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是最高贵的魔法》 001 斜风细雨之春（1） 银月历95年，梵克王国，泰提亚。 泰提亚已经进入雨季，近一个月都笼罩在濛濛细雨中。路两旁的树木抽出新绿，鲜盛开，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天气还是很冷，冷到人不会在清晨时出门。 西撒裹著雨披坐在曼什河畔，左右张望。 那句谚语说的果然没错，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今天的曼什河上没有尸体，烦人的清洁工也窝在家里睡懒觉，是个拋尸的好时机。 於是西撒低下头，用钢钎刺进尸体的胸腹，就像是在加工一块待烤的牛排。 妹妹告诉西撒，尸体之所以会漂浮在水面上，是因为在死亡后，尸体內部会產生大量的气体，这些气体被人体里的隔膜密封著，每一块区域都像是一个密封舱。 充满气体的尸体，会像是橡皮艇一样，自然而然地浮出水面。 知道原理就好办了，只要用钢钎破坏掉內臟之间的隔膜，尸体就会像是一艘漏水的气垫船一样，老老实实地躺在河床上，再不浮起。 拥有妹妹真是一件幸运的事，妹妹不仅漂亮聪明，不久后还会进入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就读。 顺利的话，毕业后会成为一名尊贵的跃升者。 西撒不大明白什么是跃升者，在他看来那些在街头表演火焰魔法的魔法师，和能够召唤通灵兽的通灵师，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可据他们所说，他们距离正式跃升者还有很大的差距。 不过西撒也不需要明白这些，反正干完这一票他就能凑齐妹妹的学费。 四年以后，就能拥有一个身为跃升者的妹妹了。 西撒喜欢妹妹，也喜欢跃升者。 加工得差不多了，西撒抽出钢钎，一脚將尸体踹进河里。 尸体坠入河面，冒著气泡，渐渐沉入水中。鲜血从尸体表面的孔洞中溢出，散溢在河水里，將河水染成浅粉色。 透过河水，西撒打量著那女人的面容，轻轻嘆气。 那女人年纪不大，也不知道是招惹到谁了，这才落到这个下场。 西撒低下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从中掏出一块红色铁片，隨尸体一同扔进曼什河。 这铁片是同行给他的，据说是某个杀手组织的徽记。 每次办完事之后，两人都会往尸体身上扔上一枚，权当是栽赃了，这两年都是如此。 也不知道是那个杀手组织太过臭名昭著，还是西撒笼罩在幸运女神的光辉之中，总之是没有城巡局的人找上门来。 雨忽然停了，乌云裂开了一道间隙，露出苍白色的朝阳。 如果直视太阳的话，人恐怕难以睁开眼睛。 可西撒不仅睁开了眼，而且还瞪得老大。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站在了他身旁，替西撒挡住了阳光，阳光勾勒出一个高大清冷的轮廓。 黑影朝河边走了半步，西撒得以好好打量他。 这是一个极其英俊的青年，留著规矩的黑色中长发，黑色瞳孔，脸上夹著一副单框夹鼻眼镜，身披黑色风衣，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上，戴著轻薄的黑色手套。 这副打扮太过正式了，通常只会出现在西撒无法高攀的重要场合。 西撒用余光看见，青年左手上戴著一枚绿色戒指，那戒指的制式非常特殊。 同行告诉过西撒，要远离佩戴奇怪戒指的人，因为他们可能是实力高强的跃升者。 西撒顿时警惕了起来，他握紧钢钎，一边往后退步，一边恶狠狠地说。 “管好你的嘴，小子，否则我隨时都能取你性命。” “別紧张朋友，我只是个观光者。” 青年朝河中探出头去，以评论家那样抑扬顿挫的语气说。 “这女孩姿色不错，圆脸，身高在167厘米左右，穿著当季的少女款牛皮短靴，因此家境不差，不至於沦落到陪酒女的地步。我想她之所以从事那份『不高尚』的工作，也许是为了缴纳一笔不菲的费用。” 西撒已经退远了，可青年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他耳朵里。 167厘米......圆脸......家境不差......缴纳一笔费用...... 寒意如同毒蛇一样，沿脊柱爬上西撒的头皮。 他猛地停下脚步，身体紧绷。 “你他妈到底在说些什么？” 青年施施然偏过头，阳光恰好落在镜片上，他另外半张脸却笼罩在阴影中。 “不久之前，我得知泰提亚有人冒充我们，我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没想到居然是你这样的小角色。为了给你一些小小的教训，我派人僱佣了你，去茜拉之春酒吧杀害一名应召女郎。你很幸运，去的时候那女郎已经吸食了大量的致幻剂，被你轻而易举地玩弄致死。”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趁著清晨，你把那女人拖到了曼什河边，在她身上扎了一些孔洞，然后扔进了曼什河里。” 青年指了指曼什河，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么西撒，杀死自己妹妹的感觉怎么样？” 西撒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炸开了。 那女人化著浓妆，戴著精灵一样的硅胶耳朵，穿著性感的兔女郎制服，金髮上染著银色的粉末。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事实如此，他总觉得那女人给他一种特別的感觉，生涩中夹杂著成熟，娇羞中夹杂著妖嬈，疯狂中夹杂著禁忌，甚至还会在濒死时，轻声喊他“哥哥”。 原来...... 那个吸食了大量致幻剂，被自己玩弄至死，又拋尸河底的女人。 居然真的是自己的妹妹。 青年淡淡地说。 “你这样的角色不值得我出手，但我还是抽空为你撰写了一个剧本，一个悲痛的剧本。看得出来你足够悲痛了，那么，再见了西撒，希望这能让你长长记性。” 西撒瞪大眼睛，瞳孔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转身就跑。 可他已经失去了妹妹，妹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西撒抹了把眼睛，怒吼著冲向青年。 可还没走上两步，他就向前摔了一个踉蹌。 青年露出无奈的表情，然后微微抬眉，似乎是有些惊讶。 在倒地的过程中，西撒扔掉钢钎，从雨披下抽出一柄左轮手枪，用稳健的右手朝青年的脑袋扣下扳机。 原来这柄左轮枪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砰砰砰砰砰！ 枪声响起，青年的风衣被晨风吹开，风衣在风中翻滚，发出颯颯的声响。 西撒可以看见青年风衣里的金色衬里，那是一幅盛大恢弘的图案，但比那幅图案更加刺目的，是笼罩在青年面前的白色光焰。 那些光焰甚至比阳光还要耀眼，將子弹全部吞噬了。 跃升者，这人真的是跃升者。 西撒踉踉蹌蹌地从地上爬起，持枪指著青年，眼神中满是惊恐。 青年摩挲著戒指，用满不在乎的眼神注视西撒，语气却满是慨嘆。 “你的眼神和你妹妹求饶时的眼神真像啊，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察觉出来，但是很可惜。” “你会下地狱的！” 西撒发出怒吼，然后抬起枪口，朝自己的下巴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西撒的尸体落入河水。 他面朝河水，眼睛圆睁，和河底的妹妹遥遥对视。 青年早就走远了，声音隨晨风飘向远处。 “我討厌这座城市，这座囚禁了老大的城市。” 002 斜风细雨之春（2） 泰提亚仍在下雨，教堂钟声轰鸣，在积水面上留下4道涟漪。 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是一所综合性大学，歷史悠久，门风端正。 近几百年时间中，梵克王国各行各业最杰出的人才，包括政客、军人、艺术家，绝大多数都於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进修过。 但仅凭如此，还不足以支撑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和卢恩王国的洛伦丁机械院並称为西方最好的大学。 除了演讲、农业、歌唱、舞蹈、服装设计等常规专业外。 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也罕见地同时开设有魔法、通灵、斗者、机械等“跃升者专业”，且均在大陆名列前茅。 王立跃升学院，乃至梵克王国的辉煌，都由这帮惊才绝艷的跃升者们一手铸造。 柯林推开宿舍园区的黑色铁门，这片宿舍区位於学院西南角，四周都是高大的院墙，西边和南边有两块小空地。 按照入学手册上的说明，这两片区域应该是健身区，但已经好几年没人维护过了。 春天了，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泥地，现在却已芳草如织，生机盎然。 柯林快步穿过草甸，在宿舍楼前的黑铁邮箱前驻足。 他將手伸进邮箱深处，从中摸出了一张“泰提亚日报”。 泰提亚日报於前一天晚上印发，凌晨派送，而现在却是下午四点。 邮箱中有新的报纸，说明泰提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柯林拿出报纸，令人诧异的是，一阵苍白色的火焰，正在报纸一角燃烧著。 火焰並未穿透报纸，而是附著在报纸表面，组成一行浅浅的小字。 【老大我们已至泰提亚明晚婚礼见】 柯林笑了笑，伸手轻抚报纸，白色火焰隨之熄灭了，报纸恢復如常。 报纸头版上，印刷著一个漂亮到灼目的女人，女人头顶是一行加粗的大字。 【希亚公主的结婚晚宴，明晚於夏米尔公爵城堡举行。】 柯林盯著报纸上的希亚公主看了两眼，將报纸合拢，推门而入。 这里本是供数名男生共同居住的套房，可现在住在这儿的只有两人。 两人將所有墙壁都砸掉了，將其改造成了前铺后屋的工作室，因此房间看起来异常开阔。 入口处铺著一块灰黑色羊毛地毯，毛色杂乱，但被清洗得非常乾净，地毯后是油亮的木地板，同样一尘不染，一直通往走廊尽头。 宽敞的过道北边，摆放著两张巨大的操作台，一张是罕见的机械加工台，一张是隨处可见的裁衣台。 南边的墨绿色窗户边摆放著几张茶桌，供光顾铺子的主顾等待时歇息。 茶桌旁的窗户是倾斜的，天晴的时候，阳光总是会从窗缝落入，恰好照亮整个工作室，使它看上去温馨异常。 柯林进门时，一个红髮青年正站在裁衣台旁的全身镜前，用力拍打自己身上的工装裤。 用一句东方话来说，这叫做“搔首弄姿”，他显然是在期盼什么。 看见柯林进门，他转过身来，挠了挠头说。 “我说柯林，我这身打扮总行了吧，有没有一点接近於你所说的『兢兢业业的匠人』？” 柯林將报纸放在茶桌上，转过身，静静地盯著红髮青年。 红髮青年將满22岁，长相比同龄人稚嫩些，脸颊上布满雀斑。 他头髮不长，但每一束头髮都倔强地指向不同的方向，有点像是泰提亚刚流行的“等离子烫”。 除此之外他还戴著琥珀色的工程眼镜，挡住了大半张脸，上身套著深棕色的机械服。那衣服非常宽大，看上去像是系了个水桶在腰上。 这身打扮很是滑稽，青年站在镜子前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像是马戏团里跳舞的熊。 准確来说，是与熊共舞的那傢伙。 柯林在心中嘆了口气，轻声说。 “福埃尔，如果想討洛洛塔欢心的话，我想你应该......” 说话间，园尽头的铁门又一次被人给推开了。 脚步声细密如雨，由远及近。 听见声音，福埃尔连忙坐进机械台后方。 柯林则是缓步走向门边，面无表情。 又是月末了，跃升者们得在5月1號前，嚮导师提交一枚最低级的军用级“钢魂”作为月度作业，月度作业多次不达標的话將不被允许毕业。 男生们还能独立完成月度作业，可少女们大多是魔法师和通灵师，哪有閒工夫去机械间里铸造钢魂。 因此她们只能前往福埃尔的铺子，向他购买合格的钢魂。 脚步声在木门前停了下来，数十名少女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一手撑著伞，一手捣拾自己的头髮，看上去很是拘谨。 福埃尔是王立跃升学院最受欢迎的男生。 作为全西方最负盛名的大学之一，王立跃升学院从不缺乏俊男才子。 因为跃升者发展方向的不同，不同职业的跃升者气质都不尽相同，有壮实敦厚的，有清雋儒雅的，也有痞气十足的。 但把他们打包起来加在一块，在学院內的人气也不及福埃尔的十分之一。 因为福埃尔是平民出身的2阶机械师，对於毕业要求仅为1阶的王立跃升学院而言，福埃尔这样的存在无疑是天纵之才。 像他这样天赋异稟且没有背景的存在，对於普通贵族而言无疑是一个可口的香餑餑，每个人都想抱著他啃上一口。 只可惜福埃尔心系学院里的交际洛洛塔，洛洛塔偶尔会来福埃尔的铺子打造钢魂，看上去和福埃尔关係不错。 但除福埃尔之外的每个人都知道，洛洛塔是亚伦贝尔的女人。 用一个足球界的比方可以形容福埃尔和亚伦贝尔的差距，福埃尔是小有成就的青年球员，被聘进了豪门俱乐部，而不巧的是亚伦贝尔的父亲正是那个豪门俱乐部的所有人，福埃尔不过是亚伦贝尔家族的眾多优秀打工仔之一罢了。 为首的女生摘下手套，轻轻敲门。 咚咚咚。 门后传来柯林的声音，磁性、温和且谦逊。 “欢迎光临小店，慷慨美丽的女士们。” 电机运转，木门被铰链拉开。 女生们鱼贯而入，在地毯上蹭了蹭鞋子，越过柯林，在机械台边排成一排，整齐划一地探出头去，用崇敬的目光盯著机械台后的福埃尔。 003 斜风细雨之春（3） 相较於其余职业的跃升者，能够铸造钢魂的机械师会更受人尊敬，因为他们能够打造跃升武器，以及能够越阶战斗的“钢魂”。 福埃尔昂首挺胸，手持锤子和钢钉，在一块紫色金属面板上敲敲打打。 这块由银月铁打造的东西就是钢魂。 一百多年前，银月国的跃升者从银月鱼体內，提炼出了一种特殊的液体。 饮下那种液体后，跃升者们会获得匪夷所思的增幅。 魔法师能够轻而易举地施展出高阶魔法，斗者们能够激活更加狂暴的斗气，通灵师召唤出来的通灵兽，也比以往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通过对银月鱼的研究，跃升者们发现，银月鱼的奇妙效用，其实来自於它们吞噬的矿物质。 银月国对外隱瞒了这一切，他们从深海中將那种神奇的矿產大肆开採，並命名为银月石，后用银月石进行各种各样的研究。 经过几十年的不懈努力，这个位於西方大陆东岸，贫瘠半岛上的小国，居然研发出了改变歷史进程的东西。 他们结合了魔法学和炼金学，通过將魔法纹路铭刻在银月铁上的方式，完全引爆银月铁內蕴含的魔力，从而製作出了划时代的產物 ——钢魂。 將土系钢魂附加在鎧甲上，鎧甲將变得坚不可摧；將风系钢魂附加在靴子上，使用者可以跑得比猎豹还要快；將火系钢魂附加在打火机上，打火机甚至可以喷吐出龙息。 蒸汽机、內燃机、电力，都是伴隨钢魂研究出现的副產品。 银月国的跃升者们，凭一国之力將整个世界带到了电气时代。 伴隨著咚的一声脆响，福埃尔將锤子放在一边，然后举起那块硬幣大小的准钢魂，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女生们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在那块钢魂正中，写著一个银月数字1，数字中间画著一条黑色斜槓。 和所有有关跃升者的內容一样，钢魂也遵循著“7阶4级”的等级制度，阶位越大、等级越高，效力也就越强。 钢魂上的符號，代表著这是一枚1阶1级的钢魂。 福埃尔將钢魂握在手心，伸出手指，在面前的打火机、手枪、泡泡机之类的小玩意儿上左右晃动。 柯林轻声说。 “亚兰小姐，第2排第7个。” 声音是从裁衣台那边传来的，但没有人去看柯林。 和万眾瞩目的机械师福埃尔不同，裁缝这种职业哪里都有。 不少贵族小姐从大一开始，就频繁光顾福埃尔的店铺，可她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没法记清楚柯林的相貌。 因为在她们看来，柯林只是巴结福埃尔的小角色，除此之外他还很市侩。 在没进社会的年纪，没人会喜欢市侩的人。 无人注意到，福埃尔立刻露出紧张的表情。 他连忙搓了搓手，高声说。 “没错，第2排第7个。” 说话间，他抓住了那个形似电动剃鬚刀的东西。 打开盖子后，摺叠的扇叶朝外展开，原来这是一个可携式电风扇。 福埃尔打开开关，电机运转，扇叶吹出柔柔的轻风。 他深吸了口气说。 “捂好你们的裙子，小姐们。” 贵族小姐们整齐划一地朝后退步，半蹲下身，將手搭在膝盖上，牢牢摁住膝盖上的裙子。 福埃尔將那枚钢魂对准风扇背部的钢魂槽，將其缓缓推入。 风扇是钢魂载体，为了释放不同种类的魔法，钢魂载体也不尽相同。 有的钢魂载体可以更好地释放魔法，就比如火枪或者火炮，它们能够將火系魔法压缩，並朝指定方向释放。 有的钢魂载体则是可以和魔法交融，融合造成更强大的效用，比如鎧甲和靴子。 还有的钢魂载体则是以魔力作为驱动力，运转后达到方便人生活的作用，就比如风扇冰箱之类的家用电器。 福埃尔刚刚打造的钢魂已经被激活了，钢魂內部闪烁起黯淡的绿色纹路，像是即將被点亮的钨丝。 片刻后，被完全激活的钢魂闪烁起淡绿色的光芒。 风元素被钢魂捕获，在扇叶后方形成一道淡绿色的龙捲。 叶片转动，狂暴的风压接踵而至，如同衝击波一样从扇叶前方猛然衝出。羊毛地毯如同被狂风吹过的草甸，隨风一层层翻滚著。 愈演愈烈的狂风很快就不是一片窄小的扇叶可以承受的了，扇叶正在发疯一般运转，轴承处冒出淡淡的白烟。 这已经是很可怕的效力了，但军用级钢魂可不比商品级钢魂，想要让导师认可这枚钢魂，光凭这点动静可不够。 於是福埃尔用力摁下开关，扇叶咔噠一声朝外延展，一台小型的可携式电风扇，转眼就进化成了巨大的鼓风机。 一道淡绿色的龙捲，很快就夺门而出。 如果对其威力进行评级的话，恐怕不弱於1阶1级的风系魔法。 魔法需要吟唱，需要练习，魔法师也没法越阶释放魔法。 可钢魂只需要摁下开关就行了，便利性远超魔法。 除了昂贵之外，钢魂没有任何缺点。 女生们已经看呆了，她们无力发出惊呼，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裙子。 可风实在是太狂暴了，伴隨著撕拉一声，一名少女的裙摆被狂风捲入。 福埃尔连忙关闭开关，可已经是为时已晚。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条白的裙子，无力地飞出门外。 在眾人的视线聚焦在那名少女身上之前，一条黑色的荷叶裙被围在了少女腰间。 柯林面无表情地站在少女身后，就好像那条裙子不是被他系上去的一样。 他轻声说。 “莫娜小姐，谢谢惠顾，20银幣。” 对於一条裙子而言，20银幣，也就是2000铜幣已经称得上是价值不菲。 这笔钱即便是在泰提亚，也足够一个三口之家生活上一周。 但相较於2金幣，也就是20000铜幣起步的军用级钢魂而言，这条裙子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多亏了福埃尔，柯林这个失败的裁缝才没有饿死在泰提亚。 莫娜抿了抿嘴，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金幣，丟进柯林的钱箱，用慷慨的语气说。 “不用找了。” 004 斜风细雨之春（4） “多谢您的馈赠。” 柯林单手扶胸，將头垂得很低。 他分明是个高大的男人，做出卑躬屈膝的模样时却不违和。 柯林替自己解了围，莫娜其实有些感动，但因为身份的缘故她只能无视柯林的恭维，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一同走向窗边，等待福埃尔为她们激活钢魂。 福埃尔品味不错，在等待的时候，他会为客人们提供不错的红茶和点心，还有报纸可以看。 有人打趣说，嫁给福埃尔这种机械师，好像和嫁给大贵族没什么区別。 后者是坐在在园里喝下午茶，前者是在机械间里喝下午茶，前者听起来似乎更具格调。 有人忽地推出手里的报纸，指著莫娜的裙子说。 “希亚公主同款，灵感来自东方的荷叶裙！” 希亚公主这几个字，似乎拥有著特殊的魔力，女生们一齐探出头去，盯著报纸头版的图片。 一袭白髮的希亚公主，穿著黑色衬衣和白色荷叶裙，简约但雅致，倚靠在皇宫门前的石狮子上。 她將右手举在额前，似乎是在遮挡太阳，眉头微微皱起。 衬衣是紧绷著的，底边被裙子牢牢束住，盈盈一握。 裙摆下的膝盖和小腿线条优美，如果这是一件雕塑作品的话，无疑是大师之作。 在那种惊心动魄的美面前，所有女生都沉默了下来。 希亚·亚尔培特·英梵，银月国的公主。 最初她是作为“银月之辉”的妹妹存在，银月之辉是公认的，全大陆最具天赋的机械师。 银月之辉声称，他的妹妹希亚是世间罕见的美人。 起初，大陆上所有人都认为，这不过是一种善意的，出於手足之间的宠爱。 可在见到希亚公主的真容后，每个人都觉得，银月之辉的描述连称讚都算不上。 希亚公主何止是个罕见的美人，在她长成后，大陆第一美人的名號就一直伴隨著她。 更让人嫉妒的是，和她那个优秀的哥哥一样，希亚公主在修炼上也颇具天赋，据说她在20岁不到的年纪，就成为了一名2阶跃升者。 在貌美和强大的双重加持下，希亚公主成为了西方大陆当之无愧的青年偶像。 能够穿上和希亚公主同款的服饰，无疑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因此，半个金幣的售价也不是不能接受。 莫娜迅速起身，迈著小碎步跑向柯林，没过多久就从柯林手里，取了一件和希亚公主同款的白色衬衣，以及一双玛丽珍小皮鞋。 女生们发出“嗷”的声音，用羡慕的目光望向莫娜。似乎相较於购买钢魂，能够穿上和希亚公主同款的服饰，对她们来说吸引力更大。 另外一名女生也快步跑向柯林，可后者摇了摇头，意思是已经售罄。 作为一个失败的裁缝，柯林依旧遵循著服装设计行业的规矩，那就是同样款式的衣服，设计师只会生產寥寥几件，以此抬高设计的价值。 要是柯林稍微懂得变通的话，也许光靠剽窃希亚公主的创意，他都能过上很好的生活，而不是靠著福埃尔的施捨了。 一名女生阿諛著说。 “莫娜，你那裙子借我穿穿，怎么样。” “被风吹走裙子的人又不是你，才不要。” “嗷......原来莫娜也想像希亚公主一样，成为明星人物啊。” “没有！” 莫娜的长相还算乖巧，可她自知和希亚公主没有可比性，於是飞快地为自己辩解，“希亚公主要结婚了，按照银月人的习俗，结婚之后的女人不能隨心所欲地拋头露面，所以我才想把这套衣服买下来当做收藏。” 坐在她对面的少女摊了摊手。 “可是莫娜，这已经是希亚公主第7次结婚了，我猜这次也没法结成。” 一个扎丸子头的少女，神神秘秘地说。 “可不是么，毕竟有『诅咒』存在，诅咒会杀死希亚公主的每一任未婚夫。” 另一个少女托著下巴，唉声嘆气地说。 “但不管怎么样，要是能收到请柬就好了。” 女生们沉默了下来，这显然是个扫兴的话题。 所有人都知道，希亚公主的第7次婚礼將在后天举行，婚礼的举办地就在泰提亚。 希亚公主这次的结婚对象，是梵克王国的老牌公爵夏米尔公爵之子，兰彻·夏米尔。 兰彻不是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的学生，夏米尔公爵也很久没在社交场上出现过了，因此全学院一千来號人，据说只有寥寥几人收到了婚礼的请柬。 门外传来了马蹄声，马蹄声下还伴隨著一个诡异的尖啸声，是微型內燃机在轰鸣。一般贵族甚至没有驾驶马车进入校园的权力，更不用说搭载微型內燃机的马车还是罕见的奢侈品了。 莫娜露出紧张的表情，其余女生也连忙屏息，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木门被人推开了，管家模样的老者用力拍打门框，同时高声说。 “小姐们，贝得福德小姐有要事和福埃尔先生谈，请为他们腾出空间。” 听闻此言，女生们纷纷提起裙摆，像是小鸡一样，从管家跟前溜走了。 马车旁，一个身穿男装的女人站在车门边，没有撑伞，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宽檐帽上。 被那双坚冰一样，深蓝色的眸子直视著，每个女生都生出一股毛毛的感觉来。 阿蒂法·贝得福德，梵克王国贝得福德元帅的小女儿，同时也是2阶魔法师。 如果把学院里的贵族分作369等的话，那么阿蒂法属於第0等，除了已经毕业的公主殿下，学院中没有女生能与其爭辉。 工作室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阿蒂法干练地打出手势，示意管家离开此地。 她则是迈步进门，將宽檐帽扔在衣架上，然后在迎宾地毯上蹭了蹭靴子上的雨水，走向裁衣台。 福埃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左右摇晃著眼珠，像是机枪一样左右扫视。 阿蒂法淡然开口，声音冷峻锋利，像是一把开刃的军刀。 “福埃尔，你不该还留在这里。” “是，贝得福德小姐。” 福埃尔如释重负，迈著欢快的步子从后门离开了，连头都没敢回。 005 为什么不相信预言呢（1） 福埃尔离开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阿蒂法踏著军靴，把左轮枪拍在裁衣台上。 “过来吧。”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声音的温度，已经由之前的“北境极寒”，变为了“泰提亚春雨”。 在储物间擦拭柜檯的柯林，缓步从储物间走出。 他梳著类似管家的“僕人头”，穿著灰色的亚麻长衫，下身穿著校服裤，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甚至会以为他和阴影融合在了一起。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轻声说。 “贝得福德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 阿蒂法抬起头，直视著柯林的眼睛。 柯林眼帘低垂，目光直视著阿蒂法的下顎，这是一个非常规矩的眼神，规矩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阿蒂法冷笑著说。 “柯林，我这1年来都泡在机械间里，现在是一名1阶的机械师了。” 柯林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点头。 “恭喜您，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抬高声音。 “正是因为我成为了一名机械师，我才知道，1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足以替全学院的女生铸造钢魂。也就是说福埃尔还有一个帮手，那个帮手只能是你。” 柯林迟疑了片刻，抬起脑袋，用淡红色的瞳孔看向阿蒂法。 “显而易见，贝得福德小姐。我赚来的钱不足以支付我的学费，为福埃尔工作合情合理。” 阿蒂法低下头，盯著柯林修长的指节说。 “我见过你裁衣服，你的手很稳，而机械师恰好需要一双很稳的手。此外我还聘人试探过福埃尔，他的机械知识非常匱乏，但他提供给其他学生的钢魂却非常精妙，这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听起来那个高人似乎是我，但如果有得选的话，谁会选择成为一名裁缝，而不是成为一名机械师呢。” 柯林露出苦笑，话锋一转，“还是先看看衣服吧，贝得福德小姐。” 没等阿蒂法回话，柯林从储物间里推出了一名模特。 模特身著鹅黄色晚礼服，乍一看显得很是朴素，但如果盯著那身晚礼服细看的话，会发现它的製作工艺极其高明，由数层布料叠加缝製，甚至媲美皇家大道上的展品。 在造型上，裙子的设计者也独具匠心，裙摆不像蓬蓬裙一样呈圆形敞开，而是整体收束，裙摆微微向后翘起，像是柏树妖精的尾巴。 这条裙子並不张扬，但无人可以否认它的美。 阿蒂法在柯林的凳子上坐下，乾脆利落地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然后弯腰脱掉鞋袜，在地板上站得笔直。 在那身肃杀的男装下，居然藏著一副令人妒忌的好身材。 更让人血脉僨张的是，阿蒂法里面的衣服轻薄且贴身，这何止是春光乍泄，简直是曲线毕露，特別是那双比例骇人的长腿，光是赤足踩在地板上，就已经让人觉著完美无缺了。 可柯林始终表情平淡，他戴上手套，从阿蒂法手里接过带著体温的贴身衣物，然后从模特身上解下那身晚礼服，像是安装某种甲冑一样，將其安装在阿蒂法的身上。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的身体无可避免地发生触碰，可柯林面无表情，阿蒂法也面无表情。 曾经的阿蒂法也是福埃尔的客人之一。 和今天一样，那天的演示也出了差错，装载钢魂的打火机被横置了，龙息一样的火焰喷涌而出，將队伍末尾的阿蒂法瞬间吞噬了。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一个圆柱形的黑色帘子笼罩在了阿蒂法头顶，將她从头到脚完全遮住。 帘子內部的水系钢魂自动运转，浇灭了阿蒂法身上的火焰。 柯林提著黑色帘子，像是领著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把阿蒂法领向储物间。 储物间里装满了柯林製作的衣服，阿蒂法可以换上一身新衣服，以一个体面的姿態出门。 只是不巧的是，在这段短暂的路途中，惊慌失措的阿蒂法又不慎滑倒在地。 在她即將摔出帘子时，柯林巧妙地移动黑色帘子，將她笼罩其中，再一次遮挡住了绝大部分人的视线。 之所以是“绝大部分人”，是因为阿蒂法摔倒的地方就在柯林脚下，柯林用黑色帘子罩住了阿蒂法的同时，也罩住了他自己。 为了表达歉意，柯林为阿蒂法定做了一身夏装，自此之后，这段僱佣关係便一直维繫著。 不过在明面上，阿蒂法每次来这儿的理由是找天才机械师福埃尔，而不是找落魄裁缝柯林。 毕竟全学院都知道，柯林就是福埃尔屁股后面的哈巴狗。 连莫娜都知道自己不能和哈巴狗扯上任何关係，更不用说阿蒂法这样的大人物了。 晚礼服已经穿好了，柯林將裁衣台旁的全身镜推了过来，让阿蒂法欣赏自己的妙曼身姿。 和別的裁缝不同，即便是最老最淡定的裁缝，在吩咐女性学徒为阿蒂法量尺码时，也会露出让阿蒂法不快的表情。 可柯林不同，即便他的动作有些粗鲁，但却不会让阿蒂法產生厌恶感。 因为这个人就像是机械一样没有感情，但却和机械一样可靠。 靠著从柯林这里定购的衣服，阿蒂法在每一个晚宴上大出风头，每个人都会由衷地称讚她的美貌，以及她在审美上的绝佳造诣。 如果不是希亚公主的存在，以及她那“离奇”的爱情故事的话，现在牢牢占据报纸头版的美少女，应该是她阿蒂法才对。 阿蒂法盯著镜中的女人欣赏了一会儿，颇为不满地说。 “这一身太朴素了。” 柯林淡淡地说。 “毕竟是去参加希亚公主的婚礼，您可不能喧宾夺主。” 阿蒂法重复著。 “但太朴素了。” 柯林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贝得福德小姐，关於希亚公主的传闻我想您也有所耳闻。『诅咒』会杀死希亚公主的未婚夫，同时也可能会波及到宾客，为了您的安全著想，我建议您穿得低调些。” 阿蒂法抿了抿嘴，她承认柯林说的有道理。 那毕竟是希亚公主的婚礼，如果穿得太过张扬，从而抢走希亚公主风头的话，多多少少会显得不礼貌。 但和这些年来一样，她从来都不会赞同柯林的想法。 “换一身高调点的，这是命令。” 柯林早知如此，他后退半步，微微点头。 “是，贝得福德小姐。” 话音落下，一个圆形的黑色帘子，沿阿蒂法头顶的滑轨缓缓移动，最终悬停在阿蒂法头顶。 片刻后，莹莹的紫色光屑从帘子里落下。 柯林轻声说。 “从蘑菇妖精部族买来的紫色染料，会阻碍精神力的传输，不过毒性很轻微。” 006 为什么不相信预言呢（2） 黑色帘子移开后，奇蹟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朴素”的鹅黄色晚礼服，被紫色染料一层一层晕染，像是油画家笔下秋季的草甸一样，自上而下显示出不同的色调，顏色鲜明，且极具层次感。 阿蒂法拢起自己的发梢，用手弹了弹捲髮上的紫色染料，弯曲的头髮恰如她身上妖嬈的曲线，使她看起来像是某种摄人心魄的紫发精灵。 柯林端详著阿蒂法的脸庞，轻声说。 “想要贏过希亚公主的话，你恐怕得把这头漂亮的捲髮全部拉直。我的意思是......也许您需要更换一个髮型。” 阿蒂法试著想像了一下，自己披著金色直发的样子。 她本来就是一个剑一样的女人，如果还把捲髮拉直的话，岂不是锐利到让人不敢靠近？ 柯林不动声色转过身，双手捧著托盘，半跪在阿蒂法面前说。 “贝得福德小姐，可以选鞋子了。两英寸，或者是三英寸。” 高跟鞋就是女人的武器，武器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强越好。不过因为经年锻炼的缘故，阿蒂法本身就比一部分男人要高，如果再选择三英寸鞋跟的话，岂不是会显得高不可攀。 阿蒂法向下移动目光，扫了眼柯林的头顶。 “两英寸。” 柯林微微点头，双手捧起一只高跟鞋，看架势是要替阿蒂法穿鞋。 之前的定做並不包含高跟鞋这种饰品，但这次阿蒂法著重强调过，要“大胆且美艷”，因此为了与晚礼服相称，柯林也一併准备了高跟鞋。 见阿蒂法迟迟不动，柯林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盯著阿蒂法。 阿蒂法理了理头髮，將耳根盖住，语气变得更加冷淡了。 “不试了。” 柯林点了点头，然后將手向上抬了抬。 “那就请踮起脚吧，贝得福德小姐，我將为您整理裙角。” 阿蒂法这才注意到，裙子后方，像是妖精尾巴一样的拖尾处，沾染了大量的紫色顏料，看上去有些凌乱。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识趣地踮起脚尖，將自己的身高，控制在和柯林身高相等的高度。 裙摆逐渐离地，柯林可以看见阿蒂法踩在地毯上的赤足。 真是奇怪，这女人明明很高，脚的长度却很是平均。 柯林半蹲在阿蒂法身后，用刷子替她清扫拖尾上的紫色染料，並用特殊的工具，將拖尾弯折並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移动全身镜，和阿蒂法一同欣赏著，镜子里那个美艷女人的侧顏。 阿蒂法用惊嘆的目光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著。 “很漂亮，能贏过希亚么。” 柯林淡淡地说。 “也许吧。” “也许是什么意思？” “也许的意思就是，阿蒂法·贝得福德小姐的美貌，不在希亚公主之下。” 阿蒂法露出满意的表情，淡淡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可以了。” 柯林再次点头，伸手解开阿蒂法的晚礼服，並將其重新固定在模特身上。 阿蒂法注意到，柯林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模特腰窝位置画了一道弧线。原来在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柯林再一次丈量了她的身体。 重新穿上男装后，阿蒂法將长发重新束好，用朴素的发卡盘在脑后，然后靠坐在裁衣台上，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那么，来討论討论钢魂的事吧，柯林。” “贝得福德小姐，我的確在福埃尔先生打造钢魂时为其担任助手，但那些钢魂和我没有任何关係。” 柯林从柜子里拿出一枚未被激活的钢魂，左手提著一个形似电瓶的东西，右手按在那枚钢魂上。 小电瓶名为“精神匣”，是用来贮存精神力的容器。 隨著精神力在体內流通，人体的精神力会不受控制地发生转化，变为更为高阶的诸如魔力、斗气、灵力之类的“属性之力”。 有了精神匣的辅助，只要使用者往钢魂內注入一丝属性之力，这枚“准钢魂”就会被完全激活。 每个人的属性都不尽相同，例如福埃尔的属性是“风”，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地激活风属性钢魂。別的属性的钢魂福埃尔也能激活，但钢魂的品质也会隨之降低。 即便是街边的乞丐，在精神匣的帮助下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將低阶钢魂激活，並使用钢魂。 但凡事总有特殊，有些人即便是藉助精神匣，也没法凝聚属性之力。 这种人没办法成为任何一种跃升者，是不值得培养的废物。 柯林鬆开手，將钢魂推到阿蒂法面前。 “贝得福德小姐，如你所见，我的精神力太过微弱，也就没法成为一名合格的机械师。” 阿蒂法朝柯林招了招手，柯林识趣地递出精神匣。 阿蒂法不是一个好矇骗的女人，他从刚开始就知道。 阿蒂法左手拿著精神匣，右手按住那枚钢魂，淡黄色的纹路，很快沿钢魂表面的纹路扩张，直至铺满整面钢魂。 钢魂被激活了，代表精神匣和钢魂都没有问题。 那么，有问题的就只能是柯林了。 阿蒂法忽的沉默了下来，就在柯林以为她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木门。 但在阿蒂法即將拉开木门时，门外又传来了微型內燃机的轰鸣声。 阿蒂法知道来的人是谁，於是停下脚步，面露迟疑之色。 身后传来柯林的声音。 “贝得福德小姐，福埃尔先生稍后过来，还请您稍作等待。” 阿蒂法转过身，看见柯林已经將角落里的桌子收拾乾净，並在桌上摆好了精致的点心和红茶。 柯林的剧本已经写好了，阿蒂法是来这儿找福埃尔的，而福埃尔恰好不在，於是阿蒂法便坐在窗边等待福埃尔。 否则的话，故事就会变成阿蒂法和落魄裁缝柯林私会。 门外的人是个大嘴巴，阿蒂法对此心知肚明。 咚咚咚。 厚实的木门被人用力敲响，柯林摁下桌子旁的开关，单手扶胸，朝大门的方向低下脑袋。 “欢迎光临，亚伦贝尔少爷。” 进门的是一个颇具精神气的青年，个头不高，但动作干练眼神锐利。 这是他刻意偽装出来的做派，但无可否认，乍一看的確有几分军人风度。 和阿蒂法一样，亚伦贝尔也来自於军人世家。 他的父亲亚里克斯，代表战胜国联军，率军队驻扎於银月国。 而阿蒂法的父亲贝得福德元帅，则负责驻守封锁银月国的不破堡垒“天使墙”。 007 为什么不相信预言呢（3） 今日的银月国，只是龟缩於银月半岛，惶惶度日的弹丸小国。 但100年前，率先掌握钢魂技术的银月国，可是令整个大陆都为之颤抖的庞然大物。 旧历1800年，曾经的臣属国国王英梵一世，带著名为银月铁骑的军队，发动了面向整个世界的战爭。 当那种装载钢魂，名为“高尔格力”的重型两轮车，用重炮轰开泰提亚用魔法加固的城门时。 西方所有的皇帝都知道，末日已经临近了，没人可以阻止银月国征服世界。 英梵一世在宗主国梵克王国的首都加冕为帝国皇帝，宣布当年为银月历1年，並继续著他征服世界的旅程。 可世界实在是太大了，英梵一世病逝於征服世界的路途中。 他的继任者英梵二世是个无能之辈，他满足於现有的版图，並沉溺於西方诸国的恭维之中。 又过了几十年的时间，西方诸国也逐渐掌握了製造钢魂的技术。 他们联合起来，將苍老的英梵二世赶回了银月半岛，並將半岛一分为二。 南边划分给了银月国，北边则是划分给了银月国的反战派，並扶持他们建立了亚弭特王国。 在西方诸国的援助下，亚弭特王国以难以想像的速度高速发展，並代替西方诸国，从银月国身上源源不断地汲取血液。 就在西方诸国以为这种局势会永远持续下去时，被称为银月之辉的男人诞生了。 他是英梵三世的儿子，他並未像父亲和祖父一样背上“废物”的骂名，他是个天生的机械师，不止於此，有人说他在十五岁时就自行创造出了，供魔法师使用的“跃升武器”。 对於一名合格的机械师而言，穷其一生能够製造出一把跃升武器，都能够被归入大师之列，而这种武器在那个男人手中甚至可以批量製造。 於是就这样，银月之辉迅速武装了他的军队，展开了对亚弭特王国的报復。 可惜的是，在差一点將亚弭特王国吞併时，银月之辉和他超凡的先辈英梵一世一样，病逝在了军营中。 银月之辉的传奇响彻了仅几年便静默了，但西方诸国从他身上重温了被英梵一世支配的恐惧，於是又变得惶惶不可终日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军人的地位被无限拔高，阿蒂法和亚伦贝尔这样的將门子弟，成为了学院中最为尊贵的存在。 和亚伦贝尔一同进入房间的，还有一名身穿白衣，腰上繫著红色緋袴的少女。 她跟东方人一样將头髮盘在脑后，脸上化著浓妆，双手交叠在身前，脚上踩著厚底木屐。 洛洛塔，福埃尔的爱恋对象，男爵之女，服装设计系的风云人物。 除了阿蒂法之外，学院里每个少女都以能穿上洛洛塔设计的衣服为荣。 亚伦贝尔背著手站在裁衣台旁，柯林则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储物间。 柯林將一个移动衣柜从储物间推出，將其展开后，为洛洛塔介绍衣柜里的衣服。从设计思路到版型到材料的选择，无一处不详尽。 阿蒂法忽的明白了，原来天才设计师洛洛塔设计的衣服，全都出自柯林之手。 一想到洛洛塔用自豪的语气，向眾人介绍她“奇思妙想”时的表情，阿蒂法就觉著一阵作呕。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係，反正她和柯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不关她阿蒂法的事。 “洛洛塔，这些衣服穿在你身上肯定很好看。” 亚伦贝尔恋恋不捨地將手从衣服上收回，转身看向柯林。“结帐。” 柯林恭敬地说。 “17套，共计17金幣。” 阿蒂法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柯林卖给她衣服的时候可是20银幣一套，但到了洛洛塔那儿却变成了1金幣一套，价值翻了5倍。 亚伦贝尔以富有和精明著称，从他付帐的慷慨动作来看，他对柯林提供的產品非常认同。 那个衣柜很快就被亚伦贝尔的僕人搬走了，亚伦贝尔並未发现角落里的阿蒂法，转身准备离去。 洛洛塔忽地伸出手，用好奇的语气说。 “那也是衣服么，拿出来给我看看。” 柯林微微偏头，洛洛塔手指的方向，是裁衣台后的储物间。 储物间没有开灯，按理来说什么都没法看清。可从泰尔妖精那儿买来的染料，即便是在黑暗中也会发出莹莹的微光。 微光恰好勾勒出了一个妖嬈的弧度，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也会让人怦然心动。 柯林摇了摇头。 “很抱歉洛洛塔小姐，那件衣服还处在设计阶段，请原谅我无法为您展示。” 他的回答无疑非常聪明，反正洛洛塔没有看清那套衣服，如果她想从柯林处购买的话，柯林事后临时赶製一套交差便是。 可亚伦贝尔已经擅自走进了储物间，並打开了储物间的灯，然后屏住了呼吸。 他和洛洛塔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套晚礼服上，即便只是穿在模特身上，也会產生一种兼具精灵之华贵和妖精之嫵媚的美。 “真美吶......” 亚伦贝尔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件衣服，但柯林已经快步走进了储物间，横亘在亚伦贝尔和模特之间。 柯林低头说。 “亚伦贝尔少爷，这套衣服还在最后的设计阶段。” 洛洛塔跟著走进储物间，低声夸讚著。 “要是穿上这套晚礼服的话，岂不是可以贏过希亚？” 亚伦贝尔点点头，回身说。 “我想肯定可以......需要多久才能设计完成？” 柯林认认真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我没法確定灵感到来的时间。” 洛洛塔绕过柯林，想要抚摸晚礼服的下摆。 但柯林左移半步，用裁衣用的尺子，挡住了洛洛塔的手。 “很抱歉洛洛塔小姐，那东西就像藕丝一样脆弱，还请不要伸手触摸。” 洛洛塔收回右手，挽著亚伦贝尔的手走出杂物间。 她停在柯林的裁衣台前，用撒娇般的语气说。 “即便是半成品，我也想把它买下来。” 亚伦贝尔深吸了口气。 “没错，开个价吧柯林，明天晚上就是希亚公主的婚礼晚宴了，我想让洛洛塔穿著这身赴宴。” 柯林关上储物间的门，思索了一会儿说。 “300金幣。” 亚伦贝尔忽地捏紧拳头。 “你当我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吗？300金幣？就算你每天都去妓院！这钱也足够你一辈子了！” 阿蒂法捕捉到了“妓院”的字眼。 亚伦贝尔是个富有的人，他也很捨得为洛洛塔钱。作为洛洛塔的供应商，柯林应该衣食无忧才对，日子不该像现在这般拮据。 原来柯林是个嗜色如命的人，他把钱都在女人身上去了，导致生活得如此落魄，是一个不值得同情的可怜虫。 柯林低下头，面对愤怒的亚伦贝尔，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亚伦贝尔少爷，它值这个价。” 008 为什么不相信预言呢（4） 亚伦贝尔用力敲著桌子，就像是在敲击柯林的天灵盖。 “柯林·亚尔培特，这些年你从我身上赚了多少钱你应该心知肚明，你不该如此贪得无厌。” 亚尔培特是银月国贵族的姓氏，出於对那段歷史的恐惧，西方诸国都在刻意打压姓亚尔培特的人。 柯林低声说。 “请原谅我的贪婪，但对作品报价是一个服装设计师最基本的权力。” 亚伦贝尔一生中被拒绝的次数，还没有5分钟內被柯林拒绝的次数多，他显然是恼羞成怒了。 他越过宽大的桌子，伸手揪住柯林的领口。 “我再给你一次重新报价的权力，否则你就滚出学院！滚回天使墙后面的猪圈去！” 柯林轻声说。 “据我所知，您的父亲亚里克斯公爵目前就在银月国的首都盛京任职，如果银月国是猪圈的话，您父亲也住在猪圈里。” 亚伦贝尔眼看著就要发狂了，可他却忽地停了下来，用力抚摸自己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说。 “重新报价，柯林，你的才华不值那个价。” 柯林乾脆利落地摇头。 “亚伦贝尔少爷，我理解您对我的鄙夷，但也请您理解我的执著。300金幣，这是我的底线。” 亚伦贝尔捏紧拳头，用中指上的戒指对准柯林的脑袋。 戒指背面的钢魂正中印著银月数字2，上方划著名两道斜槓。这是一枚2阶2级的钢魂，如果將其激活的话，爆发的威力恐怕足以摧毁这间屋子。 亚伦贝尔恶狠狠地说。 “柯林，你知不知道就算我把你杀死在这里，也没人能说上半个字。” 一直低著脑袋的柯林，终於是抬起了头。 他俯视著亚伦贝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亚伦贝尔少爷，我是福埃尔先生的朋友，如果他知道这件事的话，我想会给您带来一些麻烦。” 柯林说的没错，学院的男生虽然不会向福埃尔採购钢魂，但他们有心仪的女同学。几乎每个女生都是福埃尔的主顾，且跟福埃尔关係良好。 这是一股庞大的力量，即便是飞扬跋扈的亚伦贝尔也不敢引发眾怒。 何况所有人都知道，福埃尔是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建校以来最具天赋的机械师。 杀害柯林必將会惹怒福埃尔，这是校方不愿看到的事。 洛洛塔扯了扯亚伦贝尔的衣袖，將其引到角落。 “亚伦贝尔，我这里有一枚2阶2级的钢魂，大约价值60金幣......” 洛洛塔的態度彻底击溃了亚伦贝尔。 他能看出来，洛洛塔真的很喜欢那套晚礼服，亚伦贝尔不能扫洛洛塔的兴。 他按住洛洛塔的肩膀，直视那双嫵媚的眼睛说。 “抱歉洛洛塔，我不该討价还价。那套晚礼服也许不值这个钱，但你的美貌是无价之宝。” 亚伦贝尔鬆开洛洛塔，用阴翳的眼神扫过柯林。 “那么......成交。” 阿蒂法屏住呼吸，她没想到在柯林报出天价后，亚伦贝尔依旧愿意付款。 她低估了那套衣服的魅力，也低估了亚伦贝尔的財力。 这下好了，柯林再没理由阻止亚伦贝尔拿走那套晚礼服了。 阿蒂法不禁觉得头大，她在想自己怎么样才能阻止亚伦贝尔拿走这套衣服，而且还不能和柯林扯上任何关係。 柯林点了点头说。 “现金交易，亚伦贝尔少爷，一个子都不能少。” 亚伦贝尔咬紧牙关，在他抓住柯林的领口前，柯林將一张报纸推到了亚伦贝尔眼前。 亚伦贝尔下意识低下头，看向报纸头版。 【魁艾薇婭已至泰提亚。】 亚伦贝尔討厌魁这个名字。 在这个东方名字出现之前，只要掏钱就能和妓女云雨一番。 可无耻的妓院老鴇从东方学来了卑劣的习俗，她们將受欢迎的妓女推选为魁，想要和魁亲热一番的话，要缴纳大量金幣不说，还得遵循“该死的礼节”。 艾薇婭是近几个月风靡卢恩王国的魁，有人打趣说，想要层层通关，和艾薇婭共度良宵的难度，甚至不亚於竞聘宰相。 柯林三天两头就往妓院跑，没想到这个色慾缠身的裁缝，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艾薇婭的身上，那可是美貌无限逼近希亚公主的女人！ 柯林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粉色玉佩，上面刻著艾薇婭的名字，玉佩底部印著五朵桃。代表面见艾薇婭的七道考核，柯林已经通关了五道。 这样想来，柯林著急用钱也不是不能理解。 亚伦贝尔再一次按捺住自己的愤怒。 “明天早晨九点，我让人把钱准时送到，这下你满意了么？” 柯林再次摇头，他指向玉佩下方的时间。 “今晚是最后的时限，我想一口气面见艾薇婭，希望亚伦贝尔少爷可以成全。” 嘭！ 亚伦贝尔一巴掌拍在裁衣台上，看得出来，他更想把这一巴掌拍在柯林脑门上。 可柯林的確是有理有据，何况他和柯林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知道柯林没胆子刁难自己。 亚伦贝尔沉默了很久，最后看向洛洛塔。 “亲爱的，你是否可以將那枚钢魂暂借於我。” 洛洛塔盈盈一笑，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后，双手递给亚伦贝尔。 柯林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亚伦贝尔，看向阿蒂法，然后微微摇头。 阿蒂法明白了柯林的意思，意思是他已经招数用尽，想要拿到晚礼服的话，就得靠阿蒂法自己想办法了。 於是阿蒂法轻声咳嗽。 “什么东西这么有趣，居然可以价值300个金幣。” 亚伦贝尔和洛洛塔这才注意到阿蒂法。 阿蒂法一直坐在房间角落，天色昏暗，房间里只有裁衣台上方开了灯，一时间的確难以察觉。 亚伦贝尔微微一怔，洛洛塔的表情却变得古怪了起来。 柯林低下头说。 “一套美丽的晚礼服，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施施然越过亚伦贝尔，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呵，我倒是很好奇这套晚礼服究竟有多美丽。” 柯林沉默著，用求助般的眼神望向亚伦贝尔。 亚伦贝尔显然很忌惮阿蒂法，他的眼珠四下乱转，正在找合適的理由拒绝阿蒂法。 在两人进行眼神交流的时候，阿蒂法已经一脚踹开了储物间的门。她在学院里以暴力闻名，这的確是她的行事风格。 打开灯后，阿蒂法露出惊嘆的目光，围著那身晚礼服绕了一圈，然后抬起手錶，用手敲了敲錶盘说。 “是我先来的，那么......竞价吧。” 009 为什么不相信预言呢（5） 亚伦贝尔露出警惕的表情。 明天晚上的婚礼是极其重要的场合，一向以“百变魔女”著称的阿蒂法肯定有所准备，她不该看上这套晚礼服才对。 难道说，柯林在服装设计上的造诣，已经超过了阿蒂法的专职服装设计师？ 亚伦贝尔迟疑著。 “竞价？” “不然呢。” 阿蒂法关上储物间的灯，挡在房门前说。“我出350金幣。” 竞价的確是贵族间彰显財力的环节，面对心仪的商品，两名，或者多名贵族可以展开竞价，价高者得。 何况的確是阿蒂法先来的，她这么做合情合理。 亚伦贝尔上下打量著阿蒂法，他忽地冷笑出声。 “阿蒂法小姐，柯林的要求你也听到了，他需要的是现金。” 阿蒂法微微一愣。按照原计划，反正这裙子属於她，无论她报出多么匪夷所思的价格，柯林也不会找她要一分钱。 但柯林以“需要现金”为由，打退了亚伦贝尔的攻势。 现在亚伦贝尔反过来用这个理由限制阿蒂法，柯林不可能临时变卦，压力也就到了阿蒂法头上。 两人对峙时，柯林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机械台边，他將机械台拉开一条缝隙，然后指了指里面。 阿蒂法注意到了柯林的小动作，她转了转眼珠说。 “柯林，把我寄存在福埃尔这儿的钢魂拿出来。” “是，贝得福德小姐。” 柯林弯下腰，將一整个抽屉从机械台抽出，双手捧著，轻轻放在阿蒂法面前。 抽屉里满是成品钢魂，大部分是1阶3级的钢魂，少部分是1阶4级，甚至还有2阶1级的存在。 一枚1阶1级的钢魂，市场价是2金幣，1阶2级则是4金幣，以此类推。 如果抽屉里所有的钢魂全都属於阿蒂法的话，那她的確出得起350金幣的价格。 亚伦贝尔露出狐疑的眼神，据他所知贝德福德家虽然富有，但家风十分严苛，阿蒂法不可能隨手掏出这么一抽屉钢魂来。 不过他也知道阿蒂法近一年都泡在机械间里，她又是个勤奋刻苦的存在，能够锻造这么多钢魂也不是不能理解。 洛洛塔拉了拉亚伦贝尔的衣角，然后伸出双手，十指对握，在身前结出一个三角形的通灵手势。 很快的，繁复的魔法纹路在洛洛塔身前亮了起来，最终凝聚成一个乳白色的通灵阵。 一只白鸽从通灵阵中扑腾著飞出，蹲坐在洛洛塔肩膀上。 想要驾驭魔兽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去北境、富尔顿洲等魔兽聚居地和魔兽签订主僕契约，第二种则是像洛洛塔这样，费金幣去“灵界通路”將死去的魔兽通灵出来。 並非只有通灵师才能从灵界通路通灵通灵兽，但只有通灵师才能培养通灵兽，让它们完成越阶进化。 对於其余跃升者而言，他们通灵出来的通灵兽阶级是固定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通灵阵只有一层，顏色是乳白色，代表这只鸽子是1阶光明系通灵兽，和平鸽。 1阶和平鸽只有1个特性，名为“咏唱”，它可以通过鸣叫为聆听者带来增益，使其迅速进入镇定状態。且因为是光明系魔兽的缘故，和平鸽还具备一定的预知能力。 它振翅飞出，在那抽屉钢魂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蹲坐在洛洛塔肩头，发出咕咕的叫声。 洛洛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踮起脚尖，在亚伦贝尔耳边说了些什么，亚伦贝尔则是再次冷笑。 “阿蒂法，抽屉里不完全是钢魂，只有最表面的一层而已，你是在虚张声势么。” 阿蒂法差点忘了这一茬了，洛洛塔虽然就读於服装设计系，並非是跃升者。但她的属性非常特殊，是“光明”。 光明属性的跃升者，可以朝光明魔法师的方向发展。 光明魔法师被人称为“预览未来之人”，简称为“览徒”。 览徒可以为同伴施加祝福魔法，拥有祝福和预知的能力，读懂兽语也是览徒的能力之一。 亚伦贝尔轻敲桌面。 “阿蒂法，你的报价失效了。” 阿蒂法下意识看向机械台，她曾经是这里的常客，她知道储存钢魂的抽屉不止一个，也许另外一个抽屉里有足够数量的钢魂也说不准。 可柯林摇了摇头，他摊开手心，露出一枚刻有“莉莉丝”字样的钢魂。 这么说来，抽屉里的钢魂都刻上了名字，一旦拿出来就会露馅。 不止於此，毕竟柯林是这里的主人，他三番五次插手阿蒂法和亚伦贝尔的竞价，以洛洛塔的敏锐，肯定能察觉出来两人之间发生了些什么，阿蒂法和柯林的关係会变得不明不白。 见阿蒂法一动不动，洛洛塔挽著亚伦贝尔，用玩味的眼神盯著阿蒂法。 阿蒂法比她富有，比她尊贵，也比她要漂亮，因此看阿蒂法吃瘪，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阿蒂法转向柯林，解开上衣领口，从柔和如春天山脊线的弧度之间，將一枚蓝色吊坠艰难拽出。 吊坠的主体是一颗心形的蓝玛瑙，蓝玛瑙並不值钱，值钱的是封冻在蓝玛瑙里面的钢魂。 那是一枚3阶2级钢魂，即便已经损毁了一部分，依旧价值不菲。 阿蒂法將蓝色吊坠放在桌子上，平视亚伦贝尔的眼睛。 “现在呢，亚伦贝尔。” 亚伦贝尔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阿蒂法。 “你確定要把你母亲的遗物，变成这傢伙的嫖资？” 阿蒂法淡淡地说。 “准確来说，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最为贵重的遗物，它除了贵重之外，对我来说没有其他价值。我很喜欢那套晚礼服，我不在乎这东西变成嫖资，又或者是別的什么。” 亚伦贝尔的眼角抽了抽，阿蒂法这番话显然是在扯谎，可他又没法拆穿阿蒂法。 洛洛塔歪头盯著柯林。 “柯林，我们对钢魂不了解，你得让福埃尔代替我们鑑定这东西的价值。” 柯林很快说。 “福埃尔先生在处理私事，我可以让他鑑定这枚钢魂的剩余价值。只是......想要鑑定这枚钢魂的话，恐怕得把外面的蓝色玛瑙破坏掉。” 阿蒂法哪能不知道洛洛塔在想些什么，想要鑑定这枚钢魂的话，就得破坏外面的蓝玛瑙。 蓝玛瑙碎裂的话，也就代表母亲的遗物被损毁了。 阿蒂法微微皱眉，用不善的眼神扫了洛洛塔一眼。 她颇为不悦地说。 “那就鑑定吧，柯林。” “是。” 柯林戴上白手套，將那枚带有体温的蓝玛瑙固定在机械台上，然后举起锤子，將其用力砸碎。 他从蓝玛瑙碎片中將那枚钢魂取出，然后匆匆走向走廊尽头。 过了约莫半分钟，柯林折返回阿蒂法身边，將钢魂交还给阿蒂法。 他低下头说。 “福埃尔先生说这是一枚3阶2级的钢魂，具备修復的可能，初步鑑定为440金幣。” 亚伦贝尔左右转动眼珠，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瘪了，得想个別的方法把面子找回来才行。 可440金幣的確是一笔巨款，竞价已经开始了，他一时间的確没法拿出那么多钱来。 洛洛塔又扯了扯亚伦贝尔的衣袖，宽慰著说。 “一件衣服而已，既然贝德福德小姐实在喜欢的话，我就割爱好了。也谢谢你，亚伦贝尔。” 亚伦贝尔如释重负，他挺起胸膛，拍了拍臂弯里的手，两人一同离开了。 马车声彻底消失后，柯林將头深深低下。 “真抱歉，贝得福德小姐，是我的疏忽，导致您母亲的遗物受损。” “呵，你比我想像得要睿智和有趣得多。” 阿蒂法拿起那枚钢魂，在自己指尖翻转，她的动作很快，好像是有淡蓝色的蝴蝶，在她青葱般的手指间飞舞。 “你知道吗柯林，在封存这枚钢魂的时候，我父亲请亚撒教廷的高阶览徒为它施加过祝福。” 柯林低下脑袋，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那个人的原话是，『此物若归於他人，其人將伴汝余生』。只可惜我不相信诅咒，也不相信览徒的预言，今天的事也证明了，览徒的预言根本就不可信。” 阿蒂法將母亲的遗物握在手心，想到柯林没办法激活那枚钢魂的事，语气变得低沉了起来。 “拿衣服的人明天上午来，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说完她將钢魂拋掷进柯林的钱箱，从衣架上拿起宽檐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010 为什么不相信预言呢（6） 阿蒂法离开宿舍区后，福埃尔將房门关上，躡手躡脚地走到柯林身边。 “我说柯林，你是怎么迷住阿蒂法的？” 柯林拿起拖把，用力擦拭地上的紫色染料。 “女人是一种充满好奇心的生物，只要你表现得不合群，她们自然会对你施以关注。” 福埃尔坐进椅子里，一枚一枚清点钱箱里的金幣，一边说。 “这句话你说过不止十遍，但事实证明女人只会对你好奇。” 柯林停下手上的动作，双手撑在拖把上，盯著福埃尔的爆炸头上下打量。 “不是女人对我好奇，是只有贝得福德小姐对我好奇。除此之外，如果想要吸引女人注意力的话，你首先得学会无视她们，而不是假装毫不关心，但用猥琐的眼神偷窥她们的背影。” 他顿了顿，“女人都很聪明，在你偷窥她们的时候她们往往心知肚明，却不拆穿。” 福埃尔无奈地说。 “我试著无视了，但洛洛塔只会说福埃尔师傅今天好像很高冷，都不愿意和她说话了，然后继续死皮赖脸地和我砍价。” “贝得福德小姐也会和我砍价。” 福埃尔皱起眉头，看上去像个焉巴的苦瓜。 “那不一样柯林。阿蒂法从来不和男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她却可以容许你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她肯定对你有意思。” 柯林继续拖地。 “从今往后不会了。” 福埃尔站起身，盯著柯林的脑门说。 “为什么？她难道不穿衣服了？要知道这4年来她只穿你做的衣服。” 柯林將拖把放在一旁，开始擦拭小姐们喝下午茶的桌子。 “贝得福德家不需要裁缝，贝得福德小姐之所以接近我，是希望像我这种心灵手巧的机械师能够为她所用。但我今天证明过了，我没法成为一名机械师，因此贝得福德小姐放弃了对我的投资，所以不会再来了。” 福埃尔轻声嘆气。 “你说话总是这么冷冰冰的，像个大人物。” “这个世界也是冰冷的，不是么。” 柯林停下手上的动作，用淡红色的瞳孔盯著福埃尔。“干活吧福埃尔，明天的婚宴上，你有大把时间和我討论人生哲学。” 福埃尔连忙收声，起身走向北面墙壁，將身后的巨大储物柜朝左右拉开，露出后面的隱藏机械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浅蓝色的机械台，通体由3阶银月铁锻造。 机械台背后是掛满工具的储物柜，每一件工具都是浅蓝色，代表它们同样由3阶银月铁锻造。 若单是如此，这不过是一间媲美校立机械间的房间罢了。 更引人瞩目的，是排列在机械台一角，通体呈靛色的针剂。 针剂里流淌著的，散发著微光的液体，是从银月石中提炼银月铁时带来的副產物，被称为银月之骸。 银月之骸的级別，也按照银月铁的级別进行区分。 分为1至7阶，呈彩虹的顏色排列，紫色最低，红色最高。 靛色的2阶银月之骸，虽然无法像更高级別的银月之骸一样，直接提升服用者的精神力上限，但它是一种罕见的精神力恢復药剂。 激活钢魂所需要的精神力，是所有跃升者力量的来源，他们会將精神力转化为五八门的高阶力量。 魔法师將精神力凝练成魔力，施展出强大的魔法。 斗者將精神力转化为斗气注入四肢，爆发出堪比魔兽的力量。 通灵师將精神力压缩为精纯的灵力，通过饲养，从而让通灵兽不断强大。 除了被转化的魔力、斗气、灵力以外，所有跃升者体內盈余的精神力存在上限，该上限被称为精神閾值。 除机械师外，跃升者的级別按照精神閾值的高低来划分。 2阶及2阶以下的跃升者，已经有资格被各方势力拉拢，但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从没接触过1阶银月之骸。 因为银月之骸不像银月铁那样可以反覆利用，它本就是一种產量稀少的消耗品，银月石又即將绝跡了，银月之骸也就更显珍贵。 可此时此刻，更为罕见的2阶银月之骸，就像是矿泉水一样摆在这个机械间里。 福埃尔问过柯林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可柯林总是闭口不提，只说让他隨意使用。 福埃尔在入学第一天，就被柯林渊博的知识所折服，此后一直像个尽职尽责的学生一样，按照柯林的指示行事，並从柯林身上，源源不断地取知识。 和阿蒂法不同，福埃尔对柯林的投资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半年前，机械师的最高殿堂“泰提亚皇家机械师协会”，赐予了福埃尔一件靛色斗篷，代表他已经能够锻造2阶1级的钢魂，成为了一名2阶机械师。 对於一位將满22岁的青年而言，这是一份罕见的殊荣。 但机械师协会不知道的是，福埃尔不仅可以锻造2阶1级的钢魂，还可以锻造3阶钢魂，如果银月之骸充足的话，他甚至可以锻造4阶1级的钢魂。 4阶钢魂已经能称得上是罕有之作，激活后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即便是被称为银月之辉的男人还活著，在机械上的造诣恐怕也就和福埃尔不相上下。 像福埃尔这样的存在，已经足以成为任何一方势力的座上宾。 可谨小慎微的福埃尔始终觉得，像柯林这样的超凡存在都生活得小心翼翼的。 因此自己的成就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比其余同学高了一些而已，这不值得骄傲。 福埃尔停在机械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后，將3支2阶银月之骸一饮而尽。 名为“烁目天火”，级別为3阶2级的火系钢魂设计图已经展开了。 接下来福埃尔要做的，就是將设计图上的魔法纹路，分毫不差地雕刻在3阶银月铁上。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能犯任何错误，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根据机械师的能力，如果钢魂锻造成功的话，钢魂品阶会上下浮动一级，烁目天火最差也是一枚3阶1级的钢魂。 而这种罕有的东西，福埃尔一天就能打造一枚。 如果別的机械师知晓了福埃尔的能力，第一件事肯定不是讚扬他的才华，而是剖开他的脑子，看看他是否为披著人皮的神明了。 和以往的铸造一样，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傍晚，福埃尔停下手上的动作，將一支银月之骸灌进嘴里，然后长舒了口气。 他快步走出隱藏机械间。 “搞定了，柯林。” 柯林站在裁衣台旁边的全身镜前，伸手整理自己的著装，出现在镜子里的並非是柯林原本的面容，而是一张看上去有些陌生的脸。 他穿著身黑色劣质西装，將齐眉的黑色头髮从中间梳开，像是娘炮一样一左一右垂在耳边，脖子下繫著红色领结。容貌的调整让柯林的气质產生了极大的变化，他瞬间由福埃尔的助手变成了更为低贱的僕从。 听见福埃尔的话，柯林若有若无地说。 “未激活的钢魂，要带在身上么。” 福埃尔眉飞色舞地说。 “那当然了，宴会上都是些大人物，万一碰到一个聊得来的高阶跃升者愿意免费替我激活钢魂的话，我岂不是赚大了。” 柯林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011 第七个未婚夫（1） 偷偷溜进希亚公主的结婚晚宴现场，这个主意是福埃尔提出来的。 他说像晚宴那样的大型社交场合，那帮大人物肯定都忙於应酬，没时间品尝好吃的蓝龙虾和北境扇贝。 福埃尔买得起蓝龙虾和北境扇贝，但那种奢侈品一样的食物，自己掏钱买的话总会觉著心疼，不如以2阶机械师的身份偷偷溜进会场，替那些大人物们效一效口腹之劳。 当然，福埃尔真正的目的是一睹希亚公主的芳容，柯林对此心知肚明。 穿梭车沿轨道徐徐前进，福埃尔和柯林並排坐在车厢末尾，俯瞰著整座城市。 这种类似轻轨的交通工具於三个月前修建完毕，在试运行时，两名跃升者在穿梭车里开启了决斗，那次决斗炸飞了穿梭车的中转站点，导致整个城市的穿梭车全部停运。 自那以后，普通人几乎不敢乘坐穿梭车，寧愿走路，或者乘马车出行。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夕阳下，如同披上了一层橙黄色的面纱。 曼什河波光粼粼，河畔的步行街旁，有魔法师在为孩童表演焰火魔法，家长们则是死死拽住孩童的手，严令他们伸手触碰引燃的魔法火焰。宏伟的教堂前站著几名拄手杖的通灵师，身披长羽的鸟类通灵兽，在教堂门口的喷泉池上空盘旋。这是来泰提亚的旅行者，一定要观看的特色表演。斗者们不像其余跃升者那样引人注目，但在黑市举行的地下格斗赛中，他们也在挥洒自己的汗水和鲜血，引发观眾们的狂啸与欢呼。 罕见的跃升者和罕见的穿梭车，和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浮华一样，在泰提亚隨处可见。 夕阳逐渐落入曼什河，建筑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展现出不同白日的活泼色彩。 福埃尔拨动眼镜上的镜片，將平光镜切换成凹透镜，藉此扫描街道上的豪华马车。 为了表示对贵宾的重视，婚礼的主办方夏米尔公爵，包下了整个城市的公用豪华马车，用来接送宾客。 但大多数贵族都拥有私人马车，公用马车肯定是坐不满的，因此给了福埃尔和柯林可乘之机。 福埃尔鬆开眼镜，指著远处一架披著紫色绒布，垂有银色帘幕的马车说。 “那架马车正在返程，是空的。” 柯林点了点头，和福埃尔一前一后，从穿梭车车厢中跳出。 穿梭车的轨道离地面有二十来米的高度，两人利用手腕下的鉤索，在泰提亚的建筑之间摆盪，然后成功落入马车车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在落地之前，福埃尔用鉤索打飞了一名贵妇人的帽子，那傢伙的惊呼声遮盖了两人的落地声，两人得以顺利潜入马车。 福埃尔翻转手腕，手錶上的分贝测试仪显示，车厢里十分安静，这代表马车拥有绝佳的静謐性。 他鬆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面镜子，將其展开，对著镜子一根根梳理自己的头髮。 “我说柯林，为什么不是你来扮演贵族，我来扮演僕从？” 柯林从座椅下方拿出靠枕，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座位里。 “你觉得亚伦贝尔威风么？” 福埃尔不明白柯林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还是回答著。 “他当然威风了。” 柯林又问。 “那带著洛洛塔的亚伦贝尔威风，还是单独出现的亚伦贝尔威风？” 福埃尔想了想说。 “带著洛洛塔的亚伦贝尔更威风。” 柯林指了指福埃尔，又指了指自己。 “僕从就是一个贵族最好的装饰品。” 福埃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坐直身子，伸手整理自己的晚礼服。 他在学院里见过不少飞扬跋扈的贵族，那帮傢伙跟弱智没什么两样。 对於扮演弱智，福埃尔还是很有心得。 马车的车速逐渐慢了下来，福埃尔將车帘掀开一条缝隙，打量著斜前方的城堡。 夏米尔公爵庄园，主体建筑是一座由黑石砌成的哥德式城堡，依海而建，距今已经有六百余年的歷史，是梵克王国最宏伟的城堡之一。 进入大门后，出现在福埃尔眼前的是一块辽阔的园，从庄园大门一直延伸到数十米开外的喷泉池。 现在正是春天，苞们在风中摇晃，如果再过上一个月来这儿的话，绽放的朵恐怕会铺成一张绚烂的地毯。 马车绕过园，在迎宾区缓缓停下，在此之前两人已经利用鉤索离开了马车，摆盪进了二楼的露台。 晚宴还未开始，用来放风的露台本该空无一人才对，可福埃尔却听见了女人的娇喘声。 他慢慢偏过头去，看见露台角落的一件侍女裙下，露出两双穿白色丝袜的腿，一双纤细，另外一双极其粗壮。 两人落地的动静不小，裙子的主人一眼就看见了两人。她连忙捂住嘴巴，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乾脆用手臂遮掩住緋红的脸颊。 粗腿从侍女裙子下钻出，转过身来，用不善的眼神盯著福埃尔。 他身形魁梧，穿著淡金色的丝绸衬衣，身披黑色的亚麻斗篷，边缘镶嵌著碎钻。 粗腿米莱迪，1阶斗者，也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据说还没有毕业，就已经通过了梵克王国斗者协会的二轮面试。 虽然跃升学院毕业的学生，大多都能成为魔法师、通灵师、斗者、机械师之类的跃升者。 但也只有少部分人，能够凭藉自己的努力进入像梵克王国斗者协会那样的官方跃升者组织。 米莱迪不急不缓地系上皮带，然后露出玩味的笑。 “福埃尔，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福埃尔注意到了米莱迪手上的紫色钻戒，戒指的制式非常特殊，一看就是跃升组织颁发的徽记，这代表米莱迪已经为斗者协会效力。 米莱迪显然是不怀好意，不巧的是，刚入学时米莱迪大肆嘲笑福埃尔的著装，福埃尔当时就气上心来，向米莱迪发起了决斗申请。 米莱迪原以为自己能轻鬆摆平福埃尔，谁曾想福埃尔在前往泰提亚之前，一直在家中帮助父母种田，所以力气不小，又靠著在田埂上角力的经验，福埃尔以碾压之势贏下了和米莱迪的决斗。 自此之后，两人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这下糟糕了，看见两人不请而来，米莱迪肯定会向宴会主办方揭发这事儿。 012 第七个未婚夫（2） 米莱迪欣赏著福埃尔脸上的精彩表情，然后微微一笑。 “请吧福埃尔，让我带你参观参观夏米尔庄园。” 福埃尔没办法拒绝米莱迪，只好和他一块，沿台阶下往一楼的宴会厅。 米莱迪叫住一名侍者，从他手中的托盘里取了两支香檳，然后深吸了口气，往其中一杯香檳中吐了口浓痰。 他將带痰的香檳递向福埃尔，在他耳边轻声说。 “喝了这东西，我就当今天没看见过你。” 福埃尔下意识捏紧拳头。机械师並不按照精神閾值来进行阶级评定，福埃尔可以铸造3阶钢魂，足以被评定为3阶机械师，而米莱迪只是1阶斗者。 可那又怎么样呢，听米莱迪的语气，他似乎和夏米尔公爵交好。 擅闯私人领地可是重罪，如果不按照米莱迪的话照做的话，等待福埃尔的有可能是夏米尔公爵的私刑，那可比牢狱之灾要糟糕得多。 柯林淡淡地说。 “我想提醒一下米莱迪少爷，福埃尔少爷已经通过了机械师协会的考核，也许你以后使用的钢魂，会出自福埃尔少爷之手。” 米莱迪並未认出乔装打扮过后的柯林，他只当这是福埃尔为了作秀，僱佣的临时僕从。 他轻笑著说。 “福埃尔，你的奴才话可真多啊。” 福埃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相较於被米莱迪侮辱，柯林被激怒所引发的后果显然更加严重。 於是他连忙从米莱迪手里抢过香檳，作势要一饮而尽。 可就在此时，一个人影横插进福埃尔和柯林之间，制止了福埃尔的动作。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那个陌生的男青年夺过香檳杯，乾脆利落地將香檳泼在了米莱迪的脸上，然后勾著福埃尔的肩膀说。 “福埃尔，多谢你为我打造的钢魂，那东西真是好用极了。” 男人的声音饱含磁性，他有著一头飘逸的黑色直发，面庞俊秀，脸上戴著单框夹鼻眼镜，动作优雅语句顿挫，像个冷静睿智的谋士。 米莱迪慌忙抹了把脸，用愤怒的表情盯著男青年。 不过在看清男青年手上的绿色戒指后，他立刻收敛起了自己的怒意。 虽然看不见戒指內部的徽记，但米莱迪可以肯定，那东西是高阶跃升组织发放的身份证明。 4阶跃升者已经是大陆最顶尖的存在了，米莱迪不敢招惹这样的存在。 他立刻露出谦卑和不安的表情，迈著急促的步子离开了。 福埃尔盯著男人手上的戒指看了一会儿，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朝男人伸出手去。 “先生，谢谢解围。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叫福埃尔？” 男人指了指福埃尔的头髮，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我在机械师协会见过你，你的头髮非常显眼。幸会福埃尔，我叫麦克雷，是一名剧作家。” “幸会，麦克雷先生。” “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麦克雷。” 福埃尔和麦克雷握了握手，他就知道，每次和柯林出门都能有好运气傍身。 有的时候是身形强壮的打手，看上去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替福埃尔解决不长眼的小混混；有的时候是窈窕的少女，浑身上下都透露著贵气，替福埃尔嘲笑有眼无珠的女同学；还有的时候是脚步迅捷的邮差，替福埃尔递交即將迟交的作业。 总之在福埃尔难堪的时候，总会有一个这样的人冒出来，今天也是如此。 麦克雷带著淡然的笑意，邀请福埃尔和他一同在窗边落座。 宴会厅里人来人往，宾客们好像都彼此认识，一见面就抱来抱去的，满耳都是礼貌的攀谈声。 福埃尔並不觉著格格不入，而是在用贼溜溜的眼神打量四周，他在思考传说中的希亚公主究竟会从哪个门进来，以及蓝龙虾和北境扇贝会被摆放在哪个区域。 在他探查清楚这些情报之前，大厅的灯忽然熄灭了。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福埃尔身旁经过。 福埃尔有些疑惑地问。 “麦克雷先生，这种重要场合不应该断电才对，我的意思是他们肯定配备了备用发电机。” 麦克雷轻声说。 “恐怕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我记得希亚公主的第一任未婚夫，就是在断电时被人用魔法炸死在了宴会厅。火焰魔法刚发动时，一旁的隨从还以为是蜡烛的烛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未婚夫就死了。” 福埃尔立刻站起，紧紧贴著墙壁，用哆嗦的语气说。 “我知道了！是诅咒！诅咒要来了！” 话音落下，黯淡的火焰真的出现了，那些火苗浮现在空气中，像是萤火虫一样在宴会厅中飞舞。 萤火虫经过的地方，光芒並不消散，在空气中留下枝条形状的纹路。 如果盯著那些纹路细看的话，可以看见细碎的魔法元素，如同水波般散溢至空气中。 无数枝条在眾人头顶生长，它们朝著统一的方向蔓延开来，最终在宴会厅正中，组成希亚公主，和她未婚夫兰彻的名字。 片刻后，所有的纹路一齐绽放，温和的魔法波动扫过宴会厅，如同清风般吹拂在福埃尔的脸上。 灯亮了，福埃尔张大嘴巴，盯著紧隨而至的......魔兽游行团。 两头毛茸茸的、小山一样的雪怪，从宴会厅的大门並排走入。 北境雪怪，极地的霸主级生物，成年后堪比3阶跃升者。在钢魂技术还不发达的年代，无数前往北境的冒险家被这种標誌性的魔兽吞食。 不过能够出现在宴会上的，自然是通灵师通灵出来的通灵兽。 这两头雪怪身高约7米，从它们身上的白色毛髮来看，它们目前还只是1阶，並非是2阶的灰色，以及3阶的黑色，看上去居然还有些可爱。 两头雪怪以巨大的前肢支地，缓步向前，在它们身后，是由独角兽、元素精灵、妖精组成的长队。 原来魔法和通灵兽，都是某种尊贵的开场仪式，贵族们站在两旁围观，不受控制地发出惊嘆声。 福埃尔离人群离得远远的，他压低声音说。 “那......第二任未婚夫是怎么死的？” 麦克雷指了指北境雪怪说。 “死於通灵兽的暴动。现场死伤惨重，称得上是血流成河。” 013 第七个未婚夫（3） 福埃尔脸都白了，別的不说，就单说那城墙似的雪怪，恐怕都能把城堡直接掀翻吧，更不用说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魔兽了。 麦克雷拍了拍福埃尔的肩膀，微笑著说。 “不过不必担心，梵克王国是西方大陆国力最强盛的国家之一，皇帝陛下也很重视这场婚礼，派遣了许多高阶跃升者潜伏在人群里，確保婚礼顺利进行。无论是何种丧心病狂的杀手，也不可能当著这么多跃升者的面，利用通灵兽杀死兰彻。” 福埃尔注意到了麦克雷提到的“杀手”。 “你是说，是杀手杀死了希亚公主的未婚夫？” 麦克雷摊了摊手。 “当然是杀手了，难不成神真的能降下诅咒，让未婚夫暴毙不成？” 福埃尔想了想说。 “希亚公主有两任未婚夫就是暴毙的，死相非常难看，报纸上写得很清楚！” 麦克雷点点头说。 “哦，那是第三任和第四任，死於『窃徒』释放的幻术魔法。” 精神力属性为黑暗的魔法师，被人称为“窃取梦境之人”，简称为窃徒。 窃徒在拥有洗脑能力的同时，还能製造各种各样的幻梦，杀人於无形之中。 窃徒和览徒虽然是魔法师，但他们並不隶属於魔法师协会，而是隶属於宗教组织亚撒教廷。 和其余跃升者组织一样，亚撒教廷也由各个国家设立，是国家级的机构之一。 福埃尔摇了摇头说。 “我的朋友，虽然我在魔法上的造诣不佳，但我和学院里的魔法师关係都很不错。她们说窃徒的確可以通过编织梦境的方式杀人，但想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不被察觉地將人杀死，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麦克雷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纯金打造的怀表，不止是表面，表链上都镶嵌著华贵的七彩宝石，这枚怀表显然价值不菲。 麦克雷將灯光反射到福埃尔脸上，晃了晃怀表说。 “你是机械师，你应该知道投影的原理吧。” 见福埃尔点了点头，麦克雷放下怀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幻术魔法可以通过投影释放，即便不能將投影投放至未婚夫的瞳孔，也可以通过水麵、通过镜面、通过汤匙和戒指的反射，將魔法反射进未婚夫的瞳孔。顺带一提，对於高明的窃徒而言，幻术魔法甚至可以分段植入。” 福埃尔很快明白了麦克雷的意思，接著好奇地问。 “那么麦克雷，第五个和第六个未婚夫是怎么死的，报纸上可没说这些。” “我待会儿再告诉你。” 麦克雷指了指宴会厅的大门，“希亚公主要来了。” 希亚公主的出场不可谓不隆重，前有魔法师暖场，后有通灵师开道。 在眾人的翘首以盼中，穿著白色婚纱的希亚公主，终於是出现在了宴会厅正门。 即便是东方的皇帝都知道，希亚拥有著一头被称之为“天国绸缎”的柔顺白髮，可那头白髮现在却被烫卷了。白色捲髮漫漫地垂在肩头，衬托得希亚的脸庞越发娇美。她的瞳色是深红色，比普通人要鲜艷得多，按理说这是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大眼睛，但和她同样让人过目不忘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时，只会让人惊艷到產生恍惚。 婚纱是白色，希亚的长髮也是白色，为了勾勒出她的身段美，希亚不仅头髮间扎著深红色的缎带，白手套外边也缠著深蓝色缎带，末端均垂有由废弃银月石打造的七彩宝石。一条红蓝白三色的修长缎带，穿过她纤细的腰肢后从左右两侧垂下，隱入白色拖尾之中，红蓝白三色同样也是银月国国旗的顏色。 或许是因为妆容的缘故，希亚透露出些许病態，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將她拥入怀中。 福埃尔在艺术学院见过大师笔下的美人，他曾篤定地阐述过自己的观点 ——那种经过艺术修饰的美人，根本不可能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可在见到希亚公主后，福埃尔只觉得那些大师在艺术上的造诣根本就不入流，他们精心描绘的画作，甚至还不及希亚公主美貌的五分之一。 无数想要和希亚公主爭奇斗艳的少女，在看见希亚公主时，都情不自禁地低下了脑袋。 希亚公主就像是太阳，她的光芒太过明媚，明媚到渴求阳光的朵，都只能收缩苞，以免被阳光烤焦。 阿蒂法微微蹙眉，她自认为自己的容貌，以及柯林製作的晚礼服，不在希亚之下。 可糟糕的是，希亚居然把直发给烫卷了，气质的改变为希亚增添了特別的魅力。 如果阿蒂法將捲髮拉直的话，的確可以造成近似的效果。 可出於对柯林的“信任”，她並没有按照柯林的建议照做，从而在这场爭端中一败涂地。 出於对美貌的敬重，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希亚公主踩著水晶质地的高跟鞋，咚咚咚地穿过人群，身上的银月石饰品噠噠作响。 福埃尔这才注意到，希亚公主的婚纱后背部分鏤空，人们可以从蝴蝶翅膀一样的衣服褶皱中间，看见春笋一样的纤细腰肢。白色的裙摆飞扬，希亚如同美神在人间的投影。 穿过人群后，希亚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按住左胸，对所有人微微躬身，笑容盈盈。 “第五个未婚夫......” 麦克雷清了清嗓子，见福埃尔死死盯著希亚公主的腰肢不放，他连忙拍了拍福埃尔的肩膀。“喂，还听不听故事了！” “不愧是大陆第一美人啊......” 福埃尔吞了口唾沫，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那么麦克雷，第五个未婚夫到底是怎么死的？” 麦克雷没好气地说。 “总之就是一帮杀手衝进了宴会厅，把狄奥尼修斯王子杀死后扬长而去了。” “难怪奥兰多帝国不敢宣扬这事儿，听起来太丟人了。” 福埃尔顿了顿，“不过麦克雷，奥兰多帝国是北方强国，面对可能的暗杀，他们应该打起警惕才对......所以那帮杀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麦克雷没有出声，而是转动脑袋，盯著从另外一条通道走进婚礼现场的男青年。 014 第七个未婚夫（4） 按照婚礼流程，男青年应该是和希亚公主同时入场，只是大多数人都在关注希亚的美貌，从而忽视了男青年。 福埃尔在报纸上见过这人，他就是希亚公主的第七任未婚夫，夏米尔公爵的独子，兰彻·夏米尔。 福埃尔小声嘀咕。 “兰彻兄弟脸色好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要死了？” “何止是兰彻，那帮傢伙脸色也很差。” 麦克雷指了指宴会厅正中，夏米尔公爵以及他的家人，全都黑著脸站在宴会厅中央。 老谋深算的夏米尔公爵还能挤出笑容，旁边的家人只能用“如丧考妣”来形容了。 麦克雷继续压低声音。 “至於第六个未婚夫是怎么死的，那件事就值得细说了......” 福埃尔打断了他。 “等等麦克雷，先不说第六个未婚夫的事儿。既然夏米尔公爵知道那帮杀手神通广大，他又为什么要让兰彻迎娶希亚公主？难道兰彻不是他亲生的不成？” “面对想不明白但又实际发生的事，只要你换个思路思考，问题往往会迎刃而解。” 麦克雷指了指窗外，那是银月帝国的方向，“想想看福埃尔，为什么每个国家的国王都想派人迎娶希亚公主？” 福埃尔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美貌是其一，其二是银月国拥有大量的银月石。银月石是一种不稳定的能量源，没办法暴力抢夺。因此谁娶了希亚公主，谁就能获得更多的银月石开採权。而眾所周知，那东西就要枯竭了。” “没错。” 麦克雷循循善诱，“那么银月皇帝英梵三世陛下，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把希亚公主给嫁出去呢？” 福埃尔很快说。 “因为婚姻是有条件的，谁想娶希亚公主，谁就得对银月国提供援助。” “所以，只要英梵三世一次又一次地答应他国对希亚公主的求娶，他就能一次又一次地获得援助。因此......” 福埃尔又打断了麦克雷，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照你这么说，希亚公主那些未婚夫的死都与英梵三世有关？是他派人一次又一次地杀死了希亚公主的未婚夫？” 麦克雷不置可否地说。 “只是推测而已，没人能证实这点。” 福埃尔低下头，眼珠飞速转动。 “但是银月国是战败国，一旦被人抓到把柄的话，银月国必將承受战胜国的怒火，英梵三世没理由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麦克雷指了指兰彻，他正和希亚公主並排站在宴会厅中央，似乎是在宣誓。 “但这件没脑子的事已经发生六次了，也许今天是第七次。” 福埃尔想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睛说。 “所以......这场婚礼其实是陷阱，一个抓捕凶手，打压银月国的陷阱！” 麦克雷露出凝重的神色。 “没错，准確来说是为了抓住那帮杀手，强迫他们为梵克王国效力。至於银月国......那反正是个將死之国，没准不需要別人打压它就自个儿咽气了。” 一阵阴风从门口吹来，福埃尔裹紧衣服，四下看了看。 “戒备这么森严，那帮杀手肯定不敢来吧。” 麦克雷微微眯眼。 “普通的杀手当然不敢来，但据我所知，从第五次婚礼开始，刺杀未婚夫的都是最顶级的执信人。他们恪守著执信人条约，一旦接取任务，就会不择手段將其完成，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福埃尔缩了缩脖子。 “我听说过执信人，他们就是帮无法无天的赏金猎人，他们什么都干，也什么都会，甚至还能帮人写暑假作业。不过好像没你说的那么......那么具备骑士精神。” 麦克雷反问。 “那么福埃尔，你去执信所僱佣过执信人么？” 福埃尔挠了挠头。 “没有，但我记得有一阵子学院里来了位烦人的教授，是个满脑子都是教条的老学究，同学们都很討厌他。於是有人说，要不要凑钱僱佣一位执信人把他给干掉，我记得当时我还贡献了5个银幣。” “那教授后来去哪儿了？” “据说是被调到別的学院去了，执信人並没有杀死他。” “你还记得委託的內容么？” 福埃尔思索了一会儿。 “委託的內容是，让恩特教授从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消失，可恩特教授並没有死。” “是『消失』而不是死去，恩特教授的確是消失了，不是么。” 麦克雷轻声说。“执不渝之信，履必行之约，这条执信人条约，大陆上的每一个执信人都必须遵守。” 麦克雷的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漫不经心，但在他说出那句执信人条约后，福埃尔只觉得脊背发寒。 什么叫做执不渝之信，履必行之约？ 这帮傢伙难道真的那么没有脑子么，即便是根本无法完成的委託也要为其拼上性命？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福埃尔吞了口唾沫说。 “但是麦克雷，有没有可能面对这种危险的委託时，执信人可以不接取呢？” 麦克雷微笑著说。 “亲爱的福埃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执信所这个臭名昭著的组织，能够在西方大陆屹立几十年不倒？” 不等福埃尔回答，麦克雷很快说。 “因为执信所就是一把没有思想的刀，既然是刀，那它就必须为人所用。这把刀银月国能用，梵克王国能用，西方其余诸国都能用。因此执信人不可以拒绝委託，否则就会被执信所通缉，所有执信人都会追杀他。” 福埃尔反驳著。 “我们学院里就有一个傢伙註册了执信人，他也没接取委託，可我看他直到现在都好好的。” 麦克雷露出阴沉的眼神。 “你都说了他没接取过委託了。一旦主动接取第一桩委託，从执信所获取报酬后，后续的委託就会接踵而至。” 福埃尔张大嘴巴，他感觉这地方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暗潮涌动。这种有关政治斗爭的事儿，他不该捲入其中。 现在最明智的举动应该是溜之大吉，否则的话，万一执信人把宴会厅炸飞，或者把城堡炸飞的话，他岂不是会给倒霉蛋兰彻陪葬？ “柯林，要不我们走吧，再见了麦克雷。” 想到这里，福埃尔招呼著柯林走向西侧门。 反正他见到了希亚公主，也听麦克雷讲了这么多有趣的故事，能不能蹭到饭吃倒是不重要了。 015 第七个未婚夫（5） 两人身后，人群忽然发出惊呼声。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福埃尔飞快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张大嘴巴，停下脚步。 希亚公主正沐浴在璀璨的白光中，美得像是坠入凡间的天使。 福埃尔认识那白光，那是览徒释放的祝福魔法。 在梵克王国，每个贵族结婚时，都会请览徒为他们施以祝福。也许是“清晰术”，也许是“祈祷术”，总之是一种看起来很神圣的魔法。 但让福埃尔停下脚步的，既不是希亚公主，也不是祝福性质的魔法，而是一个清晰的红色徽记。 那徽记不过一枚硬幣大小，被探照灯打在兰彻额角，外形上看像是一个信封。 所有人都关注希亚公主的美貌去了，无人在意兰彻额角的红色徽记，除了將眼镜改装成望远镜的福埃尔。 福埃尔颤声说。 “柯林，你看见那东西了么。” 柯林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嗯，红信使的徽记。” 福埃尔不知道什么是红信使，但他知道那肯定是了不得的东西，而且一定和那些臭名昭著的执信人有关。 “快跑柯林！红信使来了！” 福埃尔低吼一声，然后拔腿就跑，发疯一般冲向西侧门。 但站在大门外的人已经不是彬彬有礼的侍者了，而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为首的傢伙冷冷地看了福埃尔一眼，他光凭眼神就喝退了福埃尔。 士兵们像是一堵黑色的城墙，將整个宴会厅给包围了起来。 福埃尔连忙瞟了眼二层露台，那地方也被士兵给封锁了，他甚至没办法从露台跳楼溜走。 福埃尔彻底意识到了，这场婚礼如他所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参加婚礼的宾客肯定全都知情，只有他这个过来蹭吃蹭喝的傢伙被瞒在鼓里。 福埃尔退回原本的位置，抓住柯林的手臂说。 “柯林，什么是红信使？” 柯林露出思索的神色，没想到麦克雷也跟了过来，他代替柯林回答著。 “红信使是一个代號，他是一位信使阶的执信人，已经4年没出现在梵克王国了，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他。” 福埃尔从麦克雷的话语中听出了寒意，他咬紧牙关说。 “信使阶是什么意思。” 麦克雷敲了敲自己手指上的绿色戒指。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红信使是s阶执信人，实力等同於其余跃升者组织的首脑。” “首脑？那岂不是5阶跃升者！” 福埃尔低吼著说，“可我听说过，执信人要一级一级完成委託才能晋升到s阶！梵克王国这么大，每个执信人都会在梵克王国混，可红信使干了些什么，跃升者报上为什么从没刊登过？” “当然刊登过了，而且是连续报导了两个月之久。至於你为什么没有看见，是因为那个时候你还不是跃升者。” 麦克雷伸出1根手指，感慨著说，“红信使在梵克王国境內只完成过一桩委託，他杀死了......银月之辉。” 福埃尔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他把麦克雷扯到角落，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你的意思是，红信使在银月之辉的军营里，当著全大陆最强的通灵师、魔法师、斗者、览徒以及窃徒的面，杀死了大陆上最强的机械师银月之辉？” 麦克雷远远眺望著兰彻·夏米尔。 “不止於此，你说的那些跃升者，甚至没能看清红信使的相貌。” 福埃尔打了个寒颤，夏米尔公爵的堡垒虽然戒备森严，但再怎么森严，也不可能比得过银月之辉的军营。 他觉著兰彻肯定是死定了，只希望红信使动作把动静闹得小些，千万別把他这种小透明给顺手抹杀了。 还有两个月他就毕业了，不出意外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机械师，娶个像洛洛塔那样的贵族小姐，从此过上安稳的“铁匠”生活。 “別担心福埃尔，如果红信使真的敢出现的话，我会保护好你。” 麦克雷拍了拍福埃尔的肩膀，指了指两人落座过的长桌。 原来在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冗长的结婚流程居然已经结束了。 有了麦克雷的承诺，何况有柯林在场，福埃尔强迫自己放下心来，把注意力聚焦在北境扇贝和蓝龙虾上。 宾客们都已经按照铭牌落座，僕从们在大厅中来来往往。 福埃尔和麦克雷在靠窗的长桌边坐下，等待柯林为两人拿取食物。 面对扮演侍者的柯林，福埃尔本该摆出少爷气派，可出於本能作祟，他还是对柯林保持著十足的敬意。 只是不知道是福埃尔的错觉还是事实如此，麦克雷对柯林的敬意比他更胜一筹。 一顿胡吃海喝后，自助餐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隨著小山一样的食品展台被移开，乐队適时更换了曲目，悠扬的舞曲在大厅里飘扬。 酒足饭饱之后，正是社交的好时候，不过舞池中的人却很少。 福埃尔隱隱猜测，那些在舞池里跳舞的傢伙，都是夏米尔公爵请来的“气氛组”。 其余宾客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团，小声议论著什么，同时用警惕的眼神打量四周。 福埃尔想的没错，无论是婚礼的主办方夏米尔公爵，还是前来赴宴的贵族，都是这个陷阱的一部分，因此他们才会表现得如此异常。 希亚公主似乎是去更换礼服了，不知所踪。 兰彻和夏米尔公爵站在一块，两人身旁还有两名高阶跃升者。 那两人福埃尔都认识，一个是“亚撒教廷”的红衣主教弗朗哥，另外一个戴著玳瑁框眼镜的中年人，是通灵师协会的副会长希伯来。 在银月石即將被开採完的年代，只有极少的跃升者才有资格利用银月之骸来快速提升实力。因此弗朗哥和希伯来这样的4阶跃升者，已经是当今大陆的次顶级强者。 一只黑色的猎鹰站在希伯来肩头，正用锐利的眼神扫视四周。 它扇动翅膀的时候，路径上会浮现出绿色的虚影，显然是一只行动迅猛的风属性通灵兽。 不止是希伯来，每个通灵师身旁都蹲著一两只通灵兽，弗朗哥则是紧握著他的权杖，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根权杖肯定是一柄魔杖。周围的士兵也不简单，他们的鎧甲颈部有一个银色的装饰物，福埃尔知道那是钢魂的镶嵌口，他们显然不是普通士兵，而是训练有素的斗者。 天罗地网已经铺开了，如果红信使敢现身的话，他恐怕难逃一死。 016 第七个未婚夫（6） “嘿！” 麦克雷忽然伸出手，在福埃尔面前打了两个响指。“想不想看看我的通灵兽？” 福埃尔本能地想要拒绝麦克雷，毕竟现在可不是閒聊的时候。 可他忽然注意到，麦克雷的戒指底部居然雕刻著一只卢恩海豚。 卢恩海豚是卢恩王国的特產魔兽，卢恩王国將其作为通灵师协会的標誌，后被各国效仿。 原来和希伯来一样，麦克雷也来自通灵师协会。 见福埃尔露出好奇的目光，麦克雷喋喋不休地说。 “想要获取通灵兽的话，最简单的方式是前往世界各地的『灵界通路』，购买不同级別的通灵媒介后，从中通灵通灵兽。” 福埃尔点点头表示知晓。 只有最富裕的跃升者，才会选择成为一名通灵师。 通灵师从灵界通路中通灵到的通灵兽完全隨机，在钢魂诞生前，即便是运气再不济的通灵师，也能从灵界通路里通灵一些小兔子、小乌龟之类的低阶通灵兽。 用精神力好好饲养的话，也许也能激发出强大的特性。 可在钢魂诞生后，最强的钢魂激发装置，也就是“跃升武器”，这东西居然也被划分到了“魔兽”的范畴，能从灵界通路中通灵出来。 被使用者主动销毁的跃升武器，要么是残次品，要么是特性鸡肋的废品，通灵到这些东西的通灵师只能自认倒霉。 正因为如此，通灵师的门槛被进一步拔高。 像麦克雷这样的4阶通灵师，背后的费肯定是一个天文数字。 福埃尔坐直身子，用敬佩好奇的语气说。 “那么麦克雷，你的通灵兽是什么。” 麦克雷抬起手腕，等柯林在福埃尔身后站定后，他眉飞色舞地说。 “我的运气好极了，请高阶览徒为我施加祝福魔法后，我直接去灵界通路，利用4阶定向通灵媒介抽取通灵兽......你猜猜我第一发就抽到了什么？” 柯林抿了抿嘴，麦克雷立刻收敛起笑容，露出老实巴交的表情。 他伸出双手，在自己面前组合成一个三角形，白色纹路很快就浮现在空气中。 麦克雷变换手势，打出一个倒三角形，两个三角形在空气中组合成六芒星的形状，苍白色的圆形通灵阵，沿六芒星的6个角徐徐扩张。 和洛洛塔的通灵阵不同，麦克雷的通灵阵一共有4层。 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通灵阵的层数，代表著通灵兽的“位阶”。 蹲在希伯来馆长肩头的“黑羽战隼”，是希伯来赖以成名的通灵兽，那东西是4阶通灵兽。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屈居在宴会厅一角的麦克雷居然也是4阶通灵师，他一定是暗中保护兰彻的人手之一。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通灵阵的顏色，不同的顏色，代表著不同属性的通灵兽。 银白色不属於任何一种属性，这说明麦克雷通灵出来的是一件4阶跃升武器。 而眾所周知，跃升武器绝大多数都是废品。 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通灵阵深处，麦克雷伸出手去，从中拿出了 ——一支钢笔。 麦克雷握住钢笔，对四周哂笑著，那些贵族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这的確是一件跃升武器，跃升武器在製造之初，机械师都会为其制定“发展方向”，也就是不同的特性。 就像利剑一定是用来劈砍，弓弩一定是用来张弓搭箭，手枪一定是用来发射子弹一样。 钢笔，也一定是用来写字。 麦克雷举起钢笔，舔了舔嘴角说。 “怎么样，是不是酷毙了。” 福埃尔很想露出恭维的表情，但身为一名机械师，他的专业素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在福埃尔看来，只有脑袋被驴踢了的机械师，才会藉助4阶银月铁製造一支钢笔。 就算这支钢笔写字写得再美，它也不过是一支钢笔罢了。 钢笔发出深沉的男低音。 “麦克雷，我很期待你今天的剧本。” “剧本已经写好了，请你出来是为了別的事。” 麦克雷旋开笔盖，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拿出笔记本，他轻声说。“看好了福埃尔。” 话音落下，麦克雷的手像是抽风一样迅速摆动，几乎是在一眨眼的时间中，麦克雷的名字就填满了那面白纸。 福埃尔慢慢张大嘴巴，然后言不由衷地说。 “很厉害的特性，麦克雷。” “你是不是想说，用这东西来写作业真是太方便了？” 麦克雷將笔递给福埃尔。“你可以试著书写自己的名字。但千万记住了，只写一遍。” 福埃尔握住钢笔，他刚將笔尖放置在笔记本上，钢笔中忽然伸出了五根机械臂，套住了福埃尔的五根手指。 钢笔发出喜悦的声音。 “我喜欢机械师的抚摸，很高兴认识你，福埃尔先生。” 片刻后，一股巨力拖拽著福埃尔的手腕，眨眼间写下了他的名字。 福埃尔连忙丟掉钢笔，握住自己酸胀的手腕，露出惊恐的表情。 “手腕承受不了这么快的速度，会断掉的，这东西很危险！” “我想这就是它的製造者拋弃它的原因。” 麦克雷摘下左手手套，露出用金属打造的义肢，“在第一次使用时，这东西就折断了我的腕骨，因此我切断了我的左手，並费重金打造了一套机械义肢。” 福埃尔自认为自己是个疯子，可跟麦克雷一比，他只觉得自己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缩了缩脖子说。 “麦克雷，这么做值得么。” “当然值得了！” 麦克雷戴上手套，“作为一名剧作家，撰写剧本是我的职责，拥有这支笔后，我记录的速度才能跟上我的灵感。” 这是麦克雷第二次提到“剧本”，观看戏剧表演是贵族的消遣行为之一，虽然福埃尔从未看过戏剧表演，但他迟早要搂著洛洛塔一样美丽的女人，去剧院观看表演。 和柯林一样，麦克雷也是个神秘的男人，他不仅是强大的跃升者，还在审美方面有著独到的造诣。 因此在敬畏的同时，福埃尔也对麦克雷的工作很是好奇。 “那么麦克雷，你撰写的是什么类型的剧本？” “即便是同一场戏，在不同观眾的眼里，演绎出的情节也截然不同。” 麦克雷伸手指向换上黑色晚礼服的希亚公主。“就比如希亚公主，如果红信使成功刺杀了兰彻並抽身而退的话，今天发生的事就是喜剧。但对於夏米尔公爵来说，这一幕简直是悲剧极了。” 福埃尔转动眼珠，露出狐疑的神色。 麦克雷隔著桌子，伸手用力拍打福埃尔的肩膀。 他大笑著说。 “在想什么呢福埃尔，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即便我撰写的是喜剧，也有的观眾会因此黯然神伤。所以对於一名伟大的剧作家而言，重要的不是戏剧的悲欢本身，而是他该如何通过技巧，调动观眾沉浸在戏剧之中。” 福埃尔从麦克雷的笑容中看出了“胜券在握”，他迟疑著说。 “所以麦克雷，到底什么是『剧本』。” 017 第七个未婚夫（7） 麦克雷把什么东西放进口袋，指了指福埃尔身后。 “如果这齣剧本是轻歌曼舞的话，我想已经开场了。” 一曲终了，舞曲由圆舞曲变成了琵琶和古箏的合奏。 福埃尔转过身，然后屏住了呼吸。 一名身披白色羽衣，身形妙曼的少女，被白色绸缎一样的绳索吊进舞池。 落入舞池后，两根十来米长的红綾从空中垂落，少女握住红綾，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飞舞的红綾就像是轻薄的帷幕，少女那对显眼的尖锐耳朵，和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纤细腰肢在帷幕下忽隱忽现。 从福埃尔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剪影，但仍让人觉著蠢蠢欲动。 不止是福埃尔，许多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舞池中央，舞女的到来让原本紧张异常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些。 有人小声说。 “是艾薇婭，夏米尔公爵居然把她给请来了。” 另外一人回答著。 “艾薇婭是卢恩人，想要请动艾薇婭，光凭夏米尔公爵可不行。”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布置这场晚宴的是更高处的大人物，他们的安全也就可以得到保障。 细碎的討论声逐渐平息，人们都沉浸在了这段舞蹈之中。 舞蹈的最后，艾薇婭踮起脚尖，以一个高难度的芭蕾动作旋转了起来，红綾飞舞，人们只能看见她脚上的软布舞鞋，以及青赤渐变色的裙角。 旋转结束后，裙装骨朵一般收束，艾薇婭蹲身行礼，隨后缓缓扬起脑袋。 这是希亚公主的结婚晚宴，艾薇婭並未露出真容，而是戴著一张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面具將她上半张脸完全遮掩住，人们只能看著她的娇艷红唇遐想非非。 福埃尔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了出来，他舔了舔嘴唇，然后手忙脚乱地擦拭鼻血。 人群再次发出惊呼，因为一个巨大的召唤阵正在艾薇婭身后缓缓扩张。 不愧是风靡卢恩王国的魁，艾薇婭居然还是一名通灵师。 有不少人听说过有关艾薇婭的传言。有人说她的通灵物是一根钢管，她会围绕著那根钢管，为最尊贵的客人表演脱衣艷舞。还有人说她的通灵兽是一只迷情妖，能够喷吐出令人精神百倍的迷雾。 召唤阵呈现出银白色，看来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这里是希亚公主的订婚晚宴，当眾表演钢管舞这种行为，会不会太不妥当了。 召唤阵还在扩张，最终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召唤阵逐渐扩张到了4层。 艾薇婭將手伸进彩虹色的灵界通路，从中拿出了一把银色的小伞，银伞背面的4个钢魂槽里空无一物。 她撑开银伞，靠在自己肩头，並將其缓缓旋转。 银伞边缘处垂落著银色细线，细线末端吊著风铃。 银伞转动，发出呜呜的呼啸声，风铃也发出悦耳的敲击声，原来这是一件乐器。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艾薇婭摇晃腰肢，婷婷裊裊地走向夏米尔公爵，然后停止旋转银伞。 艾薇婭从羽衣扯下一片白色羽毛，献宝似地举到夏米尔公爵面前。 夏米尔公爵礼貌地点了点头，並未伸手接取。 这是妓院中妓女取悦客人的路数，夏米尔公爵不可能伸手接取艾薇婭的贴身衣物。 艾薇婭莞尔一笑，她將手放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口气，白色羽毛隨风飘扬。 银伞再次转动，艾薇婭施施然走过场中，每经过一名客人，她都会为其赠予一片白色羽毛，香风吹过整个会场，最终停在福埃尔身边。 福埃尔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弓腰站了起来。 艾薇婭身上的白羽已经全部脱落，露出里面的丝质黑色紧身衣，曲线毕露。 艾薇婭再次微笑，从餐桌上拿了一张纸巾，卷好后塞进福埃尔的鼻孔里，然后將最后一片羽毛送给了麦克雷。 麦克雷弯腰接过羽毛，轻声道谢。 白色的绸缎再次从舞池上垂下，艾薇婭撑著银伞穿过人群，旋转著奔向舞池，然后做出神女飞天的姿势，伸手抓住其中一根绸缎。 也就是在此时，大厅中的灯忽然熄灭了。 黑暗仅仅降临了不过半秒，很快有一道红色的光芒划破黑暗，刺破艾薇婭抓取的绸缎后，將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有人大吼著。 “红信使来了！全体戒备！” “是！” 军靴踏地，在宴会厅外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钢魂被激活，土黄色的光芒在军人的鎧甲上蔓延开来，黑色的鎧甲被光芒笼罩，形如坚硬的岗岩。 宴会厅中的电力被切断，但备用的燃气灯已经被火焰魔法师点燃，火焰翻腾，甚至比电灯还要耀眼。 魔法师们手持法杖，警惕地团结在兰彻身边。 魔法师外围是由通灵兽组成的铜墙铁壁，那两头小山一样的北境雪怪，正用铜铃般的眼睛扫视四周，瞳孔中迸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 又有人高声说。 “红信使，这里不是旧京，不是圣斯通，而是泰提亚！你不该来这里！” 有人幽幽地说。 “可红信使是执信人，面对执信所颁布的委託，他只能拼尽全力完成，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见有人反驳自己，发號施令的弗朗哥主教恼怒地说。 “那就让他搭上性命好了，我倒要看看他是否如传闻中那般神通广大。” 那人冷笑著。 “他连银月之辉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死，更何况是兰彻·夏米尔？” 弗朗哥用权杖用力敲击地面，激盪起温和的白光。被白光笼罩后，每个人都无端生出一种“平静祥和”的感觉来。 弗朗哥抬高声音说。 “我说过，这里是泰提亚。如果红信使敢来的话，他就得做好赴死的准备！” “可他已经来了！” 那个尖锐的声音顿了顿，“而且......兰彻就要死了！” 弗朗哥迅速偏过头去，看见兰彻躺倒在某人怀里。 艾薇婭持刀挟持著兰彻，用那双狭长的，翠绿色的漂亮眼睛扫视眾人，一改之前的柔声，声音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 “红信使麾下，刽子手。奉执信所之命，前来取兰彻·夏米尔的性命。” 说话的同时，艾薇婭手起刀落，兰彻尸首分离。 018 第七个未婚夫（8） 福埃尔已经惊呆了，他和柯林两人缩在侍者通道里，只探出一个脑袋，张望著大厅中的景象。 “这可是夏米尔公爵之子，红信使居然就派了一个手下来杀他，而且我怎么觉得艾薇婭小姐有点眼熟呢？” 柯林淡淡地说。 “她只露出了眼睛和嘴巴，从概率上来说，是个人都会觉著眼熟吧。” 远处人群里，兰彻的母亲哀嚎一声，而后昏死在侍女怀里，年迈的夏米尔公爵则是握紧拳头。 夏米尔家是梵克王国的老牌贵族，把控著梵克王国的数百个马场，是军方必不可缺的供应商之一。 但隨著科技的发展，无论是军队还是民眾，对马匹的需求都越来越小，夏米尔家族来不及转型，最终成为了梵克王国商政界的边缘人物。 正因为如此，皇帝陛下才会命令兰彻迎娶希亚公主，以他为诱饵来引诱红信使现身。 这显然是一桩危险的差事，为了保护兰彻的安危，夏米尔公爵下了一番苦功夫。 他为兰彻安排了专门的会客区，区域边缘都布置著魔法陷阱，就算魔法陷阱挡不住红信使，只要兰彻按动开关，他还能从地板下的暗道里逃走。 除此之外，夏米尔公爵还特意叮嘱过兰彻，除了婚礼仪式举行的过程中，儘量不要和希亚公主待在一块。 可让夏米尔公爵没想到的是，来杀兰彻的人居然是艾薇婭。 载艾薇婭离开舞池的绸缎被魔法切断了，她恰好落在兰彻身旁，隨后把毫无防备的兰彻给杀死了，这一切绝对是早有预谋。 夏米尔公爵用手捂住面庞，颤颤巍巍地说。 “杀......杀了她。” 弗朗哥扫了夏米尔公爵一眼，缓缓抬起手臂。 艾薇婭一脚踢开兰彻的尸体，撕开裙装，然后撑开那把银色小伞。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4枚红色钢魂，正在银伞背面的钢魂槽中灼灼闪耀。 艾薇婭將伞尖对准眾人，伞尖缩入伞面，漆黑的炮口，像是鲜一样在伞面绽放开来。 艾薇婭转动伞柄，钢魂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像是融化的铁浆一样，沿伞面瀰漫开来。银伞表面如同岩浆地狱，布满了可怖的红色皸裂。 “起舞吧艾薇婭！” 银伞发出尖锐的狂笑声，璀璨的火焰魔法从炮口喷出，如同流星般砸向眾人。 那两头白色雪怪將双臂交叉，苍白色的冰墙沿它的双臂迅速生成，看上去坚不可摧。可那堵冰墙连一颗炮弹也没能挡下，连带著后方的北境雪怪一起，被炸成了白金色的飞灰。 墙壁被迸溅的火星击穿，散溢的火元素將窗帘和地毯点燃，整个大厅都在熊熊燃烧。大理石地板噼啪著碎裂，以艾薇婭所在的地方为起点，眾人所在的防线为终点，被焰火开凿出了一条深邃的沟壑。火焰独角兽被击杀，水元素精灵被击杀，樺树妖精被击杀，这片通灵兽组成的海洋，在那把可怕的银伞面前根本是不堪一击。 可那场绚烂的焰火终究是被挡了下来，土元素魔法师们拼尽全力构筑出了一片巨大的岩壁，在那面岩壁即將破损之际，艾薇婭手里的银伞先一步熄火了。 弗朗哥挥舞权杖，白色光芒再一次拂过场间。 “把她抓起来！” 东西两侧的大门被人推开，两个卫兵组成的方阵，一左一右杀进宴会厅，如同铁壁般向艾薇婭推进。 艾薇婭收拢银伞，將伞柄拉长，变成一柄与她同高的银色长棍。 她深吸了口气，將4枚钢魂一一插进钢魂槽，然后一个虎跳衝出，朝西侧的步兵方阵，旋转著挥出银棍。 钢魂被逐一激活，赤红色的火焰於棍首瀰漫，手持银棍的艾薇婭，一改之前的惊鸿魅態，英勇得好似一头火焰巨龙。 艾薇婭发出低吼，焰浪像是海啸一般涌向眾人，她仅凭一击就扫开了数十名士兵。 他们其实已经是军队中的佼佼者了，但根本就不是艾薇婭的一合之敌，她很快就在军阵中杀出了一条通路。 可士兵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旁边又有其他跃升者协助，艾薇婭的攻势很快就被遏制住。 她调转方向，试图从另外一个方向衝出敌阵，可直到双手酸软疲態尽露也没能成功突围，被士兵们团团围了起来。 艾薇婭打出最后一击，將面前的敌人扫退后，她单手撑住银棍，大口喘著粗气。 她脸上的伤口正在飞速癒合，原来艾薇婭並不是通灵师而是一名斗者，难怪拥有著堪称变態的肢体韧性。 稍加休息后，艾薇婭抬头盯著天板，大吼著。 “洛山！剧本外！” 轰隆一声巨响，一个硕大的人影从天而降，將四名黑甲士兵压成肉酱。 他比最魁梧的士兵也至少高了一个脑袋，身披银白色的鎧甲，手持一柄和他差不多魁梧的狼牙棒，幽黑的狼牙棒上，闪烁著雷霆般的光芒。 洛山扫了眼一旁的掛钟，面甲下声音沉闷。 “刽子手，剧作家会责备你的。” 艾薇婭三两步跳到洛山肩头，指著弗朗哥的鼻子说。 “清算是之后的事，现在我们得离开这儿。” “好。” 洛山高举狼牙棒，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朝后退步。 他的身形实在是太魁梧了，光是靠近就能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比身形更可怕的是那根狼牙棒，那东西恐怕是按吨来计算重量的，哪怕是被轻轻擦到，恐怕也会被打成肉酱吧。 但与此同时，洛山的行动肯定非常迟缓，他发动进攻的时候一定会露出破绽来。 等到那时，就是士兵们反攻的最佳时机。 洛山高抬左脚，同时高举狼牙棒。 他的瞳孔中迸溅出刺目的雷光，不时击穿空气中的尘埃，闪烁出幽蓝色的弧光，如同下凡的天神。 狼牙棒上的钢魂被激活，雷电聚集在狼牙棒顶部，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弗朗哥露出惊恐的表情，他高声说。 “雷电法师！他居然是雷电法师！” 雷属性是相当罕见的属性，比火属性魔力更为纯粹，是最为强大的进攻型魔法师。 一旁的希伯来说。 “大地会稀释雷电的力量，他距离我们很远，没法伤害到我们。” 019 第七个未婚夫（9） 弗朗哥伸出手去，指著希伯来肩头闪烁的白色羽毛，惊叫著说。 “该死！快把这羽毛扔掉！这是引导雷电的介质！” 他的提醒显然晚了，灼目的闪电早已聚集，每个人的头髮都立了起来，等到这个强大的魔法酝酿完成后，起码有一半的低阶跃升者会命丧当场。 希伯来却露出淡然的表情，没去管肩头上的白色羽毛。 噌的一声，一根尖锐的长矛被插进地板，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长矛组成的围栏，將所有通灵师和魔法师包围在內。 洛山挥出狼牙棒，狂龙般的雷霆击穿面前的卫兵，朝眾人所在的方向闪烁而来。 这道闪电本可以在跃升者集群中爆发，但因为铁质长矛的缘故，雷电被分散著导入地底，最终消逝无踪了。 士兵们再次聚集，將洛山和艾薇婭团团围住。 希伯来背起双手，缓步走向艾薇婭，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说。 “你是刽子手『刽子手』，这个傻大个是『卢恩男爵』，『剧作家』从不现身。那么，剩下的『风行者』究竟在何处？” 福埃尔露出呆滯的目光，望向躲在洗手间门口的麦克雷。 麦克雷露出微笑，將手指比在身前，做出噤声的手势。 福埃尔哪敢说话，他清楚地记得麦克雷出场时说过的话。 “我叫麦克雷，是一名剧作家。” 也就是说，在他面前的麦克雷，就是和艾薇婭、洛山一样残暴的亡命之徒。 艾薇婭冷笑著说。 “听起来你对我们很了解？” 希伯来淡淡地说。 “西方世界的每一个人都听说过红信使的赫赫威名，我没法对你们不了解。” 艾薇婭俯视著希伯来。 “那你也应该听说过，这个世界还没有红信使办不成的事吧。” 希伯来稍加思索，露出“理当如此”的表情。 “兰彻已死，你们的事不是办成了么。但在此之后你们能不能离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希伯来大人......” 夏米尔公爵发出不甘的低吼，但立刻有士兵將他控制了起来。他张大嘴巴面如死灰，被士兵拖拽著离场了。 艾薇婭转了转眼珠，她很快领会了希伯来的言下之意。 她从洛山肩头跳下，迈著猫步走向希伯来。 “原来希伯来大人是来和我们谈条件的，不过你的排场会不会太大了些。” “只比银月之辉的排场稍高一筹罢了。” 希伯来盯著艾薇婭的脚说，“我建议你和我保持安全距离，艾薇婭小姐。” “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个妓女，这样的距离又怎么谈得上危险呢。” 艾薇婭在希伯来面前停步，露出嫵媚的笑，“那么，究竟怎样才能放我们离开呢，希伯来大人。” 希伯来伸手抚摸肩膀上的黑羽战隼，若有若无地说。 “执信所的『梵克』大人想要见你们。” “哦，原来是让我们为梵克王国效力啊。” 艾薇婭將目光从希伯来脸上移开，行了个標准的宫廷礼节，“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希伯来大人。” 希伯来没有看艾薇婭，声音幽幽。 “我没那么容易相信你，你得拿出诚意来。” 艾薇婭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捂著自己的心臟说。 “希伯来大人，我们可是信守承诺的执信人，又怎么会违约呢。” 希伯来摇了摇头。 “你们不是执信人，你们是红信使的履命人，也就是附庸，你骗不了我。” 艾薇婭轻声嘆气。 “那好吧，既然希伯来大人对我们那么了解，那就由您来说说，需要我们拿出些什么诚意吧。” “我只有一个条件，对你们而言轻而易举。” 希伯来伸出一根手指，“我要见到剧作家。” 艾薇婭歪头问。 “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是让我陪您睡觉呢。” 希伯来微微眯眼，沉声说。 “在確认剧作家的身份之前，你们得束手就擒，明白么。” “確认剧作家的身份之后，我也会束手就擒的。” 艾薇婭虚趴在希伯来耳边，吐气如兰。“希伯来大人，这个秘密我只告诉您一个人。剧作家就是我，我就是剧作家，因此你们才从未见过剧作家。” 见希伯来露出思索的表情，艾薇婭伸出手去，发出“嘬嘬嘬”的声音，逗弄希伯来肩上的黑羽战隼。 那只鸟却显得颇为高傲，面对艾薇婭的逗弄，始终保持挺立。 希伯来思索了一会儿后，歪头盯著艾薇婭。 “你的意思是你就是剧作家，那风行者呢，不会也是你吧？” 艾薇婭耸耸肩说。 “当然咯。” 希伯来右手攥拳，刚想说些什么，但他却忽然后退半步，警觉地说。 “你身上的香味很特殊，来自雨林中的一种菌类魔兽，具备很强的麻醉效力，对么。” “希伯来大人的鼻子可真灵。” 艾薇婭话锋一转，抬头望天，“哥哥！就是现在！” 一阵狂风从场中扫过，女宾们发出惊叫，用力捂住自己的裙子，但仍没法阻止裙摆飞扬春光乍泄。只有阿蒂法的裙子制式特殊，仍牢牢贴合她的身体。 与此同时，黑羽战隼张开翅膀，如同一道流光般跃向袭击者。 但它还是慢了一步，袭击者已经挟持住了人群最边缘的亚伦贝尔。 他骑在亚伦贝尔肩头，俯下身子，用一根不足10厘米长的吹箭顶住了亚伦贝尔的脖子。 原来风行者阿邦登是一个矮人，身高不过是正常男性的五分之三，难怪传闻中说他神出鬼没，能够前往任何地方，是大陆上最优秀的斥候。 一群绿色的蚂蚱被绳子绑在阿邦登的草鞋上，像是运输直升机一样拖拽著草鞋，为阿邦登赋予了匪夷所思的移动速度。 洛洛塔发出惊呼，学著夏米尔公爵夫人的模样直接晕了过去。不过她身后可没有侍女接著她，她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艾薇婭微微扬起下巴。 “现在可以放我们离开了么，希伯来大人。” 希伯来却乾脆利落地摇头。 “恐怕不行。” “既然你这么不在乎亚里克斯將军之子的死活，那我们就把他杀了好了。” 艾薇婭紧盯著希伯来的眼睛，然后朝阿邦登打出手势。 阿邦登举起匕首，作势要划开亚伦贝尔的脖子，但却在最后一秒停了下来。 020 第七个未婚夫（10） 出人意料的是，希伯来居然不为所动。 亚伦贝尔是亚里克斯將军的次子，希伯来混跡政坛多年，他不可能不忌惮亚里克斯。 如果亚伦贝尔真的惨死当场，等待希伯来和弗朗哥的恐怕是亚里克斯的雷霆怒火，他们没理由这么镇定。 艾薇婭打出手势，阿邦登立刻鬆开亚伦贝尔。 他的身形再次闪烁，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 但在闪烁的过程中，一道黑色的流光朝前扑击。 阿邦登发出怒吼，翻滚著落回亚伦贝尔身旁。他弯腰摸向草鞋，蹲坐在草鞋上的蚂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少了一小半。 袭击者是那只黑羽战隼，它扇动翅膀悬停在空中，低头俯视著阿邦登，嘴里咀嚼著什么。 人群迅速退开，士兵们快步上前，將阿邦登团团包围。 阿邦登只能回退到亚伦贝尔身旁，用力掷出手中吹箭，从太阳穴处洞穿了亚伦贝尔的脑袋。 想像中血肉横飞的场景並未出现，亚伦贝尔的身体像是幕布一样被斩成两截，黑色幕布逐渐虚化，最终消逝在了空气中。 镜中灵，罕见的黑暗系通灵兽，1阶特性“画皮”，能够模仿通灵师的面容。 进化到2阶后，它能获得2阶特性“替死”，也就是眾人目睹的这幕。 如果继续培养的话，强大的镜中灵可以激活钢魂，以及模仿被通灵师“读取”的跃升者。晋升至顶级，也就是4阶后，镜中灵甚至可以反射魔法。 不远处，真正的亚伦贝尔露出后怕的表情，长舒了一口气。 希伯来摊开手说。 “艾薇婭小姐，事实证明你是个虚偽的人，我开始怀疑你说的话了，每一句。” 他顿了顿，“现在条件加码，我要见到红信使，否则的话，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艾薇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声音比登场时还要冷峻百倍。 “没有人有资格见到红信使。”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 希伯来打出手势，跃升者们分作两派，一伙人和士兵一起看押阿邦登，另外一伙人则是將艾薇婭和洛山团团包围，他们已经是插翅难飞。 见艾薇婭不为所动，希伯来掀开怀表，不急不缓地说。 “艾薇婭小姐，你还有30秒时间。” 艾薇婭用阴沉的目光盯著希伯来。 “你觉得威胁对我们管用？我们可是执信人，万死不辞的执信人。” “你们不过是一帮愚蠢的贼罢了，不要用冠冕堂皇的形容词来修饰自己。” 希伯来冷笑，“你们可以用卑鄙的手段对付我们，我们也可以用卑鄙的手段对付你们。” 艾薇婭加快语速。 “什么是卑鄙的手段？把我送进通灵师协会的关押室，让黏糊糊的通灵兽来教训我，並以此取乐？” 她的言语非常简练，但描述的画面却足以让人动心，不少人都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艾薇婭环顾四周，幽幽笑著。 “好像大家都兴奋起来了啊，既然大家都喜欢看我的身体，那不如提前让大家都看看好了。” 为了避免骚乱扩大，弗朗哥用力敲击权杖。 “镇静！镇静！” 一圈又一圈的白色光芒扫过宴会厅，士兵们恢復镇定，举起手中的刀剑，对准艾薇婭。 福埃尔扫了眼麦克雷，后者正不急不缓地摘下手套，从口袋中拿出那支钢笔。 见福埃尔打量著他，麦克雷淡淡地说。 “谢谢了，福埃尔。” 福埃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抚摸口袋。 那枚3阶钢魂极其重要，被他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可那地方现在已经是空空如也。 原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麦克雷已经从他身上窃取了那枚3阶钢魂，难怪福埃尔觉著艾薇婭镶嵌在银伞里的钢魂那么眼熟呢。 麦克雷將钢笔放在地上，轻声说。 “准备好了么。” 钢笔高声说。 “这次又要撰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麦克雷。” “一个慷慨激昂的故事。” 话音落下，麦克雷的身形消失了。 一长串麦克雷的体签名，从麦克雷刚刚待著的地方，一直延伸至远处。 福埃尔张大嘴巴，仿佛可以塞进去一个菠萝。 一支能够以光速书写的笔，如果把笔尖放到地面，並將整个人的重心压在笔尖上的话，那不就是 ——一台光速移动的飞车吗！ 难怪麦克雷把手臂改造成了机械手臂，原来那件跃升武器还能以这种方式来使用！ 不止於此，宴会厅里还响起了慷慨激昂的音乐声，那音乐既狂妄又豪恣，既威严又孤高，仿佛是一个绝世的作曲家，正在泰提亚圣母院楼顶，奏响全城都能听见的高歌。 “让这该死的音乐停下！” 弗朗哥环顾四周，乐队刚刚待著的地方已经被炸成了废墟，那究竟是谁在演奏呢！ 伴隨著一个尖锐的尾音，音乐声终於停了。 下一秒，一个低沉的男低音，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真是精彩的演出啊，诸位。” 眾人纷纷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戴著红色金属面具的男人，用一条机械手臂挟持住了阿蒂法。 红色面具的製作工艺及其高明，像是一张栩栩如生的人脸，但不知怎的，注视那张面具的每一个人，都会生出一股胆寒的感觉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都知道那张面具代表著什么。 那张面具代表红信使的同时，也代表著“无所不能”。 麦克雷將钢笔放在嘴边，他的声音被钢笔放大了数十倍，原来那支钢笔还具备扩音功能。 “请容我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红信使麾下，剧作家。” 他转而用钢笔顶住阿蒂法的脖子，以只有阿蒂法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姐，泰尔妖精的染料会阻碍精神力的传输，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也不会伤害你。” 说完他鬆开手臂，把阿蒂法虚拢在胸前，给人营造一种劫持阿蒂法的假象。 阿蒂法露出警惕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这是泰尔妖精的染料。” 021 第七个未婚夫（11） 麦克雷称讚著。 “你和亚伦贝尔都在我的剧本里，对於重要角色我自然会用心观察。你的衣服很漂亮，看得出来，它出自一个心灵手巧的裁缝之手。” 远处的弗朗哥和希伯来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他们低下脑袋，低声交谈著什么。 麦克雷轻咳了两声，將希伯来刚刚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希伯来。 “我只有一个条件，对你们而言轻而易举。放我们所有人离开，否则的话，我会杀死阿蒂法小姐，你们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弗朗哥握紧权杖，焦急地说。 “不能放他们离开，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希伯来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慢將其擦拭。 “皇帝陛下的命令固然重要，但贝得福德元帅的手段您是知道的。如果阿蒂法小姐出了什么闪失的话，我们难辞其咎。” 弗朗哥咬牙说。 “但这是在泰提亚！如果红信使在泰提亚堂而皇之地离去了，梵克王国就会成为大陆上的笑柄，卢恩人会狠狠地嘲笑我们！” “不必惊慌，弗朗哥主教。” 希伯来戴回眼镜，轻声说，“这次的安保非常严密，红信使的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此地，一定在人群中留有內应。就算这几个傢伙离开了，我们也能盘查剩下的人，从而顺藤摸瓜找到红信使。” 弗朗哥微微眯眼，不再出声，看上去是默许了希伯来的行为。 麦克雷抬高声音。 “你们还有30秒。” 希伯来拍了拍弗朗哥的肩膀，面向麦克雷，高声说。 “我们同意你们离开，但得交换人质，让別的人来代替阿蒂法小姐，以免她在离开途中受什么闪失。” “这是女士享有的特权。” 麦克雷环顾左右，“那么，有哪位英勇的勇士，要代替阿蒂法小姐，和我们这帮危险的角色一同离开呢？” 被麦克雷扫视的人纷纷低下脑袋，英雄救美固然是好事，可他们听闻过红信使的赫赫凶名，他们畏惧那张红色面具，都显得很是踌躇，不愿意以身涉险。 阿蒂法的目光在其中几人的脑袋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说。 “就这么离开吧，我相信你们的信誉，毕竟你们是执信人。” 麦克雷轻笑著说。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刚刚注视的那几个傢伙都对你有好感吧。危机是考验人心的最好时机，如果有人愿意为你挺身而出的话，你可以优先考虑他的追求。” 其中一人犹豫了很久，可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阿蒂法抿了抿嘴，眼中的目光由期待变为不屑。 就在阿蒂法已经放弃了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的响起。 “我家主人，让我代劳贝得福德小姐奔波。” 福埃尔用惊慌且疑惑的表情看向柯林，柯林则是轻轻拍打他的肩膀，然后朝前走去。 男僕模样的柯林穿过人群，高举双手，缓步走向麦克雷。 麦克雷凶狠地说。 “你只是个男僕而已，你这种低贱的角色凭什么充当人质？” 希伯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急促的语气说。 “交换人质是平等的，无论他是男僕还是贵族，都拥有和阿蒂法小姐等同的地位。请务必相信梵克王国的信誉！” “你们大可抓住这次违约的机会，但记住，代价是付出生命，所有人的生命。” 麦克雷推出阿蒂法，持钢笔顶住柯林的脖子。 两人顺著台阶一级级走下，人群纷纷让开。 被挟持住的阿邦登钻出人群，和艾薇婭以及洛山一起，跟在麦克雷身后，离开了宴会厅。 这伙亡命之徒离开后，大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放鬆了下来，弗朗哥高声说。 “请诸位稍安勿躁，亚撒教廷会为每一个人安抚情绪，请大家依次离场。” 士兵的方阵再次变化，將所有宾客围堵在宴会厅中。 人群窃窃私语了起来。 “他们还想做什么？” “没听弗朗哥主教说么，教廷会盘查我们每一个人，也许红信使还有同伙藏在人群里。” “这是他们的失职，凭什么让我们来买单？” “这恐怕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人群骚乱了一会儿，然后排成长队，依次接受窃徒的审讯。 也就是在此时，一个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究竟是谁......褻瀆了我的丈夫？” 所有人都转过头，注视著那个神情悲切的女人。 希亚公主的人生，是一幕可预见的悲剧，所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她是英梵三世纵横捭闔的工具，是银月国和大陆博弈的筹码。 她貌美如知书达理，可那又怎么样，终究是一件工具罢了。 因此无人顾及她的感受，人们只是匆匆扫了眼那个落泪的女人，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弗朗哥主教却发出惊呼，他推开人群，用愤怒的声音大吼。 “这是谁干的！谁褻瀆了兰彻·夏米尔！” 人群再次散开，人们这才注意到，兰彻的瞳孔呈现出诡异的苍白色。 弗朗哥主教颤抖著伸出手去，轻轻触摸兰彻的眉心，然后飞快地缩回右手。 “他被汲取了灵魂，是捕灵人干的！” 捕灵人靠汲取他人的灵魂壮大自身，有很多神话传说描绘过捕灵人的形象，例如黑魔法师或是吸血鬼。瞳孔呈现出苍白色，正是被汲取灵魂的標誌之一。 希伯来轻声说。 “红信使的队伍里，出现些什么人都不奇怪吧。” 希亚公主快步向前，双手抓住希伯来的衣领，用小鹿般的眼神注视希伯来。 “你得给我一个交代，我们明明说好了！我本来都要嫁过来了！” “希亚......公主。” 在艾薇婭面前都能镇定自若的希伯来，连忙低下头，避开了希亚的目光。 “请您镇定下来，对於您丈夫的逝世，我们和您感同身受。” 希亚鬆开希伯来，用手捂住鼻子，眼角氤氳著泪。 她从牙缝里挤著字。 “去追他们，他们只有一辆汽车，走不了多远。” 希伯来微微摇头。 “这不合规矩，希亚公主。” 022 第七个未婚夫（12） “你们......你们这群混蛋！” 希亚提著裙摆，一边退后，一边用憎恶的眼神扫视眾人。 她忽地转过身去，扑向大厅旁的“高尔格力”两轮重机车。 那是夏米尔公爵的收藏品，在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夏米尔公爵命人將它从仓库中抬了出来，供想要兜风的贵族们玩乐。 高尔格力是一种极难驾驭的战爭武器，即便是思维敏捷的士兵，也要经过半个月的培训才能勉强使用。 相较於容易上手的“大泰提亚”两轮重机车，高尔格力重型机车简直称得上是古板拘泥。 可希亚一脚就踹开了阀门上的铁片，那东西用来限制高尔格力重型机车的功率，以保护尝试驾驭它的贵族。 希亚公主翻身坐上高尔格力，按住剎车的同时，將油门直接拧死。 转速表攀升至最高，如同发狂的节拍器一样，疯狂敲击著表底。进气阀完全打开，空气涌入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排气孔中衝出滚滚浓烟。蓄势待发的高尔格力，仿佛一台准备扑击的猛兽。 希亚公主大吼著。 “给我让开！” 不等任何人回答，墨绿色的高尔格力撞开窗沿，轰鸣著远去了。 弗朗哥想要派人阻拦，但却被希伯来拦了下来。 他淡淡地说。 “兰彻已死，缔结的婚约已经取消。这是银月国和红信使的事，与我们无关。” ...... ...... 一辆皮卡车驰骋在泰提亚乡间。 麦克雷转过头，对后座的柯林说。 “老大，梵克王国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没法像以往那样，利用火力压制轻易抽身。因此我让艾薇婭和洛山弄出大动静来，再让阿邦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最后再突然出手，劫持阿蒂法，这个剧本怎......” “专心开车。” 艾薇婭喝止住眉飞色舞的麦克雷。 她转过头，代替麦克雷说。 “柯林，他想让你夸夸他。” “你的剧本和以往一样棒，我差一点以为我要出手了。” 柯林淡淡地点了点头。“对了，你的小说创作得怎么样了，麦克雷。” 麦克雷张了张口，他的確在閒暇时间创作小说，团队里每个人都知道。 不过创作小说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儿，私下谈论起这件事还行，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提及这件事时，麦克雷觉著有些羞耻。 除此之外，柯林之所以问他小说创作得如何，並非真的在关心他的小说创作进度。 他就像某些隨意找一个藉口关心晚辈的长辈，会问出诸如“期末考试考得如何”、“下午去哪儿玩了”之类的客套话。没准他们根本不知道晚辈在读几年级，也不知道今天是工作日，只是出於敷衍地隨口一问，晚辈们自然也会隨口一答。 於是麦克雷也敷衍地回答著。 “还不错......” 柯林又问。 “除此之外呢，其他事怎么样。” 麦克雷咧开嘴，大大咧咧地笑著。 “除了没人陪我说话以外，一切都很顺利。” 副驾驶上的艾薇婭抚摸著自己的精灵耳朵，幽幽地说。 “是你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有么，我怎么不觉得。” 麦克雷恢復正色，从后视镜里注视柯林。“老大，高阶银月石的事儿调查得怎么样了。” 柯林想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没有任何进展。” 高阶银月石用来指代4、5阶银月石，隨著顶级银月石，也就是6、7阶银月石逐渐被开採完毕，高阶银月石变成了最宝贵的战略资源。 也正是因为高阶银月石被列入管制，导致大陆上的跃升者实力被限制在了4阶，只有极少天赋异稟，且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才能够晋升至5阶。 银月国现任监国是梵克王国的亚里克斯將军，因此柯林潜伏在王立跃升学院，想要通过亚伦贝尔弄到高阶银月石的消息。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就连柯林也没能打探到高阶银月石的消息。 麦克雷喃喃著。 “这么说银月国的银月石就要被开採完毕了，难怪无论是梵克王国还是其余诸国，都把高阶银月石捂得死死的，也许我们得从別的地方想想办法。”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最后一瓶5阶银月之骸马上就要提炼完成了。喝下那东西我就能恢復至全盛状態，在此之后，就算是把泰提亚翻个底朝天，我也会弄来足够的高阶银月石。” 柯林坐直身子，伸手拍了拍麦克雷的肩膀。“说起来明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麦克雷，请原谅我没来得及为你准备礼物，我的钱用在了別的地方。” “礼物没什么的，眼下当务之急，是让老大你提炼出5阶银月之骸，早些恢復实力。” 麦克雷空出一只手，炫耀般地掏出钢笔，“何况这支笔也算是老大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柯林微微点头。 “恭喜你成为了4阶跃升者，足以激活4阶的灵界通路，这两柄跃升武器是我承诺你的，算不上礼物。” “当然算了！4阶跃升武器可是罕见玩意儿，也就只有老大你才会把这东西当做標准装备分发给大家了。” 麦克雷眉飞色舞地说。“不止是我，艾薇婭也晋升为了4阶斗者，你留给我们的通灵媒介，让我们通灵到了心仪的跃升武器。你知道的，通灵出来的跃升武器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 柯林从麦克雷手中接过钢笔，又从艾薇婭手中接过银伞。 他打开手电，端详著那两件跃升武器，喃喃著。 “但通灵出来的跃升武器都不完整，它们被损毁了一部分。想要將其修復的话我得重新绘製图纸，並弄来4阶银月铁作为材料......这很棘手，我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这和我们的下一桩委託衝突么？” 麦克雷摇了摇头。 “不衝突。杀死兰彻，也就是第4件退休委託完成后，我们拥有小半年的缓衝期。” “已经到第4件了么。” 柯林將钢笔和银伞放在一旁，轻声说，“辛苦了，这些年。” 023 第七个未婚夫（13） 麦克雷故作轻鬆。 “这有什么辛苦的，再完成3桩退休委託，红信使就自由了，老大你就可以过上你想过的生活。” “是啊，再完成3桩退休委託，我就彻底自由了。” 柯林感慨著，然后打开后方车窗，对坐在露天货箱里的洛山说。 “也辛苦你了，洛山。” 洛山露出拘谨的神色，他是最晚加入的成员，此前还从未见过柯林。 见柯林和他打招呼，洛山连忙揭下脸上的银色面具，从地上爬起，半跪在货箱里说。 “这是我的职责，红信使大人。” “叫我柯林或者老大，都行，不用那么拘束。” 柯林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钢魂，拋掷进洛山口袋。“见面礼，5阶3级钢魂『圣罗兰暴怒』。加油洛山，希望你能早日將其激活。” 洛山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他用力捂住胸口，朝柯林低下头颅。 “谢谢老大，我会努力修炼的。” 柯林伸手拍了拍洛山的肩膀，像个慈祥的老父亲，隨后关上车窗。 麦克雷从后视镜里注视著柯林，露出后怕的神色。 有句谚语说得好，没有人永远是天才，但永远有人是天才。而杀死银月之辉的红信使，就是这个时代最为可怕的天才。 这个世人眼中最冷血、最残暴、最贪婪、最狂妄的天才，此时此刻就坐在这辆皮卡车里。 他和传闻中描述得完全不同，除了杀人的时候，红信使谦和有礼，像是个贴心的大哥哥。 在刚加入这个团队时，麦克雷曾担心过红信使是那种表面上文质彬彬，背地里兽性十足的变態杀人狂。 可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柯林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欲望的圣人。 用更浅显易懂的话来说，柯林就是个爱好缝製衣服的宅男。他的人生理想真的就是早点退休，在泰提亚安安分分地当个裁缝。 柯林忽然间伸出手，指著后视镜里的亮光说。 “阿邦登，那是什么东西。” 咚的一声，一个重物落在车顶，是矮人阿邦登。 他俯下身，从柯林对侧的窗户中探出头来，他的鬍鬚很长，像是棕色的帷幕一样在风中摇摆，耳朵和艾薇婭一样也是尖的。 “柯林，是驾驶高尔格力的希亚公主，要不要杀了她。” 柯林摇了摇头。 “甩开她。” “是。” 阿邦登低声应命，翻身落入地面，流光般远去了。 麦克雷则是熄灭车灯，深踩油门。 皮卡车拐入小路，沿阿邦登留下的轨跡一头扎进了小麦地。 作为西方最大的城市，农业是泰提亚的王牌產业。 泰提亚周边种植的小麦，都来自於遥远的东方，那种名为滇南小麦的特殊品种，经过农业学家的培育后，有的可以长到近两米高。 钻进小麦地中的皮卡车，就像是遁入黑夜的幽灵。 麦克雷有阿邦登在前方探路，不会迷失方向，后方的希亚公主可就说不准了。 就算她找到了皮卡车的痕跡也没用，麦田不是连续的，只要麦克雷稍加变换方向，希亚公主很快就会跟丟。 麦克雷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时瞟上后视镜一眼。 “我记得希亚公主也是一名颇具天赋的跃升者，如果她真想给第7个丈夫报仇的话，在宴会厅上就可以出手，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柯林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里。 “给梵克王国看看她的態度。除此之外，也许和我杀了银月之辉有关。” “皇女可真是不好当啊，想想真够累的。” 麦克雷低声感慨著，车厢里彻底陷入寂静。 过了五六分钟，皮卡车从麦田的另外一侧衝出，麦克摁下对讲机说。 “甩开了吗，阿邦登？” “麦克雷，你不可能既指望我给你带路，又去替你打探希亚公主的行踪，我又不会你说的那什么影子分身术。” 对讲机里传来阿邦登的声音，“但我想应该是甩开了，前面就是第二大道，高尔格力不允许在那种道路上行驶，希亚公主会被人给拦下来。” “但愿如此。” 麦克雷甩动方向盘，皮卡车眼看著就要沿路基驶上主路。 可隨著噗噗两声，爆胎的皮卡车变成了一块废铁，它在路基上滑行了一段，然后无力地滑落回麦田里。 麦克雷推开车门，盯著爆胎的轮胎看了一会儿，然后猛然抬头，盯著在月影前一闪而逝的黑点说。 “天上有东西跟著我们！剧本外！” 柯林思索了一会儿，从扶手箱上拿起面具，扣在自己脸上。 戴上那张红色面具后，阴寒的气息从柯林身上散发。 透过面具上的孔洞，麦克雷可以看见柯林的红色瞳孔，就像是孤狼那样，散发出幽幽的辉光。 柯林的声音也变了，像是冰冷的机械。 “下车，既然希亚公主想要和我聊聊，那我就陪她聊聊。” “您要以红信使的身份和她聊聊？” 麦克雷颤声说。“真的没问题吗老大，希亚公主可是远近闻名的兄控啊，还是个2阶窃徒，没准还晋升到3阶了。要是她突然发难的话，你也许会受伤。” 艾薇婭补充著。 “她还很美，美色是施展幻术魔法最好的武器，你也许会死。” 柯林仰躺在座椅里，给人的感觉如同俯视，他重复著。 “下车。” 艾薇婭和麦克雷一齐收声，连忙离开了爆胎的皮卡车，和洛山一起，在田埂边站成一排。 远处麦浪翻滚，高尔格力重型机车披荆斩棘而来。 希亚公主摁下剎车，重型机车以她的脚为支点，和黑色的裙摆一起，在空中翻滚了半圈，被她摔到一边。 一只幽蓝色的猎鹰从天而降，在希亚头顶盘旋了两圈后，落在重型机车的把手上。 希亚拉开车门，將小巧的脑袋探入，用幽怨的眼神盯著柯林。 “红信使大人，您果然现身了，想和您见上一面真是有够难的。” 在希亚说话的时候，她深红色的瞳孔，如同星空一般闪烁。 这是窃徒施展幻术魔法的先兆，如果一直直视窃徒眼睛的话，会看见灿烂的星空。星空美丽且浩瀚，但也容易让人迷失其中。 可柯林就这么直勾勾地注视著希亚，片刻都没有移开。 024 第七个未婚夫（14） 在幻术魔法即將释放之际，希亚打消了用幻术控制柯林的念头，转而坐进车里。 即便是来兴师问罪的，希亚的坐姿依旧十分规矩，像是个要来和柯林探討学术问题的好学生。 她坐在柯林隔壁，將裙摆抚平，盖住白皙的脚面，脚趾微微翘起，足弓盈如弯月。她的高跟鞋下车时折断了，因此希亚登车时脱掉了高跟鞋，现在是赤足。 她轻声说。 “红信使，你欠我很多东西，你打算怎么偿还。” “我欠其余人的东西更多，可他们不会像你一样，过来向我討债。” 柯林俯下身子，把手伸向扶手箱。 他从扶手箱里掏出了一双女士皮鞋，和袜子一起，扔在希亚脚边。 希亚微微皱眉。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有洁癖，我不喜欢別人的东西。” 柯林坐回原位，移开目光。 “鞋子和袜子都是新的，何况地板比清洗过的鞋袜要脏得多。” 希亚迟疑了好一会儿，弯腰穿上鞋袜。 她將裙摆重新抚平，用伤感的声音说。 “我调查过你很多年，种种跡象都可以证明，你也是银月人。身为银月人，你不该杀死银月之辉。” 她的声音既哀婉又柔软，像是小猫的呢喃一样，轻而易举的，就能在人心头留下让人心颤的痕跡。看似隨意披散在脸颊的碎发，其实也经过精心的排布。髮丝纤细且白，透过零碎的几根头髮，可以看见希亚完美无缺的脸上，刻著淡淡的愁容。 这个样子的希亚像极了落魄的翘家少女，无论是任何人看见这幕，都会展露出无限的怜惜之意。 可柯林看也没看希亚，他用两指撑著下巴，眺望窗外的麦田。 “希亚公主，你知道我是执信人，就像身为银月皇女的你一样，执信人也身不由己......所以，收起你的美色吧，这些东西对我没用，你大可以开门见山。” 希亚深吸了口气，她剪水般的眸光，连带著舒展开的肢体一同消失不见，坐在座椅上的希亚，儼然是一位踌躇满志的女皇。 “我需要你杀了亚里克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柯林盯著希亚的侧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如果想让我接受这桩委託的话，你得告诉我理由。” 希亚露出怨恨的目光。 “监国亚里克斯，不久之前操控银月议会通过了一项法案。在盛京的所有人，每个月都要缴纳收入的10%作为『空气净化税』。加上之前的重重税收，银月人每个月无偿缴纳给同盟国联军的税收，已经占到了收入的40%。” 柯林迟疑著说。 “杀了亚里克斯起不了任何作用，新来的监国依旧会按照协定，汲取银月国的资源，直到枯竭，就算你......” 希亚很快说。 “父亲会和卢恩王国缔结婚约，我会嫁到卢恩王国去。在这之后新来的监国会是卢恩人，看在婚约的份上，他们会对银月国手下留情。” 柯林稍加思索。 “绞刑和枪杀，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別么，银月国终究会覆灭。何况你已经死了7个丈夫了，不见得会有第8个。” 希亚盯著柯林的眼睛说。 “这些事和你无关，你得帮我杀了亚里克斯。” 柯林轻轻敲击著膝盖，像是在思索。 过了约莫两分钟，他摇了摇头。 “亚里克斯·乔戈是4阶跃升者，传闻中说，乔戈家有一件梵克皇帝赏赐的彩虹遗作。和现有类似一次性电池的钢魂不同，彩虹遗作採用绝跡的7阶银月铁打造，具有自行恢復魔力的神奇属性，是神话之作......杀他的难度太高了，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希亚加快语速。 “那你有没有想过，拥有彩虹遗作的梵克皇帝，又为什么会把这东西赏赐给乔戈家呢，要我说彩虹遗作根本就不存在。不过你既然把这东西当做藉口的话，那不如开个价好了。你应该清楚得很，银月国最不缺的东西就是钱了，而那些钱又没法在明面上。” “传言並非空穴来风，彩虹遗作一定存在，且一定非常强大。至於皇帝陛下为什么要將其赏赐给乔戈家，我想是梵克皇室成员並未得到彩虹遗作的认可。” 柯林再次摇头。“希亚公主，我是个很谨慎的人，否则活不到现在。我很抱歉，对於你的委託我选择拒绝。” 希亚缓缓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轻声说。 “杀死亚里克斯这样的国家重臣难度极高，执信所会把这桩差事的难度定在a阶，或者s阶。在这片大陆上，有资格接取这种委託的执信人屈指可数，就算你拒绝了我，执信所也会把这桩委託强加给你。” 柯林顿了顿。 “既然对执信所的事知晓得如此之多，那么你找上门来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拉拢我了。再次抱歉希亚公主，在忠诚於银月国之前，我得忠诚於执信所，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希亚对此並不意外，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告诉我亚里克斯什么时候会死，这个要求想必不过分吧。” 柯林打出手势。 “如果这桩差事真的如你所言，落到了我头上，我会在3个月內，也就是7月26日前杀死亚里克斯。但如果是其他执信人接取了这桩委託的话，按照执信所的规定，亚里克斯最迟可以活到半年以后，也就是10月26日。” “那万一其他执信人失手了呢？” “执信人也许会失手，但执信所不会，你是和执信所做交易。” 希亚犹豫了一会儿。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请你务必相信执信所。而且相较於前者，我更建议你相信执信所。” 柯林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就比如现在，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红信使，就敢跟我做交易，你不担心被我欺骗么。” 希亚抬起眼帘，盯著柯林的面具说。 “我以银月皇女的身份命令你，摘下面具，我想知道是什么人在和我做交易。” 柯林忽然屏息，隨后迟疑著说。 “希亚公主，有不少人见过我的真容，但绝大部分都死了。” 希亚冷冷地说。 “你杀了我哥哥，杀了你未来的君主，这是你欠我的。现在，请摘下你的面具。” “那么，如您所愿。” 柯林揭下面具，淡淡地说。“不过希亚公主，你怎么知道面具之下，我没有另外一张面具呢。” 希亚仔细打量著柯林，面具下的男人低眉顺眼，但不知怎的，如果盯著他久看的话，会无端產生一种不適感。 和自己一样，红信使也是一个擅长偽装的人，但总有些东西是他偽装不了的。 希亚收回目光，扎紧长发，推门下车，声音远远传来。 “我记住你了，红信使。” 不远处，洛山已经扶起了希亚的重型两轮车。 见希亚靠近，他用手帕擦了擦两轮车的握把，比了个“请”的手势。 希亚跨坐上车，轰鸣著离开了，柯林也离开了破损的皮卡车，沿马路走向泰提亚。 那张面具被他放在车顶，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渗人的红色辉光。 025 唯一的裁缝（1） 距离那场晚宴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梵克王国对外將兰彻的死讯推到“诅咒”头上，但仍有蛛丝马跡，经由眾人之口迅速流传。 洗漱完毕后，柯林推开房门，將邮箱中的“跃升者报”拿回房间，摊开后堆在机械台一角，用福埃尔的靛色戒指压著。透过戒指表面精美的靛色宝石，可以看见戒指底部印著一座银月石矿和一柄雕刀。 跃升者报是由各国亚撒教廷印发，供本国官方跃升者阅读的报纸，消息相对灵通。 一周以来，报纸上的內容都颇为单调，一切都和审讯有关。 为了揪出潜伏在人群之中，可能的红信使的同伙，亚撒教廷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先是用柔和的精神折磨手段，將被审讯者的体力耗尽，后派遣窃徒对其进行洗脑，再派遣览徒施以暗示。 在这番手段下，被审讯者吐出了许多隱秘的往事，但没有一件和红信使有关。 在审讯者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合逻辑的事，於是他们奉皇帝之命，加大了审讯的力度，参加宴会的宾客对此都很是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福埃尔也是被审讯的一员，柯林並不担心他出卖自己。 因为福埃尔的大脑非常乾净，窃徒只要稍加探查，就能知道福埃尔在想些什么。 偷偷溜进晚宴现场是福埃尔自己提出来的主意，那枚3阶2级钢魂也的確是他亲手打造的，后不慎带进了宴会厅，被麦克雷窃取。 前者是足以触怒夏米尔公爵的重罪，但后者却是足以得到大人物赏识的超凡天赋。 如果审讯者有脑子的话，他不可能得罪福埃尔这样的天纵之才，也就不会对福埃尔进行更深层次的洗脑。 不过...... 一周时间会不会太久了些，又或者说，这帮人的审讯效率会不会太低下了。 柯林打开房门，將工作室的招牌翻转至“歇业中”，然后撑开棕色的雨伞，缓步走向服装设计系大楼。 今天的天气依旧阴沉，走廊里没有开灯，推开大楼正门后，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柯林收拢雨伞，將其斜靠在自己的工作室门前，然后从门口的巨大信箱里，取出了一大摞设计图。 就像拥有高超马术的皇帝陛下，从来不骑马一样。 作为西方未来最优秀的服装设计师，这帮服装设计系的贵族，也从来不会动手裁剪衣服，都是委託学生中唯一的平民代劳。 换句话说就是，柯林是服装设计系唯一的裁缝。 没有了他，贵族们天马行空的想法就无法落到实处，整个院系都会陷入瘫痪。 红信使的事在学院里闹得沸沸扬扬，所有学生都无心课业。他们以各种名义举办宴会，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普通人还是跃升者，都沉浸在了这场疯狂的臆想之中。 这一周时间里柯林都无事可做，直到又过了一个疯狂的周末，这帮傢伙才想起挥洒自己在服装设计上的心血，扎堆似的將草稿塞进了柯林的信箱。 工作室里也有一张巨大的裁衣台，裁衣台前的墙壁被一面黑板占据了，黑板分为两层，每一层都画满了服装设计图。 靠西边的窗户外，雨水落在树梢，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有水珠迸溅至窗沿，发出轻微的噠噠声。窗外的景物都是模糊著的，隱约可以看见远处的机械师大楼，亮著橙黄色的灯光。 柯林很享受这种凭栏听雨的感觉，他將窗户推开一道窄小的缝隙，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盯著黑板思考人生。 黑板四角画著古怪的纹，乍一看是某种精巧的饰品，但如果將其拼凑在一起的话，会发现这是两张跃升武器设计图。 为了修復麦克雷和艾薇婭的跃升武器，柯林已经研究了一周时间，可依旧没有头绪。 4阶跃升武器已经是极其罕见的存在了，即便是银月之辉本人在此，短时间內也没法將其修復。 脑力耗尽，柯林摇了摇头，决定等福埃尔“出狱”后，抓紧培养培养他，並让他把这两柄跃升武器给修復了。 柯林隨手扯了一张服装设计图，用铅笔在上面修改了起来。 裁缝並非是柯林隱藏身份的无心之举。 这帮贵族不止眼高手低，除此之外还有一丁点不符合年纪的天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在艺术上总能提出天马行空的想法。 从某种角度而言，机械学也是一门艺术。 柯林凭藉著裁缝的身份，汲取这些艺术家的想法，从而精进自己在机械学上的造诣。 並且有了这重身份作掩护，即便柯林在课堂上画钢魂或是跃升武器的设计图，老师也只会认为他是在记录灵感。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近放学，柯林將最后一张设计图別在模特身上，然后看向窗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跃升者学院20分钟前就下课了，可顶楼的灯始终还亮著，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勤奋，一直待在满是银月石味的机械间里。 走廊上响起皮靴踏地声，柯林连忙收回目光，听那人在门外大吼。 “银月人，银月人！” 银月人是一个蔑称，就像是某个平行时空中的“东亚病夫”一样。 柯林站直身子，低下头说。 “贝伦少爷，有什么吩咐么。” 贝伦推开房门，快步越过柯林，他很快找到了印有自己名字的模特，然后盯著模特身上的猎装上下打量。 柯林知道贝伦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怒气冲冲”。 马上就是期末了，每个学年结束时，每个专业最优秀的2名学生，將会代表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参加西方各国联合举办的夏季交流会。 对於贵族而言，这是一份颇具含金量的殊荣，他们可以趁此时机拋头露面，並结识同样优秀的合作伙伴。 贝伦是个优秀的服装设计师，可洛洛塔和柯林始终压他一头。 他不敢去找洛洛塔的麻烦，也就只能把主意打到柯林头上。 其实这事儿大可不必这么麻烦，因为柯林根本就没兴趣参加什么夏季交流会，往年他都是將该名额售卖给其他贵族。 026 唯一的裁缝（2） 可贝伦来自於一个古板的家族，他不知道该如何和柯林开口，於是三番五次来找柯林的麻烦。 贝伦不提买卖名额的要求，柯林也不可能主动提出。因为学院明令禁止这事儿，要是贝伦把这件事告知校方的话，柯林就没法顺利毕业了。 柯林承诺过，在余生会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平民。 从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毕业，是他以平民的身份在泰提亚立足的第一步，为此除了执行退休委託的时候，他始终谨小慎微。 贝伦终於是找到了瑕疵，他將设计图拍在柯林面前，怒气冲冲地说。 “材料弄错了，你这个该死的银月人！” 柯林並不恼怒，相较於亚伦贝尔，贝伦已经算得上是“礼貌有加”了。 他弯下腰说。 “贝伦少爷，请容我为您解释。” 贝伦从鼻孔里喘著粗气。 “你总是这么擅长解释，难怪可以討女人欢心。” “女人並不神秘，她们也是人。” 柯林抽出尺子，指著模特腰部说，“夏天要到了，如果您想让泰提亚的小姐们穿著您设计的猎装出门打猎的话，材料要儘量轻便透气，因此我稍微调整了您的方案，希望您能满意。” 贝伦一时语塞，一旁的管家则是抬高声音，颐指气使地说。 “你凭什么假定贝伦少爷设计的是夏装？” 柯林的反应比管家料想的要快一万倍，他立刻低下头说。 “贝伦少爷，是我误会了您的意思，我会立刻为您更换材料。在此之前我想请问，您对服装的版型满意么。” 管家上前一步，用鼻孔盯著柯林。 “不要想著转移话题，事情的重点是，你为什么对贝伦少爷的设计指手画脚，你这个卑贱的银月人！” 柯林淡淡地扫了眼管家，轻声说。 “抱歉，贝伦少爷。” “你不止要道歉，还得受到惩罚！” 管家似乎被柯林的眼神激怒了，他挥舞著手杖上前，用力敲打裁衣台。 “在泰提亚，像你这种卑贱的平民，如果犯错的话得被毒打一顿，你这个没有礼貌，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 柯林抬头看了眼时钟，距离放学还有5分钟。服装设计系今天不上课，所有学生都待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裁剪衣服。 也就是在此时，管家挥舞手杖，將摆在裁衣台一角的染料用力打飞。 深红色的染料挥洒在模特身上，如同在它们腰间留下了一道猩红的血跡。 下一秒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掐点找柯林取衣服的贵族同学们闯进房间，听管家气急败坏地怒骂著。 “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不是你这种人能够宣泄情绪的地方！你这个该死的、卑贱的、愚蠢的银月人！” 柯林不大明白，为什么每一个愚蠢的少爷身边总会配上一个自作聪明的管家，他们总会像妓女一样想方设法地表现自己，以此抬高自己的价值。 不过柯林对此习以为常了，他並未出声解释。 对於其余学生而言，场间的情况很是明了，被贝伦少爷批评的裁缝柯林，一时气不过，於是將染料洒在了大家委託他裁剪的成品服装上。 要是放在平常，这帮贵族们还会替柯林说上几句话。可见自己的衣服被破坏，自然会对柯林心生不满，管家也就可以继续教训柯林了。 管家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柯林对此心知肚明。 越来越多的人过来了，他们在门边挤作一团，对著柯林指指点点的。 “柯林又做错什么了。” “有福埃尔罩著，柯林在学院里得罪了不少人，现在福埃尔不在，柯林还以为是以前呢。” “这就是银月人，他们从来都是这副德行。” “那......我们的作业怎么办。” “他还能不裁不成？走吧大家，贝伦会替我们教训他的。” 嘰嘰喳喳了好一会儿，贵族们用厌恶的眼神看了柯林一眼，隨后抱团离开了。 管家露出得意的表情。 “我是不是以为你在学生中人缘不错？但很抱歉亚尔培特先生，人们总会下意识討厌低贱的东西，而你就是这所学院里最低贱的东西之一。” “是啊，就像人们总会討厌狗，无论是野狗又或者是贵宾犬。” 柯林刺了管家一句，看向贝伦。“贝伦少爷，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因此我决定缺席一个月后的期末考试，您满意了么。” 缺席考试即代表柯林放弃前往夏季交流会，见目的达成，贝伦下意识想要答应，可门外传来了一声冷笑。 “贝伦，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从柯林手里敲诈『名额』的人。” 她把名额两字咬得很重，贝伦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怒意。 可等他转过身，看清来的人是谁后，他脸上的怒意立刻消失了。 洛洛塔缓步走进工作室，將手搭在一名模特身上，歪头盯著贝伦。 洛洛塔是贝伦的前辈，也服装设计系的第一名，而且疑似是亚伦贝尔的恋人。 贝伦不敢招惹洛洛塔，管家更是深知这点，他佯装镇定地说。 “我们明天来取衣服，记住了么银月人？” 柯林淡淡地说。 “谨记您的嘱託，贝伦少爷。” 两人离开后，洛洛塔將自己的长髮从风衣中扯出，然后伸手拍打自己风衣上的雨水。她显然是和亚伦贝尔出去鬼混去了，一整天都没来服装设计系大楼。 在这所学院里，第一个关注柯林的人並非是阿蒂法，而是服装设计系的同学洛洛塔。 洛洛塔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很快发掘了柯林的价值，並藉助柯林之手，攀上了学院中最为尊贵的男人亚伦贝尔。 聪明之余，洛洛塔也是个很“勤快”的女人，她总会想方设法地打扮自己，取悦她想要取悦的任何人，並沉溺於眾人的称讚之中。 相较於单纯来找麻烦的亚伦贝尔，洛洛塔更让柯林觉著头疼。 洛洛塔眨巴著那双嫵媚的眼睛，围绕工作室里的模特绕了两圈，然后將手背在身后，露出嘴角的梨涡。 “柯林，做我的附庸怎么样？” 带有目的的女人，总会展露出一种特別的魅力，这种魅力柯林在百米开外就能闻到。 027 唯一的裁缝（3） 柯林摇了摇头，轻声说。 “很抱歉洛洛塔小姐，我想成为一名独立的服装设计师，我为此来到泰提亚，这是我毕生的夙愿。” “艺术是一种很主观的东西，贵族们甚至可以定义法律，更何况是艺术呢？” 洛洛塔伸手抚摸窗沿，声音平淡。“柯林，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只有依附於我，你的才华才能够得以展露。” 再没什么话比这句话更像是威胁了，洛洛塔见识到柯林设计的晚礼服后，彻底动了“吃掉”柯林的心思，並且不容柯林拒绝。 见柯林犹豫著，洛洛塔倚靠在窗沿，故意撩拨自己的长髮。 “柯林，你知不知道我很欣赏你，也一直把你当做很好的朋友。” 她顿了顿，换上沙哑的柔音，“我会好好对你的，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自由，甚至是更多东西。” 柯林后退半步，低下头说。 “时间不早了，洛洛塔小姐，福埃尔先生还在等我回去为他处理事务。” 洛洛塔悠悠地说。 “收起你的小心思柯林，福埃尔可没这么快回来，你也別想像搪塞別人一样搪塞我。” 洛洛塔是泰提亚给柯林上的第一课，他一直铭记於心。 在洛洛塔露出真面目之前，柯林一直认为泰提亚的贵族既热情又谦逊，愿意与平民做朋友。因此柯林在不经意间，对洛洛塔展露出了一些过人的才华。 才华等同於美色，拥有才华的平民，恰如无法掌控命运的妓女，只能任人摆布。 柯林抬起头，直视洛洛塔的眼睛。 “但福埃尔先生总会回来的，他已经是2阶机械师了。” 洛洛塔撕下偽装，用不屑的眼神盯著柯林。 “你应该知道福埃尔对我有好感吧，如果我向福埃尔提出请求的话，你猜他会不会把你『赠予』我？” 柯林盯著洛洛塔的下巴，缓缓说。 “如果福埃尔先生同意的话，我会很乐意为您效力。” 洛洛塔莞尔一笑。 “柯林，你总是这么能言善辩，一周之前你说服亚伦贝尔的样子，甚至让我觉得动心。” 她话锋一转，“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虽然没有什么修炼上的天赋，就连一阶览徒也算不上，但我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別人的心思......摊开来说吧柯林，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请求的话，在福埃尔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会让亚伦贝尔整死你。” 柯林莫名笑了笑，过了片刻，他收敛起笑容说。 “洛洛塔小姐，我不会给亚伦贝尔少爷留下把柄的，您对此应该心知肚明。” “哦，你確定么？” 洛洛塔伸手抚摸自己的风衣领口，然后一路向下。 她露出玩味的笑来。 “猜猜看柯林，我风衣下面穿著什么。如果亚伦贝尔的人偶然发觉这件事后，他又会怎么对你。” 柯林想了想说。 “洛洛塔小姐，您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我可以为您提供帮助，让您顺利踏足泰提亚最顶层的社交圈，但我不愿意被您榨乾所有价值。” “哦，你退让了。” 洛洛塔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那我也再退一步好了，你不是喜欢去妓院么。只要你答应成为我的附庸，我会给你足够的钱，足以让你每天在最好的妓院饮酒作乐。” 柯林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 “能力和野心不匹配，不是一件好事情。” “你又怎么知道，你的能力不值得这个价钱呢？” 洛洛塔轻笑著，撩发。 “柯林·亚尔培特，那就再加点筹码吧，我知道你暗恋莉莉丝，我可以让莉莉丝成为你的女人，我想你应该会为此动心。” “等到那个时候，我就会是彻头彻尾的奴隶了吧。” 柯林坐回桌边，伸手整理裁衣台上的图纸。“请回吧洛洛塔小姐，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你不可能让亚伦贝尔对我怎么样。” “亚伦贝尔不是以前的亚伦贝尔了，如果不能儘快搞定他的话，我恐怕再无机会。” 洛洛塔缓缓拉开风衣，“所以在此之前，我得先搞定你。” 柯林用淡然的目光盯著洛洛塔，洛洛塔的身体凹凸有致，腰间有明晰的马甲线。虽然早知道洛洛塔是个勤快的女人，但柯林依旧被洛洛塔的“决心”嚇了一跳。 洛洛塔上前半步，踮脚，凑到柯林耳边说。 “给你3秒钟时间考虑，3秒钟后我会尖叫，亚伦贝尔的亲兵就在门外，猥褻贵族少女可是重罪。” 柯林在心中嘆了口气。 洛洛塔很聪明，可惜的是还不够聪明，像她这样的女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3......2......1......” 洛洛塔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卫......” 有人重重地说。 “够了！” 洛洛塔脸色一变，连忙將风衣合拢，可门外的人已经踹门而入。 阿蒂法抱胸站在门边，用阴沉的目光盯著洛洛塔。 “洛洛塔小姐，你真是好手段吶。” 洛洛塔色厉內荏地说。 “贝得福德小姐，这件事和你有关係么。” 阿蒂法打量著洛洛塔风衣下的小腿，用不屑的语气说。 “福埃尔先生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机械学路上的老师，你觉得这件事和我有没有关係？” 洛洛塔系上风衣的系带，声音幽幽。 “原来学院里的传言是真的，贝得福德小姐之所以坐在那个固定的位置，是因为从那扇窗户里，恰好可以看见柯林的工作室。” 阿蒂法加快语速。 “机械间只有一扇窗户，我喜欢坐在窗边，有什么问题么。” 柯林迟疑著转过头，远处的跃升者大楼里，顶层的灯光已经熄灭了。 想来阿蒂法平常就坐在那个位置，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 这才导致自己陷入麻烦后，阿蒂法立刻就过来了。 好在那个角度看不见黑板上的內容，否则自己偶尔在黑板上构思设计图的事就彻底败露了。 洛洛塔理了理头髮，高声说。 “贝得福德小姐，我记得您父亲是个很古板的人，他最討厌的就是有关您的风言风语了。”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阿蒂法沉默了一会儿，朝柯林勾了勾手指。 “过来。” 028 唯一的裁缝（4） 柯林识趣地站起身，站在阿蒂法身侧。 阿蒂法把手搭在柯林的肩膀上，看得出来，她很想做出“玩弄柯林”的假象，但她並不擅长这些，於是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看上去像是勾肩搭背的哥们儿。 阿蒂法並未意识到这点，她抬眉看向洛洛塔。 “所以呢，洛洛塔小姐？” 洛洛塔肉眼可见地迟疑了下来，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嘴，灰溜溜地离开了。 传言不止是真的，而且真到爆炸。 但这种私下里的风言风语，一旦被阿蒂法摆到明面上来的话，就会变得不值一提了。 洛洛塔离开后，阿蒂法鬆开柯林，气氛变得无端古怪了起来。 柯林低下头，用感激的语气说。 “谢谢您的仗义相助，贝得福德小姐。” “不必客气。” 阿蒂法顿了顿，“那天跟你说过的那番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我很......” 阿蒂法迟疑了很久，最终含糊不清地说。 “我很抱歉，伤害了你的自尊。” 柯林把头低得更低了。 “我的自尊不值一提，谢谢您给我继续为您服务的机会，我会尽我所能为您效劳，以服装设计师的身份。” 柯林无疑是个聪明的人，他从洛洛塔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很多信息，这些信息也许会让阿蒂法难堪。 为此，柯林给了阿蒂法宽阔又敞亮的台阶，阿蒂法大可以顺著柯林的话往下说。 反正两人又不是朋友，阿蒂法替柯林解围是为了以后穿上更漂亮的衣服，两人依旧是僱佣关係。 阿蒂法张了张口。 在她看来，柯林是个极其市侩的人。可和在社交场上长袖善舞的人不同，柯林似乎並不渴求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他就像是一阵春风，和蔼温柔，却又悄无声息。 阿蒂法刚想说些什么，但她忽然吸了吸鼻子，然后皱起眉头说。 “过来。” 柯林露出狐疑的目光，慢慢抬起脑袋。 阿蒂法探出身子，右脚微微抬起，闻了闻柯林的额发。 她用冰冷的语气说。 “一周之前，在宴会上挺身而出的人是你，对么。” 柯林想否认这点已经来不及了，他新更换了染头髮的染料，那种染料的气味非常特殊。 阿蒂法对染料的事原本一窍不通，但在很多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她会坐在柯林的铺子里，等待柯林为她裁剪衣服。 那是一段非常放鬆的时光，享用完丰盛的茶点后，阿蒂法会在铺子里转来转去，询问柯林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而有关那种罕见染料的知识，柯林恰好和阿蒂法分享过，因此他无法隱瞒。 “的確是我，贝得福德小姐，这是福埃尔先生的命令。” “你和福埃尔的关係，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別人都以为你是福埃尔的跟班，但你在这间屋子里教训福埃尔的时候，我可是看得清清......” 阿蒂法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於是连忙收声。 为了掩饰尷尬，阿蒂法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 “那天的事总之是谢谢，你有没有受伤。” “谢谢您的关心，贝得福德小姐。剧作家先生是一位绅士，在抵达安全地点后，他如约放我离开了。” 柯林和阿蒂法保持著安全距离，语气平淡，“至於您所说的，我『教训』福埃尔先生的事，只是我在和他分享如何和女士相处罢了。您知道的，他並不擅长此事。” 阿蒂法换上不屑的语气。 “这是你在妓院里学来的知识？” 柯林用力点头。 “的確如此。” 出乎意料的，阿蒂法笑了笑说。 “很好，那就再帮我一个忙，跟我在学院里吃一次饭。作为这件事，和上一件事的感谢，我会送你一件礼物。” 柯林迟疑著说。 “贝得福德小姐，我明白您是想敲打那些对您有好感的贵族，但这么做的话会把我置於眾矢之的。福埃尔先生不在学院，我恐怕招架不来他们。” 阿蒂法抱胸说。 “不必担心福埃尔，有关他的事情闹得很大，但可以预见的是，拥有卓越机械学天赋的他会被各方势力爭相拉拢。而你伺候我吃饭的目的，便是代表我和福埃尔的关係很亲密，亲密到跟班都可以借用。” 柯林沉默著，阿蒂法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声说。 “你似乎对我有些不满，觉著我把你当成了一件工具，正在利用你。” “不，贝得福德小姐。” 柯林摇了摇头，认认真真地说，“每个人都是工具，我很理解这点。” 阿蒂法微微一怔，她移开目光，望向窗外。 “你说话的態度像极了我一个朋友的老师，但他还告诉过我，如果怀著仁爱的心去看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也会是仁爱的。” 柯林轻声说。 “世界並不会因某些人的想法而改变啊。” 阿蒂法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拉开门，用余光指向门外。 “走吧柯林，扮演好你的角色。” 柯林弯身行礼。 “是，贝得福德小姐。” 晚餐选用的地点是机械学院食堂，对於普通学生而言，在食堂用餐需要提前预约，但对於阿蒂法这种顶级贵族而言，能够接待她是机械学院食堂的荣幸。 带著柯林，阿蒂法施施然走过普通学生用餐的白色长桌，和在窗边用餐的老师们打过招呼后，於窗户尽头的位置落座，柯林则是站在她身旁，充当一名尽职尽责的男僕。 今天是周一，机械学院晚上有课，因此大部分人都在食堂用餐。 看见阿蒂法和柯林的奇怪搭配，眾人都露出古怪的表情。 男生们不认识柯林，但在莫娜的提点下，他们知晓了柯林的身份，原来他是服装设计系的学生，同时也是福埃尔的跟班。 “原来传言是真的，阿蒂法小姐果然暗恋那个银月人。” “蠢货，你根本没有搞明白重点，重点是福埃尔的事情是真的！” “你是说......” 那人倒抽了一口凉气，“福埃尔真的可以锻造3阶钢魂？” “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 另外一人指了指阿蒂法。“如果不是为了拉拢福埃尔，贝德福德小姐会如此招摇么？要知道她连和男人共乘一架马车都不愿意，更何况是像现在这样，让福埃尔的跟班伺候她吃饭？” 那人盯著端庄美艷的阿蒂法看了一会儿，最终轻声嘆气。 “不愧是贝得福德家的人，连消息都比我们要灵通得多。” 029 吉德瑞安（1） 吃完前菜，阿蒂法用手帕擦拭嘴唇，轻声说。 “柯林，他们挟持你离开的时候，你有在车上见到红信使么。” 柯林为阿蒂法撤走碗碟，露出思索的目光。 “除了我之外，那台车里还坐著4个人。通过他们的交谈得知，一个是剧作家麦克雷，一个是刽子手艾薇婭，一个是风行者阿邦登，还有一个是卢恩男爵洛山，他们4个都不是红信使。” 阿蒂法沉默了一会儿，指著自己的空酒杯说。 “给我倒点酒吧。” “是。” 柯林夹著托盘远去了，不久后为阿蒂法端来了冷盘和醒酒器。 等待了约莫十分钟，柯林將醒发的红酒倒进酒杯。 阿蒂法接过酒杯，轻轻摇晃著。 “那就说说剧作家，他是个怎样的人。” “大抵是个话癆，一路上都在对他戏弄梵克王国的举动沾沾自喜，看上去像是在对刽子手邀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暗恋刽子手。” 阿蒂法想到了什么，她歪头盯著柯林说。 “刽子手就是魁艾薇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差一点就要和她共度良宵了。” 柯林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是啊，好在考核比较麻烦，否则的话我肯定是死了。” 阿蒂法露出些许不悦的表情，示意柯林倒酒。 她喝酒喝得很快，话也慢慢变得多了起来。 从她的话里行间，柯林知晓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阿蒂法不止是认识银月之辉，还对银月之辉有著超乎寻常的好感。 正因为如此，她对杀害银月之辉的红信使很是憎恶，並在將醉之际，恶狠狠地说要將红信使捉拿归案，柯林则是连声应是。 ...... ...... 又是周末了，福埃尔还是没有回来。 柯林和往常一样，梳洗完毕后將房门打开，从邮箱中拿出跃升者报，阅读后摆在福埃尔桌前。 今天的太阳很好，一个名叫杰克的朋友，告诉过柯林一些人生感悟，第二条是天晴的时候记得晒被子。 於是柯林抱著被子和洗净的床单，將其铺开在园里。 在他整理被单的时候，道路尽头的铁门被人推开了。 一名穿黑色袍子的教师，和一名穿著军装的卫兵，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身后还跟著一名穿白色丝袜的青年，柯林认出了那个男青年，是福埃尔的死对头米莱迪。 米莱迪之所以看福埃尔不爽，一部分原因是开学时被福埃尔揍了一顿。更大一部分原因则是，米莱迪暗恋阿蒂法暗恋了4年，阿蒂法对米莱迪不理不睬，却频繁光顾福埃尔的机械间。 为此，米莱迪也尝试著学习机械学，但他频频滯留在机械间的目的是为了接近阿蒂法，这些小心思很快就被阿蒂法看穿了，於是对米莱迪更加冷漠。 这些天阿蒂法走到哪里都带著柯林，校园里不少男性学员对柯林很是不满。 如果没猜错的话，米莱迪此行，是准备把对福埃尔的怨气发泄在柯林身上，谁让柯林老出现在他暗恋的阿蒂法身边呢。 三人近了，柯林扫了眼教师和士兵胸前的徽记，然后低下头去。 教师是学院財务处的人，士兵则来自於贝得福德元帅麾下，想来都是来找麻烦的。 那名教师无视了园中的柯林，大步走进两人的工作室，环顾四周后，她用夸张的语气说。 “这是学校分配给你们的宿舍，你们却把它破坏成了这个样子？” 这傢伙还没开口，柯林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学院一共有五种级別的宿舍，但无论是何等落魄的贵族，也不会选择这种免费的宿舍区居住。 因此这片狭小的地块，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属於机械师福埃尔的私人领地，校方也对此予以默认。 可现在福埃尔不在，这些人的確可以揪著“改造宿舍”的事不放，柯林一个人恐怕难以招架。 柯林跟著走进工作室，他打开机械台上的聚光灯，轻轻挪动那枚代表福埃尔地位的靛色跃升者戒指。 確认三人都注意到戒指后，柯林轻声说。 “如果不符合学院规定的话，我会在福埃尔先生的指挥下將宿舍恢復原状。” 留著短髮，脸上写著“我在更年期”的中年女教师高喝著。 “不是在福埃尔的指挥下，是在学院的命令下立刻將宿舍恢復原状！” 士兵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用阴沉的目光盯著柯林，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传言总是疯狂的，阿蒂法和柯林的传言，想必是传到了贝得福德元帅的耳朵里，不然这士兵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米莱迪一直没有出声，用不解的目光盯著机械台上的靛色戒指。 和柯林一样，福埃尔也是个低贱的平民。 机械师想要精进在机械学上的造诣，需要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可福埃尔这傢伙就好像是被人醍醐灌顶了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成为了学院中最优秀的机械师，米莱迪简直快要气疯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以他的身份是再没法欺负福埃尔了，也就只能按照某些人的指示，前来找柯林的麻烦了。 柯林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以卑微的语气说。 “好的，我立刻办理此事。今天是周六，我保证在周一前將宿舍恢復原状，如果未能完成的话，会及时向学院缴纳赔款。” “学院可没法等到周一！” 更年期扭头看向门外，对不知何时出现的工人们说。“把这里拆了。” 柯林很快意识到这帮傢伙的目的了，他们不是来找福埃尔麻烦的，而是为了代表乔戈家拉拢福埃尔。 但在此之前，乔戈家得先派人破坏福埃尔和阿蒂法的关係，也就是破坏和贝德福德家的关係。因此柯林和阿蒂法的风言风语才会落入贝得福德元帅耳中，也就有了今天这齣大戏。 身为福埃尔的跟班，柯林得阻拦这帮傢伙拆家才行，但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他大概率会被抓到城巡局里去。 此时此刻，柯林最明智的做法是將计就计，先假意阻拦这帮人，然后去城巡局里住上两天。 030 吉德瑞安（2） 可铺子里还有一间隱藏机械间，里面摆满了银月之骸，如果被人发现的话，那可是百分百杀头的死罪。 除此之外在隱藏机械间深处...... 柯林不可能让这帮人继续下去，他张开双手，撑在机械台上，气势陡然上升了一截。 “诸位，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这是皇帝陛下颁布的法律。” 更年期冷笑著说。 “但在此之前，是你们先破坏了学院的私有財產，你们违法在先！” 柯林从机械台下拿出一个钱袋，摊开后扔在桌上。 “一码归一码......半天时间，我会將此地恢復原状，不劳烦学院出钱僱佣工人了。” 他顿了顿，“换句话说就是，我需要现场的指挥权。” 米莱迪用力拍打机械台。 “注意你和弗朗西斯主任说话的方式，你这个低贱的银月人！” 柯林重复著。 “这是福埃尔先生的意思！” 米莱迪冷笑著上前，伸手搂住柯林的肩膀。 “银月人，这里不是你能说话的地方，去外面晒你的被子吧。” 说完他猛然发力，想著把柯林像是垃圾一样，一把扫出门外。 可柯林已经从米莱迪的挟持中抽身而退了，他走回自己的裁衣台，猛地拉开柜子，从中拿出两柄左轮手枪。 他打开保险，激活枪柄处的钢魂，双枪交错，指著米莱迪和弗朗西斯，语气却依旧平淡。 “我再重复一遍，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如果不听劝阻的话，不要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扣下扳机，红色的子弹破膛而出，带著炽烈的高温將门板洞穿，並在门外的园里留下了一道衝击波状的焦黑痕跡。 柯林抬了抬枪口，对领头的工人说。 “滚出去。” 校工们哪里见过这阵仗，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慌不择路地离开了。 柯林调转枪口，指著弗朗西斯的脑袋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弗朗西斯主任，福埃尔先生有的是钱，足够的钱可以请来足够的工人，足够满足您和校方的改造要求，您大可不必如此猴急。” 柯林顿了顿，指著米莱迪说。“至於你米莱迪先生，你是来买钢魂的，还是来买女装的？” 望著黑洞洞的枪口，米莱迪不敢动弹。 柯林掏枪的时候他看见了手枪上镶嵌的钢魂，是1阶2级的火系钢魂。如果被子弹正面命中的话，他恐怕会像园尽头的雕像一样，被子弹打成飞灰。 弗朗西斯不慌不忙地说。 “传闻中说，银月人就像是护食的野狗一样蛮横，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但那是1阶2级钢魂，以普通人微弱的精神力只能激活两次。你还有一发子弹，你准备杀死我们中的谁？又或者说，你敢对我们开枪么？” 柯林微笑著说。 “野狗无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见得奇怪。” 弗朗西斯摩挲著手上的靛色戒指，悠悠地说。 “我並没有命令工人破坏你们的財物，只是命令你们將校舍恢復原状而已，你大可不必紧张。” 不等柯林开口，弗朗西斯又说。“年轻人，你的態度出卖了你，这间屋子里一定有你不愿意被我们发现的东西，也许是......某些来自银月国的违禁品。” 柯林淡淡地说。 “从你踩坏屋子里的第一块地板开始，你就已经在破坏福埃尔先生的財產了。那是奥氏黄檀地板，一块地板价值2个金幣，你不是福埃尔先生的客人，你没资格踩踏。” 弗朗西斯无视了柯林的威胁，她背起双手，缓缓踱步。 “福埃尔只是一个来自偏远城市的普通人，没道理拥有如此杰出的机械学天赋，甚至可以铸造出3阶钢魂。在此之前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联想到与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是银月人，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难解释了。” 她停下脚步，盯著柯林的眼睛说。 “是你为福埃尔走私来了银月之骸，而且是大量的银月之骸。” 柯林的语气变得阴沉了起来。 “您是一位擅长联想的女士，我身为一名在泰提亚定居的裁缝，居然可以越过天使墙走私来大量的银月之骸。按照您的联想，那我嘴里有没有可能含著一口银月之骸，从而利用这把手枪杀死你们所有人呢？並將其归咎於意外？” 弗朗西斯微微眯眼。 “你是在威胁一名2阶跃升者么，银月人？” 柯林跟著眯眼。 “2阶跃升者就可以无视皇帝陛下颁布的法律了么，弗朗西斯主任？” 见两人剑拔弩张，士兵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向大门，眼看距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是奉贝得福德元帅之命过来敲打柯林的，可他是个聪明人，他很快猜到贝得福德元帅被人利用了。 士兵忽然看见了什么，於是停下脚步，用力咳嗽了两声。 在此之前柯林已经放下了手枪，正从茶水间中端出托盘，上面放著一壶红茶和三个茶杯。 一辆搭载內燃机的马车驶入园，缓慢停在门边。 一个戴白色魔法帽，穿著白色魔法长袍的老人，和一名憔悴的青年一同走下马车。 柯林低下头去，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谦卑的语气说。 “弗朗西斯主任，请喝茶。” 弗朗西斯的面庞抽搐了一下，她没想到柯林变脸居然变得如此之快。 她哪里敢喝茶，连忙转过身去，朝老人的方向行礼。 “吉德瑞安会长。” 老人摘下白色魔法帽，他面庞苍老，遍布褶皱，有著一头飘逸的白髮。镶嵌在瞳孔中的黑色眸子，像是星辰一样闪烁著微光。 吉德瑞安，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前任校长，泰提亚皇家机械师协会会长，大陆最强大的机械师，退休时已经逼近6阶。他已经退隱多年了，没想到居然会送福埃尔返回学院。 吉德瑞安拄著一根水晶似的红色手杖走进工作室，他一边左顾右盼，一边用力抽动著鼻子。 “1阶2级魔法『比索精灵』燃烧留下的元素痕跡。亲爱的福埃尔，这也是你的杰作么？” 福埃尔耷拉著眼皮，点点头说。 “是的，吉德瑞安老师。” 吉德瑞安扫了眼柯林，然后看向弗朗西斯，意味深长地说。 “那么，这种危险的火系钢魂，为什么会被激活在这间寧静祥和的校舍里呢？” 031 吉德瑞安（3） 柯林没有出声，为眾人一一奉上红茶。 弗朗西斯露出侷促的表情，她搓著手说。 “只是......只是一些误会。” 吉德瑞安摸了摸福埃尔的脑袋，用怜惜的语气说。 “我的小福埃尔已经受够了误会，我希望这样的事，再不要出现在泰提亚了。” 弗朗西斯低下脑袋，小声说。 “是......” 在她低头的一瞬间，一道水元素凝聚的狂流，如同水刀般切向储物柜。 柯林下意识想要伸手阻拦，但他飞快地看了吉德瑞安一眼，然后露出介乎“惊诧”和“不安”之间的表情。 弗朗西斯果然是带著目的来的，作为炮灰，她正在不择手段破坏阿蒂法和福埃尔的关係。 她显然拥有著罕见的洞察力，能够发现那间隱藏机械间的位置。 如果那里面真有银月之骸的话，柯林肯定是死定了，福埃尔和阿蒂法的关係会不可避免地出现裂痕。 如果没有银月之骸也没关係，毕竟贝德福德元帅麾下的士兵隨弗朗西斯一同前来，见弗朗西斯忽然发难，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出自贝德福德元帅的指使。 弗朗西斯赌对了，储物柜后面果然是一间机械间。靛色的2阶银月之骸，像是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摆在机械台上。 弗朗西斯发出夸张的惊呼声。 “那是......银月之骸！你们果然在走私银月之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吉德瑞安盯著那排银月之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转向福埃尔。 每一名机械师都可以从银月石中提取出银月铁和银月之骸，但隨著银月石储量日渐稀少，政府对於银月石製品的管制越来越严格了，私自提炼並售卖这些东西是能够判处死刑的重罪。 泰提亚王宫西门的刑场上，每周都能看见走私贩子和鋌而走险的机械师被处决。 吉德瑞安收回目光，用力握住那根红色手杖，炽烈的火元素眨眼间充斥场间，甚至让人难以呼吸。 显而易见，那是一件罕见的跃升武器，吉德瑞安已经將其激活。 他用不善的眼神看向弗朗西斯。 “那是来自机械师协会的银月之骸，是我赠予福埃尔的礼物，请注意你的措辞。” 弗朗西斯头上已经是热汗直冒，她不敢得罪吉德瑞安，但她更不敢得罪背后的大人物，只能硬著头皮说。 “您的意思是，这些银月之骸是您提炼的么，可是......” “如果每名教师都像你这样愚蠢的话，我会考虑回学院整顿一番。” 吉德瑞安瞟向大门，“带著你愚蠢的脑袋，滚！” “是，吉德瑞安会长。”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吉德瑞安走进隱藏机械间，拿起一瓶银月之骸，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露出严肃的表情。 “福埃尔，这是你提炼的？” 福埃尔扫了眼柯林，又畏畏缩缩地望向吉德瑞安。 他倒不是害怕吉德瑞安责备他，他只是觉得吉德瑞安眉间笼罩著一团黑气，像是离死不远了。 福埃尔用低沉的语气说。 “全是我单独提炼的，吉德瑞安老师。” 吉德瑞安放下那瓶银月之骸，缓步走到机械台后方，盯著那面墙壁沉默不语。 福埃尔浑身筛糠了起来，他不知道那面墙壁后面藏著些什么，但从柯林的禁令来看，里面肯定藏著了不得的东西。 吉德瑞安敲了敲墙壁。 “把它打开，福埃尔。” 福埃尔还没出声，柯林就已经摁下了门旁的按钮，那面金属墙壁无声朝左右滑开。 “......” 福埃尔发誓，在看清小房间里的东西时，他的心臟差一点就停止跳动了。 墙壁后是一台古怪的机器，福埃尔认识那东西，是教科书上用来提炼银月铁和银月之骸的炼金装置。 但和教科书上不同，这台机器既精密又豪华，从漏斗中滴入试管的，更是金黄色的银月之骸。 在学院里私自提炼5阶银月铁和银月之骸，无异於在车库里製作核弹。这已经不是杀头二字能够描述的罪行了，用东方皇帝的话来说，这得“诛九族”。 吉德瑞安沉默了许久，含糊不清地说。 “这也是你的杰作么，福埃尔？” 福埃尔扫了柯林一眼，见后者面无表情，他也就跟著板起脸来。 “的確如此，吉德瑞安老师。” “蠢材。” 吉德瑞安拄著手杖，没有回头。狂暴的火元素再一次充斥场间，既浓郁又凝练。 福埃尔丝毫不怀疑，只要吉德瑞安心念一动，整个学院都会被炸到天上去。 不过看柯林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福埃尔也就默不作声。 他相信这次两人也一定会有好运傍身，继而化险为夷。 吉德瑞安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福埃尔，用慷慨激昂的语气说。 “整个跃升学院的机械师全是蠢材！在我们那个年代，提炼银月铁和银月之骸是精进机械学技艺的必修课，难道就因为市政厅的一纸禁令，就都不敢提炼了么！” 吉德瑞安用力拍打福埃尔的手臂，像个慈祥的老父亲。“做的很好小福埃尔！思前顾后的人根本不配成为机械师，放手做你的想做的事吧，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名超凡的机械师！” 福埃尔鬆了口气，低声应是。 “是，吉德瑞安老师，我会谨记您的教诲。” 吉德瑞安回望著那个小房间，用感慨的语气说。 “我本来想送你一套顶级提炼装置，但现在想来这份礼物来得太迟了。那么小福埃尔，如果需要研究经费的话隨时联繫我，我会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福埃尔挠了挠头，一脸的受宠若惊。 “是，谢谢老师。” 吉德瑞安从托盘里取了杯红茶，將其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说。 “很上品的红茶，回头见小福埃尔。” 两人將吉德瑞安送上马车，並目送那架马车驶出院门。 在柯林收拾茶杯的时候，福埃尔左右张望著，神神秘秘地说。 “我说柯林，其实你就是......那个人吧。” 柯林停下手上的动作，盯著福埃尔看了两眼，然后低下头说。 “嗯，我就是红信使。” 032 吉德瑞安（4） “我就知道！” 福埃尔的声音变得高亢了起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你暗示我提议前往那场晚宴，並暗示我带著那枚钢魂，就连最后的退场也在你的计划里。你果然是红信使，也就只有这个身份才能配得上你了！” 柯林头也没抬，声音平淡。 “嗯。” 福埃尔继续说。 “你是抽身而退了，我可就惨了，你不该这样利用我。” 柯林將杯具清洗乾净，將其倒扣在窗边的杯架上，回身望向福埃尔。 两人对视著，都面无表情。 过了片刻，柯林露出无奈的表情。 “辛苦了我的朋友，你是想我跟你说这些吧。” “不是辛苦，是辛苦极了！” 福埃尔长舒了一口气，扯凳子坐在柯林对面，前后摇晃著凳子。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有多残忍？先是拿拳头大的探照灯照著你的眼睛，让你没法睡觉。过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冒出来一个窃徒，跟鬼似的，不由分说开始探查我的想法。那感觉真是难受极了，就像是有人拿著电钻在我脑袋里面钻来钻去。” “我好不容易扛下来了，他们又派来了级別高一点的窃徒，还不止一个，两人抓著我的脑子蹂躪来蹂躪去，好在他们也没有得逞。” “后来的事就更可怕了，窃徒走后来了个跟洛洛塔一样漂亮的览徒，像天使似的。她问我有没有做背叛梵克王国的事，我哪儿能告诉她啊，直说没有。那傢伙果然没安好心，想方设法地诱导我，想让我承认和红信使有染。” “我估摸著吧，他们肯定是没抓到红信使的把柄，所以想拿我这个倒霉蛋当替罪羊，还好我全部扛下来了。” 福埃尔用力拍著胸脯。“怎么样柯林，我够不够意思？” 柯林抽搐著嘴角，迟疑著说。 “你的意思是，你扛住了亚撒教廷的4轮审讯？” 福埃尔挠了挠头。 “只有4轮么？我记著好像是6轮，又好像是8轮，也许是我记错了。” 柯林沉默了一会儿，盯著福埃尔稀疏的额发说。 “所以在若干轮审讯之后，亚撒教廷的人才发现了你的特別之处，並將这个情况匯报给机械师协会？” 福埃尔用力眨了眨眼睛。 “应该是这样吧，反正后来吉德瑞安那老傢伙就来了，把我带了出来。” “其实......” 柯林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能忍心將真相告知福埃尔。 其实福埃尔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任由窃徒探查他的想法就好了。 柯林很清楚福埃尔的脑子，里面塞满了机械学知识，窃徒只要稍加探查，立刻会知道这傢伙铸造了一枚3阶钢魂，並將这消息匯报给上层，皇家机械师协会的人会第一时间知晓此事，福埃尔也就不用继续受罪了。 柯林换上欢快的语气。 “做得很好福埃尔，你真够哥们儿。” 福埃尔满脸兴奋。 “我说柯林，那我加入你的团队后，我该叫什么绰號。『钢魂小王子』，还是『绝命走私狂魔』，或者是『冷血机械师』？” 柯林摇了摇头。 “那工作没你想的那么有趣，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可以跟隨吉德瑞安好好学习。” 福埃尔能感觉得到，柯林並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於是瞪大眼睛说。 “那我怎么办？难道你培养我不是为了让我为你效力么，就像是你其余4个手下一样？” “当然不是了福埃尔。你是我的朋友，我引导你在机械之路上前行，只是希望你的才华不被埋没。” 柯林望向窗外，“在不久的將来，你一定可以像你希望的那样，迎娶一个像洛洛塔那样美丽的女人，过上你想过的生活，我会为你感到高兴。” 柯林的声音极其平淡，可听他那么娓娓道来，叫人不由得心里一动。 福埃尔结束了自己的幻想，站起身来说。 “那你呢柯林，你就甘愿当一个裁缝吗？裁缝可娶不了阿蒂法！”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的確打算当一个裁缝。” 柯林指了指机械间。 “我的朋友，谢谢你的仗义相助，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跃升武器？” 站在机械台边，福埃尔高声说。 “我没听错吧柯林，你要教我锻造跃升武器？那种一个资深机械师也要费大量时间和心血才能铸造出来的跃升武器？？” 柯林点了点头，打开一旁的储物格，从中拿出艾薇婭的银伞和麦克雷的钢笔。 “在学会製作跃升武器后，你得把它们修復完成。” 福埃尔扫了眼两柄武器上的钢魂槽，张大嘴巴说。 “可......可那是4阶跃升武器，那东西是我能修復的么？” 柯林点了点头。 “凭我的能力短时间內没法修復那东西，但你一定可以。” 福埃尔露出苦笑。 “別开玩笑了柯林，连你都没法修復的东西，凭我这种三脚猫功夫，哪儿能办到啊。” 柯林停下手上的动作，认认真真地说。 “福埃尔，我並非像你想像的那般天资聪慧。老实说，在机械学上我甚至不具备天赋，我只是依靠记忆力走到了这一步。不久后的將来，你一定会比我优秀得多。” “可你杀死了银月之辉！那可是继英梵一世之后最天才的机械师！” “杀死银月之辉，和我在机械学上的造诣没有任何联繫。” 见柯林目光灼灼，福埃尔哭丧著脸说。 “我说柯林，你就別给我灌毒鸡汤了，我学还不行么，不过我在亚撒教廷的地牢里呆了快半个月，能不能让我先好好睡上一觉。” 柯林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绿色的试剂，沿桌面滚到福埃尔身前。 “喝掉它，福埃尔。” 福埃尔低下脑袋，死死盯著那瓶绿色试剂。 过了片刻，他嗖的一声贴在墙边，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没看错吧柯林，这是......这是4阶银月之骸，喝掉这东西后，我的精神閾值岂不是能和入门级的3阶跃升者相当？这东西太珍贵了，我可不能要。” “这东西没你想的那么珍贵，如果材料足够的话，我3个月就能提炼一支。” 柯林轻敲桌面，將下巴微微抬起。“现在，喝了它。” 33 吉德瑞安（5） “3个月？这不可能！” 福埃尔扫了眼那根银月之骸，“除非......除非这是不精纯的银月之骸，如果贸然服用的话，会对服用者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那是虚假的传言，次级银月之骸也可以被人体吸收，只是吸收的过程会比较痛苦罢了。” 柯林顿了顿，“你连亚撒教廷的审讯都扛下来了，在我看来这点痛苦算不了什么。” 福埃尔拿起那瓶银月之骸，用狐疑的眼神望向柯林。 就在柯林以为福埃尔又要抱怨上一大通的时候，他忽的露出坚毅的眼神，將瓶塞一把拔出，將里面的银月之骸一饮而尽。 “我操......” 福埃尔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翻著白眼，断断续续地说。“我......柯林我......我恐怕......是呛到了......咳咳咳......” 在他说话的时候，嘈杂的风声在机械间中迴荡著，是被福埃尔无意识调集的风元素。风元素像是发狂了一样，从四面八方冲向福埃尔的心臟。 精神力是所有跃升者力量的来源，和其他跃升者不同，机械师们富余的精神力会凝结成“机械核心”。 可以把机械核心理解为一个用精神力铸造的，深藏於肉体的“精神匣”，这东西通常会出现在心臟附近。 凭藉著机械核心，机械师能够储存大量精神力，用来铸造钢魂、跃升武器，或者是激活钢魂进行战斗。越是强大的机械师，机械核心也就越发强健，足以支撑其完成更高难度的锻造。 在战斗中，拥有机械核心的机械师也会比其他跃升者更占优势。 就拿越阶激活钢魂来举例，其他跃升者在精神力完全丰盈的情况下，可以越阶激活1枚钢魂，而机械师却至少可以激活3枚。 在3阶以下的阶段时，採用力大砖飞方式进行战斗的机械师，足以对同级跃升者完成碾压。 3阶及3阶以上的阶段时，机械师依旧拥有不亚於魔法师的战斗力，但很少会有机械师把精力投注在提升战斗技巧上。 因为每一个3阶机械师都是各自国家最为宝贵的战略资源，国家不会容许机械师们有任何闪失。 机械师固然强大，但成为一名机械师不止需要堪称卓越的天赋，还需要经歷堪称煎熬的训练。即便是在全面普及机械学教育的王立跃升学院，机械师的数量也只占所有跃升者中的百分之八。 准许毕业的机械师中，大多数人还只停留在1阶机械师的层面，而福埃尔却早就摸到了4阶机械师的门槛，两者的天赋只能用萤火与皓月来形容。 对於福埃尔这样的存在而言，服用一支4阶银月之骸，至少可以將他的精神閾值提升至3阶跃升者的水准。但跃升者的身体会对银月之骸逐渐產生抗药性，没办法多次服用。 福埃尔的表情比柯林料想的要轻鬆很多，吸收完那支银月之骸后，他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脸色逐渐恢復正常。 片刻，福埃尔抚摸著自己的心臟，他细细感受著心跳之下，特殊的肌肉缩动声。 “这就成功了？” 柯林沉默了一会儿。福埃尔总是能用最淡定的表情，说出让其余跃升者恨得牙痒痒的话。 “嗯，成功了。” 福埃尔拿起3瓶靛色的2阶银月之骸，一股脑灌进自己嘴里，然后搓了搓手说。 “那就开始吧柯林，我该製造什么样子的跃升武器。” “在此之前，我得先告诉你什么是跃升武器。” 福埃尔眉飞色舞地说。 “我完全了解！跃升武器就是一个特殊的钢魂载体，难点在於让其拥有『特性』的同时，还能適配不同属性的钢魂。这难不倒我，我最擅长画设计图了，你是知道的！” 柯林抿了抿嘴。 “不，跃升武器是一个由你创造的『生物』。据说在每一个机械师出生的时候，他能够锻造的跃升武器就註定了。可惜的是，大部分机械师的脑袋里，都藏著一堆难以应用的废品，不过我会协助你，为这件废品找到合適的改进方向。” 福埃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我总会做同一个梦，我在梦里看见了海量的机械，以及功能不明的魔法纹路。照你这么说，我把它们在现实中组合起来，就成了我的跃升武器？” 柯林摇头说。 “我说过了，那是一个生物，你可以把它理解为那是你的孩子。你可以根据机械学知识，將你的孩子朝不同方向进行培育，成为歌唱家、舞蹈家、武术家或者是电风扇。” 话音落下，柯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仔细想想福埃尔，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福埃尔闭上眼睛，柯林从福埃尔淫邪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他连忙说。 “跃升武器通常不可以是人形。” “......” 福埃尔脸色一僵，继续遐想非非。 “柯林，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想法，既然我的精神力属性是风，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设计出一台强大的风扇，一旦启动，就能製造龙捲风一样的狂风。而且把风扇倒过来使用的话，还能造成拉扯敌人的奇效。” 柯林沉思了一会儿。 “继续说下去。” 福埃尔舔了舔嘴唇说。 “但这种东西並不实用，敌人也不会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等我攻击他。” 福埃尔话锋一转。 “所以我打算设计出一种能够进行大范围火力覆盖的超级武器。” 柯林迟疑著。 “一台超级大炮？” “和你说的类似，但不是大炮，而是一套弓箭！” 福埃尔兴奋了起来，嘴唇上下翻飞。“大炮固然强大，但和我的风元素不搭不是么。发射出箭矢后，箭矢可以自行凝聚风元素，从而做到在飞行过程中改变方向，甚至能够追踪移动中的敌人。” “但强大的机动性一定会削弱箭矢的攻击性，但这没关係，只要把强大的火系钢魂附加在箭头上，一旦引爆的话，就能对某个区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了！不止是火系钢魂，其他类型的钢魂箭头也能装载，从而起到不同功能的奇效！” 柯林打了个响指。 “这个构思相当有趣，我想你也已经有足够的灵感了。那么，开始画草图吧福埃尔。” “好的柯林！” 福埃尔用疑惑的目光望向柯林，“不过柯林，你这是要出门么。” 柯林停下手上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在福埃尔面前晃了晃。 “嗯，去市里逛逛，晚上参观服装展，也许会很晚回来。太阳落山以后，记得帮我把被子抱回房间。” 看清邀请函上的內容后，福埃尔的眼神变得越发疑惑了。 “我记著呢......不过那邀请函是哪儿来的？” “贝得福德小姐赠予我的，作为我配合她的感谢。走了福埃尔。” 柯林收好邀请函，推门而出。 “你和阿蒂法已经进展到一块逛展会的程度了么。” 望著逐渐合拢的木门，福埃尔喃喃著。 “可是柯林，裁缝是娶不了阿蒂法的啊。” 34 业火（1） 何塞门公园位於泰提亚东北部，是市区內最大的公园之一。 今天阳光很好，午饭后，推著小车的商贩们出现在公园各处，又过了一两个小时，草坪上长满了穿春装的游人，大多是些带小孩出门放风的妇人。 柯林拿著一只脆皮甜筒，漫步在林荫小道中，打量著公园一角古堡似的別墅群。 他总是打趣福埃尔，说福埃尔对枯燥无味的婚后生活充满了幻想，但其实他的幻想比福埃尔更胜一筹。 每个周末，柯林都会漫步在泰提亚各处，一边观赏著泰提亚风光，一边思考著在卸下执信人的身份后，自己会在哪个街区开上一家服装店，会娶一个怎样的女人，两人会孕育几个孩子。 柯林是个很务实的人，他很快就挑选好了心仪的定居地点，並选好了服装店开设的位置。 为此他一连几个周末都在何塞门公园附近閒逛，调查这片街区的人流量，並推测服装店可能的营收。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悄然流逝，夕阳西下时，柯林在常去的“苏珊妈妈”麵包店，买了一大堆麵包和蛋糕，托店主送往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后，登上了前往杜乐丽园的穿梭车。 红信使蒞临泰提亚是个可怕的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了“红信使將会炸毁穿梭车”的谣言，导致刚对穿梭车放下恐慌的泰提亚市民，又重新陷入了惶恐之中。 车厢里空无一人，最后的夕阳落入车厢，为银白色的地板，染上了一层冰冷的红色光芒。柯林坐在黑暗中，看著细碎的灰尘，在光中起起伏伏。 到站时天彻底黑了，柯林对著窗户整理了一下仪容，夹著雨伞走出车厢。 杜乐丽园位於泰提亚第一区，紧邻皇宫。以其布局、喷泉、池塘和雕塑而闻名，是泰提亚最时尚的社交场所之一。 柯林要去的杜卡丘展馆，就位於泰提亚最著名的美术馆，橘园美术馆的隔壁。 每个季节，以时尚著名的泰提亚人，总会在城里举办各种各样的服装秀。某些面向上层人的服装秀，柯林还未从去过。 柯林对此並不感兴趣，但为了感谢柯林这段时间的配合，阿蒂法给了他一张邀请函。 出於服装设计师的职业素养，柯林还是决定来这儿逛逛。如果觉得有趣的话，他以后就带妻子一块来。 展馆门口站满了漂亮女人，她们穿著鲜一样的裙装，端庄地站在门边。有贵妇人上前与其攀谈，並伸手抚摸其身上的衣物。 柯林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在摆满商业展示模特的大厅中不时驻足。 不愧是时尚之都，展馆中的夏装风格各异，除去某些刻意为了博人眼球的设计之外，总体都能归咎於“美”的范畴。 不过让柯林觉著疑惑的是，有几套衣服看上去很是眼熟，它们被人摆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上方打著闪亮的聚光灯。 柯林认出来了，那些都是自己一年前为阿蒂法设计的夏装，他本以为那是些过时的衣物，但从周围参观者的反应来看，她们对这几套衣服很是喜欢。 想来阿蒂法所说的“礼物”，应该就是指这件事了。 柯林钻进人群，在模特身上的铭牌上，看清了设计师的名字 ——柯尔特·迈特莱恩。 这显然是个虚构的名字，但已经有不少人在讲述设计师的生平往事了，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展馆三层的回形走廊边，一名身披白色托加长袍的中年人，用冷峻的眼神俯视柯林。 男人高大且强壮，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如同大理石一般坚毅，上方排布著粗大的血管，像是为穿梭车提供动力的管线。 他用雄浑的声音说。 “阿蒂法，这件事做得太过火了。” 阿蒂法抱胸盯著中年男人。 “父亲，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贝得福德元帅转过身，挥了挥手，示意隱藏在暗处的卫兵退下。 他盯著阿蒂法的眼睛说。 “你和这个银月人走太近了，我不管你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在我看来这很不妥当。” “如果怀著指责的意图，那么我无论说些什么，也只会引发您的愤怒。” 阿蒂法靠在栏杆上，俯视著柯林，“那只是无心之举，这里也不是战场，请您不要无端联想。” 贝得福德元帅握住栏杆，粗大的大理石栏杆，被他完全包覆在手心。 “那么阿蒂法，有关那个银月人陪你在学院里饮酒作乐的谣言，也是我臆想出来的么？” 阿蒂法平静地说。 “乔戈家族在银月国干了些什么，您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您当年是银月国的监国，是银月国把您捧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可如今坐在监国位置上的人是亚里克斯·乔戈。如果我们不拉拢福埃尔这样的人才，壮大自己势力的话，亚里克斯很可能会是下一个元帅。” 贝得福德元帅冷哼一声。 “一名3阶机械师而已，我看根本没有任何拉拢的必要。” “是一名22岁不到的3阶机械师，吉德瑞安大师刚钦点的关门大弟子，堪比银月之辉的超凡存在。” 阿蒂法顿了顿，“而且我想提醒您的是，为什么风言风语会越过我和哥哥传到您的耳朵里，如果柯林因为我们有了什么闪失的话，福埃尔又会站在谁那边。您可以不相信我的判断，但您不能不相信您的敌人。” 贝得福德元帅张了张口，他意识到乔戈家利用自己对阿蒂法的关切来误导自己。 但尊严，又或者是別的什么，不允许他向阿蒂法道歉。 沉默了很久，贝得福德元帅低声说。 “阿蒂法，你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你可以以合適的方式拉拢福埃尔。但与此同时，你也得离那个银月人远些。” “呵。” 阿蒂法站直身子，故作漫不经心整理自己的发梢。 “我亲爱的父亲，我这几年穿过的衣服都出自那个银月人之手，您也曾夸讚过他在审美上的造诣。” 见贝得福德元帅的脸色逐渐冰冷，阿蒂法继续说。 “我试探过柯林很多次，他根本不具备成为跃升者的天赋。但他非常聪明，他对自己的地位有著清楚的认知，他比任何人都有分寸，这些年来从未僭越半步。因此在我看来，您的担心是多余的。” 贝得福德元帅微微眯眼，重新审视著柯林。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 “柯林·亚尔培特......那是银月国旧贵族的姓氏。阿蒂法，那是个狼一样的男人，在不確认能够將你一击毙命之前，我想他会一直蛰伏。” 35 业火（2） 阿蒂法闭上眼睛，放缓语气说。 “父亲，那是你对银月人的刻板印象，你总是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他们。” “但事实证明我的揣测总是正確的。” 贝得福德元帅握紧栏杆，粉末扑簌著从他指中落下，“如果当年我杀死了银月之辉，你哥哥的手臂就不会断，你母亲也不会死！” 阿蒂法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贝得福德元帅沉声说。 “你准备去哪儿？” “回家睡觉，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 阿蒂法顿了顿，“您看见我的时候总会联想到母亲，这份怀念让您始终愤怒，也会让您失去判断力。” 阿蒂法离开后，贝得福德元帅將栏杆捏断，对著身后漆黑的走廊勾了勾手。 两团深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点亮，一名留著寸头的金髮青年从黑暗中走出。 他单手捧著托盘，低头说。 “父亲，您该吃药了。” 贝得福德元帅点了点头，从托盘上拿起温水和药瓶。 他用水將药物送下后，低声说。 “柯林的来歷查清楚了么。” “天使墙方面没有记录他的信息，他显然是个偷渡者，但他的履歷非常乾净，就像其他偷渡过来的银月人一样。” “但其他银月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接近阿蒂法，他显然是另有所图。” 贝德福德元帅將杯子重重放回托盘，“你去把那个银月人的假面撕开，看看他是否和其他银月人一样虚偽。” 雷迪亚淡淡地说。 “父亲，我和阿蒂法想的一样，也许您这么做这並不合適。” 贝得福德元帅俯视著大厅中的柯林，用凶狠的语气说。 “你是军人，这是命令。” “是。” 雷迪亚直起身子，完全暴露在灯光下。金属打造的左臂，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他穿著和贝得福德元帅一样的托加长袍，比贝得福德元帅还要高大强壮。隱藏在黑暗中时，他如同一只轻手轻脚的猫咪，暴露在光下时才知道，原来他是一头威严的猛虎。 雷迪亚披上白色外袍，將自己的机械手臂完全掩盖住，这个样子的他看上去很是和气。 贝德福德元帅离开后，雷迪亚沿楼梯下行，此时一个夸张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银月人？” 这三个字就像是瘟疫一样，人群迅速散开，团结成一个巨大的圆形，远远盯著圆心处的柯林。 亚述搂著一名美艷的模特，缓步走向柯林。 他指著周围的假人模特说。 “我没看错吧，你个银月人居然能来这种地方。你们的教科书上，可是说泰提亚是『靡靡之都』，您怎么会对泰提亚的服装感兴趣呢？” 人群发出轻笑，银月人的確在一百年前引领了时代，但战败之后他们再没什么可以骄傲的了。於是將过时的审美一直传承了下来，试图从中窥视那个辉煌年代的虚影。 在时尚圈，银月人三个字代表著“老土”和“古板”。 柯林盯著亚述怀里的模特看了一会儿，那模特比亚述要高，梳著和阿蒂法一样的髮式，和阿蒂法的面貌也有些相似。 亚述·乔戈，亚里克斯將军的大儿子，也是亚伦贝尔的哥哥。在学院进修时，他一直单方面將阿蒂法视为自己的未婚妻，任何人只要胆敢接近阿蒂法，都会被亚述的手下一顿毒打。 近段时间阿蒂法和柯林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亚述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儿。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自己那天应该把阿蒂法从工作室打发走才对，这样就不用应对那么多麻烦事了。 柯林低下头，没有出声。 亚述鬆开模特，伸手拍打柯林的肩膀。 “差点忘了，你也是一名服装设计师，你是来这儿剽窃灵感的么？” 观眾们笑的越发肆无忌惮了，有人高声喊著。 “乔戈阁下，让他离我的衣服远一点！” 雷迪亚隔著人群注视著这一幕，他记得大厅中央的衣服全都出自柯林之手。 被眾人围观著羞辱，柯林再怎么样也该愤怒了，又或者该出声解释些什么，並藉此嘲笑这些人的有眼无珠。 可出乎意料的是，柯林只是朝后面退步，露出谦卑礼貌的表情，就连眼神也是规矩著的，看不出丝毫愤怒。 他的平静激怒了亚述，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空气上。 亚述指了指大厅深处，趾高气扬地说。 “你要去地方是那儿，那都是你们银月人设计的衣服。” 亚述手指的地方，是位於展馆一角的“博物馆”，里面摆满了梵克王国从银月国掠夺来的贵族服饰。 对於战胜国而言，那是些代表功勋的战利品，但对於银月人而言，那些衣服无疑是一种屈辱。 人群发出鬨笑，可那片鬨笑声很快就停了，大厅陷入古怪的安静之中。 贵族们默契地分作两边，场间迴荡著噠噠的高跟鞋声，以及金属饰品的敲击声。 穿著盛装的希亚公主，一步步走向亚述，她穿著银月国的传统服饰，將头髮盘在脑后，身上佩戴著被梵克人耻笑的首饰，化著与泰提亚格格不入的妆。 可没人敢，或者说没人能嘲笑希亚公主。 无论是穿著粗布衣裳，又或者是穿著银月国的盛装，她都是“美”的代名词。 希亚停在亚述面前，用深红色的眸子直视亚述。 “监国之子亚述，请问银月人该去哪儿参观呢？” 亚述顿时冷汗直冒，他忘了这茬，希亚公主的婚事没办成不假，但她依旧作为银月国的代表团，於泰提亚进行参观学习。 这番公然侮辱银月人的话语要是传出去的话，为了维持“可笑的和平”，皇帝陛下很可能会迫於舆论压力，对乔戈家进行敲打。 因次，亚述必须给希亚公主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亚述抬起脑袋，高声说。 “希亚公主，泰提亚许多服装设计师在进行设计时，都是从银月服饰上汲取来的灵感，所以我想建议我的学弟柯林·亚尔培特，沿著前辈设计师的老路，率先参观银月人的服装展厅。” “您真是个体贴的绅士，我差一点就以为您在看轻银月人了。” 希亚公主提起裙摆，向亚述行礼，后者也跟著行了一个古怪的见面礼，看上去滑稽至极。 希亚放下裙摆，沿大厅参观了一圈。 回到大厅中央后，她轻声说。 “柯尔特·迈特莱茵，听起来像是个银月名字，原来泰提亚也不是我想的那般排外。” 说完这句话后，希亚將目光在柯林身上停顿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过身，施施然走向大厅深处。 人群再次议论了起来，五分钟之前，爭相订购那些衣服的贵族们，像是在一瞬之间对那些衣服失去了兴趣。她们追隨著希亚公主的脚步，一齐涌向了无人问津的展馆。 这就是时尚，一种可以被权力隨时左右的东西。 希亚公主离开后，亚述缓步走向柯林，冷笑著说。 “柯林，我差一点以为希亚公主要为你撑腰了。” 柯林从亚述的瞳孔中看见了杀机，希亚公主的登场看似替他解了围，但实际上却越发激怒了亚述。 36 业火（3） 柯林不著痕跡地扫视人群，他在不远处发现了亚伦贝尔，但没有看见洛洛塔的身影，於是迅速朝后退步。 在社交场中，洛洛塔向来和亚伦贝尔寸步不离。她之所以没有陪同亚伦贝尔出席，恐怕是去“腐化”福埃尔去了。 亚述认为洛洛塔一定可以拉拢福埃尔，因此才会对柯林展露杀机。 反正柯林身份低微，这种人杀了也就杀了，没人会说些什么。 柯林一边朝后退步，一边微微摇头。 站在展馆二楼的英俊青年移开目光，將铁手插回口袋，继续参观去了。在一层四处转悠的憨厚青年则是朝右移动半步，用手挠了挠头，他的长衫被手臂带起，挡住了身后那道可怕的灵界通路。 如希亚所言，刺杀亚里克斯的委託果然落到了红信使头上。 这是柯林的第五桩退休委託，难度极高。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麦克雷几人正试图从亚里克斯的儿子亚述入手，编排刺杀亚里克斯的剧本。 因此柯林知道，麦克雷几人一定就在亚述附近。 如果亚述敢对柯林动手动脚的话，明天早上亚述就会登上报纸头条，以死人的身份。 一个魁梧的人影缓步走下楼梯，挡住了柯林的退路，他的影子甚至是柯林的两倍大。 柯林识趣地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雷迪亚直勾勾盯著柯林的背影说。 “银月人，你没资格和阿蒂法走这么近。” 说完他单手抓住柯林的后领口，將柯林朝侧门用力掷去。 柯林以脸贴地，沿走廊滑行了数十米，堪堪停在侧门边。 雷迪亚挡住亚述的视线，低声说。 “滚出去。” 柯林踉踉蹌蹌地从地上爬起，蹣跚著推门而出。 亚述冷笑著说。 “为什么不杀了他，雷迪亚？他就像是苍蝇一样在阿蒂法身边飞来飞去，甚至还搀扶喝醉的阿蒂法上马车。” “你的话太多了。” 雷迪亚將手臂缩回托加长袍，从大门离开了。 侧门外是一条林荫小道，柯林拍了拍衣角，缓步朝前走去。 阿邦登蹲在柯林头顶的树梢上，抚摸著自己的鬍鬚说。 “柯林，要我去杀雷迪亚么。” “不必。” 柯林不置可否地说。“他从亚述手下救了我，我应该感谢他才对。” 阿邦登从一棵树落在另一棵树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那亚述呢，我觉得他可以提前死。” 柯林摇了摇头说。 “红信使不能出现在银月国，想要以你们的身份杀死亚里克斯没那么容易，所以不能激怒他。” 阿邦登迟疑著说。 “但是柯林，你不能这么狼狈。” 柯林抬起脑袋，藉由月光打量著阿邦登。 “阿邦登，对於亚述那样的贵族而言，我这样的存在就像是尘埃。你也打扫过屋子，在把屋子里的尘埃扫地出门之前，你不会询问尘埃的意见，也不会在乎尘埃的感受，不是么。” “柯林，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不该出现在这儿。” 阿邦登嘆了口气，“可你还是来了，是和艾薇婭说的那样，为了亲近那个女人么，可这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怎么和麦克雷越来越像了。” “我只是......” 阿邦登的话没有说完，他忽然间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了，在树梢上留下淡绿色的轨跡。 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柯林身旁停下。 聋哑车夫放下韁绳，然后指了指身后的车厢。 柯林半遮著脸上车，蜷居於车厢一角。 阿蒂法按住胸口，弯腰从座位下拿出医务箱，她將手搭在医务箱上，沿地板推向柯林。 她原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 “抱歉，我哥哥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雷迪亚师团长救了我一命，否则的话，亚述会派人杀死我。” 柯林伸手接过医务箱，快速包扎自己脸上的伤口。 车厢里的灯光很暗，柯林包扎脸颊的速度又很快，阿蒂法没办法看见柯林脸上的伤口其实已经完全癒合了。 斗者会拥有远超普通人的恢復速度，但即便是贝得福德元帅那样的5阶斗者，在未激活斗气的前提下，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恢復速度。 能够拥有这种恢復速度的，是一个堪比捕灵人的禁忌存在。 柯林將最后的绷带裁剪开，他以绷带为手套，用沾染酒精的纱布，將自己触碰过的所有东西都擦拭了一遍，最后將医务箱推至阿蒂法手边。 “谢谢，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把手搭在膝盖上，併拢膝盖说。 “你不觉得愤怒么，毕竟是我邀请你来的。” 柯林思考了一会儿，轻声说。 “妹妹是每一个哥哥的掌上明珠，再怎么保护都不为过，我很理解雷迪亚师团长的想法。” 阿蒂法翘起二郎腿，把头偏到一边。 “其实这是父亲的意思，他总是习惯像命令士兵一样命令我和哥哥。他让我远离你，也让哥哥去找你的麻烦。” 柯林也跟著偏过头，盯著窗帘末端的银穗。 “您的父亲肯定是爱你的，他只是不擅长如何表达爱意罢了，这个世界上每一个父亲都是如此。” 阿蒂法微微张口，然后颇为艰难地说。 “抱歉柯林，是我想的不够周到，从而置你於险地。这份礼物太过惊悚了，我向你道歉。” 柯林低下头说。 “请您务必放心，福埃尔不会站在乔戈家那边，您也不必跟我道歉。” 阿蒂法从柯林的话语间感受到了一种疏离感，她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 “柯林，你难道真的认为自己是一个『奴才』了么。” 柯林抬起脑袋，他的语气既不喜悦也不悲伤，一如往常。 “贝得福德小姐，您很討厌我这样的奴才吧，但不要忘了，是你们这种人让我们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没有责备您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奇怪的不是我，而是您，您不该怜悯一个奴才。” 阿蒂法又沉默了下来。 柯林是银月人，也是除家人外离阿蒂法最近的男人。 毫不否认地说，阿蒂法很欣赏柯林精密的行事风格。 並且在和柯林相处的过程中，阿蒂法对柯林的看法一次又一次地发生改观，她认为两人的关係完全可以更进一步，至少得算得上是半个朋友。 可柯林总是像今天这样，谦卑、礼貌、精密。 这样的人要是一名机械师该有多好，只可惜是个裁缝。 阿蒂法遐想非非之际，马车在宿舍小院门前停了下来。 柯林轻声道谢，倒退著退出马车，並用衣袖將脚踩过的地板擦拭如新。 他正准备转身离去时，马车的侧帘被人掀开了。 阿蒂法探出头来，用不礼貌的方式问。 “我必须得感谢你一次，以平等的身份，以合適的方式。所以......明天傍晚有时间么？” 她顿了顿，补充著，“你可以拒绝我，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柯林点了点头。 “贝得福德小姐，感谢並拒绝您的邀约，再会了。” 阿蒂法的表情凝滯住了，她感觉自己从一个施捨者变成了一个恳求者，身份的转变让她丧失了理智。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不能拒绝我。” 柯林缓缓抬起脑袋，满是疑惑地说。 “为什么，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欲擒故纵”来，最终却只看见了“理所当然”。 她抿了抿嘴，放缓声音。 “在梵克王国，绅士不可以拒绝女人的邀约，特別是傍晚时的邀请。” 柯林微微皱眉。 “我很期待和您『傍晚时分的相逢』，但相比於此，我更害怕您的父亲和您的哥哥......以及您那帮疯狂的追求者。” 阿蒂法再也没法保持庄重了，她探出身子伸长手臂，一把攥住柯林的衣领，恶狠狠地说。 “可你就不害怕我么，你必须陪我去那个地方！没错，我就是在威胁你！” 柯林迅速移开目光，鬆了口气说。 “原来如此，乐意为您效劳，贝得福德小姐。” 37 业火（4） 往常这个时候，福埃尔都待在隱藏机械间里铸造钢魂，可现在工作室却灯火通明，简直是古怪极了。 柯林悄无声息地推开铁门，躡手躡脚的绕到工作室南边的窗户外，缓缓探出头去。 即便是自詡见多识广，柯林也快被铺子里的景象惊呆了。 洛洛塔穿著一身贴身的黑色东方旗袍，黑髮扎成一束，披散在左边肩头，手握小圆扇，规规矩矩地坐在福埃尔身边。旗袍的岔开得极高，只要稍微蠕动一下躯体，大腿根就会呼之欲出。 这副打扮太禁忌了，也不知道福埃尔是怎么抗住洛洛塔的“审讯”的。 柯林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快十点了，隨著困意上脑，正是情迷意乱的好时机。 在亚伦贝尔的计划里，自己应该半死不活了才对，没能力返回铺子。 於是洛洛塔才会扮出一副人妻感十足的样子，在这儿和福埃尔举案齐眉。 现在想来洛洛塔也是个可怕的女人，在同龄人还在嘰嘰喳喳討论边新闻的时候，她已经往亚伦贝尔身上押上了全副身家，包括自己的尊严和身体。 不过柯林估摸著，洛洛塔拉拢福埃尔恐怕用不到身体。以往能和洛洛塔说上两句话福埃尔就会觉著飘飘欲仙了，更何况是秉烛夜谈呢。 福埃尔打了个哈欠，伸手接过洛洛塔递来的茶水，將其仰头吞下后，继续在机械台上的设计图上写写画画。 又过了一会儿，洛洛塔终於是觉著枯燥无趣了，她单手撑在机械台上，柔柔地说。 “福埃尔，现在可以和我聊聊了么。” 福埃尔停下手上的动作，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真抱歉洛洛塔，一忙起来就忘记时间了，不如......” 他盯著洛洛塔胸前的曲线上下打量，然后吞了口唾沫。 “不如我们下次再聊？” 洛洛塔眨巴著眼睛，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 “说好要今天要教我锻造钢魂的，怎么能推到明天呢。” 福埃尔看了眼掛钟，他这才意识到，从洛洛塔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连忙站起，將机械台上的文件扫开，为洛洛塔清理出了一片区域。 他手持铸造用的工具，在那块紫色银月铁上敲敲打打了起来。 “今天太晚了，我就教你铸造最基础的通用系钢魂吧，我来为你演示一遍。”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福埃尔就已经锻造完了那枚钢魂。 他把钢魂推到洛洛塔面前，又指了指一旁的设计图。 “记下来了么？洛洛塔小姐？” 洛洛塔把手背在身后，缓缓捏成拳头，笑容却是甜甜的。 “我怎么能比得上你这样的机械师呢，不如你再教我一遍好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她上前半步，凑到福埃尔耳边说，“亲手教我。” 福埃尔嚇得一哆嗦，他像是呆头鹅一样杵在原地，迟疑著说。 “你的意思是，让我握住你的手，引导著你锻造钢魂？” 洛洛塔放下手中的小圆扇，从工具箱里拿出雕刀，將手放进福埃尔手里。 “这样不好么，福埃尔。” 福埃尔颤颤巍巍地接过雕刀，並握紧了洛洛塔柔软的小手。 从柯林的角度可以看见，福埃尔的脸色，已经和他的头髮顏色接近了，他的后脑勺上空，甚至瀰漫起了缕缕白烟。 柯林暗暗扶额，看福埃尔的表情他就知道，洛洛塔已经把福埃尔给攻略了。 柯林很了解福埃尔，福埃尔不懂人情世故，他最多只能联想到，洛洛塔是因为他成为了3阶机械师而接近他，而不会想到更深层的利益关係。 摸到了洛洛塔的手，福埃尔肯定会觉著沾沾自喜，然后赶忙向洛洛塔做出“从今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我会赚很多钱，把你娶回家”之类的承诺，柯林太懂福埃尔了。 不过这没关係，等福埃尔和洛洛塔亲亲我我上一会儿后，柯林再推门而入。 等到那个时候，相信洛洛塔脸上的表情一定会比福埃尔更加精彩。 於是柯林站在窗边，看洛洛塔在福埃尔怀里搔首弄姿。 又过了十来分钟，那枚可怜的钢魂总算是被锻造完毕了。 福埃尔一手握住洛洛塔的小手，一手举著那枚钢魂，就像举著向洛洛塔求婚的钻戒。 洛洛塔微微頷首，小脸红扑扑的。 “福埃尔，其实我一直都很欣赏你。” 福埃尔吞了口唾沫，颇为艰难地说。 “学会了么，洛洛塔小姐？” 洛洛塔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福埃尔，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锻造这枚钢魂的方法，你学会了么？” 话音落下，福埃尔鬆开洛洛塔的手，一把拉开木门。 他用警惕的眼神看了眼门外，然后急促地说。 “学会了就赶紧走，快11点了，我室友就要回来了。” 洛洛塔一步步走向福埃尔，那叫一个摇曳生姿。 “你是指柯林么，他不会回来了，我还可以学上一晚上。” 福埃尔抬高声音。 “他没有理由不回来，我交代给他的工作还没做完呢。” 洛洛塔將半边身体贴在福埃尔身上，柔声说。 “福埃尔，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了么。我敢保证，柯林今晚不会回来。” 福埃尔低下脑袋，喃喃著。 “其实洛洛塔，我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拉拢我。” 洛洛塔露出標准的笑容。 “那么福埃尔，你不愿意被我拉拢么？” 福埃尔缓缓摇头。 “我还只是个学生，还没到接受別人橄欖枝的地步。” 洛洛塔轻声微笑，凑到福埃尔通红的耳根处说。 “福埃尔，我虽然是为亚伦贝尔办事，但我和你想像的一样『纯净』。” 柯林站直身子，打算制止洛洛塔“更进一步”的拉拢。 福埃尔能够撑到这个时候，已经远远超出柯林的预料了，如果他再不制止洛洛塔的话，之后发生的事儿会让福埃尔觉著难堪。 可没等柯林离开窗户，福埃尔便回答著。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很欣赏你，但我要和柯林商量商量才行。虽然你们都说他是我的跟班，但对我来说他是我的朋友。” “我也会是你的朋友。” 洛洛塔轻声说，“而且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福埃尔回答得斩钉截铁。 “但柯林是我最好的朋友，目前是，以后也是。” 洛洛塔的脸色变得非常精彩。 她原本以为以自己的魅力说服福埃尔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现在想来，福埃尔简直称得上是油盐不进。 好在洛洛塔功力深厚，她露出惋惜的表情。 “我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说服你，但是福埃尔，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我是真的很欣赏你。” 说完她踮起脚尖，在福埃尔脸颊上轻轻一啄，隨后转身离去了。 38 业火（5） 洛洛塔离开后，福埃尔嘭的一声把门带上，然后倚靠在门上，大口喘著粗气。 心情恢復平常后，福埃尔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露出享受的表情，耳朵也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喃喃著。 “柯林，我为你可是豁出去了。” “咳。” 柯林轻声咳嗽，从窗户翻进工作室。“做得很好福埃尔，不愧是抗住亚撒教廷6轮审讯的男人。” “你都......” 福埃尔连忙放下手，露出悻悻的表情。“原来你都看见了啊。” “看见了一部分。” 柯林盯著满脸通红的福埃尔上下打量，“你觉得洛洛塔怎么样？” 福埃尔连连挠头，看得出来，他並不想和柯林谈论这个话题。 “什么怎么样啊，我可不敢和她干些什么，她毕竟是亚伦贝尔......她毕竟是乔戈家的人。” “我可以让她变成你的人，对你死心塌地。” 柯林认认真真地说。“但前提是你真的喜欢她，觉得她就是那个要和你共度余生的女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福埃尔观察了一会儿柯林的脸色，然后小心翼翼地说。 “我说柯林，你也是在拉拢我吧，对吧？” 柯林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给了个肯定的答覆。 “你可以这么认为。” 福埃尔眼睛一亮。 “所以我被你认可了？我能加入你的团队了？我做梦都等著这么一天！红信使麾下，『恶魔弓手』福埃尔，参上！一想到当著大傢伙的面说出这句话，我就觉得酷毙了！” “你只看见了光鲜亮丽的一面。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许多执信人像是垃圾一样被人丟进下水道。而且这几十年来，几乎没有执信人可以善终，即便是信使阶的存在。” 柯林顿了顿，“不过如果你真的热衷於此的话，我可以为你向麦克雷开具介绍信。” “介绍信？” 福埃尔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你不和我一块去？” 柯林点了点头。 “暂时不会，因为委託的难度太低了，轮不到我来出手。” 福埃尔左右转了转眼珠，故意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么说来，当执信人好像也没那么有趣，那我也留在泰提亚好了。” 柯林看了眼墙上的掛钟，转而说。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你应该已经有点思路了吧，让我看看你的杰作，福埃尔。” 福埃尔露出自豪的表情，將隱藏机械间的门迅速拉开。 风从窗户吹入，將夹在白板上的设计图吹得哗哗作响。柯林抬起脑袋，看著几乎铺满整个机械间的设计图，露出惊讶的表情。 “福埃尔，难道你打算锻造一柄6阶跃升武器？” 福埃尔关上机械间的门，设计图停止翻腾。 他和柯林站在一块，仰望著密密麻麻的设计草图，用惊讶的语气说。 “我说柯林，我都没有把钢魂槽標出来，你怎么知道我要设计的是6阶跃升武器。” “直觉，又或者是別的什么，我也不大清楚，总之看一眼就能大概感觉到。” 柯林用讚嘆的目光盯著那些设计图，图纸目前还停留在草图的程度，看上去非常粗糙，但柯林能从蛛丝马跡间，看出福埃尔的巧思，以及在机械学上能被称为“空前绝后”的天赋。 福埃尔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在他印象中，柯林一直是个镇定的人。 他没想到自己画出的草图，居然能让柯林露出这种表情。 相较於“我设计的跃升武器实在是牛逼了”，福埃尔更愿意相信“这草图肯定是傻逼透顶”，否则的话，柯林没理由露出这种奇怪的表情来。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柯林终於收回了目光，他用篤定的语气说。 “福埃尔，你真的是个天才，一个战略级的天才。” 福埃尔挠了挠头。 “你的意思是，我在谋略上具备一定的造诣，就像剧作家麦克雷一样？” 柯林微微摇头。 “不，我的意思是，哪个国家能够拥有你，將会是它的幸运。” 福埃尔吞了口唾沫。 “就像......就像银月之辉一样？” 柯林下意识说。 “你可比银月之辉强太多了，据我所知他连製造4阶跃升武器都很勉强。” “呃......” 福埃尔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柯林，能够製造4阶跃升武器的时候，银月之辉才16岁。要是他能活到现在的话，我肯定不如他的。” 柯林收回目光，用篤定的语气说。 “他只是走得比同龄人要快，所以显得像个天才。福埃尔，把这东西拆分一下，由吉德瑞安来指导你製作5阶跃升武器，至於6阶跃升武器的设计思路，你一定要隱藏好，不要给任何人看......” 柯林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说，“甚至包括我。” 福埃尔眨巴著眼睛。 “可......为什么。” 柯林扫了眼那些设计图，低垂著眼帘说。 “一个人拥有与能力不匹配的野心时，往往会陷入万劫不復。” 福埃尔吞吞吐吐地说。 “可是柯林，你已经是这片大陆上最成功的人了，甚至没有之一。” 柯林偏头看向福埃尔，除了在莉莉丝面前时，柯林的眸子素来古井无波，可此时此刻，柯林的眼神却极其复杂，饱含惆悵却不敢吐露，像是月光照耀下的枯井。 柯林最终也没有出声，拍了拍福埃尔的肩膀后，转身离开了机械间。 在柯林即將出门之际，福埃尔叫住了柯林。 “我说柯林，我是你的好朋友，对吧？” 柯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正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所以你绝对不要把那东西给我看，记住了么福埃尔。” 福埃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柯林。” 柯林按动开关，隱藏机械间的门缓缓合拢。 福埃尔坐回座位，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红色图纸，喃喃著。 “6阶跃升武器会激发你的野心，但你的能力不足以匹配你的野心。” 福埃尔將图纸抚平，翻转过后，他盯著图纸右下角的7个钢魂槽说。 “那7阶跃升武器呢，柯林。” 39 全员恶人（1） 天气慢慢热起来了，春末夏初时候，是柯林一年中生意最好的光景。 从上午10点开始，一直到下午4点，铺子里都很是热闹。 柯林既要为同学们裁剪衣物，又要伺候她们喝茶吃瓜，打扫卫生，如果换一个人在这儿的话，只会感慨分身乏术。 但柯林把每件事情都办得井井有条，铺子里眼看著就只剩下3名客人了。 柯林將线头剪断，將衣服上的细小线条拿火燎了燎，然后將衣服叠好装进礼盒，推向裁衣台对面。 “瑟琳娜小姐，您的衣服，修剪的话是20铜幣。” 瑟琳娜接过礼盒，將半块银幣扔进柯林的钱箱，快步离开了，今天的客人都和她一般慷慨。 柯林在身后轻声说。 “谢谢惠顾。” 坐在窗边的只有两人了，其中一个假小子打扮的傢伙正在发呆。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另外一名少女扫了假小子两眼，然后提著裙摆，快步走向柯林。 柯林肉眼可见地露出紧张的神色。 莉莉丝，歌唱系的同学。 她有著一张很可爱的小圆脸，学院每次举办联欢晚会的时候，莉莉丝都会登台献唱，是柯林觉得“適合结婚”的对象之一。 为此，柯林刻意在莉莉丝面前表现得很是殷勤，之所以把莉莉丝留到最后，也是想著单独相处的时候，可以在莉莉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莉莉丝在柯林身边驻足，眼帘低垂，犹豫著吐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话。 “那个......” 柯林屏住呼吸，控制自己面部的肌肉，让它露出高於殷切但低於色眯眯之间的奇怪表情。 莉莉丝显然有些畏惧柯林，她缩了缩脖子说。 “那个......福埃尔在不在。”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柯林当头一棒，他沉默了一会儿，含糊不清地说。 “他也许可能大概是在睡觉吧......你找他有什么事么。”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莉莉丝把手伸进口袋，似乎是在摸索著什么东西，“就是，我很早之前在这儿买的钢魂，可以放大麦克风声音的那东西......好像又损坏了。” 柯林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莉莉丝小姐，那就由我代为修復吧。” “我还是想请福埃尔先生帮我看看......” 莉莉丝小声嘀咕，最终在柯林殷切的目光下，不太情愿地拿出那枚钢魂。“那请帮我看看吧，戈林。” “是。” 柯林迅速接过钢魂，在移动那枚钢魂的过程中，他就已经拿出了雕刀和放大镜。 钢魂是一种消耗品，通用系的钢魂不用负荷战斗，只起到类似电池的作用，因此设计寿命都很长。 莉莉丝手里的这枚钢魂，上面的魔法纹路意外损毁了，只需要稍加打磨就能正常使用。 柯林低下头，手持雕刀在钢魂上敲敲打打，为了美观他还用砂纸將钢魂打磨了两遍。 处理好那枚钢魂后，柯林伸长手臂，將钢魂放在莉莉丝手边。 “好了，莉莉丝小姐，您可以试著將其激活。” “这就好了么，福埃尔先生不是这样的。” 莉莉丝露出不信任的眼神，但还是伸出手去，將那枚钢魂给激活了。 柯林喜气洋洋地说。 “莉莉丝小姐，修復钢魂只是很简单的工作，因此我只收您1个银幣的工时费。” 莉莉丝露出狐疑的眼神，然后从口袋里掏出1枚银幣，放在桌子边缘。 等柯林伸手去拿取金幣的时候，莉莉丝握紧钢魂，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柯林快步走到门边，盯著莉莉丝的背影，无可奈何地说。 “莉莉丝小姐，我想问......” 噗嗤一声，有人在柯林身后轻笑。 柯林转过身，看见那假小子摘下帽子，將金髮披散在肩头。 阿蒂法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莉莉丝离去的方向，打趣著。 “亚尔培特先生，您就是这样教导福埃尔如何与女士相处的么。” 柯林抿了抿嘴。 “我的確不太擅长和单纯的女孩子聊天，贝得福德小姐。” “你不像是个浪子，却会喜欢心思单纯的女孩，真是有够奇怪的。” 阿蒂法发出轻笑，指了指自己的脸说，“帮我化个妆吧，我们要出发了。” 柯林露出狐疑的表情。 “化妆？您是想让我跟隨您去舞会么，不过我记得您有专职化妆师。” 阿蒂法连连摇头。 “是去地下斗场，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柯林屏住呼吸说。 “您的意思是，我们今晚要去的地方是地下斗场？” “嗯，我哥哥缺零钱的时候就去那种地方，刚好我最近也很缺零钱。” 阿蒂法拍了拍牛仔服外套的口袋，发出一阵钱幣晃荡声。“你应该常去那种非法地带，那就由你带路吧，今晚的收穫我会分你一半，算是对算是对近段时间的歉意与感谢。” 柯林迟疑著说。 “贝得福德小姐，我知道您实力高强，可那毕竟是地下產业之一。换句话说，我没法保障您的生命安全。何况......贝德福德元帅恐怕不会允许你去那种地方，要是他知道是我『怂恿』您的话，我可能会丟掉性命。” 阿蒂法抬起左手，露出食指上的靛色戒指。 “我的生命安全可不需要你来保障，我父亲也不会知晓这事。而且柯林，作为一个男人，你对那种地方难道不感兴趣么？” 柯林何止是对那地方感兴趣，简直是感兴趣极了，他原本拒绝阿蒂法的邀约就是为了去那儿打探高阶银月石的消息。 不过他依旧露出犹豫的表情，过了很久才说。 “的確不感兴趣，但我没资格拒绝您的邀约，不是么。” 柯林站在储物间门前，朝阿蒂法比了个“请”的手势。 阿蒂法轻车熟路地走进储物间，在梳妆檯前坐下。 柯林戴上手套，拿出化妆箱后，犹豫著说。 “这件事要是被您父亲或者哥哥知道的话......” “放心好了，卢卡叔叔今天休假，我是搭公共马车过来的，所以今天的事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 阿蒂法顿了顿，“而且你的化妆手段相当高明，如果不是因为你头髮上的味道，我根本没法想像那个在宴会上的男僕就是你。” 40 全员恶人（2） 柯林飞快地扫了阿蒂法的脖子一眼，但阿蒂法並未察觉。 柯林换上礼貌的语气。 “谢谢认可。” 他一边说话，一边將阿蒂法的头髮盘好，然后半跪在阿蒂法身边，为她修饰脸上的妆容。 阿蒂法避开柯林的眼神，轻声说。 “你刚才修復那枚钢魂的时候，我全都看到了。” 柯林微微一愣，然后用眉笔末端挑开自己的眼皮，露出眼球底部密密麻麻的血丝说。 “以我的精神力，能够修復那枚钢魂已经是极限了。” 阿蒂法伸出手去，悬停在柯林眼球前一寸。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血丝是可以偽装的吧。” 柯林一动不动，低垂著眼帘说。 “当然了，贝得福德小姐。何况对於一名出色的化妆师来说，別说是血丝了，就算是断肢也能轻易偽装。” 阿蒂法收回右手，声音平淡。 “作为一个裁缝，你掌握的技能还真不少。” 柯林很快说。 “谢谢您的认可，贝得福德小姐。” ...... ...... 泰提亚最大的地下斗场白屿斗场，位於泰提亚西北远郊。 这里本是某个贵族的马场，马场主人投入重金，將其改建成了奢华的地下斗场。赌场、妓院、致幻剂，这些被梵克王国明令禁止，但又能带来巨大利益的產业，地下斗场中都一应俱全。 柯林跳下马车，为阿蒂法扶住车门。 两人扮相接近，脸上化著浮夸的浓妆，但仍能看出是一主一仆，而且是慕名而来，於地下斗场游玩的一主一仆。 有关地下斗场的事儿，雷迪亚和阿蒂法说过不少。 她一边用惊嘆的目光打量著风格浮夸的建筑群，一边抚摸自己手指上的黄金戒指，印有家徽的一侧被转至手心面，没人可以看清家徽的具体模样。 初来斗场的贵族都是这样，他们隱匿身份的同时，又无时无刻不在宣扬自己背后的势力。 这么做会给他们带来安全感，但同时也在宣告著，他们就是些待宰的羔羊。 但柯林知道，阿蒂法是故意这么做的，她把自己偽装成了一只羔羊，从而让斗场的人放鬆警惕。 阿蒂法此前从未来过地下斗场，这经验只能来自於阿蒂法的哥哥雷迪亚。这么说来贝得福德家的家风可真够“开放”的，不愧是將门世家。 在柯林的带领下，阿蒂法朝斗场区域前进，柯林像个小廝一样为阿蒂法开路，替她挡住白的玉手和肉腿，以及不怀好意的搭訕者。 地下斗场的目的是为了盈利，为此他们豢养了一批实力强大的跃升者。 他们是庄家，而阿蒂法这样的游客则是閒家。地下斗场会提供完美的服务，儘可能地削弱閒家的实力。 避开人群后，阿蒂法依靠在一根大理石柱旁，压低声音说。 “我没想到这地方这么远，我得赶在9点钟之前回家，有什么有趣的项目推荐么，能赚大钱的那种。” 柯林探出头去，盯著报名窗口上的赔率牌上下打量。 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后，柯林收回脑袋，轻声说。 “如果是节约时间的话，您可以参加2阶跃升者的『三连斗』，三场全胜的话，你可以拿走30金幣的基础奖金，以及赌场下注总额的5%。” 阿蒂法很快就在报名面板上找到了三连斗，三连斗之上还有四连斗以及五连斗。 但在五连斗之上，主办方用腥红的顏料，写著“10人车轮战”的字样。 柯林注意到了阿蒂法雀跃的目光，他轻声解释著。 『10人车轮战』。主办方会根据你的精神閾值高低，为您匹配9名实力接近的队友，你们10人將按照隨机顺序，依次出场，挑战一名综合实力和你们10人接近的高阶跃升者。越靠前的挑战者，赔率也就越高。” 阿蒂法发出惊呼。 “就玩那个好了！” “贝得福德小姐，这不是游戏，是要死人的生死搏杀。根据地下斗场的规则，赔率往往和死亡率成正比。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的跃升者，恐怕不会选择参加那种比赛。” 柯林伸出手去，指著另外一面告示牌说，“您看，两天时间了，2阶跃升者的车轮战还未报名满。” 阿蒂法看了眼告示牌，上面写著“8/10”。 她舔了舔嘴角说。 “无论对於参加者还是观眾来说，这游戏简直是刺激极了，我喜欢刺激的东西。” “阿......贝得福德小姐。” 柯林郑重其事地说。“您身上的跃升武器和钢魂，也会被列入战斗力评估中。换句话说，您的底牌越强，您的对手也会越强。如果您不幸被抽取为第1名挑战者的话，恐怕只有贝得福德元帅亲临此地才能保全您的性命了。” 阿蒂法冷笑著。 “也就是说，我的底牌越弱，我的对手也会越弱咯。” 柯林迟疑著点了点头。 “的確是这个意思。” 阿蒂法环顾四周，用平淡的语气说。 “但这里是地下斗场，主办方真的不会使小手段么。” 柯林篤定地说。 “相对公平，就是地下斗场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他们只赚合理的钱，但是......” “很好。” 不等柯林说完，阿蒂法摘下手上的家徽戒指，放进牛仔服的口袋里，然后將牛仔服脱下，拍在柯林怀中。 柯林快步跟上阿蒂法。 “贝得福德小姐，我还是不建议您那么做。” “但我必须得这么做。” 阿蒂法大步走向报名窗口，“还记得我给你的钢魂么，那是我母亲的遗物，如果父亲发现我弄丟了那东西，你一定会人头落地。” 柯林加快语速。 “那枚钢魂就在我口袋里，我隨时可以归还给您，等您有钱的时候，再把那套晚礼服的钱支付给我好了。” 阿蒂法侧目盯著柯林。 “柯林，你觉得我们是朋友了？你可以隨意对我指手画脚了？” 柯林微微一怔，然后不喜不怒地说。 “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会闭上我的嘴。” 阿蒂法摩挲著手上的跃升者戒指，放缓语气说。 “正因为我们不是朋友，所以我不想欠你东西。今天之后，我们就彻底两清了......何况我的运气一向没那么糟，我也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41 全员恶人（3） 柯林避开阿蒂法的眼睛。 “是，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指了指牛仔服的口袋。 “在我报名后，记得把所有的钱全部押在我头上。” “是。” 柯林停下脚步，目送阿蒂法走向报名窗口。 报名成功后，工作人员当即露出殷切的表情，快步带阿蒂法走进选手通道，再没什么比这一幕更像是磨刀霍霍了。 片刻后，不远处的告示牌被更换了，主持人用慷慨激昂的语气播报著，罕见的2阶跃升者车轮战即將开场。 地下斗场的確是一个公平的地方，但相较庄家从中抽水的閒家对赌，这种庄家和閒家对赌的赌局，庄家总会占尽优势。 就比如说他们会暗中操作抽籤的顺序，將阿蒂法这样的愣头青排在前列，然后让赌场豢养的“挑战者”最后出场，以微小的赔率拿下10人车轮战的胜利。 阿蒂法是贵族，又是实力强大的2阶跃升者，赌场也许不会让她死，但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但如果贝得福德元帅知道了这件事的话，恐怕又会把矛头指到自己身上来吧。 柯林学著麦克雷的样子挠了挠头，转身走进大厅深处。 斗场的洗手间位於两条走廊之间，柯林走进洗手间最角落的隔间，然后打了个响指。 片刻，一个黑色的通灵阵在空中扩张，扩张至最大时，一团朦朧的黑雾，慢吞吞地从通灵阵中飘了出来。 黑雾形似披著床单的无腿幽灵，中心处的黑暗要深邃些，外面笼罩著的黑雾层层分明，一共有三层，形似縹緲的黑色轻纱。 通灵兽“镜中灵”，4阶形態，也是镜中灵能够进化到的最高阶形態。 通常而言，4阶镜中灵，除了能够激活1阶特性“画皮”、2阶特性“替死”、3阶特性“身外化身”的特性以外，还能拥有镜中灵赖以成名的4阶特性“魔镜”。 在献祭自身的情况下，掌握魔镜的4阶镜中灵，甚至能反射5阶2级以下的魔法。 对於魔法师而言，这是让人嫉妒到牙酸的特性。 想要使通灵兽从1阶进化到2阶的话，需要使用到“灵力”，这一过程仅有朝通灵师方向发展的跃升者才能完成。 而想要为高阶通灵兽激活特性的话，仅需费少量的精神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此，许多天真的跃升者，会怀揣重金前往灵界通路，想著自己足够幸运的话，就能通灵出罕见的高阶通灵兽，再费精神力为其激活特性。 可灵界通路实在是太隨机了，通灵兽的种类和品阶又参差不齐。 想要通灵出一只特性適配，且阶位適配的通灵兽，从概率学的角度而言，费的钱財將是一个难以想像的数字。 因此，绝大部分前往灵界通路的跃升者都会扫兴而归。 可柯林不同，这些年他杀了不少人，从他们手中掠夺了不少“通灵媒介”。 通灵媒介是和魔兽种群相关联的物件，通常而言是食物。例如兔子喜欢吃胡萝卜，鯊鱼喜欢吃大海龟，雪怪喜欢吃小企鹅。请通灵师为该物件赋予灵力后，使用通灵媒介通灵的跃升者，有更大概率通灵到特定的通灵兽。 这头罕见的4阶镜中灵，不过是柯林的高阶通灵兽之一罢了。 但就像柯林的其余通灵物一样，这只4阶镜中灵除了1阶特性画皮之外，2、3、4阶特性都待激活。 这也怪不得柯林，他的精神力比较特殊，即便是在充盈状態下也不能滥用，更何况他现在的精神力几乎枯竭。 在来之前，柯林已经用化妆术更改了容貌，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较“引人注目”，因此在一层假面之外，柯林还得佩戴一层假面。 黑雾逐渐扩张，將柯林包裹在內，隨后缓缓收缩。 黑雾没入皮肤后，柯林的面庞由英俊变为凶狠。 他对著镜子打量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摘下了瞳孔中的淡红色美瞳，换上了新的深棕色美瞳。 不是每个贵族都会隨身携带大量的钱幣，因此財物的抵押和置换，也是地下斗场的收入来源之一。 柯林沿走廊走向斗场一角的小厅，敲了敲问询台的玻璃说。 “我要见你们经理。” “稍等先生。” 经理並不是什么特別的职位，那名职员很快答覆，然后走进里屋。 过了片刻，一名戴著黑框眼镜，看上去像是一名鑑定师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知晓柯林的来意，所以稍加寒暄后，便带著柯林走向“藏品室”。 白屿斗场是泰提亚最大的地下斗场，来这儿的什么人都有，王公贵族、浪子歌姬、亡命之徒，甚至包括像柯林这样的淘金者。 將抵押物翻新后，於货架上进行售卖，或者是放在拍卖环节固然是件好事儿，但这会耗费斗场的人力物力，因此斗场也乐於敞开大门，让柯林这样的人直接选购抵押物。 何况柯林看上去很凶狠，凶狠往往和“上道”划等號。 经理扫了眼柯林腰间的钱袋，在行进的过程中，他已经通过碰撞声，判断出了钱袋里的东西。 黄金的硬度相对较低，碰撞时不会產生高频率的清脆声音，而是表现出一定的韧性和弹性，因而会发出不同於银幣碰撞的“噗噠”声。 经理为柯林推开藏品室的门，低声问。 “您是第一次来泰提亚吧。” “嗯，第一次来。” 藏品室的灯光逐一点亮，里面大部分东西都和钢魂有关，满目都是银月铁散发的辉光。 柯林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用长柄火柴点燃，悠悠地说。 “红信使前段时间来了泰提亚，我们因此慕名而来，想一睹红信使的尊容，只可惜他没给我们这个机会。” 柯林甩灭火柴，將火柴调转，用火柴的另外一头在自己胸前挠了挠，刻意露出胸口的银质吊坠。 每个执信人都会佩戴执信人徽记，经理在斗场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块铭牌。 和普通的亡命之徒不同，执信人做的都是最顶级的刀口舔血的买卖。 因此虽然没办法知晓柯林的具体级別，但也足够让经理展露出敬意了。 42 全员恶人（4） 经理换了副面孔，露出“哥们儿”之间的微笑。 “我的朋友，你想要买些什么，白屿斗场应有尽有。” 柯林环顾四周，淡淡地说。 “我需要4阶银月原石，我知道你们有那东西。” 经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精彩了起来，看得出来他很想进行这桩交易，但4阶银月原石是足以判处重罪的违禁品，在进一步確认柯林的身份前，他不可能直接答应柯林的请求。 柯林掀开衣服，从內袋中拿出一瓶绿色的4阶银月之骸，他用力晃了晃那瓶银月之骸，然后將其交到经理手中。 精纯的银月之骸即便是经过晃动，內部也不会出现任何杂质。 相较於次级银月之骸，精纯的银月之骸更加昂贵，同样的，提炼这东西的风险也更高。 柯林拿出了这东西，证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不法之徒。 而眾所周知，再没什么事是比共同犯罪更能拉近友谊的了。 经理拿著那瓶银月之骸看了一会儿，確认其外壳没有机械师协会的铭牌后，將其握在手心。 “那么......您需要多少4阶银月原石？” 柯林比了个3，声音平淡。 “3吨。” 经理很快摇头。 “抱歉，我的朋友。最近梵克王国对这东西的管制非常严格，即便是白屿斗场这样的地下產业，一时间也没法拿出这么多的银月原石。” 柯林沉思了一会儿。银月国每天都在开採银月石矿，按照战败协议，每天都有银月原石被运往梵克王国，再由梵克王国运往其余战胜国。 作为消纳的一环，白屿斗场没理由拿不出这么点银月原石来。 除非...... 柯林微微眯眼，他大概知道发生些什么了。 银月原石的销路之所以受了影响，想必和梵克王国上层的变动有关。 在今年之前，从银月国开採出的银月原石一直由贝得福德元帅负责押送，它们会被运往泰提亚，隨后在战胜国同盟的监督下分发往各个国家。贝得福德元帅以公正严明和不懂变通著称，和梵克皇帝的关係，远不如乔戈家和皇帝的关係亲密。 也就是说，银月原石的押送权由贝得福德元帅之手，转移到了银月监国亚里克斯之手，这才导致原本的消纳之路被中断，利益也在被重新分配。 柯林收回手指，面露不快之色。 “涨价的话就不买了，来这儿买本就是图便宜。” 经理连忙说。 “这可不是託词，白屿斗场还有些存货，其他斗场恐怕连3阶银月铁都拿不出多少，更不用说是银月原石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向上级请示，把所有的4阶银月原石全部售卖给你，大概有1百千克出头。” “不必请示了，我一併买点別的东西吧，免得你白忙活。” 柯林笑了笑，在经理的刻意引导下，参观著昂贵的钢魂展台，以及它们的载体。 柯林在展柜边驻足，盯著一柄燧发枪说。 “那东西怎么卖？” 经理扫了眼燧发枪。 “2阶4级钢魂，炎之歌......那东西性价比不大高。” 柯林明白经理的言下之意，意思是那东西已经损耗，购买的话却得上不少溢价。 他敲了敲展柜，指著展柜后方，被黑布掩盖的大傢伙说。 “我说的是那个大傢伙。” 经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泰提亚重型两轮车，那东西是老旧的军用品，保养起来非常麻烦。” “那东西可不老旧，是梵克王国7年前研发的最新型號。据我所知，即便是地下斗场也没法对外售卖现役军用品。所以我猜上面的钢魂都被卸下来了，炮弹发射口也已经被堵死，相较於战爭机器，那东西更像是收藏品。” 柯林再次敲了敲展柜。“我要那台两轮车。” 经理的微笑变得僵硬了起来，那种废铁一样的东西，一般是售卖给“有情怀”的年轻贵族。 那帮傢伙从未上过战场，但雄性本能会让他们觉得，那种和战爭有关的东西真是酷毙了，因此会高价买回家当做收藏。 可柯林不一样，他显然是个懂行的人，经理没法矇骗他。 卖那东西固然不会亏本，但保养起来要时间，搬运银月原石也需要人手，他可不想让斗场的手下给柯林当一晚上的苦力。 柯林拍了拍经理的肩膀，指了指『炎之歌』，又指了指另外一枚2阶风系钢魂。 “那俩东西也给我包起来，结帐。” 话音落下，柯林扔出一枚钢魂，落进经理胸前的口袋里。 经理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枚钢魂，稍加打量后，露出欣喜的表情。 柯林给他的是一枚3阶3级火系钢魂，也许总价值比柯林要的那些东西高不了多少，但火系钢魂最受贵族们的喜爱，经理很快就可以把这枚钢魂给拍卖出去，从而迅速盈利。 经理將一枚手牌交至柯林手中，用諂媚的语气说。 “好的先生，半小时后，您可以在停车区看见您的东西。” 柯林接过手牌和买来的钢魂，摆了摆手说。 “保养好，加满油，把它停在3號门门外的小路上。” 经理迟疑著说。 “先生，您说的是3號门门外的小路？那地方非常偏僻。” “地方你已经记下了，那就照办吧。” 柯林推门而出，从阿蒂法的牛仔服里拿出钱袋。 来这儿购买银月原石是目的之一，其二是为了摆脱可能会遇到的麻烦。 不出意外的话，在10人车轮战中，阿蒂法会被选为第1名、或者第2名挑战者。 柯林不能让阿蒂法受伤，否则会引发贝得福德元帅的震怒，为自己带来麻烦。 也就是说，阿蒂法必须得贏下胜局。 但这又会带来新的问题了，一旦以第1名或者第2名的身份贏下胜局，在不亮出贝得福德家招牌的情况下，地下斗场的人恐怕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因此柯林才提前准备了一台大泰提亚重机车准备跑路。 柯林已经很多年没有当过保姆了，但既然阿蒂法想玩的话，那就来让她玩得尽兴好了。 43 全员恶人（5） 2阶跃升者的车轮战，已经称得上是地下斗场的顶级盛宴。 迫切著进入观眾席的游客，將每个入口都堵得水泄不通，满耳都是热烈的喧譁声。 柯林扫了眼人群，走进一旁的员工通道。 沿楼梯进入观眾席后，柯林將镜中灵收回灵界通路，堂而皇之坐进观眾席二层的贵宾席里。只有日流水超过一定额度的客人才有资格进入贵宾席，这里远不如普通区域那般拥挤。 车轮战的擂主已经入席，他坐在圆形角斗场边缘的银白色椅子里，身形肥胖，额头附近的头髮都被剃掉了，剩下的头髮扎成一根麻辫束在脑后，看上去显得面目狰狞。柯林的视线被角斗场边缘的栏杆挡住了，没法看清辫子男使用的武器。 单从身形上来看，这辫子男大概率是一名斗者。也许是2阶顶峰，但大概率是3阶斗者，否则的话斗场不会派他来应战10个纸面实力和阿蒂法近似的对手。 10名挑战者则是被安顿在角斗场边缘的10面半身帷幕之后，帷幕上方的告示牌上，简要写著挑战者的信息。 柯林径直看向最左边的帷幕，上方的告示牌上写著“1號挑战者，渴血的2阶斗者，赔率1比99。”。 柯林记得阿蒂法是魔法师，於是將目光向右移动。 2號挑战者的介绍语是“掌握大地之力的魔法师，赔率1比71”，通过帷幕下的长腿可以確认，那人就是阿蒂法。 一阵香风从远处飘来，一名身披金色纱衣的熟妇小步走来，然后以一个妖嬈的姿势俯身倚靠在柯林座椅边，眨巴著眼俯视柯林。 “先生，不知道有哪位挑战者，能够有幸得到您的赏识呢。” 见柯林盯著自己胸口不放，那傢伙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勾人了。 这些女郎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吸引游客下注。 像柯林这样的贵宾，如果对这傢伙有想法的话，只要勾勾手指，就能在决斗开始之前，享受一番周全的服务。 贵宾席周围设有帘子，且每一组座位都採用內凹的方式设计，彼此之间相隔甚远，这也是主办方刻意为之。 柯林掂量著阿蒂法的钱袋，钱袋不重，如果全都是金幣的话，大概也就十来枚。 阿蒂法的赔率是1比71，如果阿蒂法“侥倖”取胜的话，可以从斗场贏走近一千枚金幣。对於日流水高达数万金幣的斗场而言，这点小钱斗场想必不会放在心上，柯林的担心也许是多余的。 柯林丟出钱袋，比了个2的手势。 下注女郎打开钱袋，朝里面看了一眼后，小心翼翼地说。 “先生，您確定要將钱袋里的钱，全部押注在2號挑战者身上么？” 柯林听出了些许异样，他探出头来，盯著阿蒂法的钱袋打量著。 原来阿蒂法並不阔绰，她隨身携带的钱袋里，居然只有三五枚金幣，剩下的都是些银幣，这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柯林收回目光，用淡然的语气说。 “全部押注。” “是。” 下注女郎抱著托盘，快步离开了，甚至没去提醒柯林隔壁的宾客下注。 过了约莫5分钟，阿蒂法头上的赔率忽然变了，由原本的1比71，变成了现在的1比31，这代表刚才有人在阿蒂法头上下了重注。 柯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按动一旁的服务铃，立刻有人快步走了过来，是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柯林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说。 “一瓶威士忌，三杯冰块。” “好的，马上为您呈送。” 男人低下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柯林伸手揉了揉眉心，服务自己的人，由下注女郎变成了角斗场经理，他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阿蒂法的钱袋里，不止装著金幣和银幣，肯定还装了不少钢魂。 看见那堆银幣的时候，柯林只觉著“身为贝得福德元帅的女儿，这姑娘还怪节俭的”，完全没有往钢魂的方向去联想。 现在好了，这一份重注下去，柯林担忧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经理很快將酒和冰块送了过来，他快步离开后，地板上亮起了黄色的地埋灯，代表车轮战即將开始。 欢呼声响了起来，柯林低下头去，看见第一面帷幕已经拉开。 帷幕后是一个身披重甲，手持铁盾和铁锤的男人，他正用紧张的眼神注视辫子男。 与此同时，那名辫子男也站了起来，大部分观眾都在欢呼著什么，也许是辫子男的名字。 柯林扫了眼远处的赔率牌，辫子男的赔率是1比1.12，对於常年混跡斗场的老炮而言，下注辫子男是一桩划算的买卖，因此大部分人都是辫子男的支持者。 柯林扫了眼1號挑战者，然后打了个响指。 片刻，五顏六色的通灵阵在柯林身后亮起，如果细数通灵阵的层数的话，会发现它们居然都是罕见的5层。 3个通灵阵完全展开后，一头冒著幽蓝色火焰，拳头大小的炎魔昂首阔步地从中走出。在它身后，一只白壳跳蚤，骑在一只蓝壳蜗牛头顶，它伸手抓著蓝壳蜗牛的触鬚，像是骑著重机车一样驶入柯林掌心。 小炎魔两手一摊，语气幽怨。 “1年没见，我以为柯林大人已经死了。” 当柯林的通灵物真是倒了大霉，空有一身实力，但却没办法激活特性。此外，它们就连通灵阵都没出过几次，自然是对柯林怨声载道。 蓝壳蜗牛转过脑袋，用细小的眼睛扫视炎魔，慢吞吞地说。 “尼古拉斯，是谁允许你对我们尊贵的主人不敬？你这头该死的萨拉森炎魔！” 蹲在蜗牛头上的白皮跳蚤应和著。 “如果再听到你嘴里蹦出这种毫无营养的话，我会用我的大脚狠狠踹你的屁股。” 场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白皮跳蚤看向柯林，用諂媚的语气说。 “我尊敬的主人，召唤我们想必是有大事要办吧。您知道的，我们已经1年没有见面了，您现在应该已经有足够的精神力將我们的5阶特性激活了吧......实在不行的话4阶也好，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更好地为您效力罢了。” 44 全员恶人（6） 见柯林沉默不语，白皮跳蚤话锋一转。 “不激活也没关係......但我已经好久没有喝过脑浆了，如果您应允的话，我这次想喝一百杯。” 炎魔发出兴奋的低吼声。 “喝之前把他们全部烧死！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地方，那哀嚎声得有多美妙啊！” 蓝壳蜗牛慢吞吞地说。 “还可以吃燜肠子，这里有好多好多的燜肠子。” 柯林摇了摇头。 “这次不是让你们来杀人的，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通灵兽们露出“兴致乏乏”的表情，在柯林大腿上蹲成一排。 对柯林最为拥护的蓝壳蜗牛，用勉强的语气说。 “我可以帮你，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吃燜肠子了，上次吃燜肠子的时候，还是在德尔塔王都的哭墙下，我想念德尔塔王都，也想念燜肠子。” 炎魔愤愤不平地说。 “那就直说吧柯林大人，需要我们为你做些什么？办完事儿我们还得回通灵阵里睡觉呢，那里可比这里安静多了！” 柯林抬起下巴，指了指场间的辫子男，又指了指2號挑战者所在的半身帷幕。 “我的朋友会和他进行决斗，你们得儘量隱蔽的，不被人发觉的，让她贏下这场决斗。” “她？”炎魔身上的火焰翻滚著，露出一张写满八卦之色的脸。 “柯林大人的朋友？”蓝壳蜗牛伸长脖子。 “女朋友？恋人？柯林大人坠入爱河了？”白皮跳蚤蹦躂著说。 柯林淡淡地说。 “我和她更接近主僕关係。” 蓝壳蜗牛一脸的恍然大悟。 “懂的懂的，就是那种关係的主僕嘛。回到庄园里，她会穿上黑色的女僕装，腿上繫著白色蕾丝长袜，头髮里扎著白色髮带，脸上带著红红的羞意，半推半就，但尽心尽力地服侍您。” 跳蚤消失了一会儿，回到蜗牛壳上后，它露出严峻的神色。 “我看见了那女人了，她拥有一双罕见的长腿，金髮蓝眼，如果穿上女僕装的话一定漂亮极了。” 柯林迟疑著说。 “我是主僕关係中的僕人。” 炎魔站直身子，身上的火焰迅速膨胀，形如地狱孕育的恶魔。 炎魔张开血盆大口，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 “信使阶执信人、5阶跃升者、有史以来最聪慧的银月人柯林大人，居然是那个金毛女人的僕人？” 蓝壳蜗牛用篤定的语气说。 “这分明就是某种角色扮演吧，扮猪吃虎的类型，我太懂了。” 柯林打出手势，制止了愈演愈烈的猜想。 “她要上场了，你们几个准备行动。” 哐当一声，1號挑战者被辫子男的流星锤一击命中。 他发出一声惨叫，飞跃大半个角斗场后，咔嚓一声栽倒在地。 他的脖子折断了，弯折成可怕的弧度，瞳孔瞪得老大，已经是死透了。 欢呼声又响了起来，无人为挑战者的死亡而惋惜。 1號挑战者本就是开胃菜一样的存在，因此辫子男一出手就打出了全力一击，拿下了漂亮的首杀。 辫子男收拢酒桶大小的流星锤，紧握铁链，用警惕的眼神盯著2號挑战席。 他知道2號挑战者的身份，似乎是个小贵族，按理说他应该手下留情。 但就在角斗开始前5分钟，有人往2號挑战者身上押注了大量的钱。 这显然不是巧合，为了避免斗场的利益受损，辫子男必须打起12分的警惕才行。 蓝壳蜗牛有气无力地说。 “跳蚤去吧，你可以喝一个脑浆。” 跳蚤恶狠狠地说。 “你这个愚蠢的傢伙，没听到柯林大人的吩咐么，要不留痕跡的、巧妙地让那美人贏下决斗。所以还是你去好了，你可以把黏糊糊的液体涂在辫子男的皮肤上，让他失去行动力。” “那种肥肥的傢伙要是贸然陷入昏迷的话，恐怕不合理吧。” “那我去难道就合理了么？他根本不带跑的，就算我想把他绊倒也没有机会吧！” 两虫沉默了下来，一齐看向炎魔。 炎魔左右看了看，然后高声说。 “烧死他！” “全都闭嘴，认真听我说。” 柯林扶额，“尼古拉斯和蜗牛负责骚扰辫子男，跳蚤协助阿蒂法。车轮战还有一条规则，一旦挑战者撑过5分钟，也可以被视为挑战成功，如果阿蒂法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跳蚤在最后一分钟时拨动计时的掛钟。都明白了？” 跳蚤在柯林眼前使劲儿蹦躂。 “可是柯林大人，角斗场周围有精神力检测装置，你確定我偷偷溜进去干扰对决不会被人给发现么？” 柯林轻声说。 “的確如此，但幸运的是你们没有激活高阶特性，体內几乎没有精神力流动。” “这算是哪门子的幸运啊......”跳蚤用前肢挠了挠头，低声说。 蜗牛撅起屁股，挤了点粘液在跳蚤脚上。 “少废话了跳蚤！不过柯林大人，您上次布置这种周密计划的时候还是在德尔塔王都，要我说你很重视那女人吧？” “显而易见！” 炎魔张开双臂，化作一面火焰轻纱，覆盖在跳蚤体表。 跳蚤发出感慨。 “爱欲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东西，居然能把杀人狂柯林大人，变成现在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话音落下，跳蚤闪烁著消失了。 ...... ...... 辫子男旋转著流星锤，一边发出狂笑，一边缓步靠近阿蒂法。 作为混跡斗场的跃升者，他的一切举动都和取胜有关。 他了解阿蒂法的底细，阿蒂法既没有携带跃升武器，也没有携带钢魂。因此，阿蒂法的底牌，只能是和土系魔法师的身份有关了。 凝聚魔法施展远程攻击，是魔法师们常用的进攻手段。 但土系魔法师不同，土系魔法师可以利用土元素强化自身，近身战实力十分强大，甚至可以媲美同级別的斗者。 阿蒂法胆敢以2阶跃升者的身份挑战自己，显然是精通搏杀的好手。 因此辫子男要做的是激怒阿蒂法，並找到阿蒂法进攻中的破绽，从而將其一击毙命。 只是...... 辫子男眨巴著眼睛，他感觉自己忽然出了大量的虚汗，视界也变得朦朧了起来。 难道说，是昨晚的活动太过火了不成？ 45 全员恶人（7） 汗珠落入辫子男的瞳孔，包裹著油脂的汗珠，一瞬间刺痛了辫子男。 他强忍住不適，缓步靠近阿蒂法。 阿蒂法摩挲著跃升者戒指，放低重心，做出衝刺的动作，她即將进入流星锤的攻击范围了。 与此同时，淡黄色的魔力波动像是钢魂上的符文一样，围绕阿蒂法闪烁了起来。 1阶魔法师能够掌握“魔力凝聚”，能够从空气中凝聚元素，而“魔力流转”是2阶魔法师才能掌握的被动技能，他们能够將剥离的元素“暂存”在身体周围，並在需要的时候將其使用。 辫子男放缓挥舞流星锤的速度，这个距离非常巧妙，他看似给了阿蒂法钻进內圈，对他发起进攻的机会，但只要阿蒂法有所动作，他立刻会收紧锁链，对阿蒂法打出致命一击。 可奇怪的是，阿蒂法居然迟迟不动，他怀疑阿蒂法是被第1名挑战者的惨状给嚇傻了。 地下斗场偶尔可以看见这种傻子，他们往往以为角斗场是某种游戏，因此兴致勃勃地报名参赛，並在自己身上投注重注。 可在闻到血腥味之后立刻就嚇得尿裤子了，別说是发起进攻了，就连移动都很是困难。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要不要手下留情呢？ 辫子男朝远处露出徵询的眼神，斗场负责人缓缓摇头，这代表辫子男必须使出全力。 辫子男深吸了口气，继续放缓挥舞流星锤的动作，同时朝侧面移动了半步。 他的下肢非常粗壮，但脚却极其细小，移动的时候，给人一种隨时都会摔倒的错觉。 也就是在下一瞬间，辫子男爆发出难以想像的移动速度，流星锤发出刺耳的风声，如同漆黑的乌云一样，铺天盖地般砸向阿蒂法。 阿蒂法抿著嘴唇，辫子男藉由挥舞流星锤的动作，掩盖了进攻的意图，但他的脚步骗不了人。 在辫子男踏步向前时，阿蒂法脚下有岩石朝后弹起，像是助跑踏板一样，將阿蒂法推向后方。 阿蒂法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避开了来势汹汹的流星锤。 落地后，阿蒂法快步朝前衝刺。 隨著她跨出脚步，落脚处的地面一块接一块地弹起，像是接力一样，將阿蒂法弹射向辫子男。对於土系魔法师而言，这是非常精妙的魔力控制。 流星锤挥舞过后必定会有死角，阿蒂法很快杀入辫子男近身。 黯淡的黄色光芒在阿蒂法眸中闪烁，土元素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鎧甲一样，覆盖在阿蒂法的左臂上。 阿蒂法发出低喝，从辫子男右侧跃起，一拳轰向辫子男頜骨，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一套组合拳，藉助摆臂的动作，阿蒂法拧转腰身，高举长腿，朝辫子男的脑袋再次轰出一记摆腿。 她的右腿同样被岩土加固过，撞击在辫子男脑袋上时，发出砖块碎裂的闷响。 在辫子男扔掉流星锤末端的锁链，伸手抓住阿蒂法之前，阿蒂法一脚点在辫子男胸口，漂亮地抽身而退了。 观眾席顿时鸦雀无声，在这轮进攻中辫子男被阿蒂法完全压制住了。大多数人都投注在辫子男身上，这一幕对他们而言无疑是难以接受。 一个醉醺醺的中年人猛地站起，用力挥舞手里的號码牌，发出激动的吶喊声。 他手里拿著2號號码牌，代表他在阿蒂法身上押注了。31倍的赔率足够让任何人疯狂，因此他不顾周围观眾的阴沉脸色，挥舞號码牌高声吶喊著。 辫子男擦了擦脸上的鲜血，阿蒂法的那两击轰碎了他的皮肉，但隨著土黄色的斗气笼罩在伤口处，表面的伤势很快被斗气修復了，下层的筋肉也以缓慢的速度开始癒合。 1阶斗者能够掌握“斗气淬体”，將身体强化至普通人的极限，2阶斗者能够掌握“斗气炼体”，进一步强化自己的躯体。 可辫子男是3阶斗者，他已经掌握了“斗气覆体”。 凭藉这一能力，3阶斗者既可以用斗气来强化攻击，也可以用斗气来修復伤势。正因为如此，3阶斗者会和2阶斗者拉开极大的差距，足以做到以一敌十。 2阶土系魔法师可以凭藉土系魔法的特性压制住2阶斗者，但辫子男已经是3阶的存在了，足以对阿蒂法完成碾压。 角斗场经理再次伸手，朝辫子男比了个1。 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阿蒂法和柯林都是生面孔，这样的人有可能是初来乍到的游客，也有可能是混跡於斗场之间，企图捞一笔就走的老炮。 他观察过柯林，柯林是个极其镇定的男青年。 联想到阿蒂法在搏杀中的精彩表现，两人是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辫子男点了点头，虽然只受了点轻伤，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爬上他的心头。 他露出凶狠的表情，將一枚2阶2级的风系钢魂，塞进自己靴子后方的钢魂槽中。 流星锤杀伤力极大，但短板是速度。 托钢魂的福，即便是他这样体型魁梧的人，也能拥有猎豹一般的移动速度。 辫子男將铁链放短，这么做会让流星锤的威力减小，但灵敏度会提升些许，配合上镶嵌风系钢魂的战靴，他能很快拿下这名弱小的土系魔法师。 辫子男朝前跨步，战靴爆发出刺目的绿色光芒。挥舞著流星锤的辫子男，像是一道足以摧毁停车场的龙捲风。 阿蒂法继续放低重心，同时朝左右横摆，给辫子男一种“我隨时会移动”的错觉。 雷迪亚和阿蒂法提起过地下斗场的规则，地下斗场对参赛者的实力评估，完全按照精神閾值的高低，以及钢魂和跃升武器的品阶来评定，战斗技巧並不在地下斗场的考量之中。 混跡地下斗场的跃升者往往都精通生死搏杀，斗场主办方將这个最关键的因素摒弃在外，从而让胜利的天平，朝擂主的方向无限倾斜。 但那是对於常规决斗而言，在车轮战中，擂主和挑战者的实力差距极其悬殊。 46 全员恶人（8） 因此相较於疯狂的搏杀机器，车轮战的擂主更像是理智的棋手，他们会把体力分配在最关键的地方，从而拿下车轮战的胜利。 但与此同时，一旦棋盘上的某个棋子做出无可理喻的行为时，棋手肯定会陷入慌乱。 阿蒂法確信，安逸惯了的擂主，一定会倒在她的快攻之下。 阿蒂法再次突袭，她没有选择从左右两侧突破流星锤的封锁，而是贴地滑铲，从铁链下方突入辫子男近身。 她高抬右腿，用矮跟靴最坚硬的鞋跟，一脚踹向辫子男小腹。 在家中和雷迪亚搏斗时这是被禁止使用的杀招，但这是地下斗场，任何招式都可以在地下斗场中使用。 阿蒂法发出怒吼，同时一脚蹬出。 她已经设想到了结局。辫子男会被她一脚顶翻在地，趁辫子男失去重心手忙脚乱之际，阿蒂法会迅速夺取流星锤，然后將辫子男勒死。 但让阿蒂法没想到的是，察觉出她的进攻意图后，辫子男居然第一时间扔掉了流星锤，改为用两只巨手，一左一右抓向阿蒂法。 阿蒂法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和辫子男硬碰硬的想法。 她故技重施，一脚点在辫子男膝盖上，打算利用反作用力抽身而退。 可辫子男已经扔掉了流星锤，在钢魂的加持下，他此时的速度远超在阿蒂法的预料之外。 阿蒂法翻滚著远离辫子男，可远处的辫子男已经进入了衝刺状態，正朝她大步衝来。 阿蒂法大口呼吸著，將身子匍匐在地，像是一只猫，或者是一头猛虎。 四肢贴地的区域，土元素已经被凝聚成了跳板，只要辫子男发起攻击，阿蒂法便能能利用弹射的跳板，从反方向离开。 辫子男怒吼著挥出右手，抓向阿蒂法的腰肢。 与此同时四块岩土同时弹起，发出啪嗒的脆响，阿蒂法紧贴著辫子男弹射而出，从辫子男手臂下方的空隙里安然脱身。 辫子男连忙挥出左手，想要抓住阿蒂法的脚踝，但最终只碰到了阿蒂法的衣角。 两人战斗的位置已经处於角斗场边缘，辫子男反应迅速，一脚蹬在墙壁上，像是野猪一样艰难掉头，以更快的速度朝阿蒂法发起衝锋。 此时此刻阿蒂法还未落地，但辫子男已经朝前扑击，她眼看著就要被辫子男抄在怀中了。 阿蒂法咬紧牙关，瞳孔深处的黄色光芒再次爆闪。 一堵巨大的土墙拔地而起，在辫子男轰碎那堵土墙之前，阿蒂法一脚蹬在土墙上，略显狼狈地和辫子男拉开距离。 她的宽檐帽已经鬆动，隨著这次闪避，宽檐帽彻底脱落了。 观眾们都看见了阿蒂法那头盘好的金色头髮，以及纤细优雅的后颈。 轰隆一声，辫子男將土墙轰碎，然后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是3阶斗者，而阿蒂法只是个2阶魔法师。 刚才的土墙需要大量魔力才能凝聚，以阿蒂法剩下的魔力，即便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恐怕也破不了自己的防御。 辫子男调整自己的呼吸，同时在观眾的欢呼声中，露出淫邪的表情。 在角斗场中，戏弄对手也是决斗的內容之一。 更重要的是，辫子男可以藉由这个戏耍阿蒂法的过程，缓慢地恢復体力，从而迎接下一场挑战。 辫子男舔了舔嘴角，张开双臂，用兴奋的语气说。 “小美人，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阿蒂法扫了眼一旁的时钟，距离决斗开始已经过去了2分钟，这还真是漫长的2分钟。 她迅速调整呼吸，同时露出慌乱的表情。 雷迪亚说的没错，地下斗场果然是一个值得游玩的地方。 阿蒂法在这一场战斗中学来的东西，比在学院里4年学来的搏杀技巧还要多。 辫子男的淫邪表情是刻意为之，阿蒂法的慌乱自然也是假象。 她是魔法师不假，但自小就跟隨雷迪亚以斗者的方式淬炼自身，这才能够拥有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以及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韧性。 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她只需假意躲避，並对辫子男的下体打出致命一击就好了。 对於男性而言，这种痛苦恐怕难以忍受。 阿蒂法知道这么做有些卑鄙，但两者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她只能以此拿下胜局。 辫子男缓步向前，阿蒂法也跟著缓步退后。 这一幕像极了迫害小女孩的怪叔叔，但只有身在场中的两人才知道，自己的对手演技高超，是极其难缠的存在。 眼看著要將阿蒂法逼入墙角，辫子男张开双臂，猛地朝前扑出。 他故意露出左侧的空档，但却时刻关注著那个缺口。 果然如他所料，地表的岩土再次弹起，將阿蒂法弹向那个“陷阱”。 但与此同时，辫子男头昏脑涨的程度忽然加剧了，他顿时恍惚了一瞬。 等到辫子男恢復清醒时，阿蒂法已经从缺口中逃脱了。 远处传来角斗场经理刻意的咳嗽声，是在提醒辫子男抓紧时间。 如果在第2名挑战者身上耗费太多时间的话，后续挑战者的斗志肯定会被调集起，从而出现斗场难以操控的场面。 辫子男缓慢地转过身，將第二枚钢魂嵌入战靴。 一枚2阶2级的风系钢魂，价值近30金幣，两枚则是60金幣。对於车轮战的一场战斗而言，这是相当奢侈的投入了，他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 阿蒂法在角斗场正中停步，装备1枚钢魂的辫子男，速度略逊於她。 装备2枚钢魂后，辫子男的速度肯定比她要快。 如果她再被辫子男逼入墙角的话，就绝无可能逃脱了，因此她只能如同斗牛士一样，在角斗场中心和辫子男缠斗。 辫子男做出进攻姿態，迅速调整呼吸。 他是个好演员，他知道观眾想看些什么。 因此他一上来便全速衝刺，一往无前地冲向阿蒂法，在身后留下滚滚的烟尘。 阿蒂法一改放低重心的姿態，如同天鹅般挺立在角斗场中。 辫子男朝阿蒂法挥出双臂，地砖向后弹开，阿蒂法轻飘飘地避开攻击。 辫子男抱胸肩撞，再一次被阿蒂法撤步躲开。 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同样的表情也出现在了阿蒂法的眼底。 辫子男的速度比阿蒂法预想的要快得多，阿蒂法本以为自己没法躲过辫子男的连环进攻。 但出乎意料的是，自己的身形居然莫名变得敏捷了起来。 就好像有人在拽著自己一样...... 来不及多想，辫子男再次朝阿蒂法发起袭击，他伸手抓击阿蒂法的模样，像极了一头在打军体拳的猩猩。 阿蒂法则是在辫子男的进攻中辗转腾挪，如同一名绝世的舞者，在刀尖之上翩翩起舞。 47 全员恶人（9） 阿蒂法扫了眼掛钟，距离5分钟的战斗时间还有90秒。 以她现在的状態，別说是90秒了，就算要撑过9分钟都绰绰有余吧。 见辫子男在原地大口喘息，阿蒂法露出兴奋的笑意，朝辫子男勾了勾手指。 她是贝得福德家的人，和她的父亲以及哥哥一样，总会在生死之际感到兴奋。 这种源自血脉的搏杀天赋，支撑著贝得福德家走到了现在。 辫子男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除此之外他还双目无神昏昏欲睡。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阿蒂法气疯了，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个精灵少女太过妖嬈，导致他没法保持全盛状態。 又尝试著追击了一下阿蒂法后，辫子男最终是放弃了。 他缓步走向银白色座椅，在观眾的一片嘘声中，从座椅下拿出了一柄燧发枪。 镶嵌钢魂的燧发枪，在车轮战中意味著“处决”。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辫子男居然在第2场决斗中就用上了这项权力。 一小部分人兴奋了起来，他们押注的是序列號靠中间的挑战者，一旦辫子男行使处决的权力，代表著他们的贏面將会无限攀升。 阿蒂法冷眼盯著那柄燧发枪，根据她的判断，车轮战的10个挑战者只是二阶跃升者。 因此燧发枪装载的钢魂阶级不会很高，也许是2阶2级的“火焰罗网”，也许是2阶3级的“焰之枝”。 两者都是大范围的火焰魔法，凭她的身体素质以及剩余的魔力，只要不是被爆炸中心正面命中恐怕都能硬扛下来，但重伤是无可避免的。 阿蒂法是贝得福德家族的人，以英勇无畏著称，她不怕受重伤，但在此之后势必会迎来父亲的问责。 除此之外她还是一个爱美的少女，如果在身上留下疤痕的话，就不能像以前一样穿柯林设计的漂亮裙子了。 在辫子男激活钢魂之前，坐在角斗场一角，一名手握权杖的览徒忽地站起，用权杖用力敲击地面，激盪起一圈璀璨的光幕。 观眾们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发出惊嘆。 柯林这边肩头一沉，白皮跳蚤带著炎魔蹲坐在他肩膀上。 炎魔从跳蚤体內分离，双手叉腰，自上而下俯视著跳蚤。 “剧本外！咱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是你动静太大了！” 跳蚤毫不留情地反驳著。 “我亲爱的萨拉森炎魔尼古拉斯先生，那位肥胖先生的脸都快被你烤成猪肝色了，任谁来都会觉得不对劲吧！” 柯林快步走到角斗场边缘，看了眼一旁的掛钟。 掛钟在敲钟裁判身后，那是整个角斗场最为显眼的位置。 不过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盯著辫子男手里的燧发枪，无人注意掛钟。 “把分针拨快一分钟。” 柯林揭开眼睛里的美瞳，急促地交代了一声，然后拍栏翻过角斗场边缘，落於阿蒂法面前。 这里是地下斗场，跃升者进入角斗场的一瞬间就会被精神力监测仪器发现，决斗会在第一时间中止。 但精神力微弱的普通人並不在此列，一旦真有人这么做了的话，决斗双方都有將其直接斩杀的权力。 无论是家世显赫的贵族，还是吸食致幻剂至癲狂的癮君子，都遵循著这条铁则。 换句话来说就是，辫子男开枪后，阿蒂法会和柯林一块死在角斗场里。 辫子男露出诧异的表情，本能告诉他他应该迅速扣下扳机。 但不知怎的，被柯林直勾勾注视著，他会生出一种被恶魔注视的错觉。方才无比混沌的大脑，被寒意迅速冷却。 斗场经理扫了眼时钟，他脸色一变，露出焦急的表情，对辫子男大吼著。 “开枪啊蠢猪！” 柯林入场引发了一片惊呼声，掩盖住了斗场经理的怒吼。 等到惊呼声稍稍平息时，柯林缓步退到阿蒂法身后。 阿蒂法微微一怔，然后高声说。 “5分钟到了！” 无人出声，只有那名手握2號號码牌的醉汉，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了这个幸运儿身上，饱含羡慕和妒忌。 斗场经理沉著脸，大步退居幕后，然后朝静候在黑暗中的手下勾了勾手。 ...... ...... 阿蒂法提著一袋沉甸甸的钢魂，换算成金幣的话大约价值3000枚。 她回过头，满是埋怨地说。 “喂，你为什么要跳下来。” 柯林淡淡地说。 “时间快到了，我想著如果我突然进入角斗场的话，也许会分散那傢伙的注意力，事实证明我成功了。” 阿蒂法露出凶狠的表情。 “那东西杀不死我，但如果他真的开枪了的话，你必死无疑！” 柯林思索了一会儿，用一贯淡然的语气说。 “但幸运女神眷顾著我，我活下来了。” “我做出的决定，不能让別人来买单。” 阿蒂法將钱袋换了只手提著，“下次再不要这样了，柯林。” 柯林点点头说。 “贝得福德小姐，没有下次了。按您的意思，这次之后我们两清了。” 柯林的淡然堵住了阿蒂法所有的话，她抿了抿嘴，抬手看表。 柯林注意到了阿蒂法急切的神色。 “贝得福德小姐，如果想要在9点之前回家的话，搭马车回城可能来不及了。” 阿蒂法放下手腕。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柯林点了点头，伸手指向一旁的包间。 两人位於斗场二楼的走廊中，走廊南面是收银台，北面则是一列供人休息的包间。 阿蒂法看见不少贏下赌局的贵宾，搂著衣著暴露的女人走进包间。所以那地方是用来干嘛的，阿蒂法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可她还来不及发作，柯林就已经走进了包间里。 他斟酌著语句说。 “......贝得福德小姐，在你被带入选手通道后，我在斗场转了一圈，我发现我们所在的包间外，恰好停著一台大泰提亚两轮重机车，您会驾驶那东西么？” “大泰提亚两轮重机车？” 阿蒂法扑向窗边，借著路灯，她看见园里的小路旁，的確停著一台大泰提亚重机车。这何止是雪中送炭，简直是雪中送恆温浴池。 48 全员恶人（10） 柯林带上房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钢魂。 “福埃尔先生告诉过我，把这枚风系钢魂镶嵌在鞋子里的话，可以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落於地面。” 他一边说话，一边將钢魂镶嵌进鞋跟，同时从阿蒂法手里吃力地接过钱袋。 “贝得福德小姐，您也应该感觉出来了吧，斗场的人对我们非常关注，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儿。” “做得很好柯林，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吧。” 阿蒂法舔了舔嘴角，稍加衝刺后，从窗户一跃而下。 柯林背著钱袋，轻飘飘地落入地面，两人一前一后跨坐在机车上。 “搂著我！我们出发了！” 阿蒂法转动油门，重机车发出沉闷的嗡鸣声，如同离弦之箭，刺入夜幕之中。 高兴了还没一分钟，阿蒂法很快就在反光镜里，看见了车灯组成的光幕。 斗场的追兵真的来了，这帮人肯定一直监视著她和柯林，想著来上一次黑吃黑，这才能在第一时间追上两人。 柯林轻声说。 “贝得福德小姐，不如束手就擒好了，您是贝得福德元帅的女儿，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阿蒂法冷笑著。 “他们的確不敢拿我怎么样，但这件事情要是被我父亲知道的话，我这辈子都別想拥有自由了。” 柯林迟疑著说。 “可是贝得福德小姐，如果事情闹得太大的话，这件事迟早会落到贝得福德元帅的耳朵里。” “那就再闹大一点，闹到白屿斗场不敢声张，自然就传不到他耳朵里了！” 阿蒂法低头扫了眼仪錶盘，“不过糟糕的是，我们这辆车没有搭载钢魂，迟早会被他们给追上的。” 柯林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故作惊讶地说。 “武器钢魂槽的確是空的，但是引擎舱好像安插了钢魂。也许不適配，但临时使用是足够的。” “我上车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呢......” 阿蒂法喃喃著激活钢魂，她伏低身子，调转重机车行驶的方向，朝西北面疾驰而去。 柯林发出不合时宜的低呼声。 “贝得福德小姐，那不是回泰提亚的方向。” “我不是说过，我们要把事情闹大么。” 阿蒂法露出凶狠的表情，“现在是春天，泰提亚刮东南风，地下斗场每天都会死人，尸体会埋葬在西北面的下风口。” 她看向远处的巨大木屋，急促地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间屋子就是停尸房了，这帮傢伙要是敢追过来的话，我就把他们全杀了。斗场的人要是敢声张，就先向城巡局的人解释解释这满屋子的尸体是从哪儿来的吧！” 听闻此言，柯林肩膀上的3个召唤物纷纷直起身子，挥舞手臂摇旗吶喊。 “全杀了！” “脑浆！” “肠子！” 阿蒂法警觉地扭过头。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么？” 柯林指了指后视镜里的红光，那绝对不是车灯的顏色。 “也许是那东西发出的声响。” “他们的重机车保留了炮口，果然是这样。” 阿蒂法往前挪了挪屁股，“你来开车，我来解决那帮傢伙。档位我已经掛好了，你只要拧动油门就行，我记得你的手很稳。” 柯林点了点头，伸长手臂，从阿蒂法手里接过重机车的控制权。 一团火在重机车侧翼炸响，但阿蒂法已经將重机车提至全速，在钢魂的效力下，重机车没有这么容易被火炮命中。 阿蒂法以一个极高难度的动作转身，跨坐在柯林怀里，將头搭在柯林肩头，隨后从牛仔服中抽出左轮手枪。 军用火炮通常都镶嵌2阶1级或是2阶2级的钢魂，而阿蒂法的左轮手枪里，则是镶嵌著2阶3级钢魂，她在火力上完全占优。 在开枪之前，阿蒂法低声提醒。 “拿出你平常的镇定来，柯林。” “我很镇定，贝得福德小姐。”柯林扫了眼后视镜，声音平淡。 阿蒂法屏住呼吸，朝追兵的方向扣下扳机。 子弹出膛，在行进过程中，子弹分裂成火红色的流星，將追兵笼罩其中。 重机车被火焰点燃，接连发出爆响声。 这里距离斗场已经很远了，斗场的人短时间內肯定难以发现，追兵已经被两人给解决掉了。 换句话说就是，这段刺激的旅程就要画上圆满的句號了。 “让我来吧，这东西很难操控。” 摆平追兵后，阿蒂法转回身子，从柯林手里接过重机车把手。 她鬆开油门，任由重机车在草场上滑行了一段时间，等到速度逐渐降低，她这才摁下剎车。引擎舱装载了钢魂，如果贸然按下剎车的话剎车盘会因为过热而损坏。 看得出来，阿蒂法没少驾驶这东西。 她將重机车缓缓剎停，然后指了指一侧的巨大仓库。 “走，我们进去看看。” 柯林看了眼仓库的大门，迟疑著说。 “贝得福德小姐，这地方可能是斗场用来处理尸体的停尸间，我们有必要进去么。” 阿蒂法单脚支地，將另外一条腿高高抬起，扫腿下车。 她將左轮手枪重新装弹，语气平淡。 “最近局势不太平，与其让这些跃升者在斗场之中搏杀，像马戏团的动物一样死去，不如把他们徵召入伍为国效力。我看看里面的尸体多不多，再决定是否要把情况告知哥哥。” 柯林仰望著巨大的仓库，如果这地方真是停尸房的话，尸体的数量恐怕得按千来计算。 阿蒂法抱著胳膊，扬了扬下巴说。 “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就一个人进去，你可以在外边儿等我。” 柯林默不作声地戴上手套，为阿蒂法拉开仓库一角的小门。 一股蛋白质变质的腥臭味，从门里扑面而来。 阿蒂法偏头望向柯林。 “带火柴了么？还是在左边衣服口袋里？” “......嗯。” 柯林刚准备伸手摸出火柴盒，可阿蒂法已经先一步把手探了进去，隨后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衣兜里装的东西可真够多的。” 阿蒂法好不容易才摸到火柴盒，点燃一根长柄火柴后，快步走进仓库。 这里果然是规模庞大的停尸间，死去的跃升者尸体像是稻草一样，密密麻麻地堆在仓库里，因为是死於搏杀的缘故，他们的死相都很难看。仓库里非常温暖，早蝇在尸体上空盘旋，被剥好的人皮晾晒在仓库一角，应该是为了加工成某种工艺品。剩下的区域摆满了传送带，失去利用价值的尸体，会被传送带送进货车，隨处掩埋在草场里。 不难想像，这片广阔的草场里，每个地方都埋葬著跃升者尸骸。 进入仓库后柯林就不出声了，亦步亦趋地跟著阿蒂法，似乎是有些害怕。 看得出来阿蒂法也有些害怕，但不知道是责任心驱使著她，还是为了在柯林面前强壮镇定，总之是高举著火柴，快步走向尸堆。 火柴忽然灭了，阿蒂法重新点燃一根长柄火柴，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摘下宽檐帽。捂住自己的口鼻后，用脚將最近的尸体翻转了过来，然后放低左手的火柴。 火光闪烁，两人都可以看见，尸体的瞳孔呈现出诡异的苍白色，火苗在大理石质感的瞳孔中跃动著。 “捕灵人的手笔。” 阿蒂法的手抖了一下，她扔掉火柴，快步走向出口。“柯林，我们得马上把这个情况匯报给亚撒教廷。” 柯林没有动弹，只是伸手指著某处，压低声音说。 “贝得福德小姐，可我们的去路被人拦住了。” 49 全员恶人（11） 阿蒂法缓缓抬起脑袋，看见月光从门外落入，一只畸形的鸟类生物，正在月光中扇动翅膀，发出噗噠噗噠的振翅声。 柯林把手伸进口袋，从中拿出了一支手电筒。 在阿蒂法诧异的眼神中，柯林推动强光手电的开关，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仓库中仿佛升起了一枚太阳。 飞行在空中的並不是阿蒂法想像中的鸟类，而是一本苍白色的魔法书。 魔法书的封皮採用苍白色的皮革製作，扑腾的翅膀是它翻腾的书页。书页上刻著猩红色的文字，每一个字的下方都渗著血晕。 在这片大陆上，符合这段描述的只有一种东西 ——黑福音书，捕灵人用来封印灵魂的武器。 一股阴寒的气息从黑福音书上蔓延开来，联想到身后的尸堆，阿蒂法身上顿时爬满了鸡皮疙瘩。 捕灵人的实力和他吞噬的灵魂强度以及数量有关，而仓库里少说有几百具尸体，其中相当大一部分还是跃升者。 也就是说，这个捕灵人的实力远胜於她。 阿蒂法紧咬住牙关，跨步向前，伸手拦住柯林，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 “到我身后去，柯林。” 柯林已经在她身后了，所以没有动弹，他缓慢地抬起脑袋，盯著仓库上方的巨大横樑。 一个身披黑袍的佝僂身影正坐在房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两人，裸露在外的手指上，戴满了各式各样的戒指。柯林丝毫不怀疑，那些东西全是强大的钢魂。 阿蒂法也注意到了那个人影，她將家徽握於手中，隨著精神力注入家徽，黄金家徽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你是非法的捕灵人，我已经通知贝得福德家了，如果不想被亚撒教廷拘捕的话，就......” 阿蒂法的话只说了一半，隨著柯林一手刀砍出，她啪嗒一声躺倒在地。 白皮跳蚤落入地面，拽著阿蒂法的牛仔服，把她缓慢地拽出了仓库。 柯林晃了晃手里的手电。 “夜色真好啊，我的朋友。” “夜色再好，也比不过你和贝得福德小姐的好兴致。” 房樑上的黑衣人人悠悠开口，他的声音非常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来停尸房约会的决定，是谁提议的？” “並非约会，只是探索。” 柯林转向尸堆，比了个请的手势，“打扰到你非常抱歉，请继续。” 捕灵人冷笑著说。 “传闻中都说捕灵人臭名昭著，可你看上去並不害怕我。” 柯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单手插兜，表情平淡。 捕灵人跳下房梁，那本黑福音书扑腾著跃起，像是魔毯一样托举著他。 他轻飘飘跳到地面，身形乾瘦且佝僂，兜帽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柯林可以看见他布满黑斑的皮肤，以及下巴上稀疏的白鬍子。 捕灵人背著手说。 “告诉我你的目的，你为什么要潜伏在贝得福德小姐身旁。” 捕灵人眼看著就要走到柯林的视线之外，这是个令人不安的举动，可柯林看也没看他。 “我想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捕灵人停下脚步，不喜不怒地盯著柯林。 “看在同为银月人的份上，我可以不杀你，但你得配合配合我，不是么。” “我不喜欢配合別人，特別是蒙著脸的人。” 柯林扫了捕灵人一眼，“如果我表达的意思还不够明確的话，那我换一种方式阐述好了......滚。” “我见过很多虚张声势的人，但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么淡定。” 捕灵人缓缓踱步，他抚摸著手指上的戒指说，“我改主意了，我不打算放你离开，你的精神力非常羸弱，但灵魂非常强大，肯定也非常美味。” 柯林把手抽出口袋，他握著一把老旧的铅笔刀，推出刀格的刃口处，已经是锈跡斑斑。 捕灵人忽然停下脚步，用警惕的目光盯著那柄铅笔刀。 “那是什么东西。” “如你所见，破损的铅笔刀。” 柯林一格格推出铅笔刀，炎魔附著在刀刃上，铅笔刀散发出浓郁的焰光。 捕灵人缓缓抬起脑袋，柯林可以看见他大半张脸，以及那双散发出幽黑光芒的瞳孔，就像是深邃的星空。 柯林连忙闭上眼睛，捕灵人是魔法师的邪恶进阶没错，但在此之前这傢伙是一名窃徒，如果被幻术魔法命中的话，他肯定会身死当场。 让柯林惊讶的是，即便他已经闭上了眼睛，那抹星空的投影依旧在他瞳孔中挥之不去。 柯林连忙举起铅笔刀，想要中断捕灵人的施法，可还没等他走上两步，他立刻像是失去动力的木偶一样，呆滯地停在原地。 举刀的手无力地垂在身旁，小幅度摇晃著。 捕灵人摩挲著右手上的戒指，一步步走向柯林。 蓝壳蜗牛骑在柯林肩头，它色厉內荏地说。 “你不要过来啊，否则的话我会毒死你。” “未激活特性的鸡心螺蜗牛，你除了那点可笑的粘液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捕灵人抬起右手，柱状的黑色魔法流从地底升起，很快变成了一张巨网，將身后的白皮跳蚤笼罩其中。 “至於这只烦人的剑鎧跳蚤，你以为我没有发现你的踪跡么。” 见跳蚤被限制住，炎魔只能离开铅笔刀，和蓝壳蜗牛並排站在柯林的肩膀上。 捕灵人幽幽地说。 “像你们这种强大的通灵物他都吝於培养。我很好奇，他的精神力都在哪些地方去了。” 没人回答他，两“人”都用虎视眈眈的眼神瞪著捕灵人。 捕灵人伸出手去，將柯林的手抓起，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不急不缓地说。 “你们几个不要用这种眼神盯著我，等我吞噬了他，你们都得效忠於我。相信我，我会好好对你们的。” 很快的，捕灵人掰开了柯林最后一根手指，將那柄铅笔刀握在手心，细细打量。 这东西显然是一件跃升武器，但给人的感觉却和其余跃升武器截然不同，握在手心时甚至会给人一种心悸感。可从刀柄处的钢魂槽来看，这东西分明才1阶，並且即將损毁。 可他的感觉绝对不会有错，这柄铅笔刀一定暗藏玄机才对。 50 全员恶人（12） 捕灵人触摸刀柄上的开关，想要將铅笔刀的刀刃收回刀格。 可就在他摸索开关的同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巨大的酸麻感接踵而来，铅笔刀顿时脱手而出，被柯林握在手中。 捕灵人露出错愕的表情，微微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可柯林没有给他感慨的机会，他用另外一只手扼住了捕灵人的脖子，然后提著他纵身一跃。 捕灵人被柯林从空中掷出，像是炮弹一样穿过了整个仓库，木屑翻滚，捕灵人直接嵌进了墙板之中。 柯林落入地面，走向小门。 “我的朋友，你是个贪婪的人，你的贪婪救了你一命，因为我恰好希望泰提亚更乱一点。那么，再见了。” 捕灵人露出惨笑。 “银月人、缚罪者、红信使......你的身份真有趣啊。” 缚罪者是和捕灵人同样禁忌的存在，捕灵人吞噬跃升者的灵魂，而缚罪者则是吞噬跃升者的血肉。 捕灵人將灵魂储存在黑福音书中，黑福音书会炼化灵魂並將其转化为血字，从而为捕灵人提供无穷无尽的力量。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缚罪者则是將怨念拘束於肉体中，他们拥有著远超普通斗者的自愈速度。在某些神话传说中，缚罪者被称为不死徒或是狼人。 柯林停下脚步，缓慢地抬起眼帘。 “你怎么知道我是红信使。” 捕灵人发出渗人的笑声。 “你是在猜测我的身份么......不如你先猜猜看我在哪儿见过你好了。是在洛伦丁，是在哈吉尔，是在东方，是在富尔顿洲，又或者是在北境？” “我不关心这些。” 柯林转过身，淡淡地盯著捕灵人的眼睛，“既然知道我是红信使，那你更应该知道我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你不该三番五次地挑衅我。” 捕灵人受了重伤，他从气管里挤著气，艰难地说。 “你的精神力如此微弱，但肉体却依旧保持著可怕的活性，你绝对不是一般的缚罪者。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拥有这股力量的。” “这不是你能知道的。” 话音落下，柯林闪烁著出现在捕灵人面前，一把掐断了捕灵人的脖子。 捕灵人的身体像是黑幕一样逐渐虚化，变成黯淡的魔力流从柯林手心坠落。 元素化身，3阶以上魔法师才能掌握的魔力运用方式，可以利用身体和元素的共鸣，来实现肉体和元素的转化，但这么做会耗费海量的魔力。 柯林再次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黑福音书。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如果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会杀死你。” 捕灵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黑福音书附近，他將手覆盖在书页上，猩红的文字变成凝实的魔力流，沿纸张流入他的身体，他正在藉此补充魔力。 捕灵人换上诚恳的语气。 “红信使大人，我也是银月人，我想我们有合作的可能。” 柯林挠了挠脸颊，显得兴致乏乏。 “如果你有幸晋升到了4阶，到那时候再来找我吧。” 捕灵人还想说些什么，可门外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声音密集且宏大，像是狂暴的海浪。 在贝德福德家的私兵推开大门之前，捕灵人的身影缓缓消失了，黑福音书啪嗒一声合拢，紧跟著消散於黑暗之中。 ...... ...... 泰提亚第一教会医院。 这间医院位於泰提亚大清真寺后方，在久远的战爭年代，为前线士兵提供医疗服务。 靠著在战爭中磨礪的医疗经验，第一教会医院很快成为了全西方最好的医院，可隨著战爭结束，它不再对普通人开放。 民眾都以为这所医院已经隱没在了歷史长河中，但和许多项隱秘的服务一样，它依旧存在著，只面向最顶层的大人物们开放。 阿蒂法坐在窗边，小口喝著牛奶燕麦。 今天的天气很好，她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紫藤在医院园中摇曳，晨风轻柔且凉爽，整个屋子都瀰漫著淡淡的香。 可阿蒂法的心情並不好，因为在园对面的广场里，停著一辆纯白色的马车，身著白色军服的士兵，在车头站得笔直。 铁翎军，梵克王国最为强大的军队。 贝得福德元帅的父亲出身於这支军队，依靠著父辈遗留下来的关係，以及在战场中获得的赫赫军功，贝德福德元帅顺利接过了父亲的衣钵，成为了梵克王国近几十年来唯一的一位元帅。 走廊上很快传来了军靴踏地声，贝得福德元帅的脚步一向急促沉稳，但身为他的女儿，阿蒂法从脚步中听出了父亲的焦急与慍怒。 有人轻轻敲门，高大的雷迪亚为其拉开病房门。 贝得福德元帅背负双手，缓步走进房间。 他开门见山地说。 “阿蒂法，你得跟我解释解释昨晚的事。” 阿蒂法看了眼雷迪亚，理直气壮地说。 “只是去地下斗场而已，哥哥以前也经常去。” “但你参加的是难度最高的10人车轮战！” 贝得福德元帅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敲击桌子。“而且与你隨行的，又是那个该死的银月人。” 雷迪亚微微摇头，这代表贝得福德元帅的心情非常糟糕。 可阿蒂法也在气头上，她攥著拳头说。 “我再次跟您释，我和他之间没什么，我之所以邀请他和我一同前往，是想偿还他的好意。” “偿还好意！一个低贱的银月人，一个低下的裁缝，就因为给你做了几身衣裳，就能够得到你的赏识了！” 贝得福德元帅喘息著，他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钢魂，重重拍击在桌子上。 他愤怒地说。 “好意好意！阿蒂法，你准备用自己来偿还这份『好意』吗！” 阿蒂法盯著那枚钢魂看了许久，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 “您为什么要搜他的身，这是不被皇帝陛下允许的事。” 贝得福德元帅用力敲打那枚钢魂。 “你知道这东西代表著什么......阿蒂法，你总是对银月人有莫名的好感。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当年说什么也不会带你去银月国。” 51 全员恶人（13） 对於贝得福德元帅而言，那趟前往银月国的经歷是此生最痛苦的回忆。 银月国监国地位超凡，凌驾於银月皇帝之上，有权对银月国的国家事务指手画脚。 这个职位听起来相当风光，但实际上並不是个轻鬆活儿。 在整个西方都对银月国的银月石虎视眈眈的前提下，贝德福德元帅一方面要在梵克皇帝的指示下，瞒著其余诸国利用监国职权为梵克王国走私银月石回国，一方面要摆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架势，对外展现梵克王国身为西方领袖的刚正不阿，周旋於各方势力之中，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种情况下，贝德福德元帅自然是疏於对雷迪亚和阿蒂法的管理，即便他们就在贝德福德元帅身旁。 那段经歷的末尾，雷迪亚在和银月之辉的决斗中失去了左臂，险些丧命，贝得福德元帅还未从儿子的伤病中恢復过来，又收到了妻子在泰提亚病逝的消息。 一向刚强的贝德福德元帅，从银月国回泰提亚后，像是苍老了十岁。 阿蒂法知晓父亲的愤怒究竟从何而来，她放缓语气，低下头说。 “父亲，我以贝得福德这个姓氏起誓，我对柯林没有任何好感。之所以將那枚钢魂给他，是因为参加婚礼时那身晚礼服太过昂贵，而我的积蓄並不足以支付定做晚礼服的价钱。” 雷迪亚补充著。 “妹妹说亚伦贝尔也想买下那身晚礼服，因此她才用钢魂作为抵押物与其竞拍，她不是有意的。” 贝得福德元帅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难得的缓和下来。 “但是阿蒂法，你知道那枚钢魂代表著什么，那是我和你母亲的定情信物，览徒曾为它施予过祝福，它也是你和你未来丈夫的定情信物。” “父亲，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我从不相信预言。” 阿蒂法低下头，露出失落的表情，“如果那帮览徒的预言是真的的话，母亲不会病逝。因此我討厌览徒，更討厌一切和览徒有关的东西。所以我不需要什么定情信物，我未来的丈夫也不应该被预言，但是我很抱歉先前將它用来抵押换钱。” 贝得福德元帅深吸了口气，把手搭在阿蒂法的肩膀上。 “我的女儿，我很难不为你操心。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一直在为钱的事情而顾虑。但从今往后不会了，我会给你一枚新的凭证，凭那东西，你可以在泰提亚任何一间店铺记帐，如果需要衣服的话，去皇家大道上大肆买吧，就像是其余贵族的女儿一样。” 阿蒂法抿了抿嘴，和贝得福德元帅抱了抱。 “谢谢，父亲。但我不会乱家族的钱，为您落下把柄。” 贝得福德元帅摸了摸阿蒂法的后脑勺。 “阿蒂法，我也不该禁止你和银月人交往，他们选择在泰提亚生活，就是梵克王国的一份子，请原谅我的偏见。今天以后，我也不会阻止你和別的银月人交往了，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 阿蒂法鬆开贝得福德元帅，用迟疑的语气说。 “父亲，您刚刚说的是......別的银月人？” 贝得福德元帅点了点头，用低沉的语气说。 “这並非是我的指使，柯林·亚尔培特是缚罪者，亚撒教廷会在今天中午將他处决。” 阿蒂法露出呆滯的目光，微微张开嘴巴。 “可是父亲......我记得柯林的精神力非常微弱，他怎么会是缚罪者呢？” 雷迪亚轻声说。 “昨天夜里，我前往白屿斗场接你回家时，发现了属於捕灵人的元素痕跡。那名捕灵人显然和柯林爆发了战斗，这件事引起了亚撒教廷的怀疑，他们很快得出了柯林是缚罪者的结论。不过据柯林所说，他经歷『初次吞噬』后便再未吞噬过任何人，因此精神力才会如此微弱。” 阿蒂法拉著贝得福德元帅的手说。 “前往停尸房是我的提议，这么说来柯林救了我的命，我们得把他救下来！我记得哥哥说过，每个国家其实都在暗地里豢养了黑暗职业者，我们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 贝得福德元帅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打阿蒂法的手背。 “我的女儿，白屿斗场是泰提亚最大的斗场，你应该能猜到背后的人是谁。杀害斗场工作人员的事如果被乔戈家散播出去，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这是最好的处理结果，我很抱歉。”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快步穿过园，登上了那架前往天使墙的白色马车。 希亚公主的婚事又没有办成，这被梵克皇帝视为了违约。 为了报復银月国，梵克皇帝命令监国亚里克斯·乔戈，即日在银月国加收空气税。作为经手者，乔戈家將在这个过程中赚得盆满钵满，在梵克王国的地位也会逐渐比肩，甚至是超越贝得福德家。 政治的车轮一往无前，即便是贝得福德家都难以阻挡。 柯林这种小人物，註定只是被车轮碾过的尘埃。 阿蒂法抿了抿嘴，攥拳看向雷迪亚。 “哥哥，我想去看看他。” 雷迪亚注意到了阿蒂法的小动作，他移开目光，若有若无地说。 “確定要去么，他的状况不大好。” “去。” 阿蒂法越过雷迪亚，快步朝前走去。 阿蒂法这些年始终在想，柯林有没有那么一丁点的，成为跃升者的可能性。 现在这个可能性真的出现了，但却绝不是阿蒂法期望的方向。 两人乘上雷迪亚的大泰提亚重机车，驶向不远处的泰提亚大清真寺。卫兵们跑步前进，以血肉之躯，跟上了狂暴的重机车。 在览徒和窃徒这两个名词被正式定义之前，西方世界存在著许多宗教，可隨著亚撒圣教传播开来，所有宗教人员都归於教廷体系之下，清真寺也就变成了诸多亚撒教堂中的一座。 泰提亚这样的大城市很少出现黑暗职业者，好在教徒们並未忘记自己身为“异端审判者”的身份。 大清真寺的最高指挥者是一位枢机都鐸，亚撒教廷体系中，枢机都鐸是主教下最为尊贵的存在。 他指挥手下清理出了常年未用的监牢，手捧著巨大的“净化之书”，对牢房中的柯林念诵箴言。 隔著崭新的牢房门，阿蒂法注视著那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 他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扒光了，被绳索吊在行刑架下。背部的肌肤没有一寸是完好的，布满了狰狞的鞭痕。但与此同时，鞭痕也在缓慢的癒合著。 为了確认他身为缚罪者的身份，亚撒教廷的人对他施以了严酷的鞭刑。 柯林低垂著脑袋，像是已经死了。 一公里外的山峰上，阿邦登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喃喃著。 “柯林为什么要故意暴露自己？” “雷迪亚手下的人大多是斗者，他们只能辨认模糊的元素痕跡，从而没办法確认那个捕灵人的真正实力。” 麦克雷翻转著手里的执信人徽记，声音平淡，“老大暴露了自己，而他的精神力又几乎乾涸，那么自然而然的，那些人也会以为和老大战斗的捕灵人是不入流的存在，那个捕灵人也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阿邦登不解地说。 “可柯林为什么要保护那个捕灵人？他难道打算放弃这个身份了么？” 麦克雷摇了摇头。 “老大很珍重这个身份，高阶银月石的下落也还没打探出来，所以我想，这个身份一定会继续使用下去。至於老大为什么敢暴露身为缚罪者的身份，是因为他一定准备了若干条退路，我们不必担心他。” 艾薇婭摸了摸妖精耳朵，歪头说。 “关於第5桩退休委託的剧本你已经写好了吧，要不要呈送给柯林过目？” 麦克雷露出严峻的神色。 “这只是第5桩退休委託，如果连这桩委託都完不成的话，我又该怎么陪老大去完成第6桩，以及第7桩退休委託呢。” 听见这话，洛山露出羞愧的表情。他是这个团队中实力最差的存在，他以为是自己拖了柯林的后腿。 “別多想洛山。安排剧本是我的工作，你只是演员而已。” 麦克雷拍了拍洛山的小臂，从阿邦登手里接过望远镜。 他盯著地牢里，手持长鞭的黑髮青年，轻声说。 “亚述·乔戈，你是下一场演出的主角，千万要好好表现吶。” 52 全员恶人（14） 亚述拿著长鞭走进地牢，在他扬起长鞭之前，雷迪亚高声怒喝。 “亚述，你还想干什么？” 亚述扫了阿蒂法一眼，握紧长鞭说。 “我是亚撒教廷的一员，惩处异端是我的工作。” 雷迪亚看了眼柯林身上的鞭痕，又看了眼亚述。 他知道柯林身上的鞭痕为什么如此密集了，想来是亚述为了报復柯林接近阿蒂法，从而给柯林上的私刑。 他用金属打造的左臂敲了敲栏杆，冷冷地说。 “如果不滚出去的话，我会立刻拧断你的脖子。” 和贝得福德元帅年轻时一样，雷迪亚也在铁翎军中服役，目前官居第一师团师团长。 雷迪亚素来以疯癲著称，但没有人知道，其实他的一举一动都出自贝得福德元帅的指使。在每一出政治大戏中，雷迪亚扮演挑起事端的“红脸”，贝得福德元帅则是扮演和事佬“白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泰提亚，任何人都不敢惹怒雷迪亚，因为他就像是一条隨时会扑击的疯狗。 亚述冷笑著。 “尊敬的贝得福德师团长，包庇异端可是会触怒陛下的重罪。” “这个银月人置我妹妹於险境，轮不到你来代我教训他。” 雷迪亚再次敲击栏杆，“都滚出去。”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有人要包庇这个邪恶的缚罪者呢。” 亚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若有若无地看了阿蒂法一眼，然后和加百利都鐸一同离开了监牢。 两人离开后，阿蒂法直勾勾盯著雷迪亚的眼睛，一动不动。 雷迪亚和阿蒂法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说。 “阿蒂法，父亲的话你也听到了，贝德福德家必须得忌惮乔戈家。” 阿蒂法抱胸说。 “那哥哥你呢，你也忌惮乔戈家吗？既然大家都忌惮的话，不如让我嫁给亚述好了。” “父亲的確有过类似的想法，但我想我骄傲的妹妹绝不会看上亚述这种角色。” “那哥哥你肯定知道我会做些什么，也知道这么做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阿蒂法抿了抿嘴，“你得包庇我，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雷迪亚顿了顿，“......但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雷迪亚拍了拍阿蒂法的肩膀，乾脆利落地离开了。 阿蒂法快步走进监牢，仰望著被铁链吊著的柯林，他看上去比平常要高上很多。 她原以为柯林已经昏了过去，但柯林居然仍睁著眼睛。 柯林罕见地直视著阿蒂法的眼睛，微微点头。 “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被柯林瞳孔中的淡然之色震惊到了，她把手交握在身前，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 “我......是我害了你......真对不起......你可以叫我阿蒂法.....柯林。” 柯林轻声说。 “感谢您的看望，您身上的伤好些了么。” 阿蒂法没有回答柯林的问题，而是掏出一把小刀，从自己额角割下一缕长发。 她用那缕头髮为绳，穿过那枚赠予柯林的钢魂后，踮起脚尖，不顾柯林身上的血污，环抱著柯林，將那枚特殊的项链系在了柯林的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开始用力切割柯林身上的绳索，急促地说。 “听清楚了柯林，现在我会带你从排水渠离开这儿，梵克王国你是不能再呆了。我会派人安顿好你，等这段风波过去之后，我会把王立跃升学院的毕业证寄给你，你能用那东西找到一份好工作。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我相信你在哪儿都能活得好好的。” “贝德福德小姐，您这么做恐怕会为贝德福德家带来大麻烦，所以......” “没有所以！” 阿蒂法低吼著，“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我必须报答你！这是每一个贝德福德家人必须拥有的美德！更何况你不是说了么，在此之后我们就彻底两清了！” “贝德福德小姐......” 柯林迟疑著开口，恰逢阿蒂法慍怒地抬起头来，柯林可以看见阿蒂法眼角氤氳的泪。 柯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贝德福德小姐，您为什么会哭呢。” 阿蒂法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含糊不清地说。 “是你看错了。” 说完她快步走向地牢出口，探出脑袋，像是小贼一样望向走廊深处。 雷迪亚正负手站在那儿，用高大的身躯將下行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阿蒂法露出感激的眼神，回身望向柯林。 “还能动吧柯林，跟我来！” 柯林却没有动弹，他依旧保持著被绑在行刑架上的姿势，即便束缚他的绳索都被阿蒂法切断了。 在阿蒂法快步折返回来，试图將自己扛起之前，柯林低声说。 “贝德福德小姐，请容许我发表我的观点。” 阿蒂法微微一愣，抬起头说。 “你说。” 柯林淡淡地说。 “福埃尔是我的朋友，他一定会来救我的，所以我们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福埃尔？” 阿蒂法露出狐疑的眼神，可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了喧譁声。 阿蒂法再次朝外探出脑袋，继而露出震惊的表情。 一名戴著白色魔法帽的老人，正拄著根红色权杖，大步走下楼梯。 在他身后，是一名白袍主教，以及若干名教廷人员组成的长队。 那些人快步上前，完全无视了阿蒂法，在走廊里左右排开，阿蒂法一瞬间就被人群推到了走廊尽头。 白袍主教大步跟上吉德瑞安的步子，以小但愤怒的声音说。 “吉德瑞安会长！你这是对教廷的蔑视！对皇帝陛下的不敬！对梵克王国的不忠！” 吉德瑞安停下脚步，用那根红色权杖指著白袍主教，也就是教皇费舍尔的鼻子说。 “费舍尔，我已经听你念了一路了，给我闭上你那张聒噪的嘴！” 费舍尔用嵌满宝石的权杖跺地。 “没有人可以阻止教廷审判异端！” “的確没人可以阻止，但我恐怕也没办法阻止我的学生审判教廷！” 吉德瑞安挥出一卷设计图。 “瞪大你的眼睛费舍尔，一个能够设计6阶跃升武器的天才，如果你惹怒了他，我保证你信仰的神救不了你！” 费舍尔接过图纸，他只是扫了一眼右下角的钢魂槽，很快露出惊恐的神色。 “那个叫做福埃尔的学生，预计能创造出6阶跃升武器？” 吉德瑞安走进监牢，用红色权杖重重敲击栏杆。 “是啊，让你心痒痒了30年的，6阶跃升武器！” 费舍尔用羡慕的目光盯著吉德瑞安的权杖，从级別上来说，他和吉德瑞安平级，两人的实力也不相上下。 可惜的是，吉德瑞安手里的那根权杖是6阶跃升武器，而他身为教皇，却只有一柄5阶跃升武器，以及一件残破的6阶跃升武器。 出於对顶级机械师的忌惮，不止是费舍尔，整个西方都没人敢得罪吉德瑞安。 费舍尔摆动手臂，制止了一眾隨从，他跟著吉德瑞安走进监牢。 “吉德瑞安，异端必须被净化，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何况这傢伙是银月人！” 银月人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著异端，乔戈家抓著柯林的身份不放，並以阿蒂法和柯林同行为由，借柯林一事打压贝得福德家。 但乔戈家也很聪明，他们並未在出现在明面上，而是藉助了教廷之手。 这样在事后，他们还能利用洛洛塔拉拢福埃尔，以及福埃尔背后的吉德瑞安。 可惜的是，乔戈家族低估了福埃尔和柯林的关係，为了解救柯林，福埃尔直接搬出了吉德瑞安，而吉德瑞安还真的来了。 吉德瑞安盯著柯林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权杖，用力戳著柯林的胸口。 “净化不只有杀戮这一种方式，我准备拿这傢伙做一个示范。” 费舍尔咳嗽了两声，隨从们识趣地走远了。 他压低声音说。 “你打算干些什么，老友。” “我最近研发了一种新东西，那东西可以检测精神力的流动，我打算將其称为『精神锁』。一旦佩戴者想要使用精神力的话，就会被精神锁炸成飞灰。” 吉德瑞安收回权杖，用自豪的语气说。“让这傢伙戴上这东西也是一种净化，除此之外，还能体现梵克王国的宽宏大量，皇帝陛下一定会对此感到满意。” 费舍尔犹豫著说。 “可那是未经验证的新產品，你打算怎么保证这点？” 吉德瑞安握紧权杖，浓郁的火元素瞬间充斥满整个地牢，又或者是整个教堂。 “这还用保证吗！就像我保证能把你这破地炸飞一样，如果这个缚罪者敢调用精神力，一样会被我炸飞！” 53 柯林之夏（1） 福埃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切开柯林的脖子。 他用镊子挑开柯林的颈动脉，在他动脉下方，看见了一根黑色的细线。 黑色细线从柯林的心臟处朝外延伸，每隔一段距离，细线上便会出现一个细小的凸起。 凸起里装满了烈性炸药，確保精神锁引爆后，可以將柯林的主动脉全部炸毁。即便他是自愈能力强大的缚罪者，也绝无存活的可能。 福埃尔放下镊子，拿笔在一旁的设计图上记录。 【通过这一周的勘探可以確定，这套精神锁一共有83个节点。想要在精神锁自毁前將其拆除的话，至少需要4个和我水平相当的机械师同时进行手术。】 在他记录的时候，柯林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自动癒合了，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柯林扫了眼福埃尔的笔跡，淡淡地说。 “不碍事的，福埃尔。” 福埃尔放下钢笔，吞吞吐吐地说。 “我说柯林，你该不会真是那什么......缚罪者吧？” 柯林点了点头。 “是啊，我喜欢在月圆之夜露出兽化的庞大躯体，抱著別人的脖子吮吸血液。” 福埃尔盯著柯林的瞳孔看了一会儿，篤定地说。 “传言中说，缚罪者不能有任何欲望，否则的话会被欲望反噬。但阿蒂法显然是对你有好感的，你也不是不为所动，所以我觉得你不是缚罪者，教廷的人肯定是搞错了。” 那次的事已经过去一周了，阿蒂法从没来找过柯林，但她总是借邀请福埃尔共进晚餐的契机，为福埃尔赠送大笔的礼物。 有时候是名贵的布料，有时候是北境的珍贵食材，还有的时候是“苏珊妈妈”家的糕点。 福埃尔哪能不知道阿蒂法在想些什么，这些东西压根就是送给柯林的，跟他可没有半毛钱的关係。 柯林解释著。 “贝得福德小姐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所以想给我一些补偿，你不要多想。” “是啊，是她非逼著你去角斗场，是她非要去探索那个停尸房，因此差点害死了你，自然会心生愧疚。” 福埃尔拿火燎了燎手术器械，將其扔进抽屉里，单手托著下巴，“不过柯林，要我说，你配个阿蒂法根本就是绰绰有余吧，要知道你可是......那位大人。” 柯林思索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说。 “阿蒂法是贝得福德家的人，我是银月人，如果要迎娶阿蒂法的话，我得向梵克王国表衷心。而对於银月人而言，再没什么能比进攻银月国更能表衷心的了。” 福埃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转而说。 “对了柯林，上次阿邦登带回来的4阶银月石，我用那东西从皇家机械师协会换来了成品银月铁。但想要修復艾薇婭小姐和麦克雷先生的跃升武器的话，还需要大量的4阶银月铁。我听阿邦登说委託就要开始了，你得想想办法。” 柯林听见了什么动静，他忽地站起身来，加快语速说。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福埃尔点了点头，也跟著站起，转身走进了隱藏机械间。 木门被人敲响了，柯林按动开关，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门外阳光灿烂，一群少女提著裙摆，踩著阳光衝进工作室，將柯林的裁衣台围得水泄不通。 服装设计系的天之骄女洛洛塔小姐最近正忙於某件大事，因此这帮艺术系的女生在熟人的介绍之下，找到了柯林这里。 马上就是期末了，她们得精心打扮，从而在期末考试上拿到高分，继而获取参加夏季交流会的资格。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是怀著结交福埃尔的目的来的。 吉德瑞安是个大嘴巴，泰提亚有头有脸的贵族，都知道吉德瑞安收了个“拳打洛伦丁机械院，脚踢银月之辉”的天才机械师徒弟。 只可惜这帮女生在这儿蹲守了一周，连福埃尔的影子都没看著。 於是就这样，在满园春色里，柯林尽心尽职地充当著服装设计师、裁缝、侍者、保洁员、厨师、以及机械师助手的工作。他就像是一道影子，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已经將所有事情处理妥当了。 下午5点30分，柯林送走了倒数第二名客人。 他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缓步走向莉莉丝。 这个圆脸女生今天打扮得很是可爱，穿著直筒短裤和绿色塑身背心，在等待的时候，把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鬢角的银色发卡被夕阳染红，反射著水波似的微光。 柯林舔了舔嘴角，又连忙擦了擦嘴唇。 自己上次在莉莉丝面前表现得太过操之过急，柯林心想著这次自己可不能重蹈覆辙。 “柯林！福埃尔在不在？” 一个动听的声音在柯林身后响起，洛洛塔推门而入。 得到柯林的首肯后，洛洛塔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子，然后轻车熟路地走向隱藏机械间。 看见洛洛塔后，莉莉丝肉眼可见地侷促了起来。 洛洛塔比她要漂亮，更糟糕的是，洛洛塔今天的打扮和她十分接近，都是走的“清纯美少女”的路线。 现在好了，完全是高下立判了，於是莉莉丝只好低下头去，假装没有注意到洛洛塔的蒞临。 柯林注意到了莉莉丝的小动作，他为莉莉丝倒上红茶，並端来新的茶点。 柯林暗暗想著，等福埃尔和洛洛塔离开之后，他可以好好安慰一下莉莉丝。没准莉莉丝就能意识到和福埃尔之间的差距，这样她就会“回心转意”了。 刚好冰箱里冻了许多北境来的海鲜，酒窖里也有陈年红酒，说不定两人还可以共进晚餐什么的。 “走了柯林。” 福埃尔朝柯林摆了摆手，和洛洛塔一同离开了。 洛洛塔是个颇有心机的女人，她最终还是把福埃尔给拿下了，两人正以恋人的关係活跃在泰提亚的社交场中。 柯林並不因此感到恼怒，在他看来洛洛塔是个长袖善舞的女人，她恰好可以弥补福埃尔在社交方面的短板。 只要福埃尔足够优秀，洛洛塔就不敢耍小心思。 何况柯林已经让艾薇婭確认过了，洛洛塔的確如她所言，是个“纯净”的女人。 今天是福埃尔的生日，希望两人可以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啪嗒一声，莉莉丝的眼泪落在了桌面上。 在福埃尔还没像今天这样出名的时候，莉莉丝就对福埃尔有好感了，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表露这份好感，福埃尔就已经被洛洛塔给捷足先登了。 柯林挠了挠头，在莉莉丝看不见的地方左右踱步。 思考了约莫五分钟，他最终还是在莉莉丝对面坐了下来，以朋友间的和蔼语气说。 “莉莉丝，洛洛塔比你要漂亮，所以在我看来，你没什么好哭的。” 54 柯林之夏（2） 话音落下，莉莉丝果然不再哭泣了，转而用怨恨的眼神盯著柯林。 见莉莉丝果然不哭了，柯林斟酌著语气，又说。 “我说的是事实，学院里每个人都知道。” 莉莉丝的表情崩坏了，她靠在窗台边，把膝盖搭在凳子上，抱著膝盖哇哇大哭了起来。 等到哭声渐微，柯林適时补上最后一击。 “不如这样吧，我来为你设计妆造和服装，我能保证，你有洛洛塔的8成美貌。” 他顿了顿，“当然，是要收钱的，不过我可以给你优惠的折扣。” 见莉莉丝拿起茶杯，柯林体贴地拿起茶壶，往里面倒上了温热的红茶 ——那杯红茶下一秒就被泼到了他的脸上。 莉莉丝气鼓鼓地离开了，柯林擦了擦自己的脸，又看了眼莉莉丝的茶杯。心说按麦克雷讲过的小故事来看，这一幕可不可以算作是间接接吻呢。 应该是算的，对吧？ 想到这里，柯林莫名觉著自己和莉莉丝的关係近了一步，因此露出“运筹帷幄”的表情。 他哼著银月国的歌谣，飞快地將工作室打扫乾净，然后躺在园里的躺椅里，看远处夕阳西下。 咿呀一声，园尽头的铁门又被人给推开了。 看清来人之后，柯林迅速从椅子里爬起，用恭敬的眼神，注视著贝伦和他的管家。 管家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但却被贝伦喝止住了。 贝伦缓步走向柯林，露出侷促的表情。 “柯林，我为上次的事情道歉，这次找你，是想商量一下『特別』的事。” 柯林点点头说。 “贝伦少爷，我知道您的来意。30金幣，我为您製作期末考试的作业，並保证您可以以第二名的身份，代表服装设计系参加夏季交流会。” 贝伦迟疑著说。 “为什么是第二名？” 柯林压低声音。 “因为有人已经从我这里购买了一个名额，您是第二个来找我的人，所以您是第二名。” 说完柯林把贝伦带进铺子，並將一本图册推到了贝伦面前。 “不过放心吧贝伦少爷，只要您支付足够的钱，我会为你製作足够多的衣服。靠著这些东西，您可以在夏季交流会上大放异彩。您知道的，没有女孩不喜欢漂亮裙子。” 贝伦翻看著那本图册，表情逐渐变得钦佩了起来。 “柯林，你真是个天赋异稟的设计师，我很欣赏你。” 柯林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夸讚，但我没您描述的那么优秀，我只是记忆力比较好，好到可以將各个名家的思路缝合在我的作品里。” 贝伦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打柯林的肩膀。 “你太谦逊了柯林，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朋友了，等毕业后，我会支持你开一家服装店，並为你捧场。” 柯林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谢谢您的认可，贝伦少爷。” 贝伦露出被吹捧的满意表情，他將那本图册夹在腋下，对管家打出手势。 “报个价吧柯林。” 柯林低下头说。 “图册里一共40套裙子，1金幣一套，加上30金幣的期末作业费用，一共是70金幣。” 管家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打听过，你卖给別人的裙子是20银幣一套！” 贝伦抬高声音。 “柯林的设计值这个价，照我说的做！” 管家的气势弱了下来，他从背包里拿出1个大钱袋和2个小钱袋，扔在了柯林的裁衣台上。 柯林知道管家是在做戏，他在通过这种巧妙的方式，让自己对贝伦產生感激之情。 再没什么人比柯林更精通人性了。 送走两位不速之客，柯林从冰箱里取了两块蛋糕出来，又为自己倒了壶红茶，继续躺回躺椅里，遐想非非。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为了备战期末考试，学生们都在教室中奋战。 隔壁的宿舍区悄无人声，柯林得以独享头顶的灿烂星空。 吃过晚饭，柯林伸出手去，將那柄铅笔刀从口袋里拿出。 那就是一把很普通的铅笔刀，用来削铅笔的刃口已经破损，除此之外它还锈跡斑斑。 铅笔刀开口说话，声音沉闷。 “柯林，第2支5阶银月之骸，还有多久可以提炼完成。” 柯林翻转铅笔刀，盯著铅笔刀背部，唯一的一个钢魂槽说。 “至少还要2个月。” 他深吸了口气，“再忍忍吧沃切尔德，你知道的，我的情况非常特殊。” 铅笔刀沉默了一会儿。 “我很好奇，你这种没法通过冥想凝聚精神力，只能靠高阶银月之骸补充精神力的傢伙究竟是什么东西。” 柯林思索了一会儿。 “谁知道呢，但至少我是人类，不是魔兽，或者別的什么东西，不是么。” 铅笔刀的声音变得担忧了起来。 “可是柯林，身为5阶跃升者时，你还能靠5阶银月之骸补充精神力。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晋升到了6阶跃升者，等到那时，你又能靠什么东西补充精神力呢。你是机械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提炼一支6阶银月之骸需要4年时间，即便是不精纯的也至少需要2年。更何况你根本没法找到6阶银月石，那东西已经消耗殆尽了。” 柯林喃喃著。 “45阶银月石被管制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6阶跃升者了。所以我想，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麻烦，要知道6阶银月石虽然绝跡了，但6阶银月之骸还有大量的盈余，因为根本没人能利用到那东西。” 铅笔刀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哀怨地说。 “即便註定要成为这片大陆的最强者，你还是打算当一个裁缝么，在泰提亚。” 柯林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 铅笔刀发出冷笑。 “你总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你不甘当一个寂寂无名的裁缝。” “可我会当一个裁缝，我答应过了。” 柯林张了张口，忽的握紧铅笔刀，將其藏进了衣袖中。 铁门被人推开，来自皇家机械师协会的马车驶入园，在柯林身前停了下来。 福埃尔跳下马车，他站在马车旁，对司机挥了挥手，马车內部的內燃机发出呜呜的声响，倒退著离开了。 福埃尔並未看见园里的柯林，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好不容易找到了大门的方向，然后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直挺挺摔倒在地，显然是喝多了。 在他后脑勺撞向地面之前，柯林用脚尖抵住了福埃尔的后颈。 福埃尔的瞳孔逐渐聚焦，他伸手摸了摸眼前的重影，含糊不清地说。 “柯林，你说马车这种东西为什么还能存活到现在？要我说它早该被淘汰了。” “因为一匹名贵的马要好几百个金幣，比最昂贵的內燃机汽车还要贵上数倍，乘坐內燃机马车是贵族们展示財富的手段之一。” 柯林一脚挑起福埃尔，將他搀扶进了房间。“我说福埃尔，洛洛塔没有邀请你去她的宅子过夜么？” 福埃尔躺在床上，把手伸进上衣口袋，含糊不清地说。 “柯林，你以为我不知道洛洛塔为什么接近我么，在我向乔戈家表大大的忠心之前，她肯定会一直吊著我，又怎么会邀请我过夜呢。” 不等柯林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绿色银月石，邀功般在柯林面前晃了晃。“不过洛洛塔利用我的时候我也在利用她，通过这些天的接触，我暗示亚伦贝尔说我可以替他製造跃升武器。那傢伙果然沉不住气，给了我一块4阶银月石当做『奖赏』。” “所以柯林，咱们是不是可以编排一个剧本了，为了乔戈家的高阶银月石？” 柯林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打了个响指。 矮人阿邦登悄无声息地出现。 “柯林，有什么吩咐。” 柯林轻声说。 “告诉麦克雷，我和阿蒂法，以及福埃尔和乔戈家的关係都进展为了『可利用』。让他准备一个小剧本，把乔戈家私藏的高阶银月石全部搬空。” 55 柯林之夏（3） 又过了一个月，夏天彻底来了，柯林从冰箱里拿出冰块。 在泰提亚，任何一个大贵族庄园里都有冰窖，每到夏初，他们都会让治癒所的水系魔法师前往庄园製冰。 级別越高的水系魔法师，製造冰块的费用也就越高。他们往往可以在短短几天时间里，赚足一年的销。 因此，使用冰箱是件“没品”的事儿，也就只有福埃尔这种不拘小节的机械师，才会在家中准备一排大冰箱了。 柯林將冰块切成小块，分装进两个保温杯里，然后往杯子里灌满熬好的乌梅汤，满屋子都是乌梅的香味。 福埃尔抽著鼻子走出机械间，他露出享受的表情说。 “我说柯林，这么早就有酸梅汤喝了么，不过那些梅子是哪儿来的？” 柯林將其中一个保温杯递给福埃尔，两人捧著杯子，一同走出铺子。 “委託执信人从东方带来的，因为这桩委託，执信所最近新增了冰饮售卖业务，很受执信人欢迎。” “跟冰淇淋比，这东西没那么腻乎，喝起来真爽。要我说，你以后也別开服装铺了，夏天卖酸梅汤，冬天开火锅店，生意保准好。” 福埃尔压低声音说，“衣服都是女人买的东西，如果想干大事儿，你得抓住男性客户群体。” “那样就太忙了。” 柯林淡淡地说。“何况我不习惯抓住別人的胃，我习惯抓住別人的心。” 福埃尔用警惕的眼神张望四周，见无人打量他和柯林，他这才悻悻地笑了笑。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今天是放榜日。 虽然还有一周的课程，但暑假实际上已经开始了。 走在路上的学生，一改备考日时的愁眉苦脸，每个人的脸上瀰漫著假期临近的兴奋劲儿。 柯林陪著福埃尔，两人走进位於跃升者大楼一层的小礼堂。 公示栏前围满了嘰嘰喳喳的魔法师和身强力壮的斗者，一旁的机械师光荣榜前，倒是空无一人。 福埃尔的风头太盛了，据说整个西方都在传颂他的名字，因此即便有人有幸成为了机械系的第二名，前往夏季交流会，那么备受瞩目的人也会是福埃尔，他们註定只是陪衬。 原本暗自较劲的几个机械师，考试时乾脆敷衍了事，混了个及格分，后来的课他们也不上了，全都去皇家机械师协会充当暑期义工。 取悦不了西方的上层贵族，在皇家机械师协会混个脸熟还不行么，这帮傢伙如是想著。 福埃尔双手叉腰，站在那张巨大的光荣榜前，仰视著自己的名字，脸上写满了得意之色。 柯林真不知道福埃尔有什么好开心的，他年年都是机械系的头名，年年都去夏季交流会。 等到福埃尔回泰提亚时，柯林问他认识了哪些朋友，福埃尔多半也只会说酱肘子和炸猪排。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因为地位骤升的缘故，福埃尔的朋友名单里，肯定会出现北境扇贝和蓝龙虾的名字。 人群忽的安静了下来，打扮得枝招展的洛洛塔穿过人群，在一眾学生羡慕的眼神中，沉甸甸地控制住了福埃尔的手臂。 “恭喜你啊福埃尔，我们可以一起去夏季交流会了。” 在洛洛塔进场之前，柯林已经识趣地退开了，他知道洛洛塔很忌惮他。 他隔著人群，挥了挥手里的保温杯，算是和福埃尔打过招呼，福埃尔则是比了个“ok”的手势。 柯林收回目光，小口抿著酸梅汤，慢悠悠地走向服装设计系小楼。 这边就更安静了，毕竟每个学生都知道，柯林的名额已经售卖完毕，想著靠自己的实力上榜无异於异想天开。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柯林扫了眼光荣榜，然后推开右手边第二扇工作室的门，打算把同学们布置给他的工作提前完成了。 不等柯林关上房门，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柯林连忙低下头，看见一双长腿停在他身前。洛洛塔的身材已经够夸张了，没想一个多月不见，阿蒂法的曲线居然又圆润了几分。 阿蒂法指著不远处的榜单说。 “你是故意的吧，柯林。” 柯林点点头说。 “的確如此，贝得福德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阿蒂法倚靠在门口，抱胸说。 “我真搞不懂你，柯林，大一大二大三也就算了，这是最后一次夏季交流会，你为什么要把名额拱手让人呢？” 她没给柯林解释的机会，以一个老母亲的语气碎碎念说。 “我知道你想当服装设计师，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店，但你有没有想过，这行是需要人脉的。夏季交流会是绝好的机会，你应该把握住才对。” 柯林想了想，耐心地为阿蒂法解释著。 “贝得福德小姐，我是个没什么欲望的人。因此我想开的那家服装店不大不小，每天的工作不多也不少。这样我就可以在夕阳落下之前准时下班，和家人们一块享受晚间时光。” “家人？” 阿蒂法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露出嫌弃的表情，“我听说你最近在追求莉莉丝？” “呃......” 柯林迟疑了好一会儿，说起这事儿，他简直想喷出一口老血。 他最近的確有拐弯抹角地追求莉莉丝，有的时候是给莉莉丝送漂亮的晚礼服，有的时候是给莉莉丝送冰镇的绿豆汤，还有的时候给莉莉丝送上一些1阶钢魂。 不过莉莉丝对柯林很是防备，从不接取柯林赠送的礼物，並把柯林是个“猥琐变態脑残银月人”的事儿传得满学院皆知。 说柯林送她的晚礼服是“庸俗的情趣內衣”，绿豆汤是“来自银月国的迷魂水”，钢魂是“不得到就要毁灭的武力威胁”。 赠送钢魂未果后的好几天时间里，好几个莉莉丝的追求者，气势汹汹地闯入工作室，威胁柯林別再靠近莉莉丝了。 柯林心说大家都是舔狗，又何必相互为难呢，何况你们的女神莉莉丝还是福埃尔的舔狗呢。 不过这话他最终也没说出口，並遵守著和那帮舔狗的约定，再不去骚扰莉莉丝了。 见柯林面露难色，阿蒂法伸出右手，在自己胸前比了比，用不屑的语气说。 “真没想到你会喜欢那种矮矮的，梨形的女人。” 56 柯林之夏（4） 柯林露出窘迫的神色，连忙转移话题说。 “......所以，您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伸出右手，盯著自己修剪整齐的手指甲，漫不经心地说。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夏天到了，我想找你定购几身裙子。” 柯林抬起眼帘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他苦著脸说。 “贝得福德小姐，因为您赠送福埃尔先生礼物的事儿，您的哥哥雷迪亚师团长不久前来学院里威胁过我一次。” 阿蒂法眯起眼睛说。 “他是怎么威胁你的？” 柯林如实说。 “他为您不慎带来的麻烦向我道歉，並让我不要因为这段错误的经歷，从而对您抱有任何幻想。” 阿蒂法的目光越过柯林，盯著他身后的房间说。 “那他有没有说过，让你不要再接近我了。” 柯林想了想，缓缓摇头。 “雷迪亚师团长没有表达类似的意思，不过他总是杀气腾腾的，我想这么做的话一定会惹怒他。” 阿蒂法单手撑著墙壁，不断靠近柯林的脸颊说。 “有多杀气腾腾？” 柯林继续摇头。 “不好形容，但如果我有女儿或者妹妹，看见她和身份低微的人交往的话，也会露出那种表情吧。” 阿蒂法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话锋一转。 “柯林，是我好看，还是莉莉丝好看？” 柯林盯著阿蒂法纤长浓密的睫毛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眸子。 “贝得福德小姐，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希亚公主的美貌才能和您相提並论了。” 阿蒂法话锋一转。 “那么柯林，不如做我的情人怎么样。你知道的，泰提亚无论男女，每个贵族都有很多个情人。何况你很聪明，会是一个合格的情人。” 柯林沉默了一会儿。 “贝得福德小姐，据我所知，您应该还没有谈过恋爱吧。因此，您没道理表现得这么......欲望强盛。” 阿蒂法放缓声音，在柯林耳边说。 “那假如我真的就那么欲望强盛呢？你愿意不愿意？” “愿意和执行是两码事。” 柯林贴在墙壁上，语气淡然。“您是个难能一见的美人，没有人会对您不动心，我自然也不例外。可是贝得福德小姐，我是个缚罪者，因此我清楚地知道，我得压抑住自己的欲望，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阿蒂法移开脑袋，抱胸盯著柯林身后说。 “听见了么，雷迪亚师团长。如果你再忤逆父亲的意思，阻止我结交朋友的话，我会和你没完。” 柯林缓缓移动脑袋，看见自己的工作室內，站著一个巨熊般的身影。 雷迪亚面无表情地说。 “阿蒂法，让我再和他聊聊。” 阿蒂法抬了抬下巴，示意柯林走进工作室。 柯林將门带上，颇为无奈地望向雷迪亚。 雷迪亚开门见山地说。 “柯林，你应该知道阿蒂法对你很好奇，也很感激。但出於哥哥的身份，我总会担心你和她之间，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请原谅我的谨小慎微，因为在很久之前她结交过一个男性朋友，那个朋友为我们的家庭带来了惨剧。和你一样，他也是银月人。” 柯林盯著雷迪亚的金属左臂，迟疑著说。 “雷迪亚师团长，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您也应该知道，您的妹妹是一个主见极强的人，一旦您阻止她做些什么，她就一定会做些什么，她的主观意愿不是任何人能左右的。” “你的意思是，我越是阻止她接近你，她就越是会接近你，是么。” 雷迪亚露出审视的目光，盯著柯林的眼睛说。“贝得福德家需要拉拢福埃尔，但这件事不该由阿蒂法来做。你是个聪明人，你可以向我开条件了。” 柯林思索了一会儿。 “从某种角度来说，贝得福德小姐是我的朋友，对於男人而言，朋友的朋友依旧是朋友，因此福埃尔也是贝得福德小姐的朋友，我们的友谊非常牢固。” 雷迪亚很快说。 “洛洛塔和福埃尔是恋人关係，而眾所周知，她效忠於亚伦贝尔。” “福埃尔先生之所以接近洛洛塔，是因为他需要高阶银月石。” 柯林耸了耸肩，“在梵克王国只有乔戈家才能弄来那种东西，毕竟亚里克斯將军是银月国的监国。” 雷迪亚微微眯眼。 “那么柯林，告诉我福埃尔需要多少高阶银月石。作为银月人你也应该知道，贝得福德元帅曾经是银月国的监国，因此乔戈家族能提供的东西，贝得福德家一样能提供。” 柯林露出感激的表情。 “有了您的承诺，我可以保证福埃尔先生和贝得福德小姐的友谊坚不可摧，但在此之前，我们可以想办法从乔戈家『敲诈』来大量的高阶银月石。” 雷迪亚露出精明的眼神。 “你的意思是，你需要贝得福德家向福埃尔示好，从而让乔戈家產生警惕感，继而暗示他们用高阶银月石来拉隆福埃尔。但是在此之后呢，知道真相的乔戈家肯定会报復福埃尔。” “他们不敢报復皇家机械师协会，也没有能力报復贝得福德家。” “可他们会报復你。柯林，你难道真的不怕死么。” 柯林顿了顿。 “怕，但如果我不答应你们的话，报復我的就是贝得福德家了，不是么。” 雷迪亚深吸了口气。 “柯林·亚尔培特，你显然拥有不符合年纪的残酷心性。” 柯林眼帘低垂，声音不喜不怒。 “身为普通人，如果不依附於某个势力的话往往活不了多久，所以我很早之前就做出了选择。” 雷迪亚缓步走向柯林，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 “你对权力有著很清晰的见解，有这种想法的你，不该只是个1阶缚罪者。” 柯林直视著雷迪亚的眼睛说。 “相较於隨时可能会死亡的缚罪者，我寧愿成为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很好。” 雷迪亚重复著，“很好柯林，难怪福埃尔是你的挚友，你的钻营能力果然很强，而且极有分寸。” 他鬆开柯林，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特殊的戒指，將其放进柯林的上衣口袋。 “你应该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这是我提前支付的诚意。” 柯林单手扶胸。 “衷心感谢您的馈赠，雷迪亚师团长。” 57 剧本外（1） 下午时分，阿蒂法穿著深紫色的露背晚礼服，坐在化妆镜前。 柯林站在她身后，为她將长发盘好。 在柯林打理头髮的时候，阿蒂法把手伸到脖子后面，调试著掛脖內衣的鬆紧度。 这是非常香艷的场面，可屋子里的两人都觉著稀鬆平常。 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两人的关係不仅没有变得生疏，反倒是因为莫名的原因，变得比以往多了一丝隨意。 头髮很快就盘好了，柯林屏住呼吸，往阿蒂法髮簪的尾部，插进了一根紫色流苏，流苏下方嵌著银线。 这是件简单的小饰品，但却很能吸引注意力，人们在观赏这根流苏的时候，会下意识看见阿蒂法的薄背，和比例恰好的脖颈。 “好了，贝得福德小姐。” 柯林往后走了几步，补充著，“这东西是一次性的，但我为您准备了很多根，不同顏色的都有。如果用尽的话，可以派人去箱中纸条上的地址定做。” 阿蒂法侧对著柯林，摆动自己的小脑袋，那根紫色流苏也跟著摆动。 “我的专职造型师设计师柯尔特·迈特莱茵的名头，最近在泰提亚广为流传，所以我想，不久之后泰提亚的大街小巷里，都能买到这种装饰品。” “居然会广为流传么......” 柯林喃喃著，“这么说来，希亚公主也买了我设计的衣服。” 阿蒂法有些幽怨地说。 “那天在杜卡丘展馆，希亚公主对你设计的衣服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在此之后，那些衣服就变得流行起来了。可他们似乎都忘了，最先穿那些衣服的人明明是我。” 柯林迟疑著说。 “人们总会对即將消亡，或者已经消亡的东西，怀揣著美好的憧憬。希亚公主的美貌如此，银月之辉的才华也如此。” 阿蒂法张开嘴巴，似乎是想训斥柯林。 可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於是改口说。 “柯林，我知道你是个骄傲的人。但类似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银月之辉是个很优秀的人，你没有资格评价他的才华。” 柯林微微低头。 “是，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补充著。 “银月之辉曾经是我的恋人，也许我对他的评价会有些盲目。” 柯林把头低得更低了。 “贝得福德小姐，我感知到了您的善意，但您不必对我解释些什么，不是么。” “我猜到我哥哥今天会来警告你，是因为今天是他年假的最后一天，他已经离开泰提亚了，正在前往萨拉森王国。” 阿蒂法抬了抬下巴，用脚把另外一张凳子勾到身前。“所以请坐吧，不必这么拘束。” 柯林露出狐疑的目光，端坐在椅子上，低垂著脑袋，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他知道阿蒂法想和他聊些什么，大概率和福埃尔有关。 果然，阿蒂法盯著柯林的上衣口袋说。 “哥哥走的时候心情很好，你们之间应该是谈妥了。所以柯林，哥哥给了你什么赏......什么筹码。” 柯林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如实说。 “春街的通行证，拿著这东西，我可以在春街上任何一家会所记帐。” “呵，男人。” 阿蒂法发出轻笑，话锋一转，“所以你们具体谈了什么。” 柯林注意到阿蒂法抿嘴的动作，他快步走到茶水间，给阿蒂法弄了一杯酸梅汤，以及阿蒂法最喜欢吃的小蛋糕。 他將那些东西推到阿蒂法面前，轻声说。 “贝得福德家和乔戈家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福埃尔没法两头示好，他必须选一边站队。他当然是选贝德福德家，但在此之前，他想从乔戈家敲诈一些东西走。” 阿蒂法闻了闻酸梅汤，皱眉尝了一口，像只警惕性拉满的小猫。 隨著那股酸甜的凉意在舌尖蔓延开来，阿蒂法的眉头也跟著舒展。 她將酸梅汤一饮而尽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拿钱不办事，以乔戈家的行事风格肯定会要了福埃尔的命。所以与其说福埃尔是在敲诈乔戈家，不如说是在逼迫贝得福德家向他示好......不过柯林，这应该是你的主意吧？” 柯林並不否认，他点点头说。 “反正都水火不容了，不是么。” 阿蒂法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不过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 “贝得福德家会保护福埃尔，但没理由保护你。又或者说，你又觉得我们是朋友了？” 说完这话，她静静地盯著柯林的眼睛。 一个多月没有见面，和柯林再次待在一起时，阿蒂法还觉得挺高兴的。 她原以为柯林也会这么想，可从柯林的言谈举止来看，他不仅没有这么想，反而是一直在看时钟。就像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还不离开一样。 出於捉弄柯林的心思，阿蒂法故意做出严肃的表情。 以柯林的性子，他肯定会说“我们不是朋友，但我是您忠诚的裁缝”。 阿蒂法也就会装出为难的样子，说“虽然很不情愿，但看在这么多年的友谊上，我就收下您这个专职裁缝好了。” 反正柯林的確是个优秀的裁缝，除此之外还会做好喝的冷饮，买下柯林肯定是不亏的。 可惜的是，柯林只是淡淡地说。 “但福埃尔会保护我，我们的友谊非常牢靠。” 他总是这样，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不会给任何人添任何麻烦。 阿蒂法收敛起捉弄柯林的心思，露出正色。 “我明白你和哥哥的意思了，贝得福德家加码，乔戈家也会跟著加码，今晚就是加码的好时机。” 阿蒂法打开小挎包，从里面拿出来一摞邀请函。 暑期已至，泰提亚有头有脸的贵族都会举办夏夜晚宴，作为泰提亚的名流，阿蒂法每天都会收到若干张邀请函。 她滑动手指，从那一摞邀请函里挑出一张。 “亚述临行前的晚宴，我记得他邀请了吉德瑞安，那么福埃尔也会去，我们就去这场好了。” 柯林迟疑著说。 “贝得福德小姐，您刚刚说的是......我们？” “当然是我们了。” 阿蒂法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钢魂，推到柯林面前。 58 剧本外（2） 柯林盯著那枚钢魂看了一会儿，皱眉说。 “贝得福德小姐，这是什么东西。” 阿蒂法推出钢魂，那东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黑暗系记忆钢魂，钢魂里记载著一位银月贵族的言行举止，你模仿一下，晚上以柯尔特·迈特莱茵的身份隨我赴宴。” 柯林盯著那枚钢魂，迟疑著说。 “贝得福德小姐，您是想让我以银月贵族的身份隨同您赴宴么。” “当然了，我会向所有人介绍你。今天之后，你就是我的私人造型设计师，你的才华越被人关注，乔戈家就会认为你在福埃尔面前的话语权越强。” 阿蒂法拿起那枚钢魂，將它轻轻摁在柯林的眉心。“柯林，钢魂里记忆的人是银月之辉，你可以读取这段记忆，並试著模仿他的举止......他是真正的银月贵族。” 钢魂闪烁了起来，黑色的魔力流涌入柯林眉心。 阿蒂法很快移开目光，露出惋惜怀缅的神色。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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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蒂法盯著柯林的脸看了一会儿，迅速移开目光。 柯林的记忆力果然很好，他已经记下了银月之辉的面容，提取出他的面部特徵后，其临摹在了自己脸上。 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青年时期的银月之辉，自信且沉重，会在不经意间迸发出骇人的锋芒，如同发硎之剑。 “那么，我去换衣服了，贝得福德小姐。” 柯林看了眼掛钟，快步走进自己的臥室，將门轻轻带上。 阿蒂法盯著那扇房门，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如果柯林以捕灵人的身份成长下去，他有没有可能成为一个强大的存在呢？ 应该...... 是有可能的吧？ 阿蒂法用指甲刺入手心，打消了这个荒诞的想法。 她鬆开交织在一起的双腿，从壶里倒了杯酸梅汤，双手將其捧著，站在空调的出风口下吹了好一会儿，这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穿好正装后，接送两人的马车已经来了。 柯林为阿蒂法拉开马车车门，车夫瞪眼盯著柯林，连续揉了好几下眼睛，这才恢復往日的严肃面容。 上车后，柯林依旧坐在马车角落，和阿蒂法保持著极远的距离。 阿蒂法扫了眼柯林，故作漫不经心。 “柯林，服装店的地址你选好了么。” 柯林点了点头。 “何塞门公园南，距离机械师协会不远，和福埃尔的机械工坊开在一块。门前有一条漂亮的游步道，游步道下面是草坪和湖泊，屋子后面有一个小园，我会在园里做一把鞦韆，放在葡萄藤下。” “远也不远。” 阿蒂法顿了顿，“有没有考虑过当我的附庸，我可以把你捧到很高的位置。” “贝得福德小姐，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是捕灵人，欲望会吞噬我的。” 柯林淡淡地说，“每个季度到来之前，我会为您准备一整个季度的衣服，派人送到您的府上，如果您在审美方向有了新的想法，可以写信告知於我。” 阿蒂法试著想像了一下，柯林和某个女人共同生活在湖边小屋的场景。 不知是柯林描述的太过生动，还是阿蒂法的想像力太过丰富，她总觉著那一幕有一种说不出的愜意来。 她很喜欢那种愜意，但身为贝得福德家的一员，她知道那种生活註定与她无关。 想著想著，阿蒂法倚靠在窗边，慢慢睡了过去。 在她彻底睡著之前，一个枕头被塞到她的身旁，阻止她身体进一步瘫软的趋势。 59 剧本外（3） 亚述的庄园坐落於泰提亚近郊，一块面积广阔的葡萄田內。 晚春至初夏是葡萄的“坐果期”，低矮茂密的葡萄沿支架生长，葡萄架整齐地排开，从马路边开始，一直铺向目不可及的尽头。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见葡萄苗上结著细小的、翠绿的、珍珠大小的葡萄。僱工们正拿著园艺剪，剪去葡萄藤上多余的枝条，沿田埂一步步走向远方。 高墙后的庄园，和朴素悠然的田园风光截然不同。 亚述·乔戈，用浮夸的巴洛特-洛可可风格的装潢，向来宾们展示著乔戈家族的雄厚財力。 亚述和他的管家站在门口迎接眾人，隔著老远，他就看见了贝得福德家的“白羽云雀”家徽，在马车前的旗帜上振翅飞翔。 他的確邀请了阿蒂法，但他没想到阿蒂法居然会来，於是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踮脚站在台阶上。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走下马车，用那双淡红色的瞳孔向眾人点头示意。 片刻后，一双修长的腿，踩著两英寸的高跟鞋出现在亚述视线中。 穿著晚礼服的阿蒂法，被柯林托著手走下马车。 阿蒂法今天的晚礼服格外妖嬈，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 在亚述逐渐愤怒的目光中，阿蒂法挽住了柯林的手臂，用冷淡的语气为他介绍著。 “我的专职造型师，传说中的柯尔特先生。这是宴会的主人亚述·乔戈，一旁是他的弟弟亚伦贝尔·乔戈。” 柯林低下头去。 “亚述少爷，亚伦贝尔少爷。” 亚伦贝尔认出了柯林的声音，他抽搐著嘴角说。 “柯林？你就是柯尔特？你打扮成这副模样做什么？” “与你何干。” 阿蒂法代替柯林回答了，她挽著柯林的手，往远处的贵族小姐堆里走了过去。 没过多久，那边发出一连串惊呼声，鶯鶯燕燕们將柯林围了起来，一口一个“柯尔特”先生的喊著。 亚述盯著“郎才女貌”的柯林和阿蒂法说。 “亚伦贝尔，阿蒂法为什么要让柯林来扮演柯尔特？” 亚伦贝尔又看了眼柯林，犹豫著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柯林其实就是柯尔特......我早该想到的。” 亚述沉思了一会儿。 “没想到阿蒂法一直藏著这张牌......那么亚伦贝尔，福埃尔和你的关係有你说的那样可靠么，他有没有可能被柯林左右？” 亚伦贝尔露出篤定的眼神。 “福埃尔一定会听洛洛塔的，我对洛洛塔很有信心。” 亚述拍了拍亚伦贝尔的肩膀。 “那是个很迷恋你的女人呢，没想到你居然可以把她利用到这种程度。在这点上我远不如你。” 亚伦贝尔扫了眼远处的阿蒂法，幽幽地说。 “相比於想要一口吃掉阿蒂法的哥哥你，我做的一切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亚述笑了笑，迎上新来的马车。 这是一台搭载內燃机的新式马车，从车尾喷出的黑色烟尘如同长龙，被南风吹拂著，飘飘然落入园。 拉车的是一头漂亮的独角兽，一个驯兽师打扮的傢伙正手持鱼竿，末端吊著一大串浆果，指引著独角兽走进庄园。 在园中，或者在窗边閒聊的客人，都注意到了这台別致的马车，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马车停了，车夫摘下挡风用的帽子，露出那头齐整的黑色中长发，然后以一个漂亮的姿势跳下马车。 他先是向眾人扶胸行礼，然后用戴黑手套的手，將车门轻轻拉开。 该死的暴发户。 亚述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小福埃尔，我们又见面了。” 吉德瑞安称呼福埃尔为小福埃尔，因此为了向眾人展现“特別的亲密关係”，亚述也称呼福埃尔为“小福埃尔”。 福埃尔和亚述握了握手，身后的洛洛塔也走下马车，热情地和亚述和亚伦贝尔打著招呼。 亚述吻了吻洛洛塔的手套，亚伦贝尔抿了抿嘴，学著亚述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吻了吻洛洛塔的手套。 打过招呼，亚述搂著福埃尔的肩膀，故作惊讶地说。 “小福埃尔，你的男僕柯林居然比你先到，这要是换在我们家，我恐怕会把他的腿给打折。” 亚述说这番话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点一点福埃尔，让他別耍什么两头下注的小动作。 可让亚述没想到的是，福埃尔居然露出了不快的目光。 “柯林？他在哪儿？” 亚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后退半步，露出被人群包围的柯林。 “风靡泰提亚的艺术家柯尔特，就是由柯林假扮的。” 福埃尔摩挲著右手上的蓝色机械师戒指，喃喃著。 “这个该死的傢伙，我给他图纸是为了让他维持温饱，没想到他却用这东西来取悦女人了。” 亚述微微一怔。 “小福埃尔，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柯林的灵感都是由我提供的，可他却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个天赋异稟的人物了。” 福埃尔朝前挥手，“让柯林滚出去，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是。” 车夫轻声应是，快步跑向柯林。 亚述迟疑著说。 “小福埃尔，阿蒂法对柯林很是看好，你这么做会惹怒她。” 福埃尔抿了抿嘴。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贝得福德小姐那样的大人物，会对柯林这样的傢伙有好感。” 在亚述狐疑的目光中，福埃尔愤愤不平地说，“我的朋友，我承认我动过和贝得福德家合作的心思，但事实证明了，乔戈家更值得投奔。” 亚述捕捉到了“合作”和“投奔”的字眼，於是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来。 车夫將柯林带离人群，福埃尔则是將手从洛洛塔的臂弯中抽出，和柯林走向角落。 站定后，柯林下意识低著脑袋。 福埃尔则是高抬著头颅，一副颐指气使的做派，语气却显得很是猥琐。 “我说柯林，我演的怎么样？” 柯林低声说。 “麦克雷的剧本总是完美的，你只要扮演你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舞台剧演员了。” “我真想扮演那种拽拽的角色啊，而不是这种傻愣愣的暴发户。” 福埃尔苦笑著，从口袋里抽出一柄燧发枪，对著柯林的脑袋扣下扳机。 60 剧本外（4） 亚述扫了眼福埃尔和柯林的方向，压低声音说。 “亚伦贝尔，你觉得这事儿正常么。” “正常极了。” 亚伦贝尔篤定地说，“洛洛塔曾经私下拉拢过柯林，你知道的，她是个不择手段的女人。因此我想，福埃尔肯定对此心生芥蒂。” 亚述冷冷地说。 “但芥蒂不该在此时爆发，毕竟他们在一块住了4年，平日里可是以『铁哥们儿』相称。” 亚伦贝尔指了指围绕在阿蒂法身旁的鶯鶯燕燕，又指了指柯林。 “哥哥，你设想一下，如果你的奴僕，穿著你的衣服在社交场招摇撞骗，甚至得到了阿蒂法那种人的赏识，你会作何感想？” 亚述不假思索地说。 “我会杀了他。” 话音落下，大厅边缘的玻璃应声而碎，炽烈的红色火焰从福埃尔的枪口朝前扑出。 它围绕柯林盘旋了两圈，然后俯下身子，將柯林一口吞噬。火元素的余波，以横扫之势摧毁了福埃尔脚下的地砖。 但隨著一道白色光芒笼罩场间，散溢的火元素被无形的壁障给挡了下来，那道白色光芒也同样护住了柯林。 焰光彻底消逝后，红衣主教希伯来轻咳了两声。 “吉德瑞安会长，相较於捕灵人，您的学生看上去更像是异端啊。” 吉德瑞安以权杖支地，缓步走下马车。 “如果这种程度就算是异端的话，你们应该把我抓到皇宫西门的广场上去处决......小福埃尔！” 福埃尔悻悻地放下燧发枪，走到吉德瑞安身边。 “吉德瑞安老师，我只是......在处置......” 吉德瑞安俯下身子，往福埃尔口袋里扔了一枚钢魂，在他耳边说。 “当著外人的面，即便是处决僕人也是不合適的举动。如果你实在是觉著愤怒的话，等到宴会结束，你把这东西放到那傢伙口袋里，我保证什么都不会留下。” 福埃尔扫了眼口袋里的钢魂，不大情愿地说。 “是，吉德瑞安老师。” 吉德瑞安大笑了两声，大步走向亚述，然后给了亚述一个温暖有力的拥抱。 今天是亚述的临行晚宴，按照西方贵族的习俗，前往其他国家歷练是每个大贵族成年后的必修课，亚述选择的城市是银月国的国都盛京。 每个人都知道亚述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去那儿为他的父亲亚里克斯分忧的，以便以合法的方式，替梵克王国从银月国汲取巨大的利益。 不难想像，不久后的亚述，一定会像曾经的雷迪亚一样，成为在泰提亚，乃至整个西方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因此这场临別晚宴，可以理解为一场重要的“示好宴”，即便是吉德瑞安这样的大人物，也得给他亚述面子。 一想到福埃尔和柯林的主僕关係分崩离析，笼罩在亚述心头最后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了。 他穿过人群，看了眼窈窕的阿蒂法，以及阿蒂法身后的柯林一眼，然后站上高台，做晚宴前的演讲。 人群很快沉默了下来，看著亚述以慷慨激昂的语气，讲述著什么，又或者是“承诺”著什么。他无疑是个具备演说天分的角色，话语鏗鏘有力，颇具信念感和说服力。 每个人都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並在亚述情绪高昂之时，发出夸张的欢呼声，试图在亚述心目中留下良好的印象。 在亚述演讲时，数十层高的香檳塔被僕人推至场中，两名僕人踮著脚，打开香檳，往香檳塔中倾倒酒液。 伴隨著噗噗的开瓶声，金黄色的酒液顺著香檳塔一层一层朝下流淌，在灯下散发出醉人的光芒。 亚述从僕人手里接过香檳，將最顶层的杯子斟满后，他高举酒杯，最后说。 “祝各位有一个美好的晚上，我敬各位。” 人群再次欢呼，纷纷从侍者手里接过香檳，满场都是酒杯的碰撞声。 阿蒂法举著酒杯，用手托著手肘说。 “柯林，来这个地方是我临时起意，但你却和福埃尔演了场戏，你们是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37天前。 柯林在心中说，然后微微摊手。 “默契吧，我想。” “做得很好，柯林。” 阿蒂法和柯林轻轻碰杯，然后用红唇沾了沾香檳。 柯林注意到了阿蒂法的动作，转而露出疑惑的目光。 阿蒂法解释著。 “乔戈家的香檳极易醉，你知道的，我酒量並不好。” 柯林环顾左右，微微俯视著阿蒂法，轻声说。 “但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会送你安全到家，就像以前一样。” 阿蒂法盯著柯林易容后的脸看了一会儿，眼神恍惚了一瞬。在某个瞬间，她似乎感觉死去的银月之辉就站在她眼前。 她连忙摇了摇头，心虚地举起酒杯掩饰尷尬。 等她回过神时，那杯香檳已经被她喝了三分之二。 宴会已经开始了，向宴会的主人亚述施以祝福后，人群三三两两分散开来。 贝得福德元帅和雷迪亚都不在泰提亚，恭维贝得福德家的人无处可去，只好围聚在阿蒂法身旁。 作为贝得福德家的一员，阿蒂法自然得代替父亲和哥哥，与这些小人物们进行社交。 等阿蒂法好不容易从酒局中脱身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她摇晃著新取的香檳杯，避开灯光摇曳的舞池，在大厅中寻找柯林的踪影。 和泰提亚的所有宴会一样，在盛大的自助晚宴结束后，便是情迷意乱的联谊时光。 阿蒂法蹙著眉，在两组沙发之间，看见柯林戴著白手套，拿著尺子，在一名少女腰间比划著名。 两人身旁还围著一大圈少女，每个人都露出翘首以盼的样子，似乎是在期望柯林为她们丈量身体。 柯林比想像中要受欢迎得多，阿蒂法本应该为此感到开心才对。 但看见那帮少女露出崇拜的目光时，不知怎的，一股无名怒火涌上阿蒂法心头。 她將手里的香檳一饮而尽，然后钻进人群，不由分说地拉起柯林，將他带进了舞池里。 聚光灯恰好打在两人头顶，阿蒂法虚趴在柯林胸口，微微蹙眉，盯著柯林。她的脸庞白里透红，就像是熟透的鲜果。 柯林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阿蒂法起舞的动作蛮横且粗暴，带著柯林从从《蓝色多瑙河》跳到《南国圆舞曲》，再跳到《布兰登堡协奏曲》。 61 剧本外（5） 人群之外，车夫模样的麦克雷，看向一旁的黑裙女僕。 “我说艾薇婭，你怎么知道美男计一定会奏效？” 艾薇婭冷冷地说。 “所有人都知道阿蒂法对银月人有特別的好感，让柯林扮演银月之辉，色诱阿蒂法不是手到擒来么。” “让杀死银月之辉的红信使扮演银月之辉，真是讽刺的一幕啊。” 麦克雷拿起香檳，一一斟满艾薇婭托盘中的杯子。 艾薇婭用空出的手理了理额发，露出那对尖锐的精灵耳朵后，端著托盘走向柯林。 柯林和阿蒂法跳了快一个小时的舞，此时正坐在舞池边的沙发里休息。 见艾薇婭靠近，阿蒂法下意识摆了摆手，想让这名女僕离开。 这名风姿绰约的女僕显然是冲柯林来的，阿蒂法用屁股都能想到。 可艾薇婭忽略了阿蒂法的手势，她端著托盘，半跪在柯林身边，用仰慕的目光望著柯林，瞳孔中似乎闪烁著星光。 柯林抬高声音说。 “不必了，贝得福德小姐要醉了。” 听闻此言，阿蒂法迅速拿起酒杯，像是喝水一样，將香檳倒进自己嘴里。 她环顾左右，扫视著对柯林虎视眈眈的贵族小姐们，然后擦了擦嘴角说。 “我可没醉，继续吧柯林。” 柯林淡淡点头，远处的麦克雷则是隱入黑暗之中。 艾薇婭夹著托盘，沿小道快步走向麦克雷。 “剧本內，阿蒂法已经9成醉了。” 麦克雷翻转手腕，看了眼腕錶说。 “大人物们还有10分钟离场，通知福埃尔做准备了么。” 艾薇婭撕开女僕裙装，露出下方的夜行衣。 “那傢伙牢记著计划表，他一直关注著亚述和亚伦贝尔，不必我来提醒......你觉得福埃尔怎么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能够製造6阶跃升武器，毫无疑问的超凡天才。” 麦克雷舔了舔嘴角，“我说艾薇婭，为什么柯林总能发掘出这种天才，並为他所用？” “现在可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时候。” 艾薇婭踮起脚尖，把自己的身材凹得凹凸有致。“跟阿蒂法比怎么样？” 麦克雷没去看艾薇婭，而是偏过头，盯著地板上艾薇婭的剪影。 “腿的比例不如阿蒂法，但给人的感觉同样艷丽。不过这是下一桩任务的事，再说我还没决定让你去色诱亚述呢。” 艾薇婭踢掉高跟鞋，朝头顶射出鉤索。 “想要杀死亚述，色诱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別忘了这话可是你说的。” “也不是一定要派你去色诱嘛......” 麦克雷悻悻地说，不过等他回过头时，一旁的艾薇婭已经消失不见了。 见四下无人，麦克雷转了转眼珠，把目光转向地上的女僕裙，以及高跟鞋。 ...... ...... “小福埃尔，祝你在这儿度过一个愉快美妙的夜晚！” 吉德瑞安用力拥抱著福埃尔，甩著大舌头，在福埃尔耳旁说。“杀人的时候一定要乾脆利落，更重要的是不要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当然了吉德瑞安老师，我怎么会不谨记您的教诲呢。” 福埃尔用力拍打吉德瑞安的肩膀，两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那叫一个父慈子孝。 送別了一眾老傢伙后，福埃尔转身走进大厅，搂著亚伦贝尔的肩膀说。 “亚伦贝尔，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看。” 亚伦贝尔眼睛一亮，神神秘秘地说。 “是咱们上次说的那事儿么？” 福埃尔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设计图，露出右下角的钢魂槽。 他得意地说。 “当然了，你拜託我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呢。” 亚伦贝尔接过设计图，揉了揉眼睛后，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是......4阶跃升武器？” 福埃尔眉飞色舞地说。 “低级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拿出手呢，抓紧时间吧亚伦贝尔，我这就为您著手打造超酷炫的4阶跃升武器。” 亚伦贝尔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他和福埃尔勾肩搭背的，一同走向宴会厅出口。 亚述的声音在亚伦贝尔身后响起。 “亚伦贝尔，你过来一下。” 亚伦贝尔露出狐疑的表情，然后拍了拍福埃尔的手。 “稍等我的朋友，我隨后就来。” 亚述招呼著亚伦贝尔，两人走进舞池旁的小房间。 亚述將窗帘掀开一条缝隙，打量著脚步蹣跚的阿蒂法，然后意有所指地说。 “阿蒂法居然喝醉了，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机会。” 亚伦贝尔露出严峻的神色。 “哥哥，阿蒂法是贝得福德元帅的女儿，可不是普通女人。” “都是成年人了，既然选择醉酒，那就得为醉酒后发生的事负全责，更何况老贝得福德和雷迪亚都不在泰提亚。” 亚述舔了舔嘴唇，“我离开之后，你来替我招呼这帮客人，乔戈家不能失了礼数。” “可是......” 亚伦贝尔迟疑著说，“可是福埃尔说要为我打造跃升武器，我想我得陪著他。” 亚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放进亚伦贝尔手心。 “让他去替你打造武器好了，你留在这里替我看著场子。” 亚伦贝尔露出惊讶的表情。 “哥哥，那间仓库里全是高阶银月石，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话......” 亚述用垂涎的目光盯著阿蒂法，阿蒂法已经彻底醉了，正倚靠在沙发上，就像是任人摆布的玩偶。 “能出什么意外，那些高阶银月石难道能长出翅膀，飞出我的庄园不成？” 不等亚伦贝尔回答，亚述用力拍打亚伦贝尔的肩膀，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按我说的做。今天之后，阿蒂法就是你的嫂嫂了。” 亚伦贝尔无奈地说。 “是，哥哥。” 说完他快步走出包间，將那枚戒指放进福埃尔手心。 “我的朋友，你应该知道机械间的位置吧，我这边有些要紧事要处理，恕我不能陪同。” 福埃尔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腕錶，然后握紧戒指，故作惊讶地说。 “可是亚伦贝尔，你难道不想亲眼看见那件跃升武器诞生的过程吗？” “想，但我亲爱的哥哥，更想让我看我侄子诞生的过程。” 亚伦贝尔拍了拍福埃尔的肩膀，然后对著远处打了两个响指。 洛洛塔快步跑了过来，搀扶住福埃尔的手臂。 亚伦贝尔清了清嗓子说。 “那么，就请洛洛塔小姐，代我陪伴福埃尔先生吧。” 洛洛塔微微点头，继而用崇拜的眼神，注视著福埃尔的脸颊。 这无疑是让人不寒而慄的一幕，可在场的3人都並未表现出分毫异样。 62 剧本外（6） 亚述急不可耐地穿过人群，他俯下身，在一个尖脸女孩耳边说。 “莫娜，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莫娜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提起裙摆，微微下蹲。 “乐意为您效劳，亚述少爷。” 亚述指了指柯林和阿蒂法。 “我想和阿蒂法小姐独处一段时间，可不可以拜託你，邀请柯尔特先生，去別的地方聊聊？” 莫娜飞快地瞟了柯林一眼。 “可是......柯尔特先生很受欢迎，我担心他不会理会我。” 亚述笑了笑说。 “你是个光彩照人的姑娘，相信我，他会接受你的邀请的。” 莫娜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再次向亚述行礼后，缓步走向柯林。 阿蒂法半倚在沙发里，看见莫娜后，她觉著这女人有些眼熟，不过因为醉意上脑的缘故，她只是抬了抬眼帘，並未认出莫娜。 否则的话，她应该会像是守护心爱玩偶的小女孩一样，牢牢抓著柯林的手臂不放。 莫娜捏著衣袖，用娇羞的目光看向柯林。 “柯尔特先生......我想邀请您......一同去露台上赏月。” 柯林看了眼阿蒂法，確认后者已经神志不清后，点点头说。 “好啊，莫娜小姐。” 他站起身来，和莫娜由小道走向露台。 在前进过程中，莫娜的脸颊越来越红了。 女孩都是虚荣的，看见柯林被一堆少女围绕著，又和阿蒂法跳了一整晚的舞，莫娜莫名觉著，柯林周身似乎笼罩著某种辉光。 於是能够邀请柯林共同赏月的举动，在她看来变成了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柯尔特先生......” 麦克雷从阴影中遁出，一手刀砍在莫娜后颈，后者应声而倒。 麦克雷用机械手臂搀扶住莫娜，以一个粗暴的方式，把她扔进了一旁的小包间里。 柯林改变前进方向，步入僕人行走的通道中。 这样的通道就像是血管一样，遍布著整座庄园。 麦克雷快步跟上柯林，阿諛著。 “老大，阿邦登说你在追求莉莉丝一事上屡屡受挫，要不要......” “只是觉得她適合结婚而已，所以尝试著追求了一下，可惜失败了。” 柯林顿了顿说，“麦克雷，看见心仪的女孩子就得试著追求，这是骑士精神。” 麦克雷脸色一僵，他知道柯林是在提点他追求艾薇婭，於是挠了挠头说。 “可是老大，艾薇婭明显是喜欢你的，就连洛山都知道。” 柯林淡淡地说。 “不要误会了，我只是替艾薇婭报了杀父之仇而已，因此她才会对我有特別的尊敬。” 麦克雷小声嘀咕。 “你说的杀父之仇，是指杀了仇人一个村子，连猫猫狗狗都没放过的事么。” “我想是你记错了......不是一个村子，是一个镇子。除此之外，我连小精灵都没有放过。” 柯林话锋一转。“对了麦克雷，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我听阿邦登说好像有读者给你打赏了。” 麦克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有一个叫做带人撞球的傢伙给我打赏了15铜幣，一个叫做某君今天也是咕咕咕的傢伙给我打赏了5铜幣，还有一个叫做某d级人员的傢伙给我打赏了1铜幣。” 柯林讚嘆著说。 “恭喜你麦克雷，这可是你以前从未获得过的殊荣，那月票呢......” 麦克雷黑著脸，小声嘀咕。 “老大你別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柯林点点头表示理解，两人在通道中绕行了一段时间。 柯林停下脚步，指了指一门之隔的小包间说。 “是这里么？” 麦克雷隔著小窗，看了眼配色曖昧的小包间，换上篤定的语气。 “大厅有贝得福德家的追隨者，所以亚述不敢在大厅动手。要想对阿蒂法小姐动手动脚的话，亚述只能趁阿蒂法小姐去卫生间时，把她引到小包间里。这是距离洗手间最近的小包间，我们只需在这儿等候就行了。” 柯林微微点头，將目光向下移动，停留在麦克雷胸口位置。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鼓鼓的。” 麦克雷隔衣服挠了挠里面的东西，小声说。 “艾薇婭换下来的衣服，她让我替她拿著。” 柯林露出狐疑的目光。 “那两个尖尖的东西是......” 麦克雷抿了抿嘴。 “高跟鞋的鞋跟。” “......” 柯林沉默了一会儿，“收集私人物品，要是被艾薇婭知道的话，她会把你的脑袋给拧下来。你知道的，她是4阶斗者，力气相当大。” 麦克雷解释著。 “不是收集！只是替她拿著而已，我保证！” 柯林移开目光，若有若无地说。 “艾薇婭和阿邦登一样，是矮人和精灵的后代，矮人一般都有脚气。” 麦克雷抬高声音。 “怎么可能，艾薇婭怎么会有脚气呢，她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不像阿邦登那个矮地瓜。” 柯林拍了拍麦克雷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那么麦克雷，你是怎么知道艾薇婭没有脚气的呢。” 麦克雷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像是泄气的气球一样，摊牌说。 “好吧好吧，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故意替艾薇婭收集衣服，想著事后在她面前献殷勤......但是脚气那事儿是阿邦登告诉我的，我可不会变態到去闻艾薇婭的鞋子。” “我会保密的。” 柯林指了指门上的小窗说，“他们进来了。” 麦克雷连忙收声，和柯林一起，把脑袋凑在那扇小窗上。 醉醺醺的阿蒂法率先走进房间，她把自己摔在沙发里，斜眼盯著亚述。 “亚述，找我有什么事么。” 包间的隔音出奇的好，即便是贴在侧门上，两人也只能隱约听见声音。 亚述缓步走进房间，在阿蒂法侧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为阿蒂法倒了杯水。 “你喝多了阿蒂法，我想著让你休息一会儿......喝点水吧。” 柯林仔细端详著那个玻璃杯，屋子里的灯光很是昏暗，可他依旧能够看出，亚述递给阿蒂法的，绝对不是一杯普通的水。 他迟疑著说。 “麦克雷，这东西也在你的剧本里？” “亚述是3阶跃升者不假，可他忌惮阿蒂法身上的召唤兽出去通风报信，因此只好用迷情药让阿蒂法卸下防备咯。” 麦克雷又看了眼腕錶，“不过那药被我替换了，预计30分钟后起效。趁著这段时间，福埃尔和阿邦登可以把亚述的机械间给搬空。” “迷情药？” 柯林皱眉，“这次的迷情药，不会又像在摩沙国那次一样没有解药吧？” 麦克雷哂笑著。 “怎么会呢老大。不过......你希望我把解药在事后提供给你么？” 柯林没有犹豫，不假思索地说。 “当然了，我可不想扛著一个软趴趴的阿蒂法回去。” 63 剧本外（7） 亚述第三次抬手看表，然后上下打量著阿蒂法。 距离阿蒂法饮下那杯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按道理迷情药应该起效了才对。 可阿蒂法现在的状態依旧是“醉醺醺”，而不是“情迷意乱”。 阿蒂法抱著一个靠枕，脑袋微微仰起，蜷缩在椅子里。 从亚述所在的位置，只能只能看见阿蒂法的长裙，以及长裙下那双，踩著高跟鞋的纤细长腿。 这个样子的阿蒂法，不像平日里那般锋芒毕露，反而像是一只蜷缩著的小猫，让人觉著蠢蠢欲动。 不过阿蒂法的眼神依旧很是警惕，她微微抬起下巴说。 “出去亚述，我自己小憩上一会儿，我不喜欢和人待在一个空间里，你是知道的。” 阿蒂法平常说出这番话时，会给人一种威胁的意味。 但她已经醉了，口齿含糊不清的，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亚述吞了口唾沫，將目光落在阿蒂法掛脖內衣的肩带上。 “当然了阿蒂法，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不过最近传言里说，你经常和那个银月人待在一块，好像叫做柯林什么的。” “哦，柯林就是柯尔特，我的专职服装设计师。” 阿蒂法直起身子，左右看了看，露出迷茫的眼神。“柯林去哪儿了，我还等著他送我回家呢。” 亚述从阿蒂法的语气中，莫名听出了一股“依恋”的意味来，他皱眉说。 “那个银月人很受欢迎，我刚看见他和莫娜小姐，两个人去露台上去了。” 阿蒂法重新缩进沙发里，喃喃著。 “见追求莉莉丝不成，柯林又换了个矮冬瓜追求了么。” 亚述直勾勾盯著阿蒂法的眼睛说。 “你不担心他和莫娜干些什么么？他毕竟是你的附庸，现在却把你晾在一边。” “当然担心了。” 阿蒂法嘟囔著，“不过柯林干不来什么的，我很了解他。” 她抱著抱枕，半眯著眼，盯著亚述说。 “出去吧亚述，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或者等柯林来接我。” 阿蒂法话里话外都是柯林，亚述琢磨著，自己得找个机会彻底弄死柯林才行，免得日后看著心烦。 他挪了挪屁股，离阿蒂法远了点，然后放缓语气说。 “我在这儿陪著你吧，你毕竟是客人......对了阿蒂法，你去过盛京，不如给我讲讲盛京的所见所闻怎么样？” “盛京，盛大宏伟之都，那是一座很美的城市。” 这个话题果然勾起了阿蒂法的攀谈欲，她抱著抱枕，露出怀缅的神色。 “英梵一世横扫西方后，他一方面定都於新罗，一方面大力发展银月国原本的首都马拉加，並將其更名为盛京。在盛京，你可以看见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以及任何一个种族的宏伟建筑，你可以看见东方人、精灵、矮人、妖精，他们其乐融融地生活在盛京，並投身於城市建设之中。” “不过这些年环境变了，皇帝陛下多次对银月国加税。不出意外的话，曾经的世界中心盛京，终將变成西方诸国的矿场。我8年前见到的，盛京最后的辉煌，已经和银月之辉一同死去了。” 亚述盯著阿蒂法的脸颊，酒精带来的酡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是一抹不健康的红晕，浅浅地掛在阿蒂法的頜骨上方。 迷情药已经起效了，可亚述並不著急动手，而是细声细语地说。 “那就说说银月之辉吧，我听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他是个......” 阿蒂法张了张口，肉眼可见地露出失落之色，“他已经死了，这没什么好说的。” 见亚述往阿蒂法的方向挪了挪屁股，麦克雷低声说。 “剧本內，老大你该上场了。” 柯林微微摇头。 “起效速度这么慢，看来是从矮人部族弄来的『绵绵果』。那东西药性很强，但我记得它並不会剥夺人的神智，也就是说，阿蒂法现在是清醒著的，她可以用言语逼退亚述。” “脑袋是清醒的没错，但肉体可是会被人摆布的啊！” 麦克雷焦急地说，“要英雄登场了老大，你也不想看到亚述的咸猪手，抚摸阿蒂法小姐细腻的肌肤吧！” 柯林冷冷地扫了眼麦克雷，后者连忙挠头，露出老实巴交的表情。 “......当我没说，老大，您的妞您看著办。” “她不是我的妞。” 柯林顿了顿，“艾薇婭也不是。” 亚述距离阿蒂法越来越近了。 阿蒂法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而且她惊讶地发现，她现在就连抬起一根手指来都很困难。 阿蒂法不动声色，冷冷地说。 “聊天结束了亚述，你该出去了。” 亚述並不动弹。 “上一次和你待在一块聊天，还是你大一那年，在洛伦丁的夏季交流会上了。” “那你也应该记得，那天晚上你被我揍得满地找牙吧。” 阿蒂法抬了抬眉毛，“別在我面前耍小动作，你惹不起我，你一开始就知道。” 天知道阿蒂法用这副嫵媚的模样，说出这种满是嫌弃的话，会给人带来一种怎样的衝击感。 亚述试著想像了一番那个禁忌的画面，只觉得喉头髮痒气血上涌，他的声音也变得沙哑粘稠了起来。 “阿蒂法，你在说些什么呢，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么。” 阿蒂法斜眼盯著亚述的手。 “你只要敢碰我一下，事后我会杀了你，我保证。” 亚述似乎被威胁了，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轻声说。 “阿蒂法，关於你父亲的重病，你应该不大了解吧。” 阿蒂法沉默了一会儿。 “说下去。” 亚述悠悠地说。 “年轻时常年在一线衝杀，贝得福德元帅体內落下了旧疾。我虽然不大清楚他的状况，但亚撒教廷的览徒说，贝得福德元帅恐怕活不了五个年头了。” “呵，我还以为他明天就要死了呢。” 阿蒂法扫了眼门口，“滚出去，亚述·乔戈，你应该知道我和我父亲的手段。” 亚述伸出五根手指，轻轻嘆气。 “阿蒂法，你以为五年时间很长么，在你毕业之后你就会知道，一年的时间简直是转瞬即逝。换句话说，贝得福德元帅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因此刚强的他，在临死前也会为贝得福德家的未来开始考虑。” 64 剧本外（8） 阿蒂法冷眼盯著亚述，瞳孔微微收缩。 “贝得福德家的未来，在哥哥和我的肩上，因此不会被任何人左右。我最后重复一遍，出去。” 亚述慢慢低下头去，语气低沉。 “阿蒂法，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討厌我，就连和我待在同一片屋檐下都不愿意。” 说完他缓缓抬起脑袋，瞳孔中的和蔼之色消失不见，闪烁著诡异的狂妄和贪婪之色。 “可你又能怎么反抗我呢？我亲爱的阿蒂法。” “今天的事是我大意了，你的確可以夺走我的贞洁，並以此为傲。” 阿蒂法轻声说，“但同样的，事后我也会杀了你，並以此为傲。” “银月之辉给大陆带来了伤痛，皇帝陛下对亲近银月国的贝得福德家很是不满。” 亚述站起身来，不急不缓地脱下外衣，“所以阿蒂法，贝得福德家想要重现以往的辉煌，只能选择和乔戈家强强联合。我们的结合是歷史的必然，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一幕发生。” 相较於亚述的猖狂，阿蒂法的语气无比淡然。 “交媾和联合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你最好的选择是把我先奸后杀，否则后患无穷。” “真可惜啊阿蒂法，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父亲已经对你我的婚事鬆口了。只要你『愿意』，他就会把你嫁给我，並冠上乔戈的姓氏。没有了贝得福德元帅的协助，你的反抗不过是顺从前的调教罢了。” 亚述吸了吸鼻子，將目光转向阿蒂法的抱枕。 “我亲爱的阿蒂法，这屋子的空气为什么变得黏糊糊了起来，这一切是你造成的么？” 阿蒂法沉默了一会儿，忽的笑出了声。 “那就来吧亚述，我听人说你坚持不到1分钟，我想確认一下传言的真假。” 亚述脸色一僵，从沙发上捡起外套，从中拿出了一盒小药丸。 他从中取出两颗放在手心，想了想后，又將药片的数量提高了一倍。 用水服下后，亚述恶狠狠地说。 “你会向我求饶的，我保证。” 话音落下，包房侧门被人推开了。 柯林走进房间，淡淡地说。 “贝得福德小姐，我找了你很久，没想到你在这儿。” 阿蒂法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脸色依旧是冷冰冰的。 “柯林，我给你的钢魂在身上么？” 柯林掀开衣摆，露出腰间的燧发枪。 “在呢，贝得福德小姐。” “呵呵呵呵。” 亚述低沉地笑了几声，朝右伸出手去。 一道阴影从柯林指尖闪过，那柄燧发枪一瞬间消失无踪了。 一只灰毛老鼠蹲在了亚述肩头，它吃力地抱著柯林的燧发枪，將其放进亚述手中。 阴影硕鼠，这种风系通灵兽並不具备进攻能力，但移动速度极快。 许多贵族都会刻意培养这种通灵兽，以便在危难时向外通风报信。除此之外，这东西在偷鸡摸狗上也是一把好手。 亚述把玩著那柄燧发枪，得意忘形地说。 “类似的小玩具，你身上还有么？” “没有了。” 柯林靠近阿蒂法，把手伸进阿蒂法的膝盖，將其环抱在怀里。 “贝得福德小姐，情况匆忙，所以没能佩戴手套，真是抱歉。” 一边说话，柯林一边整理阿蒂法的裙摆，將阿蒂法的长腿完全遮住。 长腿被摺叠，被柯林抱在怀里的阿蒂法，看上去像是一只站在主人手臂上的金丝雀。 她搂著柯林的脖子，轻声说。 “不碍事......走吧柯林。” 见两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亚述冷笑著。 “这么说来，这个银月人已经向外通风报信了。但这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也走不了！” 说完他举起燧发枪，指著柯林的脑袋说。 “是听不明白我说的话么，你这个该死的银月人！” 柯林停下脚步，用古怪的眼神盯著亚述。 “亚述少爷，您应该知道我是缚罪者吧。” 亚述露出后怕的表情。 “哎呀，我真是害怕极了！不过该死的缚罪者，你能拿我怎么样呢？你忘记安装在你体內的精神锁了吗！” 柯林点点头，又说。 “我体內的確有精神锁，一旦试图调动精神力，我会被炸成飞灰。” 说著柯林向前半步，自上而下俯视著亚述的眼睛。 “可是亚述少爷，这是吉德瑞安会长安装的精神锁，你猜猜我把它引爆之后，距离我这么近的你会不会也被炸成飞灰？” 亚述猛然意识到，这才是柯林有恃无恐的真正原因。 他微微后仰，色厉內荏地说。 “开条件吧柯林，我可以让你离开，但你得把阿蒂法留下。” 面对这赤裸裸的收买，阿蒂法连忙说。 “別相信他的话，柯林，乔戈家的钱你是拿不到的。” 亚述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从柯林面前离开，坐进沙发里。 “你慌了阿蒂法，这说明你和柯林的关係远没有那么牢固。所以......现在是竞价时间，我出300金幣！现金！” 阿蒂法重复著。 “柯林，那笔钱你是拿不到的。” 亚述抬高声音。 “那贝得福德家的钱你就拿得到吗！你见到了阿蒂法的糗相，你猜贝得福德家会不会杀你灭口？” 阿蒂法面色一沉，急促地说。 “不会的柯林，我保证。” 亚述跟著说。 “那我也保证，我保证你能安然无恙地拿到这笔钱，並在梵克王国度过你幸福的人生。我还能保证福埃尔以后不会找你的麻烦，因为你们都在为乔戈家效力。” 阿蒂法轻声说。 “柯林，你不是那种人，我了解你。” “她在对你打感情牌啊柯林！这个差一点害死你的女人，正在对你打感情牌！” 亚述癲狂地说，“柯林，我知道你喜欢女人，但这女人不是你能碰的。放下她，效忠於我，你不是喜欢去妓院么，那我带你去泰提亚最好的妓院玩女人好了，你想玩多少个就能玩多少个。我们都是男人，男人了解男人，也应该相信男人！” 阿蒂法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加注！我以贝得福德家的姓氏起誓，从这里离开以后，今夜不管发生了什么，我绝不找柯林·亚尔培特的麻烦！並支持柯林的服装事业！保障他的生命安全！” 亚述彻底愤怒了，他从沙发上跳起，暴跳如雷地说。 “阿蒂法，你寧愿让一个奴才来玩弄，也不愿意嫁给我吗！” 阿蒂法瞪著亚述。 “就算父亲真的想让我嫁给你，但你要记住，我从不听我父亲的话。何况贝得福德家的命运，也只由拳头和刀剑来掌控！” 亚述彻底崩溃了，他指著柯林的鼻子说。 “但他是银月人，低贱的银月人！” “他是梵克王国人！” 阿蒂法把头摆向门外。“我们走，柯林。” 亚述掏出燧发枪，指著柯林的脑袋说。 “想死的话就迈步试试！” 柯林左右看了看，轻声说。 “两位请静一静，在两位討价还价的时候，我也想了很多。出於契约精神，以及对亚述少爷的不信任，我应该拒绝亚述少爷的请求，並护送贝得福德小姐回家。但......亚述少爷恐怕很快就会派人追杀我们，我们没法安全到家。” 亚述冷笑著。 “我想你应该知道，你该选哪一边了吧？” 柯林很快说。 “当然，亚述少爷。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要向您询问......这房间的隔音性为什么如此之好？” 亚述微微一愣，然后放下燧发枪，大笑出声。 “你还真是个合格的奴才啊，这么快就站在我的角度思考了。放心好了，这房间是皇家机械师协会的人修建的，非常牢固也非常静謐，就算我在里面玩出来，外面的人也听不到半点响声。” “我明白了，再见，亚述少爷。” 柯林迅速退步，闪身出门，对门外的人点头说。 “亚伦贝尔少爷，再见。” 亚述的脸色再次变化，他下意识抓向那柄燧发枪，可柯林已经退到了人群里，他不能当眾弄出大动静来，於是只能作罢。 亚述沉著脸，朝门外的亚伦贝尔勾了勾手。 “把门关上。” 亚伦贝尔走进包房，將门轻轻带上，迟疑著说。 “哥哥，有什么吩咐？” “让人跟著他们，等那两人离开庄园范围后，把那个银月人杀了，再把阿蒂法带到我面前来。” “可是哥哥......” “按我说的做！”亚述用力锤击茶几。 “......是。” 亚伦贝尔点了点头，准备推门离去。 他用力推了推房门，可包房门却纹丝不动，好像是被人给反锁了。 亚伦贝尔迟疑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愈演愈烈的喘息声后，他缓缓转身，对上了亚述通红的眸子。 “哥哥......你的眼睛......好......红。” 65 剧本外（9） 马车咕嚕嚕地向前行驶，柯林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绿色果实，用两指捏著，放在阿蒂法眼睛前。 “贝得福德小姐，这是矮人部族的特產『酸酸果』，服用之后，也许可以缓解您的不適。” 阿蒂法盯著那枚果实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的张开嘴巴，发出“嗷姆”一声，把那颗果实包进嘴里。 柯林自然地抽出手指，他將手套和外衣脱下，叠好后放进包里。 做完这一切后，阿蒂法也慢慢恢復正常了，车厢里变得极其安静，简直是落针可闻。 阿蒂法不说话，柯林自然也不说话，他静静地坐在车厢角落，侧脸上写满了“稀鬆平常”。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阿蒂法含糊不清地说。 “柯林，你想要多少钱，我会尽能力满足你......算是感谢。” 柯林淡淡地说。 “不必感谢，贝得福德小姐。我说过我是个没什么欲望的人，否则也活不到现在。” 阿蒂法试图从柯林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可和这些年来一样，柯林始终表情平淡。 她换了个坐姿，决定把话语权握到自己手里，於是故作促狭地说。 “太过慷慨的话，总会让人觉得你另有所图。所以柯林，你必须得要点什么。” 柯林仔细想了想，轻声说。 “服装店的位置已经选好了，屋后有一片园，我想在园里种上一些风铃草。如果贝得福德小姐能为我弄来风铃草妖精的话，我会感激不尽。” “风铃草妖精么。近些年拐卖妖精是违法的，一只风铃草妖精恐怕得上近百金幣。” 阿蒂法挠了挠脸颊，“就这么定了，我送你5只园艺妖精......你不要推辞，不然我会觉得欠了你什么。” 柯林把头深深低下。 “贝得福德小姐，感谢您的慷慨馈赠。” 车厢內再次陷入沉默，阿蒂法盯著柯林的头髮和侧脸看了一会儿，心头慢慢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为了阻止这个想法进一步生长，阿蒂法轻声说。 “回来。” 柯林保持不动，覆盖在他脸上的镜中灵，像是轻纱一样飘向阿蒂法，柯林得以露出本来的面容。 阿蒂又盯著柯林看了两眼，然后鬆了口气。 她確认了，刚刚笼罩在自己心头的想法，只是睹物思人的错觉而已。 ...... ...... 福埃尔瞪大眼睛，盯著悠悠转醒的洛洛塔，然后低下脑袋，第二次查看腕錶。 现在是晚上9点21分，按照计划书，洛洛塔进屋后就被艾薇婭打昏了。在福埃尔和阿邦登搬运银月石的时候，洛洛塔会一直处於昏迷状態。 可奇怪的是，洛洛塔居然现在就醒过来了。 用麦克雷的话来说，现在的情况叫做“剧本外”。 洛洛塔慢慢清醒了过来，接著露出狐疑的眼神，盯著福埃尔手里的高阶银月石一动不动。 彻底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后，洛洛塔飞快地看了眼远处，那地方停著一架內燃机马车。 洛洛塔不懂机械学，但明眼人都知道，现在的情形並不符合“锻造跃升武器”的描述。 何况在此之前，她被不明人物敲昏了过去，机械间里只有她和福埃尔两个人，那个人敲昏她的人只能是福埃尔。 结合上不远处的马车，洛洛塔很快就明白了福埃尔究竟想干些什么 ——他想窃取乔戈家的银月石！ 福埃尔心中冷汗直冒，他倒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在为洛洛塔的死亡而惋惜。 红信使麾下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洛洛塔为什么好死不死在这种时候醒过来了呢，本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不过......如果洛洛塔愿意弃暗投明的话，房樑上的艾薇婭，和马车里的阿邦登会不会放她一条生路呢？ 抱著这个念头，福埃尔开门见山地说。 “洛洛塔，你应该知道我要干些什么了，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 洛洛塔露出標誌性的微笑，嫵媚的眼睛弯成月牙。 “福埃尔，无论你干些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你看在恋人的身份上，不要对我有所隱瞒。” 福埃尔把银月石放进马车，倚靠在车门上说。 “我不会对你有所隱瞒，但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洛洛塔，今天晚上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洛洛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福埃尔，我是你的女人，难道在你心中，我还比不过柯林么。” 福埃尔把手伸进马车车厢里，无意识地摸来摸去。 “洛洛塔，这件事和柯林可没有关係，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洛洛塔抓住福埃尔的手腕，吐气如兰。 “福埃尔，我还是不明白，那个银月人对你而言究竟有什么特別之处。” 福埃尔知道洛洛塔是在逼问他，从而强迫他承认这件事和柯林有关，继而把矛头对准柯林。 他当然不可能中了洛洛塔的话术陷阱，於是篤定地说。 “我说过了洛洛塔，这件事和柯林无关，我和他的矛盾每个人都看到了。” 洛洛塔仍不放弃，她柔声说。 “福埃尔，我可以为你隱瞒，但这件事要是被亚伦贝尔知道的话，他会认为我和你串通好了，从而把怒火发泄在我的家人身上，你得替我考虑考虑。” 福埃尔也跟著放缓声音。 “放心吧洛洛塔，我有能力庇护你的家族。” 见福埃尔油盐不进，洛洛塔用自己的腰肢搂住福埃尔的手腕，同时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福埃尔，你应该知道，乔戈家对我的家族有恩，你不能强迫我变成一个不懂感恩的人。” 福埃尔的手腕继续向下，抚摸著洛洛塔细嫩的腰肢。 洛洛塔適时说。 “福埃尔，你捫心自问，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不开心。我们是真心换真心，你为什么要亲手毁掉这一切呢。” 福埃尔迟疑了一会儿，停下手上的动作。 “洛洛塔，毫不夸张地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脸蛋漂亮、身材绝佳、知书达理、体贴入微。” 洛洛塔抱著福埃尔的手臂，发出细微的嚶嚀声。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这样，我亲爱的福埃尔。” 福埃尔低下头，盯著洛洛塔的眼睛说。 “但是洛洛塔，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受了亚伦贝尔的指使，因此才会接近我。” 洛洛塔甜甜地笑著。 “你为乔戈家创造的利益是永恆的，所以我对你的爱也是永恆的。” 66 剧本外（10） 福埃尔缓缓摇头。 “我应该跟你说过，我刚认识柯林的时候有多狼狈吧。我是个乡下孩子，初来泰提亚的时候哪里都不適应，笨手笨脚的，和这所学院格格不入。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想著要是暑假了多好，这样我就能回家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是银月之辉的故事一直支撑著我，我梦想著成为一名像他那样伟大的机械师，因此才能坚强地在学院里生活。” “后来银月之辉那样的人都死了，幸运的是，在我彻底放弃之前，我又碰到了柯林。他总是无条件地支持我，说我一定能成为一名伟大的机械师。在他的鼓励之下，我没日没夜地学习，別人锻造10遍的钢魂，我就锻造100遍1000遍，最终我闭著眼睛都能锻造钢魂了，继而成长到了现在这副模样。” 福埃尔顿了顿，轻声说。 “洛洛塔，是柯林让我明白了，爱，和利益，是永远扯不上关係的东西啊。” 话音落下，福埃尔挥出藏在马车里的扳手，將洛洛塔一击砸晕。 他哆嗦著扔掉扳手，从腰间抽出燧发枪，並往钢魂槽內插进一枚火系钢魂。 在福埃尔扣下扳机之前，艾薇婭落入地面。 她按住福埃尔发抖的枪口。 “不能杀她。” 福埃尔扣住扳机。 “可我们必须杀了她。” “杀死她，亚伦贝尔会马上知晓这件事。” 艾薇婭用刀割开洛洛塔的晚礼服，从她胸口摸出一枚项链，末端繫著枚钢魂。“被动激发的黑暗系钢魂，这东西会记录佩戴者临死前发生的事，並在佩戴者死亡后，將消息传递给绑定钢魂的窃徒。” 福埃尔试探著说。 “那能不能干掉这枚钢魂先？” “钢魂被破坏，结果也是一样的。” 艾薇婭扔掉项链，伸手摸了摸洛洛塔的脖子，然后伸出手去，从洛洛塔脖子上撕下了一块鯨骨打造的硬板，外面包裹著肉色丝袜。 洛洛塔用这东西来修饰自己的颈部曲线，因此艾薇婭先前那一记砍倒才失手了。 艾薇婭盯著那东西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眼洛洛塔，感嘆著说。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阿邦登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剧本外，洛洛塔已经知晓此事。撤退吧艾薇婭，趁一切都还没发生，还有迂迴的余地。” 艾薇婭扫了眼地上的洛洛塔，加快语速。 “但是哥哥，拿不到银月石就没法修復跃升武器，修復不了跃升武器就没法完成委託，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阿邦登抚摸著鬍鬚，盯著艾薇婭的眼睛说。 “福埃尔和我们不一样，他有家人，分散在梵克王国各地，而且他是柯林看重的人。” 福埃尔很快明白了两人的言下之意，艾薇婭和阿邦登想要带著他和银月石溜之大吉。 可福埃尔还有家人，家人是福埃尔的软肋，因此福埃尔没法一走了之。 艾薇婭思索了一会儿，皱起眉来，重复著。 “委託就要开始了，这是第5桩委託，如果我们连这种小事都没法完成的话，可没法陪柯林走到最后。” 听见这话，阿邦登放下抚摸鬍鬚的手。 浓密的鬍鬚盖住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那双棕色的，寒冷的眸子，他显然也动摇了。 在两双眸子的注视下，福埃尔缓缓举起双手。 “我觉得......剧本还可以继续。” 福埃尔一脚踢开洛洛塔，把银月石从马车上搬了下来。 “麦克雷原本的剧本是，我和洛洛塔被不明人员打昏，银月石惨遭盗窃。现在我修改一下剧本，在製造跃升武器的过程中，不幸发生了『钢魂崩溃』，继而產生了可怕的爆炸，导致机械间內的银月石飞向了四面八方。” 艾薇婭急促地说。 “钢魂崩溃是可怕的机械事故，你想怎么偽造这一切？” “用不著偽造，我们来真的。” 福埃尔从机械间角落里搬出一挺重炮，那东西的口径及其之大，甚至可以塞进去一头成年肥猪。 他將一块银月石扔进炮膛，然后扯过提炼好的银月铁，在上面敲敲打打。 过了三五分钟，福埃尔急促地说。 “钢魂崩溃的原理非常简单，即银月铁在机缘巧合下变成了不稳定的状態，银月铁內部的魔力会飞速散溢至空气中，这个过程就像是被引燃的柴火堆。但低阶银月铁的崩溃不会引燃高阶银月铁，所以你们俩得帮我把高阶银月石放回储物间，剩下的事交给我了。” 话音落下，福埃尔在身上擦了擦刚打造好的钢魂，放到艾薇婭手里。 “激活它艾薇婭，我记得你的精神力是火属性。” 艾薇婭被福埃尔铸造钢魂的速度震惊了，她的眼珠微微颤抖著。 “福埃尔，剧本只剩半小时了，这么做来得及么？” 福埃尔头也没抬，因大脑过载而產生的白烟，正从福埃尔头顶裊裊升起。 “从理论上来说，即便是最高明的机械师也很难引发钢魂崩溃，因为想要激活不同级別不同属性的钢魂崩溃需要的工序不同，条件极其苛刻。但吉德瑞安老师教过我引导火系钢魂崩溃的流程，半小时的时间对我来说绰绰有余。” 艾薇婭看了眼阿邦登，后者已经在搬运银月石了，看上去是对福埃尔的计划很是认可。 “可是福埃尔，洛洛塔已经推测出了你和柯林的关係，事后你可没法全身而退。” “都说了只是推测不是么，我可什么都没透露给洛洛塔。” 福埃尔扔出第二枚钢魂，开始铸造第三枚。 “至於为什么要敲昏洛洛塔，这件事也很好解释，毕竟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机械师，希望有人围观自己铸造跃升武器的过程。” 艾薇婭低声说。 “那你和她的爭吵呢？你可是提到了柯林的名字。” “柯林的名字是洛洛塔先提出来的，洛洛塔身上的钢魂可以证明这点。” 话音落下，福埃尔將第三枚钢魂扔给艾薇婭，然后扯过一块更大体积的3阶银月铁，用工具在上面敲敲打打。 艾薇婭沉默了一会儿，低头进入冥想状態，继而將三枚钢魂逐一激活。 將钢魂激活后，艾薇婭轻声说。 “我得询问麦克雷的意见，他是谋者，这件事得他来做主。” 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麦克雷將钢笔插进口袋，急匆匆跑进机械间。 “別紧张艾薇婭，听上去剧本出了紕漏，但依旧存在继续下去的可能，不是么。” 艾薇婭抿了抿嘴，低下头说。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做好。” “现在可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 麦克雷缓步走进场间，用审视的目光扫视场间的一切。 他收回目光，用惊嘆的语气说。 “福埃尔，我懂你意思了，你想製造一场爆炸，將高阶银月石发射出去，从而將这件事的主谋推给钢魂崩溃。” 福埃尔点了点头说。 “不是一场爆炸，是一场连环爆炸。先是装载3枚钢魂的准跃升武器，因为钢魂崩溃而爆炸，爆炸的火四下迸溅，点燃了储藏室最底部的3阶银月石。3阶银月石再集体爆炸，將整个储物间掀飞，並將剩余的高阶银月石，像是炮弹一样发往指定地点。” 麦克雷迟疑著说。 “亲爱的福埃尔，你刚刚说的是......指定地点？” 福埃尔用篤定的语气说。 “外人看来是隨机的，但对我们而言这个地点是指定的。我准备把它发往泰提亚西郊曼什河北岸，那地方交通便利，哪儿都能去。搬运完银月石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然后在那儿等待银月石降落。” 麦克雷轻轻鼓掌。 “毫无疑问福埃尔，你果然是个天才。我们可以一走了之，可你该怎么办。” 福埃尔擦了把额角的汗水。 “钢魂崩溃是非常可怕的事故，检测到能量波动后，皇家机械师协会会第一时间介入此事，他们会把罪魁祸首，也就是我，抓到皇家机械师协会去审判。去那儿就好办了，我的老师是吉德瑞安，你们知道他的能量。除此之外乔戈家也不敢声张这件事，因为私藏高阶银月石是违法的。” 麦克雷抱胸说。 “你不担心乔戈家的报復么？” 福埃尔摇了摇头。 “能够引发钢魂崩溃的机械师可不是普通人，乔戈家如果有脑子的话，就不会拿我怎么样，更何况乔戈家恐怕都活不长了。” 麦克雷露出狐疑的目光。 “你知道我们要干些什么？是柯林告诉你的？” “当然了，毕竟我是柯林的好朋友......好跟班。” 福埃尔碎碎念著，“柯林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晒太阳，这几个月来，乔戈家三番五次打扰柯林晒太阳，柯林嘴上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我想他肯定被惹毛了。这些年的事又都证明过了，惹毛柯林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麦克雷沉默了下来，他和艾薇婭以及阿邦登交换眼神后，轻声说。 “那么，剧本就按照福埃尔先生的意思进行变更。银月石已经搬运完毕，我们三个就按照剧本前往泰提亚西郊，曼什河北岸吧。” “再等等麦克雷，被抓捕后，皇家机械师协会的审讯恐怕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时间为你们修復跃升武器。” 麦克雷从口袋里抽出两捲图纸，隔空拋给麦克雷。 “但图纸我已经画好了，上面只展示了需要修復的部分，你们找到任何一个4阶机械师，都能替你们修復跃升武器。” 麦克雷接过图纸，摺叠后塞进口袋里，用敬佩的语气说。 “我的朋友福埃尔，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你共事了，当然，前提是你有兴趣的话。” “没有红信使的红信使集团，对我而言可没有任何吸引力啊。” 福埃尔舔了舔嘴角，“但我会追隨柯林的步伐，我保证。” 麦克雷跳上马车，把头探出车门说。 “非常期待我们的重逢，再见了福埃尔。” 福埃尔用手点了点额头。 “再见了，麦克雷、艾薇婭、阿邦登。” 马车呜呜地远去了，福埃尔一边碎碎念著些什么，一边旋风般挥舞手里的工具。 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整个机械间都迴荡著福埃尔的叫喊声，以及金属碰撞的鏗鏘声。 67 剧本外（11） 哐当一声，福埃尔敲出最后一锤。 他鬆开锤子，快步走向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后，將脑袋放在水流下冲淋。 头皮急剧收缩，红色短髮像是施加除草剂的草地一样，一片片顺著水流脱落。炽热的血管迅速冷却，福埃尔的体温也恢復到了正常人的区间。 福埃尔逐渐脱离了“锻造状態”，进入思索状態。 在心里进行了若干次计算后，福埃尔抱起先前加工好的银月铁，將其安插进巨炮末尾，然后將那三枚被艾薇婭激活的钢魂，一一塞进钢魂槽中。 钢魂已经被激活了，细密的橙红色光芒，如同细蛇般爬满整面钢魂。 很快的，钢魂被橙红色的光芒完全覆盖，融化成了橙红色的铁浆，沿巨炮表面的纹路流淌著。 三面融化的钢魂，如同三股岩浆一般匯合至一处，变成细小的湖泊。 片刻后，平静的水面开始沸腾，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东西如同引线一样，点燃了巨炮里的银月铁。 银月铁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继而爆发出诡异的红色光芒，这是钢魂崩溃的前兆。 福埃尔鬆了口气，快步跑向机械间的安全屋，每个机械间都有这么一间安全屋，以防机械师被失控的钢魂或者跃升武器炸成飞灰。 他缩在安全屋里，按道理这时候应该祈祷安全屋能够抗住钢魂崩溃才对，但福埃尔满脑子却都是洛洛塔的模样。 洛洛塔昏迷的位置距离那柄跃升武器只有两米远。等到一切结束后，洛洛塔恐怕连一抹骨灰都別想留下，她就要灰飞烟灭了。 不过洛洛塔站在乔戈家那边，而且对乔戈家忠心耿耿，是福埃尔和柯林的敌人，因此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福埃尔抱住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和洛洛塔有关的事。 可他已经累了，累到没办法去控制自己的想法。 和洛洛塔说的一样，她的確从未对福埃尔使过坏。 和福埃尔在一起的时候，洛洛塔在人后体贴入微，在人前很给福埃尔面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 除了对乔戈家忠心耿耿一事，让福埃尔心生芥蒂外，简直是最顶级的贤內助。 一想到自己即將害死洛洛塔，福埃尔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的过意不去。 不，不是一丁点的过意不去，而是非常过意不去。 但这就是执信人的生活，执信人冷血无情、无所顾忌，福埃尔得提前適应才行。 震动越来越剧烈了，福埃尔抬起脑袋，隔玻璃朝外看了一眼，然后愣在原地。 洛洛塔已经醒来了，她蜷缩在机械间一角，抱著膝盖，用迷茫的眼神扫视四周。 过了好一会儿，洛洛塔终於明白髮生了什么，於是抱著膝盖，哇哇大哭了起来。 颤抖著的跃升武器，充斥满整间屋子的，诡异的红色光芒，仰头哭泣的少女，以及少女肩头胡乱飞舞的长髮，这一幕简直是美极了。 福埃尔看了眼腕錶，距离钢魂崩溃还有10秒，他口袋里有风系钢魂，將其镶嵌在靴子里的话，的確有机会救下洛洛塔。 但这之后呢会不会给柯林带来麻烦呢？ 来不及思考了，福埃尔已经推开了安全屋的门，鞋跟处的钢魂爆闪，福埃尔如同一道绿色流光，穿过红光迸溅的机械间，將洛洛塔抄进怀中。 咚的一声，安全屋的金属门轰然合拢。 福埃尔將洛洛塔搂在怀中，隔玻璃注视著地狱般的机械间。 巨炮內的银月铁完全崩溃了，蕴含的能量不受控制的爆发。海量的热量朝外扩散，巨炮的底座开始融化，失去支撑后，巨炮向下滑落，但因为轮胎的凹陷，巨炮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缓缓停了下来，並將炮口对准了远处的银月石储藏室。 片刻后，刺眼到灼目的光芒朝外扩张，空气一瞬间炽热滚烫了起来，福埃尔只是微微吸气，便觉著一股火苗般的空气，从口鼻钻进肺部。 在炮膛彻底融化之前，被塞进炮膛的银月铁被激发，璀璨的火光朝储藏室的方向席捲而去。 储藏室最下方的银月石被点燃了，越低级的银月石越容易被激发，那些低级银月石很快就燃烧了起来，继而点燃了中阶银月石。 又是一声爆响，坚固的储藏室天板被爆炸掀飞，安放在储物柜顶部的高阶银月石，如同一道红色的流星，划过大半个泰提亚，飞往遥远的曼什河北岸。 福埃尔什么都没法看清，但通过声音，他已经確认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等到灼目的白光消失后，机械间仍在熊熊燃烧，如果没人赶来救援的话，他和洛洛塔迟早要被烤死在安全屋里。 但救援的人肯定会来，因为这是“重大”级別的机械学事故。 按照皇家机械师协会和泰提亚市政厅签订的协议，一旦出现重大级別的事故，皇家机械师协会的人一定要在5分钟內赶往现场，並进行善后救援工作。 否则的话，市政厅会对机械师们的危险实验设立诸多限制。 福埃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头注视怀里的洛洛塔。 洛洛塔的晚礼服几乎被烧毁了，半边身子赤裸著。 福埃尔可以清楚地看见，洛洛塔全身上下几乎都是假的，她的腰和脖子一样，是被鯨骨製造的夹板束著的，胸部垫了肉色的胸垫，屁股上也安装著不知名的装置，使臀部看上去更加丰满。 平心而论，卸下偽装的洛洛塔甚至不如莉莉丝漂亮，但给福埃尔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福埃尔鬆开洛洛塔，脱下大衣后，將其披在洛洛塔肩头。 “洛洛塔......你没事吧。” 洛洛塔捂著胸口，用愤怒的眼神盯著福埃尔。 “亚伦贝尔对你仁至义尽，你却背叛了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福埃尔张了张口，劫后余生之后，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就比如他饶了洛洛塔一条命，洛洛塔得感谢他才行；就比如他其实是个很优秀的人，未来的发展也许不在亚伦贝尔之下；就比如柯林其实是红信使，惹怒柯林的人全都会死光光。 可在看见洛洛塔愤怒的眼神后，福埃尔只觉得，自己什么话都不需要说了。 说到底，洛洛塔不过是个被亚伦贝尔控制的可怜人罢了。 福埃尔鬆开洛洛塔，学著柯林的淡然语气说。 “你在说什么啊洛洛塔小姐，这不过是一场机械学事故而已。” 说完他推门而出，皇家机械师协会的人已经来了，波涛般的水元素从天而降。 福埃尔踏入雨幕，没有回头。 68 湖边小屋（1） 又是清晨了，和往常一样，柯林推开铺门，从邮箱中拿出跃升者报。 昨天晚上的事闹得很大，先是亚述的庄园內发生了重大钢魂崩溃事件，罪魁祸首天才机械师福埃尔，已经被关进了皇家机械师协会的审讯室。 负责审讯福埃尔的，是以铁面无私著称的5阶机械大师埃文斯。小道消息说，埃文斯是吉德瑞安的私生子，也不知道传言是真是假。 再就是全城的跃升者，都感应到了一道可怕的能量波动，后被证实为是流星。 每个观测到流星的跃升者都说，那流星差一点就要落在他们家的房子上，实在是可怕极了。 柯林一边喝著燕麦牛奶，一边走进工作室。 昨天夜里，阿邦登已经將剧本外的事告诉了柯林，他对此並不意外。 柯林拿起抹布，准备把椅子擦拭乾净，然后搬到园里去晒太阳。 他才刚刚拿起抹布，门外却传来了一片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来势汹汹。 柯林微微皱眉，今天是周六，而且已经算是暑假时间了，按理说没人会光顾他的铺子才对。 他將抹布搭在晾衣杆上，將捲起的袖口放下，微微低头，看向木门。 一群穿著夏装的少女推门而入，她们迅速围住裁衣台，嘰嘰喳喳地喊著。 “柯林！柯林！” “柯林去哪儿了？会不会是出去了？” “怎么可能，门开著，柯林就一定在！” 柯林轻咳了两声，从阴影中遁出。 “有什么可以帮您，美丽的女士们。” 少女们排著队，依次推出手里的衣服，居然都是些校服。 眾所周知，除了柯林和福埃尔，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的学生从不穿校服。毕竟这衣服毫无美感，是前前任院长吉德瑞安的“得意之作”。 最前方的少女凹著造型说。 “把腰围改细一点，裙子裁短一点，你应该懂我意思吧，柯林？” 柯林点了点头，戴上白手套后，开始为少女丈量腰围。 柯林隱约记得，在他刚入学的时候，校方有要求学生们穿校服，据说是为了迎接某个大人物的蒞临。 柯林的裁缝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张的。 可现在临近暑假，好多学生都不在学校里，大人物们没理由来学校视察才对。 柯林若有若无地说。 “是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来学校了么，安妮小姐。” 名叫安妮的少女点了点头，往福埃尔的房门瞟了一眼，然后说。 “希亚公主要来学校参观呢，只可惜堪比银月之辉的福埃尔不在，不然就可以让她开开眼界了。” 柯林点了点头，开始低头裁剪衣服。 希亚公主这几个月都活跃在泰提亚，据说是为了用外交手段向梵克王国宣泄不满，以此恳求梵克王国降低对银月国的税收。 可以预见的是，希亚公主的手段不会起到任何成效，她自己对此也心知肚明。 希亚公主素来以“悲情者”的身份活跃在社交场上，许多年轻贵族都很同情希亚公主。 因此趁年轻时，希亚公主会刻意和这帮年轻贵族建立友谊。 等到很多年后，她的朋友们在梵克王国身居高位时，希亚也就可以凭藉年轻时建立的“淳朴”友谊，在和梵克王国的谈判中占据先机了。 希亚公主的想法固然美好，不过那到个时候，银月国大概率已经不存在了。 校服的版型都一模一样，因此只要丈量顾客的身体后，柯林上一两分钟时间就可以为她们改好衣服。 可今天来找柯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柯林已经加快速度，还是有一部分顾客堆积在了窗台边，柯林还得为她们端茶倒水，著实是有些忙不过来。 快到中饭时间了，几个少女在窗台边討论著琐事。 “我早晨和黛安娜通电话了，她说昨天夜里，她家里来了好多士兵，据说是为了检查机械间有没有安全隱患，那阵仗可真够大的。” “黛安娜家也有么？艾米拉说她今早出门的时候，家里也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犯了什么重罪。” 远处的裁衣台旁，柯林露出狐疑的表情。 检查机械间有没有安全隱患当然是藉口，真正原因肯定是乔戈家正在搜寻那批高阶银月石的下落，因此才找了这么个藉口。 麦克雷他们已经带著那批高阶银月石离开了，乔戈家即便把泰提亚翻个底朝天，肯定也找不到那批高阶银月石。 柯林本没什么要担心的，但如果乔戈家將搜寻范围扩大，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柯林扫了眼隱藏机械间的门，用来搜寻高阶银月石的是相当精准的探测器。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找到学院里来，那么隱藏机械间內的隱藏实验室，一定会被人给发现。 福埃尔已经犯了大错，如果那里面的东西再被乔戈家找到的话，即便他的老师是吉德瑞安，福埃尔恐怕也小命不保了。 因此，在乔戈家的士兵搜寻到学院里来之前，柯林得把那东西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才行。 想到这里，柯林快步走进臥室，拨通福埃尔机械台上的电话，然后装模作样地將其接起。 “福埃尔先生？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过去，请您稍等。” 听见福埃尔几个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把目光投向柯林。 柯林掛断电话，在一眾少女翘首以盼的眼神中，微微低下头。 “抱歉，小姐们，福埃尔先生让我去一趟皇家机械师协会。” 沉默片刻，少女们又嘰嘰喳喳了起来。 “看来福埃尔是没事了，毕竟他的老师是吉德瑞安，我们瞎操心什么呢。” “那你快去吧柯林，我们去找校外的裁缝。” 伴隨咚咚咚的脚步声，少女们急匆匆地离开了。 莉莉丝留在最后，用畏畏缩缩的眼神盯著柯林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柯林面前说。 “一定要把福埃尔带回来啊，戈林。” 柯林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好的，莉莉丝小姐。” 69 湖边小屋（2） 莉莉丝也离开了，柯林来不及收拾房间，径直推开隱藏机械间的门。 让他惊讶的是，隱藏机械间里居然忙得热火朝天。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和福埃尔一样留著爆炸头的男青年，正在拆卸银月石的提炼装置。 见柯林进门，爆炸头转过脑袋，用翠绿色的眼睛盯著柯林。 “柯林是么，你总算是忙完了，过来搭把手吧。” 柯林扫了眼隱藏机械间一侧的大洞，迟疑著说。 “您是......” “马尔斯丁，你可以叫我马丁，福埃尔的师兄，奉吉德瑞安老师的命令，过来替福埃尔解决麻烦。” 马尔斯丁用简练的语气回復了柯林，然后拆开巨大的提炼装置，把里面的高阶银月石搬了出来。 他盯著容器內部的银月铁和银月之骸看了一会儿，感慨著说。 “这是5阶银月石，要是被乔戈家发现这东西，福埃尔肯定会掉脑袋。” 柯林仔细端详著马尔斯丁的面容，这傢伙浓眉大眼的，看上去来自於萨拉森王国。 马尔斯丁是张生面孔，换句话来说就是很可疑。 除此之外吉德瑞安也不像是个心思縝密的人，没想到他还记得福埃尔在私下提炼5阶银月之骸的事儿，真是让人大感意外。 柯林又看了眼马尔斯丁左手上的4阶机械师戒指，那东西做不得假，他这才放下心来。 “那么马尔斯丁先生，您准备把这东西搬到哪儿去？” 马尔斯丁抱著银月石走进大洞，將其放进门外的马车里。 “皇家机械师协会，就算被乔戈家的查到了，也能轻而易举地搪塞过去。” 柯林顿了顿。 “可是马尔斯丁先生，如果在前往皇家机械师协会的路上，我们被乔戈家的人给拦下来的话，掉脑袋的可就是我和你了。” 马尔斯丁掀起衣摆，露出裤腰带上的一串钢魂，语气平淡。 “我想他们没那个胆子。” 柯林盯著马尔斯丁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如果不是马尔斯丁和吉德瑞安种族不同的话，他严重怀疑，这个傢伙也是吉德瑞安的私生子。 否则的话，正常人绝不会带著这么一串4阶火系钢魂招摇过市。 柯林又沉默了一会儿，试探著说。 “福埃尔先生提起过这种情况，他说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可以把这套装置藏在秘密基地里。” “秘密基地？那地方听起来很安全。” 马尔斯丁丝毫不怀疑柯林说的话，他点头说，“那我们就去秘密基地好了，放心吧柯林，我的嘴巴很严实，整个皇家机械师协会都知道。” 见轻而易举地说服了马尔斯丁，柯林在心中鬆了口气。 “但想要安全地前往秘密基地，且不在泰提亚引发骚动的话，我们需要一辆绝对不会被盘查的马车。” 马尔斯丁停下手上的动作。 “绝对不会被盘查的马车？那么就只有皇帝陛下的马车，以及乔戈家的马车，还有就是贝得福德家的马车了。” 说完这话，马尔斯丁摇了摇头。“可我谁也联繫不上，因此只好使用皇家机械师协会的马车了。” 柯林用篤定的语气说。 “我能联繫到贝得福德家。” 换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儿，都不会轻易相信柯林的话，可马尔斯丁却丝毫不怀疑柯林。 他做出鬆了口气的样子，指了指门外的马车，“那么又有新的问题了。柯林，你该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套装置，搬到贝得福德家的马车上去？” 柯林把头转向机械间。 “不需要搬到贝得福德家的马车上，我只需要让贝得福德家的马车，和我一块去秘密基地就行了。”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马尔斯丁换上欢快的语气。 “那就交给你了，办完事之后，记得差人把马车送回皇家机械师协会，再见了柯林。” 话音落下，马尔斯丁一阵风似的消失了，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果然，这帮机械师都不像有脑子的样子。 马尔斯丁既不怀疑柯林能不能叫来贝得福德家的马车，也不怀疑贝得福德家的人会不会和他一块去“秘密基地”，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柯林挠了挠脸颊，打开裁衣台下面的抽屉，从中拿出一张名片。 这东西是阿蒂法几年前给他的，说是遇到了“没办法处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 柯林从未想过，自己能有用上这东西的一天。 他转动拨號盘，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谦逊温和的男声。 “这里是贝得福德家，我是管家费德里科，您是哪位。” 柯林知道，面对这种角色时绝对不能客气，於是换上冷酷的语气。 “贝得福德小姐在家么，我找她有要事相谈。” “好的先生，您的姓氏是？” “这不重要，让贝得福德小姐接电话，事情很紧急，告诉她我叫柯林。” “很抱歉柯林先生，根据贝得福德元帅定下的规矩，每一个联络贝得福德小姐的人，都必须登记自己的姓名，我知道这並不方便，但这是贝得福德元帅的意思......” 柯林抿了抿嘴。 “柯林·亚尔培特，王立跃升学院的学生。” “好的，柯林·亚尔培特先生......亚尔培特？你是银月人？贝得福德元帅说过，绝对不允许......” 管家的话被打断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更加冷酷的女声。 “银月人？是不是叫柯林？” 管家的声音变得谦逊有礼了起来。 “是的，小姐，听他的语气，他和您很是熟络。” “不熟，但是是朋友。” 阿蒂法接过电话，故作平淡，“找我有什么事么，柯林。” 柯林轻声说。 “贝得福德小姐，我听学院里的学生说，希亚公主会在下周来学院视察，因此我为您定做了一套衣服，也许可以在您需要的时候为您增光添彩。” 阿蒂法微微皱眉。 “柯林，难道你忘了么，学院刚颁布了规定，下周所有学生都必须得穿校服。” 柯林淡淡地说。 “真抱歉，贝得福德小姐，打扰您了。” 在柯林掛断电话之前，阿蒂法一脚踩在沙发上，身子前倾，像是要把那个电话给吃掉，声音却是冰冷冷的。 “你等等，一套衣服是吧，我过来看看好了，也许別的场合可以用到。” “是，贝得福德小姐，恭候您的光临。” 柯林掛断电话，打了个响指，然后在房间中上躥下跳。 衣服当然只是吸引阿蒂法过来的藉口，他得在阿蒂法到来之前，把整套装置搬上皇家机械师协会的马车，然后为阿蒂法设计一套说得过去的衣服才行。 被召唤出来的白皮跳蚤，协助柯林將提炼器械一一搬进马车后，蹲在柯林的裁衣台边，吸了吸鼻子说。 “哦，我亲爱的柯林大人，我好像闻到了恋爱的味道。” 70 湖边小屋（3） 柯林的手抖了抖，他低下头说。 “你说什么？” 白皮跳蚤摩擦著前肢，漫不经心地说。 “没什么，就是听到了马车声，並闻到了浓郁的女性荷尔蒙的味道......以及肚子的咕咕叫声。” “你的意思是，阿蒂法已经来了？” “的確如此。” 柯林扫了眼掛钟，现在是12点过7分，他给阿蒂法打电话的时间是11点47分。 也就是说，在接到电话后阿蒂法直接就过来了，甚至没有吃午饭。 柯林原本的打算是，趁阿蒂法吃午饭以及午休的这段时间中，为阿蒂法抓紧赶製一身晚礼服。 谁曾想阿蒂法完全不按剧本来，导致柯林原本的计划完全落空了。 “糟糕了。” 柯林停下手上的活，转身衝进储物间。 他的手很快没错，但此时此刻想要製作晚礼服已经来不及了，因此柯林只能翻找出之前的草稿，稍加改造后向阿蒂法交差。 可惜的是，马尔斯丁打通的那条通道洞穿了柯林存放衣服的衣柜，里面的衣服全都被撕成碎片了。 柯林用力摁了摁太阳穴，最终把目光转向储物间一角。 那里面存放著一套华贵的夏款晚礼服，但柯林不敢保证，阿蒂法会喜欢那东西。 白皮跳蚤焦急地说。 “柯林大人，马车已至。” 园外的铁门被人推开了，柯林已经別无选择。 他打开衣柜，將那套晚礼服从中取出，並套在了阿蒂法的专属模特身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快步走进工作室，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开始打扫房间。 马车停了，阿蒂法敲了敲房门，房门应声而开。 夏日的热风涌进工作室，其间夹杂著淡淡的风铃草香。 阿蒂法收拢遮阳伞，轻车熟路地把伞放在门边，然后理了理额发，又在地毯上蹭了蹭平跟鞋。 “柯林，我饿了，弄点东西给我吃。” 她顿了顿，“如果没吃饭的话，你也一起吧。” “请稍作等候，贝得福德小姐。” 柯林微微点头，端著装满茶杯的托盘走进厨房。 阿蒂法走向窗边，伸手摸了摸被擦拭一新的茶桌，然后將长腿併拢，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听厨房里传来叮叮咚咚声。 过了约莫20分钟，柯林推著餐车，將餐车上的东西一件件摆在阿蒂法面前。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阿蒂法常留在这里吃晚饭。 柯林观察过，阿蒂法总会在每周二的晚饭前后过来，如果周二没能光顾的话，她会在周三中午，或者周五中午过来。 只是在这儿吃了这么多次饭，阿蒂法还是第一次邀请柯林上桌吃饭，真是有够让人受宠若惊的。 柯林轻声介绍著。 “番茄冷汤、大蒜虾、银月火腿沙拉，以及7成熟的西冷牛排。” 阿蒂法缩在靠背里，看柯林將碟子一一摆放在她面前。 “都是些银月菜，我很久没吃过这东西了。” 柯林微微点头。 “是，因为给您做的晚礼服也是银月风格，所以为您准备了银月风格的午餐。” “银月风格？” 阿蒂法微微皱眉。 吃银月菜可以理解为尝鲜，但如果在公开场合穿银月风格的服饰，那供人解读的空间可就大了去了。 昨天夜里的经歷很是危险，因此阿蒂法觉著，自己得小心行事才行。 她抬起头，准备和柯林好好解释这件事，不过柯林已经离开了，手里端著托盘。 阿蒂法把手搭在椅背上，转头看向柯林。 “我不是说过，让你和我一块吃饭么？” 柯林停下脚步，指了指门外的马车说。 “为卢卡先生准备的海鲜饭，以及酸梅汤。” 阿蒂法点了点头，看柯林急匆匆地端著托盘出门，又夹著托盘走进厨房，最后才端了一碗和卢卡一样的海鲜饭，坐在自己对面吃了起来。 阿蒂法邀请柯林一同吃饭的目的，本是为了和柯林聊些什么，毕竟两人一同经歷了那么多事情，应该也能勉强算是朋友了。 可柯林吃饭的速度很快，简直可以称之为“神不知鬼不觉”。 吃过饭后，他便望向窗外的园，似乎是在思索著什么。 柯林总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某个地方，不去打扰任何人，好像和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没有瓜葛。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狼狈的事，阿蒂法也会和很多人一样，觉得柯林根本就是个“幽灵”。 吃过饭了，趁阿蒂法品尝酸梅汤的时候，柯林將餐具清洗乾净，然后在抹布上擦了擦手。 “可以看衣服了么，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点点头，端起杯子，漫不经心地看向柯林。 柯林將模特从储物间內推了出来，那是一套极具银月色彩的晚礼服。 银月人的传统服饰以“华贵”著称，那套晚礼服以银色为底色，各个缝合处都镶嵌著五彩斑斕的废弃银月石，晚礼服採用非对称设计，如果把左边手臂抬起来的话，可以看见由银月石打造的彩色流苏，如同竖琴琴弦一样垂在左臂下方。 晚礼服右半边皓洁如月，左半边灿烂如虹。 搭配晚礼服的，是一整套的首饰，首饰也用废弃的银月石雕琢，造型上借鑑了东方的玉簪，每枚簪子末端的图案不尽相同。 阿蒂法可以想像得到，如果那些东西佩戴在自己身上的话，自己应该是一副“母仪天下”的模样。 阿蒂法收回目光，冷冷地说。 “柯林，贝得福德家现在的处境很微妙，我穿这身衣服非常不合適。”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这套礼服还不错，我可以把它收藏在家中，报个价吧。” 柯林微微点头。 “免费的，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微微抬头，盯著柯林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漫不经心了。 “在我的印象中，亚尔培特先生似乎没这么慷慨。” “製作衣服的材料本来就不值钱，创意也是来自於银月国，我只是把它们组合了一下而已。” 柯林淡淡地说。 “对了，贝得福德小姐，今天之后，我就要搬家了。” 71 湖边小屋（4） 阿蒂法记得柯林提过一嘴，有关他服装店选址的事儿，但她没想到柯林这么快就准备搬过去了。 是啊，毕业了，每个人都將离开王立跃升学院，前往4洋3洲。 和以前说的一样，柯林的確是想成为一个閒散的服装设计师。 但不知怎的，阿蒂法总替柯林觉得不值。 这些年的许多事情都表明了，柯林是一个颇具才华的人物，他不该“沦落”到这个地步才对。 在阿蒂法遐想非非的时候，柯林轻声说。 “贝得福德小姐，这些年多亏了您的支持，我才能实现我自己的理想。因此这条裙子，就当做是股东回馈好了，我很感激您。” 阿蒂法收回遐思，清了清嗓子。 “既然是股东了，你应该邀请我参观你的新铺子。” 柯林迟疑著说。 “酷暑炎炎，贝得福德小姐。如果您想参观的话，不如选在九月下旬，您觉得怎么样。” 和这些年来一样，阿蒂法从来不会赞同柯林的想法，她淡淡地说。 “那个时候我可不一定有空，就今天吧。” 柯林顿了顿，认认真真地说。 “是啊，那个时候您肯定是大人物了。你愿意抽时间赏脸蒞临小店，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在朋友之间，这本该是一句阿諛的话。 可柯林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却带著诚挚的感激之情。 看见这幕，阿蒂法感觉一道鸿沟在她和柯林之间悄然出现，她更替柯林觉著不值了。 阿蒂法抿了抿嘴，朝外门点了点下巴。 “那么，上车吧。” 柯林微微摇头，推开隱藏机械间的门，指了指墙上的大洞说。 “我的行李在我的马车上，所以我得驾驶马车过去才行，您可以让卢卡先生跟著我。” 阿蒂法环顾房间，然后说。 “你的马车上装了些什么。” 柯林很快说。 “福埃尔先生的链金器械。” 阿蒂法点点头。 “那剩下的东西呢，需要我派人来帮你搬么。” 柯林低下头说。 “谢谢您的好意，贝得福德小姐。我聘请了工人，他们会负责搬运家具，並將宿舍恢復原状。” 阿蒂法思索了一会儿，推开房门，对著门外喊了些什么，然后拿过遮阳伞，走向柯林的马车。 见柯林站在原地不动，阿蒂法探头出来说。 “卢卡会把晚礼服拿上马车，他隨后来，我坐你的马车过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不擅长驾驭马车吧。” 阿蒂法的选择超出了柯林的预期，不过也好，这样就更没人敢盘查他的马车了。 柯林点了点头，从冰箱里拿了一壶酸梅汤，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阿蒂法掀开马车门帘，探头进车厢看了一会儿，然后皱起鼻子，从车帘旁的储物桶里拿出韁绳。 柯林注意到了阿蒂法的表情，她显然不太適应马车里银月石的味道，而且也不知道那块纯净的银月石代表著什么。 除此之外，她还对驾驶马车很感兴趣。 柯林又鬆了口气，他离阿蒂法远远地坐下，撑开遮阳伞，將手臂伸至最长，替阿蒂法遮挡住头顶的阳光。 阿蒂法扫了柯林一眼，將长腿盘起，蜷缩在遮阳伞的阴影下，然后挥动韁绳，马车咕嚕嚕地驶出学院。 现在正是午后，刺目的阳光將城市染成苍白色，整座城市都安安静静的。如果朝远处眺望的话，可以看见被热浪扭曲的街道。 阿蒂法一直在观察柯林，他撑伞的姿势非常彆扭，按道理正常人早都手臂僵硬了，可柯林一直保持著那个彆扭的姿势，將自己完好地笼罩在了阴影里。 见阿蒂法盯著自己，柯林打开厚重的背包，从里面拿出那壶酸梅汤，用试探性的眼神盯著阿蒂法。 阿蒂法看了眼酸梅汤，又扫了眼自己的小肚子。 她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两名骑兵与马车並行，左边那人挥舞著手臂，怒吼著什么，示意马车停下。 阿蒂法勒紧韁绳，马车缓缓停下。 她抬起右手，抚摸著右手上的白羽云雀家徽，冷眼盯著那两名骑兵。 骑兵身穿墨绿色军服，来自於梵克王国王立军团。 这支军队名义上听命於皇帝陛下，但所有人都知道，绝大部分士兵来源於乔戈家的封地，乔戈家的人牢牢把控著这支军队。 亚里克斯·乔戈將指挥权献给了皇帝陛下，以此换来了银月国监国的肥差。 长官模样的骑兵低下脑袋，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阿蒂法的长腿给吸引了。 阿蒂法今天穿著猎装短裤，很难让人不注意到那双长腿。 长官收回目光，轻咳了两声。 “美丽的小姐，我们奉命搜查每一辆马车。” 阿蒂法立起膝盖，踩在马车上，然后把手搭在膝盖上，用痞气的目光盯著长官。 “那么，你要我怎么配合你呢？” 泰提亚是一座浪漫的城市，许多年轻女人会对身著军装的士兵心生嚮往。 和这些寂寞的女人一样，执勤的士兵通常也欲求不满，双方可以说是一触即发。 长官以为阿蒂法是在和他调情，於是放缓语气，盯著阿蒂法的小腿说。 “例行检查而已，还请您配合。” 阿蒂法左右摇晃著膝盖，好让长官看清小腿的每一个弧度，然后莞尔一笑。 “好看么。” 长官微微一愣。 “当然了，美丽的小姐，您的身材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阿蒂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將家徽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拋到柯林手里，然后束了束马鞭。 “好看的话，就再看两眼吧。” 柯林適时举起家徽，放到长官面前。 看见黄金戒指上的白羽云雀后，长官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阿蒂法面前，头颅低垂。 “贝得福德小姐，真抱歉没认出您来，还请您原谅卑职的僭越之举。” “我当然会原谅你了，但我的马鞭不会。” 阿蒂法抽动马鞭，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她一击打掉了长官的帽子，然后冷冷地说。 “抬起头来，你刚刚用哪只眼睛在看我。” 长官颤颤巍巍地抬起脑袋，吞了口唾沫说。 “真抱歉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击抽在长官的左眼上。 那颗眼球肯定是被打爆了，破碎的瞳孔像是破壳的生鸡蛋一样，隨鲜血一起，从眼眶中徐徐流下。 72 湖边小屋（5） 阿蒂法收起沾血的马鞭，看向另外一名士兵。 那傢伙显然被嚇傻了，下马后跪倒在地，浑身颤慄著。 阿蒂法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扬鞭挥在马背上，扬长而去了。 何塞门公园近了，阿蒂法在柯林的指挥下，驾驶马车前往湖畔北岸。 那里坐落著许多座小房子，房子前后都是游步道，任何有品位的贵族，都不会选择在这种吵闹的地方生活，是下等人的居所。 不过现在正是盛夏，公园里空无一人，那些坐落在草地上的小房子，看上去也没有印象中那般不堪。 柯林购买的房子位於从左往右数第二座，距离湖边的游步道很近。 房子一层已经装修完毕了，和在学院里的工作室一样，房子朝湖边的方向，安装著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后是错落有致的橱窗，里面摆著没穿衣服的假人模特。 房间中央矗立著一堵巨大的衣柜，將整个一层一分为二，衣柜靠落地窗的位置，有著一扇铁质小门。想必衣柜后方的空间，就是福埃尔的机械间了。 见阿蒂法注意到了房子两侧的旋转楼梯，柯林轻声说。 “福埃尔的工作室在另外一面，我们共用一层的空间，居住空间是分开的，从西边可以上二层，东边可以上三层，我住三层。” 阿蒂法勒令马匹停下，將马鞭插进储物桶里，从马车上跳下。 她背著手走进房间一层，在屋子里参观了一会儿，然后忽地说。 “柯林，昨天晚上的事和你有关係么。我记得你和我提过一嘴，要从乔戈家敲诈银月石的事儿，而现在那批高阶银月石全都不翼而飞了。” 柯林在机械间前停步，迟疑著说。 “福埃尔先生原本的计划是，趁著替亚伦贝尔少爷打造跃升武器的机会，偷走一部分高阶银月石。但是您知道的，计划出了很大的紕漏。” 阿蒂法眨巴著眼。 “就这么简单？” 柯林点点头。 “我的確替福埃尔先生计划过从乔戈家偷走更多的银月石，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准確来说，是这事儿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 阿蒂法原本想从柯林嘴里撬出些什么，可柯林的態度非常诚恳，也没有隱瞒他替福埃尔布置计划的想法，阿蒂法也就没有多想。 她坐在太阳一样的皮椅里，捧著柯林熬製的酸梅汤，看柯林搬著巨大提炼器械，在马车和机械间之间进进出出。 见柯林忙完了，阿蒂法放下酸梅汤，朝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带我参观参观你的园吧，柯林。” 柯林盯著阿蒂法的裤子看了一眼，然后眼睛一亮，加快脚步，推开房间另外一头的木门。 这间別墅南北两侧都有游步道，距离南边游步道很近。在建筑面积相同的情况下，北边园的面积，自然比其余房子要大上很多。 看得出来，柯林有好好打理这片园的心思。 整片园被鹅卵石分为了4片区域，3片区域里的泥土已经被人翻过了，满地都是泥土和草籽的香气，旁边围著木篱笆。 剩下一块区域被硬化了，中间摆著一张大理石制的长桌，长桌边搭建著规整的木架。等到葡萄藤爬满木架，主人便可以坐在长桌边，坐在躺椅里，喝喝下午茶，或者看看星星。 柯林站在阿蒂法面前，搓了搓手，用希冀的目光盯著阿蒂法。 阿蒂法还是头一次在柯林脸上看见这种表情，她挑了挑眉，得意地把手伸进口袋，从中拿出了5根玻璃试管。 试管末端塞著橡木塞，中间开著细小的孔洞。 每一根试管里，都“关押”著一只硬幣大小的园艺妖精，以及一小撮种子。 现在是和平年代，无事可做的政治家，近几年把政治重心放在了整治“非法拐卖妖精”上。 但又有人说，政客们此举的目的是为了哄抬饲养许可证的价格，市场上不断飆升的价格也证明了这点。 阿蒂法將五根试管递给柯林，然后从口袋里翻出了一枚烫金的证书。 “我答应你的。风铃草妖精、紫罗兰妖精、薰衣草妖精、玫瑰妖精和太阳妖精。” 柯林接过试管，將其中4支塞进口袋。 他蹲在篱笆边，小心翼翼地打开橡木塞，將种子倒进了泥土里。然后將试管放在泥土堆中，注视著那只不愿离开试管的风铃草妖精。 在张开翅膀的时候，风铃草妖精像是缩小的带翼天使，可在合拢翅膀的时候，它看上去和一片风铃草没什么两样。 园艺妖精都是伴隨植物生长的神奇生物，它们非常胆小，想要“拐卖”妖精的话，得连带它们生长时的植物，或者植物的后代一同拐卖。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妖精很快就会变得鬱鬱寡欢，继而死去。 见那只风铃草妖精迟迟不愿意离开试管，阿蒂法伸出手去。 淡黄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继而没入泥土之中。 在魔力的作用下，泥土开始缓慢地下陷，那一小撮种子，眼看著就要沉入地底深处。 见风铃草妖精依旧迟迟不动，阿蒂法露出古灵精怪的笑容，指挥著周围的泥土，將那一小撮种子掩埋了起来。 种子要在泥土中扎根生长没错，但一旦被埋得太深，就和被活埋的人没什么两样，终归是会死的。 泥土堆的厚度不断攀升，最终那只风铃草妖精战胜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它扇动翅膀飞出试管，用幽怨的眼神看了眼阿蒂法，然后笨手笨脚的开始刨坑，试图拯救被阿蒂法掩埋的种子。 阿蒂法哈哈大笑了起来，看得出来，她以前肯定没少做这种逗弄园艺妖精的事。 见柯林盯著她看，阿蒂法忽的板起脸来，冷冷地说。 “好看么。” 柯林想起了骑兵长官的惨状，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去。 “抱歉，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站起身来，用两根手指把手勾著，背著手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说。 “叫我阿蒂法吧，在没人的时候。” 柯林迟疑著说。 “是，阿蒂法小姐。” 在阿蒂法的帮助下，5只园艺妖精都在柯林的园里安了家，不久后卢卡也驾驶著马车过来了。 不知是夏日好眠，还是別的原因，卢卡在马车上睡著了，阿蒂法也睡在了椅子里。 柯林替阿蒂法披上毯子，伸手在她睫毛前挥了挥。 见阿蒂法没有任何反应后，柯林將酸梅汤倒进下水道，后將杯子擦拭乾净。 73 湖边小屋（6） 下午5点，阿蒂法被一阵嗡嗡的声音给吵醒了。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蜷缩的姿势，把一只脚伸出毯子外，然后含糊不清地说。 “说吧，什么事。” 一只绿色的风妖精在阿蒂法头顶盘旋，风妖精无论男女，都有著一头放荡不羈的绿色捲髮，飞翔时像是具象的风。 在没有有线电话的地方，御风而行的风妖精，是最迅速的传讯方式。 风妖精趴在阿蒂法耳朵边，用妖精语说了些什么。 阿蒂法立刻坐起身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左右张望著。 “糟了，我怎么忘记这件事儿了，卢卡！” 柯林坐在门外，听见阿蒂法的声音后，他放下手里的钉子和锤子，快步走进房间。 “卢卡先生睡著了，有什么指示需要我来传达么，贝得福德......阿蒂法小姐。” “你把卢卡叫醒，我得离开了。” 阿蒂法顿了顿，盯著柯林的眼睛说，“不过......我记得你的厨艺也还不错，对吧？” 柯林稍加思索，点了点头说。 “是要宴请某些大人物么，但我这小地方恐怕不大符合您的身份。” 阿蒂法扯了扯毯子，盖住自己的脚丫。 “是很好的朋友，不碍事，何况她一直都想见你。今天这次就当是毕业聚餐了，怎么样。” 柯林犹豫著说。 “在毕业时宴请朋友的確是梵克人的习俗，我很乐意。”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阿蒂法用生涩的妖精语说了些什么，那只风妖精很快就离开了。 柯林慢慢低下头去，脸色变得古怪了起来。他打死也不会想到，阿蒂法邀请过来的客人居然是她。 他用抹布擦了擦手，快步朝门外走去。 “那么，阿蒂法小姐，我去购买晚饭所需的食材。” “交给我们吧，我们想买自己爱吃的菜。” 阿蒂法叫住柯林，补充著，“和你一样，我的朋友也很热爱生活，我们原本约好晚上一块做饭的，但既然你在的话，烹飪环节就交给你好了。” 柯林盯著地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头。 “是，阿蒂法小姐。” 阿蒂法掀开毛毯，把脚踩进靴子里，然后走到门外，看柯林在木板上敲敲打打，他正在为自己的店铺雕刻招牌。 过了约莫15分钟，狂暴的机车声由远及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驾驶大泰提亚重机车的，是一名同样身穿猎装的少女，那头漂亮的白色捲髮，像是瀑布一样在风中狂舞。 大泰提亚重机车在屋前剎停，希亚单脚支地，趴在摩托车把手上，用阿諛的语气说。 “阿蒂法·贝得福德小姐，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二次得知你有男性朋友，敢问尊姓大名？” 柯林侷促地站了起来，阿蒂法则是为希亚介绍著。 “柯尔特，他的假名，真名是柯林·亚尔培特。他曾经是银月人，现在是梵克王国人......至於这位，我就不用多做介绍了吧。” 柯林左手扶胸，深深弯腰。 “见过希亚公主。” “原来是我们银月人，难怪可以得到阿蒂法的赏识。” 阿蒂法用深红色的瞳孔盯著柯林，“在泰提亚的生活怎么样，柯林。” 柯林动了动嘴唇，这个问题显然是不怀好意，无论他怎么回答，都会得罪阿蒂法和希亚中的一个。 见柯林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阿蒂法跨坐上重机车，在希亚腰间捏了一把，没好气地说。 “当然是好极了......出发吧希亚，菜市场在东北方向。” 发动重机车后，希亚从后视镜里盯著阿蒂法，意有所指地说。 “阿蒂法，你知不知道一个词叫做姦情四射？” 阿蒂法理了理额发，把脑袋搭在希亚的肩膀上，轻声说。 “我的確很欣赏他，只可惜他不是跃升者。” “那如果他是呢？” “如果他是跃升者的话，我会考虑和他交往，我认真的。” ...... ...... 柯林站在门边，目送希亚和阿蒂法远去了。 还没过上两分钟，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如同墨绿色的浪潮一样，呈扇形停在柯林的屋子前。 为首的长官翻身下马，看也没看柯林，朝屋子的方向挥出右手。 “进去搜。” 柯林露出诧异的表情，快步挡在门边，盯著长官肩膀上的军衔说。 “我需要查看您的搜查令，少尉先生。” 少尉冷眼盯著柯林。 “检测到银月石波动，我们依法搜查你的屋子。即便是贝得福德小姐在此，也无权阻拦。” “既然无权阻拦，你们又为什么要在贝得福德小姐离开后，才对我的屋子进行搜查呢。” 柯林重复著，“搜查令，先生。” 一名士兵快步上前，看样子是打算武力威胁柯林。 可少尉注意到了柯林的神色，他有著超乎想像的镇定，看上去像是有恃无恐，於是伸手將士兵拦了下来。 少尉朝后勾了勾手，一名拿探测器的士兵快步上前，將皇帝陛下颁发的法令摊开在柯林面前。 梵克王国从银月国掠夺来的银月石，其中很大一部分归西方其他国家所有。 因此为了避免乔戈家银月石不翼而飞的事持续发酵，继而上升到外交层面，皇帝陛下颁布了法令，以求更快追回乔戈家“用作纯度检测”的高阶银月石。 柯林盯著法令看了两眼，然后迟疑著让开身位，放任士兵们进入房间。 或许是担心惹怒阿蒂法，这伙士兵的动作非常礼貌。 柯林的屋子里本就没什么东西，他们很快就搜查完了其余区域，然后一股脑地钻进了机械间里。 见柯林往游步道的方向不断张望，少尉从鼻子里喘著粗气。 “在她们回来之前，搜查早就结束了，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的话，谁也保不了你。” 柯林把手背在身后，搓了搓手指，没有出声。 几名士兵將低阶银月石，以及精炼银月石的仪器从机械间里搬了出来。 一名学者模样的中年人，拿著1块精炼过后的2阶银月石，以及装著2阶银月之骸的试管，快步走到少尉面前。 “长官，这是违禁品，我们可以把这小子抓起来。” 柯林淡淡地说。 “那是福埃尔先生的东西，我只是负责搬运而已。至於你们要抓的福埃尔先生，现在就在皇家机械师协会的审讯室里。” 一边说话，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皇家机械师协会盖章的“出入库清单”，递到中年人手中。 学者模样的中年人接过清单，上下打量著。 74 湖边小屋（7） 清单上只有一件东西，是一堆共计1470公斤重的2阶银月石。 通过產物，一名机械师可以很快反推出银月石的重量。 而现有的发现，和清单上的银月石重量相符。 中年人放下清单，喃喃著。 “这不科学，仪器明明检测到了高阶银月石的能量波动。” 柯林淡淡地说。 “这套仪器来自於皇家机械师协会，也许在福埃尔先生使用它之前，其余机械师用这东西提炼过高阶银月石，因此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残留。” 中年人小声嘀咕。 “可波动非常强烈，说明这套仪器不久之前提炼过高阶银月石，这些银月石很可能还在这间屋子里。” 少尉把头凑了过来，连忙追问。 “拉姆齐先生，您能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么？” 拉姆齐皱起眉，盯著仪器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我很確定这点。” 少尉看向远处，对放哨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后，朝屋子猛地挥下右手。 “再搜一遍，如果没有任何发现的话，拉姆齐你得负全责。” 士兵们再次衝进房间，这次他们的动作粗暴了许多，对柯林的屋子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可依旧一无所获。 最终两名士兵抓著那几只园艺妖精，朝柯林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看得出来，在修炼找茬这门技艺上，这帮傢伙下了苦功夫。 少尉不急不缓地说。 “请出示饲养证明，先生。” 柯林指了指一片狼藉的房间。 “饲养证明原本摆放在橱柜里，后被您的士兵扫出了橱柜，现在那东西去哪儿了，谁也不知道。” 少尉背起双手，挺直胸膛说。 “谁能证明这点？” 柯林没有出声，只是往右退了半步。 让出身位后，少尉可以看见倚靠在马车车头的卢卡。 少尉不认识卢卡，但他认得出贝得福德家的家徽。 虽然是个下人，但卢卡依旧有提供证词的资格。 也就是说，这次找柯林的麻烦是找不成了。 少尉冷哼了一声，越过柯林准备离去，可柯林却远远喊著。 “把福埃尔先生的东西恢復原状，或者给我僱佣工人的钱，否则我会把你们告到市政厅去。” 少尉停下脚步，侧目说。 “你觉得福埃尔还能回来么？又或者说，你觉得贝德福德家能够庇佑你一辈子？” 柯林抱胸说。 “少尉，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在我看来你只是奉皇帝陛下之命办事，而皇帝陛下很体恤他的臣民。” 少尉顿时收声不语，是他先搬出了皇帝陛下的法令，而柯林正是在藉此要挟他。 於是他没好气地说。 “拉姆齐，抓紧时间打发走他，我们还得去下一家。” 拉姆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20枚银幣，扔在屋子前的草地上。 柯林又说。 “20银幣的赔偿的確很是慷慨，足够僱佣力工將屋子恢復原状，但拆装提炼器械的过程中造成的损耗还没计算在內呢。拉姆齐先生，您看起来像是个机械师，我想您会给我合理的赔偿。” 拉姆齐露出怒色，但少尉再一次催促了起来。 “抓紧时间拉姆齐！” 拉姆齐露出凶狠的目光，瞪了柯林一眼后，从口袋里掏出10枚金幣，一把拋在草甸里。 柯林单手扶胸，然后弯腰將地上的银幣和金幣一一捡起。 等到阿蒂法和希亚回来时，一张露营长桌被摆在了草甸上，一旁是用砖块砌成的炉子，篝火在炉子里闪烁。 阿蒂法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门口，盯著从厨房中走出的柯林说。 “刚刚发生了什么。” 柯林放下菜刀，將磨刀石握在手中。 “和来的路上一样，也是乔戈家的报復。” 他越过阿蒂法，將菜刀和磨刀石放在临时的食品加工台上，用乾净抹布擦了擦手后，朝希亚手里的手提袋伸出手去。 “希亚公主，处理食材需要一段时间，预计需要40分钟，还请二位稍作等候。” 谁曾想希亚后退半步，摇了摇头说。 “我们家的人都喜欢做饭，你是阿蒂法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柯林，要等候的人是你才对。” 柯林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希亚的意思，他有些紧张地说。 “可是希亚公主，厨房比较......非常乱。” 阿蒂法高声喊著。 “我会一起帮忙，柯林你去收拾房间吧，我们忙我们的，一小时后准时开饭！” 柯林张了张口，沉默片刻后，他低下头说。 “......是。” 希亚快步越过柯林，和阿蒂法一同走进了位於屋子北边的厨房。 原来阿蒂法和希亚聚在一起的时候，也和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两人从见面开始就不停地在说话，嘰嘰喳喳的，从天南聊到地北，厨房中不时传来欢快的笑声。 柯林侧耳听了一会儿，又通过火光的照射，盯著两人纤长的影子看了一会儿。 要是换一个人在这儿的话，恐怕会觉著是在做梦，又或者是碰到了蛊惑妖精。 柯林收回目光，扭头走进了机械间，开始组装被拆分的提炼器械。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月亮只有窄窄的一道，但星空却很是晴朗。 一辆內燃机马车呜呜地穿过游步道，不等马车停稳，福埃尔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他在草坪上跑了两步，瘫软著坐在椅子里。 “我说柯林，搬家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害我白跑一趟。这是做什么，欢迎我的篝火晚会么，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在今天回来，难道红......” 福埃尔听见了身后的皮靴声，他狐疑地转过头去，看见戴著隔热手套，手捧汤罐的希亚公主，正一步步走下台阶。 福埃尔盯著希亚看了两眼，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是你新聘请的厨娘么，要我说可真够漂亮的，跟希亚公主似的。” 希亚面无表情地越过福埃尔，將丝瓜垫铺在桌面上，隨后放下汤罐。 福埃尔拍了拍桌子，颐指气使地说。 “厨娘小姐，请把脑袋抬起来，我想好好看看你。” 希亚停下脚步，转头盯著福埃尔，不断眨巴著眼。 福埃尔伸长脖子，盯著希亚上下打量。 “真像啊，身高居然也是168厘米，腰围胸围臀围也很接近，简直跟我那天见过的希亚公主一模一样，就连嘴角的黑痣都......” 福埃尔忽的意识到了什么，他站起身来，双手攥著椅子扶手，连屁股下的椅子一起，慌不择路地朝后退步。 “等等你......你该不会是......活的......希亚公主......吧？” 希亚提起裙摆，蹲身行礼。 “福埃尔先生您好，如你所见，我的確是希亚·施特劳斯·英梵。” “我的老天爷......我想是我来错地方了，抱歉，希亚公主。” 福埃尔怪叫一声，扔掉椅子，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希亚回过头，淡淡地看向阿蒂法。 “这就是梵克人所说的，堪比哥哥的天才机械师福埃尔？” “很意外吧，但的確是他。” 阿蒂法放下盘子，深吸了口气，远远喊著。 “福埃尔！你要去哪儿？” 75 湖边小屋（8） “晚宴”已经进行到了第40分钟，在刚才的时间里，福埃尔的小心臟一直在砰砰直跳，连带著握刀叉的手也在不断颤抖。 该死，为什么阿蒂法和希亚公主会同时出现！ 而且她们不是社交场上的竞爭对手么，怎么看起来这么熟络？ 更让福埃尔疑惑的是，这两人为什么会在他和柯林的房子里做饭，还和他一块共进晚餐。 今天晚上发生的这幕，真的不是他在做梦么。 福埃尔不敢看阿蒂法，也不敢看希亚，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吃饭。 柯林没有落座，像个尽职尽责的服务生一样，在厨房和餐桌边来来去去。 忙完后他就走回了机械间，將被拆卸的提炼器械重新组装好。 阿蒂法摇晃著酒杯，打趣著说。 “福埃尔，不喝点酒么。” “不得喝！” 福埃尔从座位上弹起，拿餐巾擦了擦嘴，“我还有点琐碎的要事要处理，两位美丽的女士请慢用......” 说完他便慌不择路地衝进了机械间，趴在机械间朝南的小窗户上，偷窥阿蒂法和希亚。 “我说柯林，这俩女人为什么会在这儿，不会都是来找你麻烦的吧。” “我也很意外这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柯林头也没抬，轻声说，“先说说你吧福埃尔，皇家机械师协会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福埃尔挠了挠头。 “我也挺纳闷来著，按道理这是重大机械学事故，我得接受市政厅和机械协会的惩处才对。但我才刚被关到审讯室里没一会儿，你猜怎么著？” 柯林迟疑著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审讯你的过程中，皇家机械师协会发生了更加重大的机械学事故。” “你怎么知道？” 福埃尔眼睛一亮，“要我说那一幕真够嚇人的，半个皇家机械师协会都被炸到天上去了，砖头和石块跟雨似的落了下来，噼噼啪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卢恩人轰炸了。” 柯林稍加思索。 “吉德瑞安的手笔么，看来为了包庇你他下了血本。” 福埃尔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是啊，吉德瑞安老师的手笔，他对我真挺不错的。不过放心吧柯林，我还是站在你那边，毕竟你是我的引路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柯林將最后几颗螺丝拧紧，对福埃尔比了个“请”的手势。 “我不需要你站在我这边，毕竟我只是个裁缝......启动它吧，福埃尔。” 福埃尔激活提炼装置內部的钢魂，见装置正常运转后，他吸了吸鼻子说。 “银月石的味道怎么不大对劲。还有就是，咱们的屋子为什么这么乱，我记得明明请人打扫过卫生才对。” 柯林將接取银月之骸的试管插进机器底部。 “哦，乔戈家的人来了一趟，对咱们的屋子进行了地毯式搜寻。” “搜寻？” 福埃尔又紧张了起来，他扫了眼窗外，压低声音说。“可我刚才去学院的时候也没有闻到5阶银月石的味道，那东西既不在学院也不在这儿，还能被你藏在哪儿呢？” “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柯林指了指窗外，“下午过来的时候，我用酸梅汤迷昏了阿蒂法和车夫卢卡，然后把微缩提炼装置装在了阿蒂法的马车底部。” “微缩提炼装置？” 福埃尔低吼著，“可那东西的技术还不成熟，只能提炼不精纯的银月之骸，而且也没法提炼合格的银月铁出来。” “我要的就是不精纯的银月之骸，银月铁倒是无关紧要。毕竟那东西虽然稀缺，但我们可以从別的跃升武器或者钢魂中提取。” 柯林快步走向福埃尔，往小窗外看了看。 阿蒂法和希亚喝得正欢，短时间內应该不会注意到两人。 於是柯林接著说。 “我没法像你们一样通过冥想来凝聚精神力，想要获取精神力，我只能服用同级別的银月之骸。我的第6桩退休委託不是麦克雷他们能完成的，所以在这儿之前，我得提炼出足够的5阶银月之骸。” “等等柯林。” 福埃尔指了指柯林的口袋说，“我知道你是个很特別的存在，但已经提炼出来的5阶银月之骸，你为什么不把它们喝下去，而是要隨身携带著？” 柯林迟疑著说。 “我也不大清楚原理，但一旦我体內的精神力高於某个低值，或者低於某个高值，就会无声无息的流逝。所以想要恢復5阶跃升者实力的话，我得一口气喝下两根5阶银月之骸，让我的精神力高於那个高值才行。” “5阶跃升者？我就知道你牛逼坏了。” 福埃尔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那我呢柯林，我什么时候走马上任？” 柯林拍了拍福埃尔的肩膀。 “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写信给你，如果你愿意仗义相助的话。在此之前，你在皇家机械师协会老老实实呆著。” 福埃尔苦笑著。 “这不会是託词吧柯林，我把你当做好朋友，愿意和你一起冒险，你却把我当成......儿子或者弟弟一样的生物。” “这可不是託词，我不认为后面的委託有那么容易完成，所以我会藉助一切能够藉助的力量。” 柯林顿了顿，轻声说，“而且福埃尔，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別鬆懈。” 福埃尔察觉到了柯林的欲言又止，於是大大咧咧地说。 “放心吧柯林，我的刻苦程度你是知道的，除了被审讯的时候，我连觉都不带睡，一门心思都放在机械学上。” 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柯林，既然银月之骸的提炼装置在阿蒂法的马车上，那你岂不是得时刻待在阿蒂法身边？毕竟那东西需要维护。” “的確如此。” 柯林点了点头，盯著脚步踉蹌的阿蒂法说。 “不久之后，阿蒂法就要去夏季交流会了，我得想个办法让她替我弄来一个名额才行。” ...... ...... 阿蒂法摇摇晃晃地走向篝火，把吃剩的牛骨头扔进火堆中。水分被炙烤殆尽后，残余的牛油被篝火引燃，那骨头很快燃烧了起来。 她转过头说。 “希亚，你真的不和我一块去夏季交流会么。” 希亚脱掉矮跟皮靴，將穿白袜的脚盘起，然后伸手抓著脚踝，在椅子里前后摇晃。 “今年夏季交流会的时间太早了，几天后我得回家祭拜哥哥。” 阿蒂法用餐巾擦了擦手指，感慨著说。 “从夏季交流会回来后，我会向父亲申请去银月国历练几年，那我们就到时候见了。” 希亚似乎是喝多了，她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颊说。 “也许见不到了，因为我又要嫁人了，大概率要嫁到卢恩王国的洛伦丁去，嫁给爱德华公爵之子，莱恩·爱德华。” 阿蒂法替自己和希亚斟满红酒。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不是有『诅咒』么。” 希亚端著酒杯，抬头盯著星空。 “莱恩是4阶跃升者，这个世界上次顶尖的存在，何况洛伦丁是他的主场，诅咒恐怕杀不死他。” 阿蒂法迟疑著，她知道自己不该提起那个名字，但她还是说出了口。 “红信使也做不到么。” 76 湖边小屋（9） 希亚將那杯红酒一饮而尽，若有若无地看了眼屋子。 “阿蒂法，在哥哥被害死以后，我对红信使展开了详尽的调查，可以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红信使的人。” 阿蒂法好奇地问。 “那他是几阶跃升者？” “他从没出手过，所以我不知道。” 希亚摇了摇头，“但可以確定的是，红信使並不以力量擅长，他是一个以谋略闻名的杀手。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谋略起到的作用极其有限，刺杀兰彻的事也可以佐证这点。为了杀死兰彻，红信使已经很勉强了，更何况是莱恩呢。” 阿蒂法跟著喝了一大口红酒。 “所以，你真的做好了嫁人的打算？” “不是嫁人，而是政治交换，这是我作为皇女的宿命。” 希亚顿了顿，“我大概率是要嫁给莱恩的，除非是有奇蹟发生......一个类似杀死哥哥那样的奇蹟。” 阿蒂法沉默了下来，银月之辉的死亡，绝对是近百年来最匪夷所思的奇蹟。 在被称为银月铁骑的精锐之师，即將攻克亚弭特王国王都时，红信使就那么长驱直入，当著数万名士兵的面，取走了银月之辉的性命，最后甚至还全身而退了。 眾人都知晓了红信使的神通广大，但事后也有人怀疑，以谋略著称的红信使，为什么成名战却是一骑当千。 站在跃升者的角度来说，这根本就不合理。 有人说，为了杀死银月之辉，红信使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几年都在休养生息。 还有人说，其实红信使当时和银月之辉同归於尽了，现在活跃在大陆上的，只是个打著红信使招牌的小毛贼。 阿蒂法挠了挠脸颊，再次为希亚斟满红酒。 “但你会僱佣红信使的，对吧。” 希亚偏头看向阿蒂法。 “阿蒂法·贝得福德小姐，这是国家机密，我可不能轻易透露给你。” “是我僭越了。” 阿蒂法又喝了一大口酒，拉著希亚的手腕，带她走向不远处的马车。“希亚·施特劳斯·英梵公主，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马车，阿蒂法打开马车顶部的灯，指著被固定在马车一角的模特说。 “噹噹噹噹，好看么？” “这是......” 希亚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银月国最高规格的嫁衣，如果我正式出嫁的话，敬酒时我会穿著类似的衣服......这也是柯林为你製作的？” “嫁衣？” 阿蒂法微微皱眉，柯林是银月人，他把这身衣服赠送给自己，难道是在暗示些什么么？ “是啊，嫁衣。” 希亚抚摸著那身衣服，喃喃著，“你穿这身衣服一定很漂亮，但在我婚礼当天，你可千万別穿它。” “那我就穿古板的修女服去好了，不抢希亚公主的风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嫁人的话。” 阿蒂法拉了拉希亚的手，可希亚却纹丝不动。 希亚抬了抬下巴，指著那身晚礼服说。 “阿蒂法，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垂青於一个裁缝。” 阿蒂法迟疑了一会儿，如实说。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你也应该感觉到了吧，他聪敏、睿智且克制，从某种角度而言，他很像......皮尔瑅。” 说完阿蒂法笑了笑，“不过他不是跃升者，所以即便是情人关係，我和他也是没可能的。” 希亚歪著头说。 “他不是缚罪者么，我记得你和我说过。” 阿蒂法伸出手去，在希亚脸颊上弹了弹。 “你在撮合我们么？希亚？” 希亚认认真真地说。 “已经错过了一个，又为什么要错过第二个呢。你说是不是，我原定的未来嫂嫂，阿蒂法·贝德福德小姐？” 阿蒂法沉默了一会儿，重复著。 “但他是缚罪者，正处於机械师协会和亚撒教廷的监控中。” “每个国家都在暗地里豢养了缚罪者和捕灵人，这些黑暗职业者甚至是一种宝贵的战略资源。” 希亚把手点在阿蒂法眉心，星辰般的光点，在希亚深红色的瞳孔中闪烁著。 “阿蒂法，我是窃徒，我看见了你的记忆，你为什么不愿意尝试一下，又或者......不愿意豢养一个强大的缚罪者为自己所用呢？” 阿蒂法推开希亚的手，后退半步，倚靠在车门上，用政客的眼神审视著希亚。 “但他是银月人，你撮合我们，应该是另有所图才对吧。” “是，我的確是想撮合你们，这样你就会和银月国牢牢绑定在一起了。” 希亚没有隱瞒，很快说。“阿蒂法，你太久没有去盛京了，你没法想像那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的臣民，即便付出任何代价。” 阿蒂法知道自己提及了希亚的伤心事，连忙移开目光。 “抱歉......还是说回原来的话题吧，我的確很欣赏他，但他的態度总是很疏离。也许是忌惮我身为跃升者的身份，也许是觉得自己高攀了，但总之是不为所动，我还觉著蛮挫败的。” 希亚指了指小屋的方向。 “怎么会有人不为你而动心呢，他只是隱藏的很好罢了。” 阿蒂法避开希亚的目光。 “想和做是两码事，用东方人的话说，这叫君子论跡不论心。” “你总是在为他开脱，吃饭的时候也老提他。” 希亚转了转眼珠说。“还记得『守护天使之夜』么？” “你说的是夏季交流会的最后一天，一起跳舞的人能够成为恋人的那件事？” 阿蒂法扯了扯嘴角说，“別提这件事了希亚，他有资格去夏季交流会，但他把名额卖给了別人，这4年都是如此。” “连哥哥都能迷住的人，怎么会拿不下一个小小的裁缝呢。” 希亚缓步上前，拍了拍阿蒂法的脸颊说。 “反正你喝醉了酒，事后就说不记得就好了，去吧阿蒂法，去俘获一个裙下之臣。” 阿蒂法耸了耸肩，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 “可我和他能聊些什么，他开口就是『贝得福德小姐』，闭口就是『感谢您的馈赠』，再没人比他更像是奴才了。” 希亚缓步走到阿蒂法身后，替她打理那头捲髮。 “当然是开门见山咯，狠狠地问他『喂，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夏季交流会，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我的確没尝试过这种风格，也许能奏效也说不准。” 阿蒂法思索了一会儿，一步跨下马车，“那我去了希亚，谢谢你的建议。” 希亚目送阿蒂法走进小屋，然后盯著那身银月嫁衣，久久不语。 77 守护天使（1） 周五了，柯林坐在教学楼的工作室里，盯著面前的服装设计图发呆。 两天前，他本想想著法子拜託阿蒂法为他弄来夏季交流会的名额。 谁曾想柯林还没来得及开口，阿蒂法便强硬地说。 “你必须和我一块去夏季交流会，否则就別想在泰提亚混下去了！” 虽然不明白阿蒂法为什么会口出狂言，但此举正中柯林下怀。 他当即做出为难的样子，扭捏地答应了下来。 只是过了两天时间，也没看到阿蒂法那边有动静，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酒，从而把这件事忘了。 又或者说，阿蒂法乾脆把那天晚上的事儿整个给忘了，害柯林白开心了一场。 柯林搓了搓手指，今天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如果阿蒂法再没动静的话，他就得启用备用剧本了。 走廊上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往年的最后一周课，能来教室的人都寥寥无几，可今天走廊上却人来人往的。 “看到了看到了！” 听见声音，服装设计系的学生都从自己的工作室里走了出来。 他们踮起脚尖，贴在走廊尽头的玻璃门上，看著远处的豪华马车游行团。 柯林没有凑热闹，但他也从眾人的交谈声中听了个大概，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是希亚公主来学院参观来了，难怪这帮学生会找他修改校服的尺码，也会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 又有人惊呼著。 “过来了！希亚公主往我们系过来了！快回去快回去！” 人群迈著轰隆隆的脚步声，钻进了各自的工作室，做出专心致志的模样来。 服装设计系的学生，按照排名顺序分配工作室。 期末考试中，柯林把名额让给了洛洛塔和贝伦，全系排名第3，因此他的工作室位於大门右手边第二间。 洛洛塔和贝伦的工作室，则是位於大门边一左一右。 如果希亚公主来服装设计系参观的话，有可能会参观自己的工作室。 想到这里，柯林快步走到门边，將工作室的门打开，然后坐在裁衣台前，装模作样修改著设计图。 希亚公主的行程很满，她在服装设计系肯定待不了多久，没准都不会来柯林的工作室，因此柯林只要做做样子就好了。 教学楼的大门被人推开了，现任院长和服装设计系主任一左一右陪同著希亚，后者高声为她介绍著服装设计系的歷史成就，隨后把希亚公主引向洛洛塔的工作室。 见眾人进了洛洛塔的工作室，一时半会儿没有离开的意思，柯林鬆了口气。 照这个架势，这帮烦人的傢伙是不会来打搅他了。 说起洛洛塔，柯林不由得想起，自从那次晚宴以后，福埃尔就再没提起过洛洛塔的名字了。 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总之是一些不愉快的事。 柯林心想著，自己要不要抽空再撮合撮合福埃尔和洛洛塔。 毕竟福埃尔喜欢洛洛塔喜欢了那么多年，凭他的本事，配个洛洛塔又是绰绰有余。 要是福埃尔对洛洛塔听命於亚伦贝尔的事儿耿耿於怀的话，柯林暗地里把亚伦贝尔杀了便是。 反正亚里克斯已经进入了死亡倒计时，亚伦贝尔这种小嘍囉，死了也就死了。 “柯林！” 贝伦急匆匆跑了过来，把头探进工作室说，“过来帮帮忙。” 柯林露出诧异的表情，站起身来，和贝伦一起低著头，快步走进洛洛塔的工作室。 洛洛塔的工作室里摆满了模特，身上都穿得枝招展的。 贝伦让柯林过来的原因，是让他站在模特身边充当“导购展示员”。 洛洛塔介绍衣服的时候，柯林就按照洛洛塔的指示移动模特。好让一眾院领导，以及希亚公主，更好地欣赏洛洛塔“设计”的服装。 见贝伦如此机灵，一旁的系主任朝他投来了讚扬的目光。 柯林则是低著脑袋，观察著希亚公主的高跟鞋鞋面。 希亚公主往哪名模特面前移动，柯林就迅速移动步伐，站在那名模特后方，为希亚公主展示模特身上的衣裙细节。 洛洛塔虽然设计天分不咋地，但她的口才相当不错，一连15分钟的展示过程中，她一直说个没停，希亚公主则是礼貌地应和著。 在参观的末尾，洛洛塔代表王立跃升学院服装设计系，为希亚送上了一套晚礼服。 为了表示感谢，希亚把手点在洛洛塔眉心，轻声说。 “我是窃徒，希望我编造的幻梦，能够为洛洛塔小姐提供些许灵感。” 一旁的隨行人员屏住呼吸，看著璀璨的光芒，在希亚和洛洛塔的瞳孔之中闪烁。 这本是件走流程的事，但不知怎的，希亚公主的手指一直点在洛洛塔的眉心，迟迟没有收回。 过了约莫5分钟，希亚收回手指。 她看向隨行人员，在眾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她淡淡地说。 “我在洛洛塔小姐的记忆中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她顿了顿，把手指向房间中的模特。“这些衣服，並非全部出自洛洛塔小姐之手，其中大部分来自你们学院的另外一名学生，他的名字叫做柯林·亚尔培特，曾经是银月人。” 院长脸色一变，系主任则是匆忙解释著。 “您误会了希亚公主，这些衣服本就並非全部出自洛洛塔小姐之手，她只是代表服装设计系，向您展示学生的优秀作品而已。” “哦。可是我看过你们学院参加夏季交流会的学生名单，这个叫做柯林的学生並未出现在名单中。” 希亚环顾四周，“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学院，它以公平的竞爭机制著称，从而成为了诸多学院中的佼佼者。现在看来，这传闻好像不大准確。” 希亚公主的言下之意极其明確，意思是梵克王国显然存在对银月人的歧视。 这是不能被摆到檯面上来说的事，否则会引发严重的外交纠纷。 豆大的汗珠从系主任额头冒了出来，在他想方设法解释之际，院长劈头盖脸地臭骂著。 “埃尔维斯·科斯塔主任，你得彻查此事，並给希亚公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希亚公主没有理会做戏的两人，迈著端庄的步子离开了，身上的掛饰噠噠作响。 阿蒂法留在人群末尾，对柯林挑了挑眉，意思是参加夏季交流会的事已经办成了。 78 守护天使（2） 福埃尔推著手推车，见四下无人，他神神秘秘地说。 “我说柯林，乔戈家不会报復咱们吧。这次夏季交流会的主办国是萨拉森王国，那地方在萨拉森沙漠。我听人说，沙漠里满是马车大小的毒蝎子，没准乔戈家会安排毒蝎子扎死我们俩。” “那你就用钢魂炸死毒蝎子。还有，那种沙暴巨蝎，即便是『族长』之类的存在，撑死也就是2阶跃升者的水准。” 柯林摸了一根速食火腿出来，一棍敲在福埃尔脑门上，后者识趣地闭上了嘴。 萨拉森王国財大气粗，派遣了若干列专列前往西方各国接送学生，梵克王国王立跃升学院的学生启程的日子是今天下午。 即便是乘坐最快的內燃机火车，从梵克王国的首都泰提亚前往萨拉森王国的首都哈吉尔，也得上4天时间。 因此柯林和福埃尔趁著上午，在泰提亚火车站附近的超市採购物资。 福埃尔大肆採购著巧克力，对於他这种脑力工作者而言，分是最好的补能药剂。因此无论走到哪里，他口袋里都会带著几瓶。 其实柯林知道，火车上这种巧克力是不限量供应的，不过看福埃尔沉浸在购物的喜悦之中，柯林也就收起了提醒福埃尔的心思。 付过帐后，柯林將其中一个储物袋背在背上，装满巧克力的储物袋则是被他提在手里，两人一块走向泰提亚火车站。 距离发车还有30分钟，贵族们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月台上的红毯上，用夸张的语气討论著什么。 管家模样的僕人站在他们身后，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车夫们则是將马车停进了特殊的货运车厢，將马车固定好后，將马匹赶往车载马厩。 在马厩里，每一匹马都会得到良好的照料，並提前食用萨拉森王国的高级饲料，以免下车后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 每年的夏季交流会都是各国贵族展示財力的绝佳时机，有幸参加夏季交流会的佼佼者们，都会穿上最艷丽的服装，带著最好的管家和马车，在西方最大的青年社交场上谈笑风生。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福埃尔砸吧著嘴，小声嘀咕。 “好大的排场啊，这帮傢伙。” 柯林抿了抿嘴，指引福埃尔走上火车。 福埃尔的车厢由皇家机械师协会单独提供，外形上看像是一个紫色的铁盒子，加掛在动力车头后。 所有人都知道，这节机械师协会的特供车厢，豪华程度比萨拉森王国的豪华车厢更胜一筹。除此之外，列车尾部的车厢內，还停放著一辆梵克iii型豪华轿车。 如果要比排场的话，即便是乔戈家的亚伦贝尔也无法和福埃尔相提並论。 毕竟亚伦贝尔只是带著马车、管家和僕从，而福埃尔却带著一整节车厢。如果福埃尔需要的话，皇家机械师协会还会为他配备一架直升机。 用吉德瑞安的话说，“我们一定要对冒失机械师福埃尔，进行360度无死角的监视，所以除了轿车和直升机外，我建议再配备上一个加强连。” 福埃尔拍胸脯跟吉德瑞安保证，这一路绝对不会惹出什么岔子了，吉德瑞安这才打消了给福埃尔配备加强连和直升机的想法。 推开车门，车厢內的装潢果然非常豪华。 巨大的吊灯组横亘在两人头顶，造型上借鑑了管弦乐，金属灯座之间安插著暖黄色的灯管，看上去真是雅致极了。 柯林知道，这种管弦乐灯组，放在外面是按厘米来售卖的，是普通贵族绝对无法触及的奢侈品。 吊灯下方是黑水晶製作的茶几，周围围著一圈紫色天鹅绒沙发，空气中也瀰漫著淡雅的香馨味。 只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沙发上居然坐著一个陌生人。 看见福埃尔后，裹白色萨拉森头巾的男人站起身来，朝福埃尔举了举手里的茶杯。 “小福埃尔，吉德瑞安老师让我在这一路上照看你。” “马丁师兄！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你！” 福埃尔张开双臂，和马尔斯丁热情地拥抱著。 打过招呼后，他对柯林使著眼色。“泡茶去吧柯林，没看茶杯都空著呢。” 柯林点点头，將福埃尔的行礼放进房间，接著快步走进茶水间。 福埃尔和马尔斯丁寒暄了一会儿，然后从客厅那侧走进茶水间，压低声音说。 “柯林，你得想想办法。” 柯林將茶叶分装进茶杯，露出狐疑的表情。 “怎么了福埃尔。” “马丁的身份相当『特殊』。他的全名是马尔斯丁·海珊·塔里克·瓦希德，萨拉森王国一个王爵的儿子。” 福埃尔露出得意的表情，“你应该知道，自从石油那东西被发现后，萨拉森王国就变得特別富有吧。在机械师协会的时候我听马丁说过，他父亲喜欢收藏银月石和跃升武器，其中不乏传说级，也就是5阶的存在。知道这事儿后，我暗示吉德瑞安老师派个人来保护我，来的人果然是马丁。所以柯林，咱们这次可以干一票大的。” 柯林苦笑著。 “可是福埃尔，我打算用这段时间来放鬆放鬆，不想忙別的事。” “等你完成第7桩退休委託，正式退休之后，你想怎么放鬆就怎么放鬆。” 福埃尔伸出双手，在空气中虚抓著。“再说了柯林，大把的银月石！大把的跃升武器！你难道真的不动心么？” “动心，但凭我的实力，可没法抢劫一个王爵並全身而退。如果使用5阶银月之骸的话，又可能会影响下一桩退休委託的成败。” 柯林將热水倒进茶壶和茶杯，顿了顿，“不过我会想想办法，谢谢你福埃尔。” 说完他扫了眼窗外，贝得福德家的马车已经驶上了月台。 柯林轻声说。 “我去確认一下银月之骸的状態，回头再来照顾你和马丁。” 福埃尔忽然想到了什么，挠了挠头说。 “对了柯林，亚伦贝尔肯定和他的狗腿子在餐车聚会呢，你过去的路上小心些。” 柯林笑了笑，淡淡地说。 “我大概率碰不上他，放心吧福埃尔。” 79 守护天使（3） 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有16个系，每个系有两人参加夏季交流会，共住一节车厢。加上餐车、货车和公共娱乐车厢，火车一共有25节。 柯林低著头，快步在车厢中穿行。 他走的是僕人通道，按理说不会和任何人撞上，可该死的是，通道尽头传来了女人的娇喘声。 柯林狐疑地抬起脑袋，看向那个女人的侧影，从制服上来看她是一位女僕。 通过裙摆下那只粗壮的，穿著白袜的腿，柯林认出和女僕偷情的人是米莱迪。 这傢伙的欲望可真是强盛，而且光挑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也不知道是脑子里缺根筋，还是为了追求“更纯粹的刺激”。 柯林没有办法，只好拧开一旁的门，打算经由餐车绕过米莱迪。 门开了，欢快的气息从餐车中扑面而来。 贵族们围坐在沙发里，亚伦贝尔坐在主位上，搂著洛洛塔，正高声讲著笑话。 敘述结束，贵族们哄堂大笑，然后举起手里的酒杯相互碰杯。 这帮傢伙似乎是在狂欢，按理说没人会注意柯林，可洛洛塔忽然露出警惕的表情，扯了扯亚伦贝尔的衣袖。 那场晚宴以后，乔戈家知道自己被福埃尔摆了一道，和福埃尔以及贝得福德家的关係算是彻底破裂了。 再后来是洛洛塔在希亚公主面前丟了面子，乔戈家也把这笔帐算到了贝得福德家的头上。 可怜的贝伦少爷，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成为了出气筒，丟掉了参加夏季交流会的名额不说，还被乔戈家的鹰犬暴揍了一顿。 为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柯林告诫福埃尔，在亚里克斯死亡之前，不要招惹亚伦贝尔。 福埃尔吃喝拉撒都在车厢里，碰不到亚伦贝尔，自然也谈不上招惹。 但让柯林没想到的是，他却在餐车撞上了亚伦贝尔。 福埃尔和阿蒂法都不在，他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亚伦贝尔顿时露出古怪的表情，察觉到这一幕后，餐车瞬间安静了下来。 学院里传言说，亚伦贝尔近几日“行动不便”，且频繁光顾厕所，是中了柯林的暗算。 现在看来，传言並非是空穴来风。 一名高大的学生站了起来，挡住柯林的去路，然后用请示的眼神望向亚伦贝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余学生则是在一旁小声议论著什么，似乎是在討论亚伦贝尔会用什么手段教训柯林。 亚伦贝尔摇晃著酒杯说。 “柯林，你不也是学生么，怎么往僕人房的方向去了。” 柯林低著头，声音平淡。 “福埃尔先生邀请了客人一同隨行，我没有地方睡，所以睡僕人房。” “呵，你要真那么有自知之明就好了。” 亚伦贝尔刺了柯林一句，然后摆了摆手，示意那名学生放行。 柯林穿过人群，在关上餐车尽头的木门之前，他轻飘飘地扫了眼亚伦贝尔。 亚伦贝尔是个睚眥必报的人，他之所以不在这里教训自己，按福埃尔的话说，恐怕是准备“干票大的”。 希望这票大的能够快点出现，不然等亚里克斯嗝屁之后，亚伦贝尔就再没机会了。 柯林又往前走了一节车厢，確认绕过和女僕打扑克的米莱迪后，重新回到僕人通道，快步走向列车末尾的货运车厢。 货运车厢前一节是马车车夫的休息室，所有马车车夫都在里面打牌抽菸，那股潮湿刺鼻的菸草味道，柯林隔著门都能闻到。 他绕过休息室，趴在货运车厢门上听了一会儿，確认里面没有车夫逗留后，快步走了进去，然后钻进贝得福德家的马车车底。 那天下午，趁阿蒂法和卢卡熟睡的时候，柯林在阿蒂法的马车坐垫下增添了一个隔断。 隔断压缩了马车的储物空间，柯林將隔断下方挖空，並將那套提炼银月之骸的装置藏进了马车底部。这东西动静很小，柯林又在旁边加装了隔音，很难被人发觉。 柯林掀开隔板，提炼装置正在正常运转。 在材料充足的情况下，提炼一支5阶银月之骸需要480天时间，即便是不精纯的也需要240天。 柯林隔著衣服，摸了摸口袋里的银月之骸。 还差最后两滴，他就能拥有两支不精纯的5阶银月之骸了。 有了这东西，柯林就能恢復巔峰期的实力。 不过他依旧不能轻易出手，他虽然实力强大不假，但不具备恢復能力，精神力用一点就损耗一点，如果遇上鏖战的话，他必死无疑。 柯林合上隔板，並將马车座椅恢復原状。 柯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回到塞满上下铺的僕人休息室，隨便选了个上铺，在床上躺了一下午。 下午陆陆续续有僕人回到房间中休息，等到晚饭时分，僕人房彻底空了，想来是去为学生们准备晚餐，以及晚间娱乐活动去了。 柯林看了眼腕錶，快步走进餐车，拿手推车取了三层餐食后，推车走向福埃尔的车厢。 房间中，福埃尔正和马丁激烈地討论著什么，两人都是学术狂人的类型，聊到机械学话题时会变得极其亢奋。 注意到柯林进门，福埃尔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高声说。 “吃饭吧马丁师兄，咱们边吃边聊。” 马尔斯丁做了几次深呼吸，微微点头，然后將茶几上的图纸迅速整理成一团。想了想后还是觉得不妥，於是將其放到沙发上，用餐巾盖住绝大部分。 柯林摆餐盘时，福埃尔不住往吸菸室的方向使著眼色。 柯林知道，福埃尔肯定趁著一下午的时间，把马尔斯丁祖上十八代的情报都撬了出来。 他示意自己去吸菸室等他，目的是为了和自己交流一些“重要情报”。 有这么一条干劲十足的狗腿子，柯林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福埃尔挥了挥手里的酒瓶，故作不忿地说。 “別在这儿碍事了柯林，我要和马丁师兄商量机密呢。” 柯林点点头，坐在两节车厢之间，共用的吸菸室里，將两腿伸展开，盯著逐渐黯淡的天空。 80 守护天使（4） 柯林没有看表，通过月亮的移动轨跡，他推测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 福埃尔还是没有出来，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马尔斯丁透露的情报实在是太多了。 又等待了一会儿，见福埃尔那边仍然没有动静，柯林站起身来，將耳朵贴在房门上。 福埃尔酒量不佳，柯林严重怀疑，在他灌醉马尔斯丁之前，自己很有可能先倒下了。 还没等柯林把耳朵贴上去，门却忽然开了。 柯林露出错愕的表情，转身看向身后 ——打开的並不是福埃尔那边的那扇门，而是另外一扇。 一头柔顺的金色直发，隨灯光一同落了下来，长发的主人披著橙色的毛毯，透过毛毯下方的阶梯型晚礼服，柯林看见了一双熟悉到无以復加的长腿。 柯林迟疑了很久，把头低下说。 “贝得福德小姐，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您。” 阿蒂法把手伸出毛毯，拢了拢自己拉直的金髮，將其披散在左侧肩头。 这个样子的阿蒂法並非像她想像的那般锋芒毕露，当然，也有可能是身披毛毯的关係，阿蒂法身上的锐气被隱藏起来了。长发披散在肩头，长且柔顺，像是上好的丝绸，给阿蒂法添了几抹东方女子的温婉。 阿蒂法注意到了柯林的眼神，她倚靠在门框上，毫不介意地展露自己的小腿曲线，甚至还有些得意。 “柯林，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柯林打开房间中的灯。 “您知道我在这儿？” “把灯关了吧，开著灯就看不见星星了。” 阿蒂法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身侧说，“我听人说福埃尔邀请了客人隨行，於是去僕人房找你，发现你不在。所以我猜，你躲在某个地方看星星，就找到这儿来了。” 柯林试著想像了一下，阿蒂法披著毛毯，从餐车走到最后一节车厢，又折返到第二节车厢搜寻自己的模样，说实在简直是让人难以相信。 他关上吸菸室里的灯，和阿蒂法之间隔了个位置，缓缓坐下。 阿蒂法看见柯林满脸窘迫，於是咯咯笑了两声，指著隔壁房间说。 “我当然是骗你的了。真正原因是我住在福埃尔隔壁车厢，想著过来抽根烟，推门就看见你了。” 柯林记得阿蒂法不抽菸，不过见阿蒂法提起此事，他立刻从口袋里拿出火柴盒，点燃后將火苗递到阿蒂法面前。 阿蒂法摆了摆手，神秘地笑了笑，从毛毯下拿出了一瓶葡萄酒。 “月色正好，陪我喝点吧柯林。” 柯林又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说。 “请稍等，我去厨房准备一点小吃。” “我也有准备。” 阿蒂法再次把手伸进毛毯，从里面拿了一袋小吃出来。这是炸好的面点，外面裹著酱汁和芝麻，吃起来口齿留香不假，但用来搭配红酒显然不妥。 柯林瞟见了包装纸上印著的“苏珊妈妈”的简笔画logo，於是把这番话按在了喉咙里，从餐车下拿出醒酒器和高脚杯。 阿蒂法倒了一层酒铺在杯子里，摇了摇酒杯说。 “夏季交流会是很重大的场合，很少有人会放弃这个展示自身价值的机会。在夏季交流会结束之前，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我可以向所有人介绍你，用柯林的名字。” 柯林很快说。 “谢谢您的好意，贝得福德小姐，如果我改变主意的话，我会不吝麻烦您。”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没什么朋友，你算是一个。” 阿蒂法歪著头，盯著柯林的眼睛说，“所以你应该称呼我为......” “是，阿蒂法小姐。” 柯林避开阿蒂法的眸子，站起身来，把醒发好的红酒倒进酒杯。 阿蒂法裹了裹毯子，然后若有若无地挠了挠膝盖，藉此观察柯林的表情。 抽菸室的空间並不大，在进门之前，阿蒂法往自己身上喷了风铃草味道的香水。 其实风铃草根本就没有什么香味，但柯林提过一嘴后，阿蒂法忽然觉得那个味道也还不错，於是命人换掉了常用的香水。 晚礼服、红酒、长腿、香水、星夜，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一个男人遐想非非了。 用希亚的话说，“要我是男人的话，我老早用色眯眯的眼神盯著阿蒂法你了，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会像哈巴狗一样凑过来。” 可从落座到现在，柯林看阿蒂法的次数，甚至还不如看他手腕上的腕錶次数多，这让阿蒂法觉著很是挫败。 她和柯林碰了碰杯，故作调笑地说。 “著急干什么事情去么，柯林。” 柯林点点头说。 “为福埃尔先生收拾餐盘。他可能喝醉了，我还得送他回房间。” 阿蒂法將红酒饮尽，单手撑在椅子上，把头凑到柯林跟前说。 “你不会喜欢福埃尔吧，柯林？” 柯林很快说。 “我的性取向和我的性別一样正常，阿蒂法小姐。” 希亚教了阿蒂法不少话术，无论柯林如何回答，阿蒂法都可以將话题引到“你觉得我怎么样”、“你该不会对我有兴趣吧”以及“要不要当情人”之类的话题上来。 她本想按照希亚教授的套路和柯林聊天，可不知怎的，柯林今天表现得格外疏远，远不像平日里那般和蔼。 阿蒂法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见柯林似乎不太想和她聊天，她也就自然不想拉下脸皮去撩拨柯林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著，一杯又一杯地喝著红酒，盯著窗外画卷般的星空。 咚的一声，阿蒂法舔了舔嘴角的酒沫，低声说。 “倒满吧柯林，喝完这杯我就去睡觉了。” 柯林知道阿蒂法的酒量，於是適时说。 “阿蒂法小姐，您已经喝多了，剩下的酒不如我替您保存好，明天再喝？” 阿蒂法皱起眉头，用朦朧的眼神盯著柯林，嘴里嘟囔著。 “你管我呢，照做就好了。” 天知道阿蒂法这种冷艷的女人，用含糊不清的语气说话时，究竟有多可爱。 柯林还没来得及回答，听见身后传来啪嗒一声。 门开了，福埃尔探头进来。 “妈的柯林，可算是搞定了......” 福埃尔適应了一下房间中的光线，然后瞪大眼睛，目光在阿蒂法和柯林之间左右扫视著。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根雪茄被点燃了，等阿蒂法回过神时，那支雪茄已经被放在了她面前的菸灰缸上。 阿蒂法轻哼了一声，拿著那根雪茄离开了，將门重重摔上。 81 守护天使（5） 福埃尔將两个酒杯推到一边，在柯林身旁坐下，小心翼翼地说。 “我说柯林，看阿蒂法那样子，根本就是对你有意思吧。” 柯林將眉头深深皱起。 “阿蒂法的確表现得很奇怪，可我明明已经放弃了对她的情感投资。” 福埃尔挠了挠头。 “你说的情感投资意思是......” 柯林解释著。 “用麦克雷的话说，这叫刻意培养好感度，以便在我需要的时候，引导该演员按照我的剧本行事。现在我已经不需要阿蒂法了，因此我放弃了对阿蒂法的情感投资。从理论上来说，像阿蒂法这种骄傲的女人一般都很被动，一旦我放弃投资，好感度会很快下降，她没理由做出今天的晚上的举动。” 福埃尔扯了扯嘴角。 “你说的情感投资，在我看来根本就是色诱吧。你把自己包装成美强惨的落魄银月人，以色诱的方式来控制大小姐阿蒂法。” 柯林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確利用了阿蒂法，但我不欠她的。” 福埃尔偏过脑袋，忽的问。 “那你喜欢她么，柯林。” 柯林篤定地说。 “当然不了。” 福埃尔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可阿蒂法那么漂亮，大家都说她和希亚公主的美貌不相上下！” 柯林望向远方。 “我有个很漂亮的妹妹，所以我对漂亮女人一向不大感冒。” 福埃尔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可是阿蒂法，和希亚公主一样漂亮的姑娘，难道你妹妹比阿蒂法和希亚公主还要漂亮不成？” 柯林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如果你也有妹妹的话，你也会像我一样，觉得妹妹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 福埃尔沉默了一会儿，“柯林，我不大明白你们银月国的习俗，但在我们梵克王国，这么做是会挨鞭子的。” 柯林诧异地说。 “挨鞭子？为什么。” “呃......还是说说阿蒂法吧。” 福埃尔知道自己误会柯林了，他躺在椅子上，盯著天板说，“我觉得阿蒂法挺喜欢你的，你可別辜负美人恩。” “人往往会对得不到的东西心生憧憬，但只有在真正拥有过后，她才会开始审视自己是否真的需要那东西。” 柯林轻声嘆气，“阿蒂法有尝鲜的权力，但我说过，我毕生愿望就是找个好妻子，一同经营业一家小小的服装店，过安稳的日子。如果答应了阿蒂法，会对我未来妻子不忠。” 福埃尔小声嘀咕。 “就你这样还说了解女人呢，我看你什么都不懂。” 柯林迟疑著说。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福埃尔连忙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报纸，摊开后放在柯林面前。 “今天的跃升者报，早上出门前我带在身上。上面说希亚公主离开了泰提亚，还有就是加百利都鐸死了，死於捕灵人之手。” 柯林扫了眼跃升者报，又注意到了福埃尔的欲言又止。 “我的团队里可没有捕灵人和缚罪者，你不要用这种审判异端的眼神看我。” “我盯著你不是因为这件事......” 福埃尔咳嗽了两声，“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得先聊聊马丁的事。他喝醉了，但机械师醒酒醒得都快，我们得迅速安排计划......安排剧本。” 柯林点点头，示意福埃尔继续说下去。 福埃尔伸出两根手指。 “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马丁家真的非常非常有钱，他爹也活不长了。坏消息是马丁要去继承他老爹的家业，保护我真的只是顺手为之。那地方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马丁的安全意识非常强，想要绑架马丁恐怕有点难度。” 柯林挑了挑眉。 “说说『安全意识』。” 福埃尔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 “在西方七国介入，帮助萨拉森王国完成大一统之前，萨拉森沙漠以前由若干个部族割据。各部族之间相互討伐不说，还总有骑著骆驼的沙匪在城镇之间流窜，到处烧杀抢掠。童年的经歷造就了马丁过剩的安全意识，成为机械师后，他总是隨身携带能够爆炸的4阶钢魂，寻常跃升者可別想近他的身。换句话说就是，咱们可以杀死他，但很难绑架他。” 柯林坐直身子，轻声说。 “我们没有交通工具，盗窃不行；那地方人生地不熟，强攻不行；照你这么说，现在绑架也不行了......这傢伙的確很棘手。” 福埃尔压低声音，指了指身后的门。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趁现在把他给绑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柯林勾著福埃尔的肩膀。 “可是福埃尔，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把他绑了之后还得去萨拉森王国拿赎金。车上就这么点人，泰提亚方面很快就能查到我们头上，等到那个时候，萨拉森王国在前面堵著我们，梵克王国在后面堵著我们，你觉得咱们俩有可能全身而退么？” 福埃尔把头转向某个方向，那里停放著泰提亚iii型小轿车。 他迟疑著说。 “我想......应该是没问题的，那东西被改装过，大泰提亚重机车也追不上。” 柯林顿了顿。 “那么那台小轿车，在速度比大泰提亚重机车还要快的情况下，能够运输多少银月铁呢？” “呃......” 福埃尔一时语塞，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 柯林拍了拍福埃尔的肩膀。 “我说过了福埃尔，这趟旅行是放鬆之旅，不仅是你的，也是我的，所以不必多想。” 福埃尔露出为难的表情，缓缓点头。 “知道了柯林，我不再想这事儿了。” 柯林走进房间，將福埃尔和马丁的餐盘收拾好，推著餐车离去了。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福埃尔一直在门后盯著他的背影。 柯林消失在视线中后，福埃尔嘭的一声关上房门，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机械錶。 这块表被他改装过，具备多种侦测功能。在刚才的谈话过程中，福埃尔一直在监听柯林的心率。 他拿出纸笔，將手錶记录的信息写在笔记本上，然后盯著那堆数据，喃喃著。 “异於常人的心率，但总归有个均值。在提到马丁的时候，柯林的心率是平常状態的120%，提到阿蒂法的时候，心率是平常的150%。铁证如山啊柯林，你还说你不在乎阿蒂法呢。” 82 守护天使（6） 列车抵达萨拉森王国时，已经是第四天傍晚。 这颗星球的大陆版图简单明晰，属於人类的西方大陆和东方大陆，像是一只蝴蝶的两面翅膀一样，一左一右坐落於北半球。 南半球的陆地分散且零星，坐落於广袤的魔兽海中，被统称为富尔顿洲。那些岛屿既是魔兽的居所，同时也是精灵、矮人等异族的棲息地。 萨拉森王国，则是位於两面蝴蝶翅膀之间，名叫萨拉森沙漠的沙海之中。 有人说，萨拉森王国的国都哈吉尔，是萨拉森王国利用金钱，硬生生在沙海中建立的天堂。 驶入哈吉尔境內后，车窗外的黄沙被人一扫而空，苍翠的树木取而代之，遍布整座城市。 从车窗朝外望，异域风情扑面而来，隨处可以看见宏大的伊斯兰式教堂，这种建筑通常有著一个巨大的圆顶，外面覆盖著彩绘或是金箔。 现在正是夕阳时分，教堂的尖顶反射著醉人的金色弧光。 福埃尔站在全身镜前，依照马尔斯丁给他的“教科书”，整理自己的著装。 今天晚上是夏季交流会的开幕式，全西方最优秀的青年將会齐聚一堂，福埃尔可不能给梵克王国丟人。 见福埃尔往自己手指上套巨大的玉扳指，柯林迟疑著说。 “福埃尔，你不觉得你身上的饰品太多了么？” 福埃尔扫了眼远处的马尔斯丁，那傢伙平日里十分低调，但自从进入萨拉森王国境內后，他就现出了原型。 脖子上掛著金镶玉项链不说，每一根手指上都佩戴著黄金戒指，一旦萨拉森长袍隨风而起，马尔斯丁就会迸发出太阳般的辉光。 福埃尔把玉扳指套进大拇指，伸出戴满戒指的左手说。 “马丁师兄说，这是萨拉森王国的贵族著装，作为他的朋友，我得入乡隨俗才行。” 柯林淡淡地说。 “那你应该裹上萨拉森头巾，而不是穿著晚礼服，把你那头捲毛梳成油头。” 福埃尔顿时语塞，他哂笑著摘下手上的戒指，只留那枚机械师协会的蓝色戒指。 “我说柯林，你为什么穿得这么低调，今天晚上可是个大日子。” 柯林扣上衬衣的扣子。 “你是说『守护天使』么，我对那东西没兴趣。在你们聚会的时候，我会抽空出去一趟，麦克雷应该给我寄了信。” 福埃尔重复著。 “可那是守护天使誒。” 守护天使，歷年夏季交流会上最受瞩目的流程。 男女生会根据数量，由人数较少的那方，在一个公共的抽籤池中，抽取另外一方的名字。 今年女生和男生的数量一样多，按照女士优先的原则，由女生来抽籤。 抽取到某个男生的名字后，在整个夏季交流会中，该女生都得陪伴在该男生身边，为其担任守护天使。 这个流程已经举行了近百年，西方许多著名伉儷，都是因此流程而结缘。 当然，这个流程並非是强制的，抽取到男生名字后，若是不喜欢的话，女生大可以当做无事发生，毕竟抽籤的结果只有女生自己知道。 见福埃尔如此亢奋，柯林走到福埃尔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领结，然后將福埃尔手腕上的玫瑰金腕錶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福埃尔自己製作的机械錶。 他拍打著福埃尔的背，轻声说。 “福埃尔，你不必扮演谁，你就是你，天才机械师福埃尔，梵克之辉。” 福埃尔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焉巴了下来，像个披著猩猩皮套的猴子。 “你就是拐著弯说我形象不佳唄......我能怎么办，我又不像你，演谁像谁。” 柯林笑了笑。 “我可没说这些。到站了，准备下车。” 列车在宽敞的月台旁缓缓停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规模庞大的迎宾队，数台大泰提亚重机车，呈人字形拱卫在队伍后方。 迎宾队最前方，是一眾披著萨拉森长袍的长者，晚风吹起长者们的长袍，他们手上的戒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覆有面纱的少女侍立在长者长者身后，那叫一个亭亭玉立。 另外一帮身披萨拉森长袍的观眾站在远处，用畏惧的眼神盯著这帮人。 列车门开了，在一眾隨从的拱卫下，亚伦贝尔率先步入月台。 他昂首挺胸地走向人群，看上去像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君主。 福埃尔和柯林站在车门边，他小声嘀咕。 “这傢伙总是这么风光么。” “不，只有在哈吉尔时才是。”有人轻声说，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马尔斯丁走出车厢，把手搭在福埃尔和柯林的肩膀上，语气平淡。 “走吧两位，他们是来接我的。” “瓦希德少爷。” 长者们左右分开，將亚伦贝尔一眾“閒杂人等”阻拦在外，呈夹道欢送的姿势恭迎著马尔斯丁三人。 庞大的队伍很快就离开了，过了片刻，一旁的围观群眾拥了上来。 为首的领队挥舞著手里的牌子，一脸諂媚地说。 “梵克王立跃升学院的贵宾们，欢迎来到哈吉尔。” ...... ...... 福埃尔大步向前，伸手抚摸身上的萨拉森长袍，得意地说。 “我说柯林，你看见亚伦贝尔脸上的表情没有，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哇咔咔。” 柯林也罩著一身萨拉森长袍，两人的长袍上都用金线刺著羚羊。 在哈吉尔，只有皇室成员才会身著刺绣羚羊的服饰，穿著这身衣服，两人可以在哈吉尔任何地方畅行无阻。 从马尔斯丁的城堡离开后，两人便前往夏季交流会的举办地，晚宴就要开始了。 看见福埃尔和柯林，大门旁的侍者深深低下头去，这是其余学生都不曾享受的待遇。 两人来的很迟，其余国家的学生们早都到了，乍一看起码有近五百人。 大厅里人来人往的，一部分人身著华贵的晚礼服，也有一部分人身著各自国家的特色服饰，看上去其乐融融的。 不过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见人群分成了两个圈层。 中心区域是衣著更加华丽的跃升者，靠近外围的区域则是普通学生。 来这儿的人都是天之骄子，但望向在中心区域谈笑风生的跃升者时，围观者难免露出羡慕的神色。 福埃尔停下脚步，用徵求意见的眼神望著柯林。 柯林挑了挑眉。 “去吧福埃尔，好好享受这个夜晚，同时也祝你好运。” “我会的柯林，那我过去了。” 福埃尔整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然后直奔亚伦贝尔和洛洛塔的方向。 看见福埃尔后，和亚伦贝尔寒暄的人群立刻散开了，重新將福埃尔包围了起来。 福埃尔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对於洛洛塔和亚伦贝尔的事儿肯定耿耿於怀，因此才会想方设法在亚伦贝尔面前耀武扬威吧。 83 守护天使（7） 柯林没有阻止福埃尔的想法，这里是萨拉森王国，是马尔斯丁的地盘。 亚伦贝尔的隨从虽然实力强大，但这可不比在火车上了，就算给亚伦贝尔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拿福埃尔怎么样。 柯林取了杯香檳，在大厅边缘找了个位置坐下，欣赏著热闹的大厅。 这些年他经常参加盛大的宴会，但和今天一样，柯林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 自己上一次以主人的身份举办宴会，是什么时候来著，遥远得有些记不清了。 柯林微微眯眼，將杯中的香檳一饮而尽。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同时有人议论纷纷。 “这就是哈吉尔么，跟盛京完全没法比。” “这些人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大多都是些1阶跃升者，2阶的都很少。” “相貌上也完全被希亚公主碾压了，除了阿蒂法，没一个能看的，西方还是原来那个西方。” 说话间，4人在柯林隔壁桌落座，他们完全没有发现柯林，依旧在自顾自地討论著。 4人是2男2女的配置，全都是跃升者，级別最低的也有1阶。 为首的是一名斗者模样的强壮男子，和他討论的是一个手握法杖的女孩，剩下一男一女都是瓜子脸，頜骨旁的脸颊微微下陷，看上去像是一对兄妹，柯林没办法从外表推测两人的职业。 4人全都穿著银月国的传统服饰，无论男女，身上都掛满了由废弃银月石打造的小首饰。 西方人不喜欢银月人，银月人也难以融入西方，从这4个人身上，柯林仿佛可以看见银月国在西方处境的缩影。 强壮男子抬了抬下巴。 “安东尼奥，如果这些天有小较量的话，你可得把那帮人给打趴下。” 安东尼奥点了点头，镇定地说。 “我观察过，这里没人是我的对手。” 强壮男子哈哈大笑。 “那当然了，你是缚罪者，这帮普通跃升者可贏不过你。” 缚罪者和捕灵人虽然是黑暗职业，但每个国家都会刻意豢养。毕竟每个地方都会有死亡的跃升者，这些官方的黑暗职业者，会汲取这些死者的力量，继而为国效力。 即便如此，可其余国家都不会像银月国那样，堂而皇之地派遣黑暗职业者参加夏季交流会。 这是政治而不是战爭，明面上不择手段是会被人耻笑的。 可银月国已经没什么好剩下的了，因此每一次出现在西方诸国面前时，银月人都锋芒毕露，像是在向整片大陆宣告他们曾经的辉煌，即便明知道那辉煌已经无法重现。 落座后，安东尼奥偏头说。 “开幕式就要开始了，特蕾莎和伊莎贝拉，守护天使是西方很流行的环节，祝你们俩好运。” 安东尼奥身边的伊莎贝拉说。 “我可没兴趣和那帮温室里的朵交往。” 安东尼奥刚想劝慰上两句，可他的目光越过了伊莎贝拉，落在了隔壁桌的柯林身上，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用阴沉的目光审视著柯林，在见到柯林长袍上的羚羊刺绣后，安东尼奥抬高声音说。 “偷听谈话是不礼貌的举动，萨拉森人。” 柯林抬了抬眼帘。 “第一，我一直都坐在这儿，第二，这是非跃升者的区域，你们都是跃升者，不该坐在这儿。” “我可没听说过这种规定。” 安东尼奥冷冷地说，“而且既然知道我们是跃升者，你就更不该挑衅我们了。” 柯林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在我眼里你们可不是跃升者，你们不敢暴露在灯光下，只能在背地里议论些什么，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 安东尼奥对面的男生捏紧拳头，蹭的一下站起。 “你这个该死的傢伙，你有种再说一遍！” 柯林缓缓抬起脑袋，用淡红色的瞳孔注视著他。 “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我也是银月人，我自然有资格评价你们。” 那人盯著柯林的眸子看了两眼，然后愤愤不平地说。 “你算是哪门子的银月人，你这个背叛国家的无耻之徒！至於我们为什么要坐在这儿，单纯是因为风景更好罢了！” 话音落下，他扫了眼大厅中心，招了招手说。“开幕式就要开始了，我们去我们该去的位置。” 剩下三人接连站起，用不快的眼神扫视柯林，快步离开了。 柯林远远说著。 “保持礼貌，我的同胞们。礼貌的狩猎者是雄狮，不礼貌的狩猎者是鬣狗。” 察觉到有人靠近，外围的学生纷纷散开，注视著那4个银月人走进大厅中央。 不知是柯林的提醒起了作用，还是本就计划如此，4人朝周围的人点头示意后，不发一言的站在大厅最前列。 看见这幕，先前那些议论他们的学生，全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伴隨著一个悠长的尾音，大厅里的音乐停了，人群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入口处的巨大木门被人推开，一群身披萨拉森长袍的年轻人，沿红毯缓步向前，为首的居然是马尔斯丁。 从表情上来看，马尔斯丁並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他举手投足间都带著“礼貌的贵气”。 柯林站在人群末尾，听著前方的窃窃私语声。 “原定的开幕式是由王子主持，他为什么没有过来。” “没听说么，萨拉森王国和东方的摩沙国在边境起了摩擦，王子去前线督战了，带著皇家骑士团，这才导致接站的时候那么寒磣。” 有人惊呼著说。 “摩沙国？东方人要进攻咱们了？” “不要咋咋呼呼的，银月帝国和西方的战爭的確给了东方人可乘之机，可那是一百年前的事儿了。这些年东方人虽然也在叫囂，可他们喊了几十年了也没看到动静。我听人说他们自己都打得不可开交，诸国林立，摩沙只是东方国家之一而已，他们哪儿有进攻西方的能力。” 先前那人伸出手去，指著马尔斯丁身后说。 “东......东方人！” 柯林偏过头，看向马尔斯丁身后。 拱卫在马尔斯丁身后的，一部分是萨拉森王立学院的学生，他们是本次夏季交流会的东道主，自然是压轴出场。 除了身披萨拉森长袍的学生外，马尔斯丁身后还有几名身著东方宫廷服饰的男男女女。 一名身形高挑的东方女子，位列马尔斯丁右侧第一位，显然是个重要角色。 84 守护天使（8） 女人梳著罕见的东方髮髻，和银月人一样，髮髻上插满了宝石製作的簪子，瓜子脸小且精致，眼瞼细长，內勾外翘，上方涂著红色的眼影，凌厉如刀。 西方人眼中的东方人，总是一副顛沛流离的模样，他们自然未曾见过真正的东方美人。 在那种罕见的美面前，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著那人穿过人群，站在高台下方。 另外几人站在女人身后，环顾四周后，恭敬地低下脑袋，矗立不动。 柯林微微皱眉，执行委託时他去过东方，他確定自己在哪儿见过这女人。 但对於这女人的信息，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逼迫自己回忆起有关这女人的信息，可惜的是，依旧一无所获。 柯林露出诧异的目光，他的记忆力非常之好，否则的话没法指导福埃尔锻造钢魂和跃升武器。 此外，这女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可以归类到“艺术品”的行列，如果见过一面的话，柯林没理由不记得她。 柯林深深皱眉，盯著那女人的侧脸又看了几眼。 马尔斯丁站上高台，代表萨拉森王国欢迎所有人的到来，在演讲的最后，他著重介绍了来自中立国“云梦国”派遣的代表团。 卢恩王国位於西方大陆东岸，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岛国，而云梦国则是位於卢恩王国更东边，横亘在东西方之间的大洋“和平海”上的一个小国。 云梦国的国土由零散的岛屿组成，以茶叶、珠宝业、椰子和深水港举世闻名。 柯林估摸著，萨拉森王国和摩沙国的摩擦，也许和萨拉森王国暗自拉拢云梦国有关。 在马尔斯丁说话的时候，一名身著东方宫装的女僕，在那名女子面前比划著名什么。 女人不时点头，同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柯林认出来那是手语，原来这个绝色美人居然是个聋哑人。 女人的特徵越发显著了，云梦国的贵族、绝色、听障。 这三个特点都很难让人忘记，更別说是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了，可柯林就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儿见过这女人了。 马尔斯丁结束了他的演讲，简短的开幕式到此结束。 人群礼貌地鼓了鼓掌，在此之后又窃窃私语了起来。 愈演愈烈的交谈声中，五个金属箱子被人推至大厅中央，箱子被人漆成粉色，外面印著彩绘的丘比特，箱子底部安插著一截切开的金属管道，管道末端是封死的。 看见这些箱子时，所有人都骚动了起来，男男女女们环顾四周，目光在空气中四下碰撞。 马尔斯丁快步走向那名东方女子，用礼貌的语气说。 “白晨儿小姐，请。” 侍女比出手语，將马尔斯丁的话翻译给白晨儿。 后者点了点头，將圆形扇团交由侍女，然后站在一个箱子前，伸手按动箱子侧面的开关。 箱子里响起咕嚕嚕的声音，外面的彩绘丘比特也闪烁了起来。 过了片刻，一个金属圆球从箱子里滚出，滚落至管道尽头，发出噠的一声脆响。 白晨儿拾起金属圆球，然后將其缓慢打开。 圆球里藏著一块铭牌，铭牌上刻著一个名字。 按照夏季交流会的习俗，白晨儿可以选择亲近那名男生，並向他表达好感。 毕竟这是“神”的安排，每个人都乐意接受。 男生们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地注视著白晨儿。 所有人都知道白晨儿是聋哑人了，这份缺陷为白晨儿平添了一抹怜惜之美。 对於这帮聪敏的傢伙而言，学习手语用不了多长时间，不少人甚至觉著很是浪漫。 看清楚铭牌上的名字后，白晨儿微微张开嘴巴，然后飞快地抿住嘴唇。 她將金属圆球放进口袋，环顾四周后，带僕人快步离开了。 “嗷......” 男生们发出懊恼的声音，对於西方人而言，当眾拆开圆球，却不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此举代表著“放弃追求”。 马尔斯丁清了清嗓子，高声说。 “不必沮丧，诸位。云梦国遵从东方的礼节，东方人习惯用含蓄的方式表达爱意。也许诸位稍后回房间时，可以看见白晨儿小姐在园里等待诸位。” 他顿了顿，用欢快的声音说。 “那么，单身的女士们，可以开始抽取你们的守护天使了。” 梵克国是西方最大的国家，因此梵克王立跃升学院的女生，当仁不让地成为第一批抽取名字的人。 阿蒂法站在最左边的箱子前，在她移动的过程中，少说有数十道目光在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贝得福德元帅之女、2阶魔法师、金髮美人、长腿，这些要素结合在一起，让阿蒂法成为了夏季交流会上最受欢迎的女生。 只可惜绝大部分人都知道，阿蒂法眼高於顶，而且对这种和“神”沾边的事儿不屑一顾。 往年的夏季交流会上，如果是女生抽籤的话，阿蒂法会礼貌地上台走个流程。 如果是男生抽籤，抽取到阿蒂法，並“不知死活”的对她展开追求的话，阿蒂法通常会邀请他品尝土系魔法师的正义轰拳。 阿蒂法按动开关，漫不经心地扫视人群，最后把目光停在了某个位置 ——原本站在那个地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阿蒂法迅速收回目光，在那个圆球滚出箱子的第一时间，將圆球握在掌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嗷......” 又是一阵低呼声。 阿蒂法果然如他们所料，没有参加守护天使活动的心思，不过她是不是太敷衍了一点，好歹也打开圆球看上一眼吧。 若是被阿蒂法抽取到的话，即便没有任何可能和阿蒂法结成眷属，但好歹也是一份不错的谈资不是。 来自洛伦丁机械院的青年耸了耸肩，用遗憾的语气说。 “亚伦贝尔，过了这么多年，你哥哥还没拿下阿蒂法么。” 对於亚述追求阿蒂法屡屡失败的事儿，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很少有人敢像卢恩人一样，当眾挑衅亚伦贝尔。 亚伦贝尔斜眼盯著那人，悠悠地说。 “劳伦斯，不如您尝试尝试追求阿蒂法小姐？” 劳伦斯微微一笑。 “和你哥哥不同，我喜欢娇小类型的女孩，阿蒂法太高了。” 亚伦贝尔知道劳伦斯是在嘲讽乔戈家的身高，他冷笑了一声，没再言语。 抽籤仪式仍在继续，不少女孩选择效仿白晨儿和阿蒂法，抽取圆球后便迅速离开了。 也有一部分女生打开圆球，並当眾喊出了圆球里的名字。 被点名的男生如果愿意的话，会在万眾瞩目中跑进场间，隨女孩一同离场，贏得眾人的欢呼喝彩。 和每年的夏季交流会一样，对於绝大部分人而言，今夜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85 守护天使（9） 福埃尔躡手躡脚地穿过花园，他的目的地是女生宿舍区。 住宿区住了近六百名学生，面积该死的大。 福埃尔在花园里转了好几圈，这才找到女生宿舍区的大门。 阿蒂法在火车上，穿著晚礼服，梳著新髮型找柯林喝酒这事儿，目的实在是太过明確了。 福埃尔可以断定，阿蒂法肯定是喜欢柯林的。 连这都感觉不到，柯林还自詡了解女人呢，简直是傻逼透顶。 柯林傻归傻，福埃尔可不能犯傻。 阿蒂法是贝得福德元帅的女儿，亚里克斯一旦嗝屁，梵克王国便只有贝得福德家一家独大。 只要搞定了阿蒂法，柯林就可以在梵克王国畅行无阻。 因此在福埃尔看来，柯林拿下阿蒂法是“重大战略目標”，他必须得提前为柯林分忧解难，这才有了今夜的行动。 宿舍区內，女生们分散著住在数十栋別墅中。 福埃尔靠近其中一栋別墅，踮起脚尖，从窗外朝內张望。 七八个女生正聚集在客厅里，討论著今天的所见所闻，衣著都很是清凉。 果然，这帮傢伙並未入睡。 福埃尔看了眼別墅门口的布告栏，记下女生们的基本信息后，轻轻敲门。 门开了，见福埃尔站在门外，门后的女生露出惊讶的表情。 “红色爆炸头，你是......福埃尔！” 听见声音，五六个脑袋探了出来，嘰嘰喳喳地说。 “天才机械师福埃尔，你看上我们学院的谁了，来这儿打探情报呢？” “有没有可能是看上我们几个之一了？快说吧福埃尔，我们已经等不及了！” 福埃尔把手伸进口袋，从中掏出一把钢魂，放进开门女生手中。 “几位女士，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即便是最低级的1阶1级钢魂，也价值2个金幣之巨，福埃尔此举无疑是大手笔。 女生们眼睛一亮，纷纷屏住呼吸。 福埃尔压低声音说。 “柯林·亚尔培特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个女生暗恋他，但却羞於表露爱意。为了撮合他们俩，我需要刻著柯林·亚尔培特名字的圆球，如果有线索的话，请第一时间联繫我。” “柯林·亚尔培特？” 其中一名女生伸出手指，指著天花板说。“我们学院我都打听过了，没有这个名字。” 一名女生倚靠在门边，用朦朧的眼神盯著福埃尔。 “我看天色晚了，男生宿舍很远誒，如果福埃尔先生不介意的话......” 在那只纤纤玉手抓住福埃尔的长袍之前，福埃尔头也不回地跑远了，身后传来咯咯的笑声。 福埃尔看了眼腕錶，瞄准第二栋別墅。 柯林不主动，让阿蒂法主动就更不可能了，因此福埃尔需要找到写著柯林名字的圆球，並將其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阿蒂法的口袋里。 相信看见这个圆球时，阿蒂法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想要找到圆球也很简单，女生八卦能力极强，柯林又不是什么风云人物，除开阿蒂法，不会有別的女生覬覦他的美色。 因此，福埃尔只要搞定一个宿舍的女生，就能搞定一个学院的女生。 而参加夏季交流会的总共也只有三十来所学院，只要福埃尔动作麻利点，今晚就能打点好所有关係。 福埃尔已经摸清楚了女生聚居区的地形，沿小道快步走向另外一栋別墅。 经过某幢別墅拐角时，一个身影从身后跑来，然后一头锤撞在福埃尔背心。 “哎呀！” 女生惊叫著摔倒在地，福埃尔迅速转身，一边道歉，一边捡起女生掉落的圆球。 女生从地上爬起，她裹了裹肩膀上的小马甲，紧张地说。 “你是......福埃尔！不可以！不可以打开那东西！” 福埃尔拿起圆球，往衣服上擦了擦，將其递了过去。 他盯著圆脸女生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莉莉丝啊，刚好我找你有事呢。” 莉莉丝將圆球捧在手心，用期盼的目光盯著福埃尔。 “.......您请说。” 福埃尔舔了舔嘴角，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头顶的窗户忽然被人打开了。 福埃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莉莉丝走到小树林里。 “莉莉丝，你得帮我个忙。” 在福埃尔看来，莉莉丝可是槓槓讲义气的好友。 柯林有时候不在学院，福埃尔除了铸造钢魂之外，对学院事务可谓是一窍不通。因此他无论碰上什么难题都会找莉莉丝，莉莉丝也总会欣然应允。 作为回报，福埃尔会为莉莉丝打造歌唱用的钢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莉莉丝的钢魂总会出现各式各样的毛病，害福埃尔隔三差五就得替她维修。 莉莉丝把圆球放进口袋，两手交握在身前，有些扭捏地说。 “无论什么忙，我都会乐意帮你的，福埃尔......” 福埃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钢魂，加快语速说。 “太好了莉莉丝，你和学院里的女生熟，你替我转达给她们，如果谁抽到了柯林的名字，就把那个圆球给你，你再转交给我，这些钢魂就当做报酬好了。” 莉莉丝没有接取那些钢魂，她露出狐疑的表情。 “柯林？这么说来你想把那个圆球交给某个女生，那女生一定喜欢著柯林，对吧？” “嘘！嘘！这是秘密，你千万別告诉別人了。” 福埃尔回头望了眼別墅，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那女生在火车上，大半夜穿著晚礼服，披著毯子找柯林喝酒，明眼人都知道那女生喜欢他，但柯林那傻子却不明白女生的心思，我都快替他急死了。” 莉莉丝微微张口，把身上的小马甲又裹紧了些。 “除了喝酒之外，他们俩还干些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看星星唄，就像咱俩这样。” 福埃尔指了指莉莉丝，又指了指自己，“怎么样，是不是曖昧极了？”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隔口袋摩挲著金属圆球。 “是啊福埃尔，曖昧极了，也就只有对男孩有好感的女孩，才会愿意和他一起看星星吧。” “没错，看来你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 福埃尔把手按在莉莉丝的肩膀上，目光灼灼，“莉莉丝，夏季交流会就这么几天了，结束之后大家就各奔东西，所以在此之前，我必须得撮合那女生和柯林才行。” 莉莉丝喃喃著。 “是啊，就这么几天了，再不表露心意的话，就再也来不及了。” 她顿了顿，“所以福埃尔，其实......” 福埃尔打断了她。 “记住了么莉莉丝，找到写著柯林·亚尔培特名字的铁球，然后把它交给我！”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去。 “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了，回头见莉莉丝。” 在莉莉丝幽怨的目光中，福埃尔奔向远方。 86 游地浮城（1） 又是清晨了，室友们在呼呼大睡。 柯林没有参与昨夜的討论，准確来说，他的室友甚至都不知道別墅里有柯林这么个人。 清晨六点，柯林坐在宴会厅的窗边，用勺子搅动杯子里的牛奶燕麦。 他的手边摆放著一张行程表，眾人今天的行程是“参观位於萨拉森王国边界的光明之墙”。 和天使墙一样，光明之墙也是一个代號。 在机械学上，两者指代的东西被称为“游地浮城”。 游地浮城是灭世级的战爭武器，主体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巨型堡垒，坚不可摧，配备数百口远程打击火炮。装载的钢魂以数万计，一旦火力全开，可以在极短时间內將一座城池化为焦土。 除此之外，每一座游地浮城上都驻扎著一支王牌军团。在全面进攻时，这支军团会驾驶著装甲车和重机车，沿炮火轰开的豁口，轻而易举地將敌人的防线撕毁。 60多年前，西方诸国便是凭藉著游地浮城，逼迫英梵二世签订投降协议，並將他赶回了银月半岛。 製造游地浮城並不需要多高明的技术，但却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 以高精尖机械学技术著称的银月帝国，在收到“臣属国可笑的反叛计划后”，起初並未把这种“愚蠢的机械堆砌”放在眼里。 等英梵二世真正察觉到不对劲时，第一座游地浮城已经横亘在了新罗的城门前。宏大的游地浮城带来的阴影，將他的皇宫完全笼罩。 梵克人对此的描述是“史上最浪漫的相逢”。 啪嗒一声，柯林手边的皮箱朝左右弹开，这东西看似是郊游用的储物箱，但实际上是一个精密的工作檯，里面摆满了测绘仪器和记录仪器。 柯林是银月人，按照战胜国协议，银月人不能靠近游地浮城方圆20公里。 柯林只能通过今天的游览来研究游地浮城，这也是他选择参加夏季交流会的重要原因。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柯林一边擦拭工作檯里的仪器，一边用余光观察进门的人。 他选的位置非常巧妙，位於宴会厅二层角落，前后都有装饰物遮挡视线不说，柯林还能通过楼梯扶手的间隙，和更远处镜子的反射，观察到整个宴会厅。 来的人是那4个银月人，他们也不被允许参观光明之墙。 萨拉森王国特意开放皇宫供其参观，以示对银月人的重视。 想来也是，昨夜是个狂欢夜，这么早来宴会厅吃早餐的人，除了那4个被冷落的银月人又还能有谁呢。 柯林收回目光，继续擦拭仪器。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急促的脚步声跑上楼梯，柯林却没有抬头。 福埃尔端著餐盘，啪嗒一声坐在柯林对面，拍了拍口袋说。 “柯林，你给我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了，你確定能通过安全检查么。” 作为皇家机械师协会的一份子，绰號梵克之辉的天才机械师福埃尔，自然有资格参观游地浮城的核心区域。 为此，柯林用塑料为福埃尔製造了一套测绘仪器，被福埃尔贴身藏著。 柯林点点头说。 “肯定没问题。” 福埃尔挥舞著刀叉，含糊不清地说。 “不过你研究那东西做什么，那是没什么难度的东西，如果要设计图的话，我回头给你画出来就好了。” “知道那东西如何製作，和知道西方人如何使用那东西是两码事。你可以把游地浮城理解为一座城市，在不同的人手中，城市的功能分区和驻防安排自然会不同。” 柯林顿了顿，“万一我接到了任务，要去游地浮城里窃取东西，或者暗杀某人呢，所以提前了解些情报总没错。” 福埃尔大口喝著柠檬红茶，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他拍著胸脯说。 “懂你意思柯林，我会放在心上......” 福埃尔话还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了惨烈的尖叫声。 柯林不急不缓地合拢工作檯，將其提在手中，和福埃尔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虽然隱隱猜测到了结果，但真正看清楼下的场景时，柯林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铺设在主道上的红色地毯正中，倒著一具蜷缩的尸体，尸体身穿白色的东方宫廷长裙，脖子几乎被人掐断，伤口处的肌肤异常诡异，像是皸裂的红褐色泥土，这绝不是新鲜血液的顏色。 尸体旁是一辆手推车，上面放著刚刚拿取的早点，正冒著丝丝热气。 福埃尔缩在柯林身后，探头张望著。 “这人好像是云梦人的侍女，是谁杀了她？” “也许是来自东方的警告。” 柯林喃喃著，快步走到侍女身旁，戴上手套后，朝侍女的脖子伸出右手。 这人明明刚死不久，但即便是隔著手套，柯林都能感觉到细微的寒意，正穿过手套触及皮肤。 他收回右手，还没来及出声，身后有人说。 “是缚罪者杀了她。” 柯林回过头，看著两名银月人正端著餐盘站在一旁。 名叫特蕾莎的魔法师，正露出不適的表情，她身边是那名叫做安东尼奥的缚罪者。 面对这种血腥的场面，安东尼奥甚至还在面不改色的吃著早餐。 大厅的门又被人推开了，一帮女生嘰嘰喳喳的走进宴会厅。 看见尸体后，她们尖叫了好一会儿，然后缩在柯林和福埃尔身后，对著尸体的方向指指点点。 “那人是谁？” “云梦人，看样子是过来拿早餐的。” “乾涸的伤口，肯定是缚罪者乾的，她被缚罪者吞噬了！” 提起缚罪者这个名字，宴会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盯著安东尼奥，畏惧和厌恶兼而有之。 又有人来了，在侍者的带领下，两名萨拉森王国的卫兵快步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扫了尸体两眼，然后亮出手上的跃升者戒指。 “银月人，你得配合我们的调查。” 安东尼奥捏紧拳头，在他开口之前，身后传来柯林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们的调查，就因为我是最早赶到现场的人么？” 士兵微微一愣，看清柯林的淡红色瞳孔后，他换上凶狠的表情。 “我在和这个缚罪者说话，跟你无关。” 柯林脱下手上的手套，將其扔在血泊中。 “我也是缚罪者。福埃尔先生可以证明，这件事和我，以及安东尼奥先生无关。” 87 游地浮城（2） 福埃尔扫了眼尸体，高声说。 “我们刚才在二层吃饭，听到尖叫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大厅里的侍者都可以证明这点！” 一旁的侍者纷纷点头，其实他们才是最早看见尸体的人。 不过忌惮於尸体的惨状，他们没敢选择靠近，而是选择將情况匯报给现场驻防的士兵。 柯林淡淡地说。 “死的人是云梦人，牵扯到的势力很复杂，要调查的话你们得趁早......我们就先走了。” 长官模样的士兵伸手拦住柯林。 “你们必须得接受调查，无论是作为旁观者，还是作为缚罪者。” 人群中传来一声冷笑。 “照你这么说，我们所有人都得接受调查咯？这是你们萨拉森王国的失职，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后果？何况死的不过是个侍女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阿蒂法走出人群，她今天披著条萨拉森长袍，將金髮盘著，用一顶浅色宽檐帽完全罩住。 她直视著士兵的眼睛，轻声说。 “我说的难道不对么？” 士兵自然是认识阿蒂法，他不敢得罪阿蒂法，但也不可能答应阿蒂法的要求。 萨拉森王国好不容易才代表西方诸国，和云梦国搭上线，如果今天的事不能妥善处理的话，不仅是萨拉森王国的皇帝，西方诸国的君主都会震怒，因此他不可能就这么放任这帮银月人离开。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际，马尔斯丁快步走了过来。 他和福埃尔一样顶著黑眼圈，没有包头巾，爆炸头像是鸡窝一样杂乱。 看得出来，一想到要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马尔斯丁头都大了。 盯著尸体打量片刻，马尔斯丁朝前挥了挥手，一眾隨从快步上前，將尸体以及周围的血跡迅速清扫乾净。 人群很快就散开了，后来的人群並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宴会厅依旧如同昨日一般热闹。 阿蒂法把头转向柯林，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朝柯林的方向迈步，但却被一个高挑的身影给挡了下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蒂法，今天和我们隨行怎么样，你们梵克帝国有天使墙，我们可以好好向你学习。” 葛瑞丝，沐恩王国的跃升者，有著一头红棕色的短髮，一副斗者打扮。 葛瑞丝曾经来阿蒂法家中拜访过，据贝德福德元帅说，两人是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这些年夏季交流会中两人时常碰面。 阿蒂法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拒绝葛瑞丝。 可她一抬眼才发现，柯林和福埃尔已经走远了。 福埃尔勾著柯林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我说柯林，从那女人发出惨叫到倒地，总共也没超过1分钟吧，缚罪者是怎么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汲取那女人生命力的。” 柯林想了想说。 “缚罪者汲取生命力的速度和被汲取者的实力有关，那侍女不是跃升者，所以被汲取的速度相当快。” 福埃尔点点头表示知晓，然后关切地说。 “原来如此，那......我们晚上见。” “......嗯。” 柯林露出狐疑的表情，看福埃尔跑向远处的女生堆。 他知道福埃尔受女生欢迎没错，但福埃尔表现得如此主动，难道是在做戏给洛洛塔看么。 一个人影从旁走出，將柯林的视线完全挡住。 安东尼奥盯著柯林的眼睛说。 “你也是缚罪者，为梵克王国效力？” 柯林微微皱眉。 “我想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 一旁的特蕾莎拉了拉安东尼奥的手臂，用满是歉意的声音说。 “真抱歉先生，哥哥只是想向您表达谢意，他是缚罪者，他並不擅长和人交流......谢谢您的仗义相助。” 柯林微微摇头。 “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替自己处理麻烦而已，显而易见，那帮人调查完你们之后，很快就会把矛头转向我。与其这样，不如在事前直接摊牌，这么做可以避嫌。” 见柯林迈步准备离开，特蕾莎急促地说。 “能知道您的名字么，先生。” 柯林停下脚步，轻声说。 “柯林·亚尔培特。” 安东尼奥猛地抬起脑袋，他没想到看上去和僕人无异的柯林，居然拥有著如此尊贵的姓氏。 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把头放在胸前，行了个银月人覲见贵族的礼节。 柯林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远处。 “我是梵克人，不再是银月人了，不必对我行礼。” 离开宴会厅后，柯林站在花园一角，打量著接送眾人，前往光明之墙的內燃机汽车。 贵族们的確带了马车过来，但马车可没法在沙漠里行驶，眾人都是乘坐萨拉森王国提供的內燃机汽车。 用来接送跃升者和非跃者的汽车规格不同，前者是3人共乘一辆的豪华轿车，后者则是荷载60人的大巴车。 跃升者们有资格进入光明之墙內部参观，非跃升者只能前往沙漠中的度假村，远眺一眼光明之墙。 跃升者们参观完光明之墙后，双方会在度假村中匯合，並在那儿度过三天两夜，深入体验难得的沙漠风情。 一眾小汽车停靠在台阶前，跃升者们按照顺序登车。 按理说车队早该离开了，可因为第一辆汽车没有走，剩下的车辆只能在原地等候著。 又等待了一会儿，开车的司机推门下车，环顾人群，大吼著。 “福埃尔先生？” 见无人回答，他抬高声音说。 “福埃尔先生！” “来了来了来了！” 福埃尔拨开人群，气喘吁吁地钻进车里，也不知道什么事让他耽误了这么久。 福埃尔登车后，车队慢吞吞地离开了。 “柯林。” 有人远远喊著。 一辆小汽车在柯林面前停了下来，主驾驶处的车窗是打开著的。 阿蒂法抬了抬下巴。 “上车，我送你过去。” 柯林摇了摇头。 “不了，阿蒂法小姐，我和大家待在一块就很好。” 阿蒂法撇了撇嘴说。 “你不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即便是待在一起，也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 柯林不大明白阿蒂法为何要三番五次对他示好，因为在他看来阿蒂法没理由这么做。 为了彻底打消阿蒂法对他的兴趣，柯林低下头说。 “那就让我一个人发呆好了，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察觉到了柯林態度上的变化，她扫了眼手套箱里的小铁球，一脚踩下油门。 88 游地浮城（3） 因为阿蒂法的事儿，柯林落在了队伍末尾，他提著手提箱，最后一个登上大巴车。 大巴车上坐满了人，有不少是新组建的情侣，人们唧唧喳喳的，很是热闹。 柯林悄无声息地穿过走道，像是一阵穿堂风。 啪嗒一声，在打闹中，一名女生手里的相机不慎掉落在地，直到柯林捡起相机，將其交由至那女孩手中时，那人才彻底看清柯林。 她接过相机，抿了抿嘴说。 “谢谢，柯林。” 听见这个名字，车上霎时安静了下来，女生们齐刷刷转过脑袋，盯著柯林猛看。 福埃尔的手笔实在是太大了，他花费了数十枚钢魂，在所有学院里布下了“探子”。打探那个写著柯林名字的铁球，究竟是在谁的手里。 经过一晚上和一早晨的发酵，现在所有女生都知道了这事儿。 福埃尔是闻名西方的天才机械师，女生们都在暗暗猜测，能够让福埃尔跑腿的柯林，究竟是何方神圣。 隨著那名梵克王立跃升学院的女生叫出柯林的名字，他的真面目第一次暴露在眾人面前。 柯林没有穿昨日那身张扬的萨拉森长袍，而是和以往一样，身穿王立跃升学院的校服。 那衣服实在是太朴素了，结合上柯林平平无奇的面容，女生们稍加打量后，便很快收回了目光。 有人低声议论著。 “居然不是跃升者，那柯林跟福埃尔究竟是什么关係。” 有人回答著。 “僕从。” 先前那人低呼著说。 “福埃尔对人可真好，他现在是单身吧？” 另外一人疾声说。 “单身不单身，和我们这帮不是跃升者的人有什么关係。” 女生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柯林已经走到了大巴车末尾。 倒数第二排左侧，两个位置都是空著的。 柯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提箱放在膝盖上。 大巴车缓缓启动了，行驶了约莫半个小时，大巴车驶出城区，经由一条笔直的马路，驶入黄沙之中。 前往度假村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学生们昨夜几乎未眠，因此登车后，大部分人都睡了过去。 柯林始终盯著道路前方，这条路直通光明之墙，他一刻都没有移开目光，以防自己错过些什么。 “柯林。” 有人轻声说。 等柯林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阵馨香扑面而来。 他立刻坐直身子，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侧的莉莉丝。 莉莉丝手里拿著一颗铁球，柯林不难想像，那个铁球里铭刻著谁的名字。 否则的话，一向对自己冷淡有加的莉莉丝，为什么会露出这种娇羞的表情呢。 柯林是一个对信仰不屑一顾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只想说守护天使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活动。 莉莉丝注意到了柯林“淫邪”的目光，她抿了抿嘴，將铁球小心翼翼地打开。 柯林露出期盼的目光，在莉莉丝香香软软的小手下方，看见了福埃尔的名字。 莉莉丝小声说。 “柯林，我是福埃尔的守护天使，按照规则，我对福埃尔提的第一个要求，福埃尔不能拒绝。” 柯林盯著莉莉丝的小圆脸看了一会儿，在自己对未来的臆想，和福埃尔的幸福中纠结了一会儿，最终无可奈何地说。 “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莉莉丝小姐。” 莉莉丝將铁球放进口袋，又从中拿出了一封粉色的信，封口处贴著心形贴纸。 她將信双手递出，脸颊慢慢变红，像是熟透的番茄。 “可不可以拜託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福埃尔先生，我的要求写在信里面了......福埃尔先生可以拒绝，守护天使的规则可以不作数......” 柯林沉默了一会儿，从莉莉丝手里接过那封告白信，换上篤定的语气。 “你说的我全都记住了，莉莉丝小姐。” 莉莉丝露出“总算结束了”的表情，起身离开了。 柯林把信件塞进手提箱，伸手揉了揉眉心。 莉莉丝隔三差五就会来工作室，坐在窗边磨磨蹭蹭地喝茶，自己问她有什么可以效劳时，莉莉丝总会找著藉口將话题岔开。 等到柯林离开后，莉莉丝又会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盯著自己。 被美少女用这种眼神盯著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儿，即便是柯林也难以抵挡。 所以他不止一次的幻想过他和莉莉丝的未来，並把莉莉丝列为了“可以结婚”的头號对象。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误会了，莉莉丝根本就不是对他有好感，而是对福埃尔暗许芳心。 平心而论，莉莉丝可比洛洛塔好上太多了，体態娇美、会做家务、声音轻柔。 平日里看上去乖巧可人，但一旦穿上演出服，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又会很有力量，像是百灵鸟。 那么，不如撮合撮合福埃尔和莉莉丝好了。 柯林在心中暗暗想著。 度假村到了，大巴车在椰子树组成的林荫道旁停了下来，林荫道直通远处的三层主楼，主楼两侧各有五六排独栋小木楼，是供游客们休息的別墅。 睡眼惺忪的学生们將行李搬进別墅房间，然后三三两两走向不远处的主楼。 这地方除了位於沙漠中外，內部设施和昨天所在的哈吉尔宴会中心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有两块面积不小的室外泳池。 隨著僕人们送上冰饮，昏昏欲睡的学生们立刻来了精神，他们在主楼上上下下参观了一圈，然后围坐在泳池边，或是沙发旁，七嘴八舌地说著些什么。 柯林站在臥房窗户旁，確认室友已经加入了这场聚会后，回身將门栓插上。 普通学生的房间是两人间，在室友结束聚会之前，柯林还有漫长的时间研究游地浮城。 在前往度假村的路上，所有学生都见到了横亘在天边的钢铁山脉。 对於西方人而言，游地浮城是一件终极武器，有了这东西存在，虎视眈眈的东方人就別想穿过萨拉森沙漠，东西方的和平也就可以永远的持续下去。 可对於银月人而言，游地浮城是一副枷锁，近五十年的时间里，它一直掛在每一个银月人的脖子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压断所有银月人的脖子之前，这副枷锁会一直存在。 柯林推开窗户，將工作檯完全展开。 89 游地浮城（4） 外號为光明之墙的游地浮城，通体覆盖著银白色的装甲板。 正午的阳光非常刺眼，那座游地浮城反射著阳光，热浪起伏间，给人一种海市蜃楼的错觉。 柯林握著一根15厘米长的铅笔，平行於桌面后，朝前缓缓伸出。等铅笔的首尾，和远处的游地浮城完全对齐后，柯林將铅笔旋转90度，垂直於桌面，再次重复刚才的操作。 由度假村到游地浮城的距离是已知的，因此根据铅笔的长度和两者的距离，柯林可以很快推测出游地浮城的数据。 那是一座宽3公里，高600米的庞然大物。 如果站在游地浮城下方抬头仰望的话，恐怕会觉著面前真的横亘著一座山脉。 柯林低下头，將游地浮城的外形绘製在纸上，然后根据远方天空的烟烬，在纸上写写画画。 游地浮城的动力来源於用钢魂辅助的內燃机，每一道烟烬吐出的位置，都代表著一条內燃机“呼吸”的通道。 柯林可以根据烟烬的多寡，大致推测出游地浮城的动力配置。 柯林虽然不具备福埃尔那样的创造力，但在解析机械產物上，他有著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 游地浮城这种级別的机械產物，需要大量的机械师日常维护。 知道动力配置，和游地浮城上机械师的数量以后，柯林就能大致推测出军队的数量，从而制定潜入计划。 但柯林知道，能和潜入游地浮城扯上关係的委託，一定是他的第7桩退休委託。 歷史上还没有一个执信人完成过第7桩退休委託，从执信所安然抽身，在选择成为执信人时，每个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更何况信使阶的执信人是十恶不赦的存在，就算能够侥倖完成退休委託，在收穫自由的同时，他也会失去执信所的庇护。 等到那时，又会有新的麻烦接踵而至吧。 柯林揉了揉眉心，不再去想和执信所有关的事。 他在游地浮城外围能够获取的信息就这么多了，剩下的事儿，得等福埃尔的数据才行。 柯林看了眼上锁的房门，出於安全考虑，他还是將工作檯收拢成了手提箱。 他將手提箱放在墙角，打算睡上一觉。 可外面的天忽然间暗了下来，与此同时，楼下传来刺耳的喇叭声。 “全体集合！上车返程！全体集合！上车返程！” 柯林快步走到窗边，刚才还是晴天朗日，隨著墨色的乌云从北边涌来，天眨眼间就黑了。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拿起手提箱，快步登上来时的大巴车。 学生们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组织者的催促声中，嘀嘀咕咕地登上大巴车。 坐在柯林斜前方的一对情侣，正低声討论著。 “北境嘆息，很少有人见到的奇观，没想到居然被我们碰上了。” 柯林听说过北境嘆息，因为地理原因，北境的寒潮能够长驱直入地吹往萨拉森沙漠。 现在正值夏季，大多数寒潮都会消融在路途中，可一旦有寒潮抵达萨拉森沙漠，对於这片沙漠中的生物而言，简直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北境嘆息，代表著寒潮中最为猛烈的一种。 从天上落下的，並非是持续几天的冰雨，而是石头大小的冰雹。 度假村的建筑也许可以抗住冰雹，但汽车肯定无法通行，为了避免突发情况发生，最大限度保障学生们的生命安全，主办方只好组织学生全速返回哈吉尔城。 出城的道路已经被封死了，几台返程的大巴车结成长队，朝哈吉尔城的方向行进。 不时可以看见小轿车，从大巴车左侧將其超越，是从光明之墙返回哈吉尔城的学生。 光明之墙固然可以抗住冰雹的衝击，可相较於待在军营，还是和学生们一起待在城中更为有趣。因此参观游地浮城的跃升者们，也不约而同地选择返回哈吉尔。 柯林摩挲著手指，在心中暗暗嘆气。 眾人聚会的地点是“哈吉尔会议中心”，那地方是在城中不假，但距离周围的街区都有一段距离。 碰上冰雹天气，主办方肯定会对会议中心严加戒备，以防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偷溜出聚集区，继而惹出大麻烦来。 但柯林可不能留在那儿，盛京的行动已经开始了，他得前往邮局或者执信所，確认麦克雷传来的消息才行。 因此在戒严后，他还得想方设法溜出去。 想到这里，柯林打了个响指，3个通灵阵在他肩头徐徐扩张。 柯林偏过头，对蹲坐在他肩膀上的3只通灵兽说。 “冰雹天能行动么，跳蚤。” 白皮跳蚤摩挲著前肢，有气无力地说。 “柯林大人，要是您分享给我一丁点精神力，让我掌握二阶特性『白鎧』的话，我想是可以的。” 柯林无视了它，移动目光。 “蜗牛呢？我记得你能抗住冰雹的。” 蓝壳蜗牛慢吞吞地说。 “柯林大人，我当然能抗住冰雹了，但也许冰雹停歇时，我还没走出哈吉尔会议中心大门呢。” 柯林抿了抿嘴，加快语速。 “我的意思是让跳蚤举著你，你当它的雨伞。” 蓝壳蜗牛晃了晃脑袋上的触鬚。 “柯林大人，我这段时间正处於排毒期，无法控制毒素溢出体表，跳蚤没有抗性，肯定会死的。” 跳蚤连忙说。 “胡说！只要我掌握白鎧，那点小毒素又怎么会放在眼里呢！” 柯林扶额，这种鬼天气里，胆小的风妖精肯定不敢行动，眼下跳蚤也指望不上了。 为了確认麦克雷传来的情报，他必须得想想別的办法。 另外一只耳朵边传来冷笑。 “区区冰雹而已，我萨拉森炎魔怎会放在眼里，让我和跳蚤去吧，柯林大人。” 跳蚤停下摩挲的前足，插在腰间说。 “你的意思是你能抗住北境嘆息？那可是沙包大的冰雹，我亲爱的萨拉森炎魔尼古拉斯先生。” 炎魔闪烁著，用狂妄的语气说。 “不过是37年一遇的北境嘆息罢了，假若我进化出炎魔真身的话，又怎会畏惧这区区冰雹呢！” “与其让愚蠢的你进化出5阶特性炎魔真身，不如花费一丁点的精神力，为我进化出2阶特性白鎧吧！” 跳蚤諂媚地说，“您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尊敬的柯林大人。” “要是精神力有盈余的话，我会一一满足你们的要求的。现在，回去吧。” 柯林又打了个响指，通灵阵重新出现在座椅下方。 见跳蚤在裂隙门口左顾右盼，炎魔一脚把它踹了进去，接著做出跳水运动员的架势，翻滚著跳进虚空裂隙。 耳边总算清静了下来，柯林闭上眼睛，迅速睡去。 90 北境嘆息（1） 柯林睁开眼睛的时候，大巴车已经返回了会议中心，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落在头顶时，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是冰雹来临的前兆。 柯林提著手提箱，快步走进宴会厅。 远处传来亚伦贝尔的声音，他被人群包围著，正高声“宣告”著什么。 看见柯林后，亚伦贝尔忽地收声，然后冷笑了一声。 柯林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快步走进女生堆，把左右逢迎的福埃尔从中拽出。 福埃尔下意识露出不快的表情，不过在看见柯林后，立刻变得老实巴交了起来，跟著柯林走进侍者通道。 柯林关上茶水间的门，用严肃的语气说。 “福埃尔，说说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 福埃尔以为柯林在说他暗箱操作守护天使的事儿，於是吞吞吐吐地说。“你误会了柯林，我只是和那些女生聊聊天而已，没有拜託她们干什么事，绝对没有。” 柯林迟疑著说。 “这么说你还有事瞒著我，不过那件事先放在一边，说说去游地浮城后发生的事。” 福埃尔苦著脸，从长袍下拿出一个文件袋，然后立正站好。 “游地浮城的结构不是什么大秘密，我暗示了还没一会儿，上面的机械师就把游地浮城的设计图送给我了，还说如果吉德瑞安老师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参观参观。不过我担心那帮傢伙不老实，於是借著参观的名头，用你给我的仪器测量了一遍......事实证明设计图上的数据完全准確。” 柯林抿了抿嘴，轻声说。 “说说阿蒂法。” “嗯？” 见柯林主动提起阿蒂法，福埃尔立刻露出狐疑的表情。“我说柯林，你问这个做什么。” 柯林想了想，用篤定的语气说。 “亚伦贝尔刚才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是『杀意』而非『恨意』，这事儿只能和阿蒂法有关。” 福埃尔大大咧咧地说。 “这你就別担心了，阿蒂法的哥哥雷迪亚现在就率军队驻扎在光明之墙。我走的时候还看阿蒂法和雷迪亚聊天呢，雷迪亚肯定会保护好阿蒂法的生命安全。当然，马丁师兄也会保护好咱们俩，亚伦贝尔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柯林刚想说些什么，可他忽地蹲下身来，凑到福埃尔的衣角处闻了闻。 他飞快地抬起脑袋。 “福埃尔，这是一种很特別的酒，是哪儿来的？” 福埃尔併拢双手，朝中间呵了口气，闻了闻说。 “哦，你说这个啊。参观光明之墙的时候每个人都喝了点仙人掌妖精酿的酒，说是什么短时间內可以增加冥想的难度，適应过来以后，冥想的速度会得到提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也就是说，阿蒂法喝了仙人掌酒，並在北境嘆息抵达萨拉森沙漠之前，滯留在了队伍末尾，並单独驾驶汽车返回。” 柯林冷笑出声，朝福埃尔伸出手去。“车钥匙。” 福埃尔手忙脚乱地掏出车钥匙，瞪大眼睛说。 “怎么了柯林，你这是打算开车出去么，要我说阿蒂法肯定没事的。” “杀意不会说谎。我说亚伦贝尔这一路上怎么这么老实，原来是在背地里谋划了些什么。他胆子不小，打算先用意外除掉阿蒂法，然后再把我给收拾了......我的意思是，亚伦贝尔对阿蒂法的车动了手脚，在这样的天气里阿蒂法一个人滯留在野外，必死无疑。” 柯林拉开茶水间的门，快步走向地下停车场，“不过在確认阿蒂法死亡之前，亚伦贝尔不敢轻举妄动，放轻鬆福埃尔，你很安全。” 福埃尔脸都白了。 “可是柯林，北境嘆息马上就要来了，雷迪亚不一定会放任阿蒂法离开光明之墙，可你一旦出门一定会遇上冰雹。那辆车可挡不住冰雹，你会死的！” 柯林淡淡地说。 “阿蒂法不会听雷迪亚的话，我很確定这点。” “等等柯林！” 福埃尔死死抓住柯林的衣角，“要我说，你根本没必要去救阿蒂法吧，一个女人而已，死了不就死了。” 说完这话后，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柯林的侧脸。 柯林肉眼可见的迟疑了起来，不过他並未说出福埃尔期待的答案，而是拉开了车门。 柯林跳进汽车，梵克iii型轰鸣著驶出地库。 ...... ...... 阿蒂法死死握著方向盘。 北境嘆息即將抵达萨拉森沙漠，沙漠里没有下雨，但起了大风。 狂风自北而来，大量的沙尘被捲起，如同蝗虫一般滚向南方。天空本就灰濛濛的，被沙尘遮盖后像是黑夜，太阳还亮著，呈现黯淡的苍白色，远远掛在天边。 阿蒂法並不紧张，军方对北境嘆息的到来早有预案，距离第一波寒潮抵达还有2个小时。而驾驶小汽车返回哈吉尔城只需要1小时20分钟，阿蒂法的时间非常充裕。 身后传来汽车鸣笛声，阿蒂法跟著摁了两下方向盘。 护送阿蒂法的汽车缓缓减速，掉头驶向光明之墙。 摩沙国最近起了小心思，为了威慑那群东方人，雷迪亚下令光明之墙朝前前进了10公里，因此公路和光明之墙之间，有著一段10公里宽的沙漠。 这是这段路最危险的地方，漫天的沙尘极易使人迷失方向，更何况沙漠中还潜藏著危险的魔兽。 不过上了公路就安全了，公路两侧有萨拉森王国的跃升者布下的魔法陷阱，用来驱赶魔兽。 在这条公路修建之初，有野心勃勃的魔兽试图横穿公路，攻占“敌国”领土。丟下了数十具尸体后，公路左右的几个部落从此相安无事，隔路相望。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摔在了挡风玻璃上。 阿蒂法移动目光，很快在雨刮器触碰不到的死角处，发现了一只四分五裂的风妖精。 风妖精手里攥著一根头髮，身上闪烁著刺目的绿色光芒，那些光眼看著就熄灭了。 阿蒂法暗暗嘆气，风妖精是胆小的信使，眼见寒潮来临，风妖精肯定是想循著人类头髮上的气味，从而返回安全的地方。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抵达目的地，就一头撞死在了挡风玻璃上。 这是2阶的风妖精，它的主人肯定会因此伤心的。 阿蒂法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她缓缓偏过头去。 91 北境嘆息（2）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路两旁出现了巨大的黑影。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两堵包围马路的城墙。 萨拉森巨蝎，成年后和一架马车差不多大，是萨拉森沙漠分布最广泛的魔兽。和摩沙一词一样，萨拉森一词也指代这种残暴的巨蝎。 在钢魂还未普及的年代，无人敢在萨拉森沙漠过夜。 蝎子是昼伏夜出的生物，它们本不该在白天出现，可现在天已经黑了，它们误以为到了狩猎的时候。 不，这不像是狩猎，更像是战爭来临，双方士兵正在战壕中对峙。 阿蒂法手心渗出了汗水，她想起了雷迪亚跟她提过的传言。 通常而言，成年后的萨拉森巨蝎，实力也不过与一名1阶跃升者相当。但在北境嘆息来临时，数个蝎群会爆发战爭，战爭的胜利者会將同伴的尸体吞噬，进而进化成为堪比2阶，或是3阶跃升者的存在。 这种萨拉森巨蝎拥有新的名字——萨拉森梦魘。 除了毒性外，萨拉森梦魘的毒素还具备迷幻功能，从它们体內提取的毒素，经过调配后，是大陆上最受欢迎的致幻剂，单价是黄金的20倍。 每年都有偷猎者深入萨拉森沙漠，试图捕获萨拉森梦魘，从而实现一夜暴富。 阿蒂法在银月国见过萨拉森梦魘，萨拉森梦魘的体型比萨拉森巨蝎要小得多，外壳会隨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那帮银月人把它放在钻石堆中，钻石闪闪发光，萨拉森梦魘也闪闪发光。 阿蒂法还和那头萨拉森梦魘合过影，那傢伙被阿蒂法骑在屁股下面，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但这不是银月国国家收藏馆，萨拉森梦魘不会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供她骑乘。 如果碰上萨拉森梦魘的话，阿蒂法就死定了，要知道公路两旁的魔法陷阱可拦不住萨拉森梦魘。 汽车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蹲坐在道路两旁的巨蝎，仿佛是没有尽头的高墙。 它们忌惮於公路两旁的魔法陷阱，始终没有踏入路面。 沙漠里的风越来越大了，道路几乎被沙尘覆盖，阿蒂法只能看见公路最中央的白色標线。 她放缓车速，骑在標线上朝前行驶。 道路上铺满了黄沙，她不得不降低车速，否则汽车一旦打滑的话，她肯定会葬身蝎口。 阿蒂法是2阶跃升者，35只萨拉森巨蝎近不了她的身。但她喝了仙人掌酒，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何况萨拉森巨蝎是群居生物。 別说是阿蒂法了，就算一名3阶跃升者在此，恐怕也不敢直面蝎群。 阿蒂法在长袍上擦了擦手汗，然后將钢魂嵌入手枪，用紧张的眼神盯著前方。 她现在的处境並不安全，魔法陷阱是一种威慑手段，它没法同时杀死巨量的巨蝎，如果这两伙巨蝎真的开战了的话，阿蒂法必须得用钢魂杀出一条血路来。 咔噠、咔噠、咔噠...... 萨拉森巨蝎被什么东西鼓舞了，它们抬起钳子，以既定的节奏开始敲击，像是人类开战之前吹响的进攻號角。 阿蒂法立刻攥紧方向盘，它们就要开战了，在此之前她必须得抓紧时间离开此地。 她缓缓踩下油门，將车速重新提起。 忽然间，汽车里响起“叮”的一声脆响。 阿蒂法露出呆滯的目光，望向仪錶盘。 是加油灯亮了。 轰的一声，阿蒂法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爆炸了，她想起了在离开光明之墙时，亚伦贝尔反常的举动。 他不仅热情洋溢地和雷迪亚打著招呼，两人还装模作样地拥抱了一下。 这是雷迪亚的地盘，阿蒂法原以为亚伦贝尔是在向雷迪亚示好，以免被雷迪亚暴揍一顿。 现在想来这根本就不是示好，而是亚伦贝尔对雷迪亚的挑衅。 亚伦贝尔的人对自己的车动了手脚，他想让自己死在萨拉森沙漠，对阿蒂法拒绝亚述的事展开报復。 这个计划真是精巧极了，一旦被愤怒的萨拉森巨蝎包围，这台车恐怕会被萨拉森巨蝎吞下肚，什么证据都留不下。 事后雷迪亚还没法找亚伦贝尔的麻烦，毕竟天灾將至，让阿蒂法单独离开光明之墙是非常愚蠢的举动，所有的舆论都会指向雷迪亚。 乔戈家甚至还可以假惺惺的为阿蒂法哭上一场，同时在皇帝面前，以此指责雷迪亚的愚蠢。 巨蝎敲击钳子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伴隨著咔嚓咔嚓的足肢行进声，马路两边的巨蝎同时朝前迈步。 在即將进入马路范围时，巨蝎们停了下来。 阿蒂法才刚松上一口气，一只巨蝎却朝前行进，匍匐在路面上。 片刻后，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自下而上將那只巨蝎洞穿。 萨拉森巨蝎害怕，可它们的甲壳具备极好的导热性，在太阳的暴晒下，它们可以將身体埋入沙中，继而让整片沙漠分担热量。 这是它们的天赋也是它们的弱点，火系魔法师可以加热熟萨拉森巨蝎任意一个部位，从而將它们的脑子轻而易举地烤熟。 那只巨蝎是死了，可巨蝎的战爭已经打响，越来越多的巨蝎衝上马路，被魔法陷阱灼烧而死。 一只巨蝎死后，立刻有另外一只巨蝎爬上它的尸体，继续朝更前方行进，它们在用自己的尸体硬生生搭建通路。 阿蒂法摇下车窗，急促地喊著妖精语。 以风妖精的速度，几分钟就可以抵达光明之墙，通知雷迪亚对其展开救援。 一只风妖精趴在阿蒂法的肩膀上，双手抱头，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 在阿蒂法的多次催促下，那只风妖精总算是鼓起了勇气，闪烁著钻入沙暴中。 但它並未走远，而是落在了挡风玻璃上，静静地盯著那只死去的2阶风妖精。 片刻，阿蒂法的风妖精沿窗户缝隙飞进车內，趴在阿蒂法的肩膀上，低声啜泣著，再不动弹了。 “该死。” 阿蒂法暗骂了一声，將汽车横摆在马路上，摇下车窗后，举起手中的左轮。 钢魂闪烁，礼花状的火元素衝出窗户，落在巨蝎身上。土黄色的巨蝎被加热至红色，眨眼间就死去了。 阿蒂法深踩油门，引擎再次轰鸣，小汽车撞开巨蝎的前肢，从两头巨蝎的间隙中衝出，咆哮著冲向光明之墙。 92 北境嘆息（3） 巨蝎的战爭不比人类战爭，没有补给和后勤之类的杂兵。 也就是说只要离开战场的话，阿蒂法就彻底安全了。 小汽车踉蹌著驶入沙漠，这是一辆轿车，所以底盘不高。隨著车轮陷入沙地，汽车的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简直称得上是艰难行进。 比速度迟缓更让阿蒂法心烦的，是即將流空的燃油。 此外她也没带指南针，只能凭藉模糊的方向感驶向光明之墙。 但这是沙漠，而且还刮著大风，阿蒂法极有可能会迷失方向。 阿蒂法深吸了口气，从反光镜中回望公路。 她的確没有指南针，太阳也被狂沙遮掩住了，没办法利用太阳来辨认东南西北，但阿蒂法可以利用巨蟹组成的高墙来辨认方向。 可让阿蒂法震惊的是，公路两旁的巨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消失了。 阿蒂法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她想起了更多的细节。 昨天晚上聚会时，相熟的女生问阿蒂法要不要“体验一些特別的东西”，云雾繚绕间，阿蒂法知道她们在吸食致幻剂，並未选择加入。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们吸食的致幻剂来自於萨拉森梦魘。 而眾所周知，对於萨拉森巨蟹而言，萨拉森梦魘的毒剂等同於求偶素，只要往沙漠中滴上几滴，就能吸引来成群的萨拉森巨蝎。 萨拉森巨蝎的暴动很可能不是因为战爭，而是为了追逐阿蒂法身上的气味。 想到这里，阿蒂法扭头盯著左肩。 她记得今天早晨，某个女生曾经拍打过自己的左肩，她完全可以趁著那个机会，在自己身上留下致幻剂。 阿蒂法皱起鼻子，短暂地进入到冥想状態，然后迅速睁开眼睛。 萨拉森梦魘的致幻剂非常持久，跃升者们可以通过冥想的方式，吸收自己身上的致幻剂。 只是片刻，阿蒂法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了起来，悬掛在头顶的太阳，眨眼间就一分为二。 阿蒂法打了个寒颤，飞快地从长袍下抽出匕首，將自己的萨拉森长袍整个划开。 亚伦贝尔的计划极其精巧，阿蒂法就好像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结局。 阿蒂法又望了眼后视镜，沙漠里飞沙走石。在阿蒂法的幻视中，沙漠已经变成了狂暴的海洋，遁入沙海的萨拉森巨蝎，仿佛是渴血的鯊鱼。 阿蒂法调转匕首，一刀扎进手心，剧烈的剧痛让她恢復了清醒。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將汽车剎停，迅速推开车门，將身上的萨拉森长袍撕成两半扔掉，然后一头扎进了沙漠里。 萨拉森巨蝎追逐的是气味而不是她，阿蒂法还有机会活下来。 她用嘴巴叼住匕首，手腕翻转，將新的钢魂插进左轮枪。她发足狂奔，不时警觉地扭过头，提防可能出现的追兵。 奔跑了约莫10分钟，阿蒂法依旧没有看见萨拉森巨蝎的踪影，她觉得自己已经安全了。 不等阿蒂法喘息片刻，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像是走到了储存坚冰的冷库之中。 阿蒂法摸了摸自己的右臂，那里已经布满了鸡皮疙瘩。 阿蒂法很了解自己的身体，鸡皮疙瘩的出现，说明温度已经降到了10度以下，阿蒂法顿时露出绝望的表情。 今天的天气很热，所以长袍下她只穿著超短裤和紧身背心，如果找不到避难所的话，她会冻死在沙漠里。更何况北境嘆息隨时都会到来，一旦冰雹砸落，阿蒂法不会被冻死也会被砸死。 幸运的是，阿蒂法运气不错，又朝前奔跑了10分钟后，阿蒂法隱约看见了光明之墙的轮廓。 再没什么比这一幕更能让人心安了。 阿蒂法调整呼吸，她逐渐適应了在沙漠上奔跑的步姿，以矫健的姿態奔向光明之墙。 下一秒阿蒂法发出惊呼，直挺挺摔倒在地，然后抱著脚踝哀嚎著。 她的脚掌被什么东西洞穿了，上面扎著晶莹的尖刺，是仙人掌。 拥有这种长度尖刺的仙人掌起码有几米高，阿蒂法的视力非常好，按理说远远就能发现。 可沙尘暴改变了沙漠的地形，一座沙丘转眼就能从一处移动到另外一处。 那株仙人掌被沙子埋了起来，阿蒂法恰好踩在了它的顶部。 阿蒂法拔掉尖刺，再次朝光明之墙的方向开始奔跑，可一股虚弱的感觉逐渐爬上她的心头。 阿蒂法还没跑上两步，便缓缓停了下来，跪倒在地。 仙人掌本身是无毒的，但某些品种的汁液和尖刺中含有剧毒，阿蒂法不幸踩到了有毒的尖刺，现在是死定了。 她扯了扯嘴角，把自己呈大字形摔倒在地，仰望著狂沙滚滚的天空，露出苦笑。 阿蒂法·贝得福德，天之娇女，颇具天赋的魔法师，未来的梵克女將，没想到居然会死在这种地方。 离开了运动状態，阿蒂法的体温很快下降，在经歷最初的寒冷后，阿蒂法觉得自己的体温正在慢慢回升，整个人像是泡在了40度的热水里一样，浑身发烫。 “失温了。” 阿蒂法喃喃著，抹了把脸上的沙尘，用海蓝色的瞳孔注视天空。 原来將死是这种感觉，既不绝望也不难过，只是觉得异常安静，心里空落落的。 在自己这短暂的一生中，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呢，阿蒂法不禁陷入遐思。 应该是那件事吧，那件害雷迪亚丟掉一条手臂的事。 阿蒂法眼前逐渐出现了哥哥和父亲的面容，两人的面容消散后，一双深红色的眸子高悬於天边，俯视著阿蒂法，久久挥之不去。 天上下起了雨，几近零度的冰雨落在阿蒂法的面颊上。 她並不觉得寒冷，失温加上致幻剂的双重幻觉，让她觉著自己躺在了温暖的大床上，落在嘴里的雨水，则是泰提亚的特色冰饮，又或者是酸梅汤什么的。 除了大床和酸梅汤以外，幻觉中好像还多了些什么，阿蒂法闭上眼睛，细细想著。 好像是......一面燃烧著的壁炉？ 可自己的幻觉中为什么会出现壁炉呢。 阿蒂法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抬眼望著来时的方向。 那里的天真的亮了，沙漠像是燃烧的火海，朝阿蒂法的方向不断蔓延。 阿蒂法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萨拉森炎魔组成的海洋。 北境嘆息即將抵达，即便是萨拉森炎魔这样的霸主级生物，也只能仓皇逃窜，寻找可能的避难所。 这么说来，自己的运气真是糟糕极了呀。 阿蒂法露出解脱的笑，缓缓合上眼睛。 在炎魔组成的狂潮前方，一台梵克iii型正朝阿蒂法疾驰而来。 93 北境嘆息（4） 阿蒂法缓缓睁开眼睛，慢慢清醒过来后，一股虚弱的感觉遍布全身。 她渐渐想起了昏迷前的事，为了躲避萨拉森巨蝎，她在沙漠里奔跑了20分钟，踩到了有毒的仙人掌，然后差一点被冻死。 在昏迷前，她看见了萨拉森炎魔逃命的队伍，她原以为自己会被那种残暴的炎魔烧死，没想到却活了下来。 这是哪儿？ 是谁救了自己？ 阿蒂法艰难地坐起，她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一处山洞。 洞口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外边是震耳欲聋的冰雹声，风从缝隙处钻进洞穴，发出尖锐的哨音。 借著黯淡的光，阿蒂法看见不远处摆放著一副车架。 那是一台被人肢解的汽车，车壳用来抵挡外部的寒风，车架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拆光了，只留下钢铁组成的骨架。 阿蒂法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不是她原本的衣服，而是一套泰提亚王立跃升学院的校服，隔著一双男鞋，她能感觉得到，脚上的伤口也被人包扎好了。 阿蒂法扯了扯校服胸口，在校服左胸发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名字 ——柯林·亚尔培特。 阿蒂法发出低呼，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四下转动脑袋，搜寻著柯林的踪影。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柯林救了她，又一次救了她。 阿蒂法很想见到柯林，向他表示感谢的同时，询问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柯林也许不会回答，那阿蒂法就下次再问好了。 反正两人都被困在这个山洞里，北境嘆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歇，她有大把时间可以撬开柯林的嘴。 阿蒂法听人说过，人和人之间存在著“4小时定律”。 无论再怎么陌生的两个人，一旦在一个空间中待了4个小时的话，双方关係就会有质的进展。 现在可不是4个小时，也许是4天，也许是更久。 可柯林究竟去哪儿了呢......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 “你醒了啊。” 阿蒂法连忙转身，在洞穴深处看见了一个黑影。 柯林慢慢走了出来，只穿著条內裤。 让阿蒂法震惊的是，看上去柔弱的柯林，居然拥有著一身“功能性极强”的肌肉，他的肌肉线条像是深埋地底的植物根系，发达但並不显露，和雷迪亚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据雷迪亚所说，只有经过严苛斗者训练的人，才会拥有这样的一身肌肉。 柯林在阿蒂法身旁蹲下，不住扫视她的脸颊。 “贝得福德小姐，福埃尔先生告诉我，你可能会遇上麻烦，所以我跟著萨拉森巨蝎找到了你的车子，再根据脚印找到了你。那脚印很淡，我差一点就跟丟了。” 阿蒂法觉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与此同时她注意到了柯林的称呼，是“贝德福德小姐”而非“阿蒂法小姐”。 在火车上夜谈时阿蒂法耍了小脾气，柯林应该是在为此事而耿耿於怀。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冒著生命危险过来救自己了。 阿蒂法吸了吸鼻子，满是感激地说。 “谢谢，柯林，你又救了我一次。” 柯林纠正著。 “是福埃尔先生救了你一次，我只是奉命行事。” 阿蒂法舔了舔乾涸的嘴唇，她本想向柯林討要一些水喝，但她惊讶的发现，柯林的嘴唇已经变成了苍白色，上方遍布枯皮。 反观自己，除了略微觉著口渴外，嘴唇是莹润著的。 也就是说，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中，柯林一直在照顾自己。 他则是滴水未进，甚至没有衣服可穿，天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阿蒂法颤声说。 “我昏迷了多久。” “不到1天时间。” 柯林轻声说。“好些了么，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盯著柯林憔悴的眸子看了一会儿，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抚摸柯林的脸颊。 但在她彻底表露“想要抚摸”的意图时，柯林先一步退开了，阿蒂法也就顺势挠了挠脸颊。 柯林淡淡地说。 “如果您恢復行动力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弄来食物和燃料，足够我们度过这艰难的几天。 阿蒂法意识到柯林是意有所指，她收敛起发颤的小心思。 “说吧柯林，去哪里能弄来食物和水。” 柯林指了指一旁石头上，用锐器勾绘出来的地图。 “这段时间我勘察过，这片岩洞是一个偷猎组织的大本营，他们拥有足够的物资。” “这片岩洞？” 阿蒂法盯著地图看了一会儿，她很快就明白了，原来自己昏迷前看见的“光明之墙”，並非是真正的光明之墙，而是沙漠中的一群山岩。 山岩內部被打通了，四通八达的，就像是一座迷宫。 阿蒂法很快记忆住了地图，点点头说。 “我去和他们交涉一下，向他们借用一点物资，事后让哥哥偿还。” 柯林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贝得福德小姐。那帮傢伙是偷猎者，专门狩猎萨拉森梦魘，这是被官方禁止的事。无论是在摩沙国，还是在萨拉森王国，他们的身份都是通缉犯，所以穷凶极恶。” “能够狩猎萨拉森梦魘的话，他们至少是3阶跃升者级別的存在，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阿蒂法迟疑著说。“所以，如果我们想要活下来的话，必须得潜入他们的仓库偷取物资？” 柯林指著岩壁上的地图，將手指不断移动。 “恐怕也不行。我们的位置位於西南角，想要进入仓库的话得穿过他们的聚会厅。我打探过，组织里9成9的人都在聚会厅里狂欢。” 阿蒂法思索了一会儿，指了指身上的校服说。 “以迷路学生的身份和他们交涉呢？他们不敢拿夏季交流会的人怎么样，最多也只是要点赎金罢了。” “他们那里安装了有线电话，您走失的消息全萨拉森王国的人都知道，这帮偷猎者也在谈论这事儿。就算他们相信你是走失学生好了，可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即便是交换人质也不会在这儿，所以我们会在北境嘆息停歇后，和他们的人一同离开这里，在別的地方进行人质交易。” 柯林顿了顿，强调著。“但在这个过程中，一旦他们开始对您身份起疑的话，一定会把您永远地囚禁在这儿。” 阿蒂法知道柯林是在委婉地奉劝他，於是抬起脑袋，盯著柯林的眼睛说。 “直说吧柯林，我该怎么做，我听你的。” “只是建议而已。” 柯林轻声说。“贝得福德小姐，我建议您趁他们狂欢的时候，把身上的钢魂倾泻而出。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有很大概率杀死他们所有人。” “但我们也有可能被他们杀死，不是么，要知道那可是3阶跃升者。” “不去一定会死，去了有可能不会死。” 柯林又刻意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有注意到，因为北境嘆息的缘故，有不少魔兽聚集在了山洞里，它们和我们一样飢肠轆轆。只要您把战场点燃，那群魔兽会替咱们解决好一切的......以上是我的推测，您可以当做参考。” “魔兽的確有可能聚集在山洞里，和人类一样，它们也畏惧北境嘆息。” 阿蒂法抽出左轮手枪，在指尖转了两圈后，一把握在手中。“那就按你说的做吧，我们走，柯林。” 94 北境嘆息（5） 柯林点点头，在阿蒂法面前半蹲下身。 阿蒂法的脚受了伤，行动很是不便，因此只能被柯林背在背上。 阿蒂法抿了抿嘴，缓缓抱住柯林的脖子，把自己系在了柯林背上。 一上手阿蒂法的脸色就变了，柯林的体温比正常人要低很多，心跳也极其急促。 体温低是因为饥寒交迫，那心跳急促是因为什么呢，这答案不是呼之欲出么。 原来这傢伙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嘛，阿蒂法有些得意地想。 柯林並不知道阿蒂法在想些什么，他背著阿蒂法，在漆黑的岩洞中飞速穿行。 这片山区被那帮偷猎者完全打通了，像是地下迷宫一样错综复杂。 靠著这得天独厚的地形，面对摩沙国或者是萨拉森王国的围剿，他们每次都能安然无恙。 平常时候，山洞的各个出入口都有哨兵放哨，可现在天上下著冰雹，就连游地浮城上的装甲师也不会轻易外出，更別说是萨拉森王国的巡逻队了。 於是所有人都聚在大厅里，喝著酒吃著肉唱著歌。 北境嘆息过后萨拉森梦魘的数量会剧增，对於这帮偷猎者而言，这无疑是丰收前的狂欢。 柯林踏入丁字走廊，左手尽头就是聚会厅了。 隔著木门，阿蒂法听见了嘈杂的喧譁声，其中不乏女人和小孩的欢声笑语。 柯林感知到了阿蒂法情绪上的变化，淡淡地说。 “贝得福德小姐，是欢乐的表象让您產生了仁慈之心么。但您要记住，如果您落到这帮人手里的话，20年后您也会成为其中几个孩子的妈妈，成为欢声笑语的人之一。刚入虎口时挨过的毒打和强暴，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我是银月人，银月人擅长铭记仇恨，不敢沉溺欢愉。” 柯林洞穿了阿蒂法的想法，但阿蒂法当然不会承认，她连忙反驳著。 “我只是在调集精神力罢了，放我下来。” 柯林半蹲在地，確认阿蒂法没受伤的那条腿，已经支撑住整个身体后，这才鬆开阿蒂法。 他趴在地上，侧过脑袋，將眼睛对准门缝。 “聚会厅一共有4个出口，您最好先封锁住其余3个出口，然后再將多余的钢魂倾泻在人群中。我们所在的这个出口很窄，很容易就能堵死。” 阿蒂法挽起头髮，想学柯林的样子，趴在门缝附近观察情况。 柯林让开身位，看了眼手上的腕錶。 “三个出口的位置在您出门后的12点、5点和9点方向。除此之外我还观察过，他们的首领，也就是唯一的那个3阶跃升者，他上午9点起床参与聚会，现在是下午4点10分，他大概率已经醉了。” 阿蒂法深吸了口气，打开左轮手枪的保险。 “我准备好了，那么，行动开始。” 柯林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將木门拉开，然后用眼神示意阿蒂法进入大厅。 阿蒂法迅速整理表情，左手握著一把钢魂，右手拿著那柄左轮手枪，堂而皇之地走进大厅。 大厅里热闹非凡，男人围坐在赌桌边大声吆喝，衣著暴露的女人陪侍在一旁，发出夸张的惊呼声。年长的女人则是围坐在大厅一角，许多小孩在她们身旁玩耍。这帮人已经完全沉溺在了狂欢之中，无人注意到阿蒂法。 阿蒂法吸了吸鼻子，大厅中致幻剂的味道非常浓郁，甚至不需要冥想就能直接吸收。 和柯林说的一样，这帮人果然是偷猎萨拉森梦魘的不法之徒。 阿蒂法握紧左轮手枪，在她举枪的过程中，镶嵌在枪柄处的钢魂已经燃烧了起来，变成赤红色的能量流，没入枪身之中。 一束黯淡的火焰魔法衝出枪膛，正中左侧出口。 赌桌边的男人扫了眼门上的火苗，然后骂骂咧咧了起来。他们並未意识到那是一场进攻，误以为那是孩童失手打翻的蜡烛。 阿蒂法转动弹仓，被改装过的左轮手枪飞速散热，她很快將第二枚钢魂镶嵌在枪柄处，瞄准第二个和第三个出口，接连扣下扳机。 第一枚钢魂是“引燃”类型的钢魂，没入物体后，火元素会在物体下方飞速扩散，最后在某个时间点被引爆。 这种钢魂杀伤力极大，但在彻底爆发之前，很容易被人用魔法中和。 好在这些亡命之徒和阿蒂法推测的一样，他们並未关注第一枚钢魂引发的火苗，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赌局上。 第二枚钢魂则是正宗的爆炸系钢魂，火焰如同流星一样划过大厅，正中另外两个出口。 在火焰魔法的效力下，出口周围的易燃物都被点燃了，被加热的酒瓶如同燃烧弹一样接连破碎，火焰隨迸溅的酒液四下飞溅。 人群终於是意识到有火灾发生了，一部分人试图用魔法灭火，另一部分人则是慌不择路地冲向第一个出口，可这个出口是阿蒂法为他们留下的陷阱。 最前方的人群才刚刚钻进甬道，刺目的火光便从岩层中爆发，融化的岩石像是暴雨一般落下，滴落在人头顶，满耳都是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远离火源！不必惊慌！” 有人大吼著，是那名醉倒过去的首领。 他搓了搓手上的戒指，试图唤起水元素，將这场大火给扑灭。 事到如今，他仍然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 但身为一名实力强大的3阶水系魔法师，对他而言灭火不过是举手之劳。 水蓝色的光晕从戒面爆发，在这个3阶水系魔法酝酿完成之前，一个兴奋的声音在首领耳边响起。 “脑子！3阶水系魔法师的脑子！” 是什么东西在自己耳朵边说话，自己却没能察觉？ 而且自己不就是3阶水系魔法师吗？ 他究竟想对自己的脑子做些什么？ 首领的思绪戛然而止，继而摔倒在地，仿佛是在一瞬间被人抽离了灵魂。 戒指上的水蓝色光晕隨即熄灭了，烈火在大厅中愈演愈烈。 “退后。” 柯林將阿蒂法拉至身后，然后轻轻关上木门，並將粗大的门栓推进岩层。 阿蒂法扶著墙壁，一步一步朝后退去，看柯林点燃一根火柴，从门缝扔进大厅，然后用脚踢了踢木门后方，用来抵死木门的铁棍。 火柴落入油麵，透明的油麵很快变成了一张淡蓝色的地毯。 踩在这块地毯上的人都燃烧了起来，他们下意识在地上翻滚著，试图压灭身上的火，但这么做显然毫无意义，很快就变成了若干个火人。 挣扎片刻后，有人朝木门的方向扑了过来，用力推动木门，想著为后面的人爭取一线生机。 可木门已经被门栓和铁棍抵死了，他尝试了许久也没能將其推开。 “让我来！” 另外一人冲了过来，那傢伙似乎是一名斗者，他一拳就洞穿了厚重的木门，隨后像是发狂的缚罪者一样，从豁口处將木门一片一片撕碎。 95 北境嘆息（6） 透过破碎的木门，他很快看见了门后的柯林，继而露出错愕的表情。 柯林的表情实在是太镇定了，那名跃升者很快就意识到柯林是策划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怒吼著。 “你是摩沙人还是萨拉森人，你这个卑鄙的奸细！” 柯林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盯著他的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疑惑这人为什么还没被烧死。 “回答我！你这个杂碎！你这个恶魔！” 那名跃升者將上半身探出木门，想要抓住柯林的领口。 柯林后退半步，但那人的速度更快，他也跟著伸长身子，眼看就要掐住柯林的脖子。 在手指即將触碰到柯林之际，他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將脑袋扬起，嘴巴大张，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 “萨拉森炎魔......” 说话间，蓝色的火苗从跃升者的口鼻中钻出，他的身体很快变成了黑色灰烬，片片飘落在地。 阿蒂法藏在通道拐角，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原来在自己开枪的时候柯林也没閒著，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汽油和铁棍，將最后的逃生通道给彻底封死了。 哀嚎声一阵阵从门后传来，那是死亡之前的绝唱，悽惨且扭曲，像是有人用利爪挠在自己心头。 阿蒂法自詡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可大厅里起码有一百號人，他们就像是被放进油锅的泥鰍一样，在火场中翻滚扑腾著。 这幕惨剧就发生在一墙之隔，即便是阿蒂法，此时也觉著於心不忍。 反观柯林却十分镇定，也不知道是心性如此，还是身为缚罪者，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自己更加强大。 想到这里，阿蒂法缓步走向柯林，强装镇定说。 “柯林，这场火能烧死所有人么。” 柯林指了指不远处的木门。 “杀死那个跃升者的不是火焰，而是萨拉森炎魔。和我猜的一样，这群魔兽也和我们一样饥寒交迫。火海是萨拉森炎魔的主场，跃升者们忙著救火去了，无暇顾及炎魔们的进攻。” 阿蒂法露出担忧的表情。 “可是火焰熄灭后我们该怎么处理那帮魔兽呢，我手里只有两枚2阶钢魂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柯林用篤定的语气说。 “魔兽的数量不会太多，否则它们早就发动进攻了。所以我想，在这次狩猎后，大厅里的尸体足够填饱它们的肚子。你是跃升者，吃饱喝足的魔兽不会蠢到对我们动手。” “那它们逗留在大厅怎么办，要知道魔兽的领地意识非常强。” “对於魔兽而言，大厅是个危险的狩猎场，它们不会在此久留。它们会瓜分尸体，隨后各自找一个靠近沙漠的洞口藏身，等待北境嘆息停歇。” 柯林顿了顿，“当然，以上都是我的猜测，我们可以隨机应变。” 阿蒂法盯著柯林的侧脸，话锋一转。 “你说的没错，但我想知道你的知识来源於何处，跃升学院可不会教你这些东西，何况你不是跃升者。” 柯林伸出手，指了指阿蒂法身上的口袋。 “在来之前我买了本『萨拉森沙漠探险指南』，书上是这么写的。” 阿蒂法把手伸进口袋，从中抽出了一本书，以及一封信，信口处贴著心形贴纸。 阿蒂法装模作样的扫了眼那封信，漫不经心地说。 “看上去是封告白信，是给谁的？” 柯林很快说。 “莉莉丝小姐拜託我转交给福埃尔先生的告白信。据莉莉丝小姐说，她是福埃尔先生的守护天使，所以这么做是『神』的旨意。” 阿蒂法把信和书一同插进口袋，抱胸说。 “神的旨意么，你信那东西？” 柯林思考了一会儿，如实说。 “我不信那东西，但我想每一个习俗之所以能传承下来，肯定有值得传承的理由吧。” 阿蒂法撇了撇嘴说。 “我记得学院里传言说，你为了追求莉莉丝不择手段。替她转交告白信，你心里应该很不好受吧。” “呃......” 柯林学著福埃尔的样子挠了挠头，“的確不好受，但成人之美也是件好事。” 不知怎的，看见柯林露出窘迫的表情，阿蒂法生出一股捉弄成功的得意之情来，心头的不適也慢慢退去了。 她倚靠在石壁上，故作大大咧咧。 “我说柯林，你为什么会喜欢那种女孩。” 柯林沉默了下来，阿蒂法注意到，他正在舔舐自己的嘴唇。 如果没记错的话，柯林已经1天没有喝水了，又冷又渴不说，还得抽空回答自己的问题。 於是阿蒂法连忙说。 “抱歉......你先休息吧，我们待会儿再聊。” “是，贝得福德小姐。” 柯林用沙哑的语气回答著，他离燃烧的大厅很近，想来是在借火焰的温度取暖。 火焰在柯林身侧跃动著，將他的淡红色眸子染成深红。 阿蒂法盯著柯林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知怎的，跟柯林待在一起的时候，阿蒂法总会莫名觉著心安。 她在心里找了很多个词汇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最终却没找到合適的形容词。 等待了两个多小时，大厅里的火终於是熄灭了，柯林背著阿蒂法，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穿行。 尸体果然被魔兽瓜分了，方才热闹的大厅已经变成了空无一人的洞穴，地上满是焦炭状的碎屑。 柯林的移动带动了风，地上的余烬不时闪烁，很快就熄灭了。 从某个出口离开大厅后，柯林沿甬道缓步前行，区域和区域之间的通道太过冗长，大厅的火焰没法波及到其他区域。 对於柯林而言这里是陌生区域，因此他在每一个岔路口停步，然后循著浓郁的酒香，沿某条岔路下行了一段，停在一扇精美的铁门前。 铁门没有锁，柯林得以推门而入，並打开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铁门后是一间颇具萨拉森风情的豪华会客厅，沙发被犀牛皮包裹著，一旁摆放著猎豹、萨拉森巨蝎等魔兽標本。 阿蒂法在墙上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身形魁梧，穿著摩沙国的贵族服饰，站在浩渺的沙海之中。 两个僕人模样的人跪在他身前，手里举著铁笼，铁笼中装著一只和铁笼顏色一致的蝎子，是萨拉森梦魘。 柯林故作惊讶地说。 “这里是首领的居所，也许有电话存在，我们可以联繫上雷迪亚师团长。” 说完他加快脚步，背著阿蒂法走向大厅最深处的臥房，然后拿起电话，將其递到阿蒂法手里。 阿蒂法盯著拨號盘看了两眼，天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犹豫了三两秒，阿蒂法最终还是决定拨通电话。 可就在转动拨號盘时，阿蒂法忽然间发现了什么。 她指著电话线，用可以被称之为喜悦的急促语气说。 “柯林，电话线被人切断了。” 阿蒂法罕见地在柯林脸上看见了怒色，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阿蒂法放在床沿。 “那么......贝得福德小姐，请稍等片刻，我去为您准备晚餐。” 96 北境嘆息（7） 阿蒂法站在浴室里，任由热水从头淋下。 她已经两天没有洗澡了，触碰到热水时，一股难言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轻轻哼著歌，一直洗到皮肤皱起手心泛白，这才裹著浴巾走出淋浴间。 浴室外是衣帽间，阿蒂法停下脚步，盯著全身镜里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在梳妆檯前，开始修剪自己的眉毛。 首领的“家”可真不错，光是臥室就有五六间。 阿蒂法所在的臥室配备了巨大的浴室和衣帽间，衣帽间里满是年轻女孩的服饰，也不知道是属於首领的女儿，还是属於首领的情人之一。 修剪完眉毛后，阿蒂法將长发披散下来，草草地吹了吹后，任由其披在肩头。她的金髮被拉直了，不需要像原来的捲髮那样悉心打理。 打理好头髮后，阿蒂法揭掉浴巾，选了件相对保守的睡裙穿上，然后有些扭捏地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著丰盛的饭菜，山字形的烛台摆在餐桌正中，上边点著蜡烛，烛火在大理石桌面上跃动著，气氛真是再曖昧不过了。 可惜的是，只有一张座位被拉开了，餐具也只摆了一套。 柯林为阿蒂法准备了晚餐，但却没有和阿蒂法共进晚餐的打算。 这一举动超出了阿蒂法的预料，要知道为了这顿晚饭，她可是把自己洗刷刷洗了好久，把头髮里的每一颗沙子都洗净后，这才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可柯林却放了她鸽子。 不，两人根本就没约好一起吃晚饭，“共进晚餐”只是阿蒂法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可该死的柯林，为什么不愿意和她一块吃饭呢？ 阿蒂法捏紧拳头，打算一间间搜寻房间，把柯林给揪出来，再狠狠地“感谢”上一番。 不过她转念一想，柯林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也许是睡著了也说不准。 想到这里，阿蒂法摘掉脚上的高跟鞋，踉踉蹌蹌，躡手躡脚地在走廊里穿行。 如果柯林没睡著的话，自己得和他道声谢，又或者是道声晚安。 否则的话，又怎么好意思吃柯林替她做的饭呢。 ...... ...... 柯林坐在沙发正中，用不善的眼神盯著3只通灵兽。 “是谁干的，那根电话线。” 蓝壳蜗牛小心翼翼地说。 “是我乾的，柯林大人。但我可以对上帝发誓，我可不像跳蚤和炎魔，有撮合你和阿蒂法的想法，我只是看那东西长得太像肠子了，不小心啃了一口而已......” 柯林伸手揉了揉眉心。 “下次再这样的话，我就再不叫你们出来了。” 跳蚤有些委屈地说。 “亲爱的柯林大人，你对朋友，对阿蒂法小姐的宽宏大量和慈眉善目去哪儿了，我们是你最亲密的人，你却把我们当奴僕一样使唤和训斥，这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柯林大人把我们从灵界通路中解救出来，对我们形同再造！所以对於柯林大人的命令，我坚决拥护！” 炎魔跳上蜡烛，蓝色的火光熊熊燃烧，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蜗牛，你去把地板给拖了，至於跳蚤，放著这张乱糟糟的床不管，是想让柯林大人在別人睡过的床榻上过夜吗！” “该死的，聒噪的，萨拉森炎魔尼古拉斯！要我说，你这辈子都別想找到红粉炎魔女友了。” 跳蚤骂骂咧咧了一会儿，然后跳上那张大床，替柯林更换床单。 柯林倚靠在沙发里，抬眼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个召唤物一边干活，一边喋喋不休。 跳蚤在回味那个3阶魔法师的脑子，蓝蜗牛在训斥炎魔，说它烤的肠子火候不佳，炎魔则是臭骂著跳蚤，说它搬运尸体时偷了懒，导致柯林在门外等待许久。 两虫爭辩了好一会儿，见谁也没法说服谁，最终在书桌上展开决战，打得难捨难分。 咿呀一声，房门被人给推开了。 前一秒热闹十足房间，后一秒变为一片死寂。 阿蒂法理了理头髮，把头探进房间。 “柯林，你睡了么。” 柯林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 “还没有，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从柯林的语气里听出了“欲言又止”，於是缓步走进房间。 她扯了扯身上的睡裙，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注意到了一只蓝壳蜗牛，正在地板上乖巧地蠕动著。 “这是......蜗牛？” “哦，沙漠地区常见的小蜗牛罢了。” 柯林快步越过阿蒂法，把蓝壳蜗牛拎起，一把丟进马桶。 他拍了拍手走出浴室，一抬眼发现，阿蒂法正坐在书桌边，伸手摆弄那只白皮跳蚤。 阿蒂法捏了捏跳蚤，疑惑地说。 “这是希罗多德山剑鎧跳蚤，它怎么会出现在萨拉森沙漠？” 柯林抬了抬眼帘，从阿蒂法手里抢过跳蚤，用力掰了掰，然后丟回桌面。 “工艺品吧，也许是。” 阿蒂法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最后指著那根蜡烛说。 “还有柯林，为什么这火苗是蓝色的？” “也许是氧气不大充足。” 柯林伸手捏了捏烛火，炎魔顺著柯林的袖口钻了进去，蜡烛也就“熄灭”了。 见阿蒂法没有別的发现了，柯林鬆了口气，低下头说。 “是晚餐不合您的胃口么，贝得福德小姐。” 阿蒂法捂住睡裙的上沿，淡淡地说。 “一块吃吧，柯林，这里只有我和你，你大可不必如此拘谨。” 柯林微微摇头。 “我已经吃过了，贝得......阿蒂法小姐。” 阿蒂法已经可以完全確定，柯林根本就是在刻意避著自己。 於是她深吸了口气，开门见山地说。 “和我聊聊吧柯林，我们之间不至於这么生分。” 柯林犹豫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 “是，阿蒂法小姐，我在客厅等您。” 他站起身来，跟隨著腿脚不便的阿蒂法，缓步走向客厅。 阿蒂法很快就吃完了柯林为她准备的晚餐，然后一头扎进酒窖，从里面取了两瓶红酒出来，咚的一声杵在柯林面前。 她微微抬起下巴。 “不介意的话，陪我喝点酒。” “是，阿蒂法小姐。” 柯林似乎早知道阿蒂法会有此番举动，他走进茶水间，没一会儿就端出了醒酒器和红酒杯。 首领是个有品味的人，他私藏在家中的酒都是陈年老酒，醇香但易醉。 阿蒂法將红酒杯捧在手心，微微摇晃著。 “柯林，和我聊聊你的过去，怎么样？” 写在上架及爆更前 【上架感言】 写下4个字后，麦克雷握紧钢笔，偏头盯著一旁的信箱，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个撰写剧本的好手，一旦拿起笔思路就很少中断。但不知为什么，这次写下標题后他却迟迟没有动笔。 又过了10分钟，天彻底黑了，窗外海浪拍击在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钢笔轻声说。 “麦克雷，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有很多事，为何却不落笔。” 麦克雷放下钢笔，挠了挠头说。 “第二次上架，不大明白该怎么写上架感言。有人说这东西比较重要，写得谨小慎微卑躬屈膝的，而有的前辈只是瞎写写，要多风轻云淡有多风轻云淡。” 钢笔揭穿了麦克雷的小心思。 “又想让读者买帐，又不愿意拉下脸皮么，你的偶像包袱实在是太重了。但是要我说，你写的小说根本就没人看，更何况是上架感言呢，不如隨便瞎写写好了，用你的话说这叫『装高手』。”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麦克雷急得青筋暴起，伸手在那一堆信件里扒拉著。“看见了么，都是粉丝给我寄来的鼓励信，我的小说分明有人看的好不好！” 钢笔轻声嘆气。 “都是同一个人寄来的，我看他只是被你的创作热情感染了而已，没准他根本就不看你的小说，只寄信鼓励你。” 麦克雷死死攥住钢笔，像是要把钢笔从中掰断，最后却是泄下气来。 “不揭穿人会死啊......” 钢笔发出“咕咕”的气泡声，是它在挤压自己的內胆。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是说给你寄信的人。” “一个奇怪的东方名字，也许並非本名。” 麦克雷搓了搓钢笔，將它轻轻放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是在替你想上架感言么。你不如先感谢感谢他好了。” 麦克雷拿起笔，在纸上写。 【感谢我唯一的书友林木和，没有你的支持，我没法坚持到现在。】 钢笔又说。 “这么写可不行，我记得你还是有一些读者的，只是不像林木和一样给你寄信，你不能忽略他们的感受。” 麦克雷点点头，把刚才的长句划掉，重新写。 【感谢所有书友，没有你们的支持，我没法坚持到现在，特別感谢书友林木和，你寄来的每一封信我都有看。】 “你不感谢一下你的父母什么的？” 麦克雷想了想，摇头说。 “他们早都死了，就不感谢了......下面写什么。” “感谢柯林，感谢阿邦登，感谢艾薇婭，感谢洛山，这可是並肩作战的伙伴，得著重感谢。” “嗯。” 麦克雷应了一声，刚准备把笔尖触及纸面，身后传来了一声冷笑。 “要是柯林知道这种时候你还在写小说的话，他会扒了你的皮。所以別感谢我们仨了，感谢柯林接纳你，救了你一条命，並给你一口饭吃吧。” 麦克雷坐直身子，哂笑著。 “这不还没到剧本开始的时间么，艾薇婭。” 艾薇婭走进房间，抱胸站在麦克雷身后，斜眼盯著纸张。 麦克雷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刚准备合拢笔记本，艾薇婭却忽地说。 “我看其他作者都会宣布一下自己的更新量，还会宣布加更规则，你可以把它写上。” “哦哦。” 麦克雷提笔就写。 【上架后，我保证日更6千。当月月票每1000张的话，会加更一章，有盟主的话加更1章，第一个盟主加更3章。】 艾薇婭补充著。 “白银盟呢，我看好多作者都会提那东西。” 麦克雷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那是很厉害的作家才会收到的打赏，我可不敢想。” 艾薇婭幽幽地说。 “但你得给自己画点饼吃，万一呢。” 钢笔发出精准的点评。 “他又有偶像包袱了，觉著自己要是收不到白银盟的话会很丟人，所以不敢做出承诺。” 麦克雷继续嘀咕。 “有种逼上梁山的感觉啊，不过艾薇婭，你不会偷偷给我打赏白银盟什么的吧。” 艾薇婭摇了摇头，束好的马尾在脑后左右晃动。 “我只看免费期的內容，或者看gg换阅读券，不可能在网站上充值一毛钱，你就別想了。” 艾薇婭移动脑袋，把视线聚集在某处，“不过你不是有个死忠读者么，说不定你逗他高兴，他就给你打赏白银盟了。” “我和林木和可是柏拉图式的关係啊，容不得金钱来破坏。” 麦克雷迟疑了一会儿，在纸上面反覆划拉。 【如果有幸收到白银盟的话，加更10章，第一个白银盟加更30......25......20......15......20章。】 写完最后一个字后，麦克雷长舒了一口气，左右摇晃著脑袋。 “这样可以了吧，两位？” 艾薇婭想起了什么。 “还得补上保证书，保证不断更和烂尾。” 麦克雷飞快地说。 “这有什么好保证的，我的口碑人尽皆知。”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 【保证不断更，不烂尾......除非我死了。ps：作者从事的职业非常危险，存在嗝屁的可能。】 写完后他转过头，用徵询的眼神盯著艾薇婭。 “这样呢？” 艾薇婭盯著纸张，深深皱眉。 “该有的元素是有了，但读起来就和你的小说一样，总让人觉著不顺畅。真不知道你这种傢伙，是怎么编排出那种精彩的剧本的。” “剧本只是要人死，小说可要复杂得多。要红顏知己，要惊鸿照影，要兄弟义气，要血海深仇，要一帮各怀鬼胎的傢伙凑在一起，然后引发一连串的爱恨情仇什么的，乱的很。我什么都想要，所以什么都写不好。” 艾薇婭又说。 “我倒是觉得这部作品最大的问题就是主角太『窝囊』了，好几个读者不也在书评区说了么。这是爽文平台，要我说你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写。” 麦克雷双手抓头。 “可老大不就是这样的人么，我还纳闷他那样天下无敌的存在，为什么要龟在一个小学院里当受气包呢。” “如果是人物传记的话，少做点艺术加工也无伤大雅。” 钢笔沉思了一会儿，“不如这样，我们跳过这一情节好了。后面的故事和柯林大人的第6、7桩委託有关，他不可能不亲自参与，用读者的话来说就是，柯林大人要装逼了，而且再不当受气包了。” 麦克雷低吼著。 “怎么能莫名其妙地跳过情节呢，这会被读者喷成筛子的吧！”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钢笔沉声说，“起点中文网的读者是这个世界上最包容的存在，他们並非不喜欢慢热的小说，只是害怕期待感不会被满足。所以与其按部就班更新，耗光他们的耐心，不如咱们加快更新速度，把这段读者觉得慢热的情节一口气更新完。” “我是这么打算的，不然也不会强迫自己上架后日更6千来著......” “这远远不够，你恐怕得在上架当日把第一卷更新完。” “可是混蛋，明天凌晨就上架了，距离第一卷更新完还有6万字呢，咱们今晚要去杀亚述你又不是不知道！” 钢笔直起身来，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咱们，是你和艾薇婭。所以这6万字的剧情由我来替你完成，反正我们心念相通，不是么。” 麦克雷小声嘀咕。 “有人代劳我自然是没有意见，可6万字要是拆成6千更新的话，可以更新好多天呢。想剧情可是很难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墨跡了，就一口气更新完吧，我赞同钢笔的观点。” 艾薇婭倚靠在门边，下巴微微抬起。“更何况剧本要开始了，麦克雷。” “既然艾薇婭你都这么说的话，那就一口气更新完第一卷吧。不过钢笔写完后我还得审稿，凌晨肯定是更新不了了，那就定在早晨8点开始更新，9点前更新完毕吧。” 麦克雷抬手看表，站起身来，伸手整了整领口，然后披上风衣，推门而出。 海风涌入屋內，笔记本哗哗作响。 钢笔在纸上狂舞。 写在延迟更新前 刚刚看了下要中午12点才能更新vip章节所以就中午12点后更新真对不起 第97章 写在上架及爆更前 【上架感言】 写下4个字后，麦克雷握紧钢笔，偏头盯著一旁的信箱，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个撰写剧本的好手，一旦拿起笔思路就很少中断。但不知为什么，这次写下標题后他却迟迟没有动笔。 又过了10分钟，天彻底黑了，窗外海浪拍击在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钢笔轻声说。 “麦克雷，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有很多事，为何却不落笔。” 麦克雷放下钢笔，挠了挠头说。 “第二次上架，不大明白该怎么写上架感言。有人说这东西比较重要，写得谨小慎微卑躬屈膝的，而有的前辈只是瞎写写，要多风轻云淡有多风轻云淡。” 钢笔揭穿了麦克雷的小心思。 “又想让读者买帐，又不愿意拉下脸皮么，你的偶像包袱实在是太重了。但是要我说，你写的小说根本就没人看，更何况是上架感言呢，不如隨便瞎写写好了，用你的话说这叫『装高手』。”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麦克雷急得青筋暴起，伸手在那一堆信件里扒拉著。“看见了么，都是粉丝给我寄来的鼓励信，我的小说分明有人看的好不好！” 钢笔轻声嘆气。 “都是同一个人寄来的，我看他只是被你的创作热情感染了而已，没准他根本就不看你的小说，只寄信鼓励你。” 麦克雷死死攥住钢笔，像是要把钢笔从中掰断，最后却是泄下气来。 “不揭穿人会死啊......” 钢笔发出“咕咕”的气泡声，是它在挤压自己的內胆。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是说给你寄信的人。” “一个奇怪的东方名字，也许並非本名。” 麦克雷搓了搓钢笔，將它轻轻放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是在替你想上架感言么。你不如先感谢感谢他好了。” 麦克雷拿起笔，在纸上写。 【感谢我唯一的书友林木和，没有你的支持，我没法坚持到现在。】 钢笔又说。 “这么写可不行，我记得你还是有一些读者的，只是不像林木和一样给你寄信，你不能忽略他们的感受。” 麦克雷点点头，把刚才的长句划掉，重新写。 【感谢所有书友，没有你们的支持，我没法坚持到现在，特別感谢书友林木和，你寄来的每一封信我都有看。】 “你不感谢一下你的父母什么的？” 麦克雷想了想，摇头说。 “他们早都死了，就不感谢了......下面写什么。” “感谢柯林，感谢阿邦登，感谢艾薇婭，感谢洛山，这可是並肩作战的伙伴，得著重感谢。” “嗯。” 麦克雷应了一声，刚准备把笔尖触及纸面，身后传来了一声冷笑。 “要是柯林知道这种时候你还在写小说的话，他会扒了你的皮。所以別感谢我们仨了，感谢柯林接纳你，救了你一条命，並给你一口饭吃吧。” 麦克雷坐直身子，哂笑著。 “这不还没到剧本开始的时间么，艾薇婭。” 艾薇婭走进房间，抱胸站在麦克雷身后，斜眼盯著纸张。 麦克雷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刚准备合拢笔记本，艾薇婭却忽地说。 “我看其他作者都会宣布一下自己的更新量，还会宣布加更规则，你可以把它写上。” “哦哦。” 麦克雷提笔就写。 【上架后，我保证日更6千。当月月票每1000张的话，会加更一章，有盟主的话加更1章，第一个盟主加更3章。】 艾薇婭补充著。 “白银盟呢，我看好多作者都会提那东西。” 麦克雷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那是很厉害的作家才会收到的打赏，我可不敢想。” 艾薇婭幽幽地说。 “但你得给自己画点饼吃，万一呢。” 钢笔发出精准的点评。 “他又有偶像包袱了，觉著自己要是收不到白银盟的话会很丟人，所以不敢做出承诺。” 麦克雷继续嘀咕。 “有种逼上梁山的感觉啊，不过艾薇婭，你不会偷偷给我打赏白银盟什么的吧。” 艾薇婭摇了摇头，束好的马尾在脑后左右晃动。 “我只看免费期的內容，或者看gg换阅读券，不可能在网站上充值一毛钱，你就別想了。” 艾薇婭移动脑袋，把视线聚集在某处，“不过你不是有个死忠读者么，说不定你逗他高兴，他就给你打赏白银盟了。” “我和林木和可是柏拉图式的关係啊，容不得金钱来破坏。” 麦克雷迟疑了一会儿，在纸上面反覆划拉。 【如果有幸收到白银盟的话，加更10章，第一个白银盟加更30......25......20......15......20章。】 写完最后一个字后，麦克雷长舒了一口气，左右摇晃著脑袋。 “这样可以了吧，两位？” 艾薇婭想起了什么。 “还得补上保证书，保证不断更和烂尾。” 麦克雷飞快地说。 “这有什么好保证的，我的口碑人尽皆知。”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 【保证不断更，不烂尾......除非我死了。ps：作者从事的职业非常危险，存在嗝屁的可能。】 写完后他转过头，用徵询的眼神盯著艾薇婭。 “这样呢？” 艾薇婭盯著纸张，深深皱眉。 “该有的元素是有了，但读起来就和你的小说一样，总让人觉著不顺畅。真不知道你这种傢伙，是怎么编排出那种精彩的剧本的。” “剧本只是要人死，小说可要复杂得多。要红顏知己，要惊鸿照影，要兄弟义气，要血海深仇，要一帮各怀鬼胎的傢伙凑在一起，然后引发一连串的爱恨情仇什么的，乱的很。我什么都想要，所以什么都写不好。” 艾薇婭又说。 “我倒是觉得这部作品最大的问题就是主角太『窝囊』了，好几个读者不也在书评区说了么。这是爽文平台，要我说你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写。” 麦克雷双手抓头。 “可老大不就是这样的人么，我还纳闷他那样天下无敌的存在，为什么要龟在一个小学院里当受气包呢。” “如果是人物传记的话，少做点艺术加工也无伤大雅。” 钢笔沉思了一会儿，“不如这样，我们跳过这一情节好了。后面的故事和柯林大人的第6、7桩委託有关，他不可能不亲自参与，用读者的话来说就是，柯林大人要装逼了，而且再不当受气包了。” 麦克雷低吼著。 “怎么能莫名其妙地跳过情节呢，这会被读者喷成筛子的吧！”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钢笔沉声说，“起点中文网的读者是这个世界上最包容的存在，他们並非不喜欢慢热的小说，只是害怕期待感不会被满足。所以与其按部就班更新，耗光他们的耐心，不如咱们加快更新速度，把这段读者觉得慢热的情节一口气更新完。” “我是这么打算的，不然也不会强迫自己上架后日更6千来著......” “这远远不够，你恐怕得在上架当日把第一卷更新完。” “可是混蛋，明天凌晨就上架了，距离第一卷更新完还有6万字呢，咱们今晚要去杀亚述你又不是不知道！” 钢笔直起身来，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咱们，是你和艾薇婭。所以这6万字的剧情由我来替你完成，反正我们心念相通，不是么。” 麦克雷小声嘀咕。 “有人代劳我自然是没有意见，可6万字要是拆成6千更新的话，可以更新好多天呢。想剧情可是很难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墨跡了，就一口气更新完吧，我赞同钢笔的观点。” 艾薇婭倚靠在门边，下巴微微抬起。“更何况剧本要开始了，麦克雷。” “既然艾薇婭你都这么说的话，那就一口气更新完第一卷吧。不过钢笔写完后我还得审稿，凌晨肯定是更新不了了，那就定在早晨8点开始更新，9点前更新完毕吧。” 麦克雷抬手看表，站起身来，伸手整了整领口，然后披上风衣，推门而出。 海风涌入屋內，笔记本哗哗作响。 钢笔在纸上狂舞。 第98章 北境嘆息（8） 第98章 北境嘆息（8） 阿蒂法將红酒杯捧在手心，微微摇晃著。 “柯林，和我聊聊你的过去，怎么样？” 阿蒂法原本以为柯林会拒绝回答她的问题，但柯林却乾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在偷渡前往梵克王国前，我和我的父亲一样，是银月军队的一名军人，驻扎在银月国和亚弭特王国的交界处。每个人都知道银月国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军人们只不过是在打一场必败的仗。因此在一场小摩擦中，我背叛了银月国，由亚弭特王国的港口偷渡至泰提亚。小的时候我经常替妹妹缝衣服，因此轻而易举的通过了服装设计专业的入学考试，成为了一名学生。” 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后说，“阿蒂法小姐，这就是我的过去，我对您绝无隱瞒。” 阿蒂法也跟著抿了口酒，喃喃著。 “我就猜到是这样。你的逻辑非常清晰，布局能力也很强大，你在军中的职位应该是参谋吧。” 柯林轻声说。 “的確如此，长官不在的时候，我就是那支部队的最高指挥。正是靠著这个身份，我才能巧妙的以“阵亡”的方式叛逃，且不牵连到我的父亲。” 阿蒂法低头盯著酒面，以及柯林在酒液里的倒影。 “那么，你给我当参谋怎么样。你应该知道我一直都很看好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证明了你能力不凡。 77 柯林迟疑著说。 “阿蒂法小姐，我虽然背叛了我的国家，但那是苟且偷生的无奈之举。身为银月人，我不可能站在敌人那边，將矛头对准银月国......谢谢您的赏识，以及好意。” 阿蒂法摇了摇头。 “父亲虽然驻守天使墙，但我可没说我要去天使墙。我可以和哥哥一样驻守光明之墙，抵御东方人，也可以去海军担任军官，提防虎视眈眈的卢恩人。” 柯林为阿蒂法斟满红酒。 “再次谢谢您的好意，可我答应过父亲，余生在泰提亚当个安分守己的裁缝，再不掺和到战爭之中。何况我是缚罪者，战爭会点燃我的欲望。” “我知道你是缚罪者，我可以用家族的力量培养你，让你成为强大的跃升者。” 阿蒂法盘膝坐在沙发上，直勾勾盯著柯林，“等到你能力足够强大的时候，即便是皇帝陛下也得给您几分薄面，你大可以把你的父亲和妹妹一块接到泰提亚来。” 柯林转动脑袋，盯著远处。 “我的父亲是个很矛盾的人，他一方面希望我能活下来，一方面又不愿意背叛银月国，我恐怕没法將他接过来。” 阿蒂法注意到了柯林的动作，她迅速拍打裙摆，把屁股缩到沙发最深处。 “那你的妹妹呢，你应该很想她吧。” 柯林喝了口酒。 “父亲一直在想办法將妹妹送出银月国，轮不到我替她操心。 ，7 见利诱柯林不成，阿蒂法抿了抿嘴，换上严肃的语气。 “可你现在是梵克王国的一份子，贝得福德家拥有徵兵的权力，你不可以拒绝我。” “这不是拒绝，是请求。” 柯林低下头，语气谦卑，“我请求您，阿蒂法小姐，看在我们之间仅存的友谊的份上，就让我在剩下的余生里，当一个普通人吧。” 再一次被柯林拒绝，阿蒂法本想狠狠的训斥上柯林一顿。 但她知道，自己之所以想训斥柯林，並非是对柯林的选择不满，而是对柯林的態度极其不满。 想到这里，阿蒂法端起酒杯，仰头喝掉后，怒气冲冲地瞪著柯林。 “柯林·亚尔培特，你应该知道我想和你聊些什么吧，我不想再藏著掖著了。” 柯林抬起脑袋，淡淡地说。 “阿蒂法小姐，我知道您找我谈话的目的。您想说您对我有好感，想跟我建立更亲密的关係。” 在阿蒂法的想像中，今夜的事儿本该是你情我愿水到渠成。 但柯林开口后，这件事忽然就变成了一桩生意。 於是阿蒂法抿了抿嘴，换上谈判的语气。 “说说你的顾虑吧柯林，我会尽全力解决。” 柯林沉默了一会儿。 “阿蒂法小姐，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请您对我的冒犯，儘可能不要生气。” 阿蒂法坐回沙发边缘，两腿併拢，將手搭在膝盖上，低下头说。 “你说。” “根据学者的调查，同年龄的男生和女生中，女生一般比男生要成熟”，这是生物的特性。在这种特性的驱使下，女生更容易对成熟的男人心怀好感。我比您大了两岁，且因为在战场上的经歷，我比我的同龄人更成熟，因此在我看来，你对我有好感，符合生物的本能。” “当然，您是个美丽且优秀的姑娘，任何男生都会拜倒在您的裙下，我也不例外。” 柯林的语气平淡且自然，阿蒂法以为柯林是在铺垫，所以始终屏著呼吸，听柯林继续说。 “阿蒂法小姐，我和您是学院的同窗，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有过短暂的交集。但您是高高在上的云雀，而我只是在泥土中沽涌的蛆虫。出了校园您就会知道，您对一个裁缝心存好感的举动是可笑的。” 阿蒂法缓缓抬起脑袋，嘴巴微微张开，眼角也肉眼可见的掛上了怒色。 就在柯林以为阿蒂法即將暴走之际，阿蒂法冷笑著说。 “真让我意外啊柯林，我只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当我的附庸，你却在想童话故事一样的事儿了么。” 柯林很快低下头。 “抱歉，阿蒂法小姐，请原谅我的僭越。” “別说僭越的事儿，先回答我的问题。” 阿蒂法凑到柯林面前，轻声吐著气。“愿意么，柯林。” 柯林静静盯著阿蒂法的眼睛，阿蒂法已经喝醉了，脸颊是緋红的。 她那双漂亮的海蓝色眼睛，不像平日里那般锋芒毕露，眼神有些迷离，因此显得有些可爱。 柯林的目光继续向下，扫过阿蒂法白里透红的肌肤，和那件带有白色蕾丝边的睡裙，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不，不止是可爱，如果换一个人在这儿的话，恐怕已经当场爆炸了。 柯林吞了口唾沫，北境嘆息至少还要持续三五天，这三五天时间里，他可以和阿蒂法24小时待在一块。 如果答应了阿蒂法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一定是一段毕生难忘的回忆。 阿蒂法注意到了柯林吞咽唾沫的动作，继而毫不掩盖的露出得意之色。 谁曾想柯林却说。 “阿蒂法小姐，我想您已经醉了。 “7 阿蒂法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微笑著说。 “我的確醉了，酒劲上头让我显得很轻佻。但是柯林，我的逻辑是清晰的，你可以把我视为清醒状態。 第99章 北境嘆息（9） 第99章 北境嘆息（9） 柯林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如实说好了。谢谢您的赏识，阿蒂法小姐。但我是银月人，银月人不像梵克人那样开放，如果选择当您的附庸，可能会和您发生亲密关係，这是对我未来的妻子不忠。” 阿蒂法脸色一变，她缩回沙发，冷眼盯著柯林。 “你不觉得你的说辞很可笑么。” 柯林认真解释著。 “抱歉阿蒂法小姐，我並非试图伤害您的自尊，这的確是我的真实想法。” 柯林在阿蒂法面前时，素来是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换做是別的人拒绝自己，阿蒂法已经进入暴走状態了，可在柯林面前，她还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蒂法压抑住怒火，暗讽著。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莉莉丝？那女人就和冬瓜一样。” 柯林其实知道阿蒂法为什么会生气，她好不容易捣拾好，鼓起勇气和自己畅谈未来时，却被自己无情拒绝了。 对於自尊心极强的阿蒂法来说，这无异於当头一棒。 柯林斟酌著语句。 “您的美貌和希亚公主不相上下，我和全大陆的男人一样喜欢您。至於我为什么选择追求莉莉丝小姐，是因为以我的身份，勉强可以配得上莉莉丝小姐。” 阿蒂法语气变得急促了起来，像是密集的炮火。 “你这么有自知之明，为什么不愿意上进一点呢？你是缚罪者，完全能够成为实力强大的跃升者！告诉我柯林！你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柯林张了张口，看得出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是轻声说。 “您喝醉了，阿蒂法小姐。” “我没有醉也不会醉，我的酒量很好，之前脚步踉蹌全是我装的！” 阿蒂法探出身子，单手提起柯林的领口，恶狠狠地说，“你必须答应我，柯林！” 柯林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脑袋。 “阿蒂法小姐，您是实力强大的跃升者，我是螻蚁之类的渺小存在。但即便是7阶跃升者也没法改变螻蚁的想法，螻蚁的一生就是为了找寻食物，填饱肚子，而不是披上鎧甲踏上战场。” 阿蒂法鬆开柯林，流露出悲悯的眼神。 “你可以是跃升者。” 柯林接著说。 “这就是我和您观念不同的地方，您总喜欢命令別人，却不会听从別人的想法。当然，我並非说您的观点是错误的，我只是想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多个观点可以並存呢。 你是对的，但我的选择也谈不上错误。” 阿蒂法咬牙说。 “你的意思是我不尊重你的想法，你还是个大男子主义者？” 在醉酒的女人面前，即便是再镇定的雄辩家也会觉著百口莫辩。 柯林觉著没有和阿蒂法聊下去的必要了，只是低著头，不发一言。 阿蒂法盯著柯林看了一会儿，冷冷地说。 “柯林·亚尔培特，你们银月人的毕生愿望，就是为了成为一个奴才吗。” 话音落下，柯林的眼帘弹动了一下。 阿蒂法说出这番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柯林，很显然她成功了。 “阿蒂法小姐，我知道您欣赏我的真正原因。您曾经喜欢过一个银月人，您在我身上看见了他的影子。那个人的名字，你我心知肚明。” 柯林轻声说，“我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我也甘愿承受您的怒火，但我无法忍受您侮辱我的国家......酒我已经喝完了，晚安。” 说完这段话，柯林捡拾起红酒杯，不发一言地走向餐厅，开始收拾阿蒂法的餐盘。 走廊尽头，蜗牛、跳蚤和尼古拉斯探出头来，叮著柯林的一举一动。 尼古拉斯不解地问。 “他们为什么爭吵？” 蓝壳蜗牛慢吞吞地说。 “阿蒂法是个骄傲的人，她好不容易放下身段向柯林大人示好，大人却没给她面子，自然就生气了。” 尼古拉斯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叫示好么？我看是威逼还差不多。” 蜗牛篤定地说。 “当然是了，对於阿蒂法那种傲娇的女人来说，让她亲口告白的难度不亚於登天。今夜她已经很勇敢了......但可惜还不够勇敢。” 尼古拉斯又问。 “可柯林大人为什么不能勇敢起来呢？要知道他可是红信使，和阿蒂法简直再门当户对不过了。” 蓝壳蜗牛轻声嘆气。 “红信使虽然声名显赫，但贝德福德元帅可不会容许红信使成为他的的女婿。想要和阿蒂法在一起的话，柯林大人得付出很多东西，他没能下定决心这么做。” 跳蚤若有所思地说。 “但是二位，以你们的聪明才智应该知道，如果柯林大人和阿蒂法小姐结合的话，这么做对他百利而无一害。而且我调查过，阿蒂法小姐是白羊座，白羊女独立好胜不假，但同时也是个恋爱脑。以柯林大人的调教手段，让阿蒂法管他喊主人都不是难事。” 蓝壳蜗牛在瓷砖上蹭了蹭触鬚。 “这就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了。相较於其他女人，柯林大人显然是喜欢阿蒂法的，但正因为这份喜欢，让柯林大人对阿蒂法產生了好好將其呵护”的念头。不答应阿蒂法的请求，是为了不伤害她。” 尼古拉斯闪烁著，低声嚷嚷。 “喜欢她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完成退休委託之后柯林大人就自由了，阿蒂法不也说了么，不会让柯林大人和银月人有任何瓜葛，真不知道大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蓝壳蜗牛篤定地说。 “问题的根本在於，柯林大人不確定阿蒂法是否喜欢她。他认为他们俩的关係就像是小女孩和糖果，小女孩会不择手段地弄来糖果，並將其吃掉。在柯林大人看来这是个自私的举动，远远称不上爱”。” 跳蚤离蓝壳蜗牛远了些，捂住鼻子说。 “但我认为阿蒂法是真心喜欢柯林大人的，你们俩应该也能看出来。” “谁都看得出来，除了柯林大人自己。” 蓝壳蜗牛动了动触鬚。 “这也怪不得柯林大人，他的爱太沉重了，在確认对方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之前，他不会允许自己轻易施加。” > 福 第100章 北境嘆息（10） 第100章 北境嘆息（10） 又过了三天时间，北境嘆息依旧没有平息。 阿蒂法把自己锁在酒窖里，每天喝著红酒片著火腿，任由自己发酵。 当然，这只是阿蒂法做出的表象。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实在是太糟糕了，一想到要在柯林面前板著个脸，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阿蒂法就觉著头皮发麻，於是乾脆缩在酒窖里和柯林赌气。 这些天柯林每天都会做好饭，用推车送到酒窖门口，敲三下门后便转身离去。 阿蒂法很是硬气，即便啃火腿啃到嘴角长泡，她也没打算吃柯林的做的饭菜。 又到饭点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阿蒂法竖起耳朵，贴墙站起。 她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一大半，之所以不敢和柯林见面，纯粹是觉著愧疚罢了。 她知道柯林是个有底线的人，她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是触及到了柯林的底线。 想要修復关係的话，阿蒂法得向柯林道歉才行，可她却迟迟拉不下脸来。 阿蒂法屏住呼吸，等柯林敲三下门后，她就把门给打开，然后再想方设法和柯林道个歉。 咚咚咚。 有人用力敲门，阿蒂法飞速拉开房门，然后愣在原地。 门外的男人將阿蒂法拥入怀中，用力拍打阿蒂法的后背，同时用深沉的语气说。 “总算找到你了，阿蒂法。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阿蒂法察觉到了雷迪亚的关切之情，和某个冷冰冰的人一比，古板的雷迪亚简直称得上是柔情似水。 阿蒂法忽然觉著有些委屈，她依偎在雷迪亚怀里，用手指抹了抹眼角，轻声说。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哥哥。” “相比於这个，我更好奇这个洞穴里面的偷猎者都去哪儿了。” 雷迪亚鬆开阿蒂法，环顾四周，“我的人在沙漠中搜寻了你很久，可都一无所获。后来萨拉森王国的人告诉我，沙漠里有一片偷猎者聚居的山岩，为了进攻这里，我做了很久的准备。可行动开始后，我惊讶的发现，柯林在各个出入口掛了標誌標牌，告诉了我们的人你的位置，我一下就找到了你。” 阿蒂法抿了抿嘴。 “你刚刚说的是柯林？他在哪儿？” 雷迪亚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柯林。原来他一直都站在那儿，只是阿蒂法並未发觉。 雷迪亚轻轻拍打柯林的肩膀。 “这一路的事我都听柯林说了，这一趟真是多亏他了。他和福埃尔是我们贝得福德家的恩人，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比以往更加稳固。” 听见雷迪亚话语中对柯林的称讚之情，阿蒂法又觉著愤怒了起来。 在她看来，柯林越过了她，直接和雷迪亚搭上线的举动是对她的忽视，阿蒂法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盯著柯林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三天没洗澡了，我去洗个澡，隨后离开。” 雷迪亚点了点头。 “我们在这儿等你，不著急阿蒂法。” 阿蒂法故意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心想著雷迪亚肯定会趁此时机教训柯林。 雷迪亚是她的哥哥，他一定知道自己三天没洗澡肯定有原因，继而把矛头对准柯林。 等到那时，阿蒂法就可以趁机为柯林开脱，从而通过此举告诉柯林“你能和雷迪亚搭上话纯粹是因为我，可別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可惜的是，等阿蒂法走出房间时，雷迪亚正坐在沙发上和柯林喝茶。 两人聊著些银月国的风土人情，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一旁参谋模样的男子，正端著茶壶为柯林续茶，態度很是恭敬。 阿蒂法踩著皮靴重重走向雷迪亚，轻咳了两声说。 “我好了，哥哥。” 雷迪亚连忙放下茶杯，任由阿蒂法挽著自己的手臂，两人经由甬道，一同离开了山岩。 山岩外停著两个连队的装甲车，北境嘆息仍在持续，冰雹啪啪地砸在车顶，发出骇人的声响。 出来搜寻阿蒂法的士兵本还为阿蒂法的冒失感到不快，但在看见偷猎者丰富的藏品后，每个人都喜笑顏开了起来。看向阿蒂法的眼神中，也多了一抹看见“吉祥物”的窃喜。 在参谋的指挥下，一台满载物资的装甲车驶出洞穴，另一辆装甲车飞快地倒车入库。 雷迪亚为阿蒂法拉开车门，在阿蒂法登车后，他拍了拍柯林的肩膀，两人一同钻进装甲车。 车里就坐了他们三个人，以及一台大泰提亚重机车。 装甲车启动后，雷迪亚並未落座，他稳稳站在原地，负手看向柯林。 “柯林，再次感谢你花时间整理物资並提供清单，你是个值得合作的伙伴。按照我们说好的，我会替你弄来20吨高阶银月石。回到泰提亚后，拿著我的家徽去我的庄园，管家会把那东西给你。” 柯林站起身来，低下头说。 “雷迪亚师团长，容我代表福埃尔先生，感谢您的慷慨馈赠。” “世界上所有的帮助都是相互的，所以不必致谢。” 装甲车停了下来，雷迪亚把手伸进怀里，从中拿出一个小巧的铁球，远远拋给阿蒂法0 “阿蒂法，这是在你车上最后找到的东西，我不是父亲那样八卦的人，所以里面写著谁的名字，我无权在乎。还有就是，东方人打过来了，亚伦贝尔暗算你的事我回头再找他算帐......好好算帐。” 阿蒂法將铁球放进口袋，有些紧张地说。 “哥哥，你是说......东方人已经对我们开战了？” 雷迪亚跳上大泰提亚重机车，点点头说。 “东方人无视了我们的威胁，在北境嘆息的掩护下將前线往前推了5公里，我还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但战爭可能又要来了。再见了阿蒂法，再见了柯林。” 机车轰鸣，雷迪亚驾驶著重机车，从装甲车后门一跃而下，驶向远处的光明之墙。 车门合拢后，车厢里顿时瀰漫著尷尬的气息。 阿蒂法憋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得翘起二郎腿，抬了抬下巴说。 “很机灵嘛柯林，知道巴结雷迪亚师团长了。” 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她只是想和柯林聊些什么，绝不是想把矛盾激化。 可阿蒂法不会聊天，她在心里想了很多个话题，可最终说出口时，言辞却变成了她不希望的形状。 柯林的態度依旧谦卑，但相较於之前的和蔼，他的態度疏远了很多。 “贝得福德小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很暖昧的举动，为了不让雷迪亚师团长起疑，我只能给自己找些事做。” 阿蒂法抿了抿嘴，她是个强硬的人，即便错了也不会轻易服软。 柯林谦卑归谦卑，但和每一个银月人一样，他也很有原则，不会舔著脸过来巴结她。 於是就这样，在阿蒂法纠结道歉与否时，装甲车已经开进了哈吉尔会议中心。 第101章 黄雀（1） 第101章 黄雀（1） 晚饭时分，宴会厅里只有寥寥几人。 福埃尔拿了好些个餐盘，在自己身侧垒成一摞。 確认没人注意到自己后，福埃尔探出身子，满是担忧地说。 “柯林，你和阿蒂法之间到底怎么了。她刚刚来找我的时候，我感觉她情绪好差，像是要吃人一样。” “不大清楚。” 柯林抬了抬下巴，“那封信你看了吧，有什么想法。” 福埃尔隔著口袋，摸了摸莉莉丝给他的信。 “现在不是討论这件事的时候，形势很严峻啊，柯林。” 柯林环顾四周，现在正是饭点，宴会厅里虽然开著灯，但自助区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大。 除了他和福埃尔外，饭点时间没有任何学生来过，只有士兵们在自助区领取餐食，每个人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柯林轻声说。 “在我离开的这些天里，又有人死於缚罪者之手了么？” 福埃尔用力点头。 “也是白晨儿小姐的侍女，她两天前死在了地下车库。大家都说摩沙国因为云梦国投靠西方的事勃然大怒，正准备派军队进攻萨拉森王国，还派了杀手过来暗杀白晨儿小姐，每个人都害怕被波及。” “来自东方的杀手么。” 柯林环顾四周，又问。“所以，学生们都去哪儿了？” 福埃尔面向窗外，指了指远处的圆形建筑。 “除了拿到通行证的人，所有人都在决斗场里，那地方只有一个出入口，方便戒严。 大家这些天的吃喝拉撒都在那儿，顺便决决斗什么的。” 柯林思索了一会儿。距离他离开泰提亚，动身前往哈吉尔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麦克雷肯定给他寄了很多信过来，他得想方设法出去一趟才行。 “福埃尔，什么人可以拿到通行证？” “还能是什么人，除了2阶以上的跃升者以外，就只有亚伦贝尔和他那帮狗腿子了唄，据说他们每天都在哈吉尔的地下斗场花天酒地... ” 两人说话间，门外传来了喧譁声。 亚伦贝尔搂著洛洛塔，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宴会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见这幕，柯林微微皱眉。 “北境嘆息依旧在持续，也就是说亚伦贝尔不该回来才对。难道是戒严级別提高级別了么。” 福埃尔摇了摇头。 “这些天可没死人，戒严的级別不会无缘无故提高。我估摸著亚伦贝尔之所以流连於地下斗场，肯定是担心自己陷害阿蒂法的事儿败露，所以才会故意外出製造不在场证明。 现在阿蒂法已经回来了，他也就没有了隱藏的必要。” 柯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和福埃尔经由楼梯下到了地下车库。 哈吉尔会议中心的主体就是宴会厅，较为重要的几栋建筑，都可以直接经由地下车库通往宴会厅。 福埃尔居住的地方，便是这几栋建筑之一。 柯林站在窗边，扫视楼外的花园。 外面下著冰雹，哨兵可没办法站在冰雹里执勤，他完全可以经由花园离开这儿。 於是他推开窗户说。 “福埃尔，我出去一趟，你要替我打好掩护。” 福埃尔指了指天花板说。 “放心吧柯林，马丁师兄就住楼上呢，没人敢来我们这儿盘查。不过柯林，这么大的冰雹，你真的没问题么？” “不必担心我。” 柯林抬眼看了眼夜色，翻窗而出。 哈吉尔会议中心南。 这里本是哈吉尔著名的商业中心，但这几天都下著冰雹，所有店铺都歇业了。绝大部分路灯被冰雹砸碎了，只有寥寥几盏灯还亮著，像是废墟里燃烧的火。 亚伦贝尔抚摸著手上的戒指，盯著街道尽头说。 “他过来了么？” 一名手下沿屋檐快步跑来，用篤定的语气说。 . . “已经过来了，亚伦贝尔少爷。” 亚伦贝尔冷笑著，和手下一同隱入黑暗之中。 柯林·亚尔培特，这个该死的银月人屡屡坏乔戈家的好事。 陷害阿蒂法不成，亚伦贝尔本没打算料理柯林。但负责监视柯林的手下却说，柯林在午夜离开了会议中心，正独自前往城区。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从南部城区返回会议中心的路就这么一条，天上又下著冰雹。 亚伦贝尔在半道伏击柯林的事儿，谁都不会知晓。 不远处传来叮叮噹噹的声音，亚伦贝尔手握怀表，藉助怀表的反光，观察著由远及近的消瘦青年。 那人披著斗篷，將一个盾牌模样的东西举在头顶，用来遮挡冰雹。 亚伦贝尔屏住呼吸，慢慢弯下腰去，准备朝前扑击。 柯林虽然是缚罪者，但因为没有冥想过的缘故，他的精神力非常微弱，连1阶跃升者都不是。因此亚伦贝尔无需利用到钢魂，光凭蛮力就能杀死柯林，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柯林已经近了，亚伦贝尔和手下低吼一声，一左一右从小巷中扑出。 斗篷下传来了一声冷笑，下一秒，那面巨大的圆盾狠狠砸向亚伦贝尔。 亚伦贝尔下意识將手臂交叉，挡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在他倒飞而出的过程中，他看见一道璀璨的红光一闪而逝，瞬间就將手下给吞噬了。 手下的胸口被火焰洞穿，没能发出哀嚎就已经死去。 亚伦贝尔伏蹲在地，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 “这是2阶钢魂，你甚至不是1阶跃升者，你哪来的精神力激活钢魂！” “柯林”停下脚步，缓缓揭掉斗篷，露出那头柔顺的金髮。 阿蒂法淡淡地说。 “在返回哈吉尔会议中心的路上，我遭遇到了匪徒的袭击，失手將其杀死后，发现匪徒居然是亚伦贝尔·乔戈。亚伦贝尔，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不比你陷害我的差吧。” “怎么是你？” 亚伦贝尔把手伸向身后，从中拿出一把钢魂，將其镶嵌在双手的戒指上。 阿蒂法不急不缓地朝前迈步。 “你能跟踪柯林，我就不能跟踪你么。谢谢你支开这附近巡查的卫兵，受死吧亚伦贝尔。” 说话间，阿蒂法的瞳孔微微闪烁。 魔力捲动著泥土，从四面八方涌来，覆盖在阿蒂法的盾牌上。盾牌正中镶嵌著的2阶4 级钢魂，正爆发出耀眼的黄色光芒。 阿蒂法发出低吼，一脚蹬在墙角，藉助反作用力从天而降，拧腰朝亚伦贝尔挥出盾牌。 亚伦贝尔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他的右手手指上，两枚土系钢魂同时闪耀。 一层灰色的泥土，眨眼间覆满亚伦贝尔的拳头。 不止於此，隨著斗气的注入，亚伦贝尔衣服下的手臂也跟著暴涨。 亚伦贝尔挥出拳头，正中盾牌中心，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阿蒂法低呼一声，朝后倒飞而出，撞破玻璃后，砸落在某间店铺里。 亚伦贝尔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撞击在墙体上，砖石破碎，粉末扑簌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