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开局全族男丁只剩我》 第1章 暮雨悲堂 暮雨初歇,天色阴沉如墨,將整个金陵城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悲戚之中。 城南,柳条胡同,林府。 这座传承四代,曾为大周朝出过一门双尚书的府邸,此刻却不见往昔半点煊赫,唯有门前高悬的惨白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映得门前那对镇宅石狮也似在无声垂泪。 府內,孝陵堂中。 楠木製成的灵位牌密密麻麻,几乎摆满了整座祠堂,每一块乌黑的牌位上,都用金粉描著新漆的字跡。 从上至下,林氏宗族当代族长林啸川,及其下三子七孙,乃至旁支远亲,共计一百零八名男丁,其名讳尽列於此。 灵堂內,烛火昏黄,香菸繚绕,浓得化不开的哀慟与绝望,几乎凝成实质。 数十位身著素縞孝服的女眷,面如土色,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哭声早已嘶哑,只剩下压抑、断续的抽泣。 她们或为主母,或为小姐,或为新妇,往日里皆是金尊玉贵的人物,此刻却个个云鬢微乱,妆容哭,一张张雪肤容顏上,掛满了泪痕与茫然。 而鬢髮如银的林家老太太,苍老面容之上一片黯然,嘴唇微微颤抖著,只觉眼前发黑,喘不过气来。 她死死盯著最上方那块属於自己丈夫和儿孙们的灵位,拄著龙头拐杖的手不住地颤抖。 “天要亡我林家……天要亡我林家啊!” 老太太一声悲鸣,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便向后倒去。 “老太太!” “母亲!” 身侧的大夫人秦婉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 她乃是族长林啸川的正妻,如今林家名义上的主心骨。 秦婉年约三旬,身姿丰腴有致,纵然一身素縞,也难掩其成熟美艷的风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她那张秀美的脸蛋儿此刻白得嚇人,一双凤眸里满是血丝与哀戚,显然已是心力交瘁。 三日,仅仅三日。 一场诡异的“倒春寒”,让府中所有男丁,上至七旬老翁,下至襁褓小儿,尽皆暴毙。 仵作验不出毒,太医查不出病,只说是邪祟索命,天降大凶。 偌大的林家,顷刻间天塌地陷,只剩下这一堂孤儿寡母。 就在这满堂悲戚之中,角落里,一个身著青色家丁短衫,面容清雋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叫林景行,是林府的家丁。 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是。 林景行的目光扫过这满堂灵位,又看向那些梨带雨、我见犹怜的女眷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悲伤,只有一股迥异的冷静与迷茫。 他本是一个二十出头的边防武警,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穿越到了这个同样叫林景行的家丁身上。 而原主,恰好就在那场诡异的“倒春寒”中,隨主家男丁一同去了。 “唯一的……男丁吗?”林景行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是的,整个林家,连同所有男性僕役在內,都死绝了。 唯有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家丁,在被判定死亡,即將抬去掩埋时,被他这缕异世之魂占据,奇蹟般地“活”了过来。 这福祸相依的局面,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大夫人,外面……外面曹家的人来了!”一名小丫鬟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声音带著颤音。 “曹家?”秦婉正为老太太顺著气,闻言柳眉蹙起,“他们来做什么?若是弔唁,便请他们到偏厅奉茶,我稍后便去。” 金陵城谁人不知,林、曹两家明面上是姻亲,暗地里却因生意摩擦,早已势同水火。 如今林家遭此大难,他们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岂会好心前来弔唁? “不……不是的,”小丫鬟快要哭出来了,“他们……他们说,是来……是来討债的!” “討债?” “外面的僕役都在说……曹家敢这么横,是因为他们家有子弟成了仙人弟子,官府都不敢管……” 此言一出,满堂女眷皆是一惊。 秦婉的脸色倏然一白,扶著老太太的手都僵住了。 未等她发话,一阵粗獷的笑声已从堂外传来。 “林大夫人,別来无恙啊!”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领著十数名恶僕,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曹家家主曹坤,他长著一张冷硬的国字脸,頜下蓄著短须,一双眼睛阴鷙如鹰,扫过堂中一眾女眷时,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与淫邪。 他目光最终落在秦婉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嘿然一笑:“听闻林家遭逢大难,曹某心中也是悲痛万分。 只是,亲兄弟明算帐,当初啸川兄从我曹家借走的三百万两雪银,以及城南那三间铺子的地契,约定今日归还,还请大夫人……行个方便?” “曹坤!你……你欺人太甚!”一个清脆又带著怒意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林家三小姐,林巧。 她年方十六,容色俏丽,一袭白衣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只是此刻柳叶眉倒竖,杏眸圆瞪,死死盯著曹坤,小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我爹爹前日才刚刚过世,尸骨未寒,你便上门逼债!你……你简直无耻至极!” 曹坤闻言,不怒反笑,目光转向林巧,舔了舔嘴唇:“三侄女此言差矣。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爹爹是过世了,可这债,你们林家得还啊。怎么,偌大的林家,如今想赖帐不成?” “你!”林巧气得浑身发抖。 秦婉脸色微沉,黛眉微蹙,绞著手帕的手指不自觉一紧。 “据说曹家有位仙门弟子,真闹僵了,他们若请仙门出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愤怒,將老太太交给旁边的二夫人,缓步上前,仪態端庄,声音清冷: “曹家主,不错,我家夫君的確与你有约。但如今林家遭此巨变,还请曹家主宽限几日,待我们处理完丧事,定会將钱款备齐,奉还曹府。” “宽限几日?”曹坤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大夫人,不是曹某不近人情。只是这三百万两,也不是小数目。你林家如今,群龙无首,全是些妇道人家,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卷了家產跑路?曹某也是为了自保啊。” “林大夫人,別硬撑了——我曹家可不是以前能比的,我儿早已入了青玄宗,你们真要逼我动上面的关係?”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露骨,语气也变得曖昧起来: “当然,若是大夫人实在拿不出钱……也不是没有別的法子。我听说,三侄女已到了待嫁之年,不如就由她嫁给我那不成器的犬子,这笔帐,就当是曹某送的聘礼,如何?或者……大夫人若是肯陪曹某喝几杯茶,我们也可以慢慢商量嘛,嘿嘿……” 这污言秽语,已是赤裸裸的羞辱! “畜生!” “无耻!” 堂中女眷又羞又怒,纷纷出言斥骂。林巧更是气得眼圈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秦婉一张俏脸气得血色尽失,娇躯微颤,指著曹坤,厉声道:“曹坤!你休要猖狂!我林家就算只剩下女人,也绝不受你这般折辱!来人,送客!” “送客?”曹坤脸色一沉,冷笑道:“今天这钱,你们还是不还,人,还是不交,我怕你们是走不出这孝陵堂了!” 他身后那些恶僕当即上前一步,个个面露凶光,显然是早有准备。 林家的女眷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都被嚇得容失色,纷纷向后退去。孝陵堂內,充满了无助的啜泣与恐惧的尖叫。 眼看曹坤就要上前去拉扯秦婉,整个林家最后的尊严即將被碾碎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第2章 宗嗣图现 “曹家主,好大的威风。” 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惊雷,让堂中瞬间一静。 所有人,包括曹坤在內,都循声望去。 只见那名一直默不作声的青衣家丁,林景行,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雋,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下,连凶神恶煞的曹坤,都莫名感到心头一凛。 “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曹坤身旁的一个管事沉喝道。 林景行並未理他,只是径直走到秦婉身前,微微躬身,低声道:“大夫人,借一步说话。” 秦婉此刻心乱如麻,见一个家丁竟敢在这种场合出头,本欲斥责,但对上林景行那双沉静幽邃的眼眸时,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家丁,倒像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宿將。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隨著林景行退到一旁。 “曹家此来,並非只为討债。”林景行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三百万两,对曹家虽多,却不至於让他们冒著与所有士族交恶的风险,在灵堂逼债。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趁我林家无人,一举吞併我们的家產,尤其是城南新得的那几块地。” 秦婉心头一震,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些事情,她也隱约想到了,但如何也想不到,会从一个家丁口中如此清晰地说出。 “你……你想说什么?” “大夫人,您只需拖延片刻,问他,除了林巧小姐,可还有其他还债之法。”林景行目光闪烁,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智慧,“剩下的,交给我。” 这番话,充满了篤定与自信,让秦婉那颗惶然的心,竟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她死死地盯著林景行,似乎想將他看穿。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家丁林景行吗? 但眼下,她別无选择。 秦婉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向前,直面曹坤,冷声道:“曹家主,钱,我林家今日確实拿不出。除了小女巧儿,你可还有其他说法?” 曹坤见她態度软化,以为是怕了,得意地笑道:“好说!只要大夫人將城南那三块地的地契,以及祖传的那枚『青玉暖心佩』交出来,咱们的帐,一笔勾销!” 图穷匕见了! 此言一出,老太太都气得浑身发抖。那三块地是林家未来十年的希望,而那暖心佩更是林家先祖传下的宝物! “你这是明抢!”林巧怒斥道。 就在此时,林景行再次上前一步,朗声道:“曹家主,此言差矣。” 他又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他身上。 林景行迎著曹坤那几欲喷火的目光,神色淡淡道: “我家老爷与你的借据,白纸黑字写明,是以『林记』布行的三年收益作为抵押。如今期限未到,家主新丧,按大周律法,当有三月守孝期,期间一切债务皆可暂缓。曹家主今日灵堂逼债,於理不合,於法不容。你就不怕,此事传出去,金陵府尹参你一本,天下士子骂你一句『趁人之危,不仁不义』吗?” 掷地有声,字字珠璣! 一番话,说得曹坤脸色剧变,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区区家丁,竟对大周律法和自家借据的细节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对方点出了他最忌惮的事情——名声! 他可以暗地里使手段,却绝不敢在明面上背负如此骂名,否则整个曹家都会被士林唾弃。 秦婉和一眾林家女眷,更是美眸异彩涟涟,一张张脸蛋儿上,难掩惊喜与震惊之色。 谁能想到,在这绝望的关头,挺身而出,挽回家族顏面的,竟会是这个不起眼的家丁? “你……你……”曹坤指著林景行,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景行却微微一笑,继续道:“当然,我林家也非不讲道理之人。曹家主今日前来弔唁,我林家感激不尽。三月之后,欠款连同利息,定会分文不少地送到贵府。今日,还请曹家主先回,让我家主人能得片刻安寧。” 他先以律法压人,再给个台阶下,软硬兼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曹坤脸色变换著,死死盯著林景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奴才!三个月,我等你!我们走!” 说罢,他愤愤地一甩袖子,带著一群恶僕,灰溜溜地离开了。 一场滔天大祸,竟被一个家丁三言两语化解。 整个孝陵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女眷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青衫直裰的少年身上,震惊、好奇、感激、疑惑……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尤其是大夫人秦婉和三小姐林巧,她们看著林景行的背影,心中更是泛起了惊涛骇浪。 然而,此刻的林景行,却无暇顾及她们的目光。 因为就在曹坤退走的那一刻,他只觉灵魂深处一阵灼热,一幅古朴玄奥的捲轴,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捲轴之上,一棵参天神树的虚影若隱若现。 神树的主干与枝干,尽皆枯萎凋零,毫无生机。唯有在主干的最底端,一根比髮丝还细的嫩芽,正散发著微弱却坚韧的莹莹之光。 而那枯萎的枝干上,却掛著数十片形態各异、光泽不同的叶子。 【万古宗嗣图】 一行古篆大字,浮现在林景行心头。 紧接著,一股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检测到宿主血脉觉醒,林氏唯一男丁,万古宗嗣图开启。】 【功能一:血脉感应。】 【图中神树,乃林氏血脉之显化。男丁为枝,女眷为叶。】 【宿主:林景行。唯一存活枝芽。】 林景行的意念,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片叶子上。 那叶片丰润饱满,此刻却光泽黯淡,叶脉间縈绕著一丝黑气。 【族人:秦婉】 【身份:族长正妻】 【健康状態:忧思过甚,心力交瘁(轻度)】 【忠诚度:85(身为族长遗孀,以家族为重)】 【当前心情:震惊,疑惑,感激,后怕】 他的意念又转向另一片略显青涩,却边缘锐利的叶子。 【族人:林巧】 【身份:族长三女】 【健康状態:良好】 【忠诚度:92(家族荣誉感极强)】 【当前心情:愤怒,解气,好奇,审视】 【天赋:叶现金色灵纹,疑似『庚金』灵根显化!】 灵根! 看到这两个字,林景行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个世界,可以修仙?! 而他的金手指,不仅能看到所有女性族人的状態,竟然还能分辨出修仙资质! 林景行的目光,缓缓扫过孝陵堂內那一张张或美艷、或清丽、或娇媚的脸庞,再看向自己脑海中那幅宗嗣图上,代表著她们的一片片叶子。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第3章 孤丁承权 曹家眾人灰溜溜地离去,那股囂张气焰仿佛从未在孝陵堂中出现过。 然而,堂中死一般的寂静,却比方才的喧譁更令人心悸。 烛火昏黄,香菸繚绕依旧,数十双或哀戚、或惶然、或惊异的美眸,此刻尽数匯聚於一人之身。 林景行。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家丁短衫,身姿挺拔如松,立於满堂灵位之前,那清雋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明晦不定,竟透出一股迥然於此世的沉静与从容。 这股气度,与他家丁的身份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让所有女眷心中都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之意。 “你……” 终是秦婉最先打破了沉默。她一双秀美的凤眸死死盯著林景行,眸中情绪复杂至极,既有劫后余生的感激,又有浓得化不开的惊疑。 “你方才所言,大周律法,借据细则……是何人教你的?”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一个终日洒扫庭院的家丁,何来这般见识与口才?竟能引经据典,將那恶虎般的曹坤说得哑口无言,狼狈而退。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巧亦是睁著一双明亮的杏眸,审视的目光在林景行身上来回打量。方才的解气过后,她心中涌起的,是更大的好奇与疑惑。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迎著秦婉那几乎要將人看穿的目光,林景行心中早已备好说辞。 他並未直视秦婉,而是转身,对著最上方那属於族长林啸川的灵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这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后,他才缓缓起身,转过身来,声音清朗、沉稳,带著一抹恰到好处的追思与哀慟。 “回大夫人,这些……都是老爷在世时,私下教我的。” “老爷?”秦婉柳眉蹙起,愈发不解。自己的夫君,何时有了这等閒情逸致,去教导一个家丁律法条文? 林景行微微垂眸,似是陷入回忆,语气幽幽道: “小子自幼记性好,老爷偶然发现,便常在书房侍奉时,考校我些许学问。老爷曾言,林家家大业大,即便是家丁,也当知法懂理,方能不墮了林府的门楣。至於那借据……是前几日老爷与曹家签约时,小子恰好在旁磨墨,无意中听得一言半语,记在了心里。”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他知识的来源,又將一切功劳都推到了已故的族长身上,更在无形中,为林啸川塑造了一个爱护下人、治家严谨的高大形象。 果然,此言一出,秦婉脸上的惊疑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哀戚与追忆。 堂中不少女眷更是忍不住以袖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夫君……”秦婉喃喃道,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原来,他早已为家族计之深远,连一个家丁都在暗中培养。 而那一直枯坐著的老太太,此刻浑浊的老眼中,竟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她扶著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沙哑地开口: “你……叫林景行?” “是,老太太。”林景行躬身应道,態度谦恭至极。 老太太打量著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审视的味道:“好,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奴才。啸川……他没看错你。今日之事,你为我林家保住了最后的体面,当记首功。” 她顿了顿,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发出“篤”的一声脆响,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只是,曹坤虽退,但三月之期,转瞬即至。我林家如今……又当如何是好?……若林家先祖传下的仙缘没断,若有子弟能入仙门,何至於被曹家这等靠『仙门旁支』撑腰的家族欺辱?” 这一问,如一盆冷水,將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之火瞬间浇灭。 是啊,危机只是暂缓,並未解除。 三百万两的巨债,还有虎视眈眈的曹家,就像两座大山,压得满堂女眷喘不过气来。刚刚放下的心,又倏然提到了嗓子眼。 一时间,绝望的气氛再次瀰漫开来。 秦婉的脸色又是一白,娇躯微颤,显然也是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林景行那清朗、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太太,大夫人,各位主母小姐,请恕景行僭越。” 他环视一周,目光平静而有力,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曹家之事,乃外患。眼下我林家,更有內忧。当务之急,並非筹钱,而是先稳住阵脚,安定人心!” “安定人心?”秦婉抬眸看他,美眸中带著一丝茫然。 “不错。”林景行沉声道,“府內人心惶惶,府外豺狼环伺。若我们自己先乱了,不出三日,不用曹家动手,这偌大的家业便会分崩离析,被那些刁奴恶僕啃食乾净!”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让在场的女眷们皆是心头一凛。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开口的,竟是老太太。她此刻看著林景行的眼神,已不再是看一个家丁,而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林景行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彻底改变身份,掌握主动权的唯一机会。 “景行有三策,或可解眼前之危。” “第一,封府。即刻起,关闭府门,严禁下人隨意出入。清点府中所有人口、財物、田契、商铺,做到心中有数。由大夫人亲自掌管中馈钥匙,一切用度,皆需您亲批。此为『固本』。” “第二,立威。召集府中所有管事僕役,赏罚分明。凡忠心耿耿者,重赏!凡在此期间,有偷盗、怠工、传谣者,严惩不贷!需用雷霆手段,震慑宵小,让所有人都明白,林家虽无男主,却依旧有规矩!此为『清源』。” “第三……”林景行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婉、林巧以及堂中一眾风姿各异的女眷,最后落在了老太太身上,掷地有声道: “选一位代管家,总理內外事务。如今府中皆是女眷,诸多不便,必须有一人能拋头露面,对外应对,对內统筹。此人,需得老太太与大夫人绝对信赖,更需有担当,有手段!” 三策一出,整个孝陵堂內,落针可闻。 秦婉美眸一亮,一张秀美的脸蛋上,满是震惊与动容。 这三条对策,条条切中要害,层层递进,简直是挽救林家於倾颓之际的唯一良方!这哪里是一个家丁能想出来的,便是朝中那些经世济国的名臣,也不过如此! “好……好!好一个『固本清源』!”老太太连声道好,隨即话锋一转,目光如炬:“那这代管家的人选……你以为,何人能当?”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林景行迎著老太太的目光,不卑不亢,缓缓躬身,一字一句道: “林家遭此大劫,乃因气运衰颓。如今府中,阴盛阳衰,孤阴不长。景行不才,身为林家……仅存的男丁,愿为林家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海中的【万古宗嗣图】猛地一震。 代表著族人的一片片叶子晃了晃,好似重焕生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宗嗣图上,那代表著自己的唯一嫩芽,似乎也茁壮了一丝,散发出的微光更加明亮了。 孝陵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良久,老太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旁同样面露震撼之色的秦婉,最终,她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將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好!”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家丁林景行。” 老太太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决断,响彻整个灵堂。 “你是我林氏宗族唯一的『主心骨』,暂代我林家大管事一职,总理府中一切事务!上至老身,下至僕役,皆……听你號令!” 第4章 气运初凝 老太太一言既出,满堂死寂。 上至夫人,下至小姐,所有女眷的目光都匯聚在林景行那依旧略显单薄的身影上,眸中情绪翻涌,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一个家丁,一步登天,成了偌大林府的“主心骨”,代行大管事之权。 这若在往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在此刻,却无人出言反驳。 只因方才少年那一番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的对策,以及那临危不乱、从容镇定的气度,已然在她们那惶恐无依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石子。 尤其是秦婉,一双美眸浮现出信赖之色,凝视著林景行的背影。她心中惊疑未去,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劫后余生、寻到浮木般的庆幸。 而林巧那张俏丽的小脸上,审视之意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好奇与钦佩。 她从小好强,最瞧不起懦弱无能之人,方才林景行三言两语逼退恶虎,又献上安族三策,这份胆识与智慧,便是许多饱读诗书的男子也难以企及。 老太太將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点头。她手掌一翻,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白玉印章,递了过去。 “此乃我林家內府大印,向来由当家主母执掌。今日,老身便將它交给你。” 林景行双手恭敬接过,玉印入手微沉,带著一丝温凉。 他知道,这枚印章,代表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整个林家数百口女眷的身家性命。 “只是……”老太太话锋一转,浑浊的老眼变得锐利起来,“你如今身份终究是家丁,名不正,则言不顺。行事多有掣肘。” 秦婉闻言,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柔声道:“母亲说的是。景行此番护族有功,又身系我林家唯一血脉,自当不同。依儿媳看,不如將他抬入旁支,记在三叔公名下,从此脱去奴籍,便是我林家堂堂正正的主子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眸光一亮。 这確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好。”老太太頷首,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声音掷地有声,“就依大夫人所言。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林氏族人,林景行!暂代族长之权,总理內外,凡府中上下,见你如见我!” “景行,领命!” 林景行深深一拜,再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说方才还是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刃,此刻,便是锋芒初露,寒气逼人。 他目光一转,落在秦婉身上,声音沉稳有力:“大夫人,事不宜迟,还请即刻召集府中所有管事、僕役,於二堂议事。” “好。”秦婉毫不迟疑地点头应下,她此刻对林景行已是信服了大半,当即便吩咐身边的贴身丫鬟去传话。 一时间,整个林府仿佛重焕新春。 …… 秦婉即刻命丫鬟传讯,府中僕役虽心有疑虑,却不敢怠慢——毕竟方才孝陵堂的动静早已传开。 一炷香后,二堂內已黑压压跪满管事与僕役。 堂下黑压压地跪了近百名僕役,一个个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惶恐,有不安,亦有不屑与轻蔑。 居於首位的,是府中几位管事,为首一人名唤刘成,是府中的总管事,四十出头年纪,生得一副富態模样,此刻正眯著一双小眼,打量著主位上那个身著青衫的少年,嘴角隱有一丝讥誚之色。 当他听闻老太太竟让一个乳臭未乾的家丁来总揽大权时,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林家的天,是真的塌了,老太太都急糊涂了。 一个黄口小儿,也配號令我等? 不多时,老太太由秦婉与林巧搀扶著,缓缓步入堂中,坐於上位。林景行则侍立一旁,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都到齐了?”老太太沙哑的声音响起。 刘成连忙叩首道:“回老太太,府中在册僕役,除了几个病得起不来身的,都已到齐。” “好。”老太太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林景行,“景行,你说吧。” 林景行上前一步,腰悬一把宝剑,清冷的目光扫过堂下眾人,朗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今林家遭逢大难,主子们心慈,不忍苛责。但若有那等趁火打劫、监守自盗之辈,我林景行,第一个不饶!” 他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凛然之意,让堂下嘈杂之声瞬间一静。 那总管事刘成闻言,嘴角撇了撇,心中愈发不屑。 然而,下一刻,林景行目光陡然转厉,死死盯住了他。 “刘成!” 刘成心头一跳,下意识道:“在……在。” “我问你,”林景行眼眸厉色涌动,“昨夜,府中粮仓失窃,丟了三十石上好白米,此事,你可知晓?” 刘成脸色倏然一白,旋即强自镇定道:“这……小人不知。想是那些刁奴趁乱所为,小人定会严查,给主子们一个交代!” “不必了。”林景行冷笑一声,“交代,我现在就要。” 他拍了拍手。 两名身强力壮的僕人,当即从堂外拖进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丁。那家丁一见到刘成,便如见到救星,嚎啕大哭:“刘管事,救我!救我啊!” 刘成脸色剧变,一颗心直往下沉。 林景行幽声道:“此人名叫张三,是看守粮仓的下人。他已经招了,是你,命他打开粮仓,让你用马车偷偷运走了三十石白米,藏於你在城西的私宅。刘管事,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没想到,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竟烧得如此之准,如此之狠! 秦婉与林巧亦是美眸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你……你血口喷人!”刘成汗如雨下,指著林景行,色厉內荏地吼道:“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种,凭什么污衊老子!老子在林家二十年,忠心耿耿,老太太明鑑啊!” 他一边说,一边朝著老太太拼命磕头。 老太太面沉如水,未发一言,只是看向林景行。 林景行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他自然没有未卜先知之能,但在接管大印之后,他第一时间便去查了库房帐目。 那刘成做得手脚虽隱蔽,却瞒不过他这个来自资讯时代的现代人。 “忠心耿耿?”林景行嗤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帐簿,扔在地上。 “这是你掌管採买的帐目,从上月起,各类用度虚报三成不止。你以为老爷新丧,无人查帐吗?真是可笑!”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米,在哪?” 铁证如山! 刘成看著那本帐簿,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堂下,所有僕役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向林景行的眼神,已从轻蔑,彻底化作了恐惧。 这位新上任的“主子”,手段太狠了! “好,很好。”林景行点了点头,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蹭—— 腰间宝剑倏然出鞘,三尺青锋寒芒闪过,染得一室皆寒,令人打了一个寒颤。 手腕陡转,只眨眼功夫,那刘成的耳朵便被林景行一剑削去。 “啊——” 刘成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捂著伤口,几点血珠顺著双手滑落,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来人!” “將这见利忘义的刁奴,拖出去,乱棍打死!將其家小,尽数发卖!” “將其私宅家產,全部充公!” “至於那张三,同罪並处!” 话音落下,秦婉与林巧皆是娇躯一颤,容失色。她们虽恨这些刁奴,却从未想过要如此严酷地处置。 然而,老太太浑浊的眼中,却微微闪过一抹讚许之色。 此子,年纪尚小,心思縝密,无半点优柔寡断,来日不可限量。 “不!饶命啊!老太太饶命!大夫人饶命……” 刘成的哭喊求饶声,很快便被堵住,连同那张三一起,如死狗般被拖了出去。 堂外,很快便传来了沉闷的棍棒声与悽厉的惨叫,又很快归於沉寂。 整个二堂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林景行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个簌簌发抖的僕役,一字一句道: “今日,只是开始。凡忠心事主者,赏!凡包藏祸心者,如此獠!” 说罢,他转身,对上首的老太太与秦婉,躬身一拜。 “老太太,大夫人,內忧已暂平。接下来,当谋外患了。” 此刻,他脑海中的【万古宗嗣图】上,代表秦婉的那片叶子,光华流转,忠诚度一栏的数字,已然升到了【90】! 而代表林巧的那片叶子,更是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忠诚度,赫然达到了【95】! 同时,宗嗣图上那代表他自己的嫩芽,似乎又壮大了一分,一股微弱而精纯的暖流,从图中反馈而出,缓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凝聚宗族气运点:6点。(首次確立威信,获得核心族人高度认可)】 林景行的目光,越过眾人,仿佛看到了那危机四伏的未来。 三百万两巨债,虎视眈眈的曹家,以及这个世界之上,那些视凡人如螻蚁的……修仙者。 他的视线,不著痕跡地在林巧那张又惊又佩的俏脸上扫过,意念沉入宗嗣图。 【天赋:叶现金色灵纹,『庚金』灵根显化!】 “这,仅仅是第一步。”林景行心中暗道,“想要在这世道立足,带领这满堂绝色长生久视,唯有……修仙!” 第5章 兑换灵丹 二堂之內,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与繚绕的檀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味道。 堂下僕役早已散去,只余老太太、秦婉、林巧等几位核心女眷。 方才那番铁手腕,依旧让她们心有余悸。 秦婉一张秀美的脸蛋儿上,血色未復,犹带著几分苍白。林巧那双明亮的杏眸中,则满是复杂之色,既有解气,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景行……”终是秦婉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带著几分轻颤,“方才那刘成……真的非杀不可吗?” 虽恨那刁奴监守自盗,但乱棍打死,终究太过酷烈,不似林家往日温厚的家风。 林景行转身,迎上秦婉那双探寻的凤眸,神色平静,並未有半分动摇。 “大夫人,慈不掌兵,义不掌財。如今的林家,便如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孤舟,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今日不杀刘成,明日便会有李成、王成效仿。唯有以雷霆之势,斩草除根,方能震慑宵小,让那些包藏祸心之辈,不敢再生异念。此为……刮骨疗毒,虽痛,却是救命之良方。” 一番话,说得秦婉娇躯微颤,眸中最后一丝不忍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信服与依赖。 是啊,如今的林家,哪里还有资格讲什么温厚。 能活下去,已是万幸。 一旁的老太太,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拄著拐杖的手紧了紧,却未发一言,显然是默许了林景行的做法。 林巧咬了咬粉唇,看著眼前这个不过比自己大上几岁的少年,心中那股因他狠辣而生的疏离感,竟悄然化作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有他在,林家……或许真的有救。 “內忧暂解,”秦婉幽幽一嘆,秀眉蹙起,愁色又浮上面颊,“可那三百万两的外患,又当如何是好?府中帐目我已看过,所有现银、田契、铺子加起来,变卖了也不过凑足百万之数,剩下的缺口,实在太大了。” 这才是压在所有人头顶,最重的那座大山。 堂中气氛,再度凝重起来。 林景行却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柳,瞬间冲淡了堂中的沉闷。 “大夫人不必忧心。钱,我们不需变卖家產去凑,我们……自己来赚。” “赚?”林巧杏眸一瞪,脱口而出,“三个月,两百万两的缺口,怎么赚?金陵城最大的『聚宝楼』,一年也未必有这等纯利!”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林景行不答,反问道:“大夫人,我问您,这金陵城中,何物最受贵妇小姐们追捧?” 秦婉一怔,思忖道:“自然是苏杭新出的锦缎,海外运来的香料,还有宫里流出的胭脂水粉……” “不错,皆是妆容之物。”林景行頷首,目光灼灼,“女儿家的钱,最好赚。我们林家,如今要做的,便是造出一件前所未有、能让所有金陵贵女都为之疯狂的东西。”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块寻常洗漱用的胰子,放在桌上。 “此物,家家皆用,却粗糙不堪,气味不佳,且伤肌肤。” 说著,他看向秦婉与林巧那光洁如玉的皓腕,缓缓道出早已在胸中酝酿好的计划。 身为穿越者,最大的財富就是他前世看的那些网络小说。 抄作业就完了。 “景行有一方,可以猪胰、香料、草木灰等物,製成一种全新的胰子。其状如凝脂,洁净力远胜寻常皂角,更妙的是,可依所用香料不同,而有不同香气。或玫瑰,或茉莉,或兰麝……用之沐浴,不仅不伤肌肤,反能使其愈发滑腻,且自带体香,经久不散。” “此物,我称之为——『凝香胰』。” 一番话,说得秦婉与林巧母女二人,美眸皆是渐渐亮起。 身为女子,她们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凝香胰”的价值。自带体香,肤若凝脂,这对於女人的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此法……当真可行?”秦婉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此事易为。”林景行胸有成竹,“我已写下配方,由三小姐亲掌,请调拨府中信得过的婆子,寻一处僻静院落,三日之內,必能制出第一批样品。届时,只需將样品送与几家相熟的侯爵府夫人,何愁此物不名动金陵?” “至於销路,更是无需担忧。”林景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物以稀为贵。此物,我们只走上层路子,限量发售。定价……便定在五十两银子一块!” “什么?五十两?”林巧失声惊呼,觉得他简直是失心疯了。 秦婉亦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比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了。 林景行却淡淡道:“三小姐,您觉得,对於那些国公府、尚书府的贵妇们而言,五十两银子,与一身能压倒旁人的独特体香相比,孰轻孰重?” 一句话,问得林巧哑口无言。 是啊,对那些动輒一掷千金的贵人来说,只要东西够好,够独特,再贵的价格,她们也愿意付。 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將人心与商机拿捏得如此精准的少年,秦婉的明眸中现出几分期待之色。 她彻底信了。 “好!”秦婉一拍桌案,霍然起身,那股当家主母的果决气度重又回到身上,“就依你所言!人手、银钱、铺面,府中一切资源,皆由你调配!此事若成,你便是我林家再造乾坤的第一功臣!” ……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 林景行回到自己新得的独院。说是主子,这院落却也简朴,好在清净。 他屏退了新拨来的丫鬟,关上房门,盘膝坐於榻上。 白日里的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凝香胰”或可解燃眉之急,但这弱肉强食的世界,终究是靠拳头说话。 没有力量,林家今日是曹家,明日便是李家、王家,永远是被覬覦的肥肉。 他心念一动,沉入识海。 那幅古朴的【万古宗嗣图】缓缓展开。代表自己的那根嫩芽,比之初时,明显粗壮了一圈,散发的光芒也愈发明亮。 而在神树的根部,两点萤火虫般的光点,正静静悬浮。 【宗族气运点:6】 “终於可以一探究竟了。”林景行心中暗道。 他的意念触碰到那气运光点,剎那间,一列模糊的兑换列表,在图卷旁浮现出来。 【凡品功法:《引气诀》(女)- 12点气运】 【凡品丹药:《养顏丹》- 5点气运】 【凡品丹药:《启灵丹》- 6点气运】 【凡品法器:《护身玉佩》- 15点气运】 …… 列表很长,但以他目前的气运点,大多都是灰色,唯有那【启灵丹】熠熠生辉。 【启灵丹:凡品下阶丹药,可助有灵根者洗涤凡尘,开启灵窍,踏上仙途。无灵根者服用,亦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 林景行的目光,倏然变得炽热。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他毫不犹豫,意念一动,选择了兑换。 那两点气运光点瞬间消失了一点。下一刻,他只觉掌心一沉,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清香的丹药,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丹药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的能量在其中流转,仅仅是闻著,便觉神清气爽。 林景行紧紧握住这枚丹药,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林巧所在的绣楼方向。 那宗嗣图上,代表著林巧的叶片,金色的『庚金』灵纹,是如此的清晰。 “万丈高楼平地起。” “林家的仙路,便从你开始吧,我的三小姐。” 第6章 金纹初现 夜色如墨,將白日里那场血腥与决断,尽数掩盖於沉沉寂静之下。 林景行独坐於新得的院落书房之內,窗外月华如霜,映得他清雋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 桌案上,烛火摇曳。 他的指尖,正轻轻摩挲著那枚凭空出现的【启灵丹】。丹药温润如玉,散发著一股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仅仅是嗅著,便觉神台一阵清明。 “凝香胰”之策,或可解林家一时之困,赚来凡俗间的泼天富贵。 但林景行心中清楚,在这有仙人存世的广阔天地间,凡俗权財,不过是镜水月,风一吹,便散了。 唯有力量,凌驾於世俗之上的力量,才是林家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而这枚小小的启灵丹,便是开启这条通天之路的钥匙。 他沉吟片刻,心念一动,唤来门外守著的丫鬟:“去,请三小姐过来一敘,就说……有关於『凝香胰』配方的重要事宜,需要与她商议。” “是。”丫鬟应声而去,脚步轻快。 林景行目光幽幽,凝望著烛火。直接赠药太过突兀,必引猜疑。以商议为名,顺理成章,方为上策。 不多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林巧一袭素白孝裙,俏生生地立於门口。 她云鬢微散,不施粉黛,却更衬得一张雪肤容顏清丽绝俗。 那双明亮的杏眸,在烛光的映照下,如含著一汪清泉,此刻正带著几分好奇与探寻,望向端坐於书案后的少年。 白日里那番威严,依旧在她心头縈绕未散。眼前这人,明明与她年岁相仿,行事却老辣狠绝,心思之深沉,连父亲在世时都多有不及。 这让她在钦佩之余,又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 “你找我……有事?”林巧轻启丹唇,声音清脆,却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三小姐请坐。”林景行抬眸,目光温和,示意她坐到对面的椅上。待丫鬟奉上清茶退下后,他才缓缓开口。 “今日之事,想必让三小姐受惊了。” 林巧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我不怕。那刘成死有余辜,若非你,林家还不知要被这些蛀虫啃食成什么样子。” “小姐能明此理,景行便放心了。”林景行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今日请小姐前来,一是想將『凝香胰』的製作之法,全权交由小姐负责。此事关乎我林家命脉,交予旁人,我信不过。” 林巧闻言,杏眸倏然一亮,小脸上现出一抹喜色,又有些迟疑:“交给我?可我……我怕做不好。” “我相信小姐。”林景行目光灼灼,语气中带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林家女儿,从无庸才。况且,此事背后,有我为你筹谋。” 他这番话,说得林巧芳心一颤,白璧无瑕的脸颊上悄然飞起一抹红晕。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却如小鹿乱撞。 见火候已到,林景行从袖中取出那个早已备好的玉盒,轻轻推至林巧面前。 “这第二件事,便是有一物,要赠予小姐。” 林巧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抬起螓首,纤纤玉指打开了玉盒。 剎那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瀰漫开来,盒中那枚莹白如玉的丹药,在烛光下流转著淡淡的辉光,神异非凡。 “这是……”她檀口微张,满脸讶异。 “此物,名为启灵丹。”林景行声音压得极低,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迎著林巧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道出了那套早已编好的说辞: “此乃老爷临终前,於病榻之上,私下交予我之物。老爷曾言,我林家先祖,或有仙缘。他於一古籍中觅得此丹方,穷半生之力,方炼成三枚。奈何林家男丁气运衰绝,无人能承此仙缘。” “老爷弥留之际言道,此丹能为有缘者开启仙门,踏上凡人不敢想像的通天之路。他嘱我,务必在族中寻一『心如金铁,志坚不移』的有缘人,將此丹赠之,或可为我林家,寻得一线生机!”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將一切都推给了已故的族长,更是点出了“心如金铁”四字,暗合她那【庚金】灵根之属! 果然,林巧听得娇躯剧震,一双杏眸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仙缘?开启仙门?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她声音颤抖,死死盯著林景行,“这世上……真有仙人?” “有。”林景行斩钉截铁地点头,他的目光沉静、幽邃,“曹家为何敢如此欺我林家?不过是因其族中,出了一位被仙门选中的子弟。凡人在仙人眼中,与螻蚁何异?” 林巧闻言,脸色一惊,轻轻掩住檀口。 她瞬间想通了许多事。为何林家男丁会死得如此诡异,为何官府太医皆束手无策,为何曹家敢如此肆无忌惮! 原来,在这凡俗世界的背后,还隱藏著如此残酷的真相! 一股寒意,从她脊背升起,让她不寒而慄。 但紧接著,一股更强烈的渴望与不甘,从心底涌起。凭什么林家就要任人宰割?凭什么曹家就能出仙人子弟?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枚启灵丹上,变得无比热切。 “为何……要给我?”她抬起头,眸光闪烁,紧紧盯著林景行。 林景行迎著她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因为,纵观闔府上下,唯有三小姐你,在曹坤上门逼迫之时,第一个挺身而出。你的心,最坚,也最纯。这仙缘,舍你其谁?” “景行今日,不仅是代老爷赠药,更是將我林家未来的希望,一併……託付於你!” 说著,他缓缓起身,对著林巧,深深一揖。 这一拜,重如泰山! 林巧彻底动容了,她看著眼前这个將整个家族扛在肩上的少年,看著他那双充满期冀与信赖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她贝齿紧咬粉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將那玉盒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攥住了整个家族的未来。 “我……我信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景行脑海中的【万古宗嗣图】猛地一颤。 那片代表著林巧的叶子,金光大盛,璀璨夺目! 【族人:林巧】 【忠诚度:100(死心塌地)】 【状態变更:已激活『血脉守护』,宿主可消耗气运为其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成了! 林景行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声道:“小姐今夜便在此处服下丹药,我为你护法。” “好!” 林巧不再犹豫,盘膝坐於榻上,取了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热流,瞬间涌向她的四肢百骸!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自她体內响起。 只见她周身竟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一缕缕黑色的杂质,从她雪白的肌肤上缓缓渗出,又被那金光瞬间蒸发。 洗经伐髓! 林景行屏息凝神,只见林巧的眉心处,一道锋锐无比的金色剑形印记,若隱若现! 庚金灵根,彻底觉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金色光晕尽数敛入体內,林巧缓缓睁开了双眼。 剎那间,一道寸许长的金色精芒,从她眸中一闪而逝! 整个书房內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锋利了几分。 她怔怔地伸出自己的手,只见那原本娇嫩的肌肤,此刻竟莹润如玉,隱隱散发著宝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一股……能开山断石的力量! “我……我这是……”林巧喃喃道,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与兴奋。 她抬起头,杏眸流波望向那个依旧静静立於窗前的青衫少年。 身姿挺拔、眉宇英气。 月光下,他的身影,是如此的可靠,如此的……令人心安。 “谢谢你。”她柔声道。 第7章 香胰试製 夜色已深,林府后院一处僻静的跨院內,却是灯火通明。 此地原是府中堆放杂物的所在,白日里已被林景行下令清空,並派了最信得过的几个婆子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院中,临时搭起的土灶上,一口大锅正冒著腾腾热气,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猪胰混合著草木灰的古怪气味。 林巧身著一身利落的短衫,乌黑的秀髮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起,那张往日里娇俏可人的脸蛋儿上,此刻满是专注之色。 她手持一根木棍,正费力地在锅中搅动著那粘稠的糊状物,额角已现了细密的香汗。 林景行则立於一旁,青衫直裰,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著,並不言语。 “景行,这……这配方真的对吗?”林巧搅动了半晌,锅中的东西非但没有凝固成形的跡象,反而愈发稀烂,那股味道也越发刺鼻。 她停下动作,一张俏脸皱成了包子,柳叶眉蹙起,眸中满是困惑与沮丧。 “为何搅了这么久,还是这一滩烂泥的样子?” 按照林景行给的方子,將猪胰捣烂去膜,配上不同比例的草木灰、香料、以及一种名为“皂角”的植物粉末,熬煮搅拌,待其凝固便可成形。 可眼下,这已是她们试製的第三锅,结果却与前两次一般无二,皆以失败告终。 几个帮忙的婆子也是面面相覷,不敢出声。 “別急。”林景行声音温和,上前两步,从锅边捻起一点糊状物,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手指搓了搓。 那油腻粗糲的触感,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方子不会错,”他沉吟道,“错的,应当是火候,或是材料的配比。” “可……可我都是严格按你写的份量来的呀。”林巧小声嘟囔,略有些委屈。一抹懊恼之色,浮上她那沾了些许灰跡的俏脸。 她本想在林景行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证明自己能担起这份重任,谁知竟是这般没用。 看著少女那副模样,林景行心中却是微微一笑。 失败,正在他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意有所指的引导:“三小姐,製作此物,不能只用眼看,用手做。你如今身负仙缘,与常人不同,何不试试……用你的『心』去感受?” “用……心?”林巧一怔,杏眸中满是茫然。 “闭上眼,”林景行的声音带著几分温和,“摒弃杂念,忘掉配方上的死物,只去感受你手中的这些材料。感受它们的『性』,感受它们彼此间的排斥与融合。” 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几个婆子听得是云里雾里,林巧却是芳心一颤。 她想起了昨夜服下启灵丹后,那种脱胎换骨的奇妙之感。 她將信將疑地看了林景行一眼,见他眸光清明,不似戏言,便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那双明亮的杏眸。 起初,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但渐渐的,当她將所有心神都沉静下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感知,自她体內甦醒。 在她的“视野”中,周遭的一切都变了。 空气中,漂浮著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小光点。而眼前那口大锅里,不再是污浊的烂泥,而是一团混沌的光晕。 猪胰是温润的白色光团,皂角是充满生机的绿色光点,而那些香料,则化作了五顏六色的星尘。 唯独那草木灰,是一片驳杂的灰黑之气,其中,竟夹杂著一丝丝极其微弱,却锋锐无比的金色光屑! “这是……”林巧心中剧震。 她下意识地伸出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团灰黑之气中。 剎那间,一股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自那些金色光屑上传来。仿佛它们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此刻正欢喜雀跃地向她靠拢。 庚金之气! 林巧瞬间明悟,这便是她觉醒的“庚金灵根”所对应的力量! 她尝试著催动体內那股新生的力量,只见她指尖泛起一缕几不可察的淡金色光芒。 那些金色光屑,竟如受到召唤的臣子般,纷纷从驳杂的草木灰中分离出来,匯聚於她指尖! 而失去了这股庚金之气,剩下的草木灰,其气息竟变得纯净温和了许多。 “我明白了!” 林巧倏然睁开双眼,杏眸之中,目光熠熠! 她转头看向林景行,声音因激动而带著几分轻颤:“是草木灰!是草木灰的『性』太烈,太『锋利』了!它与其他材料衝撞,所以才无法凝合!” 林景行见状,眼底掠过一抹讚许之色,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頷首:“那该如何?” “我有办法了!” 林巧此刻信心十足,她命婆子们重新备料,这一次,她没有再去称量,而是再次闭上双眼,完全凭靠那股玄妙的感知,亲手调配。 只见她素手轻扬,时而抓起一把香料,时而添入一撮皂角粉末,动作行云流水,隱有几分韵律感。 当所有材料再次入锅,她更是將双手悬於锅口之上。 这一次,她並未持棍搅动,而是催动了体內那股微弱却精纯的灵力。 一缕缕淡金色的气流,自她掌心溢出,如丝如缕般渗入锅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锅中那原本混沌的糊状物,在金光的縈绕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澈、纯净。 那些杂质纷纷沉淀,一股浓郁、清雅的异香,瞬间从锅中瀰漫开来,压过了所有的怪味,顷刻间便香气瀰漫! 几个婆子看得是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白日撞鬼。 就连林景行,眸中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暗暗称奇。 他知道修仙者能参与製作,却未曾想,这效果竟是如此立竿见影,化腐朽为神奇! 一炷香后,锅中之物已然彻底化作了乳白色的玉液。 林巧將其小心翼翼地舀出,倒入早已备好的模具之中。不过片刻,便彻底凝固。 她取出一块,托於掌心。 只见那凝香胰通体温润,状如羊脂美玉,表面光滑如镜,不见丝毫瑕疵。凑近一闻,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这哪里还是凡俗的胰子,分明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林巧捧著那块凝香胰,俏脸上满是惊喜与兴奋,一双明亮的杏眸,亮晶晶地望向林景行,现出几分崇拜与依赖。 林景行接过那块凝香胰,入手温润,暗香浮动。 他心中瞭然。普通凡人製作,或许也能成功,但品质顶多算是中下。唯有藉助修仙者的灵力提纯,方能造出此等绝品! 这,便是他掌握的,足以顛覆整个金陵城市场的独门秘法!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的【万古宗嗣图】微微一震。 【凝聚宗族气运点:10点。(族人能力获得提升,家族產业现出曙光)】 林景行嘴角不住上扬,深邃的目光越过后院的墙壁,望向金陵城中那些高门府邸的方向。 “凝香胰已成,”他心中暗道,“接下来,该是它搅动风云的时候了。” 第8章 金陵震动 夜色褪尽,晨光熹微。 林府后院的喧囂与异香,皆被新一天的寂静所掩盖。 书房之中,林景行將那数十块凝固成形、品质上佳的“凝香胰”用锦盒一一装好,只留下最完美的一块,置於案上。 此物通体乳白,温润如羊脂美玉,表面隱有光华流转,那股如麝如兰的幽香縈绕不散,只需一嗅,便觉心神清寧。 “成了。”他淡淡道,目光却幽深几分,仿佛已能预见此物將掀起的惊涛骇浪。 不多时,秦婉莲步轻移,款款而入。她一夜未眠,秀美的脸蛋儿上掛著几分倦色,但一双凤眸却亮得惊人,显然心中亦是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景行,这便是……『凝香胰』?”她走近案前,看著那块精美如艺术品的胰子,美眸中满是惊艷之色,忍不住伸出玉指,轻轻触碰。 触感温润滑腻,远非寻常皂角可比。 “不错。”林景行將那锦盒推至她面前,沉声道:“大夫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第一块凝香胰,须得送入一处分量最重、最能引领风潮的府邸,方能一举打响名头。” 秦婉俏丽的丹凤眼中闪过一抹思索,而后瞬间会意,柳眉微顰道:“你的意思是……镇国公府?” 金陵城中,若论女眷圈中的领袖,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年事已高,早已不问外事。而袭爵的镇国公夫人,英国公之女,当今陛下的表妹,正是这金陵贵妇圈中当之无愧的头面人物。 她的喜好,便是金陵贵妇圈的风向標。 “正是。”林景行目光灼灼,“只需让她用上一用,我们便无需再费半句口舌。届时,不是我们求人买,而是旁人求著我们卖。” 秦婉贝齿轻咬粉唇,心中虽觉此计大胆,但出於对林景行的信赖,点了点头:“好!我与国公夫人有过几面之缘,这就修书一封,著心腹之人,將此物送去,只说是林家新得的奇物,请她品鑑。” …… 镇国公府,后宅暖阁。 薰香裊裊,陈设奢丽。 镇国公夫人年约三旬,容貌姝丽,弯弯柳叶眉,面如芙蓉,肌肤更是雪白、细腻,秀颈白皙修长。身著一身锦绣宫装更衬得她几分雍容、华美。 此刻,她正有些意兴阑珊地听著管事嬤嬤的回话,忽闻丫鬟来报,说是林家大夫人秦婉送来了一份礼。 “林家?”国公夫人挑了挑秀眉,略有些讶异。 林家满门男丁暴毙之事,早已传遍金陵,她亦是感慨唏嘘不已,只是两家素无深交,不知这份礼是何意。 待那锦盒呈上,打开一看,夫人脸上便现出一抹古怪之色。 “一方胰子?”她看著盒中那块白玉般的物事,饶是见惯了奇珍异宝,也不由被其精致所动,但终究是一块洗漱之物,未免有些小家子气。 她秀眉微蹙,思索片刻,决定姑且收下。 “先留著吧。”转手將锦盒还给旁边的丫鬟。 只见那贴身丫鬟凑上前,轻嗅了一下,失声惊呼:“夫人,好香!这香气……奴婢从未闻过,清雅高洁,比宫里的『凝露香』还好闻!” 国公夫人闻言,也来了几分兴致,纤纤玉指捻起那块凝香胰,入手温润,香气愈发沁人心脾。 她目光愈发热切,当晚便命人备水,亲自试用。 热水氤氳,雾气蒸腾。 当那凝香胰遇水化开,细腻绵密的泡沫附於雪肤之上,只觉令人心神舒爽愜意。 那股幽香更是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渗入肌肤纹理之中。 一夜安眠。 翌日清晨,当国公夫人在丫鬟的伺候下起身梳妆时,铜镜前的主僕二人,皆是目瞪口呆。 “夫……夫人!”丫鬟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与颤抖,“您的肌肤……天吶,怎会如此……如此莹润细腻,便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 国公夫人迎著丫鬟欣喜的目光,怔怔地看著镜中的自己,只见那张本就美艷的脸庞,此刻竟如沾露蕊。肌肤细腻滑嫩,不见半点毛孔,吹弹可破,好似年轻了五六岁般。 更让她心神激盪的是,她周身清香浮动,並非香料的浮华,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冽与高贵,如空谷幽兰,闻之忘俗。 一夜间,体香如兰,肌肤如玉! 这哪里是胰子,分明是仙丹神药! 国公夫人再也坐不住了。恰逢安远侯府举办赏菊宴,她立刻命人备轿,盛装出席。 宴会之上,当国公夫人一出现,正在围观的眾人,见之无不动容。 “呀,国公夫人今日瞧著,怎得这般光彩照人?” “是啊,这皮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嫩滑!用的什么胭脂水粉?” “不对,你们闻,夫人身上这股香气,清雅绝伦,从未闻过,是哪家新出的薰香吗?” 一眾贵妇小姐围著她,目光愈发热切,嘰嘰喳喳,艷羡之情溢於言表。 国公夫人享受著这眾星捧月的感觉,故作神秘地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不过是用了林家送来的一块『凝香胰』罢了。” “凝香胰?” “林家?” 这三个字,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宴会还未结束,消息便已如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金陵城所有的高门府邸! “听说了吗?镇国公夫人用了一块林家的胰子,一夜之间年轻了好几岁!” “何止啊!据说还能自带体香,那香味,把宫里的贡品都比下去了!” “那东西叫『凝香胰』!快,速速派人去林府求购!多少银子都要!” 一时间,『凝香胰』便在金陵城的女眷圈声名大震! 僻静了数日的柳条胡同,林府门前,头一次变得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各府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管事、嬤嬤、丫鬟们拿著银票,挤在门前,几乎要將林府的大门给踏破! “开门!我们要买凝香胰!” “我家夫人说了,一百两一块,先来十块!” “一百两?我家小姐出一百二十两!” 林府之內,秦婉与林巧以及一眾家眷,看著门外那疯狂的景象,一张张俏脸上满是震撼与激动。她们做梦也想不到,一块小小的胰子,竟能引得金陵如此震动! 而林景行,早已命人將府中护卫尽数调至前门,稳住秩序,同时放出话去: “凝香胰,每日限量发售二十块,每户限购一块,定价一百两,明日辰时开售,价高者得!” 消息传出,人群愈发疯狂。一百两一块的胰子,竟已是有价无市,一块难求!私下里,价格甚至被炒到了二百两,依旧有人挥舞著银票,求之不得! 金陵,彻底为这小小的凝香胰,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之中。 …… 曹府。 “砰!” 书房內,曹坤听著管家的回报,面色阴沉,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怒道: “凝香胰?一百两一块?还供不应求?”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嫉恨与难以置信的怒火,“一群寡妇孤女,她们……她们怎么可能拿出这等东西!” 这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他前脚刚上门逼债,后脚人家就找到了泼天的財源! “去!”曹坤眼中凶光一闪,对管家沉喝道,“立刻派人去查!给我查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这林家背后,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第9章 財源滚滚 辰时未至,天色尚带著几分朦朧的青灰。 往日里寂静清冷的柳条胡同,此刻却早已是车马喧囂,人声鼎沸。 数十辆镶金嵌玉的华贵马车,將本就不宽的胡同堵得水泄不通,各府的管事、僕役们翘首以盼,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扇紧闭的林府朱门,神色间满是急切之色。 府內,二堂之中。 秦婉端坐於上首,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罗裙,云鬢挽起,虽未施粉黛,一张秀美的脸蛋儿上却因激动与紧张,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身侧,女儿林巧、二嫂子柳氏,以及柳氏的两个女儿林满枝、林思凝等几位小姐亦是正襟危坐,一双双美眸,皆是望向那个立於堂前,身姿挺拔如松的青衫少年。 林景行神色淡淡,仿佛门外那即將轰动全城的凝香胰,与他无半点干係。 “景行,”秦婉终是忍不住,声音带著几分轻颤,“门外……真的要价高者得?一百两的底价已是天价,若是再抬,会不会……” 她终究是妇道人家,见惯了细水长流的营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心中难免惴惴。 林景行回眸,微微一笑道:“大夫人放心。金陵城的富贵,远超你我想像。我们卖的,早已不是一方胰子,而是身份,是体面,是压过旁人一头的机会。此物,越是难得,她们便越是疯狂。” 他话音刚落,府门外铜锣“当”的一声巨响,悠扬传开。 开售了! “两百两!我出两百两!” “镇国公府,出三百两!” “吏部尚书府,三百五十两!” 叫价之声,此起彼伏,如浪潮般一波高过一波,透过高高的院墙传进来,清晰地落在堂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秦婉檀口微张,一双凤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林巧那张俏丽的小脸,更是面色潮红,一双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她们做梦也想不到,一块成本不过数两的胰子,竟能被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价格! 这哪里是卖货,分明是……抢钱! 短短半个时辰,今日限售的二十块凝香胰,便被一抢而空。价格最高的一块,甚至被户部侍郎府以五百八十两的惊人高价拍走。 当帐房先生颤抖著双手,將今日所得的八千六百两银票呈上来时,整个二堂之內,落针可闻。 秦婉怔怔地看著那厚厚一沓银票,只觉眼眶一热,雾气浮生。 八千六百两! 这已抵得上林家名下最大的绸缎庄,整整一年的纯利了! 而这,仅仅是一日的所得! “这……我们就……”秦婉声音哽咽,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接下来的半月,金陵城彻底为这方小小的“凝香胰”陷入了疯狂。 每日辰时,林府门前准时上演的抢购大戏,已成了金陵城一道独特的风景。凝香胰的价格居高不下,每日皆在四百两上下,却依旧一块难求。 能购得一块凝香胰,已然成了金陵贵妇圈中,最值得夸耀之事。 而林府的库房之內,白银如流水般涌入。 一箱,十箱,一百箱…… 起初,秦婉还会亲自清点,激动得夜不能寐。到了后来,看著那堆积如山的银箱,她已然麻木了,心中只余下一种恍然若梦之感。 半月之后,一处僻静的內堂。 堂中,只有林景行与秦婉二人。 一张梨木长案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帐簿。 秦婉纤纤玉指执著算盘,隨著最后一颗算珠被拨动,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螓首,一张秀美明媚的脸蛋儿上,神色复杂至极,有狂喜,有震撼,亦有一股深深的敬畏。 她看著眼前那个神色平静的少年,声音乾涩道:“景行……你……你可知,这半月,我们赚了多少?” “多少?”林景行明知故问,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秦婉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那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三百……三十万两!” 三百三十万两! 莫说那三百万的巨债,便是再来一个三百万,也还得起了! 压在林家所有孤女寡母心头,那座足以將人碾碎的大山,就这样……被一个少年,用半月时间,轻描淡写地……夷为了平地! “呜……” 秦婉再也抑制不住,以袖掩面,伏在案上,压抑已久的恐惧、委屈、绝望,尽数化作了喜悦的泪水,潸然而下。香肩耸动,哭得梨带雨,我见犹怜。 林景行並未上前劝慰,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知道,这一哭,方能將她心中所有的阴霾,尽数洗去。 待她哭声渐歇,林景行才温声道: “大夫人,即刻备上三百万两银票,连同那三间铺子的地契,派人送去曹府。我要让全金陵的人都看看,我林家,非但没倒,反而站得比以前……更直!” “嗯!”秦婉重重地点头,擦去泪痕,一双哭得红肿的凤眸之中,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看向林景行的目光,已再无半分审视与疑虑,只剩下全然的信赖与……依赖。 这个少年,已是她,是整个林家,名副其实的顶樑柱! 林家终於在男丁暴毙的厄运之后,声名鹊起,一时风头无两。 而林府之內,林景行的威望,经此一役,亦是如日中天。 再无人將他视作那个侥倖躲过灾祸,藉机上位的家丁,所有主母、小姐、僕役,看向他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与臣服。 ……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悬於中天,照耀在林景行清雋的面庞上。 他心念一动,沉入识海。 那幅【万古宗嗣图】之上,光华流转,比之半月前,愈发显得神异非凡。 代表著自己的那根嫩芽,已然粗壮了数倍,生机勃勃,莹光璀璨。 神树根部,那代表著气运的光点,更是匯聚成了一团明亮的光球。 【凝聚宗族气运点:18点。(彻底解决家族財政危机,获得所有族人拥戴与信服)】 【当前总气运点:28点。】 林景行的意念,缓缓扫过图上那一片片代表著族人的叶子。 代表秦婉的叶片,丰润饱满,华光流转,忠诚度一栏,赫然已是【98(彻底信服,心生依赖)】。 代表林巧的叶片,金光熠熠,锋芒內敛,忠诚度早已是【100(死心塌地)】。 而除此之外,更有三片新的叶子,其上的光泽与忠诚度数字,亦是悄然发生了变化。 【族人:林满枝,忠诚度:90(崇拜,好奇)】 【族人:林思凝,忠诚度:91(钦佩,敬畏)】 【族人:柳氏,忠诚度:91(感念恩德,彻底归心)】 成了! 林景行面色一喜,长长舒了一口气。 钱,有了。人心,也有了。 接下来,便是要將这些凡俗的財力与人心,转化成足以对抗仙门,笑傲天下的……真正力量! 他知道,隨著凝香胰的生意步入正轨,气运点,只会源源不断地匯聚而来。 而曹家,那条被狠狠羞辱了的恶犬,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暴风雨,快来了。” 林景行幽幽一嘆,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反而掠过一抹冰冷的期待。 他缓缓起身,推开窗户,望向曹府所在的方向,似在等待一场好戏上演。 第10章 暗流涌动 曹府,书房之中。 “砰!” 一只上好的钧瓷茶盏,被曹坤狠狠摔在地上,霎时四分五裂,茶水混著碎瓷溅了一地。 他勃然大怒,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青红交错,双目之中几欲喷火。 “三百万两……三百万两!”曹坤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粗糲沙哑,只觉一股屈辱和愤怒齐齐涌上心头,“他林家,一群寡妇孤女,她们……她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羞辱於我!” 半个时辰前,林府的管事敲锣打鼓,將三百万两的银票与城南三间铺子的地契,“完璧归赵”,送到了曹府门前。 那阵仗之大,引得半个金陵城的百姓都前来围观。 言语间,句句不离“曹家主深明大义”、“林家感念曹家主在林家危难关头雪中送炭”,字字句句,却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曹坤乃至整个曹家的脸上。 他曹家非但没能趁火打劫,反而成了林家扬名立万的垫脚石!此事一出,曹家已然沦为整个金陵城的笑柄! 堂下,一名心腹管事躬著身子,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曹坤猛地转身,目光阴鷙如鹰,死死盯著他:“查!给我查!那『凝香胰』的方子,到底是从何而来!林家背后,究竟是谁在撑腰!” 管事脸色一白,颤声道:“回……回老爷,都查过了。那凝香胰的製作,全程由林家三小姐林巧亲手操持,院门紧闭,外人根本无从窥探。至於背后……实在查不出有何方神圣相助。倒是有个怪事……” “说!” “那林家……如今主事的,竟是原先那个叫林景行的家丁。前番在孝陵堂,便是此子三言两语,將……將老爷您给说退了的。” “一个家丁?”曹坤愣了愣,脸色一沉,隨即怒极反笑,“好,好啊!我曹坤纵横金陵二十载,到头来,竟被一个黄口小儿,一个下贱奴才,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眼中的怒火与杀机,几乎凝为实质。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僕役神色激动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欣喜说道: “老爷!大喜事!大喜事啊!方才宗族来信,在青玄宗修行的明轩少爷……回来了!” “什么?”曹坤浑身一震,眼中的暴怒瞬间被一股狂喜所取代,“明轩……我儿明轩回来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那僕役的衣领:“此话当真?他现在何处?” “千真万確!少爷的飞舟,半个时辰前已抵达城外驛站,说是奉了宗门之命,下山採办一批灵材,可在金陵暂住一月!” “好!好!好!”曹坤闻言心头大喜,猛地將那僕役推开,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压抑许久的怨毒与快意。 “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他目光转向林府的方向,神色变得无比狰狞。 “林家……林景行……你们的死期,到了!” …… 与此同时,金陵城外,官道之上。 一艘通体由青玉雕琢而成的小舟,无帆无桨,正静静悬浮於三尺低空,舟身之上,流光溢彩,刻有玄奥的云纹。 一名青年,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负手立於舟头。 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恃才傲物之色。正是曹家麒麟子,青玄宗外门弟子,曹明轩。 在他身前,曹家的一位族叔正躬著身,满脸諂媚地將金陵城中近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详述了一遍。 “……事情,便是如此了。明轩,你父亲的意思是,想请你出手,教训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林家。” 曹明轩听完,脸色微沉,隱隱显出几分不悦之色。 他微微抬眸,看向金陵城的方向,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誚。 “一方胰子,赚了三百万两?”他轻声道,声音清冽、平静,“凡人的手段,倒是有些意思。” “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身前的族叔身上,那眼神,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为这等俗事,便要劳动我出手?父亲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此番他下山,是为宗门採办炼製“筑基丹”的几味辅药,事关重大。区区一个凡俗家族的恩怨,在他看来,简直是污了他的手。 那族叔闻言,额上顿时见了冷汗,连忙道:“明轩息怒。只是那林家如今气焰何等囂张,已让我曹家顏面尽失。若不以雷霆之势將其碾碎,日后我曹家,还如何在金陵立足?” 曹明轩不语,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凌厉的剑气自他指尖迸发,悄无声息地划过。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白杨树,树干正中,悄然多了一个光滑如镜的孔洞。 那族叔看得是心惊胆战,颤抖不停。 “也罢。”曹明轩思索片刻,淡淡道,“终究是家族俗事。待我办完宗门要务,隨手料理了便是。” 在他眼中,覆灭没有修仙者的凡俗世家,与碾死一只蚂蚁,並无分別。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 夜色深沉,不时传来几声犬吠。 林府,林景行独院书房。 窗外秋虫唧唧,室內烛火摇曳,一片静謐。 林景行盘膝坐於榻上,心神沉入识海。那幅【万古宗嗣图】正缓缓展开,其上光华流转,生机盎然。 【当前总气运点:28点。】 看著这笔不菲的气运,他心中正盘算著,该如何为族人启灵,开启修仙之路。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那宗嗣图所化的神树虚影之上,竟毫无徵兆地,笼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灰黑之气! 这股气息阴冷、凶戾,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正於冥冥之中,盯上了整个林氏宗族。 神树之上,那些代表著秦婉、林巧等所有族人的叶片,其光泽都瞬间黯淡了下去,叶脉之间,隱有黑线浮动。 【警示:未知强敌出现,宗族气运受到压制,正被『煞气』侵蚀!危险等级:致命!】 一行血红色的古篆大字,在林景行脑海中轰然浮现! 林景行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自脊背无声窜起。 来了! 他心中一凛,瞬间便明白了这警示的源头。 曹家! 能让【万古宗嗣图】发出如此强烈的警示,绝非凡俗间的阴谋诡计。对方动用的,必然是那超越凡俗的力量! 是那个所谓的仙门弟子! 曹坤之子! 林景行脸色微沉,心中那股因大赚一笔而生的轻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紧迫感。 他毫不犹豫,意念立刻沉入那气运光点旁的兑换列表之中。 丹药、法器,皆是外物,只能解一时之急。如今大敌当前,唯有从根本上提升实力,方为上策!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列表,最终,定格在了一卷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玉简之上。 【凡品功法:《引气诀》】 【描述:上古修士专为女子所创的引气法门,中正平和,根基稳固。可助开灵窍者,引天地灵气入体,打牢链气根基,正式修持仙途。】 【兑换所需气运点:12点。】 就是它了! “兑换!” 林景行意念一动,那28点气运瞬间消失了12点。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玄奥的经文、繁复的行功路线图,如烙印般,深深鐫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景行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已將整部《引气诀》瞭然於胸。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林巧所在的绣楼方向,目光幽邃而坚定。 “时间,不多了。” “今夜,便让你我,一同叩开这仙门!” 第11章 引气入门 夜凉如水,弦月如鉤。 清冷的月华透过窗欞,在青石板上洒下一片斑驳的银霜,將林景行那身姿挺拔的影子,拉得頎长。 他立於窗前,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遥望著远处一座灯火微明的小楼。那是林巧的绣楼,亦是此刻,他心中所系之希望。 时不我待。 他不再迟疑,转身推门而出,径直朝著绣楼的方向行去。 …… 绣楼之內,烛火昏黄。 林巧正临窗而坐,手中虽拿著一卷书,那双明亮的杏眸却有些失神,不知飘向了何处。 白日里,林家还清巨债,扬眉吐气,闔府上下皆是欢欣鼓舞。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縈绕著一抹淡淡的不安,仿佛这泼天的富贵之下,潜藏著更深的危机。 “咚、咚、咚。” 一阵沉稳的敲门声,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谁?”林巧秀眉微蹙,起身问道。 “是我,林景行。”门外,传来那道熟悉而清朗的声音。 林巧芳心一颤,俏脸上浮起一抹讶异之色,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她稍作迟疑,还是上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月光之下,少年青衫直裰,面容清雋,神色间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景行,你……” “三小姐,事態紧急,借一步说话。”林景行並未多言,只是侧身而入,隨手將房门掩上。 这举动,让林巧白璧无瑕的脸颊上,悄然飞起一抹红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她再如何信赖他,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出什么事了?”她压下心头乱撞的小鹿,轻声问道。 林景行並未回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沉声道:“小姐,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仙缘』吗?” 林巧闻言,娇躯一震,杏眸圆睁:“自然记得!难道……” “不错。”林景行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简,摊在桌上,“我已从老爷留下的古籍中,寻到了那开启仙门的法门。只是,此法修行,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沦为废人。我需问你一句,你……可敢一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林巧的心上。 “我……”林巧脸色现出几分纠结,手指一紧,她毕竟不过十六七岁,突然的生死抉择让她一时乱了心神。 犹豫片刻,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见对面的少年清雋眉眼之中,密布了认真之色,那剑眉之下的目光,更是温煦。 林巧心中那股不安的源头,瞬间明晰了。她贝齿轻咬丹唇,那张俏丽的小脸上,所有的犹豫与羞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然之色。 “我林家女儿,何曾有过贪生怕死之辈!”她斩钉截铁道,“若能为家族求得一线生机,便是万劫不復,我亦无悔!请你……教我!” “好!”林景行眼中掠过一抹讚许之色。 他不再多言,当即將那烙印於脑海中的《引气诀》心法口诀,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同时伸出手指,以指为笔,蘸著茶水,在桌案上將那繁复的行功路线图,一一描画出来。 林巧不愧是“庚金”灵根的资质,其悟性之高,远超林景行的想像。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她便已將整部功法牢记於心,再无半分错漏。 “盘膝坐於榻上,五心向天,摒弃杂念,灵台空明。”林景行声音温和,在一旁指引,“依我所教之法,试著去感应天地间那无处不在的……灵气。” 林巧依言照做,於床榻之上盘膝坐好,缓缓闭上了那双明眸。 她本就生得俏丽,此刻一袭素裙,月光映照下,雪肤容顏更添了几分圣洁与空灵,宛如画中仙子,不染凡尘。 林景行静立一旁,为她护法,心神却早已沉入了【万古宗嗣图】之中。 图中,那片代表林巧的金色叶片,此刻正微微震颤,其上光华流转,显然已是进入了状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少女闺房之內,落针可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巧那光洁的额角,已然沁出了细密的香汗,弯弯的秀眉也紧紧蹙起,似乎正忍受著极大的痛楚。 林景行心中一凛,只见宗嗣图上,林巧那片叶子光芒大盛,却极不稳定,时明时暗,叶脉之间,竟隱有一丝焦黑之气浮现! 【族人:林巧。状態:灵力躁动,经脉偏燥,有走火入魔之危!】 一行血红小字,在图上骤然弹出! “唔……”榻上的林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娇躯微颤,一张俏脸已是涨得通红,仿佛体內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稳住心神!切莫慌乱!”林景行沉喝一声,一步上前,已来到榻前。 他毫不犹豫,伸出右手,隔著那略显单薄的衣衫,贴在了少女光洁、滑腻的后背之上。 “啊!” 林巧只觉一股温热的男子气息自身后传来,娇躯猛地一颤,心神险些失守。 “凝神!我助你一臂之力!”林景行声音沉稳,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调动了宗嗣图內,那因解决家族危机而凝聚的一丝“宗族气运”,將其转化为一股至纯至柔的温和灵力,自掌心缓缓渡入林巧体內。 这股灵力,如清泉甘霖,刚一入体,便瞬间浇熄了林巧体內那股灼热、难耐的躁动。 她只觉那原本如万蚁噬心般的痛楚,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与寧静。 她能感觉到,那股温和的力量,正牵引著她体內那股桀驁不驯的金色气流,按照正確的路线,缓缓流淌。 不知为何,当那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贴在自己背上时,她心中所有的恐惧与不安,竟都奇蹟般地烟消云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將她紧紧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金色的气流,终於循著功法路线,完整地运行了一个周天,最终匯入丹田之时,林巧只觉浑身一轻。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自她体內响起。 剎那间,她感应到了。 她感应到了窗外月华中,那清冷而精纯的能量;感应到了身下床榻中,那温润的木属之气;甚至感应到了空气中,那些五顏六色、欢欣雀跃的微小光点。 引气入体,成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一缕寸许长的金色精芒,自她眸中一闪而逝。 整个世界,在她的眼中,已然变得不同。 她转过螓首,那张因汗水而显得愈发娇艷的俏脸上,满是惊喜与激动。而当她对上林景行那双含笑的眼眸时,才猛地意识到,他的手……还贴在自己的背上。 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耳尖蔓延至雪白的脖颈,她连忙低下头,声若蚊蝇: “方才……多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林景行缓缓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惊人的滑腻与温润,他温声道,“你天资极高,今日不过是初次修行,经验不足罢了。” 林巧闻言,心中一甜,却又有些后怕。她抬起头,那双流光溢彩的杏眸凝望著他,眸中满是依赖与后怕,柔声道: “我方才好怕……景行,以后修行,都会这般凶险吗?”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媚与依恋。 “只有你能帮我……” 第12章 执手为誓 绣楼之內,烛火微微,摇曳的光晕將少女那张汗湿的俏脸映照得愈发娇艷动人。 静謐的空气中,只余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窗外清冷的月华,无声地流淌。 林巧那句带著全然信赖与依赖的话语,如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林景行心湖,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望著她,那双方才还因痛苦而紧闭的杏眸,此刻已然睁开,水光瀲灩,流光溢彩,其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清晰无比。 她白璧无瑕的脸蛋上,红晕緋然,一如二月桃芳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掩藏下一丛少女独有的羞涩与后怕。 林景行心中一动,那股因大敌当前而紧绷的心弦,竟在此刻悄然鬆弛了几分。 他目光温和,声音沉稳,带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 他缓缓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却仿佛蕴含著对佳人的郑重承诺。 而后,他缓缓伸出手,在那依旧略显单薄的衣衫之下,轻轻握住了少女那只因紧张而微微冰凉的柔荑。 “啊……”林巧芳心一颤,只觉一股暖意从他掌心传来,顺著手臂,直抵心房,瞬间驱散了体內残存的所有寒意与恐惧。 她有些害羞,下意识地想缩回纤纤柔荑,却被林景行坚定而温柔地握住,动弹不得。 “巧儿。”林景行凝视著她,第一次如此亲昵、温柔地唤她的名字,“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无论是修行之路,还是家族之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护著你,护著整个林家。” “无论是作为林家的族长,还是我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在少女羞涩与惊讶的目光中却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皆是承诺。 这番话,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安定人心。 林巧只觉眼眶一热,雾气浮生,她抬起美眸,凝视著眼前这张清雋面容,那颗因修行凶险而惶然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贝齿轻咬丹唇,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反手將他的大掌握得更紧了些。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 就在此时,林景行的脑海中,那幅古朴的【万古宗嗣图】猛地大放光华,一行行新的信息,如水流般浮现。 【检测到核心族人林巧,正式踏入『链气期一层』,宗族气运大幅提升!】 【凝聚宗族气运点:10点。】 【当前总气运点:26点。】 一股精纯的暖流自宗嗣图反馈而出,让他心中一喜,精神一振。但更让他惊喜的,是接下来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血脉之力与族人灵力產生共鸣,【万古宗嗣图】功能觉醒:血脉增益!】 【血脉增益:凡林氏血脉者,於宿主百丈之內修行,可受宗族气运庇护,修行速度提升两成。此增益效果,可隨宿主修为与宗族气运提升而增强。】 林景行心中一喜,这个新功能不仅能大大加快族人的修行速度,更能顺理成章地將所有修仙族人聚集在自己身边,便於指导与保护。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將林巧扶起,温声道:“你已成功引气入体,根基已固。今后只需勤加修炼,稳固境界便可。夜深了,好生歇息。” “嗯。”林巧乖巧地应了一声,看著他转身欲走,心中忽地涌起一股没来由的不舍,脱口而出:“景行,你……明日还会来吗?” 林景行脚步一顿,回头对她微微一笑:“三小姐,我每日都会来。” …… 自那夜之后,林巧的绣楼,便成了林景行每日必至之所。 翌日清晨,秋雨方过,苍穹碧空如洗。庭院中道旁的堆烟杨柳,枝叶上雨露滚动,翠色慾滴。 林巧早已换上一身干练的劲装,於院中空地盘膝而坐,正专心吐纳修行灵气。 她不愧是“庚金”灵根,天生便与金铁之气亲和。 只见她素手轻扬,指尖一缕淡金色的气流縈绕不散,时而化作一柄微缩的利剑,时而凝成一枚锋锐的细针,虽威力尚弱,却已初具雏形,透著一股昂扬锋锐之意。 林景行负手立於廊下,静静看著,並不打扰。 他能通过宗嗣图清晰地感知到,因为有自己在场,林巧周身縈绕的灵气,比寻常时候要活跃、浓郁,让她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一个时辰后,林巧收功起身,额角已是香汗淋漓。她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一张青春艷丽的脸蛋儿上,顿时浮起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 “景行,你来了!”她美眸盈盈如水,脆生生地唤道,声音中带著几分雀跃。 林景行上前,递过一方早已备好的乾净汗巾,温声道:“进境神速。只是庚金之气过於锋锐,运转之时,需得刚柔並济,过刚易折。” “嗯,我记下了。”林巧接过汗巾,擦拭著额角的汗珠,心中却是甜丝丝的。 她发现,只要有他在身边,自己修炼时那颗原本浮躁的心,总能很快地沉静下来。他的一句指点,更是胜过自己苦修半日。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心安,也无比……依赖。 接下来的数日,皆是如此。 她修炼,他便在一旁看书陪伴,时而指点一二。她累了,他便会適时地递上茶水点心。 两人虽无过多言语,但那份默契与温情,却在空气中悄然滋长,发酵。 林巧的修为也稳稳增加,达到了链气二层。 她对林景行的称呼,已在不知不觉间,从“景行”变成了偶尔脱口而出的“景行哥”,每每唤出口,自己先羞红了脸颊,惹得林景行莞尔一笑。 而林景行也乐得如此,他作为穿越者,心中清楚自己对林巧真挚的感情。 …… 午后,秋光正好,穿过书房的雕窗欞,在古朴雅致的金丝楠木地板上投下几片明亮的碎影。 林景行安顿好已入链气二层的林巧继续稳固境界,独自一人回了书房。他端坐於太师椅上,皱了皱眉,心头思忖著。 虽有林巧初窥仙门,但一人之力,终究是独木难支。 那笼罩在【万古宗嗣图】上若隱若现的灰黑煞气令人寢食难安、不寒而慄。 他必须儘快,为林家培养出更多的力量。 第13章 乙木癸水 心念沉入识海,那幅古朴玄奥的宗嗣图缓缓展开。代表林巧的那片叶子,金光熠熠,锋芒內敛,生机勃勃。 而他的目光,则缓缓掠过其余数十片叶子,仔细探查。 这些叶片,大多光泽平平,並无特异之处。 然而,当他的意念扫过二夫人柳氏那一脉时,目光倏然一凝。 只见那枝干之上,两片紧紧相依的叶子,正散发著与眾不同的灵韵华光。 一片叶子之上,浮现出一道纤细、柔韧的碧绿色纹路,充满了盎然生机。 【族人:林满枝(二夫人次女)】 【天赋:叶现碧色灵纹,疑似『乙木』灵根显化!】 而紧挨著它的另一片叶子,则荡漾著一圈圈水蓝色的波纹,温润、绵长。 【族人:林思凝(二夫人长女)】 【天赋:叶现水色灵纹,疑似『癸水』灵根显化!】 “果然还有!”林景行心中一喜。 他毫不迟疑,当即对门外侍立的丫鬟吩咐道:“去,请满枝小姐和思凝小姐来我书房一敘。” 不多时,一阵环佩轻响,伴隨著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景行哥,你找我们?” 人未至,声先闻。一道清脆、娇憨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天真烂漫。 房门被推开,一位身著鹅黄罗裙的少女探进头来。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一张娇俏可爱的鹅蛋脸,一双溜圆的杏眸忽闪忽闪,好奇地打量著屋內,正是二房次女林满枝。 在她身后,则跟著一位身姿窈窕的文静少女。 她穿著一身月白素裙,容色清丽,柳叶细眉,气质如空谷幽兰,只是神色间带著几分清冷,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此乃二房长女,林思凝。 姐妹二人虽是一母同胞,性子却南辕北辙。一个活泼好动,一个沉静如水。 只是,当她们的目光落在林景行身上时,那眼神中,却都带著如出一辙的尊敬与钦佩。 “坐吧。”林景行抬眸,目光温和地示意二人落座。 林满枝毫不客气,一屁股便坐在了离他最近的绣墩上,一双杏眸闪了闪,好奇问道: “景行哥,你叫我们来,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林思凝则规规矩矩地在妹妹身旁坐下,螓首微垂,安静地等著他开口,只是那悄然併拢的纤纤玉指,泄露了她內心的几分紧张。 林景行见状,微微一笑,並未立刻点明来意,而是温声道:“近来府中事多,倒是疏忽了你们。功课可曾落下?” 提及功课,林满枝可爱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撅了撅樱桃小嘴,小声嘟囔道:“先生教的那些之乎者也,听得人头都大了……” 一旁的林思凝则轻声道:“回景行哥,妹妹贪玩,女儿家该学的女红、算术,她都已学全了。” 她言语不多,却句句为妹妹开脱,姐妹情深,可见一斑。 林景行頷首,不再绕弯子,神色倏然变得郑重起来。 “今日请你们来,是有一桩关乎身家性命,乃至整个林家未来的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此言一出,林满枝脸上的烂漫之色瞬间褪去,连林思凝也猛地抬起头,美眸中现出几分惊异之色。 林景行將早已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只说是父亲临终前,曾留下一桩仙缘,能勘破族中女眷的仙道资质。 他看著姐妹二人那愈发震惊的俏脸,意念沉入宗嗣图,心中默念。 “兑换,《启灵丹》,两枚。” 【消耗宗族气运点:12点。】 【当前剩余气运点:14点。】 下一刻,他掌心一翻,两个精致的玉瓶已然出现在桌案之上,散发著一股沁人异香。 他將玉瓶轻轻推至二人面前,沉声道:“此丹,名为启灵丹。据老爷遗言,你们姐妹二人,皆身负仙缘。服下此丹,便可叩开仙门,从此踏上一条与凡人截然不同的道路。” 嗡—— 两姐妹只觉脑中一声轰鸣,怔怔地看著那两只玉瓶,一张张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林满枝檀口微张,结结巴巴道:“仙……仙缘?景行哥,你……你不是在说笑吧?” 林思凝亦是娇躯微颤,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正掀起惊涛骇浪。 她虽不言,但那紧紧攥著裙角的手,已然显露出她內心的震惊。 林景行目光平静,迎著她们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林家如今的处境,你们都清楚。凡俗富贵,不过是镜水月。唯有像曹家家主之子那样,踏上修仙之路,掌握超脱世俗的力量,才能真正立於不败之地。这条路,凶险未知,却是我林家唯一的希望。我只问你们,敢不敢走?” 他脸色微沉,声音带著一股郑重之意。 林满枝与林思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决然。 她们齐齐起身,对著林景行,盈盈一拜。 “我等,愿为家族……万死不辞!” …… 待姐妹二人领了丹药,怀著满心的激动与忐忑离去后,书房內復又归於寂静。 林景行看著桌案,眸光闪动。 他自己呢? 如今族中已有三人踏上仙途,而他这个名义上的主心骨,却依旧是凡人之躯。这终究是个隱患。 他闭上眼,內视宗嗣图上代表自己的那根嫩芽,其光华虽盛,却始终笼罩著一层迷雾,看不真切。 “我的灵根,究竟为何?”林景行思忖道。 要不自己也试著服用一枚启灵丹?哪怕自己没有修仙的资质,启灵丹也可让凡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系统给的东西……应该没有什么副作用。 ……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兑换,《启灵丹》,一枚。” 【消耗宗族气运点:6点。】 【当前剩余气运点:8点。】 一枚莹白如玉的丹药凭空出现,他拿起丹药,毫不迟疑,一口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比之前反馈给林巧时,更为磅礴、更为精纯的暖流,轰然在他四肢百骸间炸开! 然而,预想中洗经伐髓的痛楚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適与圆融。 仿佛他本就该如此,这股力量,只是唤醒了他体內沉睡的巨龙。 就在此时,【万古宗嗣图】光芒大盛,一行行紫金色的古篆大字,如瀑布般在他脑海中刷新。 【检测到宿主服用启灵丹,血脉桎梏打破,『万古道体』初步觉醒!】 【万古道体:宿主乃林氏宗族气运之核心,无需特定灵根和功法,家族修仙者越多,血脉之力越强,则宿主修为越高,瓶颈越少!】 【当前修为:链气三层】 【功能觉醒:血脉敕令!】 【血脉敕令:宿主可消耗自身灵力,为范围內的林氏族人提供增益。当前效果——凡链气期族人,宿主可助其临时提升一至二个小境界!】 林景行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璀璨的金芒自他眸中一闪而逝,整个书房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滯。 他缓缓抬起手,只见掌心之中,一缕缕金色的气流縈绕不散,其中隱有风雷之声,玄奥非凡。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我,即是林家。林家,亦是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此刻,他才是这满堂绝色真正的……守护神。 第14章 一院灵机 秋阳温煦,透过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陆离的碎影。 这处僻静的跨院,自被林景行定为族人修行之地后,便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肃穆与灵韵。 院中,三道倩影盘膝而坐,呈品字形,將林景行拱卫於中央。 正是林巧、林满枝与林思凝。 三人皆已启灵,此刻正依著《引气诀》的心法吐纳调息。只是各人资质不同,显露出的气象也大相逕庭。 林巧居於左首,她修行最早,根基最稳。周身隱有淡金色的气流縈绕,锋锐內敛,虽微弱,却已初具庚金之气的凛然之威。 林景行见此,心头暗道: “巧儿天资果然不凡,这股庚金之气已颇为凝练。” 林满枝则跳脱许多,她身遭一圈碧绿色的灵机环绕,充满了盎然生机,却如无根的浮萍,略显散漫,未能尽数归於己身。 她不时偷偷睁开一只眼,好奇地瞄向神色平静的林景行,见他並未看自己,又赶忙闭上,小嘴却不满地微微撅起。 而性子最是沉静的林思凝,周身荡漾著一层水蓝色的微光,气息绵长,却失之於柔,如一潭静水,少了些许流动的活力。 她柳叶细眉微蹙,似是遇上了关隘。 林景行负手立於一旁,青衫直裰,神色平静,心神却早已沉入识海中的【万古宗嗣图】。 图中,那代表著三位少女的叶片,光华各异。她们体內每一丝灵力的流转,每一处经脉的淤塞,都清晰无比地反馈在他的脑海之中,纤毫毕现。 这等洞察之能,让他虽初涉仙途,却已然是一位眼光毒辣的宗师。 他迈步,先行至林满枝身侧,看著她那张因无法专心而微微皱起的小脸,温声道: “满枝,乙木之气,在於生机勃勃,而非四散奔流。凝神於內,意守丹田,將灵气聚为一线,如春藤破土,韧而有力。” 林满枝闻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一双溜圆的杏眸,见是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尖,却不敢怠慢,连忙依言收束心神。 不过片刻,她周身那散漫的碧色光华,便肉眼可见地凝练起来。 林满枝只觉体內灵力运转愈发顺畅,心中对林景行愈发崇拜,一张娇俏的鹅蛋脸上,现出几分欣喜与依赖之色。 林景行微微頷首,又行至林思凝身前。 少女依旧双眸紧闭,只是那清丽的脸蛋上,透著一股子执拗,显然是遇上了难关。 “思凝,”林景行的声音放得愈发轻柔,“癸水之妙,在於绵长不绝,润物无声。你此刻行气过缓,如一潭死水。当思江河奔涌,虽静水流深,亦有暗流之力。” 林思凝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那张素来清冷的雪肤容顏上,悄然泛起一抹羞红。 她並未睁眼,只是螓首微点。 下一刻,她周身那水蓝色的光晕,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缓缓加速,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做完这一切,林景行才將目光投向了林巧。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收了功,杏眸流波,正静静地望著自己。 眸光之中,情绪有几分复杂,既有见他悉心指导旁人的尊重、仰慕,又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醋意。 似是察觉到他望来,林巧心头一跳,为掩饰自己的心思,她倏然催动体內灵力。 只见一缕凝练无比的金色剑气自她指尖迸发,绕著指尖盘旋飞舞,发出“嗡嗡”的轻鸣,其锋锐之意,竟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寒。 这番景象,自然是为了显露自己远超旁人的进境。 林景行见状,眼底泛起一抹笑意。 这小妮子,还爭上风了。 少女的这点小心思,如何能瞒过他。 不过片刻,林满枝与林思凝周身的光华也渐渐敛入体內,二人悠悠转醒。 最先有动静的,是心性活泼的林满枝。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一双溜圆的杏眸,怔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隨即面色一喜。 “景行哥!我成功了!” 她几乎是从青石板上跳了起来,几步便窜到林景行身前,一双杏眸闪了闪,满是欣喜之色。 “我感觉体內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流,好舒服!这就是灵力吗?” 林景行看著她那雀跃不已的娇俏模样,心头现出一抹无奈,暗道: “这丫头,还是这般风风火火。” 他面上则温和頷首:“不错,这便是乙木灵力,只是初生,还需好生蕴养。” 而另一边的林思凝,动作则文静了许多。 她缓缓收功起身,一身月白素裙在秋风中微微拂动,气质清冷依旧。 她莲步轻移至林景行身前,敛裾行礼,隨即才抬起那张清丽的雪肤容顏,轻声道:“多谢景行哥指点。” 她的声音清脆,却不似妹妹那般跳脱,如静谷流泉,沁人心脾。 只是那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荡漾著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感激,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亦悄然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 “思凝性子沉静,情感却不淡薄,只是不善表达罢了。”林景行心中瞭然,对她微笑道:“你能勘破关隘,是你自己悟性过人。” 得到他的夸讚,林思凝螓首垂得更低了些,耳根处却红得愈发明显。 林景行环视三人,见她们皆已稳固了初生的灵机,便朗声道:“好了,今日的修行便到此为止吧。贪多嚼不烂,你们初入仙途,当循序渐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满枝与林思凝,“你们二人先回去好生巩固,我有些事,要单独与巧儿交代一番。” “啊?”林满枝闻言,撅了撅樱桃小嘴,小声嘟囔道:“有什么事是我们不能听的嘛?景行哥单独给巧儿姐开小灶!” 林思凝却已会意,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衣袖,柔声道:“满枝,我们走吧,莫要打扰景行哥。” 说罢,她又对林景行与林巧微微頷首,便拉著不情不愿的林满枝离去了。 空旷的庭院中,瞬间只剩下林景行与林巧二人。 听闻林景行要单独留下自己,林巧原本因暗自较劲而微微紧绷的心弦,倏然一松,心头也不由生出一股窃喜来。 “景行哥……是要单独指点我吗?还是有什么更要紧的事,只与我说?”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不自觉地微微发烫。 她面上竭力维持著平静,一双流光溢彩的杏眸却悄悄抬起,带著几分好奇与期待,望向那个缓缓向自己走来的青衫少年。 “你的庚金剑气,已初具锋芒。”林景行讚许道,“只是过刚易折,还需以柔克之。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剋。你的金,也需思凝的水来润泽,满枝的木来蕴养,方能无坚不摧,刚柔並济。” 这番话,既是提点她的修行,亦是暗指她需与家族姐妹团结一心。 林巧冰雪聪明,如何听不出他话中之意,杏眸闪了闪,俏脸微微一红,心中那点儿不舒服烟消云散,小声道:“我……我知道了。” 林景行看著她那娇憨可人的模样,心中一柔,话锋一转,凝视著她的眼眸,声音温和而郑重: “但你是不同的。你是林家第一位修士,是为我林家,劈开这片无边黑暗的……第一道光。”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支早已备好的木簪,那木簪由静心凝神的养神木雕琢而成,样式古朴,却自有几分韵味。 林巧怔怔地看著他,只见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將那支木簪,稳稳插入自己乌黑如云的秀髮之中。 髮丝擦过指尖的微痒,和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男子气息,让林巧的心,宛若受惊的小鹿一般。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与喜悦,瞬间注满了她的整个心房。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醋意,早已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含笑的、深邃的眼眸,雪白的脸颊上,一抹緋红如桃绽放,明艷动人。 第15章 跳樑小丑 午后,秋日阳光柔和。 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三道倩影静坐,吐纳调息,各色灵光縈绕周身,將这凡俗院落映衬得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林景行负手立於廊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居於左首的林巧,青春艷丽。她周身淡金色的灵机流转,已不似初时那般锋芒毕露,而是多了一丝內敛与圆融。 不过短短半月,在林景行的悉心指点与“血脉增益”的加持下,她已然衝破瓶颈,稳稳立在了链气四层的门槛上。 “不愧是庚金灵根,进境神速,这股锐气已然化为己用。” 林景行心中暗暗頷首,思索道。 而林满枝与林思凝姐妹,虽入门稍晚,此刻亦双双踏入了链气二层。 林满枝周身碧光环绕,生机盎然,只是她性子跳脱,那灵力也隨了主人,时而化作一只蝴蝶,时而凝成一朵小,煞是好看,却少了些许沉凝。 林思凝则恰恰相反,她身遭水蓝光晕如静湖微澜,绵长悠远,气息稳固,却少了几分活力。 林景行將三人的状態尽收眼底,並未出言打扰。 他这“万古道体”奇特无比,三位族人的每一次进境,都会有点点灵气反馈己身,让他自身的修为愈髮根基扎实,圆融无碍。 他也同林巧,达到了链气四层。 就在这片静謐之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中的安寧。 一名小丫鬟提著裙角,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见了林景行,俏脸煞白,喘著气道:“景……景行少爷,不好了!大夫人请您……快去前堂议事!” 林景行面色一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已有了几分预料。 “曹家的动作,比我想的还要快一些,难道是曹坤之子终於出手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那丫鬟温声道:“知道了,我稍后便去。” 他这般镇定,反倒让那小丫鬟慌乱的心定了下来。 不多时,林巧三人也相继收功。林巧睁开杏眸,看著林景行那略显沉凝的侧脸,关切问道:“景行,出什么事了?” “无妨,不过是一些跳樑小丑罢了。”林景行回眸,对她安抚一笑。 …… 林府,议事堂。 秦婉端坐於上首,往日里那张秀美端庄的脸蛋儿上,此刻却布满了愁云。她手中紧紧攥著一本帐簿,因用力过猛,指尖已然泛白。 “昨日,凝香胰只卖出去了八块。” 她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看向堂下那道挺拔的身影,凤眸之中满是依赖与求助。 “城中管事方才来报,说是曹家在西街新开了一家香料铺,正在售卖一种名为『沉香胰』的物事,模样与我们的凝香胰有七八分相似,价格却只卖二十两。许多老主顾……都跑去那边问了。” 此言一出,堂中侍立的几位管事嬤嬤皆是面露忧色。 林景行神色淡淡,缓步上前,从秦婉手中接过那帐簿与一块用布包著的样品。 他打开布包,只见那所谓的“沉香胰”,色泽暗沉,质地粗糙,凑近一闻,只有一股劣质香料混合著猪油的腻味,令人作呕。 哪里的山寨货? 秦婉见他盯著那样品不语,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紧张道:“景行,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定价百两,他只卖二十两,长此以往,咱们的生意怕是……” “大夫人。”林景行忽然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 他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忧虑,反而掛著一抹意有所指的浅笑。 “您莫慌。” 说著,他將那块山寨样品递到秦婉面前,笑道:“此物,不过是东施效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您看,其中可有半分灵韵光华?” 秦婉一怔,定睛看去,只见那“沉香胰”除了气味刺鼻,与寻常胰子並无二致。而自家那经由林巧灵力提纯的凝香胰,却通体温润,隱有宝光。 林景行继续道:“我们的凝香胰,妙在能以灵力涤盪凡尘,润肌养肤,久用更能改善体质,自带清香。此物无灵韵加持,顶多洗去些许浮尘,连『润肌』二字都做不到。用过一次,那些贵妇小姐们便知其中优劣。” “它唯一的用处,便是为我们的凝香胰,正名。”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篤定,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倏然便驱散了秦婉心中的所有阴霾。 秦婉怔怔地看著他,看著少年那双清澈、自信的眼眸,那颗惶然的心,竟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臻首轻点,柔声道:“好……族长所言极是。” 果不其然。 不过三日,凝香胰的颓势便被一扫而空。 那些贪便宜买了“沉香胰”的贵妇们,用过一次之后便大呼上当。 那东西非但没有半点神效,反而將肌肤洗得又干又涩,有些体质敏感的,甚至起了红疹。 两相对比之下,林家凝香胰那神仙造物般的效果,愈发深入人心。 一时间,林府门前再度车水马龙,求购之人比往日更甚。 更有不少人,是拿著那“沉香胰”前来,痛骂陈记铺子无良,顺道高价求购真正的凝香胰。 经此一役,凝香胰的名头,比之从前,竟是更响亮了三分。 …… 曹府,书房。 曹坤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堂下那嚇得瑟瑟发抖的管事,怒声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 “为了仿製那凝香胰,我挪用了十万两白银囤积猪胰香料,如今尽数堆在库房里发臭,卖不出去!” “现在倒好,城南的老主顾都托人来骂我曹家『以次充好』,连带著曹家布庄的生意都差了三成!偷鸡不成蚀把米!我曹家的脸,都被你们这群蠢货给丟尽了!” 那管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老……老爷息怒!谁能想到,那林家的胰子,竟……竟真有那般神效……我们这,实在是仿不出来啊!” “仿不出来?”曹坤怒极反笑,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显得有几分狰狞,“一群寡妇孤女,能做出的东西,我曹家就做不出来?定是那林景行小儿,在背后搞鬼!” 他来回踱步,眼中凶光闪烁,最终,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转向书房內一处屏风之后,声音瞬间变得恭敬而阴冷。 “明轩,看来,这凡俗间的手段,是奈何不了他们了。” 屏风之后,缓缓转出一名白衣青年。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傲气。 正是前阵子自青玄宗归来的曹家麒麟子,曹明轩。 他指尖捻著一枚玉扳指,脸色晦暗不明,淡淡开口:“父亲,我先前便瞧著那林家的凝香胰隱有灵韵流转,定是背后有散修在暗中助阵……” 曹明轩语气渐渐发冷,眸中掠过一丝不悦。 他本以为林家不过是几个任人拿捏的凡人,没想到竟有修仙者掺和其中,这不仅打乱了他的心思,更让他觉得被冒犯。 “哪里来的野路子散修,这般不长眼。”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鬼祟伎俩,靠著旁门左道博取名利,徒惹人笑罢了。” 第16章 驻顏丹方 曹府,书房之內,灯火幽幽。 曹坤听著儿子曹明轩那番话,脸上先是一惊,旋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本以为林家不过是走了运,得了什么奇巧的方子,却万万没料到,这背后竟真有修仙者插手。 他嘴唇哆嗦著,声音都有些发颤:“散……散修?明轩,你的意思是……林家那群寡妇背后,也有一位仙师?” “仙师?”曹明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缓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著窗外清冷的月色,一袭白衣在夜色中显得愈发超然物外。 “父亲,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他声音清冽,带著一股生杀予夺的傲慢,“不过是些走了野路子,侥倖得了些许传承,便自以为能与天爭命的螻蚁罢了。连宗门都入不了,也配称『仙师』二字?” 这番话,倒是让曹坤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在他看来,自己的儿子乃是正儿八经的青玄宗弟子,便是天上的神仙一般的人物,对付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路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曹明轩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宗门交予我的差事,尚有几味灵材未曾寻得,此事实乃重中之重,关乎我能否在宗门內更进一步。待我办完宗门要务,自会出手,將那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让他知道,得罪我青玄宗的下场。” “那……那要多久?”曹坤急切问道。 “快则七日,迟则半月。”曹明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届时,我不仅要让那野狐禪神魂俱灭,更要让整个林家,为父亲你前番所受之辱,付出代价。” 听到儿子这般篤定的承诺,曹坤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怨毒。 他双目放光,一张国字脸上浮现出狰狞而淫邪的笑意,脑海中已然开始幻想起那副画面—— 待那不知名的散修被儿子碾死,林家最后的倚仗轰然倒塌,偌大的林府,那数百个或美艷、或清丽、或娇媚的孤女寡母,便皆成了他曹坤的掌中之物! 尤其是那身段丰腴、风韵犹存的秦婉,还有那性子刚烈、容色俏丽的林巧…… 想到此处,曹坤只觉小腹处一股邪火“腾”地窜起,浑身燥热难耐,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喉结滚动,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再也按捺不住。 “好好好!明轩,为父就等你的好消息!” 他撂下这句话,便急匆匆地转身,几乎是小跑著出了书房,径直朝著自己后院那些妻妾的院落而去,那副猴急的模样,便是府中下人见了,也暗自鄙夷。 看著父亲那狼狈而丑陋的背影,曹明轩缓缓转过身,那双素来清高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浓浓的鄙夷与不屑。 “凡夫俗子,利慾薰心,终究是上不得台面。”他低声自语,隨即目光一寒,“待我取了林家那制胰的方子,献於宗门,亦是一桩功劳。至於这曹家……不过是我修仙路上的踏脚石罢了。” …… 与此同时,林府之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议事堂中,灯火通明。 居於上首族长之位的,不再是空悬,而是一个身著青衫、面容清雋的少年。 正是林景行。 他安然端坐於那张象徵著家族最高权力的太师椅上,一手轻搭著扶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堂下两侧,秦婉、二夫人柳氏,以及林巧、林思凝、林满枝等几位核心女眷,皆是正襟危坐。 她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尽数匯聚於上首那道身影之上,眼神中,是全然的信赖与仰仗。 “此番曹家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能撼动我林家分毫,反而为『凝香胰』做了嫁衣,让其声名更盛。”林景行声音清朗,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眾人。 他年纪虽轻,言语却沉稳有力,自有一股威严、沉凝的气度。 秦婉闻言,秀美的脸蛋儿上浮起一抹欣慰的柔色,轻声道:“这都是你筹谋得当。若非你,我林家此刻,怕是早已……” 她话未说完,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是啊,景行哥,你可真厉害!”林满枝一双杏眸闪了闪,满是崇拜之色。 接著是眾女眷热切的附和声。 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下来,隨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 “凝香胰虽好,却终究只是妆容之物。我林家要想真正在这金陵城站稳脚跟,乃至放眼天下,还需拿出旁人无法企及的……第二张王牌。”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瞬间便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秦婉凤眸一亮,追问道:“第二张王牌?” 林景行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心神,已然沉入了识海之中,那幅古朴的【万古宗嗣图】熠熠生辉。 自林巧三人踏入仙途,这半月来,凝香胰的生意带来的气运,以及三人修为精进反馈的气运,已让他的宗族气运点,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当前总气运点:38点。】 “兑换列表。”林景行心中默念。 一列琳琅满目的兑换选项,在他眼前展开。他目光飞速扫过那些功法、法器,最终,定格在了一张散发著莹莹绿光的古朴丹方之上。 【凡品丹方:《驻顏丹》】 【描述:以上品灵植辅以数种凡间草药炼製而成。凡俗女子服用,可保五年容顏不老,肌肤吹弹可破;若有修为在身者服用,效果更佳。】 【兑换所需气运点:20点。】 “就是它了。” 林景行心中暗道:“女儿家的钱最好赚,而这世间,又有哪个女子,能抵挡得住『青春永驻』这四个字的诱惑?” “兑换!” 【消耗宗族气运点:20点。】 【当前剩余气运点:18点。】 剎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那《驻顏丹》的配方、炼製手法、火候掌控,巨细无遗,尽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外界,不过是弹指一瞬。 林景行缓缓睁开双眼,迎著堂中眾人那或是好奇、或是期待的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白纸,提笔挥毫,一气呵成。 他將那写满了药材名字的丹方,轻轻推至堂中。 “此物,名为『驻顏丹』。” 他声音平淡,吐出的字眼,却如一道惊雷,在堂中所有女眷的耳边轰然炸响! “驻……驻顏丹?”秦婉檀口微张,一双秀美的凤眸死死盯著那张丹方,呼吸都为之一滯。 “景行哥,你的意思是……吃了这丹药,就……就不会人老珠黄了?”林满枝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张娇俏的鹅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就连素来清冷的林思凝,此刻也是娇躯微颤,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震惊涌动。 林景行看著她们那震惊失態的模样,心中瞭然,这反应,正在他预料之中。 他微微頷首,面色沉稳,胸有成竹道:“这丹虽无法避免人老珠黄,但能保女子容顏不老五年之久,何愁金陵不为我林家疯狂?届时,我们卖的,便不再是区区胰子,而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青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已然开始修行的林巧、林思凝、林满枝三人,继续道:“况且,此丹若由你们这般身负仙缘之人亲手炼製,以灵力淬链药性,其功效……更是远非凡品可比。” 在此之前,林景行已经將她们三人身负仙缘,已踏上修仙之路的消息在家族內部公布了。 他通过【万古宗嗣图】能看到族人皆忠心耿耿,修仙之事便无需再欲盖弥彰。 虽引起一阵波澜,但终究被他以老爷临终前留下的一笔林家仙缘搪塞过去了。 而且林巧、林思凝、林满枝三人身负异象,灵力流转的事实也確凿无疑。 “商业,只是我林家立足之本。”林景行缓缓起身,目光深邃,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而这修仙之路,才是我林家,真正的……通天之途。” “从今日起,凝香胰的生意,拓展至金陵城外九州。而这驻顏丹,则由巧儿、思凝、满枝你们三人,合力炼製。我要让这世人看看,我林家,不仅能富甲一方,更能……逆天改命!” 第17章 丹成赠婉 夜色如墨,將整个林府都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唯有后院那处僻静的跨院,依旧灯火通明。 院中,三尊临时搭起的丹炉正“嗡嗡”作响,炉火熊熊,將三张青春明艷的俏脸映照得红扑扑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草木精粹与灵气混合的异香。 林巧、林思凝、林满枝三人,此刻皆是神色专注,玉手翻飞,按照林景行所授之法,將一株株早已备好的药材投入炉中,再小心翼翼地催动体內灵力,淬链药性。 林景行负手立於一旁,青衫直裰,神色平静,心神却早已沉入【万古宗嗣图】。 图中,三片代表著少女们的叶子,光华各异,其上灵力流转,与丹炉中的药液遥相呼应,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他看著三人合力,心中暗暗頷首。 “巧儿的庚金之气锋锐,可斩断药材中的驳杂之气;思凝的癸水之力绵长,能温养药性,使其融合;满枝的乙木生机,则可最大程度激发药材的灵韵。此三人,实乃天作之合。” 也不知过了多久,隨著林巧一声清喝:“凝!” 三尊丹炉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炉火骤然收敛,浓郁的丹香扑面而来。 成了! 林满枝第一个跳了起来,也顾不上擦拭额角的香汗,满脸欣喜地跑到丹炉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炉盖。 只见炉底,几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辉光的丹药,正静静地躺著。 “哇!景行哥,这就是驻顏丹吗?好香啊!”她捏起一枚,凑到琼鼻前轻嗅,一张娇俏的鹅蛋脸上满是惊奇与兴奋。 林巧与林思凝亦是款步上前,美眸之中,异彩涟涟。亲手炼製出这等神物,让她们心中皆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此丹初成,灵韵未稳,还需静置片刻。”林景行声音温和,走了过来,“只是,此丹炼製不易,耗费心神。日后定要严格控制產量,万不可多。记住,物以稀为贵。” “是。”三女齐声应道,看向林景行的目光中,满是信服与崇拜。 林景行微微一笑,將三枚驻顏丹分与她们:“你们三人今日辛苦,这丹药,便一人一枚,拿回去服下,也可巩固自身修为,早些歇息去吧。” “谢谢景行哥!”林满枝喜不自胜,拉著姐姐林思凝,蹦蹦跳跳地便去了。 林巧接过丹药,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还带著他的体温,让她芳心一颤。她抬起杏眸,深深看了林景行一眼,才臻首微点,转身离去。 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林景行从丹炉中,取出了最后一枚成色最佳的驻顏丹,小心翼翼地用锦盒装好。 他的心中,早已有了这枚丹药的归属。 秦婉。 这位名义上的长辈,实际上的主母,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给予他信任与支持的人。 身为凡人,寿元有限,青春易逝。这驻顏丹於她而言,其意义,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於情於理,这枚成色最好的驻顏丹,都该是她的。 …… 夜色更深,一轮弦月掛在梢头,清冷的月华给林府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银霜。 大夫人秦婉的院落里,臥房之中,烛火微微。 她正对坐於梳妆檯前,望著铜镜中自己那张略带倦容的脸,秀眉微蹙,幽幽一嘆。 虽因凝香胰的滋润,肌肤比往日细腻了许多,但眼角那几不可察的细纹,以及那股身为三十妇人的暮气,却非外物所能抹去。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夫人,睡下了吗?” 是林景行那清朗的声音。 秦婉心头一颤,有些讶异,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还……还未。”她连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寢衣,走上前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月光之下,少年青衫直裰,面容清雋,手中托著一个精致的锦盒。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夫人,是景行唐突了。”他目光温和,並未直视她略显单薄的衣衫。 “无妨,快请进。”秦婉侧身让他进来,白璧无瑕的脸颊上,已悄然飞起一抹红晕。 这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让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不由泛起几丝涟漪。 林景行將锦盒放於桌案之上,打开盒盖。 剎那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瀰漫开来,那枚莹白如玉的丹药,在烛光下流转著淡淡的辉光,神异非凡。 “这是……”秦婉檀口微张,一双秀美的凤眸中满是惊异。 “此为驻顏丹,”林景行温声道,“今日方才炼成。此丹可保女子容顏五年不老,更能涤盪身心,延年益寿。景行思来想去,这闔府上下,唯有夫人,最该得这第一枚。” 驻顏丹! 秦婉娇躯剧震,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怔怔地看著那枚丹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总能带给她惊喜与震撼的少年,眼眶竟不自觉地一热。 他……他竟还记掛著自己。 这份体贴与看重,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感动。 “景行……此物太过贵重,我……” “夫人快服下吧。”林景行打断了她的话,微微一笑道:“我在此为夫人护法,以防丹药之力过猛,也好及时出手相助。”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却让秦婉愈发羞涩,心头那股感动也愈发浓郁。 她臻首微垂,声若蚊蝇:“那……有劳了。” 说罢,她不再犹豫,捻起那枚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润的热流,瞬间涌向她的四肢百骸,仿佛將她整个人都浸泡在了温暖的泉水之中,说不出的舒適愜意。 林景行立於一旁,目光沉静,细细观察著她的变化。 只见秦婉那原本略带倦容的秀美脸蛋,此刻竟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光泽,眼角那几不可察的细纹,也如春雪遇阳般,悄然消融。 她周身的气息,更是褪去了那股成熟妇人的沉暮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少妇独有的、芳华正茂的明媚与娇艷。 “简直是脱胎换骨,这丹药的效果,比我想的还要好。”林景行心中暗道。有了秦婉这个活招牌,何愁大事不成。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婉缓缓睁开双眼。 她第一时间便拿过铜镜,当看到镜中那个肤若凝脂,仿佛年轻了十岁的自己时,一双凤眸中,瞬间现出狂喜与难以置信之色。 她伸出玉指,轻轻抚摸著自己那雪腻脸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当真是自己吗? 喜悦过后,她才猛地想起,林景行还在房中。 她抬起头,恰好对上他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眼眸。 他正静静地看著自己,目光中,带著几分欣赏,几分讚嘆,不带半分淫邪,却比任何露骨的眼神,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耳根蔓延至雪白的脖颈。 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般惊喜失態的模样,尽数落在了他的眼中。 这不同於少女的羞赧,而是一种属於成熟妇人的、更深沉的娇羞。 仿佛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被那双最懂它的手,拨开了所有的迷雾,让它在最美的年华,绽放於他一人眼前。 她连忙放下铜镜,螓首低垂,不敢再去看他,一颗芳心“怦怦”直跳,几乎要从胸口跃出。 林景行见状,心中瞭然,微微一笑:“看来丹药已尽数吸收,夫人好生歇息,景行告退。” 说罢,他微微頷首,便转身,从容地退出了臥房。 门被轻轻掩上,带走了那道挺拔的身影,以及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男子气息。 臥房內,却久久迴荡著秦婉那紊乱的心跳声。 她怔怔地坐在妆檯前,抚摸著自己那宛若新生的容顏,心中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她感觉自己方才的心跳,那滚烫的脸颊,实在是……太过放荡了。 身为林家族长遗孀,府中主母,她怎能在一个小辈面前,流露出这般小女儿家的情態? 可一想到他那温和的目光,那沉稳的话语,那无所不能的身影,她的心,便怎么也硬不起来。 “唉……”她幽幽一嘆,心中纠结万分。 忽然,她脑海中,浮现出女儿林巧那张青春明艷的俏脸,以及巧儿那丫头,每次看向景行时,眼眸中那藏不住的爱慕与光彩。 这个念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那颗滚烫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我……我这是在做什么……” 秦婉抚著自己的胸口,只觉心乱如麻,一种从未有过的负罪感与挣扎,將她紧紧缠绕。 这深沉的夜,註定无眠。 第18章 国公夫人 镇国公府,后宅暖阁。 此间陈设精美奢丽,地上铺著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角落里燃著一炉百合香,香气清幽,甜而不腻。 一位宫裳丽人正有些意兴阑珊地斜倚在一方紫檀木製的贵妃榻上。 她年约三旬,身著一袭海棠红的锦绣宫装,云鬢高挽,斜插一根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 一张秀美的脸蛋儿上,柳叶眉如刀裁,凤眸流波,若说秦婉是熟透了的水蜜桃,风韵犹存,那她便是一朵开到极致的富贵牡丹,雍容华美,艷冠群芳。 此人,正是当今镇国公夫人,英国公之女,皇帝表妹——赵瑾瑜。 只是此刻,她那双素来顾盼神飞的凤眸之中,却藏著一丝不易察明,属於久居高位者的倦怠。 “夫人。”一名贴身侍女轻步而入,躬身道,“方才林府派人送来一份贺礼,指名是给夫人的。” “林家?”赵瑾瑜挑了挑秀眉,凤眸之中掠过一抹讶异之色。 这个近来在金陵城声名鹊起的家族每次都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且,她已派人暗中查探过,从满门男丁暴毙的惨剧,到凝香胰横空出世,搅动风云,背后似乎都隱现著一个人的影子。 这林家如今真正的话事人,竟是一个原先毫不起眼的家丁——林景行。 “呈上来吧。”她淡淡开口,心中泛起几分好奇。 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被呈了上来,打开盒盖,一枚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辉光的丹药,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锦缎之上。 一股比那凝香胰清雅百倍的异香,瞬间瀰漫开来,仅仅是嗅了一口,便令人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那点子烦闷都消散了许多。 纵是她见惯了奇珍异宝,此刻也不由美眸一亮。 “哦?”赵瑾瑜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致。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正欲將那丹药捻起细观。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暖阁一处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一道原本垂手而立、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倏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与那丹药之间。 来人身形瘦削,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玄色劲装,面容普通,气息內敛,若非他主动现身,旁人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唯独他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此刻正死死盯著那枚丹药,指尖竟隱隱泛出几不可察的银芒。 “夫人,且慢。”他的声音粗糲、沙哑,却带著一丝惊异。 赵瑾瑜身边的侍女们皆是嚇了一跳,唯独她自己,神色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此人的存在。 她凤眸微转,看向那护卫,问道:“玄九,此物有何不妥?” 被称作玄九的护卫並未回答,只是伸出两指,隔空对著那丹药虚虚一引。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之后,那枚丹药之上竟浮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玄九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回夫人,此丹灵气虽浅,但精纯无比,非凡俗之物。其內蕴含的生机,更是远胜寻常灵药。” 此言一出,赵瑾瑜那颗素来古井无波的心,亦是泛起了惊涛骇浪。 她贵为国公夫人,皇室宗亲,自然知晓这世间,存有修仙者。 皇室之內,亦供奉著数位如玄九这般的强大修士,用以镇国安邦。 她原以为,林家的凝香胰,不过是掺杂了些许灵植的凡物。却万万没料到,他们竟能拿出这等真正的灵丹! “能炼製此等丹药之人,其修为,怕是不下於我。”玄九的声音愈发凝重,“至少,也是链气后期的修士。” 赵瑾瑜闻言,秀眉蹙起,脑海中瞬间將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逼退曹家,整顿內府,推出凝香胰,如今又献上这驻顏灵丹……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从家丁一跃成为林家族长的少年—— 林景行。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凤眸之中,异彩涟涟,“原以为只是个有些手腕的后生,没成想,竟是一条潜藏於浅滩的真龙。” 一个不知来路的散修,却拥有如此高明的炼丹之术。 只是不知为何,要屈居於这小小的林家。 若能將其收到自己麾下…… 林景行巨大的身份反差与他带来的一次又一次的惊喜,让赵瑾瑜兴趣愈发浓厚。 甚至让她久违地燃起了一股名为“征服”的欲望。 …… “玄九,此丹可有危险?”她收敛心神,问道。 玄九上前,指尖银芒再闪,仔细查探一番后,躬身道:“回夫人,此丹药性平和,生机纯粹,並无任何不妥,可放心服用。” “好。” 赵瑾瑜螓首微点,不再犹豫。 她捻起那枚驻顏丹,迎著侍女们那又是担心又是好奇的目光,优雅地送入了檀口之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润的热流,瞬间涌向她的四肢百骸。 仿佛久旱忽逢甘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欢欣雀跃。 那股因岁月流逝而沉寂的生命力,正被重新唤醒。 她缓缓起身走到梳妆檯前,当看清铜镜中的人影时,即便是以她的定力,也忍不住用玉手轻轻掩住了檀口,一双秀美的凤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镜中人,依旧是她。 可那眼角的细纹,那眉梢的倦意,尽数消失不见。 肌肤变得吹弹可破,莹润如玉,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又重回到了那芳华正茂的锦绣年华。 “夫人……您……”一旁的侍女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满脸震撼。 赵瑾瑜怔怔地抚摸著自己那宛若新生的脸颊,心中那股因他而起的好奇,已然化作了滔天巨浪。 她想看看,这个將整个金陵城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神秘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宫裳丽人缓缓转身,那张重焕光彩的芙蓉面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风华绝代,令人心折。 她对著门外,声音带著几分往日没有的轻快与期待,吩咐道: “来人,备一份厚礼。” “持我的帖子,亲往柳条胡同林府,就说……本宫想见一见他们林家如今的主心骨。”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出了那个名字: “林景行。” 第19章 贵主之邀 镇国公府的请帖,乘著一架黑漆檀木、四角悬掛著赤金流苏宫灯的华贵马车送来。 那递上拜帖的管事身著官绸,態度恭谨却自有一股高门府邸的气度,他立於林府门前,便引得整条柳条胡同的街坊都探头探脑,艷羡不已。 当那封由上好宣纸製成,边缘乃祥云纹路的请帖被呈到议事堂时,堂中那股因驻顏丹炼成而生的喜悦与热烈气氛,倏然为之一静。 秦婉柳叶眉拧了拧,纤纤玉指拈起那封分量不轻的帖子,打开一看,那张因驻顏丹而重焕光彩的秀美脸蛋儿上,便不由浮起一抹惊异与凝重。 “国公夫人……邀景行过府一敘?”她轻声念出,一双秀美的凤眸之中,瞬间掠过万千思绪,下意识地便看向了堂下那个依旧神色平静的少年。 此言一出,刚刚还因得了驻顏丹而雀跃不已的林满枝与林思凝姐妹,亦是安静了下来。 镇国公府! 那可是立於整个大周朝金字塔顶尖的权贵,其门楣之高,便是往日林家鼎盛之时,也需仰望。 如今,这等人物,竟指名要见林景行? “景行哥,国公府势大,且不知对方底细,我与你同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林巧。 她霍然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林景行身侧,那张青春艷丽的脸蛋儿上满是戒备与紧张。 她一双明亮的杏眸紧紧盯著林景行,语气不容置喙。 身为修仙者,她比秦婉这等凡人更清楚,越是这般的高门大户,其背后所牵扯的因果与凶险便越是深不可测。 更何况,她心中亦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少女醋意,不愿他去独见那位艷冠群芳的国公夫人。 “对!我也去!”林满枝亦是蹦跳著上前,一双溜圆的杏眸闪了闪,脆生生地附和道:“我乙木灵力能探查周遭动静,保准没人能暗算景行哥!” 她言语天真,却也隱隱透出一股自信。林家如今,已非那任人拿捏的凡俗之家了。 一向沉静的林思凝,虽未言语,却也默默地走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散发著淡淡水光的玉佩,递至林景行面前。 “此佩以癸水灵力淬链,遇煞气会发光,带在身上。”她声音清冷,如静谷流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满是关切。 看著眼前这三位將自己团团围住,神色各异却皆是关怀备至的少女,林景行心中不由泛起一股暖意。 他抬手,在林巧那紧绷的肩上轻轻一拍,又对林满枝与林思凝温和一笑,示意她们安心。 而后,他才將目光投向了上首,那个自始至终都蹙著秀眉,凤眸之中满是忧色的秦婉,温声道:“大夫人,借一步说话。” …… 书房之內,檀香裊裊。 秦婉屏退了下人,亲自为林景行沏上一杯清茶,她手持茶盏的纤纤玉指,却在微微轻颤,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景行,”她將茶盏放下,一双秀美的凤眸凝视著他,声音压得极低,“这国公府的邀约,怕是……鸿门宴。” 她顿了顿,贝齿轻咬丹唇,那张愈发明艷动人的脸蛋儿上,愁云密布:“曹家背后有青玄宗撑腰,便能对我林家生杀予夺。这国公夫人,乃是皇亲国戚,她背后所牵扯的仙门势力,只怕更是深不可测。你此去,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林景行如今,早已是她,是整个林家的主心骨,若他有半分差池,林家顷刻间便会再度分崩离析。 除了这份对家族安危的担忧,秦婉心中,更藏著一丝不愿承认的私心。 那是一种,自己珍藏的宝物,即將被更强大、更耀眼之人发现的危机感。 国公夫人赵瑾瑜,艷冠金陵,同时与圣上情同手足,权势滔天。 更得圣上之母,荣养长乐宫中的那位皇太后宠爱,食邑万户,尊荣至极。 更遑论坊间早已传遍——她与镇国公成婚次日,夫君便领旨奔赴北境抗敌,次年冬便传来马革裹尸的噩耗。 这七年来,她以一介寡妇之身,不仅守住了国公府的百年基业,更凭一己之力周旋於朝堂之间,將府中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几位手握兵权的宗室亲王,见了她都要敬三分。 只是这份“厉害”背后,总伴著金陵人私下的喟嘆——再风光的权势,终究填不满独守空闺的冷清。 她若看上了景行…… 自己,又能拿什么去爭? 这份属於成熟妇人独有的占有欲与不安,让她一颗芳心乱如麻,竟是比面对曹家逼债时,还要惶恐几分。 看著她那双写满了焦虑与患得患失的凤眸,林景行心中一柔。 他並未多言,只是缓缓伸出手,在那张梨木製的书案之上,轻轻覆上了秦婉那只因紧张而微凉的玉手。 “啊……” 秦婉娇躯一颤,仿佛被惊到的小鹿,下意识便想缩回,却被他坚定而温柔地握住。 一股宽厚、温暖的男子气息,自他掌心传来,顺著手臂,直抵心房,瞬间便驱散了她心中大半的惶恐与不安。 她抬起臻首,迎上他那双沉静、幽邃的眼眸,那张秀美的脸蛋儿上,已是红晕緋然。 “婉姐,”林景行凝视著她,第一次,在私下里,用了这般亲昵的称呼,“其实,我一直有件事瞒著你。”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便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 “我,也是修仙者。” 此言一出,秦婉檀口微张,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了原地。 林景行心中则是一片清明。 驻顏丹炼製成功后,【万古宗嗣图】反馈的气运,比凝香胰时更盛。 巧儿三人灵力日益精进,加上丹药所带来的“修仙產业”增益,竟已让他的修为,从链气四层,一举突破到了五层! “万古道体”简直强的不讲理。 不过修为增加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有至少比没有好。 这般修为,寻常散修或凡俗势力已伤不到他,便是那曹明轩亲至,自己也能周旋一二。 他有这个底气,更有这个自信,去见一见那位国公夫人。 与国公夫人交好,於家族而言,更是百利而无一害。林家要壮大,终究离不开朝堂的支持,离不开这大周朝最有权势之人的认可。 看著秦婉那震惊到无以復加的模样,林景行反手,將她的柔荑握得更紧了些,声音温和而篤定:“所以,婉姐,你大可宽心。这金陵城,能伤到我的人,还没出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婉才回过神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总能创造奇蹟的少年,看著他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眸,心中所有的疑虑、担忧、甚至是那点儿不足为外人道的醋意,尽数化作了全然的信赖与……更深沉的依赖。 她臻首低垂,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声若蚊蝇:“你……你总是这样,把什么事都自己扛著。” 话语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与心疼。 …… 待二人从书房出来,秦婉脸上的忧色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动人的光彩与柔情。 林景行则已恢復了那副族长的沉稳气度。 他目光扫过依旧等在堂中,满脸关切的三位少女,朗声吩咐道: “我离府期间,巧儿,你以庚金灵力在府门布下简易剑阵,以防宵小窥探。若遇曹家异动,即刻以灵力传讯。” “是,景行哥。”林巧脆生生应道,虽依旧有些不放心,但见他与母亲出来后,二人之间那股亲昵自然的氛围,便知他已有了万全之策,心中也安稳了许多。 “满枝、思凝,”林景行又看向姐妹二人,“你们二人从旁协助,看好库房与女眷,不可有丝毫懈怠。” “是!”姐妹二人亦是齐声应下。 安排好一切,林景行才转身,对秦婉微微一笑。 而后,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在那满堂女眷或依赖、或崇拜、或爱慕的目光注视下,昂然迈步,朝著府门外那辆代表著无上权势的华贵马车,欣然行去。 第20章 赴府受试 镇国公府外,一架黑漆檀木的马车停得极稳,四角悬掛的赤金流苏宫灯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生畏的威仪。 林景行一袭青衫,已然褪去了家丁短衫的卑微痕跡。 他换上了一身半正式的月白素锦袍,在光下流转著不易察觉的暗纹,袖口处,用细密的银线绣著一圈浅淡的林氏家纹。 那不仅是纹样,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林景行,如今代表的是整个林家。 他昂然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打量著眼前的国公府。 府门高阔巍峨,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之上,嵌著狰狞的铜製兽首门环,泛著古旧而森冷的光。 门前侍卫身著玄色铁甲,甲冑鋥亮,身形魁梧,气息沉稳如山。 林景行甚至能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呼吸吐纳之间,竟有丝丝缕缕的灵机在周身流转,显然是修习过某种军中秘传的炼体法门。 此等底蕴,远非金陵城中寻常世家可比。 “林公子,请。” 一名侍女自侧门悄然步出,莲步轻移,屈身引路。 她年岁十六左右,容貌清秀,一副从小养成的端庄仪態。 她边走边轻声道:“夫人在暖阁等候。府中规矩繁多,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话语恭谨温婉,然而林景行却从她那双看似谦卑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审视。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著痕跡的打量,仿佛在提醒他,纵然你如今是林家主事,也莫要忘了自己曾为家丁的出身。 这国公府的门槛,不是谁都能轻易踏进的。 林景行神色淡淡,並未將这等小伎俩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越过侍女,扫向庭院深处。 只见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一草一木皆经过精心打理。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庭院中央那棵不知从何处移栽而来的千年古松,虬枝盘曲,苍翠如盖,其上竟有肉眼可见的灵气繚绕。 他心中暗道:“曹家有青玄宗作为靠山,便敢肆无忌惮。我林家如今虽有財源,却根基尚浅,国公府这棵大树,確是一条捷径。但绝不能是依附,而是要合作,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我林景行的价值,看到我林家不可替代的价值。” 念及此处,他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著袖中那枚林思凝所赠的癸水玉佩。 玉佩触感温润,仿佛还带著少女的体温与那份纯粹的关切,让他那因踏入这权力漩涡而微起波澜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暖阁门前,那引路的侍女亭亭而立,屈膝一福,便不再前行,只是微笑道:“公子请进,夫人在里面等您。” 说罢,便如一道影子般,悄然退入了廊下的阴影之中。 林景行深吸一口气,心中那份警惕被提至最高。 他伸手推门之际,一股迥异於侍女那温吞审视的目光,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自阁內幽暗的阴影处一闪而逝,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那目光锐利、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仿佛鹰隼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他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地迈步而入,同时將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暖阁之內,光线偏暗,陈设精美雅致,紫檀木的桌案,西域进贡的地毯,角落里燃著一炉百合香,甜而不腻。 靠窗的一方贵妃榻上铺著雪白的狐裘,却空无一人,显然是为那位国公夫人留的。 隨著他的进入,阴影之中,一道玄色劲装的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面容普通,一双眼眸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的指节粗大,布满老茧,指尖隱隱泛著一层淡银色的光晕,那是金属性灵力被凝练到极致的表象。 正是玄九。 他並未如寻常刺客般发动突袭,而是先沉声开口,声音粗糲沙哑,带著一股金铁交鸣之气:“林公子。” “夫人有令。”玄九的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听闻公子能炼驻顏神丹,更能於危难之际护林家周全。夫人惜才,却也不容宵小之辈借势欺瞒。需验一验公子,究竟是身怀真才实学,还是借了他人之力,狐假虎威。今日,得罪了。” 话音未落,林景行脑海中,那幅古朴玄奥的【万古宗嗣图】已然轰然展开!金光璀璨的神树虚影,在他识海中熠熠生辉! 【检测到炼气八层敌意(玄九:金属性灵根,主修《银罡诀》,青玄宗弃徒,因资质所限无法筑基,后入凡尘,现效忠国公府)】 【激活宗族气运护体:可临时调用林巧(炼气四层)、林满枝(炼气二层)、林思凝(炼气二层)三人灵力加持己身,当前气运护体可抵御一次敌方全力一击!】 【提示:玄九灵力蕴含“破灵”属性,寻常防御法术效果减半,建议调用林巧之庚金灵力,以金对金,方为上策!】 “原来是青玄宗的弃徒,难怪……”林景行心中瞬间瞭然。 所谓的考验是真,但恐怕更深的,是这位国公夫人想探一探自己的底细,看看自己这条“真龙”,究竟有多少斤两。 他面上却故作微怔,隨即恢復平静,对著玄九遥遥拱手,不卑不亢道: “玄前辈既是奉命行事,景行自当奉陪。只是,拳脚无眼,还请前辈手下留情,莫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好说。” 玄九吐出两个字,话音方落,左脚猛地向前一踏! “砰”的一声闷响,脚下坚硬的金丝楠木地板竟被他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右手五指成爪,淡银色的罡气瞬间自体內奔涌而出,凝聚成三寸来长的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林景行肩头! 他这一击,只攻非要害,看似凶猛,实则留有三分余地,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 “公子,接招!” 面对这雷霆一击,林景行不躲不闪,立於原地,渊渟岳峙。识海之中,意念一动!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如平静湖面投入石子般,以他为中心,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光晕並不耀眼,却蕴含著一股厚重、绵长的气息,正是那融合了三位族人灵力的宗族气运所化的护体神力! 玄九那无坚不摧的银罡爪,落在光晕之上,竟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 瞬间便被那看似薄弱的光晕化解於无形。 “嗯?!”玄九脸色一变,瞳孔骤然一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银罡气並非被强行震散,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更古老的力量给“磨灭”了! “这是什么护体玄术?无形无相,竟能消我银罡气?”他心中惊疑不定,平生闻所未闻。 “只守不攻,可算不得真本事!”玄九一声低喝,心中战意更盛。 他手腕一翻,变爪为拳,罡气暴涨,拳风呼啸,势大力沉,直砸林景行胸口! 第21章 暗流揭秘 “前辈小心了。” 林景行目光一凝,看著那携万钧之势而来的一拳,他终於动了。 他意念沉入宗嗣图,剎那间,一股锋锐无匹的庚金灵力自图中涌出,顺著经脉,匯於他的指尖! 他並指如剑,指尖凝出一缕寸许来长的淡金色剑气,不闪不避,横向斩向玄九那包裹著银罡的拳头,口中淡淡道:“此乃我林家传承之灵力,与寻常仙门之法,或有不同。” 嗤啦!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淡金色的剑气与那坚不可摧的银罡拳套悍然相击,竟如神兵利器切过朽木,生生在拳头裹挟的灵力之上,切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玄九只觉一股钻心刺骨的锐气透拳而入,若非他收力及时,怕是这只手都要被废掉! 他身形暴退三步,这才稳住身形,脸上已然被惊涛骇浪所取代。 他死死盯著林景行指尖那缕缓缓消散的金色剑气,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那剑气之中,不仅有庚金的极致锋锐,更带著一股浩瀚、绵长、仿佛源於血脉深处的“宗族”之气,就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血脉相连之人合力催动的至强一击! “这……这究竟是何等功法?”他目光灼灼,心中惊疑不定,身为曾经的青玄宗弟子,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玄九不再留手,体內炼气八层的灵力尽数催发,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罡气护罩。 他步步紧逼而来,气势再度攀升,口中沉喝道: “公子若只有这点本事,怕是护不住林家周全——曹家那位明轩公子,可是青玄宗长老的得意门生,你这点灵力,在他面前,恐怕还不够看!” 言语压迫,心神试探!他要看看,这少年究竟有多少底牌! 林景行稳住心神,將宗族气运护体与庚金灵力缓缓融合,稳稳抵住玄九的压迫。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前辈说笑了。景行虽弱,但林家有我。曹家若胆敢轻举妄动,景行自会让他们付出想像不到的代价。” 就在玄九准备进一步施压,將这场试探推向高潮之时,暖阁东侧的珠帘“哗啦”一声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 一道海棠红的华美身影,款款步出。 来人正是国公夫人赵瑾瑜。 她一袭海棠红蹙金宫装,衣摆用暗金丝线绣著繁复的缠枝莲纹,隨著她的走动,宛如莲花在脚下绽放。 云鬢高挽,斜插著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步摇下垂著的三粒饱满东珠,隨她莲步轻移而微微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那张因驻顏丹而更焕光彩的芙蓉面,愈发显得明艷动人,一双凤眸半眯,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与威严。 她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先是扫过场中僵持的二人,最后落在了林景行那张清雋而沉静的脸上。 那眼神中,先是惊艷,隨即化作瞭然,最后,又带上了一丝浓浓的、仿佛猎人看到有趣猎物般的兴味。 “玄九,退下吧。”赵瑾瑜走到那方铺著狐裘的贵妃榻前,优雅地坐下,声音清脆悦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莫要嚇到了林公子。” “是,夫人。”玄九闻言,周身那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他对著赵瑾瑜躬身一拜,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来时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赵瑾瑜亲手提起桌案上那只温著的热水银壶,为林景行斟上了一杯清茶。 那茶汤清澈碧绿,泛著淡淡灵气,正是皇家贡品雪顶含翠。 她將茶盏轻轻推至林景行面前,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却又不失威严:“林公子,勿怪玄九唐突。本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顿了顿,端起自己的茶盏,用杯盖轻拂著茶沫,那双狭长的凤眸之中,精光一闪: “你可知,曹家那位明轩公子,前日已去拜见过靖王。他想借靖王在军中的势力,给你林家扣上一顶通敌的帽子,將你满门孤寡,尽数打入……万劫不復之地?” 暖阁之內,空气中还残留著方才玄九那一番试探所激盪起的、金铁交鸣般的凛冽之气。 此刻,这股气息却被那裊裊升起的、属於皇家贡品“雪顶含翠”的清幽茶香,悄然化解於无形。 林景行端坐於紫檀木椅上,身姿笔直,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一番凶险的交手,不过是饭前的一道寻常开胃小菜。 只是他的心中,却已然掀起了几分波澜。 “靖王……通敌之罪……” 他心中暗道,那【万古宗嗣图】上笼罩的灰黑煞气,瞬间便找到了源头。 原来曹家那条恶犬,不仅会咬人,更懂得借刀杀人。而且借的,还是这大周朝最锋利、最不讲道理的一把刀——皇权。 他面上却无半分惊慌,只是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迎上赵瑾瑜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秀美凤眸,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 “多谢夫人提醒。只是景行愚钝,不知此事背后,究竟有何內情?还望夫人不吝赐教。” 他这番不卑不亢、从容镇定的模样,落在赵瑾瑜眼中,让她凤眸之中那抹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寻常少年,骤闻此等足以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祸,怕是早已嚇得面无人色,六神无主了。 而他,竟还能安然坐於此地,与自己品茶论事。 这份心性,这份胆魄,已远非“池中之物”四字所能形容。 赵瑾瑜嘴角噙著的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她玉手执起银壶,亲自为林景行续上茶水,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声音却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 “想必你也知道,曹家那位麒麟子曹明轩,乃是青玄宗弟子。” 林景行目光微动,点了点头。 赵瑾瑜继续道: “这青玄宗,乃是我大周境內的一流仙门。宗內,有一位金丹老祖坐镇,其下,更有数位筑基长老,门中炼气期弟子数以千计。曹明轩虽只是个外门弟子,修为不过炼气六层,但他那位师尊,却是青玄宗的一位筑基后期的实权长老。” 她顿了顿,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间,透出一股冷意: “这青玄宗,明面上是我大周护国仙宗,暗地里,却早已野心勃勃。他们扶持宗室,插手朝政,意图將我李氏皇族,变成他们敛取修行资源的傀儡。而他们选中的那个人,便是我那位皇叔——靖王。” 第22章 同舟结盟 这番话,已然是石破天惊! 林景行心中虽早有预料,此刻听闻,亦是心头一凛。原来这凡俗王朝的背后,还隱藏著这等仙门与皇权交织的暗流。 赵瑾瑜看著他那微变的神色,心中愈发满意,继续道: “靖王此人,素有梟雄之志,却无君王之德。他与青玄宗一拍即合。曹明轩此番归来,若是为曹家出手,拿你林家开刀,许是也得了靖王的授意。一来,是为了报復你林家让他曹家顏面尽失;二来,也是为了杀鸡儆猴,敲山震虎,好让我这国公府……看清楚形势。” 说到此处,她自嘲地一笑,那笑容之中,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折的刚强与决断。 林景行闻言,心中瞬间瞭然。 原来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竟在不知不觉间,扇动了这金陵城最深沉的政治风暴。 他抬起头,目光清明,直视著这位艷冠群芳的国公夫人,沉声道: “夫人今日邀我前来,又將这等机密之事坦然相告,想必,已不仅仅是为了试探景行这般简单了。” “聪明人。”赵瑾瑜凤眸一亮,脱口赞道。 她缓缓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伴隨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错,”她红唇轻启,一字一句道,“本宫今日请你来,一是为验一验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你方才的表现,很不错。”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凝视著他:“二来,便是想与你林家,结个盟。” 结盟! 林景行心中一定,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並未立刻答应,而是沉吟片刻,目光平静地回视著她:“夫人慾结何盟?景行又需付出什么?我林家,又能得到什么?” 面对这等权势滔天的人物,他没有丝毫的諂媚与退缩,反而將条件摆在了明面上。 这份从容与胆识,让赵瑾瑜眼中的欣赏更浓郁了几分。 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更喜欢和有胆魄的聪明人打交道。 “本宫要的,很简单。”赵瑾瑜伸出一根青葱般的玉指,轻轻点了点桌案,“驻顏丹,国公府要独家供给,每月至少十枚。此外,若本宫有其他丹药所需,你林家,需得优先为我炼製,材料由我府上提供。” 她顿了顿,凤眸之中精光一闪: “至於你能得到的……本宫可以保证,只要我镇国公府一日不倒,这金陵城內,无论是靖王,还是那青玄宗,都不敢轻易动你林家。府库之中,那些珍藏的炼气期功法、法器,你可隨意挑选三样。我皇室供奉的修士,亦可派一人,暗中庇护你林家女眷周全。”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既有庇护,又有实打实的好处。对於根基尚浅的林家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 林景行心中飞速权衡,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缓缓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才抬起头,微微一笑道:“夫人诚意十足,景行,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他话锋一转,“景行亦有一事不明,还望夫人解惑。” “说。” “夫人的护卫玄九前辈,灵力刚猛,路数与那青玄宗似乎有几分相似。”林景行目光幽幽,意有所指。 赵瑾瑜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展顏一笑。 那笑容,如牡丹盛放,艷光四射,竟让这满室的奢华陈设,都黯然失色。 “你这后生,当真是滴水不漏。”她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凤眸之中,那股属於猎人的兴味愈发浓厚,“不错,玄九確曾是青玄宗弟子,后因得罪了权贵,被逐出山门,才辗转投入我麾下。” 林景行闻言,心中瞭然。 迎著他思忖的目光,赵瑾瑜秀眉微蹙,微微抿著唇道: “我更在意的……是你的灵力。”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些许,“很独特,也很强大。它不似任何我所知的仙门功法,反而带著一股……源於血脉的古老与厚重。本宫很好奇,这究竟是何等传承,能让你以炼气五层之境,便能硬撼玄九一击。” 林景行放下茶盏,缓缓起身,对著赵瑾瑜遥遥拱手,神色郑重,语气却带著几分神秘。 “夫人谬讚。此乃我林家先祖所传,乃是血脉之法,非我林氏族人,不可修习。其中玄妙,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既解释了功法的独特性,又將一切都推给了那虚无縹緲的“先祖”,让人无从查证。 赵瑾瑜听罢,凤眸之中闪过一抹瞭然,却也未再追问。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眼前这个少年,他的秘密,显然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有趣。 她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林景行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她比林景行略矮了半个头,此刻微微仰起那张明艷动人的芙蓉面,一双秀美的凤眸凝视著他,呼吸之间,温热的香气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脸颊。 “盟约既成,”她红唇轻启,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嫵媚,“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舟共济之人了。林公子,本宫……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凝聚宗族气运点:30点。(与国公夫人结盟,家族实力壮大)】 【当前总气运点:48点。】 盟约既成,原本那剑拔弩张的氛围,霎时便化作了同舟共济的微妙与亲近。 林景行端坐於紫檀木椅上,身姿依旧笔直,神色平静如初。 他近距离地看著眼前这位艷冠金陵的国公夫人,心中亦是不由暗暗讚嘆。 赵瑾瑜此女,年约三旬,一袭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艷不可方物。 那双狭长的凤眸流波顾盼,眼角眉梢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与威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交融,形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真是个美人,”林景行心中暗道,“只是这份美貌之下,藏著的城府与手腕,断不可小覷。”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那审视的目光,赵瑾瑜红唇轻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愈发深了些。 她並未点破,只是玉手一翻,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的暖玉令牌,递了过去。 那令牌不过巴掌大小,触手温润,正面雕著一头栩栩如生的凤凰,祥云繚绕,背面则是一个笔锋凌厉的“赵”字。 “此为本宫的私令,”赵瑾瑜声音带著几分慵懒,凤眸之中却精光一闪,“持此令,你可自由出入我镇国公府,调动府中除玄九之外的任何护卫。若遇紧急之事,亦可凭此令,於城中任何一家掛有『凤仪』標记的商铺,寻求庇护。” 第23章 寻得至宝 这已不仅仅是一枚通行令牌,更是一道护身符。 林景行心中瞭然,这既是她拉拢的诚意,亦是將自己与国公府这条大船,彻底绑在了一起的无形枷锁。 他並未犹豫,双手恭敬接过,对著赵瑾瑜遥遥拱手,神色郑重:“多谢夫人厚爱。盟约之事,景行定当遵守,不敢有负夫人所託。” 他这番不卑不亢、从容镇定的模样,落在赵瑾瑜眼中,让她凤眸之中那抹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好。”赵瑾瑜螓首微点,隨即对一旁阴影处吩咐道,“玄九,你亲自带林公子去府库,任他挑选三样法器。记住,是任他挑选。” “是,夫人。”阴影中,传来玄九那粗糲沙哑的回应。 …… 镇国公府的府库,並非寻常库房,而是一座半嵌於地下的宏伟殿宇。 殿宇高阔,廊柱粗壮,皆由千年铁木製成,其上刻满了繁复的防御符文,灵光隱现。 一踏入,一股浓郁的灵气便扑面而来,其中夹杂著各种法器、灵材独有的气息,令人心悸。 殿內,一排排高达数丈的楠木架上,琳琅满目地摆放著各式法器,刀枪剑戟,钟鼎环佩,应有尽有。 不少法器周身灵光闪烁,显然品阶不凡,几欲晃花人眼。 负责看守府库的,是一位鬚髮皆白、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他气息內敛,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修为竟也达到了炼气后期。 老者见是玄九亲自领人前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待听闻林景行可任选三样法器时,他那浑浊的老眼中,才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玄护卫,这位便是让曹家吃瘪的林家主事?”老者捏著山羊须,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林景行那一身素净的锦袍,“看著倒是一表人才,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道。” 他言语间,那股属於高门府邸的优越感与对林景行家丁出身的轻视,毫不掩饰。 玄九面色一沉,正欲开口,林景行却已是微微一笑,对著那老者拱手道:“晚辈林景行,见过前辈。今日叨扰,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他態度谦恭,不骄不躁,反倒让那老者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无处发作,只得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 “夫人有令,老朽自不敢拦。只是这库中法器皆有灵性,能否得宝,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景行並未理会他的冷言冷语,只是缓步走入那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 他心念一动,识海之中,那幅古朴玄奥的【万古宗嗣图】已然轰然展开,金光璀璨的神树虚影,在他识海中熠熠生辉! 【万古宗嗣图功能激活:灵宝感应!】 【扫描范围內所有物品,自动甄別其灵韵、品阶、属性及潜在价值……】 剎那间,眼前那无数闪烁著灵光的法器,在他眼中,皆化作了一团团光晕。光晕的顏色代表属性,亮度则代表其品阶。 绝大多数法器,皆是散发著凡品中下阶的白、绿光芒,偶有几件上品法器,透出蓝色的光辉,便已是极为难得。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林景行心中暗道,目光飞速掠过那些光华璀璨的区域,径直朝著府库最深处,一处堆放杂物、光线昏暗的角落走去。 那管库老者见他放著那些品相极佳的法器不选,反而走向那处“垃圾堆”,脸上的讥誚之色更浓了。 “哼,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连好坏都分不清。”他心中暗自鄙夷,连玄九也是眉头微蹙,有些不解。 然而,林景行的眼中,那处昏暗的角落,却是整个府库之中,光芒最盛之所在! 三团被厚厚尘埃掩盖的、看似平平无奇的凡物,正散发著旁人无法看见的、璀璨夺目的紫色光华! 灵品! 林景行心中一喜,走上前去,隨手拨开一堆锈跡斑斑的废铁,从中取出了一支不过三寸来长、通体暗金、造型古朴的金属短簪。 【物品:庚金剑胚(残)】 【品阶:灵品下阶(可成长)】 【属性:金】 【描述:由天外庚金精英炼製而成,內蕴一丝先天剑气。因炼製者身陨而中断,灵性蒙尘。若以纯粹的庚金灵力日夜温养,可將其唤醒,化为本命飞剑,威力无穷。】 【契合族人:林巧】 “就是它了。”林景行心中篤定,又在那老者愈发不屑的目光中,从一堆破烂的木器里,翻出了一颗通体碧绿、表面布满裂纹的珠子。 【物品:乙木回春珠(灵性枯竭)】 【品阶:灵品下阶】 【属性:木】 【描述:蕴含庞大生命精元的木属灵珠,因过度使用而灵性枯竭。需以身负乙木灵根者之精血与灵力,方可重新激活。激活后,可加速灵植生长,亦可施展治癒之术。】 【契合族人:林满枝】 最后,他从一个满是淤泥的旧水缸底部,捞出了一块巴掌大小、形如弯月、通体冰蓝的玉佩。 【物品:癸水凝露佩】 【品阶:灵品中阶】 【属性:水】 【描述:由万年寒玉髓雕琢而成,能自动匯聚天地间的水属灵气,凝结成“癸水真露”,涤盪身心,精进修为。葵水灵根者修炼,可事半功倍。】 【契合族人:林思凝】 三件至宝到手! 当林景行拿著这三件在旁人看来,与破铜烂铁无异的“垃圾”,走到那管库老者面前时,老者脸上的表情已是精彩纷呈,先是错愕,隨即是鄙夷,最后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哈哈哈……林公子,你……你可真是好眼光!”他几乎是笑出了声,“放著满库的利器法宝不要,偏偏选了这三件……废品!老朽看守此库百年,还从未见过你这般『不识货』的!” 玄九亦是皱眉不语,心中对林景行的评价,不由低了几分。 林景行却浑不在意,只是將三件“废品”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对著那老者淡淡一笑: “前辈说笑了,景行就喜欢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今日多谢前辈,告辞。” 说罢,他对著玄九微微頷首,便转身,在那老者看白痴一般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离去了。 …… 夜色深沉,林府议事堂內,烛火通明。 林景行將与国公夫人结盟一事,对秦婉、林巧等几位核心女眷和盘托出。 当听闻此事竟牵扯到靖王与青玄宗,背后更是涉及那虚无縹緲的皇位之爭时,堂中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秦婉一张秀美的脸蛋儿上,血色尽褪,凤眸之中满是惊惧。 “景行哥,我们……我们真的要掺和进这等事情里去吗?”林巧的声音带著几分轻颤,杏眸之中,满是担忧。 看著她们那惶恐不安的模样,林景行缓缓起身,走到堂中。他目光沉稳,环视一周,清雋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我很理解你们。”他声音清朗,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我们,早已身在局中,退无可退!” “曹家视我等为眼中钉,青玄宗与靖王,更是视我等为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蚁。我们只能寻求倚仗,奋力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美艷、或清丽、或娇俏的脸庞,掷地有声道: “你们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分毫。” “我代族长林景行在此立誓,定会护得林家周全,护得你们每一个人……安然无恙!” 第24章 灵物归主 午后,秋光正好,穿过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林景行將林巧、林满枝与林思凝三人,再度召至了那处僻静的修行跨院。 三位豆蔻年华的少女並肩而立,韶顏稚齿,风姿各异,为这萧瑟秋日平添了无尽春色。 林巧一袭利落劲装,身姿矫健,那张青春艷丽的脸蛋儿上,因修为精进,更添了几分英气与自信。 她立於林景行身侧,一双明亮的杏眸,始终带著全然的信赖与关切,落在他身上。 林满枝依旧是那身鹅黄罗裙,活泼烂漫,一双溜圆的杏眸忽闪忽闪,好奇地打量著林景行。 而林思凝则是一身月白素裙,气质清冷如兰,安静地立於一旁,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亦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看著眼前这三位已然成为林家未来希望的少女,林景行心中泛起一股暖意。 他並未多言,只是將袖中那三件自国公府库房中“淘”来的至宝,一一取出,置於石桌之上。 剎那间,院中三位少女的表情,皆是变得有些古怪。 只见那石桌之上,一支是通体暗金、锈跡斑斑,仿佛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金属短簪;一颗是通体碧绿,表面却布满了细密裂纹,仿佛一碰即碎的破珠子;最后一块,则是一块沾著些许淤泥,色泽黯淡的冰蓝色玉佩。 这三样东西,无论怎么看,都与“宝物”二字,相去甚远。 “景行哥,你……你这是从哪儿捡来的呀?” 终是心性最是活泼的林满枝憋不住,她凑上前,伸出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颗满是裂纹的珠子,撅了撅樱桃小嘴,小声嘟囔道:“这东西,看著还没我头上的琉璃珠好看呢。” 林巧与林思凝虽未言语,但美眸之中,亦是流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困惑。 林景行见状,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带著几分神秘。 他先是拿起那支锈跡斑斑的金属短簪,递至林巧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温声道:“巧儿,此物名为『庚金剑胚』,乃天外奇金所铸。你试著,將你体內的庚金灵力,注入其中。” 林巧虽心有疑虑,但出於对林景行全然的信任,她並未多问。臻首微点,便依言接过那支毫不起眼的短簪。 她催动体內那已达炼气四层的灵力,一缕凝练无比的淡金色气流,自她白皙如玉的掌心缓缓溢出,注入到那剑胚之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嗡”的一声清越剑鸣,那支原本锈跡斑斑的短簪,竟如枯木逢春,表面的锈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剥落,露出了其下暗金色的本体! 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先天剑气,轰然自簪中爆发开来,竟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寒! 短簪光华大盛,竟自动悬浮於林巧掌心之上,绕著她盘旋飞舞,发出一阵阵欢欣雀跃的嗡鸣,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这……这是……”林巧檀口微张,杏眸圆睁,一双美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支短簪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奇妙联繫! “此剑胚日后便由你以自身灵力日夜温养,待其灵性尽復,便可化为你的本命飞剑,威力无穷。”林景行神色平静地解释道,仿佛这灵品法器,不过是寻常之物。 这番话,更是听得一旁的林满枝与林思凝姐妹二人,美眸异彩涟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林景行又拿起那颗布满裂纹的珠子,递给林满枝,笑道:“此为『乙木回春珠』,你以精血与灵力蕴养,自有妙用。” 林满枝见识了方才的神奇,哪里还有半分怀疑。她连忙学著林巧的模样,將那珠子捧在掌心,催动体內那生机盎然的乙木灵力。 只见那珠子上的裂纹,竟在碧绿光华的縈绕下,缓缓癒合!一股磅礴的生命精元,自珠中散发开来,竟让院中那棵老槐树,都仿佛焕发了新的生机,枝叶愈发苍翠。 最后,林景行將那块冰蓝色的弯月玉佩,交予林思凝。 “此乃『癸水凝露佩』,贴身佩戴,可助你匯聚水属灵气,修行事半功倍。” 林思凝珍而重之地接过,当那玉佩触及其肌肤的剎那,一股清凉、温润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她只觉神台一阵清明,体內那原本流速平缓的癸水灵力,竟自动加速运转起来! 三件至宝,各归其主。 三位少女捧著各自的法器,一张张或明艷、或娇俏、或清丽的脸蛋儿上,皆是掩不住的激动与欣喜。 她们看向林景行的目光,愈发信任与崇拜。 林景行看著她们那雀跃的模样,心中亦是欣慰。只是,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神色復又变得郑重起来。 “法器终究是外物,”他沉声道,“修仙之路,根本还在於自身。你们如今修习的《引气诀》,虽根基稳固,却终究只是凡品功法,已渐渐跟不上你们的进境了。” 此言一出,三女皆是一惊,齐齐望向他,杏眸之中,满是专注。 林景行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当前总气运点:48点。】 “兑换列表。” 一列琳琅满目的兑换选项,在他眼前展开。 他目光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卷通体繚绕著混沌之气,连品阶都显示为“未知”的古朴玉简之上。 【功法:《万灵归宗策》】 【品阶:未知】 【描述:上古神人专为血脉家族所创之无上法门。此法门不拘五行,不限灵根,凡宗嗣图所录之血脉族人,皆可修习。修习者越多,家族气运越盛,功法威力亦越强,可演化万千神通。】 【兑换所需气运点:40点。】 然而,在这段描述之下,还有一行以硃砂小字標註的、几乎快要溢出屏幕的特殊说明。 【註:此功法需以宗嗣图男丁之『本源精气』为引,与族中女修『灵力本源交融』,方可发挥其十成威力。若无此引,修习者仅能发挥其三成功效。】 林景行看到此处,饶是以他的定力,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灵力本源交融……这不就是双修吗?”他心中暗自吐槽,“系统,你可真有眼力见……这闔府上下,如今唯一的男丁,可不就是我?” 他心中虽是哭笑不得,却也明白,这《万灵归宗策》,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佳的选择。 此功法与宗嗣图完美契合,不仅解决了族人灵根各异的难题,更能隨著家族的壮大而不断变强,简直是为林家修仙者量身打造的通天之途!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林景行心中一定,“先让她们修习著,发挥三成功效,也远胜那凡品的《引气诀》了。至於那『交融』之事……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他不再犹豫,心中默念。 “兑换,《万灵归宗策》!” 【消耗宗族气运点:40点。】 【当前剩余气运点:8点。】 剎那间,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庞大、更为玄奥的信息洪流,如九天银河倒灌,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外界,不过是弹指一瞬。 林景行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混沌之气一闪而逝。 他迎著三位少女那充满期盼与信赖的目光,缓缓伸出手指,以指为笔,隔空勾勒。 “今日,我便传你们,我林家真正的镇族之法——” “《万灵归宗策》!” 第25章 传授功法 秋日午后,庭院中的光影无声地铺在青石板上。 林巧、林满枝与林思凝三位少女,皆是屏息凝神,一双双或明艷、或娇憨、或清冷的眸子,尽数匯聚於那立於院中的青衫少年身上,眸光之中,是全然的信赖与期盼。 林景行迎著她们的目光,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他並未多言,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併拢如剑,指尖处,一缕混沌色的灵气縈绕而生,玄奥非凡。 “看好了。” 他声音清朗,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然以指为笔,以气为墨,於虚空之中,勾勒出第一道《万灵归宗策》的行功路线图。 那混沌色的灵气在他指尖流淌,所过之处,竟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跡,於空中交织成一幅繁复、玄奥的星图。 此图一现,竟引得周遭天地灵气都为之一滯,仿佛被这无上法门的气息所震慑。 这等凭虚御气、凌空成图的仙家手段,看得三位初涉仙途的少女,皆是美眸圆睁,檀口微张,一颗芳心震撼无以復加。 “《引气诀》不过是筑基之法,如学童开蒙,识字描红。而这《万灵归宗策》,方是我林家真正的通天之途,可容纳万法,演化神通。” 林景行声音沉稳,將那烙印於脑海中的心法口诀,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其声如晨钟暮鼓,字字珠璣,仿佛蕴含著大道至理,直抵三人神魂深处。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三女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依言盘膝坐下,各自收敛心神,按照那玄奥的星图与心法,尝试运转体內那初生的灵力。 起初,一切尚算顺利。 然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异变陡生。 “唔……” 性子最是活泼的林满枝俏脸一白,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只见她周身那碧绿色的乙木灵气,竟在她体內四处衝撞,非但不受控制,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让她光洁的额角,瞬间便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紧接著,一向沉静的林思凝亦是柳眉紧蹙。 她周身那水蓝色的癸水灵力,本是绵长悠远,此刻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凝滯不前,任她如何催动,都难行寸步,一张清丽的雪肤容顏上,已现出几分无措与焦急。 唯有修为最深的林巧,情况稍好。 她体內的庚金灵力虽依旧锋锐,却也被这更为霸道的法门所引,如百川归海,只是那股凌厉之气太过强盛,运转之间,经脉隱有被割裂般的刺痛之感。 “景行哥……”林满枝几乎快要哭出来,一双溜圆的杏眸之中,满是求助之色。 林景行面色不改,这一切,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他心念沉入识海,那【万古宗嗣图】之上,三女体內的灵力运转轨跡,巨细无遗,皆清晰地反馈而出。 “满枝,凝神於內,意守丹田!” 他沉喝一声,一步便行至林满枝身侧,伸出手指,隔空点向她小腹丹田之处。 一缕混沌之气自他的指尖点出,正中林满枝周身灵机流转的节点。 林满枝只觉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內,那股不受控制的躁动逐渐平了下去。 她连忙依言收束心神,將那散乱的乙木灵气,聚为一线,果然顺畅了许多。 林景行又行至林思凝身前,见她柳眉紧蹙,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思凝,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癸水之妙,在於绵长,亦在於流动。” 他出言指点,同时亦是引了一丝自身灵力,在她周身那凝滯的癸水灵气外围,轻轻一拨。 仿佛是尘封已久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林思凝那凝滯的灵力,瞬间便活了过来,开始缓缓加速,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她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那张素来清冷的雪肤容顏上,悄然泛起一抹羞红,螓首微点,心中对他的感激与信赖,更深了几分。 最后,林景行才来到林巧身前。 少女此刻正贝齿紧咬丹唇,强行忍耐著经脉中那股撕裂般的痛楚,那张青春艷丽的脸蛋儿上,已是香汗淋漓。 “还是太勉强了么……”林景行眉头微蹙。 他不再犹豫,一步上前,於她身后坐下,沉声道:“巧儿,放鬆心神,我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他伸出宽厚的右手,隔著那略显单薄的劲装,稳稳地贴在了少女光洁、滑腻的美背之上。 “啊……” 林巧只觉一股温热的男子气息自身后传来,娇躯猛地一颤,心神险些失守,一张俏脸更是瞬间红透,烧到了耳根。 “凝神!”林景行的声音如定海神针,在她耳边响起。 一股柔和、亲切的灵力,自他掌心缓缓渡入,瞬间便將那股在她经脉中横衝直撞的庚金锐气,包裹、驯服。 林巧只觉那万蚁噬心般的痛楚迅速消退,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与寧静。 她能感觉到,那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正牵引著自己体內那股桀驁不驯的金色气流,按照正確的路线,缓缓流淌。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金色的气流,终於循著《万灵归宗策》的功法路线,完整地运行了一个周天,最终匯入丹田之时,林巧只觉浑身一轻,修为瓶颈,应声而破! 炼气五层! 她缓缓睁开双眼,一缕寸许长的金色精芒,自她眸中一闪而逝。 整个世界,在她的眼中,已然变得不同。 她转过螓首,那张因汗水而显得愈发娇艷欲滴的俏脸上,满是惊喜与激动。 “景行哥……多谢你……” …… 见满枝与思凝皆已入定,林景行便也盘膝坐下,开始自行修炼。 万古道体,以宗族为根基。族人越强,他便越强。 此刻三女皆在运转《万灵归宗策》,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自她们身上反馈而出,尽数匯入林景行体內,让他那炼气五层的修为,愈发稳固,根基扎实无比。 …… 与此同时,靖王府,一处不见天日的暗室之內。 烛火昏黄,青铜兽首炉里燃著昂贵的龙涎香,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权力交织的阴冷气息。 靖王李炎一袭玄色蟒纹袍,斜倚在铺著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一双三角眼微眯,透著与生俱来的阴鷙与狠厉。 手指正摩挲著一枚嵌有红宝石的扳指——这是青玄宗上月刚送来的“避尘佩”,能防低阶修士的灵力偷袭。 曹明轩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恭敬地立於下首。 在手握一方兵权的宗室亲王面前,他需得摆出“合作者”的姿態,而非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 他躬身,递上一枚玉简: “王爷,这是青玄宗本月送来的第二批『锻体丹』,共三百枚,可让您麾下玄甲卫的肉身强度再提三成。另外,家师已允诺,待王爷拿到江南盐铁司的管辖权,便亲自前来,为您布下『聚灵阵』,稳固王府气运龙脉。” 靖王接过玉简,並未去看,只是用那双三角眼冷冷地瞥了曹明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青玄宗倒是大方。只是本王要的,可不止这些——那批灵矿的开採权,你师尊何时给个准信?” 第26章 毒计暗筹 曹明轩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他躬著身子,不敢有丝毫怠慢,沉声道: “王爷息怒,此事师尊已与宗门长老商议妥了。只要王爷能在秋收之前,將户部三成的粮税,以『军粮损耗』的名义,转为宗门的『修行供奉』,那灵矿的开採权,下月便可全权交割於王爷手上。” 这番话,將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说得云淡风轻。 青玄宗提供丹药、法器,助靖王操练私兵,培植党羽;靖王则利用皇族身份之便,为青玄宗掠夺凡俗间的土地、粮税、矿產,以供养那数以千计的修士。 双方各取所需,狼狈为奸,其心,早已昭然若揭。 “三成?”靖王眯了眯眼,冷笑一声,“你师尊的胃口,倒是不小。” 他虽如此说,但那摩挲著扳指的动作却缓了下来,显然是已然动心。 见他態度鬆动,曹明轩心头一定,当即话锋一转,语气中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愤懣: “王爷明鑑,我等为王爷大业奔走,本该万无一失。只是近来,这金陵城內,却出了个岔子。” “哦?”靖王抬了抬眼皮,来了几分兴致。 “就是那林家,”曹明轩声音微沉,带著几分刻意的恼怒,“王爷兴许还记得,便是那个满门男丁死绝,前不久却不知走了什么运道,靠著一款『凝香胰』赚得盆满钵满的商贾之家。如今,他们在金陵城中风头无两,据说……连镇国公府那位,都与他们搭上线了。” “林家?”靖王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本王记得,他们刚还了你曹家三百万两的债。倒也算有些手段。” 曹明轩见他上了心,立刻添油加醋道: “何止是有手段!他们简直是不把我曹家,不把王爷您放在眼里!曹家前些日子派人仿了仿他们的胰子,想断其財路,竟反被他们搅黄了生意!如今整个金陵城,都在笑话我曹家『连寡妇都斗不过』!这打的,哪里是我曹家的脸,分明是间接驳了您和青玄宗的顏面啊!” 他话说得激愤,垂在身侧的右手,却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悄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这话,半真半假。 这数日来,他早已暗中查探过林家数次。 那“凝香胰”之中,確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灵韵流转,显然是经由修士之手提纯。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在那林府上空,竟捕捉到了至少三股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一股锋锐无匹,似是庚金;一股生机盎然,乃是乙木;还有一股,绵长悠远,是为癸水。 这三股灵力虽皆微弱,根基却异常稳固,而且,都是在近半月之內,凭空出现的! “凡俗女眷,一夜之间开启灵根?还是三种不同的属性?” 曹明轩每每思及此处,心中的贪婪便如野草般疯狂滋生,“这世上哪有这等巧事!那林家,定是得了什么能为凡人启灵,甚至能赋予灵根的上古异宝!” 他这番推断,虽与真相谬以千里,却也抓住了几分关键。 一想到那可能的“异宝”,曹明轩那颗素来高傲的心,便止不住地狂热起来。 他虽然在凡人眼中是前途无量的修仙者,但在青玄宗,不过一介外门弟子,修行资源全靠师尊的残羹冷炙。 每月那几颗下品灵石,连维持日常修炼都捉襟见肘,更遑论那高高在上,只有內门弟子才有资格爭夺的“筑基丹”了! 他那位筑基后期的师尊,虽对他颇为看重,但更看重的,却是能为自己带来源源不断修行资源的弟子。 若是自己能將林家那件“异宝”,或是那几个身负灵根的女修,擒来献於师尊…… “届时,莫说区区內门弟子的身份,便是求一枚筑基丹,师尊也定会为我全力爭取!” 想到那光明的仙途,曹明轩眼底深处,一抹贪婪的凶光一闪而逝。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继续对靖王拱手,言辞恳切: “王爷明鑑!这林家,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短短一月,便能从满门孤寡的绝境,一跃成为金陵城中炙手可热的新贵,这背后若无高人,弟子是万万不信的!更何况,他们如今公然与镇国公府结盟,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们这是要借国公夫人的势,与您分庭抗礼,成为您掌控金陵,乃至问鼎大周的绊脚石啊!” 这番话,终於让靖王那张清癯的面容,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那只摩挲著红宝石扳指的手指倏然一顿,眸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厉色。 镇国公府,赵瑾瑜那个女人,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她手握先帝御赐的“镇国”金牌,身后又有那帮老臣与皇室宗亲的支持,屡屡在朝堂之上,与自己作对。 如今,这突然冒出来的林家,竟成了她手中一枚新的棋子? “你想怎么做?”靖王的声音依旧阴冷,却已带上了几分兴致,“莫非要本王动用玄甲卫,去给你曹家出气?” “不敢不敢!”曹明轩闻言,嚇得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连忙摇头。 他知道,靖王生性多疑,最忌惮的便是暴露自己与青玄宗的合作。动用玄甲卫这等核心私兵,无异於自曝其短。 他眼珠一转,那早已在心中酝酿了数日的毒计,便顺势而出: “王爷,宗门规矩,不宜直接插手凡俗纷爭,免得落人口实,给国公府那边递话柄。弟子倒是有一计,既能让那林家万劫不復,又能让王爷您……置身事外,坐收渔利。” “说来听听。” 曹明轩见他上了心,心中暗喜,压低声音,神色变得无比阴险: “我们可以『偽造证据』!就说,那林家的凝香胰、驻顏丹,根本不是什么神物,而是用『邪术』炼製的!其功效,是靠吸食活人精血提炼而成!” 他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瓶身之上刻著青玄宗独门符文的瓷瓶,双手奉上。 “王爷请看,此物名为『污灵散』,乃是宗门秘制的低阶仙药。此物无毒无害,唯一的用处,便是能让任何沾染上它的东西,散发出一种与邪修功法极为相似的阴煞之气。 届时,我们只需將此物偷偷抹在林家的胰丹之上,再由王爷您派几个信得过的人,以『受害者家属』的名义,去金陵府尹那里击鼓鸣冤。 而后,我等青玄宗弟子,便可以『肃清邪修,护佑一方百姓』的名门正派之名,上门『查探』!”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怨毒的光芒: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那林家百口莫辩!我等便可名正言顺地闯入林府,將其闔府上下,尽数拿下!若真能从那府里搜出什么修仙异宝,亦可当做『邪物』,顺理成章地『没收』,献於王爷与师尊!” 靖王听罢,那双阴鷙的三角眼中,终於迸发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讚许与精光。 第27章 邪煞初现 “好……好一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之计!”他伸手,將那黑色瓷瓶拿在手中,感受著瓶身传来的阴冷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既不用本王暴露分毫,又能狠狠敲打那林家,顺便,也探一探赵瑾瑜那个女人的反应……妙,当真是妙!” 他当即便对暗处沉喝一声:“来人!”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暗室的角落里闪出,单膝跪地,悄无声息。 这三人皆身著黑色劲装,气息沉凝,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修为竟皆是实打实的炼气四层!正是靖王麾下,以青玄宗锻体丹药与秘法操练出的核心私兵——影卫! “你们三人,”靖王將那瓷瓶扔给为首的影卫,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即刻起,换上青玄宗外门弟子的服饰,跟著曹公子,听他调遣。记住,你们的身份,只是曹公子的同门师弟,与我靖王府,无半点瓜葛!若有泄露,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三名影卫齐声应道,声音嘶哑,仿佛经歷过人间炼狱。 曹明轩见状,心中狂喜,那张俊秀的面容之上,已然浮现出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对著靖王,深深一拜: “多谢王爷成全!弟子此番,定不负王爷厚望!” 他转身,领著三名影卫大步离去,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那柄青玄宗赐下的凡品上阶法剑。 他心中已在疯狂地嘶吼:“林景行!你那几个身负灵根的女修,还有那不知名的异宝,都將是我的!是助我曹明轩筑基登仙的踏脚石!” 暗室之內,靖王看著他那意气风发的背影,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深了。 他將那枚记载著丹药数目的玉简拿起,神识扫过,心中暗道:“青玄宗想利用本王,本王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你们?林家……哼,若真有那等逆天异宝,最后落入谁手,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 与此同时,林府之內,却是一片与外界隔绝的、静謐而祥和的修行氛围。 后院,那处僻静的跨院之中。 林景行盘膝坐於中央,双目微闔,神色平静。 在他周遭,林巧、林满枝与林思凝三位少女,亦是呈品字形静坐,正依著那玄奥无比的《万灵归宗策》,吐纳调息。 庭院之中,灵气氤氳,异象纷呈。 林巧周身淡金色的气流縈绕,已然褪去了初时的锋芒毕露,化作一缕缕凝练无比的剑丝,绕著她盘旋飞舞,隱有风雷之声。 那枚得自国公府的“庚金剑胚”,此刻正悬浮於她头顶三寸之处,吞吐著她反馈的灵力,簪身之上,那暗金色的光华愈发明亮。 她已是炼气五层的修士。 林满枝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性子活泼,那乙木灵力也隨了主人,在她周身化作一片碧绿的光晕,光晕之中,时而有灵花绽放,时而有青藤缠绕,充满了盎然的生机。 那颗“乙木回春珠”亦被她以精血激活,悬於胸前,散发著柔和的绿光,將她那张娇俏可人的鹅蛋脸,映衬得愈发灵动。 而性子最是沉静的林思凝,周身则荡漾著一层水蓝色的微光,气息绵长,如静湖微澜。 那块“癸水凝露佩”被她贴身佩戴,丝丝缕缕精纯的水属灵气,正源源不断地匯入她体內,让她那张素来清冷的雪肤容顏,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韵。 姐妹二人,亦是双双踏入了炼气三层。 林景行將三女的进境尽收眼底,心中亦是欣慰。 只是,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三女的修行,似乎都遇到了一个无形的瓶颈。 《万灵归宗策》虽是无上法门,但此刻在她们身上,却仅仅发挥出了三成功效。 那剩下的七成,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所禁錮,无法展现。 “灵力本源交融……”林景行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浮现出系统那一行硃砂小字的特殊说明,饶是以他的定力,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他抬眸,目光扫过那三张明艷、娇俏的脸庞,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古怪之意。 日后,当真要与她们…… 就在他思绪飘飞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中的安寧。 一名管事嬤嬤提著裙角,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见了林景行,俏脸煞白,还未开口,眼圈便先红了。 “景……景行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三人闻声,皆是从入定中转醒。 林巧第一个起身,快步走到林景行身侧,杏眸之中满是警惕之色:“何事惊慌?” 那嬤嬤喘著气,几乎是带著哭腔道:“方才……方才城西『回春堂』的张掌柜派人来报,说是上午卖出去的十几块凝香胰,全……全都出事了!” “什么?!” 此言一出,林满枝与林思凝亦是花容失色,连忙围了上来。 那嬤嬤声音颤抖,继续道: “那些买了凝香胰的夫人小姐,用过之后,非但没有半点神效,反而……反而身上都起满了红疹,更怪的是,身上还散发出一股……一股说不清的邪气! 如今,那些府上的管家下人,正抬著人,闹到了回春堂门口,说是要我们林家给个说法!张掌柜快要顶不住了!” 邪气? 林景行目光一凝,心中瞬间瞭然。 来了! 他面色一沉,眼中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这曹明轩的手段,比他想像的还要阴毒,还要迅速! “景行哥,这……这定是那曹家搞的鬼!”林巧冰雪聪明,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一张青春艷丽的脸蛋儿上,已是布满了寒霜。 “走,去看看。”林景行神色淡淡,语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 城西,回春堂。 此地乃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药铺,亦是林家凝香胰最大的代售点。 此刻,药铺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名衣著华贵的妇人、小姐,正由丫鬟搀扶著,或坐或躺於铺前,个个以袖掩面,哭哭啼啼。 她们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皆布满了骇人的红色疹子,周身更是縈绕著一股若有似无的、令人心悸的灰黑之气。 人群之中,更是有人煽风点火,高声叫嚷: “黑心的林家!这哪里是凝香胰,分明是索命的毒物!” “听闻林家男丁死绝,本就晦气!看来他们是想用这邪物,害我金陵满城性命啊!” 当林景行的马车堪堪抵达街口时,一眼便看到了这混乱不堪的景象。 而在那围观的人群最外围,一处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雅间之內。 曹明轩一袭白衣,正临窗而坐,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神色悠然地欣赏著楼下这齣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嘴角噙著一抹讥誚而残忍的冷笑。 第28章 剑气镇场 茶楼之上,雅间之內,檀香裊裊。 曹明轩指节分明的手指,正轻轻摩挲著温润的白玉茶盏,目光透过木窗,如鹰隼般俯瞰著楼下那片混乱。 人群的叫嚷、妇人的哭嚎、无知百姓的愤慨附和,交织成一曲他眼中最为悦耳的乐章。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显现出一抹讥誚与残忍的冷笑。 在他身后,三名身著青玄宗外门服饰的影卫如三尊石雕,气息沉凝,与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们是靖王淬炼出的杀人利器,此刻,却只是曹明轩的陪衬,是其背后仙门威势的无声彰显。 “林家……哼,我看你这次如何收场!”曹明轩心中冷笑连连。 这“污灵散”乃是宗门秘药,无色无味,却能污人灵物,散发邪煞之气。凡人沾染,肌肤便会生出红疹,状若恶疾,实则毫无性命之忧。 但这份“假象”,却足以致命。 只要坐实了林家“炼製邪物、为祸金陵”的罪名,他便能名正言顺地以青玄宗弟子的身份,“为民除害”,带人闯入林府。 届时,那神秘的异宝,那几个身负灵根的绝色女修,都將是他曹明轩的囊中之物!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林家男丁死绝,阴气过盛,为求富贵,勾结邪修,炼製毒物……这等故事,金陵城的百姓最是爱听。 想到得意处,他端起茶盏,凑到唇边,正欲浅啜一口,动作却倏然一顿。 只见长街尽头,一辆装饰不算奢华、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度的乌木马车,正不疾不徐地驶来。 马蹄声“噠噠”,竟仿佛踏在人心口上,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那喧闹的街口都为之一静。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 先是两名家丁护卫跳下,而后,一道清雋挺拔的身影,自车內昂然而出。 正是林景行。 他一袭月白直裰,面容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眼前混乱的景象,无喜无悲,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紧隨其后,三道倩影鱼贯而出。 左侧的少女,身著劲装,英气勃勃,杏眸含霜,正是林巧。 右侧的两人,一个身著鹅黄长裙,娇俏灵动,是林满枝;另一个则著水蓝色罗裙,气质清冷,是林思凝。 三张青春艷丽的脸蛋儿一出现,便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与凡俗女子截然不同的灵秀气质,让不少人心中暗自惊嘆:这林家的女儿,竟出落得如此不凡。 “是林家少爷!林景行来了!” “他来做什么?是来认罪的吗?” “看他那几个妹妹,一个个细皮嫩肉,哪里像是会害人的样子……”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矛头齐齐对准了林景行。 茶楼之上,曹明轩见到林景行现身,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嘴角的讥笑反而更浓了。 “来得好!正好让你亲眼看著,你的家族是如何身败名裂的!”他心中暗道,目光又贪婪地在那三位少女身上一扫而过,心头愈发火热,“这品相,比我想像中还要好!献给师尊,筑基丹定然少不了我的!” 他悠然地放下茶盏,好整以暇地准备欣赏林景行黔驴技穷的窘態。 回春堂前,张掌柜见到林景行,如同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迎上来,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带著哭腔道: “景行少爷!您可算来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林景行並未理会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哭闹的妇人,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淡淡地扫向了街角那座不起眼的茶楼二楼。 只此一眼,便让正自得意的曹明轩,心头莫名一跳,仿佛被一头蛰伏的猛兽盯上,那股悠然自得的心境,竟倏然破开一道裂缝。 “错觉么?”曹明轩拧了拧眉,隨即又自嘲一笑。 一个废物家丁罢了,还能隔著百丈看穿我的位置不成? 楼下,林景行已然收回目光。他心中古井无波,脑海中,《万古宗嗣图》的微光早已將现场的一切信息呈於眼前。 【普通民眾,情绪:愤怒、受煽动。】 【受害者家属,情绪:焦急、愤怒、恐惧。】 【数名妇人、小姐,状態:受『污灵散』邪煞侵蚀,体表呈现红疹,灵力紊乱,无性命之忧。】 【污染源:回春堂库存的十二盒凝香胰,沾染有微量『污灵散』,上有残存的灵力指印,並非林家族人。】 一切,瞭然於胸。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名早已被曹家买通的地痞,眼看气氛有些沉寂,立刻跳了出来,指著林景行破口大骂: “林景行!你这个黑心的奸商!还有脸出来?我表姐用了你们家的破胰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你今天若不给个说法,我们就砸了你的回春堂,再去拆了你的林府!” 他一边叫嚷,一边作势要衝上来。 此言一出,本就群情激奋的眾人再次被点燃,纷纷跟著鼓譟起来,眼看就要失控。 “聒噪!” 一声清冽的冷喝,如寒冬腊月里的一道冰凌,骤然炸响! 是林巧! 只见她杏眸圆瞪,柳眉倒竖,那张青春艷丽的脸蛋儿上布满了寒霜。她往前踏出一步,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半空倏然一划!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一道淡金色的剑气自她指尖迸发而出,不过尺许来长,却锋锐无匹! 剑气破空,並未伤人,而是“錚”的一声,斩在了回春堂那块紫檀木的招牌之上! 剎那间,木屑纷飞! 那坚硬无比的紫檀木招牌,竟被这道看似不起眼的剑气,硬生生斩下了一角!切口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眾人惊骇欲绝的脸庞。 整个长街,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叫嚷声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块缺了一角的招牌,又看了看那个俏生生立著,指尖还縈绕著淡淡金芒的少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仙……仙人手段?! 那带头叫囂的地痞更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脸色煞白,裤襠处,竟传来一阵骚臭。 林巧这一手,不仅镇住了场面,更是在所有人心头,狠狠地烙下了一个印记:林家,有修士!而且是能轻易取人性命的攻击修士! 茶楼上,曹明轩“霍”然起身,眼中那抹悠然自得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敢置信的震惊! “炼气五层!庚金灵力!她……她竟已是炼气五层?!” 第29章 真相大白 他死死盯著林巧,目光几欲喷火。他分明记得,月余之前,这林巧还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女子!这才多久,竟已与他只差一个小境界?! 这林家,到底藏著什么逆天异宝?! 嫉妒与贪婪,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诸位静听!” 林巧环视一圈,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林家凝香胰,问世至今,售出数千块,为何偏偏今日,这十几块集中出事?诸位都是金陵城的体面人,难道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吗?”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问得在场许多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覷。 是啊,若真是毒物,为何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是今天? 就在眾人心中疑竇丛生之际,林景行淡淡的声音响起,为这把火,又添了一把柴。 “满枝。” “是,景行哥!”林满枝脆生生应道。她虽然有些紧张,但看到林景行那镇定的眼神,心中便安定下来。 她走到一位哭啼不止的妇人面前,柔声道:“夫人,您莫怕,请伸出手来。” 那妇人半信半疑,但在林满枝那双清澈眼眸的注视下,还是颤抖著伸出了布满红疹的手臂。 林满枝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她雪白的皓腕一翻,那颗碧绿通透的“乙木回春珠”便出现在掌心。她催动体內那股充满生机的乙木灵力,口中默念法诀。 霎时间,乙木回春珠上绿光大盛,一股肉眼可见的、充满盎然生机的碧绿色光晕,如柔和的流水般,缓缓覆盖在那妇人的手臂之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妇人手臂上縈绕的、若有似无的灰黑邪气,在接触到碧绿光晕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瞬间消融於无形! 而那些骇人的红色疹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那妇人的手臂便恢復了原先的光洁白皙,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莹润的光泽! “啊!我的手!好了!全好了!”那妇人看著自己的手臂,先是愣住,隨即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脸上掛著泪珠,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这一幕,比方才林巧那石破天惊的一剑,还要震撼人心! 如果说,林巧的庚金剑气带来的是恐惧与威慑,那么林满枝的乙木回春,带来的就是希望与敬畏! “神……神仙手段!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那不是毒!那姑娘身上发出的绿光,一照上去,那邪气就没了!” “我明白了!是有人用邪术害人,嫁祸给林家!”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茶楼之上,“啪嚓”一声脆响! 曹明轩手中的白玉茶盏,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玉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死死盯著楼下那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乙木灵根……炼气三层!还有一个治癒型修士!” 他费尽心机布下的局,竟被如此轻而易举地破解了!他引以为傲的“污灵散”,在真正的乙木灵力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地、反覆地抽了无数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此时,林景行终於再度开口,他清冷的声音穿透人群,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都看到了,这並非毒物,而是一种名为『污灵散』的阴毒药粉所致。此物专门用来污人名节,嫁祸於人,乃是修仙者中的败类所用之物。” 他顿了顿,缓步走到回春堂的柜檯前,从那些被退回的凝香胰中,隨手拿起一盒。 “我林家交予回春堂的凝香胰,每一批,皆由我林府內院的管事亲自押送,交接手续,分毫不差。” 他將那胰盒缓缓翻转,对著阳光,指著盒底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异的黑色指印,声音愈发转冷: “但今日出事的这十几盒,却並非我林家內院所出。张掌柜,你且说说,今日这批货,是谁送来的?” 张掌柜闻言,浑身一颤,脑中灵光一闪,失声道: “是……是曹家的管事!今日一早,曹家的管事找到老朽,说是曹家囤了一批凝香胰,如今用不上了,愿意折价卖回给老朽!老朽一时贪图便宜,便……便收了!”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曹家! 一切的矛头,瞬间清晰地指向了金陵城的另一大家族! 林景行目光一凝,锐利如鹰隼,再次扫向那茶楼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贼喊捉贼,手段下作,当真以为,我林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么?” 他话音未落,人群外围,一个鬼鬼祟祟、正准备溜走的身影,突然被两名眼尖的衙役当场按住!那人身上穿的,赫然正是曹府下人的服饰! 人证物证,俱在! 茶楼雅间內,曹明轩再也无法维持那份虚偽的从容,他一拳狠狠砸在窗欞之上,那张俊秀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扭曲,显得狰狞无比。 “林!景!行!”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与杀机。 他身后的三名影卫,身上亦是泛起一股冰冷的杀气,为首之人沉声问道:“公子,是否动手?” 曹明轩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著楼下那道云淡风轻的身影,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一攻一辅、配合默契的两位少女修士,心中第一次,泛起了一股名为“棘手”的感觉。 他的计谋,已然败露。此刻若是强行出手,便是与整个金陵城的舆论为敌,更是坐实了栽赃陷害的罪名。 但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他曹明轩,丟不起这个人! 他目光阴鷙地闪烁著,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此事已无法善了,唯有趁对方未向国公府求援,以雷霆之势碾压,才能夺回主动权! 你林家不是有修士吗?我青玄宗,杀的修士还少吗?! “不急。”曹明轩缓缓压下心中的暴怒,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声音幽幽道,“好戏,才刚刚开始。回春堂这里,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真正的宴席,设在林府!” 他倒要看看,你林景行,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么!护得了外面,还护得了你的家么! 第30章 供出同谋 茶楼雅间之內,曹明轩那充满怨毒的嘶吼,被淹没在楼下鼎沸的人声之中,未能传出半寸。 他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俊秀面容,在窗格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曹明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几欲喷薄的怒火。 他死死盯著楼下那道云淡风轻的青衫身影,看著他在人群的簇拥与敬畏中,从容地带著林氏女眷登上了马车。 那姿態,仿佛是得胜归来的將军,而非一个刚刚化解了灭顶之灾的商贾族长。 那份从容,深深刺痛了曹明轩的自尊。 “哼。”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森然的冷笑,眸中的赤红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鷙与算计。 他拂袖转身,再不看楼下一眼,那股不计后果的疯狂,已然化作了更加阴险、更加致命的杀局。 …… 与此同时,林府,议事堂。 雕花梨木长窗半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落在青石地砖上,却驱不散堂內那一股凝重的气氛。 林景行端坐於主位之上,面容清雋,目光平静地落在堂下。 他的左手边,是身姿端丽的秦婉,她秀眉微蹙,脸上虽有化险为夷的庆幸,但更多的却是对后续风波的忧心。 右手边,林巧、林满枝、林思凝三姐妹並排而坐。 林巧依旧是一身干练劲装,雪白的皓腕上,庚金剑胚的剑穗轻轻晃动,她的小脸紧绷,杏眸中兀自燃烧著未尽的怒火,显然还对曹家下作的手段耿耿於怀。 林满枝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寧,她不时地把玩著袖中的乙木回春珠,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残留著方才当眾施法救人的紧张与兴奋。 两种情绪交织,让她看起来有几分稚嫩的可爱。 唯有林思凝,她安静地坐著,一袭淡蓝色的罗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那张沉静秀美的脸蛋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偶尔掠过一丝思索之色。 “带上来。”林景行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自有威严。 话音刚落,两名身材魁梧的林府护卫便押著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穿著一身曹府下人的青布短褂,袖口处还沾著几点未来得及擦净的灰黑污渍,正是回春堂外被当场擒获的鬼祟之人。 他一进议事堂,看到这般阵仗,尤其是当目光扫过主位上神色淡漠的林景行时,双腿便是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咚”响。 “林……林公子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都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那家丁头埋得极低,声音发颤,身躯颤抖,脸色青红交错,只觉阵阵晕眩之感传来。 林景行並未立刻发问,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案上那盒被作为证物带回的、盒底印有细微黑色指印的凝香胰。 “篤、篤、篤……” 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的敲击声,仿佛重锤般敲打在那家丁的心上。 议事堂內一片死寂,唯有这单调的声响与那家丁愈发粗重的喘息声交织。 “是你將这批凝香胰,混入回春堂货架的?”林景行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喜怒。 那家丁浑身一颤,仓惶抬头,看到林景行那双幽邃沉静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心中的侥倖瞬间被击得粉碎,连声道: “是……是小的。但……但这一切都是曹忠管事指使的!与小的无关啊!” “曹忠?”林景行挑了挑眉。 “是!就是我们府里的外院管事曹忠!”那家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辩解道。 “昨日辰时,他在西街的巷子口拦住小的,塞给小的五十两银子,还有……还有这一箱子凝香胰。 他说,只要小的趁乱將这些胰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到回春堂的货架上,事后曹明轩公子不仅会再赏一百两,还会保小的在金陵城內平安无事! 小的……小的就是个见钱眼开的混帐,求林公子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小的一命吧!” 他说著,便重重地磕起头来,额头与青石地砖碰撞,发出“砰砰”的声响。 林景行嘴角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保你平安?”他指尖轻点桌面,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觉得,现在他曹忠,或是他背后的曹明轩,还能保得住你么?” 此言一出,那家丁的哭嚎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得更加厉害了。 是啊,事情已经败露,曹家自身都难保,又岂会为了他一个小小的家丁出头? 恐怕此刻,曹家正想著如何杀人灭口! 一股绝望与恐惧,如冰冷的潮水,將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婉,却端起一盏温热的茶水,缓步走到他面前,柔声道:“起来喝口茶吧,看你嚇得也不轻。” 那家丁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夫人,隨后又马上將头低下,不敢直视。 秦婉將茶盏递到他唇边,语气温和,话语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家景行,从不对无辜之人滥施手段。你既是被人指使,只要接下来將所知之事,一五一十地尽数道来,林家便可保你暂时周全。可你若敢隱瞒半个字,或是动了什么歪心思……” 她顿了顿,美眸中闪过一抹冷意,“別说一个小小的曹明轩,就算是青玄宗上面的人亲至,我林家也能让你在这金陵城內再无容身之处。” 恩威並施! 一旁的林巧,手掌始终按在庚金剑胚之上,剑身感应到主人的心绪,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森冷寒光。 她盯著那家丁,冷哼一声,那股属於炼气五层修士的锋锐气息,虽只泄露了一丝,却也压得那凡人家丁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番软硬兼施的配合,彻底摧垮了那家丁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感激涕零地接过茶盏,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便將曹忠的相貌特徵、平日喜好、常去的几处落脚点,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事,急忙补充道,“最近几日,府里……府里好像多了几个陌生面孔!他们不住在外院,而是直接被曹明...轩公子请进了自己的院子,神神秘秘的,连曹忠管事都不得靠近!” 林景行眸光一凝:“陌生面孔?可知是何来路?” 第31章 灵圃遭毁 “小的不知……”家丁摇了摇头,努力回忆著,“只远远瞧见过一次,那几人走路悄无声息,眼神……眼神很冷,不像是咱们凡俗中人,倒像是……倒像是庙里传说的那种会法术的仙师!” 此言一出,堂內气氛愈发凝重。 是靖王派来的影卫,也是曹明轩敢於行此毒计的底气所在! “好了,你说的这些,很有用。”林景行挥了挥手,“福伯,带他下去,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离开林府半步。” “是,公子。”一旁侍立的老管家福伯躬身应道,隨即示意护卫將那感恩戴德的家丁带了下去。 人证已在,曹家的阴谋再无抵赖的可能。 “砰!” 林巧再也按捺不住,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震得茶盏微微跳动。 她霍然起身,杏眸圆瞪,满是怒意地道: “景行哥!人证物证俱在,曹明轩那廝如此卑劣,用污灵散这等阴毒之物害我族人、毁我林家百年清誉!此仇不报,我林巧誓不为人!明日一早,我便持剑杀上曹府,定要他当著金陵满城百姓的面,跪地认罪!” 她攥紧庚金剑胚,少女身上那股初入仙途的锋锐之气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看著她那义愤填膺的模样,林景行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更多的却是沉稳。 “胡闹。” 他抬手,轻轻按住了那嗡嗡作响的庚金剑胚,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瞬间安抚了躁动的剑气。 他看著林巧,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道:“坐下。” 林巧一怔,对上林景行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了回去,只是小嘴依旧撅著。 林景行这才收回手,环视眾人,声音清冷地解释道: “我知你心中有气,但此刻,我们最不能做的,就是主动上门。你以为曹明轩为何在阴谋败露后,不立刻逃离金陵,反而敢放出那等狂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巴不得我们现在就杀上门去!你前脚踏入曹府,他后脚就能请出那几位『仙师』,以『林家修士仗势欺人,强闯民宅,意图灭门』为由,名正言顺地將你格杀,甚至藉此为由,对我林府发动攻击!” “届时,我林家便从占理的苦主,变成了蛮横的凶徒。青玄宗本就对我林家虎视眈眈,这无异於將一把最锋利的刀,亲手递到了敌人手上!你,明白吗?” 一番话,如当头棒喝,让林巧瞬间清醒过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她只想著快意恩仇,却忘了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利害关係。她的脸上,浮起一抹羞愧的红晕,低声道:“景行哥,我……我错了。” 看到林巧知错,林景行神色稍缓,转头看向林思凝:“思凝。” “在。”林思凝应道。 “这盒凝香胰上的污灵散邪气,乃是曹家栽赃的铁证。”林景行指著桌上的胰盒。 “你用癸水凝露佩,將其邪气封存起来。癸水至阴至纯,能最大程度压制这股阴煞之气,保证物证半年之內,灵韵不散。日后若真与青玄宗对簿公堂,这便是我们手中的利器。” “是,景行哥。”林思凝没有丝毫犹豫,她走到桌前,捧起那枚晶莹剔透的癸水凝露佩。 她雪白的指尖注入一缕绵长的癸水灵力,那玉佩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层层宛如水波的淡蓝色光晕。 光晕缓缓將胰盒包裹,只见那胰盒上縈绕的、若有似无的灰黑邪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被一丝丝地抽离出来,匯聚成一缕黑烟,尽数被吸入一个由水汽凝结的透明玉瓶之中。 当最后一丝邪气被抽离,玉瓶“啪”的一声凝实,瓶身表面瞬间凝结出数道玄奥的淡蓝色符文,將那股阴煞之气牢牢锁死在內。 做完这一切,林思凝的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脸色也微微泛白,显然这对她炼气三层的修为来说,是不小的消耗。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坐在她身旁的林满枝倏然脸色一变道: “景行哥!不好了!” 她的小脸煞白,手中紧紧捧著那颗乙木回春珠,珠身上的绿光此刻正微弱地、急促地闪烁著,仿佛人的心臟在剧烈跳动。 “后院!后院的灵植圃出事了!”她声音带著哭腔,急声道,“我方才试著感应后院那些灵草,却发现它们……它们全都蔫了!而且竟然渗著一股污灵散的煞气!” 林景行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背脊直衝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 “是之前!”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凌厉之芒闪烁,“是曹明轩的人,在我们去回春堂的时候,就已经偷偷潜入过林府!应该是为了探查更多与修仙者有关的情报。” 灵植圃!那里是林家灵气最匯聚之地,也是最容易暴露修士踪跡的地方!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堂中,秦婉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茶水溅出大半,她脸色瞬间煞白:“灵植圃?那可是……” “是炼製驻顏丹的核心灵材產地。”林景行接过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寒光凛冽。 “上月移栽的『凝露草』『月心花』,本是下月批量炼製驻顏丹的主料;还有那片『青纹竹』,是维持府中聚灵阵的阵眼灵植—— 没了它们,驻顏丹断供事小,府中灵气会日渐稀薄,巧儿你们修炼的速度至少要慢三成!” 他话音刚落,林巧猛地攥紧庚金剑胚,剑穗无风自动,发出刺耳的嗡鸣:“曹明轩好狠毒的心!他不仅想栽赃我们,还想断了我们修仙的根基!” 林思凝也抬起清冷的眸子,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污灵散只沾凡物便会生红疹,沾灵植却能顺著根脉蚀其灵性——他分明是算准了灵植圃对我们的重要性,故意用煞气毁了它们,想让我们在修仙路上寸步难行。” “什么?!”秦婉闻言,花容失色,她下意识地从怀中取出那面镇国公府的私令,指尖因恐惧而微微发颤,急切道: “景行,既然曹家已经派人潜入府中,其心可诛,我们不能再等了!我……我现在就去镇国公府,请玄九护卫过来!他是炼气八层的高手,只要他坐镇府中,量那曹明轩有多少影卫,也断不敢轻举妄动!” 这无疑是眼下最稳妥、最安全的办法。 然而,林景行却伸出手,坚定地按住了秦婉持著令牌的手。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脑海中宗嗣图上那刺目的血色警示,声音却出奇地冷静:“不,夫人,不能请。” “为什么?”秦婉不解,林巧和林满枝也投来困惑的目光。 林景行深吸一口气,沉静幽邃的眼眸中隱见精明、凌厉之芒: “他一旦知道我们早有防备,並且请来了强援,必然会立刻中止行动,如毒蛇般蛰伏起来,转而用更阴险、让我们防不胜防的手段来对付我们。” “与其日夜提防一条不知何时会咬你一口的毒蛇,不如……就让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让他主动把头伸出来!” 他看著眾人震惊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32章 设网待敌 林景行嘴角那一抹冰冷的弧度,印在堂中每个人的心中。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秦婉、林巧、林思凝、林满枝,四双眼睛,或震惊,或困惑,或燃起一丝明悟的火焰,齐齐匯聚在他身上。 那张清雋的面容上,此刻不见丝毫少年人的青涩,唯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锋芒。 “景行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將计就计?”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思凝。她性子最是沉静,此刻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已然不见了先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思忖之色。 她心思慧黠、机敏,瞬间便捕捉到了林景行话语中的深意。 “正是。”林景行頷首,目光扫过眾人。 看到族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林景行不再多言,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整个人的气质倏然一变。 “思凝!” “在。”林思凝应道,神色专注。 “你即刻去后院灵植圃。那里虽被污灵散所毁,但地脉之中尚存一丝灵气,且地形复杂。” 林景行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要你以癸水凝露佩为阵眼,就地布下一个『癸水迷踪阵』。 此阵不求伤敌,只求一个『困』字!一旦有敌闯入,阵法发动,水雾瀰漫,可乱其五感,迟滯其行动,將他们分割开来。能做到吗?” 林思凝闻言,美眸中闪过一抹亮色。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道:“景行哥放心,灵圃的地形我烂熟於心,配合癸水灵力,布下迷踪阵,半个时辰足矣!” “好!”林景行讚许地点点头,又转向一旁的林满枝。 此刻的林满枝小脸依旧有些发白,显然还未从灵植被毁的悲伤与对敌人的恐惧中完全走出。 她紧紧抱著那颗乙木回春珠,怯生生地看著林景行。 林景行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了许多:“满枝,接下来,你的任务至关重要。” 他指了指后堂的方向,“你去祠堂,那里是我林家气运匯聚之地,最为清净。你以自身乙木灵力催动回春珠,將你的感知扩散至整个林府。 你的灵根与生机最为亲近,对外界的恶意与杀气也最为敏感。你,就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今夜,任何一丝不属於我林家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你的感知。一旦发现敌踪,立刻示警!” 林满枝一听,眼中那丝怯意顿时被一种被委以重任的郑重所取代,她挺了挺小胸脯,用力点头:“景行哥,我一定……一定看好家!” “最后,巧儿。”林景行目光最终落在林巧身上。 少女的杏眸此刻已是战意盎然,身上那股庚金灵根带来的锋锐之气,被她很好地收敛在体內,仿佛只待出鞘饮血。 “你隨我,去前厅。”林景行沉声道,“曹明轩的目標,是我们。他会来,而且会很快。 回春堂受辱,他已是骑虎难下,必然会选择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连夜突袭!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自投罗网。” “夫人,”他最后转身,对著一脸忧色却强自镇定的秦婉躬身一礼。 “府內凡俗之事,便劳您费心。请立刻传令下去,让所有家丁护院,今夜安歇於各自房中,紧锁门窗,无论听到何种动静,都不得外出。对外,就说府中遭了小人暗算,需要闭门静养,谢绝一切访客。” 秦婉看著眼前这个能为整个家族遮风挡雨的族长,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此刻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郑重地点头:“景行,你放心去做。这家,有我看著。” 一场针对林家的猎杀之局,在林景行冷静果决的布置下,悄然变成了一张反噬猎人的巨网。 月上中天,清辉如水。 金陵城,曹府。 书房之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 曹明轩一身青色劲装,面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闷响。 在他面前,三名身著黑衣,气息內敛的男子垂手而立,正是靖王派来的影卫。 “少主,此事……是否太过冒险?”为首的影卫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等潜入林府,已打草惊蛇。按靖王殿下的原意,应是让他们自乱阵脚,主动寻上门来,我等再以逸待劳……” “闭嘴!” 曹明轩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满是怨毒与焦躁。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那林景行向镇国公府求援吗?!”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回春堂之事,我已顏面扫地!更重要的是,你们也说了,那林府后院的灵植,品质极高,绝非凡俗之物!这说明什么?说明林家定然藏著我等不知的修仙传承,甚至可能有异宝!”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一个衰败的家族,凭什么拥有这一切?还有那林巧、林满枝……个个都是上佳的灵根鼎炉!若能將她们擒下,献於师尊,一颗筑基丹唾手可得!” “夜长梦多!”曹明轩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我就是要趁他们以为我们会暂避锋芒,最为鬆懈之时,杀他个措手不及!我炼气六层,你们三人皆是炼气四层,合四人之力,又有我青玄宗的身份压著,对付区区一个炼气五层的林巧,和那个炼气三层的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扫了一眼三名影卫,冷笑道:“事成之后,林家財富,你我四六分。那几个女修,归我。若是不敢……” 三名影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他们是靖王培养的死士,任务便是绝对服从。况且,曹明轩许下的利益,也足以让他们心动。 “我等,愿隨少主,踏平林府!”三人齐齐躬身,杀气毕露。 “好!”曹明轩大笑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在灯火下闪烁著森然寒光。 “出发!今夜,我要让林家,鸡犬不留!” …… 月色,被乌云悄然遮蔽。 林府,祠堂。 林满枝小小的身影盘坐在蒲团之上,乙木回春珠悬浮於她身前,散发著柔和的绿色光晕,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回春珠的共鸣之中。 乙木灵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以她为中心,缓缓铺满了林府的每一个角落。 一草一木的呼吸,一夜虫的鸣叫,甚至连风吹过屋檐的声响,都清晰地反馈在她的脑海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前厅之中,林景行与林巧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茶水,早已失了温度。 林巧的庚金剑胚就放在膝上,她一遍又一遍地用指尖摩挲著剑身,冰冷的触感让她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復。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林景行,只见他手持茶杯,神色平静,渊渟岳峙,仿佛不是在等待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静候一位故友的来访。 不知为何,看著景行哥这副模样,林巧心中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她相信他。 无条件地相信。 就在这时! “嗡——!” 祠堂方向,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灵力波动骤然传来! 盘坐在蒲团上的林满枝脸色一白,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捧在手中的乙木回春珠,一股柔和的绿光之中,竟不知何时,被一丝丝阴冷的、带著血腥味的黑气所侵染! 第33章 破门寻衅 林满枝手中的乙木回春珠剧烈震颤、发出悲鸣,甚至让她本人都受到了一股精神反噬! “景行哥!!” 一声略带哭腔的尖锐惊呼,划破了林府深夜的寧静。 “他们……他们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景行意念沉入脑海中的万古宗嗣图——只见神树之上,几片嫩叶正剧烈地颤抖,叶片边缘,一圈浓郁的黑色煞气正疯狂涌现! 【血脉警示:检测到四股高强度敌意灵力正从府外西北角高速接近!目標:林府正厅!威胁等级:致命!】 林景行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他抬起头,看向身前瞬间进入战斗状態,杏眸中寒光四射的林巧,嘴角勾起的那抹冰冷弧度,再度浮现。 “鱼儿……上鉤了。”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隨著木屑纷飞,林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被一股狂暴的灵力,从外面硬生生轰得粉碎! 四道身影,裹挟著凛冽的杀意,如凶神恶煞般,踏著破碎的门板,闯入了前院。 为首一人,正是曹明轩! 他手持银纹长剑,炼气六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吹得院中落叶狂舞。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正厅之中那两道从容不迫的身影,声音如同淬了冰的毒药,响彻整个林府。 “林景行!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污衊我曹家,暗中修炼邪术!” “今日,我曹明轩,便奉青玄宗之命,前来查抄你林家,擒拿尔等邪修!束手就擒,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他身后的三名影卫,同时向前一步,三股炼气四层的威压,如三座小山,与曹明轩的气势匯合在一起,朝著正厅,悍然压下! 他们要用绝对的力量,在第一时间,摧毁林家所有的抵抗意志! 然而,在那如山崩海啸般的威压之下,厅中的少年,却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抬起眼帘,平静地注视著院中杀气腾腾的四人,仿佛在看四个跳樑小丑。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曹明轩。” “我林家的大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 前院之內,破碎的朱漆大门还在“吱呀”作响,木屑与尘土在狂暴的灵力余波中飞舞,一片狼藉。 而正厅门口,那少年一袭青衫,身姿笔直,就那般静静立著,渊渟岳峙。 他身后的厅堂灯火温暖,与院中的森然杀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哈哈……哈哈哈哈!” 曹明轩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爆发出一阵癲狂而刺耳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院落中迴荡,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他缓缓收敛了笑意,一双阴鷙的眸子死死盯著林景行,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那是极致的愤怒与自负交织而成的神情。 “林景行,你是在与我说话?”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林景行,语气夸张地问道,仿佛在確认一个疯子的囈语。 “一个靠著女人庇护,躲在內宅管理帐本的凡人管事,竟也敢对本少主说出这等狂言?是谁给你的胆子?!” 在他眼中,林景行不过是林家这座即將倾覆大厦里,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螻蚁。 他或许有些小聪明,懂得如何笼络人心,但在炼气六层修士的绝对力量面前,这一切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曹明轩的目光缓缓扫过林景行,最终落在了他身旁的林巧身上。 此时,他才真正有机会细细打量这位林家女修的真容。 当看到林巧那张因愤怒而泛起红晕的俏丽脸庞,以及那窈窕有致、在夜风中更显玲瓏的身姿时,他眼底倏然现出一股贪婪与淫邪之色。 林巧被这噁心的目光注视著,心头就是一突,一股没来由的恶寒从后背渗出,直袭脊椎尾骨。 曹明轩心头涌起一抹火热,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声音变得沙哑而黏腻: “林景行,看在你还有几分骨气的份上,本少主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现在,跪下磕头,將你林家不知从何处窃来的修仙异宝乖乖交出。至於你林家的女眷嘛……”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林巧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从那双燃烧著怒火的杏眸,到紧握著剑胚的纤纤玉手,最后停留在她高耸的胸脯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特別是这一位,庚金灵根如此精纯,实在是上佳的鼎炉。若是就此杀了,未免太过可惜。” 他嘿然一笑,言语中的下流意味令人作呕:“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们。我会將她们引荐给青玄宗的长老们,让她们体会到真正的仙家妙法,这可比守著你们这个破落户,要有前途得多!哈哈哈!” 此言一落,曹明轩丑態毕露、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你找死!” 林巧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一声清叱,少女的杏眸之中寒光爆射。 她上前一步,护在林景行身前,心念一动,温养的庚金剑胚“錚”的一声冲天而起,悬浮於她的头顶。 剎那间,一股无匹的锋锐之气冲霄而起! 剑胚之上,暗金色的古朴纹路倏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吞吐著令人心悸的剑芒。 精纯至极的庚金灵力,將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发出“噼啪”的轻响。 林巧刻意將自身的炼气五层修为催动到了极致! “曹明轩!”林巧的声音清冷如冰,“你口口声声污衊我林家修行邪术,却拿不出半点证据!反倒是你,用『污灵散』此等阴毒之物,残害金陵百姓,又遣人夜探我林府,毁我灵植。你这种行径,才是仙门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证据?” 曹明轩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枚流转著纯粹庚金气息的剑胚死死吸引住了。 他的双眼放光,那是一种饿狼看到顶级猎物的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 偽装?道义?在这样的至宝面前,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哈哈哈哈!证据?你这庚金剑胚,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脸上最后一丝偽装被贪婪彻底撕碎,面容变得狰狞可怖,“一个没落的凡俗家族,凭什么能拥有这等品阶的法器?定是你林家走了狗屎运,得了上古修士的传承异宝!” “此物,当归有德者居之!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曹明轩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手中那柄凡品上阶的法剑发出一声嗡鸣,裹挟著炼气六层刚猛霸道的灵力,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直刺林巧! 第34章 灵力反杀 剑锋所指,並非要害,而是林巧持剑的手腕! 他竟是想一招制敌,废掉林巧的抵抗,连人带剑,生擒活捉! 然而,就在曹明轩出剑的瞬间,一直被林巧护在身后的林景行,动了。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道迅疾而来的剑光,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慢动作表演。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自他体內传出。 无人看见,在他脑海的识海深处,那幅古朴的【万古宗嗣图】正大放光明! 神树主干之上,三片分別代表著林巧、林思凝、林满枝的嫩叶,各自溢出一缕精纯的灵力,顺著血脉的玄妙联繫,尽数灌入林景行的万古道体之中! 【气运护体,启动!】 【临时借调族人林巧、林思凝、林满枝灵力各一层!】 剎那间,一股远超炼气五层的磅礴气势,从林景行体內轰然爆发!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节节攀升! 炼气五层中期……后期……巔峰! 轰! 一道无形的壁垒被悍然衝破! 炼气六层! 而且,这股气息还在疯狂上涨,直至抵达炼气六层的巔峰,距离炼气后期也仅有一步之遥,方才堪堪停下! 外界,一道肉眼难见的淡金色光晕在林景行周身一闪而逝。 他的气质倏然一变,原本的温润清雋被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严所取代。 面对曹明轩志在必得的一剑,林景行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法器,没有符篆,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手掌。 但在他的掌心,一缕锋锐的庚金之气,一缕绵长的癸水之韵,一缕充满生机的乙木之力,三色灵力凭空浮现,以一种玄奥的方式飞速旋转、交融,最终化作一道三色螺旋劲气! “给我过来!”曹明轩的脸上已经浮现出胜利的狞笑。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凝固。 只见林景行那看似平平无奇的肉掌,不闪不避,精准无比地迎上了他的剑锋。 “叮——!!!!”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陡然炸响!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顺著剑身疯狂倒卷而回! 曹明轩只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一股混杂著金之锋锐、水之阴柔、木之缠绕的驳杂灵力,摧枯拉朽般冲入他的经脉! “噗!” 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飆!手中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发出一声悲鸣,被高高震飞出去,斜斜插入了远处的泥地里,剑柄兀自颤抖不休。 而曹明轩本人,更是如遭重锤轰击,狼狈不堪地倒飞出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逆血。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抬起头,满脸骇然地望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少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炼气六层?!不……这股气息……是六层巔峰!” 曹明轩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彻底失了態,“你……你也是修士?!这不可能!!”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指著林景行,疯狂地嘶吼著:“你只是个凡人!你明明只是林家收留的一个下人!一个凡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修为?!” 一直以来,他都將林景行视为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蚁,是这场猎杀游戏中,最无足轻重的角色。 可现在,这只他眼中的“螻蚁”,却一掌击溃了他引以为傲的攻势! 这巨大的反差,这顛覆性的认知,让他的道心都险些失守! 面对曹明轩的失態与咆哮,林景行缓缓放下手,步步紧逼。 那三色灵力並未消散,反而在他的掌心缓缓凝聚,化作一柄虚幻而古朴的长剑,剑身上三色流光转动,散发出比曹明轩的法剑更加危险的气息。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跌坐在地的曹明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悲又可笑的跳樑小丑。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曹明轩的心上。 “我林家,修的是薪火相传的宗族大道,护的是血脉至亲,行的是人间正道。” “不像你,”林景行目光中带著一丝怜悯的讥讽,“为了一己私利,只会用些『污灵散』之类的下三滥手段,暗中伤人,卑劣无耻。” 他摇了摇头,轻嘆一声,仿佛在为青玄宗感到惋惜。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曹家麒麟子,青玄宗未来的高徒?” “呵,不过是个心术不正、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的鬼蜮小人罢了。”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曹明轩內心最自负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一直自詡为仙门弟子,高人一等,视凡人为草芥。 可如今,却被一个他最看不起的“下人”,用最轻蔑的口吻,揭开了他所有的偽装! “啊啊啊——!你找死!!” 羞辱、惊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曹明轩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面目狰狞,双目赤红如血,一口咬破舌尖,对著那柄斜插在地的法剑喷出一口精血! “嗡!” 法剑受到精血刺激,青光大盛,发出一声尖啸,自动飞回他的手中。 而曹明轩身上的气息也隨之暴涨一截,变得狂暴而不稳定,显然是动用了某种燃烧精血的秘法! “给我上!杀了他!不计代价,杀了他!!” 他对著身后三名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影卫,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个女的,给我活捉!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隨著他一声令下,三名一直静立不动的黑衣影卫,眼中杀机毕露,终於动了! 三股炼气四层的灵力同时爆发,他们身形如鬼魅,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著林景行与林巧扑杀而来!灵力交织成网,瞬间封锁了整个前院的退路! 而催动了秘法的曹明轩,更是化作一道血色与青色交织的残影,人剑合一,带著同归於尽般的疯狂杀意,直扑林景行! 一时间,庭院之內,剑气纵横,杀机沸腾! 四对二的围杀之局,瞬间形成! 然而,面对这山雨欲来的致命围攻,林景行神色依旧平静。 他只是侧过头,对身旁战意盎然的林巧,淡淡地道了一句: “巧儿,看好了。” “看景行哥……如何屠狗。” 第35章 庭院激战 庭院之中,夜风呜咽,捲起尘土与血腥的气息。 墙角几株半枯的梧桐在风里簌簌发抖,叶片上溅落的、来自曹明轩的血珠被吹得四散,散落在青石板缝隙里。 “狂妄!” 曹明轩额角青筋暴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將心中所有的惊惧与愤怒都化作了对林景行癲狂的杀意。 “给我死来!” 那柄吸收了精血的法剑,青光之外裹挟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剑气未至,一股腥风便扑面而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三名影卫也迅速逼近! 脸上那一双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像蛰伏的毒蛇,死死锁定著林景行和林巧二人! 他们是靖王府耗费资源培养的死士,没有恐惧,只有命令—— 曹明轩的指令便是他们的天条! “杀!” 三人齐声低喝,声音嘶哑,不似人声。 他们呈品字形散开,手中制式短刀闪烁著淬毒的幽光,身法诡异,如三道鬼影,从三个截然不同的角度,直扑林景行与林巧二人! 他们的目標明確至极,一人正面牵制,另外两人则绕向侧翼,意图分割战场,先將看似稍弱的林巧擒杀,再合围林景行! “找死!” 林巧清叱一声,杏眸之中战意勃发—— 她深知林景行正在应对最强的曹明轩,自己绝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少女心念一动,悬於头顶的庚金剑胚“嗡”的一声长鸣,暗金色的纹路流转不休,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锋锐剑气透体而出,护在周身。 她手掐剑诀,不退反进,竟主动迎上了正面那名影卫! “叮!” 剑胚与短刀交击,迸射出刺目的火花! 那影卫只觉一股无匹的锋利之气顺著刀身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蹬蹬蹬连退三步,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他们三人的呼吸频率完全一致,短刀劈砍的角度更是精准卡在林巧剑招的间隙——此乃死士营知名的合击术,寻常炼气五层修士,早已在第一波围攻中落败! 他无法理解,一个看上去不过炼气五层的女修,其灵力的精纯与锋锐程度,竟丝毫不亚於宗门內那些专修剑道的炼气六层弟子! 这正是《万灵归宗策》的霸道之处!它能將庚金灵根的特性发挥到极致,每一缕灵力都如同千锤百炼的钢针,无坚不摧! 然而,林巧虽挡住了正面一击,另外两名影卫却已如跗骨之蛆,从左右两侧包夹而至! 他们配合默契,一人短刀横削,直取林巧纤腰;另一人则身形一矮,手中短刀划出一道阴毒的弧线,反撩向她的小腿! 招式狠辣,全是要害! 林巧心头一凛,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缕青烟般向后飘飞,同时剑诀变换,庚金剑胚在她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剑光如轮,堪堪挡住了左右两记杀招。 “叮叮!”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林巧借力再退,与三人拉开距离,俏脸上泛起一抹凝重。 一对三,而且是三个配合无间的炼气四层死士,饶是她天资过人,一时间也被压製得只余招架之功,险象环生。 而在另一边,林景行与曹明轩的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轰——!” 三色灵力凝聚而成的虚幻长剑,与那柄裹挟著血光的青锋法剑,在庭院中央轰然对撞! 一声巨响,狂暴的灵力余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將地面上的青石板尽数掀飞,碎石激射! 林景行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稳稳噹噹地站在原地。 《万灵归宗策》果然非同凡响—— 他那由三种灵力融合而成的力量,兼具庚金的锋锐、癸水的绵柔与乙木的坚韧,玄奥无比。 看似驳杂,实则相生相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反观曹明轩,则是面色一白,身形巨震,持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燃烧精血换来的狂暴力量,在林景行那生生不息的三色灵力面前,竟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怒涛,被不断地消磨、瓦解! “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曹明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灵力,既能正面硬撼他的剑锋,又能如水银泻地般渗透他的灵力防御,甚至还带有一丝丝腐蚀他经脉的缠绕之力! 他哪里知道,这正是【万古宗嗣图】赋予林景行的万古道体之能。 借调族人灵力,並非简单的叠加,而是通过宗嗣图这座“熔炉”,將不同属性的灵力淬炼融合,化为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林景行目光平静,战斗对他而言,仿佛是一场精密的计算。他精准地捕捉著曹明轩每一次灵力运转的凝滯,每一次呼吸的转换。 他的攻势並不狂暴,却如附骨之疽,绵密而致命。 手捏剑指,三色灵力剑时而刚猛无儔,正面硬撼;时而化作三道流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穿刺、削斩;时而又如灵蛇出洞,诡异地缠绕向曹明轩的手腕与脚踝。 短短十数息的交手,曹明轩已是险象环生,身上衣衫被划开数道口子,狼狈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银罡诀》,在林景行这闻所未闻的诡异步法与功法面前,竟处处受制! “疯子!你这个疯子!”曹明轩一边疯狂挥剑抵挡,一边色厉內荏地咆哮著。 他试图用言语扰乱林景行的心神,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越发冰冷和凌厉的攻势。 林景行神情专注,但他的心神,却始终分出了一缕,牢牢锁定在另一边的战场。 当他看到林巧在三名影卫的围攻下,虽然顽强抵抗,却渐渐落入下风,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倏然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自己的女人,岂容他人这般欺辱? 就在此时,战局突变! 与林巧缠斗的三名影卫似乎失去了耐心,其中一人猛然发出一声嘶吼,竟是不顾林巧刺向他胸口的剑胚,手中短刀以一个同归於尽的姿態,直劈林巧的头颅! 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林巧心神一紧,她虽战意高昂,却从未经歷过这等生死搏杀! 面对敌人悍不畏死的疯狂,她的剑势不由自主地慢了一分。 而这,正是影卫们等待的机会! 就在她剑招迟滯的瞬间,另外两名影卫眼中厉芒一闪,身形如同两只捕食的猎豹,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地欺近! 左边一人,短刀直刺林巧心臟! 右边一人,五指成爪,带著一股阴寒的劲气,抓向她持剑的右手手腕!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这一连串的攻势,旨在瞬间夺走她的性命,或废掉她的战力! 危险! 致命的危险! 林巧的杏眸中倒映出三道致命的寒光,她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 她可以躲开正面的劈砍,却绝无可能同时避开左右两路必杀的偷袭! “景行哥……”少女心中,下意识地浮现出这个念头。 第36章 血脉敕令 “敢尔!”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自林景行口中炸响! 几乎在林巧陷入危机的同一时刻,林景行脑海中的【万古宗嗣图】光芒大盛! 神树之上,代表著林巧的那片嫩叶剧烈颤抖,边缘的黑色煞气已浓郁到了极致! 【血脉警示:族人林巧遭遇致命威胁!生命力正在急速下降!】 林景行双眸瞬间化为一片幽深的冰寒,再无半分犹豫! “敕令!” 他意念沉入识海,对著那幅古图,下达了来自血脉最深处的指令! 【血脉敕令,启动!】 【消耗当前灵力30%,指定族人“林巧”,修为临时提升至炼气五层巔峰!】 嗡——! 一股无形而玄奥的力量,顺著那看不见的血脉联繫,跨越空间的阻隔,瞬间灌入了林巧的体內! 正处於绝境之中的林巧,只觉一股远比自己精纯、磅礴数倍的庚金灵力,毫无徵兆地在丹田气海中轰然爆发! 她体內的灵力,仿佛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滔天洪水,瞬间被填满,並且还在疯狂上涨! 炼气五层中期……突破! 炼气五层后期……突破! 仅仅一息之间,她的修为便被强行推升到了炼气五层巔峰!距离六层,也仅有一线之隔! “这是……” 林巧美眸圆睁,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之色,但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 身体中奔涌的强大力量,让她原本感到窒息的压力荡然无存! “滚开!” 少女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 面对正面劈来的短刀,她不闪不避,头顶的庚金剑胚光芒暴涨三尺,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剑吟,后发先至! “鏘!!!” 那名影卫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被惊骇所取代。 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从刀身上传来,他手中的短刀竟寸寸碎裂!紧接著,那道暗金色的剑光,毫不留情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噗!” 鲜血飞溅,这名影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仰天倒下,生机断绝。 与此同时,林巧左手捏诀,周身暴涨的庚金灵力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剑气,如同一场金色的风暴,朝著左右两侧席捲而去! “什么?!” 左右偷袭的两名影卫大惊失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刚才还被他们压著打的女修,怎么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们急忙收招防御,灵力护罩瞬间开启。 “嗤嗤嗤——!” 然而,在炼气五层巔峰的精纯庚金剑气面前,他们那炼气四层的灵力护罩,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两名影卫的护罩瞬间被绞得粉碎,无数道剑气在他们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两名影卫浑身浴血,踉蹌后退,眼中充满了恐惧! 一瞬之间,局势逆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景行,却早已不在原地。 就在他发动“血脉敕令”的同时,他手中的三色灵力剑轰然爆开,化作漫天光雨,暂时逼退了曹明轩。 他的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几乎是瞬移般,跨越了七八丈的距离,出现在了林巧的身侧! 他来,並非是担心开启了“血脉敕令”的林巧无法解决敌人。 而是因为他要亲手,將胆敢伤害他女孩的杂碎,碾成齏粉! 方才宗嗣图预警时,那片代表林巧的嫩叶边缘煞气,几乎让他的心臟骤停! 那名被剑气风暴重创,正惊恐后退的左侧影卫,忽然感觉背后一寒,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死亡气息將他彻底笼罩。 他艰难地回过头,只看到一双冰冷到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 以及一只放大了的,缠绕著三色流光的手掌。 “砰!” 一声闷响,仿佛西瓜碎裂。 林景行的手掌,轻描淡写地印在了那名影卫的头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瞬间灌入。 那名影卫的身体僵在原地,双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七窍之中,缓缓流出混杂著脑浆的血液。 扑通。 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秒杀! 另一名倖存的影卫,看到同伴如此悽惨的下场,嚇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分战意,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跑! 但林景行的身影,却如鬼魅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说过,”林景行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魔鬼的低语,“来了,就別走了。” 话音未落,他並指如剑,一道三色剑气一闪而逝。 那名影卫逃跑的身影一顿,呆立在原地。下一刻,一道血线从他的脖颈处浮现,隨即,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兔起鶻落之间,三名炼气四层的影卫,两死一重伤! 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曹明轩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名被林巧一剑穿胸的影卫,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眼看是活不成了。 “啊……啊啊啊——!” 曹明轩看著眼前这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彻底疯了! 他精心策划的袭杀,他引以为傲的助力,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土崩瓦解! 羞辱、愤怒、恐惧,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林景行!我要你死!!”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竟是再次咬破舌尖,將体內最后的一大口精血尽数喷洒在手中的法剑之上! 那柄法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的血色浓郁到了极致,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气息轰然爆发! 他整个人仿佛与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惊天的血色长虹,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朝著林景行,悍然撞来! 这一击,已经超出了炼气六层的范畴,无限逼近炼气七层! 林景行眉头紧皱。 方才为了救援林巧,他不仅动用了“血脉敕令”,更强行爆发灵力,此刻体內气息尚有些许紊乱。 硬接这一击,即便能胜,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调动所有灵力,硬撼这最后的疯狂。 就在此时! “国公府在此!谁敢伤林府之人?” 一声粗糲而威严的暴喝,如惊雷般从府门外炸响! 第37章 玄九镇场 话音未落,一股如山如狱,远超在场所有人修为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院角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竟被无形气劲压得弯下了腰。 那威压仿佛实质般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空气都似被凝固,连呼吸都仿佛变得艰难无比! 炼气八层! 在这股威压之下,那道势不可挡的血色长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空中的灵力瞬间紊乱! 曹明轩的身形从人剑合一的状態中被强行震出,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那些倖存的影卫,更是被这股威压压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死死盯著地面,不敢大声喘息!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龙行虎步,踏著破碎的门板,走进了院中,正是镇国公府玄九! 他目光如炬,目光平静扫过院中乱象,周身气息沉稳如山,瞬间便稳住了局面。 曹明轩看著玄九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孔,又看看林景行掌心再次凝聚起,散发著危险气息的三色灵力,他知道,今日大势已去,再无半分胜算。 他眼中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与怨恨,仿佛要將林景行生吞活剥。 “林景行!”他捂著不断流血的手腕,死死地盯著林景行,声音嘶哑地喊道:“你等著!今天这笔帐,我曹明轩记下了!待我请我师尊亲自前来!到时候,镇国公府也保不住你!” 说罢,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强提一口气,如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向府外逃窜而去。 “想走?” 林景行眼中杀机一闪,便要追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留著曹明轩,无异於养虎为患。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宽厚有力的手臂却倏然拦在了他的身前。 “林公子,穷寇莫追。”玄九沉声道。 “玄九先生,此人留著,后患无穷!”林景行闻言皱眉回道,眼中杀意未减,他很清楚曹明轩背后的势力有多棘手。 玄九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曹明轩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劝诫道: “林公子,曹明轩是青玄宗外门弟子,杀他容易,但若他师尊追查下来,筑基修士亲自上门,事情会变得很麻烦——镇国公府目前与青玄宗表面和睦,暂不想撕破脸。”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更何况,靖王一直暗中观察,正等著看我们与青玄宗反目,不可中了他的计。而且,此子经脉几乎全损,已掀不起任何波浪。” 林景行闻言,只是目光平静地看著曹明轩消失在夜幕深处,並未因玄九的话而有丝毫放鬆。 他那双杀气暗藏、幽然冷寂的眸子,深邃如同古井,倒映著天边一弯冷月。 掀不起波浪? 不,一条濒死的疯狗,才最会不顾一切地拖人下水! 不过,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可以刚好借曹明轩这条疯狗逃窜回去,再顺势將那整个狗窝都引出来! …… 忽然,寂静被一阵急促而紊乱的脚步声打破—— 秦婉提著裙摆,从內院的月洞门后疾步走出。 她那张平日里雍容端丽,喜怒不形於色的俏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只余一片煞白,嘴唇也因紧张而微微泛青。 她的目光越过地上两具尚在流血的尸体,越过那被震得跪地不起、浑身颤抖的影卫,死死地定格在林景行身上。 那双往日里柔情似水的美眸,此刻盛满了后怕与惊惶,仿佛下一瞬就要溢出泪来。 她快步走到林景行面前,不顾玄九这位炼气八层的高人还在一旁,也忘了主母的仪態,一把攥住了林景行方才凝聚三色灵力剑的右手。 那只手掌尚带著灵力剧烈运转后的灼热,掌心皮肤泛著不正常的殷红,几缕细微的血丝在皮下若隱若现,正是经脉承受了超出负荷力量的表徵。 “都跟你说了,不要总是把所有事都自己扛著……” 秦婉的声音满是担忧,还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用自己微凉的柔荑,將他那只滚烫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抚平那灼人的热度,进而缓解他的痛苦。 “下次不许再这样冒险!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林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还有我……我该怎么办?” 话到最后,那个“我”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林景行心头最柔软的地方,泛起一阵涟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秦婉抓著他的手,是何等的用力,那微颤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所有的恐惧与依赖。 她已然习惯於依赖他,將他视作这风雨飘摇的林家唯一支柱,视作支撑整个家族的希望。 方才那场生死一线的激战,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若是这根支柱倒了,不仅是林家,她的世界,亦会隨之倾塌! 林景行心头一暖,反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温声道:“大夫人,我没事。不过是些许灵力反噬,调息片刻便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篤定。 秦婉抬起一双泪光盈盈的眸子,怔怔地看著他,嘴唇翕动了下,欲言又止。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幽幽的嘆息,却仍是固执地不肯鬆手。 一旁,林巧体內的“血脉敕令”之力正在潮水般退去,一股巨大的虚弱感涌上心头。 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勉强扶著身旁的柱子。 但林巧却没有露出一丝疲態,只是静静地目睹林景行与秦婉交握的双手,杏眸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心中並无半分嫉妒之感,只有庆幸与后怕。 她知道,若非景行哥不惜耗费巨大灵力为自己加持,方才那一瞬,自己恐怕已是香消玉殞。 “景行哥,”她走上前,声音略显沙哑,带著几分虚弱,“你的灵力消耗太大了,必须儘快调息。” 就在这时,一道沉静的身影自迴廊的阴影中缓步而出,身影纤细,步伐平稳,正是林思凝。 她不似旁人那般惊惶,一双清亮的眸子冷静地扫过战场,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终落在了曹明轩方才被逼退时踉蹌过的墙角。 第38章 入局宣战 那里,静静地躺著一只玄色暗纹的锦囊,因沾染了地上的尘土,毫不起眼。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將其忽略。 但林思凝却敏锐地捕捉到,锦囊的开口处,正丝丝缕缕地溢散著一股与灵植圃中如出一辙的阴煞之气。 她並未上前,生怕触动锦囊上的禁制,而是素手一扬,腰间的癸水凝露佩发出一道柔和的蓝光。 那光华如同一道清泉,凭空流淌而出,精准地將那只锦囊包裹起来。 被蓝光一照,那股阴煞之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压缩、禁錮,再也无法泄露分毫。 只能在蓝光中徒劳挣扎,最终彻底沉寂。 蓝光流转,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將锦囊悬浮著带到了林景行的面前。 “景行哥,”林思凝的声音清冷而乾脆,“此乃那『污灵散』的容器,上面不仅残留著曹明轩的灵力气息,甚至还有靖王府影卫的独门印记。 我已用癸水真露將其封存,煞气经久不散,证据亦不会磨灭。日后,这便是呈给国公夫人,指证曹家与靖王沆瀣一气的铁证。” 一旁的玄九,看著林思凝这番条理清晰、乾净利落的举动,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由衷的讚许之色。 这位林家的三小姐,修为虽不高,但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智与敏锐的洞察力,却远胜过许多所谓的仙门弟子。 他心中暗道:这林家,果然不简单。 一个主事的女眷聪慧果决,一个修剑的少女战力惊人,一个看似文静的姑娘心细如髮,再加上这个深不可测的林景行……这哪里是一个没落的凡俗家族,分明是潜龙在渊! “景行哥!景行哥你没事吧?”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林满枝提著裙摆,从后院飞奔而来,裙摆上还沾著灵植圃新翻的泥土。 她先是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嚇得小脸一白,隨即目光便被林景行泛红的手掌吸引了过去。 她几步衝到跟前,也顾不上礼数,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焦急道: “你的手!怎么这么红?定是方才那道三色灵力用得太猛,伤了经脉!” 她不由分说地举起自己胸前的乙木回春珠,那珠子散发出柔和的草木清香与勃勃生机。 “我……我用回春珠给你揉揉!乙木之气最能滋养了,肯定能治好!”少女语气里的关切和心疼,显得愈加真挚诚恳。 看著眼前的眾人,林景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与豪情。 这就是他的家人,是他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家族! “都別担心,我无妨。”他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挣开秦婉的手,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隨即,他將心神沉入识海。 那幅古朴的【万古宗嗣图】,此刻正大放光明。 代表著他自己的主干,肉眼可见地粗壮了一圈,而代表著林巧、林思凝、林满枝的三片嫩叶,更是光华璀璨,其上的灵根纹路清晰无比,熠熠生辉。 就连代表秦婉的那片凡叶,也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润泽的绿意。 一行熟悉的金色小字,在图卷上方缓缓浮现: 【血脉预警解除,成功化解灭族危机,宗族气运大幅提升!】 【凝聚宗族气运点:40点。】 【当前宗族气运点:48点。】 四十八点! 林景行心中一定。有了这笔丰厚的气运点,他不仅可以为族人兑换更合適的功法与丹药,甚至可以开始著手修復被毁的聚灵阵,让林家的根基,重新稳固起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心神从宗嗣图中收回,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沉沉的夜色,投向曹明轩逃离的方向。 他的目光透著一股坚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玄九正要开口,安排手下处理这院中的狼藉,却听林景行抢先一步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玄九先生,今日多谢援手。”他先是朝著玄九微微頷首,以示感谢,隨即话锋一转,“先生方才所言,穷寇莫追,景行深以为然。”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玄九那张略带疑惑的脸上。 “可放他走,並非是怕了青玄宗。” 此言一出,连玄九的眉头都微微一挑。 林景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继续道: “曹明轩经脉尽毁,修为大跌,於他而言,唯一的希望便是他那位青玄宗的师尊。 回去之后,他必然会添油加醋,將我林家的『异宝』与『传承』吹嘘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他自己越是悽惨,便越能激起他师尊的贪婪与怒火。” 秦婉心思慧黠,机敏过人,瞬间明白了林景行的意思,美眸中不由闪过一抹异彩。 林景行脸色一沉,冷声道:“筑基修为吗……有本事就来吧。” 语毕,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股凛然的战意。 筑基和炼气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这他自然是知道的。 但敌人就在眼前,身为林家族长,他的身后就是家人,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身为穿越者,在他身上,绝没有未战先怯的说法! 此番话语,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神一震。 玄九闻言更是瞳孔微缩,他第一次真正正视起眼前这个不过炼气五层的青年。 这等胆魄,哪里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林景行不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对著自己的家人。 他看著眾人各异的神情:秦婉眼中的信赖,林巧眸中的崇拜,林思凝闪烁著思索光芒的眼眸…… 他脸色微顿,一字一句,郑重地向眾人宣告: “从今往后,我林家,不再是被动防守。” “金陵城这张棋盘,靖王能坐,国公府能坐,青玄宗能坐,我林家,也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这大周的修仙界,我们,正式入局!” 话音落下,庭院中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光影明灭,映照著少年清雋而坚毅的面庞。 镜头缓缓拉远,整个血跡斑斑的林府庭院,连同那几道或依恋、或坚韧、或沉静、或活泼的身影,都渐渐融入了金陵城广袤无垠的万家灯火与深沉夜色之中。 一场由林家主动掀起的,牵动著靖王、青玄宗、镇国公府的四方棋局,已然悄然开启。 而执棋者,正是这位林氏宗族唯一的男丁。 第39章 情定夜阑(上) 夜风穿过庭院,將血腥气吹散了几分,却吹不散眾人心头的激盪。 玄九看著眼前这位年岁不大,却已然展现出梟雄之姿的林家少主,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庞上,神色复杂,心中暗自凛然。 他见过太多金陵城里的王孙公子,或紈絝,或阴沉…… 却从未有一人,能如林景行这般,在经歷了一场血腥的生死搏杀后,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而能在那片刻之间,將矛头直指那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 这份胆魄,这份心计,已远非常人所能及。 “林公子,”玄九沉声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由衷的敬意,“此间事了,后续残局,便交由我等处理。公子与府中女眷想必都已受惊,还请早些回房歇息,切莫因灵力耗损,伤了根基。” 他挥了挥手,身后几名一直隱在暗处的国公府护卫悄然现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地上的尸首与血跡,动作干练,显然是此道的老手。 靖王派给曹明轩的三名影卫中,两人当场死亡。 唯独剩下一名看不出任何生机、苟延残喘的影卫则被玄九派人俘获抓走。 …… 林景行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秦婉、林思凝等人依旧泛著苍白的脸颊,温声道: “玄九先生所言极是,大家都回房去吧,好生调息,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不容置疑却好似能抚慰人心,让眾人紧绷的心弦缓缓鬆弛下来。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婉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林景行那双虽略带疲惫、却依旧深邃沉静的眼眸,终是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柔声道:“那你……也早些歇著,切莫逞强。” “好。”林景行笑著应下。 眾人陆续散去,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庭院,渐渐恢復了寧静。 唯有林巧,立在原地,一双清亮的杏眸,在月光下紧紧地锁在林景行身上,一步也未曾挪动。 她体內的灵力因“血脉敕令”的潮退而空落落的,四肢百骸都泛著一股酸软的虚弱感,但她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小松。 “你怎么还不去休息?”林景行转过身,看著她略显苍白的俏脸,眉头微蹙。 “我不去。”林巧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不容商量的执拗,“景行哥,你为了救我,不惜动用那等秘法,灵力消耗巨大,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万一……万一曹明轩那廝去而復返,或是靖王府还有后手,你一人如何应对?” 林景行失笑道:“哪有那么多万一。玄九先生的人还在,金陵城里,没人敢在这时候再来触国公府的霉头。” “那也不行!”林巧上前一步,拉住林景行的衣袖,仰起小脸,眸光坚定,“总之,今晚,我要守著你。我不放心。” 少女的眼神清澈而纯粹,那份不加掩饰的担忧与后怕,化作一股暖意,缓缓注入林景行有些疲惫的心田。 他知道这丫头的脾性,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胡闹,”他嘴上虽是斥责,语气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男女有別,你一个姑娘家,夜宿我房中,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虚礼做什么?”林巧的柳眉倒竖,带上了几分薄怒,“清白名声重要,还是你的性命重要?我不管,反正今晚我就睡在外间的软榻上,帮你护法!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搬个凳子,在你门口坐一夜!” 看著她那副又急又气的模样,活像一只护食的小兽,林景行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最终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举手投降:“罢了罢了,怕了你了。隨你吧。” 见他应允,林巧脸上紧绷的神情这才一松,绽开一个得意的浅笑,那笑意如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她脸上的苍白。 …… 回到臥房,林景行点亮了桌上的烛灯。 暖黄色的光晕將屋內的陈设染上了一层柔和的色泽。他从柜中取出一床乾净的薄被,铺在靠窗的软榻上。 “你先歇著,我去……” 他话未说完,便被体內阵阵涌上的虚弱感打断,尤其是方才凝聚三色灵力剑的右手经脉,此刻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传来一阵阵刺痛。 他不由得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景行哥!”林巧一直注意著他,见状立刻抢上前来,扶住他的胳膊,满眼都是焦急与心疼,“你怎么样?” “无妨,正常的灵力反噬罢了。”林景行摆了摆手,走向內室的浴桶,“我去备水,泡个药浴,舒缓一下经脉便好。” 热水很快备好,他將几株从【万古宗嗣图】中兑换的低阶疗伤灵草扔进桶里,一股带著草木清香的温热雾气顿时瀰漫开来。 他正欲解开衣衫,却发现林巧竟也跟了进来,俏生生地立在屏风旁,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看著他,脸上带著几分羞涩,却更多的是坚定。 “你……你进来做什么?”林景行一时也有些不自在。 林巧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是染上了晚霞,她避开林景行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你右手经脉受损,不便用力。我……我帮你擦背。” “不用!我自己可以!”林景行想也不想便拒绝道。 这丫头,今晚是怎么了,胆子这般大? “不可以!”林巧猛地抬起头,鼓起勇气与他对视,眸中水光瀲灩,“你方才是为了谁才受的伤?现在让你歇著,你偏不听。让你泡个药浴,你还要逞强!林景行,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只会拖累你,只会给你添麻烦?”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哽咽,眼圈也红了。 林景行见状,顿时心头一软,所有的拒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他知道,这丫头是因为方才的险死还生而心有余悸,更因为自己为救她而受伤感到愧疚。 若不让她做些什么,她这心结怕是过不去了。 “好,好,都依你。”他只能缴械投降。 得了应允,林巧这才转嗔为喜、破涕为笑。 林景行褪去外衣,只著中裤,缓缓坐入温热的浴桶之中。 第40章 情定夜阑(下)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药力与热气渗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经脉里的点点刺痛也轻了几分。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 很快,他便感觉到一双柔软而微颤的小手,拿著浸湿的布巾,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那动作起初有些笨拙和僵硬,带著显而易见的紧张。擦过肌肤时,还带著少女指尖的微凉。 但片刻后,动作便变得轻柔而细致。 布巾划过他宽阔的脊背,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舒缓著他紧绷的肌肉。 空气中,只有水声哗啦,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仿佛模糊了两人之间那层名为“兄妹”的窗户纸。 林景行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的呼吸就在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带著一丝淡淡的女儿香,若有似无地搔刮著他的心弦。 他的心,竟也跟著乱了几分。 …… 一室静謐,月华如水,透过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的银辉。 林景行躺在床榻上,林巧则歇在外间的软榻。 两人都没有睡意。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她翻身的细微声响,能听到她刻意压抑却依旧清晰的呼吸。 良久,一道怯怯柔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景行哥……你睡了吗?” “还没。”林景行轻声应道。 那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鼓足勇气,隨即又轻声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今天……谢谢你。” “傻丫头,说什么谢。”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林景行以为她將酣然入梦、不会再说话时,林巧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更低,也更紧张了。 “景行哥……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只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族人,一个……小妹妹?” 她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话时,只觉一股说不出来的心绪蕴生。 那张光洁如玉的明艷、姝丽脸蛋儿,倏然现出几分红晕,一双小手在被子下死死地绞著衣角,心跳得如同擂鼓,宛若受惊的小鹿一般。 她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却又忍不住不去问。 林景行闻言,微微一顿。 他虽前世母胎单身,但两世为人,又岂会不懂这少女怀春的心事? 从她一次次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身前,到她看向自己时那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与爱慕的眼神,再到今夜这般执拗的守护与笨拙的温柔…… 一切的一切,早已昭然若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他没有回答,而是倏然睁开了眼。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 下一瞬,床榻微动,一道身影如夜风般悄无声息地掠过。 “咻——” 林巧只觉身侧的软榻微微一陷,一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心安的男子气息便將她笼罩。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发现林景行已然侧身躺在了她的身边,两人之间,不过咫尺之遥。 在朦朧的月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清雋的脸庞轮廓,以及那双仿佛蕴藏了整片星河的深邃眼眸。 “景行哥……”林巧的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颊滚烫,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林景行却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认真: “巧儿,在我心里,你从来不只是族人,更不是什么小妹妹。”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是林巧,是那个会为了我,不顾自身安危,勇敢拔剑的女孩。是那个会因为我受伤,而心疼得掉眼泪的女孩。你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是我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珍宝。”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巧的心湖中驀地炸开,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的不安、忐忑、羞涩,在这一刻尽数被巨大的惊喜与幸福所淹没。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 这此不再是委屈的泪,而是喜悦的泪、是得偿所愿的泪。 林巧嘴唇翕动著,似要说些什么,但只剩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终於,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感,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林景行,將小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颈处,带著哭腔,语无伦次地说道: “景行哥……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我不想只做你的族人,我想……我想一直陪著你,不管是修仙,还是守护林家,我都想和你一起……永远在一起!” 温香软玉在怀,听著少女发自肺腑的真情告白,林景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怜惜。 他收紧手臂,將她娇小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珠,然后,缓缓地、温柔地,覆上了她那微颤的、如同沾著晨露的果冻般的樱唇。 刚一触碰那温软、湿热的气息,林巧的身子便如受惊的小鹿般轻轻一颤,玉容如火滚烫,杏眸盈盈,弯弯眼睫垂下,琼鼻之中,不由发出一声腻哼。 但隨即便彻底放鬆下来,接著她鼓起勇气,试著生涩地、主动地回应他。 “景行哥……唔~” 这个吻带著男女半分情慾,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珍视与爱怜。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心意相通的喜悦,是许下一生承诺的郑重。 窗外,月色更浓,夜风拂过,庭院中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对在血与火中勘定真心的璧人,奏响一曲温柔的夜曲。 屋內,林景行轻嗅著怀中佳人淡淡秀髮清香,指尖缓缓抚过她的脊背,轻轻为她褪去身上的衣物,动作里带著无比的珍重与怜惜。 林巧羞怯的双眸湿漉漉的望向对方,弯弯睫毛隨著少女的呼吸轻轻颤动,连带著娇小的耳垂都沁起淡淡的红晕。 她不自主地伸手攥紧男子的衣襟,却並非拒绝,只是带著几分少女特有的羞赧与期待。 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在屋內响起,月光透过窗欞,少女如羊脂白玉的身姿缓缓现出。 …… 这一夜,帷幔轻摇,暗香浮动,情深入骨。 第41章 同心破境 翌日,天光微熹。 窗外的晨曦透过糊著素纱的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而斑驳的光影,细微的尘埃在光线中静静飞舞。 臥房之內,静謐无声,空气中还残留著昨夜旖旎过后的淡淡馨香,氤氳著几分暖意。 林景行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神清气爽,多日来因连番算计与激战而积攒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夜酣眠中涤盪一空。 他微微转头,目光所及,是一张沉睡在自己臂弯中的绝美睡顏。 林巧如同一只娇小可爱的橘猫,蜷缩在他怀中,臻首枕著他的臂膀,一头如瀑的青丝铺陈在锦被之上,散发著恬淡的清香。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角处,还掛著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也不知是因昨夜初承雨露的痛楚,还是终偿所愿的喜悦。 那张平日里英气与娇俏並存的脸蛋儿,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只余一片安详与依赖,红润的樱唇微微嘟著,煞是可爱。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温情,自林景行心底最深处涌起,如暖流淌过四肢百骸。 他並未起身,生怕惊扰了怀中佳人的好梦,只是一只手依旧揽著她柔若无骨的香肩,另一只手则捻起一缕她的秀髮,置於指尖轻轻把玩。 那丝滑柔顺的触感,顺著指尖,一直痒到了心里。 这便是他的女人,是与他血脉相连,更是从此与他命运相系的道侣。 或许是他的动作惊扰了她,林巧的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些,隨即,那双清亮的杏眸缓缓睁开。 初时还带著几分睡意朦朧,待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清雋面庞时,一股羞意倏然涌上双颊,让她整张俏脸都泛起了一抹红晕。 “景行哥……”她轻声唤道,声音带著初醒时的沙哑与慵懒,煞是动人。 “醒了?”林景行温和一笑,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昨夜睡得可好?” “嗯……”林巧的声音细若蚊蚋,她不敢去看林景行的眼睛,只是將脸颊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蹭了蹭,像是在寻求庇护。 林景行见她这般娇羞可人的模样,心中爱怜更甚,柔声道:“巧儿,看著我。” 林巧迟疑了片刻,终是鼓起勇气,抬起那双盈盈如水的美眸。 四目相对,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认真与珍重。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林景行的妻子。”林景行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深深烙印在林巧的心上,“我或许不能给你这世间最顶级的荣华,但我会用我的生命,去守护你,守护我们的家,守护整个林氏宗族,直到永远。” 这番郑重的承诺,如同一股暖流,瞬间衝垮了林巧心中最后的一丝羞赧与不安。 她眼圈一红,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颈,將小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处,带著哭腔,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嗯!我信你!景行哥,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能一直陪著你,和你一起!” 温香软玉在怀,听著少女发自肺腑的真情告白,林景行轻笑著抚了抚她的后背,任由她宣泄著內心的激动,心中满是寧静与篤定。 他知道,这一夜,不仅是两人关係的突破,更是林家未来道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里程碑。 林巧,这位拥有庚金灵根的天才少女,自此与他气运相连,本源相通。 她將不再仅仅是林家的利剑,更是他道途中最亲密的道侣,最坚实的臂助。 待林巧情绪稍稍平復,林景行这才將心神沉入识海。 那幅古朴苍茫的【万古宗嗣图】,此刻正前所未有地大放光明! 神树之上,代表著他自己的那根主干,比之前又粗壮了数分,其上光华流转,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而最奇特的变化,则是那片代表著林巧的嫩叶。 此刻,这片嫩叶竟已不再是孤零零地悬於枝头,而是生出了一道金色的细小藤蔓,与代表林景行的主干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二者之间,金光与绿芒交相辉映,形成了一种玄奥而紧密的联繫,再也不分彼此。 图卷上方,一行熟悉的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族人林巧与族长本源交融,血脉契合度圆满,激活『道侣同心』羈绊!】 【『道侣同心』:道侣林巧修行速度额外提升20%,施展合击之术时,威力提升30%!】 【凝聚宗族气运点:10点。】 【当前宗族气运点:58点。】 果然如此! 林景行心中一定,一股踏实之感油然而生。 这十点气运点的增加还在其次,关键是这“道侣同心”的羈绊,这对他和林巧,乃至整个林家未来的战力,都是一次质的飞跃! 而紧接著,他便感觉到体內丹田气海之中,一股远比之前精纯、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轰然爆发! 那是在昨夜与林巧灵力交融、本源相通之后,彻底贯通的《万灵归宗策》功法所带来的蜕变! 炼气五层的瓶颈,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只一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轰——! 林景行只觉浑身一震,四肢百骸的经脉仿佛被温热的泉水洗涤过一般,每一寸血肉都充满了奔腾流转的雄浑劲力。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內的灵力总量,至少比之前多出了三成,而且凝练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炼气六层初期! 成了! “景行哥,你……”怀中的林巧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骤然暴涨的气息,惊讶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体內,同样有一股强大的庚金灵力正在甦醒、咆哮,如金鸣震颤! “凝神静气,运转功法!”林景行立刻沉声提醒道,语气沉稳而令人安心。 林巧不敢怠慢,连忙闭上双眸,引导著那股不受控制的灵力,按照《万灵归宗策》的路线开始运转。 原本,由於受限,这套功法她只能发挥出三成功效,灵力运转时总有一丝滯涩之感。 但此刻,隨著功法的运转,她只觉前所未有的顺畅,灵力如汞浆奔流,周天循环圆融无碍! 第42章 主母定鼎 那庚金灵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她经脉中畅行无阻,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让她的气息强盛一分! 仅仅半柱香的功夫,林巧的娇躯猛地一颤,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自她身上一闪而逝! 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杏眸之中,仿佛有两道微小的金色剑光在闪烁,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更加锋锐、凌厉! 她,同样突破到了炼气六层! “这……这便是完整的《万灵归宗策》吗?”林巧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强大力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不错,”林景行笑著点头,颳了下她挺翘的琼鼻,“这套功法,本就需要血脉本源交融,方能圆满。如今,你我同心,功法自成,这才是它真正的威力。” 看著少女那因实力大进而容光焕发的俏脸,林景行知道,是时候,让她以一个新的身份,站在所有人面前了。 …… 半个时辰后,林府,议事堂。 堂內气氛肃穆,秦婉、林思凝与林满枝三人端坐於堂下。 当林景行与林巧並肩走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尤其是林巧。 此刻的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劲装长裙,勾勒出玲瓏有致的窈窕身姿。 方才突破带来的气势尚未完全收敛,让她整个人都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英姿颯爽,却又因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娇羞与红晕,平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嫵媚。 最让眾人感到诧异的是,林景行竟是直接牵著她的手,走到了主位之旁,並示意她坐在了那个通常只有族长夫人才有资格落座的位置上。 这一下,堂內眾人的神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林巧哪里经歷过这等场面,感受著秦婉等人那带著审视与探究的目光,她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只觉坐立难安,若非林景行温热的大手一直紧紧握著她,她恐怕当场就要站起来。 秦婉那双慧黠的美眸,在林巧那红润的脸色与略显躲闪的眼神上轻轻一扫,再联想到两人这般亲密的姿態,心思机敏的她,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自她心底掠过,快得让她自己都几乎抓不住,但旋即,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林满枝则是將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先是惊讶地瞪圆,隨即撅了撅嘴,目光在林景行与林巧紧握的双手上来回扫视,小脸上写满了“你们有事”四个大字。 唯有林思凝,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只是那双藏在袖中,轻轻交叠的素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林景行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关乎我林家未来的大事,要向各位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秦婉,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 “大夫人,景行自接掌林家以来,承蒙您多番扶持与信任,方有今日之局面。景行心中,对您始终怀有最深的敬意。” 秦婉闻言,心中那丝异样稍稍平復,她抬眸看著林景行,柔声道: “你是林家唯一的男丁,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支撑林家,本就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本分。有何大事,你但说无妨。” 得到秦婉的回应,林景行心中一定,他转而牵起林巧的手,將其举至眾人面前,朗声宣布道: “我与巧儿,情投意合,已於昨夜定下终身。从今往后,她不仅是我的道侣,亦是我林家未来的主母!”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愈发坚定:“待巧儿年岁再长些,我便会择良辰吉日,正式与她成婚。此事,今日先告知各位家人,望周知。” 此言一出,不啻於平地惊雷! 饶是眾人心中已有所猜测,但当真从林景行口中听到这般明確的宣告时,依旧是心神剧震! “啊?”林满枝第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眼中满是震惊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醋意。 林思凝虽然依旧端坐,但那微微颤动的眼睫,还是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到了秦婉的身上。 作为前主母,作为林景行的长辈,她的態度,至关重要。 秦婉端坐不动,那张雍容端丽的俏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静静地看著林景行那双坚定的眼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然羞得快要將头埋进胸口的林巧。 她心中思绪万千。 有对自己那份不该有的朦朧情愫的自嘲,有对少女终得良人的欣慰,但更多的,是对整个家族未来的考量。 林景行,万古道体,是林家崛起的根基。 林巧,庚金灵根,是林家最锋利的剑。 他们二人的结合,不仅仅是儿女私情,更是林家最强战力的融合,是血脉与天赋的强强联合! 有了林巧这位修仙道侣的相助,林家的根基,將前所未有的稳固! 在大是大非面前,个人的那点女儿心事,又算得了什么? 思忖片刻,秦婉那双沉静的美眸中,所有的复杂情绪尽数褪去,只余一片清明与欣然。 她缓缓站起身,对著林景行与林巧,绽开了一个发自內心的温婉笑容。 “如此,甚好。” 她柔声道:“景行,巧儿,你们郎才女貌,又是同族血脉,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能为林家立下未来的主母,是林家的大喜事。我这个做长辈的,心中只有欢喜。” 说罢,她看向林巧,目光中充满了长辈的慈爱与期许:“巧儿,以后,这林家的內务,你也要学著多帮衬景行分担了。”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堂內的气氛。 林巧闻言,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起身,对著秦婉郑重施礼道:“是,巧儿……巧儿定不负大夫人厚望!” 林景行也朝著秦婉深深一揖,由衷道:“多谢大夫人成全。” 眼见大局已定,林满枝虽然心里还有些小彆扭,但也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只能嘟著嘴,不情不愿地跟著道了声喜。 林思凝亦是起身,平静地送上了祝福。 至此,林巧的地位,在林家內部,被正式確立。 林景行看著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心中豪情万丈。 第43章 灵圃绝境(上) 议事堂內,隨著秦婉温婉而坚定的表態,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氛,也隨之烟消云散。 林景行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安然落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前这位雍容端丽的女子。秦婉的聪慧与大度,远超他的预料。 她並非没有女儿家的心思,但在家族大义面前,却能毫不犹豫地將那份朦朧的情愫斩断,转而以长辈的身份,为整个家族的未来定鼎。 这份格局,这份心胸,足以让天下九成的男子汗顏。 “大夫人深明大义,景行佩服。”林景行朝著秦婉,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无关身份,只关敬意。 秦婉见状,温婉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冲淡了堂內因先前那番宣告而带来的些许凝重。 她柔声道:“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如今你与巧儿定下名分,林家便有了真正的女主人,我这心里,也踏实多了。” 她说著,目光转向一旁仍是羞得面颊緋红的林巧,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 “巧儿,以后这內宅之事,你可要多向景行学著些,他虽是男儿身,心思却比我们这些妇道人家还要縝密。” 林巧被她这番打趣,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来,只得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若蚊蚋的“嗯”字,小手却在袖中,將林景行的大手攥得更紧了。 一旁的林满枝,亮晶晶的大眼睛在林景行与林巧之间来回打转,小嘴撅了撅,那点儿少女心事的酸涩虽未完全散去,但见秦婉都已这般表態,她也知大局已定。 她眼珠一转,忽然嘻嘻一笑,凑上前去,拉著林巧的另一只手摇晃道: “巧儿姐,以后你就是咱们的大嫂啦!往后景行哥要是敢欺负我,你可得替我做主!” 她这番话,看似玩笑,却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著对这桩亲事的认可。 林巧被她晃得心神稍定,抬起那双盈盈如水的杏眸,看著林满枝那张娇憨的脸,心中一暖,不由也笑了,轻声道:“胡说,景行哥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他最疼的就是你了。” 一时间,堂內气氛和乐融融,充满了劫后余生与喜结良缘的双重喜悦。 就连一向沉静如水的林思凝,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仿佛一幅美好的画卷。 林景行看著眼前这和谐的景象,心中豪情万丈。有此家人,何愁大事不成?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眾人畅想著林家未来之时,林满枝那张刚刚还掛著笑意的俏脸,却倏然一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那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 “糟了!”她失声惊呼,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堂內眾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林景行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满枝,何事这般惊慌?” 林满枝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也微微泛青。她抓著林景行的衣袖,急声道: “灵植圃!景行哥,是灵植圃!昨夜激战,我心神不寧,今早一起来就想著这边的事,竟忘了去看看!那些『污灵散』的煞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话未说完,但堂內所有人的脸色,却都在这一瞬间,齐齐变了! 尤其是秦婉,那张方才还雍容端丽的俏脸上,血色尽褪,美眸之中,盛满了惊惶与后怕。 驻顏丹! 维繫著林家与镇国公府联盟的命脉,便是那每月十枚的驻顏丹!而炼製驻顏丹的核心灵植,全都种在那片灵植圃中! “走!去看看!” 林景行心中猛地一沉,再无半分犹豫,当先一步,朝著后院的方向疾步而去。 眾人紧隨其后,每个人的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坠。 …… 当眾人赶到后院的灵植圃时,饶是心中已有了最坏的准备,可眼前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里,哪里还有半分灵植圃的模样。 原本那些青翠欲滴的凝露草、亭亭玉立的月心花、以及那一片片挺拔如剑的青纹竹,此刻,竟已尽数化作了一地焦黑的飞灰! 一阵夜风吹过,那灰烬便簌簌扬起,在空中打著旋儿,仿佛是灵植不甘消散的亡魂在无声哀嚎。 整片土地,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之色,其上瀰漫著一股阴冷、粘稠的煞气,那煞气是如此浓郁,甚至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吸入一口,都让人感觉肺腑一阵窒息般的不適。 “怎么……怎么会这样……” 林满枝呆立在原地,看著眼前这片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土地,如今却化作一片死地,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整个人摇摇欲坠。 昨日查看时,这些灵植虽已枯黄,但尚存一线生机。 谁能想到,仅仅一夜之间,那阴毒的“污灵散”,竟已將这片土地的灵性,彻底吞噬殆尽! “我的凝露草……我的月心花……”少女的泪水终於决堤,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里带著绝望的哭腔。 林景行脸色铁青,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捻起一撮灰败的泥土。 那泥土入手冰冷僵硬,毫无半分生机,仿佛一块顽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毒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地脉深处,將这片土地的根基,彻底摧毁! “没用的……”林满枝哽咽著,她不由分说地举起胸前的乙木回春珠,强提一口气,將体內本就不多的乙木灵力尽数灌入其中。 嗡——! 那颗碧绿的珠子散发出柔和的绿光,一股股精纯的生机之力,如同一道道清泉,朝著那片死寂的土地流淌而去。 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磅礴的生机灵力,在接触到土地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便被那股阴冷的煞气瞬间吞噬、同化,消弭於无形! 乙木回春珠这件灵品法器,此刻竟是毫无用处! “噗!” 林满枝心神与法器相连,灵力反噬之下,不由得喷出一小口鲜血,身体一软,便要栽倒在地。 “满枝!”林景行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她体內,帮她稳住紊乱的气息。 第44章 灵圃绝境(下) “景行哥……完了……”林满枝靠在他怀中,无助地摇著头,泪眼婆娑,“这片地,已经彻底死了!別说下个月,恐怕……恐怕未来一年,不,是十年!十年之內,这里都再也长不出任何灵植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秦婉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如纸。 她向前踉蹌了一步,声音发颤地说道:“景行……就在今早,我收到国公府管事派人送来的帖子……帖子里的言辞……极为『和善』。”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道: “他先是恭贺我们林家渡过难关,而后又『关心』地问起,府中可有什么难处,若有需要,国公府定会施以援手。最后……他才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下个月的十枚驻顏丹,能否按时交付?” 看似关怀备至,实则步步紧逼! 这哪里是关心,这分明就是最后通牒前的试探! 一旦林家违约,这个建立在利益之上的脆弱联盟,恐怕会瞬间土崩瓦解! 届时,没了镇国公府的庇护,林家將要独自面对的,便是青玄宗那即將到来的、雷霆万钧的报復! 一瞬间,方才议事堂內的所有喜悦与豪情,尽数被眼前这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林景行心头一沉,如坠冰窟。 他立刻將心神沉入识海,那幅古朴的【万古宗嗣图】在他意念中缓缓展开。 他迅速瀏览著那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目光急切地搜寻著。 很快,他找到了! 【乙木生机丹:玄品下阶丹药,蕴含磅礴乙木本源,可净化万物煞气,復甦枯竭地脉,令死地重焕生机。】 【兑换所需宗族气运点:150点。】 一百五十点! 林景行看著这个数字,一颗心直往下沉。他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五十八点气运! 杯水车薪! …… 就在此时—— 轰!!! 突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如九天之上坠落的无形神山,轰然降临在整个林府上空! 这股威压並非物理上的重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灵植圃內,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秦婉这位凡人女子,只觉心臟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无法呼吸,眼前一黑,若非林巧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已然瘫软在地。 林思凝和林满枝更是娇躯剧颤,体內刚刚运转的灵力瞬间凝滯,仿佛被冻结了一般,俏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骇然。 只有修为已达炼气六层的林巧,才能勉强抵御,但她也感觉自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被这股浩瀚无匹的气息撕成碎片! 而作为这股威压核心目標的林景行,感受到的恐惧更是深入骨髓!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潜伏在无尽深渊中的远古凶兽盯上了—— 一道冰冷、漠然、不含任何感情的视线,洞穿了空间的阻隔,洞穿了府邸的墙壁,赤裸裸地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探查。 在这道视线面前,他身上的一切秘密都仿佛被剥开了外壳,无所遁形!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钳制,连思维都变得迟滯! 【筑基期神识!】 林景行脑海中只剩下这五个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是曹明轩的师尊! 他的神识已经探查过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景行脑海中的【万古宗嗣图】剧烈震颤起来,古朴的图卷上光芒乱闪,仿佛也在这股强大的外力下受到了干扰与压制! 他下意识地想去查看与【筑基】相关的更高级別物品,却惊骇地发现,那片区域,竟不知何时,被一团浓郁的灰雾笼罩,朦朦朧朧,再也无法看清分毫! 一行冰冷的金色小字,在图卷上方缓缓浮现: 【警告:宗族遭遇『筑基强敌』窥伺,血脉根基受到高阶力量压制!部分高阶兑换暂时封锁!待危机解除后方可解锁。】 內部手段,已然断绝! 金手指,被强行“削弱”! 林家,竟在转瞬之间,被逼入了一条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死路! 过了片刻,那股恐怖的神识威压终於离开,独留下感到心悸后怕的眾人。 此时,眾人,包括林景行才终於直观地感受到筑基修为的可怕与强大! 仅仅是一道神识,就有如此威力! 如果本人亲自前来…… …… 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那伏在林景行怀中的林满枝,却忽然娇躯一颤。 她眉头紧蹙,死死盯著眼前一片狼藉的灵植圃。 她不甘心! 她不信自己悉心照料的灵植,真的就这么没了! 少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猛地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喷洒在乙木回春珠之上! “嗡!” 沾染了精血的灵珠光芒暴涨,一股远超之前的生机之力,带著林满枝不屈的意志,再次朝著那片死地探去! 这一次,依旧是石沉大海。 “还是……没有办法吗。” 林满枝一向天真烂漫的面容不禁浮现出几分失望之色,袖口下的粉拳紧紧攥著。 …… ?! 然而,就在那股力量被煞气彻底吞噬的前一剎那,林满枝那因失血而有些涣散的意识海中,却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亲切的共鸣! 那感觉,虚无縹緲,仿佛是幻觉,却又真实存在! 它来自一个遥远的方向。 “江东……” 少女无意识地喃喃出声,一双黯淡的眸子里,倏然亮起了一抹微光。 “那里……好像……好像有一丝……同源的乙木本源气息……” …… 那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覆盖的喃喃自语,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灵植圃中轰然炸响! 林景行心中猛地一震,那双因灵圃被毁而阴沉如水的眸子里,倏然迸射出一缕精光。 他低头看向怀中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却因那一丝感应而强撑著精神的林满枝,一股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內,护住她的心脉。 第45章 府中陈情 “满枝,再说清楚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是江东……” 林满枝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仿佛寻到了最后的依靠。 她急促地喘息著,努力组织著语言。 “方才……方才,我以精血催动回春珠。 就在灵力被煞气吞噬的最后一瞬,我感觉到了一丝……一丝共鸣! 就像是,像是小草见到了大树! 那股气息,与我的乙木灵根,与回春珠的本源,如出一辙。 却又比它们……强大千万倍!” 少女的眼中,那因绝望而黯淡下去的光彩,此刻重新被一抹炽热的希望点燃。 她紧紧抓著林景行胸前的衣襟,语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景行哥,我猜……我猜那江东之地,定然有某种极其强大的乙木系天地灵物! 它……它一定能救我们的灵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不,不止是救!若是能得其分毫,或许……或许我们的灵植,能比之前长得更好!”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狠狠地揪了一下! 秦婉那张煞白的俏脸上,也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她那双盛满了惊惶的美眸,死死地盯著林满枝。 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这希望的真假。 林景行陷入了沉思。 他將林满枝扶稳,让她靠在林巧的肩上。 自己则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了东南方向那片沉沉的夜幕。 江东…… 离金陵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此事透著一股玄妙,却又並非毫无根据。 乙木灵根的修士,对天地间的生机本源本就有著超乎常人的感知。 林满枝在耗尽精血的极限状態下,感知到的那一丝共鸣,绝非空穴来风。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將林家从这“根基动摇”的绝境中,连根拔起的唯一机会! 但,这也意味著,他必须离开金陵,亲赴江东。 如今的林家,外有青玄宗的筑基修士虎视眈眈,內有靖王这条毒蛇蛰伏暗处。 他这个唯一的顶樑柱一旦离开,府中这满堂孤女寡母,又该如何自处?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 秦婉眼中的忧虑与期盼,林巧眸中的坚定与信赖,林思凝冷静面容下的思索…… 他知道,他不能就这么冒然离开。 在动身之前,必须先將金陵城內的所有隱患,都安排妥当。 “大夫人,巧儿,你们先扶满枝回房调息。” 林景行收回目光,神色已然恢復了往日的沉静,他转头对秦婉说道: “府中之事,暂且照旧,切莫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 “此事,我已有计较。我需即刻去一趟镇国公府。” 他必须去见赵瑾瑜,不仅是为了求助,更是为了试探。 试探在这场灭顶之灾面前,这份刚刚建立的盟约,到底有几分牢靠! …… 一刻钟后,镇国公府,內书房。 檀香裊裊,灯火通明。 当林景行手持私令,在管事的引领下踏入书房时,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调息的玄九,倏然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落在林景行身上,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炼气六层……不对! 不过一夜未见,此子的气息,竟比昨日与曹明轩激战时,又凝练了数分! 灵力之精纯,根基之稳固,远非寻常炼气六层修士可比! 这等进境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玄九心中暗自凛然。 对林景行背后那所谓的“宗族传承”,愈发感到深不可测。 书房的另一侧,紫檀木桌案之后。 赵瑾瑜一袭宝蓝色的蹙金宫装,正端坐著审阅一份卷宗。 听闻脚步声,她缓缓抬起臻首。 那张明媚如春花秋月的艷丽脸蛋儿上,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灯火映照下,她美眸流波,顾盼生辉。 竟比初见时更添了几分动人的风韵。 “林公子深夜到访,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她放下手中的硃笔,声音温婉,听不出半分异样。 但她的心中,却早已是波澜微起。 林家灵圃被毁之事,玄九昨夜便已详尽稟报。 而她那位“关心备至”的管事,也是得了她的授意,才送去了那封看似和善,实则步步紧逼的帖子。 她承认,她有试探之意。 其一,这本就是她与林景行联手布下的一个烟雾弹。 她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林家与国公府的盟约,会因这区区几枚丹药而產生间隙。 消息一旦传到青玄宗那位筑基长老的耳中,只会让他愈发觉得林家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从而放鬆警惕! 敌明我暗,方是制胜之道。 一位筑基修士的贪婪,便是他身上最大的破绽。 其二……则是她的一点私心。 她实在是好奇—— 这个总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少年,在面对这等断了根基的绝境时,是否还能保持那份从容不迫? 她甚至有些恶趣味地期待著—— 看到他那张清雋的面庞上,流露出几分慌张与无助,转而向自己求援的模样。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这种近乎於逗弄的心態,早已越过了一个普通盟友该有的界限。 林景行並未在意赵瑾瑜眼中的玩味,他对著二人郑重一揖,开门见山道: “国公夫人,玄九先生,晚辈今日前来,是为负荆请罪。” 他神色坦然,沉声道: “因曹明轩与靖王构陷,林家灵圃根基被毁,所有灵植枯竭而亡。 下月之约,十枚驻顏丹,林家……怕是无法按时交付了。” 此言一出,书房內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片刻。 不等赵瑾瑜开口,林景行便主动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为弥补国公府的损失,晚辈愿將『凝香胰』未来三月所得利润,尽数奉上,以作赔偿。 同时,晚辈承诺,待他日晚辈寻得机缘,炼製出更胜於驻顏丹的灵丹妙药,定会优先与国公府共享!” 赵瑾瑜闻言,秀媚的柳叶眉轻轻一挑。 她看著眼前这个神情平静,条理清晰的少年,心中那抹欣赏之意更浓。 不卑不亢,不怨天尤人。 在绝境之中,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乞求怜悯,而是承担责任,並给出解决方案。 这份担当,这份心性,已胜过金陵城中九成九的王孙公子。 第46章 江东觅途 她心中虽是讚许,面上却故作沉吟,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淡淡道: “林公子有此心意,本夫人心领了。 只是……盟约之事,白纸黑字,终究是规矩。 若无驻顏丹,这份盟约的根基,可就不那么稳了。” 她言语轻描淡写,却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林景行闻言,心中一沉。 指尖悄然攥紧袖口,却並未露出半分气馁之色。 他面上依旧沉稳,抬起头,迎上赵瑾瑜那双意有所指的美眸。 目光中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夫人所言极是。”他缓缓道,“既然盟约根基动摇,那便暂且搁置。 晚辈自会另寻破局之法。 待林家渡过此劫,必会带著十倍的诚意,再来与夫人续约。” 说罢,他竟是朝著赵瑾瑜再次一揖,便欲转身离去。 “……” “等等。”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赵瑾瑜那带著一丝轻笑的声音,自身后悠悠传来。 林景行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却见那雍容华贵的国公夫人,不知何时已然起身,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那笑容里,再无半分试探,只余一片如释重负的欣赏与暖意。 “本夫人何时说过要与你解除盟约了?” 她低声笑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嗔怪。 “你这孩子,性子怎地这般倔强?” 她缓步走到林景行面前,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美眸凝视著他,柔声道: “方才不过是本夫人放出的一个烟雾弹罢了。 你以为,那帖子是送给你看的吗?不,那是送给青玄宗,送给靖王看的。” 青玄宗与靖王,是我镇国公府的敌人,亦是你林家的敌人。 你我,是同一条船上的战友。” 她语气变得郑重。 “我赵瑾瑜,还做不出在风浪滔天之时,將战友推下船去的蠢事。” 轰!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涌入林景行心中。 让他那颗因连番变故而绷紧的心弦,猛地一松。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位女子。 那张华美的容顏之下,竟藏著如此深沉的算计与重情重义的胸襟! “夫人……”他喉头微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股由衷的感激,油然而生。 有人以诚待我,我必投桃报李。 自这一刻起,在他心中,赵瑾瑜已不仅仅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盟友,更是一位值得深交的……知己。 他不再犹豫,翻手间,那只被林思凝用癸水真露封存的玄色锦囊,便出现在掌心。 “夫人请看,此乃曹明轩遗落的『污灵散』容器。 上面不仅有他的灵力气息,更有靖王府影卫的独门印记,铁证如山。” 赵瑾瑜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玄九收下。 此事她早已知晓,但林景行如此爽快地交出,足见其诚意。 林景行又道: “除此之外,当初构陷凝香胰的曹府家丁,尚在我林家看管。 此人,亲眼见过曹明轩与靖王影卫在曹府会面。 人证物证俱在。”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那名被玄九先生擒下的影卫,可曾招供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玄九那张冷硬的脸上,闪过一抹遗憾,他摇了摇头,沉声道: “那人是死士。刚带回地牢,尚未来得及审问,便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自尽了。” 林景行闻言,面色一沉,眉头微蹙—— 靖王的手段,果然狠辣。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缘,决定不再纠结於此,转而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夫人,玄九先生,关於青玄宗那位筑基长老,二位可知其详?” 提及此人,赵瑾瑜脸上的笑意敛去,换上了一抹凝重。 “此人道號长风,名唤李长风,乃是青玄宗的外事长老之一,筑基初期的修为。 他是曹明轩的师尊,出了名的贪婪护短。” 她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你暂且放心,金陵城乃大周龙脉所在,受皇室气运庇佑,更有各大宗门默认的规矩。 便是筑基修士,也不敢在此地公然屠戮。但……” 她话锋一转,美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被一位筑基修士盯上,他有的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断你財路,毁你修行根基,甚至……掳你族中女眷,都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林景行心中凛然,这与他的判断別无二致。 李长风,必除之!绝无妥协的可能! 万幸,与国公府的盟约稳固,为他爭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將林满枝的发现和盘托出: “晚辈有一族妹,身具乙木灵根。 她方才以秘法感知到,在江东方向,似乎有某种天地灵物,其本源气息,或可修復我林家灵圃,度过此劫。” “江东?” 玄九闻言,第一次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快步走到墙边,揭开一幅蒙著青布的巨大山河舆图。 他宽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点在金陵城东南方的一片广袤区域。 “金陵往东南八百里,便是江东地界。”他沉声道。 “那里最大的宗门,乃是落云宗,以炼丹与培育灵草闻名天下。 若说天下间有谁能解你灵圃之危,非他们莫属。” 他手指微微上移,划过一片標註著暗红色的区域,语气变得凝重: “但从金陵去江东,需经过一片长达三百里的三不管地带。 那里……靠近江北九幽宗的势力边缘,魔修横行,杀人越货,如家常便饭,即便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也不敢轻易涉足。” 落云宗,九幽宗…… 一正一邪,一南一北。 林景行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舆图,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林满枝的感应,玄九的情报,两相印证,再无疑问。 破局之法,就在江东! 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土地,既是林家的一线生机。 也是他林景行踏出金陵,真正走向这波澜壮阔的修仙界的第一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已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江东之行,势在必行! 第47章 江东定计 赵瑾瑜见他心意已决,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忽然开口:“林公子且慢。” 她抬眸,凤眸中褪去几分笑意,多了几分凝重: “据府中线报,青玄宗这几日即將与江北九幽宗在边境开战。 宗门內筑基以上的长老皆被调去督战,暂时没工夫分神来找你麻烦。 所以如果你欲前往江东,此时恰好是最好的时机。” 林景行心中一动,刚要开口,却听她话锋一转: “但你要记著,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李长风护短又贪婪,等他腾出手来,定会打著为曹明轩討个公道的幌子来找林家麻烦。 当然,真正目的肯定是覬覦所谓林家异宝。 所以你此行若前往江东,不仅要寻灵物救灵圃,更要抓紧时间变强。 否则,回来面对的,只会是更难对付的敌人。” 这番话落地,林景行袖中的手微微一紧,眸中的决然又深了几分: “晚辈明白。此去江东,定不负夫人所託,更不负林家。” …… 自镇国公府归来,林景行步履沉稳,一路行至议事堂。 此时堂內灯火通明,秦婉、林巧、林思凝与林满枝四女皆在。 一双双或忧或盼的眸子,见他踏入,便齐齐匯聚而来,那凝滯如冰的空气,方才有了些许流动的暖意。 “景行哥!”林满枝最是藏不住心事,抢先一步迎了上来,小脸上满是急切。 林景行对著眾人温和一笑,那笑容如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她们心中的焦躁。 他並未卖关子,將与赵瑾瑜商谈的结果一一道来: “国公夫人深明大义,我与她的盟约並未动摇。 她先前送来的帖子,不过是放给青玄宗与靖王看的烟雾弹罢了,为的是让他们放鬆警惕。”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气。 尤其是秦婉,那紧紧攥著心口的手,才缓缓放了下来。 然而,林景行接下来的话,却让这刚刚缓和的气氛,再度绷紧。 “夫人还带来一个消息,”他目光扫过眾人,神色变得凝重。 “青玄宗近日將与江北的九幽宗开战。 宗內包括李长风在內的筑基长老,皆被调往前线督战。 这为我们爭取到了一段宝贵的时间。”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正如国公夫人所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待战事稍歇,那李长风必会寻上门来。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林景行看著面色苍白的林满枝,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我意已决,即刻动身,前往江东,寻找那能救活灵圃的一线生机!” …… “不可!” 话音未落,一道带著颤音的惊呼便响了起来。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秦婉。 这位一向雍容端庄的大夫人,此刻那张方才略显安心的芙蓉面,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她美眸中盛满了惊惶,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景行……你……你才刚经歷了一场恶战,身子还没养好,怎能……怎能又去那般遥远之地!”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江东……那里人生地不熟,玄九先生不是说,路上还……还有魔修……” 她说到“魔修”二字时,声音已细若蚊蚋。 那是一种源自凡人对未知恐怖最本能的畏惧。 於她而言,靖王、曹家已是滔天的大祸。 而那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修,更是如同九幽恶鬼般的存在。 林景行才刚刚將这个家从倾覆的边缘拉回来。 她如何能眼睁睁看著他,再度投身到那无法想像的漩涡之中? 秦婉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锦帕。 那绣著並蒂莲的帕子在她指间被揉捏得变了形,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她嘴唇微张,还想再说些什么劝阻的话。 可迎上林景行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眸子,所有的话语却都哽在了喉间。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担当。 看到了那不容动摇的决心。 …… 她愣怔了下,猛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府中下人。 而是整个林家遮风挡雨的擎天之柱。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著这满堂妇孺的生死存亡。 灵圃是根基,驻顏丹是维繫盟约的纽带。 而筑基修士的威胁,更是悬在头顶的催命利剑。 桩桩件件,都逼得他不得不行险。 她作为曾经的主母,深知大局为重。 可那份发自內心的依赖与担忧,却如潮水般几乎要將她的理智淹没。 堂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秦婉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她缓缓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那惊惶与慌乱已被强行压下。 只余一片化不开的忧色与无奈。 “我……我明白了……”她声音依旧带著一丝颤抖。 却不再是阻止,而是妥协。 “你……万事小心。” 这短短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林景行心中一暖,也泛起一丝愧疚。 他柔声道: “大夫人放心,我並非孤身前往。 此事,我已有了周全的安排。” 他略一沉吟,看向眾人,宣布道: “此行江东,危机四伏。 能感应灵物所在的满枝,必须隨行。 巧儿如今修为与我相当,战力最强,也一同前去。 你我联手,足以应对大部分变故。” 林巧闻言,那双因修炼庚金灵根而愈发凌厉的杏眸中,没有丝毫犹豫。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剑胚。 “至于思凝,”林景行目光转向了一旁沉静的少女,“你需留守金陵。” 话音刚落,林思凝那双清亮的眸子便紧紧锁住林景行。 一贯平静的语调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执拗与不满。 “为何?”她眉头紧蹙,上前一步,直视著他。 “我马上將突破炼气四层……我不会成为累赘。” 少女的声音清冽而坚定。 她不愿像个无用的花瓶,只能在后方惴惴不安地等待。 林景行看著她眼中的倔强,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微微一笑。 他能理解她的感受。 他缓步走到她身前,在林思凝惊讶的目光中,抬起手,温柔地覆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一股温热的触感自头顶传来,带著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林思凝娇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第48章 癸水固防 她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若是旁人,她早已侧身避开。 可不知为何,心中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排斥与反感,反而……有一股莫名的安心感,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我让你留下,並非怕你成为累赘。” 林景行收回手,声音温和却郑重。 “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在金陵,有著无可替代的价值。”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林家防御布防图”。 这正是林思凝先前在曹明轩即將来犯的夜里临时绘製的。 林景行指著图中被她用硃笔圈出的“癸水迷踪阵”阵眼,目光中满是讚许: “玄九先生看到此图,亲口对我说,你標註的这几处阵眼,比他这个炼气八层修士想得还要周全。 若你不在,府中无人能像你一样,藉助癸水真露布下此等精妙阵法,加固阵眼。 届时,林家防线將轻易崩溃!” 他凝视著少女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思凝,你不仅不是累赘,反而是我们此行最大的底气,是我们林家的智囊和最后一道防线!”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衝散了林思凝心中的所有不满与委屈。 原来,他不是在轻视她,而是在倚重她。 “国公府这几日会派人送来几枚传音符,”林景行继续交代道。 “若府中出现任何危机,切记,第一时间通知我,或是直接向国公府求援,万万不可孤军奋战。 思凝,在我心中,你们任何一人的安危,都远比寻找灵物更重要。” 他言语恳切,那份发自內心的珍视,让林思凝心头一颤。 她垂下眼帘,轻声应道: “……我明白了。” 议事堂內,烛火摇曳,將眾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林景行一番话,条理分明,既定下了江东之行的名单,也明確了留守之人的重任。 那份珍视与倚重,如春风拂过,悄然抚平了林思凝心头最后一丝涟漪,也让堂內眾人那因未知而悬著的心,落回了实处。 ……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林府仿若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虽不见喧譁,却处处透著一股井井有条的紧张与忙碌。 清晨,雾气尚未散尽。 府邸东侧的小院內,林思凝身著一袭素雅的月白襦裙,立於那张被林景行带回的布防图前。 她那双清冽的眸子,此刻专注得如同最剔透的琉璃,指尖沾著一点“癸水真露”凝成的水珠,在舆图上缓缓划过。 林景行负手立於一旁,静静看著。 “景行哥,你看。” 林思凝的声音清脆而平稳,再无前日的执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於自己领域的自信。 “『癸水迷踪阵』,其根本在於借府內水脉流转,引动灵气,化为迷雾。 但我发现此阵竟有一处弊病,那便是在『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之时,水脉灵气会被压制一瞬,阵法威力会减弱三成。” 她抬起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点在舆图后院的一口废弃古井上。 “此处井下,阴气最重,与水脉暗合。 若在此处设下一枚『子阵眼』,以癸水凝露佩日夜温养,便可调和阴阳。 如此一来,即便是在午时,大阵亦能维持十成威力,再无破绽。” 林景行闻言,眸中闪过一抹激赏之色。 他將心神沉入识海,【万古宗嗣图】上,代表林思凝的叶片竟更加明亮了几分。 【姓名:林思凝】 【忠诚度:92】 【状態:专注,心境通明,对阵法之道领悟加深】 这丫头,当真是一块璞玉。 “好。”林景行頷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我从国公府库房为你挑选的一些布阵材料,还有一些下品灵石,用以催动阵法。 府中防御,全权交由你负责。” 林思凝接过储物袋,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暖。 她抬眸,迎上林景行信任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轻声道: “景行哥放心,只要我还在,林家便固若金汤。” 那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 而在府中的帐房內,秦婉正对著一堆帐册,秀眉微蹙。 她一身石榴红的綾罗长裙,褪去了往日的雍容华贵,更添了几分精明干练。 服用驻顏丹后,她那张芙蓉面本就恢復了少妇的莹润,此刻在烛火映照下,更是明媚动人。 只是眉宇间那一抹化不开的忧色,让她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韵味。 “景行,『凝香胰』如今在金陵城已是供不应求,按理说,我们该扩大產出才是。 为何……为何你这份计划书上,却要反其道而行,將每日的產量,再削减三成?” 秦婉拿起案上的一份册子,语气中满是不解。 林景行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温声道: “大夫人,物以稀为贵。 『凝香胰』卖的,从来不只是香胰本身,更是那份独一无二的尊贵。 越是难得,那些贵妇千金便越是趋之若鶩。 如此,价格非但不会降,反而能再往上提一提。”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 “更重要的是,我这一走,金陵城內必有暗流涌动。 靖王那条毒蛇,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减產,能让我们收缩精力,更好地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刁难。 我不在府中,一切以稳妥为上。” 秦婉听著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心中的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安心。 眼前这个少年,不过双十年华,却要將这般沉重的担子一肩挑起。 不仅要面对仙家修士的生死搏杀,还要为这凡俗间的勾心斗角殫精竭虑。 她看著他那张清雋的面庞,鼻尖没来由地一酸,下意识地伸出手,想为他理一理略有些散乱的衣襟。 可手伸到一半,她却猛然顿住,意识到彼此身份早已不同。 她如今,不过是这府中的管事之人,而他,是撑起整个家族的顶樑柱,更是巧儿未来的夫君。 那只保养得宜的玉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颤,而后不著痕跡地收了回来,拢在了袖中。 第49章 祠堂显灵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柔声道: “我明白了。府中凡俗事务,你尽可放心。 只是……你此去江东,路途遥远,万事……万事定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她从一旁拿起一个早已备好的包裹,打开来,里面是几件崭新的青衫,还有一些精致的糕点。 “这些衣物都是新裁的,路上换洗。 还有这桂花糕,是你素日里爱吃的……我知道你们修士不重口腹之慾,但……但路上总有乏累的时候,吃些甜的,也能宽慰些。”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將心中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稍稍压下去一分。 林景行看著她眼角那抹掩不住的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轻声道: “多谢大夫人,景行记下了。” …… 与此同时,靖王府。 书房內,香炉里焚著价值千金的龙涎香。 靖王李炎一身玄色蟒袍,正漫不经心地擦拭著一柄通体幽蓝的匕首。 一名黑衣探子,正单膝跪地,低声稟报。 “王爷,消息確凿。 林家那小子,林景行,近日便会带著两个丫头离开金陵,往江东方向去。” “江东?” 李炎擦拭的动作一顿,抬起那双阴鷙的眸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呵,曹明轩那废物虽然成不了事,但毁了林家產丹的灵圃,断了林家根基。 真是……天助我也!” 他將匕首“鏘”的一声插回鞘中,站起身,踱到窗边。 李炎负手望著林府的方向,眼中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猛虎离山,剩下的,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本王倒要看看,没了那小子坐镇,赵瑾瑜那个贱人,能护得了他们几时!” 他转过身,对那探子冷声道: “传令下去,给我把林府盯死了! 府中每日进出何人,採购何物,一分一毫,都不得错漏。另外,去『百晓楼』放个消息出去。” 他顿了顿,幽幽道: “就说林家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青玄宗的仙长。 如今仙长震怒,不日便要亲临金陵,將其满门诛绝。 凡与林家有生意往来者,皆会受其牵连,好自为之。” “是!”探子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李炎重新坐回案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他要的,不是立刻將林家置於死地。 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让林家眾叛亲离,让那些曾经巴结他们的商贾,都变成避之不及的瘟神。 他要让林景行在千里之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辛苦建立的一切,如沙上之塔,一点点崩塌,却无能为力! 这,才是最残忍的报復。 …… 江东之行的前一晚,夜色如墨。 为了安抚族人,也为了凝聚这风雨飘摇中的家族人心,林景行和秦婉、林巧、林满枝与林思凝四人,一起聚到了后院的祠堂。 刚一走进祠堂之內,林景行便察觉到有些异样。 不知为何,那供奉著林氏列祖列宗的长明灯,火光竟变得忽明忽暗,烛泪凝结,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整座祠堂,都瀰漫著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气息。 连那高悬的灵牌,都显得黯淡无光。 这是【万古宗嗣图】受到筑基神识压制后,宗族气运不彰的外在体现。 秦婉看著最前排那块“林氏先祖”的灵牌,忍不住轻声嘆息: “先祖若在天有灵,定能护佑我林家,渡过此劫吧……” 那声音里的无力与茫然,让在场几个少女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唯有林景行,脸色平静,眼神却如寒夜中的星辰,明亮而坚定。 他上前一步,点燃三炷清香,对著那满堂灵位,朗声稟告。 从曹家构陷,到恶战靖王影卫,再到如今的灵圃绝境与筑基之危,他毫无隱瞒,一一说清。 最后,他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我代族长林景行,在此立誓! 但有景行一日,必不叫林氏宗祠蒙羞,必不叫林氏血脉断绝! 此行江东,上穷碧落下黄泉,亦要求得破局之法,护我族人周全!” 这番话,充满了身为家族族长与一个男人的责任感和冲天斗志。 祠堂內原本一股颓靡之气倏然被冲淡了几分。 秦婉与三位少女皆是精神一振,一改颓势,神情肃穆。 隨著林景行,向著先祖灵位深深跪拜下去。 就在眾人起身之际,林景行目光无意间扫过眼前的青铜香炉,心中却倏然一惊。 那只平平无奇的香炉,此刻在他眼中,竟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无比亲切、熟悉的气息,仿佛血脉相连。 与此同时,他识海中的【万古宗嗣图】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代表著他自己的那根主枝,竟微微颤动起来,遥遥指向香炉的方向! 心中福至心灵,林景行伸出手掌,將体內炼气六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缓缓注入那青铜香炉之中! 嗡——! 就在灵力涌入的剎那,他识海中的【万古宗嗣图】,竟是光芒大盛! 图中,那代表林景行、林巧、林满枝与林思凝的主干与核心叶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產生了一股玄妙的共鸣! 这股共鸣之力,瞬间激活了祠堂中那块最为古老的“林氏先祖”灵牌! “呀!” 林巧三女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她们只感到那先祖灵牌中,陡然散发出一股磅礴而亲切的宗族气运! 这股气运如甘霖灌顶,让她们体內修行的《万灵归宗策》功法竟自行运转,那停滯已久的瓶颈,竟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然而,这股宗族气运最大的受益者,並非她们。 仿佛被选中一般,那灵牌之上,猛地射出一道金色流光,无视一切阻隔,瞬间没入了林景行的眉心! 轰! 林景行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无数信息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清晰无比的传承画面! 剎那间,祠堂內的烛火、身旁的惊呼、乃至自己的呼吸,都仿佛被抽离远去。 他的神魂如一叶孤舟,被捲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识海。 在这片识海的中央,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缓缓凝聚。 第50章 五行祖炁 那是一名身著古朴青色道袍的男子,剑眉入鬢,目若朗星,面容与林景行竟有三分神似,却更添了无数岁月沉淀下的沧桑与威严。 他虽只是一道虚幻的残魂,却自有一股吞天气魄,仿佛他一念之间,便可令山河倾覆,日月无光。 “吾,林家先祖,林擎苍。” 那声音不辨喜怒,却带著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直接在林景行神魂中响起。 不等林景行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画面倏然一变! 天空破碎,大地龟裂,无数山川化为齏粉。 林擎苍傲立於虚空之上,周身金光璀璨,如一轮不灭的骄阳。 而在他的对立面,是数十位气息同样恐怖的修士,为首者,是一名身披玄黑龙纹道袍,面容俊美却透著无尽阴邪之气的男子。 “林擎苍,交出五行祖炁与你那『造化灵根』的秘密,本座可饶你林氏一脉不死!”那玄袍男子声如寒冰,眼中满是贪婪与嫉妒。 林擎苍髮出一声长笑,笑声中满是悲愴与不屈: “玄冥天尊!我林擎苍自问待你不薄,视你为生平知己,你却暗中联合九幽宗,屠我挚友满门,如今又布下这天罗地网,只为谋夺我的传承?” 被称作玄冥天尊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讥笑道: “知己?蠢货!你以为本座当真稀罕与你这等气运加身之人称兄道弟?若非为了探清你那五行祖炁的下落,本座岂会与你虚与委蛇百年之久!”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种病態的快意: “你那所谓的挚友,亦是本座亲手所杀。他临死前,还在念叨著你的名字,求你为他復仇呢!哈哈哈,真是可悲,可笑!” “你……该死!” 林擎苍双目赤红,滔天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瞬间爆发! 金丹后期的威能,在林景行的神魂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飞剑横空,道法碰撞,每一击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玄冥天尊本身修为便不弱於他,再加上数十名同阶修士的围攻,林擎苍终究是渐渐落入了下风。 一柄淬著幽冥鬼火的黑色长矛,倏然洞穿了他的胸膛。 林擎苍的身躯剧烈一颤,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结束了。” 玄冥天尊缓步上前,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林擎苍,你的时代,终结於此。你的宝物,你的传承,都將归本座所有!” “是么……” 濒死之际,林擎苍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里,却倏然爆射出一股决绝的疯狂! “玄冥……你以为,你贏了么?” 他猛然仰天狂啸,那残破的身躯竟开始燃烧,化作一道道玄奥无比的金色符文! “以吾金丹为祭,以吾神魂为引,化吾毕生道果,成《万古宗嗣图》!凝吾血脉本源,铸『万古道体』!” “此身后,我林氏血脉,因果蒙蔽,天机不显!宗嗣不绝,传承不灭!” “玄冥!你穷尽此生,也休想再找到我林氏一根血脉!待我后人崛起之日,便是你覆灭之时!” 那决绝的誓言,响彻破碎的天地! 轰!!! 林擎苍的身躯彻底炸开,化作亿万金色光点。 其中最大的一团,裹挟著五道微弱的光芒,洞穿虚空,不知所踪。而另一部分,则融入了冥冥之中的血脉长河。 ……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林景行的神魂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回,猛地睁开了双眼。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脸色煞白如纸。 方才那金丹修士大战的惨烈,那先祖临终前的悲愴与不屈,依旧在他心中激盪,让他心臟狂跳不止。 “景行哥!” “景行!” 耳边传来几道焦急万分的呼唤,带著哭腔。 林景行抬起头,这才看清,秦婉、林巧、林思凝和林满枝四女,正將他团团围住,一张张俏脸上,皆是化不开的惊惶与担忧。 秦婉的美眸中噙著泪水,伸出微颤的玉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却又怕惊扰到他,那只手在半空中悬著,儘是无措。 林巧则早已將庚金剑胚握在手中,那双凌厉的杏眸死死扫视著祠堂四周,仿佛在寻找著某个无形的敌人,浑身灵力都处於爆发的边缘。 “我……我没事。”林景行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沙哑,他对著眾人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没事,但整个林家,却有天大的事! 原来,林家並非什么普通的凡俗世家,而是上古金丹大能的后裔! 原来,【万古宗嗣图】与他的“万古道体”,竟是先祖以身殉道,用生命与神魂换来的最后传承! 也终於明白了,为何开年那一场诡异的“倒春寒”,会夺走府中所有男丁的性命。 那根本就不是天灾! 是人祸!是玄冥天尊!是那蛰伏了千年的饿狼,终於嗅到了林家血脉的气息! 先祖留下的“因果蒙蔽”之力,正在减弱!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林景行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筑基期的李长风,与之相比,简直如萤火皓月,不值一提! 那才是真正悬在林家头顶的,足以將他们碾成飞灰的灭顶之灾! “景行哥,你……你方才究竟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嚇人……”林满枝拉著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后怕。 林景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此事,绝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告诉她们,只会让这满堂孤女寡母,陷入无尽的绝望。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那双因传承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里,再无半分迷茫,只余一片如万古寒铁般坚凝的决然。 “方才,是先祖显灵。”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得到了先祖的部分传承。” 他並未细说传承內容,只是將心神再度沉入识海。 【万古宗嗣图】之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笼罩在高阶兑换区域的灰雾,已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排排闪烁著宝光的筑基期,乃至金丹期的功法、法宝,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虽然兑换所需的气运点,依旧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在图卷的角落,一副崭新的舆图缓缓展开。 【五行祖炁舆图,已激活!】 第51章 祖炁初现 舆图之上,五个光点熠熠生辉,分別呈现出金、绿、蓝、红、黄五色,其中代表绿色的光点,其位置……赫然便在江东地界! 【五行祖炁坐標已解锁。】 一行金色小字,在图卷上缓缓浮现。 【木之祖炁——閼逢青帝律:位於江东落云宗禁地深处,受宗门大阵庇护。】 【金之祖炁——上章白帝魄:……】 【水之祖炁——玄黓玄冥渊:……】 …… 一切,都得到了印证! 林满枝的感应,並非偶然,而是血脉深处对先祖遗留宝物的共鸣! 江东之行,不再是寻找一线生机,而是……取回本就属於林家的东西!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紧迫感,如烈火般在林景行胸中熊熊燃烧。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四女关切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先祖在传承中指引了我等前路,”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我林氏一族正面临千年来最大的劫难,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这话一出,刚刚才放下心来的秦婉等人,一颗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林景行话锋一转,眼中迸发出惊人的神采。 “先祖也为我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那生机,就在江东!只要取得江东的『木之本源』,不仅能救活灵圃,更能让我林家的乙木血脉,彻底復甦!” 他刻意隱去了玄冥天尊的存在,只將危机与希望,以她们能够理解的方式,讲述了出来。 林景行那双坚定的眸子中隱隱现出一股轩昂之势,让秦婉心中几分惊惶慢慢平復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与方才相比,已经发生了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那是一种承载了整个家族兴亡荣辱之后的……蜕变。 她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退后一步,柔声道:“我们……都听你的。” “对!景行哥,我们都听你的!”林巧重重地点头,握著剑胚的手,因激动而微微用力。 先祖传承,血脉復甦! 这些词汇,对她们这些刚刚踏上仙途的少女而言,有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林景行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的向心力,才算是真正凝聚到了极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林氏先祖”的灵牌,牌身古朴,再无异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但他知道,不是。 先祖林擎苍的悲愿,玄冥天尊的血仇,五行祖炁的使命……这一切,都已化作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祠堂的墙壁,穿透了沉沉的夜幕,望向了那遥远的东南方向。 那里,不仅有林家的生机,更有他踏上这波澜壮阔,也註定血雨腥风的修仙之路的……第一步! “今夜,好生歇息。” 林景行收回目光,声音沉静而有力。 “明日一早,我们出发,前往江东!” …… 翌日,晨光熹微,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秋日的清晨带著几分寒意,薄雾如纱,笼罩著整座林府。 林景行一行三人,已然在府门前整装待发。 他依旧是一身青衫直裰,身姿挺拔,黑髮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清雋的面容在晨光下显得愈发沉静。 只是眸子里不再是往日的澄澈,而是浮现出一抹幽深—— 那是承载了先祖悲愿与家族未来的重量。 林巧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將那头乌黑的秀髮高高束成马尾,更衬得她杏眸凌厉,英气逼人。 她腰间悬著那柄古朴的庚金剑胚,小手紧紧握著,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与力量来源。 林满枝则是一袭淡绿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方便行动的短袄。 她的小脸因紧张与离愁而显得有些苍白。 那双总是灵动活泼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未知道路的恐惧,也有一丝被委以重任的坚定。 府门內,秦婉与林思凝前来相送。 秦婉眼圈微红,显然是一夜未曾好眠。 她上前两步,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的玉手,仔细地为林景行理了理略有些褶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即將远行的亲子。 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不由分说地塞进林景行手中。 “这里面是些金银细软,凡俗界行走,总有用得著的地方。切记,万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这位曾经雍容华贵的主母,此刻像极了每一个担忧孩子远行的母亲。 那份发自肺腑的关切,让林景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没有推辞,郑重地收下锦囊,对著秦婉温声道: “大夫人放心,府中凡俗事务,便全权託付於你了。此去江东,我会万分小心。”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林思凝。 少女依旧是一袭月白襦裙,清丽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清冽的眸子,比往日更深邃了几分。 她手中捧著一只小巧的储物袋,递了过来。 “景行哥,”她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这里面是三张『敛息符』和五张『金刚符』,皆是昨夜玄九先生派人所赠,危急之时或可一用。 另外,我重新推演了『癸水迷踪阵』,若有强敌来犯,大阵足以支撑半个时辰,足够我向国公府求援。” 她顿了顿,抬眸迎上林景行的目光,那清冷的眼底,倏然掠过一抹极淡、却无比真挚的忧色: “你……此行务必保重,我……等你回来。” “我答应你。”林景行微微一笑道。 他伸出手,想像前日那般揉揉她的发顶,但终究还是顿住了,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 “思凝,家里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记住,你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林思凝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剪影,轻轻“嗯”了一声。 离別的气氛,终究是沉重的。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 林景行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声音清朗而坚定: “大夫人,思凝,回吧。待我们归来之日,便是林家灵圃復甦之时!” 说罢,他率先迈开脚步,林巧与林满枝连忙跟上,三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融入了金陵城那尚未完全甦醒的晨雾之中。 秦婉站在门內,望著那空荡荡的街角,久久不愿离去。 直到一滴冰凉的泪珠滑落脸颊,她才猛然惊醒,用锦帕拭去。 眸中那份柔软与脆弱,被一抹身为林家主事人的坚毅所取代。 第52章 孤舟启程 马车轔轔,驶出金陵城高大的城门。 繁华与喧囂被远远地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开阔的官道与连绵的田野。 马车內,气氛有些沉闷。 林满枝撩开车帘,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小脸上满是茫然。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金陵城,离开这个庇护了她十几年的家。 林巧则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正运转著《万灵归宗策》。 指尖隱有淡淡的金色流光闪烁,显然是將离愁化作了修炼的动力。 林景行並未打扰她们,他將心神沉入识海中的【万古宗嗣图】。 图中,代表秦婉与林思凝的两片叶子,光泽依旧明亮,只是情绪略显低落,这让他稍稍安心。 而那刚刚解锁的【五行祖炁舆图】上,代表“木之祖炁”的绿色光点,在东南方向熠熠生辉,仿佛一盏指路明灯。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巧儿,满枝。” 两女闻声,同时睁开了眼。 “玄九先生曾言,自金陵往江东,需经过一片长达三百里的三不管地带。” 林景行神色凝重,“那里靠近江北九幽宗的势力边缘,魔修横行,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我们需万分警惕。” “魔修?”林满枝闻言,小脸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朝林景行身边靠了靠。 林巧的杏眸中,却倏然闪过一抹战意,她握紧剑胚,沉声道: “景行哥放心,若有不开眼的贼人,我便叫他试试我这庚金剑气的厉害!” 林景行讚许地点了点头,却又补充道: “匹夫之勇不可取。此地龙蛇混杂,能不动手,便儘量不要暴露实力。一切,以探明情况为先。” 马车行进了约莫半日,官道渐渐变得崎嶇,两侧的田野也化作了荒凉的丘陵与密林。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煞气。 偶有几队商旅经过,也是行色匆匆,护卫们个个刀剑出鞘,神情紧张,仿佛林中隨时会扑出吃人的猛兽。 “景行哥,我……我感觉不太舒服。”林满枝揉了揉眉心,小声道,“这里的灵气……好混乱,好暴戾。” 身为乙木灵根,她对天地间的生机与死气最为敏感。 她感觉到这片土地充满了不祥。 林景行眸光一凝,他那远超常人的神识散开,立刻便捕捉到了几道隱藏在暗处的、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 “看来,我们已经进入那片『三不管地带』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车夫是普通人,再往前走,恐有性命之忧。我们在此下车,弃车步行。” 付了双倍的车钱,打发走那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车夫后,三人便正式踏入了这片传说中的凶险之地。 ……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一座孤零零的驛站,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驛站通体以黑色的巨木建成,风格粗獷。 门口掛著两盏昏黄的灯笼,在暮色中摇曳,灯笼上用墨笔潦草地写著三个大字——黑风驛。 一股混杂著酒气、汗味与淡淡血腥的气息,从驛站內飘散而出。 “景行哥,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 林满枝有些害怕地扯了扯林景行的衣袖。 林景行眯了眯眼,打量著这座透著古怪气息的驛站。 他能感觉到,驛站之內,有数道炼气期修士的气息,强弱不一,但无一例外,都带著一股狠厉与暴虐。 这绝非善地。 但长夜漫漫,在这荒郊野外露宿,危险只怕更大。 “走,进去看看。” 林景行心中已有计较,他拍了拍林满枝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衫,当先一步,朝著驛站大门走去。 …… 踏入黑风驛的瞬间,一股阴冷而粘稠的气息扑面而来。 驛站大堂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將人的影子拉得歪斜扭曲。 堂內摆著七八张粗製的木桌,坐著三两伙修士。 这些人无一不是满脸横肉,煞气缠身,目光凶悍之辈! 他们有的在自顾自地擦拭著淬著黑血的法器,有的则在低声交谈,言语间不时爆发出阴邪渗人的笑声。 当林景行三人走进大堂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如饿狼般“唰”地一下匯聚了过来。 尤其是看到林巧与林满枝两位姿容秀丽、灵韵天生的少女时,那些目光中的贪婪与淫邪,更是化作了实质,毫不掩饰。 “嘖嘖,好新鲜的皮囊,好纯净的灵力……” 一个独眼魔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沙哑笑道。 “这可是上等的『鼎炉』材料,比上次九幽宗执事大人带来的那批货色还要正点!” “另一个还是乙木灵根的小丫头,这身精纯的生机,正好拿来餵我的『百鬼幡』!” 污言秽语不绝於耳,比凡俗间的调戏更加赤裸和作呕。 林满枝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恐惧,下意识地躲到了林景行身后。 林巧的俏脸则“唰”地一下冷若冰霜,杏眸中杀机一闪而逝。 腰间的庚金剑胚已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怒火,隨时都要出鞘饮血。 林景行却是不动声色,抬手轻轻按住了林巧即將拔剑的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群无名小卒。 他的神识刚一散开,心头便是一沉。 这个驛站,有问题! 就在堂內气氛愈发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从柜檯后响起。 “各位爷,给小的个面子。来者是客,莫要惊扰了贵客。”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瘦削、留著两撇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正满脸堆笑地从柜檯后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短衫,脸上带著生意人特有的和气,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却透著一股与外表不符的精明与阴冷。 此人,便是这黑风驛的老板。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老板搓著手,笑眯眯地问道,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贪婪。 第53章 黑风驛险 “住店。”林景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好嘞!天字號上房三间,马上给您备好!” 老板殷勤地应著,隨即將三人引向后院,刻意將他们与大堂內那些不善的目光隔离开来。 一踏入后院,林满枝便觉那股阴冷之感愈发浓重,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道: “景行哥,我……我感觉这里好难受,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著我们,浑身的灵力都运转不畅了。” 身为乙木灵根修士,她对生机与死气的感应远超常人。 这整座驛站,在她感知中,就是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不断吞噬著踏入此地生灵的精气神。 “別怕。” 林景行不动声色地向她体內渡过一丝精纯的灵力,同时传音入密: “这驛站的木料,是用专门吸食生魂的『噬魂木』所建,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聚阴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不仅如此,整个驛站的布局,从灯笼的悬掛到桌椅的摆放,都暗合阵法之道,构成了一个能缓慢侵蚀修士灵识的『阴煞蚀魂阵』。 凡是入住此地的修士,神不知鬼不觉间,灵识便会被消磨,灵力变得迟滯,最终沦为待宰的羔羊。” 林巧与林满枝闻言,皆是心头一凛,这才明白真正的危险在何处。 老板引著他们来到三间並排的客房前,满脸堆笑道: “客官,驛站简陋,委屈三位了。 我们这黑风驛的客房,乃是用千年『静心木』所建,最是能助修士平心静气,安稳入眠,还请三位好生歇息。” 他指著那散发著淡淡乌光的墙壁,一脸自得。 好一个顛倒黑白的“静心木”! 林景行心中冷笑,面上却点了点头,说道:“有劳老板了。” 待老板点头哈腰地退下,三人进入房间。 林巧立刻警惕地检查四周,而林满枝则小脸发白地坐在床边,只觉得头脑昏沉,提不起半点精神。 显然这阵法对她这等修为尚浅的修士影响最大。 林景行走到她身边,並指点在其眉心,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灵力涌入,瞬间驱散了那股阴寒之气。 “屏息凝神,运转《万灵归宗策》,此阵便奈何你不得。”他沉声道。 隨即,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 並非镇国公府的玄九令牌,而是那枚从靖王影卫身上缴获的,属於青玄宗的宗门令牌。 令牌正面,祥云托举飞剑的徽记,在昏暗的灯火下,泛著清正的灵光,与这驛站的阴邪气息格格不入。 玄九曾言,此地是九幽宗的地盘,而九幽宗与青玄宗乃是血海深仇的宿敌。 在这等魔窟之中,亮出镇国公府的身份,只怕会引来更大的覬覦。 但若是……冒充青玄宗这头猛虎的弟子呢? 这驛站的老板,对青玄宗的人,必然是恨之入骨,但也同样……畏之如虎! 一个引蛇出洞,再借虎皮震慑的计划,在林景行心中悄然成形。 …… 夜半三更,月黑风高,杀人夜。 “吱呀——” 客房的门,被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同时推开。 为首的,正是那驛站老板,他那张和气的脸上,此刻已满是狰狞与贪婪。 他身后跟著两名气息在炼气五层的魔修,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嘿嘿,『阴煞蚀魂阵』运转了半宿,这三个小傢伙的灵识怕是早已被腐蚀得如同一团烂泥了。” 老板压低声音,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两个女娃的魂魄归你们,这小子身上可能有的宝贝,归我!他们的肉身,则正好用来祭炼新的『魂奴』!” 他缓步踏入林景行的房间,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静静盘坐在床榻上的青衫少年身上。 然而,预想中少年灵识涣散、任人宰割的模样,並未出现。 那少年,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冷静,没有半点迷离,仿佛早已洞悉了这骯脏的一切! 驛站老板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衝上天灵盖。 “你……你的灵识怎会毫无损伤?”他失声叫道。 林景行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袖,神色淡漠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区区『阴煞蚀魂阵』,也就能对付些不入流的散修罢了。 凭这点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就想算计我青玄宗的內门弟子,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他说话间,翻手亮出了那枚青玄宗的令牌。 令牌上那独特的灵力波动,以及那祥云托剑的徽记,在这鬼气森森的房间里,如同一轮浩然烈日,显得格外刺眼! “青……青玄宗內门弟子?” 驛站老板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他死死地盯著林景行手中的令牌,瞳孔剧烈收缩,如同见了鬼一般。 作为九幽宗外围的鬣狗,他如何能不认识这宿敌宗门的信物? 尤其是內门弟子的令牌,其上蕴含的灵力印记纯正浩然,与他所修的阴邪功法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他身后的两名魔修,亦是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著法器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平日里杀人炼魂,无法无天,可终究只是九幽宗的几个无名小卒。 如今面对真正的青玄宗內门弟子,那份源自骨子里的畏惧,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不可能!” 老板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色厉內荏地喝道。 “青玄宗与我九幽宗正在边境开战,你们的筑基长老都抽调去了前线。 区区一个內门弟子,怎敢孤身带著两个女眷,闯入我们九幽宗的地盘?” “哦?” 林景行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既然如此,那你更该明白,敢在这种时候来此地的青玄宗弟子,意味著什么。” 他缓步上前,那炼气六层凝练无比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向三人。 “我师尊乃长风长老,奉宗门之命,前来江东落云宗办一件要事。 途经此地,不过是借宿一晚。倒是你们,胆子不小,竟敢將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你就不怕……我筑基师尊一怒之下,踏平你这小小的黑风驛,將尔等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么?” 第54章 借虎驱狼 长风长老! 这个名字,对驛站老板而言,不啻於催命的魔咒! 李长风贪婪护短之名,在九幽宗这边境地界,同样是人尽皆知。 若当真伤了他的弟子,那后果……简直不敢想像!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滚滚滑落。 他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但数十年刀口舔血的生涯,让他仍存著最后一丝侥倖。 “口说无凭!”他咬牙道,“除非……除非你让我探查一下你的灵力!青玄宗的《银罡诀》,其灵力至刚至阳,做不得假!” 他这是在做最后的试探。 然而,他话音未落,房间的门猛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木屑纷飞之中,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倏然斩来! 那剑气呈璀璨的金色,锋锐之意,仿佛能將人的神魂都一分为二!庚金之气,正是这些阴邪鬼物的天然克星! 出手的,正是早已按捺不住的林巧! “景行哥,与他废话什么!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杀了便是!” 少女清叱一声,手持庚金剑胚,俏脸含霜,杏眸圆瞪,宛如一尊降临凡尘的杀神。 驛站老板只觉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他想也不想,猛地將身旁一名魔修推了出去,当作挡箭牌! “噗嗤!” 那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护体的阴煞之气便如薄纸般被金色剑气撕碎。 整个人从胸口到腹部,被斜斜地斩成两段,污血与內臟“哗啦”一下流了一地。 一剑之威,竟至於斯! 剩下那名魔修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怪叫,转身便要逃窜。 林巧却是不依不饶,娇躯一晃,如影隨形地追了上去。 手中剑胚再度挥洒出数道金色剑气,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那魔修眼见逃生无望,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怒吼一声,从怀中摸出一面黑幡,猛地一摇。 “呜——” 数道面目狰狞的鬼影,从幡中呼啸而出,带著能穿透神魂的尖啸,扑向林巧。 正是九幽宗最为歹毒的“炼魂幡”,被炼化的魂魄怨气衝天,不仅能攻击肉体,更能侵蚀心神。 林巧到底是初出茅庐,见此诡异情景,柳眉一蹙,下意识地催动剑气去斩。 剑气虽將鬼影斩散,但那股阴寒的怨气,却如跗骨之蛆般沾染上了剑胚,让庚金剑胚的光芒都为之黯淡了一瞬。 就在她微一分神的剎那,那魔修已然欺身而近,手中一柄淬著墨绿色毒液的骨匕,悄无声息地刺向了她的腰肋! “巧儿,小心!”林景行喝道。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 林巧虽在最后关头察觉,侧身避开了要害,但那毒匕依旧划破了她的衣衫,在她雪白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股阴寒刺骨的麻痹感,瞬间从伤口处传来! “找死!” 剧痛与麻痹感,彻底激发了林巧的凶性。 她不退反进,竟是硬生生顶著那股麻痹感,將手中庚金剑胚,狠狠地捅进了那魔修的心口! “噗!” 剑胚透体而过,凌厉的庚金之气,瞬间绞碎了他的心脉。 那魔修眼中的疯狂与得意,永远地凝固了。 “巧儿!” 林满枝惊呼一声,连忙从房中跑出,扶住身形微晃的林巧。 她小手按在林巧的伤口上,乙木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试图化解那毒素。 然而,那毒素极为霸道,竟在不断吞噬著她的乙木灵力,伤口处的血,也隱隱泛起了黑色。 林满枝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的治癒术,竟有些压制不住这魔修的剧毒! 而另一边,三人中修为垫底的驛站老板眼见同伴尽数身死,早已嚇破了胆。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转身化作一道黑烟,便要遁入地下—— 正是九幽宗的“影遁术”。 “想走?” 林景行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冰,在他耳边响起。 只见林景行並指如剑,对著地面遥遥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指芒,自他指尖爆射而出。 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团即將消散的黑烟之中!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地底传出。 下一刻,驛站老板的身影在十丈之外的地上滚出,一条腿已然被齐根斩断,鲜血淋漓。 林景行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说,”林景行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关於落云宗,你知道多少?” …… 一炷香后,驛站后院,血腥气瀰漫。 驛站老板早已被林景行废掉修为,如死狗般瘫在地上。 从他口中,林景行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再过一月,便是江东第一大宗——落云宗,每隔三年一度的“百草会”。 届时,落云宗会广邀天下木系修士与炼丹师前往交流。 宗门那常年封闭的护山大阵,亦会局部开放,允许外人进入外围的『百草园』。 这,无疑是他们潜入其中,寻找“木之祖炁”线索的绝佳机会! “景行哥,巧儿姐她……”林满枝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 林景行转头看去,只见林巧盘膝坐在地上,那条受伤的胳膊已然肿胀发黑,毒气竟有向心脉蔓延的趋势。 林满枝的乙木灵力已然耗尽,小脸煞白,急得满头大汗,却无能为力。 林景行脸色一沉,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林巧的手腕。一股阴寒而霸道的毒素,正顺著她的经脉肆虐。 他不再犹豫,將自身的万古道体灵力,混合著自林满枝体內借调而来的精纯乙木生机,缓缓渡入林巧体內。 双管齐下,那顽固的毒素,终於被一点点地逼出,化作一滩黑血,从伤口处流淌而出。 林巧那紧蹙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开来。 “我……我太大意了。”她睁开眼,杏眸中满是后怕与自责。 她贏了,却也付出了代价,让她深刻地意识到,修仙界的战斗,远非她想像的那般简单。 一时的疏忽,便可能是生死之別。 林景行看著她苍白的脸,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他没有苛责,只是温声道:“吃一堑,长一智。记住今日的教训,日后,你会变得更强。” 他转头看向一旁灵力耗尽、几乎虚脱的林满枝,將她扶起,柔声道: “你也做得很好。若非你及时救治,巧儿的伤势只会更重。” 经过这一夜的激战,三人之间的羈绊,无疑变得更加紧密。 林景行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狼藉,最后望向了舆图上標註的“落云宗”的方向。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江东之行,第一道考验,虽有波折,却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而前方,那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我们走。” 他將受伤的林巧负在背上,拉起林满枝的手,没有再看这血腥的驛站一眼,转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55章 前路在望 月如水,透过稀疏的林叶,在崎嶇的山路上洒下斑驳的银霜。 夜风呜咽,捲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冤魂在低语。 浓重的血腥气,即便已走出数里,依旧如跗骨之蛆,縈绕在三人的鼻尖,久久不散。 林景行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他的后背,紧贴著林巧温软却因失血而略显冰凉的娇躯。 少女的呼吸平稳悠长,显然是在他渡入的乙木生机与万古道体灵力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了过去。 可即便在睡梦中,她那紧握著庚金剑胚的小手,也未曾有片刻鬆懈。 那份融入骨血的警惕与坚毅,让林景行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怜惜。 一旁的林满枝,小脸煞白,大眼中满是疲惫与后怕。 她体內的乙木灵力早已消耗一空,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林景行身侧。 她的小手紧紧攥著林景行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在这片冰冷而危险的黑夜里,唯一的温暖与依靠。 “景行哥,我们……我们还要走多久?”她弱弱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方才那血腥的廝杀,那些狰狞的魔修,那淬毒的匕首,对她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女而言,衝击实在太大。 林景行偏过头,幽深的眸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放缓了脚步,温声道: “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我已用神识探查过,前方三里处有一处隱蔽的山洞,我们可以在那里暂歇一晚,待天亮再赶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林满枝听罢,用力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咬著粉唇,將最后一份力气都用在了脚下。 一炷香后,三人果然在一片藤蔓掩映的峭壁下,找到了一处乾燥而避风的山洞。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內里却別有洞天,约有两三丈见方,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乾草,显然曾是猎户或採药人歇脚之所。 林景行小心翼翼地將林巧放下,让她靠著山壁躺好,又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盖在她身上。 隨即,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从那驛站老板身上搜刮来的下品灵石,以特殊的方位在洞口布下了一个简易的警戒阵法。 淡淡的灵光一闪而逝,將洞口彻底与外界的气息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鬆了口气,盘膝坐下。 “景行哥……”林满枝挪到他身边,看著他略显疲惫的面容,眼中满是担忧。 这一夜,她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年,究竟承担了何等沉重的担子。 “我没事。”林景行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枚回气丹递给她,“你灵力耗损过巨,先服下此丹,调息恢復。” 这枚回气丹同样是战利品,品质虽不高,对炼气三层的林满枝而言,却已是良药。 林满枝没有推辞,乖巧地接过丹药服下,闭上双眸,开始运转《万灵归宗策》。 山洞內,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余下三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林景行並未立刻入定,他的心神,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之中。 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主导一场修士间的生死搏杀。 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出手,都关乎著三人的性命。 他利用“青玄宗弟子”的身份先声夺人,震慑住了那狡猾的驛站老板。 又借调林巧的庚金灵力,一指断其遁术,將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整个过程,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步步惊心。 尤其是林巧中毒的那一瞬,一股冰冷的寒意,曾让他心臟都险些停跳。 他终於深刻地体会到,玄九先生口中的“魔修横行,杀人越货”,绝非危言耸听。 这个修仙世界,远比他在金陵城中接触到的,要残酷百倍、千倍! “力量……”他缓缓握紧了拳头,眸中闪过一抹坚凝,“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守护好我想守护的一切。” 他將心神沉入识海,【万古宗嗣图】上,代表林巧与林满枝的两片叶子,光泽虽略显黯淡,却依然充满了生机。 而在金陵府的方向,代表秦婉与林思凝的叶片,则安然无恙,这让他心中稍定。 他將目光,转向了那驛站老板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其中,他才发现这次收穫颇丰。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价值不菲的灵石。 除此之外,还有几瓶疗伤和回气的丹药,以及两本薄薄的册子。 一本是《九幽影遁术》,正是那老板最后施展的保命功法。 另一本,则是一份手札,上面潦草地记录著一些九幽宗在三不管地带的据点,以及……关於落云宗的一些秘闻。 林景行翻开手札,眼中精光一闪。 手札中提到,落云宗虽为江东正道魁首,內部却並非铁板一块。 宗门分为两大派系,一是以宗主苏长青为首的“保守派”,主张固守江东,休养生息。 另一派,则是以大长老陆万象为首的“激进派”,主张联合青玄宗等宗门,主动出击,彻底剿灭日益猖獗的九幽宗。 两派理念不合,明爭暗斗已久。 而即將召开的“百草会”,不仅仅是一场丹道交流的盛会,更是两派角力的重要舞台。 据说,谁能在百草会上为宗门爭取到更大的利益,谁就能在下一任宗主之位的爭夺中,占据绝对的上风。 “原来如此……”林景行喃喃自语,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趟浑水,他本不想蹚。 但为了那禁地深处的“木之祖炁”,他恐怕……不得不搅动一番风云了。 他將手札与遁术秘籍收好,这些东西,未来或许会有大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从驛站老板身上缴获的、最珍贵的舆图上。 舆图以某种妖兽皮製成,不仅详细標註了三不管地带通往江东的各条路线,更对江东地界各大修仙家族和坊市的分布,有著极为精確的描绘。 顺著舆图,他很快便找到了他们当前的位置,以及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城池。 “落云城……” 林景行看著那三个字,眼中迸发出一缕神采。 第56章 仙城初临 那是落云宗山门之下,江东地界最大、最繁华的修仙者聚集区。 只要抵达那里,他们便算是真正脱离了危险,踏入了江东的核心地带。 夜色渐深,林景行见林满枝已入定,气息平稳,他便也將心神收敛,开始运转《万灵归宗策》,恢復著此战消耗的灵力。 一夜无话。 翌日,当第一缕晨曦透过藤蔓的缝隙,照亮了洞口时,林景行倏然睁开了双眼。 一夜的调息,他消耗的灵力已尽数恢復,神完气足。 林满枝也悠悠醒转,经过一夜的休整,她的脸色恢復了红润,眸子里也重新有了神采。 “巧儿姐!” 她惊喜地发现,躺在一旁的林巧,不知何时也已醒来,正靠著山壁,静静地看著他们。 “我没事了。” 林巧对著她虚弱地笑了笑,只是那张英气逼人的俏脸上,依旧带著几分苍白。 她抬起那只受伤的胳膊,上面的黑肿已经尽数消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內视己身,那霸道的毒素已被林景行彻底拔除。 只是经脉仍有些许受损,灵力运转略显滯涩,需要些时日温养。 她看向林景行,那双凌厉的杏眸中,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赖与依赖。 “景行哥,对不起,我……” “巧儿,” 林景行打断了她的话,走到她身边,將一块乾粮和一囊清水递给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记住这次的教训。真正的战斗,生死只在一瞬间,任何轻敌与疏忽,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林巧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食物,不再多言。 但林景行知道,这次的经歷,已经在这位骄傲的少女心中,刻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 这烙印,將成为她未来剑道之路上,一块宝贵的磨刀石。 …… 简单的休整过后,三人离开了山洞。 站在峭壁之上,放眼望去,只见前方那片荒凉颓败的丘陵已然到了尽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翠绿平原,阡陌交通,炊烟裊裊,充满了勃勃生机。 空气中那股暴戾的煞气,也早已被清新湿润的灵气所取代。 而在那平原的尽头,地平线之上,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 那里,便是落云城! “我们到了。”林景行深吸一口气,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映著远方的曙光与前路,一片清明。 …… 自丘陵地带走出,踏上江东平原的官道,周遭的景象便豁然开朗。 与三不管地带的荒凉萧索截然不同,此地灵气充沛,生机盎然。 官道两侧,是大片大片灵气氤氳的良田,种植著各种凡俗难得一见的灵谷与草药,长势喜人。 偶有扛著锄头的农夫路过,身上竟也带著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修炼过某种粗浅的吐纳法门。 不时还有一两队修士或驾驭著灵兽拉乘的华美车驾,或脚踩著低阶的飞行法器,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捲起一阵清风。 林巧与林满枝望著这番景象,眼中皆是掩不住的新奇与震撼。 金陵城虽贵为大周都城,繁华无比,却终究是一座凡俗之城。 而眼前的江东落云宗山门下,却是真真正正属於修仙者的世界! 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与凡俗界截然不同的风貌。 行了约莫半日,那座矗立於地平线上的巍峨巨城,终於清晰地呈现在三人眼前。 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一种青黑色的巨岩砌成。 其上鐫刻著无数玄奥的符文,在日光下隱隱流转著灵光,显然是一座品阶极高的护城大阵。 城门之上,“落云城”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遒劲有力,自有一股仙家气派。 城门口,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既有衣著华贵的修仙家族子弟,也有气息彪悍的散修,更有不少前来採购灵材的凡俗商人。 四名身著落云宗制式道袍、修为皆在炼气五层左右的修士,神情肃然地守在城门两侧,维持著秩序。 任何试图在城门口生事之人,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拿下。 “好……好大的城!”林满枝仰望著那高耸入云的城墙,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 林巧的目光,则被那些修士腰间的佩剑所吸引,那双杏眸中,隱有战意流转,仿佛是在衡量著自己与这些江东修士的差距。 林景行神色平静,心中却同样感慨万千。 这就是一流仙门的底蕴! 仅仅是一座山门下的卫城,其气魄与实力,便远非金陵城所能比擬。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领著二女,隨著人流,顺利地走进了城门。 踏入城內的瞬间,一股更为浓郁的灵气与喧囂声浪,扑面而来。 城內街道宽敞洁净,皆由青石铺就,两侧店铺林立,丹药阁、法器斋、符籙铺、灵兽行……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天空中,不时有修士驾驭著五光十色的法器低空掠过,留下一道道绚丽的流光,却又极有规矩,绝不在主干道上空停留。 “景行哥,我们现在去哪儿?”林满枝好奇地张望著四周,小声问道。 “先寻一处客栈住下,再打探一下关於『百草会』的消息。”林景行沉吟道。 他目光扫过街边,很快便锁定了一家名为“迎仙居”的客栈。 这家客栈足有五层之高,雕樑画栋,气派非凡,进出之人,大多气息沉凝,修为不俗,显然是城中最高档的客栈之一。 越是这样的地方,消息往往也越是灵通。 三人走进迎仙居,一名伙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天、地、玄、黄四等客房,皆有独立的聚灵阵法,保您住得舒心,修得顺心!” “天字號,来一间最好的院落。” 林景行淡淡开口,隨手拋出一块中品灵石。 那驛站老板的身家,倒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伙计见到中品灵石,眼睛顿时一亮,態度愈发恭敬。 “好嘞!贵客里边请!天字一號『观云苑』,正为您留著呢!” 在伙计的引领下,三人来到后院一处极为清静雅致的独立小院。 院內假山流水,奇花异草,灵气浓度比之外面,足足高了两成不止。 安顿下来后,林景行又给了伙计几块下品灵石作为赏钱,隨口问道: “小二哥,我们是初来落云城,见城中如此热闹,可是有什么盛事將近?” 第57章 暗流渐起 那伙计得了赏钱,更是知无不言,压低声音笑道: “客官您可问对人了!再过一月,便是我落云宗三年一度的『百草会』! 届时,整个江东,乃至周边数个郡的炼丹大师和木系修士,都会齐聚於此!这人能不多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听说今年的百草会,宗门还会拿出几枚筑基丹作为彩头,那些炼气大圆满的修士,眼睛都红了!” “筑基丹?”林景行心中一动。 “正是!”伙计眉飞色舞,“所以啊,客官您这会儿来,算是来著了!这一个月,城里各种珍稀的灵草灵药,怕是都要面世嘍!” 打发走伙计,林景行將院门关上,布下隔音禁制。 “看来,那驛站老板所言非虚。”他对林巧与林满枝说道,“这『百草会』,对我等而言,確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巧点了点头,问道:“景行哥,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林景行沉吟片刻,道: “不急。落云宗禁地,守卫必然森严,绝非我等能够轻易闯入。 我们先在城中住下,一面打探消息,一面……看看能否寻到一些修復灵圃的替代之物。 万一那『木之祖炁』事不可为,我们也不能空手而归。” …… 接下来的数日,落云城真正向他们展露了作为江东第一仙城的繁华与底蕴。 但这繁华之下,涌动的並非安逸,而是更为复杂的暗流。 黑风驛的一夜血战,在林巧与林满枝的心头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死亡的阴影,让她们褪去了初离金陵时的最后一丝天真。 行走在这座仙城之中,眼中虽有新奇,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警惕。 林景行决定带著二女前往落云城最负盛名的一家商楼——万宝楼。 此楼高九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乃是落云城中最大的法器、丹药、情报交易之所。 万宝楼內人声鼎沸,灵光闪烁。 一至三层,散修与小家族子弟往来如织,交易著最基础的符籙丹药。 四至六层,则需验明身家,乃是真正高阶法器与珍稀灵材的所在。 林景行神色平静,带著二女一路拾级而上,最终在四层一处售卖各类灵植种子的柜檯前停下了脚步。 “景行哥,这里的『青玉藤』种子,灵气好充沛!” 林满枝到底是乙木灵根修士,见到这些奇花异草便挪不动步,小脸上满是喜爱之色。 林巧则对这些不感兴趣,她那双凌厉的杏眸,始终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留意著每一个气息强大的修士。 黑风驛的一战让她明白,出门在外,任何一丝鬆懈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林景行目光看似落在那些种子之上,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铺开,捕捉著周围的一切信息。 他来此,並非真的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听”。 “听说了吗?今晚万宝楼七层的『雅集』,可是有几件『奇货』要出手。” 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带著几分神秘与炫耀,传入他的耳中。 “哦?钱管事又从哪里弄来了好东西?可是上品的法器胚子,还是稀有的丹方?” 另一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先前那人嘿然一笑,声音压得更低了: “法器丹方算什么?这次的『货』……是活的。” 此言一出,林景行的眸光倏然一凝。 他不动声色地对林满枝温声道: “喜欢便买下一些,府中的灵圃虽毁,但这些种子,日后总有能用得著的地方。” 说著,他隨意地拋出几块灵石,买下了数包种子,像一个寻常的家族公子,带著妹妹们閒逛。 然而,在转身的剎那,他已对林巧与林满枝传音入密,声音清冷而凝重: “跟紧我,收敛气息,不要多言。” 二女心中一凛,虽不明所以,却都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林景行领著她们,並未离去,而是在四层佯装閒逛,神识却牢牢锁定了方才那两名交谈的修士。 一炷香后,他眼见那两人朝著一处偏僻的楼梯走去,楼梯口有两名炼气后期的护卫把守,显然非请勿入。 他並未硬闯,而是带著二女来到一处拐角,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张符籙。 “这是『敛息符』,贴身放好。” 他將符籙分给二女,自己也用了一张。 “此符虽品阶不高,但只要我们不主动释放灵力,足以在炼气期修士的神识下一晃而过。” 隨即,他目光落向不远处几名负责传送酒水的杂役弟子,眼中幽光一闪。 “在此等候,勿要出声。” 他对二女传音一句,身形如鬼魅般没入阴影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只听几声极轻微的闷响,那几名仅有炼气初期的杂役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被精准击晕,拖至暗处。 林景行迅速取回三套杂役服饰,返迴转角。 “换上。” 他將衣服递给二女,自己则率先披上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褐色短褂。 三人动作极快,数息间便改头换面,手中端起那名弟子先前放置的托盘。 低眉顺目间,儼然与楼中往来奔走的杂役弟子一般无二。 三人低著头,循著一条內部通道,悄无声息地朝著七层摸去。 …… 万宝楼七层,与楼下的喧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琳琅满目的柜檯,唯有一间间以名贵灵木隔开的雅间。 空气中瀰漫著上品灵茶的清香与安神香的淡雅气息,显得格外静謐清幽。 在一名管事的引领下,三人端著酒水,低眉顺眼地进入了一间最为宽敞的主厅。 厅內早已坐了七八名修士,个个气息沉凝,修为至少都在炼气六层之上。 他们或品茶閒谈,或闭目养神,皆是一副养尊处优的世家姿態。 林景行放下托盘后,並未立刻退下,而是借著整理杯盏的动作,垂著眼帘,静立於角落的阴影之中。 不多时,主位上一名身著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笑道: “诸位道友久等了。今夜的『雅集』,现在开始。” 他拍了拍手,两名护卫便从屏风后推出了一只被黑布笼罩的巨大铁笼。 林满枝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 身为乙木灵根,她对生命气息的感知最为敏锐。 在那黑布之下,她感觉到数股微弱、却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生命之火,正在瑟瑟发抖。 那不是灵兽,是人! 林巧的娇躯亦是猛然一僵,握著剑胚的小手,指节瞬间捏得发白。 那双杏眸之中,杀意如寒冰般凝结! 林景行却是在她即將按捺不住的前一刻,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身后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掌沉稳而有力,传来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第一件『奇货』。”那锦袍管事笑吟吟地一把扯下黑布。 笼中,赫然是三名年龄约在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女。 他们身上穿著破旧的衣衫,手脚皆被一种鐫刻著禁灵符文的镣銬锁住,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早已被抽走了魂魄。 第58章 笼中少女 “这三位,乃是战乱小国中寻来的孤儿,皆测出有三系杂灵根。 虽难成大器,但胜在身家清白,体质纯净,无论是用来做些粗浅的丹药试药,还是培养成看家护院的死士,都是上佳之选。” 锦袍管事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是在介绍三件物品,而非三个活生生的人。 “底价,一百下品灵石。” 厅內的宾客们,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扫过,便如同在菜市场挑选牲口一般,隨意地评论著。 “资质太差,试药都嫌浪费。” “那个女娃倒是生得有几分姿色,买回去做个侍妾倒也不错。” 冷漠的言语,像一把把尖刀,刺入林巧与林满枝的心中。 林满枝的眼圈瞬间红了,死死咬著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从未想过,在这仙气盎然的落云城中,竟会有如此骯脏、残忍的一幕! 最终,这三个孩子,被一名胖大道士以一百三十块灵石的价格,轻描淡写地买下。 “第二件『奇货』!” 第二只铁笼被推了上来。 笼中,是一名身形瘦削的青年。他虽被禁錮,眼神中却带著一股不屈的火焰,死死地盯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人,炼气五层修为,乃是一名散修,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废了丹田。 但他一身炼体的功夫却还在,且神魂坚韧,是炼製『傀儡』、『尸兵』的绝佳材料。” 那青年听到这话,眼中瞬间迸发出滔天的恨意,嘶吼道:“你们这群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锦袍管事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没入青年口中。 青年立刻浑身抽搐,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那双眼睛,依旧赤红如血。 “附赠一句,此人身具不弱的火灵根,若有修行特殊功法的道友,买回去做『鼎炉』,亦有奇效。” 这话一出,在场数人的眼中,都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林巧的呼吸,已变得急促无比。 她体內的庚金灵力,因极致的愤怒而几乎要压抑不住,在经脉中横衝直撞。 若非林景行在身后以自身灵力死死压制住她,她早已拔剑而起! “景行哥……”她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看,然后记下来。”林景行的传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记住这里每一个人的脸,记住他们的修为,记住他们是如何谈笑风生地,將一个修士的尊严与生命,当作战利品来交易的。” 他的声音里,蕴含著一股比林巧的愤怒更为深沉、更为可怕的寒意。 “这就是修仙界。你今日若衝动出手,明日,被关在这笼中的,或许就是我们。”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林巧翻涌的气血瞬间一滯。 她娇躯微颤,那股冲天杀意,终是被一丝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是啊,这里的人,最弱的都和她修为相当。 她若出手,能否自保都难说,甚至还可能连累景行哥和满枝。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的怒火已被一片刺骨的寒芒所取代。 她记住了。 最终,那名散修,被一名气息阴冷的黑袍人以五百灵石的高价买走。 “接下来,是今夜的压轴之物!” 锦袍管事的声音,透著一股兴奋。 最后一只铁笼,通体由一种深海寒铁打造,其上符文流转,散发著阵阵寒气。 笼中,蜷缩著一个身著淡绿襦裙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云鬢散乱,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受惊的小鹿,充满了恐惧与倔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精纯无比的乙木气息! “上品乙木灵根!” “如此精纯的生机,怕是已经快要凝成『乙木之体』了!” 厅內,数名修士倏然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林满枝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同为乙木灵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少女体內的本源,与自己是何等的相似! 那股纯净的生机,让她感到无比的亲切,也让她对少女此刻的遭遇,感同身受!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她仿佛看到的不是別人,而是被关在笼中的自己! “此女,乃是江东一个没落修仙家族的嫡系后人,家族覆灭,唯她一人被我万宝楼『搭救』。” 锦袍管事笑容可掬地介绍道:“上品乙木灵根,完璧之身,其价值,想必不用在下多言了吧?” “无论是用来培养成双修道侣,还是直接採补炼化,助自己突破瓶颈,皆是……无上妙品!” “底价,三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一百!” 话音刚落,厅內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三千五百!” “我出四千!” “哼!一个鼎炉而已,本公子出五千!” 价格疯狂地攀升,那些平日里道貌岸岸的世家修士,此刻尽皆撕下了偽装,露出了最原始、最贪婪的嘴脸。 那笼中的少女,听著他们对自己的命运进行著价高者得的判决,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光彩,也终於化作了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林景行静静地看著这一切,但他的心,却已沉入了万丈深渊。 他终於明白,先祖林擎苍为何要在临死前,耗尽一切,也要布下那“因果蒙蔽”的大阵了。 因为在这残酷的世界,一个没有足够力量守护的家族,身怀天赋,不是恩赐,而是……足以招来灭顶之灾的原罪!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一丝鲜血,顺著指缝,缓缓滴落。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疯狂的竞价者,落在了那少女绝望的脸上。 那张脸,与林满枝那张天真烂漫的脸,渐渐重合。 …… 万宝楼七层,雅间之內,空气仿佛被那一声声愈发高昂的报价点燃,变得灼热而粘稠。 那锦袍管事脸上的笑意,已浓得化不开。 每一次挥手,都像是在拨动在场每一位修士心底最深处的贪婪。 “六千五百!” “我出七千!这等极品炉鼎,百年难遇,错过今日,再无此缘!” “哼,七千三百!” 价格疯狂地攀升,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笼中少女那早已死寂的心上。 她的身躯微微颤抖著,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灰白。 一旁的暗处中,林满枝脸色苍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的小手死死攥著林巧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林巧的俏脸冷若冰霜,若非林景行在身后,她早已让这骯脏的拍卖场,溅满鲜血。 林景行则垂著眼帘,面容藏在角落的阴影之中,看不出喜悲。 然而,他那微微渗血的掌心,以及识海中疯狂翻涌的【万古宗嗣图】,却昭示著他內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的神识,早已透过那寒铁囚笼,落在了那少女的身上。 【万古宗嗣图】之上,一道虚幻的、尚未凝实的叶片投影,正散发著幽幽的青光。 【姓名:苏晴】 【血脉归属:与落云宗创派先祖存有微弱共鸣】 【状態:重度虚弱,灵识涣散,生机濒临枯竭】 【忠诚度:未激活】 第59章 灵石夺嫡 落云宗嫡系血脉! 这六个字,如一道惊雷,在林景行心中轰然炸响! 他此来江东,为的是什么? 木之祖炁! 而木之祖炁,正在落云宗禁地深处! 眼前这个被当作货物拍卖的少女,竟与落云宗的源头血脉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这绝非巧合! 救下她,不仅仅是出於道义与不忍,更可能成为他潜入落云宗,寻找木之祖炁的……关键一步! 这已经不是一桩交易,而是一场关乎家族未来的豪赌! 就在此时,场上的价格,已然攀升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 “八千下品灵石!” 一道略显阴柔,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青玄宗执事道袍,面容阴鷙的中年男子——王坤,正一脸倨傲地举起了手中的號牌。 他炼气八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开,如同一座小山,压得周围几名想要继续竞价的修士脸色一白,悻悻地放下了手。 青玄宗! 又是青玄宗! 林巧的眸中,杀机一闪而逝。曹明轩那张怨毒的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那锦袍管事见到王坤,脸上的笑容更是諂媚了几分,连忙道:“王执事出价八千!可还有道友愿意出更高的价?”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却无人敢与青玄宗的执事爭锋。 王坤的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狞笑。 他此行,正是奉了李长风长老之命,暗中前来江东,为李长风搜罗几名上佳的炉鼎,以助其衝击筑基中期瓶颈。 “只要把长风长老交代的这事办好,长老必定对我青睞有加,到时,筑基丹、乃至真传弟子之位,岂不是……指日可待!” 而眼前这上品乙木灵根的少女,简直是上天赐下的礼物! “八千一次!” “八千两次!” 锦袍管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小锤,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就在他即將落下第三锤,一锤定音的剎那—— 一道清冽而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万。” 没有单位,没有后缀,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数字。 然而,隨著这声音响起的,是一道流光划破昏暗的厅堂。 “叮”的一声,精准地落在了锦袍管事面前的红木托盘之上。 那是一块通体晶莹,灵气氤氳,远比下品灵石精纯百倍的……上品灵石! 一枚上品灵石,可兑一万枚下品灵石! 这是从那驛站老板的储物袋拿到的。 那黑风驛不知坑害了多少无辜修士,让那老板赚的盆满钵满。 “嘶——” 满堂皆是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尽数匯聚到了那声音传来的角落。 只见那名一直低眉顺眼、仿佛不存在的杂役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 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身上那件粗布短打,丝毫掩盖不住他清雋的面容与挺拔的身姿。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冷静,仿佛一潭不见底的寒渊,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的两名“侍女”,一人俏脸含霜,杀机暗藏;一人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这般气质,哪里是什么杂役?分明是哪家大宗门出来歷练的嫡传弟子! 锦袍管事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坤那志在必得的笑容,则瞬间僵在了脸上,隨即化作一片铁青。 他死死地盯著林景行,目光阴鷙,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阁下是何人?”他森然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可知我是谁?青玄宗,长风长老座下执事王坤! 你,敢与我抢东西?” 他將“青玄宗”与“长风长老”六个字,咬得极重,那股属於一流仙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在场的宾客们,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今夜怕是走不出这万宝楼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少年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他非但不惧,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哦?青玄宗?” 林景行慢条斯理地开口,隨即,他做出了一个让王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动作。 他翻手之间,一枚令牌,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那令牌通体由青玉打造,正面祥云托举飞剑,背面一个古朴的“玄”字。 其上那股纯正浩然的灵力波动,做不得半分假! 正是他从靖王影卫身上缴获的那枚,属於青玄宗的宗门令牌! “同门?”林景行玩味地看著王坤,声音倏然转冷,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质问。 “我倒是不知,长风长老何时给了座下此等权力。 可以打著宗门的名號,在这落云城中,私自倒卖修士,行此等魔道之举?” 他上前一步,那炼气六层凝练无比的气息轰然爆发,一字一顿地喝道: “你这般行事,究竟是长风长老的授意,还是你假借虎皮,中饱私囊,意图败坏我青玄宗的名声?!” 字字诛心! 王坤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宗门令牌!而且看那令牌的制式,分明是內门,甚至可能是核心弟子才能拥有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宗门內部的人? 难道……是宗门暗中派来巡查各处產业的“巡察使”? 一想到宗门刑堂那些恐怖的手段,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滚滚而下。 “你……你胡说!”他色厉內荏地叫道,“我……我这是在为宗门招揽有天赋的弟子!” “招揽?”林景行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冰冷的铁笼。 “用铁笼来招揽?王执事,你这番说辞,骗骗三岁小儿尚可。 若是拿到刑堂,不知执事长老们,会不会信你?” 王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彻底不敢再言语了。 他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但与自己的小命相比,一个炉鼎,又算得了什么? 那锦袍管事,更是个人精。 他眼见形势逆转,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他一锤落下,声音洪亮地宣布道:“一万!成交!恭喜这位公子,拍得今夜的压轴之宝!” 一场惊心动魄的风云,就此尘埃落定。 林景行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他转身,准备办理交割手续的剎那,他清晰地捕捉到了,王坤那双怨毒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毫不掩饰的杀机! 以及,他对著身后两名炼气七层的护卫,做出的一个极其隱晦的手势。 ——灭口,夺人! 林景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已然传音入密: “巧儿,满枝,跟紧我。今夜,这落云城,恐怕要见点血了。” 第60章 杀局暗伏 林景行的传音,如同一块寒冰,瞬间在林巧与林满枝的心湖中化开,激起两圈截然不同的涟漪。 林巧那本就因压抑而紧绷的俏脸,愈发冷若冰霜。 她那握著庚金剑胚的縴手,骨节微微泛白,一缕几不可察的锐利金芒,在指尖吞吐不定。 她的眸光透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王坤和他身后那两名护卫,杀机一闪而逝。 对她而言,既然敌人非要见血,那便让这落云城的青石板,尝尝她庚金剑气的滋味! 而一旁的林满枝,则是娇躯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景行的衣袖,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惧意,但更多的,却是对林景行全然的信赖与依靠。 万宝楼內的喧囂与火热,似乎与他们三人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冰冷而肃杀的小小天地。 …… “公子,请隨我来办理交割。” 那锦袍管事此刻已是满脸堆笑,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他躬著身子,在前引路。 那姿態,比对待方才的王坤还要諂媚三分。 在他眼里,林景行是能让贵为青玄宗执事都投鼠忌器的存在。 那就更不可轻易招惹。 林景行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牵著林满枝,带著面无表情的林巧,跟在管事身后,向著后堂走去。 那铁笼中的少女苏晴,则由两名万宝楼的僕役抬著,亦步亦趋地跟上。 自始至终,她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双目空洞,死气沉沉。 林景行看似在听著管事介绍交割流程,眼角的余光,却片刻未曾离开那怨毒的源头——王坤。 只见王坤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看著林景行离去的背影,眼神中的杀意与贪婪交织,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当场发作的衝动,对著身旁的两名护卫又递了一个眼色。 隨后才一甩袖袍,阴沉著脸,带著人快步离开了万宝楼。 他的动作看似愤而离去,但林景行清楚地看到—— 王坤在转身的剎那,其神识已如无形大网,死死地锁定了自己一行人。 这是不死不休的標记! “看来,这位王执事,对自己『假借虎皮』的名头,很有自信啊。” 林景行心中冷笑。 他很清楚,王坤的杀心已决。 那“青玄宗內门弟子”的身份,固然是一柄利剑,让其投鼠忌器,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动手。 但这份忌惮,也同样催生了更狠厉的杀机。 一旦被他確认自己的身份是假,或是让他找到了万无一失的灭口机会,那等待自己三人的,必將是致命一击。 毕竟,一个上品乙木灵根的炉鼎以及灭口一位诡异的青玄宗“巡察使”,足以让王坤鋌而走险。 很快,那枚上品灵石被確认为真品,交易手续隨之办妥。 万宝楼不仅退还了多余的灵石,更是客客气气地將林景行三人送出了大门。 夜色如墨,泼洒在落云城的街巷之间。 白日里繁华喧闹的街道,此刻已是行人稀疏。 只有两侧店铺悬掛的灯笼,散发著昏黄的光晕,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晚风带著一丝凉意,捲起几片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儿,平添了几分萧索。 几乎在踏出万宝楼那鎏金大门的瞬间,林景行灵魂深处的《万古宗嗣图》,陡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来了! 神树主干上,代表著他自身安危的灵光,正剧烈闪烁著赤色的警示之芒。 而在他的感应中,三股灵力波动,已如同三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从不同的方向悄然游弋而来,形成一个完美的合围之势。 一股炼气八层,正是王坤。 另外两股,则是炼气七层。 三股气息,配合默契,將他们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景行哥,他们跟上来了!我来断后,你带满枝和她先走!” 林巧冰冷的声音,通过传音入密,在林景行耳畔响起。 她反手已將庚金剑胚握在掌心,周身灵力流转,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透体而出。 她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哪怕是以一敌三,她也要为他们俩撕开一道口子! “莫要衝动。” 林景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安抚了林巧躁动的战意。 “一个炼气八层,两个炼气七层,硬拼我们毫无胜算。” 他目光扫过四周,冷静地分析道: “王坤既已认定我是宗门『巡察使』,此刻便绝不敢在落云城主干道上公然行凶。 他要的,是在某个偏僻无人的角落里,將我们彻底抹杀,毁尸灭跡,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 林景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不跑,非但不跑,反而要往人多的地方去。或者说,往他最不想我们去的地方去。” 言罢,他看准了一个方向,领著满心疑惑的林巧和一脸懵懂的林满枝,不急不缓地拐入了一条岔路。 这条路,並非通往他们所住的“迎仙居”,而是通向城北。 他这几日已经打探好了,那里正是落云宗在城內的执法堂驻地! 三人走著,身后由僕役抬著的铁笼,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显得格外刺耳。 而那三股如影隨形的恶意,也紧紧跟隨著,不远不近。 他们在等待,等待林景行一行人踏入他们选好的“坟墓”。 夜色渐深,灯火愈发稀疏。 林景行领著二人,七拐八绕,最终踏入了一条狭窄而幽深的巷道。 这条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坊墙,將天光尽数遮蔽,唯有尽头处透出一点微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混合著尘土与腐败植物的霉味和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里,正是绝佳的杀人灭口之地。 林巧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点,庚金灵力在经脉中奔涌,隨时可以爆发出最强一击。 林满枝更是嚇得小脸发白,紧紧攥著林景行的衣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安全感。 也就在这时,林景行一边走著,一边不著痕跡地將手伸向了身后的铁笼。 他指尖灵力微吐,只听“咔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锁住苏晴脚踝的禁灵镣銬,其中一只,竟被他悄然解开。 隨即,他的声音,再次在林满枝的脑海中响起。 “满枝,准备好你的乙木回春珠。” 林满枝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就要催动那颗蕴含著磅礴生机的珠子。 “但,”林景行的声音紧接著传来,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不准疗伤,稍后听我指令,催发『枯萎』之气。” 枯萎之气? 林满枝彻底愣住了。 乙木回春珠,乃是至纯的生命法器,怎么能用来催发截然相反的“枯萎”之气? 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然而,对林景行的绝对信任,让她压下了心头所有的疑惑。 她不知道林景行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他这么做,必有其深意。 “是,景行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白嫩的小手紧紧握住了胸前那颗温润的珠子。 乙木灵根的灵力,开始缓缓注入其中,却以一种极为晦涩、逆转的方式运转著。 第61章 反客为主 就在他们即將走到巷子尽头的拐角处时,前方的去路,终於被三道身影彻底堵死。 为首一人,正是王坤。 他脸上掛著狞笑,眼神阴鷙而得意,仿佛在看三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呵呵,这位『师兄』,倒是好雅兴,大半夜的不回客栈歇息,偏要跑到这等偏僻之地来散步。” 王坤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道中迴荡,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他身后那两名炼气七层的护卫,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封锁了所有角度,眼中皆是残忍嗜血的光芒。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说吧,『师兄』,你究竟是何来歷?那令牌,又是从何而来? 若肯老实交代,再將这女娃和身上的宝物双手奉上,我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给你们留一具全尸!” 他將“师兄”二字咬得极重,显然,他心中虽有忌惮,却更倾向於林景行是在故弄玄虚。 或许,这令牌是此人偶然拾得,或是从某个死去的同门身上扒下来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王坤心中的贪婪之火,便再也无法遏制。 面对这必杀之局,林景行却笑了。 他的笑容,平静而淡然,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王执事,你可知,私截宗门『巡察使』,意图杀人夺宝,按门规,当处以何等刑罚?”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王坤脸色一沉,耐心尽失,“给我上!拿下他们!留那两个女的活口,男的……废掉四肢,我要亲自审问!” 一声令下,他身旁那两名护卫,狞笑一声,身形暴起,化作两道残影,一左一右,直扑林景行三人! 炼气七层的威压,如同两座小山,轰然压下! 巷道狭窄,避无可避。 林巧清叱一声,美眸中寒光一闪,手中庚金剑胚嗡鸣作响,一圈凌厉无匹的金色剑气透体而出,就要迎上二人。 林满枝更是嚇得小脸煞白,紧紧躲在林景行身后。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比那两名护卫的动作更快的,是林景行的一声厉喝! “大胆王坤!” 这一声,並非寻常嘶吼。 林景行丹田气海之中,炼气六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声带之上,以一种特殊的法门震盪而出! 声音恍若惊雷,在这寂静的夜里猛然炸开,不仅在这狭窄的巷道中形成了震耳欲聋的回音,更穿透了高耸的坊墙,朝著四面八方滚滚传去! “你身为青玄宗执事,竟敢勾结魔道,公然在落云城中残害同门,试图杀人灭口,罪证確凿,还不束手就擒!” 字字句句,清晰无比,中气十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火! 那两名正扑杀而至的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音震得气血翻涌,身形猛地一滯。 他们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残害同门?勾结魔道? 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王坤的脸色,则是在瞬间由狞笑转为惊愕,由惊愕化作了一片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他眼中已是瓮中之鱉的“冒牌货”,在生死关头,非但不求饶、不反抗,反而倒打一耙,还敢主动將事情闹大! 这是疯了吗?! 他不要命了?! 不等王坤反应过来,林景行已然动了。 他左手猛地一推身后那沉重的铁笼,口中同时对著巷口的方向,再次发出一声怒吼: “落云宗的道友何在?青玄宗巡察使在此清理门户,有贼人行凶,还请做个见证!” “砰”的一声闷响,那铁笼被他推得向前滑出数尺,恰在此时,苏晴因这股力道,身子一歪,“恰好”从笼中摔了出来。 她本就虚弱,如此一摔,更是狼狈不堪地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而她那只被林景行悄然解开的禁灵镣銬,也隨著她的动作,被清晰地暴露在微光之下。 那被镣銬磨得血肉模糊的脚踝,与另一只脚上依旧紧锁的镣銬,形成了惨烈而鲜明的对比,触目惊心! 这一连串的动作与吶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王坤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对方跪地求饶,或是负隅顽抗,被他轻鬆拿下。 却唯独没有料到,林景行竟会用这种近乎自爆的方式,將他拖入了一个万劫不復的泥潭! “你……你血口喷人!”王坤终於回过神来,又惊又怒,指著林景行厉声喝道。 但他话音未落,巷道的另一头,数道强横的气息已然由远及近,急速而来! “咻!咻!咻!”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五名身著落云宗制式青色道袍的修士,便出现在巷口,为首一人,面容方正,目光如电,修为赫然已达炼气九层! 正是落云宗的夜巡队长,陆远。 陆远甫一落地,目光便扫过全场。 眼前的一幕,让他眉头瞬间紧锁。 巷道中段,三名青玄宗服饰的修士,杀气腾腾,正与另一方对峙。 而被他们围住的,是一名同样身著青衫的俊逸青年,他身后护著两名绝色少女,其中一人神情戒备,另一人面带惊恐。 而在他们脚边,一个铁笼翻倒在地,一名衣衫襤褸、浑身是伤的少女刚刚挣扎著爬起,脚踝上的镣銬与血痕,刺眼无比。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何人在此喧譁斗法?!” 陆远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著不容置喙的压力,“落云城內,严禁私斗,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城去!” 王坤看到陆远出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隨即又强行镇定下来。 他是青玄宗执事,对方不过是落云宗的一个巡逻队长,他不能弱了气势。 他连忙拱手,抢先开口: “陆队长明鑑!在下青玄宗执事王坤。 此人来歷不明,却手持我宗令牌,在万宝楼拍下此女,形跡可疑! 我怀疑他假冒我宗弟子,意图不轨,故而只是想將他拦下,盘问清楚!绝无私斗之意!” 林景行闻言,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迎著陆远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取出那枚青玉令牌,高高举起,灵力微吐,令牌上“玄”字古印散发出淡淡的清辉。 “我乃奉青玄宗宗门长老之令,化身『巡察使』,暗中调查我宗弟子在外言行是否端正。 今日在万宝楼,亲眼目睹王坤身为我宗执事,竟公然参与修士拍卖,意图將一名身具上品灵根的女修买下,充作炉鼎! 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严重败坏我宗清誉!” 第62章 公堂对质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我出手將其拍下,本意是为保全宗门顏面,事后带回宗门处置。 谁知这王坤,竟因恼羞成怒,怀恨在心,一路尾隨我等至此,欲下杀手,毁尸灭跡! 此女,便是人证!她身上的伤,万宝楼的禁制,便是铁证!” 林景行的逻辑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王坤的心口上。 陆远听完两边的说辞,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林景行的说法,逻辑上是完全闭环的。 一个暗中巡查的“巡察使”,撞见同门丑事,出手干预,结果被对方恼羞成怒追杀——这剧情,合情合理。 反观王坤,他的说辞就显得苍白无力。 如果你只是“盘问”,何必出动两名炼气七层的护卫,摆出这副必杀的架势?又何必专挑这种杀人灭口的绝佳之地? 更重要的是,这个炼气六层的男子,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镇定了! 那种面对三名高阶修士围杀,依旧从容布局、引来外援的智谋与胆魄,绝非一个普通小修士所能拥有! “巡察使”的身份,似乎……更可信几分!” 陆远的目光在王坤阴沉的脸和林景行坦然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但他不能只凭猜测断案。 而且,青玄宗的內部事务,他一个落云宗的巡逻队长,也不好直接插手。 “孰是孰非,不是你们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陆远最终做出决断,声音一沉,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都给我住手!此地乃我落云宗辖下,既然发生了爭端,就断没有私了的道理!” “所有人,全部跟我去执法堂!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堂上与长老们说个清楚明白!” 他大手一挥,身后四名落云宗弟子立刻上前,分立两侧,强大的灵力波动隱隱散发,將现场彻底控制住。 王坤的脸,霎时间血色尽褪。 去执法堂? 他这“灭口夺宝”的计划,在林景行那石破天惊的一嗓子之下,已然彻底破產! 如今,还要被带到落云宗的执法堂,当著筑基长老的面公开对质? 他看著林景行那张平静得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笑意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踏入了这个“猎物”精心布置的陷阱! 巷道里的杀机,在陆远到来的那一刻,便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致命的博弈。 一场將在执法堂內,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公堂对质! …… 落云城,执法堂。 堂內气氛森严肃穆,檀木樑柱上雕刻著执法神兽“獬豸”的图样,无形的威压瀰漫在空气中,让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都心生敬畏。 堂上正中,端坐著一名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筑基期长老。 他双目微闔,气息渊渟岳峙,正是落云宗长老洛程天。 今日恰逢他值守执法堂,听闻有青玄宗弟子在城內闹事,还牵扯到什么“巡察使清理门户”的戏码,心底渐渐起了几分兴趣,便亲自前来坐镇。 陆远將林景行、王坤等一眾人带到堂下,恭敬地將事情的经过稟报了一遍。 洛程天听完,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先是扫了一眼面色惨白的王坤,又看了看从容镇定的林景行,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瑟瑟发抖、满眼惊恐的少女苏晴身上。 当看到苏晴那张虽沾满污垢、却依稀能看出清丽轮廓的脸庞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王坤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他知道,今日若不能將林景行“假冒”的罪名坐实,那他“残害同门”的罪过就再也洗不清了! 他心一横,对著堂上的洛程天重重叩首,声嘶力竭地喊道: “长老明鑑!此人绝对是假冒的! 我青玄宗內外门弟子数万,我王坤虽不敢说全部认得,但宗门核心的几位巡察使大人,我都有幸见过!其中绝无此人!” “他这令牌,定是偶然拾得,或是用什么卑劣手段从我宗陨落的弟子身上窃取而来! 他不敢暴露身份,便是心虚!恳请长老下令,验明他的正身!只需让他以精血催动令牌,真偽立判!” 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鐧,也是林景行最大的破绽! 青玄宗的身份令牌,都蕴含著一丝持有者的本命印记,非本人精血无法催发其最深层的禁制。 他篤定,林景行绝对做不到! 此言一出,堂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林景行的身上。 陆远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就连林巧和林满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相信林景行,但她们也知道,景行哥……真的不是青玄宗的人啊! 面对这直指要害的詰难,林景行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对著洛程天微微躬身,朗声道: “苏长老,我奉命行事,身份乃是宗门机密,在外不便轻易示人,还请见谅。 验证身份之事,待我將此獠押回宗门,自会向本门长老交代。” “不过,在验证我的身份之前,不如先验证一下王坤的罪行。 他说我形跡可疑,无非是覬覦我拍下的这位女修。 他之所以如此丧心病狂,不惜以身犯险,原因无他……” 林景行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的苏晴: “只因这位名为苏晴的姑娘,乃是万中无一的『上品乙木灵根』! 王坤此獠,欲夺她为炉鼎,以助自己修行!此等魔道行径,天理不容!” “上品乙木灵根?!”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上品灵根,无论放在哪个宗门,都是要当做宝贝一样培养的核心弟子!竟有人敢拿来当炉鼎?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王坤脸色大变,急忙辩解:“一派胡言!我只是看她可怜,想……” “是不是胡言,一试便知!” 林景行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猛然转头,对早已准备多时的林满枝低喝一声: “满枝,动手!” 第63章 灵血惊现 一声令下,林满枝强压下心中的紧张,白嫩的小手紧紧握住了胸前那颗温润的乙木回春珠。 她按照林景行之前的嘱咐,將自身的乙木灵力,以一种极为晦涩、逆反经脉的方式,缓缓注入其中。 寻常催动,珠子会散发磅礴生机。 而此刻,在林满枝的逆向催动下,那颗乙木回春珠上,竟然縈绕起了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枯萎”之气! 这股气息,与乙木的生机截然相反,充满了衰败与凋零的意韵。 林满枝玉指轻点,那缕常人难以察觉的枯萎之气,如同一条无形的细丝,瞬间缠绕上了苏晴的身体。 苏晴本就灵力耗尽,身心俱疲,全靠一口气撑著。 此刻,被这股同源、却属性截然相反的力量一激,她体內的生机平衡瞬间被打破! “呃……” 苏晴喉头一甜,只觉得五臟六腑都仿佛被扭曲了一般,娇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噗——!”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张口,喷出了一口心血。 王坤见状,不惊反喜,指著林景行狂喜地大叫道: “你看!长老你看!他果然要害此女!他才是居心叵测之人!” 他以为,自己终於抓住了林景行的把柄。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就在那口血雾喷出的瞬间,高坐堂上的洛程天,以及他身旁侍立的几名执法堂执事,竟如同被奔雷击中一般,齐齐从座位上霍然站起!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骇然,与不敢置信! 因为,苏晴喷出的那口血,並非寻常的鲜红之色! 那血液在灯火的映照下,竟是带著一丝淡淡的青碧之色,仿佛最上等的翡翠碾碎了融入其中。 更奇异的是,那血雾非但没有寻常血液的腥气,反而散发出了一股无比纯粹、浓郁到了极点的草木生机! 仿佛那不是血,而是一株千年灵药的精华! 洛程天死死地盯著那片尚未散尽的青碧血雾,嘴唇哆嗦著,原本渊渟岳峙的气度荡然无存,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激动与颤抖,失声惊呼: “青……青帝灵血?!” “这……这是我落云宗苏家嫡系,才能拥有的『青帝灵血』!” “你是……你是百年前,失踪的『临川』那一脉的后人?!” 此言一出,恍若天雷贯耳,震得整个执法堂內,落针可闻! 满堂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当做货物在万宝楼拍卖、被青玄宗执事当街追杀、来歷不明的孱弱少女,其身份,竟是如此的惊天动地! 落云宗,创派祖师爷,便是苏姓! 相传,那位祖师爷身怀上古异种灵体“青帝之体”,一身乙木神通出神入化。 而他的嫡系后人,血脉之中会遗传到一丝极为稀薄的“青帝灵血”特徵,这是他们身份最尊贵的象徵! 只是,苏家嫡系早在百年前,便因一场莫名的变故而彻底没落,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如今,一个身怀“青帝灵血”的后人,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落云宗的执法堂上! 这一刻,问题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事情已经不再是王坤企图抢夺一个上品灵根女修这么简单了,而是企图將落云宗先祖的后裔,当做炉鼎肆意凌辱! 这是对整个落云宗,最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 王坤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了无尽的呆滯与恐惧。 他怔怔地看著苏晴,又看了看暴怒起身的洛程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执法堂內,死寂一片。 那股纯粹而磅礴的草木生机,依旧在空气中縈绕不散,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一个失落百年的亲切血脉。 洛程天的目光,已经彻底从林景行和王坤身上移开,死死地锁定在苏晴的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狂喜,有怜惜,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怒火! 落云宗先祖的后裔,血脉里流淌著“青帝灵血”的天之骄女,竟然被人当做牲口一样囚禁在铁笼里,像货物一样公开拍卖! 甚至还险些被宵小之辈夺去,当做修炼的炉鼎! 奇耻大辱! 这是对落云宗,对整个苏氏一脉,最狠毒的践踏! “好……好一个青玄宗!好一个王坤!” 洛程天怒极反笑,他缓缓坐下,但身上散发出的筑基期威压,却如同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他甚至不再需要去理会林景行身份的真假。 那已经不重要了! 相比於王坤犯下的滔天罪行,林景行那点“冒充”的嫌疑,简直微不足道! 甚至,从结果来看,若非这位神秘的“巡察使”出手,先祖的血脉遗珠,今日就要蒙尘受辱,甚至香消玉殞! 他是功臣!大大的功臣! 王坤此刻早已魂飞魄散,他感受著洛程天那几乎要將他碾碎的恐怖威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 “长老……长老饶命!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身份啊!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地磕著头,额头与冰冷的青石地砖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 洛程天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对著一旁的陆远,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掌嘴,然后,废去修为,打入水牢,严加审问!” “是!” 陆远轰然应诺,看向王坤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冰冷。 他大步上前,左右开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堂內连绵不绝。 “至於他那两个帮凶,”洛程天的目光转向那两名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炼气七层护卫,“同罪!” 话音落,他甚至不等陆远动手,只是屈指一弹。 “噗!噗!” 两道凌厉的劲风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了王坤和那两名护卫的丹田气海。 “啊——!” 三人同时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浑身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辛苦修炼数十年的修为,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丹田被毁,经脉寸断! 从高高在上的仙门修士,沦为了比凡人还要不如的废人!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王坤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地嘶吼著,最终却只喷出一口逆血,昏死过去。 第64章 气运加身 一场必死的巷道追杀,一场凶险的公堂对质,就这样被林景行用智谋,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他不仅毫髮无损,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未曾动过,便借著落云宗这把最锋利的“刀”,將王坤这个心腹大患,连根拔起! 堂內,几位落云宗执事看向林景行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敬畏、好奇与感激的复杂情绪。 也就在王坤被废掉修为的那一刻,林景行的脑海之中,那幅沉寂的《万古宗嗣图》,陡然间金光大盛! 古老而玄奥的信息,如潮水般涌现: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家族核心成员(林巧、林满枝)的致命危机,宗族气运+15!】 【叮!检测到宿主借势(落云宗)反杀强敌(王坤),手段高明,极大提升了家族声望与威慑力,宗族气运+15!】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救助並收拢与林氏先祖有远古渊源的特殊血脉(苏晴,上品乙木灵根,青帝灵血),其已对宿主產生极高信任度与归属感,忠诚度判定为75(感恩),宗族气运+20!】 【三项功绩叠加,本次共获得宗族气运点:50点!】 【当前宗族气运点:108点!】 感受著宗嗣图內磅礴了近一倍的气运之力,林景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与快意。 这就是……算计的乐趣! 以弱胜强,不战而屈人之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时,洛程天已经亲自走下堂来,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为苏晴探查了伤势,餵下了一颗珍贵的疗伤丹药。 隨即他转向林景行,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感激与欣赏。 “这位……道友,” 洛程天斟酌了一下用词,拱手道:“今日之事,多亏道友仗义出手,否则我落云宗险些酿成大错,让我宗苏氏一脉的血裔蒙羞。 此份恩情,我落云宗上下,铭记於心!” “这三个狂徒的储物袋,便当做是对道友的赔礼,还请务必收下。” 说著,他將从王坤三人身上搜出的储物袋,递给了林景行。 林景行神识一扫,心中又是一喜。 里面光是下品灵石就有三万多枚,中品灵石百余枚,还有各种丹药、符籙,以及王坤修炼的青玄宗核心功法《银罡诀》,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长老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正道修士分內之事。” 林景行不卑不亢地收下,姿態做得十足。 洛程天越看林景行越是满意,当即道: “道友与两位仙子远道而来,便先在我宗的贵宾阁『听风小筑』暂住几日,也好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至於苏晴这孩子……” 他看向苏晴,眼中满是慈爱。 “我需要立刻为她调理血脉,疏通灵根,不日『百草会』將启,届时,我要让她以我落云宗先祖后裔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经此一役,林巧看向林景行的目光,已是异彩连连。 嫉恶如仇的她一直以为,修仙界的战斗,便是法术与法器的对轰,是灵力与剑锋的碰撞。 今日她才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战斗,不止於拼杀。 人心、时机、规则、大势……这些无形的东西,在林景行的手中,竟能化作比庚金剑气更锋利、更致命的武器! 她的心智,在这一刻,真正地成熟了。 …… 月华如水,自天穹倾泻而下,为巍峨起伏的落云宗山脉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一名身著落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躬身在前引路。 他步履轻快,態度恭谨,引著林景行三人穿过一重重白玉铺就的迴廊,行向一处掩映在翠竹林深处的独立院落。 “林前辈,二位仙子,此处便是我宗专门招待贵客的『听风小筑』。” 青年弟子停下脚步,侧身伸手一引,脸上带著几分艷羡。 “此地乃我宗灵脉支流匯聚之地,灵气之浓郁,远胜外门弟子居所十倍。 洛长老吩咐了,三位在此的一切用度,皆由宗门供给,若有任何需求,只需捏碎院中的传音玉符即可。” 林景行頷首,目光扫过眼前的院落。 院门由整块的楠木雕琢而成,古朴厚重,门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听风小筑”四字,笔力雄健,隱有灵光流转。 推门而入,一股远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精纯灵气扑面而来,吸上一口,便觉五臟六腑皆被洗涤,通体舒泰。 院內不大,却布置得清幽雅致。 一方小小的碧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天心明月。 潭边栽著几株不知名的灵植,叶片在月色下泛著莹莹微光,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淡香。 主屋飞檐翘角,窗欞之上雕著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家之手。 “有劳了。”林景行淡然道,递过去一枚中品灵石作为赏赐。 那青年弟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却在林景行坚持的目光下,红著脸收下,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景行哥哥,这里……好漂亮。” 林满枝一双杏眼好奇地四处打量,小脸上满是惊嘆。 从金陵林府到这仙门贵地,一路行来,她所见所闻,皆是前所未有的衝击。 此刻身处灵气氤氳的仙家別院,更觉如在梦中。 林巧则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站在林景行身侧,凝视著他沉静的侧脸。 灯火自窗內映出,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份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气度,透出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 她心中清楚,这一切,皆是身旁这个男人,一步步算计、一分分拼杀换来的。 若无他,她们三人此刻,恐怕早已是黑风驛下的枯骨,或是落云城中任人宰割的羔羊。 “进去吧,今夜,我们总算可以安稳歇息了。”林景行轻声道,率先迈步走入主屋。 屋內陈设简约而不失格调,桌椅皆是上好的灵木所制,散发出淡淡安神之效。 不多时,便又有弟子送来丰盛的灵果、灵茶与数瓶疗伤、恢復灵力的丹药,言是洛程天长老的吩咐,聊表心意。 待那弟子走后,林景行做的第一件事,並非品尝灵果,而是走到屋子四角,指尖灵光连弹,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隔音与警戒禁制。 嗡—— 一层淡淡的光晕如水波般在墙壁上一闪而逝,將这方小小的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第65章 夜议三策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神情也由白日里的客气疏离,转为彻底的放鬆与锐利。 “坐。”他示意二女。 林巧与林满枝依言坐下,一左一右,目光皆匯聚在他身上。 在这陌生的仙门之內,林景行便是她们唯一的主心骨。 林景行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心念一动,將那三个得自王坤等人的储物袋尽数取出,置於桌上。 “今日之事,虽有凶险,但收穫亦是颇丰。我们先清点一下,也好为下一步做打算。” 他的声音平静,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林满枝看著那三个灰扑扑的袋子,小脸上仍旧残留著一丝后怕。 她今日才真正明白,修仙界远非她想像中那般美好。 一个上品乙木灵根的身份,在没有足够实力庇护时,带来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灾难。 若非景行哥哥,那个叫苏晴的姐姐,下场……她不敢想。 “我来吧。”林巧主动开口,她探出一缕庚金灵力,小心翼翼地抹去储物袋上属於王坤等人的神识烙印。 隨著三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原本看似普通的袋子,灵光一闪,已然成了无主之物。 林景行神识探入其中一个,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不愧是青玄宗的执事,身家確实不菲。” 他將袋中之物尽数倒出,哗啦啦一声,桌面上顿时堆起了一座由灵石组成的小山。 灵光闪烁,珠光宝气,晃得林满枝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下品灵石,三万两千余枚。中品灵石,一百零八枚。”林景行快速清点完毕,声音里也透著一丝满意。 这笔財富,足以支撑他们三人在落云城內任何坊市挥霍,购买大量的修炼资源。 要知道,当初林家为了还清三百万两白银的债务,几乎耗尽了所有气运点数兑换凝香胰的材料。 而如今,仅一个炼气八层执事的储物袋,便有如此收穫,仙凡之別,可见一斑。 除了灵石,还有十余瓶各类丹药,从疗伤的“回气丹”到增进修为的“聚灵丹”,品阶虽都不高,但胜在数量不少。 此外,便是几沓符籙,攻击、防御、遁行,一应俱全。 真正的重头戏,在王坤的那个储物袋里。 林景行从中取出了一本以青色玉简承载的功法,玉简触手温润,正面以古篆刻著三个大字——《银罡诀》。 “青玄宗,金系核心功法。”林景行將玉简递给林巧,眸光深邃,“看看。” 林巧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霎时间,一股刚猛霸道、锋锐无匹的法诀要义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这《银罡诀》与她修炼的《万灵归宗策》路数截然不同,《万灵归宗策》贵在归宗溯源,讲究对庚金本源的掌控与凝练,堂皇正大。 而这《银罡诀》则更重实战杀伐,將灵力化作无坚不摧的护体罡气与杀伐剑气,路子更为直接、凌厉。 片刻后,林巧睁开双眸,眼中剑意流转,却又迅速收敛,化作一片清明。 “景行,你的意思是……”她已然明白了林景行的用意。 林景行含笑点头:“不错。功法並无高下之分,只有適合与否。《万灵归宗策》是我们的根基,不可动摇。 但这《银罡诀》却可做『他山之石』,让你触类旁通。 你需知,日后我们面对的敌人,大多是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你可借鑑其运力法门,將其融入你的剑招之中,让你的庚金剑气,在锋锐之外,更添一分刚猛霸道。” 今日之前,林巧或许只会想著將这功法弃之如敝履,认为是旁门左道,不及自家传承半分。 但经歷了公堂上那场不见刀兵的廝杀后,她的心境已然蜕变。 她看著林景行,重重地点了点头,郑重地將《银罡诀》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她明白了,林景行给她的,不只是一本功法,更是一种思路,一种真正强者的思维方式——海纳百川,熔炼万法,以为己用! “景行哥哥,我……” 林满枝看著林巧有了收穫,自己却似乎帮不上什么忙,不由得有些侷促,小手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林景行温和地看向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笑道: “傻丫头,想什么呢?这次能顺利来到江东,找到苏晴,並且与落云宗搭上线,你才是最大的功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你的乙木灵根与那『乙木回春珠』,是我们此行的关键。 今日在公堂上引动苏晴的『青帝灵血』,更是神来之笔。 记住,满枝,你是我们寻找『木之祖炁』,復甦林家灵植圃的唯一希望。” 听到“唯一希望”四个字,林满枝瘦弱的肩膀微微一颤,眼眶一热,先前的一丝自卑与惶恐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託付重任的坚定。 她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嗯!景行哥哥,我明白了!我不会让你和巧姐姐失望的!” 看到二女的心態都已调整过来,林景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將话题引回正轨。 “好了,战利品清点完毕,现在,我们来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他伸出三根手指,神情肃然。 “我们当前有三个目標,互为表里,环环相扣。” “其一,站稳脚跟。” 林景行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沉稳: “洛程天此人,重情重义,亦重规矩。他感激我们,便会庇护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好这份庇护。 自明日起,你们二人便安心在听风小筑修炼,我会去拜会洛程天,一方面加深情谊,另一方面,探探这落云宗的虚实,尤其是关於那『百草会』和苏晴。” “苏晴,”他加重了语气,“她既是落云宗先祖后裔,又是上品乙木灵根,身负『青帝灵血』,洛程天必定会倾尽资源助她恢復。 她,是我们能否接触到落云宗核心秘密的关键,也是我们能否在百草会上获得一席之地的『敲门砖』。” 林巧与林满枝凝神静听,皆是点头。 “其二,百草会。” “洛程天说了,要让苏晴在百草会上堂堂正正地出现。 这说明,百草会不仅是江东木系修士与炼丹师的盛会,恐怕也是落云宗內部派系角力的舞台。 这对我们而言,是混水摸鱼的绝佳机会。” 第66章 祖炁为谋 林景行的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那是猎人盯上猎物时的眼神。 “大会的彩头,有『筑基丹』。此物,我们志在必得。 更重要的是,百草会期间,宗门防御必然会有所调整,甚至为了展示实力,会开放某些平日的禁区。 这或许就是我们潜入禁地,寻找『木之祖炁』的唯一时机!” “木之祖炁……”林满枝听到这四个字,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她的小手紧紧握住了胸前的乙木回春珠,珠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意,散发出温润的绿光。 “不错。”林景行肯定道,“这是我们的最终目標,也是此行的根本目的——夺取木之祖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夹杂著浓郁的灵气涌入,吹动他的青衫。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即使短期內与镇国公府的盟约仍然有效。 但是,李长风与靖王的威胁,却如悬顶之剑,隨时可能落下。” 甚至,还有那位……玄冥天尊!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林巧和林满枝的心上。 “所以,江东之行,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林巧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她看著林景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脸庞,感受著他身上那股承载著整个家族未来的沉重压力,一向清冷的凤眸中,此刻满是柔情与决然。 “景行,你说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闯到底。” 林满枝也鼓起勇气,站到另一侧,小声道:“还有我!我……我虽然打架没巧儿姐那么厉害,但我可以感应祖炁,我一定能帮上忙的!” 林景行感受著左右两边传来的柔软与信任,心中豪情万丈。 他反手握紧林巧柔荑,另一手在林满枝头顶轻轻一抚,目光沉静如渊,望向那云雾繚绕间的落云宗主峰。 那里,是宗门禁地的方向。 也是木之祖炁的方向。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落云宗,百草会,木之祖炁……这盘棋,他已布下第一子。接下来的,便是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博弈。 而他,对此,满怀期待。 …… 翌日。 晨光熹微,穿过听风小筑的竹林,於庭院中洒下斑驳光影。 四周灵气浓郁,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五臟六腑都似被洗涤过一般。 此等洞天福地,果然非金陵城那等凡俗之地可比。 林景行並未贪睡,天色微明便已起身。 他立於庭院中央,双目微闔,身形不动如山。 体內的《万灵归宗策》功法却如大江奔流,周而復始。 万古道体的玄妙在此刻尽显,他仿佛化作一个漩涡,將周遭的灵气缓缓牵引入体,滋养著经脉与丹田气海。 不远处,林巧盘坐於一方青石之上,膝上横著那柄庚金剑胚。 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缕吸入的灵气,都带著一丝凌厉的锋芒,经由功法炼化,化为最纯粹的庚金灵力,温养著剑胚。 剑胚之上,似有流光一闪而逝,剑鸣之音,细微如蜂鸣。 林满枝则蹲在小筑一角,小脸上满是专注。 她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枚从王坤储物袋中寻得的灵草种子,种入花圃的灵土之中。 她指尖縈绕著一缕柔和的碧绿光华,那是她的精纯乙木灵力。 在灵力的催动下,那颗种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抽出了嫩芽。 一夜之间,三人仿佛都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在这暂时的安寧中,积蓄著力量。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小径传来,打破了小筑的清幽。 林景行双目倏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了古井无波。 他与林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凝重。 来人的气息,他们很熟悉,正是落云宗的筑基长老,洛程天。 只是,此刻这位长老的气息,却不似昨日那般渊渟岳峙,反而带著一丝明显的紊乱与焦躁。 “林小友!” 人未至,声先到。 话音落下,洛程天的身影已出现在庭院门口。 他依旧是那身青色道袍,但往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髮髻,此刻却有几缕散乱。 更让林景行心头一沉的,是洛程天那紧锁的眉头,脸上更是布满了愁云。 “洛长老,早。”林景行收了功法,迎上前去,拱手一礼,神色平静地问道,“长老如此行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林巧与林满枝也停下了修炼,站到了林景行身后,皆是面带探寻。 洛程天看著林景行镇定的模样,心中那股焦躁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许。 他重重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摆了摆手道:“林小友,先进屋说吧。” 四人进入厅堂,分主宾落座。 洛程天却无心饮茶,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目光落在林景行身上,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林小友,老夫……今日是来向你求助,或者说,是来告知你一个坏消息的。” 林景行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长老但说无妨。” “是关於苏晴那孩子……”洛程天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对於一位筑基期的大修士而言,是极其罕见的。 “昨日將她接回宗门后,老夫亲自出手,以本门秘法配合上好的疗伤丹药为她调理。 她肉身上的伤势,倒是在快速恢復,可……可她灵根的损伤,远比我想像的要严重。” “万宝楼那些畜生,为了防止她反抗,不仅用了禁灵镣銬,还用一种阴毒的法门,日夜消磨她的灵根根基。” 洛程天说到此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一旁的茶杯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继续道:“灵根受损,尚可用天材地宝慢慢弥补。最致命的是……是她体內的『青帝灵血』!” “青帝灵血?”林景行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 “不错!”洛程天面色凝重到了极点,“我苏氏一脉,乃是开派祖师的嫡传血脉。 血脉之中,蕴含著一丝上古青帝的稀薄神髓,故称『青帝灵血』。 此血脉一旦觉醒,不仅修炼乙木功法一日千里,更能与宗门內的某些传承產生共鸣。 苏晴这孩子,天资之高,乃是我苏氏一脉五百年来仅见!她的青帝灵血,本已在觉醒的边缘。” “可现在,”洛程天的拳头攥得发白,“因为长期的囚禁与虐待,灵根受损,导致气血衰败。 她体內的青帝灵血,非但没有觉醒,反而陷入了彻底的沉寂,如同一潭死水!生机……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无法逆转的速度,从她体內流逝。” “什么?”一旁的林满枝失声惊呼,小脸瞬间煞白。 第67章 灵血沉寂 同为乙木灵根,她最能体会“生机流逝”这四个字意味著何等恐怖的绝境。 林景行心中也是巨浪翻涌。 他昨夜的计划,苏晴是重中之重,是那块“敲门砖”。 若是这块砖碎了,那他后续的所有谋划,都將成为空中楼阁! “洛长老,难道以贵宗的底蕴,也无法唤醒她的血脉吗?”林景行沉声问道。 这不仅是一个问题,更是一次试探。 他想知道,这难题,到底有多难。 洛程天的脸上,那苦涩的意味更浓了。 他摇了摇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唤醒血脉,需用精纯磅礴的生机之力去冲刷、去引动。 宗门內最好的乙木属性灵药,『九叶龙鬚参』的参液,老夫都给她用上了,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那血脉……就仿佛死了一样。” “宗门里其他几位长老也来看过,”洛程天声音低沉,“有两位炼丹大师都断言,此乃气血根源上的枯败,除非能寻到传说中的『生命之泉』或是木属性的『祖炁本源』,否则无计可施。 不出一个月,待她体內最后一丝生机耗尽,灵血彻底枯死,届时就算保住性命,灵根亦会彻底废掉,沦为凡人。” 木之祖炁! 林景行瞳孔骤然一缩!他此行的最终目標,竟然就是救治苏晴的唯一希望! 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那木之祖炁深藏於落云宗禁地,如何取得尚未可知,苏晴却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 而百草会,恰恰就在一月之后。 这是一个死局! 洛程天没有注意到林景行瞬间的失態,他仍在自顾自地倾诉著那份绝望: “我本想……在百草会上,让苏晴这孩子堂堂正正地出现,以其绝世天资与先祖血脉,夺回属於我们苏氏一脉的荣光,也狠狠打压那些人的气焰。 可现在……呵呵,他们怕是巴不得苏晴就此沉寂下去。 甚至有人已经在说,为了一个『废人』,耗费宗门如此多的珍贵资源,不值得……”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它不仅揭示了苏晴的绝境,更暴露了落云宗內部激烈的派系斗爭。 苏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天才少女,更是某个派系竖起的一面旗帜。 旗帜若倒,对洛程天这一脉的打击,將是毁灭性的。 所以,他今天来,名为“告知坏消息”,实则,是在这走投无路的绝境中,来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看著林景行,这个屡屡创造奇蹟的年轻人,眼中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林小友,你见多识广,手段亦非常人能及。 老夫今日厚顏前来,就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哪怕是道听途说的偏方、古法,能够应对此等血脉沉寂之症?” 他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一个筑基长老,集整个宗门之力都束手无策,却来问一个炼气六层的后辈。 这简直是病急乱投医。 然而,林景行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浑身一震。 只见林景行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了双眼,眉头微蹙,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感应著什么。 此刻,林景行的心神,已经完全沉入了【万古宗嗣图】之中。 宗嗣图上,那代表著苏晴的、带著青光的虚幻叶片,果然如洛程天所言,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边缘甚至出现了一丝丝枯黄的败象,仿佛秋日里隨时会凋零的落叶。 叶片之上,“青帝灵血(沉寂)”、“生机缓慢流逝”的字样,清晰可见。 果然是绝境。 林景行心中嘆息。 然而,他並未放弃。他的意念,集中在了那片虚幻的叶片上,仔细地观察著每一丝纹路的变化。 他的万古道体,他的宗嗣图,是超越这个世界常理的存在。 或许,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厅堂內,气氛压抑得可怕。 洛程天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著林景行。 林巧的玉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凤眸中满是警惕与担忧。 林满枝更是紧张得小脸发白,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就在洛程天心中的那点希望之火即將熄灭时,林景行,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中,没有沮丧,没有为难,反而闪烁著一抹奇异的光。 他突然想到了,满枝之前在执法堂內配合他,逆转回春珠使出的“枯萎”之气! “洛长老,”林景行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正所谓『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常规的滋补之法,既然已如泥牛入海,那便说明,此路不通。” “不通?”洛程天一愣,隨即苦笑,“老夫自然知道不通,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何办法?” “或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林景行语出惊人。 “反其道而行之?” “不错。”林景行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洛程天,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用『生机』无法唤醒它,那我们……便用『死气』去刺激它!” “什么?!”洛程天霍然起身,一股属於筑基期的强大威压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满堂桌椅瑟瑟发抖。 “胡闹!简直是胡说八道!她本就生机衰败,你还要用死气去催发?你是想让她立刻香消玉殞吗?!” 他怒不可遏。他觉得林景行是在拿苏晴的性命开玩笑! 然而,面对他的怒火,林景行却寸步不退,眼神依旧清明而坚定。 “洛长老,请听我一言。”他沉声道,“我说的『死气』,並非是那种污秽的阴煞之气,而是一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满枝。 林满枝被他一看,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双杏眼陡然睁大。 林景行缓缓道:“我这位族妹,身具乙木灵根,她的灵力,充满了生机与治癒之力。 但是,任何力量,都有其正反两面。乙木灵力,正向施展,可催发生机,令草木疯长;但若逆向运转……”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 “……便可催发出一种『枯萎之气』。 此气,能加速草木凋零,汲取生机。长老请想,这股力量,若作用於那沉寂如死的青帝灵血之上,会发生什么?” 洛程天呆住了。 他身为筑基长老,见识何等广博,却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理论。 逆转灵力,催发与本源属性截然相反的力量?这……这怎么可能?稍有不慎,便是经脉错乱,走火入魔的下场! 第68章 死气激血 可是,看著林景行那篤定的眼神,他心中的怒火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却又无法抑制的心动。 “这……这太冒险了!”他嘴上仍在抗拒,但语气已经不復刚才的强硬。 “置之死地而后生。” 林景行再次重复了这六个字,“长老,那青帝灵血,乃是何等高贵的血脉? 它沉寂,是因为感受不到外界的威胁,如沉睡的猛兽。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给猛兽餵食,而是用一根针,去狠狠刺痛它!让它在被剥夺、被侵蚀的危机感中,愤怒地甦醒过来,爆发出属於它自己的护主本能!” “这……”洛程天彻底被镇住了。 这番理论,闻所未闻,却又……隱隱合乎某种天道至理。 “你有几成把握?”他死死盯著林景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林景行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他没有说十成,也没有说八成,而是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成。”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若按部就班,用丹药温养,苏晴姑娘活下来的可能,是零成。” 五成,对零成。 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选择的答案。 洛程天剧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不定。 他看著林景行,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紧张却又带著一丝信任的少女林满枝。 这个决定,太疯狂了。 將宗门未来的希望,交到两个炼气期的后辈手中,用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去施救。 但是……他还有別的选择吗? 良久,良久。 洛程天眼中的挣扎与狂乱,最终化为了一抹决绝的狠厉。 “好!”他咬牙道,“林小友,老夫就陪你疯一次!” “苏晴那孩子,现在就在我洞府的静室里。你们隨我来!需要任何东西,儘管开口!老夫亲自为你们护法!”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便向外走去,步履间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林景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看向身旁的林满枝,温声道:“满枝,怕吗?” 林满枝小脸虽然还是有些发白,但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眸中,是对林景行全然的信任:“不怕!景行哥哥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好。”林景行点点头,又看向林巧,“巧儿,你留在听风小筑,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传讯於我。” 林巧明白,这是让她防备宗门內可能的窥探与破坏,她郑重点头:“你放心去。” “走吧,满枝。” 林景行牵起林满枝的手,迈步跟上了洛程天的步伐。 这一步,既是踏入了洛程天的洞府,也是真正踏入了落云宗这盘棋局的核心。 苏晴的生死,林家的谋划,落云宗的未来……所有的线,在这一刻,都繫於林满枝那双看似柔弱的小手之上。 成,则龙归於海,一飞冲天! 败,则玉石俱焚,万事皆休! 洛程天一甩袖袍,转身迈步,其背影萧瑟,却又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然。 他洞府前的禁制应声而开,露出一条通往山腹深处的幽静石径。 “走吧,满枝。” 林景行牵起林满枝微凉的小手,那细腻的触感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他没有多言,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掌心传去的温厚灵力,如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少女心中的忐忑。 林巧站在原地,目送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洞府入口的微光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听风小筑的院中,立於一株松下。 身姿笔挺如松,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整个小筑周围,警惕著一切风吹草动。 然而,就在林景行三人即將踏入那洞府深处,彻底与外界隔绝的前一刻。 一道阴阳怪气,如金铁摩擦般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不远处的山道上传来。 “洛师弟,这般行色匆匆,可是要去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洛程天的脚步猛然一顿,转过身时,方才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已然化作一片冰冷的阴沉。 只见山道拐角处,一行三人正缓缓行来。 为首者,是一个身著墨绿色丹师袍,面容清癯,嘴唇削薄的中年修士。 他双目狭长,开合间精光四射,透著一股审视与刻薄。 此人,正是落云宗內另一位筑基长老,执掌丹鼎峰的落云宗大长老陆万象。 “陆万象!”洛程天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火,“你不在你的丹鼎峰上看著丹炉,来我这清风崖做什么?” 陆万象仿佛没看到洛程天难看的脸色,他施施然走到近前,目光却越过洛程天,如同两柄利刃,直直地刮向林景行与林满枝。 当他的视线落在林景行腰间那枚偽装的青玄宗令牌上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若不来,岂不是要眼睁睁看著洛师弟你,被一个来歷不明的外人,一个青玄宗的炼气小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冷笑道,“宗门上下谁人不知,你为了那早已断绝的所谓『先祖血脉』,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 如今更是飢不择食,连一个毛头小子胡言乱语的疯话都信了?” 这番话,句句诛心! 他完全无视了林景行,而是將矛头直指洛程天,当著外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揭开他最大的“心病”,这已近乎羞辱。 林景行敏锐地察觉到,这陆万象的出现,绝非偶然。 这背后正是陆万象背后代表的落云宗“激进派”,与洛程天代表的“保守派”之间的矛盾。 洛程天气得浑身发抖,筑基期的威压隱隱逸散,吹得周围草木沙沙作响。 “陆万象,你休要血口喷人!林小友乃是……” “乃是什么?”陆万象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厉声打断,“一个炼气六层的小辈,也配让你称一声『小友』? 洛程天,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我落云宗的资源,不是给你拿来这般挥霍的!那苏晴的血脉若真有用,早就该被唤醒了,何至於等到今日? 依我看,她就是个无底洞,是个废人!你这是在拿宗门的未来,赌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 第69章 长老对峙 “你!”洛程天怒髮衝冠,几乎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景行,动了。 他没有理会陆万象的叫囂,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对几乎要被气炸的洛程天微微躬身,声音清朗而坚定。 “洛长老,时辰不等人。” “苏晴姑娘的生机,每时每刻都在流逝。”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洛程天心头的怒火。 是啊,跟陆万象这等鼠目寸光之辈爭辩口舌之利有何意义? 苏晴的命,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这一手,四两拨千斤,瞬间將即將失控的情绪拉了回来,也將选择的压力,重新推回到了洛程天身上。 果然,洛程天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怒火化为决绝。 他看也不看陆万象,只对林景行道:“小友说的是,我们走!” “站住!” 陆万象脸色一变,身形一晃,竟直接拦在了洞府门前,筑基期的气息毫不客气地压向林景行二人。 “今天有我在此,谁也別想进去胡闹!” 他死死盯著林景行,眼中杀机毕露: “小子,我不管你用了什么花言巧语,速速滚出我落云宗!否则,別怪我清理门户!” 一个筑基长老的当面威胁,带著凛然杀意,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心神崩溃。 林满枝小脸煞白,下意识地躲到了林景行身后。 然而,林景行依旧面色不改。 他终於正眼看向陆万象,嘴角甚至还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 “陆长老若是不信,大可在一旁看著。”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毕竟,事实,胜於雄辩。” 这份从容,这份自信,让陆万象心头一滯。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后辈,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气定神閒。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事实胜於雄辩』!我倒要看看,你这黄口小儿能玩出什么花样! 若是害了那女娃性命,老夫今日必將你抽魂炼魄,神魂俱灭!” “陆万象!”洛程天终於忍无可忍,一声爆喝: “你若要看,便在一旁看著! 但若敢出手干扰分毫,休怪我不讲宗门情义!” 说罢,他猛地一挥袖。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捲起林景行与林满枝,直接掠过陆万象,闪身进入了洞府深处。 陆万象脸色铁青,最终还是没有出手阻拦。 他冷哼一声,拂袖跟了进去,他倒要亲眼看看,这几人是如何將那女娃推入死地的! 洛程天的静室,陈设极为简单。 除了一张寒玉床,几个蒲团,便再无他物。 但此地的天地灵气,却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 墙角几株不知名的灵草,无风自动,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静室中央的寒玉床上,苏晴静静地躺著。 她的面容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床边设有一测验生机的法器,上面的光芒已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气氛,凝重如水。 “开始吧。”洛程天声音沙哑,他已在静室周围布下了数层禁制,確保万无一失。 林景行点点头,他看向林满枝,目光温和而鼓励: “满枝,记住我说的。逆转灵力,不要怕,一切有我。 我会护住你的心脉,你只需將你感受到的那股『枯萎』之意,全部注入她灵根所在的气海。不要犹豫,不要停顿!” 说著,他伸出一掌,轻轻贴在林满枝的后心。 一股醇厚、温暖、带著无尽生机的灵力,自他的“万古道体”中涌出。 瞬间包裹住林满枝的心脉,为她构筑了一道最坚实的防线。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虚虚按在苏晴的心口上方。 並未接触,却有一道更为精纯的金色灵力垂下。 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牢牢锁住了苏晴那最后一丝即將消散的生机。 “嗯!”林满枝重重地点头。 有了林景行这双重的保障,她心中最后的一丝恐惧也烟消云散。 她闭上双眼,按照林景行所传授的法门,开始艰难地逆转体內那与生俱来的乙木灵力。 虽然她之前已经简单尝试过这种方法,但上次在执法堂內逆转的时间、强度都根本无法与现在相提並论! 现在她要承担比之前数百倍的痛苦! 乙木灵力本是生机与希望的象徵。 强行逆转,便如同让江河倒流,让百花逆开,其间经脉所承受的撕裂感,常人难以想像。 林满枝的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娇躯不住地颤抖。 但她死死咬著牙,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景行哥哥说,可以! 渐渐地,一缕极不协调的灰绿色气息,从她的指尖溢出。 那气息,带著凋零、衰败、万物走向终结的死寂之意—— 正是“枯萎之气”! “去!”林景行低喝一声。 林满枝依言,將那缕灰气,缓缓渡入苏晴的丹田气海。 “嗡!” 异变陡生! 当枯萎之气入体的瞬间,苏晴那本就衰弱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床边那块测验生机的灵石,光芒骤然狂闪,发出莫名的响声。 上面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黯淡了下去! “生机在溃散!快停下!” 洛程天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他下意识地就要上前阻止。 守在门口的陆万象,脸上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残忍冷笑: “疯子!一群疯子!这根本不是救人,是杀人!洛程天,这便是你信的贵人! 今日之事,我必上报宗主,治你一个勾结外人、残害同门之罪!” “別动!” 林景行一声断喝,声如惊雷,震得整间静室嗡嗡作响。 他的双目精光爆射,死死盯著苏晴的身体变化。 “还没到最后一步!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他转头对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林满枝厉声喝道: “满枝,加大力度!不要停!用死气去刺痛它!唤醒它!” 第70章 神木復甦 林满枝泪水已然夺眶而出,但听到林景行的声音,她竟奇蹟般地稳住了心神。 她信任他,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她银牙一咬,將体內所有的枯萎之气,毫无保留地尽数灌入苏晴体內! 轰! 苏晴的身体如遭雷击,猛地弓起,隨后重重落下。 床边的灵石,“啪”的一声轻响,光芒……彻底熄灭。 完了! 洛程天眼前一黑,几乎要昏死过去。陆万象脸上的冷笑,也僵在了那里。 然而,就在这死寂降临的万分之一剎那。 在苏晴那生机断绝的丹田最深处,在那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感知的青碧色光点,突兀地……亮了一下。 仿佛是沉睡了万古的君王,被螻蚁的挑衅彻底激怒。 那光点,不甘就此沉寂。 它又亮了一下。 紧接著,如星火燎原,如旭日东升! “昂——!”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又似神木初生的讚歌,猛地从苏晴的体內爆发而出! 一股浩瀚、磅礴、精纯到无法想像的乙木生机,如火山喷发,瞬间衝垮了所有桎梏! 那侵入体內的枯萎之气,在这股君王般的生机面前,连一个瞬间都没能坚持,便被碾得粉碎,化为最精纯的养料。 无穷无尽的青碧色光华,从苏晴的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將她整个人渲染成了一块无瑕的翡翠! 静室,已经容纳不下这股力量! 轰隆!!! 洛程天的洞府猛地一震,一道粗大如水桶的青碧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洞府顶上的禁制,直入云霄! 整个落云宗,在这一刻,都为之震动! 无论是在修炼的弟子,还是在闭关的长老,所有人都感应到了一股让他们血脉悸动、灵魂战慄的至高生机! 他们纷纷衝出洞府,骇然抬头。 只见清风崖的上空,风云变色。 无尽的天地灵气疯狂匯聚,竟在九天之上,缓缓勾勒出了一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神木虚影! 那神木,扎根於虚空,枝干苍劲如龙,冠盖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仿佛蕴含著一个生机勃勃的小世界。 一股君临天下,执掌万木生长的无上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落云宗! “是……是先祖法相!是青帝神木!”一名老態龙钟的长老颤抖著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天佑我宗!天佑我宗啊!先祖血脉……復甦了!” 无数落云宗弟子,在这一刻,尽皆朝著那神木虚影的方向,俯身拜倒,神情狂热而敬畏。 …… 静室內。 洛程天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神跡般的一幕。 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狂喜!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著苏晴的方向,泣不成声:“先祖在上……青帝灵血……它醒了!它真的醒了!落云宗……有救了!” 而站在门口的陆万象,他的脸色,已然比死人还要难看。 那张刻薄的脸上,讥讽、残忍、不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震惊与恐惧。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血脉……竟然……是真的……” 他看向那个只是炼气期的少年。 少年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慌乱和恐惧瞬间攫住了陆万象的心臟。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再也不敢在此地多待片刻,转身化作一道惊惶的流光,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清风崖。 林景行缓缓收回双手,脸色略显苍白,那是灵力消耗过度的表现,但他的双眸,却亮得惊人。 他的脑海中,【万古宗嗣图】早已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宗族功绩:破而后立,唤醒青帝灵血,扭转落云宗气运,凝聚宗族气运点:150点!】 【盟友关係:落云宗长老洛程天忠诚度提升至85(感恩戴德)!】 【关联血脉:苏晴忠诚度提升至90(生死相托)!血脉共鸣增强!】 【当前宗族气运点:258点。】 一次豪赌,换来了惊天的收穫! 他扶起已然力竭的林满枝,对那依旧沉浸在狂喜中无法自拔的洛程天,微微一笑。 “洛长老,幸不辱命。” 天空中的神木虚影,光华流转,映照著少年清雋的脸庞,深邃的眼眸。 九天之上的神木虚影,在汲取了海量的天地灵气后,光华渐渐內敛。 那君临万木的无上威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化作一道精纯至极的青碧色流光,精准无误地没入清风崖,灌入苏晴的体內。 天空復归澄澈,碧空如洗,仿佛方才那震动整个落云宗的神跡,只是一场幻梦。 然而,清风崖上空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无比浓郁的乙木灵气,以及宗门內无数弟子长老脸上那狂热未褪的表情,无不在昭示著,一切都是真的。 静室之內,宛若琉璃净土,每一寸空气都饱含著沁人心脾的生机。 洛程天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他看向林景行的眼神,已然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与感激,而是……一种对待老友的,夹杂著深深感激的凝视。 他快步上前,不是去看那作为奇蹟中心的苏晴,反而是先关切地看向林景行: “景行……公子,你灵力消耗过多,快,这是老夫的『回元丹』,可迅速补充灵力!”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青玉小瓶,急切地递了过去,姿態甚至带著一丝討好。 一个能唤醒先祖血脉、引动青帝法相的年轻人,其价值,其未来的潜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恩人”二字所能概括。 “多谢洛长老,我无大碍。” 林景行微微摆手,將几近虚脱的林满枝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递给她一颗自备的丹药,动作温和而细致。 他的脸色確实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眸光清亮,灿若星辰,哪里有半分颓唐之色? 这份从容与镇定,让洛程天心中愈发凛然。 林景行自然无碍。 方才他动用的,更多是【万古道体】对枯荣二气的调和之力,以及对宗族气运的引导,自身灵力消耗虽大,却远未到根基动摇的地步。 而他的心神,早已沉入脑海中那棵璀璨的神树图谱之上。 【当前宗族气运点:258点。】 仅仅是救一人,便让宗族气运点翻了一倍还多! 林景行心中波澜微兴,这笔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更重要的是,他在落云宗,这个木之祖炁的所在地,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就在此时,床榻之上的苏晴,那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於此。 第71章 灵血认主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最初,那双眸子里是一片茫然与空洞,仿佛长久沉睡於黑暗之中,骤然见到光明,尚有些不適。 但很快,那茫然便被一股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衝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她能“看”到,自己乾涸枯竭的丹田,此刻正被一片青碧色的灵力海洋所充盈。 那灵力精纯、浩瀚,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仿佛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曾经堵塞、萎缩的经脉,如今已然被这股力量冲刷得坚韧而宽阔,灵力在其中奔腾流淌,畅快淋漓,毫无窒碍! 她的修为…… 不仅恢復了! 甚至……瓶颈鬆动,一鼓作气衝破了桎梏! 炼气四层!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磅礴的灵力在体內完成了一个又一个周天循环,最终稳稳地停留在炼气六层初期的境界! 生机之鼎盛,灵力之凝练,远超同阶修士! 这……这是何等的神跡造化! 苏晴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目光扫过室內。 她看到了因狂喜而满脸通红的洛程天长老,看到了嘴角含笑、眼神关切的林巧,看到了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同样为她高兴的林满枝。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青衫少年身上。 林景行。 这个名字,在她昏迷的最后时刻,曾是她绝望中唯一的曙光。 此刻,她体內的青帝灵血与他之间,產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正是这个男人,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逆转生死的惊天手段,將她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 更是他,唤醒了她血脉最深处那沉睡的乙木灵根! 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噗通! 苏晴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下床,双膝跪地,对著林景行,恭恭敬敬地叩首。 地板是坚硬的青石,她叩首的力道极大,发出了沉闷的“咚”的一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晴……”林景行正欲上前扶起她。 然而,少女却抬起了头,那张恢復了血色、清丽绝伦的脸上,写满了决绝与虔诚。 “恩公!”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字字鏗鏘。 “苏晴自幼族灭家亡,沦为货物,苟延残喘,生死皆不由己。是恩公將我救出牢笼,更是恩公赐我新生,唤醒血脉!” “此等大恩,远超天地!苏晴无以为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叩首,隨即高举三指,直指天心。 “我,苏晴,於此立下心魔大誓!” “自今日起,奉林景行公子为主!此生此世,无论祸福,无论生死,永不背叛,永不违逆!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青帝在上,血脉为证!若违此誓,教我苏晴道基崩毁,心魔噬体,永世沉沦,魂飞魄散!” 轰! 誓言落定,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法则降临。 苏晴体內的青帝灵血猛地一颤,分出一缕精纯的本源之力,与林景行的气机遥遥相连。 这已不是口头承诺,而是將自己的道途与性命,彻底与林景行绑定在了一起! 一旁的洛程天看得目瞪口呆,心神剧震! 心魔大誓! 这对於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是最严酷、最不可违背的束缚! 苏晴竟然……竟然会立下这等重誓,认一个炼气期的少年为主? 林景行心中也是微微一动,他没想到苏晴竟会如此果决。 他的【万古宗嗣图】上,那片代表苏晴的叶子,猛地绽放出耀眼的青光。 【叮!检测到关联血脉『苏晴』忠诚度大幅提升,当前忠诚度:95(死心塌地)!】 【由於『苏晴』彻底归心,其『青帝灵血』与《万古宗嗣图》產生深度共鸣,『虚幻叶片』已彻底凝实,並与主干生出青色藤蔓缠绕!】 【血脉增益效果已覆盖苏晴,其修行速度提升10%!】 “好。” 面对少女的重誓,林景行没有推辞。 他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需要一个在落云宗內部的、绝对忠诚的支点,苏晴是最好的人选。 既然她主动献上忠诚,他若故作姿態地推拒,反而会让她心神不寧。 他上前,亲自將苏晴扶起,温声道:“起来吧。从今往后,我林景行发誓会保护你,从此再无人再敢欺你、辱你。” 一句斩钉截铁的誓言,让苏晴的眼眶瞬间红了。 “是,公子。”她低声应道,顺从地站到了林景行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態儼然是一个无比忠心的护卫。 “哈哈哈!好!好啊!” 洛程天抚掌大笑,打破了这庄重的气氛。 他看向林景行的眼神,再无半分审视,只剩下纯粹的欣赏与认同。 “景行道友!”他口中的称呼,已然变成了平辈论交的“道友”。 “今日之事,老夫嘆为观止! 你不仅是我落云宗的大恩人,更是苏晴丫头的再生父母! 从今往后,但凡在落云宗地界,有任何需要,道友儘管开口,老夫绝无二话!” 这位筑基长老,此刻已是將林景行当成了能够扭转宗门气运的“贵人”,是需要倾力结交的盟友。 林景行拱手道:“洛长老言重了。今日之事,是苏晴自身血脉底蕴深厚,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他將功劳推还给了苏晴,既是谦逊,也是为了抬高苏晴在洛程天心中的地位。 洛程天闻言更是点头不止,心中暗赞林景行年纪轻轻,却行事滴水不漏,懂进退,知分寸。 “道友过谦了。”洛程天正色道,“方才异象惊天,宗主与诸位长老都已出关。 陆万象那廝,必然会顛倒黑白,恶言构陷。 不过道友放心,有苏晴丫头这『青帝法相』为证,他翻不起什么浪来!老夫这便去向宗主稟明一切,为你请功!” “至於道友一行……”他沉吟片刻,“这听风小筑,你们便安心住下。老夫会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 一应丹药、灵食,稍后便会著人送来。待百草会开启,老夫定会为道友爭取一个最好的位置!” 这番话,便是实打实的承诺了。庇护、资源、以及在百草会上的特权,一应俱全。 林景行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第72章 祖炁初踪 他微微一笑:“那便有劳洛长老了。我们一行也確需休整几日。至於陆长老那边……还请洛长老多加留意,此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道友放心。”洛程天眼中闪过一抹冷厉,“他若安分也就罢了,若还想兴风作浪,触碰我宗门復兴的根基,老夫第一个不饶他!” 说罢,洛程天又与林景行客套几句,便带著满心的激动与责任,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宗主所在的云海峰而去。 他要趁热打铁,將林景行的功劳与地位,彻底在宗门高层那里定下来! 待洛程天走后,林景行立刻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静室內,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那位新晋的“家人”。 林巧走到林景行身边,美眸中异彩涟涟,她轻轻为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襟,语气中带著与有荣焉的骄傲:“景行,你又做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看著亭亭玉立、气息已然不弱的苏晴,心中並无多少妒意,只有对自家男人能力的无上钦佩。 他的优秀,早已让她习惯了身边不断出现同样优秀的人。 “只是开始罢了。”林景行握住她柔荑,目光转向一旁打坐恢復的林满枝,见她脸色已然红润不少,才放下心来。 隨后,他看向垂手侍立的苏晴,问道:“你可知,木之祖炁?” 这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 苏晴闻言,娇躯微微一震,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她不確定地摇了摇头: “公子,『祖炁』之说,苏晴闻所未闻。 但……我苏家祖上曾有遗训流传,落云宗禁地『万木窟』的最深处,封印著一样『神物』,乃是宗门真正的根基所在,关乎著天下乙木灵根修士的……气运。” 林景行与林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神物! 关乎天下乙木修士的气运! 这,定然就是【五行祖炁舆图】上標註的,那一道“閼逢青帝律”——木之祖炁! 林景行心中一定,看来,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百草会之后的禁地『万木窟』。 他看著窗外云捲云舒,落云宗的群山在望,心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副全新的棋局。 “百草会,万木窟……落云宗这盘棋,该如何下,才能將我林家的利益,最大化呢?” 少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 江东的云,轻盈而高远,如絮如羽,飘散在落云宗那连绵的青峰之间。 金陵的云,却已悄然变得厚重。 秋意渐深,天光一日短过一日。 自林景行一行离去已近半月,金陵城不復暮春时的阴雨连绵,反倒多是万里无云的秋高气爽。 然而,一股更为阴冷的寒流,却在暗中悄然匯聚,正对准了那座如今在金陵城中声名鹊起的林府。 这股寒流,源於市井街巷,起於茶楼酒肆,最终匯成了一股足以杀人於无形的汹涌暗潮。 “听说了吗?林家那个家丁,就是现在管事的那个林景行,早就卷了府里的银两,带著林家小姐跑到江东逍遥快活去了!” “何止!我三舅姥爷家的邻居就在林家做杂役,说府里早就空了!那什么『凝香胰』,根本就是最后的存货,卖完就关门大吉!” “最可怕的是,我听青玄宗的仙长派人传话,说林家勾结妖邪,偷学禁术,不日便要派下雷霆之威,將林府满门诛绝!现在谁跟林家沾边,谁就等著倒霉吧!” 谣言如瘟疫,起初只是三两人间的窃窃私语,不出三日,便已传遍了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负责林家“凝香胰”销售的回春堂,成了第一个感受到这股寒意的地方。 往日里门庭若市,贵妇千金们为一块胰子爭得面红耳赤的盛景已然不再。 取而代之的,是门可罗雀的冷清。偶尔有几个老主顾上门,也是神色紧张,压低了声音询问:“掌柜的,林家……当真要出事了?” 得到否定的答覆后,她们也只是半信半疑地买上一两块,便行色匆匆地离去,仿佛那精美的锦盒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恐慌,在无形中蔓延。 林府,议事堂。 雕花窗欞外,秋阳明媚,庭院中的几株金桂开得正盛,香气馥郁。 堂內,气氛却凝重如冰。 主位之上,秦婉一身素雅的秋香色长裙,云鬢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端坐著,手中捧著一杯早已凉透的香茗,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眾人。 她的容顏因驻顏丹而重焕青春,可那双凤眸深处,却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疲惫。 下方两侧,坐著的是林家如今赖以为生的各大商铺掌柜与管事。 往日里因生意红火而满面红光的他们,此刻一个个却都如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眉宇间儘是惶恐不安。 “大夫人……” 绸缎庄的刘掌柜终是忍不住,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起身拱手,声音都在发颤: “这几日,城里的风声对咱们愈发不利。 原本预备与咱们合作,將凝香胰销往江南各府的几家商號,今日一早,都派人来解了约。 他们说……说怕被青玄宗的仙长迁怒。” 他的话音刚落,粮油铺的钱掌柜也跟著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更为难看: “何止如此!靖王府……靖王府竟也插手了。 他们放话出来,城中所有粮商,胆敢再卖一粒米给林府的,便是与靖王府为敌! 我们……我们铺子的存粮,最多只够府中上下再支用半月!” 轰!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断绝商业合作,是釜底抽薪。 截断粮草供应,这是要將林家活活困死在金陵! 手段之狠辣,用心之歹毒,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打压,而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慌什么!” 一声清叱,如空谷足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婉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不重,却精准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景行离府之前,如何交代的?”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塌下来,有我顶著。你们只需各司其职,稳住本分。 如今不过是几句无稽的流言,几家商號的背信弃义,便將你们嚇成了这般模样?”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那眼神里的锐利与沉稳,竟让这些久经商场的老掌柜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第73章 金陵告急 这些日子,秦婉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她不再是那个只知在后宅愁苦的寡妇,而真正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林府主母。 她的身上,渐渐有了几分林景行那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看著眾人畏服的神情,秦婉心中却是一声轻嘆。 她何尝不慌? 夜深人静之时,她也曾辗转反侧,忧心忡忡。 靖王的权势,青玄宗的威名,如两座大山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景行在外面为家族的未来奔波,她若连后方都守不住,如何对得起他的託付? “刘掌柜,”秦婉点了名。 “在,在!”刘掌柜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那些解约的商號,不必理会。明日起,对外宣布,凝香胰產量减半,价格翻倍。 並且,只在回春堂本店售卖,每人每日,限购一块。”秦婉的语气平静而果决。 “啊?” “大夫人,这……这岂不是自断臂膀?如今正是人心惶惶之时,咱们不降价笼络人心,反而提价限购,怕是……” 刘掌柜大惊失色道。 “怕什么?”秦婉打断他,“凝香胰的功效,金陵城的贵人们心中有数。 越是得不到的,她们便越是想要。 人言可畏,却也敌不过她们对自己容顏的爱惜。 此举,便是要告诉所有人,我林家,底气仍在,不惧任何宵小伎俩。” 她顿了顿,又道:“传我的话,凡我林氏名下田產、铺面,受此次风波影响而亏损的,所有损失由府库一力承担。 凡在此期间,忠於职守、不离不弃者,待风波过后,月钱加倍,年底双倍分红!” 恩威並施,条理清晰。 几道命令下去,方才还惶恐不安的眾人,竟奇蹟般地安定了下来。 他们看著主位上那位容光焕发、从容不迫的夫人,心中那颗摇摆不定的心,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是啊,林家还有驻顏丹这等神物,连镇国公夫人都视若珍宝,又岂会轻易倒下? 遣散了眾人,议事堂內只剩下秦婉一人。 方才的坚强与镇定如潮水般褪去,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景行……你究竟何时才能回来……”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无人察觉的脆弱。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大伯母,您辛苦了。” 秦婉抬头,只见林思凝一袭水蓝色衣裙,悄然立在门口。 她手中捧著一碗刚刚燉好的莲子羹,清澈的眼眸中,映著窗外的天光,也映著秦婉满脸的倦容。 “思凝,”秦婉勉强一笑,“你怎么来了?” 林思凝走上前,將莲子羹放在桌上,轻声道: “我听说了前堂的事。大伯母应对得极好,思凝钦佩。” “只是些妇人家安抚人心的手段罢了,上不得台面。”秦婉自嘲道,“真正的风暴,我们还未触及。” “不,”林思凝摇了摇头,她的眼神清明而坚定: “大伯母稳住了『势』,接下来,便该由我来找出那个掀起风浪的『人』了。” 秦婉一怔:“你……有办法?” 林思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大伯母可曾想过,为何这些谣言能传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且內容都直指我林家要害?” 秦婉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背后有人在统一操纵?” “正是。” 林思凝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锐利。 “寻常的流言蜚语,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绝无可能如此精准。 这背后,必然有一张无形的大网,而操纵这张网的人,正在暗处得意地看著我们焦头烂额。” 她伸出纤纤玉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轻轻一点。 “靖王府。” 两个字,让秦婉的心猛地一沉。 “我已观察了三日,” 林思凝继续道: “每日午后,都会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从各个茶楼酒肆散出,他们便是散播谣言的源头。 我已用癸水灵力在其中一人身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水记,他自己绝无可能察觉。” 秦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你想做什么?” “擒贼先擒王。” 林思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要跟著这道水记,找到他的老巢,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 是夜,月黑风高。 金陵城南,一处偏僻的宅院。 一名尖嘴猴腮的汉子,正眉飞色舞地向管家匯报著白日里的“战果”。 口中满是污言秽语,肆意编排著林家的女眷。 他丝毫没有察觉,在他身后,一道淡如水雾的身影,借著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宅院。 林思凝敛息屏气,癸水灵力如轻纱般笼罩全身,將她的身形与气息完美地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 她看著那汉子从管家手中接过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又听他諂媚地道谢,確认了此处便是据点。 正当她准备退走,將情报告知秦婉时,一道熟悉而又令她憎恶的气息,自內院传来。 林思凝瞳孔骤缩。 只见一名身著锦衣的青年,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出。 那人,正是靖王李炎! “办得不错,”李炎脸上掛著一丝阴冷的笑意,“继续加大力度。 本王要让林家在金陵城,彻底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本王倒要看看,没有了镇国公府的庇护,没有了財路,林景行那个竖子回来之后,拿什么跟本王斗!” 原来如此! 一切的源头,果然是他! 林思凝心中怒火翻涌,但她强压下动手的衝动。 她知道,自己不是靖王身边那些护卫的对手,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她悄然后退,身形再次融入黑暗。 但就在她即將离开的剎那,一名护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厉喝一声:“谁!” 不好! 林思凝心中一惊,毫不犹豫地催动灵力,身形化作一道水影,瞬间远遁。 那护卫追出几步,却只看到夜风吹过,空无一人,只得疑惑地摇了摇头。 一炷香后,林府,古井旁。 林思凝的身影凭空出现,她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方才为了强行遁走,她还是受了些许反噬。 她顾不得调息,快步走进自己的静室,从一个精致的锦盒中,取出了一枚符篆。 那是一张淡黄色的符纸,上面用硃砂绘製著玄奥的符文,散发著微弱的灵力波动。 传音符! 镇国公府所赠,能在千里之內,传递讯息。 这是林景行留给她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但现在,显然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时刻了。 靖王亲自下场,动用的已是倾轧权势,这已经超出了凡俗商业爭斗的范畴,更不是秦婉一人能够应对的。 这把火,已经烧到了后院的根基! 林思凝深吸一口气,將一缕精纯的癸水灵力,缓缓注入传音符中。 她贝齿轻咬,將所有纷乱的信息,凝聚成最精炼、最紧急的一句话,以神念烙印其上。 “景行亲启:” “金陵风雨,靖王暗手动,断我商路,绝我粮道,以谣言杀人,欲置林家於死地。府中暂稳,然危机四伏。速定夺!” 嗡—— 话音落定,传音符骤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隨即化作一缕青烟,凭空消失在静室之中。 它將穿过千山万水,越过重重阻碍,將这份来自金陵的告急文书,送往那个远在江东的少年手中。 做完这一切,林思凝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她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心中默默祈祷。 景行…… 接下来,该如何落子…… 全看你了。 第74章 釜底破局 江东,落云宗,听风小筑。 夜色如墨,静謐的庭院中唯有风拂竹叶的颯颯轻响。 林景行盘膝於静室之內,正以《万灵归宗策》引导著周天灵力。 身侧的林巧与林满枝亦沉浸在修行之中,三人气机勾连,隱隱形成一个微小的循环。 就在此时,林景行面前的虚空中,毫无徵兆地,一点金光骤然亮起! 那金光初时仅如米粒,瞬息间却暴涨至龙眼大小,隨即“嗡”的一声轻鸣,化作一缕青烟,裊裊散开。 一枚淡黄色的符篆,自青烟中飘然落下。 其上硃砂符文灵光流转,尚未触地,一道凝练如丝的神念便已径直钻入林景行眉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醒了正在修行的林巧与林满枝。 “景行哥哥!”林满枝一声低呼,小脸上满是惊疑。 林巧则已霍然起身,縴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庚金剑胚之上。 一双杏眸锐利如剑,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周身灵力蓄势待发,將林景行牢牢护在身后。 然而,林景行却並未理会,他只是静静地坐著,双目紧闭,眉头却已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道来自千里之外金陵的神念,此刻正在他识海中炸响。 “景行亲启:金陵风雨,靖王暗手动,断我商路,绝我粮道,以谣言杀人,欲置林家於死地。府中暂稳,然危机四伏。速定夺!” 短短数十字,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林思凝那清冷而焦灼的声音,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带著金陵城山雨欲来的压抑与冰冷,狠狠撞击在林景行心头。 “靖王……李炎!” 林景行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迸射出的,是两道如有实质的寒芒! 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自他体內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整个静室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数分。 空气中浮动的灵气,在这股凛冽的杀意衝击下,竟隱隱发出了呜咽般的哀鸣。 他仿佛看到了—— 金陵城中,无数张嘴在百晓楼的操纵下,肆意编排著林家的“罪状”,將他污衊成捲款私逃的懦夫。 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合作商,此刻正如何冷漠地撕毁契约,落井下石。 秦婉强撑著疲惫的身躯,在议事堂內独自面对那滔天而来的压力,以及思凝那丫头在夜色中冒险探查,最终负伤传讯的苍白脸庞…… 釜底抽薪!舆论杀人! 靖王这一招,阴毒至极! 武力突袭不成,便转用这等不见血的诡计,从根基上彻底瓦解林家的信誉与財源。 让林家成为一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孤岛,最终在绝境中被他隨意拿捏! “咔嚓!” 林景行身下的青石蒲团,竟在这无意识泄露的气机下,裂开了一道细密的蛛网。 “景行哥,怎么了?” 一只温润的柔荑,轻轻覆上了他紧握成拳的手背。 林巧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前,绝美的容顏上写满了担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这个男人体內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杀机,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狂暴。 “是金陵……出事了。” 林景行的声音沙哑低沉,他反手握住林巧的手,掌心传来的柔软与温度,让他那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復了些许。 他没有隱瞒,將林思凝传来的讯息,简要地对二女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林满枝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靖王……他怎么能这么坏!大伯母和思凝姐姐她们……” “她们暂且无恙。”林景行打断了她,目光再次变得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比先前更加深邃的冰冷。 “思凝做得很好,她稳住了势,为我们爭取了时间。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他站起身,在静室中缓缓踱步,脑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回去? 不。此刻回去,无异於自投罗网。 靖王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必然已在金陵布下天罗地网,等著他一头撞进去。 届时,他面对的將不仅仅是靖王的凡俗权势,更可能有青玄宗隱藏在暗处的修士。 以他如今的实力,一旦陷入围攻,自身难保,更遑论挽救家族。 那该如何破局? 林景行的目光,穿过窗欞,望向了落云宗禁地的方向。 答案,只有一个。 以雷霆之势,取木之祖炁! 只要得到“閼逢青帝律”,修復灵植圃,稳住驻顏丹的供应,镇国公府的盟约便固若金汤。 只要林家与国公府的利益捆绑依旧,靖王就不敢真正动手清算。 届时,一切谣言都將不攻自破! 而且,一旦满枝融合木之祖炁,【万古宗嗣图】必將再次晋升,他自身的实力,以及整个家族的底蕴,都將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到那时,他才有足够的力量,回去与靖王,与那背后的青玄宗,堂堂正正地算一算这笔帐! 林景行眼眸中现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们一定要先拿到木之祖炁。金陵的仇,我们迟早会报!” “对!” 林满枝也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小拳头: “我听景行哥哥的!乙木回春珠,现在也能感应到那个方向传来越来越强的吸引力了!” “好。”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洛长老。 这百草会,我们必须参加,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进入禁地的机会!” …… 一炷香后。 灯火通明的书房內。 洛程天听完林景行“为救治家族族人,急需参加百草会寻找一株罕见灵草,故而想请长老行个方便”的请求后,捻著长须,陷入了沉思。 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在林景行身上打量了片刻,看得林景行心中都微微一凛。 这老狐狸,不会是看出了什么吧? 林景行心中暗道,面上却依旧保持著晚辈的恭敬与焦急,將一个为族人奔走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半晌,洛程天忽然笑了。 “林小友,爱护同族之心,老夫很是欣赏。” 他话锋一转,“只是这百草会,鱼龙混杂,江东各地的木系修士、炼丹师齐聚一堂。 你若以青玄宗弟子的身份出现,虽能震慑宵小,却也太过扎眼,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对你寻药不利。” 林景行心中一动,顺著他的话说道: “晚辈也正为此事犯愁。不知长老可有良策?” “良策倒是有一个。” 洛程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苏晴那丫头,身怀青帝灵血,乃我落云宗先祖遗脉,此事稍后老夫自会在会上宣布。 届时,她身边,缺一位护道之人。” “护道者?”林景行佯装不解。 第75章 百草开筵 “不错。” 洛程天抚须笑道: “老夫可对外宣称,你是老夫一位故友之后,乃是某隱世炼丹大师的弟子,不喜言谈,专於护道。 你便以这个身份,陪在苏晴身边。 如此一来,你既能名正言顺地出入会场各处,探查灵草。 又能借苏晴的身份作掩护,避开青玄宗那边的视线。 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好一个一举两得! 林景行心中瞬间明了。 洛程天此举,既是卖了他人情,也是將他与落云宗,更深层次地绑在了一起。 他成了苏晴的“护道者”,日后无论他做什么,在外界看来,都或多或少代表了落云宗的態度。 这既是庇护,也是一种无形的枷锁。 但眼下,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晚辈……多谢洛长老成全!” 林景行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长揖,真心实意地道谢。 靖王给他的压力,让他必须抓住眼前这根最粗的救命稻草。 “好,爽快!”洛程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你便是那位神秘的护道者了。记住,少说,多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 夜晚,林景行独自一人站在屋內。 【当前宗族气运点:258点。】 他意念一沉,气运光点旁的兑换列表隨即打开。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列表,最终,定格在了一副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的青铜面具。 【灵品法器:无相面】 【描述:面具纹路暗含“无相道韵”。佩戴后可隱匿筑基修士神识探查】 【兑换所需气运点:100点。】 就是它了,这无相面具完美符合自己此时的需求。 他意念一动。 “兑换!” 【消耗气运点:100点。】 【剩余气运点:158点。】 …… 翌日,晨光熹微。 落云宗百年一度的百草会,於主峰的“万木台”上,正式拉开帷幕。 万木台是一座以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平台,方圆足有数里。 其上灵气氤氳,奇花异草遍布,宛如仙境。 平台中央,一座高达百丈的古木拔地而起。 枝繁叶茂,冠盖如云,正是落云宗的镇宗之宝——通天建木的一道分枝。 此刻,平台之上,人头攒动,来自江东乃至周边各地的数千名修士匯聚於此。 衣袂飘飘,灵光闪烁,场面蔚为壮观。 当一身素白长裙、面容虽略带苍白却难掩绝世风华的苏晴,在林巧与林满枝的陪伴下,出现在万木台入口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经过一夜的调理,又有洛程天赐下的丹药,苏晴的气色好了许多。 她那上品乙木灵根所带来的独特气韵,以及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青帝灵血威压,让她在一眾女修中,也鹤立鸡群。 “那女子是谁?好精纯的乙木气息!” “从未见过,似乎並非江东哪家仙门或家族的弟子。” “看她身后那两位侍女,亦是灵气不凡,想来出身不简单。” 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跟在苏晴身后半步之遥,那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之中,脸上戴著冰冷青铜面具,身形挺拔如松,却沉默如渊的身影。 那人,正是林景行。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机,只留下一丝炼气六层修士应有的灵力波动。 他如同一道影子,与苏晴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言不发,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让所有想上前搭话的人,都望而却步。 “哼,装神弄鬼。” 人群中,一名身著火云宗服饰,面容倨傲的青年,看著林景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嫉妒。 他是火云宗的少主陆明,自詡江东年轻一辈的翘楚。 今日一见苏晴,惊为天人,正欲上前结交,却被林景行这尊“门神”挡住了去路,心中自然不爽。 “一个藏头露尾的护卫罢了,待会儿有的是机会让他出丑!” 陆明对著身旁的同门冷笑道。 对於这些或探究、或嫉妒、或轻蔑的目光,林景行恍若未闻。 他的视线,透过青铜面具的眼孔,冷静地扫过整个万木台。 他在观察,在分析。 每一个宗门的席位,每一位强者的气息,每一个可能的阵法节点,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与【万古宗嗣图】上的感应功能相互印证。 他知道,这场盛会之下,暗流汹涌。 覬覦苏晴灵根血脉者有之,衝著筑基丹等彩头来的强者有之,更有如他一般,抱著不可告人目的潜伏者。 而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那被重重禁制封锁的万木窟,以及其中沉睡的,关乎林家生死存亡的木之祖炁! 就在这时,平台中央的通天建木之上,流光一闪,洛程天与数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落云宗长老,联袂现身。 “诸位道友,静一静!” 洛程天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他目光威严地环视一周,隨即朗声宣布: “今日本宗百草会,正式开始! 此番彩头,除却千年灵药、高阶丹方之外,头名优胜者,可得本宗先祖遗留的上品法宝一件,以及…… 我落云宗宗主亲自炼製的筑基丹一枚!” 轰——! “筑基丹”三个字一出,整个万木台,瞬间沸腾! 自古以来,对筑基的渴望一直存在於无数炼气修士心中。 而落云宗宗主苏长青何许人也,他乃是当今天下公认的最强炼丹宗师! 他亲手炼製的筑基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筑基丹可以碰瓷的。 儘管平常的筑基丹本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但在药材好坏和炼丹者炼丹水平的限制下,最多也只能提高2成筑基成功率。 而落云宗宗主亲手炼製的这枚筑基丹,至少可以提高4成! 这凭空多出来的2成成功率,对想要筑基的炼气修士来说,不亚於多出了一张保命符! 此时,无数修士的眼中都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而林景行,隱藏在面具之下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百草会,他不仅要搅动风云,更要……夺得头筹!以此为阶,踏入禁地,取回属於林家的东西! 他的目光,穿过沸腾的人群,最终落在了那株通天建木的根部深处。 那里,【五行祖炁舆图】上的青色光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亮度,剧烈闪烁著。 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第76章 丹道赌命 沸反盈天的声浪,如惊涛拍岸,席捲了整座万木台。 筑基丹! 还是出自当世炼丹第一人,落云宗宗主苏长青亲手炼製的筑基丹! 这三个字,仿佛蕴含著无上魔力,让在场数千名炼气修士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滚烫。 无数双眼眸中,贪婪、渴望、狂热……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凝成实质。 大道之爭,一步之遥,便是仙凡之別。 而这枚筑基丹,便是那通往仙途的桥樑,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登天之梯! 人群的狂热,情绪的洪流,似乎並未影响到那个戴著青铜面具的身影。 林景行泰然地静立於苏晴身后,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庞,最终落在了那株通天建木的根部。 他的心中,丝毫不起半点波澜。 筑基丹固然珍贵,但於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 他的目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潜藏在地底深处,被【五行祖炁舆图】標记为极致明亮,正剧烈闪烁著的青色光点! 木之祖炁! 那才是他此行的根本,是林家能否浴火重生的关键! “肃静!” 洛程天再度开口,浑厚的声音裹挟著筑基修士的威压,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眾人心头的火焰。 他满意地看著恢復秩序的会场,继续道:“百草会依循古例,共分三项。 第一项,便是『丹道交流』!各宗各派的丹道俊彦,可上台献技,切磋丹术。 凡所炼丹药,品阶最高、丹蕴最强者,可获本宗『青木令』一枚,凭此令可在本宗药园,任选三株千年灵药!”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再次被点燃,尤其是那些身怀丹术的修士,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在此时,一道略带骄矜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遍全场。 “既是丹道交流,晚辈陆风,愿为今日之会,拋砖引玉!”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落云宗內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缓步走出。 他面如冠玉,气度不凡,眉宇间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 此人正是落云宗大长老陆万象的嫡长孙,陆风。 他自幼学习丹道,被誉为落云宗年轻一辈的丹道第一人。 “是陆师兄!” “陆师兄的丹术,早已尽得大长老真传,今日我等有眼福了!” 落云宗弟子中爆发出阵阵喝彩。 只见陆风走到台中央,手腕一翻,一尊通体火红、灵光流转的丹炉便凭空出现,炉身之上,雕刻著繁复的火焰符文,一看便知是品阶不凡的灵品法器。 “好一尊『赤焰宝炉』!”有识货的修士惊嘆道。 陆风享受著万眾瞩目的感觉,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他目光一扫,似是无意,却精准地落在了苏晴一行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隨即,他朗声道:“今日,晚辈便炼製一炉最常见的回气丹,以显丹道之精微奥妙。” 话音未落,他指尖灵诀变换,一团炽热的灵火“腾”地一声在炉底燃起。 他取药、提纯、投料、控火……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引得台下讚嘆连连。 约莫一炷香后,陆风猛地一拍丹炉,口中轻喝:“凝!” 嗡—— 赤焰宝炉发出一声嗡鸣,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炉盖冲天而起,数道流光从中飞出,被陆风一把抄入手中。 摊开手掌,六枚圆润饱满、宝光莹莹的丹药静静躺著,每一枚丹药之上,竟都环绕著五道淡淡的丹蕴! “丹成五品!是五品回气丹!” “一炉成丹六枚,每一枚皆是五品,陆师兄的丹术又精进了!” “不愧是我落云宗丹道第一天才!” 喝彩声山呼海啸般涌来。 主位之上,一直面无表情的大长老陆万象,此刻也抚著长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瞥了一眼身旁面色平静的洛程天,意有所指地笑道: “看来我这不成器的孙儿,还算未曾丟了本宗威名。只是不知……洛师弟门下可有丹道俊彦,能上台与之一较长短?” 这番话,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 谁都知道,洛程天这一脉,在宗门內势单力薄,更遑论在丹道上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 洛程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有心回懟,却又无从开口。 毕竟陆风的丹术確实不凡,在年轻一辈中,难逢敌手。 在他身后,眾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晴的俏脸亦是一片苍白,縴手紧紧攥著衣角。 林巧更是杏眼圆睁,若非林景行提前叮嘱,她怕是当场就要拔剑了。 林满枝也是气得小脸通红,银牙暗咬。 整个万木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角落,幸灾乐祸者有之,同情者有之,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冷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身影,动了。 林景行,那个一直沉默如影的青铜面具护卫,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不重,却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弦上,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透过面具,遥遥望著台上的陆风,声音平淡,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区区五品回气丹,也值得炫耀?” 话音一落,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藏头露尾的护卫,竟敢当眾嘲讽落云宗的丹道天才? 陆风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著林景行,厉声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此大放厥词!” 林景行却仿佛未闻,自顾自地说道:“你若有胆,便与我赌一场。你我同炼回气丹,我若输了……”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陆风。 “这条命,你拿去。” “但若你输了,”他的声音陡然转寒,“我要你当著江东所有同道的面,跪下,学三声狗叫。” 轰! 如果说之前是惊愕,那么现在就是顛覆! 狂!太狂了! 用自己的性命,去赌对方的尊严!这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羞辱! “你找死!!!” 陆风彻底被激怒,眼中杀意暴涌,周身灵力激盪,竟欲当场动手。 “风儿,住手!”陆万象低喝一声,止住了孙子的衝动,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林景行,其中寒光闪烁。 陆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杀意,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这只阴沟里的老鼠,凭什么口出狂言!我跟你赌了!今日,这万木台上,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论输贏,今天这个人,必死无疑! 第77章 七品神丹 “好,爽快。” 林景行点了点头,在万眾瞩目之下,缓步走上高台。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动作。 他手腕一翻,一尊丹炉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尊……再普通不过的黄铜丹炉。 炉身布满斑驳的铜绿,甚至还有几处凹陷。 看上去就像是从哪个坊市角落花几块下品灵石淘来的破烂。 与陆风那尊灵光四射的“赤焰宝炉”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別! “噗——” 台下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隨即,嘲笑声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我没看错吧?他要用这口破锅炼丹?” “哈哈哈,这人莫不是个疯子?他是来搞笑的吗?” “完了完了,洛长老的脸,这次要被丟尽了。” 就连洛程天,此刻嘴角也不住地抽搐,他看著林景行,心中已是后悔不迭。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强行將他拦下! 林巧和林满枝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唯有苏晴,她看著那个孤高挺拔的背影。 美眸中虽有忧虑,但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却隱隱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 对於周围的嘲弄,林景行恍若未闻。 他將那尊破旧的铜炉稳稳放下,然后,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嗡! 一缕奇异的火焰,自他掌心悄然升腾。 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景象—— 火焰的主体是苍翠欲滴的碧绿之色,充满了磅礴无尽的生机。 而在这碧绿之中,又夹杂著一抹锐利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亮金之色! 乙木之生机,庚金之锋锐! 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灵力,竟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便是【万古道体】的霸道之处! 他能隨意借调族人的灵力,並以自身为熔炉,將其融为一体! 这一刻,台下林满枝和林巧同时娇躯一震。 她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力,正通过一种玄妙的血脉联繫,源源不断地被林景行借走。 那奇异的火焰一出现,原本嘈杂的万木台,瞬间安静了半分。 一些修为高深的长老,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骇然之色。 “这是……什么火?”陆万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根本看不透这火焰的本质! 林景行没有理会他人的震惊,他屈指一弹,那团融合了两种属性的火焰,便乖巧地落入了铜炉之下。 他没有像陆风那样,使用华丽的法诀。 他只是静静地伸出手,隔空控制著火焰的温度。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著一种返璞归真的道韵。 药材被他隨手投入炉中。 没有提纯,没有淬炼!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那些药材一入丹炉,便在那碧绿与金色交织的火焰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分解。 药材的杂质被那庚金之气瞬间斩灭、汽化。 而药液的精华,则被乙木之气完美地包裹、滋养。 化繁为简,返璞归真! 这才是丹道的至高境界! 此刻,高台主位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落云宗宗主苏长青,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的深邃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精芒,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戴著面具的身影。 时间,一息息过去。 没有浓郁的药香,没有绚烂的霞光。 有的,只是一种清冽、纯粹,宛如雨后初晴的草木之息,从那尊破旧的铜炉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飘向四方。 闻到这股气息的修士,只觉得神清气爽,连体內运转的灵力,都似乎变得活泼了几分! “这……这是什么丹药?仅仅是逸散的气息,就有如此奇效?”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陆风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死死盯著那尊铜炉,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用凡品丹炉,怎么可能炼出高阶丹药……” 就在他失神之际,林景行,动了。 他並指如剑,对著那尊铜炉,轻轻一点。 “收!” 叮——!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玉珠落盘的轻响,自炉中传出。 紧接著,一道璀璨夺目、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青金色流光,从炉口冲天而起! 那流光在半空中一个盘旋,竟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 龙口大张,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清越龙吟,隨后才缓缓散去,露出其中之物的真容。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青碧如翡翠的丹药,静静悬浮在空中。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在那丹药的周围,赫然环绕著七道!整整七道!宛如龙蛇般游走的璀璨丹蕴! 七品丹蕴! 极品回气丹! 整个万木台,死寂一片。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著那枚悬浮在空中的神丹,大脑一片空白。 “七……七品丹蕴……我……我没看错吧……” 一个年轻修士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打破了这片死寂。 轰——! 下一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的声浪,彻底爆发! “天啊!七品丹蕴!用一口破铜炉炼出了七品丹蕴的极品丹药!” “妖孽!这绝对是个丹道妖孽!” “他到底是谁?!” 陆风“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双目失神,口中不断重复道:“不可能……不可能……” 大长老陆万象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形一个趔趄。满脸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指著林景行,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好!好!” 洛程天愣了半晌,隨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他一扫之前的憋屈,只觉得通体舒泰,看著面色如土的陆万象,眼中满是快意! 林巧、林满枝、苏晴三女,早已激动得俏脸通红。 她们望著那个依旧淡然而立的背影,美眸中异彩连连。 崇拜、爱慕、敬畏……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溢出眼眶。 林景行缓缓收回那枚极品回气丹,任其在指尖滴溜溜地旋转。 第78章 暂退待时 隨后,他转过身,青铜面具正对著早已失魂落魄的陆风,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陆少主,赌约,还作数么? 声音不大,却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万木台死寂的空气里,也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作数么? 这三个字,比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七品丹蕴,更具羞辱性,也更直接! 无数道目光,“唰”的一下,从那枚神乎其技的丹药上,齐齐转移到了瘫坐在地的陆风身上。 幸灾乐祸、鄙夷、怜悯、快意……种种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牢牢罩住。 陆风的身躯猛地一颤,失神的双眼终於重新聚焦。 他看著林景行指尖那枚青碧如玉、丹蕴流转的丹药,感受著周围山呼海啸般的议论与目光,一股极致的羞耻与怨毒瞬间衝垮了理智。 学狗叫? 他,落云宗大长老陆万象的嫡长孙,宗门內定的下一代丹道领袖,竟要当著江东数千同道的面,跪地学三声狗叫?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疯狂啃噬著他的尊严与神魂! “你……”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一张俊脸因充血而扭曲,再无半分先前的瀟洒从容。 他指著林景行,声音嘶哑而尖利:“比试尚未结束!这只是第一项『丹道交流』,百草会共分三项,你还没贏!凭什么要我履行赌约!” 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言辞凿凿,强行为自己辩解。 此言一出,场中不少和陆风同一阵营的落云宗弟子,也纷纷附和起来。 “没错!陆师兄说得对,百草会还没分出胜负!” “这人不过是丹术厉害些,后面两项可不一定!” “想让陆师兄受辱,先贏下整个百草会再说!” 这番强词夺理,让林巧气得柳眉倒竖,腰间的庚金剑胚嗡嗡作响,若非林景行一个眼神递过来,她怕是当场就要拔剑问罪。 林满枝也是小脸涨红,银牙紧咬:“这人好不要脸!” 就连一向稳重的洛程天,此刻也是面沉如水,正欲开口呵斥,主位之上,陆万象那阴沉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风儿所言不差,” 陆万象缓缓站起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林景行,其中寒光与惊疑交织。 “阁下丹术通玄,老夫佩服。但赌约,自当在胜负分晓之后履行。如今百草会才刚刚开始,阁下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他身为筑基长老,此话一出,便是强行以势压人,为自己的孙子找台阶下。 林景行心中冷笑。 跟他爷爷一样不要脸。 他算是看透了这对祖孙的德性。 不过,他並不急。 他今日之目的,一是立威,二是为苏晴正名,三是探寻木之祖炁。 杀鸡儆猴的“鸡”已经选好,早一刻杀,晚一刻杀,並无区別。 他玩味地看著陆万象,语气平淡地反问:“哦?依大长老的意思,是要等三项比试全部结束,再来清算这第一项的赌约?” “正是此理。”陆万象抚须頷首,一副“老夫处事公允”的模样。 “好。”林景行竟是乾脆利落地应下,“既然如此,那便依大长老所言。只是希望……届时陆少主莫要再寻別的藉口才好。” 说罢,他不再看那祖孙二人,转身走下高台,回到了苏晴身后,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丹术对决,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极致的漠视与自信,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氏祖孙的脸上。 陆风看著他那孤高的背影,只觉得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逆血。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疯狂咆哮: 杂种!你给我等著! 丹术厉害又如何?百草会第三项,是入『百兽谷』採药试炼! 那里禁制重重,妖兽横行,每年都有死伤!届时,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抹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机,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高台上,洛程天见林景行如此轻易便退让,先是一怔,隨即看向他那双藏於面具后、古井无波的眸子,心中忽然一动,明白了什么。 这小子是要將陆家的脸,一次性踩进泥里,再也抬不起来啊! 想通此节,洛程天心中大定,朗声道:“好了!『丹道交流』环节,诸位俊彦各显神通,著实精彩!经本宗长老评判,此轮魁首,乃是苏晴小姐的护道者,这位……道友!” 他特意加重了“苏晴小姐”四个字,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景行身上,宣布道:“本宗『青木令』,便授予道友!恭喜!” 一名执事弟子立刻捧著一枚通体碧绿、刻有古朴树纹的令牌,恭敬地送到林景行面前。 林景行坦然收下。这青木令,能任选三株千年灵药,对他修復林家灵植圃,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至此,百草会第一项,尘埃落定。 陆氏一脉,惨败! 洛程天心情大好,趁热打铁,高声道:“接下来,便是百草会第二项——灵植亲和!” “此项比试,將在我落云宗的『百草园』內进行。诸位参与者需进入园中,以自身灵力或血脉,引动灵植共鸣。共鸣范围越广、灵植反应越激烈者,为胜!”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苏晴,继续道:“此项的彩头,乃是『乙木之泉』!此物由万年木心孕育而生,对任何木属修士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乙木之泉!” 人群中,林满枝听到这四个字,美眸瞬间亮了起来。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乙木灵根,正发出一阵阵渴望的悸动。 很快,眾人移步至万木台后方的一片广阔园林。 此地便是百草园,刚一踏入,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草木精气便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园內奇花异草遍地,古木灵藤盘绕,许多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品种。 陆风在几名弟子的簇拥下,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显然是想在这一轮,將刚才丟掉的顏面全部挣回来。 第80章 万木朝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运转功法。 只见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属於炼气后期的木属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嗡—— 隨著他灵力的催动,他身周百丈范围內的灵植,仿佛被微风拂过,开始齐齐摇曳起来。 一些品阶较低的灵草,更是主动向他弯下了“腰”,枝叶轻摆,似在表达亲近。 “看!陆师兄引动了上百种灵植!” “不愧是我宗木系功法第一人!” 陆氏一派的弟子再度喝彩起来,陆万象那张铁青的脸,也终於缓和了几分。 陆风见状,心中稍定,他得意地瞥了林景行眾人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才是落云宗正统的实力!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下一位,苏晴。” 是洛程天亲自点的名。 剎那间,全场的目光,再度聚焦在了那个柔弱的身影上。 苏晴的俏脸微微发白,她从未经歷过这等万眾瞩目的场面,一双縴手紧张地攥著衣角,显得有些无措。 她该怎么做? 她才刚刚恢復些许元气,体內的灵力尚且微弱,如何能与陆风那等声势相比? 看到她这幅犹豫惊慌的神情,周围的人们嘰嘰喳喳地议论了起来。 “洛长老派这人上来是来搞笑的吗?” “这人谁啊,才炼气中期也能参赛,不会是洛长老的亲戚吧?” 眾人刻薄的话语如同利刃,一刀一刀地扎向苏晴本就慌乱的心。 就在她心慌意乱之际,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如清泉般在她心底响起。 “別怕。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 忘记功法,忘记灵力,去感受你血液的流动,去聆听它们的声音。 你是这片青木大地真正的主人,它们,都在等你。” 是林景行! 他正在用神识传音! 这温和而篤定的话语瞬间抚平了苏晴內心的惶恐。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不远处的青铜面具身影。 那道身影如山岳般沉稳,给了她无穷的勇气。 她点了点头,依言缓缓闭上了双眸。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她放空心神,不再去想什么比试,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去感受…… 感受心臟的每一次跳动,感受血液在血管中每一次奔涌。 渐渐地,她“听”到了。 那是一种古老、尊贵、充满了无尽生机的律动! 她的血液,是青碧色的! 那是被林景行以枯萎之气刺激后,已然甦醒的【青帝灵血】! 在这一刻,它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自主地加速流转!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青碧色光晕,以苏晴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光晕柔和而威严,如君临天下的帝王,巡视自己的疆土! 光晕所过之处,异变陡生! 最先有反应的,並非那些普通的灵花灵草,而是在百草园深处,一株高达百丈、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通天古树! 那古树,乃是落云宗的镇宗灵根之一,“长青古榕”! 只见那巍峨如山峦的古榕,竟毫无徵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无数粗壮的枝干“哗啦啦”作响,仿佛在……激动地颤抖!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整座百草园,成千上万种灵植,无论品阶高低,无论种类为何,在这一瞬间,竟全都停止了各自的摇曳。 然后,齐刷刷地,朝著苏晴所在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不是被灵力引动的轻摆,而是一种发自本源的、虔诚的、无可抗拒的——朝拜! 甚至於,之前还在向著陆风摇曳示好的那百余种灵植,此刻竟像是见到了什么无比恐惧又无比尊贵的存在。 不仅猛地收回了对陆风的亲和,更是將枝叶弯得比任何灵植都低。 仿佛在为自己刚才的“三心二意”而懺悔! 陆风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如同神跡般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引以为傲的灵力亲和,在这浩瀚无垠、君临天下的血脉威压面前,渺小得……就像一个笑话! “万……万木朝宗!!” 高台之上,一名落云宗的宿老猛地站起,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地喊出了这四个字! “是先祖典籍中记载的『万木朝宗』!是青帝灵血!真的是青帝灵血啊!” 洛程天早已是热泪盈眶。 他望著那被万千灵植俯首朝拜的少女,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慰与激动!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陆万象!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我落云宗真正的血脉!这,才是我苏氏一脉真正的传承!” 陆万象的脸色,已然不能用铁青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他身形一个踉蹌,险些从座位上摔下,死死盯著苏晴,满眼的惊骇、嫉妒与……恐惧! 血脉压制! 这是来自上位血脉,对下位者的绝对碾压! 他的孙子,他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衬托得像个跳樑小丑! 而主位之上,一直不动如山的落云宗宗主苏长青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也终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芒! 他死死地盯著苏晴,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戴著青铜面具、始终淡然的林景行。 那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巧与林满枝二女,早已被眼前这壮观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復加。 她们望著那个一手导演了这一切的男人,美眸中,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景行哥哥……也太厉害了! 林景行细细品味著全场震撼、狂热、敬畏的目光。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面具下的嘴角,隨即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面如死灰的陆风身上,心中暗道: 陆少主,你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整个百草园,青光瀰漫,生机如潮。 少女闭目而立,万木为之俯首。 这一幕,恍如神跡,深深刻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在未来的许多年里,这一幕註定將成为修仙界一个不朽的传说。 第81章 宗主亲迎 百草园內,那如君王临朝般的“万木朝宗”异象,並未立刻消散。 青碧色的光华如水波般一圈圈漾开,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草木精气,深吸一口,便觉五臟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神清气爽。 万千灵植俯首的中央,苏晴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的眸子,清澈如雨后山泉,倒映著这满园的青翠。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血脉神威,並未在她脸上留下一丝一毫的骄矜与狂喜,唯有初醒般的寧静与一丝茫然。 仿佛,她才是那个刚刚从一场盛大梦境中醒来的人。 全场数千道目光,或敬畏,或狂热,或嫉妒,或惊骇,尽数匯於她一身。 她却视若无睹,只是提著裙摆,迈开莲步,穿过那一条由无数珍稀灵植自发让出的“朝圣”之路。 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戴著青铜面具的男人身前。 她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就在眾人以为她会对这位神秘的护道者行礼道谢时。 她只是静静地站定,微微仰头,看著那张冰冷的面具,一言不发。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神识传音,如春风化雨,在她心湖之中悄然响起。 “做得很好。” 仅仅四个字,温和,沉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苏晴闻言,身体不自觉地一怔。 隨即那张始终清冷平静的玉容上,仿佛冰雪初融般,一抹发自內心的、灿烂至极的笑意,毫无徵兆地绽放开来。 那笑容,纯粹、乾净,不含一丝杂质,如同雨后初霽,美得令人窒息。 这一笑,让周遭无数自詡道心稳固的年轻修士,心神为之失守。 “我的天……她笑了……”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般模样……” “完了,我感觉我的道心……裂开了一道缝。” 无数或明或暗的嘆息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他们方才还在为这等身负神圣血脉的天之骄女而震撼,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得其青睞。 可这一刻,亲眼目睹她那倾国倾城的笑容,只为那个神秘的青铜面具男而绽放。 一种名为“失恋”的酸楚与嫉妒,瞬间涌上心头。 他们看向林景行的目光,顿时复杂了百倍。 羡慕、嫉妒、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丝……敌意! 凭什么? 凭什么这等仙子般的人物,独独对他青眼有加? 这个藏在面具下的傢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巧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有些发酸,不禁悄悄伸手,在林景行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 林景行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反手握住了林巧作乱的小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 林满枝则是眨著大眼睛,看看苏晴,又看看自家景行哥哥,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主位之上,那位一直泰然处之的落云宗宗主苏长青,终於缓缓站起了身。 他並未去看灰败如土的陆万象,甚至没有过多地渲染苏晴的血脉,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一股属於筑基后期大修士的威压,如清风拂过,瞬间让沸腾的百草园安静了下来。 “今日『灵植亲和』一比,结果已无需赘述。” 苏长青的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轮彩头『乙木之泉』,归苏晴所有。至於魁首之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晴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长辈的温和: “同宗血脉,何分高下?此轮,不设魁首。”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隨即恍然。 高明! 宗主此举,既肯定了苏晴无可匹敌的地位,又以“同宗血脉”为由,给了陆风、给了激进派,留下了最后一丝顏面。 没有將他们彻底踩死,这便是宗主的气度与手腕。 洛程天抚须微笑,深以为然。 而陆万象那张惨白的脸上,也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他朝著苏长青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神情复杂。 “百草会日程不变。第三项,『百兽谷』採药试炼,將於明日辰时举行。” “今日,到此为止。” 苏长青宣布道。 说罢,他不再理会眾人,竟是亲自走下高台,与洛程天一道,径直朝著林景行几人走来。 这一举动,再次让全场譁然。 宗主……亲自相迎! 这是何等的礼遇! 长老席中,几位原先与陆万象走得极近的长老,此刻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冷汗早已浸湿了道袍。 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谁能想到,一个被万宝楼当成货物拍卖的少女,竟是身负“青帝灵血”的先祖后裔! 他们刚才还在附和陆风,还在质疑洛程天,这……这简直是把自己的前途按在地上摩擦! 几人交换著惊恐的眼神,心中已经在盘算著,待会儿该如何去向洛长老,不,是去向宗主请罪了。 另一边,陆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苏长青与洛程天簇拥著苏晴和那个青铜面具男,朝著听风小筑的方向行去,如眾星捧月。 他引以为傲的丹术,一败涂地。 他赖以为根本的灵植亲和,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光环,在今日,被那个男人、那个女人,撕得粉碎! “啊——” 一股极致的屈辱与不甘,像火山一样在他胸中爆发。 他再也抑制不住,喉头一甜,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风儿!” 陆万象大惊失色,连忙闪身上前扶住他,探其脉搏,发现只是急怒攻心,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他抬起头,望著林景行等人远去的背影,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怨毒与杀机交织成一张阴森的大网。 “好……好一个护道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老夫记住你了!” …… 通往听风小筑的路上,鸟语花香,景色宜人。 苏长青与洛程天並肩而行,態度亲和无比,完全没有一宗之主和筑基长老的架子。 “苏晴,你方才……是第一次引动血脉之力?”苏长青温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第82章 血脉归心(上) 苏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景行,见他微微頷首,才轻声回答道: “回宗主,若非……若非先生指点,苏晴也不知该如何做。” 她口中的“先生”,自然指的是林景行。 这个称呼,让苏长青和洛程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异。 “哦?不知这位道友,是如何指点的?”洛程天好奇地问道。 林景行戴著面具,声音经过处理,显得有些沙哑低沉: “不过是让她顺其自然,聆听血脉本心罢了。青帝灵血,本就是万木之君,无需外力引导,只需唤醒其威严。” 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却又似乎蕴含著某种至理。 苏长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他不仅能一眼看出苏晴的血脉根底,竟还懂得如何激发血脉之力! 这绝非寻常的炼丹师所能做到的。 “道友高见,苏某佩服。” 苏长青由衷地讚嘆道: “今日之事,多亏了道友。不仅为我宗寻回了遗失的血脉,更是在危难之际出手相助。此恩,我落云宗上下,铭记於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 “方才那『乙木之泉』,稍后便会送到听风小筑。 除此之外,我另做主,將我宗珍藏的一株『九叶还阳草』赠予道友,以表谢意。” “九叶还阳草!” 跟在后方的林满枝闻言,忍不住低呼出声,一双美眸瞬间亮得像星辰。 那可是真正的千年宝药,生死人、肉白骨不敢说,但对於修復受损的经脉与神魂,有奇效! 其蕴含的乙木精气,比寻常千年灵药浓郁十倍不止! 若是能用它来修復林家灵植圃的地脉…… 林景行心中也是一动。 这苏长青,果然是个人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大手笔。 这既是酬谢,也是拉拢。 “宗主厚爱,在下愧不敢当。” 林景行拱了拱手,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救助苏晴,乃是举手之劳。至于丹道比试,亦是陆少主咄咄逼人,不得已而为之。” “呵呵,道友不必过谦。” 洛程天哈哈一笑,心情极好: “陆家那小子,平日里被惯坏了,今日让他吃点苦头,是好事!道友这一手,打得好,打得妙啊!” 几人谈笑间,已然回到了听风小筑。 苏长青並未多留,只是殷切嘱咐苏晴好生休养。 並告知明日的百兽谷试炼,她只需走个过场即可,宗门自会为她准备好一切。 临走前,苏长青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景行身上,意有所指地说道: “道友丹术通玄,又对我宗血脉之道有如此深刻的理解,不知……是师承哪位高人?” 终於问到根底了。 林景行心中瞭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然道: “山野散修,无名无派,让宗主见笑了。” 越是这般云淡风轻,便越显得高深莫测。 苏长青眸光微闪,不再追问,只是笑道: “道友过谦了。明日试炼,还望道友能多照拂苏晴一二。告辞。” 送走苏长青与洛程天,小筑內终於恢復了寧静。 林巧再也忍不住,一把摘下林景行的面具,捧著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美眸中异彩涟涟: “景行,你太厉害了!” 林满枝也凑了过来,满脸崇拜:“景行哥哥,那个万木朝宗也太神了!” 苏晴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隨即又低下头,俏脸微红。 林景行享受著二女的崇拜,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今日连胜两阵,看似风光无限,却也將陆氏一脉彻底得罪死了。 陆万象那老傢伙,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日的百兽谷,恐怕……才是真正的杀机四伏之地。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落云宗深处的某个方向,那里,【万古宗嗣图】上的木之祖炁標记,正散发著越发清晰的光芒。 那,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標。 陆家想玩,他便奉陪到底。 …… 听风小筑內,林巧与林满枝的欢声笑语,像两只百灵鸟,清脆悦耳。 但这份热闹,却衬得一旁的苏晴愈发孤单。 她静静地站在角落,像一株被遗忘在阴影里的兰草。 方才那“万木朝宗”的惊世光华,已尽数收敛於体內,只余下一身清冷与茫然。 那双清澈的眸子,看著林景行三人亲昵无间的模样,一抹难以言说的羡慕与黯然,如水墨般悄然晕开。 她是落云宗先祖后裔,身负青帝灵血,可在这世间,她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这份荣耀,於她,更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林景行心中一动。 他鬆开了怀中的林巧,在那温软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以示安抚,隨后在林巧略带诧异的目光中,迈步走向了苏晴。 他的脚步很稳,不疾不徐。 苏晴感受到那股沉稳的气息靠近,娇躯下意识地一僵,紧张地攥住了衣角,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她那微凉的指尖,显示著內心的不安。 林景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如长辈安抚晚辈般,揉了揉她柔顺的秀髮。 动作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今日你做的真好,辛苦了,晴儿。”他温声道。 这一句简单的讚赏,仿佛一道暖流,瞬间衝垮了苏晴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苏晴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水汽,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著转,不肯落下。 从家族覆灭,到沦为货物,再到此刻,她经歷了太多。 所有的恐惧、屈辱、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委屈。 林景行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嘆。 他顺势滑下手臂,不等苏晴反应,便將她那略显单薄的肩膀揽入怀中。 拥抱也许带著几分男女之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亲情、一种包容与宣告。 “唔……” 苏晴的脑袋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一股乾净好闻的男子气息充斥鼻尖,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听到林景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仿佛蕴含著某种奇特韵律,让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林景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千钧,砸在她的心湖之上。 “林家,便是你的家。我,便是你的依靠。” 第83章 血脉归心(下) 轰! 苏晴的娇躯剧烈一颤,那双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家?依靠? 这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让她那强忍的泪水,终於决堤。 她不再挣扎,反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林景行的衣襟,將脸埋在他的怀里。 那压抑许久的哭声终於微弱地响起,从呜咽,到抽泣。 一旁的林巧看到这一幕,原本心中那点小小的酸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走到林景行身边,看著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晴,眼中满是怜惜,主动伸手,轻轻拍著苏晴的后背。 林满枝也跑了过来,小声安慰道: “苏晴姐姐,你別哭了……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景行哥哥会保护我们的!” “一家人”三个字,让苏晴哭得更凶了。 林景行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抱著她,任由她发泄著所有的情绪。 他知道,唯有彻底卸下心防,才能真正地浴火重生。 许久,哭声渐歇。 苏晴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出来,一张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 “公子……我……我失態了。” “无妨。”林景行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触感细腻冰凉。 他仔细端详著她的气色,沉声问道: “方才强行催动血脉,身体可有不適?灵力运转是否顺畅?” 苏晴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脸颊更烫了,连忙摇头: “回公子,並无不適。反而觉得经脉通透,灵力比之前……活泼了许多。” “那便好。”林景行点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拉起苏晴冰凉的小手,那细腻柔滑的触感,让两人身子都是微微一震。 林景行面不改色,只是用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她的体內,仔细探查了一番,確认她体內青帝灵血已然稳固,生机勃勃,这才放下心来。 苏晴却早已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羞得快要晕过去。 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心臟扑通扑通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与男子如此亲近。 他的手好大,好温暖…… “晴儿,” 林景行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青帝灵血,乃是世间顶级的乙木传承,潜力无穷。 但你如今所修功法,过於粗浅,如同沧海遗珠,无法发挥其万一。” 苏晴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点头。 她家族传下的功法,確实只是凡品。 “今日,我便传你一部功法,名为《万灵归宗策》。” 此言一出,不仅苏晴呆住了,就连林巧和林满枝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万灵归宗策》! 这可是林家真正的核心传承,是景行哥哥赖以建立家族仙道的根基! 就……就这么传给苏晴了? “公子,这……这万万不可!” 苏晴急忙想要抽回手,惶恐道: “此等神功,乃是贵族不传之秘,苏晴何德何能……” “没有丝毫不可。” 林景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让她挣脱,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我说了,林家是你的家。家里的功法,你自然能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万灵归宗策》,讲究的是血脉同源,万灵归一。 你的青帝灵血,与满枝的乙木灵根,与林家的传承,本就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你修此法,不仅能让你修为一日千里,更能反哺宗族气运,让我林家根基更加稳固。” “这既是给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你……身为林家一份子,应尽的责任。” 责任。 这个词,让苏晴瞬间冷静下来。 她明白了,他不是在施捨,而是在赋予她一个新的身份,一份沉甸甸的归属感。 她不再是那个被拯救的可怜人,而是可以为这个家做出贡献的“家人”。 苏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双洗去泪水后愈发明亮的眸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公子,苏晴……明白了。” “苏晴,愿再立心魔大誓,此生追隨公子,奉公子为主,若有半点背叛之心,甘愿道消神灭,永墮轮迴!” 这一次的认主,与之前在落云宗大堂上的心魔誓言,截然不同。 那一次,是绝境中的感恩与依附。 这一次,却是发自內心的归属与认同! 林景行心中瞭然,嘴角的笑意更深。 成了! 从今往后,这位身负青帝灵血的天之骄女,將彻底与林家气运捆绑在一起! “好。” 林景行不再多言,握著她的手,开始引导她体內的灵力,按照《万灵归宗策》中的法门运转。 “凝神静气,感受你血脉中的力量,它不是死物,而是有生命的君王。功法是韁绳,而你要做的,便是驾驭它!” “气沉丹田,引灵力过紫宫,入天池……”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苏晴很快便进入了状態。 在林景行万古道体灵力的引导下,她那磅礴的青帝灵血之力,第一次被系统地梳理、引导。 如百川归海,万木向阳,开始朝著正確的方向奔涌而去。 小筑內,灵气涌动,青光自苏晴体內瀰漫而出,將整个房间映照得宛如仙境。 林巧与林满枝在一旁静静地护法,看著这一幕,相视而笑。 她们知道,林家,又多了一位强大的姐妹。 而林景行的目光,则越过窗外,望向了落云宗禁地的方向。 陆万象的杀意,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明日的百兽谷,註定不会平静。 不过,那又如何? 苏晴归心,家族气运大涨,实力再度攀升。 筑基之下,我即天命! 他倒要看看,那陆氏一脉,准备好了怎样的棺材,来迎接自己的雷霆手段! …… 翌日,金色的曦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洒在落云宗巍峨的山门之上。 听风小筑內,前两轮试炼並未让林景行有丝毫鬆懈。 他站在窗前,目光穿过裊裊晨雾,望向远方那片被禁制与瘴气笼罩的原始山脉——百兽谷。 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潭,但潭底,却藏著凛冽的杀机。 今日,既是陆家的杀局,亦是他林景行的破局之始。 林巧为他系好腰带,纤长的手指仔细抚平衣角的每一丝褶皱,美眸中虽有担忧,更多的却是全然的信任。 她轻声道:“景行哥,小心。” “放心。” 林景行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指尖摩挲,温热的触感传来。 他转头,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一群土鸡瓦狗,翻不起浪。” 第84章 策定谷行 一旁的林满枝早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小脸紧绷,重重点头: “景行哥哥,我准备好了!我的鼻子……不,我的感知,绝对能帮你找到所有好东西!” 昨夜,林景行已与二人详细布置了今日的行动方案。 这一趟百兽谷之行,採药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有二。 其一,引蛇出洞,斩草除根。 其二,探明通往万木窟的路径。 辰时,万木台前,人声鼎沸。 数千名参加百草会的修士再次匯聚,气氛比昨日更加燥热。 丹道与灵植亲和,终究文雅,而今日的“百兽谷”试炼,却是真刀真枪的实战考验,关乎生死! 宗主苏长青立於高台之上,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百兽谷,乃我落云宗培育灵药、圈养妖兽之地。 其內禁制重重,妖兽横行,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九层不等,甚至有极少数堪比筑基的霸主。 尔等进入后,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內,採集灵药,品阶越高、数量越多者,为最终胜者。”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实战採药,考验的不仅是你们对灵药的辨识,更是身法、战力与应对危机的能力。 谷內不禁爭斗,生死自负!望诸位,量力而行!” 最后一句话,如一盆冷水浇下,让许多头脑发热的修士瞬间清醒,眼中多了几分忌惮。 “此轮魁首,將获赠老夫亲手炼製的灵品上阶丹炉——『青木造化炉』!” 轰!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炸裂! 灵品上阶丹炉!还是宗主亲炼! 这对於任何一个炼丹师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无数炼丹师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人群的角落里,陆风双眼赤红。 他死死地盯著高台上的苏长青,又怨毒地瞥了一眼不远处被眾人簇拥的苏晴,以及她身旁那个戴著青铜面具的身影。 接连的惨败与羞辱,已让他道心近乎崩裂。 那极致的嫉妒与怨恨,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理智。 昨夜,他辗转反侧,心魔丛生,最终做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在百兽谷內,不惜一切代价,虐杀那个护道者,还有他身边的两个女人! 他要让他们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 他没有告诉爷爷陆万象。 他知道,爷爷虽然恨极了对方,但终究顾全大局,绝不会允许他在百草会上公然下此死手。 可他等不了了!他一刻也等不了! 谷內不禁爭斗,生死自负! 这是最好的机会! 那张冰冷的青铜面具,和苏晴为他绽放的那个笑容,已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魘。 今天,他要亲手撕碎这个梦魘! “百兽谷,开!” 隨著苏长青一声令下,百兽谷入口处那层厚重的光幕,如水波般盪开一道巨大的门户。 “冲啊!” “千年血芝是我的!” 剎那间,数千修士化作道道流光,蜂拥而入,唯恐落於人后。 林景行却不急不缓,对林巧和林满枝递了个眼色,三人混在人群中段,不显山不露水地踏入了谷中。 至於苏晴,她並未参加。 昨夜林景行便告诉她,她的任务是调养血脉,今日只需在听风小筑静待佳音。 少女虽有不舍,却也明白自己此刻跟去大概率只会成为累赘。 只是在小筑门前,遥遥望著林景行的背影,双手紧扣,默默祈祷。 一入百兽谷,一股混杂著草木清香、妖兽腥膻与浓郁灵气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古木参天,藤萝密布,耳边不时传来妖兽的嘶吼与修士的惊呼打斗之声。 “我们走这边。” 林景行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了一条看似偏僻、荆棘丛生的路径。 三人分工明確,宛如一支配合默契的猎杀小队。 林景行在前,双目神光湛湛,凭藉【万古宗嗣图】的感知与远超常人的战斗直觉,避开一处处天然的瘴气与隱蔽的禁制陷阱。 林巧紧隨其后,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庚金剑胚上,神识散开,警惕著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眼神锋锐如鹰。 林满枝则在中间,她闭上双眼,小巧的琼鼻轻轻翕动,乙木灵根对草木的敏锐感知力在此地被发挥到了极致。 “景行哥哥,左前方三十丈,石壁缝隙里,有一株『三叶穿心莲』!” “右后方,那棵枯树下,被藤蔓盖住了,是『百年何首乌』!” 在林满枝的精准定位下,三人不走寻常路,却总能高效地发现那些被其他修士忽略的珍稀灵药。 林巧偶尔出手,剑光一闪,便將一头不开眼扑上来的炼气四层妖狼斩为两段,乾净利落。 他们的效率,高得可怕。 而在他们身后百丈开外,七道黑影如同跗骨之蛆,正悄无声息地潜行跟隨。 为首的,正是面覆黑巾的陆风。 他身边的六人,皆是陆家的死士,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六层。 他们自以为隱藏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清晰地反映在林景行识海的【万古宗嗣图】上。 图上,代表陆风等人的七个红点,正散发著浓郁的煞气,亦步亦趋。 林景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嘲。 果然来了。 若是陆风就此偃旗息鼓,他还真有些犯难。如今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他一番手脚。 他要的,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斩草,便要除根! 陆风这种睚眥必报的小人,留著就是祸患。 他非但没有甩开对方,反而故意放慢脚步,朝著一处地势愈发复杂的乱石林走去。 那里,正是他为陆风精心挑选的……埋骨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眼看一个时辰將过半,潜伏在暗处的陆风终於按捺不住了。 他看著林景行三人採药囊中鼓鼓囊囊,收穫颇丰,而自己一行人却为了跟踪一无所获,心中的妒火与杀意已然沸腾到了顶点。 就是现在! “杀!” 一声压抑的低吼,陆风率先暴起,手中法剑嗡鸣,一道赤色剑气撕裂空气,直取林景行的后心! 其余六名黑衣人亦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扑出,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死亡大网,將三人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杀机,瞬间爆发! 第85章 石林伏杀 然而,就在他们暴起的同一剎那,一直“专心”採药的林景行,猛地回过头。 青铜面具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有如同看著死人般的漠然与讥讽。 “一群蠢货,终於来了。” 话音未落,他竟无视那袭来的剑气,而是深吸一口气,猛然张口! “唳——!” 一道根本不似人声,尖锐、刺耳到了极致的音波,混杂著他万古道体的磅礴灵力,骤然爆发! 这声音穿金裂石,如同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与识海! 陆风等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气血翻涌,攻势为之一滯。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尖啸声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向著乱石林深处疯狂扩散。 下一息。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乱石林中心猛然传来! 那吼声中蕴含的暴虐与威压,仿佛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地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周遭的树木疯狂摇曳,仿佛在恐惧中叩拜它们的君王。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头高达三丈,浑身覆盖著石甲般肌肉,眼瞳赤红如血的巨猿,拨开两块万斤巨岩,出现在眾人面前。 炼气后期大圆满——裂石魔猿! 此地的霸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不好!是猴王!” “他……他把猴王引过来了!” 陆风身后的几名死士脸色瞬间煞白,感受著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妖力压迫,腿肚子都在打颤,握剑的手都开始不稳。 陆风亦是心头狂震,但他旋即狞笑起来。 疯子!这个混蛋是个疯子! 他竟然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他以为裂石魔猿是他们家养的吗? 妖兽狂暴起来,可不会分敌我,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同归於尽?也好!能拉著这个杂碎陪葬,值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缩成了针尖! 只见那头暴怒的裂石魔猿,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狂奔而来。 它那双燃烧著怒火的赤瞳,竟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近在咫尺的林景行三人一般,直接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 它的目標,明確无比——正是刚刚对林景行等人发起攻击的陆风一行! “怎么……可能?!”陆风失声尖叫,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可置信。 为什么?! 为什么这头妖兽霸主会对他们视而不见?!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三个仿佛在看跳樑小丑般看著自己的身影,终於发现了异常。 只见林景行三人的体表,不知何时,都覆盖上了一层极淡、却又精纯无比的青碧色光晕。 那光晕中散发出的气息,平和、亲切,充满了浓郁的乙木生机。 那股气息,与这百兽谷的万千草木,与这头木属性的裂石魔猿,如出一辙,仿佛本源同宗! 是林满枝! 林景行早就发现,林满枝的乙木灵根与苏晴一脉相通,其生机本源的精纯度,丝毫不亚於苏晴的青帝灵血,甚至在“亲和”方面犹有过之! 这,便是他敢於踏入此地的最大底气! 在身为同类的裂石魔猿眼中,被乙木本源气息包裹的林景行三人,就是无害的、亲切的同伴。 而刚刚爆发出金铁煞气和杀意的陆风等人,则是闯入它领地,意图砍伐的敌人! “吼!” 裂石魔猿的咆哮声近在咫尺,腥风扑面。 陆风手下的死士们彻底崩溃了!所谓的忠诚,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少主快走!” “啊——!” 一人掉头就跑,却被魔猿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另一人祭出防御法器,却被一拳轰得四分五裂,连人带盾嵌入了山壁之中。 只靠利益与威压凝聚起来的乌合之眾,在真正的危机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转瞬之间,六名死士或死或逃,只剩下陆风一人,在魔猿山崩海啸般的攻击下苦苦支撑,狼狈不堪。 “啊啊啊!!”陆风疯狂怒吼,目眥欲裂,“我要你死!我要你们全都去死!” 他自知今日埋伏已然彻底失败,怨毒地瞪了林景行一眼,紧接著从怀中掏出一枚雕刻著繁复符文的玉符,猛地捏碎! 陆万象赐予的保命法器——灵品上阶遁光符! 一道黄光瞬间包裹住他,就要破空而去。 “来都来了,还想走?”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在他耳边响起。 “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知何时,林景行竟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血脉敕令】与【万古道体】同时催动,林巧体內的庚金灵力被瞬间借调而来,与他自身的灵力交融,凝聚於指尖。 没有用法剑,甚至没有用任何法器。 嗤! 林景行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成剑,看似隨意地向前一刺。 指尖之上,一点极致锋锐的白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那道刚刚亮起的遁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湮灭。 陆风只觉得心臟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到一只修长的手,已经从他的后心穿透到了前胸。 鲜血,顺著指缝汩汩流出。 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飞速消逝。 他……他竟然真的敢动手?他怎么敢?! 他不怕爷爷的报復吗?!那可是一位筑基大修士的雷霆之怒啊! 他不怕吗……? 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中,陆风眼中的神采彻底涣散,无力地向前跪倒,最终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 几乎在陆风身死的同一瞬间! 百兽谷之外,高台之上,正闭目养神的陆万象,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心神剧震,一股血脉相连的联繫,就在方才,被一股无比锋锐的力量,彻底斩断了! “风儿!” 一股难以想像的悲慟与狂怒,从他心底轰然爆发! 他猛地站起,鬚髮皆张,一股属於筑基期大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同风暴般,轰然席捲全场! 咔嚓——咔嚓—— 他身下的玉石座椅瞬间布满裂纹,化为齏粉。 整个万木台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冻结。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唯有陆万象那如同受伤孤狼般,蕴含著无尽杀意与悲愤的嘶吼,响彻云霄! “谁?!!” “究竟是谁——!!!” 第86章 百兽谷变 百兽谷外,万木台。 陆万象那一声嘶吼蕴含著无尽悲慟与杀意。 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恐怖的威压宛如实质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修为在炼气中层以下的修士,只觉得心神俱裂,眼前一黑,口中喷出一道血箭,便径直昏死过去。 那些炼气后期的弟子,亦是面色惨白如纸,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整个万木台,数千修士,此刻宛如被狂风吹拂的麦浪,齐刷刷地倒伏下去。 唯有高台之上,同为筑基期的宗主苏长青与长老洛程天,才能在这风暴中心勉强站稳身形。 二人脸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血脉感应断绝! 这只意味著一件事——陆风,陨落了! “陆长老,冷静!” 苏长青沉声喝道,周身灵力鼓盪,形成一道柔和的屏障,护住了身后不远处的苏晴等人,让她免受这威压的直接衝击。 饶是如此,苏晴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此刻更是白得嚇人。 她的小手紧紧攥著衣角,一双明眸死死盯著百兽谷的入口方。 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林大哥…… 他怎么样了? 陆风死了,那林大哥他们呢? 能杀死陆风的,必然是极其惨烈的战斗,他们……还活著吗? “冷静?!” 陆万象猛地转过头,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已是赤红一片,布满了疯狂的血丝,如同一头凶兽: “我唯一的孙儿死了!你让我如何冷静!!” 话音未落,他那庞大无比的神识,再无丝毫顾忌。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裹挟著滔天怒火,悍然刺入了百兽谷的乱石林深处! …… 几乎在陆万象神识爆发的同一瞬间,乱石林中。 林景行一指洞穿陆风心臟,甚至来不及回味那温热的鲜血触感,便神色一凛。 他猛地抽手后退,没有去看那扑倒在地的尸体。 而是立刻对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林巧与林满枝下令: “收敛气息,压制灵力!满枝,乙木气息撤掉,逆转一丝枯败之气入体,让你我面色枯槁。 林巧,你也一样,收起剑意,装作灵力耗尽的脱力之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巧与林满枝虽不知为何,但出於对林景行绝对的信任,二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依言照做。 林巧臻首微点,那縈绕周身的锋锐剑意瞬间消散无踪。 她顺势一个踉蹌,靠在林景行身上,原本清亮的杏眸染上几分虚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林满枝更是心领神会,她体內的乙木灵力微微一转。 一缕模仿“污灵散”的微弱死气被她逼出,缠绕在三人身上。 霎时间,三人原本因乙木气息而显得神采奕奕的面容,迅速变得灰败、憔悴。 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身受重创。 林景行自己,则更是乾脆。 他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借著巧劲逼出一口逆血,任由鲜血染红了青铜面具的下沿,整个人气息萎靡,仿佛风中残烛。 做完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 也就在此时,三股浩瀚如渊海的强大神识,几乎不分先后地降临在这片区域! 其中一股,暴虐、疯狂,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与毁灭欲望,正是来自陆万象! 另外两股,一股中正平和,带著一丝强者威严,另一股则沉稳厚重,充满了焦急与探寻之意。 这三股神识在乱石林中一扫而过。 它们看到了此地的景象。 一片狼藉的战场,碎石遍地,几具死状悽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著,正是陆风带来的死士。 在战场中央,是陆风那尚有余温的尸体,后心一个血洞,触目惊心。 而在尸体不远处,林景行三人相互搀扶著,个个面色如土,气息紊乱,人人带伤,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大地震颤的痕跡一直延伸到乱石林深处。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炼气大圆满妖兽那狂暴而纯粹的妖力。 裂石魔猿! …… 高台之上。 神识扫过战场的瞬间,苏长青与洛程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死了! 陆风竟然真的死了! 但下一息,当他们的神识看到林景行三人虽然身受重伤,但终究还活著时,二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那份紧张与担忧,瞬间化为了庆幸。 至於陆风的死…… 在一个为宗门带来有望重振宗门荣光的嫡系血脉的功臣面前,一个心胸狭隘、屡次挑衅的长老之孙,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还活著……他们还活著!” 洛程天声音中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 要是林景行这个能引动苏晴血脉的关键人物死在了这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苏长青亦是目光一闪,心中念头急转。 现场的景象,结合残留的气息,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定是陆风贼心不死,带人埋伏截杀,却不料弄巧成拙,惊动了此地霸主裂石魔猿。 双方激战,陆风等人不敌,惨死於魔猿之手。 而林景行三人,只是被波及的无辜受害者,侥倖捡回了一条性命! 多完美的解释! 唯一的破绽,就是陆风心口那处利落的贯穿伤,不似妖兽爪牙所为,反倒更像是……剑气或指力。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苏长青眼中精光一闪,已然做出了决断。 “走!” 他与洛程天二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直接向著百兽谷內激射而去。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撕裂了空气,在身后留下两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而就在他们动身的同时,陆万象的神识也看到了谷內的一切。 他看到了孙儿那冰冷的尸体。 他看到了那三个苟延残喘的罪魁祸首! 魔猿? 藉口!都是藉口! 他根本不信! 即便真是魔猿所为,若不是这三个小畜生,风儿又怎会与魔猿对上? 归根结底,都是他们的错! 一股无法抑制的黑暗与疯狂,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眼中只剩下林景行三人那“虚弱”的身影。 三人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在他看来,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充满了讽刺! “风儿……我的风儿……”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仿佛一头受伤的孤狼。 “是爷爷错了……爷爷不该拦著你……” “没事的,风儿,黄泉路上莫要独行……爷爷,这就送他们下来……为你陪葬!” 轰——!!! 陆万象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一股比之前更为狂暴、更为纯粹的杀气,如同一颗黑色流星,紧隨苏长青二人之后,冲入了百兽谷! …… 乱石林中。 破空声呼啸而至。 两道身影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林景行三人面前,正是宗主苏长青与长老洛程天。 “小友,你没事吧!” 洛程天一步上前,根本来不及细问,一双宽厚的手掌便搭在了林景行的肩头。 一股精纯浑厚的木属性灵力,温和地涌入林景行体內,为他梳理著那紊乱的气息。 苏长青则是眉头紧锁,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枚碧绿晶莹、丹香四溢的丹药,不由分说地递了过来。 “这是宗门秘制的『青元丹』,乃疗伤圣药,快快服下!” 他的语气关切,眼神中却带著一丝不容察觉的审视,飞快地扫过地上的尸体和周围的环境。 林景行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感激与后怕,他接过丹药,声音沙哑地道: “多谢宗主,多谢洛长老……我等……我等只是在此採药。 不料陆师兄他们突然衝出,更不知为何……引来了那头巨猿。 若非我等见机得快,躲在石后,怕是……” 他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牵动了伤势,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这番表演,天衣无缝。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苏长青眼中的那一丝审视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信任与……一丝对陆风的厌弃。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死了也好!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一道阴冷、疯狂、挟著毁天灭地之势的身影,轰然落地! 轰! 大地巨震,烟尘四起。 陆万象双脚落地之处,坚硬的岩石地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数丈之远。 他来了。 没有看苏长青,也没有看洛程天。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如同两柄淬毒的利刃,死死地钉在了林景行的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探寻,没有疑问。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意! “陆师兄!你想做什么?!”洛程天脸色一变,立刻横身挡在了林景行面前,厉声喝道。 “做什么?”陆万象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如同地狱寒冰,“杀人,偿命!” 苏长青亦是面色一沉,道: “陆师兄,事情尚未查明!现场有魔猿气息,陆风之死,恐怕另有蹊蹺!你莫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蹊蹺?哈哈哈……” 陆万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 “苏长青!洛程天!收起你们那套虚偽的说辞吧!” 他猛地止住笑,伸出手指,遥遥指向林景行,状若疯魔地嘶吼道: “还需要查吗?!我孙儿死了!他们三个却还活著!这就是最大的证据!” “我不管什么魔猿!我也不管什么过程!” “我只知道,我孙儿因他们而死!那他们,就必须下去陪葬!” “血债,唯有血偿!”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超方才的恐怖气息,从陆万象体內轰然爆发! 筑基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他身周的空气,都因为这股庞大的力量而扭曲、哀鸣。 “你敢!”洛程天怒目圆睁,同样鼓动全身灵力,准备硬抗。 然而,同为筑基初期,他与筑基中期的陆万象之间,终究隔著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滚开!” 陆万象一声爆喝,只是大袖一挥。 一股无形的巨力便狠狠轰击在洛程天身上,饶是洛程天全力抵挡,亦是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一块巨岩之上,將那万斤巨岩撞得四分五裂! “宗主!你也要拦我吗?!”陆万象的目光转向苏长青,杀机毕露。 苏长青脸色铁青,他知道,此刻的陆万象已经彻底疯了,任何言语都已无用。 但他,不能退! 林景行,绝不能死在这里! “陆万象!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本座身为落云宗宗主,將你就地镇压!” 苏长青声色俱厉,手中已然多了一枚象徵宗主权柄的金色令牌。 “镇压我?哈哈哈!”陆万象狂笑,“好啊!你便试试!看看今日,是你先镇压老夫,还是老夫……先宰了这三个小畜生!” 他根本不给苏长青反应的时间! “风儿,看好了!爷爷……为你报仇!” 一声泣血般的嘶吼之后,陆万象枯瘦的手掌猛然抬起,化作一只完全由灵力构成的、足有数丈大小的黑爪。 带著撕裂苍穹的恐怖威压,向著被他气机死死锁定的林景行三人,当头拍下! 这一爪,封锁了所有空间,断绝了所有生机! 筑基修士含怒一击,根本不是炼气期能够抵挡!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林景行、林巧与林满枝三人的心头。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林巧的杏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庚金灵力不要命地涌动,准备燃烧本源,做最后一搏。 林满枝小脸煞白,却依然死死地挡在林景行身前。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爪,他们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千算万算,终究是没算到,一个筑基大长老竟会如此不顾身份,不问情由,当著宗主的面,悍然下此杀手! 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於此? 林景行眼瞳急缩,青铜面具下的脸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体內的万古道体疯狂运转,【血脉敕令】的光芒已然亮到了极致,正准备行险一搏。 但就在那灰色巨爪即將落下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个清冷、威严,仿佛带著九天仙音般的女声,毫无徵兆地,在这片被杀意笼罩的乱石林中,悠然响起。 “陆万象,你这般以大欺小,是当我落云宗……无人了吗?” 第87章 金丹真人 那声音清冷,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言出法隨。 只一句话,便让这片暴虐、狂乱的乱石林,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风,停了。 杀意,凝固了。 就连陆万象那只足以开山裂石、毁天灭地的灵力巨爪,也骤然停滯在林景行三人头顶三尺之处,再难寸进分毫! 巨爪之上,灰色的灵力疯狂涌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似乎想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却终究是徒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陆万象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面容,瞬间凝固,赤红的双目中,头一次浮现出惊愕与难以置信。 谁? 是谁?! 是谁能以一言之力,禁錮他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 苏长青与刚稳住身形的洛程天,先是一怔,隨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与极致的恭敬。 他们猛地转身,朝著百兽谷入口的方向,深深一揖。 “弟子苏长青、洛程天,恭迎云曦师叔祖!” 二人的声音中,带著发自內心的敬畏与激动。 云曦师叔祖? 太上长老?! 林景行心中巨震,紧绷的心弦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强忍著抬头仰望的衝动,维持著“重伤虚弱”的姿態,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著前方的动静。 他知道,真正的破局之人,到了!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乱石林上空。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著一袭素雅的青莲色宫装长裙,裙摆之上,並无任何华丽的纹饰,却仿佛流动著云霞与月光。 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起,有几缕不经意地垂落在肩头。 她的容顏,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並非是世俗女子那种惊心动魄的明艷,而是一种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空灵与雋永。 你看著她,便如同在看一座烟雨朦朧的远山,一汪倒映著星辰的古潭。 岁月,仿佛在她身上失去了意义,留下的唯有如玉石般温润,又如冰雪般清冽的气韵。 她就那般静静地悬浮於空中,赤著双足,一双眼眸淡漠如水,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偶尔垂眸,一瞥人间。 “云……云曦……太上长老!” 陆万象终於从那声音的道韵中辨认出了来人,他脸上的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与骇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已经闭关近百年,宗门內几乎都快成为传说的太上长老,竟然会在此刻出关! 而且,是为了这几个小辈! 被称作云曦的女子,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只凝固的灵力巨爪。 “散。” 她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嗤啦—— 那只匯聚了陆万象无尽怒火与磅礴灵力的巨爪,便如同冰雪融化,发出一声轻响。 隨后瞬间消融、瓦解,化作最精纯的灵气光点,逸散於天地之间。 甚至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劲风。 这等举重若轻、掌控由心的手段,看得苏长青与洛程天心神摇曳,对金丹大道的嚮往,前所未有的炽烈。 这,便是金丹真人的境界么? 言出,法隨! 危机消弭於无形,陆万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清醒过来,感受著云曦那淡漠却仿佛能洞穿神魂的目光,他竟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陆万象,不知师叔祖在此,多有惊扰,还望师叔祖恕罪!”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再无半分方才的疯狂与囂张,仿佛一头被驯服的恶狼。 云曦的目光,终於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平静,却让陆万象感觉比万载玄冰还要刺骨。 “惊扰?”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你孙儿陆风,无视宗门规矩,在百草会期间,带死士於谷內设伏,截杀同门,此为罪一。” “你,身为宗门大长老,不问是非,不辨情由,欲当著宗主之面,以筑基修为,恃强凌弱,残杀炼气弟子,此为罪二。” “你的眼中,可还有宗门法度?陆万象,你的长老之位,是谁给你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道天雷,狠狠劈在陆万象的心头。 每一个字,都让他脸色煞白一分。 每一句质问,都让他身形佝僂一寸。 “弟子……弟子只因丧孙之痛,一时被怒火蒙蔽了心智,求师叔祖开恩!” 陆万象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怕了。 他知道,这位云曦师叔祖,当年执掌刑戒堂之时,便是以铁面无私、杀伐果决著称。 在她面前,任何藉口都是苍白的。 “开恩?” 云曦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讽: “若今日我未出关,这三个小辈,岂非已成了你孙儿的陪葬品?到那时,谁又给他们开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恭敬肃立的苏长青。 “宗门规矩,当如何处置?” 苏长青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道: “回师叔祖!按门规,陆万象身为长老,知法犯法,当废去长老之位,囚于思过崖,面壁百年!”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陆万象,身子剧烈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废去长老之位,面壁百年……这对於他一个寿元本就不多的筑基修士而言,与死何异? 然而,云曦却微微摇了摇头。 “百年太久。” 陆万象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却听云曦下一句话,便將他彻底打入了无底深渊。 “便罚你入『寒渊窟』镇守三十年。三十年內,不得踏出半步。若有违背,本座亲手……废你修为。” 寒渊窟! 听到这三个字,不仅是陆万象,就连苏长青和洛程天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那可是宗门禁地之一,里面阴寒之气彻骨,专门用来惩戒犯下大错的修士。 便是筑基修士入內,也是九死一生,痛苦不堪! 镇守三十年,怕是要被折磨得脱去一层皮! 这惩罚,比面壁百年,还要狠辣百倍! “弟子……遵命。” 陆万象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瘫跪在地,面如死灰,再不敢有半句辩驳。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判决,不容更改。 处置完陆万象,云曦的目光,才缓缓转向了这场风波的中心——林景行三人。 她的目光,如同一泓清澈的秋水,看似柔和,却带著一股洞彻本源的锐利。 林景行只觉得在那目光的注视下,自己仿佛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无论是万古道体,还是体內的宗嗣图,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他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將一切异象都压制到最深处。 云曦的目光在林巧和林满枝身上短暂停留。 尤其是在林满枝身上时,她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竟是罕见地掠过一抹极淡的异彩。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林景行的身上,定格在他那张青铜面具之上。 “你,很不错。” 她忽然开口,说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林景行心中念头急转,不知她此言何意,只能继续扮演著“虚弱”的角色,拱手道: “晚辈侥倖存活,全赖前辈与宗主搭救。” “侥倖?” 云曦的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再次浮现: “能在裂石魔猿的巢穴边缘,借其势反杀强敌,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这若也算『侥倖』,那这世上的聪明人,可就不多了。” 一语,道破天机! 林景行心中猛地一跳! 他偽装得天衣无缝,苏长青与洛程天都未曾看破,却不料,被这位太上长老一眼便洞穿了真相! 苏长青与洛程天也是一愣,隨即看向林景行,眼中流露出震惊与思索。 借势反杀? 原来……是这样吗?! 一瞬间,他们再看向林景行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好縝密的心思!好狠辣的手段! 面对一个几乎必死的埋伏,竟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反杀之局!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眼见身份被点破,林景行知道再偽装已无意义。 他索性缓缓站直了身子,体內的气息也隨之恢復平稳,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股子虚弱萎靡之气,已然消失无踪。 他朝著云曦,不卑不亢地深深一拜。 “晚辈林景行,见过太上长老。事急从权,若有欺瞒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欺瞒与否,不重要。” 云曦淡淡道:“重要的是结果。陆风死了,你活著。这便够了。” 她的话,直接为这件事定了性。 强者生,弱者死,修仙界,本就如此。 说完,她不再理会旁人,只是看著林景行,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中,带著一丝探究的意味。 “你来我落云宗,是为了万木窟中的『木之祖炁』吧。” 轰! 又是一句平淡的话语,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景行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瞬间从心底升起。 她……她怎么会知道?! 木之祖炁! 这四个字,是他此行最深、最核心的秘密,是他不惜穿越三不管地带、深入江东龙潭虎穴的唯一目的! 这个秘密,他只对林巧与林满枝二人提及过。 这位刚刚现身的、深不可测的太上长老,是如何知道的?! 一瞬间,林景行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他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古井无波的心境,此刻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被看穿了! 从里到外,从目的到根源,被彻彻底底地看穿了! 在一位金丹真人的面前,他的一切偽装,一切谋划,都像孩童的把戏,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身旁的林巧娇躯猛地一僵,那双清冷的杏眸中,同样写满了骇然。 林满枝更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袖,小脸上血色尽褪。 完了…… 这是三人心中同时浮现的念头。 私窥宗门至宝,这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足以被当场格杀的死罪! 苏长青与洛程天亦是满脸震惊地看向林景行。 他们只知此子不凡,与苏晴血脉有关,却万万没想到,他的图谋,竟然是那传说中,连宗主都无权靠近的……木之祖炁! 一时间,乱石林中,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唯有陆万象,那张死灰般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病態的快意。 好啊!好啊! 原来是个窃贼! 这下,看你还如何活命! 太上长老最是看重宗门根基,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必死无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云曦的脸上,並没有露出丝毫的杀意或怒意。 她那双淡漠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注视著林景行,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语气依旧平淡: “不必如此紧张。本座若想杀你,你方才……已经死了十次了。” 林景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也正因如此,事情才透著诡异。 她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林景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否认?毫无意义。 求饶?更显心虚。 唯一的生路,便是坦诚!以不变,应万变! 他缓缓鬆开紧握的拳头,对著上方的云曦,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姿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谦卑。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確实为此而来。” 没有辩解,没有掩饰,他直接承认了。 这番豁出去的姿態,反倒让苏长青和洛程天高看了一眼。 换做旁人,此刻怕是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了。 云曦的眼眸中,终於掠过一丝讚许。 “你倒是坦荡。”她缓缓说道,“想必你很好奇,本座是如何得知的。” 林景行抬起头,目光诚恳:“晚辈愚钝,请前辈解惑。” 云曦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悠悠地转向了谷口的方向。 此时,百兽谷的骚动已经平息,以苏晴为首的落云宗弟子,在几位执事的带领下,正小心翼翼地向此地靠近。 云曦的视线,穿过遥远的空间,落在了那道娇弱的身影上。 第88章 祖炁秘辛 “十日前,青帝灵血甦醒,引动先祖法相。 那股血脉之力,与万木窟中的祖炁產生了万年未有之共鸣。” “也正是那一次共鸣,將本座从沉睡的闭关中……唤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林景行心头狂跳。 原来如此! 关键点,竟然是在苏晴身上! 云曦继续道: “本座能感觉到,那股甦醒的血脉之力中,夹杂著另一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精纯乙木生机。 这股生机,不属於我落云宗的任何一人。” 她的目光,转向了林满枝。 林满枝小脸一白,下意识地往林景行身后缩了缩。 “而那之后,本座便一直在观察。” 云曦的目光最终回到了林景行身上: “你出手救治苏晴,为她立心魔大誓,助她稳固血脉,百草会上更是力压陆氏,替她扬名…… 你为她做的每一件事,最终的指向,都太明確了。” “你想借她这个『嫡系血脉』的身份,靠近万木窟,靠近木之祖炁。” 一番话,將林景行所有的行为逻辑,剖析得淋漓尽致,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林景行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苦笑道: “前辈明察秋毫,晚辈……无话可说。” “不,你有话可说。” 云曦话锋一转,语出惊人。 “或者说,本座有话要与你说。”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隨即拋出了一个更让眾人匪夷所思的秘密。 “世人都以为,万木窟中的木之祖炁,是我落云宗的镇宗之宝,是福泽后人的无上神物。” “但他们不知道……” 云曦的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与疲惫。 “那东西,早已不是神物,而是一道……即將失控的催命符!” 什么?! 苏长青与洛程天如遭雷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个自宗门建立之初便流传下来的最大秘密,竟然是这样的?! “师叔祖,这……这是何意?”苏长青失声问道。 云曦没有理他,只是看著林景行,继续道: “木之祖炁,乃是上古青帝遗留下的一缕本源。 它赋予了这片土地生机,是我落云宗的根基。 但……它是有寿元的。” “万载岁月流逝,它的本源已近枯竭。 如今的它,就像一个濒死的老人。 为了延续自身的存在,正在疯狂地、无节制地汲取著整个落云山脉,乃至整个万木窟的地脉灵气与生机。” “落云宗近千年来人才凋零,灵植品阶不断下降,並非气数已尽,而是因为,我们的根……被它吸乾了!” “再过百年,或许……五十年,待它彻底熄灭,整个落云宗的基业,都將化作一片毫无生机的废土。”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落云宗弟子的心上。 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他们引以为傲的镇宗之宝,竟然是葬送宗门未来的元凶! 林景行也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苦苦追寻的木之祖炁,竟是这样一种状態。 【万古宗嗣图】可以感应到祖炁的存在,却无法洞悉其具体状態。 失控……濒死…… 这与他预想中那生机勃勃、取之不尽的宝物,截然相反! 此刻,他终於明白,为何云曦会与他说这么多。 “前辈的意思是……”林景行试探著开口,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不错。” 云曦直接肯定了他的猜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本座,以及歷代先祖,都曾想过无数办法,试图稳固甚至剥离它,但都失败了。 它与落云山脉的联繫太深,强行剥离,只会让它瞬间狂暴,玉石俱焚。” “它需要一个『引子』,一个既能与它同源,又能承载它庞大力量,还能將其平稳引导出来的『容器』。” 她的目光,在林景行和林满枝身上来回扫视。 “你的身上,有本座看不透的秘密,似乎能镇压万千血脉。” “而她,”云曦指向林满枝,“拥有著近乎返祖的精纯乙木灵根,是最佳的引导者。” “你们,便是万载以来,唯一出现过的……变数与生机!” 话已至此,一切都已明了。 这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场……交易! 一场关乎落云宗生死存亡的交易! 林景行的一颗心,终於彻底地放回了肚子里。 隨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本以为要冒著九死一生的风险去盗取。 却不成想,竟是峰迴路转,落云宗会主动为他打开大门,甚至求著他去取! “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林景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问道。 “很简单。” 云曦伸出一根纤纤玉指,遥指向万木窟深处。 “本座会亲自为你开启万木窟禁制,並替你们护法,隔绝外界一切干扰。” “而你们,需要进入祖炁核心,將它从地脉中……『拔』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你能吸收多少,是你的机缘。 但你必须保证,將它的『根源火种』留下,为我落云宗保留一丝復甦的希望。 至於那庞大而狂暴的残躯,本座自有处置之法。” “这,既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也是你此行最大的机缘。”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景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风险?当然有!濒死的祖炁,必然狂暴无比,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但与收益相比,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林家在金陵的危机,秦婉她们的安危,都需要他获得强大的力量去解决!他没有退路! “晚辈林景行,” 林景行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朝著云曦,郑重地一拜到底: “愿为前辈分忧,为宗门赴此死局!” 一句赴此死局,表明了他的决心。 一句为宗门,更是在向苏长青等人示好,表明自己並非窃贼。 云曦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宛如冰雪初融般的笑意。 “很好。” “三日之后,月圆之夜,是阴气最盛,祖炁最弱之时。你来『云顶天宫』寻我。” “届时,本座……亲自送你入万木窟!” 第89章 战后分利 云曦太上长老的身影,如同她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云端。 那股笼罩在整个乱石林之上、仿佛连神魂都能冻结的无上威压,也隨之烟消云散。 直到此刻,在场的所有人,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能够大口地呼吸。 苏长青与洛程天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如释重负。 一场足以动摇宗门根基的內乱,就这般被太上长老以雷霆之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们再看向林景行时,那目光已是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赏,有庆幸,有敬畏,甚至还有一丝……感激。 若非此子的出现惊醒了闭关的太上长老,揭开了“木之祖炁”这个万年隱患。 落云宗的未来,恐怕真如师叔祖所言,將是一片黑暗。 “林小友,” 苏长青收敛心神,走上前来,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诚与亲近: “今日之事,让你与两位姑娘受惊了。此事,是我落云宗管教不严,本座代表宗门,向你致歉。” 说罢,他堂堂一宗之主,竟是对著林景行,郑重地躬身一礼。 “宗主言重了!” 林景行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受此大礼,同时伸手將他扶住: “若非宗主与洛长老及时赶到,晚辈早已是冢中枯骨,何谈其他。” 花花轿子人抬人。 对方给足了面子,他自然也要把姿態做足。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与落云宗的关係,將进入一个全新的层面。 他不再是单纯的苏晴的护道者,而是关乎宗门未来的关键之人。 洛程天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林景行的肩膀,眼中满是讚许: “好小子!临危不乱,胆大心细!老夫果然没看错你!陆万象那老匹夫,有眼无珠,自食其果!” 此时,苏晴也带著几名弟子赶到了现场。 当她看到林景行安然无恙时,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於落下,眼圈一红,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林大哥!”她快步跑来,声音带著一丝哭腔。 “我没事。”林景行对她温和一笑,示意她安心。 隨即,他目光一扫,落在了地上那几具冰冷的尸体,以及不远处面如死灰、被两名执事看管起来等待押往寒渊窟的陆万象身上。 他淡淡开口:“宗主,这些……残局,还需宗门费心处置了。” 苏长青何等人物,立刻会意,朗声道: “来人!將陆万象押往寒渊窟,即刻执行!另,封锁此地,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於外者,按叛宗之罪论处!” “遵命!”几名执事弟子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至於这些……” 苏长青看了一眼陆风等人的尸体,以及他们腰间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陆风等人,私自截杀同门,罪有应得!其所有物,便作为此次对林小友的补偿。小友,切莫推辞。” 这既是补偿,也是示好,更是封口。 林景行没有客气,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宗主了。” 他走上前,毫不避讳地將陆风以及那六名死士腰间的储物袋一一解下。 神识探入其中,他的心头不禁微微一跳。 不愧是宗门大长老的嫡孙,这陆风的家底,当真丰厚! 光是下品灵石,便有十数万之巨,上品灵石亦有数百枚。 各类丹药、符籙、炼器材料堆积成山,其中不乏一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 而那六名死士,虽然身家远不如陆风,但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最让林景行在意的,是陆风储物袋中一柄通体赤红、灵气逼人的长剑,赫然是一件上品灵器! 此外,还有几件防御性的中品灵器法衣与护盾。 这波,血赚! …… 半个时辰后,听风小筑。 雅致的庭院內,设下了隔音禁制。 林景行,林巧,以及林满枝三人围坐在石桌旁。 桌上,摆放著七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劫后余生的紧张气氛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收穫的喜悦与大战之后的寧静温馨。 林巧亲手为林景行斟满了一杯清茶。 她看著自家男人那张在青铜面具下,此刻已然放鬆下来的脸庞,杏眸中波光流转,充满了柔情与后怕。 今日之凶险,一波三折,若非景行智计百出,若非太上长老及时现身,后果不堪设想。 “都过去了。” 林景行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心意,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玉手,轻轻捏了捏,温声道。 林巧俏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抽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心中满是安定。 一旁的林满枝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口地喝著茶。 “好了,丫头,別光看著了。”林景行笑著对林满枝道,“过来,分赃了。” “分赃”二字,说得颇为俏皮,让紧张了一天的林满枝也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氛顿时变得轻鬆活泼。 林景行將七个储物袋中的东西,分门別类地全部倒在了石桌上,霎时间,灵光闪烁,宝气四溢,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柄『赤焰剑』,是上品火属性灵器,於我们无用,但可以拿回金陵,或是武装族人,或是拿去万宝楼换取我们需要的资源。” “这几件中品法衣,巧儿,满枝,你们一人一件换上,防御力比之前的要好上不少。” “丹药……回气丹、疗伤丹……种类齐全,品质上乘,都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林景行一样样地清点、分配,条理清晰。 他就像一个精打细算的大家长,將每一份资源都用在刀刃上。 林巧看著他专注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名为“幸福”的暖流。 这,就是她的男人,林家的主心骨。 无论身在何处,无论面对何等险境,他首先想到的,永远是整个家族的利益,是她们的安危。 “景行,你自己的呢?”林巧见他將最好的东西都分给了她们,忍不住开口道。 “我?”林景行笑了笑,从那堆杂物中,拿起了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玉简,“我只要这个就够了。” 第90章 静待月圆 “这是什么?”林满枝好奇地凑过来看。 “是陆风修炼的功法——《焚天离火诀》。” 林景行道。 “虽然是火属性功法,但其中关於如何凝练灵力,衝击筑基瓶颈的法门,对你我触类旁通,大有裨益。功法,才是最宝贵的財富。” 他將功法玉简收起,隨后又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江东之事,暂告一段落。我也该给家里……报个平安了。” 提起金陵,桌边的气氛微微一凝。 林巧的美眸中,也染上了一丝忧色:“不知大夫人和思凝妹妹她们,现在如何了。” 林景行握著玉符,神识沉入其中,將江东之行的结果,择其重点,简明扼要地编辑成讯。 他没有提过程的凶险,只说了结果: “已与江东落云宗结盟,宗主亲诺,太上长老为证。 三日后,取木之祖炁。金陵之危,不日可解。勿念,静待佳音。” 短短几句话,却蕴含著千钧之力。 隨著他灵力注入,玉符微微一亮,化作一道流光,破开禁制,向著金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林景行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气。 金陵的困局,如同一块巨石,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而现在,隨著木之祖炁的即將到手,这块巨石,终於有了被搬开的希望! 只要能成功吸收祖炁,助满枝和他修为大进,届时无论是返回金陵,以雷霆之势摧毁靖王与青玄宗的阴谋。 还是在落云宗的帮助下,从更高层面施压,都將是易如反掌! “好了,別多想了。” 林景行看著两位神色各异的少女,笑道: “这三天,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好好休整。” 他看向林巧:“巧儿,你今日借我灵力,又与陆风等人交手,消耗不小。 这几日静心打坐,准备將修为突破到炼气后期。” “嗯。”林巧乖巧地点头。 他又看向林满枝,眼中满是鼓励: “满枝,你今日做得很好。 你的乙木灵根,其潜力远超你的想像。 这几日,你便专心参悟《万灵归宗策》中,关於亲和与共鸣的法门,这对我们三日后的行动,至关重要。” “是,景行哥!”林满枝重重地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 安排好一切,林景行站起身,走到庭院边缘,抬头望向落云宗最高处。 那里,云雾繚绕,仙气氤氳,隱约可见一座悬浮於空中的宫殿轮廓,在月光下,宛如神祇的居所。 云顶天宫。 三日之后,他將踏入那里,去面见那位深不可测的金丹真人云曦。 然后……进入万木窟,面对自己此行最终,也是最危险的目標。 一股强烈的战意与期待,在他的胸中升腾。 木之祖炁…… 我来了! …… 夜风拂过听风小筑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人的低语。 將金陵的安危暂时放下,林景行心头那块最沉的石头,总算挪开了些许。 他为两位少女规划好了未来三日的修行,自己也需抓紧这难得的寧静,为进入万木窟做最万全的准备。 三日时光,於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听风小筑內,灵气氤氳,几乎凝成实质。 自陆风等人储物袋中得来的丹药,此刻如流水般消耗,尽数化作了三人修为精进的资粮。 静室之中,林巧盘膝而坐。 周身庚金剑气縈绕,时而化作剑丝,时而凝聚成剑,在她指尖吞吐不定。 百兽谷一战,她亲歷生死搏杀,心境与对灵力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 她的瓶颈已逐渐鬆动。 …… 在数枚六品“归元丹”的药力助推下,林巧的体內逐渐传来几声清脆的“咔嚓”声响。 仿佛有什么壁垒被悍然衝破。 一股远比从前更为锋锐、更为凝实的气息,自她体內轰然勃发! 炼气七层! …… 另一间静室內。 林满枝身前悬浮著那枚乙木回春珠。 她双眸紧闭,十指掐诀,正全神贯注地参悟著《万灵归宗策》。 她的气息,温润而绵长,与周遭草木的生机紧密相连。 吐纳之间,仿佛整个小筑的植物都在隨之呼吸。 她对功法的理解也已经深入。 再加上上品丹药的滋养,她的修为亦是水到渠成般,稳稳踏入了炼气六层之境。 最令人惊异的,莫过於苏晴。 这位觉醒了青帝灵血的少女,其修行天赋简直堪称恐怖。 她並未服用太多丹药,仅仅是依靠吐纳与血脉的自发运转,修行速度竟一日千里。 三日之內,修为一路势如破竹、稳步提升。 最终和林巧一同稳固在了炼气七层! 其灵力之精纯,气息之浩瀚,丝毫不逊於同阶的林巧。 这一切的进境,都清晰地反馈在了林景行的【万古宗嗣图】上。 【族人:林巧(道侣)】 【修为:炼气七层】 【天赋:庚金灵根】 【羈绊:道侣同心】 …… 【族人:林满枝】 【修为:炼气六层】 【天赋:乙木灵根】 …… 【族人:苏晴】 【修为:炼气七层】 【天赋:青帝灵血(极品)】 …… 一股股精纯的血脉增益之力,通过宗嗣图源源不断地反馈至林景行体內。 他的【万古道体】毫不讲理,如同一个无底的熔炉,將这些力量尽数吸收、炼化,转化为自身修为。 原本在炼气六层巔峰的他,瓶颈早已鬆动。 此刻得了这三股强大的助力,体內灵力匯聚成河,朝著那道无形的关隘发起了最后的衝击。 “轰!” 一声闷响在他丹田气海中炸开。 林景行浑身一震,双眸倏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一股远超寻常炼气后期的磅礴气息,在他体內激盪奔涌,最终归於平静。 炼气八层! 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充盈灵力,林景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 三日之期,已至。 正当他起身之际,庭院上空,一只通体雪白、姿態优雅的灵鹤盘旋而下。 其口中衔著一枚青色玉符,轻轻落在了他面前的石桌上。 玉符微光一闪,云曦太上长老那清冷又带著一丝空灵的声音,直接在眾人心底响起: “时辰已到,云顶天宫来见。” 第91章 万木窟启 话音落,玉符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林景行与刚刚出关的林巧、林满枝、苏晴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期待。 “走吧。”林景行沉声道。 四人整理好仪容,走出听风小筑。 只见那只灵鹤並未离去,反而优雅地弯下长颈,示意他们登上鹤背。 鹤背宽阔平稳,足以容纳十数人。 四人足尖轻点,稳稳落在其上。 灵鹤髮出一声清越的唳声,双翅一展,顿时冲天而起,扶摇直上。 朝著落云宗最高处那座悬浮於云海之上的宫殿群飞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云顶天宫的气势恢宏。 整座天宫,並非建立在山巔。 而是由一块巨大无朋的浮空巨石承载,四周云雾繚绕,仙气氤氳。 宫殿楼阁,雕樑画栋,朱檐碧甍,在光下闪烁著琉璃般的光彩。 无数灵禽在云间飞舞。 瀑布自浮石边缘垂落,化作千丈银河,落入下方山谷。 水声轰鸣,却又被阵法隔绝,只余一种空灵的禪意。 这等手笔,已近乎仙跡。 …… 灵鹤穿过一层无形的护山大阵,最终平稳地降落在一处白玉铺就的广场之上。 广场尽头,主殿之內,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她身著一袭素白宫装,不施粉黛,却胜过人间绝色。 三千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起。 仿佛凝固了时光,她的容顏美丽得不似凡人,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跡。 其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予人一种与天地合一的无上威严。 正是金丹真人,云曦。 林景行领著三女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拜见云曦长老。” 云曦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尤其在林景行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的眼眸清澈如古井,仿佛能洞穿人心。 “不错。”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 “三日之內,俱有精进。尤其是你……” 她的目光落在林景行身上。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竟是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带著几分探寻,几分……好奇。 她看得出来,林巧三女的突破,固然有丹药之功,但更多的是自身天赋与积累。 可林景行,一个灵根似有似无的修士,竟能在短短三日內,从炼气六层一跃至八层。 即便是放在那些超级宗门的核心弟子身上,这等速度也属罕见。 更让她感到有趣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 面对她这位金丹真人,苏长青与洛程天尚且要毕恭毕敬,大气不敢喘。 而此子虽有恭敬之礼,其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沉著冷静,不卑不亢,毫无畏惧之色。 这份心性,远超其年岁与修为。 “万木窟,乃我落云宗禁地之首。” 云曦没有追问林景行身上的秘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其內,封印著『木之祖炁』的本源。 万年来,它滋养著本宗的地脉,却也因无人能將其炼化,其意识日渐混乱狂暴。 如今,已到了失控的边缘。”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凌空一点。 四人面前的空气中,顿时浮现出一幅立体舆图,正是万木窟的內部结构。 “此窟共分三层。 外层,生机旺盛,却暗藏杀机,无数异变的灵植妖木,堪比筑基修士。 中层,便是祖炁失控气息的辐射之地,那里的威压,足以让筑基后期修士寸步难行。 而核心,便是祖炁本源所在。” “你们要记住,” 云曦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在本座的庇护下,你们可以安然穿过外层。 但进入中层之后,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 並且,从踏入中层开始计时,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林景行眉头微皱。 “不错。” 云曦頷首道: “一个时辰后,无论成败,必须退出。 否则,你们的神魂將被那股狂暴的生机彻底同化。 化为没有意识的『木傀』,永世不得超生。 届时,便是本座,也救不了你们。” 此言一出,林巧三女的脸色皆是一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林景行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晚辈明白了,多谢长老指点。” “嗯。” 云曦淡淡点头,对他的镇定似乎颇为满意,隨即转身:“隨我来。” 她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在十丈之外。 四人连忙运转灵力,紧隨其后。 穿过主殿,来到后山一处被重重禁制笼罩的断崖前。 崖壁之上,有一个古朴的石门,门上雕刻著万千草木的图腾,散发著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这里,便是万木窟的入口。 云曦立於门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她法诀打出,那石门上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绽放出璀璨的青光。 “嗡——” 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態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其中,却夹杂著一丝令人心悸的暴戾与疯狂。 林满枝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她的乙木灵根,对这股气息的感应最为敏锐。 那感觉,就像是女儿面对一位慈祥的母亲。 却发现这位母亲已经神志不清,隨时可能对自己痛下杀手。 “准备好了吗?”云曦回首,最后问道。 林景行与林巧、林满枝、苏晴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准备好了。” “好。”云曦不再多言,大袖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將四人包裹。 “进!” 话音未落,四人只觉眼前一花,已被那股力量捲入石门之內,消失在了无尽的青光之中。 …… 斗转星移,时空变换。 当脚下重新传来踏足实地的感觉时,林景行四人已然身处一个仿佛由植物构成的世界。 参天古木,高耸入云,枝叶遮天蔽日。 奇异的藤蔓在林间交错穿行,如同绿色的巨蟒。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苔蘚,踩上去绵软无声。 空气中,浓郁的木灵气令人心旷神怡。 但在这份生机的背后,却潜藏著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疯狂意志。 这便是万木窟的外层。 有云曦长老的法力庇护,四周那些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异变妖植,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四人不敢耽搁,跟隨著前方一道模糊的白光指引,迅速向著深处穿行。 第92章 血色太极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能喷射剧毒汁液的食人花。 看到了根须如利剑般刺穿岩石的铁樺树。 甚至还看到了一株形似人形、能发出悽厉尖叫的魔音古榕。 每一株,都拥有著不亚於筑基修士的实力。 若无金丹真人护持,他们恐怕连这外层都走不出去。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参天古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枯萎的平原。 所有的植物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之色,仿佛生命力被抽乾。 然而,空气中的那股威压,却比外层强大了十倍不止! 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们与枯萎平原之间。 云曦的声音再次在他们心底响起: “此乃中层入口。本座的庇护,到此为止。记住,一个时辰。” 话音落,那包裹著四人的白光悄然散去。 几乎是在白光消失的瞬间,一股恐怖绝伦的威压,如同亿万钧的山岳,轰然压在了四人身上! “噗!” 修为最弱的林满枝,首当其衝。 她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张口便是一小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 林巧与苏晴亦是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连忙运转全身灵力抵抗。 饶是她们已炼气七层,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威压面前,也感觉自己不过是是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林景行身为炼气八层,又身为万古道体,情况稍好一些。 但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压制。 体內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晦涩艰难起来! 这股威压,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碾压,更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排斥与吞噬! 它在无意识地抽取著他们体內的生机与灵力! “景行哥!” 林满枝此时也惊恐的发现,自己体內的乙木灵力竟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 苏晴的情况同样糟糕,青帝灵血虽强,但此刻也被压製得黯淡无光。 灵力流失的速度甚至比林满枝更快! “稳住心神!” 林景行低喝一声,强行顶住压力,来到三女身前: “不要抵抗,试著去沟通,去亲和它!” 他很清楚,以他们四人的修为,想靠蛮力衝过去,无异於螳臂当车。 唯一的生路,就是获得这股暴乱意志的认可。 林满枝与苏晴闻言,立刻依言而行。 林满枝闭上双眼,竭力运转《万灵归宗策》,將自身乙木灵根的亲和之力催发到极致。 试图向那股狂暴的意志传递善意。 苏晴也引动了体內的青帝灵血,一抹淡淡的青金色光晕从她身上散发开来。 那是属於远古神木血脉的尊贵气息,试图唤醒对方深处的记忆。 然而,没有用! 她们的善意,如泥牛入海。 她们的血脉气息,竟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激起了对方更为狂暴的……愤怒! “吼——” 一声无形的咆哮,在四人神魂深处炸响! 那股威压,骤然增强了一倍! 平原之上,那些枯萎的植物仿佛被注入了魔性,竟齐齐“活”了过来。 无数灰败的藤蔓与根须,如潮水般向他们席捲而来! “小心!” 林巧娇叱一声,一道凌厉的剑光斩出,將最前方的一片藤蔓斩得粉碎。 可那藤蔓刚一碎裂,便化作更浓郁的死气,而后方,更多的藤蔓悍不畏死地涌来,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活活耗死!”林景行眼神一凝,脑中念头急转。 亲和无效,血脉刺激反而起了反效果……为什么? 问题出在哪里? 是了!这木之祖炁,已经濒临崩溃,它的意志混乱不堪,就像一个重病垂死之人。 任何外界的刺激,对它而言都是一种侵犯! 不能用常规的方法! 必须找到一把“钥匙”,一把能让它在混乱中,也能辨认出的,“自己人”的钥匙! 林满枝的乙木灵根,苏晴的青帝灵血……她们都是“自己人”,但她们的力量,太单一了! 就像是钥匙上残缺的碎片! 拼图……必须將拼图凑完整!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在林景行脑中浮现。 “满枝,苏晴!逼出一滴精血给我!”他断然喝道。 二女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出於绝对的信任,没有丝毫犹豫。 她们齐齐咬破舌尖,各自逼出一滴蕴含著自身本源的精血。 一滴,是纯粹的碧绿,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一滴,则带著淡淡的青金,高贵而古老。 林景行並指如剑,灵力牵引之下,让两滴精血在半空中缓缓靠近。 “融!” 他低喝一声,神识与灵力同时作用。 两滴属性相近,却又有所差异的精血,在强大的外力下开始艰难地融合。 它们彼此排斥,又彼此吸引,在空中剧烈地颤动,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不够……还不够!”林景行双目赤红,死死地维持著融合。 他能感觉到,这两股力量融合的趋势是对的。 但它们之间,似乎还缺少一种最关键的粘合剂,一种能够调和二者,让它们完美归一的核心! 那是什么? 就在眾人即將被藤蔓彻底淹没,陷入绝望之际。 林景行心海之中,那幅沉寂的【万古宗嗣图】,突然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明悟,如醍醐灌顶,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先祖林擎苍的传承……林氏血脉…… 他是林家唯一的男丁! 是这幅宗嗣图,真正的核心与主人! 他的血,蕴含著整个宗族的气运,承载著万古道体的本源! 这,就是最后一块拼图! “原来如此……” 林景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再不迟疑,同样咬破舌尖,逼出了自己的一滴本源精血! 他的精血,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混沌之色,其中仿佛有星辰流转,万象更迭。 当他的这滴精血出现时,空中那两滴即將崩溃的精血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竟瞬间安定了下来! “合!” 林景行將自己的精血,缓缓推向那两滴精血。 没有丝毫排斥。 三滴血液,完美地融为一体! 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滴融合后的血液,不再是任何单一的顏色。 而是化作了一个缓缓旋转的、黑白分明的太极图! 碧绿与青金,化作了太极图的“阴鱼”之眼。 而林景行那混沌的血脉本源,则构成了整个太极的轮廓与“阳鱼”之眼。 在这枚小小的血色太极图中。 一股圆融无碍、包容万物、蕴含著生命从诞生到繁盛、再到轮迴的无上道韵轰然散发开来! 第93章 吸收祖炁 嗡—— 整个万木窟中层,猛地一静。 那股压在眾人心头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疯狂涌来的灰色藤蔓,在距离他们三尺之外,戛然而止。 而后……竟如臣子一般,缓缓地、恭敬地垂落,匍匐在地。 整个狂暴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温顺至极。 那枚血色太极图,缓缓飘向前方。 在灰败的平原之上,硬生生开闢出了一条由新生绿意铺就的小径,径直通向平原的最深处。 成功了! 林景行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可隨之而来的,是逼出本源精血后的巨大虚弱感,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景行!” 林巧连忙扶住他,美眸中满是担忧与后怕。 “我没事。”林景行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那条绿色小径的尽头。 “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踏上那条由新生绿意铺就的小径,眾人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四周的枯败与死寂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小径两旁,一株株虚幻的奇花异草,在他们走过时悄然绽放,又在他们身后默默凋零,仿佛在演绎著一幕幕生命的轮迴。 不多时,四人便走到了平原的尽头,万木窟的核心之地。 这里没有想像中的参天神木,也没有浩瀚的灵力海洋。 有的,只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地底溶洞。 溶洞中央,悬浮著两块通体碧绿、宛如帝王玉的玉佩。 两块玉佩,皆是半月之形,彼此追逐环绕,缓缓旋转。 它们合在一起,便是一个完美的圆形。 玉佩之上,篆刻著无人能识的古老神文。 丝丝缕缕的青色气流,从玉佩中溢散而出。 那正是五行祖炁之中,代表著“木”之本源的精纯灵力。 【閼逢青帝律】 这,便是木之祖炁的真名。 当林景行四人抵达时。 那枚由三人精血融合而成的血色太极图,亦是完成了它的使命,化作点点光斑,融入了那两块玉佩之中。 “嗡……” 两块玉佩发出一声喜悦的轻鸣,停止了旋转。 它们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在空中微微一顿。 隨即化作两道青光,分別朝著林满枝与苏晴,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根本不容二人有任何反应! 青光一闪,两块半月玉佩,便已没入了二女的眉心。 “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林满枝与苏晴齐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娇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满枝!” “苏晴!” 林景行与林巧大惊失色。 只见二女的俏脸之上,瞬间被一层浓郁的青气笼罩。 她们的皮肤之下,一条条青色的经络暴起,如同狰狞的虬龙,在她们体內疯狂游走。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生命源力,正在她们的体內横衝直撞! 这是……灵力灌体! 木之祖炁的力量,太过庞大,太过精纯! 以她们区区炼气期的修为,这具肉身凡胎,根本就承受不住! 这已经不是机缘,而是催命的剧毒! “不好!快坐下,运功炼化!” 林景行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二女此刻已是痛苦到神志不清,但听到林景行的声音,还是凭藉著本能,强撑著盘膝坐倒在地,试图运转功法。 可她们的努力,无异於杯水车薪。 祖炁的能量洪流,瞬间就衝垮了她们的经脉防御,直奔丹田气海与识海而去。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息,她们就会被这股力量撑得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该死!” 林景行双目欲裂,在此生死一线的关头,他没有半分犹豫。 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二女身后,毫不迟疑地伸出双手,分別按在了她们光洁的背心之上。 “《万灵归宗策》,给我转!” 他心中狂吼,將自身功法催动到了极致! 万古道体,此刻化作了一个巨大的中转枢纽。 他强行將涌入二女体內的木之祖炁,通过自己的双臂,引导出一部分,渡入自己体內! 他要以自身为熔炉,为她们分担、中和这股狂暴的灵力! “噗——” 磅礴的祖炁之力刚一入体,林景行便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股力量的恐怖,远超他的想像,只是分流出来的一小部分,就差点冲毁他的经脉!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神识。 但他不能退,更不能倒下! 他若倒下,身后这二位与他血脉相连、寄託著林家未来的少女顷刻便会香消玉殞! “给我……炼化!” 林景行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明。 他疯狂地运转功法,引导著那股祖炁在自己体內游走一个大周天。 將其狂暴的稜角磨平,再转化成相对温和的灵力,反哺回二女体內。 果然,在他的帮助下,林满枝与苏晴脸上的痛苦之色,缓缓减轻。 她们暴起的经络开始平復,身上那股即將失控的气息也逐渐变得平稳下来。 她们,正在平稳地吸收著木之祖炁! 而所有的代价,都由林景行一人,默默承受。 一旁的林巧,看著自家男人那挺得笔直、却在微微颤抖的背影,看著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心疼得如同刀绞。 她知道,此刻的每一息,对景行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但她不能上前干涉。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警惕地守护在三人身旁。 为他们护法,不让任何一丝外界的因素打扰到他们。 她在心中,向著漫天神佛,向著林家的列祖列宗,疯狂地祈祷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景行感觉自己的神识,越来越恍惚。 他体內的经脉,已是寸寸断裂,全靠万古道体的强大恢復力在勉强支撑。 他的丹田气海,更是一片狼藉。 【万古宗嗣图】在他心海之中,疯狂地闪烁著光芒,仿佛也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图卷的边缘,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 还是太弱了…… 炼气后期的修为,终究还是太弱了! 一股名为自责与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他脑海中蔓延。 难道,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第94章 换我们来守护你 就在他的意志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剎那。 一幕幕画面,宛若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是那个在议事堂內,眼神坚定,喊著“景行哥,我相信你”的林满枝。 是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立下心魔大誓,眼神中充满了仰慕与信赖的苏晴。 是身旁,这个无论何时都无条件信任自己、与自己有过夫妻之实的绝美少女,林巧。 还有远在金陵,那个將整个家族託付给自己,雍容而坚韧的大夫人秦婉…… 还有思凝……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一声声深情的呼唤,重新点燃了他那即將熄灭的心灵之火!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身后,是整个林家!是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所有人! “我……绝不能……倒下!” 林景行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將最后一丝意志,尽数压榨出来! 他强行透支著自己的神魂与生命本源,维持著功法的运转。 如同一座屹立不倒的堤坝,为身后的两名少女,挡住了最后、也是最狂暴的一波能量洪流。 终於…… 林满枝与苏晴身上的青光,尽数收敛入体,化作一枚青色的叶状印记,在她们眉心一闪而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们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衝破了炼气期的桎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筑基! 而那股自她们身上传来的反噬之力,也终於消失了。 成功了…… 林景行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眼前的最后一幕,是林巧那张梨花带雨、充满了惊惶与庆幸的绝美脸庞。 而后,无边的黑暗,將他彻底吞没。 他,陷入了沉睡。 ……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林景行的最后一丝意识。 他再也支撑不住那原本应该挺拔如山的身影,双臂无力地垂落,整个人便要向后倒去。 “景行!” 林巧的惊呼声撕心裂肺,早已蓄满泪水的杏眸中儘是惶然。 她一个箭步衝上,从侧后方將林景行摇摇欲坠的身躯紧紧环抱住。 她顾不得自己,只是颤抖著手,探向林景行的鼻息。 尚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林巧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这才稍稍落下半分,可隨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恐慌与无助。 她紧紧地抱著怀中面无血色的男人,这个为她、为整个林家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此刻却气息断绝般脆弱。 泪水,终是如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而就在林景行意识沉沦,林巧心神俱裂的同一时刻。 盘坐在她们身前的林满枝与苏晴,其身躯之內,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蜕变! 轰!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生的磅礴气势,自二女娇柔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仿佛两座沉寂万年的火山,在剎那间一同甦醒! 那不再是炼气期灵力的涓涓细流,而是筑就道基之后,真元之力的浩瀚汪洋! 青色的华光,自她们体內迸发。 隨后冲天而起,竟在这昏暗的地底溶洞之中,映照出两片广阔无垠的异象世界! 林满枝的身后,一株通天彻地的乙木神树虚影拔地而生。 树冠如盖,遮蔽苍穹,每一片叶子都仿佛蕴含著一个生命的轮迴,生机盎然,绿意浓得化不开。 无数草木精怪的虚影在树下叩拜、吟唱,匯成一曲生命的讚歌。 而苏晴的身后,则是一尊模糊而威严的古老帝王法相。 帝王头戴平天冠,身著青龙袍,面容隱藏在氤氳的青气之中,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眼眸,仿佛执掌著天地间一切生灵。开闔之间仿佛有万千草木隨之枯荣! 青帝灵血,此刻终於被木之祖炁【閼逢青帝律】彻底唤醒、激活! “这……这是……筑基异象!” 林巧美眸圆睁,暂时被这惊天动地的景象所震撼,暂时忘却了悲伤。 修仙之路,一步一登天。 炼气,不过是叩响仙门,引气入体,尚属凡人范畴。 而筑基,则是以天地灵气为砖石,以自身丹田为地基,浇筑起一座稳固的道台。 从此,寿元倍增,灵力化真元,更能衍生神识,內可观己身,外可探万物,是生命层次的真正跃迁! 此刻,林满枝与苏晴便是在完成这最关键的一步。 只见她们的丹田气海之中,原本雾状的灵力被疯狂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个闪烁著青色符文的微小基台。 一丝丝精纯至极的真元,自道基之上缓缓诞生,而后如江河入海,奔涌向四肢百骸。 咔嚓……咔嚓…… 二女的体內,传出细微而密集的声响。 那是她们的筋骨、血肉、经脉在更高层次的真气冲刷下,进行著一场彻底的伐毛洗髓。 皮肤表面,一层细密的灰黑色污垢被排出,旋即又被磅礴的真元之力蒸发殆尽。 她们的肌肤,变得比初生婴儿还要细腻,莹莹生光,宛若暖玉。 原本就清丽绝伦的容顏,此刻更是添上了一抹不染凡尘的灵韵,气质超凡脱俗。 最神异的变化,在於她们的感知。 当最后一缕祖炁能量被道基吸收,林满枝与苏晴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一剎那,整个世界在她们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灵气微粒,此刻清晰得如同尘埃在阳光下飞舞。 她们甚至能分辨出每一缕灵气的属性,是温和的木,是厚重的土,还是锋锐的金…… 神识如无形的触手,向外延伸开去。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溶洞的石壁,地底的岩层,再也无法阻挡她们的视线。 她们看到了溶洞外那片灰败的平原,看到了那些匍匐在地的灰色藤蔓,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根藤蔓內部那微弱的生命脉动。 这便是筑基修士的神识! “我……我筑基了!” 林满枝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受著与天地草木间那股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一张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心念一动,一缕青色真元自体內流转而出,在她白皙的指尖,凝聚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 花瓣晶莹,纹理清晰,甚至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这已非幻术,而是以精纯真元凭空造物,虽不能持久,却已是仙家手段的雏形! “公子……我……我也可以保护你了!” 苏晴亦是激动得娇躯微颤,她感受著血脉中那股源自“青帝”的尊贵力量,一双美眸中,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信心与希望。 二人从突破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几乎是同时,將目光投向了那个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们要將这份天大的喜讯,第一个与他分享! 然而,下一瞬,她们脸上的笑容,便如被寒风吹过的烛火,骤然凝固,而后彻底熄灭。 她们看到的,不是那个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眼神沉稳如山的男子。 而是被林巧紧紧抱在怀中,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嘴角还残留著暗红色血跡,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林景行。 “景行哥!” “公子!” 两声饱含著惊恐与不敢置信的尖叫,同时在溶洞中响起。 方才突破筑基、掌控天地的万丈豪情,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化作了刺骨的冰寒与无边的恐惧。 “巧儿姐,景行哥他……他怎么了?!”林满枝一个闪身便来到近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晴更是直接跪倒在地,看著林景行那毫无生气的模样,整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是了,她们想起来了。 在她们被那恐怖的祖炁能量撑得將要爆体而亡时,是那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掌,贴在了她们的背后。 是那道並不算魁梧、却永远屹立不倒的身影,为她们扛下了一切。 她们的机缘,她们的突破,她们的脱胎换骨…… 全都是用他的命,换来的! “他……他为了救你们,强行分流祖炁入体……” 林巧早已是泪眼婆娑,声音哽咽: “他体內的经脉……几乎全碎了,神魂也……也透支过度,陷入了沉睡……” “经脉尽碎……神魂透支……” 林满枝闻言,如遭雷击,娇躯一晃,险些栽倒。 她如今已是筑基修士,神识一扫,便能清晰地感知到林景行体內的状况。 比林巧的描述更加直观,也更加触目惊心。 那是一副何等残破的身躯! 经脉寸寸断裂,如同乾涸龟裂的河床。 丹田气海一片死寂,连【万古宗嗣图】都光芒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最可怕的是他的识海,神魂之火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若非有“万古道体”那强悍的生命本源在吊著最后一口气,他现在……早已是个死人了! “不……不会的……景行哥不会有事的!” 林满枝泪水夺眶而出。 她疯了一般將自身精纯的乙木真元,不要钱似的渡入林景行体內,试图修復他破碎的经脉。 乙木之力,主生机,善疗愈。 可她的真元刚一进入,便如泥牛入海。 在那片破碎的“河床”中,仅仅盪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便消散无踪。 他的伤,太重了!重到了远远超出她一个初入筑基修士所能修復的范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林满枝失魂落魄,无力地垂下了手臂,脸上血色尽褪。 一旁的苏晴,亦是用神识探查了一遍。 那残酷的景象让她娇躯剧颤,一股巨大的愧疚与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內心。 是她!若不是为了救她,公子根本不必冒此奇险! “都怪我……都怪我……” 少女用拳头捶打著地面,指节破裂,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溶洞之中,一片死寂。 方才筑基成功的巨大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绝望与自责。 就在这愁云惨雾之中,林满枝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看了一眼眉心那枚一闪而逝的青叶印记,又感知了一下体內那与自己彻底融合的半块【閼逢青帝律】,深吸一口气,对林巧和苏晴沉声道: “巧儿姐,苏晴,我们不能就这样乱了方寸。” 她的声音依旧带著哭腔,却多了一份与她年龄不符的镇定与坚毅,这是境界提升带来的心性蜕变。 “景行哥为我们爭取来了这一切,我们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完成和他、和落云宗的约定,然后,带他离开这里,想尽一切办法救他!”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同样陷入慌乱的林巧与苏晴。 是啊,景行还在,他只是睡著了。 只要人还在,就一定有希望! 林巧擦乾眼泪,杏眸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满枝说得对!我们必须振作起来!” 林满枝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因她们而恢復平静的核心溶洞。 她能感觉到,这片空间,这方地脉,甚至整个万木窟,都对自己散发著一股源自本能的亲近与臣服。 因为她与苏晴,已经成为了木之祖炁新的主人。 但她没有忘记云曦真人的嘱託,以及林景行进入此地之前,对她们的再三交代。 “取其『躯』,留其『种』。” 林满枝闭上双眸,神识与体內的祖炁玉佩彻底相连。 一瞬间,她仿佛化身成了这片大地的意志。 她感知到了祖炁的全部力量,那是何等的浩瀚与磅礴,如今绝大部分都已融入她与苏晴的道基与血脉之中。 “苏晴,凝神,隨我一同运转功法。”林满枝轻声说道。 苏晴闻言,连忙收敛心神,盘膝坐好。 二女同时运转起林景行传授的《万灵归宗策》。 嗡—— 她们眉心的印记同时亮起。 两股同源而又稍有差异的青帝神力,自她们体內引导而出,在半空中交匯、融合,化作一团纯粹到极致的青绿色光球。 光球之中,蕴含著木之祖炁最本源、最核心的一丝烙印。 这,便是云曦真人所说的,“根源火种”! 第95章 逆天改命 林满枝素手轻扬,以神识为引,牵引著那团“火种”,缓缓地、温柔地,按向了溶洞中央的地面。 那里,是整个落云宗地脉的灵力节点。 “轰隆……” 当地脉接触到“火种”的剎那,整个万木窟都轻轻一震。 仿佛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第一滴甘霖。 那团“根源火种”没有丝毫抗拒,顺著地脉节点,沉入了大地深处。 一瞬间,自地底深处,一股微弱却绵长的生机,开始缓缓復甦。 溶洞之外,那片广袤的灰色平原之上。 匍匐在地的无数藤蔓,其灰败的表皮之下,竟是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绿意。 虽然微弱,但却是希望的顏色。 落云宗枯竭的地脉,终於得到了一线生机。 只要有这“根源火种”在,在时间的流逝下,此地的木行灵力终有彻底復甦的一天。 做完这一切,林满枝与苏晴对视一眼,皆是鬆了口气。 她们信守了对云曦真人的承诺。 林满枝收回手,再度看向昏睡中的林景行,眼神中的坚定愈发浓郁。 “巧儿姐,我们走。” 她走到林景行身侧,与林巧合力,小心翼翼地將他负在了自己背上。 初入筑基的她,身躯之內真元充盈,背负一个成年男子,显得毫不费力。 那具曾经为她们遮风挡雨的宽阔脊背,此刻却显得那般沉重,压在她的身上,更压在她的心头。 “景行哥,你放心。” 林满枝一步步,沉稳地向著来时的那条绿色小径走去,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地在溶洞中迴响。 “以前,是你护著我们。” “从今往后,换我们来守护你!” 林满枝鏗鏘有力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迴响。 与其说是说给林景行听,更像是在对自己、对身旁的亲人、伙伴们立誓。 苏晴闻言,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滴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 林巧则是伸出手,轻轻抚过林景行垂落在一旁的手臂,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眼眶再度泛红。 林满枝没有片刻停留,背负著林景行,一步步、沉稳地向著来时的那条绿色小径走去。 林巧与苏晴一左一右,紧隨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苏晴身上散发著初入筑基境的强大气场,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她新生的神识。 来时四人意气风发,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归时却是一人昏迷,三人心碎。 小径幽深,光影斑驳。 林满枝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仿佛要將脚下的土地踩穿。 她能感觉到背上那人微弱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颈项,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就是这丝暖意,支撑著她不至於崩溃。 ……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於透出了一丝光亮。 那光亮起初只是一个白点,而后迅速扩大,驱散了洞窟的幽暗。 当三人踏出洞口的剎那,刺目的阳光让她们不自觉地眯起了双眼。 久违的新鲜空气涌入肺中,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此刻却只觉得无比沉重。 她们出来了。 而洞口之外,一道白衣胜雪的绝世身影,已静候多时。 云曦真人。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却罕见地掀起了一丝波澜。 她的视线,先是扫过林满枝与苏晴。 “筑基……还是两人……” 云曦清冷的声音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二女道基稳固,真元精纯,周身縈绕著一股与天地草木相合的灵韵,绝非寻常的筑基修士可比。 尤其是她们眉心那一闪而逝的青色印记,其中蕴含的气息让她这位金丹真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源自木之祖炁的本源烙印! 她们竟真的成功了! 云曦的目光中闪过一抹讚许,可这讚许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林满枝背上,那个面色苍白,形如枯槁,几乎与死人无异的青年身上。 剎那间,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云曦身上瀰漫开来。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温度骤降,连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林巧与苏晴只觉得心头一紧,仿佛被一座无形大山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们下意识地將真元运转到极致,抵御著这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唯有林满枝,因身负【閼逢青帝律】的本源,对同为木属性的云曦的威压,有著一丝天然的抗性。 她迎著云曦那审视的、带著一丝冷意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將背上的林景行,更加小心地护了护。 “云曦真人,” 林满枝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 “我们幸不辱命,已將祖炁的『根源火种』,重新植入落云宗地脉。只需假以时日,此地生机便可復甦。” 她说的是“我们”,將一切功劳与责任,与昏迷的林景行牢牢捆绑在一起。 云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看穿一切虚妄。 林满枝心中一凛,但没有退缩,继续道: “只是,祖炁之力太过狂暴,我与苏晴修为浅薄,险些爆体而亡。 是景行哥……是他以自身为鼎炉,为我们分流炼化了绝大部分狂暴的能量,这才让我们二人得以侥倖突破,而他自己……”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终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哭腔。 一旁的苏晴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云曦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坚硬的岩石上,渗出鲜血。 “真人!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非为了救我,公子他根本不必冒此奇险! 求真人救救他!苏晴愿做牛做马,永世为奴为婢,报答真人恩情!” 泪水混合著血水,从她的小脸上滑落,滴在尘土里。 林巧亦是上前一步,对著云曦深深一揖,杏眸中满是恳求: “真人,景行他……他还有救么?” 三女的表现,尽收云曦眼底。 她那清冷的眸光,在林景行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终是幽幽一嘆。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悄然散去。 “你们起来吧。” 云曦的声音恢復了平淡: “此事,非你等之过。是我,低估了失控的祖炁之威,也高估了他那炼气期的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至於他……可还有救……” 三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云曦伸出纤纤玉指,隔空对著林景行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缕精纯至极,蕴含著金丹道韵的青色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探入林景行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乃至最深处的识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林巧、林满枝、苏晴,三人仿佛连呼吸都忘了,死死地盯著云曦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一息…… 两息…… 十息…… 云曦的眉头,缓缓蹙起。 三女的心,也隨之沉入了谷底。 片刻之后,云曦收回手指,缓缓闭上了双眸,再度睁开时,眼神中已是一片深邃与复杂。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百倍。” 她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三女的心上。 “经脉寸断,五臟枯竭,丹田气海化作一片死寂……这已不是重伤,而是身陨道消之兆。” 云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不……不可能!”林巧娇躯一晃,险些栽倒,被身旁的林满枝一把扶住。 “景行哥他……他明明还有呼吸……”林满枝颤声反驳,像是在说服云曦,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云曦的目光扫过她们,淡淡道: “寻常修士,受此道伤,神魂早已离体溃散。他之所以尚存一丝生机,全赖他那副肉身……有些古怪。” 她顿了顿,似是在斟酌用词: “他的肉身本源,强悍得不可思议,仿佛蕴含著某种古老而磅礴的生命烙印。 正是这股力量,如同一根蛛丝,死死地吊著他那即將熄灭的神魂之火。” “万古道体!” 林巧和林满枝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这是林景行告诉过她们的秘密。 “真人,既然他本源未绝,那便一定有救,对不对?!”林巧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云曦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三个满脸期盼与哀求的少女,又看了看那个为了守护她们、不惜己身的青年。 素来清冷的心湖,竟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般为了守护宗门,守护师尊,不惜一切。 浮云一別后,流水十年间。 只是如今,那守护她的人,早已化作尘土。 而被她守护的,却只剩下一座日渐衰败的宗门。 一丝悵然,自心底升起。 许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救,自然是可以一试。只是……” “只是什么?!”三女异口同声,仿佛抓住了从深渊中垂下的一缕光。 “只是,代价极大。” 云曦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经脉尽碎,如同河道崩毁,寻常的灵丹妙药,纵是七品、八品,也只是杯水车薪。 唯一的办法,便是以无上伟力,为其重塑河道,再造经脉。” “而他的神魂之火將熄,便需以本源魂力,为其点灯续命。” “这两者,无论哪一样,都已超出了寻常疗伤的范畴,近乎……逆天改命!” 听著云曦的话,三女虽然不甚明了其中的凶险,但都听懂了一件事——有救! 林巧当即表態:“无论何等代价,我林家都愿意付出!灵石、法宝、天材地宝,只要真人开口,我们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云曦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带著一丝自嘲: “你林家倾尽所有,又能拿出什么,是我这金丹真人看得上眼的?” 一句话,让林巧的脸色瞬间煞白。 是啊,在凡俗界,三百万两白银是泼天巨富。 可在修仙界,在一个金丹真人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落云宗虽已衰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云曦真人又岂会缺这些身外之物? “我说的代价,非是外物。” 云曦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景行的脸上,那眼神幽深,似有星河流转。 “为他重塑经脉,需以我之本命真元为引,日夜不輟,温养七七四十九日,期间我的修为將会大幅跌落,甚至有境界不稳的风险。” “而为他点灯续命,则更耗心神。需分出一缕我的本源神魂,入他识海,护住他那缕残魂。 此法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你我二人,神魂俱焚的下场。” “这,便是代价。” 云曦缓缓说出这番话,语气平淡,却听得三女心惊肉跳,遍体生寒。 她们终於明白,云曦所说的代价,是什么了。 她要付出的,是她自己的修为,是她自己的道途,甚至……是她自己的性命! 这……这恩情,太大了!大到她们根本无法想像,更无法偿还! “真人……您……您为何……” 林满枝声音艰涩地开口,她想不通,云曦真人为何愿意为一个相识不久的外人,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为落云宗留下了祖炁火种? 这份功劳,固然不小,但与一位金丹真人的道途性命相比,却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云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道:“我只问你们,我若出手,你们可愿將他……全权託付於我?” 她的眼神扫过林巧,意有所指。 林巧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云曦话里的深意。 这种涉及本源真元与神魂交融的救治之法,恐怕……绝非寻常的疗伤那么简单。 过程之中,必然会有超乎寻常的接触,甚至……是类似於道侣双修般的紧密联繫。 云曦这是在问她,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介不介意。 一瞬间,林巧的心中,闪过了千百个念头。 有酸涩,有不甘,有嫉妒……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林景行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时,所有纷乱的情绪都化作了一片澄澈的坚定。 第96章 进入识海 与他的性命相比,这些女儿家的心思,又算得了什么? 她抬起头,迎上云曦的目光,字字清晰地说道: “真人愿出手相救,是我夫君的造化,亦是我林家的天大恩情。 从此刻起,景行的一切,便全权託付於真人!” 她说完,对著云曦,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叩拜大礼。 “我等,全凭真人做主!” 林满枝与苏晴也立刻反应过来,齐齐跪下,异口同声。 看著眼前这三个心意已决的少女,云曦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素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青光托起林满枝背上的林景行,將其平平稳稳地移到自己身前。 云曦伸出手,凌空將他横抱而起。 那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此地不宜疗伤,你们隨我来。” 话音未落,她脚下已生出一朵青色莲台,托著她与林景行,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落云宗最高、最云雾繚绕的那座山峰飞去。 那里,是她的洞府,浮云涧。 林巧、林满枝、苏晴三人不敢怠慢,连忙御风而起,紧紧跟在后面。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林巧望著前方那道抱著自己心上人的绝世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林景行与这位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之间,將会產生一种她们所有人都无法介入的、最深刻的羈绊。 而她能做的,唯有等待,与祈祷。 “景行,你一定要醒过来……”她在心中默默念道。 浮云一別后,流水十年间。 她只希望,这一別,不要真的成为永恆。 青色莲台,流光一道,划破长空。 下方的山峦殿宇在云雾中飞速倒退,宛若微缩的沙盘。 林巧、林满枝、苏晴三女,御风之术尚不纯熟,却也拼尽全力,紧紧追隨著那道遥遥领先的青光,生怕一眨眼,便跟丟了那唯一的希望。 她们的目的地,是落云宗最为高耸、也最为神秘的主峰之巔——浮云涧。 此地乃金丹真人云曦的清修洞府,寻常人等,便是宗主苏长青,若无传召,亦不得擅入。 越是靠近,天地间的木行灵气便愈发浓郁精纯,吸入一口,都觉心脾通透,神清气爽。 山道两侧,古木参天,藤萝密布,许多在外界早已绝跡的珍稀灵植,在此处却如寻常野草般肆意生长。 偶有灵鹤翔空,猿猴啼涧,一派仙家气象。 可三女此刻,却无半点欣赏这洞天福地的閒情逸致。 她们的全部心神,都繫於前方那道白衣身影,以及她怀中那个生死未卜的男子身上。 不多时,流光敛去,青莲缓缓降落在一片幽静的山谷之前。 谷口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两侧是光滑如镜的峭壁。 一道清澈的瀑布自崖顶垂落,如九天银河,水声潺潺,溅起万千碎玉。 瀑布之后,隱约可见一座以翠竹与巨木搭建的精舍,古朴自然,与整片山谷融为一体。 此地,便是浮云涧。 云曦抱著林景行,身形未停,径直穿过水幕,步入精舍之中。 水幕在她们身后合拢,隔绝了內外。 林巧三女赶到,却被那看似柔弱的水幕拦住了去路。 她们尝试著伸手触摸,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將她们轻轻推开。 “真人……”林巧轻声呼唤,声音里满是急切。 水幕之后,传来云曦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此地乃我清修之所,疗伤期间,不容任何打扰。精舍旁有三间竹屋,你们可自行入住。谷中灵气充裕,亦有我早年布下的聚灵阵法,正適合你们稳固境界。” “这四十九日,你们便在此安心修行。若敢擅闯水幕一步,休怪我將你们逐出此地。” 话音决绝,不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林满枝与苏晴脸色一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巧伸手拦住。 林巧对著水幕,深深一拜,朗声道:“晚辈遵命。一切,全凭真人做主。” 她知道,云曦真人此举,並非不近人情。 那等逆天改命的疗伤之法,必然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任何干扰的环境。她们的担忧与焦急,在此刻只会成为累赘。 信任,是她们现在唯一能做,也必须做到的事。 水幕之后,再无声息。 三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以及一丝被现实敲打后的清醒。 是啊,她们太弱了。 若非林景行,她们早已是曹家的阶下囚。 若非林景行,她们此刻还在炼气期苦苦挣扎。 如今他倒下了,她们除了在此焦急等待,竟是连在一旁守护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与羞愧感,涌上心头。 “巧儿姐,” 林满枝咬著下唇,眼中闪烁著倔强的光芒: “真人说得对,我们不能只在这里乾等著。景行哥把我们带到了这个高度,我们就不能辜负他的栽培!” 苏晴亦是重重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公子说过,自身强大,才是根本。等他醒来,我要让他看到一个能真正帮到他的苏晴,而不是一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林巧看著两位妹妹眼中的火焰,心中的阴霾也被驱散了几分。 她转身,目光扫过这片仙境般的山谷,语气坚定: “好!这四十九日,我们便在此闭关!让你们二人將这筑基的根基打得牢不可破!” “走!” 三位少女,怀著同样的心思,走向了那几间简朴的竹屋。 从今日起,她们要用自己的方式,与那个在水幕之后的男人一同努力。 …… 水幕之后,精舍之內。 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张竹案,几个蒲团,便再无他物。 唯有精舍中央,摆放著一张不知由何种暖玉雕琢而成的玉床。 玉床通体碧绿,温润晶莹,其上氤氳著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生机之气。 云曦將林景行轻轻地放在玉床之上。 那浓郁的生机之气,瞬间便如活物一般,顺著他的口鼻七窍,缓缓渗入其体內,滋养著他那几近枯竭的五臟六腑。 这是她的本命法宝之一——【长生玉髓床】,有温养肉身,聚拢生机之奇效。 做完这一切,云曦並未立刻开始。 她立於床边,清冷的目光,静静地凝视著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青年。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纵然面无血色,依旧可见其清雋的轮廓。 只是那双总是闪烁著沉稳与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却紧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为何要救他? 云曦在心中,再一次问自己。 为了那所谓的祖炁火种?为了落云宗的未来? 或许有这部分原因,但绝非全部。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日前,透过金丹神识窥见的那一幕。 在万木窟核心之地,在两个女孩即將被祖炁撑爆的瞬间。 那个青年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將那毁灭性的力量引向了自己。 那道並不算高大、却毅然挺立的背影,与她记忆深处一道早已模糊的身影,缓缓重合。 那是她的师尊。 百年之前,九幽宗大举来犯,护山大阵岌岌可危。 亦是那道身影,以金丹自爆为代价,为她、为整个宗门,爭取到了一线生机。 临终前,师尊对她说:“云曦,活下去……守住落云宗……” 她做到了。 她活了下来,也守住了落云宗。 可百年孤寂,百年苦修,她守住的,不过是一座日渐凋零的空壳。 那份捨生忘死的守护精神,却已在宗门之內,荡然无存。 直到,她看到了林景行。 在他身上,她看到了久违的,那种名为“守护”与“担当”的信念。 “也罢……” 云曦幽幽一嘆,仿佛要嘆尽百年的孤寂与悵惘:“便当是……还了师尊当年的未竟之愿吧。” 她收敛心神,眼中再无半分杂念,只余一片空明澄澈。 她盘膝坐於玉床之侧,双手结印。 一缕缕精纯到极致,带著她金丹本源烙印的青色真元,自她指尖溢出,化作无数纤细如髮的青色丝线。 “去。” 她一声轻叱。 那万千青丝,便如有了生命一般,精准无比地钻入林景行体內的各处窍穴,开始了一项浩瀚而精细到极致的工程——重塑经脉。 林景行的经脉,早已寸寸断裂,如同被震碎的瓷器,碎片散落各处,一片狼藉。 云曦要做的,便是以她的本命真元將这些碎片,一片片地重新拼接、粘合。 这比从零开始塑造一副经脉,还要困难百倍。 需要对人体经络的运转了如指掌,更需要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入微之境。 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让本就糟糕的伤势,雪上加霜。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精舍之內,唯有寂静。 云曦双眸紧闭,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香汗。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本命真元,乃修士之根本。 每消耗一丝,都需耗费大量时间与天材地宝才能补回。 而她此刻,正在以一种近乎奢侈的方式,挥霍著自己的根本。 一天…… 两天…… 七天…… 当第一条主脉——手太阴肺经,被她以无上毅力与惊人掌控力,成功重塑完成时。 “噗——” 云曦猛地睁开双眼,喷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 那是她的金丹本源受损的跡象。 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擦去嘴角的血跡,看了一眼床上林景行那虽然依旧苍白、却已恢復了一丝红润的脸颊,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最难的开头,已经完成。 她没有停歇,吞下一颗恢復元气的丹药,再度闭上双眸,开始了下一条经脉的修復。 ……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已是三十六日过去。 竹屋之外,林巧一身白衣,手持长剑,正在演练剑法。 她的剑,与林景行的厚重沉稳不同,也与之前自己的灵动迅捷不同。 如今的每一剑刺出,都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剑光闪烁,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清晰的银色轨跡,久久不散。 她的修为,在这三十六日里,已然彻底提升到了炼气八层巔峰,距离炼气九层也不过一步之遥。 不远处,林满枝与苏晴正盘膝坐在一株古树之下。 二人双手相抵,周身青光流转,共同催动著体內各一半的【閼逢青帝律】。 本已有些枯黄枝叶的古树,此刻竟是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抽出嫩绿的新芽。 她们的修为,同样精进神速。 二人都成功稳固了筑基初期的修为。 三女都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疯狂地压榨著自己的潜力。 因为她们知道,每强大一分,未来能帮到那个人的可能性,便多一分。 就在此时,一道传音符破开谷口的云雾,径直出现在林巧面前。 林巧收剑,接过传音符,將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瞬,她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巧儿姐,怎么了?”林满枝与苏晴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连忙起身问道。 林巧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是思凝从金陵传来的消息。” “靖王府与青玄宗,对我们林家,动手了。” “什么?!”林满枝与苏晴大惊失色。 林巧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沉声道: “如今的金陵林府,已被靖王府的兵马,围得水泄不通。” “思凝说,她们还能……还能再撑十天。” 十天! 这个数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三女的心头。 而此地距离金陵,万里之遥。 更何况,林景行还在此处疗伤,尚未甦醒。 远水,救不了近火!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笼罩了她们。 …… 精舍之內,云曦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为林景行疗伤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识海渡魂。 此刻,林景行周身一百零八条经脉,已被她尽数重塑。 那副残破的身躯,在她的本命真元与【长生玉髓床】的双重滋养下,已然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他肉身的生机,已然无碍。 但,他的神魂之火,依旧是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云曦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气息也跌落到了金丹初期的临界点。 这是她耗费了海量本命真元的结果。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专注。 “成败,在此一举。” 她喃喃自语,眉心处,一道璀璨的青光亮起。 一尊与她容貌一般无二,却通体由精纯魂力构成的三寸元神,自她眉心缓缓飘出。 第97章 金丹之叶 这便是她的本源神魂! 元神小人对著自己的肉身点了点头,而后化作一道流光,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没入了林景行紧闭的眉心之中。 下一瞬,云曦的意识,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 这里,便是林景行的识海。 天空一片漆黑,电闪雷鸣,下著黑色的雨。 大地龟裂,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崩坏的空间裂缝。 整个世界,都充斥著一股毁灭与死寂的气息。 而在世界的中央,一簇豆大的、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金色火焰,正在狂风暴雨中,顽强地摇曳著。 那便是林景行最后的残魂。 “竟……崩坏至此……” 云曦的元神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她能感觉到,这片识海隨时都可能彻底崩塌,將那缕残魂彻底吞噬。 她不敢怠慢,元神之光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罩,將那簇金色火焰小心翼翼地笼罩其中,为它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做完这一切,她才鬆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以她的本源魂力,日夜温养,助其重新壮大。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就在她准备安坐下来,开始温养之时。 异变陡生! 不知是她的元神闯入,触动了某种禁制,还是林景行的残魂在她的刺激下,產生了一丝本能的反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那簇金色的魂火,猛地一跳! 嗡——! 一股远比她想像中更为苍茫、古老、至高无上的气息,自魂火核心轰然甦醒! 这股气息霸道绝伦,仿佛凌驾於天地法则之上,带著一股俯瞰万古的威严。 云曦的元神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如凡人仰望天威,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战慄! “这是……什么?!” 她心神剧震,还未来得及反应,那股气息便化作一道青铜色的神光,冲天而起。 紧接著,一株仿佛贯穿了过去、现在、未来的青铜古树虚影,自无尽的混沌中浮现,瞬间占据了整个识海! 它扎根於虚无,枝干虬结,其上每一片叶子,都闪烁著淡淡的灵光,与冥冥中的一个个生灵血脉相连。 正是【万古宗嗣图】! 这宗族至宝,感受到了外来神魂的探查,本能地展现出了它的神威! “咔嚓——” 云曦的元神光罩,在这青铜神威的衝击下,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表面浮现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噗!” 元神受创,端坐於精舍玉床上的云曦肉身,猛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心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心中骇然。 这究竟是何等至宝,仅仅是气息的反震,便能伤及她的金丹元神?! 识海之內,她的元神小人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此刻,她面临一个抉择。 退,则前功尽弃,此子必亡,但她可保全自身道行。 进,则要面对那神秘至宝的无上神威,元神或有彻底崩毁之危,百年道行,毁於一旦! 第一个选择,最是稳妥。 可云曦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万木窟中,那个青年毅然决然將毁灭之力引向自己的背影。 那道背影,与百年前为守护宗门而自爆金丹的师尊,何其相似! “我辈修士,修的是顺心意,念头通达!” “今日若退,此生道途,再无寸进之望!” 一瞬间的明悟,让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催动元神,主动向那顶天立地的青铜古树靠近。 她没有释放敌意,而是將自己的神念化作一股纯粹的善意与探询: “晚辈云曦,无意冒犯。此子为救我宗门后辈,身受重创,魂火將熄。若前辈有灵,还请暂息神威,容我施以援手。” 或许是她的善意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她那股守护的执念,与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產生了共鸣。 青铜古树的神威,竟真的缓缓收敛。 但也就在此刻,云曦的元神之力,因与林景行残魂的深度连结,意外触动了其灵魂烙印中最深、最沉重的一段记忆! “轰——!” 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悲愴、惨烈的气息,轰然爆发! 云曦的元神如遭雷击,瞬间被捲入了一片更为深邃的记忆漩涡之中。 她看到一名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青袍道人,周身金丹气息圆融无暇,比她全盛之时还要强盛数倍,正意气风发地对门下弟子讲道。 “此人……是林家先祖?好强的修为!” 画面流转。 她看到林擎苍与一名身著玄黑道袍、面容隱藏在阴影中的男子,称兄道弟,对月畅饮,共探大道。 林擎苍对此人竟是推心置腹,毫无防备。 然而,下一幕,却让云曦如坠冰窟! …… “玄冥!你为何要如此?!” 画面中,林擎苍双目赤红,金丹之上布满了黑色的咒文裂痕,他难以置信地嘶吼著。 那名为玄冥的男子,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一张脸,一半丰神如玉,一半却如恶鬼乾尸,双瞳之中,只有纯粹的贪婪与恶意。 “林兄,莫怪我。”玄冥天尊的声音嘶哑而冰冷,“五行祖炁乃天地造化,此乃有能者得之!” …… “玄冥……你以为,你贏了么?” “以吾金丹为祭,以吾神魂为引,化吾毕生道果,成《万古宗嗣图》!凝吾血脉本源,铸『万古道体』!” “此身后,我林氏血脉,因果蒙蔽,天机不显!宗嗣不绝,传承不灭!” “玄冥!你穷尽此生,也休想再找到我林氏一根血脉!待我后人崛起之日,便是你覆灭之时!” 林家先祖的一句句话语充满了不甘和激昂,鏗鏘有力,仿佛能穿透时空,直击心底。 最终他金丹爆碎,以最后的残魂之力,將自己毕生道果化为《万古宗嗣图》和万古道体,並蒙蔽血脉因果,待后人为其报仇雪恨! …… 画面,到此为止。 但云曦的元神,却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无尽的愤怒与杀意! “玄冥……玄冥天尊!!” 她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神魂的缝隙中挤出这四个字。 那张半人半鬼的脸,那股阴邪歹毒的九幽煞气,纵使化成灰,她也认得! 百年前,九幽宗围攻落云宗,师尊力战而亡。 她当时修为尚浅,只在远处窥见,那九幽宗宗主身后,便站著一道模糊的黑影。 正是那道黑影,轻描淡写地一指,便破去了师尊的本命法宝,才让师尊重伤陨落! 那黑影的气息,与这记忆中的玄冥天尊,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害死师尊的幕后黑手,与谋害林家先祖的元凶,竟是同一个人! 她也终於明白,为何传闻中金陵的林家男丁会尽数暴毙。 那根本不是什么诡异的“倒春寒”,而是玄冥天尊的血脉咒杀,时隔数百年,再次发动! 或许,是玄冥天尊察觉到了林家血脉中,有某个异数將要诞生,这才不惜代价,隔空降下诅咒,要將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那个异数,除了眼前这个身负【万古宗嗣图】的林景行,还能有谁? 剎那间,云曦心中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权衡,尽数烟消云散。 救他! 必须救他! 这不再是一场交易,也不再是简单的惜才。 这是……復仇! 林景行,是她为师尊復仇的唯一希望!是他,亦是她自己! 过往的片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师尊慈祥的教诲,落云宗山门的祥和寧静,以及那道黑影带来的、刻骨铭心的绝望与痛楚。 百年来的隱忍与苦修,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明確的方向。 她曾以为復仇无望,只能將恨意深埋於心底,独自背负著宗门復兴的重担。 而今,希望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这片濒临毁灭的识海中,与一缕微弱的魂火紧密相连! “大道为证,心魔为誓!林景行,你我自此,便是真正的盟友!” 云曦的元神,在识海风暴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 她的意志,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坚定、纯粹! 这番心魔大誓,毫无保留,瞬间引动了冥冥中的法则。 那株顶天立地的【万古宗嗣图】,仿佛也感受到了她那股纯粹的復仇意志与盟约之誓,竟是主动发出了回应。 嗡——! 青铜古树的主干之上,光芒大盛。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猛地笼罩了云曦的元神。 云曦一惊,但旋即放弃了所有抵抗。 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並无恶意,反而带著一种“接纳”与“认可”的意味。 她的元神小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被缓缓牵引著,投向了那巨大的青铜树干。 下一瞬,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粗壮厚重、仿佛承载著一族兴衰的主干之上,靠近根部的位置,竟是缓缓地、一寸寸地生出了一条全新的枝杈! 这枝杈苍劲有力,其上氤氳著淡淡的青色光辉,与云曦的本源气息,如出一辙。 枝杈生出后,並未停止。它继续向上延伸,在顶端,一片晶莹剔透、宛若青玉雕琢而成的叶子,缓缓舒展开来。 叶片之上,云纹流转,隱约间,竟能看到一尊端坐於青莲之上的金丹虚影! 在叶片成型的剎那,一股精纯浩瀚的宗族气运,伴隨著一股原始的生命本源之力,自【万古宗嗣图】中,倒灌而出,瞬间涌入了云曦的元神之中。 “嗤嗤……” 她元神上那道因神威反震而出的裂痕,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不仅如此,她那因耗费本命真元而跌落的气息,也开始缓缓回升。 那股力量,精纯而温和,不断洗炼著她的元神,让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寧静。 仿佛,仿佛她与一整个庞大的家族气运,连接在了一起! “这……这便是你的底牌么?以一族之气运,聚於一图……” 云曦心中震撼无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林景行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繫。 她成了这株参天大树上,一片新生的、却又至关重要的叶子。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福祸,自此相依! 同时,宗嗣图上,那属於林景行的主干,也因为云曦这枚“金丹之叶”的加入,而变得更加凝实,光芒大放。 那狂暴的识海风暴,在这股融合了金丹真人和宗族气运的镇压之下,渐渐平息。 而那团即將熄灭的金色魂火,在宗嗣图与云曦元神的双重滋养下,终於稳定了下来,並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重新壮大。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云曦的元神盘坐在那片属於自己的青玉叶片之下,宝相庄严。 她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救援者。 她,已是这林氏宗族图谱上,不可或缺的一员,一位真正的护道之人。 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过平静下来的识海,落在林景行那重新焕发生机的魂火之上。 眼神中,再无清冷,只余坚定与一丝……期待。 “玄冥天尊……” “你灭我师门传承,咒我盟友血脉。” “这横跨数百年的血海深仇,便由我们……亲手来报!” …… 浮云涧,精舍之外。 四十九日的时光,悄然而逝。 林巧、林满枝、苏晴三女,依旧在疯狂地修行。 只是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与焦灼,却如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金陵的传讯,每隔三日便会传来一次。 “粮草还能支撑七日。” “三日。” “一日……” 当最后一道信息传来,告知府中储备已然告空,全凭府中最后的存粮熬製稀粥度日时,林巧手中的长剑,“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的娇躯微微颤抖,俏丽的脸上一片煞白。 完了。 终究是……来不及了。 她们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等待那个不知能否创造奇蹟的男人醒来,然后,听闻一个……家破人亡的噩耗。 就在三女陷入深深的绝望与无力之际。 那道隔绝了她们四十九日,让她们牵肠掛肚的水幕,忽然“哗啦”一声,向两侧散开。 一道清冷,却蕴含著一丝她们从未听过的暖意的声音,从中传出。 “进来吧。” “他,醒了。” 第98章 成功筑基 短短五个字,宛若动听无比的仙音一般,瞬间击碎了笼罩在三女心头的绝望阴云! “什么?!” 林巧猛地抬头,那双美丽的杏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甚至来不及捡起地上的长剑,娇躯化作一道残影,第一个冲入了精舍之內! 林满枝和苏晴紧隨其后,脸上同样掛著狂喜与激动。 精舍內,灵气氤氳。 玉床之上,那道让她们牵掛了整整四十九个日夜的身影,正缓缓坐起。 他依旧穿著那身青衫,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仿佛蕴藏著星辰大海。 不是幻觉! 他真的醒了! “景行!” 林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扑入林景行的怀中,紧紧地抱著他,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林景行的衣襟。 “太好了……你终於醒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诉说著无尽的思念与后怕。 感受著怀中佳人的体温与颤抖,林景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以及深深的愧疚。 他轻轻拍著林巧的后背,柔声道:“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让你们担心了。” 他一边安抚著林巧,一边却暗自內视。 惊讶地发现自己不仅伤势尽復,体內灵力更是奔腾汹涌,远超从前。 “景行哥哥!” 林满枝和苏晴也围了上来,一双双美眸中都噙著泪花,又是喜悦,又是心疼。 林景行一手抱著林巧,另一只手伸出,分別揉了揉林满枝和苏晴的脑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都长高了,修为也精进了不少,看来我睡著的这段时间,你们很努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大的事情,都算不得事。 看著眼前这温馨的一幕,一旁云曦那清冷的绝美容顏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欣慰。 她的目光落在林景行身上,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好奇,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近。 “咳。”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三女的激动。 “他大病初癒,元神刚刚稳固,你们莫要太过激动,让他静养片刻。” 林巧这才如梦初醒,俏脸一红,连忙从林景行怀中退开。 但一双小手,却依旧紧紧地抓著他的衣袖,生怕他再消失一样。 林景行则將目光投向了云曦。 眼前的金丹真人,面色比他还要苍白几分,身上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金丹威压也收敛了许多,反而多了一丝柔和的气韵。 “云曦前辈,此番大恩,晚辈……”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云曦抬手打断。 “不必称我前辈。”云曦的目光清澈,静静地看著他,“自今日起,你我非是前辈后进,而是……盟友。” “盟友?” 林巧三女闻言,皆是一愣。 一位堂堂金丹真人,竟会与一名……炼气修士,结为盟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林景行却瞬间明白了。 他心念一动,沉入识海。 意识沉入的剎那,他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与稳固。 昔日的剧痛和混乱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臂指使的圆融感。 这片属於他的精神疆域,边界似乎向外拓展了数倍,变得更加广袤深邃。 原本那片电闪雷鸣、濒临崩溃的末日景象,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稳固而广阔的青色空间。 识海中央,那株贯穿天地的【万古宗嗣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古树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枝叶舒展间,引动著周遭的灵气形成微妙的循环。 原本古朴的青铜色树干,此刻竟流淌著一层淡淡的、宛若琉璃般的金色光晕,显得更加神圣、更加厚重! 树干之上,代表著林巧、林满枝、林思凝、苏晴等人的枝叶,都比之前更加茂盛,灵光熠熠。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粗壮的主干根部,竟然生长出了一条全新的、苍劲有力的枝杈! 那枝杈之上,氤氳著纯粹的青色光辉,顶端一片宛若青玉雕琢的叶子,正散发著一股圆融无暇、却又强大无比的气息。 叶片之上,云纹流转,一尊端坐於青莲之上的金丹虚影,若隱若现! “这是……云曦前辈?!” 林景行心神剧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枚“金丹之叶”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紧密联繫! 【万古宗嗣图,因融入金丹真人本源,品阶晋升!】 【气运护体功能升级!】 【气运护体:宿主可与宗嗣图谱上任意『叶片』进行沟通,临时借调其部分力量。 增加可借调对象『云曦』,最高可借调其一成金丹灵力,持续十息。 限制:目前仅可动用一次,动用后,宿主將陷入半个月虚弱期,经脉受损。】 “嘶……” 看清这新功能介绍的瞬间,林景行倒吸一口凉气。 借调金丹真人一成的力量?! 这是何等恐怖的底牌! 金丹与筑基之间,是天壤之別!那一成之力,足以让他瞬间秒杀任何筑基修士! 虽然限制极大,反噬严重,但这无疑是一张足以逆转生死的王牌! 而这,还不是全部! 隨著宗嗣图的晋升,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浩瀚的宗族气运与生命本源,正从图谱中源源不断地倒灌回他的体內。 他那因为强行调和木之祖炁狂暴灵力而濒临崩溃的经脉,早已被重塑得坚韧无比。 而那停滯在炼气后期的修为,此刻在这股磅礴力量的推动下,如水到渠成般,轰然衝破了那道无形的壁垒! “轰!” 一股远超炼气期的强大气息,从林景行体內轰然爆发! 他体內的灵力,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压缩、凝练、质变! 从气態,化为液態! 丹田之中,仿佛开闢了一片小小的湖泊,液化的灵力在其中缓缓流淌,生生不息。 筑基! 成了! 他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这是一个全新的境界,天地在他眼中,仿佛揭去了一层薄纱,展现出更多真实的细节与法则的痕跡! 在昏睡了四十九日后,他不仅伤势尽復,更是藉此机缘,一举踏入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筑基之境! 这一切的变化,说来话长,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林景行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走到云曦面前,神情无比郑重,深深一揖。 “云曦道友,此番恩同再造,林某铭记於心。” 他改了称呼,一句“道友”,便代表了他对这份盟约的认可。 云曦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如冰山解冻,剎那芳华。 “你我也算各取所需。”她轻声道。 “你的宗族至宝,同样修復了我受损的元神,稳固了我的道基。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林景行却知道,这背后是何等的风险。 一个金丹真人,愿意用自己的本命真元、本源神魂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炼气修士,甚至赌上自己的道途性命。 这份魄力与恩情,重如泰山! “无论如何,救命之恩,不敢或忘。” 林景行说著,目光灼灼地看著云曦。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竟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云曦那微凉的玉手。 “往后,你的事,便是我林景行的事。你的仇,亦是我林景行的仇!”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云曦的娇躯,猛地一僵! 自她踏入仙途,修行百年,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一股奇异的、酥麻的感觉,自手背传来,瞬间传遍全身。 她的心,竟是生平第一次,有了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就想將手抽回。 可当她抬起眼,看到林景行那双清澈、真诚、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时,她的动作,却顿住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为了拯救同伴,將毁灭祖炁引向自身的青年。 “你……” 她朱唇轻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任由他握著。 那苍白如玉的脸颊上,悄然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霞。 这一幕,让旁边的林巧三女,都看呆了。 尤其是林巧,她的小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景行他……他怎么敢? 那可是金丹真人啊!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是,云曦真人……竟然没有生气?反而……脸红了? “咳咳!”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之时,林满枝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景行哥哥!不好了!金陵……金陵出事了!” 一句话,如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所有人。 林景行心中一凛,也立刻鬆开了云曦的手,转头看向林满枝,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出了什么事?思凝又传讯了?” “嗯!”林满枝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连忙將这一个多月来的传讯內容,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靖王府与青玄宗,彻底封锁了金陵。” “我们所有的商路、粮道,全部被断!” “就在昨天,思凝妹妹传来最后一道讯息,说……说府中已经断粮了!” “今天……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的第二天了……” “轰!” 林景行只觉得一股怒火,自胸腔直衝天灵盖! 他的双眸之中,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自他筑基期的体內,轰然爆发! “靖王!” “青玄宗!”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滔天的怒火。 “他们……找死!” 整个精舍的温度,都仿佛因他的怒火而下降了数度。 林巧几人被他这股恐怖的杀意所慑,一时间竟不敢说话。 他可以容忍敌人针对他,却绝不容忍他们伤害他的家人! 那是他的逆鳞!触之必死! “冷静一些。” 一只柔荑,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让他那翻涌的气血压下几分。 是云曦。 她看著林景行,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理解与一丝同仇敌愾。 “金陵距此万里之遥,即便御器飞行,日夜不休,也需半月之久。你现在愤怒,无济於事。” “半个月……”林景行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府中上下几百口人如何能撑得过半个月? 他心中焦急如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 就在他心急如焚,一筹莫展之际,云曦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寻常方法,自然来不及。” “但,我落云宗內,有一座上古传送阵。” 林景行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传送阵?!” “不错。”云曦点了点头,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此阵乃宗门底蕴,轻易不可动用。每一次开启,都要消耗海量的上品灵石,並且会对阵法本身造成一定的损耗。”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林景行,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现在情况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救了苏晴,便是救了我落云宗的未来。又是我的盟友。於公於私,我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我这便去开启传送阵!” “你们,即刻隨我来!” 说罢,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向精舍外走去。 那决绝的背影,让林景行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暖流。 这份情,他记下了! “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拉起林巧和林满枝的手,对苏晴道:“你也跟上!” “是,家主!” 苏晴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四道身影,紧隨著云曦,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直奔落云宗的禁地深处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景行回头望了一眼身旁同样焦急的林巧与林满枝,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靖王,曹明轩……” “洗乾净脖子,等著我!” “金陵,我林景行……” “回来了!” 第99章 星夜驰援 林景行冲天的杀意,混合著筑基期修士那沛然莫御的灵压,即便是在高速飞行之中,依旧让身侧的林巧与林满枝心头一凛。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状態下的林景行,那不是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温和,也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冷静,而是一种即將焚烧一切的、纯粹的暴怒。 那是龙之逆鳞被触碰后,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毁灭欲望。 云曦在前引路,她自然也感受到了身后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气。 她那张清冷如月的容顏上,並无半分不悦,反而有一丝不易察察的讚许。 修士,当有血性。 护不住至亲,纵有通天修为,亦不过是行尸走肉。 林景行此刻越是愤怒,便证明他越是重情,也越值得她方才不惜耗费本源,结下此等盟约。 “跟紧了!” 云曦清喝一声,遁光陡然加速,如一道青色闪电,划破落云宗上空的云层,朝著宗门后山的禁地深处疾驰而去。 落云宗的禁地,並非什么穷山恶水之地,而是一片被浓郁灵雾笼罩的古老山谷。 谷中遍布著苔蘚斑驳的石台与断壁残垣,每一块石头上都铭刻著晦涩难懂的古老符文,无声地诉说著此地曾经的辉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岁月沉淀的苍凉与厚重,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流淌得格外缓慢。 不多时,四道身影跟隨云曦,落在了一座足有百丈宽的巨大圆形石台之上。 石台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黑色玉石打造,表面平滑如镜,却又刻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阵纹。 这些阵纹玄奥无比,层层叠叠,宛若星轨罗盘,一眼望去,便让人神魂震颤,有种头晕目眩之感。 “这便是上古传送阵。” 云曦站在阵法中央,声音中带著一丝虚弱的凝重。 连续施法救人,又强行催动遁光,饶是金丹真人,此刻也有些气息不稳。 她指著石台边缘那些拳头大小的凹槽,解释道: “此阵直通南境边陲的一处隱秘节点,距离金陵不过百里。但每一次开启,都需要一百零八枚上品灵石作为驱动核心。且因阵法残缺,传送过程极不稳定,需要有金丹期修士坐镇中枢,以自身本源灵力引导空间之力,方能確保万无一失。” 说罢,她玉手一挥,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便出现在掌中。 隨著她法诀掐动,一颗颗晶莹剔透、灵光四溢的上品灵石,便精准无误地飞入那些凹槽之中。 “咔噠,咔噠……” 一百零八声清脆的响声过后,所有的凹槽都被填满。 然而,那些原本光芒足以照亮黑夜的上品灵石,在嵌入阵法的瞬间,光芒竟是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仿佛其中的灵力正在被阵法疯狂地抽取。 看到这一幕,林景行、林巧三女心中皆是一沉。 上品灵石,何其珍贵! 在金陵,一枚中品灵石都足以引起无数散修爭抢,而一百枚中品灵石才能兑换一枚上品灵石。 这一百零八枚上品灵石,怕是足以买下半座金陵城! 这还仅仅是启动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云曦所言,需要她以自身本源灵力去引导! 她本就元神受创,气息虚浮,再做此事,无异於雪上加霜。 这份恩情,已非沉重二字可以形容。 林景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对著云曦郑重一揖:“云曦道友,此番大恩,林某……” “不必多言。”云曦摆了摆手,神情虽有些苍白,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我说了,你我乃是盟友。你的仇,亦是我的仇。况且,这既是为救你的族人,也是为救我落云宗的未来。 若非苏晴得你之助觉醒血脉,我落云宗万年基业,或许便要断送在我这一代手中。与此相比,区区灵石与本源,又算得了什么?” 她言语坦荡,不居功,不自傲,反而將一切归於宗门大义,让林景行心中更是敬佩。 “好!”林景行不再矫情,重重点头,“他日,景行必当十倍奉还!”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上的感谢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將这份恩情牢记在心,用日后的实际行动来报答。 就在云曦开始掐动法诀,准备激活大阵的这短暂间隙,林景行亦没有閒著。 他心念急转,迅速进行著战前的最后整备。 “嗡——” 他沉入识海,【万古宗嗣图】的虚影清晰地浮现。 他意念一动,立刻锁定了远在金陵的林氏族人。 代表著林思凝的那片癸水叶片,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叶片边缘甚至出现了一丝枯萎的跡象,显然是灵力与心神消耗过度的徵兆。 而代表著大夫人秦婉以及其他族人的叶片,虽然也都光泽暗淡,摇摇欲坠,但其上的生命气息却並未断绝。 “还好……还好,都还活著!” 林景行心中那块悬著的大石,稍稍落下了一半。 只要人还活著,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为冰冷的战术布置,神念传音给身旁的三女: “巧儿,你主攻伐,庚金剑气无坚不摧,负责正面突破,斩杀青玄宗的炼气修士。” “满枝,苏晴,你们二人皆为筑基,乙木之力与青帝灵血相合,主大范围清场。记住,此战,不求抓俘虏,只求速决!我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让整个金陵城都看看,动我林家,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此战,非是救人,更是立威!”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与铁血。 林巧三女闻言,皆是心头一凛,隨即重重点头,眼中战意升腾。 她们知道,这一战,將是林家踏入修仙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外战爭!是决定林家未来生死存亡与地位的关键一战! 林景行最后內视了一眼自己的丹田。 那片由液態灵力匯聚而成的湖泊,此刻正缓缓旋转,其中蕴含的力量,比炼气期时强大了何止十倍! 【万古道体】在筑基之后,更是坚韧无比,气血如汞,奔腾不息。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那片属於云曦的“金丹之叶”,与自己建立起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玄妙联繫。 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控,但他確信,在生死关头,自己绝对可以借来一丝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金丹之力! 这,便是他最大的底牌! “准备好了!” 就在此时,云曦一声轻喝。 只见她双手结成一个繁复的法印,对著脚下的传送阵猛地一按! “轰隆隆——!” 整座山谷都为之剧烈震动! 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传送阵,仿佛一头甦醒的洪荒巨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百零八枚上品灵石瞬间化为齏粉,磅礴的灵力化作一道道粗大的光柱,沿著阵盘上的纹路疯狂流转,最终匯聚於阵法中央。 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將整个禁地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银白! “入阵!” 云曦催促道,她的额角已然渗出细密的香汗,显然维持阵法对她消耗巨大。 林景行四人不敢怠慢,身形一晃,立刻踏入了那光芒的中心。 刚一入阵,一股恐怖的空间撕裂感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饶是林景行筑基期的肉身,都感到一阵气血翻涌,神魂仿佛要被一股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撕成碎片。 林巧三女更是闷哼一声,俏脸瞬间煞白。 “凝神静气,守住本心!传送开始!” 云曦盘膝坐於阵眼,双手再次变幻法诀。 她整个人都仿佛与传送阵融为了一体,一道道精纯的金丹本源之力自她体內涌出,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幕,將林景行四人牢牢护住,抵御著那狂暴的空间乱流。 她的脸色,又白了三分。 “嗡——!” 强光闪过,亮到极致,仿佛將整个世界都吞噬。 下一瞬,光芒骤敛,阵盘上的所有纹路都黯淡了下去,恢復了古朴无华的模样。 石台上,空空如也,五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 大周王朝,南境,金陵城外三十里。 一处早已荒废了百年的古驛站,只剩下几堵断壁残垣,在清冷的月光下,透著一股萧索与死寂。 忽然,驛站中央的空地上,空间毫无徵兆地剧烈扭曲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噗!” 涟漪的中心,一道裂缝凭空出现,五道身影踉踉蹌蹌地从中跌出,摔落在地。 林巧、林满枝和苏晴三人,皆是脸色苍白,扶著地面乾呕不止,显然是第一次经歷如此粗暴的空间传送,神魂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林景行状態稍好,但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丹田內的灵力湖泊都在翻江倒海。 他强撑著站起身,立刻扶住了身边摇摇欲坠的云曦。 “道友,你怎么样?” 此刻的云曦,状態是所有人中最差的。 她一身青衣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玲瓏有致的娇躯上,那张绝美的容顏上,已是看不到一丝血色,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无妨……”她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只是本源消耗过度,需要调息几日。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林景行心中一痛,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恢復性的丹药递给她,同时將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她体內,助她平復翻涌的气血。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抬起头,望向了远方那座在夜幕下匍匐的巨大城郭。 金陵! 往日里灯火辉煌、彻夜不休的不夜之城,此刻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城中实行了严格的宵禁,只有城墙之上,还掛著一排排惨白的灯笼,將下方一队队巡逻兵士的身影拉得老长。 一股肃杀、压抑的气息,即便是隔著三十里地,依旧扑面而来。 林景行缓缓收回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可怕的寧静。 他眼中的杀意,已然凝为实质。 …… 夜风淒冷,吹过荒废的驛站,捲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云曦在林景行丹药与灵力的帮助下,气息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靠坐在一堵断墙边,轻声说道: “我虽消耗巨大,但庇护此地,隔绝外界的神识探查还是能做到的。 金陵城涉及大周皇室,我若在城中出手,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留在此地为你们接应。” 她的话很明白,这一战,她不会直接参与,而是作为最坚实的后盾,为林景行他们扫清一切后顾之忧。 这正是林景行想要的结果。 家族的仇,必须用家族的血来洗刷! “多谢道友。”林景行点点头,隨即目光转向已然恢復过来的林巧三女,声音低沉而有力: “收敛气息,我们进城!” “是!” 四道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朝著那座死寂的雄城悄然潜去。 筑基之后,他们的五感与速度早已不是当初炼气时可比。 昔日觉得高不可攀的金陵城墙,此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轻轻一跃便可跨过的门槛。 四人神识外放,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无数双眼睛,靖王府设下的那些明哨暗岗,在他们面前简直形同虚设,被轻易地一一绕过。 潜入城中,一股更为压抑萧杀的气氛扑面而来。 长街之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丝灯火都不敢透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铁锈味。 一队队身著靖王府服饰的兵士,手持明晃晃的刀枪,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来回巡弋。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噠噠”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整座金陵城,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林景行四人一路潜行,心中怒火愈燃愈烈。 他们可以想像,在这样的高压之下,被围困在府中的族人们究竟在承受著何等巨大的恐惧与压力!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林府所在的朱雀大街。 远远望去,饶是心中早有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四人目眥欲裂! 第100章 绝境登场 曾经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林府,此刻已是门可罗雀,一片狼藉。 府邸正门被数千名甲冑鲜明的兵马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將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士兵们结成战阵,弓上弦,刀出鞘,將林府围成了一个铁桶。 而在包围圈的最前方,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华丽的军帐。 帐內灯火通明,两个身影正对坐饮酒,谈笑风生,与府外的肃杀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中一人,身著华贵的蟒袍,面容阴柔,正是靖王世子李执。 另一人,则是一名身著青玄宗外事长老服饰的中年道人。 他面容枯瘦,鹰鉤鼻,三角眼,眼神中不时闪过一丝贪婪与淫邪之色,正是曹明轩的师尊,筑基初期的长老——李长风。 林景行四人隱匿在不远处的一座阁楼阴影中,將神识凝聚成线,悄然探了过去。 只听靖王世子举杯笑道: “李长老,此番有您亲自坐镇,那林家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飞了。 待明日一早,大军攻破府门,那林家的万贯家財,还有那满堂的美人,可就任由长老与本世子挑选了! 尤其是那林家三小姐林巧,听闻乃是金陵第一美人,本世子可是覬覦已久啊!” 李长风闻言,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世子客气了。区区一个凡俗家族,也敢得罪我青玄宗,本就是取死之道! 待破府之后,財物归世子,至於那些女眷嘛……呵呵,老夫修行多年,也该找几个根骨不错的女子做个鼎炉,调剂调剂了。” 他二人言语之间,充满了对林家女眷的轻蔑与不加掩饰的贪婪欲望,仿佛林府眾人已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 听到这些污言秽语,林巧的娇躯气得微微发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若非林景行按住她的肩膀,她恐怕早已衝杀出去! 林景行面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將神识小心翼翼地越过包围圈,探入了那座被围困的府邸之中。 府內,祠堂大厅。 往日里的奢华装饰早已撤去,只点著几盏昏暗的油灯。 林家上下数百口人,无论主僕,尽皆匯聚於此。 大夫人秦婉,这位往日里雍容华贵的当家主母,此刻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脊樑却依旧挺得笔直。 她正轻声安抚著身边几个受惊的小丫鬟,声音虽然不大,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林思凝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苦苦支撑著一个笼罩住整个祠堂的简陋防御阵法。 那阵法光幕已经变得极为稀薄,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的嘴角掛著一丝血跡,小脸苍白如纸,显然早已是强弩之末。 府中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因长期飢饿而產生的苍白之色,眼神中充满了疲惫、恐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靖王欺人太甚!我等便是饿死,也绝不向这等无耻之徒投降!” “没错!跟他们拼了!” “只恨我等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为老爷和少爷们报仇!” 看到这一幕,林景行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回来了。 但是,他还是回来得晚了一步,让他的家人们,受了如此多的苦楚! “李长老,我看也別等到明日了。” 军帐內,靖王世子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不如现在就下令总攻,將这龟壳给我砸开!” 李长风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耐,点头道:“世子说的是。区区一个凡俗阵法,也敢在本座面前顽抗,实在可笑!” 他站起身,走出军帐,对著下方的將领冷声下令: “传我命令!” “全军,总攻!” “给我……破门!” “喏!” 將令传下,数千兵士齐声吶喊,声震四野! “咚!咚!咚!” 十数名赤著上身的彪形大汉,扛著一根巨大的攻城锤,迈著沉重的步伐,狠狠地撞向了那扇早已伤痕累累的林府大门! 与此同时,李长风更是亲自出手,屈指一弹,一道凌厉的青色指风,如同利箭般射向祠堂上空那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 “轰——!” 內外夹击之下,那道本就稀薄的光幕,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发出一声哀鸣,寸寸碎裂开来! “噗!” 阵法被破,心神相连的林思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娇小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 “思凝!”秦婉等人发出一片惊呼。 “轰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林府那扇象徵著百年荣耀的朱漆大门,在攻城锤的最后一次撞击下,轰然倒塌! 烟尘瀰漫中,无数手持刀兵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 府內眾人,皆是面如死灰。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秦婉將林思凝护在身后,缓缓站直了身体,脸上已无半分血色,只余下一片死寂。 她,已然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哈哈哈!” 李长风得意的大笑声响彻夜空。 他身形一晃,便如同大鹏展翅般,越过人群,直接出现在了祠堂之前。 他那双贪婪的三角眼扫过秦婉、林思凝等一眾女眷,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错,不错,都是上佳的货色。” 他狞笑著,伸手便化作一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青色大手,朝著为首的秦婉抓了过去! “林家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灵力大手遮天蔽日,带著筑基期的恐怖威压,让祠堂內的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眼看秦婉就要被那只大手擒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嗤——!” 一道仿佛能斩断星辰的璀璨剑气,自九天之上骤然斩落! 这道剑气,蕴含著极致的锋锐与滔天的怒火,其色如金,其势如雷! 它划破夜空,后发先至,只一瞬间,便將那只不可一世的青色灵力大手,从中间乾脆利落地一分为二,斩得粉碎! 紧接著,一个冰冷到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彻在整条朱雀大街的上空: “动我家人者,死!” 话音未落,四道身影,宛若神兵天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祠堂门前,稳稳地挡在了所有林家族人的身前。 为首的青衫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雋,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燃烧著足以焚尽苍穹的熊熊怒火。 正是林景行! 他和林巧、林满枝、苏晴,回来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涌入府中的数千兵士,被那道从天而降的庚金剑气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望著突然出现的四道身影。 祠堂之內,秦婉、林思凝以及所有林家族人,望著那道熟悉而又挺拔的背影,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是……是景行!” “景行回来了!” “还有三小姐!满枝小姐!” 绝处逢生! 在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那个被他们寄予了所有希望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们从未想像过的、宛若神明降临般的姿態,回来了! 与府內眾人的狂喜不同,站在祠堂前的李长风,此刻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著林景行四人,三角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隨即,当他的神识扫过四人,感受到他们身上那毫不掩饰的、远超炼气期的灵力波动时,那丝惊疑,瞬间变成了骇然与不可置信! “筑……筑基期?!”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三个……筑基期?!这怎么可能!” 一个早已没落的凡俗家族,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冒出三个筑基期修士?! 这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尤其是那个为首的青年,情报中不是说他只是一个区区炼气修士吗?! 恐惧如同毒蛇般,开始缠绕上他的心头。 然而,林景行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家人,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眸子,只是冷冷地锁定了前方的李长风,以及那些已经冲入府中的兵士。 “巧儿,满枝,苏晴。”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清晰地传入三女耳中。 “一个不留!” “是!” 三女齐声应喝,声音中同样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杀意! 下一瞬,杀戮,开始了! “鏘!” 林巧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她娇躯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第一个冲入了敌阵之中! “流光斩!” 无数道纤细而锋锐的庚金剑气,以她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那些身著精良鎧甲的靖王府兵士,在这些剑气面前,便如同纸糊的一般。 无论是盾牌还是鎧甲,都被轻易地洞穿、撕裂! “噗嗤!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横飞! 只一个照面,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兵士,便被瞬间清空,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就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林巧的身影在人群中辗转腾挪,剑光所过之处,便是一片腥风血雨。 那些奉命前来围剿林家的青玄宗炼气期弟子,在她这炼气后期、且身负庚金灵根的剑修面前,更是毫无还手之力,一个接一个地被斩於剑下! 与此同时,林满枝与苏晴也动了! 她们二人並未像林巧那样直接衝杀,而是双手同时按在了地面之上! “轰隆——!” 以她们二人为中心,整条朱雀大街的青石地面,瞬间崩裂! 无数闪烁著幽绿色光芒的巨大藤蔓与荆棘,如同甦醒的远古巨蟒,破土而出! 这些藤蔓坚韧如铁,荆棘上长满了寸许长的倒鉤,它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只在眨眼之间,便將林府门前那数千兵士所在的区域,彻底化为了一片……死亡的森林! “啊——!” “救命!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腿!我的腿被缠住了!” 悽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兵士,此刻在这片由藤蔓与荆棘构成的地狱中,变成了最卑微的螻蚁。 他们的刀剑砍在藤蔓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而那些藤蔓却能轻易地缠住他们的手脚,將他们高高吊起,然后瞬间收紧!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不绝於耳。 更有无数的荆棘,如同毒蛇般钻入他们的鎧以及血肉之中,疯狂地吞噬著他们的生机与精血!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那上千名兵士,便尽数被这片诡异的死亡森林所吞噬,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未能留下。 整条长街,化为一片尸山血海,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这一幕,彻底展现了筑基期修士对於凡人军队那摧枯拉朽般的、压倒性的恐怖实力! 这已经不是战爭,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妖……妖法!你们是魔鬼!” 军帐前,那名先前还不可一世的靖王世子,此刻早已嚇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裤襠处一片湿濡,竟是直接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嚇尿了。 而李长风,更是看得睚眥欲裂,心胆俱寒! 他怎么也想不到,局势会在一瞬间,发生如此惊天的逆转! “竖子!尔敢!” 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柄青光闪烁的飞剑法宝便冲天而起,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取林景行的头颅! “今日,老夫便先斩了你这罪魁祸首!” 面对筑基期长老的含怒一击,林景行却是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並指成剑。 “终於肯对我出手了么?”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101章 筑基之威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当著所有人的面,亲手斩杀一名筑基期长老,以此来奠定林家不可撼动的威名! 眼看那青色飞剑即將及身,林景行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好快!”李长风瞳孔一缩。 下一瞬,林景行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侧方。 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璀璨的剑光,只有一只平平无奇、却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拳头。 “轰!” 拳头与飞剑的侧面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过后,李长风的本命飞剑,竟是被林景行一拳砸得哀鸣一声,倒飞了出去! 而林景行的拳头上,连一丝痕跡都未能留下! 【万古道体】的强悍,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怎么可能?!肉身硬撼法宝?!”李长风心中的惊骇,已经达到了顶点。 然而,林景行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他如影隨形,贴身而上,拳、掌、指、肘,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却又精妙无比,每一击都直指李长风的要害。 李长风被他这狂风暴雨般的近身打法,搞得手忙脚乱,只能狼狈地召回飞剑,在身周布下层层剑幕进行防御,竟是完全被压制在了下风! “该死!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怪物!”李长风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的灵力精纯度、肉身强度,乃至战斗技巧,都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 激战之中,林景行眼中精光一闪,故意卖出了一个破绽—— 他的左肩微微一沉,仿佛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好机会!” 李长风果然上当!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怒吼一声,將全身的灵力都灌注於飞剑之中,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刺向林景行洞开的胸膛!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自信便上同阶修士,也绝不敢硬接!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林景行嘴角那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就是现在!” 林景行心中低喝一声,瞬间催动了【万古宗嗣图】! 他並未借调云曦那金丹之力,那张底牌,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暴露。 但他藉由与那枚“金丹之叶”的玄妙联繫,只是轻轻一引,一股远比他自身更为磅礴、更为精纯的灵力,瞬间自宗嗣图中倒灌而出,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气势,在这一刻,节节攀升,瞬间暴涨! 眨眼间就达到了筑基中期的修为! 面对李长风那志在必得的全力一击,林景行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这一拳,平平无奇,却带著一股镇压山河的煌煌大势! “轰——!” 拳与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在李长风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那柄陪伴了他上百年的本命飞剑法宝,竟是被林景行一拳,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紧接著,那霸道无匹的拳劲,摧枯拉朽般地轰碎了他的护身罡气,最终,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噗——!” 李长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漫天血雾,其中还夹杂著破碎的內臟。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丹田处,一个前后透亮的拳印,清晰可见。 他的丹田,被废了! 林景行缓缓收回拳头,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奄奄一息的李长风面前。 他並未立刻杀死他,而是在所有倖存敌人那惊恐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伸出右手,按在了李长风的天灵盖上。 “搜魂术!” “啊——!” 李长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关於青玄宗与靖王府此次行动的所有计划、幕后交易、人员部署,甚至包括曹明轩已死的消息,都如同潮水般涌入了林景行的脑海之中。 …… 片刻之后,搜魂结束。 李长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眼神空洞、嘴角流著涎水的白痴。 林景行面无表情地鬆开手,屈指一弹,一缕细小的火苗落在了李长风身上。 “呼——” 熊熊烈火瞬间將其吞噬,眨眼之间,便將这位不可一世的青玄宗外事长老,筑基大能烧成了飞灰。 做完这一切,林景行缓缓站起身。 他隨手捡起地上靖王府將领的帅旗,擦了擦手上本不存在的灰尘,隨即目光一转,落在了那个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的靖王世子李执身上。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靖王世子的心臟上。 最终,他停在对方面前,將那沾染著李长风飞灰的帅旗,扔在了他的脸上。 声音冰冷如刀,响彻长街: “回去告诉靖王。” “半个时辰后,我林景行,亲自登门拜访。” “让他洗乾净脖子,在王府……等我!” 金陵的夜,因他的回归註定无眠。 而林家的復仇,才刚刚开始。 下一个目標——靖王府! 说罢,他不再看那瘫软如泥的世子一眼,毅然转身。 在他的身后,是尸山血海,是人间炼狱。 而在他的身前,是劫后余生、正用一种混杂著激动和崇拜的目光看著他的族人们。 他看著祠堂门口,那早已泪流满面的秦婉、林思凝等人,脸上的滔天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最终化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大夫人,思凝。” “我回来了。” 林景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府每一位族人的耳中,將他们心中积鬱了近两个月的恐惧与绝望一扫而空! 他身后,是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血腥味混杂著泥土的芬芳,在清冷的夜风中瀰漫。 断裂的兵刃,扭曲的尸骸,以及那片由藤蔓与荆棘构成的死亡森林,都在无声地诉说著方才的战况是何等的激烈! 然而,当林景行转过身来面向家人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股杀伐之气便悄然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和与坚定。 这就是林家的主心骨! “景行!” “是景行少爷回来了!” 第102章 风满全城 祠堂前,死寂被瞬间打破。 秦婉捂著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 林思凝本已是强弩之末,此刻精神一松,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幸而被身旁的侍女扶住。 她望著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苍白的唇边终於绽开一抹虚弱却灿烂的笑意。 更多的林氏女眷和忠心耿耿的家丁护卫,先是怔愣,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与哭泣。 这声音里,有狂喜,有无尽的委屈,更有找到了主心骨的踏实。 林景行目光扫过眾人,看到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的伤痕,以及他们那因长期断粮而蜡黄的面色,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责。 还是来得太慢了! 他快步上前,先是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思凝,指尖搭在其手腕之上,一股温润而生机勃勃的灵力瞬间渡了过去。 这股灵力並非他自身的,而是经由【万古宗嗣图】转化,带有林满枝乙木灵根的治癒特性。 “思凝,辛苦你了。”林景行轻声道,灵力如春风化雨,迅速修復著她受损的经脉与阵法反噬的內伤。 林思凝只觉得一股暖流入体,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痛楚。她贪婪地呼吸著林景行身上那熟悉的气息,摇了摇头,眼眶却红了。 “你平安回来就好……”她轻轻地说道。 隨后,林景行又走到秦婉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夫人,景行回来晚了,让您和族人们受苦了。” 秦婉连连摆手,擦著眼泪,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终於来了……我们都没事……” 林景行不再多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数瓶自落云宗带来的疗伤丹药与辟穀丹,交予秦婉,沉声道: “大夫人,请立刻分发下去,先为受伤的族人疗伤,再让所有人都服下辟穀丹,恢復体力。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的话,让刚刚有些鬆弛的气氛,再度绷紧。 “景行,你的意思是……”秦婉心头一凛。 “靖王府,欺人太甚。”林景行眼神骤然变冷,“我已传话,半个时辰后,登门拜访。此仇不报,我林景行誓不为人!” 他没有去解释自己是如何拥有这般通天的修为,也没有细说江东之行的种种奇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此刻,行动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他要用靖王府的鲜血来彻底洗刷林家所受的屈辱。 也用这一战,来宣告一个全新的、任何人都不可再轻辱的修仙世家,正式屹立於金陵! 有三位筑基的修仙世家! 他转身,看向林巧、林满枝与苏晴,三女微微頷首,眼神中是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杀意。 林景行又宣布了另一项决定: “传我命令,所有忠心护主的家丁,皆可获得一枚启灵丹与一部基础修行功法。待此间事了,我將为所有林氏族人检测灵根,凡有灵根者,皆可入我林家仙道,共筑万世基业!” 轰!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沸腾了! 修仙!成为传说中的仙师!这是何等遥不可及的梦想! 原以为今生无望,却不想这天大的机缘竟被林景行少爷亲手送到了他们面前! 劫后余生的恐惧,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刷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对林景行的狂热崇拜! 在这一刻,林景行的形象在所有林家族人心中,已经不再仅仅是主心骨,更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 与此同时,金陵城,靖王府。 王府之內,早已不復往日的奢华与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恐慌。 灯火通明,將每一位亲卫脸上的惊骇都照得清清楚楚。 “废物!一群废物!” 主殿之中,靖王李炎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大案,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他身著一袭四爪蟒袍,面色铁青,眼神中满是惊骇与暴怒,再无半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王爷气度。 “数千精兵,一位青玄宗的筑基长老……全军覆没?连一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他咆哮著,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殿下,一名身著甲冑的將领跪在地上,身体抖个不停: “王爷……千、千真万確。林府外……血流成河,青玄宗的李长老……被那林景行一拳打爆了本命飞剑,最后……最后被烧成了灰烬……” “一拳打爆法宝?!”李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不是修士,但也知道筑基期修士的本命法宝意味著什么。 那林景行,究竟是何方神圣?区区两个月不见,怎会变得如此恐怖?! 更让他胆寒的,是那个已经嚇得瘫软在殿外的儿子李执带回来的那句话—— “半个时辰后,我林景行,亲自登门拜访。” “让他洗乾净脖子,在王府……等我!” 这是赤裸裸的死亡宣告! “父王!父王救我!”李执跪在殿外,哭得涕泗横流,“那林景行见谁杀谁!他是……他是魔道!!我们快跑吧!” “跑?往哪跑?”李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这金陵城是本王的地盘!他林景行再强,还能反了天不成?!” 困兽犹斗的疯狂涌上心头。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府中所有亲卫、死士,全部集结!开启王府所有机关、军阵!本王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杀穿我整座靖王府!” 命令传下,王府內顿时响起一片甲冑碰撞之声,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然而,所有人的眼中都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们要面对的,是能瞬息间屠戮数千精兵,弹指间灭杀筑基仙师的恐怖存在! 做完这一切,李炎仍觉得不保险。 他踉蹌著冲入內堂,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符。 玉符通体明黄,雕刻著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散发著淡淡的皇道威严。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生机——皇室供奉的召唤符! 此符乃是当今圣上所赐,捏碎之后,便可紧急召唤一位坐镇皇城的大內供奉前来支援。 这些供奉,无一不是大周王朝最顶尖的修士,是守护皇权的定海神针! “林景行……你逼我的!”李炎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將玉符狠狠捏碎! 第103章 王府血宴 “咔嚓!” 玉符应声而碎,化作一道肉眼难见的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做完这一切,李炎才稍稍鬆了口气,他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相信,只要供奉大人一到,任那林景行有三头六臂,也只有死路一条! …… 半个时辰,对於偌大的金陵城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在这半个时辰里,林府门前那场血腥屠杀,以及林景行那句霸道无匹的宣告,却如同一场颶风,席捲了全城每一个角落。 各大世家、权贵官员、豪门商会,无不被这惊天消息震得头晕目眩。 “什么?林家一夜之间,冒出了三位筑基仙师?!” “靖王府数千兵马,连同青玄宗的筑基长老,全被灭了?” “林景行要踏平靖王府?!” 一道道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在暗中飞速流传。 整个金陵城的上层势力彻底被搅动了。 他们一方面震惊於林家潜藏的恐怖实力,另一方面,则开始紧急权衡利弊,思考著该如何站队。 镇国公府。 玄九將刚刚收到的情报,一字不漏地匯报给了正在灯下看书的镇国公夫人。 夫人听完,那双凤眸中闪过一抹异彩,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淡淡道: “知道了。传令下去,让城防军按兵不动,封锁靖王府周边街道,任何人不得靠近。等事情了了,再去收拾残局。” “是!”玄九领命,心中瞭然。 夫人的意思很明確,这是在为林家清场,也是在用实际行动,向全金陵城宣告镇国公府的立场。 而更多的势力则选择了观望。 他们纷纷派出最精锐的探子,潜伏在靖王府附近的阴影中,將目光死死地聚焦在那座即將成为风暴中心的王府。 准备亲眼见证——这金陵城权力的更迭,究竟会以何等惨烈的方式上演! 夜风,愈发寒冷。 半个时辰,已到。 在一片死寂的等待中,林府那扇刚刚经歷过战火的残破大门再一次缓缓开启。 林景行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玄色长衫,墨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清雋,神情却冷漠如冰。 在他的身后,林巧一袭白衣胜雪,庚金之气縈绕指尖,锋芒毕露。 林满枝则青裙摇曳,看似温婉,眼底却杀机暗藏。 苏晴身著紫裳,周身有淡淡的雾气流转,神秘而摄人心魄。 四人身上皆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们一步步踏出林府,踏上那条依旧瀰漫著血腥味的长街,向著靖王府的方向,缓缓走去。 他们走过的长街,万籟俱寂,落针可闻。 街道两旁,门窗之后是无数混杂著敬畏、恐惧、好奇的目光,紧紧的注视著这註定要被载入史册的一幕。 今夜,他们是復仇者。 亦是,新秩序的开创者。 …… 靖王府,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在灯火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 门后是层层叠叠的刀枪箭弩,数百名王府亲卫严阵以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已经凝固。 然而,当那四道身影在长街的尽头出现,並一步步走来时,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压得所有亲卫都喘不过气来。 他们来了。 没有言语,没有叫阵。 林景行甚至没有看那紧闭的大门一眼,只是淡漠地一挥手。 他身旁的林巧,心领神会。 素手並指成剑,对著前方,隨意地一划。 “嗡——!” 一道薄如蝉翼,却长达十丈的璀璨剑气,剎那间横贯长空! 只见一纯粹的白金之色,锋锐无匹,仿佛连空间都能斩开。 所掠之处让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嘶鸣,甚至连地面都裂开一道深邃的沟壑。 坚固厚重的王府大门,连同门后精心布置的军阵、盾牌、乃至第一排的数十名亲卫在这道庚金剑气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轰隆!” 一声巨响,大门连同门楼,被从中整齐地切开,向两侧轰然倒塌。 漫天烟尘中,混杂著碎木、砖石与无数的残肢断臂。 一剑之威,竟至於此! 门后倖存的亲卫们眼睁睁地看著这毁天灭地的一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握著兵器的手,抖得再也无法握紧。 方才鼓起的勇气,被这一剑,斩得粉碎! 在这漫天烟尘之中,林景行四人閒庭信步的踏入了靖王府。 “杀!给我杀!” 残存的將领声嘶力竭地吼叫著,试图用声音驱散心中的恐惧。 王府內,早已埋伏好的死士、亲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各种淬毒的弩箭、暗器如暴雨般射向四人。 然而这一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林景行甚至未曾出手。 林满枝玉手轻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万木缠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府庭院那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竟是毫无徵兆地疯长出无数墨绿色的荆棘藤蔓! 这些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缠绕,瞬间便將数百名亲卫捲入其中。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王府。 藤蔓上的尖刺轻易地刺穿了他们的甲冑,深深扎入血肉之中,疯狂地吞噬著他们的生机与精血。 骨骼被勒断的“咔嚓”声不绝於耳,不过十数息的功夫,那片区域就化作了一片由藤蔓与尸骸构成的恐怖森林,再无一个活口。 与此同时,苏晴的身影则化作一缕紫色的轻烟,在敌阵中飘忽不定。 在她所过之处洒下点点无色无味的雾气。 凡是吸入雾气的亲卫,皆是面色发紫,七窍流血,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生机断绝。 青帝灵血所衍化的剧毒,对凡人而言,触之即死。 而林巧,则是最直接的杀戮。 她身形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一道璀璨的剑光。 剑光过处,人头滚滚,血溅三尺。 她的剑,快到了极致,也利到了极致。 在她的剑下,这些凡俗高手与待宰的羔羊並无区別。 这是一场死亡的交响乐。 这就是纯粹的仙凡之別! 筑基期修士对於凡俗军队那碾压性的、令人绝望的强大,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四人一路杀穿前院,踏过中庭,所过之处,尸积如山。 最终,他们来到了靖王府的主殿之前。 “退下!都给本王退下!” 靖王李炎从殿內衝出,看著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嚇得肝胆俱裂。 他嘶吼著,让残存的护卫退后,生怕再激怒这四个杀神。 四人停下脚步,冷漠地看著他。 李炎身著蟒袍,头戴金冠,强撑著王爷的威仪,色厉內荏地指著林景行,厉声斥责: “林景行!你好大的胆子!屠戮兵士,擅闯王府,你是要谋反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 “王法?”林景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懒得与这將死之人废话。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团灵光在他指尖绽放,隨即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幕幕清晰的影像。 影像之中,正是靖王李炎与青玄宗李长风在军帐中密谋的场景。 “……李长老放心,只要事成,林家的万贯家財,你我三七分帐!至於林家那些个小美人儿,本王早就垂涎已久了……” “……待本王登上龙位,青玄宗便是我大周的国教!” 一幕幕,一句句,铁证如山! 这些,都是林景行从李长风的记忆中搜魂而来的核心画面。 隨著影像的播放,靖王李炎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变得惨白如纸。 他最后的威严与藉口,在这铁证面前,被撕得粉碎。 “不……不是的……”他嘴唇哆嗦著,面如死灰。 “现在,你告诉我,谁是王法?”林景行声音冰寒,一步步向他走去,杀意凛然。 就在林景行抬手,准备结果了这罪魁祸首之时—— “嗡!” 一股远比李长风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沉凝如山,浩瀚如海,瞬间笼罩了整个靖王府。 在这股威压之下,林巧三女皆是面色一白,感觉灵力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林景行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只见大殿的阴影之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那是一名身穿朴素灰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古拙,气息却深沉得如同一口古井,让人完全看不透深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他挡在了靖王李炎的身前,那双浑浊的老眼,冷漠地注视著林景行。 筑基大圆满! 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金丹之境! 此人,正是被玉符召唤而来的皇室供奉——陈玄! 看到此人出现,面如死灰的靖王李炎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连滚带爬地躲到老者身后,尖叫道: “供奉大人!救我!快杀了这些反贼!” 陈玄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盯著林景行,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威严: “年轻人,杀人不过头点地。靖王纵有千般不是,他也是皇室宗亲,轮不到你来处置。到此为止,束手就擒,或可……留你们一具全尸。” 他的话语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是在宣判林景行等人的命运。 林景行闻言,却是笑了,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皇室?”他眼中寒光一闪,“若非他先动我家人,我都嫌脏了我的手!今天別说是你,就是那位来了,也保不住他!” “放肆!”陈玄眼中厉色一闪。 话音未落,林景行的身影已经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这位皇室供奉悍然出手! “找死!”陈玄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掌探出,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迎向林景行的拳头。 “轰!” 拳掌相交,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狂暴的灵力气劲向四周席捲而去,將大殿的地面都掀起了一层! 林景行身形一晃,连退三步,只觉得一股霸道雄浑的灵力侵入体內,气血翻涌。 而那陈玄,却是纹丝不动! 境界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小子,有点门道。”陈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一掌,足以拍死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对方一个初入筑基的小辈竟然能硬接下来。 “再来!”林景行战意高昂,【万古道体】气血奔腾,瞬间便化解了侵入体內的力道,再度欺身而上。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陈玄的功法大开大合,带著一股皇家的堂皇霸气。 而林景行则凭藉著【万古道体】的强大,和远超同阶的战斗技巧与之周旋。 一时间,殿前广场上灵光四射,气劲纵横。 林景行初时完全落在下风,只能被动防守。 但【万古道体】的防御力实在惊人,陈玄的攻击虽强,却始终无法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隨著战斗的进行,林景行竟渐渐適应了对方的攻击节奏,凭藉著精妙绝伦的招式,稳住了阵脚,甚至偶尔还能发起反击! 这让陈玄越打越是心惊:“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怪物?!功法诡异,肉身强横,实战天赋更是可怕!” 另一边,林巧三女,也被跟著陈玄而来的几名气息强悍的密卫缠住。 这几人虽然被三女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但他们配合默契,阵法精妙,一时半会儿竟也拖住了三女的脚步。 陈玄见久战不下,心中已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小辈,能逼得老夫使出这一招,你也足以自傲了!” 他怒喝一声,猛地与林景行拉开距离,双手掐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皇道?金龙镇狱!”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夜空! 只见陈玄的身上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一条金色巨龙虚影咆哮而出! 那金龙栩栩如生,龙威浩荡,其蕴含的威力,足以瞬杀任何一名筑基期修士! 看到这一幕,躲在远处的靖王李炎,脸上重新露出了狰狞而狂喜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景行在这金龙之下被轰成齏粉的场景! “死吧!”靖王李炎在心中疯狂吶喊。 而林景行面对这足以致命的惊天一击,却是不闪不避。 他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过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璀璨精光! 第104章 金陵易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景行必死无疑的瞬间,他却做出了一个让陈玄都为之错愕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竟是主动迎向了那道金龙虚影!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之中,林景行的身躯被金龙虚影结结实实地命中,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深陷於废墟之中。 “噗!” 一口鲜血,自他口中狂喷而出。 “景行!”林巧等人见状,皆是满脸苍白,惊呼出声。 “哈哈哈!死了!终於死了!”靖王李炎见状,发出了疯癲般的大笑。 陈玄也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一招耗费了他的本源灵力,代价极大! 但总算是解决了这个妖孽般的小子。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烈。 就在此时,废墟之中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正是林景行!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胸前的衣衫已经破碎,露出的皮肤上一道金色的龙形烙印若隱若现,但除此之外竟是没有受到更重的伤势! 他竟然硬生生的,用肉身扛下了这一记足以秒杀筑基后期的皇室秘法! “怎么……可能?!”陈玄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表情。 他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而林景行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等的就是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个瞬间! “该我了。” 他轻声低语,眼中杀机爆闪。 【万古宗嗣图】,催动! 【气运护体】! 剎那间,林景行与自己识海中,那片与云曦真人本源气息相连的“金丹之叶”,建立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繫。 一股远非筑基期修士所能拥有的,带著一丝不朽、一丝圆融、一丝凌驾於天地灵气之上的“道韵”的磅礴力量,自宗嗣图中狂涌而出,瞬间贯入他的全身! 这是云曦真人的,一成金丹之力! 金丹之下,皆为螻蚁! 林景行的气势在这一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整个人仿佛都得到了升华,一举一动甚至都暗含天地至理!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陈玄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笼罩心头,他想也不想,便要催动护体真元进行防御。 然而,太迟了。 林景行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拳。 但这一拳,却仿佛蕴含著一方小世界的力量。 拳锋未至,那股带著金丹道韵的拳意已经將陈玄周身的空间彻底锁定! 陈玄惊恐的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护体真元,在这股拳意面前竟如同蛋壳般脆弱,一触即溃!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血肉洞穿之声。 林景行的拳头轻而易举地击穿了陈玄的护体真元,最终,洞穿了他的心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陈玄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个前后黑乎乎的窟窿,感受著体內生机的飞速流逝。 他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沙哑地问道: “你……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有金丹……道韵……” 这怎么可能?! 他的眼中满是迷茫与不甘。 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一个纵横大周数十载的筑基大圆满供奉,为何会败在一个初入筑基的少年手中。 他明明只是来顺手解决掉一只蚂蚁! 他可是筑基圆满,筑基圆满,他本应人前显圣,挥金如土,视一切为草芥!!! 林景行没有回答他。 他缓缓抽出手臂,任由陈玄的尸体无力地栽倒在地。 靖王李炎那癲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他呆呆地看著陈玄的尸体,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错愕,再到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林景行拖著带伤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那已经瘫软在王座之上的靖王。 每一步都像是死神的鼓点,一下一下的敲打在李炎的心臟上。 “不……不要杀我……”李炎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我是王爷……你杀了我,陛下不会放过你的……我把王府的一切都给你!金钱、美女……求求你,饶我一命……” 林景行走到他的面前,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我家人在绝望之时,谁又曾饶过他们?” 冰冷的话语落下,剑光一闪。 一颗戴著金冠的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著惊恐与绝望的表情。 林景行隨手甩掉剑上的血跡,提著靖王的头颅走出了大殿。 他环视著那些早已被嚇破了胆,跪地求饶的王府护卫与大內高手,声音如九幽寒冰: “靖王府,上至主脉,下至帮凶,凡参与围攻林府者,一个不留,格杀勿论!” 王府的覆灭已成定局。 而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镇国公府的玄九,带著数百名身披重甲的城防军,“姍姍来迟”。 他一眼便看到了殿前广场上的血腥景象,以及林景行手中提著的那颗靖王头颅。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震惊之色,隨即快步上前,对著林景行恭敬地抱拳行礼。 “玄九见过林公子!” 他朗声道,声音足以让暗中窥探的各方势力都听得清清楚楚: “奉镇国公夫人之命,前来捉拿叛王李炎!不想竟劳烦林公子代劳了!” 说罢,他一挥手,高声宣布: “靖王李炎,勾结邪修,残害忠良,意图谋反,证据確凿!城防军听令,立刻查抄靖王府,清剿叛党余孽!” “是!” 城防军齐声应诺,迅速接管了整个靖王府。 他们名义上是“查抄叛党”,实际上却是在为林家处理后续的烂摊子,將此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並以官方的名义,为林家的復仇盖上了一个师出有名的印章。 暗中窥探的各方势力看到这一幕,无不心中剧震。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夜起,金陵城的天彻底变了。 林家,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商贾世家,而是可以与镇国公府平起平坐,甚至犹有过之的新晋巨擘! …… 一个时辰后,靖王府的查抄已近尾声。 林景行在一间隱蔽的密室之中,发现了一个被重重禁制保护的紫金宝匣。 破开禁制后,匣中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用特殊材质写就的密信。 轰!! 信上的內容让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信中並非关於林家,而是靖王与当朝二皇子勾结,图谋储君之位,甚至染指那至尊龙椅的惊天密谋! 而其中有一段话,让林景行的呼吸瞬间停滯。 “……二皇子殿下可宽心,我背后还有著那位【玄冥道人】的支持。此人神通广大,手段神鬼莫测……甚至与魔门九幽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玄冥道人! 玄冥!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在林景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与他从先祖传承记忆中得知的,背叛先祖林擎苍的那个“玄冥天尊”,名字完全吻合! 原来,靖王府与青玄宗的背后都站著这个共同的、更为恐怖的敌人! 他一直以为,玄冥天尊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最终boss。 却没想到,对方的黑手早已伸到了自己的身边! 林景行缓缓收起密信,手掌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站在靖王府最高的阁楼之上,俯瞰著脚下这座灯火阑珊的城市。 金陵之危已解,但一个笼罩了数百年的巨大阴谋,以及一个更为强大、更为神秘的敌人,已然悄然浮现。 天边,晨曦微露,驱散了长夜的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於林家,对於林景行而言,真正的挑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不仅要带领家族在这波譎云诡的世道中崛起,更要为先祖,为惨死的族人復仇,直至…… 亲手斩断那笼罩在整个大陆之上的阴影。 ……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林府上下充斥著一股带著血腥味的潮湿空气。 昨夜林景行几人在靖王府的廝杀与復仇,仿佛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巨石掀起的波澜直到第二天都还在林府上下每一个人心中激盪! 林府中的僕役们行走间都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他们眼神复杂,昨晚林府中发生的血腥场景此时仍歷歷在目, 眾人心中无不充满著对林景行一行人的敬畏,以及对家族美好未来的期盼。 在他们眼中,林家的前途无比光明,只因那在凡人眼中犹如天堑的仙人! 还不止一位! …… 议事堂內,檀香的青烟裊裊升起,氛围愈发凝重。 林景行端坐於主位,一夜的苦战以及强行借调云曦的金丹灵力后的反噬,並未让他显露丝毫疲態。 反而在议事堂內灯光的映照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显得愈发清亮冷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眾人。 林府主母,大夫人秦婉,此刻脸上有著几分劫后余生的苍白,但眉宇间却不著痕跡的现出一股坚韧。 她紧紧的握著女儿林巧的手,仿佛要將自己身为亲人的力量传递给她。 林巧一身劲装,英姿颯爽,手习惯性的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鹰,昨夜的战斗不仅没有让她感到恐惧,反而激发了她骨子里庚金灵根的锋锐之气。 另一侧,林满枝和苏晴並肩而坐。 林满枝的脸上还带著一丝少女的怯意,但当她的目光触及窗外那些经歷风雨的草木时,眼中又会流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亲和与自信。 苏晴则安静的垂著眼眸,她身上的气息越发空灵,仿佛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毕竟严格来说,和在座的林氏族人相比,她有点算是外人。 不过在林景行的真心接纳下,她相信她可以慢慢的融入林家,成为家族的一份子。 在这里,她能感受到一股独属於亲人、家族的烟火气,这让她的心中愈发温暖。 在外人眼中,她还是她,还是那个继承了青帝灵血的高不可攀的存在。 沉静內敛,仿佛对一切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但当她望向林景行时,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总会泛起一丝依赖的涟漪。 这就是林景行在她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林思凝则坐在最末端的位置,和苏晴相比,她则仿佛是清冷的月光一般。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茶杯的边缘,目光幽幽,將自己完全隔绝在了这议事堂的气氛之外。 似乎有些心事。 …… “诸位,”林景行终於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瞬间拉动了所有人的思绪。 “昨夜,靖王府已灰飞烟灭,青玄宗那筑基长老和眾多爪牙也已伏诛。从今往后,在这金陵城內,至少在明面上,无人敢再轻视我林家。” 话音刚落,一位倖存的族中管事嬤嬤,脸上立刻露出了激动的潮红。 她站起身,声音都有些颤抖:“家主英明神武!此番我等大仇得报,实在是……实在是……大快人心!想必宫里那位,得知靖王这等叛贼伏法,定会对我林家大加封赏才是!” 她的话代表了许多族人朴素的想法,堂內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萍姨,请坐。”林景行抬手虚按,待堂內再次安静下来,他才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这种想法未免有点太乐观了。我们昨夜的行为,在百姓看来,是快意恩仇,在江湖人看来,是强者为尊。但在制定规则的人眼中,我们不是在伸张正义,我们……是在掀翻棋盘。” 秦婉冰雪聪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担忧地开口: “景行,你的意思是……当今圣上?” “没错。”林景行点头,目光锐利如刀: “各位请想,我林家虽然师出有名,可终究是诛杀了当朝王爷,屠戮了皇室供奉。一个在皇权眼中本应隨便拿捏的商贾世家,却绕过了三法司,甚至绕过了皇帝本人。这是在挑战皇权的底线,是在告诉那位九五之尊,在他的京畿之地,有一股他无法掌控的力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圣上此刻的態度,是嘉奖还是问罪,是安抚还是剿灭,將直接决定我林家未来的生死荣辱。这是我们眼下面临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政治风险。在圣旨到来之前,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第105章 废墟新生 这番冷酷的剖析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眾人心中的狂热。 他们这才意识到,靖王府的覆灭並非结束,而是將林家推向了一个更凶险莫测的牌桌。 看到眾人凝重的神色,林景行话锋一转,指向了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当然,远虑暂且放在一边,我们还有近忧。其二,便是生计。我林家为何能与镇国公府结盟?为何能在短时间內聚敛起庞大的財富?靠的是凝香胰,靠的是驻顏丹,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我们的灵植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后院的方向,声音沉痛: “灵植圃被污灵散彻底摧毁,地脉枯竭,寸草不生。这等於斩断了我们的根基。没有了灵植圃,我们就无法炼製丹药,无法持续產出財富,更无法支撑族人修行。一个无法自给自足的修仙家族,就是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所以……” 林景行转过身,目光最终落在了林满枝的身上,眼中充满了信任与鼓励: “所以,在等待圣上那边的信號之前,首当其衝的是,我们必须先解决生存问题。 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以前更好。我们要让所有人看看,毁灭,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强大。 今日,我们的首要任务,便是——復甦灵植圃!” “满枝,苏晴,”他郑重地看向二女,“你们,有信心吗?” 林满枝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和林景行澄澈的目光激得心中一热,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道: “有!景行哥哥,我能感觉到,那片土地虽然病了,但它还有著一点点生机,我和苏晴姐姐一定能藉此救活它!” 苏晴也轻轻頷首,青帝灵血带来的超凡感知让她对生命之力有著独特的理解: “公子放心,万物皆有灵,污灵散虽霸道,却也无法彻底湮灭生机。” “好!”林景行一拍桌案,“那便即刻动身!” 一个时辰后,林家后院那片广阔的灵植圃前,死寂得令人心悸。 焦黑龟裂的土地散发著一股腐朽的恶臭,脚踩上去像踩在了一块烧焦的炭上。 大家看到这满目疮痍的景象,无不心痛。 “唉,这得是下了多重的手啊,连地脉的灵气都感觉不到了。” “我听说这『污灵散』是青玄宗的秘传毒药,专门用来毁人道基,歹毒无比。这地,怕是十年八年都缓不过来了。” 悲观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让本就沉重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压抑。 林景行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只是平静地对林满枝和苏晴说:“开始吧,不用有任何顾虑,尽情施展你们的力量。” “嗯!” 林满枝深吸一口气,排除了所有杂念。她向前一步,走到了灵植圃的中心,缓缓闭上双眼。 剎那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仿佛化作了一株沟通天地的神木。 体內,那道自万木窟中炼化的【木之祖炁】,在她筑基期的修为催动下,轰然运转! 她將白皙的双手,轻轻的按在了那片焦黑的土地之上。 “嗡——!” 来自林满枝的磅礴生机瞬间化作一股碧绿色光华,以她的手掌为中心,一圈圈荡漾开来,瞬间席捲了整个灵植圃!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奇蹟悄然上演! 那被“污灵散”侵蚀的毒土,在碧绿色光华的冲刷下,一寸寸的消融、净化。 一丝丝黑色的毒气从土壤中被强行逼出,然后在浓郁的生机中湮灭成虚无。土地的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转灰,再由灰转为肥沃的深棕色。 乾涸龟裂的地表之下,仿佛有无数条沉睡的地下水脉被重新唤醒,发出咕咚咕咚的悦耳声响,一股股湿润的气息蒸腾而上。 就在此时,苏晴亦是心领神会。 她玉手掐诀,体內的【青帝灵血】隨之沸腾。 一股更为柔和、更为精妙的青色光晕从她身上散发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青色光点,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细雨,纷纷扬扬的洒落在每一寸刚刚被净化的土地上。 如果说林满枝的力量是【净化】,那苏晴的力量便是精妙的【滋养】和【孕育】! 在两种力量的交相辉映下,那些深埋土中,早已被判定为死物的种子,竟重新焕发出莹莹绿光,奋力的钻破土壤,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抽出嫩芽、舒展叶片! 那些早已枯死得只剩下焦黑枝干的灵植,竟也仿佛枯木逢春,在枝干上现出一点点新绿,隨即迅速生长!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被怡人的草木清香所取代,深吸一口,让人感觉神清气爽,仿佛五臟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短短一个时辰,这片被断言数十年都无法恢復的死亡之地,竟奇蹟般的恢復了七八成的生机!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活了!真的都活过来了!发芽了!长叶了!” “神跡!这绝对是神跡!是仙家手段啊!” 在场的林家族人们,从最初的目瞪口呆,到难以置信的揉搓著自己的眼睛。 最终,当那片翠绿真真实实的呈现在眾人眼前时,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激动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许多人当场热泪盈眶,他们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不是拜天,不是拜地,而是朝著林满枝和苏晴的方向,虔诚地顶礼膜拜。 “仙师!两位小姐是活菩萨,是我们的仙师啊!” “林家有救了!有家主在,有两位仙师在,我林家必將大兴!大兴啊!” 这发自肺腑的吶喊,蕴含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蕴含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更蕴含著对林景行这位缔造了所有奇蹟的家主的无上崇敬。 当晚的庆功家宴,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林满枝和苏晴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明星。族人们轮番上前敬酒,言语间充满了最真挚的感激与敬仰。 “满枝小姐,我敬您一杯!您就是我们林家的『春神』!” “苏晴姑娘,您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两位少女被这股热情弄得有些脸红,但眼中的光彩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她们的价值,在今天,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 林景行也被族人簇拥在中心,享受著胜利者的荣光。 然而,在这片喧囂与光明的海洋中,却存在著一个被遗忘的、孤寂的岛屿。 宴会的角落里,林思凝独自一人默默的饮著清酒。 她看著被光环笼罩的林满枝和林巧,一个能让枯木回春,一个能手撕敌军,再看著意气风发的林景行……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停滯不前的炼气六层的修为上。 林思凝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將她撕裂的无力感。 她的內心正在进行著一场无人知晓的、痛苦的独白。 “真好啊……大家……都那么厉害。满枝妹妹找到了自己的道,她轻轻一按,就解决了……解决了难以想像的危机。” “当初是我负责留守,可我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敌人围困林府,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阵法里,听著族人的哀嚎。” “只有炼气六层的我……现在的林家……还需要我吗……我……是多余的那个吗?” 林思凝缓缓端起酒杯,將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这股不停啃噬著她灵魂的自卑感。 就在这时,在应酬的间隙,林景行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角落里那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身影。 他看到她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酒,那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都仿佛要融入身后的阴影之中。 林景行眉头微皱,心中一动。 他清晰的记得,在他离开金陵前,林思凝是何等的要强与自信,她总是默默地承担著最辛苦的巡逻任务,是家族最可靠的守护者之一。 他正想举步走过去,一位热情的族叔却满脸红光地拉住了他的手臂,高声道:“家主!我再敬您一杯!您就是我们林家的天!” “不敢当,林叔言重了。”林景行只能强笑著应对,但他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个角落。 这个小小的插曲,像一根微不可见的刺,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並轻轻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家族的危机,並不仅仅来自外部的敌人。 …… 夜凉如水,月华如霜。 喧闹的家宴早已散场,林府重新归於寧静,只剩下晚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响,和秋虫在草丛间的低声吟唱。 林景行处理完府中积压的杂务,脑海中却始终縈绕著宴会上那道落寞孤寂的身影。那仿佛被集体拋弃的孤独,他前世也体验过,自然知道那有多不好受。 他久久无法平静,思忖片刻,终究放心不下,信步朝著林思凝所居住的清雅小院走去。 还未踏入小院大门,一股极不稳定的灵气波动便迎面扑来。 那波动时而狂暴的如脱韁的野马,时而又滯涩如乾涸的溪流,后继无力。 其中蕴含的那股充满绝望和自我毁灭的气息,让林景行心中猛地一紧。 “不好!” 他顾不得礼数,身影一晃,便如一道青烟般悄无声息的跃入院墙之內。 皎洁的月光下,一幕令他心惊的景象映入眼帘。 林思凝正盘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头青丝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贝齿死死咬著下唇,已然渗出了一缕殷红的血丝。 只见她周身的灵气竟已经彻底失控,正在不停的衝击她那本就窄小的经脉! 林思凝那张清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阵不正常的潮红,这是真气逆行、灵力反噬的徵兆! 她竟然在心境失守的情况下,强行衝击修为瓶颈!这无异於自寻死路! “胡闹!” 林景行低喝一声,再不迟疑。 他一个箭步,鬼魅般出现在林思凝身后,指尖縈绕著柔和的青色灵光,迅速在她背心的“心俞”、“神道”等几处安神定魂的穴位上轻轻一点。 隨即,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飘飘地按了上去。 一股雄浑精纯,却又如春日暖阳般温和的灵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的渡入她的体內。 这股灵力既老练又轻柔,缓缓包裹住林思凝体內那些暴戾的灵气,然后巧妙的引导、牵引著它们,將其重新纳入丹田气海之中。 整个过程,林景行神情无比专注,毕竟一步犯错就可能酿成滔天大祸。 而自从筑基后,他对灵力的掌控已经愈发熟练,完全达到了大师的境界,这不仅是修为的碾压,更是境界上的天壤之別。 “噗——!” 隨著林思凝体內最后一股暴乱的灵力被彻底平復,她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突然张开小嘴,喷出一口暗红色的瘀血。 那口血一落在青石板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响,可见其中蕴含的暴戾之气。 吐出瘀血后,林思凝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软软的向后倒去,正好靠在了林景行坚实的胸膛上。 她缓缓睁开双眼,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当她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安稳气息,以及那张近在咫尺、写满关切与责备的脸庞时,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林景行。 霎时间,所有偽装的坚强,所有深埋心底的委屈、自卑与不甘,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外人眼中那个平静、要强的林思凝,她再也装不下去了。 两行清泪毫无徵兆的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滚烫的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不行……”她的声音嘶哑而哽咽,充满了浓浓的自我厌恶,“我试过了……我真的、真的很努力在修炼了……可为什么就是追不上你们的脚步……为什么我总是那个……最没用的……” 她越说越激动,抓著林景行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杀不了那些坏人……我只能害怕的缩在府中!今天满枝妹妹她们救活了灵植圃,所有人都那么开心,可我……我只觉得羞愧!景行……我是不是很碍事?是不是林家已经不需要我了?” 第106章 人道龙气 听著林思凝这番泣不成声的控诉,林景行脸色一沉,心中一痛。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的、温柔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与嘴角的血跡。 等到林思凝的情绪稍稍平復,他才绕到她身前,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让自己能够平视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然后缓缓伸出双手,轻轻的抱住了她,將她拥入怀中。 “谁说你不行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思凝泪眼婆娑的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抽泣著说:“所有人都看得到……我……” “不。”林景行打断了她,认真地注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离开金陵,前往江东的这么多天里,青玄宗虎视眈眈,靖王府暗中施压,整个林家风雨飘摇,人心惶惶。那个时候,是谁顶著如山的压力,日復一日地主持著家族的防御法阵,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是谁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时候,依旧带著护卫队,一丝不苟的巡视著府內府外,稳定了所有族人的情绪?” “是你,林思凝。”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而坚定:“你或许不像巧儿那般,锋芒毕露,能於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也不像满枝那样,能创造枯木逢春、逆转生死的奇蹟。但你可知,在我心中,在我这个家主心中,你是什么角色吗?” 林思凝怔怔地看著他,一时忘记了哭泣。 “巧儿,”林景行缓缓道来,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是家族出鞘的利剑,她的使命是进攻,是斩尽一切挡在我们面前的敌人。” “满枝和苏晴,是生机的源泉,她们修復了灵植圃,为我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根基与希望。” “而你,思凝,”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郑重,“是守护我们所有人的磐石。是在我们这些利剑、源泉都外出征战时,为我们牢牢守护著家,守护著根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伸出手,轻轻抚去她脸颊上最后一滴泪珠,声音温和,却重如千钧:“磐石,永远不是累赘。它或许不会主动出击,或许不那么光彩夺目,但它却承载著所有人的重量,默默地抵御著风雨。没有磐石,再锋利的剑也会无处归鞘,再蓬勃的源泉也会失去庇护。” “你的路,和她们不同,更沉稳,也更坚韧。相信我,思凝,我身为林家家主,我一定会为你找到一条,一条只属於你,能让你变得更强的路。一条能让这块守护家园的磐石,变得坚不可摧,甚至能镇压一切敌人的路!” 这番话,如同冬日暖阳一般,瞬间抹去了林思凝心中所有的阴霾与自卑。 她从未想过,自己做的那些微不足道、在自己看来是“无能”的苦苦支撑,在林景行心中竟有如此之高、如此重要的评价。 原来……我不是多余的。 原来,我不是累赘,而是磐石。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悸动,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悄然蔓延开来,迅速的治癒著那些因自卑而產生的伤口。 她止住了哭泣,只是痴痴的抬头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林景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著一片能包容她所有不安与脆弱的璀璨星空。 …… 次日清晨。 就在林家內部的矛盾初解,一切都朝著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之际,一阵整齐而威严的號角声,自长街尽头遥遥传来,划破了金陵城清晨的寧静。 “呜——!” 那號角声低沉而悠长,带著一种属於皇家的、不容抗拒的威仪。 紧接著,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那是大队骑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无数百姓和各方势力的探子纷纷涌上街头,只见一支规模宏大、仪仗森严的皇家仪仗队,在一眾身披金甲、气息彪悍的禁卫护送下,浩浩荡荡的开赴而来,將林府门前整条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位面白无须、身穿四爪蟒袍的太监。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神情倨傲,气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竟也是一位修为不俗的修仙者。 他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著周围的人群,凡是被他目光触及之人,无不心头一凛,纷纷低下头去。 这股排场,这股气势,瞬间让整个金陵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最高的意志】降临了。 “圣旨到——!” “林氏闔族上下,洗耳恭听,跪迎圣旨——!” 那太监的声音尖锐而洪亮,仿佛是运用了灵力加持,瞬间便传遍了半个金陵城,充满了不容质疑的威严。 林府大门轰然敞开,林景行一身青衫,神色平静的率领全族核心成员,早已等候在前。 “罪臣林氏,恭迎圣上旨意。”林景行不卑不亢,带头行跪拜之礼。 他自称“罪臣”,既是放低姿態,也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那太监从高大的马匹上一跃而下,锐利的目光在林景行身上仔仔细细的扫了一圈,隨后眼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似乎没想到这个搅动了金陵风云的年轻人,竟如此泰然自若。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金陵林氏,忠勇可嘉,揭发靖王李炎勾结邪修、图谋不轨之大逆,实乃为我大周除害,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上等田亩千顷,並御赐《忠义之家》牌匾一方,以彰其功!” 圣旨的前半段,让所有林家族人,乃至暗中窥探的各方势力都大大的鬆了一口气。 这赏赐不可谓不重!看来皇帝圣明,林家此番不仅无过,反而有大功! 许多林家族人脸上已经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然而,下一秒,那太监却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然!靖王谋逆一案,牵连甚广,事关国本,不可不察!林氏家主林景行,身为本案关键之人,忠勇可嘉,朕心甚慰,亦有诸多疑问,欲当面垂询。著,林景行择吉日,沐浴更衣,入宫面圣,向朕当面陈情始末!不得有误!” “钦此——!” 最后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前半句话的赏赐是安抚人心的糖衣,而后半句话的召见,才是包裹在其中的、真正的毒药! 林景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接过了那份沉甸甸、仿佛有万钧之重的圣旨,以及旁边侍卫捧上来的赏赐清单。 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地叩首谢恩。 “罪臣,林景行,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缓缓起身,抬起头,目光越过了眼前杀气腾腾的仪仗队,越过了四周围观的人群,直直的望向了那坐落在金陵中轴线上,气势恢宏、如同一头洪荒巨兽的巍峨皇宫! 眼神深邃,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知道,真正的牌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收到了来自棋局主人的第一份邀请函。 …… 林府门前,皇家仪仗队如风暴般猛地前来,又如潮水般迅速离开,只留下一箱箱闪著金光的財宝、一匹匹色泽华美的绸缎,以及那块匠人精心雕琢、刻著“忠义之家”四个烫金大字的紫檀木牌匾。 然而,这些在常人眼中足以光宗耀祖的荣耀,此刻在林府的议事堂內,却像是一座座散发著寒气的冰山,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凉意。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率先打破沉默的依旧是族中管事嬤嬤,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这明摆著就是鸿门宴啊!家主,万万去不得!皇宫大內,高手如云,禁制重重,一旦进去了,那可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另一位年轻些的族人却血气方刚的反驳道:“萍姨此言差矣!圣上既然赏赐了我们,就说明他认可了我们的功绩。召见家主,或许只是想当面问清一些细节,以正国法。我们若是畏缩不去,岂不是显得心虚,反而坐实了僭越的罪名?” “你懂什么!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难道我们就抗旨不成?那才是真正的谋逆大罪,届时龙顏一怒,我林家上下都將化为齏粉!” 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在族人之中迅速发酵,乐观者与悲观者爭论不休,整个议事堂都变得嘈杂起来,人心惶惶。 “够了。” 林景行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所有爭吵都停了下来。 他平静地看著堂下眾人,缓缓开口:“萍姨的担忧,有道理。其他人的想法,也有道理。但你们都忽略了一点,我们现在,有的选吗?” 他走到堂中,拿起那个始终被他带在身边的紫金宝匣,將其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封记录著二皇子与靖王勾结的密信。 “赏赐,是给天下人看的诱饵,证明皇帝的公允。召见,是递到我嘴边的鉤子,试探我的忠诚。”林景行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皇帝想钓的,是我这条鱼,看看我究竟有多少斤两,是会乖乖上鉤,任他宰割,还是会挣破渔网,让他难堪。” “我们不去,是抗旨,死路一条。我们去了,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但,”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九死一生,总好过十死无生。我们並非没有筹码。” 他轻轻拍了拍手中的宝匣:“这封信,就是我们的筹码之一。二皇子一日不除,这大周的储君之位就一日不稳,皇帝就需要一把刀,去替他处理这些皇家的『污秽』。而我们,恰好向他展示了我们有成为这把刀的锋利。” “所以,此行,非去不可。” 他一锤定音,结束了所有爭论,也展现出了身为一家之主,在惊涛骇浪中稳坐钓鱼台的决断力与魄力。 秦婉、林巧等人虽然依旧满心忧虑,但看著林景行那自信沉稳的模样,她们悬著的心,也不由得安定了几分。 …… 安抚好族人后,林景行独自一人,来到了云曦真人所居住的清幽静院。 院內古松苍翠,云曦正盘膝坐於树下,双目微闔,周身气息縹緲,仿佛与这方小天地融为了一体,不染一丝凡尘烟火。 她元神虽未痊癒,但那份属於金丹真人的超然气度,却愈发深不可测。 “真人。”林景行恭敬地行了一礼。 云曦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如空谷回音:“为面圣之事而来?” “是。”林景行也不隱瞒,“晚辈虽有些许对策,但对皇宫大內之事终究一无所知,还请真人指点迷津。” 云曦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眸,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她看了林景行一眼,道出了一个足以顛覆所有修仙者认知的天大秘密: “大周皇宫,与世间任何一处洞天福地、宗门大阵都截然不同。那里,匯聚了李氏王朝自开国以来数百年的国运香火,凝聚了亿万万黎民百姓的意念寄託,最终形成了一种名为【人道龙气】的特殊存在。” “【人道龙气】?”林景行凝神细听,他知道,这绝对是关乎此行成败的关键信息。 “不错。”云曦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人道龙气】,是皇道威严、社稷气运的具象化。它遵循著与我们修仙界【天地灵气】截然不同的法则。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条由整个王朝的意志匯聚而成的真龙,盘踞在皇城之上。此龙气,皇道威严,神鬼辟易。它对一切邪魔外道,有著天生的、毁灭性的克制力。但同样的,对我们这些汲取天地灵气、追求超脱的修仙者,亦有极强的压制。” “在那皇宫之內,尤其是承载龙气最重的金鑾殿上,你会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你体內的灵力运转,会比平时滯涩三成以上,每调动一分,都要耗费数倍的心力。你的神识,会被那股无处不在的皇道威严压制到只能离体数尺,形同虚设。你所施展的任何法术、神通,威力都会被大幅削弱,甚至可能直接被龙气衝散!” 第107章 宗族炼丹房 “你那几位刚刚筑基的同伴,若是与你一同进去,”云曦的目光落在林景行身上,“她们的修为,恐怕会被直接压制到堪比炼气后期的水准,连自保都难。” 林景行闻言,心中震撼无比,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他原以为,自己最大的依仗是筑基期的修为和几位同伴的助力,没想到在皇宫那种特殊的环境下,这些优势竟会被削弱到如此地步! “所以,”云曦顿了顿,深深的看了林景行一眼,然后缓缓开口道,“皇帝將你召入皇宫,就等於將你置於他的主场,在那里,他可以轻鬆剥夺你身为修士的最大优势,让你在他面前,重新变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需要仰视他的凡人!” “他根本不关心你会什么仙法神通,他真正感兴趣的,是把你那层筑基修为的外衣扒掉后,你还剩下什么……你究竟是一头能为他所用的猛虎,还是一只可以被他隨意驯服的、温顺的绵羊。” …… 话音落下,静院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余下微风拂过的沙沙声。 林景行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石雕。 他眼帘低垂,心中却盪起万千思绪。 他知道,云曦真人没有半点保留,实实在在的为他揭开了赤裸裸的真相。 那一句句肺腑之言,话里话外都充满了对林景行面圣的担忧。 云曦没有再多言,也没有催促。 她决定给予林景行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残酷的真相。 她知道,对於一个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修士而言,突然被告知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力量將成为无用之物,甚至是一种累赘,这种衝击是多么的巨大。 思忖良久,林景行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將他心中所有的震惊、凝重、乃至一丝后怕,尽数排出了体外。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然不见丝毫的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一种將一切情感都压制在冰面之下的冷静。 “多谢真人指点迷津。”林景行对著云曦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晚辈,明白了。” 云曦清冷的凤眸中,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讚许。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迅速调整好心態,这份心性,让她对林景行此行多了几分莫名的信心。 “去吧。”她淡淡地挥了挥手,“记住,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林景行再次躬身一礼,隨后转身,迈步离开了这座清幽的静院。 他的步伐异常沉稳,坚定而有力。 从云曦的静院,到林景行自己居住的密室,不过短短数百步的距离,但在他的脑海中,却已然掀起了一场风暴。 人道龙气……原来如此! 我还在想,大周皇室凭什么能统御这片广袤的土地,让无数修仙宗门都不敢轻易逾越雷池。 原来他们最大的依仗,不是藏在深宫里的几个筑基、甚至金丹供奉,而是那座皇城本身! 它就是一个天然的、专门针对所有修仙者的领域! 皇帝將我召入宫中,就是要把我拉到他的规则体系里,用他的主场优势,来拿捏我! 他想剥夺我的力量,看我作为“凡人”的一面……这既是阳谋,也是陷阱。 若我表现得软弱可欺,他会毫不犹豫地將我连同整个林家都吞得骨头不剩,以绝后患。 若我表现得桀驁不驯,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不受掌控的威胁,他同样会动用雷霆手段,將我这颗“棋子”,彻底从棋盘上抹去! 所以,此行的关键,正如云曦所讲,是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在於“战”,而在於“演”! 我要演一个让他觉得“有用”,但又“不那么好用”的角色,需要“拉拢”而非“打压”的角色。 我要让他看到我的价值,同时也要让他看到我的底线。 在那座皇宫內,头脑,远比拳头有用。 但……一个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聪明人”,在皇帝眼中,也不过是一条隨时可以宰杀的“智囊”而已。 我必须要在他的规则之下,为自己准备好能够掀翻牌桌的底牌! 思绪陡转之间,林景行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的走入那间平日里用来闭关修炼的密室,紧接著反手將那厚重的、刻有隔音阵纹的石门一拍, 隨著“轰隆”一声的闷响,整个世界瞬间被他隔绝在外。 密室之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对於已是筑基修士的林景行而言,黑暗並不能阻碍他的视线。 他没有点亮烛火,只是静静的站在黑暗的中央,闭上双眼,將自己的心神完全沉入了那片浩瀚的识海之中。 识海中央,那幅古老而神秘的【万古宗嗣图】正静静悬浮著,散发著淡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光辉。 与之前相比,如今的宗嗣图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林满枝、苏晴、林景行三人成功筑基,以及诞生了那片和云曦相连的【金丹之叶】后,这幅图卷便完成了一次重大的升级。 图卷的背景不再是单调的虚无,而是变得更加凝实,仿佛一片初开的鸿蒙天地,隱隱有山川河流的虚影在其中缓缓流淌。 家族成员的名字和状態,也变得更加清晰灵动。 这代表著林氏宗族的气运,已经从昔日的濒临枯竭,一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状態。 而最关键的变化,是在图卷的一角,一个全新的、此前从未有过的功能区域,被一圈璀璨的金光彻底点亮了。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三足两耳的炼丹炉图样,炉身上篆刻著玄奥的云纹,旁边用古朴的篆体大字,清晰地標註著——【宗族炼丹房】。 这,正是宗嗣图升级之后,为他解锁的全新功能! 【宗族炼丹房】並非一个存在於现实中的实体建筑,而是一个与【万古宗嗣图】完全绑定的虚擬炼丹空间。它的运行机制,玄妙而强大。 只要林景行能够提供真实的灵草药材,並愿意消耗一定量的家族气运作为炼丹的“炉火”,在这个【宗族炼丹房】的空间里,宗嗣图便会以自身玄奥的力量,模擬出最完美的炼丹环境,將外界的一切干扰因素降到最低。同时,它还会將无数种丹药的炼製手法、火候控制、药理融合的经验,以一种近乎“灌顶”的方式,临时加持在林景行的神识之上。 这意味著,只要丹方无误,药材齐全,气运充足,林景行在这里炼丹的成功率,將远超外界任何一位炼丹大师!甚至能炼製出一些他目前修为根本无法驾驭的丹药! 这便是宗族炼丹房的由来。 它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林景行自身修为的突破、家族修仙者数量的增多、以及成功收集到第一份五行祖炁后,家族整体气运暴涨,最终水到渠成的推动【万古宗嗣图】进行的一次功能升级。 这是他努力付出的必然回报。 更让林景行感到惊喜的是,在【宗族炼丹房】功能解锁的那一刻,宗嗣图仿佛拥有自己的智慧一般,主动扫描了他当前的身体状况、修为境界、所面临的困境,以及林家灵植圃中现存的药材种类…… 经过一番玄奥的推衍之后,两张仿佛是为他眼下“面圣”之局量身定做的丹方,便直接化作金光,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此刻,林景行的心神,已经完全与那座虚擬的炼丹炉图样连接在了一起。 龙气压制,归根结底,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体系的衝突。 它排斥的,是源於天地的“灵气”,它压制的,是修士超脱凡俗的“神识”。 既然如此,我的对策,也必须从这两点入手。 硬抗,是愚蠢的。 皇帝那条匯聚了数百年大周国运的真龙,別说是我,恐怕就算是云曦真人亲至,也要被压製得抬不起头。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之前想的那样,不战而屈人之兵,“欺骗他”!“绕过”他! 针对灵力压制……龙气之所以会压制我,是因为它能感知到我体內属於“修仙者”的灵力波动。 那么,如果我能將这身灵力波动,完美地收敛起来,甚至模擬成一个气血旺盛、但与天地灵气毫无关联的“凡人武者”, 龙气的压制,是否就会降到最低? 这个念头刚一生起,他脑海中那第一张丹方的信息,便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敛息归元丹】! 此丹的丹方极为偏门,在修仙界堪称鸡肋。 它不能提升丝毫修为,不能疗伤解毒,更不能增加寿元。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將修士全身的灵力波动、气机流转,尽数收敛于丹田气海深处,形成一个“偽核心”,从外表到气息,都与一个气血充盈、筋骨强健的凡人武夫如出一辙。 这丹药,对於平日里需要彰显实力、震慑宵小的修士来说,毫无用处。但在此刻的林景行看来,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药! 就是它了!此为“藏拙”之计!皇帝想看我作为“凡人”的一面,我便彻彻底底的,演给他看! 心中有了定计,林景行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大手一挥,数十株刚刚从重获新生的灵植圃中採摘下来、还带著清晨露珠的各色灵药,便从他的储物袋中井然有序地飞出,悬浮在密室的半空之中。 其中有凝神静气的“静心草”,有收敛气机的“龟息花”,还有一味最为关键的主药——“化凡果”。 这些灵药一出现,【万古宗嗣图】便投射下一道柔和的金光,將它们笼罩其中! 下一刻,这些灵药蕴含其中的所有药性精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取出来,化作一道道五光十色的流光,投入了林景行识海中,那座虚擬的炼丹炉之內! 而现实中的灵药,则在精华被抽走的瞬间,便化作了飞灰,簌簌落下。 林景行深吸一口气,將一丝心神沉入丹炉,同时调动了一缕精纯无比的、代表著林家如今气运的金色气运,缓缓注入炉底。 “嗡——!” 虚擬的炼丹炉轻轻一震,炉底瞬间燃起了无形的金色火焰。 那正是以家族气运为燃料,才能催生出的“气运真火”! 炉內的灵药精华虚影,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开始了玄妙的变化。 融化、提纯、分离杂质…… 整个过程,在宗嗣图的辅助下,显得行云流水,完美无瑕。 林景行甚至感觉,自己仿佛夺舍了一位浸淫丹道数千年的炼丹宗师, 每一个步骤,每一次火候的细微变化,都被他下意识的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是演练了千百遍的本能! …… 一个时辰后,当最后一丝药力完美融合的剎那,炉盖“鏘”的一声轻启。 三枚呈灰白色,通体浑圆的丹药正静静的躺在炉底,看起来就像是路边隨手搓的泥丸子。 这三枚丹药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凑近去闻,也只有一股淡淡的、自然朴素的味道。 【敛息归元丹】,成了! 林景行心中一喜,却没有丝毫停歇。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解决了灵力的问题,接下来,就是更关键的“神识”。 大周皇帝身为九五之尊,常年身处龙气核心,其眼神、言语、气势,必然都蕴含著强大的皇道威严。 那是一种直指人心的精神压迫。 寻常人,甚至炼气期的修士,在他面前恐怕连头都抬不起来,心神失守之下,任何谎言与偽装都会被瞬间看穿。 我必须保证,在那种恐怖骇人的精神威压下,我的心神依旧能保持绝对的清明与坚韧。 不仅不能被他压垮,甚至……还要有反过来窥探他虚实的能力! 这个更为大胆的想法,让他脑海中第二张丹方的信息,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养神破障丹】! 顾名思义,此丹直接作用於修士最根本的神魂。 它能在一个时辰之內,极大程度的激发修士神魂的本源力量,让修士的神识,变得无比凝练且坚韧! 服用后,修士將能够轻鬆对抗外界一切形式的精神压制、神魂衝击与幻术迷障! 就是它了!“敛息归元丹”是我的盾,用来偽装和防御,这『养神破障丹』,便是我藏在盾后的矛,是我真正的杀手鐧! 此为破局之策! 皇帝想用他那套帝王心术来审判我,那我便用这两枚丹药,让我的心神意志坚不可摧,甚至反客为主,看看他那金鑾殿上,究竟藏著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澎湃的战意在胸中升腾,林景行立刻开始了第二炉丹药的炼製。 他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所需的灵药,其中不乏专门滋养神魂的珍稀药材。 这一次的炼製过程,明显比之前要复杂了数倍,对神识的操控要求,也达到了一个近乎苛刻的地步。 “气运真火”再次燃起。 林景行屏住呼吸,將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其中。 丹方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流过。 饶是有宗嗣图的帮助,炼製过程依旧惊心动魄。 有好几次,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药力险些发生剧烈衝突,眼看就要炸炉,都被他以毫釐之差的精妙操控,强行稳定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了足足两个时辰,当最后一丝药力完美融入的剎那——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让疲惫无比的林景行瞬间为之一振! 炉鼎,再次开启。 三枚与【敛息归元丹】截然不同的丹药,出现在炉底。 它们通体呈一种蔚蓝色,晶莹剔透,仿佛宝石雕琢而成,缓缓旋转,充满了神秘而强大的韵味。 【养神破障丹】,亦大功告成! 隨著两炉丹药全部炼製成功,林景行那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的放鬆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但他的双眸却亮得惊人。 他小心翼翼的从宗嗣图中“取出”这六枚关係著林家未来命运的丹药。 它们化虚为实,出现在他的掌心。 一枚枚收敛气息的“泥丸”,一颗颗蕴藏星光的“宝石”。 他將它们分別装入两个上好的玉瓶中,妥善的放置在自己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林景行长长的、满足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之前他心中因云曦那番话而升起的所有不安、对皇权未知的忌惮,此刻已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大自信! 林景行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筋骨。 黑暗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微笑。 “你想看我褪去外衣之后的样子?很好。” “我倒非常想看看,当你以为自己稳坐钓鱼台,手中是一条任你揉捏的泥鰍时,却愕然发现,它其实是一条能在你的龙潭虎穴之中搅动风云的真龙之时……,你这位九五之尊,又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绝伦的表情?” 第108章 宫门深似海,天子待良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连东风都不需要了,我自己就是东风。 林景行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他怀中的玉瓶內,一枚枚【敛息归元丹】和【养神破障丹】正安静的躺在其中。 这就是他敢於直面“那个人”的底气! 片刻后,林景行推门而出。 月光將整个林府上上下下都染上了一层银霜。 林景行的院落中,林巧、林满枝、苏晴和林思凝四女,竟都静静的守在此处。 她们有的直直站著,有的则坐在石凳上,姿態各异,但她们眸中的那一抹担忧与关切却別无二致。 林景行刚走出来,下一秒,四双美眸就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景行哥哥!” 林巧第一个迎了上来,她上下打量著林景行,看到他虽然面带倦色,但眸子中却隱隱现出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一直悬著的心才终於放了下来。 她很自然的伸出手,为他抚平衣襟上的一丝褶皱,动作温婉嫻熟,带著一股林家未来主母的风范。 “我没事,只是消耗了些心神。”林景行微笑著握住林巧的柔荑,用自己手中的温度悄悄驱散了林巧心中的不安,“面圣所需要的丹药,已经炼好了。” 此言一出,林满枝和苏晴也快步围了过来,脸上喜形於色。 “太好了!”林满枝拍了拍胸口,“我还担心你怎么对付那个老狐狸呢!景行哥你真是……无所不能!” 苏晴则只是浅浅一笑,如同绽放的百合,清新纯洁。 她不太会奉承他人,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对林景行的崇拜与依赖。 林景行笑了笑,从怀中取出那两个玉瓶。 他先打开装著【敛息归元丹】的玉瓶,倒出几枚,分別递给她们: “这是【敛息归元丹】,服下后,可以將自身灵力波动收敛到极致,在不主动动用灵力的情况下,与凡人无异。皇城之內,龙气压制,耳目眾多,此丹能为我们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三女接过丹药,感受著丹药上那股返璞归真的奇特韵味,皆是嘖嘖称奇。 隨后,林景行又打开另一个玉瓶,將三颗【养神破障丹】也交给了林巧、林满枝和苏晴。 “这是【养神破障丹】,可以在一个时辰內,稳固神魂,增强对外界精神压迫的抵抗力。你们三人修为已经不俗,神识初具规模,服下此丹,即便是在皇宫那等人道龙气匯聚之地,也能保持神识清明,不受影响。” 他一边分发,一边嘱咐道: “这两种丹药皆非凡品,你们切记要好好保管。明日我入宫,你们虽不必同去,但要做好隨时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记住,金陵城现在是我们的主场,更是龙潭虎穴,不可有丝毫大意。” “我们明白!”林巧重重的点头,小心翼翼的丹药收好。 在她心里,这不仅仅是普通的丹药,更是林景行对她们的保护与信任。 林景行目光流转,最后落在了院落稍远处、一直默默站在桂花树下的林思凝身上。 夜色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清冷的侧脸在月光的勾勒下,宛如一尊精美的玉雕,散发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寂。 由於之前留守金陵,林思凝的修为在眾人中最低。 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这个傻丫头,总觉得自己被落下了,觉得自己没用了。 林景行心中微嘆,迈步向她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林思凝还是察觉到了。 她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是將头垂得更低了。 林景行在她面前站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两个玉瓶中,分別又倒出了一枚【敛息归元丹】和一枚【养神破障丹】,用他温热的掌心托著,递到了林思凝的面前。 “你的。”他温和的说道。 林思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我……我的修为……” “【敛息归元丹】对所有境界都有效。”林景行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至於【养神破障丹】,你虽未到筑基,但神识天赋极佳,此丹更能为你固本培元,为日后突破打下坚实基础。” 林景行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认真: “思凝,修为只是暂时的,心境最重要。”林景行將丹药轻轻放入她冰凉的手中,指尖不经意地触碰,让她浑身一颤,一股暖流从手心瞬间蔓延至全身。 “等我从宫里回来,我们就一起想办法,为你寻找一条最適合你的路。”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无比郑重的承诺。 林思凝紧紧攥著那两枚还带著他体温的丹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说些什么,想说“谢谢”,想说“我……”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只能在林景行温和的注视下,重重的低下头,几不可闻的发出了一声颤抖的—— “嗯。” 一抹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她清冷如雪的脸颊,在月色下,若隱若现。 ……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林府的大门便被轻轻叩响。 一名管家匆匆前来稟报:“公子,宫里来人了,说是奉旨前来,宣您即刻入宫面圣。” 来了。 林景行眼神一凛,好好的睡了一觉后,昨夜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剑般的锐利。 他换上了一身素雅而不失身份的青色长衫,在用早膳时,便不动声色的將一枚【敛息归元丹】混著茶水服下。 丹药刚入腹,林景行体內瞬间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原本如江河奔涌的筑基灵力,在飞速的收敛、沉寂,最后变得如同一潭古井,从外界看去,与一个凡人再无任何区別。 当林景行来到府前正厅时,一位身著锦袍的太监,已经早早的等候在那里。 这名太监约莫五十多岁年纪,面白无须,脸上堆著和善的笑容,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眸,却如鹰隼般锐利。 他手中没有持拂尘,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息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亲眼看到,神识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此人,绝对是个高手。 绝对是个浸淫宫闈数十年的老江湖。 从宫里出来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林景行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上前拱手一礼:“林景行,见过公公。” “哎哟,林公子可千万別折煞杂家了。”老太监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锐利的目光却迅速的在林景行身上扫了一圈。 嗯? 他的內心掀起了一丝波澜。 奇怪,此子身上竟无半点灵力波动?是传闻有误,还是他修有某种神妙的敛息法门?不,靖王府外那冲天的灵力威压做不得假……有趣,真是有趣。 老太监的目光不著痕跡的向林景行身后瞥了一眼,只见林巧、林满枝、苏晴三女正站在不远处相送。 隨后,他微微一顿,几不可察的深吸了一口气。 好强的灵韵!竟有两位筑基!而且看骨龄,竟是如此年轻!这林家,怕真要成气候了。 圣上看人,果然毒辣! 这短短一瞬间的对视与观察,老太监心中已是思绪万千。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愈发和煦: “杂家安德海,奉圣上口諭,前来请林公子入宫覲见。车驾已在门外等候,林公子,请吧?” “有劳安公公。”林景行点了点头,转身对林巧等人道:“我去了,你们在家中,一切小心。” “嗯,你也是。”林巧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在安德海的引领下,林景行登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 马车宽敞平稳,车內燃著安神凝气的薰香。 安德海亲自为林景行斟了一杯茶,看似閒聊般地开口了: “林公子真是少年英雄啊,以雷霆万钧之势,手刃靖王这等谋逆之贼,还我大周一个朗朗乾坤。消息传入宫中时,圣上可是拍案叫绝,连连夸讚公子国士无双呢。” 来了,试探开始了。 林景行心中明镜似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却无比真诚的回答道: “安公公谬讚了。靖王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景行身为大周子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过是做了分內之事罢了。若无圣上天威浩荡,神武明断,奸邪又岂会如此轻易授首?一切,皆是圣上之功。”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没有居功自傲,又將所有功劳都推到了皇帝身上,完美的摆正了自己作为“臣子”的位置。 安德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点了点头,极为赞同的说道: “林公子深明大义,难怪能得圣上青眼。只是……经此一役,林府怕是也站上了风口浪尖。这修仙之士与凡俗朝堂,终究是有些……隔阂。不知林公子日后,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就更加尖锐了。 这是在问他林景行,问他林家,究竟是想当江湖修士,还是想做朝堂权臣。 林景行放下茶杯,目光直直的看向安德海,坦然道: “林家世代忠良,先祖亦曾为大周开疆拓土。景行不才,不敢忘先祖之志。修仙,是为了拥有自保之力,能更好地为圣上分忧,为大周效力。林家永远是大周的林家,这一点,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 他这是在递上投名状! 安德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好一个“修仙是为了更好地为圣上分忧”! 此子,不仅有通天的手段,更有玲瓏的心窍。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懂进退,知取捨。 是良才,是美玉,亦可能……是一柄迟早会反噬的利刃! 安德海收回目光,笑著为他续上茶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聊起了金陵的风土人情,仿佛刚才那番暗藏玄机的对答从未发生过。 马车在平稳的行驶中,渐渐驶入了皇城的范围。 突然,林景行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 一股无形的宏大威压,毫无徵兆的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压在他的灵台之上。 【人道龙气】! 这股力量与天地灵气截然不同,它霸道、威严、充满了皇权之下的铁律,对一切超凡力量都带著天然的排斥与压制。 林景行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內那被【敛息归元丹】压制的灵力,在这一刻,仿佛真的被冻结成了坚冰,运转起来不仅感到滯涩不已,甚至像是陷入了万丈泥潭,连调动一丝都变得无比艰难! 与此同时,一股浩荡的皇道威压竟直直衝入他的识海,仿佛有一位九五之尊,正高坐云端,冷漠的俯视著他,企图看穿他的一切秘密,要让他从灵魂深处彻底跪伏下去! 安德海依旧笑眯眯的坐著,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但他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林景行的脸庞。 来了,这第一道考验。让杂家看看,你这所谓的“国士”,成色究竟如何? 林景行面色不变,心中却早已警钟大作。 好霸道的龙气压制!比云曦真人描述的还要强横数倍!若无准备,寻常筑基修士在此,怕是连站都站不稳,神魂都要被震慑!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著端起茶杯饮茶的动作,將另一枚早已扣在指间的【养神破障丹】送入了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那股原本沉重如山的皇道威压,仿佛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削弱了七成以上。 林景行的识海重新恢復了清明,原本滯涩的思维也重新运转了起来。 他放下茶杯,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朱红色的巍峨宫墙,在晨光中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一座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宫殿,如同蛰伏的巨兽,静臥在大周这片天地的中心。 巨大威严的皇宫正门,此时就矗立在林景行眼前。 林景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隨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直视著那座代表著大周至高权力的宫殿深处。 一旁的安德海,嘴角悄悄勾了起来。 有意思。 有好戏看了。 林景行心中则迴荡著昨夜的豪言。 你想看我褪去外衣之后的样子? 宫门深似海……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在安德海那句“林公子,到了”的声音中,从容不迫的走下了马车。 天子待良人…… 我林景行,来了。 第109章 龙气压凡骨 林景行頷首致意,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下马车。 双脚踏上地面的瞬间,那股龙气威压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轰然一声,尽数压在了他的身躯之上。 他感觉自己仿佛肩负了一座无形的山岳,每一步落下,都似乎能在坚硬的白玉广场上踩出深深的印记。 但此刻,这皇权天威虽重,却还不足以压垮他的脊樑。 林景行目不斜视,跟在安德海身后,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仿佛閒庭信步一般。 从承天门到金鑾殿,是一段漫长而压抑的距离。 皇宫四周那高耸的宫墙犹如囚牢一般,压得让人喘不上气。 而若抬头看去,头顶的天空则像是被一栋栋殿宇楼阁割裂开来,上上下下肃杀的氛围让人无比心悸。 巨大的广场上,除了林景行和太监安德海二人的脚步声,再无半点杂音。 这种诡异的寂静与广阔的空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莫名的恐怖氛围。 这里不像皇宫,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的咽喉。每前进一步,都是在向著它的心臟走去。 林景行心中暗道,眼神却愈发平静。 他知道,从他踏入这座皇城开始,考验便已无处不在。 安德海的每一次试探,这里的每一寸环境,都是皇帝为他设下的开胃菜! 终於,那座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宫殿,出现在了林景行的视野尽头—— 金鑾殿! 殿前的白玉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级,分列两侧,黑压压的一片,静默肃立,形成两道壁垒森严的人墙。 当林景行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尽头时,霎时间,数百道目光如利剑,如尖针,齐刷刷的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都彻底洞穿! 这些目光复杂至极,清晰地划分出了朝堂上的派系与立场。 为首几位身穿亲王郡王服饰的老者,他们的目光无比阴冷,死死的盯在林景行身上,毫不掩饰的散发出一股怨毒与恨意。 他们是靖王一脉的余党,今日便是来看林景行如何出丑的。 另一侧,几位身著华服的勛贵与文臣,目光则带著审视与轻蔑。 他们大多与二皇子有所牵连,將林景行视为潜在的政敌,或是单纯的看不起他“商贾”的身份。在他们眼中,林景行不过是一个侥倖得势的泥腿子。 而与镇国公府关係十分紧密的武將一方,则投来了一道沉稳而坚毅的目光。那目光中清晰的传递出对林景行的支持。 更多的,则是那些中立的文臣武將。他们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忌惮与一丝丝的期待。 林家一夜之间,诛靖王、灭供奉。这等雷霆手段,早已在金陵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位搅动风云的林家家主,究竟是一位老谋深算的智將,还是只是一鲁莽无知的匹夫。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都头皮发麻、两股战战的目光,林景行却毫不害怕,仿佛对一切都置若罔闻。 他眼神平静,步伐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保持著最初的淡然。 这强大的心理素质,让那些原本想看他笑话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的“咯噔”一下,暗自惊疑。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爭,一场气势的交锋。 我越是镇定,他们就越是忌惮。 我若露出半分怯懦,等待我的,便是群狼的撕咬! 林景行心中明镜似的清楚。 但同时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未开始。 “宣——林氏家主林景行,覲见——!” 安德海那尖锐悠长的唱喏声,如同划破黎明的一缕尖啸,迴荡在金鑾殿前。 林景行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通往大殿的最后九十九级白玉台阶。 …… 终於,他走进了这座代表著大周王朝权力中枢的殿堂。 殿內光线略显昏暗,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威严厚重的气息。 文武百官分立两旁,鸦雀无声。 而在这座大殿的尽头,那九层台阶之上的九龙御座,端坐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著玄色十二章纹龙袍,面容清瘦,两鬢微霜。 他的嘴唇很薄,天生就带著一种刻薄的面相。 他的双眸晦暗不明,仿佛当你抬头看向他时,你能看到的,只剩下自己的倒影, 而你永远也无法参透那双……深邃的眸子。 眸子的主人不是修士,体內没有半点灵力。 然而,整个皇城,乃至整个大周王朝的【人道龙气】,都仿佛百川归海一般,匯聚於他的一身。 他坐在那里,便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中心,是万物秩序的制定者,是芸芸眾生的主宰。 他的一念、一怒,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大周皇帝,李棣。 以凡人之躯,驾驭天威。 这便是【人道龙气】…… 这便是皇权…… 林景行心中无比震撼,却並未失態。 他走到大殿中心,按照早已演练过的礼制,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於额前,行三叩九拜之礼,声音朗朗,不卑不亢: “草民林景行,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整个大殿顿时变得落针可闻,仿佛能听见在座每个人“咚、咚、咚——”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恭谨侍立,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等待著那御座之上的天子,降下他的第一道諭令。 李棣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静静的注视著跪在下方的林景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时间一息、一息的流逝—— 殿中的气氛几乎冰冷到极致。 那股无形的龙气威压,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不断的冲刷、碾压著林景行的身躯与意志。 这是堂而皇之的帝王心术,一种对林景行的下马威,一种对林景行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李棣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究竟能在他无声的威压下撑多久! 一炷香?半个时辰? 然而,林景行的背脊始终如一桿长枪,挺得笔直。 他的身形稳如磐石,仿佛与地面连为一体。 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林景行的內心,同样在进行著天人交战的激烈对抗。 他在考验我的心性。 我若动摇半分,便是心虚。我若颤抖半分,便是畏罪。我必须撑住,不仅要撑住,还要让他看到我的“价值”,而非“威胁”! 就在一些年老的官员几乎要站立不住的时候,那淡漠而充满威严的声音,终於在大殿內响起。 “……林景行。” 声音不大,却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可知罪?!” 轰!!! 这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如惊雷乍起,杀伐錚錚,在金鑾殿內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隨后无不骇然色变!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一股肃杀之气自上而下的席捲而来! 那些对林家怀有敌意的官员,脸上瞬间露出了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幸灾乐祸。 靖王的那几位宗亲,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无不现出一抹復仇的快意。 来了!圣上果然是圣上,乾纲独断,不会被区区一商贾之流蒙蔽! 问罪!直接就是问罪!这林景行死定了! 而和镇国公府要好的武將这一方,则是心头猛地一紧,面沉如水。 皇帝这开场,不是赏,不是问,而是直接问罪! 这是最严厉,也是最危险的信號! 这代表著,在李棣心中,已经將林景行的所有行为,都打上了“罪行”的烙印! 伴隨著这句质问,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十倍的帝王威压,如同裹挟著整片大周江山,狠狠的向林景行一人压去! 那威压之中,蕴含著煌煌天命,蕴含著铁血杀伐,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真龙在林景行耳边咆哮,要贯穿他的识海,將他的神魂彻底碾碎! 然而,在这恐怖的威压之下,林景行却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顶著那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神识直接崩溃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地回道: “臣,不知。” “大胆!”一声怒喝从靖王宗亲那边传来,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王爷越眾而出,指著林景行怒斥道: “诛杀皇亲,屠戮御前供奉,此乃形同谋逆的滔天大罪!你竟敢在陛下面前,巧言令色,大言不惭的说『不知』?!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林景行对那老王爷疯狗般的咆哮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御座之上那道模糊的身影,继续说道: “回稟陛下,臣守护家园,诛杀图谋不轨之逆贼,何罪之有?若守护自己的家,保护自己的亲人,也是一种罪,那臣……愿领此罪!” 林景行的声音在雄伟的大殿內不停迴荡,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满朝再次譁然。 “放肆!” “好个刁民,竟敢强词夺理,混淆视听!” 御座之上,李棣那双深邃的眼眸陡然一凝,仿佛两道利剑,直直刺向林景行的灵魂深处。 “靖王,是朕的亲弟。供奉陈玄,乃护卫皇室数十年的肱骨之臣。”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刺骨寒意,却足以让殿內的温度骤降三度,“你杀他们,便是藐视皇权!便是挑衅朕的威严!这,就是你的罪!” 那股宏大的龙气,仿佛瞬间化为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林景行的神魂,要让他心神崩溃,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不能被他的逻辑带著走! 他这是在用“身份”定罪,而不是最重要的“行为”! 在神魂被彻底压垮的前一刻,林景行凭藉著【养神破障丹】的药效,守住了识海的最后一寸清明。 他非但没有被嚇到,反而挺直了腰杆,朗声反问道: “陛下!您说靖王是您的亲弟弟,陈玄是皇室肱骨,臣不敢否认!” “但是!” 他一声断喝,话锋陡然一转,字字如刀,句句如剑! “靖王勾结修仙宗门青玄宗,私藏重兵於金陵城外,暗中联络朝臣,意图染指储君之位,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 “陈玄身为皇室供奉,不思回报皇恩,反而助紂为虐,奉逆贼之命,倒打一耙,亲率影卫,欲血洗我林家满门,屠戮我林家上下百余口孤女寡母!此等凶徒,与畜生何异?!” “陛下,请恕臣斗胆一问!”林景行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竟直直看向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在他们是王爷和供奉之前,他们首先是大周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他们心生反意,举起屠刀,背叛您,背叛大周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亲手撕碎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荣光!” “所以,臣杀的,是逆贼靖王!而不是您的弟弟,李炎!” “臣斩的,是凶徒陈玄!而不是皇室的供奉!” “臣若不反抗,今日,我林家上下早已化为枯骨!臣也绝无可能站在这里,面见龙顏!” “臣所做的一切,皆为自保!皆为护家!更是为了……为陛下您,剷除心腹之患,肃清朝堂乱象!!” 一番话,慷慨激昂,有理有据! 林景行巧妙的,也是无比大胆的,將靖王和陈玄的“皇室身份”与他们的“逆贼行为”进行了彻底的切割! 我杀的不是皇室成员,而是背叛了皇室、背叛了您的逆贼! 我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这已经不是在辩解,这是在用皇帝自己的大义名分,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反击! 整个金鑾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全都目瞪口呆的看著跪在殿中的那个年轻人,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设想过林景行可能会跪地求饶,可能会搬出镇国公府求情,甚至可能会负隅顽抗,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敢在天子之怒下,说出这样一番震耳欲聋、顛倒乾坤的话来! 这需要何等的胆魄?又需要何等清晰縝密的头脑?! 御座之上,李棣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盯著林景行,那眼神不再是俯视螻蚁的漠然,而是带著一丝惊讶,一丝审视,以及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比浓厚的兴趣!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一个商贾之流,方外之人,不仅能在他的龙气威压下对答如流,甚至还懂得利用“大义”和“名分”来逃避他的问罪。 这……这是那些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狐狸,才懂得的手段! 李棣面色幽幽,默然良久,隨后他刻薄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欣赏,有玩味,更有看到称心猎犬般的满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说得好。” “但空口无凭,你的证据呢?” 第110章 一纸惊天密 来了! 林景行心中一凛,但表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他知道,这才是皇帝真正的第二轮考验! 第一轮考验,是看他有没有胆魄在龙威之下活下来。 第二轮考验,便是要看他究竟有多少价值,能为自己带来什么! 如果他拿不出证据,那么刚刚那几句利用“大义”和“名分”的慷慨陈词,就不过是一个巧舌如簧的歹徒在最后临刑前的垂死挣扎罢了。 李棣乃大周朝的九五之尊,他当然可以隨时翻脸,然后直接將“构陷皇子,罪加一等”的帽子扣在林景行的头上,最终毫不留情的抹杀他! 可一旦林景行拿出了证据…… 那就等於將他自己和二皇子之间的爭斗彻底推向明处,等於林景行將彻底加入这盘涉及皇位之爭的、水深火热的棋局之中! 而在李棣眼中,林景行也有极大的可能,將从一个潜在的威胁,变成他手中一把可以隨时动用的……刀。 林景行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是要选择和二皇子鱼死网破,还是选择撒手不管,代表林家退出这充满硝烟味的皇家纷爭? 答案不言而喻。 林家如今虽然有了几位筑基,但在皇权与青玄宗、九幽宗这等庞然大物面前,依旧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想要安稳发展,就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而整个大周王朝,还有比眼前这位九五之尊更强大的靠山吗? 电光火石之间,林景行已经做出了决断。 他深深的叩首,声音沉稳而清晰: “回稟陛下,臣,有证据!” 这句话一出,满朝文武再次譁然。 尤其是站在前排,几位与二皇子关係密切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刚刚还抱著一丝侥倖,认为林景行只是在虚张声势,绝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可看林景行此刻篤定的模样,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在他们心头之上。 而队列中,身穿二品朝服的二皇子李询,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彻底僵住。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难道……不可能…… 不可能!! 李询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窟一般,额角一点一点的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不禁攥住了官袍的一角,指甲几乎要嵌进织金的纹路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景行动作沉稳,不急不慢的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之內,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双手將其高高举过头顶,姿態恭敬至极,仿佛手中是一件旷世珍宝。 “陛下,此物,正是从靖王李炎府邸的密室之中搜出。里面,便是靖王与……二皇子殿下往来的亲笔密信!” “信中详细记述了他们合谋的种种细节,最终如何搞垮我林家、倾覆镇国公府、染指京城防务,以及……更多不臣之事!” 轰!!! 林景行的话,如同一道直击在场所有人心头的惊雷,在金鑾殿內轰然炸响! 他话中的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把锐利无比的刀子,精准的刺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嫁祸忠良!倾覆国公!染指防务!不臣之事! 这哪一条,不是足以震动大周国本的滔天大罪?! “胡说!你血口喷人!” 二皇子李询的脸色因恐惧和愤怒变得无比扭曲,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向前猛地跨出一步,指著林景行厉声嘶吼道: “父皇!儿臣冤枉!此人巧言令色,巧舌如簧,定是他偽造书信,意图构陷儿臣,请父皇明察,將此獠就地正法啊!!” 李询声嘶力竭的辩解著,可那颤抖的声音和不断游离的目光,却將他內心深处的恐慌暴露无遗。 …… 而御座之上的李棣,却看都未看他一眼。 李棣此时脸色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喜怒。而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只是死死的盯著林景行手中高举的那个油布包。 “呈上来。” 他淡淡的说道。 站在一旁的老太监安德海立刻会意,他强压著內心的惊涛骇浪,迈著小碎步,快步走到林景行面前。 安德海此时同样冷汗直流,那本来老练成熟的双手竟微微颤抖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接过那个可能决定一位皇子命运,甚至可能掀起一场大周朝堂大地震的油布包。 安德海躬著身子,一步一步的走上御阶,將油布包呈递到龙案之上。 此时,金鑾殿內仿佛落针可闻,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的锁定在那只並不起眼的油布包上。 他们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將极大可能改变大周王朝未来的走向! 大周皇帝李棣缓缓伸出手,动作间似乎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他亲自解开了油布包,只见里面是一封封口完好,用火漆印著一枚麒麟私印的信笺。 看到那枚麒麟印的瞬间,二皇子李询的身体猛地一晃,面如死灰。 那是他的私人印章!专门用於处理最机密事宜的印章! 李棣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隨后乾脆利落的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的迅速瀏览起来。 ……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大殿之內,只能听到信纸被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二皇子李询越来越粗重,仿佛將死之人的喘息声。 隨著李棣的目光一行行的扫过信纸上的內容,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神情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初是冷漠,继而转为阴沉,最后,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自他身上轰然爆发,瞬间席捲了整个金鑾殿! 嗡——!!! 盘踞在皇城上空的【人道龙气】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火,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温度断崖式的骤降至冰点! 无数官员只觉得全身被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无情压制,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抖不已,几乎下一秒就要当场跪在地上! 他们惊骇的看到,位於御座之上的皇帝李棣,此时脸色阴沉无比,那双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感,只剩下纯粹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帝王之怒! 他缓缓的抬起头,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越过眾人,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好……好一个朕的麒麟儿!”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毛骨悚然。 那平淡的语调之下,蕴藏的是滔天的怒火! 皇权,是秩序!是大周朝的根基!朕可以容忍儿子们爭斗,可以容忍他们耍些小手段,但朕绝不容忍任何人试图染指社稷,动摇国本! 为了一个区区林家,为了对付镇国公,竟然敢和李炎那种废物勾结,意图插手京城防务!这是在挑战朕的底线! 李询…… 你…… 你已有……取死之道!! 李棣的內心充满了无尽的怒意。 他不是气二皇子对他不忠,而是气二皇子破坏了他亲手建立和维护的规则!这是一种对自己权威的褻瀆! 李棣那阴鷙的目光终於缓缓移动,落在了早已瘫软如泥的二皇子李询身上。 那眼神,冰冷、陌生、不带一丝父子之情,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噗通!” 在被那道目光触及的瞬间,二皇子李询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倒在地,全身抖个不停,涕泪横流,语无伦次的磕头求饶: “父皇……父皇饶命!儿臣……儿臣是一时糊涂!是靖王叔蛊惑儿臣的!儿臣知错了!父皇饶命啊!” 然而,李棣只是冷冷的看著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良久,他收回了目光,仿佛多看李询一眼都是在玷污自己的双眼。 李棣將那封密信轻轻放在龙案上,转而看向林景行。 此刻,他看林景行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玩味,那眼神……仿佛是在看待一件趁手的兵器、一只中意的猎犬! 欣赏,满意,又带著一丝警惕。 好一把刀。 皇帝心中再次浮现出这个念头。 锋利,果决,而且……懂得该刺向谁。这把刀,用好了,能为朕斩除许多心腹之患! 他需要这把刀。 “来人。”李棣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一抹无情而决绝的果断。 两名金甲卫士立刻从殿外大步走入。 “將这个逆子拖下去!圈禁宗人府,无朕旨意,永世不得外出!” “不!父皇!不要!儿臣冤枉啊——!” 二皇子脸色苍白,不停的向李棣磕头谢罪,但金甲卫士根本不为所动,一人一边架起他的胳膊,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他硬生生拖出了金鑾殿。 他那绝望的哭喊声、杀猪般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每个人的耳中。 满朝文武皆垂下头,目光直直的看向地面,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二皇子李询,这位曾经炙手可热的夺嫡人选,已经彻底完了。 处理完二皇子,李棣的目光再次回到林景行身上,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但这抹笑意却让林景行脊背发凉,冷汗直流。 “林景行。” “臣在。” “你护家有功,揭逆有赏。”大周天子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在殿內不停迴响,清晰的传入眾人耳中,“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另赐『奉议郎』虚职,享朝参之权,钦此。” 此言一出,百官再次震惊! 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这是泼天的富贵! 但更重要的是后面那个“奉议郎”! 这虽然只是一个从六品的文散官,没有任何实权,但“享朝参之权”这五个字,却意义非凡! 这意味著,林景行从此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入朝堂,意味著他,一个白身商人,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大周的权力中枢!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著皇帝可以隨时传召他,隨时將他置於自己的眼皮底下! 这是赏赐,也是一种变相的软禁。 是安抚,也是一种枷锁! 林景行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楚,但面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悦,他立刻重重的叩首谢恩道: “臣,林景行,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景行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林家的命运,已经和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 他不再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但也变成了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却至关重要的棋子。 暂时,安全了。 但未来,也捲入了更加波譎云诡的皇权斗爭之中。 …… 一个时辰后。 当林景行走出厚重的宫门,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时,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衫。 回想起金鑾殿上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即便是拥有两世为人的心理素质,他依然感到一阵后怕。 那不仅仅是至高权力的压迫,更是【人道龙气】对修仙者灵力和神魂最直接的碾压。 若非有【养神破障丹】这等奇物,让林景行的神魂得到强化,恐怕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 在这大周之內,皇帝就是唯一的主宰。 林景行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他准备动身返回林府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宫门不远处的树荫下。 “林公子。” 来人正是镇国公府的玄九,他快步上前,脸上带著一抹由衷的钦佩和庆幸。 “恭喜林公子,安然过关。今日在殿前,公子的风采玄九已经听闻,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玄九统领客气了,不过是侥倖求生罢了。”林景行谦逊的笑了笑,他知道,若没有镇国公府在背后撑腰,皇帝的態度绝不会如此温和。 玄九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林公子,事情还没完。” “哦?”林景行眉头一挑。 “二皇子虽然被圈禁,但他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尤其是在商业上,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的报復他们不敢,但暗地里的手段绝对会接踵而至。” 玄九面色复杂的说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听说,二皇子背后的皇商,已经联合了京城几家大的药材商,准备在丹药市场上对你们林家的【回春堂】动手了。” 林景行闻言,眼神愈发阴冷。 果然,斗爭不会因为一次朝堂的胜利就结束,它只会转移到另一个战场。 他心中瞭然,商业战,这是对方目前唯一能用的,也是最恶毒的手段。 敌人想要釜底抽薪,断了林家的经济命脉! 看著林景行沉思的模样,玄九从怀中取出一份製作精美的请柬,递了过去。 “林公子,这是镇国公夫人举办的一场小型的丹药鑑赏会,邀请的都是京城真正有分量的世家和商號。夫人的意思是,林家既然已经入局,就该让更多人看看林家的实力。” 玄九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或许……这对现在的林家,会很有帮助。” 林景行接过请柬,入手温润,上面用金粉写著“丹华雅集”四个字。 他抬头看向玄九,露出了一个瞭然的微笑。 镇国公府,这是在为他搭建一个新的舞台,一个可以让他正面迎击所有商业挑战的舞台! “替我多谢国公夫人美意。”林景行郑重的收好请柬,“林某,届时一定准时赴约。” “好!”玄九抱拳一笑,“那玄九就恭候公子大驾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 林景行站在原地,手握请柬,抬眼望向皇宫那巍峨的红墙金瓦,又转头看向金陵繁华的街市。 金鑾殿上的风暴暂时平息,但新的战场,已经悄然开启。 丹道之爭吗? 林景行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炼丹术! 他转身向著林府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一如他此刻的內心。 第111章 丹华雅集 傍晚,暮色四合。 金色夕阳披落在金陵大大小小的宅院之中。 然而,城中的烟火气並未因天將擦黑而沉寂,反而像是被投入了一把新的乾柴,在无数酒楼茶肆、勾栏瓦舍中燃烧得愈发旺盛。 城內无数百姓们,正唾沫横飞的议论著今日朝堂之上那惊天动地的风波——靖王谋逆,伏诛!二皇子受其牵连,被陛下圈禁宗人府!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以一介家丁之身,將整个大周搅的天翻地覆的林家少主——林景行,此刻却已穿过繁华的街巷,回到了林府之中。 林景行面色平静,步伐沉稳,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著那份来自镇国公府的请柬。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正微不可查的射出一道道精光。 金鑾殿上的交锋,是赤裸裸的权力与生死的博弈。好在他侥倖贏了,但也贏得十分惊险。 而玄九刚刚传递给他的消息则预示著——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已经拉开了序幕…… 商业战……皇商联合……想断我林家根基? 林景行脸色一沉,脑海中思绪飞速运转。 二皇子李洵被圈禁,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在朝堂上的势力被皇帝一竿子打翻,短时间內不敢妄动。 但他在商界经营多年的党羽,那些依附於他的皇商,却成了他最好的復仇工具。 他们不敢明著使用武力对林家动手,便想从经济上扼死林家,釜底抽薪,这一招,確实狠毒。 想到此处,林景行不禁在心中冷笑。 敌人以为这是林家的软肋,却不知,他刚好准备利用这个良机,给整个金陵,乃至整个大周王朝带来一场【產业革命】的突破! …… 穿过庭院,议事堂內早已灯火通明。 得到消息的林家核心成员,都已在此等候。 坐在主位之下的,是身著一袭素雅长裙,眉宇间带著几分忧虑却依旧端庄雍容的大夫人秦婉。 她的身侧,是身穿劲装,英气勃勃,一双杏眸时刻不离门口的林巧。 另一边,则是古灵精怪、娇小可爱的林满枝,以及紧紧跟在她身旁,眼中仿佛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的苏晴。 而坐在最末席的林思凝,此刻黛眉微蹙,眸中满是忧色,一张如海棠花蕊的脸蛋儿,白纸如曦,藏於裙袖中的纤纤玉手正紧紧攥著。 看到林景行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景行!” 林巧性情直爽,迫不及待的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她一把抓住林景行的手臂,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著他,甚至动用了点点灵力来查探林景行是否有任何不测。 在林巧心中,林景行的安危与否是最重要的事情,甚至超过了她自己。 “巧儿,我没事。”林景行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关切,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微笑道:“你看,毫髮无伤。” 他转向眾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关切的脸庞,最后落在秦婉身上,微微頷首:“大夫人,让大家担心了。” 秦婉看到他安然无恙,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但言语间依旧带著一丝后怕: “平安就好……景行,今日之事,凶险万分,你……” 这位执掌林家多年的大夫人,她在意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胜利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 大周皇帝李棣,那个高坐於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他的心思,无人能够揣测半分。 林景行知道秦婉的担忧,他拉著林巧的小手,在两人对应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才有条不紊的將今日在金鑾殿上的所有经过,包括与皇帝李棣的对峙,拿出二皇子的密信,以及最后皇帝的封赏和玄九带来的消息,一字一句的娓娓道来。 议事堂內一片寂静,只剩下林景行平稳而清晰的声音在其中迴荡。 当听到皇帝那恐怖至极的龙气威压,以及他和林景行两人言语间的步步紧逼时,眾人的脸上无不露出了紧张之色。 而当她们又听到林景行不卑不亢,引经据典,將“弒王杀供奉”的罪名巧妙的转化为“为大周诛杀逆贼”的功绩时,林巧的美眸中不禁异彩连连、湛光流转,甚至有几分雾气悄然浮生,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心底满是骄傲和感动: “这就是我选择的男人,敢於龙潭虎穴之中谈笑风生,甚至反客为主、扭转乾坤!” 而秦婉,在听到林景行拋出二皇子密信,成功將皇帝的猜忌引向自己的儿子时,眼中闪过一抹由衷的讚嘆。 她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自己当初不顾他人反对,毅然决然的將林家交到这个年轻人手上,是何等明智的决定。 事实证明,林景行的智谋和胆魄超过了同龄人不止一星半点,甚至那些足智多谋的年长者也难以望其项背。 而当林景行最后提到,二皇子的余党,就是他背后的那些皇商们,准备在丹药市场上对林家的“回春堂”发动绞杀时,议事堂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群混帐!” 林巧本就年轻气盛,此时一闻言,柳眉倏然倒竖,隨即重重的拍向桌子,身上凌厉的剑气一闪而逝,生气的说道: “景行,告诉我,那些皇商是哪些人,铺子在何处?我今晚便去將他们的招牌一剑劈了!” “胡闹!”秦婉立刻出声呵斥,但语气中並无多少责备,更多的是无奈,“巧儿,这里是金陵城,天子脚下!我们刚刚才从一场风波里脱身,怎能再授人以柄?像莽夫一样砸了人家的店铺,那我们和强盗何异?明日御史的奏章就能把林家淹了!” 林巧闻言,撇了撇嘴,虽然心中不服,但也知道大夫人说的有道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不情愿的坐下,闷闷的说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欺负我们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林景行。 他才是林家真正的主心骨。 林景行脸色平静,只见他不徐不疾的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吹了口气,品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 “巧儿说得有道理,我林家不能任人欺负。但大夫人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当然不能用莽夫的手段。” 林景行顿了顿,放下茶杯,环视眾人,嘴角缓缓勾起。 “他们想打商业战,那我们就陪他们打。” “可是景行,”大夫人秦婉对家族的產业了如指掌,一针见血的问道: “我们【回春堂】目前售卖的,主要是【凝香胰】和一些普通的疗伤、培元丹药。这些丹药虽然品质上乘,但与京城那些老字號的丹药铺相比,並无绝对的优势。一旦他们联合起来,压低价格,囤积药材,我们恐怕很难招架。” 林景行闻言,讚许的点了点头:“大夫人说得没错。所以,对付他们……我们不能用寻常的手段。”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应对之策,只有八个字——【產品碾压,降维打击】!” “產品碾压……降维打击?”眾人闻言,不由得一愣。 不怪她们感到疑惑,这几个来自现代的词確实超出了她们的常识。 “不错,”林景行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他们还在比拼谁的普通培元丹价格更低,谁的渠道更广。而我们要做的,是拿出一种他们连仿製都无法仿製,一旦面世,就会让市面上所有同类丹药都黯然失色的全新丹药!” 话音刚落,他从怀里掏出那份金色的请柬,將它放在桌上,推到眾人面前。 “镇国公府的这场【丹华雅集】,就是一个为我们林家量身打造的舞台……我们要在那里,一战定乾坤!!” 看著林景行那自信满满的样子,眾人的心也跟著安定了下来。 议事堂內,原本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昂扬的战意与期待。 眾人或许不懂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但没有关係,她们心里无比清楚—— 她们所要做的,就是选择坚定不移的相信林景行,相信他能像之前那样,一次次的创造出奇蹟。 “景行,需要我们做什么?”一旁的林满枝立刻问道。 “我需要一种核心灵材,”林景行看向她和苏晴,目光坚毅而沉重。 “一种品质达到极致,灵气精纯到足以作为新丹药【核心】的灵草……我们灵植圃中的【青玉草】,便是最好的选择。我需要你们联手,不计代价的催生出一批品质绝顶的【青玉草】!” “没问题!”林满枝闻言,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脸上洋溢著自信之色。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晴,只见苏晴也学著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她们两人,一个身负乙木灵根,一个身负青帝灵血,联手之下,对於草木的催生简直可以说是大材小用。 “交给我们吧,景行哥哥!”苏晴目光如炬,清脆悦耳的说道。 如今的她,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信心。 “好。”林景行又看向林巧,“巧儿,这几日,你负责林府的护卫,防止有小人狗急跳墙,行不轨之事!” “景行,你放心!”林巧拍著胸脯保证。 “夫人,”林景行最后看向秦婉,“商业上的布局,以及与镇国公府的接洽,就要劳烦您多费心了。” 秦婉微笑著頷首:“这些都是分內之事。” 安排妥当,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议事堂內,很快只剩下林景行和一直默默坐在角落的林思凝。 林思凝低著头,双手紧紧的攥著衣角,脸色莫名的低沉。 她看著姐妹们都有了明確的任务,都在为家族发光发热,而自己却像个局外人。 同时,她的修为卡在炼气六层已经很久了,【癸水灵根】的特性让她在战斗上远不如【庚金灵根】的林巧出彩,而即使在后勤上,同样不如【乙木灵根】的林满枝和苏晴那般重要。 一股浓浓的失落和自卑感,如同冰冷的潭水,將她整个人都浸泡其中。 就在她自怨自艾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思凝……又在想什么?” 林思凝猛地抬头,看到林景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正低头温和地看著她。 “我……我没想什么。”她慌忙的低下头,不敢与林景行对视,声音细若蚊蚋。 林景行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嘆。 他知道,上次的开导虽然暂时解开了她的心结,但隨著姐妹们一个个肩负家族重任,她心中的那份敏感与自卑又再次浮现了出来。 林思凝这样的女孩,內心其实比谁都渴望能为这个家做些什么。 林景行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温柔的揉揉她的头。 “思凝,別胡思乱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价值。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静下心来,好好修炼。家族的未来,需要我们每一个人。” “……等到这阵事情忙完,我们一起来解决你的修炼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林思凝冰冷的內心。 林思凝闻言,猛地抬起头,当她看到林景行眼中没有丝毫的不耐,只有如兄长般的鼓励,她的眼眶不由得微微一红,用力的点了点头:“景行哥……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去吧,早点休息。”林景行看到重新振作起来的林思凝,微微一笑,隨后转身朝著自己的闭关室走去。 林思凝站在原地,目送著他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下,心中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她紧紧攥了攥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 我一定……一定要儘快追上大家的脚步,我不要再当一个只能被保护的累赘了! 夜色已深,万籟俱寂。 偶有几声“噠噠”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倏然响起,隨后又消失不见。 …… 林家的灵植圃中,却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林满枝与苏晴並肩而立,直直的向眼前望去—— 她们的面前是一片被精心栽培的,种植著【青玉草】的灵田。 这些【青玉草】在之前的地脉枯竭中虽然没有死去,但也显得有些萎靡。 “苏晴,准备好了吗?”林满枝侧头问道,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专注之色。 “嗯!”苏晴重重的点头。 下一刻,两人同时伸出双手,按向地面。 第112章 钱万金 “……乙木生发,万物復甦!”林满枝低喝一声,精纯的乙木灵力自她掌心涌出,如同一张大网,瞬间覆盖了整片灵田。 那些原本有些萎靡的青玉草,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和而绵长的生命力,叶片上的脉络开始变得清晰,顏色也由浅绿向著翠绿转变。 这股力量精细入微,如同春雨润物,一点一点的,从根源上修復著灵草內部的损伤,激发出【青玉草】最原始的生命力! 而就在此时,苏晴也动了! “……青帝敕令,血脉共鸣!” 苏晴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化为一抹碧绿之色,一股远比林满枝更加霸道的灵力从她体內轰然爆发! 轰! 磅礴的木系灵力不再是温柔的覆盖,而是如同潮水般,蛮横的灌注进每一寸土地,涌入每一株【青玉草】的【本源】! 只见那些青玉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一寸,两寸,三寸! 它们的叶片从翠绿迅速深化为深邃的墨绿,最后,叶片的边缘竟然泛起了一层如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一丝丝淡青色的灵气縈绕在叶片周围,久久不肯散去。 “收!”林满枝见状,立刻掐动法决。 话音刚落,她那股温柔的乙木灵力再次展开,一点一点的引导起苏晴那霸道的青帝灵血之力,將这股庞大的生机与每一株【青玉草】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一放一收,一刚一柔,林满枝和苏晴两人配合得堪称天衣无缝! …… 半个时辰后,当两人结束灵力的运转,收回手掌时,已是香汗淋漓,脸色微微发白。 但当她们看到眼前那一片——仿佛由顶级美玉雕琢而成的【青玉草】时,两人那秀美艷丽的脸蛋儿上,都不由得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些灵草的品质,已经远远超出了它们原本的【品阶】,在两人的灵力催发下,成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 林府深处的一间闭关密室。 林景行此时面色平静,盘膝而坐。 一批由林满枝和苏晴联手催生出的,品质绝顶的【青玉草】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神,然后心念一动。 “开启,【宗族炼丹房】!”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在他识海中响起,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他仿佛置身於一个虚幻的空间,无数丹方、药理、控火法门……星星点点的漂浮、围绕在林景行四周。 一个熟悉的系统界面在他面前弹出。 【宗族炼丹房已激活!】 【检测到核心材料:极品·青玉草(蕴含微量青帝血脉生机)】 【炼丹加成:成丹率提升30%,成丹品质有极大概率出现异变,获得额外效果!】 【请选择炼製丹药。】 “果然!”林景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苏晴的青帝灵血,对於炼丹来说……简直是神级辅助! 他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自己的目標。 【目標丹药:培元丹(改良型)】 【重命名为:青云培元丹】 他將脑海中早就构思好的丹方,结合系统提供的优化方案,进行了最后的调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培元丹了,而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全新丹药。 其核心理念,就是將【青玉草】中那股磅礴而精纯的生命力,通过数十种辅药的调和,完美的封存在丹药之中,使其不仅能补充灵力,更能温养经脉,最重要的是——几乎没有丹毒!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鐧! 市面上的丹药或多或少都有丹毒残留,因此大部分修士都不敢长期或者大量的服用。 眾所周知,一旦丹毒在修士体內缓缓积累,將极大概率影响修士日后的突破。 而林景行用【宗族炼丹房】亲自炼製的“改良版培元丹”——【青云培元丹】,將彻底打破这个不成文的规定! “炼製开始!” 林景行双目一凝,深吸一口气,將自己的神识缓缓沉入丹炉之中,紧接著双手一挥,掐动法决,下一秒,只见一缕缕代表著林家如今气运的金色气运,被他精准的投入炉底,化为熊熊燃烧的灵火。 温炉,投药,提纯,融合…… 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一丝不苟。 在【万古宗嗣图】和【宗族炼丹房】的双重加持下,林景行的神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对火候的掌控,对药液的融合,对炼丹的理解……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静室之外,夜已深沉。 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手中端著一个食盒,悄悄的来到了静室门口。 正是林思凝。 她看著紧闭的石门,知道林景行正在里面为家族的未来而拼搏。 她自知自己帮不上林景行什么大忙,只能默默的为他准备了一些清心凝神的茶点。 林思凝將食盒轻轻放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打扰。 她只是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最后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石门,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林思凝转身的瞬间,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思凝。” 林思凝猛地一回头,看到大夫人秦婉正站在月光下的迴廊里,慈祥而温柔的看著她。 “……大夫人。”林思凝有些紧张侷促的行了一礼,额角不禁渗出了点点香汗。 秦婉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门口的食盒上,脸上露出一抹瞭然的微笑。 她没有点破,只是柔声说道:“……夜深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我……我睡不著。”林思凝低下头,低声说道。 看著眼前这个眉宇间总是带著一丝忧愁的少女,秦婉在心头微微嘆了一口气。 作为林家的主母,她不仅要考虑家族的兴衰,更要关心每一个家人的心境。 她走到林思凝身边,轻轻拉起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还在为自己的修为烦恼?”秦婉轻声问道。 林思凝闻言,身体微微一颤,隨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秦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抚摸著她的头髮,静静的看著她,隨后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吗,思凝,景行他很看重你,不仅是他,我们每一个人,都很看重你。你不是累赘,你是我们林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你需要做的,不是和巧儿、满枝她们相比较,而是要找到属於你自己的那条河,然后……共同匯入林家这片大海。” 秦婉这番话如同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林思凝迷茫的內心。 林思凝缓缓抬起头,眼眶隱隱有几分雾气浮生,她看著秦婉,隨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去吧,孩子。”秦婉欣慰一笑,隨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好好修炼,景行他……在等著你真正成长的那一天。” 送走了林思凝后,秦婉久久的看著那扇紧闭的石门,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景行这孩子,心思縝密,却终究是个男人,在女儿家的细腻心思上,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思凝这丫头的心结,还需要他亲自来解。 或许,这次思凝这丫头起了心结,刚好也是一个契机……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丹香,猛地从密室之中爆发开来,瞬间瀰漫了整个后院! 紧接著,一道璀璨的青色霞光冲天而起,將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成了!”秦婉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静室之內,林景行猛地睁开双眼,大手一挥! 只见【宗族炼丹房】內,炉盖瞬间冲天而起,十二枚龙眼大小,通体如翡翠般晶莹剔透,表面縈绕著一圈圈玄奥丹纹的丹药,缓缓悬浮而出! 它们在空中静静旋转著,散发出一股股精纯的灵力气息,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变得沁人心脾了起来。 林景行伸手一招,將一枚丹药吸入掌心。 丹药入手温润,他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生命能量。 商业战?不,这是降维打击。 你们还在玩泥巴,而我已经带来了【工业革命】! 林景行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的將这十二枚【青云培元丹】收入玉瓶之中,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位於镇国公府的【丹华雅集】,也即將开始。 …… 镇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人山人海。 能受邀前来参加【丹华雅集】的,无一不是金陵城乃至整个大周王朝有头有脸的人物。 皇商巨贾,世家高门,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而来的修仙散修,都將此处视为一次重要的盛会。 无论是为了结识重要人物的社交需要,还是嗅到了机不可失的商机,这次【丹华雅集】都不容错过。 与那些乘坐著华丽马车,前呼后拥,带著眾多护卫,大搞排场的宾客不同,林景行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只见林景行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裁剪的刚刚好,衬得他的身形愈发挺拔。乌黑的长髮仅用一根寻常的木簪束在脑后,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配饰。 他手中提著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边角都有些磨损的普通木盒。 没有僕从,没有护卫,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迎著朝阳,独自一人,走向了那即將成为他新战场的——镇国公府。 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看似隨意的扫过门前那些好奇、轻蔑的目光。然后又在不经意间收回来,嘴角缓缓勾起。 …… 今天,这里即是我林景行的舞台,也是林家的舞台,林家的战场。 林景行心中默念道。 他不是来参加一场风花雪月的雅集,他真正的目的,是来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一场决定林家未来商业命脉的战爭。 同时向金陵所有人正式宣告—— 林家,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 守在国公府门口的玄甲护卫一见到林景行,眼神立刻变得恭敬无比。 其中一名仿佛是头领的护卫快步走上前来,对著林景行躬身行礼道:“林公子,夫人已在园中等候,请隨我来。” 这一幕瞬间落入了周围不少有心人眼中,顿时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 “那人是谁?竟能得镇国公府如此礼遇?” “你不认得?他就是林景行!那个前不久在金陵城掀起血雨腥风的林家家主!” “原来是他……看著文质彬彬,倒不像是能一言不合就诛杀亲王、斩灭皇室供奉的狠角色。”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人怕是比靖王那等梟雄更为可怕……” 林景行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隨著护卫穿过重重回廊,向【丹华雅集】举办的地点——【揽月园】走去。 一路走来,目之所及,轩峻崢嶸,巍峨华丽,假山嶙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不愧是国公府,竟比之寻常公侯之家都要尊荣几倍。 轩敞、雅致的揽月园內早已是人声鼎沸,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宾客们三五成群,或立或坐,品茗谈笑,气氛热闹。 而在园中最中心,靠近一处汉白玉高台的位置,只见一个身材臃肿,穿著一身锦袍的胖子,正唾沫横飞的高谈阔论。 他脸上的肥肉隨著夸张的表情而抖动,一对鼠目中隱隱闪烁著精明与贪婪的光芒。 此人正是当今皇商中的领头羊之一,二皇子派系在商界的钱袋子——钱万金。 “诸位,诸位!”钱万金端著一杯美酒,使劲拔高自己的音调,確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说起这丹药生意,水可是深得很吶!尤其是一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新字號,仗著几分歪门邪道,弄出些看似神奇的玩意儿,就敢在市面上招摇撞骗!” 他这话意有所指,不少宾客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瞟向了不远处【回春堂】的掌柜。 回春堂的张掌柜是个忠厚的老实人,此刻被眾人一看,脸不禁涨的通红,手足无措,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旁边一名身材干瘦,留著山羊鬍的药材商立刻摇著扇子附和道: “钱老板说的是!我最近听闻啊,有些商家为了控制成本,往售卖的丹药里面加了不少劣等药材,短期內看似没有问题,甚至效果斐然,实则是在透支服用者的根基!长此以往,怕是会折人寿元,断人仙路!此等狼心狗肺之举完全是在谋財害命啊!” “没错!”另一个商人闻言,也急忙道,“不像咱们钱老板,联合了京城数十家老字號,集结了最顶尖的炼丹大师,耗费无数心血,才研製出这款【聚气散】!药性不仅对人温和,价格还十分公道,这才是真正为我等修士著想的良心之作啊!” 钱万金闻言,得意的哈哈大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高高举起:“诸位谬讚了!钱某不过是为我大周百姓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诸位请看,我手中的这款【聚气散】,胜在安全,稳妥!今日雅集,凡是与我等合作的商號,一律以最低价供给!咱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害人的劣质丹药,彻底逐出金陵市场!” …… 第113章 青云培元丹 这番话掷地有声,引得周围的商人们纷纷叫好,一时间,【丹华雅集】的风向完全倒向了钱万金这一方。 他们形成了一个牢固的利益同盟,將矛头一致对准了林家【回春堂】。 张掌柜面色苍白,嘴唇不停哆嗦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感觉自己头晕目眩,差点就要站不稳。 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被林家聘请的小掌柜,毕生一直在安安分分的做生意,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张掌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马上要將自己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而清晰的声音从人群外猛地传来,宛如丟入水中的石子,瞬间掀起一阵阵涟漪。 “让一让。” 话音刚落,人群就下意识的分开一条道路。 林景行提著他的旧木盒,不疾不徐的缓缓走了进来。 他宛如某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恶势力,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揽月园】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倏然聚焦在了这个携著一个破木盒的青年身上。 而原来身处舆论中心的钱万金,此时见自己风头被人夺走,脸色剧变,一下子垮了下来。 钱万金眯起了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目光阴鷙的审视著眼前这个不长眼的青年。 当他看到林景行手中那个寒酸的木盒时,眼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毛头小子,提著个破烂玩意儿,就想来【丹华雅集】搅局?” “真是笑话!” “正好,让我当著所有金陵权贵的面,將你和你的林家,彻底踩进泥里!” 钱万金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刻意堆起的笑容却愈发灿烂,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故意拔高了音量,对著林景行的方向,阴阳怪气的叫道: “哟!这不是林家的大功臣,新晋的【奉议郎】——林景行林公子吗?怎么今日这般打扮?林家如今不是大周一颗璀璨升起的明星吗?怎的连个像样的丹盒都配不起了?” 钱万金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和他一个阵营的商人们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 他见势头已起,决定继续添油加醋,让火燃的更旺一些。 “……听说林家也懂炼丹?”钱万金故作惊讶的捂住嘴,“哎呀呀,真是失敬失敬!不知林公子今日,可带来了什么神丹妙药,能让我等开开眼界?可千万別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污了镇国公夫人的雅集啊!” 这番话,满是对林景行和林家的挑衅与羞辱。 在钱万金眼中,他恨不得將林景行千刀万剐。 因为林景行对二皇子的“栽赃陷害”,害得二皇子口碑名声一落千丈,跟二皇子关联的无数商铺也受此波及,钱万金也在此列。 在钱万金眼中,他根本不在乎二皇子究竟有没有“谋逆之心”,林景行所作所为是不是为了“正义”。 他只知道林景行害的他亏了不知道多少钱! 他本来好不容易傍上了二皇子这无比稳固的靠山,甚至都开始幻想著自己以后躺著赚钱的幸福生活了,结果因为林景行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草包,这一靠山瞬间就离他而去,他的幻想也隨之破灭! …… 钱万金所言,不仅在贬低林景行个人,更是在暗示林家没资格出现在这种场合,企图用舆论將林景行和林家直接压垮! 一旁的张掌柜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满脸通红,下意识就要上前和钱万金理论。 然而,林景行仿佛早有预料,嘴角微微抬起,竟只是不急不慢的抬起右手,轻轻在张掌柜肩膀上拍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看到这一幕,钱万金和周围那群人以为林景行被他们说中了,偃旗息鼓的丝毫不敢出言辩驳,口中的讥笑嘲讽声愈发激烈囂张。 然而林景行见状,脸上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看不出来。 他的目光深邃平静,仿佛在看一只只上躥下跳的猴子。 他没有理会钱万金,径直的向前走去。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钱万金感到愤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无视我?” 钱万金脸色一黑,肥肉一抽,正要再度发难。 林景行却已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园子中央的汉白玉高台前。 不远处的凉亭里,秀色可餐的国公夫人赵瑾瑜正静静端坐著,她一看到林景行,脸上瞬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对他微微頷首。 得到了示意,林景行不再犹豫。 他將手中那个陈旧的木盒,轻轻放在了高台之上。 “咔噠。” 一声轻响,他打开了木盒。 没有五光十色的宝气冲天,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 甚至,连一丝烟雾都没有。 钱万金见状,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刚要张嘴嘲笑,他的话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香气,瞬间从那破木盒中飘出,直直的往【揽月园】內在场的所有人鼻中窜入。 这股香气,不似花香那般甜腻,也不似檀香那般沉静。 它充满了勃勃生机,清新纯粹,仿佛雨后山林间的乾净空气。 只是轻轻的一闻,【揽月园】內的所有人脸色都瞬间潮红一片,他们感觉自己这几天的疲惫刷的一下一扫而空,自己的神台也变得一片清明,仿佛五臟六腑都舒服了三分。 更重要的是,【揽月园】內那些少数的几个修士们,他们竟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內沉寂许久的灵力,在这股丹香的引动下,竟开始隱隱活跃起来,有了復甦的跡象! “这……这是什么味道?” “好精纯的草木灵气!仅仅是香气,就有如此功效?” “这木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全场刷的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钉在那只朴素的木盒上。 方才眾人脸上的嘲笑、轻蔑和不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震惊与骇然! 而此时,钱万金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然后使劲的嗅了嗅鼻子。 从林景行带来的破木盒中散发出来的那股让他浑身舒畅的香气,如同一个个无形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他的脸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什么丹药能有如此异香?就算是宫里的御用炼丹师,也绝对炼不出这种东西!” 在眾人震撼的注视下,林景行神色自若的从木盒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了一枚丹药。 那是一枚通体碧青,宛如极品翡翠雕琢而成的丹药。 丹药表面流转著淡淡的莹光,丹身之上,甚至还有几道天然形成的、如同云纹般的纹路,充满了道韵天成的美感。 它就那样静静的躺在林景行的掌心,仿佛一颗蕴含著无限生命力的种子。 “此丹,名曰【青云培元丹】。” 林景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其功效有二。”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可大幅提升炼气期修士的修炼速度。一枚丹药之效力,约莫等同於寻常培元丹十倍以上。” “轰!”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十倍! 这个数字让【揽月园】內所有修士的呼吸都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在园內不停的迴荡。 十倍……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原本需要苦修一年的进度,现在仅需一个多月就能完成! 这是足以改变一个宗门、一个家族底蕴的神丹妙药! 钱万金的脸上此时毫无血色,嘴角不停哆嗦著,但他仍咬牙强撑著,嘶哑的向林景行喊道: “吹牛!你这是吹牛!药效越强的丹药,丹毒必然会越猛烈!十倍药效?怕不是吃下一颗,就要花三个月来祛除丹毒,得不偿失!” 钱万金的话刚说出口,瞬间也引起了在场不少人心中的疑虑。 丹毒,是所有服用丹药的修士怎么都绕不开的噩梦。 然而,林景行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向钱万金,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然后,他说出了让全场彻底陷入疯狂的第二句话。 “其二,”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说道,“此丹,毫无丹毒,可每日服用。” “……” 死寂。 比刚才丹香瀰漫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包括高坐亭中的镇国公夫人,都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毫无丹毒? 可每日服用? 这……这已经不是丹药了。 这是仙丹!这是足以顛覆整个修仙界炼丹常识的神物! 钱万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 钱万金嘴巴张著大大的,下意识想要反驳林景行在胡说八道,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假的……一定是假的!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没有丹毒的培元丹?! 他在诈我!他一定是在诈我! “空口无凭,我不信!”钱万金终於恢復了自己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向林景行尖叫起来,“这是骗局!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有本事,你找个人当场试试!” 钱万金认为自己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试药?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和修仙的前途开玩笑,去试这种来路不明的,毫无疑问是在吹牛的“十倍药效”丹药? 然而,林景行只是淡然一笑,目光转向人群中一位鬚髮皆白,身穿灰色道袍,气息在炼气九层停留了许久的老者。 “古松道长,可愿为林某做个见证?” 那被称为古松道长的老散修,在金陵一带颇有声望,以正直闻名。 他此刻正双目放光的盯著林景行手中的【青云培元丹】,听到邀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人群中急急忙忙的衝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公子信得过老道,老道自无不允!若此丹真有奇效,此恩此情,老道铭记於心!” 他卡在炼气九层已经足足二十年了,寿元將近,此生筑基无望,早已心如死灰。 但此刻,他从那枚【青云培元丹】上,嗅到了一丝……一丝机会的味道! 一丝逆天改命的机会! 林景行嘴角缓缓勾起,只见他屈指一弹,那枚【青云培元丹】便划过一道碧色的流光,稳稳落入古松道长的手中。 古松道长如获至宝,双手捧著丹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的將其吞入腹中。 【揽月园】內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的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丹药刚一入腹,古松道长只觉一股温润却无比磅礴的生命精气轰然炸开,瞬间流遍他的全身上下! 那股力量不像他以往服过的任何丹药那般狂暴,反而如同春风化雨,温柔的滋润著他乾涸的经脉! …… 才刚过了几息,古松道长那整整二十年来都纹丝不动的修为瓶颈,在这股来自【青云培元丹】的能量冲刷下,竟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传入在场所有修士耳中的碎裂声,从古松道长体內倏然响起! 下一刻,一股远胜从前的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古松道长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他乾枯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甚至连花白的头髮,都似乎多了几分光泽!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瞬间爆发出一股混杂著狂喜与不敢置信的精光。 他能感受到体內自己的灵力奔腾不息,感受到那层困扰了他二十年,让他绝望了二十年的瓶颈,就这么……轻易的被林景行隨手一给的【青云培元丹】衝破了! 虽然距离筑基还有一步之遥,但这从无到有的一步,却是天壤之別! “神丹……神丹啊!!” 古松道长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喜悦,两行浊泪顺著脸颊滚滚而下。 他颤抖著手指著林景行,对著满场宾客,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道: “老道以自身道途起誓!此丹精纯无比,毫无丹毒!其药力之磅礴,生平仅见!我……我卡了二十年的瓶颈,鬆动了!鬆动了啊!!” 轰——! 如果说刚才的一切还只是震撼,那么古松道长以道途为誓的亲身证明,则像是一道天雷,在所有人心中轰然炸响! 全场死寂了三息之后,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譁然! “天啊!真的!瓶颈真的鬆动了!” “毫无丹毒,十倍药效……这不是真的吧?!” “买!倾家荡產也要买!一枚!我只要一枚就够了!” “林公子!林公子看这里!我乃广南王家,愿出一百万两白银,求购一枚丹药!” “一百万两?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出三百万两!不!五百万两!” 【揽月园】內,场面瞬间失控。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著贪婪与渴望的火焰。 无论是皇商巨贾,还是世家权贵,亦或是那些散修,此刻都疯了。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將林景行连同他手中那几枚剩下的【青云培元丹】一起吞掉! 第114章 釜底抽薪,名利双收 【揽月园】內,空气中混杂著一股在场所有人对【青云培元丹】的震惊、狂热与贪婪。 特別是古松道长那发自肺腑、如同赌上自己道途的嘶吼声,如一记重锤,瞬间敲碎了在场最后一些人心中残存的理智与怀疑。 在场的人群中没有一个演员,没有一个是林景行请来的托。 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的从口中发出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將【揽月园】的亭台楼阁掀翻。 林景行一眼望去,只见有无数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那些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座行走的、能够源源不断的產出仙丹的“宝山”。 而在这片疯狂的中心,林景行的神色依旧如出一辙的淡漠。 仿佛被万眾簇拥的不是他,【揽月园】內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林景行所做的,只是静静的看著瘫倒在地,如同烂泥般仿佛再也爬不起来的钱万金。 结束了。 林景行在心中淡淡道。 从商业层面上来说,二皇子这条线算是被我斩断了。 但这只是开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 而在这片疯狂的喧囂之外,钱万金如同一尊石雕呆立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此时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混杂著恐惧、绝望、和彻底崩溃的死灰色。 他看著被眾人如神明般簇拥的林景行,看著那些曾经对他阿諛奉承的商人们此刻都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他,看著自己手中那瓶曾被他吹嘘上天的【聚气散】…… “噗通。” 钱万金双腿一软,终於支撑不住,肥硕的身躯重重的瘫倒在地。 跪在地上的钱万金脸色苍白无比,浑身肥肉一下一下的颤抖著,汗水混杂著泪水,將他华贵的丝绸衣衫缓缓浸透。 他周围那些曾经对他百般奉承的商贾们,此刻正用他从未听过的、极尽諂媚的语气去央求林景行。 他们所渴求的,甚至只是用令人震惊的高价来央求林景行能卖几枚【青云培元丹】给他们。 他们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根铁针,一下又一下的狠狠扎进钱万金的心臟。 完了…… 他不仅是输了丹华雅集,更是输掉了整个皇商联盟的未来。 今日之后,他钱万金和他背后所掌控的丹药生意,將沦为整个金陵城的笑柄! 当有林景行手中【青云培元丹】这等“仙丹”摆在面前时,谁还会去买那些药效平平、丹毒深重的“凡品”? …… 不,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背后涉及的势力高深莫测,若是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他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一股由绝望催生出的疯狂,让钱万金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丝力气。 他挣扎著用手肘撑起自己肥硕的身躯,面目狰狞,色厉內荏的向林景行咆哮起来: “別……別被这个黄口小儿骗了!什么【青云培元丹】,此等逆天神物,定然是他机缘巧合之下才偶然得之!我敢断定,他手中绝不会超过十颗!甚至,就……就这几颗!!” 钱万金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林景行手中那个小小的白玉瓷瓶。 “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们好好想想,此等逆天神物炼製定然艰难无比,耗费的成本必然巨大! 他將偶然得到的神丹拿出来,不过是想狐假虎威、沽名钓誉!诸位,他难道还能卖给你们一人一颗,天天供应此等神丹妙药不成? 我们皇商联盟提供的【聚气散】,才是真正能够做到量產,真正能让大家都用得起的丹药!长远来看,我们才是金陵丹药產业的根本!” 这番话,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无力,却也让场间那狂热的气氛稍稍冷却了一丝丝。 是啊…… 神物之所以是神物,往往就意味著无比稀有,可遇不可求。 如果这【青云培元丹】真的只有几颗,那必然將拍出天价,终究只有金陵那一小撮的有钱人才买得起,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也只是个传说罢了。 日常修炼,终究还是要靠那些虽然品质一般,但胜在供应稳定的丹药。 不少心思活络的商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犹豫。 他们看向林景行,等待著他的回答。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决定了林家究竟是曇花一现的奇蹟,还是能够彻底顛覆市场格局的巨擘! 然而,面对钱万金这最后的挣扎,林景行脸色平静得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笑容中带著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已经输光了所有筹码,却还在牌桌上胡言乱语的亡命赌徒。 “钱掌柜,说笑了。” 林景行的声音不大,但却十分清晰,仿佛有安定人心的魔力,刚一出口,便瞬间压过了【揽月园】內在场所有人的议论声。 “首先……请允许我纠正你一点。” “此丹……並非我偶得。” 林景行举起手中的瓷瓶,对著眾人晃了晃,阳光下,瓶身温润如玉,散发著淡淡的光晕。 “此丹,之所以名为【青云培元丹】……是因为它是我林景行命名的,是因为——它乃出自我林家、用我林家独门秘方所炼!!” “轰!” “林家独门秘方”这六个字,比之前林景行口中的十倍药效、毫无丹毒带来的衝击力还要巨大! 偶得,意味著单纯的好运气,而好运……那是不可复製的! 而独门秘方,意味著传承,意味著……林景行、林家可以源源不断的產出! 在眾人急促的呼吸声中,林景行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面如死灰的钱万金身上,如同判官,一字一句的说道: “至於数量……” “只要材料足够,要多少,我林家能產多少。” “从今日起,这金陵城的丹药市场……” 他微微一笑,说出了让钱万金彻底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句话。 “我林家,说了算。” …… “哗——!” 如果说在这之前,只是由林景行掀起的一场小小喧闹。 那现在,【揽月园】內就是彻底的人声鼎沸!! “要多少,有多少!” “林家说了算!” 这两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轰然炸响!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一个全新的时代来临了! 一个属於林家的丹药时代! 再也没有人去看瘫在地上的钱万金一眼,他和他所谓“供应稳定”的皇商联盟,在林景行这番话面前,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林公子!林公子!在下乃是金陵张家,愿与林家签订百年供货契约!价格好商量!” “让开!林公子,我是江南陈氏的管事,我们愿意用城南的三座灵植园,换取【青云培元丹】的优先供应权!” “林公子,看看我!镇远鏢局愿为林家所有货物提供免费押运服务,只求每月能购得十枚丹药!” 人群彻底失控了,无数人挥舞著手中的银票、地契,甚至是传家宝,拼命的向著林景行挤去。 若不是有镇国公府的护卫拦著,恐怕他早已被这疯狂的人潮淹没。 高亭之上,国公夫人赵瑾瑜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当然知道林景行不是凡人……这些日子他將整个金陵搅得水深火热的消息可是一天接著一天传入她的耳中。 但她却未曾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这个年轻人,哪里像手下传来的密报上面所说的,只是略微精通炼丹术? 他分明是掌握了一座足以顛覆整个大周丹药格局的金山!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赵瑾瑜心中暗道。 幸好,我镇国公府从一开始就选择与他交好,而非为敌。 今日之后,这份善缘,真乃价值连城。 在国公夫人身旁,一向脸色冷峻的玄九此刻脸上也写满了震撼与敬佩。 他看著那个比他小了不知道多少岁,在万眾瞩目下依旧从容不迫的青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或许,追隨他,比为国公府效力……有著更广阔的前景。 眼看场面即將失控,林景行缓缓抬了抬手,只见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瞬间从他手中扩散开来,让喧闹的场面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用充满期盼的目光看著他。 “诸位,稍安勿躁。”林景行朗声道,“林某既说此丹林家能做到量產,便不是在骗大家。” 他转向高亭上的国公夫人赵瑾瑜,微微頷首致意,然后用清澈有力的声音传遍整个【揽月园】: “今日,林某在此正式宣布,我林氏【回春堂】,將与镇国公府达成深度合作。三日后,【青云培元丹】將在金陵城【回春堂】总號正式发售!” 此言一出,镇国公夫人赵瑾瑜优雅的站起身,对著眾人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此事。 “考虑到炼製不易……” 眾人闻言,原本兴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初期林家每日將限量供应一百颗,每人限购一颗。” 林景行继续说道。 每日一百颗! 这个数字让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不多,但足以证明林景行所言非虚! 这確实是可以量產的神丹! “此外,”林景行的目光扫向那些世家大族的代表,“针对有大宗需求的家族或势力,【回春堂】也接受订单预定。具体事宜,可於明日派人前往林府详谈。”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既用限量发售製造了稀缺感和话题性,又用大宗预定稳住了真正的大客户,將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到了极致! 人群中轰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而这片欢呼的声浪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將钱万金最后一丝精气神被抽的乾乾净净。 他听著林景行条理清晰的安排著属於林家的商业帝国蓝图,林景行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来自地狱的一封最终裁决书,在彻底宣判他的死刑。 他完了。 他背后的皇商联盟也完了。 在【青云培元丹】这种划时代的產品面前,他们那些囤积居奇、以次充好、打压同行的商业手段,都显得那么的幼稚可笑。 “噗通。” 钱万金手中的那个白玉瓷瓶,那个装著他引以为傲的【聚气散】的瓷瓶,无力的从他手中倏然滑落,摔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几片。 那些精心炼製的丹药,混合著玉石的碎片,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都在討论著三日后如何去【回春堂】抢购丹药,却无一人愿意低下头,去看一眼那些曾经被他们追捧的丹药。 在【青云培元丹】的光芒下,它们,一文不值。 钱万金双腿一软,肥硕的身躯重重地瘫倒在地,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他和他背后势力的商业生命,在这一刻,被林景行彻底终结!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大周皇宫,养心殿。 殿內檀香裊裊,气氛肃穆。 身著明黄龙袍的皇帝李棣,正手持硃笔,专心的批阅著面前堆积成山的奏摺。 他的面容隱藏在冕旒之后,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 但殿內的空气都仿佛因他的存在而变得凝重无比。 就在这时,一个身著灰袍的老太监,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殿中,躬身侍立,正是之前引领林景行入宫的安德海。 “说。” 李棣头也不抬,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感情。 “启稟陛下,”安德海的声音压得极低,恭敬的向皇上匯报导,“镇国公府的丹华雅集刚刚结束,林家……大获全胜。” 他將揽月园內发生的一切,从钱万金的挑衅,到林景行拿出【青云培元丹】,古松道长试药突破,再到最后林景行宣布量產並与镇国公府合作,都事无巨细、一字不落的向李棣复述了一遍。 隨著安德海的讲述,养心殿內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硃笔划过奏章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李棣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硃笔。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击著面前的紫檀木龙案。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安德海的心头,让他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作为侍奉了这位帝王几十年的老人,安德海深知,李棣越是沉默,心中酝酿的风暴便越是惊人。 “毫无丹毒,十倍药效……” 李棣终於开口,低声重复著这八个字,声音里带著一丝莫名的意味,“还能……量產?” “是,陛下。”安德海躬身道,“据暗卫传回的消息,此事千真万確。古松道人以道途起誓,金陵城內的大小势力,此刻已然疯了。” 李棣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手指依旧在轻轻敲击著。 安德海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帝王威压,笼罩了整个养心殿。 林景行…… 这个名字,此时已经像一根刺,深深扎入了李棣的心中。 初闻此人,是诛灭靖王,斩杀皇室供奉陈玄。 那时,在他眼中,林景行是一把锋利无比,却也可能伤到自己的“利刃”。 他遂决定將其召入宫中,施以恩威,赐予虚职,本意是想將其纳入掌控,磨去其锋芒,让这把刀,为己所用。 可现在…… 这把刀,不仅能杀人,还能生財。 生出足以让整个大周都为之疯狂的財! 一个不受控制的武力集团,已经足够让帝王警惕。 一个不受控制、且富可敌国的武力集团,那便是帝王寢食难安的根源! 李棣此时的內心,天人交战。 杀了他,一了百了? 不……此举太过愚蠢。 林家羽翼已丰,背后更有落云宗和镇国公府的影子,轻举妄动,只会让大周政局陷入无比的动盪。 更何况……这把刀,確实好用。 他想到了二皇子,想到了那些盘根错节、吸食著帝国血肉的世家与皇商。 一直以来,他都想动这些人,却苦於没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去切开这块烂肉。 现在,刀来了。 许久之后,李棣的敲击声停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之前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不见,只剩下一股捉摸不透的深邃和平静。 “安德海。” “奴才在。” “传朕的口諭,”李棣淡淡的说道,“著户部、工部全力配合林氏【回春堂】,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刁难其灵草採办、商铺扩建等事宜。若有阳奉阴违者,严惩不贷。” 安德海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这是……在为林家保驾护航! 皇帝非但没有打压,反而选择了扶持! “另外,”李棣话锋一转,“告诉皇商联盟里的那些人,该怎么站队,让他们……自己想清楚。” “奴才……遵旨!” 安德海深深的拜了下去。 他知道,从今天起,金陵城的天要彻底变了! 皇帝这是要借林家这把刀,对二皇子和他背后那些盘根交错、沆瀣一气的钱袋子,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清洗! 看著安德海静静退下,李棣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目光幽深的望向窗外。 他拿起桌上的一枚玉佩,轻轻摩挲著,低声自语: “好一把快刀,不但能杀人,还能生財……” “林景行,希望你……永远都是一把听话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