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什么恋爱,组一辈子科研组吧!》 第1章 我是无情的学习机器 “他!定义了未来!” “这是岑言的科学登神之路!” 管风琴奏响《莱茵的黄金》,金色的雨倾洒自蓝色大厅穹顶,交响的高歌洋溢著矜贵风雅,受眾人敬仰的学者登上智识王座。 身著白燕尾服的礼仪官托著银质托盘,向岑言奉上获奖凭证与诺贝尔金质奖章。 同时,一旁的礼仪小姐也递来了话筒。 毋庸置疑,这是岑言独享的舞台。 岑言静立高台上,俯仰检视他的拥躉。 “很荣幸站在这里,踏上科研路时,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会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岑言沐浴圣光,眼角晶莹,胸腔起伏,他的热泪盈眶,他的满腔热血,此刻兑现。 “在这里我要感谢祖国,感谢cctv,感谢学校,感谢导师,感谢我的家人,没有你们的支持,我无法成为今天的我!” 岑言浑身细胞都在隨著他而澎湃。 哪怕是捂在皮鞋里的脚气都与有荣焉。 “关於我的研究成果,我......” 等等。 岑言炯炯目光隨著发言突然变得澄澈。 我,诺奖? 是我那连续五年青基落选的项目么?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台侧的主持人。 “对了,我拿诺奖的成果是什么?” 主持人愣住,斜著脑袋笑而不语,表情微妙得像冬眠时发现內裤湿了还被冻住。 台下陷入片刻寂静,旋即爆发鬨笑。 “哈哈哈哈哈……” “哈个屁啊!” 岑言猛一挥手却拉开了被子,冷气涌入被窝压迫胸腔,脖颈筋络抽动刺激他清醒。 我诺奖呢? 泛黄的天花板,贴著球星海报的衣柜,冷轧钢书架,简单朴素的一切构筑出容留他六年青春的温床。 岑言睁眼躺著发呆,像在绝育手术台五花大绑的小公猫永远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眼角温润悄然滑落。 就像做了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 还是学术舂梦。 岑言心中轻嘆,撑著床沿缓缓坐起,本想去摸索眼镜,却又恍神止住。 忘了,高一的自己还没近视。 重生好几天了,还是有些不习惯。 “嘁。” 岑言突然打出喷嚏,人清醒许多,杂念瞬间被挤至方外,他趿拉著拖鞋起身,到衣柜前隨便挑套衣服换上。 顺道瞧了眼爸妈的房间。 果然,房门紧闭。 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大人。 明明是自己放寒假,但这两口子却总是睡得比自己早,起得比自己晚。 这合理吗? 岑言摇头,边套著衣服边走出房间。 走廊的电子钟亮起跑马灯,嘀嘟响。 【2015年1月30日,07:00】 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狭小走廊的三面分別是卫生间,岑言房间,爸妈那带阳台的房间。房间这么分是为了晚上洗晾衣服时不用打扰岑言,实则岑言房间是最大的。 “叩叩叩。” 岑言熟稔抬手在爸妈房门上敲了三下。 “起床!今天周四,上班要迟到啦。” 轻喊一声,岑言转头进卫生间,提起倚在一旁的刮水扫帚把昨晚老爹洗澡不关隔断门的积水推进下水口。 自己真该重生到初一,让老爸別把装修交给那连卫生间地板都找不平的亲戚做。 收拾乾净,站在镜前。 岑言盯著镜中少年,机械地拉扯牙刷。 15岁少年脸型微胖,有几分喜庆,不过就五官而言,也有几分姿色,只是这眉眼的弧度与神采不太青涩。 “噗溜。” 岑言吐出泡沫清了清嗓子,牙刷掛好,漱口杯摆正,擦乾净台上水渍,重新洗手。 “都重生了,总该干出点成绩吧,小子。” 岑言勉励自己。 从今天起,我是无情的学习机器。 重走一遍前世路。 我完全能做到更好,走正確的路,做正確的事。 岑言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毕竟重生前,他不记彩票,不赌球赛,不看直播,不懂商业,不买股票。 他只了解未来的科研发展方向。 因此,高考与时间对他而言同样重要。 一所可靠的top高校会为自己的学术生涯带来不可替代的优势:强大的背景支持,优质的学术资源,从起步开始,遥遥领先。 时间亦然,自己的预知优势会隨著时间流逝而削弱,他必须儘快结束高中生活,获得直接接触学术的机会。 “啪嗒。” 岑言从卫生间出来,打开了客厅灯。 爸妈有食堂,只有岑言在家吃早餐。 高中的上学时间更早,老妈一开始还有兴致早起给自己做完早餐再睡回笼觉,没两周就直接给钱了。 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岑言到餐厅玻璃柜里翻出了自己买来当寒假早餐的优酸乳和蛋黄派,简单解决后,就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整理自己的课本、作业和教辅。 前两天只顾著消化重生的信息和情绪,对自己的学业水平还没进行一次完整摸底。 自己就读的江州实验中学是市重点中学,教学进度快,学风勤勉,校风严明。 高一的內容不多,但寒假作业不少。 儼然有种“江州衡二”的刷题气势。 想在这样的学校里脱颖而出,哪怕只是爭取高二提前参加高考的资格,並非易事。 还是得当个无情的学习机器! 岑言有清晰的自我认知。 虽然自己的天赋確实不如那些顶尖学霸,但他同时拥有三旬老登的心態与阅歷、青春少年的黄金大脑与身体。 不说高考状元,起码名校没问题吧? 书桌书架的书归类堆放得很是整齐,岑言並没把目光停留在《高考必刷题》、《学霸笔记》之类更倾向於系统总结的教辅上。 他基础不差,否则也上不了211,只是这一次想有所突破,必须衝击高难度大题。 岑言背窗,晨曦悄然蔓延至肩头。 他在书架里找到那本直到高考前都还在折磨所有人的高难教辅,《挑战压轴题·高考数学强化训练篇》。 黄色封皮,平装16开。 一本习题册,不知收录了多少人青春的遗憾,一道高难度大题的失分,完全足以让一名学子与梦校失之交臂。 岑言轻轻翻开这本黄书。 手边是老妈觉得好看买的百乐笔,崭新的科作业纸,刻度清晰的尺规工具。 窗外是徐徐吹入让人清醒的冷风,亮度適中的晨光,乾燥舒爽的高层空气。 一切恰到好处。 专注,认真,心无旁騖。 岑言听不见爸妈手忙脚乱的动静,听不见窗外澈亮的鸟鸣,听不见车水马龙的喧囂,听不见公园钟楼的迴荡。 他只听见纸笔的摩擦,思维的碰撞。 正午阳光自窗灌入,从肩头攀上发梢。 少年紧锁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 似乎困扰他一上午的难题得以解决。 “嗯......” 岑言长舒一口气,合上书本,盖上笔帽,后靠椅背,整个人放鬆了下来。 “果然......” 岑言把《挑战压轴题》重新放回书架里,整个人看起来都开朗许多。 眉眼间都洋溢著一种战胜困难的自信。 “还是算了吧。” “无情的学习机器什么的,实在是太为难自己了。” 把几个小时前的决心拋之脑后。 岑言起身,转身扶著窗沿,往街道上看,冬日正午出来活动的人不少,挺热闹,但他也没想好中午去吃什么。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原来小说里的修为散儘是这种体验。 岑言还以为自己这算强者重生。 不过也是。 自己考研上岸后就没碰过数学了吧?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学传统数学呢? 计划有变! 准备吃麵! 第2章 冒牌学霸计划 狭小的电梯间有些逼仄,岑言打量著各种小gg,有种故地重游的新奇感。 自己上大学后搬了家就没回过这里,也很久没有吃到那些令人怀念的味道了。 走出小区,对面的空地还没改成停车场,路边的香樟树也没被颱风颳倒,斜对角的牛肉火锅店正朝四周发散著氤氳的热气。 冬日正午的江州並不冷。 岑言的步履没有少年人特有的轻快,他漫步街头,倒有几分返璞归真的閒暇回味。 阿肥发扁食,街头茶客,阿芬滷麵...... 小时候总奇怪电视里的归国华侨在破旧老店里吃一碗普通汤麵为什么会潸然泪下。 长大后才发现,很多东西在离开家乡那刻起就很难再见。 有些味道就像被时间一点点刻在基因里,吃到时会感动,吃不到时会怀念。 岑言停在一家装修简朴的小店门口。 阿南鸭面。 岑言还没进店,门旁的小玻璃窗已拉开,南哥手提大勺,热情地跟岑言打招呼。 岑言欣慰浅笑。 果然,南哥不会辜负作为熟客的我。 “誒,来啦!” “来了,南哥。” “今天吃什么?饭还是面?” “吃麵吧。” “好,给你加根香肠,要好好学习,我可指望你们这些实验学霸来给我增光呢!” 两人的话语里透著难掩的熟络。 南哥动作利索,笑容真诚,他的话並非客套,满满一碗鸭面很快端到岑言面前,鸭肉上还横著一根大香肠。 “谢谢南哥。” “好好吃,吃不够跟南哥说,加面加菜加汤,都免费。” 小店里的客人不多,南哥又重新坐回他那把塑料红方凳继续看电视。 阿南鸭面特有的那种香辣在舌尖盘旋,岑言感觉自己还没来得及回味,一大碗鸭面就只剩几口,但胃却没有什么的饱腹感。 这青春期的身体需求真旺盛啊。 只是这辈子真得节制,健康强壮的身体才能更好地搞科研,猝死重生才深刻理解同门师兄为什么天天健身了。 岑言捧起碗慢慢喝汤,抬头看见掛在墙角的小电视,正在播报《新闻30分》。 “京华大学青年科学家寧妍教授带领团队在《自然》发表glut1结构解析成果,被誉为『50年未见的重大突破』.......” 南哥专注地看著电视里那位英姿颯爽的女学者,翘著二郎腿摆著脚,颇为感慨。 “37岁,还这么好看,现在的学霸都越来越厉害嘍。” 南哥话音一顿,看向还在吨吨吨喝汤的岑言,笑著打趣道。 “以后你要和寧教授一样厉害,回来吃鸭面,我给你多加两根鸭腿哦。” “哈哈,好,到时候一定回来。” 岑言放下碗,抬头看向小电视。 寧妍教授么? 自己倒在某次学术讲座远远见过对方,对方確实很有实力,但......她也算国內流量时代青年科学家的標誌符號之一。 对科学家的造神运动源於公眾对天才形象的想像与平台算法的助推,本质上是社会在科技时代对於“知识”偶像的精神需求。 这不算是个好现象,科学家容易成为流量游戏的提线木偶,身陷舆论,就连生活和工作都受到影响,但它的出现不可避免。 就像,京城大学的“韦神”。 他们这种类型的科研工作者,並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也不喜欢,就像寧妍多次发布打假自己网传的完美简歷的公告。 只不过。 对有些人来说,彼之砒霜,吾之蜜饯。 岑言仰著头,目光闪烁。 对於学术梦想的渴求,让岑言催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有个点子。 这“知识偶像”为什么不能由我来当? 念头通达。 心臟扑通直跳,难以言喻的新鲜感与刺激感悄然滋生,蔓延至身体的每个角落。 岑言有自知之明,他並非那些绝代天才,他怕的不是过多关注,而是没人关注。而且他也很清楚掌握流量所需承担的责任。 既然如此。 就当个冒牌学霸! 成为万眾瞩目的天才科学家,以自己对於流量时代的了解,正確地利用它! 那自己需要一份亮眼的履歷。 而且这份履歷绝对不能造假,否则在人人拿著放大镜的未来將会不堪一击。 《新闻30分》很快进入下一个新闻,南哥看得起劲,岑言慢慢收回目光。 原本想在高考一展身手,如今想来,高考对於自己来说反而失去了性价比。自己的优势在於丰富的科研阅歷和垂直领域的知识纵深,以及心態,而非应试能力。 保送! 才是最优选。 目前还没开始施行强基计划,江州实验也並非特定的外国语学校。 想免试保送,岑言只能靠五大学科奥林匹克竞赛拿牌以获得破格录取。 但竞赛这条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甚至对於正常高考生来说,这是一条孤注一掷的不归路。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竞赛生在竞赛折戟后,重新回到高考战场上,却因为竞赛耽误了学业,最后高考二度折戟。 高考与竞赛的权衡,一直都是难题。 当然,也不乏天才,竞赛、高考双丰收,也有竞赛折戟但凭藉天资高考翻盘的。 至於岑言。 他自认为並非顶级天骄,所以需要做好两手准备。 不过,对於竞赛,他还是挺有信心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並不打算选择数学竞赛和物理竞赛这种过於考察纯数思维和应数综合能力的天资型学科竞赛。 另一方面则是他本身也做过高中竞赛队带教实验部分的兼职老师。 作为搞计算化学的老登参加高中竞赛,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成品號屠杀新手村了。唯一的问题就是被ai辅助荒废掉的学科基础和长期工作形成的固定思维需要调整。 这总比死磕数学好多了吧? 想通了新的方向,岑言身心愈发通畅,见他双手捧著碗,久久回味的模样,一旁的南哥忍不住问道。 “好吃的话,要不要再给你加点?” “不用了,吃很饱。南哥,多少钱?” 岑言回过神来,从容地站起身来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钱,看向南哥。 “还是12块啦,回去注意安全。” 岑言稍显生疏地数了零钱出来,放到桌上,出店门前摆了摆手。 “好,先走了,南哥。” “下次再来啊。” 门晃动摇摆,带走一丝店內的温热。 看著岑言远去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南哥笑容一泄,表情鬆弛下来,动作逐渐拖沓,他把钱收进抽屉,没急著回红方凳翘脚,而是挑了块熏鸭肉放进嘴里细品。 “口味没变啊?难道我现在做鸭的水平又进步了?” 洗过手,南哥摇头回到凳子上,看著岑言刚刚坐过的位置皱眉思索。 “这靚仔看起来就很学霸,下次多送他瓶饮料......他叫什么来著?阿超?阿翰?” 算了,想不起来。 有几个穿实验校服的少年溜达到门前,南哥利索地从红方凳上起来,窜到案板那打开小窗,掛上他那招牌笑容,热情招呼道。 “誒,你们来啦!” “今天吃什么?饭还是面啊?” 第3章 减肥!必须减肥! 南方街道两边栽植的常青树也有落叶,根系牢牢抓在树坛里的乔木们被裹上一层均匀的涂白剂,像穿上了白丝。 岑言回家收拾好书包再度出门。 坐在公交站台里的不锈钢椅,少年不动声色地挑眉化解开那份冰凉带来的刺激。 不好,忘穿秋裤了。 还好,不锈钢不是人心,能捂得热。 岑言打算去一趟江州市图书馆。 竞赛需要的资料家里没有,电脑在爸妈房间里,他也不记得那台老电脑的密码,不如直接去图书馆,纸质书的质感也更舒服。 “噗......” 疾驰的公交车裹来一阵冷风,在岑言觉得它或许不会停的时候,突然急剎,精確地卡在黄线前,猛猛排气。 摺叠门隨之打开,还没等岑言上车,蓝色制服的公交车司机的目光已锁定了他。 现在还没扫码支付,岑言也没智能机,他摸出两个硬幣正准备投进钱箱里。 “誒誒誒!” 原本冷脸沉默的司机连连出声,大嗓门震得岑言默默收回手,诧异地看向司机。 那黑脸,那眼神,让人有些发毛。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换寻常少年怕不是已经开始心惊肉跳。 岑言坦然地看著司机,面色不虞。 江州公交集团后来亏穿底裤,指不定跟他们专业司机团队真的有关係。 他倒要看看,有什么问题。 “是1块钱。” 司机瓮声瓮气,却透著股憨实。 “哦......好,谢谢。” 岑言的冷淡一滯,訕訕一笑,撤回一个硬幣,为自己方才的蛐蛐感到不好意思。 江州公交亏损肯定是高层的锅,咱江州司机多憨厚友善啊! “咚。” 黑脸司机收回目光,公交车里没几个人,岑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眺望著江州市的冬日街景,思考著自己的竞赛路线。 五大学科竞赛,最具含金量的数学竞赛和物理自己不头铁,生物不算擅长,那目標自然就是化学竞赛和信息学竞赛。 窗外逐渐规整的楼宇在迅速地倒飞,岑言脑海中的思路在逐渐成型。 化学、生物和信息学三大竞赛的单一奖项含金量不如数学和物理,但如果是双竞赛选手那就另当別论了。 那代表著多方向可塑性。 简直就是未来做横向项目的最佳牛马! 飞驰的公交车在城区贴地飞行,还好车上並没有多少老人家。 岑言侧著脸,稍稍將窗户拉开一丝缝。 车开太快了,不呼吸新鲜空气他晕车。 不过...... 岑言皱眉缓缓环顾四周,他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窥探自己。 可这车上並没有多少人。 自己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斜前方的一个大叔上车就睡,最后一排的角落坐著一个戴耳机听歌的黑长直少女,虽然戴著口罩看不清脸,但那怎么看都会是现充美少女吧...... 绝对不可能是她。 岑言可没有青春期桃花癲。 应该只是重生后信息流过大导致的精神过度敏感吧? 岑言收回目光,突然低头看了看。 不过......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 减肥!必须减肥! 为了科研,明天就开始减肥! 自己要是身体好的话,做实验应该不止能撑三个通宵吧? 起码五个! 梦想成为实验室通宵战神的岑言一想到自己靠著强健体魄制霸实验室、爽爽出数据的场景,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图书馆站到了,请有序下车。” 岑言下了车,他步伐轻快,心情愉悦。 “咕嚕......呼.......” 公交车后排,白棠艰难地咽下口水,长出一口气,刚刚她是一点都不敢动。 岑言刚刚是不是发现自己了? 肯定看到了! 还好自己戴了口罩,但是……自己这种没朋友没社交的透明人,他应该也认不出来吧? 白棠眼帘低垂,耳机里的摇滚让她闹心。 边缘人是这样的,像岑言同学这种在学校能被同学喜欢,在外面能这么气定神閒地应对沟通难题的现充才是少数派吧? 羡慕。 明明自己上车的时候也投了两个幣,但那个大叔好凶,自己又没勇气那样看他...... 白棠的小脑袋瓜里各种各样的思绪捲成毛线团,她想解开,却发现全是线头。 岑言同学寒假没有出去玩,或者打球,坐这趟公交,难道也是要去图书馆吗? 白棠抬头,好奇岑言的去向。 誒? 人呢? ciao! 白棠內心难抑地狂暴咆哮,猛然从末排站起,却一个不注意磕到侧顶。 “嗷。” 少女顾不上別的,她到后门一看。 可恶啊!怎么坐过站了。 少女提包下了车,平日不爱锻炼的身躯爆发出体测跑800米的干劲来,夺路狂奔。 江州市图书馆的人流量並不算大。 哪怕是寒假期间,到图书馆里看书的学生也不多,主要是中老年人在这里看书,或许也和隔壁就是老年大学有些关係。 岑言也是第一次来这座旧馆。 等到后来公共图书馆成了考研考公年轻人们的首选时,江州市已在龙江对面建起了宏伟大气的新馆。 只是这略显朴素的旧馆,却给岑言一种沉淀內敛的岁月古香。 循著楼层索引和区域標识的引导,岑言找到了自己的想要的资料。 岑言对於江州图书馆的馆藏还是有些惊喜的,就连近两年刚再版的教材也有。 只不过看这些书近乎崭新的封皮,可能根本没有人会到图书馆里来看它们。 他抱著书隨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简单清点手中的书册。 京城大学的第四版《普通化学原理》和三校合编的第四版蓝皮《无机化学》上下册,以及第三版的《基础有机化学》,只要有看到配套的习题册,他也会顺手带上。 儘管岑言並没有带过高中化竞队的理论课,但他们的书单他多少还是清楚的。 而且他本科阶段也学过这些。 现在不过是重新夯实基础罢了。 科研和工作的精力都集中在研究领域中的一个点,要论接触面广度,还是本科阶段全。 窗外的翠绿一点都不像冬天。 只有书桌前的岑言不时哈一口热气,才让人能察觉到冷意。 岑言翻著书,做著笔记,碎碎念著。 “基本上元素化学和基础有机的部分就能覆盖掉预赛內容了,我的优势反倒是要到省赛、决赛才能凸显出来。” 阅览室里只有他一人,无人打搅。 沉浸自己世界里的岑言有著一种优雅的从容,那是对自己所拥有的知识的信心。 “只要围绕主族元素性质和常见化合物反应就可以了,有机考察的也就是官能团和取代、加成的基本反应......” 少年低语流淌在阅览室里,连天花板的灯都陶醉在他的智慧中。 灯能看见伏案少年,也能看见窗外少女。 行色匆匆的少女步履蹣跚,乌黑长髮凌乱贴在脸颊,只是那张脸蛋的天生冷意让人並不怀疑她会慌乱,或许只是有急事而已。 “终於到了......” 白棠轻喘气,抬头正巧看见窗边的岑言,刚整理完计划的岑言正好伸了伸懒腰。 白棠心头一跳,连忙低头往楼里走。 岑言不经意地瞥见窗外楼底的那身影,有些熟悉,思索一下,顿时瞭然。 嗯...... 她也来图书馆吗?是和我一起下车的吗?怎么没印象? 岑言挠了挠头,没有多想。 他的脑袋里已经被知识和计划充盈,完全容不下其他的杂念。 舒缓片刻大脑皮层的紧绷,岑言准备起身去找一找信息学竞赛的教材,他对这方面了解不算多,只是拥有扎实的应用基础。 江州图书馆的归类还是挺有规章的。 岑言循著指引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书架。 相比於馆藏丰富的基础学科教材,信息学类教材和专著就要少上不少。 岑言对於信息学教材了解有限,只能每本都掏出来简单看看目录和具体內容。 好在信息学竞赛的考察更多在於算法原理和应用实践,上机考试的要求更灵活些。 “噠...噠...噠.....” 阅览室里很安静,有来人的话,第一时间就能听到,多了其他人,岑言就不再碎碎念,而是安静地继续挑选著算法基础教材。 那脚步声没几声就消失了。 他並没有察觉到,隔著几个书架不远处,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正在窥探他。 岑同学在看什么呢? 白棠手里捧著一本《人性的弱点》,只是方向似乎举反了,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这。 少女的好奇心催使著她保持著安全距离观察自己这位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同学。 岑言將一本书塞回书架,踱步寻览。 他走一步。 她也走一步。 屏息凝神,脚步轻缓,生怕惊扰少年。 岑言突然眼前一亮。 他看见了,他发现了! 嗯。 京华大学05年出版的《算法基础》。 用来梳理核心算法原理知识很合適,挺全面的。 岑言抽出这本大部头。 封面的字正好横在书架隔板和书的空隙上,白棠如愿以偿地看见了岑言的阅读物。 少女的动作一滯。 口罩都被她的惊讶拉扯移位。 白棠只觉得图书馆的天花板开始飞翔,自己脑袋里的电錶疯狂倒转,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螺旋棒棒糖。 好晕吶...... 原来岑同学每天都在看这种有字天书吗? 白棠扶著书架,又悄悄瞅了岑言放书的桌子,看到那些她平日里不曾接触的书名。 誒? 真的吗? 大家不都是高一新生吗? 这么厉害的吗?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人性的弱点》,她其实今天来图书馆,是想过来看馆里新到的《龙族3》,但现在好像突然不想看了。 果然,像岑言同学这样稳重的男孩,接触的东西已经和我这种阴暗爬行的边缘人有沟通障碍了吗?我看了只想打瞌睡...... 白棠的小脑袋既凌乱又敬佩。 那些东西,真的,完全都不懂誒....... 再观察观察,看看人家怎么学的! 少女猛然点头,给自己加油鼓劲,却又磕到书架的边角,刚想发出一声哀呼,又想到什么,捂住嘴,呜呜地找到位置坐下。 江州图书馆的阅览室里多了一分暖意。 罕有人在的楼层,有两个求知的孩子正安静地追逐著自己的道路。 风在窗外轻轻吹拂。 两片叶自树梢离落,卷作一处,迎风与青空共舞。 第4章 都怪风 “鼽!” 岑言连忙捂鼻,儘可能小声地打喷嚏。 “唉,这该死的鼻炎。” 岑言轻声嘀咕道。 透著寒意的阅览室里坐久了,鼻炎再犯,脑袋就容易昏昏沉沉。 岑言从隨身携带的大包抽纸里抽出一张纸,捂住鼻子慢慢通气。 “唔......” 活过来了。 岑言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他把笔夹在书页中做標记,隨手抽几张纸准备去厕所解解压。就在岑言眉头舒松地兜过转角时,却迎面瞥见了一道刚好消失的人影。 柔顺过肩的长直黑髮。 是她? 现充美少女也来学习么?那很有生活了。 现充果然会假期偷偷努力弯道超车。 岑言没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除了科研,他的人生不会和其他东西有太多交集。 都是过客罢了。 有幻想时刻,不如用来做学术舂梦! 可恶,什么时候给我续上诺奖梦? “哗啦!” 岑言的怨念隨著纸巾被冲入下水管道。 他脚步轻快,出门速度都要迅捷三分,未曾想在洗手台处又遇到了那黑长直少女。 女孩此时没有戴耳机,也没有口罩。 她就站在洗手台前,专注地盯著镜子,细长的睫毛缓缓颤动著,一眨一眨的眼帘里充盈著清冷的俏意。 哪怕是岑言这种人,也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她那秀气娇俏的鼻子,温润银红的唇,与那微微翘起的眼角,透著的风情与自赏。 她似乎盯著的是镜中的自己,一分一毫的余光都吝嗇给岑言这个闯入者。 也对,长这么好看,换我我也照镜子。 果然,就说是现充美少女嘛。 她额头怎么好像有点红? 不对!兄弟们,遇到魅魔了。 岑言可没忘自己的年龄,他確信方才的惊艷不过是人类对於美好事物的纯粹欣赏。 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真成怪蜀黍了。 他迅速收回眼光,面无表情地到另一侧的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快速冲洗完双手,就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自己坚定的科研之心,不会受到干扰! 岑言回到位置落座,面容肃穆,翻开教材,他对於自己先前那种沉浸式学习的体验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最爽的吗? 他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他只想让自己重新享受那种知识归位的神奇快感。 岑言集中注意力,手也动了起来。 时间像海绵里的水。 你越是用力,它就流得越快…… 阅览室时钟的秒针勤快地转动著。 一圈...... 两圈...... 四圈...... 八圈...... 屋內的书架间扬起一阵微风,灰尘摩挲出的沙砾声响,书页摇摆的哗音,窗外的树叶不听话地跃动著,互相扇著耳光。 “啪。” 岑言愤愤地把笔轻轻拍在桌上。 怎么会这么吵! 书翻过了十几页,但他一页都没记住,这书肯定不是他翻的。 都怪风!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回了大学教室自习的时候,有种感觉,像兵荒马乱的草木皆兵。 连一缕髮丝的摇曳都能撩拨他的思绪。 岑言啊岑言,你一个35岁老大叔怎么可以变得如此自甘墮落? 一定是青春期荷尔蒙在作怪! 可那是生物信息素的事情,与我何干? 想想你那五年落选的青基,想想你合同的非升即走,还想不想当天才科学家了?这点定力都没有,长聘副教授你把握得住吗? 岑言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脸颊。 他开始想后来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案例,自己的梦想是吃国家饭,但不是那种饭。 新时代清心寡欲经很快生效,但岑言並不打算在阅览室继续久留。 作为一位虽然不够成功,但是很严谨的科研人员,他有专业的职业素养。 做实验的时候要儘可能排除干扰因素! 岑言经过一个下午的学习,也基本上確定了自己的化竞首轮复习应该选哪本书。 筛选过书单,他打算借阅回家看。 有著原有的经验与知识打底,他的首轮复习选择哪本教材都不会有决定性的差別,都能达成强化知识点、夯实基础的目的。 蓝皮无机虽然用的人多,门槛也更低,但他发现这本教材里时不时会有些错误。《普通化学原理》的內容更详尽,適合自己的系统性重构,也更適合巩固化竞基础。 至於《基础有机化学》? 岑言会心一笑。 看这本书时,他想起一个有趣的东西。 指不定,他能莽出个保送新渠道来。 从容地收拾好东西,在图书馆办事处办理好借阅手续,提交了押金以后,岑言如愿地把这些书塞到自己的包里。 “要记住不能在书上涂鸦做標记哦。” 图书管理员再三强调。 “您放心,我会好好保管的。” 岑言微笑点点头,走出图书馆,背后的钟楼传来悠荡的迴响。 五点整。 冬日的夜晚要来得早一些。 街角灯未亮起,路边已掛上温热烟火。 铁板翻炒的滋滋声,车铃声,鸣笛声,小城下班时刻逐渐喧闹的人声,交织著托住岑言,给予其绝对的充实感。 岑言觉得自己的头脑似乎成了大胃王,很快就消化,再度发出对知识的渴求。 这才对嘛。 岑言的嘴角扬起微妙难察的弧度,迈步朝著公交站台走去。 回家! 呼...... 终於走了。 盯著镜子里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白棠小脸绷著。 “呼......呼......” “差点就被发现了......” 白棠捂著心口,那里正嘭嘭直跳。 刚刚岑言同学在看自己吗? 没有戴口罩,有认出自己么?没有吧,不然应该会打招呼,希望能有个好印象。 白棠鬆了口气,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刚刚实际上注意力完全在镜子里的少年倒影。 看清自己此时的模样,白棠一愣。 ciao! 少女的內心疯狂咆哮尖叫。 披头散髮,额头红肿,现在的自己简直就是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阴湿女鬼。 可恶,他刚刚一定是在看怪人吧! 自己这种没人愿意接触的阴湿透明人一旦被发现妄图靠近就会被燃烧成灰烬的吧! 我才不要被人指认成变態偷窥阴湿女! 完蛋哩! 呜呜呜呜…… 自己整理一下,再重新到他旁边不经意地走两下,改善一下他对自己的形象印象。 白棠缓了许久,下了决心。 可等她回到位置,悄悄挪动到书架之间,她那双修长乾净的手扒拉住铁架边缘,拨弄几下,透过书本上沿与书架中间的缝隙寻找著阅览室另一侧岑言身影时,却一无所获。 人呢? 白棠跑到开著的窗户边,向下望去,看到那道背著书包停驻路边看小吃摊的身影。 她有些气馁。 窗外的风也不温柔,扯著她的长髮,弄得散乱,挡住她的视线。 白棠匆忙地拨开头髮,整理著埋怨。 “都怪风!” 第5章 神人爸妈 江州市是一座慢节奏的滨海城市,2015年的江州,双休和朝九晚五是主基调,傍晚的公交车也没有下午那么冷清。 岑言戴著耳机,手里抓著栏杆,身子隨公交车的晃动而摇摆,像下了锅的麵条。 他看著窗外发呆。 这是他最喜欢的放鬆自己的方式。 特別是在长时间的持续用脑过后,发呆能够让人进入一种默认模式网络的状態,甚至能够降低焦虑和抑鬱的风险。 看似发呆,实则自愈。 懂了,我也是植物人。 岑言的思维不休止地发散开。 “哦咿!” 岑言的自愈被一声震耳的笑声打断。 没等他转头,来人的手掌就已经搭在了少年肩头,亲热地把他往自己怀里揽。 “言哥!你竟然专门来接我!果然,我们父子的羈绊才是最强的对吧!” 岑言神色无奈。 果然,坐这趟公交会很大概率刷新出老爸,因为他单位就在这条公交线上。 岑爸叫岑默,但性格一点都不沉默。 他爽朗的笑声哪怕是在混杂著各种交谈、奇怪动静的公交车上都显得突兀。 整车人骤然安静,齐齐看向岑言父子。 一般情况来说,这种突然被群体注视的情况是极为尷尬的。 但也说了那是一般情况。 岑爸可不是一般人。 “大伙都刚好下班吧?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儿子!我爷俩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岑爸没有丝毫尷尬,只有爆棚表现欲。 “我家言哥可让人省心了,这放寒假还非要来接我下班,哎呀,我都说不用了,没办法,从小到大我俩就跟铁哥们一样......” 岑爸就差把这公交车当相声台。 车上眾人神色各异,被这傢伙这种汹涌澎湃的热情的气场迎面一扑,一时间也都莫名其妙地跟著亮出和善笑容以示合群。 还有几个爱热闹的,也主动和上两句,把现场气氛炒得更热了。 “要我说啊,我们的新社保......” 见自家老爸说著说著又开始锐评时政,就差把拉环当醒木,岑言反手把老爹一按。 少年长相青涩,但这说话的姿態却颇为老成,和他那社恐的爹大相逕庭。 “打扰各位,我爸以前学播音主持的,看大家实在是觉得亲切,所以讲讲段子放放鬆,要是有所冒犯,我在这赔不是,大家別往心里去,祝各位顺心如意,笑口常开。” 岑言礼貌微笑,一手捂著岑爸的嘴,看起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帅哥,就让你爸说唄,我们爱听!”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吆喝了一声。 “对啊,老哥说得在理。” 公交车里一时变得热热闹闹。 “下次哈,下次一定。” 岑言淡淡笑著,刚好公交到站,他笑著和眾人点头告別,又扯著老爸下了车。 两人並未到家,下车还得再走两站路。 “呼,总算能说话了。” 岑爸如释重负,又满腹疑惑看向岑言。 “我什么时候成学播音主持的,我怎么不知道?” 岑言理著书包带,听这话白了他一眼。 “不然呢?说你是搞传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宣扬邪教的呢。” 岑默这下真沉默了。 岑爸訕笑著挠了挠头,也回味过来。 “应该......应该没那么严重吧?就閒聊两句,閒聊两句。” 岑爸越说越心虚,到最后声如蚊蝇。 “爸,你生在这个和平年代是真可惜了,要给你放二战去,高低也是个元首。” “嘿嘿,这么厉害吗?” 岑爸笑起来,还神气地扬了扬眉。 “不是?你不会觉得我这是夸你吧?” “不是吗?” 岑言陷入沉默,乾脆扭头朝家走。 “誒,言哥走慢点唄,言仔?阿言?” 少年在前面走,老登在后面追。 一前一后回了家,不知道是老登的腿脚利索,还是少年的步伐鬆散,两人这距离用量尺测都难差分毫。 父子俩出了电梯间,家门已经开著了,没进门就听到电视的声响。 果然。 陈茉女士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啦?” 瞥见父子进门,岑妈就来了精神,从沙发上一骨碌爬起,凑过来,没三秒,她就发现了父子之间的异样。 瞭然於心,她太懂了。 “怎么?你爸又在外面大放厥词了?” 父子俩换鞋,岑妈把屋灯都打开。 “也没...好吧,我错了,这不是看到儿子去接我下班太兴奋了,就多说了两句。” 岑爸没脸没皮地笑著,看岑妈那篤定的眼神,当下改口,但还是给自己找补。 岑妈扫了一眼,看见岑言从口袋里掏出借阅证放进玄关收纳箱里,哼哼一笑。 “还接你?儿子分明是去图书馆回来的路上遇到你,行了,收拾收拾做饭去吧。” “好嘞。” 岑爸脱了鞋,甩了袜,光脚往厨房跑。 “啪!” “把拖鞋换上!” 岑妈头也不回地把拖鞋往远处一甩,岑爸顺脚穿上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灯亮起,玻璃门关上,油烟机的轰鸣声隔绝了大半。 “没生气吧?” 岑妈在角落果篮里挑了颗红富士,隨手削著苹果,一边笑著问岑言。 “没有,这有啥好生气的,他不一直这样么?其实尺度也还好,就是爱出风头。” 岑言坐到沙发上找杯子喝水,他拉开放杯子的抽屉,却发现又多了几个新面孔。 他无奈抬头看向岑妈,岑妈迅速低头专注削苹果,其实早就已经削完了,她就只是拿在手里转,躲避岑言眼神。 “妈,你怎么又买杯子了?” 岑言把她新买的三个杯子拿出来。 “你粉的,你爸蓝的,我黄的。” “你买东西我其实不会说,消费心理是很正常的,但家里的杯子实在是太多了。” “你要温水热水?冰箱里有王老吉。” “妈......” 岑言不动,无奈地看著老妈。 方才还在教育岑爸的陈女士,这时候脸上也露出了同步率100%的訕笑,把苹果放玻璃盘子里,给岑言推过来。 “这不是下班的时候看到特价嘛,三个一起买才10块钱,你看,不好看吗?” 岑妈摆弄著那三个新水杯。 岑言默默地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纸箱,纸箱里是被收纳得很是极限的无数水杯,玻璃的,陶瓷的,不锈钢的,各形各色。 “不买了,我下次肯定不买!” 说著,岑妈伸手把纸箱又推了回去。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岑言幽幽地答道。 “下次一定!” 岑妈嘿嘿笑,和岑爸如出一辙。 “你坐过去点,我也要坐这边。” 岑妈把岑言挤到沙发另一边,自己舒服地摊脚等饭吃。靠在沙发上,岑言脸上无奈,心里却荡漾著一阵舒缓。 家没有变,爸妈也没有变。 吵吵闹闹,乐乐呵呵,挺好。 第6章 我要当学霸! “鸡汤来嘍!” “刚出炉的鸡汤!” “喝呀!你们怎么不喝啊?” 大冬天的,岑爸光著膀子站在桌旁用衣服猛猛擦汗,一边催促岑言母子尝尝鸡汤。 岑言没有用言语,而是用行动回答。 他先帮岑爸盛了一碗,推到岑爸面前,指了指这碗看起来就很美味浓郁的鸡汤。 “我还能给你们娘俩下毒不成?噗...嘶...水水水......” 岑爸不屑地端起碗豪迈灌上一口,似好汉饮酒,可又瞬间喷出来,双手搭在桌边,疯狂吐著舌头,朝岑言要水。 “儿子,你看他好像一条狗啊。” “喏,王老吉,冰的。” 岑言早就准备好了,用的还是新杯子。 “咕...咕...咕......” 岑爸缓了口气,放下杯子,一脸懊恼。 “这也太烫了,难怪你们不喝。” “该,把你烫成大舌头,你就不会在外面乱说话了。” 岑妈在一旁当乐子人。 “我那叫深入群眾。” 岑言家吃饭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一家人说话逗著乐,就连岑言都会掺和两句,欢声笑语里就把一顿饭吃过去。 不过吃到尾声,岑言先把筷子放下来。 他认真严肃地看著爸妈,突然说道。 “有件事我需要告知你们一下。” 原本还在吹嘘打闹的两口子动作一顿,看著岑言,表情也跟著严肃起来。 一家三口,六目相对。 岑言郑重地宣布道。 “从今天开始,我要当学霸!” 岑爸岑妈一惊,脸上不见喜色,但还是保持安静,继续耐心听岑言说话。 “我打算参加化学竞赛和信息学竞赛,尝试保送路线,也想试一下写一点简单的论文,看看我適不適合走科研这条路。” 岑言了解爸妈的开明,前世他选择考研三战,跨入名校,也离不开爸妈的支持。 他保留性地陈述自己的想法。 “我需要一台自己的电脑,最好是笔记本,然后还需要一台智能机,还有一些钱,我要买竞赛教材和交做实验的费用。” 岑言说完,看向爸妈。 但此时的爸妈似乎没他想的那么开明。 岑默保持沉默,平日里喜欢嬉皮笑脸的他此时安静得让人能够感觉到他的忧虑。 陈茉女士紧蹙眉头,目光深邃。 他们確实在担心著什么,他们很在乎。 岑言思索片刻,觉得爸妈或许担心自己这些如今卷分时代在其他家长看来有些过分的要求会影响自己的学业成绩。 他打算立个军令状,保证不影响成绩。 可还没等岑言开口。 岑爸先开口了,严肃的他颇具威严。 “我不太支持。” 岑言心头一紧,餐桌的氛围骤然降至冰点,方才的欢声笑语仿佛从未出现过。 岑爸张开手,伸出手指。 “化学竞赛,信息学竞赛,写论文,以你的性格,肯定还要保证学习成绩。” 每说一个,岑爸就掰下来一根手指。 “那休息呢?娱乐呢?” 岑爸晃著自己的小拇指,他有些生气。 “爸爸能理解你这个年纪对於成绩和名牌大学的追求,但是人生不是只有学习。” 岑爸苦口婆心地说教岑言。 “一个人的青春的完整,是需要有张有弛的。太忙太累的学习节奏是不健康的。” “爸爸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去打球,遇到彼此喜欢的女孩谈恋爱,你要是想玩游戏,老爸还是略懂lol的,可以带你上分。” “但是当学霸,还是別人口中的学霸,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多太重。” “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岑言木然地看著老爸。 餐桌上再度陷入寂静。 “言言,爸爸妈妈就你一个儿子。” 岑妈也开口了。 “你能不能站上领奖台,我们都会为你骄傲,但我们绝对不允许你站上天台。” 最后的话有些重,气氛有些沉闷。 岑言突然別过头去,快速眨著眼,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笑著打断道。 “你们说的都是什么呢?我就是来了兴趣想试试,指不定新鲜劲过了就不弄了。而且买了电脑我不也能打打游戏嘛。” 岑爸岑妈对视了一眼,这才鬆了口气。 岑爸点了点头。 “那行,周末爸妈带你去万达看看,配置买好一点,这样我也能玩......不是,我意思是......好吧,我想玩刺客信条大革命。” 岑爸对岑妈的双眼没有抵抗力。 跟测谎仪一样,瞪两下就说真话了。 “不过得给你买个手环,每周上交睡眠检测报告,不许你半夜不睡觉偷偷学习。” “知道了吗?” 转移了话题,岑爸威风凛凛。 “行。” 岑言点头,言简意賅。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去洗碗,给你们切好橙子了,去洗个手到客厅那边吃去。” 岑妈起身收拾桌上的餐具,就此定调。 晚饭结束。 岑言陪著爸妈看了会《爱情公寓》,就找藉口去洗澡,洗完澡就钻进自己房间里去继续温习巩固自己的基础。 把那些被时间消磨的空隙一一填补。 这一天,他过得很是充实。 晚上,他睡得很香。 失眠和笑一样,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隔壁房间里。 夫妻俩裹著被子辗转反侧一整夜,房间里嗡嗡著,是压在喉咙里的私语声。 “大黑狗你又抢我被子!” “你再拿一床被子唄,家里又不缺被子。” “不要,你不跟我睡一个被窝,是不是不爱我了?” “哎呀,不闹了,你说,儿子的自制力真的可以吗?我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学习的欲望,期望又太高,给自己心理压力太大,一想到那些考700分还跳楼的,我就心慌。” “你儿子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么?” “就是因为清楚才担心嘛。” “我感觉可能是我们俩太忙了,陪他的时间不够,接下来我们都多陪陪他,生活参与感多了,他可能就能放鬆下来。” “誒,你怎么又把被子都抢了?” ...... 夫妻俩折腾了一整晚。 被他们担忧著的岑言在早晨7点的跑马灯亮起前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昨晚一夜无梦。 今早起床也没有任何恍惚感。 岑言习惯地打开房门,想要去卫生间洗漱,却愣了一下。 卫生间关著门,亮著灯。 熟悉的水流声隔著一层墙反而陌生。 “啪嗒。” 水流声停止,卫生间门打开。 岑言和岑爸四目相对。 “哦咿!你这么早起的吗?先刷牙,早餐给你做手抓饼。” 岑爸擦著嘴角,咧嘴一笑。 “哦,好。” 岑言下意识点了点头,看著岑爸从卫生间出来就窜进厨房里,有些意外。 “老爸的黑眼圈现在就这么重了么?” 自顾自嘀咕了一句,岑言进了卫生间。 三秒过后。 卫生间门打开,岑言的脑袋冒出来。 “老登!你怎么又偷用我杯子!” 第7章 考验人脉的时候到了 “其实我感觉没必要买iphone,电脑也不用这么贵的,过几年就更新换代了。” 岑言翻转著手机,得了便宜卖乖。 岑爸一早起来给岑言做早餐,又直接带他出门採购电脑和手机,岑妈实在是起不来床,说好的一家人出行,成了父子出行。 “你不用就给我用,多好看啊。” 岑爸对岑言的眼热得很。 “电脑哪里贵了?这可是微星gt72!显卡是gtx-980m,cpu是i7-4710hq,17.3寸大屏幕!性能怪兽,简直捡漏!” 岑爸对电脑的配置如数家珍,这电脑,岑爸在看到的瞬间就直接看对眼了。 “虽然是我用,但总觉得是你在爽。” 他对这些感觉还好,能用就行。 “言哥,你这话说得,性能好,程序不也跑得更快了?你这也更省时间了啊!” 岑爸揽著岑言的肩膀,蛊惑道。 “你出钱,你有理。” 岑言现在迫不及待想回去查资料,搭建开发环境,把自己渴求的工具一个个装上。自己可没有那种天才们能直接处理数据的超级大脑,少了电脑辅助,就像自断一臂。 目前许多软体还没优化到后来版本的便和全面,但岑言的需求还是能满足的。 不过许多科研软体並非岑言可使用的。 很多专业的科研软体是商业软体,需要获得正版授权才能合法使用,像岑言后来进学校当教职,能直接用高校授权版本。 “老爸,你有没有科研界的人脉?” 回家时,岑爸开车,岑言冷不丁问道。 “哈?” 岑爸一愣。 “考验你人脉的时候到了。” “你有没有可靠的同学或者朋友在高校当教授,或者是在研究所当研究员的。” 岑言条理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是要干什么吗?” 岑爸思索著问道。 “我需要科研软体的学术优惠授权。” “啊?怎么就突然到科研和学术了?我是漏过了几天吗?你不是要搞竞赛吗?” 岑爸一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己这好大儿怎么进度这么快的? “这还了得,我要一个月没跟进,言哥你不会突然告诉我你要博士毕业了吧?” 岑爸语气很是夸张,言语中带著笑意。 “我要写论文,需要处理各种数据。” “这样啊。” 岑爸若有所思地点头思索片刻。 “我记得你妈有亲戚在国外,好像是狮城理工大学的教授,我回去问问。” “我们家还有这种人脉的吗?” 岑言一愣,这事他上辈子都不知道。 “具体得去问你妈,她比较清楚一点。不过......那些科研软体不能用盗版吗?” 岑爸很是疑惑。 他经常玩学习版游戏,家里老电脑的office都是学习版的。 “用肯定是能用。” 岑言解释道。 “但我想试试把论文发表到期刊上去,如果发的期刊级別够高,需要研究数据来源合法性和软体合规性。用盗版软体存在侵犯智慧財產权的情况,轻则撤稿,重则吃官司。提供不了自己使用的软体版本、来源和授权也算违反学术伦理和科研诚信,很麻烦。” “长期考虑还是学术优惠授权最理想,合適的话,一年几百块就解决了。” 岑爸突然把车开到路边停下耐心听完。 “怎么了?” “没什么,氛围到了,虽然听不太懂,但大概明白了,想锐评一下。” “嗯?” 岑爸摇了摇头,目瞪口呆地看著岑言,朝著自家儿子竖起一个大拇指。 “言哥,牛逼!” 岑言笑笑不说话。 岑爸並没有质疑岑言想发高级別期刊论文的决心和能力,反而切实地考虑起方案。 不扫兴的家长实在难得。 这嬉皮笑脸的男人真是有该死的魅力。 “那不能我们直接个人名义买吗?” 岑爸又疑惑地问道。 “能是能,贵啊!” 岑言说完,岑爸那双浓眉一扬。 “几个软体能有多贵?” “区区小钱,老爸支持你!你的目標是科研的星辰大海,直接花钱买吧,安心。” 岑爸雄心壮志,把胸膛拍得梆梆响。 “老爸当你筑梦人!说吧,多少钱?” 岑爸非常的自信。 几个小软体,又能花几个钱? “数学计算和做仿真需要matlab,统计分析要spss,绘图要origin,其他杂七杂八加起来,全套有永久的,有年费的,应该几万块起步吧,具体价格我也得查查。” 岑爸眨了眨眼。 自信顷刻间烟消云散。 “我觉得可以先回家问问那位亲戚。” 岑爸表情严肃,看起来像是专业司机。岑言忍不住笑著摇摇头,车缓缓驶动,父子俩目视前方,片刻后车內的安静才被打破,岑爸訕笑两声解释道。 “不是没有钱,是亲戚更有性价比。” “指不定亲戚还能指点一下你写论文,我们没必要当冤大头,对吧?” “对。” 岑言还是挺体谅老爸的,毕竟今天採购买设备的钱都是岑妈拨专款的,就岑爸那小金库,岑言真怀疑他自己够不够用。 回到家里。 岑妈甚至还没起床。 岑言拿著电脑在餐桌上检查系统驱动,先把常用软体配置好,再安装上vscode,边配置开发环境,边用手机翻看科研资讯。 一周前,中华科学院京海硅酸盐研究所成立了“无机材料基因科学创新中心”。 月初,京城举办了国家科技奖励大会,看著那些获奖者,岑言心中是难言的艷羡。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拿国自然奖? 一篇《nature》,o不ok? 岑言看著电脑,最佳工具已经到手。 接下来,唯有前进! 想復刻记忆出里那篇神奇的顶级论文,需要有三个前置条件。 其一,一台高性能电脑,已达成。 其二,稳定使用的实验室。 其三,是来源可靠的特殊原材料。 自己有电脑后可以开始收集整理文献,进行初步的论文框架搭建和撰写。如果说,论文內容是论文的血肉,那实验就是骨架。 而岑言想做的这一系列实验,哪怕只是高中规格的化学实验室也可以完成。 江州实验的科技楼里就有化学实验室,甚至还有一间標准规格化学实验室,只是这间实验室並不对外开放,就连普通实验室也都只在实验课的时候开放。 想自由使用实验室,只有江州实验学科竞赛队的成员才有这个权限。 自己想做实验,还真得进竞赛队。 如果可以的话,岑言还想跟学校申请標准化学实验室的独立使用权,更方便自己完成自己计划中的实验。 但这並非易事。 只有展现出足够惊人的天分和实力,才能换取学校的资源投资和支持。 如今上《nature》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这冒牌学霸,他当定了! 第8章 我是来退出化竞队的 江州实验中学。 校门依旧矗立,停车棚里隨意停放著三三两两的自行车,完全没有平日整齐密集。 操场空荡荡的,落叶被徐徐的风扯著,摩擦四周坑洼的石板路,发出极细的声响。 高一高二的学生前几日已经放了寒假,只剩高考將至的高三生在人文楼尽心竭力,以及竞赛生在科技楼里集训自习。 岑言背著书包,和保安大叔攀谈一阵,才进了学校,他没急著去寻找化竞队教室,而是先在学校里走了一圈。 故地重游,真是怀念吶。 这承载了自己曾经青春的地方。 他坐在操场边榕树下的石板凳,將一切尽收眼底,眼角的余光突然覷见一位穿著校服,绑著高马尾的少女,同样背著书包,手里还拿著一份卷子,朝著科技楼快步而去。 那位应该就是竞赛生吧? 只是看那神情,好像不是很妙,搞竞赛的压力这么大的吗? 岑言琢磨著,他打算去小卖部买瓶水再去找一找化竞队所在的实验室在哪。 毕竟他可从来没有去过。 科技楼,七楼。 化学通用实验室正位於七楼走廊拐角,整座实验室打扫得明亮整洁,室內有种稀薄的酒精味,但並不刺鼻。 一排排实验台整齐地排列在实验室中,台面整洁得並不像常年做实验的地方。 仪器柜和材料柜里完整码放著各式各样的设备与试剂,只是看数量,似乎没有多少使用过的痕跡。 演示实验台上,周妍背后的深绿黑板还留著讲解试题的板书,配平数字清晰可见,但拉开黑板的显示屏里正放著一份表格。 “昨天的竞赛模擬考,非常不理想。” 周妍手撑桌角,上身微微倾覆在桌面。 她留著利落齐耳乌黑短髮,发尾微卷,额头光洁,眉毛细直,素色衬衫挽著袖口,露出白净的小臂。 她说话不紧不慢,但字字乾脆有力。 “我们化竞队现在总共有12位同学,拋开3位高一同学不谈,其他同学回答我,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你们会做不出来?” 周妍细眉微蹙,她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硕士毕业就进入江州实验中学担任首任化竞队专职教练,至今已有两年半时间。 名校毕业,曾经是全国金牌得主的她,对於化学竞赛有著绝对的信心。 但这两年半,別说出成绩了。 整个江州实验都没有人闯进全国决赛,最佳成绩止步於全国初赛的省二等奖。 那间学校花费重金打造的標准实验室,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虽然说江州实验作为高考强校,学生们更愿意把精力花费在更全面的高考衝刺上,对於刚成立没两年的竞赛队並不抱希望。 但这样的成绩实在是说不过去。 哪怕校长什么都没说,周妍自己也觉得羞耻,一种沉重的压力无时无刻笼罩著她。 实验室內。 化竞队的学生们沉默著,低头看著操作台台面,不敢和台上的周妍对视。 “没学到......” 安静得太久,有学生小声解释道。 “我没要求你们把精力都花在化竞上,没要求你们和晓鸥一样,我不是恶魔。” “可是,没学到是什么意思?你们的思想怎么了?你们才16岁吧?再这样下去,你们32岁工作没做到,64岁生活没过好,从没想过努力,最后就变成三和大神了。” “作为老师,我可能得教育你们。” “真的。” 周妍紧抿著唇,雷达般扫视著学生。 “你们甚至没有勇气抬头跟我对视。” “我对你们很失望。” 她眼眶泛红,双眼噙著泪花。 “我对自己也很失望。” 学生们悄悄抬起头,看见讲台上那位平日里眼神锐利,言语中带著不容置疑篤定的年轻老师,浑身流淌著悲伤与自我质疑。 “省级预赛定在4月26號,还有时间,我希望大家能够多花点时间,不留遗憾。” “就这样吧,先自己对著答案看看题,我三点开始给你们讲解模擬考试卷。” 周妍声音沉闷,她低头吸了吸鼻子,朝实验室外走去,她知道自己没控制好情绪,需要去卫生间调整一下。 也还好。 虽然其他人不爭气,但是还有梁晓鸥这根今年有望衝击奖牌的天才独苗在。 “嗒。” 周妍走到门口,实验室的门被轻推开。 她诧异抬头,见到来人时,眉眼的悲伤就被掸去七分,嘴角扬起不自知的微弧。 “晓鸥?你怎么来了?” 梁晓鸥,这位周妍掛在嘴边的高一天才少女,绑著高马尾,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此时正站在门前,手里拿著一份试卷。 周妍瞭然,轻柔说道 “模擬考什么的都没关係的,你请了假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要影响了身......” “老师,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说的。” 梁晓鸥没有平日与周妍相处的那种乖巧和开朗,表情冷漠,神態肃穆,眉峰如刀,眼神中带著绝不拖泥带水的果断。 周妍一怔。 没来由的,她的心中诞生了一种荒谬又迫真的猜想,可她不敢確认,她开口道。 “没事,慢慢说,你卷子做完了吧?老师先看看,这次难度比较大,就算......” “不用了。老师,我......” 第二次打断,周妍的心如坠深渊。 她盯著梁晓鸥,脸上艰难地挤出笑容,她不想让梁晓鸥开口,主动打断她的打断。 “没关係的,老师有空,给我吧。” 周妍朝她伸出手。 “我说,不用了!” 周妍的手僵在半空中。 梁晓鸥那双纤细的手紧紧攥著试卷,卷子被她的手指抠出了近乎破损的褶皱,她决然看向周妍,没开口,眼泪就先落三分。 “老师。” “我是来退出化竞队的。” 话毕。 周妍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实验室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从未预想过这样的场景。 今年,甚至明年。 化竞队突破歷史最佳成绩的最大希望,当著所有人的面,提出退队。 周妍看著少女,她只觉得头晕目眩,但她是老师,是教练,不可以倒下。她艰难地咽动,深吸一口气,重新挤出笑容。 “哈......” “晓鸥,不要开这种玩笑哦,老师知道你有多喜欢化学,多喜欢化学竞赛。我们努力,会进省队,参加决赛,拿奖牌......” 周妍挣扎著,像砧板上的鱼。 梁晓鸥垂著双手,眼神从周妍脸上挪到地面,她看著周妍的脚尖,声音有些发颤。 “我......从来没觉得学化竞开心过。” 第9章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周妍的笑容彻底冷却,她的脸上渗透出难以掩盖的阴霾,她难过,非常难过。 师徒二人在实验室门口对峙著。 实验室里的其他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出,那种超强重力场简直要把这片空间压垮。 “理由。” 沉默良久,周妍终於开口,轻声说道。 “什么?” 梁晓鸥抬头,眼含泪,倔强清晰可见,她没听清周妍的话,耳畔也在嗡嗡直响。 “我需要一个......你放弃的理由。” 周妍明明笔挺地站著,却像被抽走所有力气,人还在这里,魂已经走远了。 梁晓鸥抿了抿嘴,还是开口道。 “我加入化竞队,就是为了京华大学,但现在竞赛加分政策要取消了,化竞成绩在京华大学自主招生又有劣势。” 少女很是冷静理性地说出理由。 这理由现实理智却又功利残酷。 她似乎完全否定了过去这一个学期里,她们师生之间所有来往。 “如果能在全国决赛拿牌的话,也能在自主招生拿到降分录取的待遇的。” 周妍也冷静下来,提出自己的看法。 两人之间方才近乎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並未存在过,只保留了没有温度的交流。 “你也说了,那是自招。” 梁晓鸥提高音量,她极为条理清晰。 “想要拿到京华大学的保送名额,哪怕是拿到全国决赛的金牌都不够,只有进入国家集训队才能拿到保送名额。可如果只是参加自主招生获得降分,我有更轻鬆的渠道。我为什么不把更多精力放在高考上呢?” 梁晓鸥紧紧地盯著周妍,她希望自己这位老师能够理解。 周妍怔怔看著梁晓鸥,突然自嘲一笑。 是啊。 竞赛这条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不像高考,哪怕失败了,哪怕差几分,就算去不了京华大学,也能去京海大学。 国家集训队,多难啊。 当年她都没能进入国家集训队,又凭什么要求梁晓鸥为了这去赌上一切呢? “確实。” 这两字,是周妍的认命。 “那......祝你成功。” 梁晓鸥看著面色平静如同死灰的周妍,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卷子放到演示实验台上,转身离开。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像下了某种决定。 周妍看著梁晓鸥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眉眼恍然下顺,失去所有锋芒与凌厉。 想走的人,是无论如何都留不住的。 科技楼的楼道里。 “噠噠噠噠......” 梁晓鸥走进空无一人的楼道。 她再忍不住泪水,满含委屈与无奈,一张小脸哭得皱巴巴的,嘴都瘪成波浪號。 就在她放下所有防备时。 在五六楼之间的平台。 她抹了把眼泪,泪眼朦朧地想去看下一个台阶,结果...... 她对上了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 “唔!嗝......” 匆忙之下,梁晓鸥捂住嘴却打了个嗝。 “嘶......呲......” 岑言看著这个自己刚刚瞥到的少女这般作態,嘲笑一个哭得很悲惨的少女是一件非常没有道德的事情。 他是个成熟的大人,这种情况下一般不会笑出声来,除非实在忍不住。 狭路相逢的两人,都有不一样的尷尬。 梁晓鸥脸烧得可怕,她的骄傲让她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显露出半点软弱。一时间,她像蒸熟的螃蟹,彻彻底底地红温了。 或许这种骤然升温对於冬日的空气太过刺激,岑言似乎看到她头顶升腾的热气。 少女红温宕机,停在台阶上不动。 岑言收敛笑容,嘆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包小包纸巾,抬手递给梁晓鸥。 梁晓鸥表情呆滯,还没缓过来,下意识接过了岑言递来的那包纸巾。 “等哭完了擦一擦吧。” 岑言从她行色匆匆来、悲痛欲绝走的模样,还有那张消失的试卷,已经能够猜出事情大概的经过。曾经也做过竞赛队兼职教练的他,太懂这些少年少女们的心酸。 竞赛队没有人情味。 这里只有会和不会。 淘汰,结束,一无所获是常態。 痛苦,泪水,依旧换不来金牌。 “没关係的,就算是实在学不会,考不好,也不是你的问题。” 梁晓鸥眨了眨眼。 “竞赛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为普通学生准备的,不学竞赛也能考上很好的大学,不要因为被竞赛队踢出来就感到难过。” 岑言朝著这位萍水相逢的少女展露出自己最为和善的笑容,充满真挚。 “人生不是只有竞赛,祝你幸福。” 岑言留下最后一句话,自认非常温柔,这种时候,只有小孩子会在这里继续安慰,成年人都懂合適的社交距离。 把空间留给对方,情绪自然能消化。 岑言继续往上走,两人错身而过。 梁晓鸥反应过来岑言说的话,那张红温的脸瞬间再度加温,她那小脑袋上升腾的热气愈发明显。 “你你你......唔...嗝” 梁晓鸥转过身来,手指著上楼的岑言,整个人激动地颤抖起来,想要说些什么。 可人触发了打嗝机制可很难再控制。 她的话没能说出口。 岑言听到声响诧异地回头,看见少女十分兴奋激动地指著自己,不知道是打嗝还是確实在笑,但她似乎没有再流泪了。 是好事,她应该是要谢谢我吧? 岑言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没关係,举手之劳,不用谢。” 说罢,他继续上楼,他也要去寻找属於自己的幸福了。 “谢......谢你个大头鬼!” 把手里的纸巾朝著岑言消失的方向猛然一扔,总算是把憋住的气理顺了,喘出气,梁晓鸥已看不见岑言的身影,她只觉悲愤。 “这傢伙到底自顾自的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被踢出来?不对,他去干嘛?” 梁晓鸥蹲下来捋气,越想越不对劲。 科技楼就八楼,往上只有化竞实验室,难道这气人的傢伙也是化竞队成员? 自己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梁晓鸥满腹疑惑,但在化竞队闹了那么一出,她也没有折返回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要是刚放完狠话,没几分钟又跑回去,那自己的脸可真就丟光了,以后在学校里可根本没法混下去! 犹豫了一下。 梁晓鸥往上跑了几个台阶,去把岑言刚刚给她的那包纸巾捡起来塞回口袋里。 “要不是等会不想被人看到眼泪,我才不会捡回来那个可恶的傢伙给的东西呢。” 少女自言自语,满脸愤慨。 化竞实验室里。 气氛依旧沉闷,只是最后那一点生机似乎都被抽走,周妍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下巴垫著双臂,趴在演示操作台上。 “下午都自习吧。” 周妍很是落寞,有气无力地说道。 “她说的没错,化竞没有性价比,如果是为了保送什么的,可以隨时找我退队。” 周妍眼神空洞,她已经麻木了。 可能今年结束自己就要被解聘了吧? 无所谓了。 学生们互相对视,没敢去触周妍霉头。 “叩叩。” 实验室的后门突然被人用指关节叩响。 搅乱了实验室里的低气压。 所有人突然受惊,齐刷刷看向后门那位不速之客,就连周妍也勉强抬眼看向他。 气氛莫名的尷尬。 “打扰一下,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陌生的,乾净的少年,微胖的脸庞有著让人天然觉得亲切的柔和,五官清秀,让人绝不怀疑他瘦下来会很好看。 天际遮滤阳光的云朵悄然飘过。 午后温柔的阳光穿过向南的高窗,披盖在少年的身上,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 不对,那是阳光射眼睛里了! “嘶……你们都不拉窗帘的吗?” 第10章 我什么都会做的! “你是?” 周妍抬头,眯眼观察岑言,岑言没有回答,他绕实验室走了几步。 “这就是化竞实验室吗?” 实验室操作台的台面十分规整,柜子里的仪器和试剂足够齐全,岑言满意点头。这间通用实验室已基本满足自己的实验需求。 “好像意外的不错誒。” 他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狮王。 “同学?” 周妍看著怡然自得的岑言,本来梁晓鸥退队,她的心情就很复杂,现在更觉烦躁,她眼神不善,提高声调,请岑言出去。 “没事的话,麻烦你出去。” 这位就是化竞队的指导教练吗? 看起来小小的,却凶凶的。 难怪刚刚那个被踢出化竞队的小姑娘哭得那么厉害,真是罪过。 岑言朝周妍笑了笑,开口道。 “不好意思,老师,你们还收人吗?”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周妍双眉一挑,这学生......很矛盾,看似有些不著调,但言行举止却像她读研时在实验室遇到的那些老油条一样,滑。 “收的。” 周妍口气温和许多,但还是提不起劲。 毕竟。 最有希望夺牌的梁晓鸥都退队了,就算再来一百个学生加入化竞队又有什么用?竞赛这种事,又不是打群架。 岑言看著蔫蔫的周妍老师,有些奇怪,但成年人的修养让他並不会多问。 周妍翻了翻包,取出一份登记表。 “填下报名表,你是高一的吗?” 岑言接过报名表,周妍隨口问道。 “对。” “你是1班还是2班的?” 这两个班级是创新班,各科竞赛队成员也基本上都是从创新班里选拔。 “我是6班的。” 周妍惊诧抬头,岑言朝她礼貌一笑。 6班是平行班,也就是普通班。 “啊?” 周妍表情古怪,打量岑言。 “你怎么会想到要参加化学竞赛?” 她皱著眉,语气儘量委婉地说道。 “你这情况,可能好好提升各科成绩,提高高考总成绩,对升学更有性价比......” “我就是因为想保送,不想参加高考,所以才来参加化学竞赛的呀。” 岑言眨眼,打断了周妍的好心劝諫。 但他话音刚落,不只是周妍愣住了,实验室里的其他竞赛队队员也面面相覷。 啊? 刚退队一个保送姐,又来一个保送哥? 这哥们真的不是过来补刀的吗? 看著岑言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周妍脸色冷了下来,她眉头紧蹙,压制著火气。 这口气...... 真让人火大啊。 但自己首先是老师,是教练,个人情绪要放在学生前途的后面。 周妍艰难地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知道竞赛保送有多难吗?” “多难?” 岑言眨眨眼,装傻卖萌这种事,他可都是读研的时候跟实验室师姐学的。 “我感觉我在化学这方面,还是有亿点点小天分的。” 岑言捏著手指,比划了一下。 周妍差点气笑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 梁晓鸥吗? 化竞天才梁晓鸥今年也没可能进国集! 甚至连全国金牌都没把握! 你一个不速之客,你想进国集被保送? 简直是在乱弹琴! 就像每个20岁没工作在家里写小说的年轻人都觉得自己是写作天才一样,十几岁高考无望的少年也会觉得自己是竞赛天才。 人生每阶段都有自己的乌托邦。 但自己是老师,是指路明灯。 周妍双手抱胸,表情严肃,她要让岑言认清现实,好好走上更合適的道路。 “竞赛保送,绝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首先得参加省预赛,通过选拔后参加全国初赛,前十几名省一选手能进入省队去参加全国决赛。而全国决赛共有600多名各省省队选手参赛,最终只有200人拿金牌,更是只有前50人能进入国家集训队。” “能进国家集训队代表在全国这届高中生里,你是化学领域最强的50人之一。” “而全国剩下那上万名竞赛生呢?他们甚至影响到课业,最后一无所获。” “保送之难,难如登天。” 周妍语气严肃沉重,將化学竞赛这条一將功成万骨枯的独木桥摆在岑言面前。 她盯著岑言,低声问道。 “现在,你还想走竞赛保送吗?” 岑言沉默地看著周妍,周妍亦认真盯著岑言。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周妍对於岑言的灵魂质问,同时也敲打著所有人。 梁晓鸥离开的背影,仍在眼前。 周妍並不看好岑言,但此时此刻,那双明亮澄澈的双眼,却写满不容置疑的决心。 “那老师不介意我做个实验吧?” 岑言突然笑著说道。 笑得很放鬆,说得很坦然。 “就当作我有自知之明的奖励?” 岑言虽然说是请求,但周妍还没答应,他就已经走到仪器柜和试剂柜前开始挑选。 “做吧。” 周妍鬆了口气。 “做完了早点回家,以后好好学习。” “谢谢老师。” 岑言礼貌点头,实验室里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岑言身上,他旁若无人,有条不紊地准备自己的实验器械和试剂。 他打算做两个实验。 手隨心动,哪怕重生之后並没有接触过化学实验,岑言的动作也不见有半点生疏。那是无数个日夜,他在实验室里,笨拙地打磨出来的手法和技术。他就算把银行卡密码忘了,也不会忘记这些烙印在自己灵魂深处最本真的东西。 人死的时候。 女朋友不会为你殉情,钱也只是数字。 只有技术会隨你入土,绝不会辜负你。 当岑言正正经经地站在操作台前,那种凝聚了一生心血与时间的感觉瞬间归来。 无尽真理·领域展开。 中二病也要做科研。 岑言颇具仪式感地进入状態。 取出粗盐,托盘天平调零,左物右码,確认读数精度,量筒量取30ml去离子水,置於烧杯內用玻璃棒沿杯壁缓慢搅拌溶解。 他稳如泰山,指尖灵动,距离的把控,让人丝毫不怀疑连他手上的汗毛都会隨著他的想法而动。 眾人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实验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处理过滤粗盐溶液。 规范,简洁,谨遵“三靠”。 溶解过滤,除杂,去残留,蒸髮结晶。 直至转移乾燥收尾,这些基础但繁杂的步骤,岑言没有出现任何一点失误和偏差。 他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实验教科书。 一时间,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一场实验足以证明一切,岑言方才所说的具备一点点天分,並非虚言,而是谦辞。 这是高手,真正的天才高手。 粗盐提纯是竞赛实验最基础的必考题,是考察得最为全面的全流程操作,同时它对於选手的规范性和细节观察的要求也极高。因为它几乎涉及了实验所有必备手法:称量、溶解、过滤、蒸发、转移。 它,就是实验基本功。 做不好粗盐提纯,其他更不可能做好。 听来似乎是高手必备,但岑言展现出的手法水准却不一样,这是逆天的满分天才,能与沉浸实验数十年的研究员相媲美。 什么是天才?用天赋战胜时间的积累。 做到別人都做不到的事是天才,15岁能做35岁的人才能做的事也是天才。 岑言停住手。 雪白的精盐肉眼可见的高纯度与產率,是天分最好的证据。 周妍不说话,她没在装高手,而是思考人生,为什么人生大起大落来得如此之快? 她此时只想把岑言收至麾下,或被岑言收至麾下也行。或许,这就是自己作为化学竞赛教练生涯,最为关键的转折点吧? 她对於当金牌教练的渴望战胜了一切的理智,眼神中充满不可阻挡的锐气。 岑言同学,她势在必得! 周妍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正处一种无与伦比的清醒。 她从演示操作台上飞速走了下来。 一眨眼,她就站在岑言面前。 虽然她比1米7的岑言还要矮半个头,但是她的存在感强到简直要衝破天花板。 “岑言同学!” 周妍的声音有著自己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是兴奋和激动在交织。 岑言朝著周妍眨眨眼,恰如其分地显现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又佯装明悟。 “谢谢老师,实验做完,没有遗憾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岑言咧嘴一笑,作势要走。 当岑言转过身的时候,他的手被一双冰凉纤细的小手猛然攥住。 他回过头。 周妍老师抬著头,死死地盯著他。 “岑言同学,请务必加入化竞队!” “我真心请求你,只要你加入化竞队,我什么都会做的!” 第11章 梦想成为金牌教练! 江州实验中学,化竞实验室。 身材娇小的周妍紧紧攥著岑言的手不让他离开。这一幕落在化竞队所有队员眼中,简直就是一副不亚於《创造亚当》中亚当与上帝指尖相碰那场景的世界名画。 一直以来他们听到的都是周妍的批评,从未见过周妍显露出这样的姿態。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那清秀少年成为了所有人憧憬的模样。 “老师,要不……你先放手?” 周妍尚未彻底发力,岑言已宣布投降。少年想抽回手,却被年轻娇俏的女老师牢牢抓住。少年高估了自己的抵抗力,那裹覆著左手的柔软触感,让他的耳根禁不住泛红。 岑言没谈过恋爱,35岁的岑言在这方面还真不一定就比15岁的岑言强。 他觉得谈恋爱实在过於浪费时间,女人这种生物的情绪比天气预报还不准,你根本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信息素突增,给生活带来多少不稳定因素。 这想评副教授的岑言来说,波动太大。 总不能女朋友打电话说想有人陪,自己就丟下实验,让那些正在发生反应的无机元素有机物都暂停一下,先別发生? 如果专注实验,不管女朋友的话,那指不定她就能去找別人来陪。 年轻时专注升学,虽然有荷尔蒙驱使,但没有多余的精力谈恋爱。 工作后不想恋爱,社会环境天翻地覆,满天的对立舆论场,谈恋爱都成了大冒险。 现在周妍抓著自己的手不放。 实在是...... “岑同学本就是要来加入化竞队的吧?之前的判断是我的偏见,我向你道歉。” 周妍目光灼灼地盯著岑言。 “你一定要加入化竞队!” “老师,只是普普通通的实验而已。” 岑言確实是想小露一手。 但他觉得周妍的反应实在是太过了,这架势简直就像是自己请来的狂热职业粉丝。 “实验普通,但操作不普通。” 周妍篤定地说道。 “如果你没做过几次实验,那你在实验操作方面的嗅觉是极为惊人的,一上手就能完美復现实验,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如果你经常做实验,就算你打娘胎开始做实验,能够练出这种完美的操作手法和细节,代表你具备极强可塑性,家里应该也拥有化学方面的科研资源和氛围。” “化学竞赛就算再难,考核的也是已知的规律性知识,每年竞赛到最后关头最能够拉开分差的就是实验。” “就算你理论知识薄弱,只要你加入化竞队,我一定竭尽全力辅导你,目標衝击全国决赛,很有希望能够夺得一块金牌!” 思路清晰,有理有据。 由此可见。 周妍对於岑言的重视,並非一时激动,而是在短时间內多维度考虑到了岑言那惊艷操作背后所蕴含的种种。 她的狂热,是她的孤注一掷。 如果人的气势能够化作实体,那她身后定是滔天烈火。她的决心实在太过惊人,一点都不逊色於自己追逐科研成功的心。 他们是同类。 化竞队队员对於周妍的表现並不意外,梁晓鸥还在化竞队时,周妍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她们师生之间的关係那么好。 岑言看著周妍,感觉自己要是不答应,今天可能都走不出这间化学实验室。 “好。” 科研人不必弯弯绕绕,又不是要做横向骗投资,事关自己前程,应当效率至上。 岑言点头答应下来。 化竞队新成员岑言,堂堂登场! “太好了!” 周妍的精气神全部回来了,梁晓鸥从她身上带走的,此时由岑言为她带回。 “来,你坐第一排。” “这是昨天我给化竞队测试理论水平的模擬试卷,我给的时间是4个小时。” 周妍鬆开岑言的手,当下便雷厉风行地回到演示操作台,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份新试卷,递给岑言。 干劲十足的她甚至想在岑言的身边看他答题,但考虑到岑言今天才刚刚加入。 “我们浪费了半学期的时间,你还没有上过竞赛课,所以这份卷子你先看看,等会我一道一道讲解过去,有问题你隨时问。” “竞赛教材你有吗?没有的话,等会儿下课跟我去办公室,我的书给你用。” 周妍已经开始规划起各种各样的安排,她想让岑言儘快跟上进度,岑言被她按在座位上,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自己预想的可不是这样。 “等等。” 岑言打断了周妍的安排,周妍诧异地看向他,但態度很是温和。 “我的安排有什么不合適吗?没关係,我们可以商量著来。” 她已经失去梁晓鸥,不能再失去岑言! 周妍的决心真的如她所说。 梦想成为金牌教练的她,为了能够亲手培养出一位全国金牌级別选手以证明自己。 她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老师,我自己其实也有自学过一点点理论基础,我想......” 岑言突然顿住,看向周围竞赛队队员,周妍猜到他的顾虑,开口说道。 “没关係的,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你情况比较特殊,我相信大家都会理解。” 周妍看著其他人。 一直在旁边当背景墙的眾人连连点头。 开玩笑。 人家什么级別的天才学霸,我们什么级別的臭鱼烂虾? 就人家那实验手法,够学五十年了。 竞赛主打的就是弱肉强食,强者通吃,天才学霸就算要求单开实验室,那都合理。 “我想在理论方面老师能多帮我整理好可能考察到的冷门资料和细节,我有自己的自学框架,到时候......辅导我填充框架。” 岑言斟酌了一下用词。 他的意思,是让周妍从指导变成辅助,由自己来主导自己的学习方向。 他斟酌,是担心冒犯到了周妍作为指导教练的自尊和权威。 周妍一愣。 说实话,她有些失望,也有心理准备。 因为岑言所展现出来的水准,就不像是完全不懂竞赛的小白。要么他很有主见,要么他家里有资源。 心中对於有机会亲手培养出金牌选手的期盼渐渐淡去,周妍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如果模擬测试的成绩能够达標,那就按你说的来。” 周妍眼神逐渐黯淡了些许。 果然。 梁晓鸥是梁晓鸥,岑言是岑言。 他们不一样。 她接受了自己成为岑言工具人的命运。 她实在是太渴望成为金牌教练了。 第12章 不对,这人有掛! 人年轻的时候总会执著於第一次。 成熟的作品到自己的手里虽然很好用,但总觉得似乎已经是別人的形状了。 此时周妍就是这种感觉。 岑言不好吗?岑言很好。 但他展现出来的成熟度,实在是让周妍越了解越难过,多好多优秀的苗子啊,怎么就不能早点遇到自己呢? 她现在完全体会不到培养天才的快感。 “你实验方面大概能做到什么程度?” 周妍收拾好心情,继续对岑言问道。 “我们需要摸底一下,这样后续也比较好安排一些。” “什么程度么?” 岑言思索片刻。 原本他就打算用两个实验来证明自己,结果一不小心,用基础实验就征服了周妍。 岑言看著实验室里的仪器和试剂还有点手痒,在想著今天结束后能不能多留一会,隨便做点实验,过过手癮解解馋。 现在似乎又能试一试了。 “要不我现场再做个实验给您看看?” 岑言有察觉自己想让周妍当工具人后,她似乎有些失落,说话都温柔了几分。 改是不可能改的,自己才是no.1。 “可以,你想做什么实验?” 下午化竞队的队员们乾脆都不自习了,今天下午实在精彩,他们吃瓜都吃到饱。 有机会再观摩大佬做实验,对他们这些实验苦手来说也是好事,能学一点是一点。 “硫酸铜吧。” 又能做实验了。 岑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双眼有神地从仪器柜和药品柜里找出自己需要用的东西。 “硫酸铜晶体结晶水含量测定么?看来確实实验水平不低吶。” 周妍坐到一旁耐心观看,她在评估岑言的水平,这决定了她对岑言的预期。 结晶水测定实验,核心考察的方向主要是坩堝加热和恆重操作,对选手高温仪器的使用能力和精確称重的水平有很高的要求。 一般会出现在较为高阶的竞赛里,比如全国决赛会有,在国集內部选拔和国际化学奥赛的实验考察也出现过这类实验。 岑言要做这个实验,周妍在心里对岑言的预期又进行了轻微的上调。 或许他真的能够像他说的那样。 衝击国家集训队,拿下保送资格。 周妍无奈又自嘲地笑了笑,原以为是没有自知之明的自负少年口出狂言,结果没想到,竟然自己才是那个井底之蛙。 用偏见去看待他人,差点错过天才。 岑言会落到平行班,想来可能是他初中的时候太沉迷化学做实验了,文科不行。可他为什么开学的时候不来化竞队呢? 周妍有点想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已经了解了岑言的水平,大家再看岑言做实验的时候,少了点反差感,那种惊艷要弱上不少。 不过岑言並不关注这些,他稳如老狗。 硫酸铜晶体结晶水含量测定实验的操作步骤並不多,他用坩堝钳夹著坩堝,把控著火的大小与距离,像在锻造工艺品。 他对火力的把控实在出神入化,完美的加热完全脱水,没有残留,没有过热溅出。 换周妍来也不能做得更好。 “做完了,真快啊。” 周妍有点麻木。 其他竞赛队队员更是无言以对。 这学个蛋啊? 这种控火水平,真的是人类吗? 就在他们以为这场没有什么新意,只是岑言在秀肌肉的实验就要结束时。 岑言突然反手把刚刚製成的无水硫酸铜粉末加进蒸馏水里。 他搅拌的愜意模样,像在做咖啡。 他要干嘛? 所有人心生疑惑,可他们有一种预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所以他们牢牢地盯著岑言的双手,不敢错过任何一个操作。 岑言的双手翻飞。 他在享受做实验的过程。 整个操作台台面井井有条,当他从一旁摸出两块铜片,一粗一薄的时候。 周妍美眸圆睁。 她已经察觉到了。 不对,这人有掛! 岑言似乎也在这不断实验的过程中,找回了自己曾经在化竞队带教实验的感觉。不经意抬头间,他看到队员们的茫然,那深藏在灵魂里的讲师兼实验教练的dna动了。 他突然举起铜片,自顾自地讲解道。 “我们实验室里没找到石墨片,就只能用这两个做一下阳极和阴极。” 岑言嘴上说归说,手头动作丝毫不慢。 “模擬粗铜精炼的实验,会考察更多的自主设计能力,比如阴阳两极材质的选用,电解液的调配。两极材质可选的很多,要灵活应用,电解液的话,你们可以按每升水加0.5摩尔硫酸铜和0.1摩尔硫酸的比例来配置,可以有效增强导电性。” “由於电流效率的计算是通过计算析出铜的质量去对比实际阴极增重质量,所以不同材质的阴极对结果產生的干扰也不同。例如铁电极作为阴极时,铁可能自身溶解竞爭,会导致铜层不纯......” 他太沉浸了。 把这场实验上成了指导课。 嘴上说著搞化竞是为了保送,实际上纯粹是过来享受。 化竞队队员们已经开始拿笔记本记笔记了,而坐在一旁发呆的周妍已经短暂地失去语言组织能力。 她脑袋乱乱的。 这傢伙哪里是天才?哪里只懂一点点? 这分明就是怪物!他有掛! 原本周妍心里对於没能从零开始执教岑言还有浅浅的遗憾,现在看著岑言直接给队员们上讲解课,她豁然开朗了。 遗憾什么? 让她教她也教不出来这个水平的啊。 这种实验,她不是不能做。 但要像岑言做得如此嫻熟,如此从容,能一边讲解一边保持高效,基本没有可能。 电解精炼模擬实验很少出现在全国初赛或者决赛的实验赛场上,也就国集那帮人为了冲国际奥赛会练习练习,这涉及到电解原理验证和电解装置操作等基础技能。 现在这算什么情况呢? 一个能完成多步骤串联,对细节控制水准极高、能综合运用多种仪器,还能自主完成开放性设计的实验高手突然出现,说要加入自己的化竞队。 除了金属有机的高风险实验没露一手,其他的基本上都给他秀完了。 拋开理论不谈,单说实验这块。 周妍觉得自己上场都远不如岑言。 这傢伙才15岁啊! 他是怎么做到跟35岁科研狗一样的? 周妍默默抬头看向化学实验室天花板,这世界上原来真的有这种实操天才的吗? 周妍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原本还觉得自己这个专职教练要给一个学生当工具人,实在是有点卑微。 现在她只觉得自己踩狗屎运了。 这跟白捡了一个国集选手有什么区別? 而且,实操能完成得这么好的天才。 他的理论真的会差吗? 她不信! 她就算是从科技楼七楼跳下去,她也不相信岑言的理论基础会是一坨! 第13章 我成替身使者了? “电解精炼模擬实验的考察要点主要就是这些了,大家还有不理解的地方吗?” 岑言笑容柔和,循循善诱。 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经脉都被打通,並非顿悟,而是舒爽,自己终於爽到了。 做实验,带学生。 除了因为连续五年都评不上青基而评不上副教授和拿不到长聘会比较蛋疼,实际上岑言自己是很热爱科研和教学的。 搞科研,做实验,让他的生活很充实,儘管他科研天赋不高,可每次完成实验后,总会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精神愉悦感。 那是一种源自內心的纯粹热爱。 教学则和科研不同。 岑言曾经为了能弥补自己的天赋缺口,在学习方法上下过很大苦功,而最適合他的方法就是源於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理察·费曼的费曼学习法。 他一开始教学目的就是为了科研服务。 可后来进入学校,当上实验室小老板,看著自己耐心教导的学生们学有所成,那种玩现实版养成游戏的快乐,让他情有独钟。 岑言的性格好,底色也善良。 几乎所有岑言带过的学生,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不少学生回来看望岑言的时候,还总是拍著胸脯说等他们发顶会顶刊的时候,一定会把岑言这位可爱的小老板带上。 结果岑言还没等到就重生回15岁了。 等等。 这么说的话? 自己有些年纪小的学生,是不是现在还在他们老爹的蛋蛋里? 岑言联想到乱七八糟的点,面色古怪。 有竞赛队员举手问问题。 “大佬,您刚刚说石墨和铁做电极的时候阳极泥成分观察不適用是为什么啊?” “刚刚其实说过了哦,因为铁电极会溶解竞爭,溶解成游离电解液內的铁离子,而石墨电极不会有固体脱落,而且他们本身电解反应逻辑和粗铜精炼不完全一致。” “大佬,我也有问题,那......” “好,不著急,一个一个来。” 岑言被竞赛队队员们团团围住,他们也展现出了和学理论时候不一样的热情。 谁会不喜欢一个接地气、会指导、说话还好听的大佬呢? “这些傢伙......” 周妍双手抱胸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努了努嘴,自己让这些傢伙学,他们痛苦面具,岑言反而引起他们兴趣了。 她並没有危机感,只有浓浓的挫败感。 难道我周小妍真没有当教练的资质吗? 周妍都没发现自己把薄唇啃出印子来,她看著岑言他们的方向发呆。 “老师?” 有个女生扭扭捏捏地凑到周妍跟前,打断了周妍的放空状態,周妍回过神来一笑。 “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电解精炼模擬实验我確实还没给你们讲到,都可以……” “人太多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老师可以帮我要一下这位学霸同学的qq吗?我有点紧张,想私底下再请教他。” 女生红著脸,声如蚊蝇。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完,女生一愣,周妍也一愣,那女生脸红更甚,不知所措。 这又算怎么一回事。 我成替身使者了? 岑言成我的替身了? 化学实验室向南窗户旁的窗帘正被窗外凛冽的风吹得鼓卷而起,发出猎猎声响。 周妍短髮隨著风的方向摇摆。 像她的心,凌乱。 “好了,实验就讲到这样吧,老师?” 岑言想要找周妍,却发现身边围著的竞赛队同学实在太多,都看不到周妍的身影。 他伸手拨开同学,看到了站在窗边愣神的周妍,到她身前,抬手晃了晃。 “嗯?怎么了?” 周妍似乎想清楚许多,回过神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通透。 “没事,今天时间也不算很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九点还是这里集合,我给大家详细讲一讲模擬卷的题目。” 周妍拍了拍手,让大家散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此时窗外的光亮已变得稀薄,江州实验的校园里,人文楼高三教室那边,已经开了灯。 “岑言,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周妍回到演示讲台桌,收拾自己的包。 化竞队队员一个个收拾好东西背著书包向周妍和岑言道別,岑言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成功地融入到这个小集体中。 岑言则是在等周妍的时候,把方才做实验的操作台收拾清理乾净。 “你这实验素养真的是......” 周妍提著包,由衷地感慨道。 她现在已经把岑言在心里的位置放在了较为平等的地位,说话也隨意不少,没有那股老师的自觉。 “顺手的事情。” “走吧,去办公室,我们简单聊聊,我把4月份省预赛的事情也和你说清楚,你家远吗?等会我开车送你回去。” 周妍检查完门窗,把实验室锁好,带著岑言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那倒不用,我家住得挺近的。” 岑言背著包跟在周妍身后,其他竞赛队也刚好放学,科技楼里有些嘈杂,都是各个学科的竞赛生在压抑了一整天以后,憋不住的聊天打闹声。 不过他们聊天的內容也大多数是竞赛相关的题目或者知识点。 “还是坐车方便点吧,不用客气。” 周妍笑起来有些该死的甜美,让人觉得她和方才在实验室的气质截然不同,实际上24岁也確实还很青春。 “老师,我家真的很近,出校门右转过一条街就到了,就在交警大队旁边。” 周妍笑容一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怎么连献殷勤都能献到马屁股上呢? “哈......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果然,和男孩单独相处的时候就是没有和香香软软的女孩子相处的时候自然吗? 可恶,还是忘不了她吗? 周妍的办公室不大,也很简单。 没有什么会客茶几,只有一张大办公桌和几张椅子,看摆放的角度和痕跡,似乎经常有学生到她办公室来加练培训。 岑言拉过椅子坐下,等待周妍的安排。 “来吧,这些是我们省標指导用书,你先带回去,我家里还有新的,这些有我做过的笔记和讲义,你可以都看看。” 周妍从办公桌后的箱子里挑了一些书出来,推给岑言。 她甚至没有书架。 看起来有隨时隨地提桶跑路的即视感。 “好的,谢谢......” 岑言微微鞠躬感谢,却突然卡壳。 “老师,您怎么称呼?” 安静。 办公室里陷入了莫名的安静。 “额......我叫周妍,是专职负责化学竞赛的,你的话......在外面叫我教练,私下叫我小周吧。” 周妍一脸无奈。 她有点会错意了。 “好的,老师。” 第14章 少女白棠之烦恼 枯坐在周妍办公室里的岑言正抓耳挠腮地看著模擬竞赛卷,一脸不可思议。 至於周妍,她闭上双眼一脸绝望地靠在椅背上。 无视了岑言的訕笑。 “言哥,我叫你言哥好吧。” “我真不敢相信,也是真没想到......” “你的理论竟然真的是一坨!” 她抓著自己的短髮,似乎在思考著岑言这个情况到底应该怎么办? 人生的大起大落啊....... “唉。” 周妍看著眼前这道写得有理有据但是並不符合竞赛標准答案的模擬竞赛题。 她戴上了痛苦面具。 这傢伙的实验操作和老登一样,怎么这理论也学得跟老登一样? 主打一个能做出来就是胜利? 虽然其实是对的,但这真的对吗? 年轻的教练並不知道命运的馈赠早已標明了筹码,她现在只觉得大脑极其混乱。 周妍捏著笔,在桌上轻轻敲著,思索。 “叩......” “叩......” “叩......” 晨光水性笔的笔帽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在图书馆安静的阅览室里发出清晰声响。 白棠手肘撑在桌上,手托著下巴,侧著头看著窗外的树。 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了呢。 少女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的身周縈绕著一圈能化作实体的幽怨和重力。这可实在是天生鬼修圣体,白棠要是变成厉鬼,那什么贞子,什么楚人美,都得往后稍稍,这幽怨生成效率实在太高了。 果然,只能是擦肩吗? 白棠低下头来看眼前的《算法基础》,是昨天她看到岑言拿走的那本同款。 根本一点都看不下去,只想睡觉。 按照白棠自己的设想。 今日份图书馆剧本走向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比岑言同学更早到图书馆坐在他昨天的位置上优雅矜贵地翻看《算法基础》。然后岑言同学不好意思地过来拍自己肩膀,用温柔稳重的声音问自己这位置是否有人,隨后自己用友善不颤抖的声线礼貌回答,结果被岑言同学发现自己在看《算法基础》,然后他兴致勃勃地想跟自己討论书的內容,自己適当地表示出看不懂的苦恼,隨后就能顺理成章地请他帮自己讲解一下,再以諮询问题的方式加上qq,最后成为好朋友!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肯定不会错! 但是其实她第一步就失败了。 並不是因为岑言没来,而是她一大早跑过来图书馆的时候,图书馆没有开门。 或许是因为周末,图书管理员阿姨起床的时间都要晚了些。 白棠这种人又不可能主动打电话催。 一直在图书馆门口的拐角隱蔽角落里蹲守了快一个小时,阿姨才来开门。 可溜进图书馆阅览室以后。 明明那张桌子还在那里,它甚至可能还残留著岑言同学昨日带来的气息。 但是白棠总觉得有什么无形的空气墙在阻挡著她前进。 如果自己被人发现了自己布下如此心机的天地棋局该怎么办?自己会变成渣女吗?会不会被误会成阴暗变態?然后彻底社死? 爸爸,妈妈,妹妹,萧邦,会在家里吃饭的时候看到自己社死的公开新闻,然后悲痛欲绝,到刑场上给自己送別。 对,萧邦是白棠家养的狗。 不对! 萧邦它又看不懂新闻! 白棠像是被孙悟空用定身咒定在阅览室中间一样,在那傻傻地站了很久。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坐到了熟悉的阴湿角落里,这个背靠墙角能够观察到那个位置的最佳观察点。 呵,真是可悲的失败女。 但是! 她在阅览室一整天,从窗口花瓶的影子从左边挪到右边,岑言同学都没有出现。 一直等到周末图书馆的闭馆时间快到,她基本確定岑言同学是不会来之后,她才既失望又鬆了口气地来到这个位置。 坐下,眺望窗外。 他坐这个位置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呢? 会冷吗? 窗外树叶晃动的时候会吵吗? 街角的灯光能抵达他的视网膜吗? 他是怎么学习的呢? 白棠想不明白,这世界的一切好复杂,复杂到她小小的脑袋想不通很多事。 如果在学校里遇到他,自己会有勇气朝他笑一笑,点点头,成为好朋友吗? 不可能的吧,在轻小说里那都是那些现充阳角们才能够轻而易举做出来的事。 又错过了欸......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 如果在当时他给自己帮忙的时候,就主动跟他交朋友的话,他们是不是早就成为了能够一起来图书馆看书的好朋友了? 她盯著《算法基础》,缓缓地趴下来,有些难过,但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那娇嫩薄唇皱出了(n)交集,但她和岑言没有交集。 她的眼睛里有水波在微微地颤动著。 自己就是这样,永远慢好多拍,永远没有勇气,所有刻意都不会被发觉,也......永远交不到朋友。 少女柔顺乌黑的长髮披散在桌上。 她侧过头,看著窗外。 窗外树梢上飞来几只雀儿,蹦蹦跳跳。 怎么连小鸟都有朋友? “啪嗒。” 白棠有些气恼的时候,阅览室的灯突然被打开了,身后传来脚步声。 咚! 咚! 咚! 白棠愣住,她的心臟失控地迸动起来。 难道....... 可自己现在这个模样又算什么呢? 白棠不敢回头,她悄悄地抬起身子,改趴为俯,收回一只手飞速地整理著自己的表情和头髮,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她在等待著。 被搭话的那一刻。 可是,为什么感觉自己手脚有些麻痹,声带好像冻住,连血液都流不动了。 啪。 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白棠的肩膀。 是他! 自己现在应该转过头去,朝他笑,就和他当初向自己笑的时候那样,乾净! 她转不动。 她脑袋里的剧本很完美,想像的演绎很青春,可身体不听她的话! “小姑娘,要闭馆了哦,喜欢看这本书的话,有借书证可以借回家里去看。” 白棠浑身一僵,机械地低下头。 不是他。 她更没有转过头去的勇气了。 “嗬......嗬......好...好的......” 白棠艰难地发出人类的声音,她低著头飞快地收拾自己的书包,动作有迅雷之势。 “很!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走!真的真的不好意思!阿姨再见!” 白棠猛然起身,嘴里快速念叨著,人却爆发出被野兽追逐的超绝逃命速度,低著头抱著书包放下书朝阅览室外冲了出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cos愤怒的公牛。 图书管理员阿姨嚇了一跳,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阿姨看著白棠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桌上被拋弃的《算法基础》。 “嚇我一跳,这小姑娘不是经常来看小说的那个吗?怎么今天开始看这种东西了?昨天有个小孩好像就借了一本这个吧?” 阿姨拿起书翻了翻,没两眼就摇摇头,准备放回书架去。 “完全看不懂,这书有这么时髦吗?” 算了。 都这把年纪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 她还要早点去跳广场舞呢。 图书馆阅览室的灯光熄灭。 江州的街头多了一个落荒而逃的少女,她把风都甩在了身后,就像她的青春。 白棠还在跑。 第15章 还是逃不了刷题的命 江州实验中学,科技楼。 化竞教练办公室。 “唉.......” 周妍捂著脑袋,拿著卷子,一脸愁容。 “这题这么简单,你怎么错了?三价铁离子和硫氰酸盐离子反应生成的是血红色啊!血红色!你写个大红色什么意思?” “是活泼金属还原性强啊!你提標准还原电位跟反应自由能这些超纲指標干嘛?” “还有这个!” “第va族元素氢化物的酸性强弱排序,你是一点都没背过吗?在旁边推了两页草稿纸,我看看,分子结构,电负性,共軛效应......你是想现场研究吗?我是不是再给你配台电脑建建模?” 岑言的情况完全在周妍预料外。 抽象。 太抽象了! “小周老师,其实我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就是记不太清楚具体的表述和数据了,你要是让我做实验我肯定想得起来。” 岑言訕笑解释道,他確实不好意思。 无它,忘光了。 真要理论测试,哪怕他提前突击过,但还是有大量零散的知识点没记在脑子里。 “理论考试哪来的实验让你做啊!” 周妍的头髮此时已经乱成鸟窝了。 不知情的人如果此时进这办公室,可能会怀疑这里发生了什么。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学的,说你理论差吧,有些涉及高难前沿的题目你反而挺懂,从原理推导结论的水平也不错,但你的基础真的是.......我真的只能用一坨来形容了。” 周妍越说越无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岑言厉害吗?某种程度来说挺厉害的,岑言能衝刺国家集训队吗? 从目前水平来说,他连预赛都是问题。 “嘿嘿......” 岑言舔了舔嘴唇,笑容稍带討好。 “所以这不是来竞赛队找老师您帮忙了吗?我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会想自己主导学习框架,让我给你帮忙了。” 周妍白了岑言一眼。 她今天身心都被岑言给折磨完了。 “你家长辈教给你的东西实在是太超前了,对於高中阶段,哪怕是高中竞赛来说,都是太过越级的存在。” 周妍心中对於岑言的情况已经有了足够篤定的猜测和判断。 她开口,言之凿凿。 “你肯定是从小就跟著家里做前沿科研工作的长辈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吧?” “啊...哈哈,差不多吧。” 岑言额头微微冒汗,打哈哈糊弄过去。 “问题就在这里,因为正常来说,科研方向並不是直接依赖基础化学知识的,而是针对於某些具体领域的。” 周妍回忆起自己当初读研的时候在实验室的情况,记忆中那受人欢迎的大师兄的身影,和眼前的清秀少年逐渐重合了起来。 “就像我有位做计算化学的师兄,有一次我问他『醛酮的亲核加成反应机理』,他愣了一刻钟以后跟我说得去查一下资料。” “你的实验水平,知识体系,是跟著你家里长辈做科研工作得来的。” “这就像是练了独孤九剑的令狐冲,强是挺强的,但这內功基础也確实差。” 周妍苦口婆心地解释岑言的现状。 “你现在就像是被长辈直接传功了,只知道应该怎么做,但不知道『是什么』。” “就这水平想去考试,真不行。” 岑言老脸一红。 被年轻老师批斗,心中有点羞耻。 惭愧啊,惭愧。 用进废退,人类的长期记忆具有选择性,那些在日常工作、研究中频繁调用的知识会被不断强化,而多年未接触的知识,特別是中学阶段的细节知识,即使当初学得很好,也会隨著时间逐渐淡化。 可他又没法开口辩解。 那种羞耻的感觉只能把自己脸憋红。 周妍看著眼前少年涨红脸的模样,觉得可能是自己刚刚说话有点重,语气缓和些。 “但是你还是很有天分的。” 周妍安慰道。 她觉得自己又行了,重新站起来了。 作为学生们迷茫时候的指路明灯,作为竞赛路上的授业恩师。 岑言的情况只是比较特殊而已。 不像那些能够任由她隨意涂抹的白纸,而是拥有极致美丽但又畸形脆弱的艺术品。 需要自己小心翼翼地去重新梳理他的知识体系,补足他的知识细节,扭转他的那被超前科研体系所影响的思维。 將他夯实成一位內圣外王的竞赛天骄! “你的实验水平完全不用担心,甚至把你丟去国际化学奥赛都不见得会落入下风,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在3个月之內,好好地重新学习跟整理竞赛知识点,適当地刷题,找回应试知识的感觉和思维。” “身为教练的我,会竭尽全力地帮助你的!” 周妍找到了演说的感觉。 她说著说著不知想到什么,激动地站起身到岑言旁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这样吧,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回去以后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办。” 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和早已安静熄灯的科技楼,周妍又轻轻拍了拍岑言。 “好的,谢谢小周老师。” 感谢真心实意。 岑言对愿意帮自己的人永远心怀感激。 “先別谢。” 周妍蹲回办公桌旁,在箱子里翻找片刻掏出来一本列印出来的a4纸大小的习题集,厚厚的,大概有英汉词典那么厚。 “这些是我整理过的经典化竞题,你有空就刷题,找找感觉,到下学期开学前,我要你把这习题集刷完。” “啊?” 岑言看著眼前厚实的练习册。 自己终究还是逃不了刷题的命吗?这么厚的习题册,真的是人能刷完的吗? “那我岂不是一天24小时都要抱著这本习题册狂刷?” 岑言咽了咽口水。 周妍摇了摇头。 “错误的。” 她表情严肃认真,拍了拍习题册。 “你忘了你还得来化竞队参加集训呢?每天九点到下午五点,中午休息两个小时,可以回家吃饭也可以在食堂吃饭。” 周妍朝著岑言露出善意的微笑。 “好了,你现在可以谢谢我了。” “......” “一定要这样么?” 岑言沉默片刻,朝著周妍眨了眨眼。 “没办法,除非你能更快地向我证明你已经改正了你过於超前的思维,不然,总不能影响到开学以后你的正常课业吧。” 周妍提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停在灯开关前,手已经搭在开关上,回过头来。 “走吧,我关灯了。” “好吧,谢谢您嘞。” 岑言发誓,自己的感谢绝对真心。 要是不真心,出门自己包里那砖头习题册就被火烧没了! 第16章 月光 “嘖。” 背著书包走在街道旁,岑言还是忍不住反思自己重生前是不是太依赖ai大模型了。 基础怎么这么稀烂了? 连高中数学题都不会做了。 有时候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职称升没升?青基评没评上?有没有认真工作? 虽然確实很多科研人在高中之后,经歷了从大学基础化学,到专业核心课程,再到研究生课题,最后博士专精方向的知识叠代过程后,原本的高中知识体系会被更加深刻、广义和数学化的知识理论体系重构。 但是一个搞科研的,要是被人知道遇到的问题是这些,怕不是能被笑话死。 起码滤镜会彻底碎了一地。 不过...... 岑言还是忍不住会想,这是不是自己作为普通人才会有的问题?应该是吧,那些真正的天才和学霸应该不会有这些烦恼。 他们能够一周目就把自己一辈子都看不到头的路给打通关。 过目不忘,创新思维,能多体系兼容。 对他们来说应该只是家常便饭吧? 自己除了一颗热爱科研的心还有什么? 真是让人绝望吶...... 绝望个屁! 绝不內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岑某人要是那么容易就悲观被打倒的话,怎能靠勤奋在科研路上干到猝死的? 都重生了! 这辈子,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地追到最高,我要做岑院士!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当务之急,是先回家乾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刷题和学习! 今夜月亮渐圆。 岑言漫步在月光下,从口袋里掏出今天新买的手机给岑爸打电话。 “嘟...嘟...嘟.....” 没接。 这傢伙,不会还在打游戏吧? 老妈没管管吗? 岑言不信邪,给陈女士打了电话。 也没接。 “坏了,这老两口不会被我的科研梦嚇到了,连夜提桶跑路当忘崽夫妇了吧?” 岑言神色严峻。 难道这才是自己的最大挑战吗? 上辈子,自己忙完课题组的工作以后,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到家门口,结果却发现钥匙打不开门。 在家门口蹲了半天,终於等来了对门邻居阿姨,结果他还是从邻居阿姨那里知道的自己家搬家了!这套房子早卖出去了! 而且,爸妈还请了公假跑出去旅行! 完全不是人。 一想到这,岑言回家脚步都快上三分,他需要立刻回家去求证一下。 “嘟嘟嘟。” 他还没进小区大堂,手机就响了。 是老登。 “餵?” 岑言鬆了口气,接起电话。 “言哥啊,你那边结束了是吧?” “对,要回来了。” 岑言能够隱约听到扬声器里传来的游戏音乐声,看样子老登还在家里待著没跑路。 还好....... 不对,现在还在玩游戏吗?! “嘿嘿嘿嘿......” 电话那头传来了疑似痴傻的憨笑声,笑个没停,就是不说话。 岑言面无表情地停住脚步,直接转身朝著小区外走,他语气有些无奈。 “说吧,是不是打游戏打到忘做饭了?家里也没菜,我妈呢?她下午没在家吗?所以我要买几份晚饭?” 岑言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稳定输出。 不怪岑言,实在是他到了35岁以后,岑爸也还这样,六旬老登沉迷黑神话钟馗。 “嘿嘿嘿,还是你懂我。” 岑爸的贱笑可以通过笑声穿透电话。 “下午你妈大学舍友来江州工作了,晚上她要请你妈吃西餐,所以你买咱们爷俩吃的就行,隨便你买,我报销!” 岑爸说得颇为豪迈。 “好了,我知道了。” 但岑言理都不想理他。 狗东西......不对,不能这么骂,岑言严肃脸,但並不是他良心发现。 因为他发现如果骂他是狗东西,那自己就是狗蛋,骂他王八,自己就是王八蛋。 可恶,根本没法选中! 重新出了小区。 想到蛋,突然就想吃鸡蛋汉堡了。 只是不知道记忆里那家很出名的鸡蛋汉堡店现在有没有开,那夜市也不算近。 先走走看,就当赏月了。 他沿著大街走,仰著头,远眺这座滨海小城的夜景与逐渐圆满的银月。 月光漫过江州街巷,像匹柔软的银绸。 街上往来的行人不多,显得有些幽静。 直到岑言走到旧城区边界,看见那红砖古厝的檐角掛著几盏老式的灯泡,光线昏黄,却足够照亮门前的石埕。 那种沉淀的烟火气才扑面而来。 延安北路的夜市很是热闹,白日里喧腾热烈的古街,在夜晚换上另一种温润绵长。 各种各样的摊位,炒饭翻炒的鑊气参杂著铁观音的茶香蔓延在街头巷尾。 有人拎著一袋刚炸好的春卷和岑言擦肩而过,那酥皮在口中碎裂的声响,清脆。 可恶,边走边吃。 怎么不能塞我嘴里? 岑言紧了紧书包,他开始分泌唾液了。 刚刚还想著吃鸡蛋汉堡,结果到了这里以后,什么都想吃。 死嘴,能不能爭气点? “好吃看得见!不吃想一天!三角饼新鲜出炉!甜的咸的肉的菜的!两块一个!” 不知道哪里的喇叭声响起。 岑言浑身一僵。 他脸上有些许挣扎,但身体却诚实地朝著喇叭声的来处开启了自动寻路。 对不起,鸡蛋汉堡。 以后不要联繫我了,我怕三角饼误会。 嘴角的眼泪来不及为被背叛的鸡蛋汉堡悲伤,马上赶到前线的是菠萝香肉三角饼! 岑言已经凑到三角饼摊位前。 前面还排著几个人,其中有个背影还有些眼熟,但岑言並不打算去思考。 美食在前,他人我已无心关心。 “卖完你的,卖你的,卖完你的,卖你的,不要著急,按顺序来,我不会漏的。” 摊主看起来有条不紊。 哪怕摊位已被人群围住,他依旧淡定。 “这锅菠萝香肉还有五个,谁要?” 摊主看了看,突然开口问道。 “我要!” “我要!!!” 两道异口同声的高呼猛然惊扰了天上在窥探人间的月,惹得它扯过一片云挡脸。 是谁! 胆敢覬覦我的珍宝! 我將终结他的生命! 岑言眼中带著怒火挤开人群衝到摊前,寻声瞪向那和自己一样有品位但依旧不可饶恕的傢伙。 当两位菠萝香肉三角饼竞拍选手对视的那一刻。 云也散了,风也被捲入烟火里。 三角饼的香味迸发出极致的魅力。 岑言的愤怒戛然而止。 怎么是她? 第17章 他怎么这么坏啊 小吃摊香气氤氳,夜市人声鼎沸。 人生中有许多不期而遇。 但绝对不该是这样的! 白棠咬著牙,克服著重重压力从人群中挤到三角饼小吃摊摊前,想要拿下自己最喜欢的菠萝香肉三角饼。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够让她克服自己对於社会视线的恐惧,能够让她克服心中天堑的,或许就是三角饼了。 而且必须是菠萝香肉馅的。 她觉得今天真的是很糟糕的一天。 自己在图书馆里傻傻地待了一天,但是前一天的不勇敢似乎就错过了最佳机会。 回家的时候,妹妹和朋友相约出去看电影,妈妈出去跟同学吃饭,爸爸还在开会。 虽然家里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晚饭,但是她真的很想吃菠萝香肉三角饼,可是没有妹妹帮自己跑腿,她再无帮手。 好在夜晚的时候大家往往会更注意灯光明亮的地方,自己只需要混在人群里当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透明就行。 然后,抵达摊位,安静排队。 等轮到自己的时候,自己再像特工在街头完成偽装朴素的危险交易一样,就像岑言同学和公交车司机大叔淡定地说话那样。 “菠萝香肉,8个。”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最后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回到家里去享受自己战胜社会巨怪的战利品。 可是...... 为什么他在这里啊!!! 白棠看著眼前比自己高上一个头的清秀少年。 对方脸上似乎有著一种疲倦,在烟气里更增添了几分忧鬱和惆悵,但眼镜中所迸发的对於美食至高无上的狂热,又增添神采。 当他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神的错愕。 太明显了! 他肯定认出自己了吧!那个偷偷窥探他行踪的阴湿下头女! 而且!自己应该也是油光满面、头髮凌乱吧?为什么总是在最糟糕的时候遇到呢? 岑言同学会不会怀疑自己是个超级跟踪狂,然后打电话报警把自己抓起来。 如果自己被抓起来的话,爸爸,妈妈,妹妹,萧邦...... 少女瞳孔放大,双眼失神,汹涌的悲伤和恐惧袭击著她的心臟,清冷小脸木木的,瞧不见的汗水正在她的刘海下悄然滑落。 看起来...... 她好像很想吃菠萝香肉,想得很想哭。 岑言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没办法,实在看不得小女孩子哭。 自己作为真男人,就谦让一点吧。 岑言朝著白棠温和一笑。 隨即。 他认真转向正举著三角饼摊主。 “叔,菠萝香肉馅的,我就只要三个吧,剩下两个给她,再给我来十二个其他味道混搭的,多放两个韭菜鸡蛋,谢谢。” 岑言满意地笑著。 日行一善,真不错呢。 不过也挺巧,这两天跟这位长得......非常牛逼的小姑娘已经第二次碰面了。 理工男的文学素养是有限的。 岑言搜颳了一下脑袋,想要形容出对方外形的优越感,绕来绕去还是这两个字。 “不.......” 白棠惊恐地看著岑言的侧脸。 他怎么这么坏啊?! 把那个温柔的会帮助別人还能很淡定跟凶悍陌生大人说话交涉的岑言同学还回来! 她紧紧攥著小拳头,揪著自己衣角,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两眼泛起晶莹的泪花,樱唇微微颤抖著,鼓起勇气想说出口。 嗯? 不用么? 岑言诧异地转过头来看向白棠。 嗐,已经快感动哭了么? “没关係的。” “不够!” 岑言摆著手安慰少女,但少女的口中却吐露出最真实的心声。 “誒?” 岑言一愣。 摆著的手停在空中甚是尷尬。 “我......我想想想想吃8个......” 白棠大脑里对於菠萝香肉的渴望,衝破了她的沟通閾值,虽然说话有些结巴,但她还是闭上眼睛把真心话说出。 自己这么能吃的话,岑言同学会討厌自己的吧?路人是不是会觉得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贪吃这么能吃?会被骂是猪吧? 白棠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灵魂脱离肉体是这种体验,她觉得自己虽然人还在,但灵魂已经在这片夜空中越飘越远了。 “额,其实我觉得,你们可以先都吃一会,吃完两个差不多下一锅就出来了。” 站在摊后看著眼前两个中二少年少女,摊主眨了眨眼,提议道。 “誒?” 白棠猛然睁开眼看向摊主,鬱闷和悲伤一扫而空,清冷小脸难得显露出轻微喜色。 “来吧,你的,你的,你们可以先到后面的小桌子那边坐,新的菠萝香肉出锅了叫你们,小伙子,你还要混合的吗?” 摊主把三角饼装袋分別递给两人。 “啊?哦哦,不用了,那我下一锅要10个菠萝香肉的。” 岑言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他和白棠坐到了摊主身后的小桌子上。 在冬日里能够捧著刚出锅的烫手三角饼,和有趣的朋友坐在一起吃的话。 应该能算是幸福吧? 岑言尝一口三角饼,嘖,还是那味儿。 这不比鸡蛋汉堡香多了? 白棠呆呆地坐著,怔怔地看著手里的三角饼,和身旁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岑言。 真的是,好魔幻的一天吶。 她如是想著,手指也拨开纸包,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不是她文雅,是因为烫嘴。 只不过。 也不知道是岑言和白棠吃得太快了,还是摊主做得太慢了。 他们俩吃完两个三角饼以后,摊主的第二锅菠萝香肉还没出来。 桌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三角饼。 岑言正捧著它准备往嘴巴里送。 盯....... 岑言停住动作,他缓缓侧过头,看到黑长直少女正死死地盯著自己手里的三角饼。 她的喉咙艰难地耸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注意到岑言在看自己,猛然一惊,迅速回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远处。 少女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不知是方才吃热气腾腾的三角饼暖出来的,还是被发觉方才的姿態羞出来的。 岑言眨眨眼,重新把三角饼往嘴里送。 盯...... 超绝不经意回眸,又在看了吧。 岑言放下三角饼,无奈地看向少女。 “要不,这个先给你吃吧。” “啊?没没没......真真不不不......” 少女被岑言突如其来的邀请惊到,吞吞吐吐地想说什么。 白棠想说不好意思。 妈妈说的,如果要吃別人的东西,要说真不好意思,然后才可以拿,这是礼貌。 可还没等白棠把话说完。 “哦哦,好吧。” 岑言点了点头,把三角饼往嘴里塞。 白棠脸色一僵,一股辛酸悲痛从心臟涌向泪腺和鼻腔,为什么有种被ntr的感觉? 他怎么这么坏啊!? 第18章 朋......朋友? “来嘍,你们的菠萝香肉三角饼。” 摊主端著两个盘子过来。 “谢谢叔。” 岑言微微一笑,白棠眨眨眼盯盘子。 天上的云浅了。 月色重新匀称地浸润著江州的街道,夜市的角落里,少年少女坐在小桌旁。 人生一大快,就是吃爱吃的美食。 岑言只觉得今日的忙碌和辛苦都在此刻如同淋浴一样被冲刷乾净。 白棠的所有情绪和烦恼也在此刻消失,她正啃得两腮鼓鼓,眼睛眯出幸福的弧度。 美食往往都是第一口最香。 因为飢饿和香气的衝击,能给人带来最大的悸动,吃到第四个的时候,两人都慢了下来,此时岑言才有閒暇观察身旁的少女。 这位黑长直的冷清现充少女,似乎並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冷漠和高不可攀。 反而还有一丝......惹人怜惜? 岑言想了想,开口问道。 “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昨天应该在公交车和图书馆都见过面。” 白棠睁开眼,双手还捧著三角饼,茫然地转过头来看向岑言。 原来这种话能够这么轻易地说出口吗? 不愧是岑言同学么? “不记得了吗?也是,哈哈。” 岑言没有尷尬之色,只是憨实地笑了笑,挠了挠脑袋。 “能遇到也挺巧的,我叫岑言......” “唔记记记...得!我我叫白白棠。” 白棠著急了,连忙咽下,匆忙说道。 “毕竟当时阅览室就我们在,嗯......冒昧问下,你这个情况是一直这样吗?” 岑言能够感受到白棠的紧张和善意。 虽然岑言一直很专心在做科研,但是他的社交並没有因为科研而缩窄,反而因为开会、做项目等等,认识了很多知心朋友。 他一直觉得如果自己真有超能力的话,那就是对於情绪的感知,和別人接触一会,直觉就会告诉自己能不能和这人真心相处。 真心换真心,岑言觉得自己这样的社交方式有些笨拙,但出奇的有效果。 他比划两下,有些关切地问道。 对於一个长得这么牛逼的小姑娘来说,如果会口吃结巴的话,太可惜了吧。 “欸?” 白棠吸了吸鼻子,嚼了嚼菠萝。 她隨即反应过来岑言的意思,应该说的是自己社恐的问题,她点了点头。 “嗯......如果太紧张的话就会。” 两人坐了也有一会,白棠也放鬆一些,说话很轻柔,但有种气虚虚的感觉。 “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岑言听到白棠流畅地说话,挑眉笑道。 “因为,因为不紧张了一些。” 白棠老实回答,她手里攥著三角饼,跟別人说话的时候没有继续吃东西。 “这样啊。” 岑言瞭然,点了点头。 口吃是这样的,作为一种言语流畅性障碍,確实会很受心理压力的影响。 “一般呢,只要早期干预,综合施策,个性化调整,以言语训练和心理治疗为核心来调整,就能逐步改善。你平时可以多进行一下腹式呼吸练习,像这样。” 岑言耐心地指导白棠学习腹式呼吸。 白棠虽然不知道岑言教她这个干嘛,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跟著做了。 “很棒哦。” 岑言笑著鼓励道。 他!夸!我! 白棠双眼睁大,一种自头皮蔓延而出的愉悦感让她觉得浑身酥麻。 岑言继续说道。 “平时可以先用气声慢慢柔柔地说话,你,好,我,爱,吃,三,角,饼。” 岑言指著自己的喉咙,认真教导。 被鼓励激活的白棠也照葫芦画瓢。 “很棒。” 岑言下意识想伸手揉揉少女的小脑袋,但很快反应过来,缩回手,並没有被察觉。 “这样你的口吃就能得到改善了。” “口吃?” 白棠布灵布灵的眼睛疑惑地看著岑言。 “嗯,不是吗?” 岑言满是疑惑地看向白棠。 白棠茫然地摇了摇头,但也反应过来。 “那你那情况是?” “社恐......” 少年和少女对视一眼,眨了眨眼。又飞快地转过头去看向前方,两人的脸上都有说不出的赧然,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不好意思啊,是我误会了。” 岑言挠了挠头,主动开口道。 “没...没关係的,岑言同学,这样的方法对我还是有帮助的,谢谢你。” 白棠正常起来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不用谢,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岑言朝著白棠灿烂一笑。 白棠一愣,整个人似乎被拖入了一道时间静止的空间里,眼前只有岑言的笑容。 朋......朋友? 我这样的人也已经能够被岑言同学当成朋友了吗? 那以后岂不是能变成好朋友? 然后......然后就能交一辈子的朋友! “好!” 少女笑了,笑得很明媚,娇俏的眉眼此时正勾勒著雀跃的弧度,明亮的眼充满了对於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期许。 “是朋友,不谢谢你!” 岑言一愣,看著眼前褪去些许清冷的少女,哪怕她的话充满歧义,但他能直接感受到来自她那颗心饱含的炽热真诚。 “你呀......” 岑言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一阵震动和铃声。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白棠赶忙捧起三角饼趁这机会继续啃。 她一边啃著,一边看岑言打电话。 “餵?” 岑言接通电话。 “儿啊......你还没买到吗?你再不回来的话,你老爹就要饿死了......你要记住我的小金库密码,是。” 岑言猛然一惊。 坏了,真把老爹给忘了。 他看了眼时间,都快九点了。 “是多少?” 不过这件事更重要,岑言问道。 “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我要饿死了吗?” 岑爸的幽怨透过手机都能感受到。 “好吧,我现在就回去。” 岑言无奈地起身,掛掉电话,朝著白棠歉意一笑。 “我得先回去了,家里还有老登在等吃的呢。” “哦哦,好。” 白棠捧著三角饼,乖巧点点头。 “那,下次见。” 岑言临別前给白棠投递了温和的微笑。 白棠看著岑言提著三角饼离开的背影,一边吃著自己最爱吃的菠萝香肉,一边不知不觉地笑著。 但她的笑容並没有超过三分钟。 因为她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自己又忘了要联繫方式了! 第19章 那肯定是直接抄啊! 岑言提著三角饼回到家的时候,虚弱的老登正趴在桌上面容枯槁地抓著手柄玩。 “你饿成这样了怎么还在玩呢?” 岑言把袋子递给岑爸。 “唔,回来了啊,喏,还给你。” 岑爸存档保存了进度,退掉游戏把电脑还给岑言,自己则是抓著三角饼狼吞虎咽。 “不是?哥们......” 岑言接过电脑,看著自己新电脑桌面那满满的游戏图標,挑眉看向心虚的岑爸。 他差点气乐了。 “下这么多,不怕我沉迷游戏吗?而且我要用的软体数据挺多的,这放不下吧?” 岑言打开文件管理器,两硬碟都红了。 “那...那你看著刪点?” 岑爸咽了咽,犹豫片刻开口问道。 “是你看著留点!” 岑言白了岑爸一眼,把屏幕转向他。 “来吧,趁陈女士回家检查后把你暴揍一顿之前,自己来选一选留哪款游戏,我帮你藏起来,但是要优先满足我工作需求。” “哼,工作需求~” 岑爸嘟囔著凑过来,哭丧著脸把他下午下载下来的游戏一个一个刪掉。 岑言无视岑爸的阴阳怪气和哭天喊地。 在拿到恢復乾净的电脑后,就回房间里去整理今天的收穫了。 和周妍交流对於岑言来说有很大帮助。 他原本虽然觉得自己的基础可能不太扎实,但是单纯看书学习时,感受並不一样。 看书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很多潜藏在记忆宫殿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了,每看到一个基础知识点,都会有恍然之感,会觉得自己是了解並且掌握著这个知识点的,会產生一种基础无忧的错觉。 但实际上到了应试考试的环节,需要用记忆训练式地从记忆宫殿內快速调用的时候,自己又会產生一种模糊的感觉。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检索自己的知识体系,慢慢地从头开始推导的话,並非不能得出正確的答案,但是那种情况並不適应爭分夺秒的竞赛答题现场。 但由於自己並非一张白纸,所以重构的难度很大,重新学也很难对抗记忆惯性。 岑言有著和周妍不一样的想法。 他真的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刷题,小范围的刷题可以,但他没多余时间可以浪费。 而且,他想要用到那间標准实验室。 更需要儘快向周妍证明自己的能力,让她能够放心地把標准实验室的钥匙给自己。 所以...... 岑言打算自己开发一个简易模型。 对付应试內容,效率才是首位! 他需要一个能够將自己的个人答题数据结构化、知识点关联化、薄弱点可视化的竞赛题库分析模型,並且这模型能完成全面的智能辅助分析和强化训练推荐。 用对工具,能更好地提升自己的效率。 其实关於这种简易模型,岑言之前就做过相关类型的,对於系统架构是有较为清晰的认知,而且因为並不需要考虑对外兼容的问题,他甚至都不需要花时间在想ui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上。 可就算是这样,核心部分的题库数位化与结构化、知识点关联与知识图谱、能力评估算法、智能推荐系统、解题步骤验证引擎这几个部分,想要全部从零开始完成,就算熟知各种算法基础,起码也需要3-4个月。 这时间过去了,预赛都比完了。 岑言哪来那么多时间慢慢开发呢? 那肯定是直接抄啊! 捷径不就是这时候用的么? 周妍给自己的化学竞赛题集既然能列印,那她肯定有电子版,这本身就减少了大量ocr的题库扫描工作量。 而题库结构化和计算模块,则有github上现成的开源项目。 知识点关联和图谱,知识点內容可以从chemguide网站上扒下来,在自己复习的时候顺便手动標註,构建基於neo4j的竞赛版知识点网络。 能力评估算法需要简单的神经网络和协同过滤掉混合推荐系统框架,也有现成的。只是在两年后深度学习网络改进传统协同过滤算法前,泛化和擬合能力差点而已。 至於化学实验模擬和解题步骤验证,去年mit开发了一个名为“chemcollective”的化学实验原理教育工具项目,还是免费对外开源的,这不偷合適吗?不对,是借鑑! 已经干过这种项目的人再干一次,確实能少走很多弯路。 倒不是他太懂了。 而是他知道从哪里抄过来用了。 岑言先联繫了周妍,再要了一份化学竞赛题库的电子版资料,在等待对方回復的时候,他就把自己要开发简易模型的需求拆分成各个板块,一个个板块地寻找工具。 搞开发这种事。 一开始容易起劲有激情,开发到一半容易陷进去苦闷,最后基本上就全靠意志,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把项目做完的念头。 不知不觉,夜深了。 岑言房间还亮著灯。 岑妈早就回家了,刚刚还切了盘水果给岑言送到房间里去。 只是岑言的注意力太过於集中,水果倒是吃完了,但他都不知道是谁送进来的。 “你儿子在那敲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著就头疼,你说他会不会在当黑客?” 岑妈今晚打扮得很是靚丽,带回来一束花,大学舍友还送了她一套高档化妆品。 但岑妈回家以后就有点闷闷的。 “应该不会,他屏幕是白的。” “贫嘴,唉,对,今天我和倩倩见面,她看起来精神面貌很好,说到她姑娘那叫一个自豪,说学习成绩非常好,才艺也很多,钢琴还拿过什么古典赛的金奖......” 岑妈感慨著,表情很复杂。 “你再看看你儿子。” “你儿子,那不也是你儿子吗?怎么?心里有落差感了?我感觉这样也挺好啊。” 岑爸给岑妈按摩肩膀,一边说著。 “不是!” 岑妈愁眉苦脸地说道。 “我是觉得倩倩她姑娘那样得活得多累啊?她离婚以后她姑娘就住在外公外婆家,没有爸妈陪伴做到这样,不知道得多辛苦。可我觉得她就是想跟倩倩证明她自己,现在倩倩回江州工作,可能会好一些。” 岑妈抬眼看了看屋里还在专注敲键盘的岑言,用手肘捅了捅岑爸。 “你说儿子会不会也是想跟我们证明自己,我可不想他跟倩倩家那姑娘一样累。” “哼,慈母多败儿,教育还是我懂。” 岑爸嘚瑟地一扬下巴,结果挨自家老婆一顿拳头。 “你懂,你懂,我让你懂,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岑妈停手,担忧地看向岑言房间。 “你放心好了,我可都准备著呢,等等一到十一点半,我就去催他睡觉。” 岑爸扶著岑妈双肩,安抚老婆道。 夜深。 岑爸把岑言劝去洗漱睡觉。 黑灯瞎火的餐桌边,多彩的屏幕照亮了一张兴奋的老脸。 他的身后出现一道拿著枕头的黑影。 “嘭!” “让你催他休息,没让你熬夜打游戏!” “走!跟我进屋!” 第20章 拒绝与不合群 翌日。 岑言照常早起。 不过他並没有著急继续开发自己的化竞金手指,而是挑了双跑鞋,没吃早饭先下楼去不远的碧湖公园空腹跑步。 说好了要减肥的。 这两天把关键问题处理了一下,生活也应该要开始步入正轨了。 岑言原本想著先慢跑个一公里,毕竟后来的身体確实有点虚,跑几步就开始喘了。 可15岁的身体要远比他想像的要充满活力,跑了一公里之后,身子反而像是活动开了,双腿的细胞充满著继续运动的欲望。 等到他跑得大汗淋漓、浑身湿透回家,时间也才刚刚8点。 冲了个澡,简单吃过早饭。 岑言把电脑也带上,背著书包去学校参加化竞队集训。 这是他正式参加集训的第一天,但他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和期待,而是有著一种熟稔的从容不迫。因为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又回到35岁的时候,每天去实验室工位上班,然后忙到大半夜下班,枯燥重复但充实。 不过。 大部分科研狗是充实到想死,岑言是想充实到死,或许这是他与旁人最大区別。 说实话,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多少带点心理变態和受虐倾向。 岑言一进实验室就吸引到眾人目光。 化竞队的其他队员对於岑言的最初印象还是蛮好的,特別是昨天教大家实验细节,看起来就很温柔友善。 岑言虽然根本认不全人,但他还是客套地回应別人打招呼。 化竞队的早集训是自习课与授课穿插,下午则是主要用来模擬测试和讲题。 今日是自习课,周妍还没有来实验室。 岑言並没有像其他人预想的那样,上台做个自我介绍,和大家聊聊天互动一下,熟悉一下队友的情况,增进一下队友感情。 他到了实验室后。 除了一开始有用点头来回应他人之外,坐到位置他就掏出电脑,再没有任何表示,自顾自地用电脑在敲著什么。 似乎...... 姿態有点高冷。 或许昨日的岑言太过温柔,今日这种明显疏远的距离感给眾人的反差感太过强烈。 岑言坐在第一排。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化竞队的队员们在他身后的位置上面面相覷,有些想去和岑言搭话,但又觉得他似乎不是很想搭理人,担心被拒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还是有人去尝试了。 “大佬同学,可以帮我讲解一下这道题怎么做吗?。” 高二的陈佳乐带著竞赛习题册,指著其中一道题,凑到岑言身边来问。 她是化竞队里少有的女生,梁晓鸥一走,她就成了化竞队女独苗了。 她找岑言倒不是为了社交,確实是因为题目不会做,昨天岑言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印象太深刻了。 实验那么强,周妍教练还愿意当辅助。 他的理论实力一定也很强吧? 岑言一顿,偏过头来看了看陈佳乐的那道题目,思索几秒以后,篤定地开口道。 “不好意思啊,这道题我也不是很清楚,可以下午小周老师来的时候问问她。” 岑言礼貌地笑了笑,继续转头写代码。 陈佳乐笑容僵住。 她並不清楚岑言是真不清楚,还是不想指导,但是鑑於昨天下午岑言教实验还是热情的,她姑且认为是前者。 “好吧,打扰你了。” 陈佳乐皱眉回到座位上继续琢磨题目。 或许是因为有人开了头。 哪怕陈佳乐被岑言拒绝,但昨日的初次接触带来的印象还是起了作用。 只不过,连著三四人都被岑言拒绝了。 实验室里莫名陷入一种冷却的氛围。 岑言起身。 看电脑久了,得去洗把脸。 实验室里,隱蔽的目光隨著他的行动,盯著他的背影,直到岑言离开了实验室,实验室里才有了新的声音。 “他怎么好像不太喜欢和我们讲话?” “不会吧?人昨天还教我们实验呢。” “那是因为教练在那吧?” 实验室里突然沉默了一会。 “不过他怎么还带电脑过来?写代码的话,那不应该去参加隔壁信息竞赛么?” “不知道,人家是大佬,我们哪懂?” “走了梁晓鸥,来了新大佬,教练肯定又会按这位新大佬做標准,唉,真烦。” 实验室里细细碎碎的閒聊隨著窗外吹进的风穿过走廊。 岑言站在楼梯拐角处。 他静静地听著,无奈地笑著摇头。 有一说一。 他们来问的那些题,他是真不太清楚,要说不会吧,该懂的还是懂的,但要详细地剖析起应试的解题步骤来,他怕自己乱教。 不过,拒绝这种事。 他在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会被误解。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才会出来吹吹风,给那些把话压抑在心里说不出来的年轻人们一个吐槽的机会。 这算是缓衝。 不合群是正常的,但大家都只是过客。 只需要他们有时能当自己的教学工具人,让自己刷一刷费曼学习法就行。 都是成年人了。 不到必要的时候,多留点面子和空间。 只要他们適应这样的自己,时间久了,就事论事,就会慢慢地习惯自己在实验室里用电脑写代码,习惯自己一些可能外人看起来会有些冷漠的拒绝。 短时间的不合群,是为了长久的方便。 实验室里的閒聊逐渐话题偏移。 开始转向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向,八卦,时事,nba...... 岑言这才起身回了实验室。 他进门的时候,实验室里明显安静停顿了一下,眼神停留在他身上。 似乎有些心虚,又有些探究。 都还只是小孩子,或许会因为差距在回味后有些许嫉妒和酸溜溜。 但並没有什么直接利害关係和竞爭。 就像高考。 考贏同班的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考贏了全省的多少人。 岑言神色淡定,似乎並没有被方才拒绝他人的尷尬所影响,他对上眾人目光,轻轻笑著点了下头表示回应,又坐回位置上。 实验室里似乎因为岑言方才的回应放鬆了些许,又重新响起了閒聊的声音。 岑言专注著自己手头的工作。 他心无旁騖地融入了这种对於学习来说有些嘈杂的环境。 或许他还是算不合群。 但他可能本来也没打算合群。 第21章 她是我相亲对象? 插曲过后。 没有人再来打断岑言的工作,化竞队的成员们閒聊一阵也开始各自的学习。 岑言在实验室用电脑这种事,似乎也没有那么显眼和突兀。 仿佛本该如此。 岑言双手在键盘上慢慢地敲动,他毕竟也不是专职程式设计师,写代码的速度和熟练度还是要慢不少,不过写代码这一过程本身就会不断提升他的熟练度。 其实岑言本来也想过去参加信息学奥赛,毕竟一开始他的计划就是双奥赛保送,但是在简单了解过信息学奥赛的情况后,岑言就知道自己起码今年是赶不上趟了。 信息学奥赛分为三大层级,最基础的省区noip,进阶的全国noi,和国际ioi。同样也需要递级式筛选,noip还划分为面向初中生的普及组与面向高中生的提高组从noip的初赛筛选,到复赛评奖,最后noip提高组的省一选手参加省队选拔衝击noi。 而这一届的信息学奥赛noip赛事,就连复赛都已经在去年11月就举办完了。而省队选拔的时间在今年4月。 岑言现在就算加入信息学竞赛队,也只能备战明年的noip,他准备到时候再说。 本身信息学就不是他的专长。 只不过后来ai大模型的发展速度太快,基本上所有学科的新发展方向都避不开它,岑言所研究的计算化学领域,更是需要儘可能走在学科交叉的最前沿。 那些算法基础、编程能力他都是到研究生阶段开始深入研究的。 而且后来的工科生转码热潮此时也正在酝酿,以岑言的看法,此时信息学奥赛考核的內容相对於十几年后的同级別比赛来说,已经算新手村难度了。 毕竟算法相对於化学而言是新兴学科,叠代进步的速度奇快,这种现象不足为奇。 像岑言开发的题库模型,在未来哪怕是非正规小团队,只要明確需求都能开发。 但放到现在,就属於领先。 市面上类似定位的產品,作业帮和小猿搜题,也是去年才刚刚研发上线的。 只不过岑言对於这点並没有什么认知,他现在一心想著怎么巩固化竞理论。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 化竞队成员各自有吃饭搭子,三三两两地凑到一块去食堂吃饭。 並没有人去主动招呼岑言。 岑言自在地把电脑收好,背上包自己去食堂,电脑毕竟还是贵重物品,寒假期间科技楼或许还开著监控,但岑言属於风险厌恶型人格,他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虽是寒假,但中午吃饭时,人不算少。 五大竞赛队算起来也有个百来號人,他们和高三生一起被安排到了一號食堂。 或许是因为假期人少菜多显得宽裕。 也或许是沾了高三生的光。 窗口的阿姨並没有手抖成帕金森症,岑言端著满满的餐盘,简单装了点米饭,又拿了食堂里碗身凹凸不平的不锈钢碗盛了碗看不见蛋的紫菜蛋花汤到角落里用餐。 虽然已经扒好了有开源成品的板块,但想要实现题库分析和错题统计这样的核心功能,应该也还要两周的时间吧? 岑言思索著,在脑海中尝试寻找更快的实验方法,手和嘴巴则配合地机械进食。 至於味道? 对一所学校的食堂,最高评价是能吃。 “本来当初让你跟著妈妈一起去京海读书,但你自己不想去,妈妈一直很担心你在江州这种小地方会影响到自己的发展。” “现在放心了,实验虽然比不上京海的精英高中,但有这样的风貌也还不错。” 岑言突然听到了座位前方的点评声。 成熟女人的声线,出现在学生食堂里,多少还是有些让人意外的。 更主要的,是声音有些熟悉。 岑言抬头。 精致的妆容,优雅的姿態,她坐在食堂略显斑驳的桌椅上,背脊却挺得笔直,与周遭的学生气形成一道无声的分界线。 那身剪裁极佳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面料带著不易察觉的细腻光泽,耳垂的珍珠耳钉与浑身的职场精英气质相得益彰。 但,这人他认识。 虽然这位的容貌要比岑言印象中更年轻,但那种气质与眉眼还是能认出来的。 梁倩,梁姨。 岑妈的大学舍友,也是昨晚岑妈去见面吃饭的对象。 岑言记得岑妈说过,梁姨是一位很“劲”的人,她们都从江州去外省读大学。毕业后,岑妈回到江州入了编制,跟岑爸结婚后就开始过上小日子,而梁姨则是一个人去京海打拼,也在京海结了婚,生了女儿。 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梁姨离婚后把女儿从京海送回江州给父母看管,自己继续在京海奋斗,直到女儿上高中,为了更好地陪伴女儿,她选择从京海回到江州。 她女儿也顺利地考上京海大学,本科毕业后直博本校,公派出国,回国可比自己这种小卡拉米厉害多了,直聘985副教授。 在岑言的印象里。 梁倩是一位坚强而伟大的母亲,在教育这方面也做到了极致。 而且......还差点成了自己的丈母娘。 因为重生前,梁倩的女儿也一直还没谈恋爱结婚,梁倩在女儿出国后常住江州,和岑家来往多,也很喜欢岑言的性子。 哪怕岑言只是个双非院校还没保障的小讲师,梁倩也有意想撮合他和自己女儿。 说实话,岑言当时是真有点心动的。 倒不是因为觉得梁姨人美气质好,所以贪图人家姑娘也长得好看。 纯粹是因为梁姨女儿的直聘副教授身份,学校是能够安排工作的。 虽然家属优待能安排的或许也是讲师。 但讲师之间亦有差距。 双非讲师,和985讲师,那能接触到的平台和资源能一样吗? 要是真能去,自己蹭几年资歷和项目,要么能留在学校当一辈子副教授,要么能去双非院校竞聘副教授。 虽然是捷径,但它香啊! 只是没等见面,岑言就寄了。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这时候会见上面。 岑言有些好奇。 那位自己从来没见过面的別人家的学霸姑娘到底长什么样的。 他目光移到梁倩对面的乖巧低头不说话的女孩,他看见了她的侧脸。 视线所及,让他为之一愣。 那个在科技楼遇到的,因为被化竞队踢出去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 她是我相亲对象? 这世界这么小的吗? 第22章 早恋?绝不允许! 岑言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撞了满怀。 他突然想起今早在实验室里听到的。 梁晓鸥? 梁倩? 隨母姓,退竞赛队,科研天赋......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虽然对方那时十分狼狈,脸都被泪水模糊了,但是代入梁姨的脸之后。 似乎意外的像呢? 岑言不经意皱眉。 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直觉告诉他,自己在楼梯里先入为主的安慰是有问题的。 那她为什么要退出化竞队呢? 难道是因为梁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岑言念头刚起,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搞竞赛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又不是坐黄毛少年的鬼火,梁姨又是一心把梁晓鸥培养成优秀人才的成功教育者。 没有理由会让梁晓鸥退出化竞队吧? 岑言想不太明白,他也没再想。 作为一名唯物史观主义者。 岑言並不会觉得今生前世会完全一样地发展,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x因素。 原本梁晓鸥就发展得挺好的,无论是梁姨的因素,还是她自己的因素,自己都没有必要干涉他人命运。 还是乾饭吧。 下午还有习题课呢。 岑言正准备收回目光继续扒拉饭。 梁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眼神转到他的身上,看到岑言在注视她们,这位优雅的家长在女儿面前的恣意收敛,朝著岑言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又有距离感。 那笑容,似乎有些冷。 岑言感觉古怪,但还是礼貌地朝著梁倩轻轻点头,微笑回敬,又继续专心吃饭。 “嗯?” 他这般淡然自若,反倒是让梁倩意外。 梁晓鸥低著头用筷子数著餐盘里的米,她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悲,只有公式化乖巧。 她听到了妈妈的鼻音,有些诧异地抬头,却看到了向来能把一切执掌的妈妈,脸上竟然出现了意外的神色。 她盯著妈妈看,有些茫然。 “你认识那位同学吗?” 梁倩来了一点兴趣。 她原本以为岑言在看她们,是对自己的穿著打扮好奇,对於这种青春期小孩,坦率的直视与关注就能让他们自乱阵脚。 可那个男孩似乎带有一种成熟的温柔,化解开了她那看似友善实则冰冷的试探。 那是一种有阅歷有亲和力的气质。 在江州这个小城市。 也能培养出这样的孩子么? 梁晓鸥循著妈妈视线的方向,缓缓转头看过去。 她也有些好奇。 是什么样的同学能够引起妈妈的注意?还能让妈妈出现那种意外的神色? 找到对象。 他怎么在这? 不对,很正常,他应该是去化竞队的,竞赛队的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確实正常。 可是...... 梁晓鸥好奇茫然的神情僵在脸上,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慌乱。 她迅速地回过头来。 “不......不认识。” “哦?是吗?” 梁倩微笑著,但她那微眯的双眼注视著低头小口吃饭的女儿。 原本对那男孩的欣赏,此时此刻化作了警铃,如同防空警报般在她心头高呼盘旋。 都是过来人。 她懂。 晓鸥那一瞬间的慌乱和不自然,被她清晰地捕获,她纵横京海律政业界,靠的就是对於人性的把控和对於细节的观察力。 细节,是制胜的关键! 难道,是小情侣? 梁倩的眼底出现了一抹阴翳,她绝对不允许女儿成长道路上有出现任何障碍。 早恋? 那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绝对绝对不允许发生! 一瞬间,梁倩的气场沉重了起来,感受最为明显的,就是坐在她对面的梁晓鸥。 少女敏锐地察觉到了妈妈身上的变化。 她心中一个咯噔。 在看到岑言的瞬间,她就已开始担心。 无论是自己偷偷加入化竞队,还是在楼道里那样的哭泣,她都不想被妈妈知道。 她以为自己这一次能够在妈妈回来时就把一切解决乾净,自己只需要扮演著听话的好女儿,妈妈就会一直开心,会向前看。 不会再有那种沉重,那种压力。 可哪怕许久未见,她以为自己已经成长得拥有足够的能力和抵抗力的时候。 妈妈的那种沉重此时此刻来袭,她发现自己依旧是那坐在玄关哭泣的六岁小女孩。 沉闷,窒息,无法衝破。 “毛毛。” 梁倩依旧在微笑,但她的笑容並非代表著快乐和放鬆。 梁晓鸥低著头没有说话。 熟悉的小名,熟悉的轻唤。 “妈妈和你说过吧,不可以跟妈妈撒谎。” “嗯。” “妈妈肯定是相信你的,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什么阶段就要做什么事情。现在刚刚上高中,妈妈知道有些事情对你来说会有特殊的吸引力,但不能做的事就是不能做。” 梁倩手肘撑在桌上,她身子微微前倾,她的影子笼罩在梁晓鸥的头顶。 “嗯,我知道的。” 梁晓鸥抬起头,乖巧微笑地回答道。 “妈妈这次从京海回来完全是为了你,妈妈因此放弃了更进一步的事业,就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成长,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梁倩满意地看著女儿乖巧的模样。 “嗯。” “现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你们对於人之间的关係,社会的关係並不了解,你们还不清楚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梁倩伸出手指,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没有涂抹任何的指甲油,透露出一种健康的粉色光泽。 但她眼神中的光芒不是粉色的。 “早恋什么的,这个阶段,妈妈绝对不允许你去做,明白了吗?” “哈?” 梁晓鸥像炸毛的猫般下意识哈气。 她方才还没有听出来別样的意味,但妈妈的挑明让她反应过来。 “嗯?” 梁倩美眸一斜,用更重的哼音回应梁晓鸥的疑问。 “我...我明白,妈妈你误会了!” 早恋吗? 跟他?哈?那个自以为是的討厌鬼? 怎么可能! 梁晓鸥的耳畔惹出一片羞愤的粉红,她仰头向妈妈否定了那没有理由的猜测。 “误会了?” 梁倩看著女儿古怪的反应,皱眉。 如果没在谈恋爱的话,那...... 也对,那男生的气质,就连在京海见识过许多人的自己都会有些许的欣赏。 那对於这年龄段的一部分小女生来说,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吸引力吧。 “喜欢也不可以,不要被情绪左右你的理智,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梁倩斜著眼看向远处端起餐盘离开座位,並没有再朝自己这边看一眼的岑言。 点头认定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真的没有!” 梁晓鸥有些委屈,委屈到忘记方才妈妈给自己带来的那种窒息的压力。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第23章 暗涌的矛盾 岑言並不知道梁倩母女所產生的误会,他吃完午饭就回化竞实验室继续完善模型。 集训的第一天,岑言就展现出了他特立独行的个性。 周妍下午提著包进化竞实验室的时候。 由於还是在午休期间。 化竞队队员只回来了四五个人,可周妍却一眼就关注到了专注写代码的岑言。 周妍忍不住皱了皱眉。 化竞集训,带电脑过来干什么? 周妍的心直口快让她没有办法等待,她放下包,上前轻轻敲了敲岑言的桌子。 岑言摘下耳机,淡定地看向周妍。 这小子...... 周妍心中有些许的羞恼,完全没有一点被老师现场抓包的觉悟啊。 “到走廊来。” 周妍留下这句话就先往实验室外走去。 岑言有些奇怪,但他还是慢条斯理地放下耳机,確认保存好项目,合上电脑才跟著周妍走到走廊外去。 “小周老师。” 走廊上,周妍和岑言站在围栏旁对立,可岑言的气质和神態反而更像长辈。 “你带电脑过来干嘛呢?昨天给你的竞赛题你有没有试著做一做?感觉怎么样?” 周妍並没有上来就发难。 现在岑言是她成为金牌教练的最大依仗,她愿意多一分耐心去慢慢探究。 “那本习题册我暂时还没开始做。” 岑言认真地说道。 “老师,我再三思考后觉得,我可能还是不太適合那种大批量刷题的方法。” 走廊里阳光正盛,岑言能看得见这位年轻老师眼下的黑眼圈,昨日还没有的。 周妍眉头紧蹙,问道。 “为什么?” “因为我本身知识体系过於混杂庞大,一味的刷题是在做加法,竞赛体系和我的认知体系会打架,只会越来越混乱。” 周妍点了点头,她认同岑言的观点。 岑言是她接触过的人中,最为古怪的天才,她很难去形容他身上的那种矛盾感。 只能说,不像个小孩。 “这跟你用电脑有什么关联吗?你昨晚还跟我要了习题册的电子版。” 周妍继续问道。 “我在用电脑自己写一个关於化竞知识体系的模型,能够辅助我完成我自身知识体系对於化竞知识的兼容。” 岑言解释道,周妍眉头竖得厉害。 什么玩意? “写模型?兼容?” “搭配知识点网络的题库模型,这样我能做最少的题,了解最直观的竞赛考点。” 岑言见周妍神色茫然,他又补充道。 “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翻译器,把化竞知识翻译成我能更快理解的內容进入我的脑子里。” 周妍表情古怪,不自觉地双手抱胸。 她对於岑言说的这个东西抱有很深的怀疑態度,但她確实不太懂计算机相关。 “我觉得化竞还是得踏踏实实地学习竞赛內容和做题才能融会贯通,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但你的情况確实特殊......” 周妍思索片刻,提出自己的方案。 “你这个需要多久?” “应该一周时间就能完成个大概吧。” “嗯,还行。我暂时还没制定好关於你的理论知识课程,这周你可以先尝试,习题课的內容你自己斟酌听不听。但是下周开始,如果你这个东西看不到成效,你就得完全听我的安排,跟上进度。” “没问题,不过,如果我成功了的话,小周老师也能答应我一个条件么?” 岑言点头,但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看他那副自信的模样,周妍还是忍不住开口发出自己的疑问。 “可以,不过,你那东西真的有用?” “当然。” 岑言笑了笑。 “老师,时代变了。哪怕是我们化学,未来电脑辅助的场景也会越来越多的。” “行吧,反正下周就见分晓了。” 周妍摆了摆手,示意岑言回教室去。 下午上习题课的时候。 岑言简单地听了一阵习题课后,又继续用电脑写模型,目前这样贸然地穿插习题和知识点,对於他来说效率並不高。 他要儘快把模型做出来投入使用。 可如果说早上自习课的时候,岑言在那用电脑,眾人顶多觉得他有点装和不合群,那现在大家都在认真听课的时候,他还在那里敲代码,自然就有人会滋生不满。 因为周妍並没有去管岑言。 她讲她的习题课,岑言写他的代码。 看著岑言那旁若无人的专注样,眾人心中昨日对他的敬佩和早上对他的不满,在周妍的区別对待下,悄然催生出了新的情绪。 化竞实验室里,潜藏的矛盾正在暗涌。 当事人对此没有任何察觉。 在和周妍达成协议后,岑言几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化竞题库模型的开发之中。 一周的时间对於他来说还是稍显紧迫,他没有时间去浪费。 哪怕他察觉到了这种针对他的暗涌。 他也不会太在意。 下午的集训结束,岑言迅速地收拾东西走人,准备回家继续。 只是他走出门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给他听。 “那么牛逼,还来集训实验室干嘛?” “谁知道呢?” “现在想想人家来的时候就挺装的吧,意外的不错呢,呵,故意过来秀一手,然后看我们认真请教的样子,暗爽。” “有一说一,牛逼是挺牛逼的,但是不討人喜欢也是真的。” 好像和大家的相处有点糟糕了呢。 岑言走出门口,顿住脚步,念头一动。 但他並没有放在心上,眺望了一下远处的夕阳,摇摇头,神色淡然地离开。 他还急著回家继续写模型呢。 另一头。 周妍回到办公室,收拾著今天的教案,她想起下午岑言在教室里专注写代码的样子。 “唉,题库模型?那玩意真有出路么?” 周妍坐在办公椅上,发了会呆。 不想还好,想到岑言那篤定的模样,她越想越不舒服,乾脆掏出手机来,找了会通讯录,给自家师兄。 “哟?稀客呀?小师妹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手机那头传来惊讶又调侃的声音。 周妍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你这傢伙说话的腔调真是越来越油腻了,我想问你点事情。” “嘿嘿,这不是要成中年人了嘛,油一点很正常,有啥问题?你问唄。” 周妍皱著眉,表情严肃地问道。 “师兄,你说,把化学竞赛的知识体系做成题库模型,做知识点强化和分析,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誒?” 电话那头传来了意外又新奇的疑问声。 “你不是最討厌碰计算机的么?怎么突然会问这种问题?” 第24章 岑言是个骗子? “你先別管,你就说有没有用?” 周妍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她催促道。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那油腻调侃的语气变得沉稳审慎,耐心地回答道。 “从思路来说是没问题的,现在的模型算法是能支持这样的思路的。我记得你现在是在高中当竞赛老师是吧?你是想自己开发一个这种题库模型?我个人不是很推荐,这种项目你自己做是不太可能的,想外包出去的话,起码也得要个小几十万,毕竟想要做垂直领域的项目,复杂度也算中等了。” 听著大师兄的话,周妍心中一沉。 虽然岑言的想法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在现实层面却是不太可行的。 心情有些复杂,周妍追问道。 “高中生能一个人独立完成这种项目的开发么?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高中生?!” 大师兄的声音带著意外和嗤笑。 “师妹,你別逗我玩了。这种项目就算放到我们所也得一组人做上好几个月的。” 大师兄顿了顿,正经些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计算材料学的確实没有那么擅长算法和编程,这种类型的软体更多需要的是建模能力,计算材料学的人来做和他们计算机的人来做,区別也没那么大。” “但不管怎么说,高中生是绝对不可能完成这种项目的。你不会被学生骗了吧?” 听著大师兄斩钉截铁的篤定话语。 周妍的脑袋乱成一滩浆糊。 岑言是个骗子? 可是他那种流畅完美的实验操作水平,他那虽不符合化竞要求但確实深入的思维,超纲的知识体系掌握...... 一边是自己信任的大师兄坚决的判断,一边是自己亲眼所见的成熟天赋。 自己应该相信岑言么? “师妹?餵?师妹?” 大师兄的声音打断了周妍的混乱。 “嗯嗯,我在。” “虽然不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这么说吧,如果一个高中生能够完整地做出这样的软体,那他基本上是去ioi都能夺金的水准了。” “ioi?!” “嗯,信息学和化学可不一样,反正,我不觉得一个能ioi夺金的学生没事会跑来搞这个,有这水平,搞信息奥赛不香吗?” 周妍两眼一黑。 她可没发现岑言有什么去隔壁信息学竞赛队看看的倾向。 “唉,行吧,谢谢大师兄。” “嗨,小事,如果这个跟你瞎吹牛的学生真能做出来这软体,你到时候可一定得喊上我来围观,嘿嘿,不过想想就不可能。” 掛断了电话。 周妍有点惆悵。 她透过办公室的窗看向远处的斜阳。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莫名地怀念梁晓鸥了。 也是。 任谁被断崖式分手,哪怕只是师生关係,也会耿耿於怀的吧? 不行,不能这么押宝了! 周妍心中一定。 一周的时间她给的起,反正也约定好,如果岑言拿不出成效,那她就认认真真从头帮岑言梳理一遍知识体系。 由她来担任岑言的翻译器! 同时,她依旧不会放弃梁晓鸥,哪怕梁晓鸥退出化竞队,她也会把她爭取回来。 大不了自己转型成保姆型教练,让梁晓鸥也能花最少的精力学最多的化竞。 任重而道远啊! 周妍一时间觉得自己身上背负了很沉重的使命,但她充满了斗志。 往后两天。 岑言依旧在集训的时候继续完成自己的模型,周妍也並没有马上阻拦她。 她只是在第四天的时候安排了一场考核內容相对比较基础的竞赛模擬。 “岑言,下午这场你也一起做。这场的题目难度和省预赛差不多,你就放鬆把自己会做的都做了就行。” 这是几天来,周妍在下午上课时对岑言说的第一句话。 她已经儘可能地不影响她和岑言的约定。 但一周的时间过了大半,她也需要一场模擬来再完整摸一摸岑言的底。 “好的。” 岑言闻言,把自己的电脑收回书包里。 在他身后,化竞队眾人看著他的背影和动作,眼神各异。 还有人彼此对上视线,眼神里有几分探究和幸灾乐祸。 “需要上厕所的先去上厕所,这次考3个小时,按照预赛標准来,如果考试途中要去上厕所的,就到我这里来交卷。” 周妍准备好的试卷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她自己坐在演示实验台后,陪著这些学生一起枯坐3小时。 实验室的时钟指针走的速度越来越快。 朝南窗户外的天空,也隨著化竞队眾人的笔触,缓慢地被涂抹黯淡。 在天幕被浓墨浸染前。 周妍宣布了考试结束,她亲自走下来把队员们的卷子都收走了。 卷子离开手的时候,竞赛队成员们的唉声嘆气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唉,怎么感觉也还是好难啊。” “肯定比预赛难吧,要是预赛考这个水平,那我肯定没有任何过选拔的希望了。” “不会做,全部不会做!” 在队员们的声音里,有极尽努力想压低声音的討论声,还是悄悄传进岑言的耳中。 “我刚刚看岑佬好像一直很淡定啊,笔都不带停的,草稿纸就用了好多页。他理论也这么强的么?” “只能说强者终究是强者啊。不过他那天不愿意搭理我们,强归强,人品也就那样吧。” “话又说回来了,实验强,理论也强,换是你们这么厉害,心情不好的时候估计也不愿意搭理人,人家起码教过我们实验,看到我们还会笑著打招呼。” 岑言低头收著书包。 他能够察觉到身后那些人在议论的时候,视线会悄悄聚焦在自己身上。 自己方才答题的时候,显得比较淡定,也被他们注意到了。 只是他们的討论。 岑言忍不住笑著摇摇头。 只能说果然还是学生吗? 在这间化竞实验室里,似乎依旧会奉行实力至上的隱藏准则。 这几天岑言其实也察觉到了。 自己似乎是遭受了化竞队成员的孤立和冷处理。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自己早上到实验室和他们微笑点头的时候,他们不会再回应自己,或者回应得很是敷衍含糊。 但岑言自己毫不在意他人的態度。 哪怕遭遇冷暴力,他也依旧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態度,温和的笑,善意的点头。 当然,也就是没有人再来问他问题。 否则也同样会获得他同样淡然的拒绝。 自己就是自己。 不因为他人而动摇,也不因他人的喜恶而悲欢。 人就要好好做自己,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 是的,哪怕熬实验室熬到猝死。 岑言淡定地背起书包离开实验室,今天下午没有做的工作,晚上回家要好好补上。 化竞队眾人看到岑言如此淡然的神情,那种自信的步伐。 对於岑言是理论强者的猜测愈发坚定。 一个强大冷漠的独行侠强者形象。 在这场竞赛模擬考试过后,深入人心。 只是。 这种深入人心甚至坚持不到一天。 第二天下午。 周妍的习题课前,陈佳乐去周妍的办公室拿批改完的模擬竞赛卷。 当她抱著卷子回到教室里,把卷子放到演示实验台上的时候,面色很是古怪。 特別是她的眼神,时不时会飘到那还在第一排角落淡定地写著代码的岑言身上。 “我多少?我多少?” “哎呀,你就做出来了一道大题,能几分?先找找我的。” “等等......” 围在演示实验台分卷子的眾人,突然看到一张从试卷堆底下被扯出来的卷子。 那是岑言的卷子。 眾人安静了下来,他们在看到了卷子上的分数,以及卷子的答题情况,都像陈佳乐一样,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岑言。 所有人心中都诞生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岑言,骗了所有人? 不对,岑言好像又没骗人? 一时间。 化竞实验室里,多了十几號凌乱的人。 第25章 衝突? 化竞队眾人围著演示实验台中央的那份试卷,十几颗脑袋整齐划一。 一会看看试卷,一会看看岑言。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言理论很强,所以理论不强? 看著那署名岑言的试卷,10道大题,总分100,被视为强者的岑言只拿了73分。 要知道,这只是地区预赛。 由各省市自行举办的地区预赛,由各省自主命题,儘管各省市考试难度参差不齐,但基本上都会控制在略高於高考难度。 有些竞赛弱省甚至不会有太多超纲题。 江州市所在的越省就是竞赛弱省。 而这样一份难度不算高的卷子,岑言只拿了73分。 这个分数虽然也不算太低,起码比目前这间化竞实验室里一半人以上都高。 但这完全不符合他们心中的岑言画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是这是全国初赛的分数,那73分已经足够岑言傲视群雄,直衝省队了。 可这是预赛。 预赛! 是73分都不一定能够保证百分百获得全国初赛名额的地区预赛! “骗人的吧?” 有人盯著岑言的卷子喃喃道。 巨大的衝击让他不再谨慎,他伸手翻阅起了岑言的试卷。 岑言的试卷上写得满满的,很是规整。 但是上面鲜红的批改痕跡,也確实证明了岑言在理论方面的水平,並非他们想像的那么不可触及。 那这就说明,那天早上,岑言跟其他人说那些题目他也不太清楚,並不是在骗人。 他並非因为傲慢而拒绝为他人解答。 他......竟然是真的不会! 岑言並非傲慢,那他们呢?因为先入为主,所以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的他们呢? 那他们的行为算什么呢? 一时间,眾人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浓稠的黏液堵住,开不了口。 可是。 又总觉得被岑言欺骗了感情。 他的淡然,他的淡定自若,他的那种高手姿態和神色,他所展现出来的实验水平。 以及...... 他能够在周妍的习题课上自由地使用电脑,忙著他那和化竞毫不相干的东西。 如果他是这个水平,这个分数的话。 那他又凭什么享受这种区別优待呢? 如果只是因为他的实验水平的话。 以岑言目前这种理论水平,他都有很大可能闯不到需要考察实验的那关吧? 一时间,眾人的心情就复杂了起来。 眾人聚焦在岑言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久,久到连专注写代码的岑言都发现了他们的注视。 岑言转头看向演示操作台上的眾人。 他摘下耳机。 他一个人和一群人对视。 这群少年的神色不一,有人脸上带著些许愤慨和不服气,有人眼底藏著不安,还有人低垂的眼眸似乎写满愧疚。 只不过他们共同的特点。 把心情都写在了脸上。 所以说,是学生,是年轻人吶。 对於年轻气盛的中二期少年们来说,有许多事情不可原谅,而在其中最能让人热血上脑的,或许就是背叛和欺骗。 意气才是这个年纪的主题曲。 这並非贬义,正是有著这种不熄灭的意气,少年人才能保持著昂扬的斗志不断地向前向上,也因此,才更显可爱。 眾人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岑言交流。 这几天的种种。 他们的冷暴力,他们的无视,他们的孤立,那种毫不掩饰的刻意针对。 他们看著。 岑言就坐在那,冷冷地抬头,冷冷地看过来,他的愤怒,他的冷笑,似乎都隱藏在那张看起来十分平静的脸上。 一整间化竞实验室,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住从窗外袭来的冷风。 冬天的风真的很冷。 细微的风尾扫在每个人的脸上,钻入他们的毛孔,刺激著他们的神经末梢。 要爆发衝突了吗? 陈佳乐紧张地攥住桌角,她有些担忧地看向眾人,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现在去找周妍教练。 但出乎意料的是...... “是找到我的卷子了么?” 岑言那张在他人眼里有著成熟忧鬱气质的清秀脸庞,在此时此刻,竟然用一种近乎母亲温柔般的包容,朝他们展开笑靨。 没有任何一个人。 会质疑岑言的笑容不是发自真心。 如果有,那就把他带到岑言的面前,让他去直面岑言的这道笑容。 真诚,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璀璨。 那是一种耀眼到能灼伤人阴暗內心的笑容。 眾人没有言语。 所有复杂的情绪都从他们的脸上蒸发。 他们的表情只剩茫然。 他们就这样看著岑言从位置上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台前,从机械地抬起手的队员手中接过试卷,认真地看上一眼。 “谢谢。” 岑言很是礼貌地感谢,只是不知道他感谢的对象是那位递给他试卷的队员,还是所有竞赛队的队员。 他看著自己的试卷点了点头。 “比我预想中的好一些。” 隨后,他又抬头环视眾人,脸上的笑容,他身体的姿態,无不代表著他的善意。 就是这个契机。 岑言笑著眯著眼,顺理成章地开口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大家一起考试,虽然很冒昧,但我能请大家帮我一个忙么?” 岑言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但很有力量。 那话语中的问询,让人產生不了拒绝的念头。 见眾人依旧茫然,有人下意识点头,岑言继续解释道。 “我之前和小周老师做了个约定,想尝试一下,写一个题库模型用在我们化竞队的竞赛题复习上。” 岑言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卷子。 “我一个人的卷子样本量可能会太小,我能借用一下大家的卷子,作为参考么?” “嗯......” 虽然並不太清楚岑言在说的东西是什么,但还是有人无法抗拒这种气场,下意识地答应了下来。 “那实在是太感谢了,最近实在忙晕了,等我忙完这个,我请大家喝奶茶。” 岑言再度绽放出璀璨的笑容。 “ciao!” 有个男生突然低呼一声,岑言看向他,他却低下头去,一张脸红到耳根,如若有人轻抚他脸颊,就能感受到他那滚烫的热度。 “给你就是了!都给你!” 没等其他人发出异议,那男生一把將演示实验台上那沓卷子一把抄起来,上前一步,都塞到岑言的怀里。 妈妈,我遇到魅魔了。 对不起,是个男魅魔。 陈佳乐一愣,她瞪了那红温哥们一眼,手轻轻抬了抬,又无奈地放了下去,满眼都是遗憾和后悔。 好傢伙,哥们。 做人情的是你,背锅的是我。 等会周妍老师来了,问大家试卷哪去了,结果全都在岑言那里,而去办公室拿试卷的人是我,这不完蛋了吗? “谢谢你。” 岑言的神色稍有些意外,但他稳稳地接住了那些卷子,又笑了一下。 他抱著一堆卷子转身朝著自己的位置走。 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声。 实验室窗户微弱的反光能看得见身后的景象。 那些这几日拒绝回应自己的队友们。 此时正在他身后互相大眼瞪小眼,戳来捅去,又化作鸟雀四散开来,回到各自座位。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岑言再度一笑。 只是这一次的笑容充满一种轻鬆恣意。 他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年轻人,哪怕后来三十好几了,他还一直想呆在院校里。 就是因为大部分年轻人不仅有干劲,有热情,充满活力,心地也善良。 好又好得太单纯,坏又坏得不彻底。 和他们相处,除了时不时需要用ai搜一下他们正在玩的抽象梗是什么意思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了。 总比去和一群中老登勾心斗角好吧? 衝突? 不存在的。 有他岑言在的地方,或许会有短暂的冷场,但那只是为了更好的热情做准备。 真诚,是他的最佳武器。 第26章 小周老师,你误会了 可怜的队员们被玩弄於股掌之间,好在玩弄他们的是个好人。 起码岑言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岑言要他们的卷子,其实並不是真要用在自己的题库模型里,那只是一个藉口。 他只是找个理由而已。 虽然他並不清楚自己和这帮化竞队的队员们能做多久的队友,但哪怕只是过客,他也不吝嗇与人结下一份善缘。 但这种关係需要把握好尺度。 让人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状態和计划,又要让人对你的心怀感激。 这几日在化竞队的情况,本身也是岑言有意为之。 这是他多年以来和年轻人们相处积累起来的经验,也是百试不厌的模式。 先展现出自己的高价值,在对方心里留下深刻印象和价值锚点,隨后展现出自己最严格且不好相处的性格行为,最后让对方自己去意识到你对他的善意和行为的诱因。 最后,用真诚完成决胜一击。 人永远最相信自己看到的。 也最执著自己参与的。 这是人性。 岑言用手机把队友们的试卷都拍了下来,实验室的队友们注意到他的动作,心中都有一种莫名的参与感和愧疚感的削弱。 实验室里的氛围不再冰冷。 冬天的风还是挺暖和的。 下午习题课的时间要到了。 岑言拍完照片,把那沓试卷拿在手里,微笑著一张一张分发下去。 他也借著这个机会,简单地认识和核对一下化竞队队友们的名字和脸。 他会轻唤对方的名字,再辅以微笑。 周妍从实验室外进来,正好看到岑言在分发试卷,而其他队员对岑言也恢復了有温度的笑容和热情。 今天的实验室,似乎回温了? 她愣了一下,把手里的包放下来,脸上也多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哪怕周妍再迟钝,她也能感受到这几日,化竞队成员对於岑言的不太友好。 但还没有等她考虑好怎么出手。 岑言自己就解决了。 “看来大家今天心情都不错嘛。” 周妍脱下大衣搭在椅背,笑著调侃道。 “也谢谢岑言同学帮我分发试卷了。” 嗯? 还在缩著脑袋红著脸看岑言的陈佳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脑袋上冒出大大的问號。 不是? 老师,不是我帮你把试卷拿过来的吗? 0人在意陈佳乐的感受。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又或许是觉得岑言的底子其实还没烂到她掰不过来的程度,亦或者是觉得接下来岑言就要听话。 周妍今天讲习题课时,脸上都是带著春风,没有批评队员,也没有说什么重话。 整间实验室,莫名其妙的和谐。 要知道,这一点在之前梁晓鸥还在的时候,这里並没有做到如此。 如果划分出梁和岑两个时代。 梁时代最温馨的时刻,应该是周妍放手让梁晓鸥站上演示实验台当小老师的时候,她是化竞队的骄傲,是周妍的得意门生。 她在演示实验台上挥洒自信,那般耀眼,被眾人喜欢,被眾人敬佩,成为化竞队里谁都无法忽视的珍宝。 儘管会有人嫉妒,会有人羡慕,但那都是隱藏在暗处,不会被释放,不会有威胁。 岑时代截然不同。 只需要一句话就能道尽差別。 岑言哪怕在台下静静地坐著,做他的事,竞赛队队员也会发自內心地喜欢他。 梁晓鸥不好吗? 其实挺好的,人美,优秀,自信,锐气,她的天赋和努力,是眾人的理想型。 但岑言是那种离开了化竞队也会让人想跟他继续交朋友的那种人。 哪怕一开始大家彼此之间有些误解。 但消融的误解能带来更深的感情。 起码在化竞队队员的感受里是这样的。 岑言承担误解和冷压力的源头,是他一到化竞队就希望为大家奉献的真诚,但他始终如一,没有去解释,没有去衝突,而是用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化解。 他人太好了,我哭死。 以后不管他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 所以。 在今天这场让除了岑言以外所有人都意外的插曲,让这间实验室在这凛凛冬日里,重新回到了孕育生机的春天。 “岑言,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习题课结束,心情愉悦的周妍朝著岑言勾了勾手指,自己就先提著包回办公室。 “岑佬,加油啊!” “有什么需要儘管说,別客气。” 岑言收拾书包的时候。 身旁几位队友主动朝著岑言开口道。 他们都知道岑言和周妍老师打了个赌,是为了给他们做一个题库模型。 “好,谢谢你们。” 岑言背起包,温和地笑著。 他离开了化竞实验室,脚步不快,能听到实验室里的话语声。 “我早就说了,岑佬刚来第一天就那么耐心指导我们做实验,其实就是那种不善表达的暖男,主打的就是行动和真诚。” “哎,你別说了,难受死我了,想到昨天他早上跟我打招呼,冲我笑,我只是瞥了他一眼没回他,我就觉得难受。” “別说你了,我前天还给他甩臭脸,还说他坏话了,现在想想,我真该死啊!” 岑言忍俊不禁,笑著摇摇头。 人之常情罢了。 “看来你和队员们相处得不错啊,挺有一手的嘛,岑哥。” 周妍开玩笑打趣道。 “小周老师真爱开玩笑,是有什么事吗?” 岑言笑著坐下,把包放一旁。 “当然,现在一周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吧?我也准备好帮助你巩固基础和复习知识体系的方案了,你那模型......” 周妍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那是她这几天思来想去为岑言制定的计划。 “我问过了,这么短的时间想开发出好用能用的题库模型,还是挺难的。” 周妍笑著看向岑言。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现在也挺好的,岑言融入集体,自己安排好计划,也摸清楚他的底,是时候朝著金牌教练进发了! “辛苦小周老师了。” 岑言笑著接过了周妍的计划方案。 他认真地翻阅片刻,朝著周妍頷首。 “怎么说?没问题吧?” 周妍见岑言的反应,自信地扬了扬眉毛,整个人有一种飞扬的神采。 她可是为了这个计划熬了好几个夜的! 看看她的黑眼圈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得怎么休息怎么补才能把她的白嫩眼肤补回来。 “我可是针对你目前的情况精心制定的,以后上午的时候,你就直接到我办公室来,我给你手把手地捋顺知识点,你没法转化的部分,我来帮你转化。” 周妍觉得自己都能听见窗外喜鹊在叫。 “既然你也认可我的方案,那我觉得我们可以提前结束约定了吧?以后,你要好好地听我的指挥和安排。” 岑言笑著点点头。 “確实是可以提前结束约定了。” 周妍站起身来,到岑言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充满自信地宣誓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带到全国决赛的舞台上去!” “你实验我理论,你我师徒合璧,天下无敌!” “你的国集,包在我身上!” 周妍简直比岑言张扬得更像学生。 只不过,她看到岑言依旧稳坐钓鱼台,没有跟著她一起信心百倍,反而是弯下腰,要从书包里拿什么。 她满腹疑惑。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岑言把自己的大电脑从包里掏出来,摆到了桌上,他看著摸不著头脑的周妍,摇摇头,咧嘴一笑。 “小周老师,你误会了。” “我们的约定確实可以提前结束了。” “但那是因为我的模型已经完成了。” 第27章 標准实验室,拿下! 夜色將至。 江州实验校园內的科技楼从每日集训中解脱的竞赛生们聒噪地放学。 他们像一万只叠在一起的牛蛙。 吵得人心烦。 “哈啊?” 周妍的自信与展望被扼杀在摇篮中。 “怎么可能?” 她的小手牢牢抓住岑言的椅背,俯下身来顾不上散乱的刘海,瞪大双眼看屏幕。 岑言慢条斯理地向周妍展示题库模型。 虽然ui界面简陋得只有条条框框,但题库模型使用起来却异常的流畅。 “假的吧?大师兄不是说高中生做不出来么?” 周妍看著岑言的展示,喃喃道。 “小周老师你可以自己试用一下。” 岑言笑著起身,站到一旁,伸手示意。 周妍虽是计算机苦手,但岑言这题库模型简易得只有他需要的基础功能,虽然目前因为做题量有限,数据分析方面还没法確认效果,但岑言还是做了个简单的小样本量案例作为展示,在周妍看得懂的范畴內。 周妍试用完,坐在椅子上发愣。 从门外的走廊吹进了一股穿堂风。 办公室里的书页被拨弄得如即將掉落的枯叶一般作响。 岑言耐心地等待周妍的反应。 他站姿沉稳,没有多余的摆动,穿著冬装的他看起来比之前清瘦许多,也算是每日慢跑和饮食调整的成果,虽然只是几日时间,但还是明显精神状態不同的。 “你这模型,都是自己做出来的?” 周妍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框架和核心功能是自己实现的,其他部分有用上一些开放源码,一半一半吧。” 岑言解释后,周妍倒是鬆了口气。 就是嘛。 不然还以为自己在让一位计算机天才走上化学歧路。 她可是还记得大师兄的话呢。 “你这个模型做是做出来了,只是......” 周妍欲言又止。 她心中对於这简陋的程序没有什么信任度,但是自己和岑言又有过约定,她又不想成为没有信誉的老师。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岑言拿起周妍为他制定的学习计划安排,微笑开口道。 “我觉得老师为我安排的计划其实挺不错的,这个题库模型也不能完全代替计划,反而可以结合起来使用,事半功倍。” 周妍闻言,那双漂亮睫毛扑棱扑棱。 这小子...... 太会给台阶了。 但是,我周妍岂是愿赌不服输的人? “你啊,不用担心我没面子,这软体你能做出来,確实是你贏了。你能认可我的计划,我也很开心,说吧,你有什么需要?” 周妍起身,站在岑言面前。 她认可地看著岑言,同样轻笑。 “你跟我有底气和我达成这个约定,一定是有什么想要得到的东西吧?” 周妍只是有时候性子急,但她並不傻。 “小周老师好眼力。” 岑言这倒是有些意外。 原本他还想委婉一些,一步一步地实现自己的阶段需求,现在看来,遇到周妍这样直爽的教练,直来直往就足够了。 “我想要学校那间標准实验室的钥匙,我需要做一些比较复杂的实验,希望能有个足够安静和高规格的实验室能用。” 岑言也不再绕圈圈,直截了当。 “標准实验室?” 周妍皱眉思索,她打量了岑言一下。 “你加入化竞队,不会就是衝著它来的吧?” 周妍联想了一下岑言从一开始加入化竞队的行为,和这几天的动向,发现这傢伙的思路非常的明確,开口问道。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但我也確实很想拿到化竞金牌,进入国家集训队,本质上都是为了保送。” 这几天接触下来,已经差不多摸清周妍基本习性的岑言,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说话的时候。 双眼始终注视著周妍,哪怕在她问出直指他內心动机的问题时,岑言依旧保持真诚地与她对视。 那是一种坦诚,哪怕是有著功利心理的坦诚,也依旧具备著让人安心的杀伤力。 周妍沉默地看著岑言。 和晓鸥完全不一样呢,是两个极端。 出乎自己意料的,虽然是这种充满目的性的话,但好像一点都不討厌呢。 是因为少了猜疑的环节么? “行吧。” 周妍偏了偏头,捋正自己的刘海细发。 她回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来一串钥匙,从其中解出来了一把,递给岑言。 “钥匙保管好了,牢记实验安全,要是实验室出了什么问题,可是我负责。” 岑言对周妍坦诚了他的功利。 周妍也给出了她的信任。 “实验室里也没有什么危险品,有特殊实验需要用到,必须跟我提前报备,我在场你才能做涉及危险品的实验,明白了吗?” 周妍再三叮嘱,岑言点头称是。 手里攥著那把普通的钥匙。 岑言的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更为明显。 他没想到这权限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早,原本他都做到了等到竞赛做出成绩,到高二再和学校申请实验室权限。 有个直爽的指导老师就是好啊。 给自己狠狠地开后门。 “教练,你放心。” 岑言都不喊小周老师了,他把钥匙收好,抓住周妍的手,真诚地盯著她,情真意切地向周妍献出自己的忠诚。 “以后我是你的兵,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说去买水,我直接七楼跳下去直飞小卖部!天王老子来了,教练也只能是你!” “要是教练想当校长,我也为你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 好听话不要钱似的从岑言嘴里往外蹦。 周妍被少年抓住手的时候僵了一下,別过头去,不想让人看见她脸上的红晕。 “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周妍不自然地从岑言手里抽回手。 “早点回去吧。” “遵命!” 岑言喜笑顏开,手脚麻利,东西收好,背上书包,身姿轻快地要出办公室。 “等等。” 周妍喊住他,岑言脑袋探回来,疑惑。 “那个,你那个模型能给別人看吗?可以的话晚上回去发我一份,不行就算了。” 周妍没看岑言,她还没缓过来刚才少年的喜悦,她假装在桌上找著什么,佯装隨意地问道。 “如果是教练的朋友,那肯定没问题,晚上回去就给你发。” 等到岑言完全离开。 周妍抬起头,长出一口气,用小手给自己的脸颊扇风。 “周小妍啊周小妍,你真是够了,都是老女人了心跳那么快干嘛?不要脸!” 她小脸皱成一团,唾了自己一口。 第28章 周妍,你这是在犯罪! “我回来了。” 滨江璽苑。 这套临江揽景的18楼平层大门打开,玄关处射灯自动亮起。 周妍把刻有银色三叉星的车钥匙掛在玄关口的铜製摆件边角,那双纤细的腿把长靴蹬下,换上早已摆好的小熊拖鞋。 “妍妍回来啦?” 穿著围裙,把头髮盘起的中年妇女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周妍的时候眉眼弯弯。 “嗯,妈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呢?” 周妍把包往沙发边上一放,自己则是往厨房里走,想看看晚上吃什么。 “等会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爸回来了,在书房呢。” “我爸回来了?” 周妍双眉一挑,有些惊喜。 “怎么都没跟我说呢?” 她转身就往书房里去,周妈笑著擦擦手,就继续回厨房里准备晚餐。 “啪嗒。” 周妍直奔书房,躡手躡脚地打开房门,就看见自家老爸坐在电脑前正专注看什么。 “爸爸!” 在学校里化竞实验室里,很是权威,又颇为严厉的周教练,此时回到家中也不过是爱撒娇的小女孩而已。 “哎哟,嚇我一跳......小妍下班了?” 周爸先是嚇得一哆嗦,眼镜都歪半边,见到是女儿,他鬆了口气,一手扶正眼镜,一手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拍拍椅子。 工作繁忙的他好不容易回来见到女儿,心情自然是极好的。 “你在批改学生的论文呢?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周妍在周爸面前很是活泼,她凑近了看电脑里显示的论文。 “中午刚回来的,去狮城开了个人工智慧的会议,刚好能回来休息几天。” 周爸笑著解释道,他拉著女儿手臂,左右看了看,突然皱著眉头 “你怎么又瘦了?这小学校的竞赛教练这么辛苦的吗?要不还是带你妈跟我一起去京海吧,爸爸给你在交大安排个行政岗。” 老父亲笨拙的关心显露无疑。 但周妍听到反而不是很开心。 “每次回来都说这个,我都说了在江州挺开心的,我就是不喜欢去坐行政岗嘛。” 周妍斜了周爸一眼。 “又不是没在京海住过,但你整天就忙著工作,我和我妈在京海又没有亲戚朋友,多无聊,现在这样挺好,你忙完就回家。” 周爸苦笑摇头,他也实在是拿这宝贝闺女没招。 “对了,爸爸。” 周妍突然想起了岑言的题库模型,眼睛一亮。 这里不就有现成的专家能问吗? “你说一个高中生能够自己写出来一个化竞题库模型吗?我大师兄说不可能。” 周爸撇了撇嘴,抬了抬金丝眼镜。 “你大师兄?魏长河那老傢伙懂什么计算机?你那大师兄跟著他学,又能懂啥?” 学术老登的傲慢溢於言表。 问到涉及自己领域的问题,周爸的姿態拿捏得死死的,下巴微扬,展示下顎线,轻慢的眼神,自信到傲慢的气质。 “別来这死出,爸,你说嘛。” 周妍推了推周爸。 “主要得看是什么类型的题库模型,那东西並没有特別深入的內容,我有个学生去年刚去市面上做那种搜题软体的公司呢,难不难,得看他的算法设计和分析的点。” 周爸执著於在女儿面前树立自己高大上的人设,可惜周妍不爱吃这套。 “如果高中生能做出来入门难度的题库模型的话,那勉强有资格当我的学生吧。” 逼味十足。 但周妍却瞪大了双眼。 虽然老爸是藉机会在装逼,但周妍也清楚自家老登的水平,以及他学生的水平。 信奥全国金牌,那也只是面见周爸的门槛,他手里的直博生谁没拿过金牌的呢? “怎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爸看女儿呆若木鸡的模样,暗爽。 自家闺女肯定是被自己的这种轻描淡写所震撼,网上贴吧里学的装逼指南真有用! “我竞赛队里最近新来了一个学生,他跟我打了个赌,要自己写一个题库模型,今天给我看了一下,还真让他写出来了。” 周妍向周爸描述了岑言的情况。 不过,她觉得在老爸这种学术大牛面前提这种事,要低调点,降低一下他的预期。 “不过他那个弄得很简单很简陋啦,可能就是你说的入门级,就是有点意思,我也不太懂这个,你这方面最厉害,问问你。” 周妍说著,周爸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他脸上带著恣意的欢喜,抬著食指轻轻挥了挥。 “那当然,这样吧,你有那个学生做的模型么?刚好我在,我帮你看看。” “有,他回家给我发过来了。” 周妍登了帐號,接收了文件。 周爸见她动作慢,抢过来自己处理。 很快。 周爸面对著岑言那比水泥房还简陋的ui界面,沉吟片刻。 这傢伙,挺有品位的啊。 这审美,和我一样喜欢追求大道至简。 思索著,周爸直接跟检查学生的开源模型框架作业一样,直接阅览岑言的原始码与各组件、参数机制。 “嗯?” 周爸扶了扶眼镜,手肘顶在桌上,支撑著下巴,发出疑惑的鼻音。 周妍在一旁完全看不懂,伸了伸脖子,试探性地问道。 “怎么样?爸,还行吗?” “我再看看。” 周爸啃著大拇指指甲,含糊不清说道。 许久过后,周爸突然皱著眉头,转过脸来问周妍。 “你说这是你学生写的?” “对啊,今天傍晚给我看的。” “多大年纪的?怎么就去参加化学竞赛了呢......” 周爸又回过头去继续欣赏那份原始码,后半句自言自语,周妍听见不乐意了。 “化学竞赛怎么了?高一,五天前刚来加入我们化竞队,现在是我的首席弟子。” 周妍双手抱胸,下巴一扬,颇为得意。 这父女俩铁定是亲的,姿势一模一样。 “什么?” 周爸猛然转头,眼镜斜了也没管。 他的双眼里似乎藏著一群狮子。 “高一?五天?你告诉我,这东西,是一个高一学生,五天的时间写出来的?” 周爸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 书房里声响迴荡。 周妍被嚇得一哆嗦。 自记事起,周爸这么大声说话的时候,都是很严肃地要教育她的时候。 “如果你不是在骗我,或者那学生不是在骗你的话......” 周爸沉著脸,表情严肃。 “那周小妍!你这是在犯罪!” “你怎么能让一个天生该干计算机的人去读化竞呢?!” 第29章 缺钱! 周爸突如其来的神色振奋让周妍愣住,隨即爆发出她的恼羞成怒。 “你干嘛啊!” 周妍双眉斜竖,怒眼瞪著周爸。 “你回家就是来耍威风的嘛!” 周爸方才情绪到了自然流露出来的威风怒气,一瞬间清空乾净。 “没有没有,就是看著见猎心喜了,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周爸脖子一缩,討好地拉住女儿的胳膊,小棉袄不比以前,现在成防弹背心了。 周妍白了他一眼,气消了大半。 缓了片刻,她忍不住问道。 “所以,他在计算机方面很有天赋?” “天赋不好说,但他的项目思维很成熟,核心算法里一些思路很有前瞻性,这里面虽然有很多东西都是直接用现成的,但能够把这些都拼凑出一个完整可行的模型。” 周爸理性客观地分析,最终给出定论。 “起码他学计算机一定能有所成就,哪怕不在科研一线,在市场也会受欢迎。” “但他化学实验也做得很好啊。” 周妍嘀咕道。 “那他倒是挺適合做计算材料学和物理的,指不定他能去搞搞石墨烯。” “他现在是我的化竞队首席!” “奇怪,他为啥不去搞物理竞赛?” “你!” 父女俩在书房里就你一句我一句拌嘴,书房外传来了周妈的喊声。 “出来吃饭啦。” 两人这才大眼瞪小眼地出了书房。 一样的夜空。 一样的晚风。 岑言坐在餐桌边发呆,慢慢自动进食。 “今天晚上这手红烧鱔鱼怎么样?” 岑爸关了抽油烟机,抖了抖眉毛,光著膀子坐到餐桌旁,像只期待表扬的大金毛。 岑言继续进食。 岑妈朝著岑爸使了使眼色,示意他看看自家儿子的状態,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岑爸会意。 “咳咳。” 岑爸清了清嗓子,岑言还在乾饭。 “咳咳咳咳!” 岑爸更费力地製造出更大的声响,岑言的瞳孔依旧溃散,他分明是在想事情。 “咳咳!咳呕......” 岑爸使出吃奶的劲咳嗽,他那张老脸从脖颈到脸颊都涨红了,想引起岑言的注意。 结果一口气没上来,给自己噎住,手猛然撑在桌上,低著头乾呕。 “你怎么了?” 岑言被猛然一震的桌子惊醒,见老爸在那乾呕,帮忙拍他的后背,端过一杯水来。 “乾呕,你不会怀了吧?” “呕......你......呕......” 岑爸脸涨得更红了。 岑妈凑过来扶著他的背给他餵水,一脸无奈地看著岑言,还是得她来问。 “言言,你这几天忙成那样,今晚怎么魂不守舍的?是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陈茉女士一边照顾爱折腾的老公,一边担心太过用心的儿子。 “没什么。” 岑言下意识回答,但他又回过神来。 “妈,你有认识化工企业的人么?” “化工企业?” 陈茉闻言诧异,重复强调了一遍。 “对,染料厂、农药厂,或者药企都可以。” 岑言举著筷子,抵在嘴边。 “我今天从竞赛教练那拿到实验室的钥匙,可以自己做一些论文需要的实验,但是有些材料学校应该没有,需要自己准备。” “你要做的实验很危险么?” 陈茉担忧地问道。 “我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听你讲的这种类型,似乎不是什么简单的小实验啊。 岑言笑了笑。 他夹了块红烧鱔鱼,佯装无碍。 “不会危险的,有竞赛教练陪著我呢,放心吧,我保证安全。” 岑言可不敢跟爸妈科普有机佬的实验,如果说別人做实验是做实验,那有机佬做实验完全是在试命。 要是真出事了,运气好就是伤残,运气不好就是飞升。 科研单位里看到有机楼都是绕著走的。 “好,那我帮你问问。” 陈茉知道儿子从小有主见,自己这边不帮忙,他也会想方设法找人帮忙,那还不如自己找的渠道安心点,毕竟她是地税的,多少对当地企业有所了解。 “呼......你小子可別把自己炸成一块一块的,就跟这鱔鱼肉...老婆你打我干嘛?” 岑默终於缓过气来,没好气地瞪著儿子隨口说道。 结果话音未落,就先挨了陈茉一筷子。 “闭嘴,別说不吉利的,吃饭!” 岑言把事情託付出去,但心里还在纠结。 现在,电脑有了,实验室妥了,原材料託付老妈了,可是...... 钱呢? 缺钱! 这是如今摆在岑言面前最大的难题。 哪怕他完全清楚自己要做的实验的完美路径,哪怕他知道怎样能最节省地製备和留存数据,哪怕他知道...... 无论什么,都改变不了15岁的自己根本没有足够启动系列实验的资金这一事实。 想要完成自己的实验,起码也得有个十来万的基础经费。 这还是已经有实验室免费用的情况。 吃完饭把碗筷放进洗碗池里。 岑言今天没有急著回房间里写代码,而是跟著岑爸岑妈坐到沙发去看电视。 说是看电视,实际上还是在想钱。 自己的家庭条件还行,前世没怎么缺过钱用,这辈子刚回来怎么就开始愁钱了呢? 岑言稍微有些惆悵。 他其实真的不太擅长赚钱,本身物慾和消费欲也不高,恨不得回到重生前,看看今年彩票是几號,或者有没有球可以赌一下。 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岑家也不是掏不出来,但如果说是要给岑言去做一个看不到即时经济效益的实验,那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自己该怎么办? 想办法赚钱? 拉投资? 还是捞偏门? 都说越省灰產千千万,每一个没发家的越省人,都是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天选灰產。 自己这种適合干啥? 製冰? 岑言念头一起,猛然打了个哆嗦,停止了自己的无端联想,这可不兴继续想,再想下去可是要去端国家饭的。 岑言更鬱闷了。 自己的计划所有配置都准备好了,反而被卡在了钱这个东西上。 这时候他又想起院校的好,虽然自己就职的院校既不知名,也不高级,但起码报销的时候是真的很大方。哪怕是申请五年青基没申上的岑言,在报销实验室经费的时候,学校也没卡过他一毛钱。 可是这不行那不行的。 难道自己要去找人借钱么? 能找谁借? 第30章 朋友费 江雾熏人暖,江风惹人寒。 岑言坐在江岸的石凳上,隔著石栏望著江面的波澜。 远处的亭台,早起的退休大爷大妈在那用先锋牌唱戏机放著半死不活的悠婉弦乐,组著队在那打八段锦。 跳广场舞的那帮人起不了这么早,她们的主场一般在晚上。 岑言用隨身毛巾擦著汗。 坚持晨跑已经一周了,虽然跑起来还是有些许艰难,但也確实好上不少,身体正在逐渐適应这种感觉。 “呼......” 气吐白练,浑身舒爽。 只是...... 岑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调至前置摄像头,观察著自己身后远处那个可疑的人影。 儘管对方穿得严严实实的,包著一身长款羽绒服,脸遮口罩头戴帽,甚至还有墨镜,但岑言能確定对方在跟踪自己。 从自己到公园开始,一路慢跑到这边,这傢伙似乎一直骑著自行车在跟著自己。 哪怕对方很谨慎,也会保持距离。 但明显就是一个跟踪新手。 岑言也纳闷,自己有什么好跟踪的。 又喝了两口水,缓解了喉咙的乾渴,岑言起身,朝著那跟踪者的方向过去。 他向来是喜欢直来直往的,简单高效。 远处路灯下。 白棠藏在墨镜下的眼神正乱瞄,却看到岑言突然起身,朝著自己这个方向过来。 她一时间不敢乱动,浑身僵硬地坐在石凳上,身子稍微缩了缩,躲在路灯杆后,企图躲避岑言的视线。 现在是冬天,穿成这样应该不可疑吧? 白棠自我安慰道。 她都好几天没有见到岑言了。 明明那天她亲口听到他说的,是朋友。可是根本没有联繫方式,也没有彼此了解。果然像她这种喜欢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对方说是朋友什么的,都是场面话吧。 就和以前读幼儿园,读小学时一样。 直到她某个早上很想吃现炸油枣,溜出来买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在江边跑步的岑言。 她才算掌握岑言唯一稳定的行动轨跡。 可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打招呼,怎么样合適地偶遇,所以....... 就又变成这样奇奇怪怪的尾隨了。 呜......他真的过来了! 白棠浑身僵硬,像是在江边被江风吹成冰棍。 她呼吸加重,却被口罩捂得墨镜起雾。 她看不清,但也不敢摘下墨镜。 对於模糊的世界,她只能在心里疯狂地许愿,疯狂地祈祷,希望岑言只是经过。 但墨菲定律依旧起效。 你越担心会发生的事,它就越会发生。 “你好,请问你是在找我吗?如果是的话,那请告诉我,有什么事情么?” 岑言的声音穿透厚厚的羽绒服,直击白棠的內心。 她的脑海里的小人们正在悽厉地哀嚎、尖叫、旋转、阴暗爬行。 结束了。 我们的友谊,这个世界,都结束了。 成为跟踪狂被发现以后会有什么后果? 白棠没有想过,她也不敢想。 “你好?” 岑言皱眉,看著眼前这个完全不动弹的怪人,被羽绒服完全包裹著,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人,是坏人么。 他姿势稍作调整,提防对方暴起伤人。 “我.....我不是在找你,没有跟踪。” 少女的声音紧张得有些颤抖。 但当她把话说出口的时候,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白棠同学?” 岑言听到声音,顿时放鬆下来。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找我有事吗?” 虽然被识破了,但似乎並没有想像中糟糕的事情发生,白棠猛烈跳动的心臟还在供血,她犹犹豫豫地想站起身来,却一时腿软又跌坐回去。 看著少女古怪笨拙的模样,岑言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扶住她,开口道。 “是因为江边风太冷了吧?所以打扮成这样,也不用等我跑步完,其实可以叫我一下的,还没吃早餐吧,我请你去吃油枣,这边有家非常好吃的早点摊。” 岑言从包里拿了件速干短袖和外套,把自己的包递给白棠。 “不过你得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也不等少女拒绝,他就朝著江边的公共厕所小跑过去。 “哦......对哦,是因为江风冷。” 白棠摘下墨镜,扒开口罩,大口地呼吸著冷风,让自己清醒,眼神里清明许多。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理由呢......” 少女抱著岑言的包,懊恼地踩了踩地上夹缝里的乾枯草茎。 “我好了,我们走吧。” 岑言倒是挺高兴能遇到这位新朋友的。 生活中没有太多交集,人也长得好看,就像他有时候也会喜欢和陌生人閒聊一样。 有些话和身边亲近的人说会变成负担。 但和陌生的朋友就不会。 “哦哦好。” 白棠抱著岑言的包,就要跟著他走。 但岑言却拦住了她。 “你不是骑车过来的么?车不要了?” “哦哦,还有车。” 白棠冷著小脸,木木点头,倘若岑言没接触过了解了她的性格,也会觉得她冷漠。 “你这车......应该挺贵的吧?” 岑言帮白棠推车,白棠帮他抱著包。 看著这材质和设计明显高档轻盈的公路车,岑言忍不住感慨发问道。 “贵吗?” 白棠眨眨眼,侧头看了看公路车。 “爸爸的车,不知道多少钱誒。” “感觉是挺贵的,唉,有钱真好。” 岑言收回目光,忍不住感慨道。 白棠看著他的神色,觉得他似乎在惆悵些什么,她有些好奇,接著问道。 “岑言同学想要有钱吗?” “那当然,我现在想做一个实验,但是没钱,有钱的话我就可以一直做实验了。” 岑言隨口说道。 白棠那双容纳著星星的眸子盯著岑言的侧脸,眨了眨。 她思索片刻,似乎很艰难地下定决心,抿著唇,小声地提议道。 “我可以给你钱哦。” “昂?” 岑言一愣,回过头来。 少女的神色很是认真诚恳,双手紧紧地抱著自己的包,生怕它丟了一样。 只是,岑言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忐忑。 “只要岑言同学可以一直和我做朋友的话,我可以给朋友费。” 少女眼神垂落,眼角和嘴角都在下垂,虽然是她主动说的话,但她似乎很沮丧。 真是奇怪的人。 白棠如是想道。 自己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明明是自己先想著用钱玷污友谊,可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是因为自己能为友谊付出的只有钱么? 如果朋友费能够留住朋友的话。 那不高兴,她也愿意。 第31章 没有那么少 白棠低头,她不敢直视岑言的双眼,她害怕从他眼里看到任何与失望相关的色彩。 想要朋友。 白棠注视著岑言外套口袋,想要成为像拉链和口袋一样不会分开的朋友。 哪怕不乾净不纯洁了。 也要当朋友。 白棠的下齿衔著轻薄的上唇,她祈求自己的挟恩求友行为不会换来岑言的斥责。 只是,那外套口袋突然在她的视线里放大,靠近,停留在她眼前。 脑袋隔著羽绒服帽子都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温热,像是一只厚大的熊掌,轻轻揉著自己的脑袋,那种意想不到的轻盈和踏实。 “不要说这种话,容易让人误会的。” 岑言声音温润。 他实在是忍不住,伸手搓了搓小脑袋。 也只有这样近距离接触了,才会知道原来眼前这位看起来颇有距离感的清冷少女,在人际关係和社交生活中有多么憨实。 果然,会被拒绝么? 白棠眼帘低垂,脑袋上的大手离开。 她神色难掩失落。 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她想转头爬走,快速爬走,就不用面对这种尷尬和绝望了。 “可不能这样没有防备地借给不熟悉不可靠的人钱,不然很有可能討不回来的。” 岑言看不见羽绒服帽子下少女的神色,而是收回手,转过身去继续带路。 “凭.....凭什么这么说.....你才不是什么不可靠的人。” 少女突然抬起头来,看见少年的背影,难得倔强地还嘴,又抿著唇,眼神却恢復了光彩和希望,还有些许羞愤。 她能读懂岑言话语背后的善意。 但一股微弱的怒意升腾而起,支撑著她鼓足勇气说出那句话来。 “嗯?” 岑言回过头来,愣了一下。 他对上少女那湿润软糯却坚定的眼神,不到一秒,少女便畏畏缩缩地低下头。 “走...走吧,吃...吃油枣。” 勇气在一秒钟里消耗殆尽。 “好,走吧。” 岑言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有些不够了解这个少女,她对自己似乎有种熟悉的亲近感。 以前就认识么? 可他完全没有印象,前世今生都没有。 等到两人坐到早餐摊上的时候,岑言才能稍微观察一下白棠。 她浑身包裹得紧紧的,就一张小脸朝外吐著热气,眼神专注地盯著端上桌的油枣。 绿豆粥和油枣很搭。 吃货是不会轻易错过的。 白棠正在专注对付著油枣的时候,岑言放下瓷碗,突然开口向她道歉。 “不好意思啊。” “欸?” 白棠顿住,她此时比之前吃三角饼的时候更像仓鼠,两颊被油枣塞得鼓鼓的,露出满足的神色,突然听到岑言的道歉很诧异。 “刚刚你的反驳是对的。” 岑言双手捂著盛著暖暖绿豆粥的瓷碗壁,认真诚挚地向白棠理性地说出想法。 “我有时候会爹味太重,总会站在自以为是的角度看问题,还是挺惹人討厌的。” 岑言温和地笑著,承认自己的不足。 方才白棠的反驳,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与梁晓鸥在楼道里的那番对话。 人不可能一直没错,但只要时常自省,就能儘可能做到更好的自己。 岑言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没有討厌。” 白棠憋了半天,小脸被绿豆粥的温热和油枣的滚烫,暖得酡红,才憋出这么句话。 但她很快诧异地抬头。 “什么是爹味?” “爹味么......” 迎著少女求知的眼神,岑言沉吟道。 “就是很喜欢说教別人,用自己的立场去教育別人的那种感觉,跟爸爸一样。” 白棠眨眨眼,脸快滴出血来。 “朋友的话,不会討厌。” “就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才要更注意嘛。” 岑言笑著,他发觉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少女的食量,又抬头朝著早餐摊老板喊了一声。 “老板,再剪两条油条,刚出锅的。” “好嘞!” 白棠的小脸带著飞扬的兴奋,跟著岑言仰起头来,连连点头。 “油条好,油条好。” 待到两人重新低下头,她又开口道。 “那,如果是朋友的话,岑言同学有需要的话可以跟我借,我相信你的。” 白棠又重新提出这个话题。 岑言的烦恼就像是横在她心头的刺,作为被认可的朋友,她会尽力帮他拔掉的! “呀......” 岑言无奈地呼了口气。 总觉得白棠像个执拗可爱的小孩子呢。 “我需要的钱不少,你的小金库够吗?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想办法的。” 岑言委婉地拒绝道,可白棠却点点头。 “爸爸妈妈每年都会给我零花钱,过年长辈们会给红包,我的钱应该够的哦。” 岑言同学这是鬆了口,同意我借钱吗? 白棠期待地看著岑言,等待他开口。 “十几万也够吗?” 果然和问题少女不能绕弯弯,岑言无奈地用明確的数额来堵住少女的嘴。 可是...... “没问题!可是我没有带银行卡出来,等等岑言同学跟我一起回家里拿吧!” 白棠的眼神越来越亮。 看著眼前瞬间恢復了元气的少女,岑言霎时一惊,额头上冷汗冒出。 这也有的吗? 大家不都是中学生吗? 岑言突然转头看向停在早餐摊旁的那辆豪华公路车,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拥有了一位小富婆朋友。 “等等,我先问你一个比较隱私的问题。” “嗯嗯!” 白棠蹲坐在小桌旁,小脸红红,低下头凑近岑言一点点。 她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成灰了。 外界的声音全都听不见。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岑言的呼吸声,以及那即將到来的隱私问题。 会问什么呢? “你家里很有钱吗?” “誒......” 少女有些失望。 岑言挑了挑眉,你在失望什么啊? “应该还好吧。” 白棠认真板著小脸,一板一眼地回答。 “什么样的算是有钱呢?” 她反问道。 “大概......收入几百万上千万那种吧。” 岑言不太確定,他没有很有钱过。 年收入几百万应该已经很有钱了吧? 白棠陷入沉思。 果然,还没那么夸张,这笔钱不能借,哪怕高薪家庭,十几万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可能她父母帮她存了很久的积蓄。 岑言鬆了口气。 自己还是得好好想办法赚钱。 “没有那么少。” 白棠回忆完,突然篤定地说道。 “什么?” “家里的月收入应该没有那么少。” “啊?” 第32章 天使投资人 一定是江州太冷了。 不然怎么连脊椎骨都会麻了。 岑言默默地搓了搓手,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確定没有人听到刚刚白棠的话。 毕竟刚刚她是用说悄悄话的音量。 “你能確定吗?” “嗯嗯!爸爸昨天晚上吃饭才刚说他这个月赚了八百多万呢。” 白棠板著的小脸很有说服力。 这个月不是刚开始没多久吗? 岑言只觉得自己心臟快爆炸了。 小江州竟有如此隱藏富豪?! “这种话,你可千万不能再说给別人知道,一定要注意保密,千万千万。” 岑言麻麻的,但他还是认真交待。 “嗯嗯!我只说给你听!” 白棠虽然表情严肃,但实在压抑不住的嘴角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实想法。 “这算是朋友之间的小秘密吗?” 白棠怀揣雀跃的心,忍不住问道。 “嗯,算的。” 岑言此时大脑被庞大的幻想世界所衝击,下意识地回应道。 少女闻言,兴奋得开始挪著脚跟,轻轻抖动,像躁动不安的小孩。 “那我可以借给你了吗?” “可以!” 你都隱藏富豪了,还说啥呢? 岑言只是不希望自己给別人带来负担,但现在这对於白棠来说明显不是负担。 而且,他又不是不还。 实验完成后,论文发表了,多的钱不说,十几万的奖励还是很好拿的。 实在不行自己去打工还她都行! 思路通透。 岑言一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吃完早餐,岑言陪著白棠到她家小区。 “滨江璽苑,確实是豪宅哦。” 岑言打量著这高档小区,有一种日式塔楼的感觉,一楼的大厅都打造得像会所。 “你不和我一起上去吗?” 白棠很开心,这是她第一次带朋友到离家这么近的地方,只不过她还是想尝试把朋友带到家里去玩。 “今天这样不太礼貌吧,下次一定。” 岑言看了看自己一身运动套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我在这边等你。” 岑言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记得带一下纸笔。” “哦哦,好。” 白棠推著车噔噔噔地进了电梯上楼,没多久她就挥著一张卡从电梯里钻了出来。 “喏,给你!” 岑言接过这张薄薄的银行卡。 “这里面有多少钱?” “12万3856块7毛1。” 白棠眨眨眼,她双手背在身后,右手大拇指紧张地抠著左手食指指甲缝。 原本临时激发出来的元气,也开始被冬日的冷风吹得慢慢消退。 似乎生怕被发现什么。 “没有带纸和笔吗?” 岑言朝著白棠伸出手。 “哦哦,在这里,给你。” 岑言接过纸笔,看了看银行卡號,给白棠写了一张欠条,递给她,又把银行卡郑重地放进衣服內衬里收好。 “不需要这个的。” “因为是朋友所以才更需要。” 岑言笑了笑,向少女许诺道。 “现在你就是我的天使投资人了,等我都安排好,我会邀请你到实验室里参观。” “实验室。” 白棠重复了一遍,眼里藏著星光。 “嗯,就在我们学校里,我寒假白天的时候都在那边,你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现在白棠是岑言课题组的大股东。 岑言的许诺,是想让白棠安心,知道钱用在哪里,可得见摸得著。 但这样的话,在白棠的理解里,却是另外一种意思。 少女的小脸粉扑扑的,眼睛眨得飞快。 她眼神发散,似乎在想像什么。 “那我先走了,等会还得去学校呢。” 岑言向白棠告別。 少女看著岑言远去的背影发呆,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轻轻揉了揉自己红润的脸。 但片刻后,她又捂住双眼无声尖叫。 怎么又忘了要联繫方式了! 自己真的是! 白棠欲哭无泪,她想狠狠地给自己来上两拳,每回见到人都忘记了。 “差点忘了。” 去而復返的少年,让白棠动作顿住。 “得给你留一下电话號码,家庭住址,还有我的qq號,微信號。” 岑言微微喘气,他是跑回来的,怕白棠已经上楼,没想到她还在这里站著。 少女鬆开手,从指缝里看著这位笑容温柔阳光的朋友。 “毕竟不是小数目,有什么问题的话,隨时联繫我,如果叔叔阿姨问起来的话,要坦诚相告,我会来见他们的。” 岑言拍拍白棠的肩膀,重新拿到纸笔,把所有能联繫上自己的联繫方式都留给她。 这才安心离开。 “拿到哩......” 白棠举著那张纸,呆呆看著,只觉得这风吹起来还挺暖和的。 她慢慢挪步回了电梯里,慢慢挪步回到家里,慢慢地打开门。 白棠爸爸正在客厅里看电脑。 “嚯,糖糖早上这么早出去,是去吃早餐吗?” “誒?嗯嗯。” 白棠换鞋子的动作一僵,有些尷尬地回应道,顺手把房门轻轻关上。 “真好啊,就是要多出门走走。” 白爸又回过头去,正在和朋友打电话。 “唉,我真觉得现在这斗地主的匹配有平衡机制,我这个月刚赚到八百多万欢乐豆,结果一晚上倒输六百万,真的是......” 白棠没有打扰老爸,躡手躡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房间门反锁起来。 她脱掉厚重的羽绒服,一头乌黑修长的秀髮有些凌乱,曼妙姣好的身材显露,她把怀里的那张纸摆到桌面,著急把岑言的联繫方式都加上。 等待岑言通过好友的时候,她瞥见自己床头柜里那个打开的小木盒。 里面是一些珠宝首饰和红包,中间空出了一小块地方,似乎刚好能放下一张卡。 “我是天使投资人,嘿嘿。” 白棠抿嘴,漂亮的睫毛扑棱几下。 她伸手把小木盒的盖子合上,自顾自地继续用手机搜索岑言家的具体地址。 “原来离学校这么近的吗?在这一栋誒......那我下次这个时候往这边走的话,他应该能看得见我吧?” 少女伏案认真研究著,像私家侦探。 在她没有推上的床头柜里,那盖上盖子的小木盒静静地横在柜子里。 只有那小木盒的盖顶上用稚嫩的笔触,写著几个字和几个小表情图案。 【米唐米唐的女家木女】 还有错別字呢。 少女並不在意,她在挑选等等加上岑言以后要用的表情包。 这是她第一个朋友。 自己亲自挑选的好朋友! 第33章 这傢伙有病吧? “来啦?” 岑言背著包走进化竞实验室里。 与前阵子自己主动打招呼也无人搭理的冷场不同,今日才刚刚踏进实验室,就有人一脸热切地来和他搭话。 “嗯,早上好。” 岑言笑容和煦,与这些化竞队队友们打著招呼,他们之间的冰山已经消弭。 化竞队此时的氛围在这寒冬中都能冒出丝丝热气来。 “岑言,来我办公室。” 没等岑言坐下来,很少在早上出现在实验室的周妍竟然黑著一张脸,双手抱胸,倚靠在前门边,招呼岑言道。 只是,看她那招呼完转身就走的架势,今天的小周教练心情似乎不是那么美妙。 岑言颇为意外地看了看四周的队友们,大家只能耸耸肩,摇摇头,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支持。 “叩叩。” “门开著还敲什么门?进来吧。” 周妍头都没抬,她桌面摆著一台电脑,岑言看到电脑牌子的时候微微挑眉。 败家之眼? 这也是位小富婆吗? 岑言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前世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完全不知道江州还有这么多天使投资人的,自己到底多走了多少弯路? 不过这种玩笑的念头仅仅一闪而过。 岑言坐到周妍对面,耐心地问道。 “教练,你找我是题库模型的事吗?” “嗯。” 周妍依旧冷淡,握著滑鼠在研究什么。 她没有继续说话,岑言也安静著。 两人就这么在办公室里坐著一声不吭。 办公室外的走廊卷过微凉的风,是那种能钻进人脖领里,裹著冰块给人刺激的风。 屋门摇曳,发出轴承负载的嘎吱声。 过了良久。 还是周妍先忍不住了。 她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瘪著嘴,满脸写著无语,朝著岑言问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慌啊?” “为什么要慌?我们家小周教练这种人美心善的大姐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岑言微微一笑,坐姿端正。 周妍:....... 看著这小子这张可恶的脸,似乎瘦削帅气了几分,她一时间也没有什么脾气了。 “虽然说起来很不讲道理,但是因为你的这个题库模型,我昨天晚上被我爸训完,又被我大师兄训,都说你该去读信奥。” 周妍幽幽地说道。 她昨晚本来跟老爸吵完以后,找大师兄寻求一点安慰,结果把岑言的模型发过去给大师兄后,又跟大师兄吵了一顿。 她就纳闷了。 岑言的计算机天赋那么强的吗? 可这两个老东西都在强调这不是天赋问题,是思维和执行力问题。 搞得她完全不理解,一头雾水。 “可我现在不是坐在这里,是教练你的得意门生吗?” 岑言可没有正面回答周妍自己也有双开参加信奥的打算,而是换了种说法。 “哼哼,算你小子懂事。” 周妍嘴角微翘,得意地哼了哼,抬头正视岑言,岑言也满脸微笑地和她对视。 “你......有没有参加信奥的打算?” 嗯? 岑言愣了愣。 你一个化竞教练还管上信奥的事了? 但岑言没有骗人的打算,他如实坦诚自己的想法,只是用更微妙的说法。 “今年时间上赶不及了,打算明年再考虑参不参加,当然,在我这里依旧是化竞优先,其他安排都要先为化竞让路。” 岑言一本正经地说出挠著周妍心痒痒的諂媚之言。 周妍的嘴弯越来越翘。 “行吧,那你等著我的消息。” “好的,教练。” 岑言乖巧异常,虽然不知道周妍要安排什么消息,但对学术关係极其敏锐的他,已经把方才她的话联繫到一起。 难不成自己被计算机大佬看上了? 是小周教练她爸,还是她大师兄? 真是意外的人脉啊。 “那你回去自习吧。” 周妍摆了摆手,但岑言屁股粘在椅子上,没走。 “怎么?还要我亲自给你抬回去吗?” 周妍又探出脑袋,一脸诧异。 “教练,我想以后早上我到標准实验室里去自习,下午习题课我回来跟进度。” 岑言厚著脸皮跟周妍商量道。 周妍白了他一眼。 “想去就去,钥匙都在你手里了,我还能拦著你不成?但是我们说好的,有需要做使用危险品的实验,我必须在场。” “嘿嘿。” 岑言笑得憨厚,挠挠后脑勺,起身,手往身后一指。 “那教练,咱们现在就过去?” 周妍:...... “合著你一开始就是衝著做危险实验来的啊?” 周妍这回是真气乐了。 哪怕岑言摆出一副老实人姿態,都压不住她的火气。 “是也不是。” 岑言看起来没半点脾气,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似乎是这天冷冻的。 “我这不是寻思著教练你在,刚好试试嘛,万一下次你没空,时间不好安排。” 周妍无奈,她盖上电脑起身。 她陪著岑言出办公室,把办公室门锁上的时候,还一边向岑言吐槽道。 “我总有一种被忽悠上贼船的感觉。” “那哪能呢?” 岑言背著包,心情愉悦。 自己的顶刊计划终於要开始步入正轨,这让他怎能不愉悦呢? “您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恩师。” “得加钱是吧?” 周妍伸手拧岑言胳膊,没好气地说道。 “別以为我没看过《绣春刀》。” 这一来一往,两人关係似乎又近一些。 標准实验室並不在七楼,而在八楼。 实验室设置在建筑底层,一般是为了远离振动源、噪声源和电磁干扰源。 但科技楼组成过於复杂,越是底层越是吵闹、机器设备多,反而顶层成了最优选。 標准实验室的外形看起来和普通实验室也没有什么两样,只是门窗的规格明显要严实很多。 “咔嚓,啪。” 周妍打开了標准实验室的大门。 “比想像中的要宽敞啊。” 岑言看著眼前的实验室,感慨道。 “当然,都说是標准级別的,净层高3米,总使用面积102平方米,这里是实验区,这边是准备区,那边那三个小屋子是仪器室、药品室和危险品储存室。” 周妍进屋,拉开电闸,打开屋灯,给岑言介绍著这间建成至今,尚未被正式投入使用过的崭新实验室。 “环氧树脂材质的双面中央台台面,宽度1500mm,厚度20mm,高850mm,还有圆弧倒角处理......” “这感觉真棒啊。” 岑言温柔地抚摸著操作台台面,那如数家珍的参数,极尽渴求的眼神。 周妍刚好转过身来看到岑言这模样。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傢伙的眼神...... 怎么感觉操作台跟他老婆似的? 有病吧! 第34章 也是要当上文抄公了 “你......” 周妍欲言又止,表情很是彆扭。 她总觉得岑言越看越像是她还在读研的时候认识的那些科研痴汉一样,靠著诚挚的热爱,呆在实验室的时间比呆在家里都多。 真是越看越像! “咳咳。” 岑言收敛笑容,严肃地询问周妍。 “那,教练,我开始了?” 周妍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右手一抬,示意岑言自便。 她自己则是在一旁找了张角落的操作台,搬了把圆凳,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看岑言做的题库模型。 只不过,她余光也在留意岑言的动作。 岑言似乎很快进入了旁若无人的状態。 只是他的操作和行动轨跡让周妍有些摸不著头脑。 周妍自认为自己当初读研的时候,在实验室里也算是一个小百事通,可如今岑言的举动,却让她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一直以来的目的都很直白。 就是想来標准实验室做实验。 可当他真到了这间標准实验室后,他似乎又开始不急不缓地清点著这屋內的器材、药品。 甚至还掏出电脑来,时不时看看文献。 这傢伙...... 看起来根本没有做实验的打算。 岑言检索著自己记忆中的相关文献。 从京海交大的图书馆网站里把能找得到的文献一一下载,归档整理。 他突然抬头,透过双层夹胶玻璃看向窗外的天空,阳光正好,温暖和煦。 他记得。 自己去吃阿南鸭面那天,似乎也这样。 其实从那天他下定决心要偽装成天才,冒充顶级学霸开始。 这项实验就在他心中预演了无数遍。 这篇论文每个深夜都会出现在他梦里。 这被称为“突破教科书的芳香胺取代反应”,能顛覆工业界百年来传统工艺。 《nature》的审稿人评价其“不新颖,但完全有资格在nature发表”。 辉瑞的总监称讚其为“真正杰作”。 【n-硝基胺介导直接脱氨官能团化】 这打破常人认知的杰作。 是岑言第一时间能想到,最適合自己当下情况和各方麵条件的实验。 这还得从一张梗图说起。 岑言读博的时候,一张梗图传遍全网,整个生化材学术圈的博士生都在为之乱嚎,因为那標题对於他们来说过於惊悚。 “三个高中生用浓硫酸和浓硝酸误打误撞发现的反应登上《nature》正刊!” 岑言承认自己当时还没点进去看之前,心是有碎了那么几分钟,不过认真了解后,就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当时认认真真地把那论文研究透彻,还在实验室自己復现了一遍微量级实验。 对於这实验的评价,岑言只有两个词。 优雅,简洁。 也得感谢当时的好奇心和努力。 足足360多页的原始文稿和支撑材料,如今就像是被印表机雷射刻印在岑言的脑海之中,清晰、完整、触手可得。 散发著致命的魅力和诱惑气息。 自己好像也要当上文抄公了呢。 岑言舔舔嘴唇。 与小说里的那些文抄公主角们抄歌抄书抄剧本不同。 抄论文的门槛,相对而言会高一些。 除非是综述类论文,否则绝大多数生化物材论文都是需要有完整的实验数据支撑。 而且门外汉来抄论文,很可能会出现那年姜圣的精彩表现。 把求和符號∑写成了/2。 把伽马函数Γ写成了t。 把z抄成“主”,出现“主=6”神跡。 现在自己早了十年。 岑言在思考,这是不是自己此生仅有上《nature》的机会。 对於科研的渴望和自私,克服了他內心的道德水平,可能本身也没那么高。 他现在手里握著的。 是一整个团队验证优化了一年多才开发出来的全新方法。 能够用实验室中常见又价格低廉的试剂,在温和的条件下,去激活芳香胺,使其碳-氮键断裂,並原位引入羥基、卤素、氰基、烷基、芳基等多种功能基团。 整个过程,不需要製备危险中间体,没有重金属参与,甚至还能“一锅燉”。 最危险的原材料,可能就是硝酸。 甚至在这间实验室里,硝酸都没被放到危险品储存室里。 但岑言现在能够直接把整个核心实验做出来吗? 答案是不能的。 別的不说,旁边还有个周妍盯著呢。 饭得一口一口吃。 实验也得一步一步做。 而且,那数百页的支撑材料,也不是他现在一个人就能够短时间內完成的。 他要做的,是简化实验板块,突出实验核心,完成对这一实验的分级规划。 岑言並不打算把整篇论文完完整整地復刻出来,再去发表。 因为,一来是太过於花费时间,二来是那样的成果对於他目前的身份而言不现实。 他要做的,是提出概念。 並用最核心的实验来证明自己的概念。 只要能够完成这一任务,他的论文精简版论文同样也能登上《nature》,並且因为预留出来宽泛的实验空间,能够提供更多篇子刊的机会,也能拉高自己论文的引用。 他想在国內打好学术人际关係基础。 必要的资源互换是无法避免的。 前世的他不是不懂,而是根本没有可以用来互换的资源,也没有那个成果。 现在他有了。 岑言整理好自己目前需要的文献,起身到器材室和药品室里挑选自己做实验需要用到的东西。 周妍这时候也停下手头的动作,光明正大地偷看。 “你要做什么实验?有机?” 周妍皱著眉头,问道。 “我想试一试桑德迈耶反应,我前阵子看了一些期刊,想试试看。” 岑言又感慨了一下標准实验室的器械之齐全,自己需要的都有。 虽然都只是常见器材,但完全足够了。 “桑德迈耶?你动作慢点,別爆了。” 周妍一下坐不住了。 她一下子窜到岑言身边,抬手想帮忙,但一时间却找不到插手的地方。 岑言的动作看起来很快,但有条不紊。 他甚至还有余力调侃一句。 “放心吧,教练,这么点量,就算炸了,也顶多炸糊个手而已。” “而已?这下我是真下不了贼船了。” 周妍站在一旁提心弔胆,幽幽说道。 第35章 岑哥,求求你正常点 虽然这实验在高中有机化学的范畴里,但实验过程还是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而且不是每个省份都会考察有机。 按照高考要求,岑言他们这一届学生,化学除了必修1和必修2之外,还需要在《物质结构与性质》、《有机化学基础》和《化学与技术》等选修板块中选择一项。 而为了更好地保证整体进度和高分。 越省的高中一般都会选择学《物构》,与化学必修內容更贴近。 周妍就这么站在岑言旁边,死死地盯著岑言的动作,检查他的材料和器材。 “你这是要做对氯甲苯?” “嗯。” 岑言操作极为流畅,实验室里更多的都是基础材料,他需要自己製备重氮盐。 “教练,你帮我看一下水浴锅,我要配置一下亚硝酸钠和亚硫酸钠的混合溶液。” 他明明只有一双手,可干起事情来像是在开多线程。 周妍突然感觉。 哪怕自己读研时实验室里的那帮师兄,在流程安排上,捆起来都没法和岑言比。 “哦,好。” 周妍像是工具人一样,感受到岑言身上那种专注的气场,心甘情愿站到台前帮忙。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一起做实验。 但却意外的默契。 岑言偶尔会瞥一眼,他交给周妍处理的都是不太影响最后產物纯度的操作,周妍也確实处理得中规中矩。 当周妍这边帮忙处理好混合冰浓硫酸的氯化铜溶液时,岑言已经开始在冰水浴条件下將亚硝酸钠水溶液滴入对甲苯胺內。 周妍这才有时间过来看上一眼。 可这眼给她惊出冷汗来。 “慢点,你慢点,哪有你这么快的?” 周妍伸著手,心里有点著急,这一步会释放出大量的热,太快指不定真爆炸了。 岑言没有搭理她,继续专注操作,没一会,他就结束手里的操作,把重氮盐静置。 “加完了?不用看淀粉碘化钾试纸?” 周妍瞪眼看向岑言。 “不用,习惯了。” 岑言隨口一答,又趁著这时间,摆好了分水器和萃取、蒸馏的仪器,为之后的油层分离和对氯甲苯蒸馏做准备。 周妍除了刚开始帮忙盯著外,后面就没能插上手。 她瞪大双眼看著最后的產物,又转过头看著已经开始顺手清洗各种容器的岑言。 “你怎么做得这么快?这全流程下来,包含反应、静置,不到一小时?” 周妍嘖嘖称奇。 “而且这么小容量的分液也能做得这么完美?这种量越大越乾净的实验,你能做到这种纯度也是厉害......” “教练,实验室里应该有波谱仪和液相色谱仪吧?我做下hnmr和hpcl看看。” 岑言没有在意周妍的讚嘆,而是在实验室的器材室里翻了起来。 “哦,有小型台式的,我给你拿。” 周妍有些自討没趣,但她也没有泄气,毕竟岑言只是在专注实验。 但不得不说。 这傢伙,一旦进了实验室开始做实验,整个人的状態就和平时相处的时候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他专注得有些过头了。 就仿佛......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实验台,除此之外所有人都只是会说话的辅助机器人。 “嗯......谱图还行,液相纯度98,还不错,產量比预想的低了点。” 良久之后。 周妍坐在岑言旁边看著谱图和数据,又看了看皱著眉嘆气不似作偽的岑言。 她有种想把这人塞进反应釜里的衝动。 你管这叫还不错? 怎么之前就没发现这小子说话这么凡尔赛呢? 这么干净完美的谱图,这么高的纯度,到了他的嘴里都快成马马虎虎了。 周妍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却卡在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有种如鯁在喉的感觉。 “教练,你不觉得传统的桑德迈耶反应的方法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繁琐,而且也相对来说比较复杂了吗?” 岑言一边在自己的电脑里完整记录了这一次的实验数据,一边顺口跟周妍说道。 “嗯......” 周妍此时有点不想跟岑言讲话。 但岑言並不在意。 “虽然我们现在一百多年来都在用桑德迈耶反应製备芳香胺,但是其实就连最基础的反应机理大家也都不是那么明確。” 岑言敲著键盘,一心两用。 “你想研究桑德迈耶反应?没什么好研究的吧,一百年了不都是这样吗?” 周妍回过神来,皱眉道。 她对於岑言要从桑德迈耶反应入手並不看好,这条路实在是太多人走了。 一个高中生哪怕再天才又能做到什么? 能跟人家一整个大团队比吗? “但是总不能一直放著重氮盐爆炸风险和铜盐污染的问题不管吧,单单安全成本和废料处理成本就要比生產本身都高。” 岑言还在自说自话。 周妍觉得今天进了实验室的岑言有些莫名其妙的,就仿佛被人夺舍了一样。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神神叨叨的在说啥呢?这又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们现在的核心目標难道不是化竞吗?” 双眉斜竖,双手叉腰。 周妍站起身来。 她都怀疑岑言是不是在做实验的时候吸入了过量有机物,导致头脑发昏,怎么有种神志不清的感觉。 “改进桑德迈耶反应这种事,跟我们怎么想都没关係吧?” 岑言这时候抬起头来,表情诧异地看向周妍。 “我没有说要改进桑德迈耶反应啊。” “那你说那么多干嘛?” 周妍幽幽地看著岑言。 “我在想有没有办法可以直接绕开,如果不使用传统的桑德迈耶反应方法的话,不就不用担心重氮盐爆炸和铜盐污染了吧?” 周妍再度陷入了沉默。 她认真地盯著岑言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是在开玩笑,而不是疯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你了解的领域里装了一个很不符合逻辑的逼。 哪怕周妍再怎么信任岑言的水平。 这也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事情。 “你要能绕开桑德迈耶,那你可以直接去竞爭诺贝尔奖了,甚至能直接把名字写进教科书里了,就跟黄鸣龙先生一样。” 周妍脸色变幻片刻。 最终她想到自己金牌教练的梦想还寄托在岑言身上,最终还是鬆了口,满脸无奈。 “岑哥,求求你正常点,你別嚇唬我。这实验室里,你想干什么,我都听你安排,我们弄完回去学理论,行不行?” 第36章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岑言反应吗?听起来不错。” 岑言喃喃道,表情十分复杂。 自己不仅当上了文抄公,偷走了別人的荣耀人生,这份来自良心的谴责和沉重...... 实在是太爽了! 別说搞科研的了,谁不想名留青史呢? 化学史也是史! 看著突然开始莫名其妙暗爽的岑言,周妍只觉得一阵头大。 “不是,哥,我都叫你哥了,你怎么真的在想像这件事啊?你不要走火入魔了。”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 周妍並没有感受到岑言那种预支了未来的兴奋,她只感受到了绝望。 早知道就不答应岑言了。 就不该带他来这標准实验室,可惜了自己物色到的这尊先天竞赛实验圣体,自己金牌教练的梦想就要这样再次从手里溜走吗? “誒,教练,你不用这么紧张嘛。” 岑言回过神来,合上笔记本电脑。 “我就是有感而发而已。” “我知道你想发,但你先別发。” 周妍见岑言开始收拾实验器材,这才稍微鬆了口气,劝慰道。 “你是很有天赋,但有些东西可以了解,不能深究,否则很容易钻牛角尖。” 她很是耐心,期望岑言能听进去。 “一旦钻牛角尖,贸然在未知的领域里尝试,別说是你和我了,就算是现在国內最顶尖的化学家,也都有可能会出事故。” 岑言没有反驳,只是微笑著点点头。 周妍又鬆了口气,继续说道。 “化学不比数学,也不比生物。化学出事故,特別是有机的事故,非死即伤,去年徽省刚有一个跟你一样年纪的学生在家里做实验做出严重爆炸,不仅家炸没了,自己也消化道穿孔,左手截肢,这已经是幸运的。你的天赋不该被这样浪费,你清楚吗?” “嗯,清楚。” 岑言看著眼前这位刚刚从自己做实验开始就提心弔胆到现在的年轻老师,並没有因为她的不看好和劝阻而不耐烦。 他很清楚。 周妍確实是好心好意,只是自己做起实验来的时候確实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进別人的话。 而且。 对於那个实验,现在全世界都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 他又怎么可能指望周妍能理解呢? 此时此刻,岑言两辈子加起来,才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那些科研天才的烦恼。 正所谓。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有些在世人眼里过於惊悚和异想天开的想法,或许只是因为太过於超前。 “那就好,那实验室也用过了,接下来就好好地学理论吧。” 周妍脸上浮现笑意。 自己果然有成为金牌教练的潜质。 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劝回正途。 “好,我也还没採购好原料,今天熟悉过环境,確实不错,满足我基本需求了。” 岑言点点头,他和周妍对视。 他的脸上也慢慢浮现笑意。 但眾所周知。 笑容是不会增加和减少,只会转移。 岑言嘻嘻,就代表周妍不嘻嘻。 “合著我刚刚说的话,你是半点都没听进去啊?你......” 周妍实在是压不住自己的急性子。 她眉头一蹙,手指一抬,正准备再继续说教岑言,却被岑言一把握住手指。 “教练你別生气,我有听呢。” 岑言笑眯眯的把周妍的手指轻轻压下,又拍了拍周妍的胳膊示好。 只是这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哄妹妹。 “我只是想多试试实验,理论的事我肯定放在心上,您放心,都为竞赛服务。” 岑言笑吟吟的脸和承诺,让周妍刚升腾起来的火气又歇了回去。 轻轻挣脱岑言的手,她白了岑言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必须在场,不然我不放心,等会你又做什么危险实验。” “那当然,我就知道我周姐最好了。不过你放心,之后做的实验肯定安全!” 岑言跟在周妍身后下楼。 “好什么好?实验室是我交给你的,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师生俩在楼道里你一句我一嘴。 气氛倒是没有了方才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时候的枯燥和尷尬。 但这依旧阻止不了周妍在心里给岑言贴上了“神人”的標籤。 神人是神奇的神,也是神经的神。 总之,就是太容易出人意料。 回到办公室,看著眼前这位此时正在看书的沉稳少年,周妍无论如何都很难把他跟方才在实验室里面无表情,做完实验神神叨叨的岑言联繫起来。 她摇摇头,打开备受夸讚的题库模型。 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喃喃道。 “你啊,可真是个难懂的人呢.....” “岑言同学真是个难懂的人呢~” 白棠裹著被子,缩在床上疯狂蛄蛹。 她把自己粉白色的床单摩擦得皱巴巴的,这才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拿著手机继续瀏览岑言的qq空间和朋友圈。 白棠的房间並不小,但她还是把床摆在墙角。 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可以背靠著墙,再用各种各样的枕头玩偶把自己围起来。 也方便像她现在这样捧著手机发出古怪阴湿的痴笑声时,能把自己摆成各种姿势。 “原来岑言同学小时候也去过这里!” “这是小学的合影吗?好可爱......” “奥特曼.......” 白棠手一滑,给岑言一条几年前的说说点了个赞。 一时间,她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手指有些颤抖地快速点屏幕取消点讚。 “我可千万不能被发现......” 白棠又检查一遍访问记录,確认自己没有留下痕跡后,才继续翻岑言以前的说说。 她为了刪除访问记录,特地开了黄钻。 “糖糖,出来吃饭了!” 房间外传来妈妈的喊声。 “好。” 白棠用手机在家庭群回答道,继续切回qq空间看,她暗暗告诫自己。 “就再看一条,看完就去吃饭。” “梦想成为假面骑士吗?” 她在床上翻滚,屏幕的光倒映在她的眼眸之中,她似乎沉浸在了男孩的星空中。 “糖糖!菜要凉了!你爱吃的蒸排骨要被妹妹吃完啦!”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把白棠从沉浸式视件体验中惊醒。 白棠慌乱地爬起来,想了想,又把手机揣进自己的睡衣口袋里。 “我这就来!” 第37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 化竞教练办公室。 一张桌子,两人对坐。 “我会一直盯著你的。” 周妍双手抱胸,冷著脸盯著岑言的一举一动,岑言看向她时,她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双眼,又指了指岑言。 “嗯嗯。” 岑言却笑容灿烂地朝著周妍点头。 “不要以为你装傻就能躲避我的检查,如果理论进度出现问题,我会隨时收回你的实验室钥匙。”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妍脸色稍微好些,但刚刚才放狠话,现在也得给自己台阶下。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岑言把自己的电脑转了个方向,给周妍看看自己刚刚在她监视下完成的板块检测。 “来吧,教练,来看看我的薄弱点。”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哼,再转过来一点。” 不算宽敞但简洁的办公室里。 青春少年在靚丽女老师的私密授课下,如饥似渴地汲取著丰腴的知识,那种满意出来的智慧就像浓稠的牛奶,让人不禁舔舐。 真是糟糕的描述。 但在不知情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样糟糕的描述或许只是她脑海中小小幻想宇宙迸裂开来的某一个分支罢了。 比如此时站在化竞办公室门口的少女。 梁晓鸥穿著一身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裹著厚实的卡其色大衣,胸前繫著斑点领巾,左额前別著枚米黄色发卡。 她静静地看著,看著办公室里那酣谈正欢的新师生,看著看著莫名红了眼眶。 她的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包。 里面是周妍为她准备的各种教材习题。 她是来还这些东西的。 为此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对於她们而言,这些已经毫无价值的纸,曾经承载著过去半年里她们的记忆。 是清晨在办公室里独处的婉约微笑,还是在傍晚在只剩她们两的化竞实验室里手把手的实验指导。 或许当事人还会记得在周末时,相约著去商场,去公园,去不在教学范围內的地方,一边放鬆聊天,一边引经论据。 可有时候。 回忆之所以会是回忆,就是因为曾经那样的美好不会也不能再復现。 梁晓鸥一直很憧憬周妍。 这位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姐姐。 她们虽然是师生,但或许是因为性格和理想的相近,让投缘的她们很快就拥有了超越师生之外的友谊。 未来哪怕自己从江州实验毕业了,也会和周妍姐一直作为好朋友、好闺蜜的关係,一直走下去。 对吧,梁晓鸥? 起码,自己曾经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这算什么呢? 梁晓鸥轻薄的唇缝微微张开,她想发出声音,但身体却並没有在此时回应她。 有些时候,身体会比大脑先反应。 “不错嘛,这个模型感觉效率提升了不止一点半点,我点这里標註对吧。” 周妍神色兴奋地盯著屏幕。 她没有注意到此时自己的脸和岑言贴得很近。 这不怪她。 都怪电脑屏幕的侧光太亮。 岑言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背对著办公室门,但只见过他一面的梁晓鸥,还是能认出他的声音和背影。 “所以嘛,妍姐你就放心吧,理论我会学,实验我会做,你没什么要担心的。” “嗯,我一定要把你带到国决舞台。” 周妍表情轻快,没有丝毫阴霾。 因为阴霾都已经被呆呆站在门口的梁晓鸥吸走了。 在她的眼里。 周妍嘴角的弧度像一把刀,轻而易举地割开她为自己铸造的所有遮覆体表的甲冑。 她只有在发自內心开心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神情的吧? 梁晓鸥紧紧咬住下唇,眼神越发黯淡。 她死死攥著手提包的带子,大拇指像弯折的钉子,扎在帆布带里,如同她的心臟,被冈格尼尔钉刺在绞刑架上。 没有我。 周妍姐也会这么开心吗? 果然,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 梁晓鸥真的很想很想说出这句话,但她连把手敲在门上的勇气都没有。 就像妈妈突然要回来江州,自己甚至连和她爭辩的勇气都没有。 她能做的只有逃避。 毕竟,她又有什么理由和底气去质问? 是自己先放弃的。 “嘭。” 帆布包再也支撑不住那种浓郁到实质的情绪和压力,那不自然颤抖的手指也扯不住此刻变成刀子一般份量的回忆。 坠落在地上,教材、图册、试卷、纸张,隨重力滑落在走廊冰冷的瓷砖地板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了办公室內专注指导和学习的两人。 可当他们俩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向门外。 却只有散落一地的书册纸张,摊在地上的那本厚厚的无机化学,掠过走廊的风將它吹开,翻过一页又一页。 黑色印刷字,红蓝色批註,模糊难见。 还有那还没来得及逃跑的米色大衣裙摆。 “晓鸥......” 儘管没看到人,但那大衣裙摆,地上熟悉的书籍图册,周妍已经知道来者何人。 可当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拉开椅子,想要去追的时候,却又想起了退队那日,那些功利又决绝的话语。 还有,被她目睹自己如此姿態教授岑言。 儘管这根本不算问题,可莫名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包围住她,有种偷腥被抓的滋味。 这让她的双腿被禁錮住。 “梁晓鸥么?” 呆在化竞队这段时间,岑言也不著痕跡地了解到了自己来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特別是在知道梁晓鸥是梁倩阿姨的女儿后,岑言便更上了点心。 他发誓这和梁晓鸥是自己未曾谋面的相亲对象毫无关係,这只是作为一个存在友谊与羈绊关係的陌生友人对他人的纯粹善意。 “教练,我去吧,刚好我有话和她说。” 见到犯难的周妍,岑言利落地站起身来。 “你......” 周妍表情为难,其实她更想自己去追,可她真的不知道应该和梁晓鸥说什么。 让她回化竞队吗? “放心吧,相信我。” 岑言表情认真,没有与周妍聊天打趣时候的那种轻鬆笑容,而是一种让人莫名感到安心的坚定眼神。 没有再浪费时间。 岑言拉开椅子,扯起盖在椅背的外套,一边披在身上,一边朝著办公室外快步跑去。 周妍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 望著两人先后离去的门口。 片刻放空后,她嘆了口气。 “唉。” 她像是被寒风吹得僵硬,蹲到门口,慢慢地收拾著那些摊散在地上的书册试卷。 第38章 迷途之子 这冬天怎么能这么冷。 梁晓鸥的小皮鞋踩在楼梯的铁镀条上,发出噔噔脆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明明自己应该是要微笑提包进门,像淑女一样,客客气气地感谢周妍姐这么长时间的照顾,为上一次的衝动道歉,並且把剩下的代表自己化竞生涯的所有物送回。 这是一种体面的,彻底的,道別。 可当她真看到岑言彻底取代自己位置时。 看到周妍姐在面对他展露笑靨时。 她本应该强韧的心臟就像被一千只手同时揪住,攥紧,狠狠地碾磨。 酸楚自胸口蔓延开来。 她站在门口时,痛苦只是徐徐微波,可转身后悲伤有如汹涌的洋流衝垮了她的心防。 当她意识到自己悄然红了眼的时候。 冰凉的泪珠已然顺著脸颊往下淌,触碰到她已咬出血痕的唇侧,刺激著她的神经。 “我一定要把你带到国决舞台。”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 梁晓鸥步伐一软,一个踉蹌。 她脚踩空了一级台阶,浑身一歪,还好下意识的反应让她扶住了身旁的栏杆,只是躯干和冰冷不锈钢栏杆的撞击引起整栋楼楼梯的嗡鸣,手臂的钝痛感让她愈发清醒。 周妍姐,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呢? 梁晓鸥猛地吸了吸鼻子。 她迷路了,成了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寻找著能够容纳自己这具已经支撑不住坚硬外壳的软蟹身,哪怕是黑暗也好,哪怕是阴暗潮湿也好,能容纳她就好。 阴暗,潮湿。 梁晓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体育馆后的水箱夹角里,水箱的延伸棚顶笼罩著这片角落。 这里足够黑暗,也足够潮湿。 哪怕外面有人走过,也不会怀疑这里藏著一个迷路的女孩。 “嘟......” 棚顶的水滴坠落在夹角前的小水滩里。 像是碎掉的水晶。 黑暗里唯一乾燥的地方,梁晓鸥留给了自己的大衣,离开时能维持最后的体面。 她靠著冰冷粗糙的水泥面墙。 她想起了秋天她和周妍姐一起坐在碧湖边的鞦韆上,她神采奕奕地向自己描绘的全国决赛的盛况和风景。 她曾经拿到过的金牌,她拥有的青春。 她自己走出来的路。 那些梁晓鸥一直憧憬著、渴求著,期望自己也能做到的,还有那句郑重的承诺。 无声的哽咽。 梁晓鸥屈著双腿,把头埋在併拢的腿间。 自己喜欢化竞吗? 喜欢。 可喜欢有什么用? 梁晓鸥的人生记忆里有太多太多喜欢而不得的时刻了。 “那没有用。” 妈妈的话如同魔咒一般悬停在耳畔。 画画也好,音乐也罢,机械手工,篮球,游戏,所有所有,她喜欢的,会因为妈妈的一句“会影响学习”,被完全否定,会因为“这不是女孩子该玩的”,被彻底限制。 化竞是她背著妈妈偷偷报名的。 在报名前的那个晚上,她还徵求过妈妈的意见。 “竞赛的风险太大,又有太多限制,你的优势就在於学习全面,妈妈给你规划的最適合的路线就是参加高考,可选更多。” “不要浪费那个精力和时间,你现在是高中生了,应该把重心都放在高考上。” 妈妈的突然归来。 打了她一个措不及防。 她原本是想著先瞒著妈妈,等到拿到全国金牌,拿到保送资格,再和妈妈坦白。 可一切都落空了。 是啊。 是自己说的退队,是自己先开的口。 自己在怨谁呢? 是因为觉得,自己的离开,周妍姐应该难过,痛不欲生,沉浸在悲伤中,和自己一样的悲伤,可自己亲眼所见的却完全不同么? 是因为自己被那种美好的场景灼伤了么? 是因为没法接受自己並不重要这个事实么? “唔.......” 梁晓鸥努力想擦乾净眼泪,但眼泪却越擦越多。 她捂著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的软弱和阴暗的內心再次被看见。 天色暗了下来。 南方的冬天会下雨,很冷的雨。 水箱夹角外的世界也开始黯淡,嘈杂,能够遮挡所有的声响。 “哗......” 雨来得很急,雷鸣隱起。 就像上头的情绪,歇斯底里。 “轰隆!” “呜啊......” 梁晓鸥鬆开手,双手紧紧攥著膝盖,发泄著朝著外面的光亮哭诉著自己的软弱和失败。 她从很小开始就不害怕一个人面对暴雨雷鸣了,因为怕也没用。 她学会了在雷鸣声中宣泄。 走出这个角落。 她是梁晓鸥,是最优秀的那个梁晓鸥,无论是在课业,还是在竞赛,她都是第一。 是那个永远耀眼的大小姐。 是妈妈的骄傲。 但在这个角落里,她只是梁晓鸥。 雨滴倾斜著砸进这片深角,与粗糙水泥地碰撞迸裂的雨滴溅在梁晓鸥的身上。 她的连衣裙湿湿地粘在腿上,凌乱污暗。 就像她不能自我掌控的人生。 自己应该祝福他们的吧。 哭著哭著。 梁晓鸥渐渐平静下来,没有眼泪了。 自己应该祝福周妍姐能拿到金牌教练,祝福那男孩能够在他热爱的化竞上取得成功。 而自己。 会回归正常的轨跡,会在妈妈的陪伴下,继续努力当那个年段前十的梁晓鸥。 依旧光鲜亮丽,前途依旧璀璨。 哪怕那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梁晓鸥缩了缩,把自己抱得更紧。 “轰隆。” 雷鸣再起。 梁晓鸥突然抬头看向角落外,那雨水编织成的世界。 她捡起自己的大衣,从角落里站起。 没有任何犹豫,她抱著大衣,迈步走进了雨幕里。 如果是在雨里的话,就没有人会在意自己的狼狈了吧? 梁晓鸥轻轻仰著脸,感受著雨水冲刷著自己脸上黏著的涕泪。 越是密集的雨幕,才越能让她感受到重获呼吸和自由的感觉。 被雨水湿润的眼眶依旧红肿。 她闭眼漫步操场,感受雨和她的新生。 这场雨过后,软弱的她就会就此死去,从今以后,只有坚强如钢铁的梁晓鸥。 从脸颊落下的不再会是泪,只会是雨。 “啪嗒...啪嗒....啪......” 稠密的雨砸在脸上的痛感迭至。 可为什么不痛了? 是適应了么? 梁晓鸥缓缓睁开眼,她想直视给自己带来新生的雨。 可入眼的只有一片红。 雨水拍打在红色的伞面上,发出闷响。 “找到你了。” 身旁,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 梁晓鸥转过头,看见了那个浑身湿透,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的少年。 第39章 杀君马者道旁儿 梁晓鸥愣神地看著岑言。 水珠顺著他的发梢、脸颊滚落成串,打湿的头髮粘在脸侧,湿透的衣服搅在一起,似乎轻轻一拧就能拧出一大滩水来。 此时的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狼狈。 而且..... 梁晓鸥眼神愕然。 身上穿著浸湿毛衣的岑言此时正扛著一把巨大的红色亭伞,巨大的伞顶遮天蔽日,將他们与这漫天雨幕隔绝开来。 “真是一眨眼就找不到人了,如果有躲猫猫比赛的话,那你应该能拿第一名。” 岑言长鬆一口气,平息剧烈的喘息。 他看著眼前这与自己同样狼狈的少女,她的脸上还残存著淡淡的悲伤和倔强,手里抱著的乾净大衣,与她身上脏污相异。 少女回过神来。 哪怕她很清楚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与岑言並无干係,但她的黛眉依然紧蹙。 “和你有什么关係?”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苍白冰冷的话语,少女將之视为防卫自身的利剑,时刻准备用其刺穿不怀好意者。 “嗯?” 岑言將沉重的亭伞往上顛了顛。 梁晓鸥冷著脸,以为他没听见,重复。 “我说,我和你又有什么关係?” 她的语气很重。 她原以为这男孩会愤怒,会嘲笑,会以同样的姿態反击自己,她都接受,应得的。 但並没有。 岑言只是看著倔强的梁晓鸥,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和上次那包一个牌子的。 “擦一擦吧。” 岑言轻声说道,他没有再调侃,也没有自以为是的安慰,只是简单陈述。 “你......” 梁晓鸥又是一愣,可方才內心的煎熬已经让她下定了决心,她並没有接过纸巾。 她只觉得有些烦躁,她想离开。 “对不起。” 但没等她开口拒绝,意料之外的道歉从岑言的口中说出,这让梁晓鸥顿住。 “之前我先入为主,贸然向你说了一些自以为是的话,很抱歉。” 少年沉稳的声线,穿透嘈杂的雨声。 他那双闪烁著星光的眼眸,散发著比她的坚定更加坚定的真诚和歉意。 “没......” 梁晓鸥一时失措。 还未曾有人如此真诚地向她道歉。 “没什么。” 她眼神忍不住撇开,发自內心的,她不想和岑言直视。 有一种声音在告诉自己,对视的话,她就藏不住自己光鲜亮丽背后的阴暗內心。 “我们都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我也说不出来什么有用的大道理。” 岑言看著眼前这位彆扭的少女,耐心地轻声说道。 “除了道歉,我想和你说。” “周妍教练很担心你,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身体是自己的。” 见少女怔怔的不说话,岑言扛起亭伞。 “走吧,我送你去校门口,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別感冒了,这个拿著,擦擦。” 岑言不由分说地把纸巾塞进梁晓鸥的手心里。 她只觉得这包纸格外的滚烫。 没有听到什么自以为是的安慰,没有听到预想之中的指责,也没有嘲笑和讥讽,甚至没有谈及任何自己的事。 他甚至没劝自己回去和周妍聊聊。 只有轻描淡写的关心,真诚的关心。 这种关心越是真诚,就越是滚烫得让人难以招架,无地自容。 一把巨大的亭伞,被人从底座拆下。 在瓢泼大雨中,庇护著狼狈的年轻人。 下意识地跟著岑言往前走。 看著在前面开路的少年那不算宽厚的脊背,梁晓鸥有些失神。 “小心点水坑。” 岑言提醒了一句,让她回过神来。 从操场去校门口的保安亭还需要很长一段路,梁晓鸥最终实在忍不住,开口道。 “你叫什么?” “岑言。” 亭伞本就沉重,雨砸在伞上又重几分。 自己真该继续锻炼啊,等瘦下来以后,不仅得保持长跑练耐力,也得多练力量啊。 岑言动了动酸胀的胳膊,简单回道。 “你是高一的么?我怎么没见过你?” 梁晓鸥问道。 “对,正常,我6班的。” “6班的?” 梁晓鸥有著和当时周妍一样的反应。 “那你怎么会去学化竞?” “喜欢吧,也想试试能不能保送。” “哦。” 两人躲在伞下,缓慢前行,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似乎是因为只和岑言见过两次,但两次都是自己狼狈的时候,梁晓鸥反而有种放开的感觉,愿意多说上两句话,也仅此而已。 “你......” 梁晓鸥欲言又止。 “算了,你应该不懂。” “嗯?” 岑言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他是脾气好,但小姑娘家家的也太不会说话了吧。 活该被雨淋! “你都不说,怎么知道我懂不懂?” 岑言的话多了点火气,梁晓鸥一挑眉。 “那你有遇到过那种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时候吗?”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梁晓鸥又连忙补上两句。 “我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我是说,你知道那种被所有人的夸奖推著走的感觉么?你知道他们是为了你好,也知道那是对的,但却......唉。” 梁晓鸥眼神黯淡下来,摇摇头。 自己问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他又能知道什么?人和人根本不一样。 岑言侧过脸来,瞥了眼低沉的梁晓鸥,心中对於她原本的人生轨跡有了些许猜测。 他把肩头的亭伞举直,放缓脚步,和梁晓鸥平齐著走,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那种待遇我確实没享受过。” 梁晓鸥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 “不过,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杀君马者道旁儿。” “嗯?什么意思?” 梁晓鸥诧异地抬头,发现岑言已经走到自己身旁,下意识往旁边拉开了点距离。 “就是说,路边的人讚美骏马跑得快,马的主人听到讚美,就不断挥舞鞭子想让马跑得更快,但最后马因为力竭,死掉了。” 两人已经到了校內广场,能看得见校门口保安室了。 岑言继续轻声说道。 “所以,那些杀死马的,其实是那些路人的称讚,也是马主人的虚荣心。过度迎合这世界的期待,那终究会完全失去自我。” “行,就送到这了,保安室里有电话,可以联繫你妈妈过来接你。” 言语间,他们已经到了保安室外。 梁晓鸥双眼空洞,內心掀起波澜。 岑言见她没有反应,挑挑眉,撇嘴。 “那.....再见。” 少年挥了挥手,扛著巨大的红色亭伞又朝著来时路折返。 “杀君马者道旁儿?” 梁晓鸥呢喃著,茫然抬眼,看著那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和他的大红亭伞。 “这不是挺会讲大道理的吗?” 第40章 教练的恩情还不完! “怎么全身都湿了,快擦一擦。” 周妍就站在科技楼门口,看见岑言像是从海里捞出来的水人一样,从校门回来。 刚刚她还在办公室里难过,可一下起雨来,她什么顾虑都没有了,带著自己备著的毛巾下楼等著。 “没事,人找到了,我把她送去保安室了,等会应该直接回家吧。” 岑言费力地把大亭伞插回科技楼门口的底座,喘著大气接过周妍的毛巾。 “再喝点热水。” 周妍把保温杯递上,她接过毛巾。 “你蹲下来点,我给你擦擦头髮。” 她此时更像是拳击手教练,而不像是竞赛教练。 “没事,妍姐,我等等回家洗澡。” 岑言有些不好意思,后退半步。 “听话,过来,等你回到家都感冒了。” 周妍俏目一瞪,拉著岑言就在科技楼一楼的走廊里让他蹲下,拿著毛巾仔细地给他擦乾头髮的水。 岑言看著粉色保温杯,有些犯难。 这是周妍教练的杯子啊。 蹲著的姿势也不適合自己往嘴里倒。 “年纪不大,想得倒挺多。” 周妍看著他纠结的模样也乐了,这小子做实验和平时学习的时候有多淡定,这时候的窘迫就有多好笑。 “直接喝就是了,我今天还没用过,你用完了我把杯子洗了不就行了。” “哦,好吧。” 岑言老老实实地听话照做。 回到办公室里,周妍又让岑言去厕所把里面的衣服拧乾再穿上,其他外套什么的在办公室里晾一晾。 折腾一阵过后,两人才歇了口气。 安静下来,周妍才抿著唇,有些担忧地问岑言。 “她.....应该还好吧?” 她和岑言说过一些梁晓鸥的事情,岑言也能理解她对梁晓鸥的感情和担忧。 岑言点了点头。 “应该还好,我听她最后问我的问题,总觉得她退队另有原因,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很在意教练你的。” 说到这,岑言想到梁晓鸥的嘴硬,笑了笑。 “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个喜欢说些重话来保护自己的小孩子而已。” “你不也才15岁?” 周妍鬆了口气,白了岑言一眼。 但她很快就收敛表情,很认真地朝岑言点点头。 “岑言,这次的事辛苦你,多谢了。” “嗐,小事。” 岑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里的题库,打算再研究研究。 “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周妍的眼底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因为其他因素退队的话,我会儘可能把她重新带回来的,如果她还喜欢化竞。” 岑言挑了挑眉。 他想了想老妈口中梁倩阿姨年轻时候的个性,他可不觉得年轻的小周教练能够在这场角逐中获得最终胜利。 “本来还打算等事情定了再告诉你。” 周妍突然开口说道。 “啊?什么事定了?” 岑言注意力从电脑屏幕被拉扯回了周妍脸上,看著自家教练突然露出的笑容和那种下定决心的果决眼神,他愣了愣。 “我爸对你能做出题库模型很感兴趣,如果没问题的话......” 周妍给岑言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他会內推你参加今年的noi。” “全国决赛?內推?” 岑言闻言惊疑。 “想参加noi不是一定得有noip的成绩並且参加省选吗?” 岑言对於信息学竞赛的了解並不算多,他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內推这回事。 “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 周妍想了想,拿出手机来,雷厉风行。 “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跟你简单讲一下吧。” “好!” 岑言满是期待,他原本以为自己想参加信息学竞赛得等到明年去了。 周妍拨通了周爸的电话,几声响铃后。 “餵?妍妍,怎么想到给爸爸打电话?才刚走就想我了吗?” 周爸老心甚慰,女儿还是和自己亲。 “你那个什么內推的事怎么样了?” 周妍可没心情跟老登客套,简单直接。 “嗯?还没联繫呢,你不是更想他参加化学竞赛吗?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內推名额我帮他要了,你赶紧找时间安排一下,他就在我旁边,我电话给他,你跟他说。” 周妍不由老登分说,把手机塞给岑言。 岑言接过手机,像接过烫手山芋。 怎么就我来聊了? 这是您爸呀,我不熟啊! 可手机都在手里了,岑言只能接过电话,打开免提,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餵?师公您好,我是岑言。” “哈?师公?” 一个称呼,两个问號。 周爸在电话里,周妍在面前,发出同样的哈气和疑问。 “叫师公不对吗?” 岑言笑了笑,当年他导带他去见他导的导,就是让他叫师公的啊...... “你叫他老周就行。” 周妍小手一摆。 “咳咳,是小岑啊,你的那个题库模型我看过了,这个是你一个人独立五天的时间完成的吗?” 周爸乾咳两声,连忙岔开话题。 “核心部分是我自己写的,其他部分的话,分別是来自......” 岑言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调用的、参考的对象都告诉周爸,虽然还不知道周爸的身份,但能在全国决赛这种级別的比赛內推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瞒不了一点! “很厉害啊,你计算机都是自学的?” “嗯,算是自学吧。” 岑言前世也是自学的。 “你介不介意我把你这个题库模型优化一下,做成学科竞赛专用版本?用你的核心算法来做。” “完全不介意,我不太懂这些,您是长辈,您安排就行,需要我做什么的话,您只管吩咐。” 岑言意识到这或许是个很大的机遇。 少年把姿態放得很低,谦逊至极。 话里话外有著不同少年气的老成。 “那行,妍妍可能不太清楚,我这边会联繫计算机协会,刚好前两年有去授课过,可以给你爭取一个noi的c类奖励名额,到时候你到就京海来参加我们单位的暑期营,是正式参赛名额,可以评奖。” 周爸笑了笑,这孩子说话的口气和心性,似乎和他的作品一样成熟啊。 “好嘞,真的很感谢您!” 岑言双眼一亮,態度愈发诚恳。 “行,那就先这样,后面再联繫。” 周爸掛了电话,岑言还捧著手机,周妍则是撇了撇嘴,她对於岑言对他爸毕恭毕敬的模样有些无语。 “妍姐,我老家下月有新鲜的枇杷,我想咱师公在京海可能不好买到咱们本地的枇杷,我到时候拿两篮给咱师公邮寄过去?” 岑言搓了搓手,朝著周妍眨眨眼。 周妍没好气地拿过手机。 “我可是你教练,你怎么没想著我呢?” “那肯定也少不了您啊!” “教练的恩情还不完!” 第41章 你知道你儿子这么刑吗? 事实证明,冬天淋雨如果不及时洗热水澡的话,真的很容易生病。 “哈啾!” 这是岑言重生后第一次没有早起。 艰难地挪开千斤重的被子,缓慢从床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岑言迷糊地在床头柜摸索著纸巾。 他的眼皮根本抬不起来,眼睛和脑袋都像是被强效胶水糊住了一样。 用力揩鼻涕的声音。 “啊......” 活过来了,但没完全活过来。 岑言呼吸著冰冷的新鲜空气,眯著眼拔掉手机充电器,给周妍发了请假的消息。 虽然很渴望重新滚回床上瘫在温暖的被窝里,但岑言还是趿拉著棉拖,到客厅去。 家里只有他一个。 给自己煮了开水,找到三九感冒灵,冲一杯下肚,岑言才恢復了一丝精神。 坐在沙发上,岑言吸著鼻子发呆。 干脑力劳动的人最討厌的就是感冒发烧,脑袋里只剩一团浆糊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都没法做。 特別是当科研牛马的。 感冒发烧严重点的时候,甚至不被允许进实验室。至於实验项目的进度怎么办?那肯定是拿其他休息时间来补了。 “滴滴。” 岑言的手机收到了老妈的消息,是一串手机號码,还有一段长语音。 “言言,这是你需要的药品公司采销郭经理的电话,你可以直接联繫他,有什么问题再给妈妈打电话,老妈先继续上班。” 可以採购实验原料了么? 岑言稍微提起些精神,一想到自己做完实验,发表论文,他就有行动的动力。 他拨通了电话。 “请问是郭经理吗?” “是小岑吧,你今天有空的话可以直接来我们公司,有需要的可以直接从库存提,没有的我们列个清单,我下次安排。” 接电话的男人很是客气,岑言想著今天自己也没法去集训,乾脆就定在下午过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全力推进实验! 外面天冷。 昨天还刚下过雨,那种湿冷可是能从领口、袖口钻进骨髓里的魔法攻击。 岑言回衣柜换了一身厚实的衣服。 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就是显得有些臃肿,看不出来是岑言。 再戴上口罩,出发。 江州信发药业公司。 岑言站在这看起来很有农村自建房风格的大楼前,看了看郭经理给自己发来的地址,又看了看那掉漆的鎏金大字。 “真是这里吗?” 少年一脸狐疑。 “是小岑吗?” 楼里有个禿头大叔一边披著西装,一边从楼里匆匆跑出来。 他跑到岑言面前,喘著粗气,手擦著额头的汗,脑袋被掉漆鎏金招牌折射的光映得明亮,仔细看,长得有些像郭冬临。 “对,您是......郭经理?” “哎,叫什么郭经理,叫叔叔就行。” 四五十岁的老郭看起来有些热情。 “郭叔,那个......” 岑言刚想开口,老郭已经热络地拍拍他的胳膊,亲切地招呼他进公司。 “长得很结实嘛,看起来就很学霸,现在都已经开始要自己做实验了吗?陈科真是教子有方啊......” 老郭的嘴巴就没停过。 一直把岑言带到他办公室,他都还一直在夸陈茉女士教育好,岑言长得帅,这从头到尾,还真就一句重复的都没有。 人才。 岑言尷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来,这是我们现在库存原料清单,你简单看看,有需要儘管说,价格......叔叔做主,多的话按成本价,不多的话送你了。” 老郭满是亲近之意,但岑言可没有真就信以为真,他做人是真诚,但跟生意人打交道要是没有防备,那就是真蠢了。 “好,谢谢郭叔。” 岑言接过表册,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自己也带了一份列印出来的清单,比对了起来。 老郭坐在办公椅上,喝了会水,没打扰岑言,只有眼神偶尔瞥过,带著几分轻鬆。 这小岑穿得这么严实,一身黑,还戴口罩,是不好意思,还是生病了? 算了,没说就不多嘴。 小孩子嘛,想做点小实验很正常。 虽然陈科只是个普通的基层干部,但做企业的,特別是地方实体企业,懂的都懂。 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还是可以打好关係的。 听说陈科的爱人也在体制內。 在江州这种小地方,体制就是一个圈,多多少少都能互相认识,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指不定哪天就有需要呢? 只要自己有足够广的关係,公司想越来越扎根,就越需要自己。 老郭端著陶瓷茶杯,沏著茶,吹一吹。 那悠閒的模样,看起来胸有成竹。 生意人的生存法则,老郭了如指掌! “郭叔,只有这些吗?我要的有些东西这表册里没有。” 岑言举了举手里的表册,发问。 “哦?这里应该常用的都有吧,你需要什么东西?我来看看。” 老郭笑容满面地起身过来,接过岑言自己带的列印纸,心情放鬆地看了一眼。 安静。 老郭笑容一凝。 他猛然抬头看了看岑言,揉了揉眼睛,再次低下头来看那纸上的表单。 坏了! 这小子有问题! 老郭一时间,那光亮脑袋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一身看不出模样的打扮,戴口罩,要的原料,满满的易製冰化学品。 这小子来干嘛的? 老郭突然冒出一个非常疯狂又离谱的猜想,但岑言这模样,让他越想越有可能。 把我们这当进货口吗? 你是绝命小毒师吗! 老郭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专业性巔峰在此时此刻出现了,他干著喉咙手有些许颤抖。 “小....岑同学啊......你这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呢?高中实验应该用不到这些吧?” 老郭的汗顺著脸颊滑下来。 “不是高中实验,是我自己感兴趣想试著做点东西,出点小成果。” 岑言脸有些发烫,烧得有点迷糊。 “咕嚕.....” 老郭看岑言那副淡定回答,声音低沉的样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原本只有1成把握的猜测,直线上升。 “你这小成果是打算发哪去呢?” “昂?肯定发国外啊,国內目前还不太行。” 岑言有点想睡觉,隨口回答道。 目前认可度这方面,国內期刊还没发展起来,成果肯定发顶刊对自己来说更有利。 你他么也知道国內禁止啊! 老郭脖子往上的汗已经多得能浸湿衣服,他深吸一口气。 陈科,你知道你儿子这么刑吗? 第42章 什么叫我被报案了? 江州信发药企。 采销经理办公室。 岑言戴著兜帽和口罩,靠著沙发休息,或许是感冒药的药劲上来了,他更困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脖子靠在沙发背沿。 老郭看岑言的模样,暴汗如瀑布。 这小子这迷糊模样,不会来的时候还吸上了吧? 老郭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咳,岑同学,你先坐会,我去仓库打申请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很快就回来。” 老郭放下纸,脸上挤出尷尬的笑容,起身往门口挪,手背在身后,在臃肿的西装裤上擦了又擦,擦乾净手心里的汗。 “哦......好,辛苦郭叔了。” “哈哈,有別人来问的话,叫我郭经理就行,陈科身份在那嘛,避嫌,避嫌。” 老郭脸上笑容灿烂得有点不对劲。 他挪著小碎步从经理室里离开,始终面朝著岑言这面,走的时候还把门带上了。 “呼......” 老郭拔出钥匙,轻轻试著开门,拉不动门把手,他才鬆了口气。 从兜里掏出手机,老郭快步跑到最近的厕所里,给自己的公安朋友打去电话。 “餵?老杨吗?报案,我这里出大事了,可能会涉冰,你带人过来一趟,对,我们公司,人就在我办公室里,我等等先稳住,不一定就是,但风险不小,我说我去仓库打申请,到时候別把我暴露了,嗯......” 老郭表情严肃,呼吸急促。 认真地和接到报案的杨警官客观地讲了一下大概的情况,老郭这才小心翼翼地回到厕所洗手池前,擦乾自己的汗。 他对著镜子挤了挤笑容。 如果真有事,自己检举有功,只能跟陈科说句不好意思,但那是您自己家门不幸。 没事,也得做好把自己摘出来的准备。 生意人的生存之道,是永不梭哈。 但作为中华人,要有绝对的正道底线!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老郭提了提裤子,紧了紧腰带,昂首挺胸大阔步地迈步在走廊之中。 窗外的光映在他鋥亮的光头上。 一种很燃的气势出现在这位平时总爱笑得諂媚的中年大叔身上,仿佛自带bgm。 正道的光,照在了光头上。 走廊和办公室里是两个世界。 世间的嘈杂和美好的梦乡毫无关係。 岑言躺著躺著真睡著了。 不怪他不谨慎。 本来郭经理的办公室就暖和,又门窗紧闭,空气流通性差,没感冒的都会睡著。 只不过...... 岑言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在学术会议上发表自己对於芳香胺合成的创造性思维。 不过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拉我? “醒醒。” 岑言觉得有人想把自己拽下台。 “岑同学,醒一下。” 岑言迷迷糊糊地睁眼。 原来是梦啊,谁叫我起来的? 岑言大梦初醒,舒爽地长吟一声,伸了个懒腰,发现有个东西懟在自己脸上,他定睛一看。 “嗯?” 梦中梦吗? 面前贴著脸的警官证缓缓挪开,露出了两张表情严肃的脸。 是警察叔叔! “岑同学,我们接到了一起关於你的报案,你需要向我们解释一下,你需要大量的非药品类易製冰化学品的理由。” 年纪大一点的警官表情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很官方,他还指了指自己胸口警號。 “请你配合我们调查,如果我们执法调查过程有不当行为,可以投诉我,我姓杨,警號350213,现在请你双手保持不动。” 在他身旁的年轻高个帅警官一脸正气又严肃地死死盯著自己。 大有一种自己如果举动异常就上来扑住自己的模样。 岑言一下子就精神了。 什么? 什么叫我被报案了?! 岑言瞪大双眼,不敢乱动。 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被人出警,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情况?” 岑言小声地问道。 “是这样的,因为郭经理在仓库申请出库,药企和我们是会有报备的,这些性质比较特殊的原料,需要登记流向登记单。” “来,起身,抬手,我们检查一下。” 岑言的反应还算是比较正常。 两位警官简单检查了一下,確认没有危险,才坐下来耐心问询。 “这些原料的用途是什么呢?” “就很正常的做实验。” “在哪里做呢?” “学校的实验室,江州实验。” “有没有什么证明,为什么不走学校的对公採购渠道呢?” “我是自己想写论文,是自费实验。” 杨警官问,岑言答。 他老老实实地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遍,包括自己的实验大概情况,和论文目標。 “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安全起见,我们需要见一下你的家长和你的这位竞赛队教练,没问题吧?” 杨警官笑容依旧温和,但岑言觉得自己回答有问题是肯定不行的。 “没问题。” “好,鑑於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为了不造成不好的影响和误会,我和小高会换个便装,你这边忙完我们就先去你学校。” 杨警官的处理有条不紊,甚至详细得超过岑言的想像,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和公安打交道,虽然被报案的是自己,但他也难免对这两位警员心生好感。 “我去和郭经理沟通一下,小高,你陪著这位小岑同学。” 杨警官出了办公室。 “你们人还怪好的誒。” 岑言感慨道。 小高表情古怪,似笑非笑,努力憋住。 “是因为只是有小疑问,如果有確切的证据,那你睁眼看到的可就不是我们了。” 小高没忍住,小声嘀咕道。 岑言一愣,一下子反应过来。 要是真干坏事,那见到的可就不是普通民警了。 “哎哟喂!岑同学啊,你没事吧?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我这没提前沟通好。” 这时候,老郭人还没进来呢,声音先进来了。 他满脸歉意地进来抓住岑言的手。 “杨警官啊,小岑是我朋友的孩子,肯定是没问题的,您放心......” 老郭很努力地想要变成润滑剂。 杨警官看了他一眼,朝著岑言招招手。 “走吧,我们带你先去学校,然后再见见家长,没问题的话,让郭经理把原料给你送到你们学校的实验室去,特殊化学品要做好记录备案,我们可能会偶尔去抽查。” 或许是因为对象是15岁少年。 他们態度很温和。 虽然高中生想做实验发论文这种事在他们看来不太可能,但谁说得准呢? 反正他们又不太懂。 第43章 搞科研真烧钱吶 江州实验中学的標准实验室门口。 “老师要监管好危险化学品的使用,注意实验室安全,今天打扰你们了。” 杨警官笑容温和,周妍不好意思应道。 “一定一定,麻烦二位了。” “那我们先走了。” 杨警官伸手摸了摸岑言的脑袋,笑容又灿烂几分,这小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水平挺高的,是个未来人才。 误会来得快,去的也快。 师徒两下了楼,小高警官见四下无人,这才鬆了口气,杨警官感慨道。 “现在的小孩子真厉害啊。” 杨警官笑笑没说话,小高又说道。 “这边应该没问题了吧?” 杨警官看了小高一眼,眼神古怪。 “还是要保持定期走访,春节要到了,前两月省里两起特大案影响很不好,所以这次统一大清查,这些化工农药、纺织厂和药企,都得重点盯著,禁毒一线的同志们没休息,我们这些配合他们的怎么能休息呢?” “哦,看来今年又没法回家过年了,晚点和我妈说一声,年夜饭不用安排我了。” 小高警官嘀咕著,拿出手机发消息。 杨警官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今年任务重,年夜饭要是没出任务,就到我家凑合一顿吧,吃完再继续巡访。” 实验室里。 岑言瘫坐在椅子上,不是担惊受怕,是累的。 “前两月咱们越省出了点大案,最近严格得很,你怎么跑去药企採购原料,实验室这边的存货不够用么?” 周妍百思不得其解。 她看了岑言单子里的东西,对於搞化学的来说正常是挺正常的,但那个量,大得不太正常。 如果是对公单位採购还好说。 但私人採购,放哪都得被多问几句。 “不太够,得做大批量的对照组,还得尝试不同量级的生成效果。” 岑言抽了两张隨身携带的纸巾擦汗,刚刚给两位警官演示实验流程消耗不少体力。 好在前世泡在实验室当科研牛马的日子太长,哪怕感冒低烧也不影响做基础实验。 “那你这成本......” 周妍忍不住皱眉,她已经出社会工作,儘管家境优渥,她也很清楚,这笔钱对於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並不算小数目。 或许有积蓄的家庭还好,但能拿出来给孩子的一个想法付费的,也是寥寥无几。 “產物能卖掉大部分回收来资金,不过也確实还有缺口,我还没想好怎么解决。” 这確实是岑言完全不擅长的方面。 他的计划是最后收回多少资金,再和爸妈商量著拿点钱补上还给白棠。 缺口就自己降低平时的生活標准,过年让爸妈不用给自己添置任何东西什么的。 用零花钱慢慢还。 这么说来,能被钱的事情给难倒,还真是重生者的耻辱啊...... “除了这个实验,你暑假不是还要去京海交大参加暑期营?到时候又是一笔费用,化竞全国初赛的考试费和去省里的实验培训费......算了,我也帮你想想办法吧。” 周妍帮岑言简单数了一下。 岑言只觉得有点头疼。 搞科研是真的很烧钱吶...... 一瓶500ml的0.1mol/l硝酸银標准滴定溶液,便宜的都得上百,质量还不好说。 就连还没碰到真正科研的竞赛,都得有五六位数的投入,实在是...... 自己怎么就是个赚钱苦手呢? 不是说好的,重生者都能轻轻鬆鬆地赚得盆满钵满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是靠撞大运重生的? 岑言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 “怎么,你打算在这里呆著,还是回去休息?看你这状態,还是回去睡觉吧。” 周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她差不多得下去准备下午给化竞集训队的习题课了。 “来都来了……” 岑言把繁杂的思绪拋之脑后,晃了晃脑袋,起身看了看实验室里的药品器械。 “刚好,晚点信发药业会送原料过来,我在这里整理整理东西和思路吧。” “那你自己安排,有事下楼叫我。” 周妍离开实验室。 岑言在实验室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虽然折腾了大半天,但是距离自己的目標也是更近一步,还算顺利。 一步一步地实现,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突破,会给人带来长效愉悦的幸福感。 没多久,那边收到杨警官电话的郭经理带著辆小货车和两位送货师傅来了江州实验,还帮岑言把原料都送到实验室里。 “小岑啊!今天实在是对不住,没能照顾好你,陈科那边……” 老郭凑在岑言身边苍蝇搓手。 他浑身上下没半点尷尬,只有討好。 “没关係的,杨警官有说是最近比较特殊,我还得谢谢郭经理这么周道,价格给得也很实惠,就是还有一小批试剂的话……” “放心!包在我身上,誒,咱们这关係,叫什么郭经理啊,叫叔就行。” 老郭听见岑言的话,暗地里鬆了口气,把那鬆软的胸膛拍得呼呼响。 “这不是那两位在吗?” 岑言指了指帮忙搬东西的两位师傅。 “嗐,咱这关係,哪里需要避讳呢?” 老郭摸了摸鋥亮的后脑勺,笑得很是憨厚淳朴,姿態尽显亲近。 “这样啊……哈哈好……” 岑言笑而不语,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许微妙,有如孙策看周瑜,周瑜瞄孙策。 “不用送了不用送了,你还病著呢,好好休息,有事隨时联繫你叔我啊!” 老郭下楼,一步三回头。 那热切劲,令人乍舌。 岑言在楼上走廊看著他们开著车慢慢朝校门口去,摇了摇头。 这才是真正的生意人啊。 能拉得下脸,能扮得了角,虽然是他举报的,但也能这样长袖善舞地解决。 风险是一点都不沾的,人也是一点都不想得罪。 岑言又不是真的清澈愚蠢的中学生,在院校单位,可不会少和这些人打交道。 他一个采销经理去仓库或许得留单据,但他又去跟谁打申请呢? 如果一连串的事太巧了,那就不一定是巧事,而是別人恰到尺度的安排。 不过也不是坏事。 和这样的人短期合作,也能放心。 而且不管是愧疚,还是对怀疑的一点补偿,郭经理给的价格哪怕不是成本进价,也差不多是市场底价了。 这也是岑言为什么明知道却不说透。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实实在在的好处比无伤大雅的冒犯重要太多了。 第44章 等等,你才是天才吧? 滨江璽苑,16楼大平层。 父亲在书房里玩欢乐斗地主,母亲在阳台一边和同学打电话一边餵狗,小女儿在客厅看电视,如果拋开窝在房间衣柜里看小说的大女儿不谈的话,这就是幸福的一家。 白棠蜷缩在衣柜里,衣柜的伸缩杆掉著一盏小灯,为她照亮小说里的每一个字。 果然还是在这种地方才超有安全感哩。 白棠忍不住发出幸福的轻哼。 她还是看上《龙族三》了,虽然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跟自己有点像的衰仔一定能打败大boss,抱得美人归吧? “誒嘿嘿嘿.......” 白棠发出了有些魔性的唐笑。 自从上次在客厅看小说被妹妹偷偷用手机录下自己的魔性唐笑后,出了衣柜她就不敢笑出声来了。 没安全感,总觉得隨时会社死。 正当白棠一边唐笑一边慢慢看书的时候,摆在腿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叮......” 白棠隨手拿起。 “啊啊啊啊!” 白棠猛然推开衣柜门,快两步窜到书桌前,將手机毕恭毕敬地摆到桌上。 擦擦手,捋捋头髮。 岑言同学给我发消息了! 紧张......他会发什么呢? 是不是钱不够? 我要怎么帮他呢? 把我珍藏的书库卖掉够吗? 白棠呼吸稍稍有些颤抖,心跳不受控地开始加速,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 她给岑言的备註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太阳符號。 【图片】 【白棠同学,第一笔费用我花在了採购原料上,就是这些,我在学校实验室,你要现在过来参观一下吗?】 岑言对於目前实验的最大债权人保留著崇高的敬意,绝对不是因为想找人帮忙。 岑言坐在椅子上。 一个人在这里慢慢拆箱分类,蹲久了也不舒服,乾脆就选最舒服的方式收拾。 他看了眼手机。 他给白棠的备註就是“白棠”。 只不过,此时在这备註下,一串小字动了又动。 【在线】 【对方正在输入中......】 【在线】 【对方正在输入中......】 岑言眉毛一挑,乾脆停下手里的工作,打算等回復了白棠再继续收拾。 可这一等,就是十分钟。 【可以吗?】 不是,加上標点符號四个字,怎么得打十分钟? 岑言满脸不解,但还是马上回復白棠。 告知了实验室在科技楼八楼,他就继续慢慢收拾药品。 “可!可以!” 白棠从椅子上蹦起,在屋里打转,抄起放在墙角的吉他,即兴弹奏聒噪的riff。 但她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平静下来。 半晌后。 白棠从房间里背著一个大书包出来,白爸正输麻了到客厅里喝水,白妈打完电话。 全家人的眼光瞬间集中到白棠身上。 “糖糖要去图书馆了吗?怎么今天背这么多东西?” 正在拖地的白妈关心道。 “去...去学校,有朋友约我。” “哦,好,路上要注意安全哦。” 白妈踢了踢白爸的脚,示意他让一让,她要拖地,隨口回答道。 “嗯嗯!” 白棠快步离开家,白爸才反应过来。 “等等!你女儿刚刚说啥?朋友?” “嗯?” 夫妻俩猛然对视,一脸惊异。 “糖糖终於在学校里交到新朋友了?” “真是太好了!决定了,今晚煮羊肉火锅!我们庆祝一下,要定个纪念日吗?” 老白家欢天喜地。 在阳台上吃狗粮的萧邦不明所以地跟著汪汪叫了两声,又继续低头吃狗粮。 白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抵达学校的。 她只知道当自己气喘吁吁地站在科技楼八楼的走廊,透过那门看见屋內正耐心检查收拾药品的岑言,她的腿已经迈不动了。 “嗯?白棠同学?” 岑言的余光看见站在门口不动的人。 他微笑著走向白棠,可白棠却一个踉蹌差点软倒在地上,嚇得岑言连忙把她搀扶到椅子上坐下,卸下她的包。 看著满头大汗的少女,湿乱的秀髮贴在脸侧,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脱力地坐在椅子上,有种活人微死的即视感。 “你这......怎么弄得这么累?” 岑言拎了拎地上的包。 真够重的,就算是他单手拎起来都有些吃力,整个书包塞得鼓鼓囊囊的。 “书......我的书......” 白棠气若游丝,眼神迷离。 岑言一愣,旋即瞭然。 “没问题,標准实验室现在只有我用,我在那边给你清个架子出来放书,我在实验室的时候,你想过来隨时可以过来。” 大股东想给自己投资的东西打点標记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誒?” 白棠清醒了一点,把想继续说的话吞进肚子里。 她是想说这些书可以卖掉的。 但如果能这样待在这里的话...... 白棠恢復些体力,起身看了看实验室的布局,有些太空旷了,但在岑言给她整理的那个架子角落,有杂物和架子的遮挡,简直是她的天选之地! “我,我也可以留在这里吗?” 白棠看著走来走去收拾东西的岑言,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可以,这里顶多就我们化竞队的教练会偶尔过来看一下,放心吧。” 岑言手写了个贴条,贴在柜子那。 他保证给金主妈妈服务好了。 “那...那我来帮忙!” 白棠连忙起身,匆匆过去给岑言打下手。 两人在实验室里忙前忙后才算收拾好。 “呼,这就可以了。” 岑言拉过来两把椅子,示意白棠也坐。 白棠拘谨地併拢双腿,低头看著鞋尖,眼睛一眨一眨的,眨个不停。 “誒,对了,白棠同学你想试试做化学实验吗?” 岑言看白棠还有些放不开,两人这样干坐不聊天的话又有点尷尬,乾脆找点事做。 “做实验,我吗?” 白棠抬头,困惑地指了指自己。 “对,很简单的,我教你。” 岑言信心满满。 教高中小女生做实验这种事,哪怕是生病的自己也能手拿把掐。 “哦......好.......” 白棠十分紧张,她板起小脸,跟著岑言到实验操作台面,尽力瞪大双眼,因为紧张屏住呼吸,脸颊微微鼓起,像瞪眼牛蛙。 岑言选了个简单实验展示给白棠。 “是不是很简单?” 岑言笑容温和,循循善诱。 “我......我试试!我努力!” 白棠给自己加油鼓劲,替换了岑言的位置,她一边在心里默默数拍子,一边按照拍子的卡点,模仿岑言的一举一动。 站在旁边看著的岑言微笑著,却发现白棠把自己的操作模仿得像模像样,甚至包括一些隨手的下意识手癖,也学到位了。 嗯? 好像有点不对,再看看。 “很棒,那我再教你一个难一点的......” 岑言舔舔嘴唇,该上难度了。 两个小时后...... “等等,你才是实验天才吧?!” 岑言瞪著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怯生生的少女。 少女虽然看起来胆怯,但双眼中却流淌著对於化学实验浓厚的兴趣和极强的兴奋。 “昂......才不是呢......我只...只是学岑言同学的动作而已,岑言同学才是天才!” 少女对岑言的评价不太理解,小声地辩解道。 岑言两根手指夹著搅拌棒,突然转头看向窗外的斜阳,他忧鬱地抖了抖搅拌棒。 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唐朝同时期人看到王勃写滕王阁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真是令人惆悵呢。 第45章 组一辈子课题组吗? 白棠用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盯著岑言,有一丝喜色,还有对岑言的信任。 “你做实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岑言可以確定,白棠完全是实验新手,刚刚拿器材、试剂的姿势都是跟著自己现学的,甚至还有一种强行模仿的僵硬。 可就是带著这种僵硬,她硬生生地復刻了岑言所有实验进程近乎九成的效果。 白棠大概能知道岑言的意思。 自己似乎做得很不错。 “就是...就是记住你的动作,然后记住拍子,按照节奏拍子卡点做一样的动作。” 白棠简单比划了一下。 “节奏拍子卡点?” 岑言一愣。 “嗯吶。” 白棠老老实实点头,眼眸里闪烁著晶莹的光亮,看著岑言,言语中满是讚嘆。 “你真的好厉害!你在做实验的时候,每个动作都是超標准超自然的四四拍!手指活动起来比我击勾弦都流畅!” “哈?” 岑言一头雾水,他对乐器是不太懂的。 只是白棠的这种说法。 “你的意思是,你刚刚所有的操作完全就是在模仿我?这也能硬上的么?” 岑言有些怀疑人生。 他想把周妍叫过来一起看真正的天才。 白棠听见岑言的质问,原本还因为方才岑言的惊呼而暗喜的神色瞬间有些慌张。 “我那样做......不对么?” 她低了低眼,整个人原地缩了三分,散发著一种对不起,我错了,我有罪的气息。 岑言摇摇头。 他调整好心情,看向白棠的眼神愈发明亮,这何止是自己的金主啊,这是未来! 他突然上前一步,抓住白棠的胳膊。 岑言眼神灼热,恳切认真,似乎这世界只剩下他与她两人,他沉下声来。 “白棠同学。” “我知道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白棠被岑言的袭击惊得一时失神。 当少年的手掌触碰到她的胳膊时,哪怕隔著衣服,她也能够感受到那种温热。 少年骤然贴近的脸,那冬日里肌肤敏感可察的气息,那种能將人完全包裹的情绪。 他他他!我我我! 我他你我...... 白棠只觉得全世界天旋地转,瞳孔已经溃散,视线无法聚焦,要晕过去了。 这种程度实在是太激烈了! 岑言同学接下来是要和我说什么吗? 音乐?实验?还是....... 白棠小小的脑袋里颳起大大的风暴,她脑海世界瞬间被染成五彩斑斕的模样,光怪陆离的蛇,空中振翅的象,鸣啼的飞鸟..... 她白皙得有些憔悴的脸蛋此刻已通红。 整颗小脑袋像煮熟的包子,冒著热气。 “我......这样的我.....也可以吗?” “能和我组一辈子的课题组吗?!” 少女迷茫的喃喃声被震耳欲聋的邀请所覆盖,岑言並没有听见,他很专注。 他盯著白棠。 如果真的能够邀请白棠加入自己的课题组,那他预设的各种项目完成时间,在时间周期上起码能够缩短四分之一。 虽然暂时不知道白棠在理论方面的接受能力和创造力,但就单凭这手和自己这种被时间醃入味不同的纯天然实验天赋。 她就能是自己的金牌打手! 有些重复实验完全可以交给白棠去做,自己能把空出来的时间推进下阶段进度。 岑言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自己课题组里常驻著白棠这么一位实验高手,到时候项目进度能推进得有多快,失误能有多少。 一......一辈子吗? 白棠怔怔地看著岑言,少年半个月来的锻炼小有成效,清秀俊逸不少。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描著少年的眉眼,能数著他的睫毛。 这样珍重幸福的词,真的是对我说吗? “可以吗?” 岑言见少女已经接近宕机,追问道。 白棠已失去语言组织能力,她过热过载的处理器让她只能下意识地点点头。 “太好了!” 岑言鬆开抓著白棠胳膊的手,兴奋地朝著空中轻轻挥舞了一下拳头。 “咚!” 白棠摔倒在地上,捂著后脑勺,小脸痛得皱巴巴的。 声音清脆,是颗好头。 “你没事吧!” 岑言也嚇了一跳。 他发誓,他刚刚绝对没有一肘子挥到白棠脸上! 但是自己鬆手后,少女突然就倒下去。 “没......没事的.......呜......” 白棠捂著脑袋,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不好意思地低著头,刚刚其实是岑言鬆手的时候,她已经晕到浑身发软,后退两步想稳住平衡,却根本支撑不住,就跌坐到地上,就这样磕到实验操作台面的侧面。 半强制开机,清醒不懵逼。 “没事就好。” 岑言观察了白棠的情况,鬆了口气。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白棠也足够乖巧地站在岑言身旁等待著岑言的安排,不哭不闹。 有这样惊喜的发现,岑言觉得自己的感冒低烧都要好上不少。 可惜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带电脑。 否则他都想现场开始写论文初稿了。 “这样吧,我今天开始教你实验室的各种安全准则,还有各种基础实验操作。”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要想白棠干活,还得先把她的基础打好。 岑言是能够感受到白棠的热情的。 对於实验这种新奇事物的兴趣和激情。 虽然自己是把她拐上了生化环材天坑,但起码还是学习,总比带她出去浪好吧? 岑言心中没有半点把人带上歪路的愧疚,一心只有对事业的极致追求。 如果白棠实在不喜欢,那他也不强求。 “好......” 白棠小声应答,那天在图书馆里看岑言看过的那些书时,比起那些计算机代码,她也確实对化学更感兴趣一些。 做实验的感觉就像是在编曲。 对於她来说是这样的。 除了岑言,兴趣也是她的动力。 “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 “刚刚我们做的几个实验都是无机化学实验,相对来说危险係数很低。我们学校这个標准实验室虽然相对来说不大,但是板块区域和器材是挺全的,无机、有机都有。” “如果做有机实验,在门口那个柜子可以拿实验服和护目镜,记得来的时候穿长裤,不要穿会露脚趾的凉拖......” 第46章 你天赋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当周妍给竞赛队成员上完习题课,打算到楼上去看看岑言的情况,结果却看到....... “什么叫她今天第一天接触实验很感兴趣,所以你打算让她当你的实验助手?!” 周妍不敢置信地指著躲在操作台下面瑟瑟发抖的白棠,和岑言大眼瞪小眼。 “妍姐,我觉得你的理论课小灶班应该是可以再加个人的。” 岑言刚刚有问过白棠。 对於试一试学习化学竞赛这件事,她並不排斥,或者说她也不太清楚竞赛学什么。 周妍双手抱胸,撇了撇嘴。 自己就下去上了半天课,怎么一回来连帮忙搭手做做实验的位置都被人抢了? 至於那少女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学得明白化学的吧? 这样看到人就发抖的傢伙,做实验不得把滴定液抖得到处乱飞啊? “她能行么?化竞可不是什么人都適合学的。” 周妍皱眉问道,她看向白棠。 白棠正巧抬起头来观察,突然的对视嚇得她又把头缩了回去。 “我能行么?” 白棠苦著脸,看向岑言。 “嘖,妍姐,你看看你,又印象派了不是?当初我来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没有吧.......” 周妍一阵心虚,但还在嘴硬。 也难怪她和梁晓鸥情投意合,周妍还真有几分梁晓鸥增龄版的感觉,只是更成熟。 “来,白棠,给妍姐展示一下。” 岑言看了看桌上的器械,继续说道。 “水喷射泵在,布氏漏斗也在,你去拿两个吸滤瓶,就做减压过滤吧。” 周妍一挑眉,伸手拦住岑言。 “让新手做减压过滤,你小子是人啊?做个称量滴定什么的就好了,能行的话就让她跟你一起上课。” 她果然是心软的神。 “好...好......” 白棠软绵绵地从实验操作台下冒出来,整个人软得像下锅的麵条一样。 “看看人家多听话,再看看你小子......” 周妍白了岑言一眼,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但她和岑言的关係进步飞速,就连称呼都发生了稳定的进化。 但周妍话刚说完,就看到白棠正慢悠悠地准备起了减压过滤。 她不由回过头瞪向岑言。 岑言嘿嘿一笑,耸了耸肩。 “妍姐,你说得对。” “做吧,操作確实像新手,你刚教的?” 周妍冷著脸,她实在是不太看好白棠的操作,实验天才这东西什么时候能批发了? 有一个老道得跟怪物一样的岑言就够了,难不成她还能指望出来一个天才原胚? “你上来之前刚给她演示了一遍。” 岑言笑著说道。 白棠答应加入自己的课题组,那就是自己的人。 换而言之。 她的天赋,就是我的天赋! 这是我成为科研大牛的正確道路! 岑言决定以后多关注关注身边的小天才们,只要以未来课题组框架的目光来物色,能物色到的人天赋越高,自己就越要说。 “你天赋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一想到自己未来的时候能稳坐钓鱼台,一到组会,坐在主位,瀟洒酷笑,冷峻眼神,扫射全场,自信伸手,张开五指...... 用影视剧里霸总一样的磁性嗓音说: “今年我要发五篇《science》和《nature》,拿两项科技进步奖一等奖。” “谁赞成?谁反对?” ....... “同学!” 周妍的高分贝惊喜喊声將岑言从放空的美梦中拽回现实。 刚刚还一脸高冷无语脸的周妍此时面泛桃花,双眼冒光,两只手抓著白棠的双手,在那里疯狂上下晃。 原本就被嚇得发软的白棠更像软麵条,被周妍这双筷子在锅里搅。 “你应该把天赋带到化竞队!” 岑言见白棠又要原地晕过去,连忙上前拉开了周妍的手,让她和白棠保持点距离。 “妍姐,你別急,她怕生。” “怕生没事,我陪她聊聊,很快就熟了。” 周妍看著白棠,就像看到已经擦出极品帝王冰绿天窗的翡翠原石。 她所期盼的,就是这样的苗子! 从零开始培养,成就感有了。 天赋摆在那,中奖率有了。 刚刚岑言发呆,她还隨口提问了几个涉及理论知识的操作点,白棠虽然没基础,但回答的思维和视角很对周妍胃口。 相性和理论潜力也有了! 晓鸥,对不起。 我不是真的想忘记你,但请你以后还是別联繫我了,我怕白棠误会。 “你冷静点,你忘了?刚刚说的就是让她跟我一起学啊。” 岑言知道周妍肯定又是见猎心喜了。 她的执念可真深。 “嘿哼哼.......” 周妍笑得差点发出猪叫,她满脸喜色地看了看岑言,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可以哇!你小子,福將呀!” “放心,noi內推资格肯定是你的,要是老登办事不利,我取他项上人头给你。” 周妍精气神十足,拍拍胸膛许诺道。 “我要师公人头干嘛......” “那资金的事你放心,我帮你想想办法,要是没办法,你妍姐也有几分薄財。” 岑言脸色一变,严肃端正,右手握拳,轻轻敲了敲自己左胸前,像个宣誓的士兵。 “教练放心,金牌有我,国决必胜!” 头昏眼花,靠在角落缓著刚刚触发应激自我保护机制的白棠零人在意。 周妍和岑言对视一眼。 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白棠正式带著她的小说们加入了这间標准化学实验室和化竞队。 周妍的办公室里也多了一把椅子。 “她这个情况,能去集训教室一起上习题课吗?” 看著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缓过神来的白棠正好奇地在桌尾翻那些书,周妍问岑言道。 “我们俩进度和其他队员差太多,我是觉得,要是可以的话,上午我们到办公室来上小课,下午我们去实验室做实验,就是可能妍姐你会辛苦一些......” 岑言观察著周妍的表情,担心自己这样的主张引来周妍不满,毕竟累的是她。 “没问题。” 周妍满口答应下来。 “这样的效率也更高,有测试什么的,我再拿给你们自己找时间做,上午就专门赶理论进度,下午你们俩自己安排。” 她现在充满了激情。 至於早上的休息?那不重要。 死后自能长眠,此时何须多睡?同时培养出两位金牌选手的机会就在眼前,她需要考虑这是否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 金牌教练,就在今年! 第47章 半弦月 江州月是半弦月。 月下人是意中人。 临近年关,江州这座清静慢热的滨海小城也迎回了它的游子们。 江州古城老街与人们记忆中並无两样,回乡的他们都会带著自己的爱人亲友上街。 正在热恋期恨不得把自己贴在对方身上的小情侣,牵著手东看西瞧的小夫妻,背著手各看各的但又始终不会走散的老两口。 人流如同缓慢浪潮,推著人走。 岑言和白棠正混跡在人群里。 他们既不是情侣,也不是夫妻,分开走怕走丟了,牵著手又过於曖昧。 所以...... “白棠......” 岑言无奈地转过头,看向猫著腰躲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白棠。 白棠听见岑言的声音,怯生生地抬头,额头冒著细细密密的汗,四肢极不协调。 看著眼前满脸无辜的白棠,岑言也生不出来气,他只是指了指自己衣角。 那厚实的外套此时被扯出形变,白棠的小手死死地攥著外套的边角,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 “你可以放鬆一点,我不会跑的。说好的请你吃饭,肯定请你吃好吃的。” 岑言突然觉得自己邀请白棠到老街来吃小吃以此笼络人心的行为似乎不是很正確。 人太多了。 白棠脸色苍白,不肯放手。 这比自己独自来老街冒险觅食的时候,人流量大了不止十倍。 往日里能藏身的阴暗角落,此时被古城老街处处悬掛著的大红灯笼照得一览无遗。 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跟蟑螂炸窝一样的人,隨便看哪都会有人与自己对视,自己像是被捆绑在火刑架上,被世人异样的眼光灼烧著,哀嚎著。 还好,有岑言同学在前面。 有他的话,什么困难都能轻鬆地解决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哪怕是万丈山。 白棠表情肃穆。 见白棠完全没反应,岑言嘆了口气。 “那走吧,我带你去一家人少的小店,也挺好吃的,那可是我家陈女士严选。” 白棠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同手同脚地跟在岑言后面行动。 岑言所言非虚。 虽然也在古城老街里,但却需要穿过三四条幽静的小巷,远离了嘈杂的主街。 “还有这种地方誒?” 四下无人,白棠的小脸才恢復了血色,也能开口说话,不会紧张到结巴。 小店有个砖瓦砌的院落,三层高的古厝屋檐悬著两盏红灯笼,没有主街那么亮堂,有一种別样的幽静。 店门掛著木刻的招牌。 【筑园小聚】 隔著院墙,能依稀听见小店里的声响。 进了小店,院里三张桌子,空著俩。 滚烫沸腾的汤水,升腾而起的热气,白棠好奇地悄悄打量著那桌正在吃的客人,她一眼就认出来岑言要带自己来吃什么。 清汤牛肉火锅。 “老板,两个人,按一百......按两百块的份量上吧。” 岑言刚开口,看见此时满血復活,满眼期待的白棠,想起那晚她吃三角饼的饭量,话锋一转,翻了一倍。 “好嘞,包厢满了,坐院里可以吗?” “行。” 看著岑言轻鬆地和老板交涉完,回过头,白棠双眼亮晶晶,十分真诚地看著他。 “岑言同学,谢谢你!” “谢我干嘛?” 岑言不明所以,他带著白棠坐下,很自然地抽纸擦拭桌面,又熟稔地去拿碗筷。 “带我来吃好吃的!” “这有啥......好好吃,我请客” 落座没多久,老板就上了锅,端来菜。 白棠拿著筷子,含在嘴里,眼睛在那几大盘鲜切牛肉之间流连忘返。 岑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身上的钱都是白棠给的,自己请客付的钱说到底也是白棠的钱,那...... 我请客,她出钱,她还跟我说谢谢呢? 看著正盯著锅里沉浮牛肉丸的白棠,岑言忍不住笑了笑,动手给白棠烫牛肉。 看著顾不上烫就往嘴里塞的白棠...... “这家店还不错吧?” 筑园小聚的二楼包厢內。 梁倩给梁晓鸥烫著牛肉,带著一丝浅笑,看著乖巧懂事的女儿,她就像在看自己的影子。 “嗯。” 梁晓鸥用筷子夹住一小片牛肉,缓缓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优雅,矜贵。 有一种从小被要求而来的仪式感。 但梁晓鸥的心思根本不在牛肉上,她只是在母亲面前维持著精致的躯壳,实则內心正在汹涌激盪地斗爭著。 “你有什么心事吗?没有的话,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饭。” 梁倩穿著一身韵味十足的紫色长裙,搭配著披肩小西装。 她们母女俩不像是来小店里吃火锅的,更像是来这里参加什么上流宴席的。 梁晓鸥听到母亲的话,回过神来。 “吃。” 梁倩用长筷將烫好的雪花牛肉递到梁晓鸥的碗里,一个字,却饱含命令与威严。 梁晓鸥夹起那片雪花牛肉。 看起来鲜嫩多汁,富含油脂。 可她没有任何胃口。 犹豫著,她放下牛肉,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母亲,轻声说道。 “妈,你吃吧,我其实不爱吃牛肉。” 梁倩没有说话。 她那双凤眼微眯,只是静静地看著,手依旧持著漏勺和长筷,似有未闻。 “妈......” 梁晓鸥皱著眉,轻声唤道。 梁倩也皱眉。 母女俩一大一小俩冷脸美人紧蹙著眉头,桌上火锅翻涌的热气都驱散不了这种有些冰冷的氛围。 梁倩还是先开口了。 “吃牛肉对身体好,高中学业压力大,想要爭得过別人,就得先有一个好身体。这家店是妈妈朋友推荐的,肉肯定没问题。” 她语气缓和了些,捞起漏勺,用长筷夹著牛肉要再递到梁晓鸥的碗里。 梁晓鸥眼神一凝。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自己就像是一具精美的提线布偶,无论如何都会被强加上母亲的认知。 “我说我不喜欢吃牛肉。” 梁晓鸥心头冒出一阵无名火。 她的牙將下唇啃出血来,举起筷子,快速地打掉了那无视她拒绝而伸来的长筷。 “啪。” 长筷一歪,牛肉掉到桌面,耷拉在那。 包厢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梁晓鸥的呼吸逐渐加快频率,她自后脑感受到一阵痛苦的酥麻,眼眶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注视著母亲,隔著氤氳。 她看不清母亲的神情,她也不想看。 水汽模糊著梁倩的脸,梁晓鸥只能看见那被乌云笼罩的,逐渐阴沉的冷脸。 “毛毛,妈妈现在是不是太尊重你了?” “所以......” “你开始不听话了?” 第48章 万丈山 梁倩骤然起身,遮挡住头顶的灯,房间里多了一块漆黑的阴影。 笼罩著坐在那咬牙倔著脸的少女。 灯光不算明亮的包厢,一阵阴暗。 火锅依旧沸腾,牛肉依旧翻滚,负责支配的长筷落在桌上,压住少女的筷子。 梁晓鸥看不清母亲的脸。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什么不受自己控制的冰凉划过,像淬了毒的刀锋。 她不后悔。 但这不代表她不会恐惧。 很明显。 她並没有做好应付后果的准备。 包厢陷入长久沉寂。 少女僵著不动,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流。母亲则站著,像是宣判死刑的裁决者,漠然无声,只有代表著审视和判决的眼神。 “滴......” 电磁炉发出短促的声响,打断氛围。 梁倩缓缓坐下来。 她面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看著仓促抹著眼泪不说话的梁晓鸥。 她突然开口。 “你要知道,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梁倩拿起筷子,越过火锅,任由能烫伤皮肤的水汽扑在手臂上,將筷尖戳到桌上,夹起那块掉在桌面的牛肉,並没有把它放回锅里烫,而是夹回自己面前,横在嘴边。 她的双眼始终盯著梁晓鸥。 “从小到大,妈妈有不允许你犯错吗?没有。但你犯过的所有错,最后都是妈妈帮你去承担后果。” 梁倩的声音低沉缓慢,有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感。 无形压力在包厢里稠密地繁殖著,笼罩住梁晓鸥的身躯。 “妈妈只是希望你能成为最好。” 梁倩轻声说道。 她把那落在桌上的雪花牛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一口一口,像在凌迟。 梁晓鸥的牙根颤抖著,她娇躯斜竖著,似乎想把浑身的重量压在桌上。 明明母亲坐下来了。 可那种压力,压迫,並没有减弱。 有如......一座不可逾越的万丈山。 “够了......” 梁晓鸥撑不住自己,她低声呢喃道,双手摆在桌上,把脸埋进自己臂弯里。 她想在自己的眼泪中溺亡。 “晓鸥,如果遇到压力就逃避的话,你又怎么去面对社会的风风雨雨呢?” 梁倩看著崩溃的女儿,有些许的不忍,却又侧过头去,看向窗外的月。 今晚是半弦月。 並不完美。 “我说够了!” 梁晓鸥从臂弯中抬起头,她早已泪流满面,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一切。 但她知道自己在看著自己的未来。 在声嘶力竭。 筑园小聚不大,声音大容易传遍屋厝。 梁倩对女儿突如其来的爆发有些措手不及,这完全是在她预料之外的反应。 她下意识地关上了包厢的窗。 这並不体面。 她庆幸她们是在包厢。 梁倩蹙著眉,起身走到女儿身旁,拿著纸巾要去擦她的脸。 “晓鸥,先別哭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家以后再慢慢说......” 梁晓鸥推开梁倩的手,一双泪眼点燃了崭新的火焰,她盯著自己的母亲。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 梁倩干举著手,有些尷尬。 “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 她重新冷下脸来。 “不然呢?” 梁晓鸥站起身来,明明脸上抑制不住那种滔天的委屈,可一想到那句话...... 少年无心埋下的种子,本不该如此快。 但她的泪水实在浇灌太多。 梁晓鸥坚定得有些偏执。 “你希望我成为你心目中最好的,最完美的模样,可你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梁倩並不理解少女的愤怒。 她强忍著怒意,苦口婆心地说道。 “你还小,你不知道社会的压力,你出了社会就知道妈妈的良苦用心......” “我还能活到出社会吗?” 梁晓鸥讥讽道。 梁倩愣在原地,一时无言。 “你在意过我的感受吗?如果有一天我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你也能接受吗?” 梁晓鸥后退两步,靠在窗边,声音也从方才的激动逐渐放轻,像是微不可察的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叩问梁倩的內心。 “我有时候夜里焦虑得睡不著觉,常常会想,你喜欢的到底是那个你亲手打造出来的完美人偶,还是我这个女儿。” 一口气把自己压抑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来,梁晓鸥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畅快感。 这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体验过的,新奇的感觉,也是十五年来第一次如此分明地和妈妈说清楚自己的感受,而非迁就。 “啪嗒。” 猛然推开包厢的窗,梁晓鸥呼吸著窗外有些冷冽的新鲜空气,她浑身轻鬆。 风吹乾了她脸上的眼泪,只剩泪痕。 她转过头去,看见妈妈还呆立在原地。 原来。 妈妈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么? “妈妈,对不起。” 梁晓鸥擦了擦脸庞,突然朝著梁倩笑。 “和你说了这么沉重的话,这么没有良心的话,辜负了你的期望,我很抱歉。” 梁晓鸥仰著脸,笑容愈发鲜活。 “但我真的不喜欢吃牛肉。” “我也不后悔。” “不管怎么样,妈妈,我都很爱你。” 梁晓鸥一顿一顿的说著。 她並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完全是由著自己的內心和情绪在发挥。 “我先回去了。” 梁晓鸥拿起披在椅背上的衣服,起身离开了包厢。 她下楼的时候,出院落的时候。 因为方才的突然出声,院落里的食客们都神色好奇地张望著,看见她这模样,也不知道脑袋里会脑补出来什么剧情。 但梁晓鸥只是任由泪痕残存,反而是用微笑去回应著每一个眼神。 走出院落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包厢,似乎又感受到了什么,朝著巷角的暗处望去,又收回眼神,果决地离开。 她的身影隱没在小巷子里,渐行渐远,却也距离光明热闹的主街越来越近。 梁倩眼神木然。 她感受著女儿离开后包厢內的冷气,她缓缓挪步到门口,把门关上。 自己再拖著身体回到座位上。 她发著呆,筷子夹著能夹的东西慢慢往嘴里放,盯著对面的座位。 一声低弱的啜泣声。 筷子的动作越来越快,掩盖住啜泣声。 明明没有舀汤。 但梁倩碗里的汤却越来越满。 她抬起头来,起身到窗边,看著天边的月,也想试著去呼吸新鲜的冷空气。 她並未看见窗下两个与女儿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正结伴走进院內。 少年似乎是此地的熟客,少女则好奇地瞧著別人锅里的肉。 “老板,两个人,按一百......按两百块的份量上吧。” 【家人们,说点事】 本来想放作家说,但字太小大家不容易注意到,所以开单章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首先,重要的事:明后天改书名。 原名《冒牌学霸》 现名《我可不是冒牌学霸!》 新名《谈什么恋爱,组一辈子科研组吧!》 封面暂时不改,大家可以看封面来认。 希望大家不要迷路,求求了。 为什么改书名呢?顺便说说心里话。 说实话,真没辙了。 现在这本书已经10万多字了。 比例还可以,转化率也可以,收追比也还可以。 但就是不吸量。 我也算是旧时代的眼泪了,滂臭滂臭的老作者,起点还没开始防盗的时候,就是精品长约,还拿过奖,不算厉害,但確实能说是有过一点点小成绩的老作者。 不过后来发生了很多事,直到23年年底回起点,写了本百合文,从400首订裸奔写到1600均。24年换这个號写了本学霸文,从试水被淘汰到復活拿到强推,900首订写到2500均,两本加起来也三百万字。 说这个是想让大家知道。 我对每本书都很认真,开局再差,成绩再凉,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坚持。 或许水平没跟上时代进步,或许是自己的思维固化。 每本书都是留存高吸量差。 特別是起点的推荐制度越改,我这吸量就越差,只能到处求助朋友集思广益,帮我想办法,书名,简介,儘可能调整。 但始终不尽如人意。 咱可能不在被扶持的慢热里哈哈哈。 说句实在话,就这本书的数据,换其他作者早切了,朋友们也都在劝我切书。 新增收藏4个,乐。 但神奇的是,追读竟然没跌。 这里真得感谢各位家人,撑住我了。 六七百收藏,200多追读稳稳的。 今天收藏也很少,也只涨了个位数。 主要同样的培育包,同样的书名简介,第一天还能60收,追读也涨,结果突然不给量了,第二天差不多是个空包。 我諮询在新推荐规则下写过的朋友:我还有机会吗? 大家说,没必要。 平台完全不给量的话,再怎么写都是起不来的,现在算法就是这个样。 没想到在起点也是体验了一把西红柿的感觉了,乐...... 以前其实吸量再差也稳定晋级,频道通关,靠家人们的追读试一试三江和强推。 现在没想到试水一结束就坠机了。 不过,说这些,不是要切。 这个故事灌注了不少真心和心血,我相信有缘分的家人看的时候能够真切感受到。有时候一段剧情会反覆斟酌,推翻重写也是很正常的,以前其实不太会这样。 我太想进步了。 想把自己想表达的,想让人共鸣的,想被认可的东西,能好好地展现出来。 所以我还在尽我所能地去寻求我能做得到的所有机会,改名,改简介,改內容。 现在这本书明后天改完书名的话,最后的希望就是那虚无縹緲的智能推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智能推。 如果没有的话,我可能得一直痛苦面具到上架了。 现在对平台的新规则其实也不太懂。 只能和以前一样。 求求大家的月票! 求求大家的阅读时长! 求求大家的评论留言! 求求大家的每天看到最新章的时候,能够稍微停留30秒,多点两页,点到最后那个“第几位追到最新”,这样能计算追读。 如果可以的话。 半年內没有付费过的朋友,可以给书里您喜欢的那句话,打赏2点,大概2分钱。 这样能够被计算成付费用户真实追读。 我真的很想很想慢慢地,好好地写好这个故事,为这本书的受眾用户,殫精竭虑,提供最好的服务。 若有疏忽,若有怠慢,请加群逮捕我,只要能够让我把这本书好好写下去,我什么都会做的! 很抱歉占用了大家这么多的时间。 这本书,就拜託各位了! 第49章 初稿,启动! 八楼实验室。 窗外冷风颯颯,实验室內暖意徐徐。 岑言正看著手里的文献,用周妍办公室里的印表机列印出来的,就放在这间实验室里,方便他隨时取用。 白棠在角落里正在拿著一些实验器材和试剂,一边看著视频,一边慢慢尝试復现视频里的实验,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显露出了她那强大的动手天赋。 白棠手里拿著试管,滴定完等待反应,一边悄悄看著岑言那边的方向。 她挺喜欢这样的环境的。 自己在角落里,里侧是自己的书架,这里算是自己的专属位置。一些危险係数很低的实验都可以带到这里来做,只有复杂实验才需要去其他台面。 也没有其他人,自己还可以静静地在这里观察岑言同学的一举一动。 如果可以的话。 她希望不要开学,能这么一直下去。 岑言並不清楚白棠的幻想世界,他正在耐心地整理著资料和对实验组进行规划。 按照原论文的情况。 正文有19页,补充材料368页,这补充材料就是由大量的实验证明组成的。 这种量级的实验,哪怕每一次实验都是完全成功,也需要接近1000组实验才能满足这样的完整性。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是不可能做1000组实验的。 按照正常的实验流程和各项分析,理想的情况下一天能够从头到尾完成一组实验。 那1000组实验做完,三年时间,岑言都可以去大学报到了。 毕竟真正搞科研这种事,用“年”作为计量单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真要三年时间拖过去。 岑言可接受不了。 所以,必须刪减! 保留最核心的躯干骨架,对於具有特定的、关注度足够高的特殊用途的实验进行重点验证,其他的只要证明同一性即可。 只要能把底物做完,就可以发表论文。 至於工业应用和拓展延伸,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交给別人吧。 自己吃了最大块的肉,也得拿汤给別人喝喝,这样自己搞课题组更容易获得支持。 可这汤得给谁喝? 也是个问题,岑言心里倒是有候选人,只不过还没见到面,也只能暂缓。 梳理著脑海中庞杂的信息。 岑言开始行动了起来。 初稿,启动! 和正常写论文的时候不同。 岑言並没有循规蹈矩,而是先写具体流程,明確实验內容,確定应用方向。 经常做实验写论文的朋友肯定知道。 我连我实验下一步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呢,你让我怎么给你写出完整的流程路径? 但岑言不一样。 他是文抄公,他真知道会发生啥。 別人搞科研是创新,他搞科研是復现。 “先简单分四步吧。” 岑言打算写的初稿是一个简洁清晰的版本,会相对简单化,但却能最快速度地明確这篇论文的主旨、实验內容和核心反应。 “第一步是硝化。” “常见的芳香胺原料在温和条件下可由廉价易得的硝酸处理,使其原位形成n-硝基胺中间体,n-硝基胺的来源发现从这几份文献引用......嗯,1893年的实验,从这份慕尼黑的专利文献里可以找到关联描述。” 岑言一边写稿,一边翻著手边的资料。 完成大概的总结,又开始给每个部分加入比较重要的补充敘述。 “温和条件指的是从室温到100度之间都可以发生反应,但最高效率范围在70-100度,这一点很符合安全性需求。安全安全,本质不也是为了省成本?” “原位形成是重点,多註明一下,在反应体系里直接替换键位,別到时候那帮老登没看清楚......” 他一边写一边吐槽。 但这並非他的问题,虽然他上辈子也没有投过《science》和《nature》这种级別的刊物,但他投sci的论文可不少。 投的论文多了,遇到的奇葩评审自然也多。 他失败的次数加起来能绕著学校操场裸奔五圈。 也养成了他后来学会针对评审容易注意的视角去针对性突出內容的论文写法。 看起来会有点功利,但也確实方便。 “第二步是脱除一氧化二氮,能极大削弱原本稳定的c-n键,並最终致其断裂。这里重点得关注底物的电子特性,不同电子特性,反应路径也会不同。” 岑言摸过来一本厚厚的有机专著。 “大多数底物在反应过程中会生成一个高活性的芳基阳离子中间体,而对於强缺电子芳香胺,则可能更倾向於直接的亲核取代(snar)路径.......” 岑言埋著头苦看苦写。 白棠此时也停了手里的实验,好奇地远远打量著专著的岑言。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岑言完全专注做事的模样。 只不过...... 白棠疑惑地看著岑言。 少年的脸庞要比初见时瘦了不少,但还有些许的婴儿肥,清秀的眉眼此时被电脑和书册磁吸得完全挪不动道。 他的嘴巴似乎不受控制地一直动著。 像是在碎嘴子地说著些什么,有种神神叨叨的感觉。 小说里不是都说一个人在专注做事的时候最有魅力的吗? 如果是男孩的话,那就是最帅的时候。 可岑言同学这样子...... 总让人感觉反而没有平时的那种稳重和淡然,而是更像一个在专心打游戏或者玩小汽车的小男孩,有点孩子气呢。 白棠表情微妙。 她甚至有种想过去狠狠薅两下岑言脸蛋的衝动,可这种衝动也只是想想而已。 “可爱誒......” 白棠盯著岑言嘚吧嘚吧动的嘴唇,不自主地受到影响,也呢喃道。 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什么,立马缩回座位上,低著头,把自己藏在实验操作台台背的架子后,偷偷瞄。 试剂瓶里的溶液正在反应,杯壁的反光正巧能倒映出白棠的小脸,那种她自己不自察的娇俏粉嫩,隨著试剂瓶里的光色晕开。 “在c-n键断裂的位置,可以引入多种多样的官能团,那就可以提出分子模块编辑的视角,把断键位作为通用接口......” 岑言写著写著,突然皱起眉头来。 “靠,怎么这么牛逼?” 岑言瘪著嘴,小声呢喃道。 “再看一百遍也还是觉得这思路简洁乾净得太离谱了,一百多年啊......” 搞科研的看到別人搞出这种成果,哪怕嘴上再怎么不以为然,也会心里偷偷咋舌。 不过岑言很快又笑了起来。 牛逼吧? 现在是我的了! 第50章 你是真缺氧了 岑言看著自己手里新鲜出炉的大纲式初稿,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都很牛逼,但最牛逼的还得是一锅法,遇事不决东北乱燉是吧?” 岑言摇摇头,整理著手里的文献资料,把它们重新归档收好。 他所说的一锅法,是指“一锅法脱氨交叉偶联策略”。 只需在硝化脱氨后的n-硝基胺中间体里直接加入所需方向的亲核试剂或偶联试剂。 就能通过“一锅两步法”乱燉出最终產物的核心骨架。 如果说前三步的“硝化”、“断键”、“分子编辑”更多是实现了在桑德迈耶反应方面底层逻辑的顛覆,是理论突破。 那“一锅法”则是在研发应用层面,给所有药品化学领域的工作者打开通天路。 你別管是negishi偶联,还是还原交叉偶联,亦或者是ullmann-ma反应、buchwald-hartwig反应、金属光氧化还原催化、hirao反应,或者是磺醯化反应。 无论是你念得出名字的,还是念不出名字的,都能在这里同步发生。 原本需要拆分成许多个环节的项目,这下一个锅全闷熟了。 “真是有一种大力出奇蹟的美啊。” 岑言看著这份大纲,將其保存下来,设置了密码。 这可不方便给別人看到。 “还是得先找n-硝基胺吧?” 岑言觉得直接把n-硝基胺这种中间体掏出来並不合適,因为他一个高中生的身份,和一种来自上百年前欧洲大陆的文献关联物並没有很经得起揣测的关係。 科学界有时候也是故事会。 想让你的研究成果获得足够的关注度,除非你的成果本身足够硬,那你终究得学会讲故事。 故事讲得越好,帽子戴得越高。 岑言得先给自己和n-硝基胺结缘这件事,编上一个美好的故事。 “白棠!” “哐当!” 椅子似乎被少女的圆润撞得七荤八素。 “我.....我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岑言隨口喊了一声白棠,他看著手里的计划表,准备开始分配实验安排了。 白棠本来还在发呆,突然被岑言喊到名字,下意识地就站起来。 岑言一愣,看了眼面色酡红的白棠。 “你喝酒了吗?” “没......没有......” 白棠茫然地摇摇头。 “那你怎么脸红成这样?” 岑言指了指脸,一脸疑惑。 “可,可能是太热了,空气不流通......” 少女並不敢承认自己方才的非分之想,只能支支吾吾、左顾右盼地解释著。 “这样啊?那稍微开点窗吧。” 岑言又低下头看计划表。 “哦......” 少女的回应拉长尾音,似乎鬆了口气,又似乎有些落空的失望。 “我们要准备开始做实验了,我等等给你演示一遍桑德迈耶反应的实验操作。” 岑言安排著,一边去拿防护服。 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那他可以不穿,可是带著白棠做的话,哪怕白棠天赋过人,该有的安全还是不能少的。 “这个实验相对来说会比较危险,所以等一会你做的时候我也会实时跟进,现在我做会一边做一边给你讲解基本原理。” 岑言见白棠只是点点头站在原地发呆。 他无奈地朝著少女摆了摆手。 “过来。” “昂?” 白棠眨眨眼,乖巧地挪到岑言身边。 “伸手,往两边伸。” 岑言取出另一件防护服,標准实验室里的防护服不算很好,但基本需求也算够了,白棠看著蓝色的防护服被套在自己身上。 她的脑袋又宕机了。 虽然实验室里已经很暖和了,他们也没有开窗,但升腾的热气还是从白棠的小脑袋往上空升腾。 岑......岑言同学在给我穿衣服! 岑言皱著眉扯了扯防护服的袖子。 “怎么好像有点长了,束一下吧。” 他念叨著,帮白棠把袖口也简单扯了扯,又拿出手套帮她戴上。 “以后要做这种有机实验的时候,你就要这么把防护服穿好,戴上手套,確保安全,知道了吗?” “嗯嗯。” 白棠其实並没有在听,她下意识点头。 “好,以后做有机实验需要先干嘛?” 岑言给自己也戴上手套,隨口问道。 这是他带学生的习惯,之前在实验室给大老板当俗名“小老板”,学名“大牛马”的时候,他这一套教学模式快用烂了。 “伸手。” 岑言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头,双眼瞪圆,不敢置信地看著白棠,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回答。 白棠被他盯著,小脸的笑容也收敛起来,表情肃穆,就是脸蛋还红红的。 她犹豫了一下。 “那......向两边伸手?” “啪!” 岑言把手套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嘆了口气。 “你还是去走廊吹吹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我看你可能真是缺氧了。” “哦......” 少女抿抿嘴,有些委屈地转身朝著门外走。 “算了,回来。” 岑言戴好手套,嘆了口气,唤了一声。 白棠瞬间回到他面前,一双大眼布灵布灵地看著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满是期待。 “把面屏和防毒面罩也戴上,熟悉一下这些装备,安全无小事。” 岑言把东西递给白棠。 “好吧。” 白棠又失落地接过东西往外走。 岑言看著她的背影,皱起眉头,他隨手关上了防护设备的柜门。 “缺氧这么严重的么?感觉整个人有点莫名其妙的古怪。” 岑言小声嘀咕道。 “看来还是得注意实验室通风,不然挥发性毒性气体量大一点,就得被一锅端了。” 他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又去拿实验需要用的器材和试剂。 待到少女回实验室里。 岑言已经安排好了各种器械设备和原料、试剂。 “来吧,我先给你完整演示一遍,要是有记不住的地方,你隨时举手说明。” 岑言拍拍手,脸上带著慈祥的微笑。 真怀念啊。 感觉又回到了带教的日子。 自己这好为人师的性格,又要被白棠这对实验知识极为饥渴的少女,狠狠满足了。 岑言还没开始有所动作。 白棠就弱弱地举起了手。 全身防护装备穿戴整齐得像是要去辐射里远征的她此时举手的动作看起来笨笨的,有些滑稽。 岑言眉毛一扬。 “有什么问题吗?你说。” “你为什么不用穿成我这样?” 白棠小声地质问道,虚得一批。 岑言眨眨眼,声音突然大了几分。 “那老手和新手,能一样吗?” 他按著桌子,说著什么“差生文具多”,“真正的安全在於操作”之类的白棠听不太懂的话。 她只知道,少年好像是在嘴硬。 他其实只是懒得穿。 没有理由,她就是知道。 第51章 教师大会 “实验的话,基本上都是这样,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你隨时喊我。” 岑言给白棠演示过一遍后。 少女哪怕穿著防护服有点拘束彆扭,也將实验復现得很好,起码岑言並不觉得和自己做出来的差距有多大。 “嗯嗯!” 白棠用力点头,她好奇摸著瓶瓶罐罐。 “那我先去忙別的,你自己控制休息哦。” 岑言拿著自己手里那少得可怜的副產物残留,轻轻晃了晃。 他所需要的n-硝基胺就存在於这反应体系后生成的“多余”副產物里,只是含量极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对这些副產物做单晶衍射分析能不能找得到n-硝基胺。 “百分之几,得想个办法筛查一下。” 岑言提著只剩一点点底液的烧瓶,去找设备。 为了给自己的发现找到合理的来由,为了构建完整的化合物发掘链条,岑言必须从零开始,到最终结果之间,搭建起一座逻辑縝密又存在著奇蹟色彩的思维链条。 也就是白棠现在根本不懂科研,对於岑言在那捣鼓的东西也不是很了解,否则多少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號。 实验室里的气氛很是温馨。 而在实验室下一层楼的化竞集训队实验室里,此时却並没有在上课。 今天下午,周妍被喊去开教师大会。 临近春节,高三的学生也即將放假,在放假之前,学校总是会召开一次流程繁杂漫长的教师大会,主要目的是总结这一学期的情况,並且对一些现有规章制度进行调整。 巨大的阶梯教室厅里。 此时密密麻麻坐满江州实验的老师们。 这里不乏名师,往那一站,稀疏头髮、厚实眼镜,就能彰显出他们的教学功底。 周妍这样的小年轻一般都是坐在后排。 她还是只负责竞赛队的指导教师,一般来说,这种教师大会95%的內容和她无关。 她正趴在桌上,借著前面体育老师的高大身躯来躲避讲台上校长、领导们的审视。 百无聊赖地在会议手册上涂涂写写。 周妍突然听到了和自己有关的话。 “接下来,我们处理一下关於各学科竞赛队的问题。” 江州实验的林校长是女校长,英语老师出身,看起来却有一种乾净利索的颯爽。 林校长扶了扶眼镜,表情严肃。 “从2012年我们成立各学科竞赛队以来,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和精力,完成了竞赛队的基础建设。” “將近三年的时间,我们给予了各学科竞赛队的发展偏向於自由化、鬆散化,是为了打造扎实的学科竞赛基础理念。” 周妍瞪大双眼,胳膊肘撑著桌子,支起身子来,竖起耳朵认真听。 她总觉得林校长这调子起得有点不对,有一种隱隱约约的不安感。 林校长放下手里的文件。 “但是目前我们实验的各学科竞赛队都没有拿出一份比较让人满意,甚至是及格的成绩,我们用远超过附中的支出,在最后的每年的五大学科竞赛奖项上,远远不如。” 周妍缩了缩脑袋,怕被校长盯上。 五大学科竞赛里,其他就算没牌,好歹也有那么一两个省一,就自己这化学...... 说多了都是泪。 “而且。” 林校长从一旁拿起一叠纸表,重重地甩在桌上,声音里抑制著愤怒。 “现在高中部的班主任们和段长都来找我反应,说竞赛队的学生,无组织,无纪律,隨意旷课,藉口都是要去竞赛队。” 周妍打了个寒颤,不敢吱声。 “有班主任去竞赛队教室找,没找到人!最后在学校外面的网吧找到人了。” 林校长抬手重重地拍在桌上。 “那些去学竞赛的学生,最后竞赛竞赛没搞好,高考高考也不行,人,废了!” 闷响通过话筒,从音响里响遍整座阶梯教室,老师们神色各异。 周妍都不敢冒头。 此时阶梯教室里的目光都开始往后排扫,寻找这些竞赛指导老师的身影。 有人不屑,有人义愤填膺,有人心虚。 屋內种种,只有一个原因。 没有成绩。 江州实验竞赛队的指导老师们都是拿著高薪入职的,权限又是独立出来。 不管是哪个年段的老师,在面对拿著校长特许权限的他们时,都会松鬆口。 但在一所升学至上的高中。 不出成绩,就是最大的原罪。 能等到第三年才把这样的矛盾摆在桌面上,已经算是很给校长面子了。 “学科竞赛队是我一手促成的,为的就是把实验打造成多元化、多活力的强校,但你们现在的成绩让我有些失望。” 林校长声调放缓下来。 领导的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能当上女校长,林校的水平自然不差。 “我能理解从零开始搭建竞赛队的不容易,所以我还是会给你们时间,这样的事不会影响学校对於各学科竞赛队的支持。” 周妍並没有鬆口气。 因为以她对林校的了解,突然的缓和,绝对是为了接下来的严苛做铺垫的。 “但是,不能再这么放鬆。” 林校长举起手里另外一沓手册,开口道。 “来,各科竞赛指导老师上台来领取一下最新的竞赛队管理准则。” “哈?” 周妍眉毛微竖,表情尷尬,她可不想在眾人注视下走下台阶,社死地去领那手册。 但是她身旁的其他老师都看向了她。 “周老师......” 她身旁坐在过道的物理竞赛队教练尷尬地笑了笑,先起身,小声地说道。 “走吧,趁林校现在还给我们留面子。” 不情不愿地起身。 周妍低著头,像是奔赴处刑台一样,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丧著脸,到讲台前领取竞赛队管理准则手册。 林校冷著脸,自己也拿著手册。 “首先,竞赛队的学生入队,需要班主任的批准,根据学生的课业情况,学科特长,以及性格品行,来决定学生是否能加入竞赛队。” “其次,加入竞赛队的学生,需要正常参加正常课业,竞赛课只能在课余进行。” “最后......” “考试总分不在年级前一百名的学生,不允许参加竞赛队!” “什么?!” 原本低头的周妍猛然抬头,惊呼出声。 “周妍老师,你有什么意见吗?” 林校眯起眼来,看向周妍,面色不善。 “没......没什么......” 周妍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下,她的竞赛队真要完了吧? 第52章 这时候想起晓鸥了? 教师大会结束。 五位学科竞赛老师像蔫掉的茄子,垂头丧气的被林校长留了下来。 原本热闹的阶梯教室,一时间冷清得让人直想打喷嚏,周妍坐在一角,两眼放空。 “校长,我们知道確实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我们保证会管理严格,但是最后那个年级排名前一百能不能去掉啊?” 负责物理竞赛的刘博苦著脸跟林校长求情道。 刘博是博士,薪资比周妍还高。 而且他带的物理竞赛队也是五大学科竞赛队里人数最多,成绩最好的队伍。 当然,也是刚刚林校长点名的不遵守纪律学生最多的竞赛队。 林校长只是瞥了眼刘博,没答话。 “校长,您是知道的,竞赛本来就花费大量的精力,我们物竞队有那么多好苗子,没几个能在前100的,以他们的头脑,动动脑,用用功夫,確实能冲一衝,可这竞赛这方面不就落下来了吗?” 刘博说的是实话。 在常规的竞赛强校,有时候竞赛生基本上都不去正常的班级了,直接划队集训。 想走这条路升学的,都是孤注一掷。 如果加上了这么一条总成绩的限制,那他的物竞队人起码得少九成! 一点都不夸张。 “是啊,校长,我们数竞的也只有四个高一生和两个高二生能稳定在年级前百,他们的文科类有点不太行.....” “我们信奥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生物这边,有一个高一的。” 几个竞赛老师你一句我一句,把目光都递到周妍那边去。 林校长此时却冷笑了一下。 “你们看她干嘛?她手里的梁晓鸥,高一年级前十,化竞也有望夺牌......” “林校......” 周妍硬著头皮抬起头来,喉咙艰难地发出声来。 “梁晓鸥前几天退队了,现在我这里也有两个好苗子,但是这成绩可能......” 周妍欲言又止,室內陷入短暂沉默。 林校长皱著眉头,闭上眼,抬手揉按著自己的太阳穴,她只觉得青筋直蹦。 “你们......” 五个竞赛队老师都二三十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此时却像五个可怜兮兮的小孩,这么盯著四五十岁的林校求助。 “这次的规定不是我一个人定的,原本教研室是更希望直接取消竞赛队的。” 林校长缓缓开口说道。 “竞赛队是我一人做主搭建的,现在和我们学校一贯的重高考路线有衝突,我也得让步,否则不只是学校里会有人有意见,家长也会有意见的。” 周妍和其他教练面面相覷,一时间又低下头来,有些羞愧。 说到底,还是因为没出成绩。 可竞赛出成绩哪有那么容易呢? 这绝非一日之功。 林校长看著自己亲自招进学校来的五个年轻人,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太过於为难。 她嘆了口气,还是鬆口了。 “现在那些班主任们和段长们的情绪正上头,这样吧,你们让学生们儘量往前200名冲,起码有个1开头,也好商量一点。或者是有那种单科特別特別突出的,也行。” 林校起身,披上自己的女式西装外套。 “我会帮你们再做做工作,但你们也得配合我的工作。” “好......” 虽然还是有限制,但到200名,起码还有一半的空间。 看著林校长离开阶梯教室的背影。 周妍脸色厌厌。 “周老师,你们队的梁晓鸥退队了?” 刘博苦著脸,看向周妍,好奇问道。 “嗯。” 周妍没什么心情,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实验室去找岑言他们俩问问。 “那我是不是能去试著挖梁晓鸥来试试物竞?我看她高一物理也都是接近满分。” 刘博諂媚地笑著,苍蝇搓手。 周妍瞪了他一眼。 “你敢挖,我就用硫酸泼你实验室。” “嘿嘿,说笑嘛,说笑。” 刘博缩缩脖子,笑著摆手。 周妍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標准实验室內。 “很不错嘛。” 岑言看著白棠做了一个下午的成果,她现在的速度要比刚开始的时候快上不少。 白棠面对岑言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 或许是穿著防护服有些太闷热了。 此时摘了面屏的她浑身湿透,头髮散成几撮贴在耳旁,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痒的。 白棠见岑言在那专注看著自己的实验成果,她压不住嘴角,转过去朝著窗户的方向用力闭眼,一身的小雀跃。 “嘿嘿嘿......” 白棠挠著自己后脑勺,发出憨憨笑声。 “你先休息一会吧,我做一下单晶衍射分析。” 岑言觉得应该差不多能进入下一步了。 这速度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快。 白棠就像是全自动智能辅助机器人一样,自己的时间利用效率简直能翻倍。 “哦,好......什么是单晶衍射分析,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 岑言招招手让白棠过去。 “不过得小心点,这台桌面型x射线衍射仪,虽然看起来挺旧的,估计是哪里淘来的二手货,但应该也得小几十万了。” 岑言跟白棠提醒道。 不得不说,这標准实验室確实花费不菲,对於高中来说,配备这种仪器,完全是超標超规格的。 你甚至不知道有什么事能用得上它。 不过能让自己用,真的是血赚。 “啪嗒!”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站在一起的岑言和白棠同时抬头看向门外,在看到气喘吁吁的周妍时。 白棠下意识地就后退一步,半个身子虚躲在岑言的身后。 “妍姐,你怎么喘成这样?你偷急支糖浆了?” 岑言放下手里的烧瓶,好奇道。 “別......別贫嘴......” 周妍扶著门把手,缓了两口气,才走进来,把竞赛管理手册拍在桌上。 “你们俩的成绩怎么样?” “成绩?” 岑言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都6班的,我还能多好啊。” 岑言笑著说道。 要是学习成绩好,他还搞什么保送呢?他直接参加高考拿高考状元不香吗? 周妍嘴角一抽,看著岑言那张笑脸,只想把竞赛管理手册甩他脸上。 “白棠,你呢?” “我我我我我我我......应该还行。” 白棠慌乱地应答著。 “还行是几名,具体的排名是多少。” 周妍捂著额头,只觉得头疼欲裂。 “我四百!” 岑言举手。 “你闭嘴,不用回答那么大声!” 周妍白了他一眼,看向白棠。 “我......平,平时在十几二十名吧......” 白棠缓过来,弱弱地回答道。 “这么厉害?” 周妍脸色一喜,低头看手册。 没事,起码还有一个保底,不就是重来一遍的实验强化版梁晓鸥吗?她能行的! “厉害吗?嘿嘿嘿......就是偶尔会会掉到30多名。” “不是在一百名以外就行。” “欸?老师,一个班有那么多人吗?” 白棠挠挠小脑袋瓜,表情为难。 周妍一顿,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那你刚刚说的是班级排名?” “嗯吶......” 周妍闭上双眼,只剩鼻子出气,她表情很安详,像死了有一阵的人了。 果然,晓鸥只有一个。 嘿,这时候想起梁晓鸥了? 第53章 不是勤奋,是掛 “这种要求完全不合理吧?” 岑言摩挲著那份手册,看著瘫在椅子上萎靡不振的周妍,好奇地问道。 “校长怎么会想到这种要求?” “还能怎么想到,被举报了唄......” 周妍有气无力地说道。 “其他教练也在愁呢,我刚刚看了一眼我们化竞队的成绩单......只能说是惨不忍睹。” 一个化竞队,十几个人。 如果拋开已经退队的梁晓鸥,也就只有现在高二的陈佳乐排名在年段百名內。 白棠虽然有些迷糊,但其实她在实验班,排名也在年段一百多名,勉强算安全区。 “不过说实话。” 周妍幽幽抬头,突然起身窜到岑言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使劲得晃著他。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啊!是你!” “如果想去掉这种规定的话,就要能拿到足够有份量的成绩。但是你的情况,我不知道能不能和你班主任沟通好,唉.....” “现在化竞队里最有希望拿到成绩的就是你了,趁著这个寒假最后的时间,理论一定一定要跟上,虽然这样的託付很沉重,可是,真的就看你的表现了!” 岑言能看得出来,自己这位年轻的教练此时已经有些六神无主,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自己身上。 就算是白棠的天赋再好,周妍也是想著培养她到高二能搏一搏奖就足够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但是化竞省赛要到七月去了吧?” 岑言皱眉思索道。 “那还能怎么办......” 周妍有些泄气,只觉得被命运扼住咽喉,简直快要窒息了。 “既然要求前百的话......” 岑言轻轻握住周妍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拉下来,轻轻拍了拍,放回去。 他的神色有种事情本该如此的淡然。 “那就考进前百唄。” 周妍一愣。 她似乎想到什么,充满希冀地问道。 “你之前的考试隱藏了实力?” “没有啊。” “那你怎么能把这件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周妍痛苦地揉搓著自己的脸。 “你知不知道我们江州实验的年级前百是什么概念?这是江州实验!重点中学!年级前百最差的都能去隔壁的中流985!” “你的四百名不过是刚过一本线的水平,你怎么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 白棠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面对情绪激动的周妍,她甚至有种紧张得想要逃离现场的衝动。 “小白知道的吧,想考进前一百有多难,开学就有学期摸底考了,也就十几天的时间,你觉得他能十几天猛衝几百名吗?” 周妍也不是对岑言没有信心。 只是对於专职竞赛的她来说,能够在单一学科做到深奥、极致的,势必会在其他方面少很多学习的时间。 更何况岑言还是同时精通化学与计算机的?这种学生最標誌性的不就是不爱课內? 刚刚岑言说他四百名,周妍已经能够想像到他那悽惨的其他学科分数了。 “昂……” 白棠看了看岑言,没怎么思考,下意识地小声回答道。 “如果是岑言同学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你这……” 周妍抬起手指,想说点什么,可看著眼前这俩脑迴路清奇的学生,却说不出口。 她低头皱眉嘆气,来回踱步。 思来想去,她也没招了,无奈地抬头看向岑言,带著种认命的妥协。 “你......真的可以吗?” 岑言努了努嘴。 “如果是高三突然让我十几天衝进前百,我不敢打包票,但现在是高一。” 说到这,岑言耸肩摊手。 哪怕是数学,现在也还没有到考那些超难题的阶段,就算再拔高难度,能考察的知识点其实也有限。 十几天时间,他还是有信心做到的。 至於文科,有著足够的年龄阅歷支撑,那些共性的答题技巧也能满足的。 起码岑言觉得现在的记忆力是比后来都要好的,只是少年人容易沉不住性子,但这个问题对於岑言来说完全不存在。 “你读过高三吗?就这么说......” 周妍无力地吐槽了一句,但也没办法。 这还真读过。 岑言没开口,他已经在考虑考试的事。 高一下学期的摸底考试,自己当然不可能记得具体考了什么题目吧? 总不能是...... 正方体的棱长均为2,其顶点都在球o的球面上,则球o的表面积为...... 等等。 岑言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刚刚脑海里出现过的碎片,因为他反应过来而瞬间消散。 怎么回事? 他表情的变化有些明显,一旁的周妍和白棠都察觉到了他状態的不对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 周妍皱眉问道,她看岑言的状態不太对。 “你......你没事吧。” 白棠小脸写满担忧,看著岑言。 “没什么,考试的事先这样,可能刚刚做实验太累了,我休息一下。” 这是岑言重生以来少有的不淡定。 “行,那我去楼下通知他们,你们好好休息,准备准备开学考吧,理科不懂都可以问我,我起码还是有底子在的。” 周妍嘆了口气。 她现在得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帮岑言考进前百,一方面加速培养白棠的化竞水平。 化竞队今年必须要有人出成绩。 哪怕只是拿个铜牌,才能打消一部分人的质疑和限制。 否则让那些规则完全落实下来后。 江州实验的竞赛队將名存实亡,再也看不到任何抬头的希望。 白棠欲言又止,但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岑言回到自己收拾出来的工位上。 他从保温杯里倒了杯热水,小口啜饮。 有些烫舌的热水顺著喉管而下,岑言双眉紧皱,隨即热水下肚,才缓慢舒展开来。 一时间,专注己身。 闭著眼,岑言试图集中注意力去寻找自己方才捕捉到的零碎的题目片段。 他方才其实並没有看到整张完整试卷。 但那题目就在告诉他,那道题就是高一下学期开学摸底考试的第2道填空题,全卷第14题。 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 那他记忆中那清清楚楚的《n-硝基胺介导直接脱氨官能团化》论文,能够从头到尾一字不落,一个实验没错地记住。 根本不是因为他的勤奋,而是掛! 第54章 记忆宫殿与密码转译 岑言强迫自己完全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毕竟按照他丰富的网络小说阅读经验,这种时候,如果真的有掛的话,那就应该会出现自己的识海之中。 但很可惜。 他又不是什么小说主角。 他越是强迫自己专注,他就越容易被外界的信息所干扰。 哪怕他闭上了眼睛,实验室里的微弱声响,空气中瀰漫著那种若有若无的酒精味,来自外面世界的多重信息素让他无法集中。 他尝试著塞住耳朵,堵住鼻子,甚至屏住呼吸,来尝试让自己进入状態。 可依旧失败了。 “得怎么弄呢?” 岑言睁开眼,鬆开手,有些无奈地趴在桌上放鬆一下紧绷的神经,喃喃自语道。 他確信自己方才突然想起的片段绝对不是正常的回忆。 而是一种近乎记忆印刷品一样的东西。 他似乎在那一刻看见了一张试卷,只是在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道题上。 简单地深呼吸。 岑言儘可能地放鬆自己的神经。 经验告诉他,如果一件事你竭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话,那就躺平放鬆,往往这种时候命运会带你走向胜利。 他开始从其他角度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假设那是自己重生前的记忆碎片,那它应该要有具体关联的场景,可並没有。 它是作为一件物品而存在。 但它无法被自己轻鬆自如地调用,可在方才自己隨意的一个念头,它却会出现。 如果將其视为数据,那就是需要有一个可將其调用的埠或者场景。 这样的话...... 如果將自己的记忆视为宫殿呢? 岑言重新闭上了双眼。 这一次他不再集中注意力,也並不放鬆,而是开始去想像。 记忆宫殿並非岑言自己独创的记忆法。 这是一种广为流传的快速记忆法,相传最开始是中世纪的传教士发明的。 当人需要记忆的东西太多时,把大脑想像成一座拥有许多房间的宫殿,而记忆会与房间內的事物相关联,当想像的画面越是生动,记忆也越深刻。 曾拿过8次世界记忆锦標赛冠军的多米尼克·奥布莱恩,就是凭藉著脱胎於记忆宫殿法的自创记忆系统,横压世界无敌手。 38秒记住一副扑克牌的顺序,30分钟记忆2385个隨机数字,1小时记忆元素周期表110种元素的原子序数及原子量。 也因为这种记忆能力,被世界各大赌场单列作为禁止涉赌人员。 岑言印象里,现在的书店里还经常有在卖多米尼克的记忆训练图书。 这说起来似乎很玄乎。 但实际上说透了也很简单。 让大脑通过想像,通过惯性去记住最浅层的表徵记忆,再以暗喻联想的方式,去將这些表徵记忆的各种细节与具体信息串联起来,最终完成对复杂內容的记忆。 核心在於每个人最舒適的暗喻法。 也就是你大脑的密码转译本。 每个人的天赋並不同,有人对军工武器参数一眼就能记住,有人对於做菜的顺序用量了如指掌。 而暗喻转译,则是用每个人最熟悉、最擅长、最热爱的表徵记忆来完成联想。 岑言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前世的记忆就属於自己记忆宫殿中最为隱秘的复杂內容。 但他缺失了那个密码转译本。 白棠在一旁偷偷看著岑言。 她觉得今天的岑言很是古怪,她认识岑言也有好久了,虽然直接接触就这么些天。 但哪怕岑言平时也会开朗地与人谈笑,偶尔还会有些散漫的趣味,可像今天这样表情丰富的时候,未曾有过。 那种似乎包含纠结、迷茫的复杂情绪。 他遇到了什么困难了吗? 自己有什么能帮他的吗? 白棠也跟著皱起眉头,那张清冷的小脸蹙起眉来,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如果自己迷茫的时候会干什么呢? 白棠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角落的书架,自己会选择宅在家里,窝在衣柜里看小说。 说来,岑言同学那天也去了图书馆。 虽然他没看小说,但应该也会喜欢吧? 白棠抿嘴,小脸一板,十足认真。 她担心自己发出动静打扰到岑言,所以放轻脚步,躡手躡脚地缓慢蠕动到角落的书架旁,手扶著书架,一边观察著岑言。 岑言还在思考,她不敢打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岑言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直起身子伸懒腰。 在书架旁快站成蜡像的白棠这时候原本干了点鬢角又被汗浸湿了。 她发誓自己和妹妹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时候都没有站这么久过。 “岑!岑言同学!” 白棠的声音吸引了岑言的注意。 “嗯?” 岑言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呆在书架旁的白棠,行为有些迷惑。 明明安静端坐的时候是高冷美少女。 但此时却像是一只猩猩,一手高高搭在书架上,一手扶在书架底,缩著脑袋,一脸认真地看著自己,模样滑稽地出声道。 “要...要是你不开心或者有烦恼的说,可以......可以,我的小说珍藏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的!都可以从书里得到!” 其实这些天的相处。 白棠已经能口齿清晰地日常交流。 只是此时此刻的她似乎有些著急,也有些紧张,或者更应该说是认真。 是竭尽所能想为挚友奉献自我的认真。 所以用力过猛,让她语序又有些混乱。 好在岑言也適应了。 他愣了片刻,看著发梢还掛著些许薄汗的少女那努力的样子,心中隱隱触动。 “好。” 岑言不吝嗇最温暖最友善的笑容。 白棠看著少年的笑靨,一双绷紧的美眸缓缓放鬆,放大,眨巴眨巴。 岑言同学笑起来真的很温暖欸。 岑言走向书架,隨手拿了一本哈利波特,书籍保管得很是完美,乾净,整洁。 有翻阅的痕跡,但没有任何污渍。 他翻开书页。 但视界却隨意地捕捉到一种构图。 实验室的墙角。 高大的书架。 厚实的书册。 以及,熟悉的操作台面与试剂瓶。 剎那间。 岑言恍然。 灯光照射著书架边角的金属,反射的光芒映过岑言的双眼。 “咚!” 两座建筑虚幻屹立於他眼前。 大门正同时缓缓打开。 岑言直面著自己造型朴素的记忆宫殿,他安静了片刻。 这特么不就是自己最常去的自己那小破校的科技楼和图书馆吗?! 第55章 三年起步 灵光一闪往往都是出现在人最为鬆弛的那一刻。 岑言的记忆宫殿確实是他最熟悉的场景,他仿佛重新回到了重生前的日常。 每天在宿舍、图书馆、实验室,三点一线地生活。 只是想像中的图书馆和实验室,並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存在,只有岑言的记忆。 只是...... 岑言发现自己前世对於过往翻阅过的书籍资料都有所记忆,这些记忆也同样以原有的载体出现在他的记忆图书馆中。 可那並不完整。 就像那份高一下学期开学摸底考试卷。 那张试卷上零零散散的有一些题目,他能感知到那是自己记忆碎片中拾取復现的部分,而更多的部分像是被打上一层厚码。 有一种打开91却网络卡顿的苦涩。 好消息:確实算是有掛。 坏消息:但不多。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记忆中依旧有这些题目的存在,可只有自己在现实中保持学习和阅读,去找到足够让它们变得清晰的触点,才能重新看见它们的原貌。 就像是玩拼图,自己得找到其他碎片。 可恶,怎么没有更一劳永逸的办法? 岑言的思绪抽离,一阵恍惚。 他看著一脸专注地盯著自己的白棠,长出一口气,笑容和煦。 “我好多了,谢谢你。” 白棠也鬆了口气。 少女的呼气有一种清新的香甜,扑在脸上,能让人尝出草莓奶油的香气。 岑言一愣。 他们两人此时的距离有些曖昧了。 白棠探著脑袋,似乎方才在他闭眼的时候,正在认真观察他的表情,但这种探脑袋的姿势,再加上岑言霎时放鬆的垂脸。 让他们两的鼻尖不过两拳距离。 两人这样对视著,不到两秒,白棠便红著小脸挪开眼神,不自然地左顾右盼。 “那我...我去做......嗯,做实验。” 白棠晃晃悠悠地往操作台面过去,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等等。” 岑言看著白棠的背影,突然出声喊道。 白棠浑身一僵。 这时候小说动漫里都会是什么样的呢? 白棠的脑海里稀奇古怪的场景、桥段,如果螺旋的dna一般在脑海中发泡、膨胀,让她的大脑短暂地失去思考能力。 但她的身子比她的大脑先行一步。 少女缓缓地转过头来,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已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她的力气和勇气已经在方才消耗殆尽。 “记得穿防护服,戴面屏。” 少年手里拿著书,眼睛看著书,话里叮嘱著白棠,他似乎在吝嗇一缕关切的目光。 只是少年那红润的耳根在悄悄说他的本意並非如此。 如果放在十年后的社会。 岑言这样的关心只会让人觉得太直男,丝毫不会提供情绪价值,甚至破坏气氛。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態度过於冰冷。 岑言隨意地翻了一页书,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想补上一句贴心的话,可心跳有些快了,嘴巴也不听他的。 “有什么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叫我,自己安全第一。” 说完,他就背过身去,把手里的书塞进书架里,佯装在书架上寻找著其他书。 白棠眨眨眼。 看著少年出卖了他自己的左耳,她不知不觉的將脑海中那些复杂的画面清空,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放鬆。 “好~” 甜甜的应答声。 或许声音的主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这般天然武器的杀伤力。 白棠心情愉悦地转过身去做实验。 她的开心连实验室里的空气都能感受到。 “三年起步,三年起步......” 岑言提著一口气,不断告诫自己。 科研人当守心,不能被一时的美色所迷惑,年少无知的懵懂不过是青春期荷尔蒙信息素的催动,还是搞科研比较让人冷静。 他悄悄回头,看见白棠並没有再看这边,而是在哼著什么小曲做实验,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他有一颗坚定的科研道心。 任何情绪的波动,他都会自己克服。 他简单地扫了扫目前的进度,还有论文的情况。 现在整个科研课题也只是刚刚开始。 一开始的进度很难快起来。 仅仅现在正在运行的单晶衍射分析一项,就需要半天到一天的时间。 而且不一定今天处理好的底物,就能在单晶衍射分析里找到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 岑言已经做好二次分析的心理准备。 为了避免过於惊世骇俗,在分析结果出来前,他是没有安排其他实验工作的。 这个时间,刚好可以到处查查资料,看看提醒,搜索搜索自己的记忆碎片,儘可能地把脑海中,高一上学期开学摸底考的九门试卷都復现出来。 但这件事並没有岑言想的那么简单。 他手头没有带各学科的课本,乾脆就先从化学入手。 可就算是看著网络上的高一必修教材,一遍又一遍地快速扫过去。 他也没能发现什么线索。 毫无头绪。 反而是在顺便看了一眼课后习题,並且隨手一做的时候,有捕捉到一丝讯息。 那不也是还要刷题? 岑言整个人都闷了三分。 可好在起码他很清楚自己刷题的是有目的性的,有进度条。 不像有些学生,拼了老命地刷题,结果刷到知识记忆错乱,最后反而越考越差。 岑言嘆了口气。 在搞研究的时候,他其实是不喜欢分心的,但现在属实是被学校突如其来的安排逼得没办法。 毕竟自己现在是在白嫖学校的实验室,就把这点劳动付出当做给学校的使用费。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畅许多。 他乾脆坐在工位上开始刷题。 嘴上说著不要,心里想著不喜欢。 可真做起题目来,这傢伙又很沉浸,他拿著空白纸笔,很是专注地看著电脑上的题目作答。 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在找记忆拼图这回事,完全沉浸在了做题的快乐中。 老做题家是这样的。 那边的白棠又忙完一组实验,回过头来看见岑言正专注写论文,满是敬意。 可当她脱下防护服,回到自己位置上休息的时候,路过了岑言的工位。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岑言同学怎么在偷偷做题?! 第56章 退队潮 八楼实验室有多么岁月静好。 科技楼其他竞赛实验室就有多么兵荒马乱。 江州实验中学关於竞赛队的最新管理准则和留队要求公布后。 整栋科技楼都迎来了一场退队潮。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信息学,五门学科,五支队伍,无一例外。 周妍此时正站在讲台上,儘可能地控制著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平静。 “所以你们决定了要退出化竞队吗?” 周妍低著目光,不去看此时实验室內站起来的学生们。 那种內心自己生成的压迫感。 实在是令人窒息。 “教练,我们和其他竞赛队的不一样,我们来化竞队真的不是为了逃课打游戏,也不是找自习室,我们真的喜欢化学竞赛。” 有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高二学生闷闷地开口道,他的表情也很是痛苦。 “但我们或许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甚至学习上我们的天赋都不强,只是化学成绩稍微好一点。” “无论是拿牌。” “还是年级前百。” “哪一个对我们来说都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少年站在实验台后。 他的双手骨节有些颤抖,想抓握住光滑的操作台面,可什么都抓不住,只有爆起的青筋。 “而且我们现在都高二了,不像几个高一的学弟还能再搏一搏。” “还不如早点別再有这种念想。” 他的声音隨著他的肢体在颤抖。 “或许也是时候该接受我们的普通和平庸吧,老老实实地学习,老老实实高考。” 他们这帮高二的化竞队队员,都是高一就一起学过来的,此时也一齐不做声,只是站著,表明著他们的態度。 陈佳乐没有说话,她坐著,但低著头。 “太扯了吧。” 陈佳乐低头喃喃道。 她其实也觉得这些队友不再执迷於化竞並不是一件坏事,但不该是这样退场。 周妍让自己的呼吸儘可能绵长一些。 以此平缓自己的情绪。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周妍轻声开口道。 “其实你们成绩也没有很差,一两百名的不能博一下么?提升全科总分的话,哪怕以后不竞赛,也对高考有好处吧?” 她其实已经找不到什么理由来挽留。 但这怎么说也是自己亲手带过一年多的学生,哪怕再没有天赋,也是自己的学生。 周妍低著头,不知道是在对实验台说,还是在对学生们说,亦或是对自己说。 “从高一入学就来加入化竞队,一年多的时间,每个寒暑假,每个晚上,每个周末的努力,那些过去,你们都放得下么?” 周妍抬起头来。 她的黛眉斜竖,眼底的不忿呼之欲出。 太憋屈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 “最起码,你们也要参加今年的预赛,去看一看省赛的风景!” 周妍双手拍在桌上。 “总不能你们有些人学个化竞,结果连省赛都没去过吧!” 周妍恨恨咬牙,眼神坚定。 “我会去再去和校长反应,无论你们还继不继续学化竞,我都希望今年4月的联赛你们能参加,能一起去省赛。” “不要辜负你们这一年多的努力啊!” 但周妍的热血並没有让这些学生动摇。 他们只是对著这位尽心尽力的老师露出一丝带著苦涩的笑容。 另一名队员艰难地开口道。 “周老师,本来如果能专心学化竞,我们也想冲一衝省赛,但现在这样,明显下学期班主任不会放我们到化竞队来集训的。” 他的笑容甚至有些自嘲的滋味。 “拼尽全力都未必能有所收穫,又何况是只能用那些零碎的时间呢?我们没那么厉害的。我们不是梁晓鸥,也不是岑言。” “谢谢周老师一直以来的照顾了。” 说完,那学生朝著周妍鞠了一躬,提著自己的书包,转身离开了化竞实验室。 他一直垂著头,直到走出实验室的那刻成为彻底的失意者。 教室里一个学生一个学生地起身,一个一个地离开化竞教室。 周妍无力阻拦,她只能握著手里的竞赛队管理准则,茫然地看著他们离开。 教室里,就只剩下陈佳乐,另外一个高二男生和三个高一生。 周妍闭上眼,脚底有些发软,一时踉蹌,好在还是扶住桌子。 “老师......” 陈佳乐嚇了一跳,起身想上前搀扶周妍,见周妍没事才鬆了口气。 “或许这样对他们来说也是好结果吧,能更早地回归总复习去。” 陈佳乐安慰周妍道。 她虽然没有梁晓鸥和岑言的天赋,但今年也是有信心衝击省一的。 不像岑言想著保送,她只需要有个自主招生的门槛就行,一个省一就能让她获得迈入更强高校的机会。 “真的是好结果吗?” 周妍转过头来,眼神里满是忧伤。 复杂情绪在化竞实验室里逐渐酝酿时,从门口传来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气氛。 “妍姐,怎么今天下午人这么少?是都爆发流感生病了?” 岑言手里拿著一个移动硬碟,走进化竞实验室里,有些意外地看著相比於平时几乎可以说是空荡的实验室,隨口问道。 陈佳乐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別说。 这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没事。” 周妍却摇摇头,浑身散发著一股丧味。 “刚刚公布了新准则,大家接受不了,退队了。” 周妍言简意賅地说著扎自己心的话。 “这样啊。” 岑言一副毫无共情的模样。 “要是拿不到奖的话,早回去高考复习也不是坏事嘛。” “这话我已经说过了。” 陈佳乐撇了撇嘴。 “道理我都懂,可我想让他们参加预赛,起码去参加过省赛再离开才更体面一些,更对得起自己这段竞赛生涯吧?” 面对岑言,周妍的情绪多了几分外溢,她的言语道尽了不甘。 岑言却只是点点头。 “虽然妍姐你的体面情结有点奇怪,但如果只是全员通过预赛,我觉得不算难。” 周妍嘆了口气。 “如果能和之前一样,能组织学生停课集训倒还好说,但现在这规定......” “课余时间足够了。” 岑言打断了周妍的抱怨。 “什么?” “我说,学长们本来就有积累,哪怕只是课余时间,只要安排得好,帮助他们闯进省赛也已经足够了。” “你小子,我现在可没心情开玩笑!” “妍姐,你忘了我的题库模型了?” 第57章 新春(求月票) “题库模型?” 周妍看著岑言,有些犹豫。 “那真的管用吗?” 岑言走了两步,到自己之前坐的位置旁,倚靠著桌面,思索了一下。 “之前的题库模型主要是我针对自己的情况,我可以改个预赛特供版,本身预赛的难度就不算是太高,让学长们有机会去参加省赛就足够了吧。” 岑言认真说著。 其实方才他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从楼上看著那些化竞队的队员们离开时那些萧索的背影,他其实有些触动。 作为过来人,他很清楚。 理性看待这问题,如果没有天赋的话,不坚持或许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但自己喜欢的东西,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弃呢? 这些化竞队的队员也好,周妍也好。 就像科研一样。 哪怕自己明知道自己其实在这方面並没有太多的天赋,哪怕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现在能吃的重生红利也只有这么十几年。 甚至很有可能会出现,自己在拥有辉煌的十几年科研荣光后,在万眾期待的三十岁开始断崖式沉寂,成为科研界“伤仲永”。 但他还是选择再次走上这条路。 无它,唯有热爱。 所以他会下楼,在听到周妍的话后,会选择站出来,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周妍正视著岑言。 她沉默良久。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好,那这件事就拜託你了。” 周妍重新拾取起活力。 岑言也很欣赏她这一点,虽然性子急,但她思想很正,甚至有一种王道动漫的青春热血,容易受打击,但心態恢復速度很快。 “没问题。” 岑言答应下来。 陈佳乐在一旁看岑言说完事就要走,突然小声地开口问道。 “岑言......学弟,你那个题库模型,还能定製的吗?” 岑言收住步伐,转头看向陈佳乐。 “也不算定製吧,只是针对范围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而已。” 岑言也没有把话说太满。 他现在其实有点遗憾自己怎么之前没看看化竞卷子,不然他就能和高中的考试卷子一样,靠著记忆拼图轻鬆拿下理论部分。 “那你能不能帮我也定製一个,我现在的水平应该差不多能.....省一省二吧,我希望能衝击省队,参加全国决赛夺牌。” 陈佳乐攥住手里的书,有些紧张地看著岑言。 其实要说她真的相信岑言的题库模型能做到那个程度的话,也不至於。 但衝击过比赛的高中朋友都知道。 为了目標,有些教辅哪怕可能用处不大,但只要有用,都会想买来做做。 “这个的话......” 岑言犹豫片刻,因为目標差不多,其实他只需要把自用版本微调一下係数就行。 只是他才刚犹豫,陈佳乐就著急开口。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浪费时间,只要合適的话,我可以先付你定金,5000块可以吗?” 陈佳乐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 岑言一愣。 “这么多?学姐你家里经济情况......” “她家开厂子的,小富婆,不赚白不赚。” 周妍突然冷不丁地插嘴道。 岑言脸色突然一正,抬手拍了拍胸口。 “学姐放心,您的需求就是我的动力,有什么详细的需要您儘管说,小岑为您竭力服务,调试优化,售后服务应有尽有。” 实验怎么这么多高质量小富婆? 岑言琢磨了一下。 自己前世初高中的时候怎么满脑子都想著读书呢? 真是死脑筋...... 人总是选择性遗忘,虽然这么吐槽,但真让岑言去傍富婆谈恋爱,他又不肯。 “好,那我们加个好友,隨时沟通。” 陈佳乐脸色一喜。 她还是很希望能在今年的化竞取得成绩的,她已经高二了,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粉红泡泡。 只有对进步和財富的纯粹渴望。 周妍看著自己这两个学生加上好友,突然想到什么,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行,那我先走了。” 岑言意外收穫客户一位,心情愉悦地向周妍和陈佳乐他们告別。 只不过这次告別。 再见面,就得是春节后了。 大会结束的第二天。 就是高三生放假,竞赛生结束寒假集训,过完春节的正月初十,就是开学日。 2015年的春节。 江州还没有禁菸火。 待在家里也能听见远处的烟花炮仗声。 岑言换上了老妈给买的全身红,窝在沙发里翻著歷史书。 他这几天已经先把数物化生的卷子拼凑完整,復现出来。 虽然还有一两题实在是没时间去拼凑,但目前的情况也完全足够用了。 而语文、英语这种,能拼凑的有限。 文科三科的题目则基本上从课本里出。 他就趁閒暇的时候,隨便翻翻文科课本,就算没能拼凑到试卷原题,只要他把课本记住,那分数就不会低到哪里去。 岑爸岑妈在一旁嬉笑打闹等著看春晚。 岑爸注意到捧著歷史课本看得如痴如醉的岑言,突然用手肘岑妈,小声地嘀咕道。 “你儿子越来越不对劲了,不会真的学到走火入魔了吧?怎么还看歷史书呢?” 岑妈摇摇头。 “应该只是放鬆一下,他现在没法去学校做实验,估计闷著吧?” “实验应该没蹊蹺吧?上次......” 岑妈白了岑爸一眼,揪了他耳朵一下。 “能不能对自家儿子有点信任,杨警官后来也找我了解了情况,说是误会。” “哎哟,疼疼疼,你轻点,也不是不信任,就是感觉言哥这个寒假变化挺大的.......” 两口子在这当面密谋。 岑言无奈地把书一收,看向夫妻俩。 “要不我回房间?” “別呀,除夕夜的,肯定一起过,准备等等围炉吃火锅,看春晚呢。” 岑妈又拍了动手动脚的岑爸一下。 “嘭!” 窗外的烟花绚烂,短暂地映亮人间。 岑言顿了顿,又把脚缩回沙发上。 家中的灯色暖黄,岑妈今天放假休息,从一早就开始收拾整套房子。 里里外外打扫过后,又东掛掛西贴贴,弄得十分喜庆。 一家人温馨地在沙发窝著。 “叩叩叩。”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第58章 怎么是你?(求月票) 岑言一家面面相覷。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似乎都在问是谁的朋友。 谁家好人会除夕夜来串门呢? “还没有同学知道我们家地址。” 岑言平静地开口道。 “我去看看?” 岑爸见岑言摇头,又见岑妈满脸疑惑,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同事或者哥们上门来给自己拜年了。 起身的时候,岑爸还不忘乐呵乐呵地得意了一句。 “看来还是我在单位里人缘好啊。” 岑爸得意地拉开门,却愣在原地。 来人他並不认识。 “请问这里是陈茉家吗?” 温婉熟悉的女声响起,岑妈和岑言都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梁倩穿著一身大红色羽绒服,手里提著不少东西,站在门口耐心问道。 “倩倩!” 陈茉女士棉拖都没穿,从沙发上溜下来往门口跑,岑言也站起身来,客气地站在客厅角落里。 竟然是梁晓鸥的妈妈来了。 “茉茉。” 岑爸让到一旁,两女人亲昵地叫著。 岑爸凑到岑言身边,撇了撇嘴,小声地蛐蛐道。 “你看,女人就这样,不过不是我们哥俩的朋友,看来我们得一边玩去了。” 岑言淡淡地摇了摇头。 梁倩进门的时候,他已经看到她身后跟著提著东西,表情平静的少女。 “是你得一边玩去了。” 岑言拍拍岑爸肩膀。 “这是我老公,岑默,我儿子,岑言。岑言,叫倩倩阿姨。” 陈茉女士骄傲地向梁倩介绍自己的老公孩子,岑言上前一步,礼貌地打招呼。 “倩倩阿姨好。” 岑言笑容温和,十分礼貌。 梁倩却在看见岑言的时候愣了一下,她对岑言还是挺有印象的。 那天在食堂的偶然对视,让她记住这个男生,没想到是自己闺蜜的儿子。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梁晓鸥。 “岑言?” 原本面色平静地像是来应付差事的梁晓鸥有些诧异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听到的介绍,从梁倩身后探出头来,就看见了岑言。 少女惊讶的表情不似作假。 “怎么是你?” “你们认识?” “你不知道?” 梁晓鸥、陈茉、梁倩三人同时出声,似乎这样会面的反应完全在她们的预料之外。 而作为唯一知道情况的岑言,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淡定地说道。 “晓鸥同学在我们年段一直前十,品学兼优,还长得很好看,同学们都认识她。” 梁倩脸色一松。 看来自己在食堂的猜想似乎有些误差,如果真的有什么关係的话,哪怕亲近一点,都应该知道地址吧? 不过...... 梁倩突然眼神一暗。 上次在筑园小聚和女儿吵了那一架后,虽然梁晓鸥像没事人一样正常生活,学习,但却和她之间隔了一层隔阂。 没有什么生机,带著恭敬的疏离。 如果她想说点什么,梁晓鸥就会离开。 “那確实很巧,快坐吧,站著干嘛?” 陈茉女士招呼著梁倩母女坐下,岑爸有些尷尬地坐在一旁抠手指。 岑言有些诧异地打量了一下樑晓鸥。 她的状態似乎不太对劲。 上次学校在雨中见面的时候,梁晓鸥虽然看起来很是纠结和痛苦,但明显有心气。 可现在她却有种奇怪的平静感。 就像是一个人被压抑到极限后,突然豁出去发泄后,面对一地鸡毛却丝毫不想动。 “小言的成绩应该也很好吧?看著就很优秀。” 没等岑言和梁晓鸥沟通。 一旁寒暄了几句的梁倩突然开口问道。 她还多看了岑言几眼。 “那倒是没有你们家晓鸥那么优秀啦,不过我们家言言很厉害,现在加入了化竞队,还要自己写论文,这一整个寒假都在学校里搞实验呢。” 化竞队?搞实验? 梁倩忽有所感,但並不真切。 她表情有些微妙。 “这样嘛,哈哈,那確实很厉害啊,可惜我们晓鸥对化学实验什么的不太感兴趣,不然我也是很支持她去试一试的。” 梁倩乾笑著看了眼古井不波的女儿。 “不过你们不担心小言忙这些课余的东西会影响学业吗?你们去京海就知道,唉,现在外面年轻人实在是太卷了......” “那有啥。” 岑爸笑嘻嘻地加入了话题。 他在一旁没人聊天实在太无聊了。 “我就怕他读书太用功了,现在社会风气不对,都在那攀比哪家孩子优秀,哪家孩子厉害。” 岑爸嗤之以鼻,一脸自信地说道。 “孩子总会有更优秀的,但孩子开不开心,又有谁在乎呢?言哥只要开心就行,我做老爸的可就要考虑很多了。” 岑爸嬉皮笑脸地得意道。 “我现在就是努力,要是言哥不会读书我觉得反而更好,这样他就不会跑太远,也不会上交给国家,就在我们身边,挺好的,我努努力看看能不能照顾他一辈子。” 梁倩的笑容僵在脸上。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梁晓鸥意外地看著岑言和他爸妈,梁倩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了。 陈茉女士还是比较了解梁倩在教育这方面的执念,连忙出声道。 “哎呀,我们夫妻俩自己本身也不是很优秀嘛,言言现在已经比我们厉害了,这就够了。老默,我想吃鱼了,你去煎条唄。” 陈茉女士朝著岑默疯狂使眼色。 “哦,好,刚好让梁倩她们尝尝我的手艺。” 岑爸乐呵乐呵地进了厨房里。 梁晓鸥方才没有没有心气的脸,此时多了一分情绪,她看著岑言,眼神里多了几份艷羡。 “哈哈......” “小言是读几班的呀?有没有和晓鸥同班?要是同班的话,以后可以多交流啊。” 梁倩尬笑两声,转移话题。 她在京海和社会精英们往来习惯了,很少遇到像岑默这样没有腔调讲俗理的朋友。 但看在陈茉的面子,她又不好使脸色。 岑言悄悄观察著。 他看见梁晓鸥眼神闪过一丝不快,却低下头去。 他心中瞭然。 看来前世梁姨的改变,或许是因为和梁晓鸥出现了什么衝突,再加上后来一直生活在江州,被这里的观念慢慢同化的。 此时的梁姨,或许还是心高气傲。 这样的话...... 岑言看向梁晓鸥,笑了笑。 少女,看来你需要我帮你一把了吧? “倩倩阿姨,我6班的。” 岑言朝著梁倩大大方方地咧嘴一笑。 “现在年段排名438名。” 梁倩笑容又僵住了,但她很快反应。 “哈哈,別跟阿姨开玩笑啦,你都去参加竞赛队的话,成绩肯定也很好吧?在京海,那些学生是真厉害,竞赛又能拿金牌,平时也能考前几,都是高一高二就保送京华大学和京城大学的,我之前有个朋友......” “没开玩笑,倩倩阿姨。” 岑言打断了梁倩的发言,笑容灿烂。 “京海是京海,江州是江州。” “教育资源不一样,升学环境也不一样。而且......” “我们高考又和京海不同卷。” “不过拋开地区不谈,单单拿孩子比较来比较去,一定要分出个胜负来的话。” “那只能说是一种愚蠢。” 陈茉瞪大双眼,猛然看向岑言。 梁晓鸥抬起头来,那对眸子流光溢彩。 梁倩的笑容彻底撑不住了,面色难看。 “你......你说什么?” 第59章 被扯下的遮羞布 暖黄的灯光也温不了这冷场面。 梁倩被戳中要害,脸色难看得很,但岑言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说道。 “这是前阵子我看电视里,教育学专家点评那个跳楼的高三学霸父母的话,我感觉挺有道理的,现在將它奉为圭臬。” 岑言似乎完全读不懂此时的空气。 也看不懂岑妈疯狂眨眼的示意。 “当然,像倩倩阿姨这样优秀的精英,肯定不会像专家说的那样,是只会逼著孩子比来比去的那种家长。” 儘管还说著漂亮话,但岑言话中的尖锐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就连一向支持岑言的岑爸岑妈,此时都有些皱眉,对於岑言的行为很是不解。 “倩倩,这小子现在对很多东西都还半懂不懂,喜欢高谈阔论,別听他胡说。” 陈茉女士额头汗都冒出来了。 今天儿子怎么回事,这么不给面子? “没事,聊天嘛。” 梁倩修养还是有的,她强挤笑容。 如果是寻常。 此时的她或许已经开口教育岑言,让他要好好了解社会的现状,了解竞爭的压力,了解生存的不易。 但一想到前几日和女儿的爭吵,她反倒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陷入了那让人不安的回忆中。 岑言虽然话是尖锐,但他却时时观察著梁倩的表情,见梁倩虽然脸色难看,但並没有什么发作,他对於现在她们母女俩的相处情况也有了一些猜测。 他突然起这么大的劲反驳梁倩。 其实只是为了起一个调子。 从梁倩进门坐下开始的聊天,虽然她並无恶意,但那种渗透在她观念深处的顽固,却会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一方面是出於对陈茉女士的爱戴,岑言並不希望自己母亲需要一直妥协闺蜜这些攀比的言论,那只会影响她的心情。 另一方面则是作为梁晓鸥的同龄人,有过交流的陌生朋友,为她提供的一点帮助。 最后,也是为了梁倩阿姨。 岑言是知道后来梁倩阿姨的落寞,自己在江州住著,只能来自己家凑热闹。 过年过节自己一家团聚的时候,她那种艷羡的眼神,和些许落寞的嘆气,都让岑言有些感慨。 既然有这个机会。 自己就来做这个恶人,哪怕不被喜欢也无妨,需要有人儘早地直接刺破问题,才不会让积累到爆发后无法收拾的地步。 当然。 岑言並不知道,梁晓鸥已经在自己微弱的影响下,先他一步刺破了这个泡沫。 只是梁倩阿姨並没有想像中的强势,反而有些懨懨寡欢。 反倒需要收缓点攻势了。 “其实......我觉得晓鸥同学有倩倩阿姨这样的家长,会很让人羡慕吧。” 岑言话锋一转,梁倩反而有些意外。 梁晓鸥眼神疑惑,不知道岑言到底站哪边的,怎么话一会左一会右的? “毕竟有勇气放弃辉煌事业,从京海回到我们江州来,一定是很爱晓鸥同学的。” 梁倩自己都下意识地点点头。 把思绪从那天的爭吵中抽离出来。 “很抱歉刚刚说了那么刻薄的话,我无意去指责一位优秀长辈对子女的爱护,我只是作为一个这年纪的年轻人向您表达一下,我在听到这样精英论调的应激反应。” 岑言並不打算弯弯绕绕。 很多时候,关係的复杂性其实只需要有人把中间隔著的那块纱揭开。 误会和矛盾,很多时候都只是源自彼此之间的无法言说,无法开口。 “我看您进来以后,和晓鸥同学相处的状態有些不对劲,自以为是地猜想胡说。” “但我想,我家氛围还可以,你们两位都有朋友在,或许能有一个机会让你们能好好地谈谈心。” 岑言突如其来的爆拉进度条,让梁倩母女都没有怎么反应过来。 那种维持的面具被戳破的感觉。 实在是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尷尬。 可岑言依旧不受影响。 岑言说到这,突然起身到梁晓鸥身边。 “要不要去我房间坐坐?” “什么?” 在场眾人对岑言的大胆发言又是一惊。 “给阿姨留点空间,跟我爸妈聊聊,我想他们两在宽慰人这方面还是有一手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和我聊聊。” 岑言明摆著今天就要把这件事在这划条道解决,这种太有主见,又太过于越庖代俎的事,对正常人来说衝击力还是有点大。 “嗯......” 令人意外的是,梁晓鸥犹豫了片刻,看了眼母亲,竟然起身先往岑言房间走。 梁倩完全茫然。 她感觉这一切对她的衝击力实在太大。 江州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怎么感觉什么都不在自己的掌控和预料內? 岑言留了一步,在离开客厅前,突然笑容温和地对梁倩说道。 “阿姨,敞开心扉聊一聊,您一个人肩上的担子也好,您当初的热爱也好,把压力都发泄发泄,才不会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岑言挥了挥手。 “等会我们出来,可別让你们的问题留到新的一年去。” 他也进房间去了。 客厅里。 岑爸岑妈面面相覷。 梁倩坐在原位愣神。 岑爸岑妈其实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好好的一个拜年怎么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哈......倩倩,这个那个我......” 陈茉尽力想打圆场。 她现在总算是品出来一些不对劲了,但此时气氛尷尬得很,她又照顾梁倩心情,有些话也说不出口。 反倒是岑爸突然没头没脑地感慨了句。 “唉,孩子大了,思路都快跟不上了。” 梁倩突然抬眼看了看陈茉。 虽然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但却柔和了许多。 “他说的其实也没错。” 当最后的遮羞布被人蛮不讲理地扯下来的时候,人们反而能放得下了。 “我想听听,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和小言相处的?” 梁倩只是自负,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坏事。 起码对她来说,是一个和女儿破冰的机会。 此时,岑言和梁晓鸥也在他的房间里。 岑言坐在床边,把椅子让给梁晓鸥,但梁晓鸥並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书桌旁,看著岑言的书架。 良久后,梁晓鸥转过头来看向岑言。 “你这傢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啊。” 第60章 人生不过三万天 岑言努努嘴,耸耸肩。 “不过......这次不算让人討厌。” 梁晓鸥嘴角微弯,坐了下来。 “所以你和阿姨是发生了什么?从你们进门开始,氛围就不是很对了。” 岑言开口问道。 反正他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经不起看的。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直言不讳的?” 梁晓鸥並没有回答岑言的问题,而是手里拿著岑言桌上的一块橡皮擦,在桌面翻滚,有些好奇地反问道。 “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吧。” 岑言思量片刻,缓缓开口道。 “虽然不是很清楚你和阿姨的矛盾,但大概能推测出一些情况,可以想像,未来的你依旧很优秀,但你们的关係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外力,很难再亲近,明明都是很在乎对方的人,为什么要把余生过得难受呢?” “那既然最差也不过是这样,把话说开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哪怕不能接受,起码知道改变不了,早点死心,也不用煎熬。” 梁晓鸥愣了愣,翻著橡皮擦的手一顿。 她確实能想像到岑言所说的那种情况。 如果自己没有遇到岑言,会怎么样呢? 或许就是这样的。 成为最为优秀的自己,但也失去自己,如果有能力,也不会怎么想见妈妈。 “人生不过三万天。” 岑言悠悠开口。 “我们和父母的缘分就在这三万天里,如果我们一年和父母见1次面,那一辈子也就几十面,1个月见1次,一年也就12次。哪怕是10天,一周,也不过36,52面。” “人生的面,见一面,少一面,见一面,也多一面。” “把话憋著,把心藏著,那这面就越来越少,就越说不出口了,最后就是遗憾。” “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把每一面都当最后一面,想说的话说出来,不好吗?” 梁晓鸥眼神闪烁,她声音有些低落,联想到岑言说著的这些,有些倔强地开口道。 “可那难道不是她的错吗?是她对我各种要求,你也听到了,她的眼里只有成绩,只有攀比,完全不顾我的感受......甚至退化竞队都是因为.......” 梁晓鸥有些难受地垂著眼。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难过。 如果按照青春校园剧,岑言这个时候应该上前揽住她的肩膀,轻声温柔地安慰她。 但岑言没有。 他的劝慰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客观理性。 “她有错,你也有错。” 岑言的话让梁晓鸥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倔强瞪著他,开口还嘴。 “我有什么错?我也不是没有表达过我想要什么,我也不是没有拒绝过,可有用吗?” 梁晓鸥的情绪有些激愤。 但岑言却並未受到影响,只是点点头。 “因为你也想当好阿姨的乖女儿。” 岑言语气平静,语速缓慢。 “太懂事,或者说太早懂事,本身也是一种过错,但这种错不是对阿姨的,而是对你自己的。” “你只是一个小孩......” 岑言话刚说到一半,突然被梁晓鸥打断,她有些不乐意地顶嘴道。 “谁是小孩,你不也是?” “嘿。” 见梁晓鸥会顶嘴,岑言反而乐了。 “你笑什么啊?” 梁晓鸥不满地嘟囔道。 “你要是每天都保持这种说话的態度跟阿姨这样,你们关係反而更容易好。” “別胡说八道了.......” 梁晓鸥撇了撇嘴,只觉得岑言在逗弄自己,本来心情就一般,一时不想说话。 “我说真的。” 岑言收敛笑容,正色道。 “人不是机器,情绪也並非乌有之物,状態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被情绪所支配。可你越懂事,越是想当乖女儿,那对自身情绪压抑也越重,最后反噬得也越厉害。” 岑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臟的位置。 “一个谎言是需要无数的谎言去圆的,一张面具也同样需要无数张面具去遮掩。” “你总会有受不了的时候,只是炸弹的引线还没烧到而已。” 梁晓鸥沉默了。 岑言说得不无道理。 “情绪需要宣泄口,而且也只有这样不断的对抗摩擦,吵著吵著,才能磨合出更合適的相处方式,不要慢慢变成陌生人。” 岑言起身,拍了拍梁晓鸥的肩膀。 “你缓缓吧,缓好了我们出去,想在这里聊也好,觉得不好意思,回家聊也行。多和她说说话吧,阿姨还是很爱你的,但你也要学会对你不喜欢的方式说不。” 见梁晓鸥思虑的模样,岑言也欣慰地笑了笑,不管手段过不过激,也不管效果如何,起码这件事的解决有了开端。 “嗯。” 静坐许久,梁晓鸥才起身。 “走吧。” 当眾人重新围坐在客厅里,空气中还残存著一丝尷尬,还有些许解脱。 梁倩见孩子们出来,连忙擦了擦眼泪,换上笑容。 梁晓鸥冷著一张小脸。 但却乖巧地坐到了梁倩的身边。 母女俩並排坐著,在岑言一家人的注视下,欲言又止。 “啊,快九点了,我要下去买点菸花,等等我们去天台放点小烟花,你们父子俩陪我一起去吧。” 最有眼力见的岑妈起身拉著岑言父子就走,把空间留给梁家母女。 “其实我挺想听听要聊啥的。” 岑爸被架著胳膊进了电梯,嘀咕道。 “不,你不想听。” “除夕夜我们这几个人都不呆在自己家,可真是离谱啊。” 岑言摇摇头。 “还不是你小子嘴巴快?” 岑妈撇了撇嘴,狠狠搓岑言的头髮,捏他的脖子。 “老妈轻点!” 岑言躲著,一家人在小区里溜达著,等著梁倩母女把话说开。 待到再回家里,梁倩母女不知道聊了什么,都红了眼眶,但气氛温和许多。 “小言......谢谢你。” 梁倩轻笑著看著岑言,眼波流转。 这孩子,意外的出挑呢。 “咳,姨,你是我妈亲闺蜜,就是我亲姨,肉麻的话咱们就不用多说了,就是我想跟您提件事,也看看晓鸥自己的想法。” “什么事?” 梁晓鸥诧异地看著岑言。 “我们化竞现在缺人,我实验缺帮手,要是她对化竞感兴趣,我觉得可以试试。” 梁倩犹豫了一下,看向梁晓鸥。 梁晓鸥很是意外,她犹豫了一下,但眼里有几分意动。 “课外的东西么?会不会有些影响学习.......” 岑言安详地闭上眼。 得嘞,白讲。 “阿姨,其实顺心如意,搞搞化竞,对学习兴趣和成绩也会有所提升。” 岑言认真地对上樑倩写满不信的眼神,他心念一动,觉得得来点有说服力的。 “这样吧,过几天我们就开学了,有开学摸底考,要是我考得比晓鸥好,您就鬆口,行吗?” “考得比晓鸥好?” 饶是梁倩对岑言再欣赏,也不相信这件事。 “小言,没必要打这种赌,毕竟晓鸥一直都稳定在年级前十,你也很好,就是这400多名......你要真做到了,阿姨什么都答应。” 听著梁倩怀疑的语气,岑言笑了笑。 “没事,既然阿姨同意,就这么说定了。” 第61章 你真要考前十? “能说开真好啊,今晚回去以后,倩倩应该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了吧?” 岑妈看著电梯门合上,关门感慨道。 “那可未必。” 岑言摇头,神色並不轻鬆。 “嗯?” 岑爸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到长沙发抠脚,抠两下放到鼻子旁边嗅一嗅。 “为啥?” 一家人回到茶几旁,岑妈给岑言掰橘子,有些不解地问道。 “倩倩阿姨做人很有主见,哪怕一时间因为情绪上头態度有所缓和,但如果人的性格真会那么容易改变,就不会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古话了。” 岑言隨口说著,收拾桌上的碗筷,吃了一晚上,明天晨跑自己得多跑两圈。 “那你今晚还突然那样说?差点没把你老妈我嚇出魂来......” 岑妈把橘子放在剥开的皮放到岑言面前,有些幽怨地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嘿嘿,对不起老妈,下次不会了。” 岑言把橘子一整个塞进嘴巴里,不怎么用嚼,饱满的果肉和汁水瞬间充盈他的口腔,酸甜的舒爽让他眉头鬆开。 “你还想有下次呢,倩倩脾气不算好,要不是关係够好,我都担心她在这翻脸。” 岑妈嘆了口气,对於闺蜜的性格,她也很是了解,人挺好的,就是要强。 “没办法,倩倩阿姨是你至交,梁晓鸥也算是我朋友,抓住机会总比干看著好,而且大不了,就说我年纪小不懂事。” 岑言擦了擦嘴角,笑得鬆弛。 “你啊你......” 岑妈点了点岑言额头,虽然笑了,却还是笑得有些忧愁。 “但这样的话,晓鸥那姑娘怎么办?” “冰破了,口子开了,后面怎么办就看她自己了,说到底,还是別人的家事,我们掺和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够意思了,再多,那就不是直言不讳和忠言逆耳了。” 岑言起身,看了看时间。 “到点了,我看会书就洗澡睡觉。” “嗯?都这个点了还看什么书?” 一直没插话的岑爸从沙发上支起身子,警惕地看向岑言。 “看会歷史政治,我们初十开学报到,当天考试,考三天,考完正月十五给我们放假两天过节。” “过春节看什么书啊?你不会真要考年级前十吧?” 岑爸听岑言这话里的意思,嗖一下站起身来,绕著岑言转了一圈,瞪大双眼。 “这不赌都打好了吗?前不前十再说,总要比梁晓鸥高吧。” 岑言理所当然地说道。 “就这十天?!” 这下连岑妈都站起来了。 她还在重新剥橘子,手里沾著汁水,摊著两只手惊奇地问道。 “那你忙得过来吗?又是搞竞赛,又是写论文,看你还写什么代码,现在又要衝前十,你可真別把脑子学伤了......” 岑爸又开始焦虑儿子的健康问题了。 这股上进的劲儿,他看著害怕。 “放心,春节又不忙那些,就专心学学课內的唄,而且学校也下规定了,说没进年级前百的话不让参加竞赛队,也得努力。” 岑言见爸妈这姿態,有点好笑。 “什么破规定啊......” 岑妈愤愤地嘟囔道。 “爱学什么学唄,怎么还加成绩要求?搞得这么功利,迟早要完!” “行啦,你们俩过二人世界吧,放心,我会好好休息的。” 岑言可不想再继续听男女二重奏。 他急著回房间盘自己的记忆拼图。 这一夜,岑言睡得很香。 但睡醒后的他,需要面对的是....... 陷入了西方媒体预测的世界: 工厂停工,商店关门,股市无法交易,有钱人拖家带口奔向豪宅,本地百姓急於將人民幣兑换成食物,许多家庭在门口张贴標语,街上残留的浓浓的火药味,人们无所事事,成天喝酒打牌,儿童成群结队去討钱,人们把这种现象称为....... 过年。 过年难免会有宾客来访。 但除了初三跟著爸妈回了趟老家,拜会了长辈,岑言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在学习。 当然,还有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晨跑。 跑了快一个月,他觉得自己开始適应这件事了,如果有一天不跑,那浑身不舒服。 这几天学校並没有开放。 就连门卫都轮流回家过年去了,科技楼更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开锁。 岑言都待在家里。 他也已经把这一次开学摸底考的九张卷子全都復现了出来。 最后三天基本就疯狂重复做这些卷子,儘可能地把所有题目和答案都记在脑海里,去完全理解每道题目的细枝末节。 以此同步答案在记忆图书馆里的拓印。 “万事俱备,就差考试了。” 岑言吹了吹面前写满答案的a4纸。 接下来的几天。 对於別人来说或许是心惊胆战的三天连考,但对於岑言来说可就是度假。 他只需要负责到考场里,照著自己的记忆拼图抄答案就是了。 真的是演都不演了。 岑言又看了两眼,把答案揉成纸团,放在一旁的小水盆里浸泡销毁。 搞科研的自然会小心谨慎一些。 他隨手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自己沉浸式学习的时候,来了不少信息。 有周妍的,有白棠的,还有梁晓鸥的。 那天除夕夜他们加了个好友。 “春节复习得怎么样?前百ok吗?” 周妍还连著发了几个表情包,主打一个愁容满面,岑言隨手回復道。 “没问题。” 跟妍姐就没有什么好吹逼的了。 要不是想给梁姨来一剂猛药,让她见证见证什么叫爱好的奇蹟,以岑言的性格,可不会那么篤定地去跟人打赌。 “那些题型我都完全掌握了!谢谢!” 这是白棠。 这几天虽然都没见面,但考虑到这是自己目前的最佳助手,岑言用交流问题的方式,把一些这次考试中相对较难的题型例题找出来和白棠交流,说看过歷年开学摸底考的卷子,感觉有可能会考这些。 原本以为还得费力气说服,没想到白棠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这几天猛猛研究。 就在qq里保持沟通。 以白棠平时的成绩,再加上各科的压轴大题提前练习,应该也能稳稳进前百。 这下可以放心了。 “那等出成绩以后,实验室见。” 岑言笑容欣慰。 倒是梁晓鸥的消息....... “那天的事,还是谢谢你,但就算你是在帮我,考试我也还是会全力以赴的。” 他笑著摇摇头,只回了一个“好”字。 就在明天么。 自己就要真正开始当冒牌学霸了。 诸位同学,对不住了! 第62章 她还是太喜欢奖励人了 “嘶啦。” 2015年2月28日,正月初十。 宜:祭祀、祈福、开市、出行 忌:结婚、栽种、求医 岑言隨手把扯下来的纸揉成团丟进垃圾桶里,看了眼老黄历,把包一拎,出门。 从小区左拐直走,过条街就是学校。 这寒假,他每天在这条路上走好几遍。 只不过从没有哪天跟今天这样热闹。 新浦路旁。 岑言的身侧缓缓驶过一辆又一辆豪车,这些都是送孩子来学校缴费的家长们。 江州实验是重点强校。 能在这所私立校上学的学生,少不了富贵人家。 每每到了缴费日、开学日,都是这些有实力的家长们给老师秀肌肉的时候。 无论是能让老师多看几眼,还是能为孩子爭取几分优待,对他们来说都是值得的。 一座中学的人情世故不见得就少。 如此一来。 岑言这个背著帆布挎包慢悠悠从道路旁经过配电箱和井盖的独行少年反成了少数。 开学日自然也会有老师维持秩序。 只不过看著校门口满是和自己穿著一样校服的陌生学生,还有那些陌生的老师,岑言根本没有打招呼的人选。 他混在人群里进了学校。 校园的林荫道里已匯聚起了人流,岑言没有家长在一旁耳提面命,轻轻鬆鬆的就溜进了体育馆里。 眾所周知,中学的体育馆最不常履行的职责就是办体育活动。 此时更是热闹如市集。 岑言循著指示找到自己的班级,高一(6)班的缴费桌,看到了熟悉的班主任兼地理老师,徐晓雯。 徐晓雯正专心翻看学生的档案表。 她皮肤白皙,坐著大扶椅,身段姣好,长发顺肩披下,很是养眼。 老徐,你的髮型很危险啊。 岑言站到缴费桌前。 “老徐,我来报到了。” 徐晓雯抬头,露出与造型完全不相符的爽朗一笑,眉飞色舞的模样,更像体育生。 “来这么早啊,学费5580,两餐费用3972,学杂费703,总共是10255。” 江州最好的私立中学,学费可不便宜。 岑言从帆布包里乾脆地掏出一捆钱递给徐晓雯,又数了255块零钱补上。 “怎么今年又涨学费了?” 岑言和徐晓雯聊天的姿態很放鬆,这位班主任只要多接触就知道,看起来是美女,实际很难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搞笑男性转的。 原本刚来学校的时候,还有不少男老师想跟她献殷勤,最后就差兄弟相称了。 果然搞笑会降低人的顏值影响。 “可能董事长包小三了,不然给你们涨学费,又不给我们涨工资,真是坏心眼。” 徐晓雯瘪嘴吐槽道。 但她手里动作不满,验钞机数钱,確认数额,登记,归档。 “好了,去教室吧,考试加油。” 徐晓雯朝著岑言挥了挥拳头,咧嘴笑。 “要是我的地理你再给我考不及格,我以后可就坐到你桌子上给你们上课了!” “保证及格。” 岑言朝著她敬了个礼。 老徐,你这是惩罚还是奖励我不好说。 但起码这次咱真会考高分了。 “老徐,其实我一直是个隱藏的学霸,只是为了当你学生才隱藏实力来6班的。” 岑言一本正经地板著脸说道。 “现在三年之期已到,我將学霸归来,你就等著我为你班主任业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借著和老徐开玩笑,岑言给她打打预防针,来点心理铺垫,不至於太突然。 虽然这种预防针打了跟没打一样。 “去你的,整天就知道看小说!那你地理要是没满分我就抽得你叫妈妈!” 徐晓雯没好气地白了岑言一眼。 唉,她还是太喜欢奖励人了。 这要是让后来的瓦学弟们知道了,不得挤破头来江州实验读6班呢? 岑言笑著摇摇头,背著书包回教室。 教室里还没什么人。 岑言找到自己的座位,拿出书来安静地看著,时不时有同班同学从门外进来,看到他的时候会主动和他打声招呼。 “嗯。” “对,来得早点。” “是啊,看一看,下午就考试了。” 岑言变幻著万能应答公式,自如地应付著他其实有些认不太出来的高中同学们。 这不怪岑言脸盲。 江州实验是会班级重组的。 这学期期中选文理科会重新分一次班,高二寒假会按成绩再重新分一次班。 成绩好的升级进入创新班,成绩差的被踢出实验班,优胜劣汰,有些残忍。 但也是因为各班级教学进度不尽相同。 平行班高二还在学必修课本的时候,创新班和实验班都开始总复习了。 而江州实验的班级分为三种类型。 创新班,即梁晓鸥所在的1班,只有30来人,各个都是高手,这是用来衝击两京—京城大学和京华大学的尖子班。 实验班,即白棠所在的3班和2班都是实验班,每个班有50多人,成绩方差稍微大一些,但最差的学生也能考上一本院校,像白棠这种中间段,也能尝试衝击c9,保底末流985。 至於平行班,即4班开始的其他班级。 这些班级生源质量平均,在平行班最强的学生也能和实验班中后段学生碰一碰。而像岑言这种能考上不错的双非院校,差点就上211的情况,也算是中上游选手了。 岑言原本是计划著文理分科后,要一举进入理科创新班的。 但那天早上的数学让他计划搁浅。 现在记忆图书馆的出现,让他又觉得没问题了。 只要这学期的四次重要考试都稳定在年级前列,他就能被直接选拔进创新班。 开学考,期中考,期末考,分科考。 最后的分科考最为特殊。 它考6科,不考9科,按学生选择的分科方向进行考试,模式和高考相似。 不过岑言暂时没有想那么远。 他佯装看著书,实际上在脑海里回顾著自己记忆图书馆里的试卷和答案。 哪怕考试的时候能直接开卷考照抄。 他也还是会尝试完全记住。 万一考试的时候,拓印件打不开了呢? 还是得稍微留一手,以防万一。 没多久,教室里坐满了学生,大家看起来面貌有些不一样,有人寒假出去旅游了,有人去上兴趣班,他们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交流著。 岑言专注看书的模样倒是劝退了几个想来找他聊天的同学。 等到徐晓雯回到教室,已经11点了。 “来,大家按照这样摆一下桌子,然后就可以去吃饭了,班长,这学期饭卡发一下,中午好好休息,下午考试加油。” 徐晓雯进了教室,拍了拍手,举著一张座位表,开始指挥学生们搬桌子椅子。 准备考场。 就连岑言也有些期待。 重生后,自己的第一场考试,总算要来了。 第63章 这考生,与眾不同! 江州实验高一的考试安排十分紧凑。 2月28日。 08:00~11:30,报到。 14:30~17:00,语文。 3月1日。 08:00~10:00,数学。 10:15~11:45,物理。 14:00~15:30,化学。 15:45~17:15,生物。 3月2日与1日的时间安排一致,考试科目按序为:英语、地理、歷史、政治。 每门相邻的科目之间只有15分钟休息时间,中午吃完饭午休时间更是寥寥无几。 考试一结束交卷,学生们就跟监狱犯人放风一样,衝去上厕所和抢食堂窗口前列。 为了防止憋坏了和吃不上饭,岑言自有自己的节奏。 中午吃饭的时候,岑言並没有独自一人,而是应了同班同学的邀请,混在大部队里一起去食堂。 他明明不怎么主动挑起话题,只是慢慢吃著,细嚼慢咽,时不时附和应答两声,脸上保持著认可的微笑,就轻鬆成为团体里谁都想熟络熟络的对象。 因为和他在一块,就两个字,舒服。 到中午午休的时候。 教室里的氛围反而紧张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终於意识到新学期第一场考试近在咫尺,有不少同学趴在桌上看语文课本,试图把古诗词再背上几遍,別在古诗词填空里丟分.......毕竟那是考语文的时候他们最確定也最容易拿得到的分数。 还有人乾脆溜到操场上去出声背诵。 倒是岑言。 早上他在嘈杂的教室里还保持复习,中午教室安静下来了,他反倒戴上眼罩耳塞,趴在桌上开始休息。 只不过也休息不了多久。 1点45分,预备铃毫无徵兆地响了,把紧张得额头冒汗的背书人嚇得心臟一跳。 岑言早有准备,他只拿一个透明笔袋,袋里除了文具,还有小包纸巾,再提上一壶保温杯,他姿態看起来反而更像监考老师。 早上的考场布置就是把桌子反过来。 所以岑言只需把帆布包放抽屉里即可。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惜江州实验从前年就改了座位排列,一人一排,一人一列,岑言他们的高中生涯也就没有传统意义的同桌可言,只有邻桌。 但这也方便考试,省了每次座位重排。 只需每周平移一排,偶尔换座位即可。 考场的安排是按上次考试排名来的。 一间考场50名考生,岑言400多名,得到9班去考试。 隨著铃声愈发紧促,整栋教学楼都是沉闷的脚步声,还有听不真切的议论声。 岑言淡然地穿行在人流中,顺著楼梯上了二楼,找到自己的考场。 考场后门关著,监考老师站在前门拿著金属探测仪,像是举著铡刀,冷著脸等待学生进场。 正常来说,哪怕是开考前最后一分钟,学生们也不会放弃这临时抱佛脚的机会。 哪怕是能多背到一句,靠著瞬时记忆赚上两分,都要比平时勤学苦练更有成就感,这多少也算是刻在人骨子里的天性,好赌。 可岑言有些与眾不同。 他没背书包,没带课本,只带了考试所需的东西,一到考场,就衝著监考老师去。 他站在门口,主动张开双手。 监考老师都还没反应过来,看著岑言愣了愣。 “老师,进场不用检查么?” 岑言语气平静温和地问道。 “哦哦,要……这么早进场啊?” “我也没带书嘛。” 岑言笑了笑,鬆弛地应答道。 监考老师自然知道这考场的排名,有些意外,但还是开了金属探测器,检查了岑言有没有夹带手机之类的作弊器,看了眼笔袋,就让岑言进场。 看著岑言不疾不徐的背影,监考老师嘀咕了一声。 “是不是上次生病了的学生?没考好才来二楼的?这气质不像不爱读书的啊……” 岑言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考前,他在自己记忆图书馆里翻阅这次考试的试卷和答案,以及那篇他找了范文提前斟酌写好的,匠气十足的作文。 演都不演了。 学生像被挤到考场座位上的章鱼小丸子,一个接著一个归位。 另一位监考老师踩著备考铃抱著密封文件袋进了教室。 展示。 声明。 分发试卷。 江州实验的每次大考都仪式感十足。 岑言也在满教室的纸页声中,从前桌的背后接到了这次考试的卷子。 分出一份来,头也不回地把剩余的卷子递给后桌,岑言已经开始瀏览起卷子了。 古诗词填空,文言文阅读,诗歌解析,名著阅读......作文。 仅仅一分钟的时间,岑言就完成了对整张试卷的瀏览,也彻底鬆了口气。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就连第三页右下角的注释小字印刷错误都没有误差。 端坐在考场上,岑言心头一阵火热。 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並没有扇动风暴。 记忆图书馆,完全可用! 岑言瞥了眼时间,耐心地填好姓名,学號,就开始动笔答题。 他写字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笔都写得很仔细。 正常来说,考试的时候能稍微控制一下笔锋就已经是能人了。 毕竟考生更多的精力都在思考怎么答题上,但岑言却不一样。 他只是拿著考卷抄答案。 而高中考试最具特色的一点,就是在主观题上的印象分。 答题工整度,能不能写一手好字。 在一些可判可不判的主观题上,能够带来一些改卷老师的偏向优势。 哪怕岑言对自己的答案很放心。 可如果有能力,谁不想做到尽善尽美? 讲台上和教室后各有一名监考老师。 刚刚给岑言检查的监考老师就坐在教室后,岑言的位置也在靠近教室后半段。 他注意到了岑言。 並非老师有超能力,而是岑言的情况在这个教室里实在是有些太显眼。 9號考场是年段排名在400名到450名的学生,这个考场的学生普遍情况是有一定的態度,但缺乏天赋。 考试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认真做题。 而不像是最后几个考场的,乾脆卷子一放直接睡觉,或者是乱写一通,提早交卷。 所以此时此刻。 整个考场,其他考生都在断断续续地写著卷子,时不时抓耳挠腮地思考。 只有岑言,除了开考那1分钟阅卷,其他时间基本没有见过他停笔。 儘管他笔尾摆动的速度不快,可以看得出来写答案的时候是一字一字慢慢写的。 但他保持的这种均速,整体进度却推进极快。 他旁边那个考生还在看文言文阅读,他都已经翻到第三页去做现代文阅读了。 这考生,与眾不同! 第64章 他不属於这里 他看文言文不用翻译的吗? 监考老师有些坐不住,他很想凑过去看看岑言的试卷答案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江州实验有规定。 监考老师不允许在某考生身旁站太久,影响到其考试状態,也不允许考试时翻阅考生试卷,除非对方有作弊嫌疑。 所以哪怕心里现在有一万只小猫挠他,监考老师也得憋著等考试结束收卷封袋前,偷偷看上一眼。 唉。 好痒啊。 感觉自己要烧起来了。 监考老师在教室后面有些不安地挪屁股,但又担心发出声音影响考场,整个人有些彆扭地动来动去,但眼神没离开过岑言。 “嗯?” 讲台上的另一位监考老师皱眉看著教室后表现很是古怪的同事。 她是从办公室领了试卷过来的,没怎么关注到岑言,不知道情况。 她只觉得自己这位同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虽然不是很熟,但这老哥的姿態...... 女监考老师面色古怪,表情微妙。 怎么和家里那只发情小母猫一个德行? 不行,得离他远点。 完全被对岑言的好奇占据了精神世界的男监考老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年轻女同事的心里已经被打上了“发情小母猫”的標籤。 他现在只想看看岑言的试卷。 岑言的答题速度实在是太夸张了。 哪怕保持著那种均匀平稳的书写速度,他依旧在別人刚刚翻过试卷第一页的时候,就已经写到作文了。 实在是那篇长篇文言文拦住太多人。 像这个考场里。 大多数人考语文的时候,在语文基础部分,必须要选择性地放弃一两道比较复杂繁琐的题目,才有机会把整张卷子写完,把作文也好好写好。 否则很容易出现时间不够,作文凑不够字数的情况。 但在岑言这里,难有时间盈余的学科,此时却让他做得很是愜意。 岑言仔细地比对著自己字体的风格。 保证自己的每个字都儘量整齐地出现在方格的同一个方位。 间隙有空,字体充盈,版面规整。 当他誊抄完作文,满意地放下水性笔的时候,教室里的时钟才刚刚指向4点20分的位置。 整整多了40分钟。 或许是因为放笔的声音有些明显。 整个考场小半数的人听到这声音,都下意识地朝岑言的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 看了的,几乎都愣住了。 岑言正在铺平试卷,旁人能在他那不经意的动作里,看到他那写得极其规整、密密麻麻的试卷。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卷子。 还有一大片空白。 不管这傢伙是真材实料,还是装腔作势,能够在这个时间写完卷子,就已经足够恐怖了。 “哪怕是对著答案抄也不过这样吧?” 离岑言最近的一个考生愣神发呆,嘴巴都无意识地微张,喃喃道。 “叩。” 讲台上,女监考老师轻轻叩了叩桌面。 她皱眉提醒道。 “好好考试,別左顾右盼,交头接耳。” 隨后,她的目光锁定了岑言。 在考场上引发骚乱的考生,他是譁眾取宠,还是超然眾人? 还没等女监考老师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岑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试卷,確认没有遗漏和其他问题后,举起手来。 “嗯?” 讲台上的女监考老师正准备起身,下去看看岑言的情况。 结果坐在教室后面的监考老师像是蓄势待发了许久,一个箭步就到岑言身边。 “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监考老师虽然是在和岑言说话,但那双眼睛使劲地朝著岑言的卷子上瞄。 字跡工整,加分。 標记清晰,思路完整,加分。 回答准確,列点充分,加分。 嘶...... 这傢伙....... 监考老师瞳孔紧缩,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水平,不属於这里! 起码这份语文试卷不属於! 他十分,百分,一万分的肯定! “老师,我可以提前交卷么?” 岑言保持微笑,笑容温和,一本正经地说谎。 “我身体稍微有些不舒服。” “可......可以。” 监考老师,让了让位置,岑言点点头,简单收拾好自己不多的东西,起身离开。 “谢谢老师。” 在讲台上女监考老师讶异的眼神中,岑言微笑著离开了考场。 那停留在岑言位置的监考老师假装检查整理试卷,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岑言的卷子。 儘管他不是语文老师,但以他的监考经验来看,岑言这份卷子,绝对是顶级优卷。 是那种可以复印贴出来给全年级学生参考学习的那种標准试卷。 他绝对不属於这里! 或者...... 男监考老师拿著试卷上了讲台,交给女监考老师保管,等著收卷时统一封存。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心中澎湃久久不能平息。 或许他是一个偏科天才,其他副科的成绩不够好,所以才会沦落到9號考场来。 岑言提著保温杯准备下楼。 “嗯?同学,还在考试,你怎么出来了?” 在拐角处,迎面遇到了年段长。 换做普通学生,遇到年段长,多少心里会有些发怵,但岑言却保持温和微笑,点点头,轻声解释道。 “段长,我答完了,身体有点不舒服,就先交卷想回家休息一下,不好意思。” 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还是生病、主动致歉的笑脸人。 再加上岑言的外观和气质有著让人捉摸不透的欺骗性,没理都能信三分。 饶是平时严格严厉的年段长,这时候眉眼都要柔和不少,顿了顿,说道。 “那就先回去休息吧,该请假请假,身体更重要。” “谢谢段长。” 两人错身而过。 年段长提著自己的双层玻璃茶杯,往上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不对,快步到走廊处,看著朝校门口走去的岑言。 “现在还不到四点半,这小子,怎么可能生著病能提前三四十分钟写完语文卷?” 而且这是从楼上下来的,真正有实力的学生不都在前两號考场么? 看他的红润气色,也不像是生病啊? 不过人都让走了。 再追上去就不符合年段长的身份了。 年段长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的学生啊,越来越不好带了,刚刚拐角遇到的时候,看到对方端著保温杯,他还以为是哪个同事。 要不是模样太稚嫩,还带著笔袋,他真可能把学生认成老师。 没想到现在学生长得这么有欺骗性,说假话都不用眨眼的....... 下次遇到再好好教育一下吧。 年段长拐进了走廊里,巡视著各个考场。 在走到9號考场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是尺,一眼就看见了岑言空缺的位置,挑眉一笑。 小样,还能逃得出我手掌心么? 让我来看看你叫什么名字? 年段长朝著从教室后面想凑上来和他说明情况的监考老师摇摇头,示意他不用过来,自己则是看了看贴在教室前面的座位姓名表。 高一(6)班,岑言。 是么?我记住你了。 哼哼。 年段长得意地轻哼,开始酝酿怎么教育少不更事的学生,晃悠著继续巡视考场。 第65章 记忆检索系统 “我回来了。” 岑言並没有回教室去拿书包,他只带著自己的保温杯和笔袋就回了家。 家里並没有人回应他,因为这个时间点爸妈也还在单位上班。 隨手把保温杯和笔袋放到餐桌上,岑言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打开电脑,继续对题库模型进行优化。 记忆宫殿的开启,对於他来说,不仅仅只有考试上的妙用,在计算机方面,他曾经看过的许多程序,如今也能够靠著不断的实践和对算法原理的精进回忆起来。 这下他觉得自己之前的算法还有可以优化的空间,刚好接了陈佳乐的单子试一试。 “佳乐学姐也挺努力的啊。” 岑言看著陈佳乐整理好发给的习题电子档,整理数量和精细程度比岑言想像的好,看样子那天说完,整个春节她都在忙这事。 家里很安静。 岑言回家的时候,窗外的灯还亮著,他坐在桌前,面对著电脑,身子一动不动,只有两只手在不断地敲击键盘。 身后的城市逐渐被夜幕笼罩。 “啪嗒。” 家门打开,岑爸岑妈一起走进家里。 “欸?今天不是考试吗?回来得这么早呢?” 岑爸一眼就看见了岑言,笑著问道。 “誒?这么早回来,不在学校吃吗?考得咋样?是不是手拿把掐,不会过几天就让我去国旗下演讲,发表优秀家长感言吧?” 岑爸朝著岑言挤眉弄眼,自己则是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了沙发上,脱下厚重的外套,准备进厨房做饭。 “没事別瞎打听,给他压力干嘛?” 岑妈白了岑爸一眼,推著他进了厨房,自己则是到餐桌那边挑拣水果,一边抬头跟岑言说道。 “言言,想吃什么水果?妈妈给你弄。” “苹果就行。” 岑言脑袋从电脑屏幕后探出来,笑著朝老妈点点头。 “等等吃完饭,是不是还得去晚自习?” 岑妈端著果盘进陈妍房间的时候,隨口问道。 “对,7点开始,6:30左右我过去。” 岑言看了一眼时间,等等吃完饭差不多就得出发了。 “压力不要太大,要注意休息。” 岑妈看了看岑言的状態,觉得他似乎有一些紧绷,劝道。 岑言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朝著老妈笑了笑,摇摇头。回答道。 “没事,我是回来得早,写代码写久了看起来有点疲惫而已,我等等洗把脸。” “行。” 岑妈没再多说,出去收拾屋子。 一直到岑爸从厨房里出来喊岑言去吃饭,岑言才关了电脑,收拾了一下笔袋。 快速吃完饭,他就出了门。 晚上的学校並不幽暗,就连校门口那电子屏幕的红色光亮,都能映照出一大片区域来,甚至比路灯都要耀眼。 不过岑言混跡在回教室的学生里,看不清旁人面容。 晚上,学生还是很多。 江州实验中学是强制要求学生晚自习的。 想回家吃饭的学生,需要办理走读卡,这样中午和晚上的空閒时间,可以回家吃饭,下午上课前和晚自习前回到教室就行。 现在晚自习时间还没开始,学生们都还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平行班的学生一般在聊寒假的见闻。 创新班和实验班的学生则是对一对答案,或者是继续复习明后天的考试內容。 岑言从走廊里走过,偶尔有几人和他打声招呼,岑言都友好回应,没有半分不耐烦,也没被人发现他根本就认不得他们。 还有人跟他並不相熟,但在看到岑言的时候猛猛的拍自己身旁同伴的胳膊,指著岑言小声的说。 “就那个,就那个!” “下午我们考场里提前40分钟就交了卷的神仙,真牛逼啊。” “提前4分钟是高手,提前10分钟是大神,提前40分钟,那他只能是在装逼。” 那人身旁的同伴撇了撇嘴,似乎对於自己朋友对他人的吹捧,不太感冒。 “嘖!人家卷子可是写满了的!” 和岑言同一个考场的学生两眼瞪圆,他离陈岩的位置不算远,看的还算真切。 “瞎吉儿写不也能写满吗?” “哎呀,你这傢伙……” 岑言无视了旁人的打闹閒聊,自顾自回到座位上,开始翻阅记忆图书馆的资料。 关於考试的部分,他已经得到了验证,目前他在尝试整理自己记忆图书馆中关於竞赛方面的知识。 很遗憾的是,岑言前世並没有看过多少化学竞赛和信息学竞赛的考试题目。 他在参加竞赛的时候,並没有办法像现在开学考这样,直接对著答案抄。 针对这个情况,岑言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他想要搭建一个记忆检索系统。 比起现实中图书馆的图书检索系统,还要更加清晰明確的完整系统。 大致期望能够达到的效果,是自己能够快速调用出在记忆图书馆內与这一方面相关的所有信息,並且根据题面所提供的关键词,对相关知识直接锁定。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辅助ai? 但话又说回来了,其实人类大脑调用知识的时候,本身也是同样的操作逻辑。 只是这並不容易。 起码岑言紧皱的眉头,从晚自习开始到课间都没有鬆开过。 “岑言,等会课间结束到办公室来一下。” 晚自习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岑言的思路被打断,还没有等他去上个厕所。 自己的课桌面就被一片阴影笼罩,抬头正是自己的班主任徐晓雯。 身旁的同学也好奇的看过来。 一般来说,班主任说这种话,都代表著不太好的事情会发生。 已经知道岑言下午提前交卷的同学,有些担忧地看了岑言一眼,篤定岑言要被拉去批斗了。 “哦,好。” 但岑言似乎对於这种事毫不担忧。 他只是淡然朝徐晓雯点了点头。 等到晚自习课间休息结束,岑言慢悠悠的朝著办公室的方向过去,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几位老师都埋头在忙著自己的事情。 特別是那几位语文老师的桌子。 他们正聚著,还有几个创新班实验班的学生在帮忙,忙碌著在批改试卷。 而在办公室里面常用来和学生谈话的小客厅里,岑言有些意外地看向坐在茶几边的那位老师。 或者说……年段长。 “岑言同学,又见面了哦。” 年段长皮笑肉不笑,坐在沙发上,坐姿大马金刀,可没有下午那般和蔼。 “身体还会不舒服吗?”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问出一种煞气! 第66章 当高中生真累啊 眾所周知。 每一位平时和学生相处甚欢的老师,在当上班主任和年段长之后,都会自动掌握一项技能。 板起脸来,不怒自威。 高一年段的年段长,段永平老师,作为一名优秀的老教师,他自然深諳其道。 下午去考场了解了岑言的姓名班级,他晚上就已经提前和徐晓雯打好招呼,要跟岑言见一面。 他冷著一张老脸,盯著岑言看。 偌大的办公室似乎都因为年段长的冷脸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压迫感,是压迫感! 就连坐在一旁安静等待的徐晓雯额头都有些冒汗。 早上在体育馆还好好的,怎么下午就提前那么久交卷,还让年段长给撞到了呢? 岑言之前也没有这么让人不省心啊? “年段长你好。” 只不过岑言並没有像寻常学生那样,在看到年段长不高兴的老脸,就会心生恐惧。 反倒是朝著年段长微微一笑,浑身散发著一种温润如玉的优雅气质。 就连段永平都愣了一下。 似乎现在並不是什么批斗大会,而是诗歌朗诵会。 “感谢你的关心,我身体好很多了。” 岑言点头回答道。 段永平回过神来,差点被他气乐了。 你听不出来我是在讽刺你吗? 虽然心里有一万句话想问候岑言。 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段永平保持面色不变。 既然嚇唬这方面行不通,那就好好聊。 自己当了几十年老师,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不同的学生自然有不同的解决方案。 岑言? 自己吃过的米比他吃过的盐还多。 “身体没事就好,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聊一聊,关於你考试提前退场的事情。” 段永平表情严肃,態度认真。 “岑言同学,你要知道,对待考试的態度往往会决定考试的结果,我希望你能从高一开始就好好对待每一场考试。我们学校的考试都是按照高考的標准来的,这是很难得的实践机会,你怎么能早退呢?” 段永平苦口婆心的教育著岑言,他希望岑言能听进去。 岑言依旧保持著微笑,在段永平说话的时候还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就在段永平说完,见岑言这模样,鬆了口气,准备让岑言回去好好晚自习。 结果岑言却突然开口答了一句。 差点让段永平脑血栓都发了。 “可是年段长,高考的时候不也可以提前交卷吗?” 岑言的脸上维持著乖巧的微笑,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老师都哑然无言 当段永平摆出这个架势的时候,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虽然在忙,但也都竖起了八卦的耳朵,在偷偷的探听这边的消息。 “你……” 段永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顿住。 办公室內的气氛一时间僵住。 其他老师这个时候也根本不敢说话,生怕说的不对,得罪了年段长。 这小孩真勇啊…… 眾人心中不约而同的冒出这种想法。 段永平的脸色並不好看。 岑言也安静地站在那。 教育者与被教育者之间,似乎在酝酿著一场即將肆虐办公室的风暴。 就在徐晓雯额头的汗都冒了出来,担心岑言跟年段长爆发出更激烈的衝突时。 岑言又突然脸上笑容收敛,神色自恼。 “但年段长您说的对,按照规定,高考主三科能提前交卷,但不能早於考试结束前30分钟。综合科更是不能提前交卷,所以下午確实是我不对。” “真的很抱歉,让您担心了。” 岑言神色苦恼,眼神暗淡。 哪怕是当事人段永平也没有料到岑言会如此迅速的低头认错。 態度之诚恳。 甚至让段永平都觉得自己刚刚脾气是不是又发大了。这件事根本没那么严重?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不过我確实是把卷子写完了,而且已经做到了最好,所以我才会提前离开。” 没等段永平出声安慰,岑言却又突然抬起头来,认真说道。 段永平:……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第一次感觉自己被一个学生给拉扯麻了。 就连坐在一旁的徐晓雯都一头雾水。 “老师,段长,其实刚好我也想找你们谈一谈。” 岑言见此时有些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他很是自然地坐了下来,朝著徐晓雯和段永平说道。 坐姿恣意,神色自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巡查聊天的校长。 段永平下意识直起腰背,又反应过来。 “你这小子……” 段永平无奈摇了摇头。 来回拉扯,这小子捉摸不定的脑迴路,让他原本蓄力酝酿的气势和压迫感全散了。 “说吧,想聊什么?聊完就不许再跟我顶嘴,以后考试不能早退,认真检查。” 段永平没辙了,只能约定到。 “没问题。” 岑言笑容灿烂,阳光开朗大男孩。 “老师,段长。” “我这个寒假好好思考了一下我的方向,对自己的学习习惯进行了很大的调整,我发现如果学习时间能由我自己来计划安排的话,我的学习成绩能有很大的提升。” 岑言口齿清晰,理由充分。 “而且我还加入了化竞队,想试一试在竞赛方面能不能取到一点小小的成绩。” “所以我想申请一下,我能不能自己安排晚自习的时间?” 段永平看了看徐晓雯,徐晓雯看了看岑言。 “你?化学竞赛?” 徐晓雯瞪大双眼,声调中饱含著对岑言的不敢置信。 “可你上学期期末考化学才考了49分!” “哈?” 段永平笑容一滯,瞪向岑言。 “岑言,做人呢,不能好高騖远,应该要脚踏实地,特別是在学习这方面,你连课內的东西都没有搞明白,怎么去做那些复杂的竞赛內容呢?” 段永平眉头都快皱成菊花心了。 岑言在他心里被彻底打上了问题学生的標籤。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別急。” 岑言抬了抬手,虚按了两下。 他需要把这种谈判保持在自己的节奏里。 “老师,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你不能拿过去的標准来评判现在的我。” 岑言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我刚刚也说了,我是在这个寒假突然悟道的,如果二位不相信的话,那我们就按这一次开学考试的成绩作为基准。” 岑言的燕国地图终於拉到最后。 “要是我的成绩能够在年段总排名前十的话,那能否准许我自由安排学习时间?当然,正常情况我会跟其他同学一样正常学习,但有些时候我需要自由时间。” 岑言见两位老师依旧皱著眉头,又补充道。 “当然,可以以每次大考作为基准。” “四次大考,但凡有一次,我的年段排名掉到前十之外,你们就可以取消掉我的特权,这样可以么?” 岑言知道自己现在提出来的要求,对於高中生来说,有些太过分。 但他必须这么做。 否则每天花绝大多数的时间在课堂上,那他的时间根本不够分。 竞赛,论文,实验。 样样都需要时间。 所以他才需要把谈话的节奏东拉西扯到自己的手里,再提出这样的要求。 当个高中生,真累啊。 第67章 没传奇,因为我还没来 段永平盯著岑言看了一会,乐了。 “前十?” 段永平嗤笑一声。 作为老教师,他有很高的职业素养,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在学生面前嘲笑学生的理想,除非他实在忍不住。 “江州实验中学1992年建校,2001年成立高中部,2008年进行学制改革,2010年躋身省內十大名校。我段永平从建校开始就入职江州实验,23年来,还从没见过哪个平行班的学生能够一口气衝到年段前十的。” 段永平如数家珍,他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著面色平静的岑言。 虽然这个学生他目前还是捉摸不透。 但他作为年段长,绝不允许眼高手低的风气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露头。 “学习是一件脚踏实地的事情,从来都不存在什么传奇。” 段永平重新沉下脸来。 双目圆瞪,像一头年迈的老虎,正在释放著他被岁月洗涤过的威势。 “段老师。” 岑言並没有在段永平的这种注视中退缩,而是仰起头,收敛笑容。 “传奇之所以是传奇,是因为它无法被过往经验所判定,我並没有挑战您权威的意思,也没有虚浮的想法。” 岑言清晰而缓慢地陈述著自己的想法。 “高一学年的知识范围並不大,在我看来这也谈不上什么传奇,只是如果您依旧无法把我提的意见正常看待的话......”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与段永平对视。 无声的观念对抗蔓延在空气之中,一老一少的眼神激烈地碰撞著。 一时间,剑拔弩张。 徐晓雯本来坐在一旁,但见师生都站起来,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地跟著站起来。 求求你了,言哥,你別说了。 徐晓雯愁眉苦脸的,她都顾不上挡住其他八卦老师们的视线了,心中许愿著。 希望岑言能干脆点认个错,段长轻拿轻放就行,怎么还这样现场辩论起来了呢? 岑言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那我只能告诉您。” “没传奇,是因为我还没来。” 少年的自信並未洋溢於言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让人在看著他说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信任。 段永平眉毛忍不住一挑,他当教师这么久了,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 没实力又狂的学生,他也不是没见过。 但岑言这种气质的,他確实第一次见。 或许...... 学习一路,他真悟道了? 段永平心里冒出了这个奇怪的念头,他並没有打消这种念头。 以他的教育理念。 教育学生,一件事要先说三遍。 如果说了三遍还不听,那就放任他去撞南墙,等他撞了南墙,他自然就懂了。 “哼。” 段永平轻哼一声,背著手,走了两步,背对著岑言的时候。 “既然敢说,那就做给我看,如果你真能年级前十,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不是把学校炸了,我都不会拦你。” “但如果你做不到.......” 段永平突然停住,转过半个头。 办公室会客区的吊灯似乎正被闯入其內的风吹得有些晃悠,灯光也在沙发间摇摆。 段永平的侧脸忽明忽暗。 眉毛忽而一竖。 “那你以后別怪我什么事都针对你。” 把话撂在这,段永平径直离开办公室。 他走过各个老师办公桌过道的时候,那些老师连忙都低著头假装忙碌,丝毫不敢触犯年段长的霉头。 岑言看著段永平的背影。 並没有被他那赤裸裸的威胁嚇唬到。 他只在乎。 自己的要求,哪怕说得不愉快,年段长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唉......” 岑言听到身后一声唉声嘆气。 转过头。 徐晓雯瘫在沙发上,进气少,出气多。 “老徐,你没事吧?” 岑言连忙坐下来,给徐晓雯递水。 “有事,很大的事。” 徐晓雯满眼悲愤地坐起来。 “岑言啊,老徐我有亏待过你吗?” “没有。” “老徐我有苛责过你吗?” “也没有。” “那你跟老徐我有什么愁什么怨吗?” “怎么可能?您是我挚爱恩师,手足兄弟啊。” “那你为什么要如此害我!!!” 徐晓雯掐著岑言的肩膀使劲地晃起来。 她朝著岑言呲牙咧嘴,像是被无缘无故踹了一脚的路边野狗。 “难道你上学期的懂事都是装的吗?就等著到今天给我来爆个大的?!” “停停停。” 岑言挣脱开徐晓雯的手,反手止住她。 “老徐,我怎么能害你呢?” 岑言表情严肃,神色认真。 “你放心,我会努力成为你教学生涯的最佳战绩的,考完试出成绩也就两天时间,你等等就知道了。” 徐晓雯浑身失去力气,轻轻推了岑言一下,也挣脱开他的手。 她双目失神,像是失去了理想的咸鱼。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 徐晓雯摆了摆手,示意岑言回教室去。 “那我走啦。” 岑言也不再浪费时间,他在一眾老师好奇又八卦的目光中坦然走出办公室。 语文试卷阅卷组的那些语文课代表和老师也在好奇地看著岑言。 “別看了,人都走远了,赶紧改。” 1班和2班的语文老师、1班班主任兼任高一年级语文组组长孙一峰,拍拍手招呼一声,示意大家动作加快。 不过他自己还在看著岑言离去的方向。 “这孩子挺有种啊,怎么在6班呢?” 孙一峰眼神中带著欣赏。 当然,孙一峰也並不觉得岑言能够做到他所说的那种传奇事跡。 但作为一位教育观念比较新奇的老师。 他认为岑言这样的学生是很有潜力的。 充满锐气,充满胆量,在面对长辈领导的时候也不会颓势,能抗压,观察他的行事风格,又很能沉得住气的样子。 只要引导得好。 不说什么顶尖种子。 但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是不会太难的。 比起纯粹的成绩,孙一峰一直认为学习这种事情其实很难被外力推动,所谓老师,除了教导课本上的知识,也应该要把学生的品德、习惯、性格培养好,做好引导。 这样他们就会自发地热爱学习,深入钻研。 比起他班上那几位看似非常优秀,实则心理不太健康的学霸。 孙一峰其实反而更喜欢岑言这样的学生。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孙老师,您来看看这份卷子!” 突然,批改作文的老师突然小声惊呼,召唤孙一峰过来帮忙审一份卷子。 第68章 不像人类,9號怪谈 “怎么了?” 孙一峰进入状態,他走到那老师身旁。 “你看这作文,书面好得跟印刷出来的一样,內容也十分切题,文本非常的华丽,但是我总觉得整篇文章看起来有点怪。” 3班和4班的语文老师谢老师为难地搓著红笔。 她有点拿不准这篇作文应该给多少分。 “我看看。” 孙一峰拿起一本厚厚的试卷册。 实验中学的考试很严谨,改卷也都是会把卷子装订成册,然后糊住名字学號。 甚至卷子本身也都是打乱的,並非同一个考场就放在一起改卷。 虽然这样会增加不少分类辨別的压力,但也確实能做到基本公平。 孙一峰看到这篇作文。 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 这个学生,不像人类。 因为这特么竟然是黑体字。 如果把这张卷子拿得稍微远一点,这张卷子上的字跡就像是列印出来的一样。 非常工整,非常乾净。 只有靠近一些,才能看得出来细枝末节的问题。 其实人类也不是不能写出这样的字。 恰恰相反。 只要是有一点写字天赋的人,勤加练习,写出这种乾净清晰的黑体字並不难。 但它不像人类在於...... 这是在考场上写出来的字。 你哪来的那么多时间给你慢慢写呢? 不用思考的吗? 不用构思词藻文句的吗? 不对,一万分不对! “先不看作文,我看看其他部分。” 孙一峰当下翻开这张卷子的其他部分,看看答题情况。 但无一例外。 全都是这样標准的黑体字,而且有些地方已经批改好了,孙一峰一眼扫过去,一时间竟然也有些咋舌。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乖乖......这是我们班的哪个学生寒假去进修硬笔书法,改风格了?” 孙一峰重新翻回作文,印象大好。 无他。 这份卷子的语基部分,除了阅读理解的部分论点不够全面,可以酌情扣分外,其他客观题没有一题是错的。 整张卷子乾净整洁,对题目题乾的標点清晰准確。 目前江州实验的考试还没用上答题卡。 老师还能直接看到试卷题干。 岑言这份卷子,在近千份妖魔鬼怪里,显得是那么的清新脱俗。 “孙老师,我刚刚也翻过了,就是因为这卷子太好了,所以这作文我才拿不定。” 谢老师有些憋屈地说道。 她是知道的。 这种卷子绝对不可能出自自己的学生。 这卷子的语文基础部分,总分90分,看样子是能拿85分往上的。 作文要是能拿45分以上,那就是130。 这什么概念? 在江州实验中学的出题难度和改捲尺度里,语文,130分以上就能爭单科第一。 但这篇作文,怎么说呢? 书面很好看,文章很华丽,但......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孙一峰有些失望,摇摇头评价道。 “这作文借鑑了太多高分优秀作文,这里是从去年京城卷满分作文里摘的,这里是从湘南联考的一份高分作文里摘的,看了一下,他摘的那些作文,应该是高一上学期推荐买的《满分作文》合集里的” “看得很认真,背得很扎实,考试都用上了,但这些点睛的话用多了,自己核心主旨空了,只是看起来华丽,实际上都是套话。这篇作文,匠气太重,功利过头了。” 孙一峰放下了试卷,嘆了口气。 他有点想不通。 语基学得那么好,作文怎么一坨呢? 你就算是写得简单一点,只要主旨明確,有这手字,拿个48分也不难。 现在嘛...... “不能助长这种取巧的想法,对他高考的时候没有什么好处,对人生也一样。” 孙一峰思索再三,下了定论。 “考虑卷面分,给个43分吧,不低不高,警示一下。” 这应该是自己的学生。 孙一峰记住了这份试卷。 他打算给得低一些,给自己的学生低分,其他老师不会有意见,自己也可以事后和学生好好谈一谈。 错误的思想,必须改正! 孙一峰下定决心,但又实在忍不住一拍掌心,心中暗骂了一句。 “靠!怎么能语基那么牛逼,作文那么烂呢?真纯靠背?不行,我得骂醒他!” 自己要是能把他作文教好,是不是有机会培养出一个语文单科状元? 不好说。 孙一峰心情有些微妙。 他把岑言拋之脑后了,脑袋里只在猜那份卷子的主人到底是谁。 翌日。 岑言坐在考场里,端坐在考位上,看著面前的数学卷子,內心毫无波澜。 一模一样。 可恶。 高三衝刺时也做过今年的高考真题。 还不止一遍,比开学考好记多了,可是自己怎么不重生在去年10月份呢? 今年高考的报名时间早过了。 不然自己还参加什么竞赛,直接6月考完跑京城大学或者京华大学搞科研去了! 算了,也就这么一说。 指不定那时候变成傻子都有可能。 岑言收拾心情,开始奋笔疾书。 “又开始了!” 男监考老师在后排牢牢地观察岑言,见到岑言对著卷子发了一会呆以后,突然又开始动笔,他立马站了起来。 他主动申请和今天的几个老师调班。 他想在9號考场监考。 不为別的,他对岑言非常感兴趣。 事实证明他的好奇没有错。 岑言果然又展现出他与眾不同的一面。 他的笔依旧没有停下过。 平稳、精准地在试卷上填写著答案,勾勒著线条。 他的手稳得不像学生,像八级技工。 监考老师双眼瞪圆,不放过丝毫的细节,远远地观察岑言的双耳,衣服袖口。 想看看是不是有携带什么能够躲过金属探测仪的通讯设备。 但並没有。 “噠。” 当距离数学考试结束还有30分钟。 岑言又放下了笔。 身周的考生一愣,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岑言。 “不要左顾右盼!” 讲台上的新监考老师皱眉。 这什么情况? 提前半小时答完题的考生,左顾右盼的旁人,后排站起来好像烧屁股的同事。 难道....... 她想起昨天和监考这9號考场的同事閒聊,说到这考场的有些古怪。 “这里不会真的有什么怪谈吧?” 新监考老师嘀咕道。 怎么和同事昨天描述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最近正在看都市怪谈,背后一凉。 看向了那个检查完试卷,把试卷盖起来,在那里闭目养神的学生。 如果是怪谈的话...... 他怎么不提前交卷? 第69章 这到底是谁的部將? 岑言在考位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提前交卷,並非顾及昨晚年段长的话,而是就算提前交卷,两场考试的间隔只有45分钟,根本来不及回家。 乾脆在原位调整自己的状態,继续完善记忆检索调度系统。 “这小子数学也这么拿手吗……可是数学又不是语文,他怎么不打草稿的?” 监考老师在教室后踱步,他心里痒得和长毛了似的,可这次岑言没提前交卷,他也不方便过去看看岑言的试卷。 只能看到岑言的草稿纸乾净地摆在一旁。 可能等一会儿他就会交卷了吧。 监考老师如是想到。 这样的信念支撑他在教室后不断踱步,可一直等到交卷铃声响起,岑言都没有提前交卷。 什么情况? 监考老师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很积极的去收岑言的卷子。 儘管这一次能看的时间並不长。 没法具体看清楚岑言答题的正確率,但他还是看见了那神仙卷面。 就和岑言那乾净的草稿纸一样。 岑言的试卷上也乾净整齐的写满答案,虽然他的答题步骤似乎看起来並不简洁,可那种规整有序的排列,让人在阅卷的时候,有一种在阅兵的感觉。 “龟龟……” 监考老师暗自嘖舌。 “数学考卷都能这么写的吗?” 他觉得自己这一班换的挺值的,他现在愈发期待起岑言接下来的七门学科会是怎么样的发挥。 三天九场。 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监考老师,从头到尾地跟进了岑言的每一场考试。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像是一位忠实的记录者。 而他对於岑言的观感,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的彻底麻木。 他甚至已经总结出来了规律。 如果这场考试考完就可以去吃饭或者放学的话,那岑言就会提前半个小时交卷。 如果这场考试结束后,间隔15分钟就要继续下一场考试,那陈妍就会提前半个小时开始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简而言之。 任何一个学科的考试,岑言都能空出来半个小时的时间。 而且观察过岑言所有试卷的监考老师。也发现了。 岑言似乎根本就不需要打草稿。 数学也好,物理也好,化学也罢,他都详详细细的把解题步骤写在答案里。 规整清晰,一目了然。 简直像大脑自带计算器。 其他学科,岑言除了少量的標点圈划,基本上也像是在誊抄標准答案一样,用他那整齐到夸张的黑体字衝击监考老师的视网神经。 这到底是谁的部將? …… “这到底是谁的部將?” 高一年级的歷史老师震惊地捧著手里的试卷,发出惊嘆。 “竟然如此勇猛?” “难道?” 一旁的地理老师突然也捧著试卷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和歷史老师对视了一眼。 “你也改到那个学生的试卷?”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把试卷往桌上一摆,两人脑袋一凑,桌上翻到的试卷,正是那同款黑体字,同款整洁卷面。 “你说是不是孙一峰那个傢伙给学生灌输的奇葩思想,让他们考试写成黑体字?” 地理老师偷偷瞄了一眼远处正准备拆分语文试卷的语文组,悄声说道。 “我也觉得应该是孙一峰他们班的。” 歷史老师扶了扶眼镜。 “这一份歷史卷子,虽然有一些地方回答得太刻板范式,但是整体还是比较优秀的,我给了96分,你那边呢?” 整个年级批改卷子下来,就只有这个学生的字体最容易辨认。 实在是这字体辨识度和卷面整洁度太高了。 等到这一次放榜之后,大家应该都会知道这学生是谁。 下一次再批改到他的卷子,可就没有现在的这种神秘感和新鲜感了。 “那他地理要比歷史好,反正我是给了98。” “你们两嘀嘀咕咕说啥呢?” 政治老师也凑了过来。 “你要不猜猜这卷子是谁的?1班那些学生,谁的风格最接近?” 地理老师怂恿大家来个无奖竞猜,这次出分以后,下次可就没机会了。 “我感觉可能是梁晓鸥吧?感觉1班学生就她的字能做到这样稳定,不过她之前不是写行楷的吗?怎么突然改黑体了?” “我觉得不对,梁晓鸥的歷史没下过98,这卷子虽然也很优秀,但和梁晓鸥的风格还是有差別的。” 歷史老师摇摇头,否定了地理老师的猜测。 “可能是肖贏?” 政治老师不太確定地说道。 “从答题风格上来看,感觉跟肖贏那小子更像,正正经经,老老实实,还有点刻板,该拿的分全拿,带脑筋的地方选最稳健的答法,虽然这样得分稳定,但不亮眼。” “肖贏的话,地理应该上不了95,这是他短板,不知道为什么他地理就不行。” “那就是季星彩了,高考可是机改,利好黑体字,要是她的话,指不定真能做出这么功利的事情来。” “功利点好,她想爭第一,確实錙銖必爭。” 几个老师你一句我一句,猜得不亦乐乎。 “都聚在这边干什么呢?赶紧把卷子改一改,明后天就得全部改完,然后划分好统分,时间紧,任务重,不要耽误时间。” 段永平走了过来。 他虽然嘴上说著严厉,但手里却提著一大袋东西,塞给了几个老师。 “段长又给我们买宵夜啦?” 几个老师嘿嘿一笑,跑到一旁瓜分宵夜去。 段永平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愣了一下,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拿起办公桌上的那本试卷,凑过来,一对比。 “这么稳定的吗?” 段永平欣慰地惊嘆道。 “这应该是孙一峰的学生吧?没想到小孙也是想通了,能给学生指导成这样。虽然是刻意了一些,可能拿高分呀。” 段永平不知道怎的,突然想起岑言。 “比起那种喜欢说大话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还是这种学生更討喜啊。” 段永平摇摇头,瞄了眼远处专注在电脑前的孙一峰,又笑了笑,继续批改卷子。 “老孙,语文这边分完了,来拿一下你们班的卷子。” 语文组的老师朝著正在备课的孙一峰招了招手,把1班的卷子递给孙一峰。 “谢谢,辛苦啦。” 孙一峰笑容灿烂。 他回到座位上,迫不及待地翻开两叠试卷,准备找找看自己那突然转型的学生。 自己一定要好好指导指导他作文! 半晌过后。 孙一峰一头雾水,桌面上摊放著凌乱的试卷。 “不是?那张卷子呢?!” 第70章 什么?岑言拿了MVP! “老刘,你帮我再看看,我们班的学生是不是缺了份卷子?” 孙一峰有些著急的跑到刚刚发给他试卷的老师面前,轻轻拍了拍桌子,问道。 “缺卷子,不应该呀,我核对过了,份数是对的,人名也是对的,你们1班的卷子都是高分,我怎么可能会弄错呢?” 老刘笑著摆摆手。 孙一峰一愣,他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 他思考了片刻,艰难开口道。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份,总分应该是129,语基86,作文43,整张卷子都是黑体字的试卷?请你务必帮我找到它!” 孙一峰如数家珍,神色郑重。 这份卷子,他可是完完全全记在心里,一点都不会忘记的。 “啊?” 老刘被孙一峰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搞的也是一头雾水。 “卷子是学生帮忙分的,他们应该拆了姓名条后,只看了姓名条,所以……” 老刘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好吧,那我去找2班班主任问看看。” 孙一峰没有在这边过多纠结,而是转头去找其他班的班主任,想看看语文卷子。 语文基础的功底这么扎实,那一定是自己教的吧? 想来不在1班,那肯定就在2班。 孙一峰找到了2班的班主任,拿到了语文卷子翻了三遍。 他的额头都冒出汗来了。 没有。 那份卷子既不是1班的学生,也不是2班的学生。 老李这么强的吗? 能带出这样的学生? 孙一峰舔了舔嘴唇,他只觉得自己的唇角有些苦涩。 原本还以为那份卷子是自己的学生,所以压了压作文的分数,没想到竟然不是。 “什么?你们3班的卷子也没有?” “4班的呢?还是没有?” 孙一峰麻了。 总不能天上凭空掉下来一份卷子,批改完之后就找不著了吧。 可是如果不是创新班和实验班的学生,怎么能够做到语基分数那么高呢? 孙一峰东跑西跑的身影都快成了办公室里的一道奇景,他那动静大家也都知道了。 现在关注孙一峰,找到那份试卷的人,已经不只是班主任和语文老师们。 所有的老师都在等待孙一峰找到那份卷子。 包括段永平。 黑体字拥有者,到底是谁的部將? “孙老师……” 突然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弱弱的呼唤声。 孙一峰正在抓耳挠腮,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发现正是6班的班主任徐晓雯。 时间回到3分钟前。 孙一峰在办公室里东找人西找人,找到了4班的班主任面前。 徐晓雯正一边吃著薯片,一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地理卷子。 那边在打赌的地理老师是1班到4班的任课老师,自己则是带后面几个平行班的。 她自然不会觉得那个黑体字战神会是自己的学生。 怎么可能? 那种级別的高手,在1班都能名列前茅,这种事从来都跟平行班没有什么关係。 她已经成功锻炼出自己的吃瓜技巧。 “徐老师,你们班的卷子。” 老刘擦著汗,悄悄带著卷子过来,递给徐晓雯。 “刘老师,你也吃点,咱们班的语文这次咋样?” 老刘教的正好是5班和6班。 “我还没来得及看呢,估计难,这次卷子不简单。” 老刘摇摇头,捏了块薯片,躲著和徐晓雯一起吃瓜。 “也不知道咱们班这次语文最高分是谁,我看看。” 徐晓雯兴致勃勃地用衣角擦了擦手,翻看起了自己班级的语文试卷。 老刘也乾脆坐了下来,悄悄扯了扯徐晓雯的薯片袋子,又摸了两个往嘴里塞。 办公室的兵荒马乱和他俩无关。 “嗯?” 徐晓雯翻著翻著,突然停住动作,半晌都没有动静,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老刘嚼薯片的声音变得清晰,嘎嘣脆。 他好一会才发现徐晓雯没动静,好奇转头看向徐晓雯。 “怎么了?哪个学生考太差了?” 老刘幸灾乐祸地问道,探过头去。 哪怕是他教的班级,他也爱看乐子。 总分129分。 黑体字。 嗯? 老刘瞪大双眼,还沾著薯片粉末的手使劲揉了揉眼睛,他艰难下咽。 两人默默转头,对视一眼。 徐晓雯手指都有些颤抖,缓缓挪开压在这份试卷姓名条上方的其他试卷。 考生姓名显露而出。 【高一(6)班】 【岑言】 嗯! 徐晓雯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她突然想起了岑言的话。 “最佳战绩么?” 他没有在吹牛!!! “欸?黑体字战神是我教的?” 老刘抬手指了指自己,看向徐晓雯,满脸的不敢置信。 岑言他认识啊!平时语文不错,但也就是110左右水平。 这个寒假他飞升了? “孙老师......” 徐晓雯抬起手,人也顺著站起来,弱弱地朝著在办公室里问来走去的孙一峰招呼。 “嗯?徐老师,怎么了?” 孙一峰走过来,面色不虞。 “你要找的卷子,好像是我们班的学生......” 徐晓雯慢慢地举起岑言的卷子。 孙一峰大惊,夺步上前一把抢过卷子,只需一眼就能確定这就是他找的卷子。 “6班的?” “岑言?” “他是谁?!” 孙一峰完全不认识这个名字,发出了毫不掩饰的灵魂质问,他的声音很大,亮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得见。 “噗!!!” 段永平正在喝菊花茶,一边疑惑地看著这边的情况。 当徐晓雯说那捲子是6班的时候,他心中极为迅速地升腾起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当孙一峰真喊出岑言的名字。 他一口菊花茶没咽下去,呛住喉咙,喷了出来,猛猛咳嗽。 “什么?!” 办公室里一时间乱作一团。 黑体字战神是6班的?平行班的?! 徐晓雯看著眼前混乱的办公室,訕笑著点点头。 其他老师面面相覷。 特別是刚刚在猜谜的那几位老师,更是麻透了。 《肯定是梁晓鸥啊!》 《肖贏的话也是实至名归。》 《纪星彩的话,也不是不行。》 《臥槽!岑言是谁?!》 他们连这个学生是谁都不知道。 只有徐晓雯和段永平秒懂的世界,诞生了。 “这学生也太神奇了吧?跟突然冒出来一样,老游,你怎么教他化学的?满分。” “我?我也不知道啊!你是知道我的,我脸盲,一学期了,6班学生我脸都没认全......” “方哥,你怎么回事?物理满分,一定是你的得意门生吧?要不你来教1班?” “別搞,你让我缓缓,我没想通......” 办公室里吵闹成了菜市场。 老刘长嘆一口气,艷羡地看著徐晓雯,摇摇头。 “老徐啊,你不老实。” “啊?我?” 徐晓雯指著自己,一脸迷惑。 “手里藏著这么张王牌,还演得这么好啊,难怪岑言跟你关係那么好。” 老刘嘖嘖称奇。 “我也想和你一样躺贏啊......不对,我这也算是躺贏了吧。” 老刘转念一想,岑言的语文是自己教的,虽然没徐晓雯功劳大,但多少也算,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还顺走了徐晓雯的薯片。 徐晓雯人都红温了,大脑宕机。 什么叫岑言拿了mvp?我成了躺贏狗? 第71章 横空出世的男人 “晓鸥,这一次考试你进前十吗?” 纪星彩转过身来,手肘支在梁晓鸥桌上,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简单的问询,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梁晓鸥正在做笔记的手顿住,抬头冷冷地看了纪星彩一眼。 “和你有什么关係吗?” “人家就是问问,不要这么凶嘛。” 纪星彩微微低下头来,那双眼尾上扬的狐媚子眼瞄著梁晓鸥,深邃的眼神里藏著雀跃。 梁晓鸥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写字。 “欸,晓鸥,听说这次学校要改竞赛队规则,你还要去参加那个什么化竞队吗?” 纪星彩並没有觉得自討没趣,而是继续问梁晓鸥。 “没去了。” 梁晓鸥始终没有抬头。 “不去是对的,我就说嘛,去参加那什么竞赛,根本就没有性价比。你的成绩只要接下来只要能稳得住,那衝击京华大学和京城大学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梁晓鸥接了话,纪星彩来了兴致。微微趴在梁晓鸥的桌角,像只慵懒的野猫。 她似乎是在悄悄寻找角度,想看一看梁晓鸥的表情。 只不过梁晓鸥只是冷冷地横了她一眼。 没有答话。 “而且竞赛拿到的保送名额,应该专业上也会受限吧?还是不如高考来的方便,你打算选理科,还是选文科?应该是理科吧?我是要选理科,如果没有你做对手的话,那我会很无趣的哦~” 纪星彩的话又密又杂。 哪怕她长得一副娇俏狐媚的模样。 也难免会让人觉得她实在是有些聒噪。 “啪嗒。” 梁晓鸥將笔拍在桌上。 她紧蹙著眉头,盯著纪星彩,言语之中带有些许怒意。 “我们很熟吗?你能不能不要没话找话?” 梁晓鸥的反应十分生硬。 “我就只是贏过你一次,拿到一次第一,你怎么就一直盯著我不放呢?其他人不也都考过第一,你怎么不去找他们?” 梁晓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却异常的坚决,她想跟纪星彩划清界限。 “呀~呀嗯~” 梁晓鸥反应太过激烈,如果是寻常人,遇到她这样的反应,或许会知难而退,但纪星彩不会。 她脸上的笑意反而更加明媚,盯著梁晓鸥,像是在舞著逗猫棒的主人。 “对呀,怎么只找你呢?” 纪星彩的眼神大胆而明確,言语中的声调都带著些许挑逗的上扬。 “我们班的同学你又不是不了解,一个比一个无聊,还是你最有趣。” 纪星彩轻抚自己的指甲,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的自信。 “既然没有多少人能考得贏我,那我总得找个有趣的人交朋友吧?” “你……” 梁晓鸥欲言又止,她总觉得纪星彩这个人不太正常,所以才会想跟她划清界限。 她看著纪星彩,突然想起岑言。 明明岑言是男孩,但他看自己的眼神並没有任何侵略性,而是带著一种似乎更像是年长者的包容和鼓励。 但纪星彩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充满了一种让人有些不適的欲望。 难道岑言那天除夕夜在他家说的那些理论是对的? 学习学得太过头了,就会变得很压抑,压抑久了就会变得很变態。 看看人家岑言,虽然学习成绩没有那么好,但是他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成熟感。 儘管有时喜欢自以为是地说教,但相处起来,起码在梁晓鸥的感觉里,是朋友里最舒服的,也是最可靠的。 “总成绩出来了!” 高一(1)班的前门。 一个留著圆寸头的男生举著一张 a4纸衝进了教室里,跑到黑板旁边的墙面,准备开始张贴成绩表。 他一边跑一边喊著。 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够听得见他的嗓音里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还有难以启齿的兴奋。 “出大事了,你们赶紧都来看看成绩单!” 张博洋拍了拍墙面,扯著嗓子喊道。 他是一班的班长,虽然成绩不是最好的,但吃瓜永远是在最前排的。 “纪星彩!纪星彩!我建议你马上看!” 张博洋还担心没有第一手的热闹看,又朝著梁晓鸥和纪星彩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嗯?” 纪星彩娇媚的眉角一挑。 她的动作乾净利落,起身,眼角斜瞟了坐在位置上默不作声的梁晓鸥一眼。 “怎么?有人抢了我的第一?” 少女强烈外放的自信,隨著她的脚步,朝著墙边的龙虎榜而去。 “是肖贏?还是刘朝先?” “都不是!” 张博洋笑容灿烂得像是能看一出大戏。 “那是谁超常发挥了?这次我可没失误,正常情况下我们班没有人能超过我。” 纪星彩轻轻扬起下巴,儘管她看起来十分傲慢,但班级里的同学对於她的话並没有任何异议。 她自负,她傲慢,她功利。 但她確实是好学生。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在考试里取得高分,那你就去看纪星彩的卷子。 你能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做……不择手段的高手。 分分必爭。 纪星彩並非是1班的学习高手里对知识点掌握最透彻的,也不算做题思路最强的,但却是最会考试的。 哪怕遇到她自己也不確定的高难题、超纲题,她也会用最具诱导性的答案让改卷老师给她批一个高分。 “我们班確实没人考得过你。” 张博洋嘿嘿一笑。 纪星彩已经走到讲台边。 “不过,谁说不会有別班的黑马呢?” 张博洋耸了耸肩,让开位置,让纪星彩能自己去看成绩表。 “別班的?那更不可能了。” 纪星彩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轻视,撇嘴白了张博洋一眼。 “我看你这乐子人就是在寻我开心。” 她不紧不慢地看向龙虎榜上的成绩单。 【纪星彩,总分:1008,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2,语文:131……】 真的是第二?! 纪星彩所有的骄傲自负,娇媚逗趣,顷刻间消失殆尽。 她表情平静。 此时的她看起来像个三无少女。 一班的教室似乎都因为她的情绪,安静了三秒。 “嘭!” 纪星彩动若狡兔,夺门而出。 整个年段的总成绩榜单会贴在楼道里的大公示板上。 此时那里正聚集了一群学生,在公示板下神情惊奇地议论纷纷。 “让一让,让一让。” 纪星彩著急地想往里面挤,却挤不进去。 还是有人发现,小声地叫了一句。 “纪星彩来了。” 她才得以站到公示板成绩榜单的第一列前,看到那个压在自己上面的傢伙。 “岑……言……这是谁?” 纪星彩满脸疑惑,但眼神中闪烁出了新的光芒,蕴含著奇趣的兴致。 她丝毫不在意身旁学生们对於她行为的窃窃私语和间杂著看笑话的嬉笑。 她盯著那个名字。 【岑言,高一(6)班,总分:1010……】 一个横空出世的男人? 平行班的学生。 有趣~ 第72章 坏了,忘记控分了 教室外熙熙攘攘,教室內人声鼎沸。 世界嬉闹纷扰,与我无关。 岑言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阅化竞书,古井不波,似乎考第一的人不是他。 对於自己能拿第一这件事,他其实並不意外。 因为他忘记控分了。 【语文:129,数学:150,英语:142,歷史96,地理98,政治95,物理100,化学100,生物100】 他下了大功夫的理科综合。 岑言以为生物大题里有个地方自己没有写的很清楚,老师应该会酌情扣上一分。 结果也不知道是卷面太好看了,还是老师就喜欢给个满分,最后那分没扣。 这造就了岑言理科全满分的离谱表现。 至於英语,岑言基本上就没怎么复习,但搞科研的,別的可以不行,英语还是得好一点,否则文献和邮件都看不懂。 至於文科综合的失分。 岑言其实也已经做到了极致,有那么一两道题,他是真的没回忆起来,也或许是他对文科本身也没那么上心。 其实岑言虽然想要冒充学霸,偽装成天才,但也没有想一鸣惊人,鸣到这种程度。 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期了。 但现在木已成舟…… 他现在许愿的並不是被別人夸奖表扬,而是希望年段长能遵守赌约,不约束自己。 如果因为自己这一次空降第一让老师们惊为天人,把自己当成衝击高分的好苗子,別的事都不干,就一天天盯著自己学习,那可真就是南辕北辙了。 而且。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 岑言很清楚。 如果一开始的调子起的太高,那之后就势必要承担著在这高基础上的压力。 之后的重要考试,甚至是小考,自己。都有可能需要付出同等,甚至更多的精力在回忆考卷上。 明明自己只需要付出八九成精力,卡个八九名的样子。 效率又高,显眼又不扎眼。 怎么还是被少年意气驱使著付诸全力的呢? 岑言很是懊恼。 不过他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因为乐观来说,自己心態变年轻了。 丰富內心没有显露分毫,在外人眼里,他是沉淀专注,一朝悟道的绝世扫地僧。 “都干嘛呢!准备去升旗了!” 徐晓雯从前门走进来。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的庄重,没有穿她平时那很像体育老师的运动服,而是换上了压箱底的女士西装,就连头髮都丝丝分明,束在脑后,不止一句成熟知性可以概述。 见到性情大变的班主任。 6班学生们先是一愣,旋即明悟,不著痕跡地看向教室靠窗的岑言。 “咳咳!” 徐晓雯根本压不住嘴角的笑,却总想强装镇定和严肃,这让她表情有些扭曲。 她咳嗽一声,朝著岑言喊道。 “岑言,过来一下。” “嗯?” 岑言放下教材,不明所以地走到前门。 其他同学放慢往外溜的脚步,悄悄围观岑言这边有没有什么好戏看。 “我给你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徐晓雯说著,已经上手帮忙整理岑言的衣袖,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髮胶煞有其事地给岑言做造型。 岑言一脸无奈,吐槽道。 “老师,我们是升旗,又不是走秀,不至於吧?” “怎么不至於?!” 徐晓雯双眼一瞪,郑重其事。 “今天可是我们的大日子!等等我带著你去讲台旁边等著,得国旗下演讲,你自己心里打个草稿。” “哈?” 岑言一愣,双眉紧皱。 “怎么还得国旗下演讲?不就是一个第一名吗?上学期没见要演讲吧?” 岑言满头雾水。 坏了。 自己忘记控个分。 怎么什么妖魔鬼怪的事情都来了? “那能一样吗!” 徐晓雯又是一瞪,岑言第一,她与有荣焉,甚至比岑言本人还得意和在乎。 “他们1班拿第一,那是理所当然,我们拿第一,那是黑马奇蹟!不只是你要发言,我也得发言呢!” 徐晓雯说著说著自己忍不住笑了。 “嘿嘿,你也不用太夸我,我的好,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低调,低调,记得不要夸得太用力啊,用力过猛不好看,我只是做了每一个班主任都会做的事情而已。” 班级里的同学差不多都去操场了。 人越少,徐晓雯越解封。 她越笑嘴越咧,还边说边拍岑言胳膊。 她力气可不小,拍得岑言生疼。 “老徐,你再拍下去,我可要叫了。” 岑言捂著胳膊,躲开徐晓雯的手。 “哎,哎呀,不经逗,行,走走走。” 徐晓雯拖著岑言一路到了主席台旁。 高一出了个平行班神仙,开学考把创新班的小天才们吊起来打的事已经传开了。 “我学生!对,高一第一!” “唉!运气运气!我们俩铁哥们!” “哎呀,夸张了,他也没发挥太好。” “一直很努力呢,我都看在眼里!” 路上徐晓雯跟喝了假酒一样,都走不了直线了,弯弯绕绕的,非要和其他老师碰个面,吹一两句,才拉著岑言继续走。 岑言只能默不作声地微笑点头。 他现在有充足的证据合理怀疑,自家班主任是不是出现和中举的范进一样的情况。 直到站到主席台旁。 岑言才终於明白自己这次考第一的影响有多大了。 “这就是岑言同学吧?” 林校长笑容慈祥欣喜,趁著升旗仪式开始前,操场上还在排队,主动过来和岑言打个照面。 而副校长、各年段的段长、教导主任,也都在她身旁,这么一大撮人,把岑言围住,眼神各异,心思百般,但確实焦点都在岑言的身上。 “校长好,各位领导、老师好。” 岑言宠辱不惊地微笑,双手握住林校长的手。 “林校,我说了吧?岑言同学可是很自在气的,他考试前就和我打赌,底气十足,没想到我老段这次是真看走眼了。” 段永平突然从一旁挤过来,老脸笑得比向日葵都灿烂,脸上的褶皱比瓜子都多。 他丝毫没有那日对岑言的轻视,脸上写满了纯粹自然的骄傲。 岑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看出来了,自己这波演讲什么的,绝对是老段攛掇的。 其实在办公室和老段打赌,並没有什么情绪,前世高中三年,后来也有再聚,他当然清楚这位老段长的人品没问题。 只是自己有需要,实在没法,才利用一下老段的性格。 但现在...... “段老师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我老前辈,我进学校的时候,你就是年段长了。” 林校长点了点头,笑容满面地说道。 “嗐......” 段永平尷尬地摆了摆手,又搓了搓,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校长,倒不是说这个,主要是吧,现在这个打赌我输了,我也算拉下这张老脸......想把答应岑言的事情跟您请示一下,希望不会违反规定,也是当著各位领导的面,给这小子当个担保人。” “哦?什么事情?” 林校长和校领导们饶有兴致地看向岑言。 段永平朝岑言使了使眼色,岑言会意。 他保持微笑,坦荡地开口道。 “校长,我希望能够自主安排学习时间和上课时间,因为我有参加化学竞赛的计划,也有实验和论文需要做,但我能保证自己成绩不掉出前十。” “什么?” 不只是校领导们一愣,就连段永平也一愣。 段永平瞪大双眼看向岑言,一脸茫然。 你小子,那天的理由不是这个啊! 第73章 江州实验迟早要完,我说的 晨光熠熠,浮云悠悠。 江州实验中学的主席台旁,校领导们面面相覷,原本掛著夸讚与欣赏的脸,此时也难免有些复杂。 “化竞队?” 只有林校长一阵意外后,面带微笑地轻声问道。 “你教练是周妍?” “对。” 岑言頷首。 段永平和徐晓雯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好像被偷家了。 “我是在这个寒假加入化竞队的,跟著周妍老师学习,也在做一些实验,有家里科研方面的长辈指导,希望能高中阶段发篇论文,提升提升自己未来的科研竞爭力。” 面对著这么多的领导,陈年条理清晰的把自己的情况陈述了一遍。 “不过前几天周妍教练说学校出台了新规定,不仅要求前百,而且就算加入竞赛队也不能影响到课业时间。实在没有办法,我只能向年段长提出了这样的赌约。” 岑言说到这一点的时候,林校长身旁的那些校领导们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学校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派系斗爭。 只是竞赛队是林校长一手推动的,因为作为校长让学校变得更加多元化,对於地方学生有更强的吸引力,是她的目標。 但对於大多数校领导来说,学生们能够取得更好的高考成绩,才是他们的目標。 多一个学生考上京华大学和京城大学,他们就能够得到更多的奖金和履歷。 但竞赛队的学生,如果是通过竞赛被保送到京华大学和京城大学的话,那完全属於竞赛队的成绩,和他们高考教学侧的无关。 现在突然冒头的超级黑马,却旗帜鲜明地站在竞赛队这边。 哪怕岑言说的时候看似不带情绪。 但他的態度却很坚决。 “所以你就这个假期卯足了劲,在开学考试衝到了第一名?那你不读竞赛,高考也能轻鬆考上理想的院校呀。” 林校长似笑非笑,態度不明地问道。 岑言摇摇头。 无论他在高中学习上用不用功,其实基本上都不会影响他的考试结果。 从结果论的角度来讲。 把最大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实验和论文中,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这一次的成绩存在著很大的偶然性。” 岑言看了看一旁对於他的话提心弔胆,著急的直冒汗的段永平和徐晓雯。 “主要是因为现在高一学的內容比较有限,这次考试的出题范围也比较清晰,我的运气比较好,练习的题目刚好都考到了。” 骗鬼的话谁信呢? 但这句话並没有人说出口。 一票领导就这么看著岑言鬼话连篇。 “但未来在高考上,我就不一定能够有这样的表现。不过我可以確定的是,在竞赛和科研方面,我有足够的资源,天赋,以及认知,能够取得更好的发展。” 岑言侃侃而谈,丝毫没有露怯。 “在我自己,我的父母,还有我的指导老师都支持的时候,我觉得学校不应该为了纯粹追求课业內容给限制。” 岑言说到这,微笑著扫视领导们。 “课业內容本就不一样,考察的思维逻辑也不同,特別是我们高一未分科,文科对总成绩影响很大。难道学生放弃自己热爱擅长的单科竞赛,就能把文科学好么?” 明明没有说一句脏话,但岑言接下来的话,却让当场的领导们脸色一变。 “如果诸位领导是这样的认知的话,那……江州实验未来迟早要完,我说的。” “岑言……” 段永平嚇了一跳,伸手想把岑言拉到一旁,却被林校长拦住。 与其他领导们的態度不同,林校长依旧保持著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点点头。 “你继续说,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岑言已经能够感受到来自面前这群领导团们的压力了。 原本领导们对於岑言的欣赏,也在此时此刻瞬时转化成了批判审视的厌恶。 但岑言並不会退缩。 每个人十几岁的时候,遇到校领导,总是会有一种发自內心的胆怯和心悸。 哪怕什么亏心事都没做。 那种经验阅歷和身份的压制,会让人天然感受到压迫和紧张。 可岑言不会。 他很清楚,自己在这所学校待的时间不会太长。 与其能討所有人喜欢,不如儘可能为自己和身边人爭取到足够的利益。 哪怕毕业许多年,他再回来聚会,也只是会和班主任、自己的段长、教练聚。 有谁会和八竿子打不著的校领导聚? “今年是2015年,也是十二五规划的收官之年。” 岑言突然话锋一转,绕到了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话题上去。 “这跟十二五规划又有什么关係?你这个小同学,不要因为考了一次第一名,就得意忘形,什么话都乱讲。” 一旁忍了许久的副校长,实在是控制不住,黑著一张老脸,背著手,自然地用上教育后辈的口吻,矛头指向岑言。 “看来作为教育工作者和管理层,钱副校对於大方向的把控还是有所欠缺啊。” 岑言面不改色,眼神却逐渐犀利。 “在响应国家政策的思路上,还不如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同学多。” “你!” 没等钱副校开口训斥,岑言踏上前一步,抬头挺胸,开口说道。 “十二五的收官,也同样代表著十三五规划的筹备,只要最近经常看新闻,钱副校应该要知道,国家已经明確在十三五规划期间,教育领域要朝著三大核心趋势推动。” “提高教育质量,推动结构性改革,完成改革创新建设。” “九年义务教育的推进是大势所趋。” “一直以“掐尖”作为核心生源手段的江州实验,如果被取消了作为根基的初中部,又被限制了“掐尖”手段的话,只追求高考成绩,那只会逐步丟失优势,降低地位,沦落为不上不下的高考工厂。不开放新路,不思进取,不给予竞赛队培养时间,那未来形势不容乐观。” 岑言並不是在预言。 这一切都是完整发生过的。 到岑言三十来岁回江州到母校看望老师们的时候,江州实验已经从江州市的龙头名校,沦落为连市高考状元都抢不过隔壁专门搞竞赛保送的附中的普通学校。 “无稽之谈!危言耸听!” 钱副校冷哼一声,声音都难免大了三分。 这边僵持太久,动静不小,聚集主席台近的学生和教师,也都注意到这边动静。 领导们窃窃私语,对於岑言的见解意见不一。 林校长面色平静,罔若未闻。 安静良久。 “岑言,你先和小徐回班级队列去吧,发言先缓一缓,你说的事,需要討论,而不是这样隨意决定。” 她深深地看了岑言一眼。 不知是否错觉,岑言感觉自己在林校眼中看到了些许笑意,他顿了顿。 “当然,林校,这竞赛队纪律確实也需要抓,各位校领导考虑的鬆散问题也確实存在,我只是希望不要一刀切。” 岑言见气氛缓和些许,补充了一句。 可林校依旧没有表明態度,只是点了点头,朝著岑言说道。 “我会慎重考虑的,至於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决定就行。” 第74章 核心一锅法,开炉! “要完,要完了,我才干几年班主任,这下一点上升空间都没有了!” 徐晓雯领著岑言往班级队列里走,她有些失魂落魄的垂著头。 “对不起,老徐。” 岑言毫无歉意地跟徐晓雯道歉。 徐晓雯面容枯槁,很难想像半个小时前,她还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你要是在开口之前先跟我道歉,我可能就会接受。” 徐晓雯怨念满满地开口道。 不过强大的心態让她调整过来,深深的嘆了口气,徐晓雯重重一拍岑言的肩膀。 “算了,本来平行班就没啥上升空间,你不来这齣,可能那些领导也不认识我。” 徐晓雯突然嘿嘿一笑。 “指不定哪个领导看你这样,觉得我很擅长调教有个性的学生,就记住我了。” 说完,她也没再纠结自己少了一次上台演讲的机会,晃晃悠悠的走在岑言的前面,回到班级队列里去,检查学生们的著装。 岑言在她背后摇了摇头。 他这次看似莽撞,实则是站林校的队。 刚刚说话的钱副校长,岑言其实还是第一次见,但他后来回学校探望老师,也是有所耳闻。 他毕业没两年,十三五规划的最后一年,江州市教育局宣布取消所有民办初中,限制高中自招生源,教育资源著重转移到江州一中。 江州实验从此一蹶不振。 原本在这几年大力支持江州实验发展竞赛、艺考、体考方面的林校长也因为前期培育期不足,实绩不佳,施展不开拳脚。 最后政策落实,无力回天,自己请辞。 就是钱副校长上的位,钱副校上任的第一刀就是先裁员。 老徐,你可知道你也在裁员名单內? 钱副校老登味太浓了。 岑言都有些遭不住,生理性不喜欢。 儘管出现衝突,但最起码。 岑言爭取到了自由搞科研的权力。 关於国旗下主席台的事情,周妍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什么?岑言和钱副校发生衝突了?!” 周妍在校长办公室里,目瞪口呆。 这几天是学校考试的时间,竞赛队的教练们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事情。 不太需要到学校来,也算是放假。 可今天她是假期后的第一天上班。 结果就被林校叫来办公室,说了这么件完全超出她预想的事情。 “嗯,他很有意思。” 林校此时脸上的笑容,要比昨天在场更加温和慈祥,更自然的一种状態。 “等等。” 周妍眉头一皱,抓住疑点。 “不对,他为什么会去主席台旁边,还跟前副校发生衝突?他干了什么大事吗?” “他没和你说吗?” 林校细眉微挑。 “没有,昨天我在家里忙……” 周妍挠挠头,她昨天在家里忙著和老爹,以及老爹手里的师兄谈事情,今天正准备到学校找岑言说那件事。 “他考了年段第一。” 林校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要去国旗下演讲的时候,关於竞赛队成绩限制的事,说实验要完。” “啊?” 周妍感觉浑身麻麻的。 “林校,你这说的……我听错了吗?” 年段第一? 实验要完? 言哥,言总,你怎么平时看起来那么可靠,到了关键的时候,干出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爆啊? 这是你一个高一学生该干的事吗? 周妍想到了刚刚自己从竞赛办公室出来,要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还遇到岑言带著白棠去实验室做实验。 他怎么看起来和没事人一样? 不会是自己之前和他没事吐槽的那些学校领导层的利益分配和內斗的事,驱使他干出这种事来了吧? “你没听错,不过你也別担心。” 林校笑著放下茶杯。 “他很有主见,不是没头没脑突然起意的,该说不说,他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忙。” “啊?” “昨晚我借著他做由头,请领导层再开了一个小型会,重新提议了资源划分和奖金激励的调整方案,没通过,但也没反对。” 林校看起来要比那天开大会自信很多。 “不是我嫌弃你,你们五个啊,加起来不如一个学生在关键时刻顶用。” “一个高一的年级第一这么有用么?” 周妍还是有些不相信,甚至因为林校对岑言的夸奖,稍稍有点不服气。 “重要的不是第一,是他说的確实是那么回事。” 林校从抽屉里抽出来一份文件,丟给周妍。 “看看吧,曲州市的十三五规划预案,我特殊渠道拿到的,教改並非空谈,他们不和我统一战线,我最后也得走,我这校长,可不是靠和稀泥和来的。” 林校姿態优雅,运筹帷幄。 这是她最近心情最好的时候了,真没想到一个学生能给自己带来这种惊喜。 “嘖……越来越看不懂了……” 周妍看著文件,神色凝重,喃喃道。 也不知道在说政策,还是在说岑言。 不被人看懂的人正在搅锅。 “岑……岑言,这样真的可以吗?” 白棠很是紧张地站在岑言身旁,看著岑言对著操作台上的圆底烧瓶,左手一支试管,右手一幅晶体粉末,往烧瓶里加。 那动作之豪放粗獷。 和之前岑言在指导他做实验的时候,那种谨小慎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啊?没关係的。” 岑言笑著摇摇头,手上动作一点也不慢。 “我设计的这个一锅法流程,最终合成的目標也只是活性生物碱化合物,还没上芳香化合物呢,这实验没什么危险性,只是给你演示一下合成步骤,因为这个步骤和芳香胺分子编辑的一锅法几乎一致。” 岑言给圆底烧瓶的瓶口加上空心塞,一边给白棠讲解起了一锅法的核心。 “一锅法其实很简单,顾名思义,全都弄到一个炉子里开始炼,等到炼成了,就开炉。” 岑言扭了扭旋钮。 “室温搅拌反应也可以,不过用加热板加热到75到80度反应会更快。” “你要做的其实是观察反应现象,记录下来,按照实验情况分组。” 白棠点点头。 这件事简单,她很擅长。 “结束后观察合成物色谱反应的情况,再旋转蒸发浓缩至干,再取粗样品用甲醇溶解,进行高效液相色谱质谱分离……” “嗯嗯!” 白棠很感兴趣,她已经迫不及待想上手了。 好几天的考试,好多天没见面。 要不是每天都有保持qq聊天,交流题目,她都有些要出现戒断反应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染上岑言癮了,还是染上实验癮了,她伸出手来。 “嗯?怎么了?” 岑言回过头来,有些诧异,看向白棠揪著自己衣角的芊芊细手,那双手素得可怕,有些病態的发白,一看就像是没晒过太阳的。 “没……没什么……怕爆炸” 白棠眯著眼吸了一口气,却被岑言发现,白皙侧顏泛红,支支吾吾地找了个理由。 “別怕,不会炸的。” 岑言笑了笑,回过头去,继续操作。 “真好……” 白棠悄悄在侧后面看著岑言的脸蛋。 想起了他这次考试的第一名。 第75章 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这次开学考,白棠的成绩很理想。 平时她也算不上读书有多用功,全靠著个人的天赋,在一百多名来来回回。 冲不上去,也掉不下去。 但这一次开学考,白棠竟然一举衝进了年段前五十。 昨晚她拿著成绩单回家的时候,爸妈兴奋的叫了一桌酒楼饭菜在家里庆祝。 白棠把这一切都归功於岑言。 虽然在过年之前的实验室之后,他们就没有什么机会见面,可每天都在qq上保持著联繫。 岑言会换著法子和白棠討论各种题型,而这些题型和知识点,最后在开学考的时候都出现在了卷子上。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会认为岑言应该提前知道了考试的內容。 毕竟他之前400多名的年段排名,可是靠他自己的实力实打实考出来的。再加上这种题型和知识点的命中率,如此之高,让人会有这种猜想也很正常。 甚至岑言自己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他並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他只在意白棠这个得力助手能不能进入年级前一百,保留竞赛资格,继续帮自己做实验。 可实际上。 白棠从头到尾都没有诞生过任何猜忌。 岑言同学真的好厉害! 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只有这个想法。 只是…… 自己真的能够跟上他的步伐吗? 白棠突然觉得有些忧愁。 按照这种情况的话,岑言同学应该能够轻轻鬆鬆的考上京华大学和京城大学。 可自己呢? 如果想要和岑言同学所说的那样,组一辈子的科研课题组,那自己最起码也需要跟他上同一所学校才行吧? 自己能做得到吗? 看著岑言专注做实验的背影,白棠的眼神愈发暗淡,连脑袋都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你怎么了?” 白棠的失神持续了许久,直到回过神来的岑言注意到了她的情况,奇怪问道。 “昂…没……没什么……” 白棠眼神躲闪,脖子微缩。 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在瞒著自己。 岑言安静地看著白棠。 白棠先是畏畏缩缩的转过头去,试图避开岑言的视线。他的目光就像是利剑一样化作实质,哪怕白棠再怎么躲也躲不开。 数十秒的沉默注视。 还是让白棠败下了阵来。 “就是在想……岑言你这么厉害的话,我们以后是不是没法去一个学校,不能一起做实验了……” 白棠不太会说谎。 她也確实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哈哈……” 岑言哑然失笑,看著眼前低著头,浑身散发著失落气场的乖巧少女。 他只觉得这少女可爱极了。 下意识抬起手来在少女的秀髮上使劲揉了揉,岑言克制住笑意,好奇地问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有什么想法?” 白棠小脸微皱。 她的眼神斜斜瞄著操作实验台的空洞,身上那种鬱鬱寡欢的情绪浓郁得能波动空气,有些强顏欢笑地开口道。 “要是你们学校不限制的话,我可以跟你报一个城市的学校,离你近一点,然后去你的实验室里帮忙……” 少女一五一十的把心里的盘算托盘而出。 这个问题,她从看到岑言的成绩开始就一直在思考,直到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想到这个解决方案。 “你啊……” 岑言笑著摇了摇头,又揉了揉白棠的秀髮,觉得手感还挺好的。 只不过他每揉一次,白棠脸上的緋红就又重一分。 害羞归害羞,她躲又不肯躲。 就像是一只被束缚住手脚的小猫,站在原地任人摆布。 “放心吧,不是还有我吗?我们会去同一所大学的。” 在岑言的未来规划中,白棠这位可靠的助手可不会缺席。 甚至其他人,他也已经预留了位置。 科研这种事,每个人各有所长,只要拥有一定的天分,就能够在课题组里面找到属於自己的位置。 就连前世的岑言,天赋那般普通,都能当上青年教师、助理研究员,能研究自己的课题,这条路,是难走,但也没那么难走。 其实和白棠设想的走高考路线並不一样。 岑言可根本没打算走高考。 哪怕他现在觉醒记忆宫殿,对高考更有自信,他依旧想通过特招保送进入高校。 因为二者所代表的资源侧重是不同的。 哪怕总是说高考录取和保送录取的学生在待遇和档案上不会有任何不同。 可在隱性资源上差距不小,保送生更容易获得所在领域的资源和老师的关注。 所以…… 无论是竞赛也好,还是此时在做的实验也好,岑言都不会吝嗇分享成果。 他作为未来规划中的课题组带头人,本就拥有更高的关注度,把成果贡献分一部分出去,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毕竟…… 他可不害怕在学术上江郎才尽。 距离那地步,起码还有十五年时间。 “真的吗?” 白棠双眼希冀地看向岑言,她相信岑言的话,无论说什么,都由衷地信任。 “当然!” 岑言笑容在白棠眼里很是耀眼,那种坚定不移的自信,让人充满安全感。 “我们现在做的实验,未来要发的论文,还有將来的化学竞赛,都会共进退。” 岑言指了指实验桌上正在自动旋转的烧瓶,郑重地承诺道。 “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但这份当文抄公的罪责你们不用分担! 如果真要惩罚。 就惩罚我赚大钱,开豪车,被迫成为院士,承担更大的社会责任,一辈子被困在忙碌的实验课题和学术会议之中吧! “好.......好!” 白棠仿佛被岑言灌满了元气。 整个人一扫原本那种寡淡的丧颓,恢復了原本的状態。 甚至她看向岑言的眼神里,荡漾著水纹涟漪,似乎酝酿著一种似有似无的感动。 “很好!很有精神!” 岑言拉起白棠的手,把两根试管塞到白棠手中,郑重其事地嘱咐道。 “现在,白棠研究员,一锅法脱氨交叉偶联策略验证实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岑言撒手溜。 “我去写论文,你有问题隨时喊我。” “哦哦......” 白棠看著还在旋转的烧瓶,又看了看手里的试管,再看看已经到电脑前神色期待地翻开电脑上盖的岑言,总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可她小小的脑袋已经满是岑言的承诺。 那句帅气的宣言。 完全不知道有哪里不对劲,又开开心心地开始按照岑言指导的步骤做实验。 “高二?太久,哥们只爭高一!” 岑言目光闪烁,盯著电脑屏幕。 他已经等不及想见到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大论文了! 第76章 妍姐,手眼通天啊! “看来进度会比预想中的快。” 岑言停下手来,看著眼前初具雏形的论文,满心欢喜。 他抬头瞄一眼,白棠还在那里做实验。 她似乎在做实验这件事情上根本不会疲倦,比机器人还机器人。 更重要的是她还能自己完成一些微调。 她一定能够成为我的翅膀! 岑言心中如是想到。 只不过想要把这篇论文完成到可以递送给《nature》的水平,只是有大体的框架和实验是不够的。 如果没有办法通过相关的实验验证和理论的逻辑佐证,不能把这一反应机理作为常態化问题解决,那这只能算意外的发现。 可就算是江州实验中学的这一间实验室规格標准,有很多细枝末节的部分也还是没有办法靠著岑言他们小猫三两只来实现的。 还是得找帮手。 “白棠。” 岑言朝著白棠的方向唤了一声。 “嗯?” 少女做实验做得鬢角冒汗,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来。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有没有什么科研界的人脉?比如说一些有机化学研究所,或者化学分析团队什么的。” 岑言挠挠头。 之前他托老妈帮忙,倒是找一位人在国外的表叔要到了京海交大的学生临时权限,但那位表叔研究的方向更偏向於凝聚態物理和石墨烯超导,人又不在国內。 除此之外,他再无科研界人脉。 就算是他后来当上讲师认识的大小牛们,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去联繫。 “没有……” 白棠原本听到岑言想请自己帮忙,眼前一亮,结果听到后半句,又歇了气。 “我们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个体户,和科研界完全不沾边誒……” 白棠弱气地说道。 “哦好。” 岑言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个体户? 月收入不止几百万的个体户? 岑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白棠那副失落的模样,又不好意思说了。 实验室又恢復了安静。 只有自动搅拌机的机括掰动的声音。 “你们俩都在呢?” 实验室门口,周妍一只手扒拉著门框,一只手撑在门上,喘著粗气,出声道。 “小周老师。” 白棠也算是和周妍越来越熟悉了,乖巧的和她打了声招呼。 周妍朝著她点了点头当做回应,眼神则是牢牢的锁定了坐在电脑前的岑言。 “你考了年级第一?还和钱副校起了衝突?” 周妍目光炯炯,呼吸沉重。 “啊?哦……嗯。” 岑言的眼睛则还盯著电脑,他发现自己在写一处实验的反应机理时出现了一点小小的紕漏,正在专注修改。 他甚至都没有看周妍一眼,只是有些呆呆的回应的。 周妍看到他这模样,也有些无语。 “我是真没想到啊……” 周妍感慨道,她平復了一下呼吸。 “但还是要感谢你,拯救了竞赛队。” 周妍竟然朝著岑言鞠了一躬,上前双手抓住岑言的手,抱在心口,眼神真挚地郑重感谢道。 “据说接下来还会再召开会议,取消掉之前的成绩限制,加强规章制度。” 岑言被周妍这大动静也嚇了一跳。 连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妍姐,都自己人,你这干嘛呢?” 他连忙把手从周妍的手中抽了出来,微微红著脸,不敢去回想方才的触感。 太刺激了,这种接触对於一心向科研的科研牛马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周妍眨了眨眼,漂亮的睫毛在空气中扫了扫,回答道。 “这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谢意,其他几位竞赛队的老师也拜託我要好好的感谢感谢你,你也算是拯救了我们的职业生涯。” “可这也太……” 他们俩在这说著,站在一旁不远处的白棠已经目瞪口呆。 她在看到方才那一幕的时候,脑袋像是被放了烟花一样,在一瞬间炸开。 明明是我…… 乱糟糟的思绪,让她根本没有办法维持好手里的操作。 “钵……” 手中的试管和烧瓶不小心重重的碰撞了一下,发出了奇妙的梵音。 打断了岑言和周妍之间的氛围。 “我…就是过来说这件事的,也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周妍骤醒,连忙转过身朝著门外走去。 她觉得自己脸颊发烫。 被复杂情绪驱使著从校长室到小会议室到实验室,那种对岑言的感激和作用被超越的复杂情绪交织强化,越来越上头,推动著她没头没脑地做些没距离感的事。 还在学生面前…… “等等!” 一说到帮忙,岑言的双眼瞬间清明。 “妍姐,你有没有什么科研人脉,有机化学和化学分析这方面。” “嗯?” 周妍转过身来,脸颊还有些泛红,但岑言只当她是因为跑上楼跑的太急了。 “有倒是有,你要做什么?” 岑言脸色一喜。 妍姐不愧是妍姐,有的就是人脉! “反应机理和实验佐证这一块我们自己能做,但是有一些针对这个实验反应深化对化学理论理解的理论计算工作,只靠我们两人是完成不了的,而且还需要检测和確认反应体系中有產生一氧化二氮,我们现在的场地和安全设施也不合適。” 岑言快速说明情况。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要有两个团队,一个做理论计算这方面,一个做一氧化二氮验证这方面。” 一氧化二氮俗称“笑气”,属於危险品,某种程度上也会被归类於违禁品。 必须在特殊的实验防护环境中检测。 起码得是高校重点实验室的团队。 这无疑是狮子大开口。 但巧就巧在,他提要求的对象,还真就有这个实力。 “可以。” 周妍简单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岑言看著周妍一副並不费力的样子,眨眨眼,又试探性地继续提要求。 “那你还能找一个產研学实力比较强的企业来做化合物生產吗?我们可以提供专利。” 岑言这一次说话的声音要轻了些。 毕竟这种事要的可不只是面子。 但周妍也只是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也可以。” 妍姐牛逼! 岑言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 果然,能硕士毕业后就跑到省级重点中学当全职竞赛老师的,就没几个简单货。 再想想上次题库模型的事。 嘖,妍姐,手眼通天啊。 “不过,你现在做的这个实验和论文,真的有这么大的效益和影响力么?” 周妍皱著眉头,有些疑惑地发问。 “你是不是想做对桑德迈尔反应改良方法的研究论文?但不管怎么改良,这个反应体系都没有办法避免经过芳基重氮盐过程,而且也无法解决反应体系中需要加入大量铜所导致的潜在重金属污染问题吧?” 周妍自从寒假期间跟岑言在实验室里做过实验之后,也有回去重新做了做功课。 虽然她自己是没有再继续往科研方向深造的打算,可天赋和功底摆在那。 她不读博士是自己不想读,不是没得读。 “而且寻找更优合成技术,利用化学性质更稳定且广泛易得的芳香胺,作为起始原料,直接卤代,全球那么多顶尖团队在尝试,真的是我们这么个小实验室能做出来的吗?” 周妍的疑问精准而中肯。 与白棠的绝对信任不同,周妍作为读过研,真干过科研活的牛马,对於每一个项目都怀揣著质疑。 见岑言没回答,周妍嘆了口气。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担心你在这一方面投入了太多,经济压力太大。” “还好,你有我。” 周妍双手抱胸,摇了摇头。 “等晚一点,到我办公室来,有件事需要徵求你的同意一下。” “好。” 岑言点点头,他也不知道周妍有什么事。 第77章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要在实验结束后单独见面吗? 白棠轻轻啃咬著自己的下唇不自知,今天实验室里的空气似乎有些浑浊不流通,她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有些晕乎乎的。 那种微妙的感觉在她的脑海之中荡漾。 如果是好朋友的话,不应该有这种奇怪又自私的情感吧? “钵!” “砰!” “嚓!” 实验室里的常驻机器人像是被什么特殊的信號波段扰乱了控制台一样,虽然人还站在操作台前,可魂已经飞走了。 各种器具的碰撞声在实验室里交响迭起,似乎比操作者的心臟都要来得慌乱。 “你不舒服么?” 岑言放下了手里的论文,皱起眉头,有些担忧的看向了神色慌张的白棠。 “没,没有,对不起,不好意思,我……我……” 操作台前一团糟,白棠越是想努力把这局面挽回,她手里的动作就越发慌乱。 “咔嚓!” 终於一个试管在她的手忙脚乱中落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迸裂成了无数细细小小的碎片。 也是这一声脆响,让她停了下来。 白棠呆滯地停在原地,完全不敢动,她眼睛盯著地上的碎屑,心中恐惧攀升。 自己这么笨手笨脚的,应该会被岑言同学赶出实验室吧?而且自己还弄坏了实验器材,会不会对实验產生不好的影响? 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和別人好好相处么…… 没法和岑言同学,组一辈子课题组吧? 白棠低著头,等待著即將到来的指责和训斥。 椅子的挪动声,一道阴影逐渐笼罩住了白棠。 少女的视隙只能看到那一双运动鞋。 哪怕是岑言的鞋,她也不敢正眼看。 犯错了呢…… “你没事吧?” 轻声细语的关心,少年宽厚的手掌握住了少女的胳膊。 白棠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拉离了这片区域,还在旁边空旷的地方,被少年扯著转了两圈,仔细检查小腿处有没有划伤。 “呼,人没事就好。” 岑言鬆了口气。 他把少女拉到一旁的凳子上,按著她肩膀坐下,自己则是到角落里去拿扫帚过来,动作嫻熟的处理著那些碎屑,並且处理桌上那些摆放杂乱的器械和洒落的试剂。 白棠小脸微微扬起,愣愣的看著少年在那里忙前忙后。 就是没有一句责怪。 “都怪我,没有给你安排好休息时间,这实验的体力消耗还是挺大的。” 岑言收拾好,鬆了口气。 他走到了少女的面前。 看著少女依旧一副表情呆滯,浑身僵硬的模样,又皱了皱眉头。 岑言伸出手,轻轻地摘下了少女的面屏,解开她的口罩。 他很自然地用手托住少女的下巴,大拇指在少女脸上被口罩勒出来的红色压印上轻轻摸了摸,又用手拨开少女的刘海,將手背捂在少女的额头,感受温度。 唔…… 白棠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这样摆弄著自己的脸蛋,鲜活的元气血色从脖颈开始蔓延,一张小脸红成一片。 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太……太近了…… “发烧了么?还是吸入杂气了?” 岑言眉头越皱越紧,看著少女的状態,觉得手背传来一阵滚烫。 如果此时在室外,他甚至能够看到少女的头上正在蒙蒙的冒著热气。 可少年的眼中没有任何曖昧与杂念。 只有对自己组员健康和生命安全的关心。 “白棠,白棠?白棠!” 岑言跟叫魂一样,叫著白棠的姓名。 他的两只手覆盖上了白棠的脸。 “唰!” 他的手指扯开白棠低垂的眼皮,观察她的瞳孔情况,好像挺正常的。 “昂……啊?” 被人这么粗暴的强制开机。 就连脑袋里充斥著奇妙幻想的白棠,也根本没有办法再分心幻想下去。 那种眼皮被人猛然拉开,一张脸凑在你面前,观察你瞳孔的样子。 就算对方再帅,也会觉得抽象。 “好,能听得见就好,你现在到走廊去呼吸新鲜空气,注意观察一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有问题隨时喊我,我开一下实验室的排气。” 岑言其实是有些疑惑的。 实验本身所產生的有害气体其实很有限,怎么白棠会这样呢? “没……我没事的!” 白棠完全回过神来,一把拉住转身就要去忙活的岑言。 “我就是…就是有点困了……” 白棠找了个理由。 “困了会额头热成这样?” 岑言皱眉,又伸手想碰碰白棠的额头,白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伸手挡住了岑言的手。 太,太刺激了,心臟,受不了。 白棠脸上又泛起一丝方才那亲密接触的余韵。 “你看你,又红了,肯定有问题。莫名其妙的困,有可能是吸入有毒气体……” 岑言不由分说地拉著白棠出了实验室,还顺手拿了保温杯,找了块乾净毛巾,倒了些温水,没接受白棠的抗议,使劲在白棠的脸上搓起来。 特別是鼻子和眼睛附近,搓得都发红了。 “唔……” 白棠哭丧著脸捂著自己的鼻子。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岑言长长地鬆了口气。 这套流程他可太熟悉了,在带教的时候,这种实验室的牛马保姆活,他是一点都没少干。 年轻人们胡乱加的是试剂。 自己要背的可是处分。 他们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一想到当年纯理论研零学弟假期入组一试管差点把自己送走,岑言背锅,他就有些意兴阑珊。 实验室那些奇怪的安全准则和应急预案,背后都是一件件稀奇古怪的故事。 “今天早点回家休息吧。” 岑言把毛巾塞到白棠手里。 她此时鬢髮凌乱,整个人也很凌乱。 “等等你锁一下门,我去办公室找一下妍姐,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岑言吩咐道。 说到这,没有和梁晓鸥相上亲的大龄小处男骤然回想起了方才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脸上莫名地泛起了红晕。 白棠原本还在有口难开,看著岑言提到要去周妍办公室的时候突然脸红,急了。 你!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白棠很想拦住他。 但是没有什么理由。 有没有什么藉口?在线等,很急! 第78章 卖版权?掛靠?全面合作! 人生最悲惨的事情是什么? 有人觉得,是ntr。 特別是那种自己很在乎的人在面前被当面牛走,可自己却因为某种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对方走入魔窟,然后出现各种凌辱play,触手…… 青春校园的日常里自然不会出现这些。 可白棠的脑袋里会。 阅本无数的她,脑海中的各种画面飞速的旋转。 “我陪你去!” 她期待自己能够大步踏前,帅气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並没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陈言,背著书包离开实验室。 如果是平时的交互,她也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可方才那个曖昧古怪的情况…… 她似乎觉醒了什么诡异的嗅觉。 难道是这段时间因为跟岑言这样的小太阳待在一起,自己的阴湿味隱藏累积起来,直到现在才爆发出来吗? 白棠拿起手上的毛巾,幽幽地捂住脸。 “呜呜……” 少女的哀嚎,无人知晓。 岑言已经进了周妍的办公室。 “来了?坐一下。” 周妍正在打电话,看到岑言,打了个招呼。 “嗯,好,没问题,我晚上让他跟你们联繫,谢谢师兄。” 周妍掛了电话。 岑言乖巧坐在办公桌前,笑容可掬。 周妍坐下来,瞥了他一眼。 “我刚刚联繫了几个师兄,那几件事都说好了,我等会把联繫方式推给你。” 周妍言简意賅,岑言眼前一亮。 “妍姐,您是这个。” 岑言朝著周妍竖起了大拇指,用力一比。 “別高兴得太早。” 周妍没好气地说道。 “这些可都不是免费的,具体的价格你跟他们谈,但你確定要在一个还不知道未来前景的实验里投入这么多吗?” 周妍面露担忧。 她担心岑言在这方面出现了赌徒心理。 越投入越多,越投入越多,最后一无所获。 毕竟做科研这种事情。 怎么看都不像是高中阶段应该干的事。 只是岑言实在是有太多过人之处,没有办法以常理来度之,她才勉强答应。 “您放心,我知道的,我想的话,可以去企业拉拉投资。” 岑言笑了笑,他知道周妍是好心。 “这些事可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没办法,周妍只能给他泼冷水。 “嗯嗯,这我也知道。” 岑言態度端正,一脸乖巧,可那种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拗劲,让周妍无奈。 “行吧……” 周妍从抽屉里抽出来一个文件袋,丟给了岑言。 “你之前根据陈佳乐的情况,重新修改的新的题库模型,我也已经按照你说的发给老周看过了,他觉得很不错。” 周妍点了点文件袋,岑言打开,取出厚厚几份合同。 “老周把这个推荐给京海交大的校企,海软集团,他们觉得很有开发潜力,决定採购你这个题库模型的软体著作权。” “软体著作权?” 岑言颇为意外的翻看著那几份合同。 “对,你也看到合同的情况。” 周妍无奈地说道。 “老周的意思是,既然你之前就有亲戚有京海交大的关係,拿了京海交大的学生权限,他就一步到位,帮你把你的单位关係掛靠在京海交大,就在他实验室和研究团队名下,软体的单位署名权……” 周妍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欲言又止。 “我明白,我用周教授团队成员的名义,通过团队渠道卖给海软集团对吧?” 岑言笑容满满,接上她的话。 “你果然懂……” 周妍嘆了口气,她怪不好意思的。 “他们团队完成指標,拿点奖励,奖金补给你,名头老周他们有需求,海软採购校內能申请补贴,所以……” 既然岑言都说明白了,那她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 “挺好的呀,三贏,我拿的钱更多。” 岑言乐呵乐呵的。 “你不在乎署名权和名气么?” 周妍看著岑言开心的模样不似强顏欢笑,有些好奇地问道。 “年轻人不应该对自己的作品有不一样的情感么?很在意什么的,而且確实很强啊……” 周妍想了想,如果是自己的话,或许还是会挺注重名气的。 “这有什么……” 岑言哑然失笑。 “这不过就是个隨手做出来的东西,能创造出这么大的价值,本来就是惊喜。” 他根本就没往卖钱这方面想…… 他可没有那么好的商业头脑。 “那就好,而且掛靠也方便拿noi参赛名额,老周的意思是,这件事定下来,海软在组委会也有话语权,也能定下来。” 周妍面对自己的学生,根本没有任何隱瞒,一五一十的把老周嘱咐她可以不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岑言也是混过高校的人。 自然知道周妍眼下的坦诚有多么真挚。 “好,妍姐,真的很感谢你!” 岑言站起来,復刻了周妍的鞠躬。 周妍表情一怔,別过头去,眼神飘忽,在岑言看不到的地方,嘴角轻微上扬。 “不,不用做这么尷尬生硬的事吧?” 那你刚刚还对我那么做? 岑言浅笑。 “这些事情我都能给你帮忙,但你可不能忘了在化学竞赛上用功,不然我现在做这么多事就是本末倒置了!” 周妍小声嘟嚷著。 “您放心!绝对努力,保金冲集!” 不就是区区化竞理论吗?实在不行,就把竞赛教材全都背下来! 看看是我的记忆图书馆硬,还是你化竞小试卷硬! “行,就这点事了。” 周妍摆了摆手,愈发专注地盯著电脑屏幕,脑袋一点都不捨得转过来。 可岑言根本看不到,她的电脑屏幕上,只有空白的word文档。 “那我先走了,妍姐也早点休息啊。” 岑言神清气爽地从办公室里出来,却迎头撞上了躲在走廊墙面的白棠。 白棠的姿势有些畏畏缩缩,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著,反而显得更古怪。 “白棠?你还没回去么?” 岑言奇怪,看白棠脸色似乎恢復正常。 “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还可以么?” “可,可以,我也刚刚下来……可以跟你一起走……” 白棠声音有些颤抖,遮掩著她急速跳动的心臟。 刚刚偷听差点被发现了…… 还好,一切都很正常。 没有想像中那些糟糕的事情发生。 岑言同学也还是那么厉害! 就是,就是差点被抓了现行,呼…… “哦,那走吧,刚好我送你回去。” 岑言也没在意,他还在想自己这和京海交大能算得上全面合作的事。 白棠的小心臟嘭嘭直跳,岑言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跟上。 “嗯嗯!好!” 白棠跟在岑言身后走,像是他的影子,又在踩著他的影子。 仓促的上架感言 是的,要上架了。 阿陵比你们更意外。 感言都是干完活回家路上现写现发的。 今天干活的时候,我敬爱的编辑牙牙通知我说,追读够了,可以申请上架。 0存稿,但勇敢上架! (其实是怕昨天新书榜下榜以后没有流量,追读又掉下去,上不了架......我只比上架標准的追读要求高1个,乐,神奇。) 这本书的心路歷程,嘖,怎么说。 虽然成绩差,但你们看我在不断进步的行文和剧情节奏,就知道我心態其实挺好。 扑街也阻拦不了我把故事写好的决心! 確实是很长一段时间没键盘写故事了。 这里想要感谢的人很多,我的编辑虎牙,对这本书付出的心血其实不比我本人少,可惜我太菜了。我的朋友们,应该也有被章推带过来的朋友知道是哪些朋友,我就不一一列举了,都在心里,都在行里。我的亲朋好友家人领导单位祖国...... 当然,最感谢的,是每一位支持我的书友,你们的打赏、月票、推荐票、评论我都有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近太忙没弄感谢名单,这个月我存点稿,然后专门花点时间整理一下感谢名单。 嘶,不会等会我就重生去当冒牌学霸了吧? 希望重生的你我,都能遇到白棠、梁晓鸥和妍姐,也能遇到开明可爱的岑爸岑妈。 不多废话,我对你们的爱都在更新里。 咱就这2000多收,就不谈什么多少首订均订多少更新的规则了。 保底6k,燃尽8k。 毕竟不算爽文,很吃情绪和思路灵感,日万什么的有点太难了,还得干活。 【打赏加更】 平时全力更新。 加更的话,每个月结算一次吧。 每月3號出稿费,打赏收入每超过100,就加1更。 每一位书友的打赏都计算在內。 感恩大家。 阿陵会尽全力写,干活回来就猛写,周末猛写,项目干活的时候到厕所去偷懒蹲半小时也猛写,只要有时间就猛写。 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能更就更! 订阅的话,唉,大家看著来吧。 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大家都辛苦,所以不强求,希望大家都能把生活过好,好好加油,一定不要失去希望。 加油。 真的,真的拜託你们,都要好好的! 阿陵家里之前欠几百万,也还清,度过那七年黑暗时光。 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所以,订阅的话,有余力的大家可以帮阿陵减少一点生活的压力的话,阿陵也会感激不尽,故事內容也不会对不起你们的订阅! 毕竟咱这追读.......岂是一句惨字可说。 有人订阅,就已经很感激了。 就连编辑都很担心我这成绩太惨,基本没啥收入,还要不要坚持。 我的回答是。 “我很喜欢这题材,也很喜欢这故事,更喜欢这世界里的人,喜欢和我在书里互动的大家。无论成绩如何,我都想不留遗憾,把热爱的,赤诚的,轻鬆的,愉悦的,充满青春生活轻快气息的世界,交给所有人。” “而且,好歹每个月还有1500的全勤哈哈哈,也能减轻一点生活压力了。就算实在写不起来,也会挤时间工作+双开保证生活,辛苦一点,但是会很开心。” 在学霸题材日益式微,轻小说文风愈发小眾的今天,小眾哥也会想创造快乐。 真的希望,这本书能带给你们快乐。 我会尽我所能。 【更新】 今晚8点准时更新2章,到12点之前还会有更新,保底+2章,至於能加到几章,就看阿陵的灵感状態和故事线推进。 懂阿陵的人都知道,写的不好的话,我会刪掉重改,甚至推翻重写。 特別现在既然是付费章节了,就更不能再犯无意义水和枯燥的错误和毛病了。 上本书因为过於追求爆更,把故事线和人设什么的都爆没了,这一次,想確保故事和人物的闪光,再对更新尽力而为。 给大家道个歉,没有准备好存稿,没法和別人一样上架一次性爆更几十章什么的。 但请诸位相信。 阿陵是个持久又坚挺的光之国战士! 至於阿陵是不是萧楚南? 请不要问光之国战士这种黑暗的问题! 絮絮叨叨的,一堆废话,到家就开始全力码字了。 最后。 谢谢你们。 我爱你们。 你们能看一辈子我写的小说吗? 一辈子,永远不分开的那种。 第81章 谁?岑言?! 第81章 谁?岑言?! 江州绿墅,7號宅邸。 夜幕渐浓,精致的私家花园里,一位满头白髮,戴著老花镜,浑身散发著一种书卷气的老人,正举著花盆赏花。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老人抬起头,將老花镜往下挪了挪,看向花园门口,旋即面色一喜。 “毛毛回来了?” “外公。” 梁晓鸥背著书包,笑容浅浅。 “哟哦,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外公梁维知放下花盆,上前要帮梁晓鸥取下书包。 “外公,我不是小孩子了。” 梁晓鸥无奈推拒道。 “那难不成你是大人了?给我吧。” 梁维知和梁晓鸥进了家中,梁倩正在客厅里翻看文件,见梁晓鸥回来,起身端过来一个精美华丽的鎏金杯。 “给你准备的进口牛奶,纽西兰的。” 梁倩轻笑。 梁晓鸥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但却放到了一旁的桌上,摇头说道。 “妈,我也不喜欢喝牛奶。” 看著梁倩表情一滯,梁晓鸥一顿。 她突然想到了岑言。 有话要直说,提出自己的想法。 “给我订羊奶吧。” 梁倩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她的手指勾著自己的丝绸长裙的腰侧,在光滑的布料上留下褶皱。 哪怕除夕夜那晚上把话说开了。 可回到生活中,面对这样的情况,她还是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她还是会想到那晚岑言的指控。 有时候。 外人的话比亲人更赤裸尖锐。 “乳糖不耐受吗?好,妈妈晚上就订。” 梁倩掛著尷尬勉强的笑容,回身去把牛奶端走,回沙发上看文件,没再说话。 梁维知眉尾舒展,看著母女俩这样的互动,颇感意外,不自觉带上一起笑意。 这是有人在帮忙化解母女矛盾么? “毛毛,有空可以请同学来家里玩。” 外公突然没头没尾地叮嘱梁晓鸥,梁晓鸥有些不知所以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晚饭。 眾人落席。 或许梁倩的优雅就是承自梁维知,晚餐很是丰盛,从中西结合的珍贵菜品就能看出梁家的底蕴和財力。 “妈妈,外公外婆。” 梁晓鸥放下筷子,双手轻轻扶在餐桌边,她想要开口。 “我想要参加化学竞赛。” 平铺直敘,毫不犹豫。 话说出口的时候,就连梁晓鸥自己都下意识地扬起细眉。 原来自己的诉求也可以这样毫不费力地说出口吗? 自己的底气是来源於———— 梁维知第一时间看向女儿梁倩。 梁倩眉头紧蹙,嘴角平平,哪怕她还没开口,脸上那说不出的阴沉,就表明了她的態度,只是相较过往,要更缓和一些。 “晓鸥,竞赛的事,妈妈不是很早之前就和你交流过吗?性价比很低————” “你怎么不问我这次年级第一是谁?” 面对著同样的说词,梁晓鸥中气十足地打断了妈妈的说教。 其实今天回家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等妈妈问自己这个问题,可不知道梁倩是否在顾虑除夕夜的聊天,一直没问。 梁倩表情一滯。 阴霾转瞬一空,她眨了眨眼,看著女儿那充满自信的表情,用著有些不太確定,但又颇为自豪的语气,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这次考了第一?”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梁倩话锋一转。 “参加也不是不行,不过只能当个兴趣爱好,也不用去在意竞赛成绩,保持住你现在的课业,能够稳定第一最好。” “是岑言。” 梁晓鸥看著妈妈的改口,突然觉得有些滑稽,但她也不卖关子。 “谁?!” 梁倩双眼瞪圆,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滚动声响,失去平日的优雅。 “岑言。” 梁晓鸥手按在餐桌上。 “陈茉阿姨的儿子,上学期400多名,你认为绝不可能超过我的化竞选手,岑言。” 梁晓鸥蓄势已久的介绍词。 她的脑海里想起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惹人討厌的傢伙,想起大雨中他的巨伞。 餐厅的灯光暖黄,琉璃枝展。 倾泻的光像雨,母亲的惊愕像风,她仿佛又回到那个天地贯雨的时分,岑言的虚影撑著巨伞,挡住了一切的风声雨声。 岑言若知道她的想法。 一定会跟她要多闻天王代言费,合著哥们成你的武魂真身了? “现在我也不想再瞒著您,我和岑言认识,是因为我之前有参加化学竞赛。” “什么?!” 梁倩一惊,眉头一凝。 “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別急。” 梁晓鸥抬手。 “这次,不仅岑言自己考到第一名。” 梁晓鸥一顿,眼神稍有些复杂。 “据说寒假跟他一起加入了化竞队的一个女生,原本在年级一百多名,这次也考进了年段前五十。我之前偷偷参加竞赛,我的学习成绩你也知道,从来没有下滑。” “而且赌约,您答应了的。” 梁晓鸥不知道何时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一旁夹著白玉菜瓜的梁维知把菜瓜塞进嘴里,放下筷子,眼神在母女之间徘徊,隱约闪烁著好奇又兴奋的神色。 梁倩被女儿脸上那种甚至有些陌生的阳光笑容击中,有些恍惚。 自己多久没有见过她这么笑了? 岑言么? 那小子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梁倩下意识地点点头,低声应合了一句。 “好。” “谢谢妈妈。” 梁晓鸥整个人都明媚。 她笑容很甜,甜得一桌菜都没了味儿。 她自顾自地开心吃饭,还多盛了两碗汤,一直压在她心头的石头被搬开,她恨不得明天就去化竞队报导。 梁倩麻木地吃著饭。 女强人脑袋里很是混乱。 那个气质沉稳的少年,那个不留情面的友人之子,那个———— 他真的考了年级第一? 是我疯了?还是世界癲了? 直到吃完晚饭,各人做各事,梁倩还是没怎么回过神来,她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报著各种新闻。 梁倩眼神空洞地看著五彩斑斕却不知道在放什么的电视画面,沉思良久。 她拿起手机,拨通电话,三声铃响。 “餵?茉茉————” 梁倩的表情有些为难,似乎心里想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电话那头的人也很有耐心。 不知道磨蹭了多久,梁倩终究还是开口了。 “我想来跟你取取经,岑言是怎么一个寒假的时间,说考第一就考第一的? 还有那个化学竞赛,是不是真对课业有帮助————” 客厅里的灯被梁倩关得只剩下一盏。 昏暗灯光里的她,此时多一分柔软。 翌日,周六。 江州实验中学科技楼,八楼,化学实验室。 岑言正戴著手套,白棠正在穿防护服,实验室门却被打开。 周妍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复杂。 “岑言,有人想加入你的团队。 第82章 高中生科研组,成型! 第82章 高中生科研组,成型! 周妍的身材可挡不住她身后的梁晓鸥。 岑言双眉微扬。 这是谈妥了?倩姨这么听劝呢? “晓鸥,来打个招呼吧。” 周妍让开位置,梁晓鸥从她身后走出,举止端庄,姿態优雅,甚至双手交叉摆在小腹前,白色面料的真丝衬衫装点浅蓝蝴蝶结,小香风粗花呢外套搭在肩上,长裙垂落遮掩著厚白丝袜,合身的衣织与丝袜勾勒出青春靚丽的线条。 特別是那双踩著玛丽珍鞋,裹著白丝的小脚———— “岑言,谢谢你。” 梁晓鸥的笑容与她的穿著一样美味。 看得周妍眉眼一颤一颤的。 一想到她到底是穿给谁看,她心情就有点复杂,说不出来的混乱,无法一言蔽之。 “白棠同学,你好,我是1班的梁晓鸥,之前化学竞赛队的预备队长,因为一些缘故退队,现在重新加入化竞队,也想加入岑言的实验室团队,很高兴认识你。” 梁晓鸥朝著岑言甜甜一笑,落落大方。 但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却略过了岑言。 她径直走到白棠的面前,毫不掩饰的散发著那种炽热灼眼的光芒,俯视白棠,伸出手。 其实白棠是比梁晓鸥还高一点的。 但是奈何,白棠酱完全承受不了这种能够把整个银河系都照亮的现充光芒,整个人都快肉眼可见地缩成一团了。 快——快要被融化成碳基化合物了。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 梁晓鸥散发著自己压抑许久的光芒和社交手段,而白棠只想安详地————入眠。 保佑我上天堂,阿门。 “白棠同学是不是不喜欢我?” 梁晓鸥那对英气的眉毛微皱,看著眼前对自己的友好表示避之不及的少女。 “她有点社恐,你过来。” 岑言无奈,过去把孔雀开屏的少女一把重新拉回门前。 “你这身衣服啊。” 岑言上下扫视了梁晓鸥一眼。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洋溢著自信而期待的神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精心打扮,她保证自己对於他人也没有多余的情愫,但也终归是希望能够被別人欣赏的。 是吧?岑言。 梁晓鸥等待著岑言的讚嘆,却见少年摩挲著下巴,摇了摇头。 “如果我们是去外面约会,那我会觉得你穿这一身简直是男女通杀的人形魅魔。” 岑言开口锐评。 “谁要跟你去外面约会。” 想起方才岑言眼神在自己白丝上停留,梁晓鸥嘀咕一句,眼神娇俏。 穿的时候就知道你会看,哼!变態! 少女的嘴角微微翘起,她维繫著自己的矜持与贵气,但难以掩盖內心的喜悦洋溢。 “如果我们现在是在化竞集训室,那我会觉得你是优雅大方的贵族小姐。” “哏————” 梁晓鸥琼鼻轻颤,发出俏皮的气声。 “但我们现在是在有机化学实验室。” 岑言收回目光。 眼神中没有一丝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只有对不符合实验室著装安全的严苛。 “你穿的这身我就不说了,过於繁琐,第一次进组我就不说什么了,下一次来实验室,记得要穿常服。” 岑言对著梁晓鸥的著装指指点点。 “你————” 梁晓鸥一愣,有些委屈,仰著小脑袋。 “这就是我的常服,除了校服,我平时就会穿这种衣服。” 她有些不甘示弱地回嘴道。 岑言回忆了一下。 確实,前两次见面,梁晓鸥的穿搭確实都是比较精致优雅的,看来是风格。 “我说的常服是————” 岑言转头指向在一旁缓过神来,幽幽地从桌面下爬起的白棠。 白棠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都看向自己,又重新缩了回去。 “像白棠穿的那种卫衣长裤,最好是能厚一些的,你的裙子和白丝並不合適。” 岑言手比划了一下。 “如果实验发生意外,腐蚀性或者高温物质落到你的裙子和丝袜上,很容易会直接烧穿,灼伤皮肤。” 岑言顿了顿,想起了前世某位师姐的操作。 “当然,如果你很喜欢丝袜的话,你可以穿丝袜再穿上厚长裤,双重防护。” 嗯,裤里丝。 “你才喜欢丝袜呢!” 梁晓鸥俏脸微粉,抬头直面岑言。 这傢伙。 怎么又跟那天在楼梯里碰面的时候一样!那么討人厌!可恶! “嗯,我確实挺喜欢的。” 岑言坦然地点了点头。 “黑丝白丝肉丝都好,其实裤袜也行。” 家人们,谁懂啊? 丝袜最早诞生於15世纪,最初的服务对象就是男性,后面却成为女性標誌,唉。 不过岑言倒不是这种变態。 他只是想到曾经把自己裤子烫穿,在自己大腿上留了疤的那次实验。 要是自己穿了厚丝袜或者裤袜的话,一定能保护皮肤的安全吧? 梁晓鸥看见岑言微微出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来,她恶狠狠地瞪了岑言一眼。 “变態!” “我以后都穿校服过来!可以了吧!” 梁晓鸥有些悲愤,她觉得岑言失神的时候已经把穿各种丝的自己看光了。 “校服可以,就是面料有点薄,內搭也得穿好。” 岑言一五一十地说道。 “呼————呼————” 梁晓鸥脸涨得通红,呼吸微重。 周妍在一旁无语扶额,作为旁观者,她刚刚才意识到他们的对话歧义。 白棠则在实验桌台后冒出小脑袋,竖著耳朵偷听。 黑丝,白丝,肉丝,裤袜吗———— 白棠眨眨眼。 好像挺有意思的,明天就在长裤里穿一条过来吧?但是自己没有,让妈妈给自己买一条,经过岑言同学身边的时候,悄悄拉一截裤腿起来的话,可以被注意到吧? 嘿嘿嘿嘿———— 终於知道岑言同学的喜好了误! “好了,既然你想加入我们,那就欢迎你的加入。” 岑言抬手拍了拍手,笑容灿烂。 完全是一位阳光开朗大男孩。 “我们的高中生科研组,正式成型!” 岑言一想到自己將会拥有两位核动力驴型助手,心里就美滋滋的。 不要工资,纯自愿热爱,容易培养。 还有比这更好找的牛————翅膀吗? 美好的明天正在等著我! 论文,项目,基金———— “那我走?” 周妍黑著脸,指了指自己。 为什么岑言在说高中生的时候,自己莫名其妙的羞耻和鬱闷? “妍姐可是我们的指导老师,怎么能走呢?” 岑言左右看了看。 白棠是实验机器人,项目金主妈妈。 妍姐是科研界人脉大腿,人脉妈妈。 捏过柿子的朋友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 那———— “晓鸥!还不去倒杯水来给妍姐?实验能力和理论水平先不说,这个意识得先提升提升!” 岑言摆出了曾经小老板的腔调来。 他嘴上这么说,朝著梁晓鸥疯狂使眼色,似在道歉。 “你!好————” 梁晓鸥气急,却想起自己对周妍那样,轻轻踢了下柜子,就去找水壶。 岑言笑著抱来椅子。 “这孩子,多礼貌啊,还说你好,嘿。妍姐,你坐,刚好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第83章 你真以为我手眼通天啊? 第82章 你真以为我手眼通天啊? ”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周妍对於自己的定位非常有逼数,岑言这个傢伙突然这么殷勤,一定是有事情要请自己帮忙。 “小事,对妍姐你来说是小事。” 岑言笑意盈盈的。 “爬这么多层楼梯,妍姐肯定累了吧,来,我帮你捏捏肩膀。” “,免了,你有话直说。” 周妍挡住岑言的手。 想起上次那种异样的触感,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还在嘴硬。 “能办的我就办了,不能办的就算了。” “我懂我懂。” 岑言也搬了把椅子,坐到周妍身边。 “我们这论文的核心实验吧,已经开始做了,我的思路呢,是想发两篇论文。” “嗯,然后呢?” 周妍点点头,面无表情。 “我们自己这一篇核心的开创性论文,大概下周就能完成,我希望能找到一名教授————院士最好,有机化学领域的,来做我们的通讯作者。” 岑言顿了顿,补充要求。 “最好是还发过《science》或者《nature》的院士,这样我们第二篇论文发《nature》子刊,一作可以共享给他的团队这样的,当然,后续补充验证实验什么的也交由他们去做。” 周妍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小嘴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卡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岑言观察了一下周妍的表情,觉得可能自己提的要求太高了,又迅速补充道。 “没有院士的话,杰青也行。” “杰青也行?” 周妍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岑言的话。 “也行?!” 她的声音之中充满著惊愕和离奇感。 “你是不是以为院士满地走,杰青多如狗啊?还发过《nature》————” 周妍有点崩溃,满脸愁容。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我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但我看你现在这个状態,你不会是真想发《nat ure》吧?” 周妍站起身来环顾实验室,看著无辜且勤勤恳恳做实验的白棠,正在给自己端茶送水的梁晓鸥,还有依旧危险的岑言。 “就凭我们小猫三两只?高中实验室?” 周妍绕著原地转,脑袋要炸了。 “你真当我手眼通天啊?” 她觉得岑言就是在做白日梦! “能靠著这种条件和院士谈判这个?你不怕我电话直接被掛断?登门直接被人家扔出来吗?” “所以妍姐真有院士门路?” 岑言抓住了重点。 “这是重点吗!” 周妍双手叉腰,双眼瞪圆,气冲冲的瞪著岑言。 “我劝你认清形势!放弃幻想!脚踏实地!重新做人————不是,做实验!” “妍姐,你先別激动嘛。” 岑言笑吟吟地拉著周妍,把她按回椅子上。 “你要不先听听我这论文到底是写什么的?你再重新判断一下。” 周妍双手抱胸,白了岑言一眼。 “你说吧,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实在是岑言的话太过於痴人妄想。 高中生带著两个同龄人在普通的標准实验室里搞出来了能登上《nature》的论文。 网络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岑言只是笑一笑,也不恼。 他回工位上,拿了几页列印好的a4纸,递给了周妍。 周妍没好气的接了过来。 只是第一眼,周妍就愣住了。 每一位看论文的审稿人,特別是看列印出来的论文,第一眼的印象肯定是格式。 特別是审稿经验越丰富的人,越是能一眼看出哪里行间距不对,哪里字体不对,哪里字號不对。 但岑言的这一篇论文给周妍的直观感受,是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紕漏。 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能写出来的论文,而是像一个写过各种硕士、博士、课题论文,被格式折磨了十几年的老科研牛马。 周妍面色有些古怪。 她集中精神继续看下去。 “n—硝基胺介导直接脱氨官能团化?” “绕过了不可替代的sandmeyer反应?能高度定向完成官能团转化?” “无需低温?室温反应,加热提升反应速率?可以无金属催化?低爆炸风险,底物適用性广泛?一锅法脱氨交叉偶联策略?” 周妍一边看,一边问。 只是她的问,不是需要岑言回答。 6页纸,周妍功底没丟,看完並不需要太久。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和每一个路线她都看得懂,但是组合到一起以后,她就看不懂。 周妍抬起头,举起手里的论文。 她看著岑言,问道。 “你是在写天书吗?这么梦幻的东西,真的可能存在吗?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篇论文结论一旦成立,代表著什么吗?” 周妍满是疑惑,但却也没有再质疑。 “我知道,不过,妍姐,客观点看嘛,我在这里面写出来的东西都是实际实验已经验证过的,你看看。” 岑言又递过来厚厚的十几页材料。 “这些是基本的数据支撑和各种分析结果。” 岑言的论文详略有据,就连实验反应的机理逻辑也十分清晰,从客观的角度来说。 除了缺乏充分的补充实验和对这一实验原理在各种重要化合键形成、交叉偶联反应的实际实验验证之外,也就只有短小精悍这个问题了。 但这对於《nature》来说不是问题。 因为《nature》这种顶级期刊,影响因子高,版面有限,就是偏好短小精悍,甚至还有篇幅长度要求,原创性的研究论文,即articles类型的长论文,不能超过5个版面,將近6500词,参考文献不超过50条。 这么一看———— “你一开始就是衝著《nature》去的?” 周妍看著论文和补充资料,一时哑然。 “当然。” 岑言淡淡一笑。 “《nature》的稿件比较需要能引起广泛的科学兴趣、完整的故事线,还有扎实的数据基础。討论部分必须超过300词,不然肯定会被质疑,论文正文图必须5图以上,支撑数据也必须扎实全面,所以之前请你帮忙————” 岑言轻描淡写的描述著自己的规划。 “我是想就下周把核心论文完善后提交初审,確保论文原创性和著作权,然后请你那几位师兄帮忙在初审结束前赶出最基本的支撑数据,加上我们这些应该能行,起码不会直接被毙,多点时间,所以————” “呼————” 周妍忍不住长呼了一口气。 这实在是———— 太疯狂了! 疯狂到让周妍都忍不住想参与到这件可能会震惊全球科研圈的事情里来。 “行,我帮你联繫。但是话先说在前面,这不像计算机领域,成功的概率不大,我们要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周妍又忍不住看了看手里那几张薄薄的,但是可能改变行业,乃至世界的纸。 不知不觉,压力好大。 “谢谢妍姐,有你真好!” 岑言笑容灿烂。 周妍笑不出来,她只觉得岑言恐怖得可怕,是她认识的搞科研的人里最恐怖的。 她可能要亲眼见证一位传奇的诞生了。 第84章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第83章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听不太懂。 梁晓鸥站在一旁,轻咬下唇。 她送完水想参与到岑言和周妍的聊天,她很有信心能轻而易举成为社交主角。 但这不是社交,她也並非主角。 没有实力支撑的骄傲触之即溃,甚至被完全无视,她的化竞知识再好,也无法触及岑言他们所聊的那些东西。 以及,周妍手里那份纯英文论文。 原本以为,年级第一,就已经是岑言的全力发挥。 梁晓鸥对於岑言的好奇,来源也足够复杂,岑言那突然展现的实力她也確实在意。 可眼前的一切在告诉她。 她以为的全部,只是对方的冰山一角。 所以说———— 自己的努力,自己的骄傲,自己的天赋,甚至比不过对方的隨手而为之吗? 她还太年轻。 不知道命运早已在天才之间划分等级,也不知道掛逼不在这个等级体系內。 和岑言比较,不过是庸人自扰。 “这件事时间比较紧,谈好后,我们就要先把论文发出去,留痕后,也方便对合作团队和企业公开这个方法和申请专利。” 岑言有些不放心,嘱咐道。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现在就去联繫。” 周妍一脸严肃。 她很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也很清楚这需要保密,也需要分秒必爭。 她手里还拿著岑言的论文,准备起身去办公室里打电话,在岑言的注视下,她反应过来,放下论文才离开。 “我能看看么?” 岑言正准备去继续做补充实验。 一旁被忽视良久的梁晓鸥终於开口,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弱弱的。 没有方才的那种气性和骄傲。 “可以。” 岑言隨手把论文递过去。 他嘆了口气,可惜化学专属的预印本平台chemriv要17年才有,而更出名的预印本平台arxiv则是主要集中物理学、数学、计算机科学等,化学发这边得塞去物理学类的化学物理分类,主打不伦不类。 而他的研究又没有单位支撑,也不太算化学物理。 只能用这种怪路子。 但是现在看来,妍姐的科研人脉似乎更多依託於她的父亲,计算机领域最佳。 岑言在思索前路和后手,梁晓鸥在看了一会后,选择放弃。 还是看不太懂。 “给你。” 梁晓鸥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 嗯,变得像白棠了。 岑言瞥了一眼在操作台前勤勤恳恳干活的老黄牛白棠同学。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梁晓鸥收敛姿態,乖巧询问。 她也想加入到这个似乎隱藏著什么惊天大秘密的团队之中来。 一来,她不想被拋下。 二来,她渴望变更强。 岑言忍不住感慨。 像白棠好啊,自己就需要这种会自己要活乾的翅膀,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来吧,我看看你实验功底,可以的话你来负责这两块实验。” 约莫半个小时后。 “不是吧?梁晓鸥,你实验操作这么一坨的话,为什么妍姐总说你是天才?” 岑言一脸便秘。 看著梁晓鸥看过自己演示后的实操,他此刻就像是老人站在地铁里看手机污秽,戴上了痛苦面具。 “才不是一坨!我只是,第一次做!不够熟练而已!再来几次我肯定没问题!” 收敛不超过三秒。 梁晓鸥原形毕露。 天才少女的骄傲让她不能容忍別人对她天赋和努力的质疑,她会用实际表现来反击对方,用绝对的实力与天赋.... “因为第一次吗?真是糟糕的藉口。 岑言撇了撇嘴,他抬头朝著一边招手。 “白棠,过来。” “欸?” 少女乖巧地跑过来,不明所以。 “来吧,展示。” 十分钟后。 “这不可能!她看起来不像是会了,可怎么做出来的却对了?” 梁晓鸥不敢置信,一脸挫败。 如果说岑言胜过自己,她受到打击的点,是在於发现自己和岑言的差距似乎不只是学业,那只是差距最小的一项。 可白棠胜过自己,她就很难接受了。 哪怕只是实验操作这一项。 “好了吗?” 白棠眨眨眼,在裤子擦了擦手汗。 在外人面前展示操作,她还是有些紧张的,好在岑言在一旁,她能坚持。 现在她想回去继续做自己刚刚的实验,心里惦记著呢。 “可以了,去吧,记得做实验记录。” 岑言笑著揉了揉白棠的小脑袋瓜。 白棠又噔噔噔地跑回去干活。 可恶! 梁晓鸥要哈气了。 如此雌竞吗? “我不信!再来!” “再来!” “来!” “哈?!” 实验室里,倔强的少女在操作台那跟实验器材和试剂较著劲。 实验方面的短板显露无疑。 “要不你休息会吧,我看著有点......心疼。” 岑言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开口了。 梁晓鸥动作一顿,看看手里的试管,又看看岑言,俏脸瞬间通红,小脑袋像是待摘的西红柿,她缓缓地放下手里的试管,声音有些生涩娇羞地说道。 “不,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梁晓鸥抿嘴,脸颊微鼓,瞪著岑言,只是眼神中瞧不出几分凶样。 明明直视,却眼神躲闪。 “还没有到该说这种话的关... ” “怎么就误会了?我心疼试剂啊!” 岑言嘆了口气,皱著眉头,苦著脸,上前小心翼翼地收拾器械和试剂。 “这可都是我背债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你这么无意义地浪费,我快心疼死了。” 岑言很惆悵。 也不知道周教授那边什么时候谈好,把钱打过来,不然实验室的消耗可不小。 从白棠那里借的十二万多,现在就剩三万多了,还没算妍姐师兄合作团队的费用。 “背债?你跟谁借的钱?” 梁晓鸥皱眉,抓住重点。 “喏,和白棠借的。” “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 “快说!” 梁晓鸥板著小脸,俏凶俏凶的,她见岑言不为所动,又补了一句。 “不说的话,我可就告诉茉姨了!” “好好好,12万多。” 岑言无奈。 这年轻人,不讲武德,搞偷袭,怎么还告家长呢? “这么多... ” 梁晓鸥皱眉,嘟囔道。 “好了,您去歇歇吧,小祖宗,別祸害我的试剂了。” 岑言低声下气道。 其实梁晓鸥也没那么差,但和岑言、白棠比起来,就只是比普通学生略强的水平而已,对目前有些窘迫的课题组来说,血亏。 “哼.... ” “那我借你15万,我要做实验。” “什么?” 岑言一愣。 “我说,我也可以借你钱,但是我要做实验!” 梁晓鸥咬牙切齿地说道。 “瞧你这话说得,不就是点试剂么?隨便用!需要我给你演示么?我可以帮你分步骤讲解,你要做不好,那就是我的问题!” 岑言笑容满面,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轻轻搓了搓手,蓄势待发。 “哼,嗯。” 梁晓鸥嘴角微弯,点点头,临了又问了一句。 “那现在我和白棠都算你债主了?” “这话多不好听啊。” 岑言嗔怪地覷了一眼,笑容难抑。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对了,现金?还是转帐?” > 第85章 院士怎么比得上你? 第84章 院士怎么比得上你? “好的,对不起。” “嗯嗯,好,打扰了。 “不好意思... ” 周妍又一次失望地掛断电话。 她自暴自弃地將自己甩在座椅靠背,两肩顺垂,手搭扶手,嘆气声一声接一声。 无一例外,全都失败。 別说院士了。 导师都好言相劝,让自己不要在高中里浪费时间,真想做科研就回学校去读博。 实在是太难了。 虽然岑言的论文具备很强的学术价值,但在技术门槛上是近乎於无的。 如果明確说明实验內容,那很难说这论文最后会被谁发表,哪怕是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周妍也不敢去赌这个风险。 研究內容保密,沟通难度无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就像游戏逛到边界,被漫天大能拦住。 “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高中生。 这个身份,和科研几乎完全不沾边。 除非他有位院士爷爷,杰青爸爸。 周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可缓解不了压力,只能烦躁地抓著头髮。 “这该怎么办?” 周妍能看得出岑言这篇论文的价值,儘管她现在还是有些不太能確信岑言真的独做出来这种成果,但那些实验数据並非作偽。 作为教练,周妍想全力支持他追梦。 化竞也好,论文也罢。 他所走的,是续上自己梦想的道路。 犹豫再三,周妍重新拿起手机,有些不情不愿地给老周打了过去。 有些事,三人行確实比两人做更刺激。 是的,就是实验。 有了新任金主,实验室资金宽裕,岑言二话没说,又跟老郭订购了一批新的原料。 就算梁晓鸥需要耗费的原材料更多,只要多练,也能承担起一部分实验任务。 不过...... 岑言手上动作不见慢,但心里却忍不住泛起嘀咕。 怎么身边这帮傢伙,一个个都很有钱啊? 普通人竟是我自己? 本来岑言还觉得自己家庭条件挺好的,可放到白棠、梁晓鸥、周妍三人面前,好像確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就连化竞队学姐陈佳乐都是厂二代。 不愧是江州最强私立,真是臥虎藏龙。 “岑言,出来一下。” 实验室门口传来了周妍的呼唤。 “哦,来了。” 岑言见周妍去而復返。 以他对周妍这种行动派的了解,妍姐肯定是刚刚打完电话,出结果了。 正在盯著反应釜的白棠一顿,眼神悄咪咪地朝门口飘去。 收回眼神的时候,却看到梁晓鸥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似乎看穿了什么。 白棠浑身一颤。 就像是被猎人发现的小鹿,遇到危险,就先把脑袋埋起来,继续做实验。 岑言他们两人到了走廊尽头。 周妍转过身,手搭在走廊围栏上,一脸严肃地看向岑言。 “妍姐,怎么样?” 岑言看见周妍这个表情,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顺利,主动问道。 “唉......都被拒绝了。” 周妍皱眉摇头,但她只是表情严肃。 “这样啊......还有什么办法吗?” 岑言能看出一些端倪,追问道。 只是他的语气很是平静,似乎並未因为受挫而失落,这让周妍有些诧异。 “办法是有,但... ” “没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最后没成功,我们也算搏至无憾了。 岑言见她欲言又止,面露难色,轻声宽慰道,气场平和,將周妍的纠结化开。 周妍別过头,眼神飘忽著看向远方的飞鸟,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岑言对视,害怕从他的眼神里看到自己不愿看到的情绪。 “我问了所有化学领域我认识的大牛,他们都没有什么兴趣听我说下去。” 周妍轻声说道。 “所以最后我去问了老周,老周说————《nature》和《science》的审稿模式不太一样,《nature》的编辑权力更大,一主一副,两位编辑拥有主要决定权,和依靠board集体审核打分后才会进去审稿流程的《science》並不一样。” board,学术委员会。 因为《science》的编委会中有亚太学者和中国学者,如果导师或者祖师爷。 能够和编委会拉上关係的话,那优先投《science》。 如果没关係,那就投《nature》。 当然,倒不是说投了就能上。 “然后呢?” 岑言点点头,对於这些消息,他前世也只是略有耳闻,至於实际情况———— 他又没投过《nature》,他怎么知道? 周妍咬咬牙,把老周的条件说出口。 “老周说,可以由我来做通讯作者,单位掛靠京海交大,如果《nature》拒稿,他会出面担保联繫《science》编委会,但是第二篇论文需要给我一作。如果文章发表,京海交大会报销实验经费和发放奖金。” 周妍终於把让她內心羞愧的话说出口。 但是这件事周妍也很清楚。 看起来就很空手套白狼。 老周纯粹是在为自己爭取好处,哪怕自己跑回老家来当个小小的竞赛教练,他也还是在给自己铺回高校的路。 可这个好处是从自己学生身上得来的。 周妍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先投《nature》,老周那边我再做做工作————” “当然可以。” 岑言笑了。 “妍姐,你不会就是纠结这么点小事纠结这么久吧?” 周妍俏眉一竖,双手叉腰。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老周这种抢人成果的事还抢对了?” “这算什么抢成果。” 岑言看著眼前立场不对,为自己义愤填膺的周妍,不知不觉笑得更灿烂了。 “你去看看那些跟你一样大的学阀二代,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抢成果。” 岑言感慨了一声。 “周教授这样的要求,咱们这顶多算是利益互换,我一开始请你帮忙找人,不也把第二篇论文许诺出去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我又不是院士,也不是杰青,当通讯的影响力完全比不上” 。 周妍反驳道。 “但你是我妍姐啊。 岑言理所当然地说道。 “確实不一样,我跟他们又没关係没感情,只是纯粹的学术利益互换。和你的话,我们可全是感情,没有利益。甚至一开始如果不是妍姐你同意我的要求,我们这个项目根本就不会有今天的成果。其实就算周教授没有要求,你也在我的二作名单里,我们可还要一起拿化竞金牌,一起发论文呢。” 天色渐晚,斜阳映照在岑言脸上。 他那坚定的笑容被映得很是耀眼。 “再说了,院士和杰青有那么多,但是我们妍姐就只有一个,院士和杰青怎么能比得上我们妍姐?” 岑言的眼神极为真诚。 他说的也都是心里话。 “可我又没参与到实验里———— 周妍说话弱了三分。 “但这实验里处处都有你的身影,妍姐,你別想了。” 岑言声音温和。 “给你,我心甘情愿。” > 第86章 弱小,无助,又能吃 第85章 弱小,无助,又能吃 “你这傢伙.. ” 斜暉下,周妍盯著岑言的脸出神。 恍惚之间,她似乎看见了区別於此时岑言青涩脸蛋的一张脸。 或许並不惊艷,但却充满了让人克制不住想要亲近的柔和,一种幸福的感觉。 “其实我对我们的成果还挺有自信的,找院士杰青也只不过是想多上一层保险。” 夕阳的余暉有些晃眼。 岑言並没有看见周妍脸上残存的晚霞。 他见周妍只是轻轻嘀咕一声,就没再说话,以为她在担心些什么,安慰道。 “既然他们看不上我们的话,那我们可真得做出点像样的成绩来。” 岑言咧嘴一笑,朝周妍微微挤眉弄眼。 “敢拒绝我们妍姐,还说我们妍姐不切实际?哼哼,我们得出了这口恶气! 不要不开心哦,到时候你左手《nature》通讯,右手子刊一作,狠狠打他们脸。” “行啦,我没有不开心。” 周妍扑哧一笑,浑身那种充满压力的气场,在岑言身边被轻易瓦解。 这傢伙,总是有一种能够让人轻鬆放下压力和复杂情绪的神奇能力呢。 她抬手轻轻拍著岑言的胳膊。 “那就好。” 岑言收敛神色,平和一笑。 “既然这样的话,走吧,和我详细讲一讲实验的全流程,还有后续的安排,毕竟我也要肩负起我作为通讯作者的职责。” 周妍背著手,朝著实验室里走去,她之前更多的只是监管岑言的实验室使用情况,现在则是真正作为团队的重要一员参与。 白棠和梁晓鸥还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岑言重新把论文递给周妍。 一边参观实验,一边给周妍详细讲解整个实验研究流程的完整思路。 虽然毕业后当了两年半的竞赛队教练,但周妍的科研功底並没有丟多少。 她的学歷可不是混来的,也不是老周安排的。 是实打实自己保研保上的。 甚至靠的还不是科创保研,而是靠著当年的绩点第一。 对於实验的理解速度,自然不慢。 “基本上就是这样。” 岑言喝了口水,讲久了有点口渴。 “行,这样的话,京海那边的事,就交给我吧,我出面去催他们进度,你这边正常完成,论文的话,今天周六,我准备一下,下周二我们投稿,作者的话————” “你通讯,我一作,白棠和梁晓鸥共二都掛上,我们无所谓这个。” 岑言很是大方。 “晓鸥?” 周妍还有点疑惑。 “都是未来团队的一员嘛。” 岑言双手揣在口袋里。 且不说独立作者登刊的难度更高,文章的决定权在自己手里,既然都加了,多加个名字也不算什么事。 他的科研道德可不算高。 而且他总不能说自己这是对於未来的人情投资吧? 给白棠是因为想笼络住这位优秀的科研实操手,给梁晓鸥是因为想留个线头。 既然前世梁晓鸥能在科研界闯出来,那说明她势必在科研方面有自己过人的优势。 哪怕未来没法留她在自己的团队里,也能留个情面,好多合作。 万一十几年后自己灵感枯竭。 虽然躺在功劳簿上享受人生挺好。 可如果能顺利完成科研资源的交接。 让到时候发育完全的梁晓鸥带著自己飞,那岂不是更是美事一桩? 自己这冒牌天才就能一直带到土里去。 冒充一时的天才,是冒牌货。 冒充一辈子的天才,那就是真天才了。 “好,我明白了。” 周妍点点头。 “你放心,老周那边会准备好资源,帮我联合团队加速完成第二篇论文,到时候我会给你们保留好二作的。” “我无所谓,正刊一作当起点够了。” 岑言並不在意。 “你给她们两掛上就行。” 不过,投胎成学二代真香啊,也就是妍姐道德水准太高了,不然她现在就该是拿到百人计划的博导了,指不定过两年都能当上副院长。 实验室里,眾人紧锣密鼓地忙碌著。 周妍也加入了没日没夜做实验的队伍中来。 一整个周末。 別的老师和学生开始享受新学期的美好周末休息时光的时候。 这四人在学校里比上课的时候还忙。 毕竟,得到了特权的只有岑言一人。 梁晓鸥和白棠到了正常上课的时候,还是得回去教室上课的。 所以她们只能在周末儘可能多做一些。 “不行,如果周一周二只有我们两个的话,这部分的补充实验会做不完。” 周日晚上。 周妍皱著眉头,一边看著数据一边对岑言说道。 “我能多线程,极限一点应该能做完。” 岑言嘴里叼著麵包,一边啃,一边修改电脑里的论文。 年轻的时候皮肤好,熬两天,他就已经出现了黑眼圈。 “我————我可以请病假————” 白棠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著泡麵,她虽然每一口都小,但吃的速度可不慢门桌边都已经摆三个泡麵桶了。 这傢伙———— 怎么这么吃,却看起来完全不胖的,难道是都长到那个地方了吗? 坐在她身旁的梁晓鸥皱眉看著白棠。 这两天的相处下来,她对於白棠这种神奇的生物干分费解。 “我也可以请假。” 梁晓鸥当机立断地说道。 “我已经和家里谈过了,我最近在跟著岑言做实验,这点我可以自己做主。” 人在突破自我之后,很容易放飞自我。 梁晓鸥现在隱约就有那种状態。 在尝到了一次主动开口的甜头以后,岑言这个挡箭牌是越来越好用了。 梁倩最近也不知道是接受了什么新奇的教育理念,也开始放得稍微松一些。 只不过就是如果梁晓鸥在实验室待太久了,梁倩还是会打个视频电话过来,確认她的人身安全,並且看到岑言也在,才会放心。 “啊————请假要和家里说吗?” 白棠一愣,小脸悄悄出现愁容。 家里虽然管自己管得很宽鬆,但是如果是请假的话,她也不清楚会怎么样———— 其实家里都不知道她周末跑出来一整天是到学校来和岑言一起做实验,都以为她是出来找朋友玩。 “当然了,没有家长同意的话,班主任不会轻易批假吧?” 梁晓鸥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眯起眼来,悄悄凑近了白棠,压低声音。 “白棠同学,你不会————根本没有和家里人说你在做实验这件事吧?” 白棠身子一僵。 或许是因为梁晓鸥靠得太近,她有些瑟瑟发抖地往岑言的方向挪了挪。 “还————还没来得及说————” 白棠低下头,抱著自己的泡麵桶。 弱小,无助,又能吃。 “没关係,你正常上课就行,我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得。” 岑言笑著轻轻拍了拍白棠的脑袋。 梁晓鸥撇了撇嘴,自討没趣。 白棠抬起眼眸,看著岑言转过去和周妍商量进度的侧脸,她有些失落,眼神中渐渐多了一分坚定。 > 第87章 不过是小孩子的玩闹罢了 第86章 不过是小孩子的玩闹罢了 千里之外。 京海交通大学,计算机学院,周志云办公室。 “哟,老魏?稀客稀客,今天怎么上我这来了?” 周志云起身,笑脸吟吟地把站在门口敲门的男人迎了进来。 “这不是接到了小妍的电话嘛,过来跟你说说情况。” 魏长河笑容满面,姿態微低。 周志云这傢伙,虽然比他年轻几岁,但却是名副其实的少壮派学者的代表。 27岁博士毕业留校任教,一年半时间就破格提拔成副教授,30岁成为教授,31岁当博导,晋升速度堪称火箭。 中间出国几年,回国后在一年內集齐了国家首批青千、国家杰青、长江学者三大帽子,甚至还是首位集齐了acm、aaai、ieee等五大人工智慧相关国际学会会士头衔的华人学者,目前担任计算机学院学术侧副院长,用一年的时间走完別人一辈子的路。 而完成这一系列壮举,70年生人的他现在也才45岁。 更可怕的是。 他21岁大学毕业就生娃了。 除了看起来有点显老,周志云完全就是学术界的人生贏家。 再加上他那长袖善舞的性格,回国之后,很快就融入了国內和京海交大的圈子里,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搭上关係。 这样的人才,院士只是时间问题。 “哦?我家那不省心的,又找老魏你麻烦什么事呢?” 周志云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有些惊讶地问道。 “啊?周院你不知道么?” 魏长河一惊,暗地里鬆了口气。 还好自己有先过来说。 他笑了笑,眼神看了看茶几,周志云这才佯装发觉,拍了拍脑袋。 “哎呀,坐,赶快坐,老魏真不好意思,我这几天做数据啊,做的是真是头疼,差点忘了招待你了,来,我家乡的好茶,你尝一尝,喜欢的话带一罐回去。” 周志云很是热情。 两人煮茶细谈。 没聊上几句,魏长河就把话带入了话题去。 “周院,不是我不愿意配合小妍,主要是吧,她说的这件事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魏长河说话的时候,观察著周志云的表情,见他並没有流露出什么不適,才壮著胆子继续说道。 “咱们交大一向讲的就是求真务实,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了,人家只会说我们瞎胡闹,到时候怕是会影响到我们交大的————” “误,那確实做不得。” 周志云认可地点点头,却摆了摆手。 “不过是小孩子的玩闹罢了,老魏啊,不用太在意,不用把那孩子的话太放在心上,你呀,就是太宠孩子了。” 周志云笑著拍了拍魏长河的肩膀。 “嗨,这毕竟是周院的千金嘛,小妍也是我看长大的,就跟自己女儿一样,不想她浪费时间,要是周院有时间,要不劝劝她回来我这读博?” 魏长河搓了搓手,提出道。 “哎呀,孩子大了,哪能说得动呢?” 周志云嘆了口气。 “老魏,这件事是真打扰你了,我帮小妍给你赔个不是————” “,周院言重了,我就是怕你还不知道,过来跟你知会一声,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这样啊,那我送送你,这罐茶叶拿上。” “真不用————” 拉拉又扯扯的,两位教授就这么出了门去。 过了一会,周志云独自回到办公室里,进门的时候隨手把门关上。 “这魏长河,真贼啊,就是目光太浅,做人太急功近利了。” 周志云坐到办公桌后。 看著桌面那几份寄送回来,签署上了岑言名字的合同,露出笑容。 “要是把这样有天赋的孩子放你手里,那我老周可是不好意思去见人了。读博?那也不会再去你那读,哼哼。” 老周嘴角微翘。 刚才他和魏长河那和睦的场景,可完全看不出来他的真实想法。 正摩挲著岑言签署的合同,欣赏著岑言最新版题库模型的算法思路。 周志云连连讚嘆。 “这小子真tm的该来读计算机,做什么逼化学呢?” 爆了个粗口,他手机也响了。 周志云瞥了一眼手机,看见来电提示,连忙拿起来,换上了一副笑容。 “餵~妍妍啊,怎么啦?想爸爸了吗?” “哦哦,好,你要过来京海?行,大概什么时候,爸爸来安排,你放心,你妈妈过不过来?爸爸给她准备了好几张会员卡————” “哦哦,好,没事没事,对你读化学有没有意见?那肯定没有,怎么可能呢?做化学好呀,你喜欢就好,嗯,嗯,好。” 掛断电话,周志云挑了挑眉,长出一口气。 女儿是自己生的,还能说啥呢? 来任务了,那就干吧。 他这个当爹的,就算是当坏人,也要儘可能的保证自己女儿的利益和安全。 这帮做传统化学的老东西不是都看不上他家妍妍看重的这个高中生做的实验么? 自己还能没路子了? 周志云冷哼一声。 自己这个当爹的,就要帮忙在事成后把声势做大,让那帮半截入土的老毕登看看自家姑娘的厉害。 周志云翻了翻通讯录。 这个,刚好合適。 “这样不太合適吧?” 滨江璽院,白棠家中。 白爸、白妈、白妹和萧邦排排坐,在客厅里围著坐在凳子上背对电视低头的白棠。 白爸有些犹豫的出声道。 “虽然你交朋友什么的,我们很开心,但是因为想要帮朋友做实验,所以请病假的话,爸爸妈妈可能不会同意哦。 白棠苦著小脸,眼巴巴地看向了妈妈。 白妈看起来很知性,留著一头很危险的髮型,她看著白棠,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们在做什么实验?” “我————我们做————” 白棠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做的实验操作告诉了白妈。 只不过她留了一点心眼,因为岑言说过这是很重要的实验,所以她只说器械,並未说试剂。 “你们这是在做有机实验?” 白妈眉头皱得更紧了。 “妈妈怎么知道的?!” 白棠一惊,试剂原料什么的,她什么都没说啊。 “我知道我知道!妈妈以前是学生物的!妈妈说过生物和化学是一家,化学和物理也是一家!” 妹妹得意地举手抢答。 白棠缩了缩脑袋。 “糖糖,有机化学实验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白妈嘆了口气,看著可怜兮兮的闺女,轻声地劝慰道。 “爸爸妈妈支持你交朋友,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可是这种危险的事,你应该一开始就和爸爸妈妈商量,而不是自己做主张。” “对————对不起————” 白棠快哭出来了。 她想要爸爸妈妈帮她跟老师请假。 所以主动坦白了自己在实验室帮岑言做实验的事情。 “那糖糖以后可以不去那个实验室了吗?爸爸妈妈很担心你的安全。” 白爸皱著眉头说道。 “交朋友的话,你可以和朋友约別的地方玩。” 一家人都看著白棠。 一股无形的压力缓缓增长。 “对————对不起————” 白棠紧紧抿著嘴,眼泪蓄在眼眶,对于敏感內耗的她而已,爸爸妈妈的反对,连天都快塌了。 她甚至还没有说自己借钱给岑言的事。 如果说了。 爸爸妈妈是不是也会討厌岑言呢? 白棠眼神悲愤地抬起头来,眼泪被她甩出眼眶,她看向爸爸妈妈妹妹和萧邦o “不————不可以不去————” “要去!” 第88章 投稿秒拒? 第87章 投稿秒拒? 才不要。 不去实验室什么的,是不是就代表著爸爸妈妈不希望自己和岑言交朋友? 自己是不是最没用的那个? 白棠明明没有想哭,但是从方才自己坦白开始,爸爸妈妈那在自己预料之外的態度就让她內心的阴影在疯狂地滋生。 听说岑言的爸爸妈妈一直很支持他,听说梁晓鸥的妈妈一直反对,但梁晓鸥很勇敢地夺回了话语权。 可是自己呢? 白棠只觉得世界被套上了一层蒙版,开始不断地旋转,一切像是被放进洗衣机里的面巾纸,被漩涡撕裂成支离破碎的碎末。 看著似乎被触痛而情绪失控地抗拒建议的女儿。 白爸白妈有些担忧地对视一眼。 原本以为近期的变化让白棠好一些。 看来並非如此。 那位朋友在白棠心里应该非常重要,重要到能够平抑白棠那种多敏焦虑的內心,也重要到让她不能接受失去联繫的任何可能。 “糖糖,对不起,爸爸妈妈没有考虑好你的感受,爸爸妈妈不是命令你,你当然可以去,不哭不哭,妈妈错啦。” 白妈走到白棠身边,坐了下来,轻轻地拍著少女的肩膀。 妹妹也从沙发上下来,骑著萧邦到白棠面前,抱著白棠的胳膊,把狗绳递给白棠。 “姐姐不哭,给你拉萧邦。” “呲..... ” 白棠哭瘪著嘴,想压下不受控的嘴角。 真实的触感將她从虚无的世界里拉回,她把头埋在了妈妈怀里。 “对不起妈妈。” 白爸的手抓著一把面巾纸,递了过来。 “谢谢爸爸。” 等待白棠平復心情后,一家人才又重新围坐在一起,白棠抱著白爸给她现蒸的四季豆猪肉包子慢慢啃。 有东西吃,白棠的情绪更平稳。 她小口小口地啃著包子,不多时,脸颊就鼓鼓囊囊的,眼神也变得愈发清澈,人也恢復了活力。 “刚刚应该先给糖糖吃点东西再聊的,估计是回来太晚没吃什么东西。” 白爸跟白妈嘀咕道,挨了白妈一掌。 白妈转向白棠,笑容温婉。 “糖糖,你朋友是个怎么样的人呀?” 白棠眨眨眼,长睫毛上还掛著方才的细小泪珠。 岑言么? 白棠眼神逐渐增添著光亮,嘴角不自觉的微弯。 她还没开口说话。 白爸白妈就先懂了三分。 唉。 “他很厉害的!开学考的时候,说和老师打赌要考进前十,就直接考了个第—!” 说到岑言,白棠说话都不卡顿了。 “而且他还辅导我复习,所以这一次我也考进了班级前十,年级前五十!” “他什么都懂,做实验超厉害的!科研也非常厉害,就连竞赛老师都听他指挥!” “他还知道哪里有好吃的!比如..... ” 白棠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这些话其实內核有些单调,只有一个主题—一岑言很厉害,岑言很好。 中间白爸白妈好几次想要插嘴打断她,都没有成功。 直到白棠说到手上的包子吃完了,自己也说累了,白爸白妈强忍著困意。 “糖糖,你可以继续参加实验,不过,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爸爸妈妈想邀请你的好朋友来家里做客。” 白妈明显更懂如何跟白棠交流。 “这样爸爸妈妈能更放心你去做实验,请假也可以,妈妈会去和班主任沟通的。” “真,真的吗?” 白棠难掩的雀跃。 她也可以继续参加重要的实验了。 可以给岑言帮忙,而不是让岑言辛苦得去负担起自己的那份工作。 不过,她又想起了实验室里的话。 “可,可是最近会比较忙,可以过段时间吗?” “当然可以。” 自己应该怎么开口邀请岑言同学到自己家去做客呢? 白棠清洗著手里的烧杯。 看著在不远处专注对论文进行修改的岑言,她有些心不在焉。 妈妈帮她成功请假了。 別的同学在教室上课的时候,他们四个在实验室里不停歇地做实验。 周妍教练和岑言就像会分身一样,两个人承包好几种实验工作,自己专门做一项,速度还逐渐被梁晓鸥同学追上来了。 所以,自己应该怎么开口呢? 白棠闷著,她不想打扰此时专注的岑言。 “妍姐,过来看看,最终稿这样你感觉怎么样?” 岑言眼睛还牢牢地盯著屏幕。 他的手抬了起来,对一旁正在看图的周妍招了招。 “好。” 周妍放下手里的事,到电脑旁看了一会。 “我感觉可以,就这么投稿吧?” “嗯,投吧。” 《nature》的难度,岑言也並不指望这快得仓促的成果能第一时间被接收。 但博取一个小修的资格应该没问题。 定下资格,获得时间,万事大吉。 “我来还是你来?” 岑言看向周妍。 “当然是你来,需要我填信息再说。” 周妍推了推岑言。 “好。” 岑言聚精会神,打开nature.com,选择manuscript(s)投稿页面。 “还得先註册帐户,信息別填错了。” 两人都没有投稿《nature》的经验,一边看著一边互相检查。 “在这里上传,点提交。” 就连梁晓鸥和白棠也停了动作,跑到他们身后来共同观摩这仪式性的一幕。 “这样就投稿成功了。” 周妍看著稿件信息状態,鬆了口气,没有出现什么格式错误,稿件提交成功o “提交成功了,这才刚刚开始啊。” 岑言也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 “接下来你就耐心等吧,我明天就飞京海去做后续补充实验,应该差不多需要一周的时间,编辑那边才会完成初审。” 周妍凭藉著丰富的耳濡目染经验,指点江山。 “这样啊。” 岑言点了点头,隨手刷新了一下页面。 “一般来说,《nature》期刊和它的子刊,1到7天內会反馈editor decisionstarted”即编辑决定开始的状態,如果审稿意见非常一致,那可能一两天就出结果,如果意见分歧,可能会拉到一周或者更长。” “那如果是1分钟內反馈呢?” 岑言突然幽幽地开口问道。 “哪有那么快,要是真有1分钟反馈,那肯定就凉了啊。” 周妍奇怪岑言问的话,开玩笑道。 岑言慢慢转过头来,看向周妍,表情严肃,神色有些无奈,他缓缓开口道。 “那我们好像凉了。 周妍笑容瞬间僵滯。 “啊?不能吧?” 周妍趴下身来,看向电脑屏幕。 刚刚岑言刷新之后,稿件状態处已经更新,不再是方才的提示语,而是. 【editordecisionstarted】 坏了,不会真投稿秒拒吧? 周妍抬起头,和岑言对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你说......我明天还去不去京海了?” “去吧,这个点了,机票又不能退。” “也是。” 第89章 伦敦的布先生需要业绩 第88章 伦敦的布先生需要业绩 伦敦,自然出版集团。 3月份的伦敦不太可能下雨,但3月份伦敦不下雨不太可能。 汤姆·布莱恩实在是討厌3月份的伦敦。 在这多变的春季过渡月,不管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扛不住那种潮湿的冰冷。 早上他起床准备到编辑部上班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半夜起床,窗外依旧昏黑。 来到自己的工位,布莱恩先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来开始今天的编辑工作。 “布莱恩,我建议你下次下雨的时候还是穿雨衣雨靴出来吧。 同样在泡咖啡的同事打量了一下布莱恩的裤腿,隨意地调侃道。 “不然等5月份那一帮古板的德国佬过来了,你这可能要被说,喔!你真是个邋遢的伦敦懒汉~一点都不像严谨的学术编辑!” “我希望你今天需要拒的稿比你的废话还多。” 布莱恩抿了一口咖啡,暖和的气息传递到了四肢百骸,他回到工位,准备新的一天的工作。 再打开自己的系统邮箱前。 他有些担忧的看向了窗外。 雷霆在乌云上滚动,磅礴的大雨压覆著整座伦敦城。 就像他心头的阴霾一样。 在2015年1月15日,麦克米伦科学与教育的所有人,霍尔茨布林克出版集团和私募公司bcpartners宣布签署了合併协议。 本属於大英的自然出版集团看似去合併,实则被吞併,该死的德国佬一施普林格出版集团。 从他这样资歷尚浅的资副编辑,到高级编辑,乃至总编辑,都会担心自己的前程,毕竟像布莱恩自己也不过是杜伦大学毕业的一位普通博士后,能从子刊到正刊工作,对於他来说已经是抵达人生巔峰了。 他需要业绩,他需要这份工作。 “一坨。” 布莱恩黑著脸,看著系统分配给自己的稿件。 "shit。” 布莱恩笑不出来。 副编辑和高级编辑同样都会负责初审,但是拥有更多科研界人脉的高级编辑,会有一大批固定合作的科研大牛。 高质量稿件是不缺的。 而像布莱恩这种副编辑,只能捡点范围广,质量参差不齐的稿件来看。 如果说高级编辑的初审通过率是30%的话,那副编辑的初审通过率大约只有1%,平均一下,刚好接近20%。 “圣母玛利亚,能不能送我一篇能够震惊业界的超级论文啊,最好是那种有噱头有亮点,能让我布莱恩出出头的————” 伦敦的布先生很缺文章。 可能做出大成果的有机化学团队,又怎么会沦落到他手里呢? 一想到这,布莱恩就觉得未来一片黯淡。 不会合併之后自己就被开除了吧? 布莱恩鬱闷地隨手刷新了一下系统后台的分类公共邮箱。 这是未曾投递过《nature》旗下任何期刊,作者信息从未被任何编辑收录过的公共邮箱。 在这里想要找到好文章,那简直是屎里淘金。 可缺业绩的布先生没办法。 唰。 一篇新鲜出炉的文章出现在公共邮箱。 一看就是刚刚投递的。 “这么早就投稿的吗?” 布莱恩看了眼电脑的时间,英国时间8点21分。 慵懒的大英学者们应该还没起床。 他的注意力只在这篇文章上停留了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他眼疾手快地將这篇文章占为己有。 公共池子的机制。 编辑自己选中的会先接收到自己邮箱,这样文章会在池子里消失,隨后慢慢审。 如果没有编辑选中,那三天后会根据信息匹配度,自动分配给编辑审核。 一般没什么编辑会閒的没事跑到公共池子里来看。 毕竟公共池子里100篇文章,99篇是要拒掉的。 只有缺业绩的布先生———— “保佑我————” 布莱恩提起精神来。 作为一个有机人,他在看到標题的第一时间,脑袋里就已经进发出了无限的联想。 他甚至来不及去看看递稿人是谁。 无所谓了。 都公共池子了。 但他现在许愿的是这篇论文,並不是什么奇怪的民科恶作剧,而是真正实打实的文章。 哪怕是思路不太完善的文章。 他也愿意给对方一次大修的机会。 “芳香胺c—n键的直接脱氨官能化,如果这是真的,那將会为药物合成开闢一条新道路吧?” 布莱恩迫不及待的打开论文文件。 “不过,这个n—硝胺中间体是什么?” 怀揣著疑惑。 布莱恩把这篇未排版只有19页的论文,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看了三遍。 三遍过后。 布莱恩沉默良久。 ,这是一篇思路完整且清晰,实验简单且透明,甚至提出了在工业应用层面极为惊人设想的新合成法。 彻底规避传统重氮盐工艺的爆炸风险。 只是———— 他们的补充实验依据也太少了吧? 甚至比正文还少。 虽然在布莱恩看来,他们把正文完成之后,將所有的补充实验完成,只是时间问题。 可对於科学来说。 只有已完成和未完成。 並不存在假想完成。 哪怕是再强大,再天才的理论,在未被完全证实之前,也只能是猜想和理论。 可化学不是数学和物理。 有机更偏向於实验性科学,具备很强的实践性特点。 没有实验作为支撑,那就是空中楼阁。 布莱恩很清楚。 这样的论文递送给审稿人,很大可能会被拒稿。 他们甚至连打开正文的欲望都没有。 如此精简的文章,是需要一定的title信任度的。 而这篇文章的作者———— 布莱恩只是看论文的时候,大概地看了一下知道是中华人,在想应该是华科院的哪个所做出来的成果。 可打开作者详情,他又愣住了。 “玛利亚————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布莱恩呢喃一句,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你当过《nature》的编辑吗? 你接收过高中生的论文投稿吗? 那你接收过来自神奇中华的高一学生主导的《nature》顶级论文吗? 哥们接收过。 一百多年来被无数顶级化学家遗忘在歷史角落里的中间体,被几个来自中华的普通年轻人在一间简陋的小实验室里找到。 並且以此作为基础,掀翻了全世界贯彻了一百多年的绝对公式。 这个故事在科研界的惊悚程度,绝对不会低於这篇文章在业界本身捲起的浪潮。 “噌!” 布莱恩从工位上猛然站了起来。 把周边其他同事嚇了一跳。 他想要现在就去找总编,把这篇文章拍到总编的桌上,让总编留好封面。 但是他又迅速地坐了下来。 一惊一乍,惹得身旁同事们一阵白眼。 不行。 这篇论文没问题,但在流程上还有完善的空间。 布莱恩目光炯炯盯著屏幕。 他准备给这篇论文的作者写一封邮件。 第90章 什么是完美科研人? 第89章 什么是完美科研人? 周妍坐上了去京海的飞机,岑言独自一人留在实验室里。 因为疑似文章被秒拒。 所有的工作都需要暂停一下,等待周妍那边的信。 岑言就让梁晓鸥和白棠回去上课。 至於自己? 都重生了谁还老实上学啊? 反正自己第一,老徐什么都不问,只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懂不懂什么叫平行班考年段第一的含金量? 《nature》这边坠机的话,接下来就真的得按照老周教授的话,通过老周的人脉去投稿一下《science》了。 唉。 就算自己当上了文抄公,也还是只能走向人脉学术的道路吗? 岑言坐在窗边发呆。 看著暖春渐近,他的心情一点都不美。 虽然並非无路可走。 但是,总让人觉得有些鬱闷。 被拒能理解,大修期望中,小修是惊喜,直接接收那他要回去上香了。 但————怎么能是秒拒呢? “叮————” 邮箱提示音让岑言的视线从窗外抽回。 “嗯? ” 全英文邮件? 岑言並没有多想,先把邮件点开。 【亲爱的言————】 嘶,好肉麻。 岑言看了眼来信人的名字。 【自然编辑部,汤姆·布莱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看名字就知道是男人,呵,大英男人多基佬,果然名不虚传,这封陌生男人的来信————等等,哪里的男人? 岑言睁大双眼,定定看著落款。 现在《nature》拒稿都还会私发私人邮件的吗? 那编辑工作量得多大? 耐著性子把邮件看完,岑言面色茫然,他下意识的抬头想跟身边的人聊一聊。 可只有他一个人在实验室里。 他闷了闷,默默的从一旁的书包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周妍打了过去。 “喂,我刚落地呢。” “妍姐————” “有话你说唄,我这边要拖著行李找车呢。” 电话那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可这完全惊扰不了岑言那平静的內心。 “不用找关係投《science》了,你现在直接调头去找药企吧,可以把我们的论文给他们看了,让他们马上进行阶梯质量实验,成功之后就开始合作註册专利。 “啊?” 岑言压抑著喜悦,儘可能平静地说道。 周妍听得有些稀里糊涂的,但很快她就反映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 “初审过了。” “哈?过了?不是秒拒吗?” 周妍站在京海机场外,一手推著行李箱,一手举著手机,停在原地,满脸震惊。 “我刚刚收到了一封邮件,是自然编辑部的副编辑发给我的。” “他说什么?” 岑言一手拿著手机,一手握著滑鼠。 滚动的滚轮,让布莱恩的来信在页面上缓慢地上下拖动著。 “他会提供针对性指导,负责与审稿人沟通,给予绝对推送权,他说... “,岑言看著这封基情满满的邮件。 “他会为我提供的权限內的一切帮助,希望我能和他私下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 嘖。 岑言看著合作內容。 这种算不算是学术腐败? 可是受益人是我自己?什么腐败?这明明是极佳的学术氛围! “哈?你说的这件事怎么有点魔幻?” 周妍完全不敢相信。 她从未听闻《nature》有过这种操作。 哦,也对。 她又没发过《nature》。 “你不会被人骗了吧?投稿又没附带照片,总不能大英的编辑还兼职神父?想尝一尝来自东方的小男孩吧?” “妍姐,这我得批评批评你了,你的思想怎么能这么骯脏?” 岑言差点没被周妍的吐槽呛到。 “是宣传合作,布莱恩先生觉得,我是一个神奇的故事,《nature》需要一个故事,他也需要一个故事。他希望在欧洲媒体方面儘可能配合他的宣传。例如:神奇编辑慧眼识珠,中华小子得遇伯乐这样的。” “你確定欧洲媒体会这么取標题?” “意译,意译嘛。” 周妍嘆了口气。 明明有点鬱闷的心情终於好转了起来,可为什么会觉得有点无语呢? 是因为事情的进展过於现实和抽象么? “虽然这是件预料之外的好事,可连《nature》都这样的话... ..总觉得跟你待得越久,对学术圈印象就越糟糕。” “妍姐,此言差矣。” 岑言发现老周似乎把周妍保护得很好,所以周妍才能一直保持著这种热血、急性子的朝气和道德水准上的纯净。 真正读了硕士和博士的大多数人。 比如岑言自己。 对於学术圈子的认知那都不叫祛魅,叫洗眼睛,私下勾搭什么的,简直是纯良。 “你知道完美科研人是什么样的吗?” 岑言拋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完美科研人?” 周妍回想了一下自己读研时候的师兄师姐们,各人各色,她一时间还真给不答案。 岑言笑了笑。 “如果一个学者长得又丑,家里又穷,思想还特別单纯,与此同时身体还不错,加班熬夜就跟喝白开水一样轻鬆自然,最好还没有对象,那他有很大的科研潜力,值得重点培养,这是好科研人,但不够完美。” 周妍想像了一下。 可这样的学生完全挑不出什么缺点。 “那完美科研人呢?” “如果一个学者长得风度翩翩,家境不错,英语良好,可以在台上隨便找个话题谈笑风生几个小时,最重要的是他的道德水准还足够低下,能够每两个月排列组合一篇毫无卵用的水文而且丝毫不会因此感到羞耻,甚至引以为荣,大力地配合课题组的宣传,並且因此吸引更多同类者加入课题组的话,那这位学者的科研潜力巨大,简直就是一颗再再升起的学术新星。不过,这只能算是优秀科研人,也算不上是完美。” 周妍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想直接顺著网线去把岑言从手机里拉出来暴揍一顿。 “所以什么是完美科研人?” “哼哼。” 岑言笑了笑。 “我。” “什么?” “我就是完美科研人!” “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买机票回江州去揍你一顿?” 周妍快被洋洋得意的岑言逗到青筋迸裂,她心中没有丝毫对拿下《nature》的喜悦,只有想把合作伙伴狠狠揍一顿的衝动。 “你想啊,我又能做出好成果,又懂人情世故,最主要的,我道德水平不高。” 岑言嘆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 “国內和国外的学术圈都避不开这些,如果想做好科研,我们得適应这些,而且,某些时候,它也不是坏事..... “” 周妍皱著眉头,下意识地反驳道。 “我又没想做科研.. “” 岑言收敛笑容,哪怕周妍看不到,他的神色依旧真挚。 “妍姐,请不要说这种破坏氛围的话。我希望你能和我们一直走下去,如果可以,我们来组一辈子课题组吧。” > 第91章 老周:对三骗王炸,此子类我 第90章 老周:对三骗王炸,此子类我 “不说了,我去办事了!” 周妍霞飞双颊,不等岑言回应,就掛断电话。 “这个傢伙,怎么总喜欢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呢?没大没小的。” 周妍不会承认自己的脸热是心动,那可是自己的学生,怎么看都还是孩子吧。 她拖著行李箱,雷厉风行地朝著停车场过去。 半晌过后。 “妍妍,你到了怎么不接电话呢?” 周志云开著车,无奈地问道。 “爸爸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直在通话中,嚇得爸爸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周志云在周妍的面前根本就摆不出任何架子,哪怕想说她两句,都得注意被凶回来。 女儿长得越大啊,是越不好说嘍。 “我在和岑言打电话呢。” 周妍一想到方才岑言的那些话,耳根子不由得,又红了三分。 周志云对於女儿向来关心。 这种变化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心中一个咯噔。 但是又难免觉得有一些欣慰。 想当年他19岁的时候就跟师姐在一起了,21岁就生了周妍,现在周妍都24岁了,还没谈男朋友。 他心理是矛盾得很。 作为爸爸,他其实不太希望女儿嫁出去,因为那意味著很多,起码在他这边,周妍永远是那个受人宠爱的小女孩。 但客观理性来说。 周妍也確实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 只是———— 看女儿能露出这副模样,估计自己是拦不住了,孩子太有主见了,唉。 “岑言几岁来著?” 周志云突然开口问道。 “15,怎么了?” 周妍隨口答道,她不知道老周突然问这个是要干嘛,难道是报名noi有年龄限制么? “差9岁啊,三块金砖,还行。” 周志云轻声念叨了一下。 “老周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我是他的老师,这一次帮这些忙只是因为————因为————” 周妍应激的反驳道。 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完全不接受周志云这种突如其来的指控,这种关係在中华是不被允许的好吧! “因为什么?因为喜欢唄。” 周志云见女儿这种反应,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好笑,调侃著说道。 “你就是个竞赛老师而已,到时候把工作辞了,回来读个博士,那不就是师姐师弟的关係?大9岁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吧?” “你你你!!!” 周妍的脸蛋肉眼可见的红了。 她想要指责周志云的不良发言,但是却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他。 “行啦,逗逗你而已。我说的是合作对象,你理解成什么了?” 周志云单手开车,从车子中间的储物箱抽出一包纸巾,丟给周妍。 “擦擦汗吧,把你嚇得。” 周志云自己则是摇摇头,心中暗嘆。 自己只不过是试探了一下而已。 你都快把牌漏完了。 对三骗出了王炸。 女儿这反应,虽然她自己还没做好面对这关係的准备,可这种表现要说没有好感,那只能是在骗人吧。 这小子,15岁,就能有这样的魅力。 嗯,有我当年风范。 “无聊!” 周妍擦汗,没好气地唾了老周一口。 “现在那边什么情况,我这边联繫认识《science》编委组的————” “不用了,没有被拒稿,反而是《nature》那边有编辑看上他了,也算是秒接收————” 周妍把岑言告诉他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老周。 “绝对推送权?他一个副编辑哪来的拍板资格啊?起码得高级编辑才有。” 老周撇了撇嘴,吐槽了一句。 “这么说,那个布莱恩是在骗岑言?” 周妍眉头紧皱,拿起手机就想给岑言打电话。 “別急,应该也不算是。” 周志云摇摇头。 “说什么《nature》需要故事是真,那位布莱恩先生需要故事也是真,但他可代表不了《nature》,算是在狐假虎威吧。” 周志云对於这一点倒是看得很清晰。 对於国內外各种学术相关的体制关係,都是他当年闯荡学术圈做的第一门功课。 “那怎么办————” 周妍发愁。 “有什么好怎么办的?我问你。” 周志云笑了笑。 “岑言的成果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你们投稿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身份问题吧?没有过往履歷支撑。” “这不就对了?” 周志云笑了起来,见女儿纠结,心中也有些感慨。 那个15岁的少年,在这个年纪,竟然就拥有这样的见解和心性。 看来自己对於他的评价又需要再上一个台阶。 “岑言看的就比你清楚多了。” “他需要这个故事去掩盖住短板,甚至藉助这道风,让自己的短板变成亮点,以此作为自己踏入顶尖科研圈视野里的跳板。” “布莱恩需要岑言论文的影响力和这个故事来获得在內部的地位和外界声望。” “《nature》需要这个故事来展现集团合併后的包容性新姿態。” 周志云一针见血。 “短板?高中生的身份真的是短板吗?科研难道不应该是成果为王,谁能做出最好的成果,其他的就根本不是问题了吗?” 周妍皱眉问道。 “呵————” 周志云轻笑一声。 “妍妍,你还是太天真了。顶尖科研圈,又有谁没有最好的成果呢?” 周志云的话让周妍一愣。 “如果没有合適的故事支撑,没有代表西方学术圈的人分润走他的光芒,那只有他一个人顶著这种天才少年的头衔,未来不管是出不出国,还是去不去评奖,岑言的成果都只会被人质疑,因为国內的环境。” 说到这,去过国外的周志云嘆了口气。 “他需要西方敘事的传奇故事,需要西方学术圈同盟,这对於未来发展更有益。” “就非得这个圈那个圈的吗?” 周妍有些忿忿不平地说道。 周志云点点头。 “我们国家现在发展的速度非常快,未来或许科学的话语权和重心会逐步转移到国內。可就算到了国內————” 周志云停下车,他们到了。 “你觉得我们国內就没有学术圈吗?” 周妍垂了垂眼帘。 她不说话了。 “更何况,你,我,岑言,其实本身也是我们国內学术圈的受益者。想要改变这种现状————” 周志云打开了车门,笑著对周妍说道。 “那你起码得先坐到我这个位置,再来谈推动变革。甚至,我这位置,也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 周志云绕到一旁,帮周妍打开车门。 “走吧,小公主,跟你瞎聊聊而已,別太放在心上。现在,先把你那小天才的事情给办妥了最重要。” “哦————” 周妍脸上不情不愿,身子却很老实。 父母两下了车。 一座巨大的產业园就在眼前。 中华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京海產业园。 第92章 同行评审的学术打压? 第91章 同行评审的学术打压? 周志云对於岑言投入的人脉资源,將取决於他对於岑言的潜力评估和態度。 周妍並不知道,方才简短的对话,自己所透露的事情,让岑言在周志云的心中,从原本已经从计算机潜力股变成科研人才的新评价,再度刷新成了学术天才。 这是未来在学术圈一定能吃得开的人。 所以———— 周志云决定亲自跟进周妍这一次的事。 京海这边的事情暂且不表。 岑言在收到汤姆·布莱恩的邮件后,很快就斟酌好用词,回了一封邮件给他。 他答应了布莱恩的合作邀请。 布莱恩对正文部分並没有太多的异议,他提供给岑言的意见,主要是在补充材料部分。 交流过后,他知道岑言现在也在继续推进补充材料的各种基础实验,布莱恩针对性地选择了最具有代表性,也在《nature》內部可见的热度最高、审稿人普遍兴趣更高的一些底物和键位,让他优先做这部分,並且要著重突出对於各种临床药物进行脱氨氯代修饰的收率提升效果。 更多的,是他作为《nature》编辑,哪怕只是小小的副编辑,也依靠著期刊经验,帮助岑言进行文本层面的优化。 更容易受到大多数审稿人直观喜欢。 比如看起来很舒服,一眼就有好感。 这並非谬论。 学术论文的评审要远比普通人想像的抽象得多。 如果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位喜欢偷懒的审稿人,他可能天天喝酒,根本不看邮箱,一直拖个半年才想起来有这份审稿邀约。 甚至大多数学者都可能遇到。 自己的论文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已经找不到什么大的问题。 但是审稿人反馈回来的意见,说了一大通不著边际的废话,最终的结果是不接收。 其实,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而已。 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的研究方向影响了他的研究方向。 就比如———— “评审环节,论文被驳回了?” 岑言已经和布莱恩能打上电话了。 为了能和岑言打电话,布莱恩甚至专门下载了wechat。 “我真的不敢相信,他们竟然真的会把这种杰作拒之门外!” 岑言和布莱恩並没有见过面。 但是听著他的声音,岑言觉得布莱恩的脾气估计並不算很好,火气挺大的。 好像比自己这个论文作者还生气。 “没关係的,布莱恩,审稿人有给什么理由吗?” 岑言冷静的问道。 “並没有,他们只评价了一些什么异想天开的话,从一开始就否定了这杰作!” 布莱恩快要气炸了。 这帮该死的迂腐的审稿人,他们这是在挡布先生的光荣之路! “婊子养的桑德斯,傲慢的帝国理工!” “冷静点,布莱恩。” 听著电话那头小编辑在破口大骂。 他敢骂,岑言都不敢听。 他骂的可是拿过亚瑟·科普学者奖和普里斯特利奖,未来有可能拿到诺贝尔化学奖的科研大牛。 正常来说,布莱恩让岑言投的双盲制,是评审人和作者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背景信息,就是为了减少岑言高中生身份的影响。 同时自己还可以暗箱操作,知道是由谁来评审岑言的论文。 这样在之后如果得到了小修或者大修的审核结果后,能够第一时间按照审稿人的喜好,进行论文调整。 可谁知道他狗娘养的直接驳回。 就是直接拒稿。 甚至都懒得等第二天。 “你想一想,是不是我的研究影响到他们的什么项目了?冷静点想想。” 岑言安抚著暴躁老哥的情绪。 “我想想,我想想。” 布莱恩可是很期待依靠著岑言奇蹟来为自己打造出金牌编辑的金身的。 他深呼吸著,思考著。 “是桑德迈尔反应优化的项目!桑德斯那个狗娘养的去年就在做桑德迈尔反应优化研究!他这是赤裸裸的学术打压!有他这种人在,科学界怎么可能会进步!” 虽然布莱恩很生气。 但是岑言觉得现在的情况很尷尬。 岑言一个高中生,他一个小编辑,怎么去面对一位化学领域顶级学者的否定? 特別是他们现在缺乏大量的补充实验。 被抓住痛点了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能得儘快把这篇论文发出来了。 遇到问题,岑言更加冷静。 他没有什么话语权。 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一部分学者的道德操守的。 虽然確实有一部分科学家很有道德。 但是他不能赌。 不管桑德斯教授是轻视还是打压,他都已经看过岑言论文的內容。 以帝国理工的底蕴,桑德斯如果想要抢走岑言的成果,那並不需要非太多力气。 哪怕这种事看起来很荒诞。 可一个能够顛覆基础反应的研究成果,你会更相信那是由一个高中生做出来的,还是由一位有望拿诺奖的顶级学者做出来的? 甚至,这成果可能助推桑德斯拿到诺奖。 这种诱惑摆在眼前。 岑言不能赌。 否则他请周妍帮忙的时候,直接把论文给那些院士不就行了? “对不起了,布莱恩,看来我们的合作可能要到此为止了。” 岑言遗憾地说道。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满是果决。 “我会走我的渠道去投给《science》,如果来不及的话,哪怕是开源期刊我也会试,只要能儘快发表就行————” “別,岑,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布莱恩声音满是颤抖。 他不得不考虑,这是否是他人生唯一一次能够成为被万人称颂的金牌编辑的机会。 如果错过了岑言。 他这辈子是否再也遇不到这种身处低起点的天才。 他並不是只想跟岑言做一次性交易。 而是长期的,稳定的合作。 打造出属於自己的,別人抢不走的科研大牛资源,也是未来投资。 这是成为一名高级编辑,乃至总编辑的必经之路。 “可是,布莱恩,我不能去赌。” 岑言无奈地说道。 “我知道你作为副编辑並没有真正的完全决策权,所以————” “我没有,但是有人有!” 布莱恩大声地打断了岑言的话。 “嗯?” “岑,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去说服玛娜的,她是高级编辑,她拥有绝对推送权,只要她支持————” “玛娜?” 岑言对这个名字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玛格达莱娜·斯基珀女士!encodeeplorer和epigenome roadmap项目的开发人! 遗传学专家————” “我不太了解你说的这些,不过————她和你是什么关係?” 岑言听著布莱恩报菜名,但是生物遗传学领域的他了解的並不多。 “我————小姨。” 没事了,关係户。 “布莱恩,就交给你了,请务必让我的论文儘快登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