拂眼,阴眼视界开启。 却见七八只形態各异的“人首狐身”狐媚,正如水蛭般紧紧吸附在范家眾人背后。 狐狸尾巴缠绕著范老头一家人的肢体,人首则贴著范老头等人的天灵盖,贪婪地吮吸著他们七窍中飘出的淡白精气。 “一个不留。” 赵临心念微动,他身侧的黑无常眼中顿时幽光一闪。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手中那条纸扎的拘魂索骤然激射,仿佛无限延长的黑色闪电,在空中划出刁钻的弧线,精准地缠绕向屋內那些狐媚的脖颈或身躯! “嚶!嗷!” 尖利刺耳的嘶嚎响起,狐媚们惊恐地疯狂挣扎,想化作阴风逃窜。 然而黑无常只是握著索链隨意向后一扯,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 七八只狐媚如被钓起的大鱼般,硬生生从范老头一家身上扯离。 它们被拖拽著摔在黑无常脚下,堆成一团,兀自扭动尖嚎,却无法挣脱拘魂索的束缚。 赵临仔细看了看,这些狐媚的气息与之前的陈阿贵大同小异,都是被狐精吞噬了魂魄后转化的倀鬼。 朝陆东点了点头,陆东会意,当即取出火盆点燃。 而赵临则是走到黑无常面前,神色严肃地道: “有劳八爷,將此间污秽一併押送阴府!” 黑无常纸人微微頷首,拘魂索上幽光大盛,將那堆挣扎的狐媚牢牢捆作一团。 隨即,它迈步走向燃烧的火盆,身形化作飞灰消散的同时,也像穿过一道无形的门户。 数道金光从火光中飞出,钻入赵临丹田的盒子里。 而范老头一家隨著狐媚离体,纷纷陷入呆滯的状態,正如此前的吴霽青一般。 “醒来!” 赵临舌绽春雷,音浪震耳欲聋,將范老头一家震得回过神来。 但多日来遭狐媚吸食精气,已令他们元气大损,此刻纵是清醒过来,亦显得有些呆傻。 赵临心中暗嘆,上前一步对著范老头那正值壮年的儿子道: “你家中邪祟已除,但你们精气损耗过巨,此后多备米汤参汤,徐徐进补,静养数月,这段时日切忌劳累惊嚇。” “老人小孩···让他们多晒些太阳吧。” 一旁的陆东看著老人小孩那深凹的青黑眼窝,眼里有些不忍。 被狐媚数日吸食精气,加之乱啃家中杂物家具,老人小孩的身体早已吃不消。 纵然此刻清醒过来,也不过是延期死亡罢了。 嘆息一声,他跟著赵临一同离开。 返回吴家的路上,二人情绪皆有些低沉。 直至回到吴家大门前,陆东才咬著牙道: “那狐精真是混帐畜生,临哥,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赵临笑著瞥了他一眼,倒是没说话。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赵临早早起身,扎了一尊钟馗纸人。 纸人怒目虬髯,手持斩鬼剑,一身紫红官袍威煞逼人。 待纸人上的色墨风乾,搬入齐人高的黑布包裹,赵临接过陆东递来的断头刀,嘴角微勾地道: “我不擅用刀,这刀给我其实作用也不大。” 陆东满脸忧色,几次欲言又止: “临哥,还是让我跟你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不行。”赵临笑意收敛,神色严肃地道: “那迷魂窟情况不明,狐精有何手段也不知。” “我有內息护体,你去了我反而要分心护你,你在这守著等我回来即可。” 闻言,陆东张了张嘴,最终嘆了口气道:“那临哥你可千万小心!” 赵临点点头不再多言,背起黑布包裹身形一纵,如轻烟般掠出吴家,朝著西方山林疾行而去。 两刻钟后,磐石镇往西的一片老林边缘。 这老林子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纵是在白日林內的光线也十分昏暗。 一层甜腻腥气的粉色雾瘴在林间瀰漫。 赵临鼻窍已开,稍一闻辨,便知晓这雾瘴有致幻的效果。 轻吸一口气,他体內的纯阳內息自然流转,周身上下泛起温热之意,雾瘴带来的影响顿时被消弭。 不过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林子边缘站了一刻钟。 確定这些雾瘴的效果不会隨著时间推移而加深后,这才迈步而入。 在老林中穿行约一刻钟,他来到一处山坳前,山坳的正前方有个幽深的山窟。 浓得化不开的粉色雾瘴正从山窟缓缓涌出。 洞口处怪石嶙峋,隱约可见苍白扭曲的“人脸”和毛茸茸的狐尾影子。 它们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飞快地窜动,窥视著洞外的赵临,目光中儘是贪婪与好奇。 能保持清醒来到这里的,老一批的狐媚或许见过,但它们显然没见过。 而见过的那一批,也早已被天雷劈死了。 所以这些狐媚也不知晓,若有保持清醒的人来到山窟前意味著什么。 赵临神色冷漠,將齐人高的黑布包裹放在洞口前的空地上。 解开系带,將钟馗纸人搬出,正对著幽暗的窟穴。 抬手挥过钟馗双眼,玉针轻刺,留下两个孔隙。 点睛开眼! 剎那间,本就威势逼人的钟馗纸人已是多了几分灵动。 而赵临手捏催灵印,心中观想钟馗盪魔诛邪,吞吃鬼魅的神態,全力催动內息与意念,沉声低喝:“请钟判!” “嗡!” 纸人浑身一震,一股暴烈霸道的凶威爆发,好似『活』了过来! 无需赵临催动,它双目圆睁,如有实质的目光扫向洞窟深处。 那股专克一切鬼魅的威压,让藏身阴影中的狐媚们意识到不对。 它们转身便往山窟深处逃去,同时口中发出惊恐万分的尖啸,意图寻求狐仙娘娘相救! “邪魅横行,祸乱人间,请钟判扫清妖氛,还此间清明!” 赵临轻喝,“活”过来的钟馗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喝:“哇呀呀呀!” 声浪如雷,堪比赵临的舌绽春雷,震得洞窟口的碎石簌簌落下。 只见钟馗纸人手持“斩鬼剑”飞入雾瘴浓密的洞窟,左手隔空一捞,右手挥剑一斩。 尖啸逃窜的狐媚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五头被捞到了钟馗手中,而后被扔进嘴里咀嚼。 而斩出的剑光平平无奇,但这些狐媚却沾之即死! 第九十章 山野散仙 山窟內,钟馗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刺入粉红凝脂中。 斩鬼剑挥洒间,无形的破邪罡煞纵横切割。 所过之处,狐媚悽厉的尖鸣与崩溃的黑烟接连升起,不时还有钟馗大口吞嚼狐媚的“咔嚓”声。 赵临紧隨其后,步伐沉稳如钉。 打鬼鞭缠绕左臂,金光內敛,右手紧握断头刀,冰冷的刀锋偶尔划过岩壁,带起一溜火星。 而钟馗身上散发出的凶煞之气,在他身前形成一个不断推进的“净化”区域,將粘稠的粉色雾瘴逼退数尺。 露出湿滑泛著幽光的岩壁和散落在地,不知何年代的碎骨。 然而,这“迷魂窟”的复杂程度远超想像。 通道忽宽忽窄,岔路口多如蛛网,无数大小不一的孔洞和裂缝在雾瘴中若隱若现,仿佛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与狐媚身上的腥臊,以及排泄之物混合后,形成比寻常雾瘴更能搅乱心神,甚至干扰方向感的古怪气场。 若非钟馗对阴秽有著本能的趋避与追猎感应,能牢牢锁定阴气最浓郁的方向,常人早在此地转得晕头转向。 而赵临纯阳內息流转,如烘炉暖玉般驱散侵入体內的异香和迷乱感。 每经过一个岔口或显著岩体,他便运力於指,或用刀尖在不起眼的角落刻下一个极小的標记。 內息消耗在持续,维繫钟馗“灵念”如同一根无形的弦在脑中绷紧。 虽然十重楼的深厚內息让这消耗尚在可控范围,但他也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深入约半个时辰,周围的粉瘴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 即便有钟馗在前开路,视线也仅能及身前丈余。 岩壁上的湿气凝结成水珠滴落,声音在死寂中被放大,更衬出此地令人窒息的压抑。 陡然间,赵临背心汗毛倒竖! 一股冰冷粘腻,仿佛拥有实质的窥视感,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每个阴影,每缕雾瘴中渗透出来。 这窥视感带著居高临下的玩味,以及捕食者对猎物势在必得的贪婪。 紧接著,一道娇媚入骨,却又空洞得仿佛从岩壁本身发出的女声幽幽响起。 声音在迷宫般的洞窟中被折射,迴荡,难以捉摸来源: “等了这许多年,总算来了个像样的点心。” “小郎君这身纯阳之气,纯正炽烈,隔著老远就把人家馋得心尖儿发颤。” 声音顿了顿,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好奇,如同猫戏老鼠: “可是···奇怪呢。” “小郎君你非佛非道,又未踏先天门槛,更无专克我族的符籙法器。” “就凭这一尊,嗯···颇有灵性的纸人判官?” “可它再凶,也只是个吃鬼的,对付我这活了数百年的『山野散仙』,怕是力有未逮吧?” 狐精的声音绵里藏针,似在询问赵临的底细,也在吹嘘自己『山野散仙』的名讳。 赵临面沉如水,恍若未闻。 纯阳內息鼓盪,將那股无形的窥视压迫感稍稍撑开。 脚下步伐节奏未变,依旧跟在横衝直撞,不断清理狐媚的钟馗身后数步距离。 但他持著打鬼鞭和断头刀的姿势微变,隨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见赵临不应,狐精也不恼,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 “咯咯咯,真是个冷心肠的郎君,姐姐跟你说话都不理。” “不过,越是这般,姐姐我越是喜欢呢。” “你这身精纯阳气,若是让我慢慢吸食炼化,抵得上姐姐十年苦修。” “说不定,姐姐我一高兴,还能留你一丝魂魄,做个长久的『面首』如何?” 话语甜蜜如绵,充满了诱惑之意,隱有惑人心弦之能。 同时那无所不在的窥视感变得更加细微,仿佛已『看』了到赵临的体內。 它馋赵临的纯阳之体,但又忌惮赵临敢孤身深入的未知“倚仗”。 维持钟馗灵念的消耗它看得见,但它要確认,赵临是否还有更可怕的后手。 面对这越发惑人的声线,赵临心头微盪,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各种嫩粉白肉。 下一刻,他丹田中盒子里的亥猪金纸亮了亮。 一股远比他纯阳內息灼热的热浪席捲全身,令他脑海中的画面瞬息消散。 好恐怖的惑心术! 赵临心头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而接下来的路程变得越发复杂,钟馗感应中狐媚群聚集的“源头”开始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显然,狐媚群在狐精的操控下,开始在迷宫通道中快速移动。 故意製造出多个“阴气匯聚点”,误导钟馗的判断。 赵临跟著钟馗追索了半刻钟,目光扫过一侧岩壁时,心头骤然一凛。 他刻在岩壁上的隱蔽三角標记,消失了! 若非他对自己留下的印记有绝对把握,几乎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方向。 赵临停下脚步,並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初时以为这迷魂窟只是个大点的山窟,没想到竟这般错综复杂。 如今狐精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利用复杂的地势,配合近乎无尽的狐媚,想將他活活耗死在这! 维持钟馗需要心神与內息,高度戒备和频繁应对偷袭的狐媚,亦是在大量耗费心神。 这样下去,恐怕还未见到这狐精,自己就要力竭了。 直接动用亥猪金纸,把这迷魂窟连带狐精一起扬了? 不行,自己现在连这狐精所在位置都还未寻到。 万一一击不中,內息被金纸吸乾的自己,就只能等死了。 思绪急转间,赵临忽地盘膝坐下,面露果断的看向钟馗。 正在咀嚼狐媚的钟馗顿了顿,將口中惨叫的狐媚咽下,而后张口做吐纳状。 一团氤氳毫光从它口中飞出,迅速化作一把绘有太极八卦,宝光隱隱的纸摺扇虚影。 正是钟馗的“破妄扇”显化! 钟馗虚握摺扇,面对笼罩整个山窟,几乎凝成实质般的浓稠粉瘴,摆臂运“力”,猛然一扇! “呜——轰!!!” 並非物理意义上的狂风,却有一股恢弘刚正,涤盪妖氛的风暴呼啸而出! 风暴所过之处,那甜腻腥臊的粉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发出“嗤嗤”轻响,迅速消融! 整个山窟的视野豁然开朗,错综复杂的通道显化。 风暴余势不减,沿著各处通道直衝洞窟深处,撞击在一处高高的,布满钟乳石的平台上。 剎那间,平台上泛起水波,而后摇曳著破碎,显露出其后景象。 一头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体型庞大如房屋的巨狐,正慵懒地趴臥在高台之上! 它双目微睁,瞳孔是瑰丽的淡紫色,眼神淡漠而饶有兴致。 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月白光晕,蓬鬆硕大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曳,尾尖跳动著灵动的光点。 它仅仅是存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然而,赵临透过通道的缝隙望去,纯阳內息凝聚於眼窍,眸光如电。 在他“眼中”,那巨狐形象虽然气势骇人,光华流转,却总有一种“隔膜”感。 缺乏生命体与天地交融的真实感,尤其是那条狐尾摇曳的节奏,过於完美,带著一丝刻意。 幻象! 这一场风暴,虽未真的寻到狐精的本体,但通过通道中的缝隙,赵临已看到了这山窟的尽头! 不过代价便是,他耗费內息和心神过多,脸色有些苍白。 在粉色雾瘴翻滚著回涌过来前,他强提精神与钟馗赶入山窟最里面的空间。 这里面有將近三个演武场那般大小,粉色雾瘴被风暴吹得贴在顶端和岩壁上。 脸色苍白的赵临环视一圈,却见粉红雾瘴缓缓回落之时,耳边也再次响起那道女声: “小郎君好厉害的眼力,连姐姐的『法相』都瞧不上。” 狐精娇媚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和讚赏,音线飘忽不定,似乎是真身在不断移动。 而赵临也在进入这个山窟后,首次出声: “赵某此前杀过一头猪精,它与你这平台上的法相体型相当。” “但赵某环顾四下,此处並无那般大的通道能供你法相出入,且出口尽在赵某身后这几条通道中。” “所以,你的本体有变换大小的能力。” “咯咯咯···”狐精的笑声传来,时而在头顶,时而在脚下,时而在左右: “小郎君真敏锐,不错呢,姐姐確实能大能小,不过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你能拿得住姐姐吗?” 话语间,粉红雾瘴已缓缓蔓延过来。 似是有妖气加持的缘故,钟馗的凶煞之气已无法逼开这些雾瘴,导致它与赵临的身影逐渐被粉红雾瘴吞没。 但脸色苍白的赵临並无惧色,反倒露出一丝笑意: “谁说赵某要拿你?” 第九十一章 室火猪! 磐石镇西,镇口。 陆东站在一块大石上,眉头紧锁的望著西边那片山林。 时辰已近正午,日光明耀刺目,却照不进那片幽深的密林。 他心中的不安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浓。 临哥进去已近两个时辰,但那山中却毫无动静传出,寂静得反常。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天穹之上,似乎有星光在白日显化。 他抬起头,却见湛蓝的天幕中,北方玄武七宿的星域里,有一颗星辰的光芒骤然凸显。 其光赤红带金,灼灼如焰,竟在正午大日的光辉下绽放光明。 陆东虽不通星象,但也觉得不对劲,心中莫名的一跳:“难道和临哥有关?” 与此同时,西山那片老林深处的山体內,迷魂窟的深处。 粉红雾瘴如同活物般翻滚涌来,迅速吞噬钟馗凶煞之气开闢出的“净土”,也將赵临略显苍白的面容映照得一片诡异桃红。 “谁说赵某要拿你?” 赵临这句话话音未落,他手中便多了那张亥猪金纸,一身纯阳內息疯狂灌入其中。 “嗡!” 奇异的嗡鸣盪开,赵临周身衣衫无风自动,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磅礴力量缓缓托离地面,悬空三尺! 蕴含著点点星芒的赤炎星火,在赵临周身浮现,將涌来的妖气雾瘴蒸发。 与此同时,在赵临上方,虚空剧烈扭曲震盪,一尊周身缠绕著无尽赤炎星火的宏伟神人虚影,由虚化实,骤然降临此间! 这神人身披战袍,面目威严模糊。 在其周身奔腾的赤炎星火中,隱约可见一头獠牙冲天,鬃毛如戟的巨大黑猪虚影仰天咆哮。 两者相得益彰,散发出焚尽八荒,涤盪妖邪的恐怖气息! 而也就是这尊神人降临的瞬间,无需赵临有意催动,仅是其自然发散的神威与炽烈星火,便如同骄阳融雪般蒸腾掉妖气雾瘴。 “嗤嗤嗤···” 充斥整个迷魂窟核心空间,乃至沿著通道蔓延出去的浓稠粉色雾瘴,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发! 洞窟內的温度疯狂飆升,岩壁变得滚烫,那些散落的碎骨化作飞灰! 大量的雾气从山体林地间蒸腾而起,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蒸汽气柱直衝云霄。 “嚶——!!!” 一声尖锐且恐惧的狐啸,在洞窟某个角落炸响! 却见一道仅有毛髮粗细,与雾瘴融为一体的粉白影子,正以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朝著赵临脚下的出口衝去。 这正是那狐精本体! 在赵临头顶那尊神人的无差別神威镇压与星火灼烧下,它的所有偽装,所有藏匿手段都失去了意义。 那浩瀚神威让它灵魂都在战慄,那是位阶上的绝对碾压,是它这种所谓的『山野散仙』从未想像过的恐怖存在! 悬於半空的赵临只觉內息如开闸洪流般涌出,脸色苍白如纸的他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窜动的白影。 强忍著经脉中因內息被急速抽离而產生的剧痛与空虚感,抬手朝著狐精逃窜的方向遥遥一指! 头顶那尊神人的目光,隨著赵临这一指,如同实质般垂落,瞬间定格在那拼命钻向石缝的粉白狐影上。 神人虚影的眼中,流露出与当初金甲鼠仙灭杀猪精时如出一辙的淡漠与不屑。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动作,没有咒语,没有法印。 仅仅是被那目光“看”了一眼,被赵临的手指“指”了一下。 “嗷——!!!” 那道白狐影子骤然僵住,发出一声悽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嚎! 赤炎星火毫无徵兆地在它那微小的身躯內外同时爆发! 这星火並非简单的焚烧皮毛,而是直接灼烧它的精魂与精元! “仙尊饶命!小妖愿为奴···” 狐精的尖啸瞬间转为悽厉的求饶,然而,它求饶的话语刚刚传递出来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为狐精“看”到,自己那苦修数百年,坚韧远超铁石,可大小如意的妖躯。 在赤炎星火中,连一剎那都没能坚持,便如同烈日下的露珠,无声无息地汽化,没留下半点残渣。 紧接著,它那凝聚的精魂意识,也在无边的炽热与光芒中迅速模糊消散。 “好快,原来我已经死了。” 这是狐精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闪过的一缕明悟。 而隨著狐精汽化,一道粗大凝实,如彗星拖尾般的磅礴功德金光,冲向赵临丹田內的盒子中。 这功德金光之浓厚,比之前击杀猪精时还要多! “解决了···” 赵临心神略有恍惚,上次他並非全程参与对付猪精。 只是在末尾的时候催动子鼠金纸击杀,所以对精怪的实力还是把握不准。 如今这头狐精,是他全程应对过来。 他小心谨慎闯入山窟,好不容易才闯到这山窟的尽头,却无法揪出潜藏於微毫之中的狐妖。 但在那尊神人的一个眼神下,狐妖连求饶的话都没机会说便没了。 这等强烈的反差,也让他清晰的明白了自己有多弱,也明白了自己丹田中的盒子究竟有多恐怖! 不知这世界,能否让人也拥有如此伟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面带震撼与茫然的抬头望向头顶那尊赤炎神人虚影。 恰在此时,那尊神人似乎也因完成了此行的“任务”。 缓缓低下头,那双蕴含著无尽星火的眼眸,与赵临四目相对。 视线接触的剎那,赵临只觉自己的心神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浩瀚伟力猛地拽出了躯壳! 眼前景象飞速变幻,拉远! 他“看”到自己那被星火包裹的身体迅速变小,看到滚烫的洞窟岩壁如同流水般褪去,看到整座西山在脚下缩小。 他的心神仿佛化作一道流光,逆著那赤炎星火而来的轨跡,向著无尽高远的苍穹之上,疾速飞升! 穿过层层云靄,越过罡风雷火,他的前方出现了一片浩瀚无垠,阴气森森却又星光点点的诡异天宇。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遗忘的星空,大如星斗的群鬼虚影如星云般盘旋环绕,发出无声的嚎哭,阴冷死寂的气息瀰漫每一个角落。 但赤炎星火的力量並未在此停留,裹挟著赵临的心神,继续向上,撞破了层层无形屏障,好似要直衝那九重天! 驀然间,赵临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难以窥见全貌的雄伟天宫出现在他眼前! 宫闕连绵,玉柱擎天,祥云繚绕,仙光氤氳,与他刚才所见的阴森鬼域截然不同。 而在他面前,那尊神人的本尊,正端坐於一座烈焰环绕的神座之上! 这尊神祇的本体,远比赵临隔空相召时更加威严,祂的面容笼罩在无尽的光辉与烈焰之后,难以看清。 但赵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蕴含著无上威严与古老沧桑的“目光”,落在他这缕微弱的心神之上。 紧接著,一个恢弘浩大,直接响彻在赵临灵魂深处的神音,如同天雷滚滚,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平和,缓缓道: “吾乃室火猪。”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仿佛蕴含著宇宙星空的奥秘,万火源流的真諦!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临感觉自己的心神仿佛被强行塞入海量,无法理解,无法承载的炽热信息与光影碎片。 那是关於“北斗七宿”,关於“室火猪”的直观感悟,虽只是冰山一角,却几乎要將他这缕心神撑爆! “呃啊!” 赵临心中低吼,已是承受不住这些感悟。 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极限,那股包裹他心神的伟力倏然迴转。 世界开始疯狂倒退! 室火猪本尊,神座,雄伟天宫,阴森鬼域星空,西山轮廓,滚烫的迷魂窟! 一切好像时光倒流般。 “嗖!” 赵临的心神如同被弹回的皮筋,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猛地撞入自己那悬於半空,被星火包裹的身躯中! 几乎在他心神归位的同一剎那,周身燃烧的赤炎星火,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骤然熄灭! 头顶那尊室火猪星君法相也隨之淡化消散,只留下空气中仍未散尽的灼热与淡淡的星火气息。 托举赵临的无形力量消失,他身躯一软,从三尺空中跌落,“噗通”一声半跪在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空虚!极致的空虚! 饱胀!几乎要撑爆他心神的饱胀。 丹田气海空虚,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与虚弱感,但心神又被塞得近乎爆炸,两种极端的感受,令他忍不住乾呕连连。 过了好半响,他才压下这两种极端反差的不適,勉力站起身朝洞窟外行去。 洞窟中的粉瘴尽数蒸发,炽热也缓缓消退,倒是不再影响视线。 走到其中一条通道前,赵临回头看向这处山窟。 狐精存在的痕跡已彻底消失,连那高台上的平台都崩塌了一半。 可惜,上回猪精还剩了尸体能喝点心头血,这狐精却是什么也没留下。 不过能藉此窥探得室火猪的神韵,倒也不算亏了。 而且自己飞离这片世界时,所见到的那片星域,以及那如星斗般大小的鬼影,是真实存在的吗? 带著这般疑惑,赵临走出通道,借著对微风气流的感应,一路走出这座埋葬了不知多少人的迷魂窟。 第九十二章 专业捆绑 磐石镇西边。 陆东来回踱步,几乎要把脚下的石头踏碎,目光焦急地望著山林方向。 又煎熬的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他要按捺不住冒险进山查看时,一个略显踉蹌的身影走了出来。 “临哥!” 陆东眼睛一亮,狂奔过去,一把扶住气息虚浮的赵临。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赵临摆摆手道。 陆东见他虽虚弱,但眼神尚清,身上也无明显外伤,这才鬆了口气道: “太好了!没事就好!先回吴家去歇会!” 与此同时,琅琊州城,城隍庙內。 正为几位香客解签的庙祝葛敬堂,手中籤筒忽然无风自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啦”声。 他神情一怔,隨即似有所感,抬头看向正殿中那尊泥塑金身的城隍神像。 只见神像那原本只是彩绘的双眼,此刻竟隱隱有温润的光华一闪而过。 一股细微却清晰的波动,传入葛敬堂心间。 葛敬堂面色肃然,放下籤筒,起身对殿中错愕的香客及外面等候的人朗声道: “诸位善信,今日城隍老爷显圣,心念人间疾苦,特降下恩典。” “三日內,凡来本庙上香祈福者,皆可免费解签一次,凡心诚所求者,皆有馈报!” 殿中香客们纷纷面露喜色,朝著神像虔诚礼拜。 葛敬堂垂下眼瞼,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狐精居然死了!是那位赵小友?他竟有如此本事···” 磐石镇,吴家。 赵临静坐调息了將近两个时辰,又服用了吴家殷勤送上的参汤药膳。 苍白的脸色恢復了些许红润,但內息依旧空虚,经脉的隱痛也未全消。 更重要的是,心神中那“室火猪”神韵带来的饱胀与衝击感,仍如余波荡漾,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婉拒了吴霽青的盛情挽留和追加酬谢,赵临与陆东在申时二刻时,动身返回琅琊州。 秋日的道路两旁,草木已渐萧瑟。 赵临静静走著,大部分心神依旧沉浸在对“室火猪”本尊神韵的感悟中。 他甚至开始在心中尝试,扎一尊蕴含些许室火猪神韵的纸人。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怕只是皮毛,或许也能与他赵家家传的几尊纸人並列了。 最重要的是,“室火猪”乃北斗七宿的星宿,不单单只能针对鬼物。 若真的能扎出一尊有神韵的室火猪,以后对上阳间精怪,他也算是有手段了。 “临哥,那狐精最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你是怎么把它给杀了的啊?” 陆东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赵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了陆东一眼摇头道:“侥倖罢了,具体情形不提也罢。” 那亥猪金纸和室火猪显圣之事,关係太大。 不仅是他最大的底牌,更牵扯到那神秘盒子和“上面”的星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东见赵临不愿多说,虽心中好奇更甚,但也懂事地不再追问。 此时赵临眉头一皱,原本有些散漫的目光瞬间凝聚:“小心!”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前方道路右侧茂密的枯黄草丛中,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 “咻!咻!咻!” 数道乌光破空而至,却是劲弩短矢! 箭头泛著幽蓝,显然淬了毒,速度极快,分取赵临咽喉,心口,以及陆东的胸腹要害! 赵临虽內息未復,但眼力与反应仍在。 侧身,偏头,两支射向他的毒弩擦著衣襟和发梢掠过,钉入他斜后方的树干,入木三分! 陆东反应同样不慢,听到赵临示警便已警惕,此刻暴喝出声:“何方宵小!” 手中断头刀出鞘,化作一片雪亮刀光! “鐺!鐺!” 两声脆响,射向他的两支毒弩被磕飞,远远落入草丛。 而一轮弩箭过后,草丛中再无动静,只有风吹草动的沙沙声。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陆东横刀立马,怒目圆睁,朝著弩箭射来的方向厉声吼道。 他本就因为赵临虚弱而憋著一股火气,此刻遭遇偷袭,更是杀意升腾。 静默片刻。 那处草丛窸窣晃动,一个身影踉蹌著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材精悍,麵皮黝黑,穿著一身便於山野行动的深色劲装。 但此刻他衣衫多处破裂,沾染著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 他脸上带著长途奔逃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不断扫视著赵临和陆东。 尤其是在看到陆东手中那口断头刀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审视。 他右手捂著左臂,指缝间有暗红血渍渗出,声音嘶哑的道: “二位公子,方才情急之下出手试探,多有得罪。” “在下並无恶意,只是途经此地,遭了仇家追杀,身上伤药已尽。” “不知二位身上,可带有金疮药,止血散之类的外伤药物?” “在下愿出三十两银子购买,也是为刚才对二位公子贸然出手赔礼!” 三十两银子买伤药? 赵临与陆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此人看似狼狈但却敢出手偷袭过路人,且事后还能毫无惧色的应对。 被人追杀,出价还阔绰,且还是在这琅琊州地界。 结合前日知州蔡纪帆焦头烂额追捕的流窜大盗··· 过山风! 这个名字几乎同时浮现在兄弟二人心头。 赵临眼神微冷,体內恢復些许的纯阳內息缓缓运转。 陆东更是握紧了刀柄,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看出赵临二人的些许变化,这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脚下已是稍稍向后退了退。 而赵临二人虽猜测出对方身份,但未確定前也不好贸然出手,故而赵临出声试探道: “你是何人?为何被追杀?” “江湖恩怨,不足与外人道也。若二位没有伤药,这二十两,权当方才出手的赔礼。” 男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个锦囊放在地上,身体紧绷著缓缓后退。 赵临二人静看著他放下锦囊,眼看他就要站直身时,赵临忽得舌绽春雷: “过山风!”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更蕴含著纯阳內息催动的破煞音,震得那男子耳膜嗡嗡作响! 他再无丝毫犹豫,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受惊的鷂子般向后急掠,眼看就要钻入道旁的密林! 然而赵临一直盯著他,在那汉子身形刚动的剎那,右手早已扣在指间的三枚火铜针,以巧劲甩出! “咻!咻!咻!” 破空声细微却尖利,分取对方膝弯,后腰,肩胛三处要穴。 而这“过山风”不愧是纵横两州的大盗。 虽是在惊惶逃窜中,但他耳听八方,闻得身后暗器破风之声,竟於半空中强行拧身。 如同无骨游鱼般诡异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膝弯和后腰的两针。 第三针也仅仅擦著他的肩头衣物掠过,带起一溜布丝。 然而,他这一避,身形难免一滯。 早已蓄势待发的陆东大吼一声,如同出闸猛虎纵身扑上! 手中沉重的断头刀划出一道雪亮寒芒,拦腰便斩! 过山风又急又恼,心中叫苦不迭。 他本是见这二人年轻,且背著那齐人高的黑布包裹。 以为不过是两个有些武艺在身,出门游歷或办事的富家子弟。 这才在伤重急需的情况下鋌而走险,想偷袭劫杀夺药疗伤。 哪曾想,这俩少年一个眼神锐利如鹰,一个凶悍似狼。 反应快得嚇人不说,手段更是老辣! 尤其是那看起来脸色苍白,似乎有伤在身的少年。 不仅一声暴喝就点破他身份,暗器手法也精妙难防。 他肠子都悔青了,这琅琊州地界,怎地隨便遇到两个半大孩子都如此扎手? 他心思电转间,陆东的刀已到了腰间。 过山风怒吼一声,凭藉多年刀尖舔血练就的反应,猛地一个铁板桥。 上半身几乎后折贴地,断头刀冰冷的刀锋贴著他的鼻尖划过,斩落几缕额前乱发! 险险避过这拦腰一刀,过山风眼中凶光一闪,借著后仰之势,右腿如同毒蝎摆尾。 无声无息却迅疾无比地向上撩起,直踢陆东胯下! 这一脚阴狠毒辣,若是踢实,陆东即便不死也要重伤失去战力。 而陆东刀势用老,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这撩阴脚踢中!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入肉声。 过山风只觉脖颈侧面一麻,脖子上已是多了一根玉针。 而他脖子侧面的麻感,也在瞬间传遍他半边身子。 仿佛电流窜过,他那凌厉的撩阴脚失了力道,软软垂下。 铁板桥的姿势也维持不住,“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尘土飞扬。 他心中惊骇欲绝! 那少年的暗器手法神出鬼没,对时机的把握妙到巔毫! 纵是他纵横江湖多年,竟也没察觉这一针是何时发出的! “饶命!饶命啊!银子,財物都给你们!只求留条活路!” 过山风倒在地上,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眼看陆东那口煞气惊人的断头刀又高高举起,连忙嘶声討饶。 “阿东,绑了。用红绳,捆结实点。”赵临出声道。 陆东劈下的刀身停在过山风咽喉上方寸许,冷冷地看著他道: “哼!若不是临哥发话,今天就让你成这断头刀砍的第一百颗头!” 陆东说罢,从黑布行囊里抽出那根浸染过黑狗血,坚韧异常的特製红绳。 他手脚麻利,先將过山风双臂反剪到背后。 用红绳在手腕处死死捆了数道,又將其双脚脚踝併拢捆紧,打上死结。 捆好手脚,陆东看向赵临。 赵临微微点头,补充道: “嘴也堵上,毕竟是从流窜两州之地的大盗,免得他嘴里有什么暗器。” 陆东会意,隨手从过山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相对乾净的衣襟。 团了团,用力塞进他嘴里,又用一截短绳在脑后勒紧。 转眼间,“过山风”成了一人形粽子,瘫在地上发出“呜呜”的闷哼,满眼都是绝望与难以置信。 这他娘的是哪来的怪胎?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绑人?绑得这么好他还怎么脱身?! 陆东像提货物一样,单手將五花大绑的过山风拎起来,掂了掂后咧嘴笑道: “嘿嘿,临哥,虽然不是咱们的本行,但他自己撞上来偷袭咱们的,不算犯忌讳了吧。” ······ 回到琅琊州城时,已是酉时二刻。 赵临二人先去了趟州衙,將五花大绑的过山风交给蔡纪帆。 这位知州大人看见过山风时,当真是又惊又喜,对著赵临二人感激万分的道: “两位,此事本州稍后便上报州府,不知两位可有所需之物?” “两位拿下此獠,州府定会不吝奖赏!” 赵临心神疲倦,且一时间也没有什么想要的,只说此事暂且压下后,便与陆东告辞离去。 回到杂货铺,还未进门,便见赵泽中笑眯眯的坐在柜檯后,顿时神色微惊的道: “叔公?您怎么来了?” “嘿,看了你的信,叔公昨日便到了。” 赵泽中嘿笑著起身,而后又压低声音道: “除了来看看你信中所提之事,也来告诉你一件震惊青、兗、徐、冀四州的大事。” “什么事?” “青州柳家供奉的柳仙突然发狂,把柳家大部分人杀了,青州柳家,不復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