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的？那这个像航母的是什么鬼》 第1章 重生1980（求收藏和追读） “小叶，你这个想法，很不错。” 一道沉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著几分讚许。 叶安一个激灵。 一群穿著蓝色、灰色工装或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叶安的大脑宕机了。 这是哪？ 拍电影？ 叶安只记得当时外面打雷，他在房间里打游戏，忽然雷声一响，眼前一黑。 然后就记不清了，就像是做了个全麻手术一样，没有感觉。 还不等他想明白，一股庞杂的记忆冲入他的脑海。 1980年，港城，红星造船厂。 技术科。 叶安，二十四岁，国外归来的技术人员。 今天……是关於沿海货船改进方案的研討会。 叶安彻底蒙了。 自己竟然穿越了，来到了这个只存在於父辈口中的八十年代！ “小叶同志，你是不是不舒服？” 坐在主位上，一个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厂长赵丰，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关切。 叶安的身体本能地坐直了，嘴巴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自己动了。 “没，没有，赵厂长。” “我只是在想您刚才的话，有点走神。” 他的声音很年轻，带著一点谦逊，完全听不出任何破绽。 叶安自己都惊了，这身体的肌肉记忆这么牛的吗？ 赵丰笑呵呵地点点头，显然对他的態度非常满意。 “上一次你提出的关於优化船体分段焊接工艺的建议，经过我们车间的初步试验，效果非常好，至少能提升5%的效率。这是了不起的进步！” “你啊，不愧是喝过洋墨水回来的高材生，脑子就是活！”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和附和声。 “是啊，小叶同志一来，我们技术科都感觉有活力了。” “年轻人想法就是多。” 叶安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焊接工艺？ 什么焊接工艺？ 他只能凭藉身体本能，露出一个靦腆又得体的笑容。 “赵厂长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主要还是厂里老师傅们经验丰富，肯带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虚，又捧了在座的眾人。 赵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有本事，还不骄不躁，这个年轻人，是块好料子！ “行了，別谦虚了。”赵丰摆摆手，示意会议开始，“今天召集大家来，就一个议题——我们下一代沿海货船的创新方向。” “大家都知道，国家现在搞活经济，沿海运输量越来越大，对我们造船厂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光靠修修补补可不行，必须要有大突破！“ ”老李，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被点名的李涛清了清嗓子。 “厂长，我认为，我们可以在现有船型的基础上，重点优化动力系统。“ ”比如改进发动机的减震基座，优化螺旋桨的配比，爭取在不增加油耗的前提下，再提升百分之三的航速。” 另一个老技术员接话道：“我同意李工的，动力是关键。“ ”另外，我觉得船体材料也可以想想办法，能不能用强度更高一点的合金钢？这样船体自重能降下来，载重量就能上去。” 会议室里立刻陷入了热烈的討论，但话题都围绕著“发动机”、“材料”、“结构强度”这些硬核技术打转。 每一个字，叶安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他就如同在听天书。 他低著头，假装在看面前的白纸，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怎么办？ 等会儿肯定会问到他。 他说什么？ 说建议给船涂上“通达系”的標誌，增加亲切感？还是建议在船上开个小卖部，增加营收？ “老李说得对，动力系统確实是核心。” 另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洪亮： “不过，我认为在船体结构上，我们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 “比如，现在的龙骨设计，是不是可以考虑採用分段式焊接，减少应力集中，提高整体强度？ “这样一来，船体自重也能进一步降低，载货量自然就上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提出异议： “老王，分段式焊接虽然理论上可行，但工艺难度太高了。” “咱们厂里的设备和技术水平，要实现大规模应用，恐怕还得等好几年。” “而且，焊接质量的检测也是个大问题，万一出了岔子，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叶安听得头皮发麻。 他努力挤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实则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脑海中传来一声机械而冰冷的声音。 “叮——” “绝对分析系统，正在激活中……” “加载进度：1%……10%……30%……” 叶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我勒个雷，系统！！！ 但是他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只是低著头著面前的白纸。 “加载中……请宿主耐心等待……” “系统功能：对指定目標进行绝对分析，提供最优解决方案。” “当前目標：红星造船厂下一代沿海货船。” 这系统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专业知识，而系统直接给他补上了！ 就在系统加载的时候，赵丰厂长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家先静一静！” 会议室內的爭论声渐渐平息。 赵丰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上。 “小岳，你有什么看法？” 被点到名的岳玲，是厂里年轻一代的技术骨干，二十四岁的年纪，留著齐肩短髮，显得精神干练。 她站起身，声音清脆而沉稳： “厂长，各位老师傅。” “我认为，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我们確实需要在细节上做文章。” “除了动力和结构，我还思考过船体內部空间的利用率问题。” “比如，货舱的模块化设计，能否在保证强度的前提下，通过可拆卸的隔板，实现不同尺寸货物的灵活装载？” “这样可以提高单次运输的適应性，减少空载率。” “另外，在船员生活区的设计上，也可以引入一些人体工程学的理念，提高船员的舒適度，这对於长途航行来说，也是提高效率的重要一环。” 岳玲的发言，虽然没有提出顛覆性的技术，但思路清晰，考虑周全，贏得了不少讚许的目光。 李涛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赵丰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岳说得很好，细节决定成败，这些都是我们需要重视的方面。” “那么……” 赵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叶安的身上。 叶安的心臟再次猛地一缩。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激动。 “小叶，你作为我们厂里最年轻的技术专家，又刚从国外回来，眼界开阔。” “对於下一代沿海货船，你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第2章 双船体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叶安感觉自己的自己的心在嗓子眼处。 “加载进度：99%……100%！” “系统加载完毕！绝对分析模块已启用！” “最优解决方案已生成，请查阅！” 一瞬间，无数的数据、图纸、三维模型，以及详细的分析报告涌入叶安的脑海。 他看到了现有的船型结构图，看到了每一个部件的受力分析，看到了材料的疲劳极限，甚至看到了未来几十年航运业的发展趋势。 叶安缓缓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厂长，各位老师傅。” “前面各位的意见都非常宝贵，但恕我直言，这些思路都还停留在『修修补补』的层面。”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位老工程师的脸上，隱隱浮现出不悦的神色。 就连赵丰和李涛，也微微皱眉。 “小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位老工程师忍不住问道。 叶安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只是在脑海中调取著系统提供的方案，语气平静且自信。 “沿海货船，其核心需求是效率与经济性。” “在当前技术瓶颈下，仅仅优化动力、结构或內部空间，所能带来的提升，终究有限。” “我们应该跳出现有框架，从根本上重新定义沿海货船。”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白纸上画了起来。 还好原身的画图技术高超，这些就如同肌肉记忆一样，可以轻鬆的画出草稿。 “我建议，下一代沿海货船，我们应该大胆採用『双体船』设计！” “双体船？！” “这怎么可能？！” “小叶，你没开玩笑吧？双体船那是军舰才用的技术，造价高昂，稳定性……” 各种质疑声此起彼伏，会议室里再次沸腾起来。 赵丰也愣住了，他看著叶安画出的草图，眼中充满了疑惑。 “小叶，你继续说。”赵丰沉声说道，示意大家安静。 叶安拿起画好的草图，给会议室的看。 “各位，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请听我解释。” “传统单体船，其船体阻力主要来源於兴波阻力、摩擦阻力以及附体阻力。” “在高速航行时，兴波阻力占据主导地位，这是单体船的固有缺陷。” “而双体船，通过分离的两个细长船体，可以大幅度降低兴波阻力。” “根据我的测算，在同等载重、同等航速下，双体货船的航行阻力，至少可以降低20%以上！” 叶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每说一个数据，脑海中的系统都会同步跳出详细的验证模型和计算公式。 “阻力降低20%？！” 一位老工程师失声喊道，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可不是百分之一点五的提升，这是顛覆性的飞跃！ “这仅仅是其一。”叶安继续说道。 “双体船的另一个巨大优势，在於其宽阔的甲板面积。” “这意味著我们可以设计更大的货舱口，实现更快速、更便捷的装卸作业。” “同时，双体结构提供了天然的左右对称稳定性，即便在恶劣海况下，也能保持更好的適航性，降低货物损坏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宽阔的甲板，为我们未来升级提供了无限可能。” “比如，可以考虑搭载模块化起重设备，甚至为未来的货柜运输，预留接口。” 他指著草图。 “我们不应该只盯著眼前的修修补补，而是要放眼未来二十年，乃至三十年！” “双体货船，才是我们红星造船厂，在沿海运输领域实现弯道超车的关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叶安的这番言论震住了。 李涛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他从未想过，船体设计还能有这样的思路。 岳玲也紧紧地盯著叶安，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好！说得好！” “弯道超车！这个词用得太好了！” 赵丰的目光扫视全场，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叶的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却给我们条思路！” “各位，还有什么疑问，现在就提出来！”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 一位老工程师迟疑著举手，问道：“小叶，你说的这些优势，理论上確实很诱人。” “但是，双体船的结构复杂，建造难度和成本，恐怕会比单体船高出不少吧？” “而且，双体船在港口停靠、航道通过性上，会不会遇到问题？” “毕竟两个船体，对泊位和航道宽度都有更高的要求。” 叶安微微一笑。 这些问题，系统早已在方案中详细考虑过。 他拿起笔，在草图的空白处又添了几笔。 “这位老师傅的问题问得非常好，这也是双体船设计中必须克服的难点。” “关於成本问题，虽然初期建造投入可能略高，但考虑到其带来的20%以上航行阻力降低，这意味著燃料消耗的大幅减少。” “按照当前国际油价和国內航运量估算，一艘双体货船，在投入运营后的三到五年內，节省的燃料费用，足以弥补其额外的建造投入。” “长远来看，这是一种更具经济性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位提出港口停靠问题的工程师。 “至於港口停靠和航道通过性，这確实是传统大型双体船面临的挑战。” “但我们设计的是『沿海货船』，其吨位和尺寸並非无限膨胀。” “我的方案中，对船体宽度和长度都做了精细的控制，使其能在现有大部分沿海港口和航道正常通行。” “此外，双体船的两个船体之间，可以设计成一个开放或半开放的平台，方便货物吊装和转运，甚至可以考虑在其中一个船体內部设置辅助动力或储藏空间，进一步优化空间利用。” 叶安的解释，有理有据，数据详实，让提问的工程师们频频点头。 “小叶，你这方案……简直是把未来都考虑进去了！” 赵丰厂长也是很高兴。 他深知，红星造船厂正处於一个关键的转型时期。 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推出像双体货船这样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產品，那將是对国家航运事业的巨大贡献，也是红星厂走向辉煌的里程碑！ “小叶，你这个方案，有没有具体的理论支撑？” “比如，船体流体力学模型、结构强度计算、材料选择等等，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 另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总工，提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叶安心中暗笑，这正是系统最擅长的领域。 “当然有！” 他自信地回答道： “我之前在国外留学时，曾与导师共同研究过双体船的流体力学特性。” 他迅速在脑海中调取系统数据，將那些复杂的理论转化为口语化的表达。 “在流体力学方面，我建议採用一种『细长体理论』与『波浪干扰理论』相结合的设计方法。” “通过精確计算两个船体之间的距离和形状，我们可以有效控制波浪干扰，在特定航速下，甚至可以实现『超临界』航行，进一步降低阻力。” “在结构强度方面，由於双体船的特殊结构，其扭转刚度远超单体船，但在连接桥部分，需要重点进行疲劳强度分析和应力集中优化。” “我个人倾向於採用高强度低合金钢，並结合先进的焊接工艺，確保其整体性能。” 那些原本还抱有怀疑態度的工程师们此刻也无力反驳。 岳玲更是眼神复杂地看著叶安。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厂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可现在看来，她也不过如此。 赵丰拍桌子说道： “好！太好了！” “但是，光有方案还不够。” 赵丰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叶安身上。 “小叶，按照你的想法，一周之內，能不能完成『双体沿海货船』的简单的初步设计图纸！” “包括船体线型、总布置图、主要结构图，以及初步的性能估算报告！” 一周时间，出初步设计图纸？ 儘管是简单的初步设计图纸，但是也是十分困难的，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事情有多困难。 叶安的心中却没有任何犹豫。 有系统在，这根本不是问题！ 他甚至能感受到系统正在他脑海中，以惊人的速度生成著各种设计细节。 他目光坚定，语气沉著地回答道： “我能！”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充满了自信。 赵丰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好，那这个图纸任务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你和我说！”赵丰站起身，大手一挥。 “散会！李涛、小岳，你们留下，配合小叶的工作！” “其他人回去好好消化一下小叶的方案。” 第3章 继承的能力 眾人边走边商量的离开的会议室，赵丰临走的时候拍了拍叶安的肩膀。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叶安、李涛，还有岳玲三个人。 “小叶。” 李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著叶安，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前辈的审视，反而多了一丝郑重。 “接下来，咱们怎么安排？” 岳玲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同样紧紧锁定在叶安身上，眼睛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来了！ 叶安心里一紧，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现在是真正考验他的时候了。 方案吹出去了，能不能落地，就看接下来的组织能力了。 “李工，岳玲同志。” 叶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时间紧，任务重。” 他走到会议桌旁，拿起刚才那张画著草图的白纸，又翻过一面。 “厂长给的时间只有一周，要拿出初步设计图纸。” “我们必须分工合作，高效推进。”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条理。 李涛和岳玲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神情专注。 “我的想法是这样。” 叶安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三个框。 “第一，船体线型和核心的流体力学计算，这是双体船的根本，我来负责。” 他把最难、最核心的部分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既是自信，也是一种姿態。 李涛和岳玲都没有异议，这部分理论，刚才在会议上他们已经领教过了，除了叶安，整个厂里恐怕没人能搞定。 “第二，船体结构和强度估算。” 叶安的笔尖指向了李涛。 “李工，您是咱们厂里结构方面的权威，经验最丰富。双体船的连接桥结构是难点，这部分的初步估算和材料选型，就要拜託您了。”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肯定了李涛的地位，又把最考验经验的活儿交给了他。 李涛郑重地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没问题！这个担子我接了！” “第三，总布置图和內部空间规划。” 叶安的目光转向岳玲。 “岳玲同志，你在会议上提出的模块化货舱和人体工程学生活区的想法，非常有价值。” “双体船宽大的甲板给了我们充足的发挥空间，这部分的设计，就交给你来主导。” “你要大胆地想，把所有能提升效率和舒適度的想法，都画到图上去。” 岳玲的脸颊微微泛红，既是激动，也是感到了压力。 “好！我一定尽力！”她用力地回答道。 一个清晰的作战计划，在几分钟內就形成了。 叶安负责最前沿的理论核心，李涛负责最扎实的结构工程，岳玲负责最具创新性的应用设计。 三足鼎立，完美互补。 李涛看著叶安，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年轻人，不仅脑子里有惊世骇俗的想法，组织和领导能力也同样出色。 他三言两语，就把任务分配得明明白白，还让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受到了重视，干劲十足。 “不过，小叶……”李涛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一周的时间，这个工作量也太大了。” “是啊。”岳玲也附和道。 “光是总布置图，要考虑动力舱、货仓、生活区的协调，还有各种管线、通道的预留，正常情况下没有一个月，根本拿不出像样的草稿。” 叶安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一问。 他笑了笑，胸有成竹。 “我明白。所以，我们这次做的是『概念性』的初步设计。” “概念性？”两人都有些疑惑。 “对。”叶安解释道。 “我们暂时不用纠结於每一个螺丝钉，每一根管线的具体型號和走向。” “比如动力系统，我们就先按一个標准功率的模块来预留空间。“ ”起重设备，也一样。货仓的模块化隔板，先只画出接口和大致尺寸。” “我们的核心目標，是在一周內，用图纸和数据，向厂领导和所有技术人员证明——双体货船这个方案，在技术上是可行的，在经济上是优越的！” “我们先搭建一个基本情况，至於细节的填充，那是后续的工作。” 李涛和岳玲恍然大悟。 对啊！ 他们钻进牛角尖了，总想著一步到位，却忘了这个任务的核心目的。 “我明白了！”李涛一拍大腿，“就是先画蓝图，不管装修！”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叶安讚许地点头。 “好了，时间宝贵。”他把手上的纸递给他们，“这是我的一些初步想法，你们可以参考。“ ”从现在开始，技术科的资料室、绘图室，我们三个可以隨时使用，有什么问题，我们隨时碰头！” “好！” “没问题！” …… 夜深。 红星造船厂给每个人都准备一个宿舍。 叶安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单人宿舍。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当。 关上门，一股深深的后怕涌上心头。 太险了！ 今天在会议室里，他但凡有一个问题答不上来，或者在分配任务时稍有迟疑，人设就崩了。 李涛和岳玲的问题还算宏观，他能用系统给的方案应付过去。 可明天呢？后天呢？ 他们肯定会问得越来越细。 这些问题，系统或许能答。 但他总不能每次都愣一下，等系统搜索答案吧？ 那也太假了！ 不行，必须自救！ 叶安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那里堆著小山高的一摞书和资料。 《船舶原理》、《船体结构与製图》、《焊接工艺基础》、《船舶材料学》…… 这些都是原身从国外带回来，以及在厂里资料室借来的宝贝。 原身是个真正的技术宅，对这些东西爱不释手。 叶安之前看著这些书名就头疼，现在却觉得无比亲切。 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坐到桌前，隨手拿起一本最厚的《船舶结构力学》。 翻开第一页。 “第一章，静水压力与船体总纵强度……” 一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理论，看得他眼晕。 就在他准备放弃，换一本简单点的入门读物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的目光扫过“总纵强度”这个词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原身正对著一张巨大的船体结构图，用红笔在龙骨和甲板的位置画著受力分析线。 当他看到“剪力与弯矩”时，一段关於船体的记忆就会自动浮现。 “我靠！” 叶安惊了。 他之前虽然继承了记忆，但那些专业知识都沉在意识的底层，不被触发就不会浮现。 现在，通过主动学习，他能將这些零散的记忆碎片重新激活、串联、组合！ 叶安瞬间狂喜！ 有了这个“被动技能”，再加上系统的“主动技能”，他还怕什么？ 每一个概念，都能在原身的记忆中找到对应的实践案例。 每一个公式，都连接著某次具体的计算过程。 他的学习效率，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宿舍里，只有叶安快速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他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甚至忘了时间的流逝。 第4章 来的都这么早？ 不知不觉，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好傢伙，都这么晚了。” 叶安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脑子里的知识是有了，但明天总不能空著手去见李涛和岳玲。 他必须拿出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来统一三个人的工作方向。 “系统，调出双体船的初步线型图和总布置方案。” “叮——正在生成……” 下一秒，一张细节丰富到令人髮指的设计图，直接在他脑海中以三维立体的形式展开。 叶安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崭新的绘图纸、丁字尺、三角板和一整套绘图铅笔。 铺开图纸，用压条固定好。 叶安闭上眼睛，脑海中的三维模型瞬间转化为二维平面图。 每一个尺寸，每一条曲线，都清晰无比。 他拿起铅笔。 身体的肌肉记忆与大脑中系统的完美数据，合二为一。 丁字尺配合著铅笔，一气呵成。 如果此时有第二个人在场，一定会惊掉下巴。 这哪里是人类能达到的绘图速度？！ 短短两个小时。 一张a1大小的图纸上，一艘前所未有的双体货船出现在了纸上。 双船体，宽阔平整的中央甲板…… 这已经不是草图了。 这是一份可以直接拿去进行下一步深化设计的初步设计图！ 叶安还在图纸的关键位置，用小字標註出了一些核心数据。 【设计航速：18节】 【预估阻力係数：-22%（相比同吨位单体船）】 【甲板有效面积：+45%】 【连接桥最大扭转应力预估值：150mpa】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著自己的“杰作”，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安全感涌上心头。 有了这个，明天就有底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图纸卷好，放到一边，然后倒头就睡。 …… “滴滴滴——嗒——” 一阵起床號，猛地將叶安从睡梦中拽了起来。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大脑还有些迷糊。 “我靠，什么玩意儿？”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时针刚刚指向七点。 七点！ 这比他上大学时，为了不掛科而去上的早八，还要早！ 真的是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太折磨了。 叶安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手脚麻利地穿衣、洗漱。 八十年代秋季的清晨，空气清新得不像话，並不和21世纪的空气pm2.5严重超標，吸一口当场咳嗽。 叶安前往食堂，用粮票简单的买了鸡蛋馒头还有小菜。 叶安吃完之后，快步走向技术科的绘图室。 他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巨大的绘图桌前，两个人影已经埋头工作了许久。 李涛的面前，摊开了好几本厚重的大部头，什么《材料力学》、《结构强度分析》，他一手拿著计算器，一手拿著笔，眉头紧锁，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著，嘴里还念念有词。 另一边，岳玲则铺开了一大张坐標纸，正用铅笔小心翼翼地勾勒著船体內部的舱室布局，画几笔，然后又用橡皮擦掉，显然对自己的设计很不满意。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小叶，你来了。”李涛推了推眼镜，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 “叶安同志，早上好。”岳玲也停下了笔，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看样子，这两人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李工，岳玲同志，你们这么来的早。”叶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 叶安內心其实想的是我以为我来的够早了，他们来这么早，太卷了吧。 “唉，睡不著啊。”李涛苦笑著摇摇头，“你那个双体船的连接桥结构，我翻了一晚上的资料，想了好几个方案，但怎么算都觉得强度不够，应力太集中了。” “我也是。”岳玲揉了揉太阳穴，指著自己的图纸说，“这个甲板面积是大了，但动力舱、货仓、生活区怎么布置，才能最合理，还能为以后留出升级空间，太难了。我画了一早上，没一个满意的。” 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愁苦”二字。 这个任务，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超前，也太艰巨了。 叶安看著他们，心里瞭然。 这才是正常设计师的反应。 他笑了笑，將手上一直拿著的那个纸筒，放到了绘图桌上。 “我昨晚回去也琢磨了一下。” “隨便画了个草稿，先把大框架定下来。” “不然咱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没法往下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 “草稿？”李涛和岳玲都凑了过来，眼中带著好奇。 他们也想看看，叶安这个简单设计的“草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叶安解开绳子，將图纸缓缓展开。 “嘶——” 当图纸完全铺平在桌面上的那一刻。 绘图室里，响起了两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涛和岳玲，两个人完全看呆了，上面每一条线条都非常清晰，连具体的数据都有。 这……这叫草稿？！ 那他们手中的是什么，破烂吗？ 这分明是一份可以直接提交评审的初步设计总图！ 尤其是图上那艘双体船的形態，別说话了，他们连想像都难，而且这设计的有点超標啊。 “小叶……” “这……这是你……一晚上画出来的？” “隨便画了画。”叶安挠了挠头，露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这副表情，落在李涛和岳玲眼里，简直比直接炫耀还要炫耀！ 隨便画画？ 这尼玛隨便画画顶的上我们认真画一个月的了。 岳玲拿著图纸再看看自己的图纸，都是同龄人咋就差距这么大啊，隨后岳玲把图纸给了李涛，李涛也是对比一下，发现他的图纸那一部分困扰的好像可以解决了，於是就开始改自己的图纸。 岳玲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看著自己桌上那张画了又改、改了又擦，已经显得有些灰濛濛的纸，再看看李涛手里那份线条清晰、数据精准的“草稿”。 她苦笑一下，伸手將自己的图纸卷了起来，放到一旁。 然后，她铺开一张全新的绘图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李涛那边。 不，准確地说是投向了是叶安的图纸。 李涛看著岳玲在哪里看来看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於是走到了叶安旁边。 “小叶啊。”李涛的挑著眉笑嘻嘻搓手道。 “李工，您说。” “这张图，我们可就徵用了哦。”李涛指了指那张图纸。 “我这边算结构强度，你那边做总布置，都得时刻参考它。“ “传来传去的，太耽误事。”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岳玲的脸微微一红。 她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自己的所有设计，都必须围绕著这张图来展开的。 “哎呀，你们用就行。” 第5章 按个球鼻艏？ 隨后岳玲和李涛两个人便坐在桌子上开始根据叶安的图纸改进自己的图纸。 中途他们遇到问题也会去问叶安。 “你这个连接桥的应力预估值，150mpa，是怎么算出来的？我用了三种方法，包括最保守的有限元估算法，都比这个数字要高出至少5%！” 他指著图纸上的一个数据，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个数据，直接关係到材料的选择和结构的厚度，是整个设计的核心之一。 叶安的目光从书上移开，扫了一眼那个数据。 “李工，你是不是把横向剪切应力，按照传统单体船的公式算了？” 李涛一愣：“啊？难道不是吗？” “不是，双体船在横浪中的运动模式完全不同，这里有一个因为两个船体相位差导致的波浪扭矩附加影响。“ “要用『格林函数积分法』来修正这个扭矩係数。” “格林……函数？” 李涛根据格林函数的公式，开始重新演算起来。 “叶安同志……” 没过多久，岳玲也遇到了难题。 “如果货仓完全按照你这个模块化设计，那消防主管路和备用发电机的通风管道，在这里就衝突了。” 叶安看了一眼。 “不用改货仓设计。” “管道全部走顶部夹层，牺牲15厘米的垂直高度，换来整个舱室內部的规整和通行无阻。” “另外，生活区的主通风口和机舱的应急排烟口，可以共用一个垂直通道，在不同楼层开口。” “这样能省出一条贯穿上下的主干道空间。” 岳玲愣住了。 还能这样？ …… 时间飞逝。 整整四天，三个人几乎就在绘图。 到了第五天的下午。 “呼——完成了！” 李涛扔下铅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面前铺著十几张，写满了计算公式的草稿纸和一张最终成型的图纸。 “我这边……也好了。” 岳玲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的总布置图上，模块化的货仓、紧凑的动力区、舒適的生活区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各种管线走向清晰明了。 叶安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来。 他將李涛的结构图和岳玲的总布置图，並排放在自己那张原始总图的两侧。 叶安由衷地讚嘆道。 “李工，您这个井字形加强筋的布局，比我最初设想的还要稳妥，受力分布更均匀。” “岳玲同志，你这个生活区的动线设计，把休息区和工作区做了物理隔离，还预留了独立的娱乐室空间，考虑得很周全。” 听到叶安的肯定，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这几天的辛苦，值了！ “不过……”叶安话锋一转。 两人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叶安的手指，点在了李涛的结构图和岳玲的总布置图的连接处。 “李工，要实现您这个结构强度，连接桥关键部位的钢板厚度，至少要增加15%。” “而岳玲同志，你这个动力舱的布局，如果要放下我们厂里现有的主机型號，空间还是有点紧张，至少要向后侵占半个货仓模块的长度。” “这两个问题一叠加，我们这艘船的自重会显著增加，载货量也会下降。”叶安的目光扫过两人。 “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跟厂长承诺的，航行阻力降低20%以上的目標，可能就达不到了。” “我们只能在这两个之间，做一个取捨。” 这確实是他们刚才就意识到的问题，一个无法迴避的矛盾。 李涛嘆了口气：“是啊，我算来算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除非……除非我们能找到强度更高，但重量更轻的合金钢。“ ”但那种材料，別说我们厂，全国都未必有。” 岳玲也有些沮丧：“动力系统也是，除非能定製一台尺寸更小的主机。” 两人都看向叶安，想听听他的看法。 “谁说没办法的？” 他转身从自己的角落里，拿出了一叠新的图纸。 这叠图纸，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要复杂。 “这几天，我也没閒著。” 他將其中一张图铺在桌上。 “关於连接桥的强度和重量问题，我有个想法。” “我们不增加钢板厚度，我们改变它的內部结构。” 李涛和岳玲凑了过来，定睛一看，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实心的钢板结构！ 而是一种类似蜂巢的，由无数个小三角形组成的桁架结构。 “用空间桁架结构，代替传统的箱式梁结构！”叶安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 “理论上，在提供同等抗扭转和抗弯曲能力的前提下，这种结构，重量可以降低至少30%！” “重量降低30%？！”李涛失声喊道。 “对。”叶安点头。 “工艺是复杂了点，对焊接精度要求极高。” “但我们厂里去年刚从德国引进的那台五轴雷射焊机，应该能做到。” 他又抽出另一张图，递给岳玲。 “至於动力系统，我觉得没必要用大型主机？” “我的方案是在两个船体里，各安装一套中等功率的柴油发电机组共同驱动。” “这样不仅解决了单主机尺寸过大的问题，还提供了备份。” “就算一套系统故障，另一套也能保证船只拥有基本航行能力。” “而且，多出来的空间，我们可以在这里，加装一套球鼻艏。” “球鼻艏？！”李涛和岳玲再次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那不是万吨巨轮为了降低兴波阻力才用的吗？用在沿海货船上，还是双体船？！ 认真的？ “对。”叶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通过精確计算，这个球鼻艏產生的反向波，可以和船体本身產生的波浪部分抵消，在18节的巡航速度下，能额外再降低3%的航行阻力！” 李涛和岳玲已经彻底麻木了。 桁架结构连接桥、分布式动力系统、双体船配球鼻艏…… 李涛看著叶安，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没意见！这个方案，在技术上是绝对可行的！” “好。”叶安收起那些方案图，將那张最初的，也是最乾净的总图重新铺开。 “既然方案定了，那就剩下最后一步，把最新图纸和方案整理出来就行。” 第6章 方案通过 第七天。 红星造船厂最大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又期待的气氛。 距离约定的开会时间还有十分钟，但所有人都已经提前到场。 赵丰厂长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一下，又一下，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技术科的老工程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你们说，小叶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一周时间，太勉强了。能把概念讲清楚就不错了。” “我还是觉得那个双体船不靠谱，结构太复杂，我们厂的技术储备根本不够。” “等著看吧，是骡子是马，今天就得拉出来遛遛了。” 议论声中，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叶安、李涛、岳玲三人走了进来。 叶安的手里，抱著一个硕大的，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卷。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赵丰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 “小叶，老李，小岳。” “怎么样了？” 叶安將怀里的图纸卷放在了宽大的会议桌中央。 “报告厂长。” “幸不辱命。” “双体沿海货船的船体线型图、总布置图、主要结构图，以及初步的性能估算报告。” “全部完成！”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全部完成？！ 一周时间，真的把这么多东西都搞出来了？ 赵丰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兴奋说道：“打开，我看看！” “是！” 叶安解开捆绑的绳子，和李涛、岳玲一起，將几张巨大的图纸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第一张，船体线型图。 那两条优美而修长的船体曲线，配合著一个匪夷所思的球鼻艏，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第二张，主要结构图。 当看到那如同艺术品般精密的蜂巢式桁架连接桥结构时，在场的所有结构工程师都瞪大了眼睛，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第三张，总布置图。 模块化的货仓，双机分置的动力舱，人性化的生活区……每一个布局都顛覆了他们对传统货船的认知。 最后，是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性能估算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数据和分析结论。 赵丰颤抖著手，拿起那份结构图，又拿起那份性能报告，来回对比著。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狂喜！ “好……好！太好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老王！老张！你们都过来看看！” 被点到名的几个资深总工程师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几乎是把脸贴在了图纸上。 “天哪……这个桁架结构……太巧妙了！重量至少能降低30%，强度还比箱式梁更高！”一个负责结构的老工程师失声惊呼。 “还有这个球鼻艏！我算过，用在单体船上都未必有效果，可配合他这个船体线型，竟然真的能额外降低3%的阻力！他是怎么算出来的？！”另一个流体力学 专家喃喃自语。 “你们看这个总布置！动力系统双备份！这大大提升了安全性！而且管道全部走顶层夹层，货仓內部规整得像个標准仓库，这装卸效率得提高多少啊！” “还有这份报告……你们看这个数据，『预估阻力係数：-25%』！比他上次说的20%还要高！而且计算过程……天啊，他连格林函数积分法都用上了，这……这 怎么可能是初步估算？这比我们最终审核报告算得都精细！” 质疑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嘆和讚美。 之前那个说双体船不靠谱的老工程师，此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著图纸上那一个个无可挑剔的设计细节，每一个都精准地解决了他们之前提出的所有疑虑，甚至还提供了更优的方案。 这哪里是初步设计？ 这分明是一份可以直接拿去施工的最终方案！ “小叶……”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总工抬起头，看著叶安，语气复杂地问道，“这些……真的是你们一周之內完成的？” 李涛自豪地回答：“老王，千真万確！” 岳玲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看著叶安的侧脸，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叶安则显得很平静，只是谦虚地笑了笑：“主要还是李工和岳玲同志给力，结构和总布置的很多细节，都是他们熬夜一点点抠出来的。” 这话一出，李涛和岳玲的脸都红了。 给力？ 遇到问题，问叶安。 方案衝突，问叶安。 数据算不通，还是问叶安。 他们做的，只是把叶安给出的完美答案，工工整整地誊写到图纸上而已。 赵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激动。 他拿起那份总图盯著叶安。 “小叶，我再问你一遍。” “这份图纸，这些数据准確性，你有多大把握？” 叶安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报告厂长，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好！” 赵丰再次猛地一拍桌子，这一次，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决断！ “以这个方案的详细程度，还叫什么初步设计方案？” “我觉得可以作为我们的最终方案。” “会后，立刻將全套图纸和报告整理出来，我直接上报船级社和船东审核！申请建造批准！” 直接上报？！ 跳过后续所有的深化设计和內部评审环节？！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赵丰这个大胆的决定给震住了。 这在红星造船厂的歷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厂长，这……这会不会太快了？”有工程师迟疑地提出。 “快？这份图纸的完成度，比我们过去任何一个项目的最终稿都要高！“ “每一个数据都有详尽的理论支撑，每一个结构都考虑到了工艺的极限，甚至连用什么规格的车床做都写出来了！ “刚刚你们不是都看过了吗，有啥问题？” 全场鸦雀无声。 因为这份图纸设计的真的比他们之前交的每一份图纸都要完善，完全可以作为最终方案。 “接下来就是船东和船级社那边审核了，他们审核没问题，咱们就开工。” 赵丰的目光，最后落回到叶安三人身上。 “小叶，老李，小岳。” “你们三个，干得非常漂亮！” “厂里记你们大功！” “这几天都累坏了吧。” “我给你们批两天假，回去好好睡一觉！” “工资照发！” 李涛和岳玲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叶安也是心中一松，这几天连轴转，他確实快扛不住了。 “谢谢厂长！”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去吧。”赵丰大手一挥。 第7章 这方案谁做的 第二天，叶安三人还在享受难得的假期，赵丰却已经起了个大早。 赵丰將那几捲图纸，用防水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然后亲自抱著，坐上了厂里唯一的那辆吉普车。 目的地，是船东——通达航运。 一个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了通达航运的办公楼下。 赵丰抱著图纸，径直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在处理文件。 他就是通达航运的负责人，周逸。 “哟，赵厂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周逸抬起头，看到是赵丰，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隨即笑著站起身。 “我来交方案了。” “哦？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的方案，至少还得再等半个月呢。” 赵丰將怀里沉甸甸的图纸卷往桌上一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时不同往日，这就是全部的图纸和方案。“ ”您过目。” 周逸的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图纸卷上，眼中的惊讶更浓了。 “这么快就搞定了？”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赵丰面前，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你们红星厂，什么时候效率变得这么高了？” “要是早有这速度，我们去年订的那批船，也不至於拖到今年才下水。” 赵丰闻言，只是笑了笑，脸上没有丝毫尷尬，反而充满了自信。 “周总，效率是一方面。” 他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那捲图纸。 “这次我们带来的东西，可不是以前那些修修补补的玩意儿。” “我敢保证，你看完之后，甚至会震惊得睡不著觉。” “哦？” 周逸挑了挑眉，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能让赵厂长你这么夸口的，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他示意赵丰坐下，自己则亲手解开了图纸卷上的绳子。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次的作品，到底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地方。” 周逸的脸上，还带著一丝审视和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一周时间能搞出来的东西，顶天了也就是在原有船型上优化一下布局，改改发动机参数。 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第一张图纸，缓缓展开。 是船体线型图。 当那两条流畅得不可思议的细长船体，以及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吨位货船上的球鼻艏，映入周逸眼帘的瞬间。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 周逸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扶了扶眼镜，眼睛几乎要贴到图纸上。 “双体船？！” 他失声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赵厂长，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你们把军用技术，拿来造沿海货船？！” 赵丰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周总，別急，接著往下看。” 周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震惊，目光移向了第二张图纸——主要结构图。 当他看到连接两个船体的，並非他想像中的粗大箱式梁，而是一种如同蜂巢般精密的桁架结构时，他的呼吸都停滯了。 作为一个在航运业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他瞬间就明白了这种设计的意义。 更轻的重量！ 更高的强度！ “这个连接桥……这个结构……是谁想出来的？”周逸喃喃自语，手指指在图纸上的线条。 他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了深深的震撼。 最后，他看向了第三张总布置图和那份厚厚的性能估算报告。 模块化的货仓，意味著装卸效率的几何级提升。 双动力系统，意味著无与伦比的安全性。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性能报告上那个最终结论时，他彻底坐不住了。 【预估阻力係数：-25%（相比同吨位单体船）】 【预估燃料节省：28%以上】 【甲板有效装载面积：+45%】 “阻力降低25%？燃料节省將近三成？？” “尼玛，確定不是在开玩笑？” 但是等他看到那些具体数据的计算时，他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这意味著，在同样的航线上，他们的运输成本，將凭空比所有竞爭对手低出一大截！ 这意味著，他们可以用更快的速度，运送更多的货物！ 赵丰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周总，我说了，会让你震惊的。” “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了最严谨的计算，包括你看到的这个球鼻艏，它能额外再降低3%的阻力。” 周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拿起那份报告，又低头看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 “格林函数积分法……波浪干扰理论……我的天……” 这些他只在国外最前沿的学术期刊上才见过的理论，现在竟然被应用到了一艘小小的沿海货船上！ “老赵……” 周逸再次抬起头，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质疑，只剩下由衷的惊嘆和急切。 “这个方案，是谁做的？” “我们厂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年轻人，叫叶安。”赵丰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叶安……” 他看著精彩的图纸，脸上的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因为目前好多船厂给他的方案就是改个部分係数，一点心意没有。 “这份设计，真如你所说的让我大吃一惊啊！” “你们红星船厂这次可是得了个不可多得宝贝啊。” 周逸停下脚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要拨號。 赵丰疑惑问道：“周总，你这是？” “还等什么？当然是通知下去，准备签合同，下订单！”周逸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等等！”赵丰却出声制止了他。 周逸一愣：“怎么？老赵，你们不著急开工吗？” “不是。”赵丰摇了摇头。 “周总，你也知道，这设计，光你我同意还不行。” “必须得走一趟船级社。” “只有他们那边的专家点头，盖了章，这艘船才能名正言顺地开工建造，將来才能掛牌运营。” 周逸闻言，也冷静了下来。 他也是脑子一热把这事给忘了，这肯定要走一趟船级社啊。 船级社那里要通体审核所以数据和图纸结构以保证安全，虽说目前给他的確实是让人吃惊，但还是要审核的。 尤其是这种採用了大量新技术的船型，审核只会更加严格。 “好！” 周逸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赵，我这边没问题！这个设计，我通达航运要定了！” “你现在就去船级社！” 他走到赵丰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他们那里的检测没问题，章一盖下来，就直接开工！” “钱，我马上就给你们送给过去！” 第8章 这就通过了？ 赵丰將图纸重新卷好后，就出门了。 “老赵，我等你消息！”周逸將他送到门口，眼神里满是期待。 “放心！” 赵丰重重点头，坐上吉普车，没有丝毫停留，直奔下一个目的地——船级社。 船级社的办公楼庄严肃穆。 赵丰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负责新船型审核的王主任办公室。 ”咚咚“ “王主任。”赵丰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一个头髮微禿，戴著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埋首於堆积如山的文件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丰，扶了扶眼镜。 “是老赵啊，什么事？”王主任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忙得不轻。 “王主任，我们红星厂的新方案，给您送来审核了。”赵丰说著，將怀里宝贝似的图纸卷放到了桌上。 王主任揉了揉太阳穴。 “放那儿吧。”他指了指墙角。 那个角落里，已经堆了半人高的图纸卷。 “这么多图纸？ ”是啊，一天好几份，一份要审好久。” “你这估计要等很久了，最近要审核的著实太多了。“ 赵丰心里一沉：“那……大概要多久？” 王主任伸出一根手指。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月。” “最快一个月。” “这还是我给你加塞的结果。” 一个月！ “行。” …… 一周后。 船级社，审核办公室。 王主任揉著酸胀的眼睛，从那堆图纸山里，抽出了最底下的一卷。 “红星造船厂……看看他们又搞了什么名堂。”他嘟囔了一句，將图纸递给了旁边两个年轻的审核员。 ”最近交上来的，都是在原本的基础上修修补补，没啥新意。“ “小刘，小孙，你们俩先看看。” “好的，主任。” 两个年轻人接了过去，解开绳子，看到封面上“双体沿海货船初步设计方案”几个大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以为然。 “双体船？还是货船？”小刘撇了撇嘴，低声对小孙说。 “这红星厂胆子不小啊，什么都敢画。” “可不是嘛。”小孙也小声回应。 “军用技术都敢往民用上套，估计又是哪个年轻技术员拍脑袋想出来的吧。“ ”譁眾取宠。” 他们带著一种审视和挑错的心態，將第一张图纸——船体线型图，缓缓展开。 然后。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小刘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图纸上那两条修长、流畅到极致的船体。 小孙的手，下意识地去推鼻樑上的眼镜，可他今天根本没戴眼镜。 “这……这线型……”小刘的声音有些发乾。 “也太漂亮了吧？” “你看这个球鼻艏！”小孙的手指颤抖著，点在图纸的那个部位。 “这个尺寸和角度，配合这种细长船体……理论上……好像真的能降低兴波阻力！” “怎么，这次有新意？” 王主任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图纸。 只一眼，他那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就锐利了起来。 “把第二张打开！” 第二张，主要结构图。 蜂巢式桁架连接桥，呈现在三人面前时。 “啪嗒。” 是小刘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的天……”小孙直接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王主任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粗重起来。 因为这次和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別。 他一把推开两个年轻人，几乎是趴在了图纸上，手指顺著那些复杂的结构线条来回滑动，嘴里念念有词。 “桁架结构……代替箱式梁……！” “但是……这强度……这抗扭转能力……理论上……竟然真的比箱式梁更高！” “重量！它的重量至少能轻三分之一！” “计算器！拿计算器来！快！” 办公室里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很快，初步的验算结果出来了。 “主任……图纸上的预估值……是对的。”小刘的声音带著兴奋。 王主任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图纸：“第三张！还有性能报告！全都拿过来！” 第三张总布置图，双机分置的动力舱，模块化的货仓，人性化的生活区……每一个设计，都在衝击著他们固有的认知。 而当那份长达十几页，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和数据的性能估算报告被摊开时。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预估阻力係数：-25%】 【预估燃料节省：28%以上】 【连接桥最大扭转应力预估值：250兆帕】 “还有波浪干扰理论……这……这不是还在前沿期刊上討论的东西吗？他怎么做到工程应用的？” 王主任颤抖著手，一页一页地翻看著报告。 报告里的每一个数据，都有一套完整到无可挑剔的计算过程作为支撑。 每一个技术难点，都给出了一个超乎想像却又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案。 红星厂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才，这和以前的设计完全不一样。 …… 又一个星期过去。 赵丰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抬头看了眼日历。 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看样子真要等一个月，最近要生產船是真多啊。 他嘆了口气，正准备去车间转转。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一个穿著船级社制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请问，是红星造船厂的赵丰厂长吗？” “我是。”赵丰站起身，心里有些疑惑。 年轻人將文件袋递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公式化的微笑。 “赵厂长，这是贵厂『双体沿海货船』的设计审核批准文件，以及船级社认证证书。” “请您签收。” ”啊？“ 审核……通过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从他去船级社那天算起，今天……刚好是第十五天。 赵丰抬起头，看著面前的年轻人。 “不是……不是说……要一个月吗？” “他们审完您的图纸，把报告交上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让这样一份足以改变整个国家沿海运输格局的设计，多等一天，都是我们船级社的失职！” 赵丰客气表示感谢。 “谢谢！替我谢谢王主任！谢谢船级社的所有同志！” 年轻人被他这个举动嚇了一跳，连忙摆手。 “赵厂长，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9章 开工 赵丰直起身拿起旁边的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 电话接通。 “喂，哪位？”周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老周！是我！赵丰！” “老赵？”电话那头的周逸似乎坐直了身体。 “怎么样？船级社那帮老学究怎么说？是不是要改一堆东西？让你等一个月？” 赵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通过了！” “什么？” “我说，审核通过了！一字未改！船级社认证，当场下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老赵……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的船，可以开工了！” “好！好！好！”周逸在电话里连道了三声好 “老赵！你等著！我现在就让財务把第一笔款子给你们送过去！我直接给你们百分之80，剩下的百分之20交船后给！” 掛了电话，赵丰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他直接去了广播室。 很快，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后，赵丰的声音响彻在红星造船厂的每一个角落。 “全厂职工请注意！全厂职工请注意！” “我宣布！由我厂技术科叶安、李涛、岳玲三位同志设计的『双体沿海货船』项目，已於今日，正式通过船级社审核批准！” “船东通达航运的第一笔建造款，即將到帐！” “经厂决定，该项目从即刻起正式立项！马上开工！” “任命技术科李涛同志，为项目总工程师！叶安同志，为项目副总工程师！岳玲同志，为项目技术总监助理！全权负责该船的建造技术指导工作！” “重复一遍！项目即刻立项！马上开工！” 整个造船厂，在短暂的寂静后，瞬间沸腾了！ 车间里，一个正在打磨钢板的老师傅停下了手里的活，摘下护目镜，满脸不敢相信地问旁边的徒弟。 “我没听错吧？刚通过审核，就……就马上开工？” “师傅，您没听错！广播里就是这么说的！”小徒弟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这在咱们厂，可是开天闢地头一回啊！” “以前哪个新船型，不得来来回回折腾个小半年，图纸改了又改，今天开会明天评审的，哪有这么痛快的！” “而且你们听见没，李工当总工，那个叫叶安的年轻人，当副总工！” “我的天，那个小叶才多大啊？二十四？二十五？”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 巨大的总装车间里。 几十名从全厂抽调出来的顶尖焊工、钳工、铆工，围在一张巨大的工作檯前。 工作檯上，铺著的是设计图。 李涛站在最前面，指著图纸，进行技术交底。 “……大家看这里，这是连接桥的桁架结构，也是我们这次建造的重中之重！它由三百五十六个独立的三角单元构成，每一个单元的焊接角度和焊缝强度，都有严格要求，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五毫米！” 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零点五毫米？这比绣花还精细啊！” “这结构也太复杂了，跟蜂窝煤似的，怎么焊啊？” 一个资格最老，名叫王铁牛的特级焊工，皱著眉头站了出来。 “李工，这个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尤其是这些內角的焊接，焊枪根本伸不进去，就算用咱们厂里最好的那台德国焊机，也够呛。” 王铁牛在厂里是出了名的技术大牛，他说够呛，那这活儿基本上就没法干了。 车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李涛也皱起了眉，这个问题，他在设计时也考虑过，但理论计算和实际操作，毕竟是两回事。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叶安，走了上来。 “王师傅，您说的问题，我们考虑到了。”叶安拿起一张分镜头图纸，递了过去。 “您看，我们並不要求一次性把整个桁架焊接成型。” “我的方案是，先將这些三角单元，在地面上单独预製完成。“ ”然后，將这些预製好的单元，分块吊装，进行最后的组合焊接。” “这样一来，所有复杂的內角焊接，都变成了简单焊接。” 王铁牛接过图纸，定睛一看，好傢伙。 图纸上，不仅把复杂的桁架结构分解成了上百个独立的標准件，甚至连每一个標准件的焊接顺序、焊接电流、焊接收缩余量，都用小字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么一来，別说零点五毫米，零点三毫米的误差我都有把握！” 岳玲站在叶安身边，看著他平静的侧脸。 她发现，叶安不仅能提出天马行空的设计，更能將这些设计，分解成工人师傅们能够理解和执行的每一个具体步骤。 接下来的几天，叶安几乎就泡在了车间里。 他不像个副总工，倒像个一线质检员。 “王师傅，这块钢板的预热温度低了五度，焊出来会有冷裂纹风险，返工。” “李师傅，你这个坡口角度磨大了，会影响焊缝的熔深，重来。” 起初，还有些老师傅觉得他小题大做，吹毛求疵。 可当他们严格按照叶安的要求操作后，发现產品的合格率，竟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百分之百！ 而且，因为图纸的极度细化和流程的优化，他们的整体工作效率，反而比以前造传统船型时，还要高出了一大截！ 这天中午，岳玲给叶安送饭过来，看到他正蹲在一个巨大的钢结构件旁边，拿著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叶安同志，吃饭了。” “哦，好。”叶安站起身，接过饭盒直接蹲下，狼吞虎咽起来。 岳玲看著他满是油污的手和脸，忍不住递过去一张手帕。 “你……你其实不用这么拼的，这些事情，李工和车间主任他们都能处理好。” “那不行。”叶安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是第一艘，打样板的。“ ”任何一个细节出了问题，都会影响到整个项目的成败。” 他三两口扒完饭，对岳玲说。 “你看，这就是连接桥的第一个分段，也是最核心的承重部分。” “明天，就要进行最后的合龙焊接了。” “一旦焊完，就再也没有修改的可能了。” 第10章 下周下水？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半年过去了。 这半年里，叶安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两点一线。 车间，会议室。 会议室，车间。 他全程跟进了双体货船的每一个建造环节。 中午，红星造船厂的食堂里人声鼎沸。 叶安端著一个装满了饭菜的搪瓷大碗，找了个角落坐下，正准备大快朵颐。 这几个月的高强度工作，让他饭量都大了不少。 “小叶！”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赵丰端著餐盘，径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厂长。”叶安嘴里塞著饭，含糊地打了个招呼。 赵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却没有吃，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叶安。 “我刚才去船台看了。” “明天……真的能完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叶安咽下嘴里的饭，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的，厂长。” “明天下午，所有设备安装和线路调试，就能全部结束。” “船，可以下水了。” 赵丰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確认什么一样，又问了一遍。 “所有工序，都完成了？” “都完成了。”叶安回答得斩钉截铁，“报告我也都看过了，完全符合设计標准。” “好！” 赵丰猛地一拍大腿，引得周围吃饭的工人们纷纷侧目。 他却毫不在意，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狂喜。 “半年！” “整整半年啊！”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撼却丝毫未减。 “小叶，你知道吗？我们以前造那些最老式、最简单的单体货船，从开工到下水，最快也要一年半！” “你倒好！直接给我们来了个对半砍，还拐了个弯！” 叶安只是笑了笑，露出一副谦虚的表情。 “主要是厂里老师傅们技术过硬，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效率自然就高了。”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高？ 这还是我压著速度的结果！ 要不是为了不那么惊世骇俗，怕你们心臟受不了，我能让系统把工期再压缩一个月！ 这半年，绝对分析系统简直成了他的超级工程助理。 哪个环节有瓶颈，系统直接给出最优施工方案。 哪道工序有衝突，系统立刻生成新的作业流程。 工人师傅们只需要像最精密的零件一样，执行指令就行了。 叶安敢说，如果没有系统，光是那个蜂巢式的桁架连接桥，这帮老师傅们就得研究个小半年，更別提后面的总装了。 没个两年，这船根本別想下水！ 赵丰哪里知道叶安心里的想法，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个宝藏！ “不行！”赵丰突然站了起来，“这么大的好消息，我得马上通知他们！” “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他看著叶安，眼神里放著光。 “我这就去通知通达航运的周总，还有船级社的王主任！” “就定在下周一！” “让他们都过来！亲眼看看我们红星厂的速度！看看我们划时代的新船！” 说完，他饭也不吃了，端起餐盘就风风火火地朝著办公室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在小跑。 叶安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埋头乾饭。 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 同一时间，通达航运，总经理办公室。 周逸正悠閒地喝著茶，看著最新的航运市场报告。 这半年来，他心情很不错。 虽然为了红星厂那个新船型，他一口气砸进去了大笔资金，但他总觉得，这笔投资，值！ 那份设计图，他现在还锁在保险柜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遍，每一次都觉得心潮澎湃。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拿起话筒。 “喂，哪位？” “老周！是我！赵丰！”电话那头传来赵丰洪亮又兴奋的声音。 周逸笑了笑：“老赵啊，怎么了？是不是建造上遇到什么难题了？还是资金不够了？你放心，只要项目顺利，钱不是问题。” 在他想来，半年时间，那艘结构复杂的船，估计龙骨才刚刚铺好吧。 “都不是！”赵丰在电话里大笑起来。 “老周，我通知你个好消息！” “你的船，造好了！” “下周一，下水测试！你准备过来接收吧！” “咔噠。” 周逸手里的紫砂茶杯，盖子掉在了桌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老赵……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的双体货船，完工了！” 周逸的脑子蒙了。 完工了？ 这才半年啊！ 那可是双体船！採用了那么多闻所未闻的新技术！ 半年时间，別说造好，图纸能被工人师傅们完全吃透就不错了！ “你……你確定？”周逸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不会造了个模型出来吧？” “是真船！能下水！能拉货的那种！”赵丰的声音充满了自豪。 “下周一，上午九点，我们厂的码头，你可別迟到！” “我还要通知船级社呢！” 电话被掛断了。 周逸还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呆呆地愣在原地。 他缓缓放下话筒，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从签订合同那天算起，不多不少，正好六个月。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嘶——” 疼！ 不是做梦！ 红星造船厂，真的在半年之內，把那艘只存在於图纸上的未来战舰，给造出来了！ …… 船级社，审核办公室。 王主任正戴著老花镜，一丝不苟地审核著一份新的船舶设计图。 “这里，数据有问题，让他们打回去重算。” “还有这里，结构强度冗余不够，驳回。”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茶杯想喝口水。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 “喂，船级社审核处。” “王主任！是我，红星厂的老赵！” 王主任一听，语气缓和了些。 “哦，老赵啊，什么事？是不是你们那个双体船的建造，遇到什么技术问题了？我跟你说，那份图纸的工艺要求极高，你们可不能擅自改动啊。”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赵丰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还要兴奋。 “王主任，我就是通知您一声。” “下周一，我们的船，下水测试，请您和您的专家团队，务必到场指导工作！” 王主任刚到嘴边的茶水，“噗”的一声，全喷在了面前的图纸上。 “咳咳咳……你说什么？！” 他一边咳嗽，一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水测试？！” “老赵！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这才过去多久？半年！你知道半年是什么概念吗？” “那套图纸的复杂程度，我比你清楚！你们厂里那帮人，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可能在半年內把它造出来！” 王主任的第一反应，就是红星厂为了赶工期，偷工减料了！ “老赵，我可警告你，安全问题不是儿戏！要是你们敢乱来……” “王主任！”赵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无比坚定。 “我们每一个工序，都完全遵照图纸！甚至比图纸要求的標准更高！” “是不是乱来，下周一，您亲眼来看，不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王主任握著话筒，看著被自己喷湿了的图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疯了！ 这帮人，全都疯了！ 第11章 图纸只供参考 巨大的船台上，最后的喧囂正在归於平静。 “最后一个模块，准备吊装！” “对准基线！慢一点！再慢一点！” 李涛拿著对讲机，站在高处，声音嘶哑地指挥著。 岳玲则在另一侧，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检查清单，逐项核对著最后的管线接口。 “液压管路压力正常！” “主电缆通电测试无误！” “消防系统传感器响应正常！” 每一个报告声，都仿佛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即將完成。。 而叶安，则是穿梭在船体的各个角落，或许他自己都忘记了疲惫，又或许是疲惫被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和肾上腺激素飆升压制了。 “三號焊缝，再做一次超声波探伤。” “机舱的备用发电机底座螺丝，扭矩再复查一遍，用三號扳手。” “生活区的通风口滤网，换成备用的高密度型號，防止下水时有杂物吸入。” 他的指令，简短、清晰，不带任何感情，却有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半年来，所有的一线工人都已经习惯了。 这个年轻的副总工，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只要是他负责的环节，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完美。 之前有一个地方他们觉得可以简约一下，谁知道让叶安知道后，不但让他们做的东西全部重新做，而且所有人背了个2000字的检討。 终於，隨著最后一个巨大的钢结构模块被缓缓吊装到位，严丝合缝地嵌入预留的卡槽中。 “哐——”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金属撞击声，迴荡在整个船台上。 完成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仰望著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阳光下，那艘静静矗立的双体货船，庞大的船体仿佛给人一种无惧感，仿佛它能够压制深海的恐惧。 流畅的线条，宽阔的甲板，以及那两个细长船体，组合在一起，產生了视觉衝击力。 它和厂里以前造的那些方头方脑、笨重迟缓的货船，完全是两个时代的產物。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接著，整个船台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干完了！” “妈的，终於干完了！” “这船……真他娘的带劲！” 就在这时，赵丰带著几个车间主任，快步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船台上的景象，但离得远，感受还不真切。 可当他真正走到船台下方，抬头仰望这艘已经完全成型的货船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主任，也全都呆立当场。 赵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他看过无数遍图纸，甚至能背出上面的每一个数据。 但在他脑海中构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在这一刻，被眼前的实物，衝击得粉碎！ 图纸是平面的，是冰冷的。 而眼前的这艘船是立体的，是多么真实，巨大的船仿佛就该是这样！ 它比图纸上看起来，要更加雄伟，更加壮观，更加……具有压迫感！ “这……这就是……”赵丰的声音有些乾涩。 “厂长。”叶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递过去一顶安全帽。 赵丰机械地接过，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艘船。 “小叶……这……这跟图纸上……感觉不太一样啊。”赵丰喃喃自语。 “图纸……我看了不下五十遍。” “可我今天站在这里才发觉，那图纸，根本就没画出它十分之一的气势！” 叶安笑了笑。 这能一样吗？ 叶安也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以前在网上买东西，看到“图片仅供参考，实物为准”，总感觉要被坑。 现在，我就是要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实物比参考图更牛逼！ 他嘴上却平静地说道：“图纸只是数据和线条的集合，厂长。” “只有当它变成钢铁，矗立在这里时，才是真正的它，最真实的它。” “真实……”赵丰咀嚼著这三个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李涛也走了过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赵丰，半是敬佩半是“抱怨”地说道：“厂长，您是不知道啊。” “小叶的要求有多高！” “为了实现图纸上的效果，他简直是把我们往死里逼！” “一个焊点的圆滑度不达標，返工！” “一块钢板的平整度差了半毫米，重磨！” “我们这帮老师傅，干了一辈子活，就没见过这么折腾人的！” 李涛嘴上说著“抱怨”，脸上却全是自豪。 不折腾，能造出这样的宝贝来？ 赵丰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船台上迴荡。 他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叶安的肩膀。 “好！折腾得好！” “我们造船的，就是要这股劲儿！” “要是人人都想著差不多就行，我们红星厂早就关门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洪亮地宣布：“既然搞定了，那就准备下一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赵丰的目光，最后落回到叶安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器重。 “小叶。” “厂长，您说。” “下周一，下水仪式。” 赵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由你，全权指挥！” 以往，这个位置，都是由厂里资格最老、经验最丰富的总工程师，甚至是厂长亲自担任。 现在，赵丰竟然把这个权力，交给了年仅二十四岁的叶安！ 这放在以前肯定会有人提出质疑，因为这其中资歷还是经验都不可能由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来做。 但是现场却没有人提出意见，因为他们都知道叶安的能力，这半年来从图纸设计到零件研製再到今天最后的组装，叶安都展现出极其强大的组织能力，与无与伦比的统筹力。 赵丰看著叶安，眼里是信任，是认可。 “你亲手设计了它。”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 “让你来指挥，我放心！” “全厂的人，都放心！”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信任和责任，叶安的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但心里还是挺激动的。 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厂长。” 第12章 准备测试 周一，清晨八点。 天朗气清，海面平静如镜。 红星造船厂的专属试航海域，一艘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靠在码头。 周逸来得很早，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他从吉普车上下来，第一眼看到那艘船时，人都懵了，僵在了原地。 图纸他看过，模型他也见过。 当实物矗立在他面前时，之前的一切想像，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好傢伙！ 这哪里是船？ “这……这……” 他喃喃自语，迈开脚步，走到了码头边上，仰头望著这艘船。 “比图纸上……看起来要壮观太多了……” “那是当然。” 赵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自豪。 “周总，来得够早啊。” 周逸猛地回头，看到是赵丰，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赵……你……你们红星厂，这次是真给我搞了个大傢伙出来啊！” 赵丰哈哈大笑。 “我跟你说，我们那个小叶同志说了，图纸那玩意儿，仅供参考，一切以实物为准！” “哈哈哈哈！”周逸也被逗乐了，心中的震撼稍稍平復，“好一个『仅供参考』！” “老赵，说真的，我服了！” “对了！”周逸像是想起了什么。 “快，让我见见那个叶安同志。” “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我今天必须得当面感谢他！” “这个总设计师，可是我们通达航运的大功臣啊！” 赵丰朝著船上挥了挥手。 “小叶！小叶！你先下来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工装的年轻身影，从船体侧面的舷梯上快步跑了下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对讲机，似乎还在布置著什么工作。 “厂长，什么事？是不是线路又出问题了？”叶安跑到跟前，急匆匆地问道。 赵丰指了指旁边的周逸。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船东，通达航运的周逸周总。” “周总，他就是叶安。” 周逸的目光落在叶安身上，愣住了。 太年轻了。 比他想像中还要年轻。 “周总，您好。”叶安伸出手，露出了一个標准而谦虚的笑容。 周逸回过神来，连忙紧紧握住叶安的手。 “叶安同志！你好你好！” “真是……真是青年才俊啊！” 周逸上下打量著叶安，语气里充满了讚嘆。 “我刚才还在想，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有如此鬼斧神工的设计，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位同志！” “叶安同志，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叶安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把手抽回来。 “周总您过奖了。” “这都是厂长领导有方，还有我们厂里各位老师傅们技术过硬，我就是提了点不成熟的小建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逸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有本事，还不骄不躁，谦逊有礼，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就在这时，远处又开来了几辆车。 车门打开，一群穿著船级社制服，气质严谨的人走了下来，为首的正是王主任。 “老王！”周逸看到来人，笑著迎了上去。 “周总？你来得可真够早的。”王主任也有些意外。 “哈哈，那当然，我期盼著这天可是好久了，我能不积极吗？” 两人寒暄了几句。 “老王，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得有快两年了吧？” “可不是嘛。”王主任点了点头，目光却立刻被码头边那艘巨大的双体船给吸引了过去。 他虽然在图纸上已经领略过其风采，但此刻看到实物，心中的震撼丝毫不比周逸少。 他快步走到船边，仔细端详著每一个细节，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老赵。”王主任回头看向赵丰，“你们这次……真是了不得啊。” “把设计图纸的那位同志，给我介绍一下吧。” “我有很多技术问题，想当面请教一下。” 王主任的语气很客气，他以为赵丰肯定是请了哪位退休的国宝级老专家出山，才能搞出这样的设计。 赵丰笑了笑，侧过身，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叶安。 “王主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就是他，我们的副总工程师，叶安同志。” 王主任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就跟刚才的周逸，一模一样。 石化了。 他张著嘴，厚厚的镜片后面，是全然的错愕和不敢置信。 啥玩意儿？ 就……就这个毛头小子？ 他就是那个把“格林函数积分法”和“波浪干扰理论”玩得炉火纯青的设计者？ 他就是那个搞出“蜂巢式桁架结构”和“双体船配球鼻艏”的鬼才？ 王主任带来的那几个专家，也都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离谱”两个字。 “这……这……”王主任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赵丰看著他的反应，心里別提多爽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老王，怎么了？不相信啊？” “要不让小叶给你讲讲设计理念。”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叶安面前，伸出手。 “叶安同志，你好。” “王主任，你好。”叶安也是大大方方的和王主任握手。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王主任感慨万千地说道。 “看来，我们这些老傢伙，是真的老了。” “这个时代，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叶安只能继续保持著谦虚的微笑。 “王主任您言重了，我们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和各位前辈学习，我这点知识还是不够的。 一旁的周逸，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当他看到连船级社最权威的王主任，都被叶安折服时，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走到赵丰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老赵！” “只要今天的测试能成功！” “我后面还有好几笔大单子，全就都交给你们红星厂了！” 赵丰闻言，心中狂喜。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看著那艘即將启航的巨轮，声音无比坚定。 “周总，你放心！” “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13章 震惊四座 上午九点整。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码头上，气氛庄重而又热烈。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各位。”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大喇叭，传遍了整个码头。 “根据船级社的规定，以及这艘『双体沿海货船』的特殊性，我们制定了一套全面的下水测试方案。” 他翻开文件，目光扫过赵丰、周逸，最后落在了叶安身上。 “本次测试，共分为三大项，十二个小项。” “包括但不限於：空载航速测试、满载航速测试、迴转性能测试、紧急制动测试、横向稳定性测试，以及在模擬恶劣海况下的结构应力测试。” 王主任每念出一项，周围的人群里就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满载航速？我的天？” “模擬恶劣海况？怎么模擬？难道要开到风浪里去？” 周逸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也知道，这些测试项目，比他之前接收任何一艘新船时，都要严格得多。 尤其是那个“结构应力测试”，听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赵丰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紧张，他下意识地看向叶安，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然而，叶安的表情十分平静。 就这? “王主任。”叶安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对於这套方案，我没有任何异议。” “甚至，我觉得还可以再严格一点。”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么？” 王主任愣住了。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疯了吧？ 人家船级社恨不得把標准往天上提，你倒好，还嫌不够？ “小叶……”赵丰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提醒。 叶安回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转向王主任。 “王主任，您刚才说的满载测试，我们可以通过在甲板上预置水箱，快速注水来模擬满载状態。” “至於恶劣海况，我们可以在迴转测试中，以最大舵角、最高航速进行『z』字形机动，来测试连接桥在极限扭矩下的结构强度。” “这比单纯的横向稳定性测试，更能反映问题。” 叶安的这番话，让王主任和他身后的几个专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极速z字机动？ 这种测试，通常只用於测试军用舰艇的极限操控性和结构强度，稍微设计得不好，船体连接处当场撕裂都有可能！ 用在一艘货船上？没开玩笑吧！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盯著叶安：“叶安同志，你確定要这么做？” “我確定。”叶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王主任犹豫了。 万一真出了事，他这个审核负责人，也脱不了干係。 “王主任！”一旁的周逸突然开口了。 “我相信叶安同志！” “他是这艘船的设计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艘船的极限！” “就按他说的办！” “出了任何问题，我通达航运一力承担！” 周逸这话，掷地有声。 赵丰也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对！老王！我们都相信小叶！” 王主任看著眼前这三个人，深吸一口气。 我靠这么发疯？ “好！”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按叶安同志的方案来！” 他合上文件，郑重地对叶安说道：“叶安同志，从现在开始，测试由你全权指挥！” “是！” 叶安接过扩音器，转身面向那艘巨大的双体船。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到了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全体注意！” “我是本次下水测试总指挥，叶安！” “现在，我命令！” “解开缆绳！启动主机！准备离港！” “呜——” 一声雄浑的汽笛长鸣，响彻云霄。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艘双体货船，缓缓驶离了码头。 “第一项，空载航速测试，开始！” 船行至开阔海域，叶安的指令再次下达。 “主机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五十！” “收到！” “航速12节！稳定！” “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 “航速15节！稳定！” “功率提升至百分之百！全速前进！” 码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逸和王主任，更是死死地盯著测速雷达的显示屏。 只见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16节！ 17节！ 18节！ 最终，数字稳稳地停在了“18.5节”！ “天哪！十八点五节！” 一个船级社的专家失声喊了出来。 “这比设计航速还高了零点五节！” 要知道，船舶设计中，实际航速能达到设计航速的95%，就已经算是优秀了。 这艘船，竟然直接超越了设计值！ 周逸的拳头，激动地握紧了。 快！太快了！ 这意味著超高的运输效率！ “第二项，满载迴转测试，准备！” 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甲板水箱开始注水！” 隨著指令下达，船上的大功率水泵开始工作，大量的海水被抽入甲板上那些巨大的水箱中。 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沉。 “报告总指挥！已达到满载吃水线！” “好！” 叶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主机全功率运行！左满舵！” “什么？！” 听到这个指令，船上的驾驶员都愣住了。 满载状態？ 全速？ 还要打满舵？ 这不是要船的老命吗？ “是！” 驾驶员一咬牙，猛地將舵轮转向了左边！ 码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副让他们终身难忘的画面。 那艘庞大的双体船，在海面上划出了一道近乎九十度的转弯！ 船体发生了巨大的倾斜，一侧的船体几乎要离开水面！ 连接两个船体的中央甲板，承受著难以想像的扭矩！ “天哪！” “要翻了！要翻了！” 周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悲剧即將发生时。 那艘船，在倾斜到一个极限角度后，竟然稳住了！ 它就像一个顶级的滑雪运动员，在失控的边缘，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急转！ 紧接著，叶安的下一个指令传来。 “右满舵！” 船体向著反方向甩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巨大的双体船，在海面上，连续完成了数次极限的“z”字形机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失控的跡象。 当船体最终恢復平稳航行时，码头人的已经在地上找下巴了。 王主任呆呆地看著远处的巨轮，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写著“横向稳定性测试”的方案，脸上露出了苦笑。 这还测个屁的横向稳定性啊！ 人家直接把结构强度的极限都给你秀出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船上检测人员兴奋的声音。 “连接桥应力传感器读数正常！最大应力值245兆帕，低於设计预警值！” “所有结构焊缝，无任何异常！” “哗——” 码头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成功了！ 最严苛，最危险的测试，完美通过！ 周逸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衝到赵丰面前。 “老赵！牛逼！你们红星厂，太牛逼了！” 赵丰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测试，一项接著一项地进行。 紧急制动、噪音测试、续航力评估…… 每一项，都以远超设计指標的优异成绩完成。 当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际时。 那艘双体船，缓缓地靠回了码头。 叶安从舷梯上走了下来，脸上带著一丝轻鬆的微笑。 “报告厂长，报告周总，报告王主任。” “『双体沿海货船』首次下水测试，全部项目，顺利完成！” 周逸和王主任立刻迎了上去。 “叶安同志！”王主任抢先一步，紧紧握住叶安的手，脸上满是敬佩和感慨，“你今天，可是给我们这些老傢伙，好好地上了一课啊！” “这份测试报告，完美！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完美！” 叶安笑了笑：“王主任过奖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今天这些测试，还远没有达到这艘船的真正极限。” “什么？” 王主任和周逸同时愣住了。 叶安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道： “正常来说，这艘船真正的安全承载极限，无论是航速还是结构强度，都比今天方案上测试的数据，至少要再高出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说，今天这些在你们看来已经很极限的操作，对它而言，其实……只是个热身。” 此言一出。 周逸和王主任，两个人彻底蒙了。 高出……百分之五十？！ 他们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个信息了。 第14章 这是个什么怪物 “小……小叶同志……”周逸的脑袋还是蒙的。 “你……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百分之五十，那是什么概念？那意味著这艘船的极限航速，能飆到二十七节以上！” “结构强度，也远超我们刚才看到的极限！” 王主任也是咳嗽一下表示。 “叶安同志，数据是要讲究科学的。” “你说的这个百分之五十，有理论依据吗？还是只是你的一个……感性推测？” 他这话问得很客气，但潜台词很明显：年轻人，別吹牛吹过头了。 赵丰站在一旁，手心里也捏了一把汗。 他知道叶安牛逼，但也没想到牛逼到这个地步。 这简直是虎逼了 面对两人的质疑，叶安他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他真的很想说菜就多练，但是怕被打。 “王主任，周总。” “我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叶安指了指那艘双体船。 “这艘船的核心，有两个地方被我刻意提升了一下。” “第一，是动力系统。” 他看向王主任，“您审核图纸的时候，应该看到了，我们用的是两套中等功率的柴油发电机组。” 王主任点了点头：“没错，分布式动力，这个设计很巧妙，还提供了冗余备份。” “但您不知道的是，”叶安微微一笑，“这两套机组，我都预留了超频模块。” “超频模块？” 这个词，对八十年代的人来说，过於超前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套应急增压系统。”叶安换了个他们能听懂的说法。 “在紧急情况下，可以通过瞬间加大燃油喷射量和进气压力，让发动机在短时间內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五十的额定功率。” “当然，这种模式不能持久，对发动机寿命有损耗，所以只作为底牌，没有写在常规设计报告里。” 王主任和周逸听得一愣一愣的。 发动机……还能这么玩？ “第二，是结构。” 叶安的手，指向了连接两个船体的中央甲板。 “那个蜂巢式桁架结构，在桁架內部，我还预埋了数十根高强度合金扭力杆。” “这些扭力杆，在常规航行中，是不受力的。“ ”只有当船体扭转角度超过一个临界值时，它们才会被激活，像无数根弹簧一样，吸收和抵消掉巨大的扭矩。” “所以，今天那个z字机动，看著惊险，其实连这些扭力杆的『开关』都没碰到。” 叶安的解释，清晰、冷静，充满了无可辩驳的逻辑。 王主任和他身后的几个专家，已经听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参加下水测试的，而是来听一堂未来船舶设计学的公开课。 超频模块……预埋扭力杆…… 这些设计，別说应用，他们连想都没想过！ 周逸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叶安同志！” “你说的这个……这个极限状態，能……能测试一下吗？” 他太想亲眼看看了！ 看看这艘船的真正极限，到底有多恐怖！ 赵丰心里一紧，刚想劝阻，毕竟那可是损耗发动机寿命的。 可叶安却先一步开口了。 “可以。” 他乾脆利落地回答。 “不过，现在天色快晚了，极限测试的风险也高。” “周总如果想看，我们可以只测试一项，就测航速吧。” “正好，也让大家看看我给这艘船设计的灯光系统。” “好！好！就测航速！”周逸激动得直搓手。 “让我们开开眼！” 叶安拿起对讲机，重新走上舷梯。 他的声音再次通过广播响彻全船。 “全体注意！准备进行极限航速测试！” “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甲板！机舱人员准备启动应急增压系统！” 船上的船员们，在听到这个指令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们早就从叶安那里听说过这个，今天终於能亲眼见证！ 隨著夜幕缓缓降临，海风也变得凉爽起来。 “呜——” 又是一声汽笛长鸣，双体船再次离港，朝著深邃的夜海驶去。 “报告总指挥，已抵达安全海域！” “好。” 叶安的声音沉稳如山。 “开启全船照明系统！” “啪！” 一声轻响。 下一秒，码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艘原本融入夜色的巨轮，瞬间被点亮！ 柔和而明亮的灯带，勾勒出双体船流畅的轮廓线，从船艏一直延伸到船尾。 宽阔的甲板，被均匀分布的泛光灯照得亮如白昼。 “我的天……” “这……这也太漂亮了！” 码头上一片惊嘆。 周逸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一艘货船的灯光，能设计得这么有科技感，这么有逼格！ 这要是开出去，往港口一停，方圆十里，谁与爭锋？ “极限航速测试，现在开始！” 叶安的声音，將眾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主机功率百分之百！” “航速18.5节！” “机舱注意，三秒后，启动应急增压系统！” “三！” “二！” “一！” “启动！” “嗡——” 一声低沉而狂暴的轰鸣，从船体深处传来！ 码头上，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艘船的船尾，翻涌起两道比之前粗壮了一倍多的白色浪花！ 船，在加速！ 疯狂地加速！ 测速雷达的屏幕上，数字开始疯狂飆升！ 19节！ 21节！ 23节！ 25节！ “还在升！还在升！”一个专家死死盯著屏幕，声音都变了调。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数字，缓缓地停在了——“27.8节！” 码头上，落针可闻。 二十七点八节！ 这他妈……是货船能跑出来的速度？！ 这比海军最新式的飞弹艇，都差不了多少了！ “咕咚。” 是周逸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他买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王主任看了看船，又看了看手里那份测试报告。 这……这报告，让我怎么写？ 当双体船缓缓靠回码头时，王主任第一个冲了上去。 “叶安同志！” 他拉著叶安的手，脸上满是纠结。 “你……你这个数据……让我怎么往上报啊？” 叶安看著他犯难的样子，笑了。 “王主任，您就按照我们白天测试的常规数据上报就行。” “至於这多出来的百分之五十……”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当是……我给周总这艘船，额外上的一个『安全险』吧。” “万一遇到点什么突发情况，比如海盗什么的，能跑得快点，总不是坏事。” “噗——” “哈哈哈哈！” 赵丰和周逸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安全险？ 你管这个叫安全险？ 这他妈是开了无敌掛了吧！ 王主任也是哭笑不得，他指著叶安，摇了摇头。 “你啊你……真是个鬼才！” 经过这么一出，现场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轻鬆欢乐。 周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把搂住赵丰和叶安的肩膀。 “走走走！” “今天我坐东！县里最好的馆子，我包了！” “咱们，不醉不归！” 第15章 升级渔船 县里最好的国营饭店。 最大的包间里，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满了硬菜，红烧肘子、清蒸海鱸鱼、酱香大骨……酒香和菜香混合在一起，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叶安的脸已经有点红了。 不是羞的，是喝的。 “叶安同志！我再敬你一杯！” 一个满脸油光，刚才在船上负责轮机调试的老师傅，端著满满一杯白酒站了起来。 “这杯酒，我必须敬你！我老张干了一辈子轮机，就没见过这么顺的机器！那声音，听著就带劲！” 叶安头都大了。 这已经是第八杯了。 他端起面前同样被倒满的酒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师傅，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他仰头，又是一杯下肚。 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真的快顶不住了。 “系统，系统！在不在？” 叶安在心里疯狂呼叫。 “能不能给我临时加个千杯不醉的技能？或者解酒功能也行啊！” 系统毫无反应，高冷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叶安绝望了。 看来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来来来，小叶，別光跟老师傅们喝。” 周逸端著酒杯，满面红光地凑了过来。 他一把搂住叶安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叶安勒过去。 “今天你是最大的功臣！我老周也必须敬你三杯！” 三杯？ 还让不让人活了？ “周总，周总，真不能再喝了……”叶安连忙求饶。 “不行！”周逸的酒劲儿也上来了，態度强硬。 旁边的赵丰也跟著起鬨：“小叶，周总是咱们的大客户，客户的要求，必须满足！” 李涛和岳玲坐在另一边，看著被围攻的叶安，也是爱莫能助，只能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就在叶安准备捨命陪君子的时候，周逸话锋一转。 “小叶啊，今天这艘船，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他放下酒杯，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不瞒你们说，我手上现在压了好几个项目，一直没找到合適的船厂。”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酒桌，瞬间安静了不少。 赵丰的眼睛亮了。 他知道，正事来了。 周逸伸出三根手指。 “两个货船，一个工程船，还有一批数量不小的渔船订单。” 他看著赵丰，又看了看叶安。 “货船，没说的！就按照今天这个双体船的规格来！我要艘一模一样的！” “好！”赵丰激动地一拍大腿。 这可是大单子！ “但是……”周逸的眉头皱了起来。 “渔船的项目比较基础，利润也薄，估计你们红星厂也看不上。” “至於那个工程船，就有点难度了。” 他嘆了口气。 “是要用於近海勘探和打桩作业的，对平台的稳定性和起重能力要求极高，我问了好几家，都没人敢接。” 赵丰听完，也陷入了沉思。 工程船確实难搞，技术壁垒太高。 至於渔船……红星厂虽然也能造，但確实没什么技术含量，赚的都是辛苦钱，厂里的技术员们都不太乐意干 “周总。” 一直沉默的叶安，突然开口了。 “谁说渔船项目就基础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逸一愣：“小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渔船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叶安放下筷子，拿了餐巾纸和笔，就画了起来。 “周总，现在的渔船，最大的痛点是什么？” “痛点？”周逸想了想。 “那肯定是效率低，风险高啊。” “出一次海，油钱、人工都是成本，能不能捕到鱼，捕多少，全看运气和老师傅的经验，一网下去捞个空也是常有的事。” “没错。”叶安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们能让渔船，看得见鱼在哪里呢？” “看得见？”周逸和在座的所有人都蒙了。 叶安笑了笑，用餐巾纸在桌上画了一个船的侧面图。 “我们可以在船底，加装一套『声吶探测系统』。” “声吶？”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这个词他只在军用潜艇的技术资料上见过。 “对。”叶安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向水下发射声波，然后接收回波，来判断水下鱼群的位置、大小，甚至是种类。” “这样一来，渔民就不再是瞎子摸象，而是精准捕捞，效率能提升多少？” 周逸根据叶安的描述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他的渔船队，在声吶的指引下，每一次下网都能满载而归！ “还有！”叶安没等他消化完，又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捕捞效率上来了，保鲜技术也得跟上。” “现在的渔船，都是用冰块保鲜，成本高，效果还一般。” “长途捕捞回来的鱼，品相和价格都大打折扣。” “我的想法是，在渔船上，直接加装一套『速冻冷库系统』。” “捕捞上来的海鲜，立刻进行超低温急冻，最大限度地锁住新鲜和营养。” “这样你们的鱼，就能卖出比別人高得多的价钱！” 叶安每说一句，周逸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还不是全部。”叶安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们还可以优化渔船的船体设计，优化甲板布局，实现捕捞、处理、冷冻一条龙的流水线作业。” “甚至，我们可以在船上集成一套卫星通讯系统，让船主可以隨时掌握船只位置和捕捞情况。” 叶安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这……这他妈还是渔船吗？ 这简直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加工厂！ “小叶……” “你……你说的这些……都能实现？” “当然。”叶安的回答云淡风轻。 “声吶和速冻技术，虽然现在民用领域少，但技术是成熟的，我们厂完全有能力整合。” “至於其他的优化，更是小菜一碟。” “咕咚。” 周逸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旁边赵丰手里的酒瓶，给叶安面前的空杯倒得冒了尖。 “小叶！” “这个渔船的项目，我投了！” “就按你说的这个方案来！” 叶安看著面前那杯快要溢出来的白酒，苦笑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好像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第16章 打造高科技渔船 酒席散场，已是深夜。 饭店门口，周逸和王主任的车已经等候多时。 “老赵，叶安同志！”周逸握著两人的手，脸上的红光还没褪去，眼神却清明得很。 “今天就到这儿！合同的事，我明天一早就让秘书带过来！” “两艘双体货船，渔船项目，还有那个工程船！全拜託你们了！” 赵丰也是喝得不少，但脑子还清楚，他重重点头：“周总放心！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王主任也走上前来，拍了拍叶安的肩膀，感慨道：“叶安同志，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你们红星厂，未来可期啊！” 一番客套告別后，吉普车带著周逸和王主任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一吹，酒意上涌。 赵丰和叶安走在回厂的路上，脚步都有些虚浮。 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路边虫鸣。 “小叶啊。”赵丰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厂长，您说。”叶安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走得更稳一点。 “今天在酒桌上，你说的那个渔船方案……”赵丰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认真。 “我听著，怎么感觉比咱们那个双体货船，搞头还大？” 叶安笑了笑，酒意让他说话也直接了不少。 “渔船，那是咱们扎根基、贏民心的东西。” “哦？”赵丰来了兴趣。 “怎么说？” 叶安一边走，一边伸出手指比划著名。 “厂长您想，咱们这沿海一片，靠打鱼为生的百姓有多少？” “成千上万，甚至更多。” “对啊！”叶安一拍手。 “他们的船，现在是什么样的？“ ”小木船，小铁壳船，出一次海，提心弔胆，能不能回来都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捕鱼呢？全凭经验，一网下去，是鱼是水，全是未知数，而且涨潮落潮的下网点也是个学问。” “咱们要是能给他们造出一种船，安全、高效，还能看得见鱼在哪儿，那是什么概念？” 赵丰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眼神里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厂长，您想想那个画面。” “张三家，用了咱们的船，一趟出去，赚了过去一年的钱。” “一传十，十传百。” “到时候，还需要我们自己去宣传吗？”叶安反问道。 “根本不需要！” “这些渔民，就可以给我们最好的宣传！ 其实事实就是这样，真正好的东西不需要刻意的宣传，总会有人来宣传的。 “好！好想法！”赵丰重重地拍了一下叶安的肩膀。 “百姓的口碑，確实是千金不换的招牌！” “这还只是其一。”叶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厂长，您別小看这渔船项目。” “声吶探测、速冻冷库……这些技术，咱们厂以前接触过吗？” 赵丰摇了摇头：“基本没有，都是军用或者极少数科研单位才用的东西。” “所以，我们可以借著这个渔船项目，把这些技术，全部吃透，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凭藉百姓的宣传和技术了的突破，可以为我们以后接更大、更复杂的项目，做技术储备！” “以后再有谁找我们造什么海洋科考船、资源勘探船，我们直接把渔船的技术升级一下，不就手到擒来了？” “到时候，咱们红星厂，就不再是一个只能造普通货船的造船厂了！” “咱们是能提供一揽子海洋解决方案的顶级造船厂！” 赵丰彻底被叶安这番话给震住了。 他之前只想著，接下渔船订单能赚钱，能让厂子活下去。 可叶安想的，却是通过这个项目，完成整个厂的技术升级和品牌飞跃！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渔船项目，在他的规划里，竟然成了撬动整个红星厂未来的战略支点！ 这格局…… 赵丰看著身边这个带著几分醉意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这是捡到宝了啊！ “小叶……”赵丰的声音有些乾涩。 “你……你这些想法，都是什么时候琢磨出来的？” “就……刚才吃饭的时候，隨便想了想。”叶安挠了挠头，露出一副“这很简单”的表情。 赵丰：“……”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隨便想了想？ 这他妈叫隨便想了想？ 这战略规划，拿到省里去，都够当发展报告了！ “行了，我知道了。”赵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內心的波澜。 “今天太晚了，你喝得也不少，先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上午九点，技术科会议室，开项目启动会！” “你把今天说的这些，整理成一个详细的方案，明天会上，跟大家好好讲讲！” “没问题，厂长。”叶安答应得很乾脆。 …… 回到那间熟悉的单人宿舍。 叶安关上门，將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酒劲儿彻底上来了，脑袋昏昏沉沉的。 “不行，正事还没干呢。” 他挣扎著坐起身，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走到书桌前，他打开檯灯。 “系统。” 叶安在心中默念。 “在。”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把周逸那个渔船项目的最优解决方案，给我整理出来。” “要求如下：” “第一，集成声吶探测系统，小学文化水平的渔民也能看懂。” “第二，速冻冷库系统，要高效、节能，最好能用发动机的余热来辅助供能。” “第三，船体结构，要安全！同时甲板布局要流水线化，捕捞、分拣、急冻！”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成本！给我把成本压到最低！我要让普通渔民也能买得起！” “叮——” “指令已接收，正在生成设计方案……” “方案生成中……1%……10%……” 算了，不等了。 反正明天早上起来，方案肯定就好了。 叶安再也扛不住酒意和疲惫，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很沉，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似乎梦到了，在不久的將来，一片蔚蓝的大海上，成千上万艘崭新的渔船，正扬帆起航。 每一艘船的船头，都印著一个鲜红的五角星標誌。 第17章 我是负责人，这么草率的？ 第二天一早。 叶安是被自己的头疼给疼醒的。 “嘶……” 他捂著脑袋坐起身，感觉整个脑子嗡嗡作响。 宿醉，真要命。 他晃了晃脑袋，挣扎著下床，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书桌。 檯灯还亮著。 叶安打开系统看一下昨晚要生成的方案。 从声吶探测模块的简化操作界面，到速冻冷库利用发动机余热的能量循环图，再到流水线甲板的人体工程学布局…… 甚至连不同吨位的船型，针对不同捕捞对象（比如拖网、围网、钓带鱼）的改装方案，都一应俱全。 最离谱的是成本核算。 每一颗螺丝，每一米电缆，都精確到了分。 最终的造价，被压到了一个让叶安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数字。 “牛逼……” 叶安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这系统，除了关键时刻不给解酒，其他方面真是没得说。 然后简单的洗漱后去食堂简单地扒拉了两口早饭，就直奔技术科会议室。 …… 上午八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赵丰、李涛、岳玲，还有各个车间的技术骨干、老师傅们。 赵丰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开口。 “同志们，长话短说！” “昨晚，我们已经和通达航运的周总达成了初步意向！” 他伸出手指。 在我们刚下水那艘双体船的基础上，再造一艘！” “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兴奋的议论声。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另外！”赵丰加重了语气。 “周总还把另外两个大项目，也交给了我们！” “一个是渔船项目！” “另一个是用於近海勘探和打桩的特种工程船！” 这下，会议室多了一丝凝重。 “厂长！” 资格最老的王铁牛师傅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眉头紧锁。 “这么多项目同时开工，我们厂里的人手，根本不够啊！” “尤其是我们这些技术过硬的老师傅，就这么几十號人，造那两艘双体船都得连轴转，哪还有精力去搞什么新渔船和工程船？”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 “是啊，厂长，人手是最大的问题。” “双体船的工艺那么复杂，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抽不出人来。” 李涛也站起身，补充道：“而且，新来的那些技术员和学徒，经验太浅，让他们直接上双体船的项目，我怕会出岔子，影响质量。” “那怎么办？”一个车间主任急了。 “难道眼睁睁看著订单飞了？” “要不……先把渔船和工程船的项目放一放？集中精力，先把那两艘货船保质保保量地完成了再说？” “那怎么行！周总那边催得急，尤其是渔船项目，人家等著我们的方案呢！” 会议室里，瞬间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主张集中力量办大事，先保住最稳的货船订单。 有人主张先易后难，从看起来简单的渔船入手。 还有人提议，立刻面向社会招工。 但这个提议马上就被赵丰否决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新工人招进来，从培训到能上手，至少要半年！我们等不起！” 討论来討论去，始终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所有方案，要么牺牲时间，要么牺牲质量，要么乾脆就是不切实际。 叶安正低著头，假装认真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实际上，他正在心里疯狂吐槽。 就这点事，值得吵半天吗？ “小叶，你怎么看。” 赵丰沉稳的声音响起。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叶安身上。 又来了，又来了。 又是这个熟悉的环节。 叶安无奈地放下笔，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站起了身。 “厂长，各位师傅。” 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担心的，无非就是人手不足，和新人经验不够，这两个问题。” “我的想法是，我们为什么不能把这两个问题，结合起来，变成一个解决方案呢？” “结合？”眾人都是一愣。 “对。” 叶安走到会议桌前，拿起一支粉笔，在旁边的小黑板上画了两个大框。 “我们可以把现有的技术人员，分成两拨。” “第一拨，精英组。” “由我们厂里技术最顶尖、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们，比如王铁牛师傅，带领著像李工这样已经能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全力攻坚两艘双体货船。” “这个项目，技术复杂，不容有失，必须用我们最强的兵力，保证它的质量和进度！” 叶安的粉笔，又移到了第二个框，写下“渔船”二字。 “第二拨，成长组。” “由另一部分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带队，主力，则是我们厂里那些有理论基础，但缺少实践经验的年轻技术员和学徒。” “让他们，去负责渔船项目！”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提出了质疑。 “不行！小叶，渔船项目虽然小，但技术都是新的，声吶、速冻……让一帮新手去搞，这不是胡闹吗？” “恰恰相反，这正是我们培养新人的最好机会！” 他指著黑板上的“渔船”两个字。 “渔船项目，相较於双体货船，它的整体结构简单，船体规模小，容错率高。” “最重要的是，它的建造过程，可以被高度模块化！声吶是一个模块，冷库是一个模块，动力又是另一个模块。” “我们可以让这些年轻人，在老师傅的指导下，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去攻克，去实践！” “让他们在项目里学习，在项目里成长！等渔船项目完成了，我们收穫的，不仅是一批能赚钱的新船，更是一支拉得出、打得响的技术后备军！” “到时候，再上马那个最难的工程船项目，我们的人手，不就充裕了吗？” 叶安一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一箭三雕！ 既保证了核心项目的进度，又锻炼了新人队伍，还为未来的项目储备了人才！ “好！” 赵丰猛地一拍桌子。 “这个办法好！太好了！” 他看著叶安，眼神里全是讚许。 “把问题变成机会，小叶，你这个脑子，真是……真是……” 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不过……”李涛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按照小叶你的方案，两个项目组同时推进，就必须有一个人，居中协调。” “这个人，既要懂货船的复杂工艺，又要懂渔船的新技术，还要有极强的统筹管理能力，能分配资源，解决两个组可能出现的任何衝突。” “这个总负责人……谁来当？”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是啊，这个位置太关键了。 赵丰也皱起了眉，这確实是个问题。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问题好像又不是问题。 因为，在李涛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涛自己，王铁牛，岳玲，还有那些刚刚还在爭论的老师傅们…… 他们的目光，都像事先排练过一样，不约而同地，缓缓地，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叶安。 叶安正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喉咙，结果一抬头，就发现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靠？” “看我干嘛？” “不是吧？又来？” 赵丰看著这整齐划一的场面，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走到叶安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大家心里，都已经有答案了！” “小叶！” 赵丰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这个总负责人，除了你，还有谁能担得起？！” 叶安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比如“我不行”、“我太年轻”、“资歷不够”之类的客套话。 他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说了没用啊。 他知道，这回，是躲不掉了。 赵丰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行了！就这么定了！” “从今天起，叶安同志，就是我们红星造船厂所有新项目的总负责人！” “全权负责所有技术路线和生產进度的拍板决策！” 叶安看著眾人，无奈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好吧。” 第18章 涨工资 会议结束。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 “都听到了吧？新项目的总负责人，叶安同志！” “我的天，这可是一步登天了！” “以后不能叫小叶了，得叫叶总工！” 议论声中，赵丰一把拉住了正准备溜走的叶安。 “走，小叶……哦不，叶总工。”赵丰自己都乐了，改口改得飞快。 “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叶安一脸无奈。 “厂长，您可別这么叫，我瘮得慌。” “那不行！”赵丰的表情严肃起来. “规矩就是规矩！以后在厂里，你就是总负责人，所有人都得叫你叶总工！” 叶安：“……” 就非得称职务是吧。 行吧，你官大你说了算。 赵丰带著他，穿过走廊，来到了技术科最里间的一扇门前。 这间办公室以前是锁著的，据说是给来厂里指导工作的苏联专家预留的，后来就一直空著。 赵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进去看看。” 叶安踏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窗明几净。 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一把带扶手的皮面转椅，旁边还有一个铁皮文件柜和一排书架。 最关键的是，角落里还有一张可供躺臥的长沙发！ 叶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沙发！ 能躺著睡觉的沙发！ 这比给他发奖金还让他激动！ “怎么样？”赵丰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好笑地问道。 “不错不错，非常好！”叶安连连点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专属办公室了。”赵丰指了指桌子。 “有什么需要，隨时跟我说。“ ”你是总负责人，总得有个像样的办公地方，也方便你隨时休息。” 叶安感动得都快哭了。 厂长，你真是我的知音啊！ “谢谢厂长！” 赵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交给你了” …… 下午，赵丰的效率高得惊人。 两份列印得工工整整的名单，就送到了叶安的办公桌上。 【双体货船项目组（精英组）】 组长：李涛 成员：王铁牛、张建国…… 【新式渔船项目组（成长组）】 组长：待定（由总负责人指派） 核心成员：孙浩、刘宇…… 叶安看著名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丰把厂里最精锐的一批老师傅，全都划给了李涛，保证双体船的万无一失。 而渔船项目组这边，大多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和一些有潜力但缺机会的年轻工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岳玲走了进来，手里还抱著一个崭新的搪瓷茶杯和一包茶叶。 “叶……叶总工。” 她似乎还有点不太適应这个称呼，脸颊微微泛红。 “这是厂长让我给您送来的。” ”嗯好，谢谢。“叶安非常客气。 她將东西放到桌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 叶安有些奇怪。 “还有事？” 岳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报告叶总工！赵厂长刚才通知我，从今天起，我的工作关係调到您这里，担任您的……技术助理。” 助理？ 叶安愣住了。 我一个项目总负责人，还配助理？ 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打量了一下岳玲。 齐肩短髮，乾净利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眼神清澈又认真。 让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懒狗，去指挥这么一个积极上进的好同志？ 叶安感觉压力山大。 “那个……岳玲同志。”叶安清了清嗓子。 “助理这个词，太正式了。“ ”以后你就负责帮我整理一下资料，传达一下指令就行。” “还有就是，没人叫我叶安就好，咱们都是同事，没必要这样。” “是！我一定会努力完成您交代的任务！”岳玲立刻挺直了腰背，大声回答。 叶安：“……” 这姑娘，也太实诚了。 他拿起那两份名单，递了过去。 “行，那你现在就有第一个任务。” “把这两个组的人，除了正在船台上脱不开身的，全都给我叫到大会议室来，开会！” “是！” 岳玲接过名单，转身就跑出去了。 叶安看著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有个助手也好，至少跑腿传话这种事，不用自己亲自来了。 …… 半小时后，大会议室。 两个项目组的人都到齐了，涇渭分明地坐在会议室两侧。 精英组那边，李涛和王铁牛几个老师傅气定神閒，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而成长组这边，一群年轻人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这位年轻的总工要搞什么名堂。 叶安走到主位，坐下。 岳玲则像模像样地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拿著纸笔，准备做会议记录。 “长话短说。”叶安敲了敲桌子，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他先看向李涛那边。 “李工，王师傅，各位老师傅。”他的语气很客气。 “双体货船的项目，就全权拜託给你们了。” “生產流程和图纸，都已经是成熟的，我就不多废话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保质！保量！进度上，不能有任何耽搁！” 李涛郑重地点了点头：“叶总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叶安的目光，隨即转向了另一边的年轻人。 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是成长组。”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可能在犯嘀咕，觉得渔船项目，技术含量低，没前途，是被发配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好几个年轻人的脸都红了。 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想错了！” “渔船项目，技术含量不但不低，反而比双体船更前沿！声吶、速冻、智能化！这些都是我们厂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这个项目一周之內，要拿出全部的详细设计图纸！” 成长组人都懵了，一周拿出设计图纸，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叶安的目光扫过眾人。 “孙浩，刘宇，周宇……你们的绘图成绩，是全厂年轻人里最好的！”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脱离原来的岗位，组成绘图小组直接归我指挥！” “渔船项目的核心內部图纸，由我亲自出。” “剩下的所有零部件图、装配图、管线图，全部由你们配合我完成！” 叶安看著这几个既兴奋又紧张的年轻人，话锋一转。 “我知道，这个任务很重，未来一周，你们可能要加班。” “我不是一个喜欢压榨的人。”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所以，我也向赵厂长申请了特殊津贴。” “绘图组的每一位成员，这个月开始，每个月，工资额外再加……” 叶安伸出五个手指。 “五块钱！” 五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五块钱相当於工资直接涨了一大截！ “叶总工！我干！” “別说一周，就是不睡觉，我也保证完成任务！”之前被点名的孙浩表示。 “我也干！” “算我一个！” 叶安满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向旁边的岳玲，低声吩咐道：“会议结束，你带他们几个，去把技术科最好的那几套绘图工具都领出来。” 岳玲看著叶安，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叶安的手段实在是太高明了。 三言两语，就让所有人的斗志都燃烧了起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叶总工！” 第19章 一般一般而已 会议一结束，岳玲就带著那群人进了库房，洗劫了一番，把仓库好用的丁字尺、铅笔、画图板都给拿走了。 叶安则是施施然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想一下接下来的要如何去分配细节任务，每个人的基础不一样。 “叶总工，东西领回来了！” 岳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门推开，岳玲身后跟著孙浩、刘宇那几个年轻人，每个人怀里都抱著一堆崭新的绘图工具。 “叶总工，我们现在就开始吗？”孙浩的眼睛里闪著光，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急，我先把具体任务布置一下。” “岳玲，你带他们去隔壁的大绘图室，把桌子拼一下。” “我先给你们讲讲总体方案。” “是！” 很快，隔壁的大绘图室就被收拾了出来。 叶安拿著粉笔，站在一块临时搬来的小黑板前。 “都看好了。” 他没有废话，直接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船体侧视图。 “这就是我们新式渔船的基本形態。” “我要你们做的，不是从头设计。” 叶安的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 “我会把最核心的几个模块，比如声吶安装基座、冷库的循环系统接口、动力舱的布局，亲自画出来。” “你们的任务，就是根据我的核心图，完成其他部分！” 他看向孙浩等人。 “比如，孙浩，你负责把这个冷库模块的所有內部管道、压缩机位置、隔热层结构，全部细化成可以施工的零部件图。” “刘宇，你负责渔获处理流水线，从甲板的起网机到分拣台，再到急冻口的传送带，每一个支架，每一个滚轮，尺寸都不能错！” “周宇，你负责生活区和驾驶舱，我要你在保证功能的前提下，把空间利用到极致！” 叶安三言两语，就把庞大的设计工作，分解成了无数个清晰明了的小任务。 他讲得很快，但是思路却是相当的清晰。 “都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几个年轻人结结巴巴地回答。 他们被叶安展现出来的恐怖绘图能力和设计思路，彻底镇住了。 复杂的部分被分的非常清晰 “明白了就开工！” 叶安把粉笔一扔。 “我给你们时间，消化我今天讲的东西，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们每个人的第一版草图！” “画完的，直接拿到我办公室给我看。” “现在，解散！” “是！” 叶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也要开工了。 他铺开一张a1大小的图纸，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生成的完美图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他拿起铅笔。 下一秒，办公室里，也响起了“沙沙”声。 但和隔壁不同的是，他画图的声音，几乎没有停顿。 流畅，精准，快速！ 他甚至不需要用橡皮。 因为，他不会犯错。 …… 岳玲的工作也是绘图，不过是总绘图，需要等叶安和他们把具体的图纸搞定，所以她现在的工作比较轻鬆。 绘图室的孙浩他们几个人，一个个眉头紧锁，围著一张草图激烈地討论著。 “这个管道的走向不对，会跟主龙骨衝突！” “那怎么办？绕一下？可空间不够啊！” “要不……我们去问问叶总工？” “別！这点小事都去问，也太丟人了！再想想！” 此时叶安正伏在宽大的绘图桌上。 他的姿態很放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懒散。 图纸上，一个无比复杂的船体动力舱结构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黄昏都已经成了过去式，夜幕降临，厂子的灯基本都关了，唯有一个地方並没有关。 那就是绘图室。 “呼……我……我画完了！” 孙浩扔下铅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第一张成果——冷库管道布局图，站起身。 “我去给叶总工看看。” 他心里忐忑不安，就像一个做完卷子，但是卷子好多题都是蒙的一样。 他敲了敲叶安办公室的门。 “进。” 孙浩推门进去，看到叶安正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而他面前的绘图桌上，已经铺满了整整三张完成度高到嚇人的总图！ 三张！ 这才过去多久？半天都不到！ 孙浩的心臟猛地一抽。 “叶……叶总工。”他小声地喊了一句。 叶安睁开眼睛，坐起身。 “画完了？” “嗯，画……画完了。”孙浩紧张地把图纸递了过去。 叶安接过图纸，只扫了一眼。 用时不超过三秒。 “画得不错。” 孙浩心里一喜。 “但是……” 孙浩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叶安的手指，点在了图纸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是压缩机的一根回流管和船体加强筋的连接点。 “这个地方，你的管线支架，用了三號螺栓固定。” “有什么问题吗？叶总工，我是严格按照標准手册来的，这个强度的螺栓，足够了。”孙浩说道。 “標准是死的，船是活的。” 叶安的声音很平静。 “你没考虑到，这个位置，在船体满载，並且遭遇侧向大风浪时，会產生一个高频的剪切应力共振。” “三號螺栓，在连续振动三千小时后，会產生金属疲劳，有断裂的风险。” “换成四號螺栓，並且增加一个柔性减震垫圈。” 孙浩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叶安，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和自己同龄的人，而是一个比自己大学教授还要牛的存在。 连三千小时后的金属疲劳都算到了？ 这他妈……是人脑能干出来的事？ “去改吧。”叶安把图纸递还给他。 “是！我马上改！”孙浩拿著图纸，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岳玲拿了两杯泡好的茶进来，一杯给了陈明。 隨后她看见了陈明桌子上的图纸，也是一惊。 “这么快就画好了？” 叶安喝了口茶，摆了摆手。 “这才哪到哪，大部分的是搞定了，细节还没抠呢。“ 岳玲：”......“ 这么详细的图纸说细节没完成的也就只有他了吧。 第20章 接下来有你忙的 一连几天，叶安的办公室成了技术科最热闹的地方。 “叶……叶总工。” 孙浩第三次抱著他的图纸，站在了叶安的办公桌前。 他的手心也湿漉漉的。 前两次，他的图纸都被打了回来。 叶安甚至都没怎么仔细看，只扫了一眼，就指出了致命的错误。 “放这儿吧。” 叶安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几天，叶安发现这张沙发简直是人间至宝。 画图累了，就躺一会儿。 等这帮人来“交作业”的间隙，也能座一会儿。 太舒服了。 孙浩小心翼翼地把图纸铺在桌上，大气都不敢喘。 叶安坐起身，走过去，拿起图纸。 依旧是三秒。 “返工。” 又是这两个字。 孙浩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叶总工，我……我这次是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改的啊……”他快哭了。 “是吗？” 叶安拿起铅笔，在图纸上一个连接点画了个圈。 “你这个位置的承重梁，为了避开下方的管线，整体向外移动了五厘米。” “对……对啊。”孙浩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它移动之后，和主甲板的焊接角度就变了？” “受力点也跟著偏移了。” “原先设计的加强筋，现在根本起不到分散应力的作用。” 叶安的声音很平静。 “这个地方，一旦遇到超过五级的风浪，就会成为整个船体最脆弱的断裂点。” “我……” 孙浩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想著解决眼前的问题，却完全没考虑到连锁反应。 “去吧，重新想。”叶安把图纸递还给他。 孙浩拿著图纸，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他一出门，就看到刘宇和周宇几个同伴，都抱著各自的图纸，在门口排队。 看到孙浩的样子，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同病相怜的表情。 “又……又被毙了？”刘宇小声问。 孙浩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 “这次是什么理由？” “他说我的设计，在五级风浪下会断……”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都算到了？ “太恐怖了……”周宇咽了口唾沫，“我感觉我在他面前，脑子是透明的。” “谁说不是呢。不过……”刘宇话锋一转。 “你们发现没？叶总工虽然要求严，但他从来不发火。” “是啊。”孙浩也回过神来。 “换了车间里任何一个老师傅，我这图纸改了三遍还错，早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叶总工就是指出来，让我们自己去改，去想。” “我感觉……我这几天学到的东西，比过去一年都多。”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相似的神情。 他们咬了咬牙，拿著各自的图纸，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 结果，不出所料。 “返工。” “重画。” “思路不对，推倒重来。” 整个下午，叶安的办公室门口，人来人往。 岳玲端著茶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把一杯泡好的热茶放到叶安手边，看著他桌上那叠越堆越高的“废图”，有些於心不忍。 “他们也都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复杂的设计，一下子適应不过来也正常。” 叶安喝了口茶，摆了摆手。 “没事，我心里有数。” 他心里想的是：我当然有数，这帮小傢伙的水平，就跟刚出新手村一样，不让他们多死几次，怎么升级？ 他可不是什么爱撕伞的人。 撕了他们的图纸，他们还得重新画，多浪费纸。 不如让他们自己回去改，还能多动动脑子。 “而且……”叶安看著岳玲，笑了笑，“你不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挺有意思的吗？” “就像……我小时候给老师交作业一样。” 岳玲看著叶安脸上那副略带玩味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 她发现，这位年轻的总工，虽然在工作上严苛得像个魔鬼，但私下里，却意外地有人情味。 …… 这样的“折磨”一直持续到第五天。 “叶总工！” 孙浩第四次衝进了叶安的办公室，但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是紧张和忐忑，而是无法抑制的兴奋！ “我……我画完了！您再看看！” 叶安从沙发上坐起来，接过图纸。 这一次，他看了足足五秒。 孙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嗯。” 叶安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可以。” “线条处理得还有点糙，但核心问题都解决了。” “合格了。” 合格了！ 他竟然从叶总工的嘴里，听到了“合格了”三个字！ “谢谢叶总工！谢谢叶总工！”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拿著图纸，连连鞠躬，然后转身就跑了出去。 “我通过了！我的图纸通过了！” 绘图室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有了第一个成功案例，其他人也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当天下午，剩下的几份核心图纸，也陆陆续续地全部通过了审核。 傍晚。 当最后一张零部件图被叶安点头认可后。 整个绘图小组的年轻人都瘫在了椅子上，一个个像是被榨乾了身体。 虽然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叶安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拍了拍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各位，这五天，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被我毙了不止三回。” 好几个年轻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但结果是好的。”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们用五天时间，完成了正常情况下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工作。” “並且，你们每个人，都独立解决了一个自己从未遇到过的技术难题。” “我很满意。” 他顿了顿，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所以，我宣布！” “明天，绘图组全体，放假一天！” “工资照发！” “这个月的加班费和项目奖金，我保证，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哇哦！” “叶总工万岁！” “太棒了！” 绘图室里，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些天积攒的所有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喜悦。 这个领导，能处！ 有事他真骂……啊不，是真教！ 还给钱，给假！ 跟著他干，有奔头！ 叶安看著这群欢呼雀跃的年轻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士气可用。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岳玲正站在里面，帮他整理著桌上散乱的图纸。 “都搞定了？”岳玲笑著问。 “嗯，第一阶段搞定了。”叶安伸了个懒腰，直接坐在了心爱的沙发上。 岳玲看著他那副懒散的样子，有些好笑。 “我閒了好几天了，总算能开始干活了。” 她拿起桌上一张空白的图纸，跃跃欲试。 这些天，她看著孙浩他们的图纸，心里早就痒痒了。 现在，终於轮到她大展身手，將这些零散的模块，整合成一张完整的总布置图了。 叶安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接下来，可有你忙的嘍。” 岳玲回过头，看到叶安正坐在沙发上看著她。 “再忙，也忙不过您啊。” “您才是最辛苦的。” 第21章 搞定图纸 夜深。 绘图室的灯光依旧明亮。 当岳玲將最后一条管线，用最细的鸭嘴笔精准地画在总布置图上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於完成了。 …… 第二天一早。 叶安走进办公室。 他刚泡上一杯热茶，岳玲就抱著那一大捲图纸走了进来。 “叶总工，全部完成了。” 她的眼眶下虽然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辛苦了。”叶安接过图纸，入手沉甸甸的。 他简单的看了一下就抱著图纸，朝著厂长办公室走去。 “厂长，渔船的图纸，好了。” 叶安將图纸往赵丰宽大的办公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哦？这么快？” 赵丰放下手里的文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他起身，饶有兴致地走到桌前，亲手解开了图纸卷上的绳子。 “我来看看，你们这帮年轻人，七天时间能搞出什么名堂。” 他的语气还带著几分轻鬆和考校的意味。 图纸，缓缓展开。 赵丰脸上的笑容，也隨著图纸展开的面积，一点点地凝固。 当整张总布置图完全铺平在他面前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够复杂需要他仔细地去看。 赵丰扶了扶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睛几乎要贴在图纸上。 图纸上，那艘渔船的结构复杂而精巧，甲板布局紧凑得像一块集成电路板。 声吶探测器的安装位置，被巧妙地设计在船底的一个可伸缩保护罩內，既不影响航行，又能得到最好的保护。 速冻冷库的管线，密密麻麻，却又井井有条。 最让他震撼的，是甲板上那套“捕捞-分拣-清洗-急冻”的流水线设计！ 从起网机的位置，到传送带的高度，再到分拣台旁边的冲洗喷头，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巧思！ “这……” 赵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叶安，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小叶……你老实告诉我。” “这……这他妈是渔船？”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设计的精细程度，我看比咱们那艘双体货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叶安挠了挠头，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厂长，要做，就得做最好的嘛。” 赵丰被他这个態度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指著图纸。 “好一个做最好的！” “你过来，给我好好讲讲，你这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叶安走了过去，指著图纸上的一个模块。 “厂长，您看这里，声吶探测系统。” “我设计的非常简单，採用垂直探鱼仪。” “我保证，普通渔民师傅，给讲解半个小时，他就能自己开著船去找鱼，可以最大有效的减少空网的概率！” 赵丰听得眼睛都直了。 “还能这样？” “当然。”叶安又指向了冷库的部分。 “还有这里，速冻冷库的能源供应。” “除了主发电机，我还设计了一套余热回收系统，能把发动机排出的废气热量，通过一个热交换装置，转化成一部分电能，专门供给压缩机。” “这样一来，光是燃料成本，一趟远海跑下来，至少能比別的船省百分之十！” 赵丰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赵丰看著叶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嗯，隨便想了想。”叶安谦虚道。 赵丰：“……”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又中了一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图纸没问题！完美！简直是艺术品！” 赵丰猛地一拍桌子，下了决断。 “我现在就让人把给周总送给过去，他那边没问题就把图纸送去审核！” 赵丰顿了顿，又补充道：“渔船的设计，不用走船级社那套复杂的流程。” “咱们直接报给市里的『渔业船舶检测机构』就行。” “那边都是自己人，流程快得很！“ ”最多一个星期，批文肯定能下来！” “那正好。”叶安点了点头。 “正好？”赵丰一愣，“正好什么？” “正好让成长组那帮小子，喘口气，消化消化。”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这七天，我把他们折腾得够呛，每个人都快被榨乾了。”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他们现在每个人，都能独立负责一个模块的设计了。” “等审核批文下来这几天，正好让他们把这次学到的东西，好好总结一下，写成標准化的作业流程和技术手册。” 赵丰的眼睛亮了。 “等渔船项目正式开工，他们就不是学徒了，是能直接顶上去的半个主力！” “到时候……”叶安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我们还可以再招一批新的学徒进来。” “也別直接扔去双体船那边，技术要求太高，容易出问题。” “就让他们先来渔船项目组，跟著孙浩他们，从最简单的零部件图开始画。” ”技术那边正好有老师傅带著学习。“ “等这批新人练出来了，渔船项目也差不多该完工了，到时候再把他们中间最优秀的，调到李工的精英组去。” “这样一来，老的带新的，新的再带更新的……” “我们厂里的人才梯队，不就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了吗？” 叶安说完，端起赵丰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赵丰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叶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循环…… 人才循环…… 他之前只想著怎么解决眼前人手不足的问题。 可叶安，竟然已经把整个厂未来几年的人才培养战略，都规划好了！ 这是一个总工程师该干的事吗？ 这他妈是厂长该考虑的问题啊！ “小叶……” 赵丰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看著叶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你真是个……” 他想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了两个字。 “天才！” 他走到叶安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欣赏。 “行！就按你说的办！” “人才培养计划，我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叶安笑了笑。 “那我就先替那帮小子，谢谢厂长了。” 第22章 周逸的电话被打爆了 通达航运的总部，最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尤其是负责海外业务的部门，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混杂著疲惫和狂喜的复杂表情。 “什么？美洲最大的那家水果贸易商？他们要包船？从南美运樱桃到亚洲？” “欧洲的奢侈品集团也来了？指定要我们的船运送他们最新一季的高定时装？” 周逸坐在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看著雪片般飞来的订单意向书，手里的紫砂茶杯，却怎么也品不出往日的醇香。 他高兴。 做梦都要笑醒的那种高兴。 自从叶安设计的那艘双体货船正式投入运营后，整个国际航运市场，都因为它而掀起了一场小小的地震。 快！ 太快了！ 同样的航线，能比其他公司的船，节省出至少三分之一的时间！ 稳！ 太稳了！ 就算是遇上大风浪，船体的顛簸也远小於传统单体船。那些对运输条件要求极为苛刻的精密仪器、奢侈品、高端生鲜，都指名道姓要上这艘船。 运得多！ 还省油！ 短短一个月，就成了国际航运界最靚的仔，订单接到手软，运费报价比別人高两成，那些外国资本家还抢著送钱。 通达航运的利润，肉眼可见地蹭蹭往上涨。 但是，周逸也怕。 船，只有一艘。 订单，却排到了明年年底。 为了实现利润最大化，几乎是全年无休。 上一趟刚从欧洲拉著奢侈品回来，连靠港休整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在海上补给站加满油，就又接著m国的订单。 船员可以三班倒，轮流休息。 可船呢？ 他心疼啊！ 这么个跑法，万一……万一给跑废了怎么办？ 它的使用寿命会不会减少啊。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周逸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了桌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 必须问问！ …… 红星造船厂，项目总装车间。 “这个位置的防水密封胶，要涂三层！三层？”叶安正在根据图纸指点船体建造。 就在这时，赵丰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的焦急。 “小叶！小叶！快！！” 赵丰一把拉住叶安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拖。 “厂长？发生什么事了！”叶安一脸懵逼。 “哎呀，別忙了！天大的事！”赵丰不由分说，直接把他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通达航运的周总！电话都快打爆了！指名道姓要你接！”赵丰指著桌上那台不断响铃的电话，气喘吁吁地说道。 “周总？”叶安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没说！就说让你接电话！”赵丰的表情很紧张。 “我寻思著，是不是船出什么问题了？” 叶安闻言，心里也是一咯噔。 不应该啊。 他快步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电话。 “喂，周总，我是叶安。” “叶安同志！”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周逸那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声音。 “周总，您別急，慢慢说，船怎么了？”叶安的声音很沉稳。 “船没怎么！就是……就是太好了！” 叶安：“额……” 赵丰也凑在旁边听，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叶安同志，你是不知道啊！”周逸在电话里开始大倒苦水。 “你造的那艘船，现在就是个香餑餑！全世界的订单都往我这儿飞！价格高得我都拒绝不了！” “船现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海上跑，从太平洋跑到大西洋，再从印度洋跑到北冰洋！除了加油，它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船员都能换班，可它换不了啊！” “叶安同志，它才下水多久？你告诉我，这么个跑法，它……它会不会减少他的使用寿命啊？还能跑几年啊？” 叶安听完。 他差点没笑出声。 减少使用寿命？ 你当这是养了个林黛玉啊？ “周总。”叶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 “您先冷静一下。” “周总，我问您，您造船是为了什么？” “赚钱啊！”周逸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不就结了。”叶安的声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它就是个工具，是给您赚钱的生產资料，不是供在家里当摆设的古董花瓶。” “可是……可是强度这么大……” “周总，您放心。”叶安打断了他，“这艘船，我设计的，它的设计冗余，远超您的想像。” 叶安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造就完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好！好！”电话里，终於传来了周逸如释重负的声音，“有叶安同志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彻底放心了！” 然而，没等叶安鬆口气，周逸的语气又变了，变得急切。 “叶安同志！既然这船这么耐用，那……那第二艘呢？” “什么时候能造好啊？” “我这边的订单，客户天天催！我头髮都快愁白了！” 叶安的额头冒出三条黑线。 果然。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这才是正题。 催货的来了。 他扶著额头，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赵丰，露出了一个苦笑。 “周总，这个……李工他们的精英组，已经在加班加点地造了。但是双体船的工艺您也知道，实在是复杂。” “顺利的话……”叶安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 “半年吧。” “半年？！”电话那头的周逸，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还要半年？！” “叶安同志！不能再快点吗？一个月！不不不，三个月！三个月行不行？” “我加钱！在原有的造价上，我再加百分之十！” 叶安却嘆了口气。 “周总，真不是钱的事。” “慢工才能出细活。这东西，快不了。” “您要是信我，就再耐心等等。” 叶安內心吐槽：开玩笑，我这里的人又不是超人，哪能这么快，而且每一个项目都是我盯著的，不能偷工减料，肯定不能那么快，半年已经是极限了。 “这……”周逸沉默了，他知道叶安说的是实话。 “哎，好吧……”周逸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第23章 直接开造 掛了电话，叶安长舒了一口气。 赵丰在一旁，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先是紧张，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憋不住的大笑。 “好小子！” 他一巴掌拍在叶安的肩膀上，力气大得差点把叶安拍个踉蹌。 “连周逸那种老狐狸，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还加钱！哈哈哈哈！” 叶安揉著肩膀，一脸无语。 拿捏？ 我这是实话实说好吗？ 明明是你们这个时代的技术太落后，显得我太牛逼了而已。 “厂长，这下您信了吧？” “双体船的项目，真快不了。” “信了，我彻底信了！”赵丰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慢工出细活，我懂，我懂！” 他现在对叶安的话，简直是奉若圣旨，这么个人才可是要哄著，一不高兴跑了，那就完了。 叶安说船能跑二十七节，他就信。 叶安说要半年，那肯定一天都少不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岳玲探进头来，脸上带著几分喜色。 “厂长，叶总工！” “渔船的批文，下来了！” “什么？！”赵丰一愣。 他快步走过去，从岳玲手里接过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 “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日期，从图纸送过去到今天，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星期。 渔业船舶检测机构那帮人，效率就是高了，比船级社哪里强多了。 “太好了！”赵丰一挥手里的文件，兴奋地说道，“那还等什么？马上开工！” 叶安却摆了摆手。 “厂长，別急。” “开工之前，我估计还要给那些老师傅们开个小灶。” …… 半小时后。 总装车间里，临时腾出了一块空地。 渔船项目组里，几个被特意抽调出来的老师傅站在那里。 他们都是厂里各个工种的顶尖大能。 钳工王刚，焊工李波，还有负责动力系统的张正。 在他们身后，孙浩那帮年轻人，一个个正襟危坐，拿著小本本，大气都不敢喘。 “叶总工，把我们几个老骨头叫过来，有什么吩咐？” 钳工王刚率先开口。 他们虽然佩服叶安的设计，但对这些闻所未闻的新技术，心里还是犯嘀咕。 声吶？冷库？ 这玩意儿，图纸上画得天花乱坠，真能造出来？ “王师傅，各位老师傅。” 叶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让人抬上来一个大水箱，又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物件。 “这是什么？” 几个老师傅都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著。 “声吶探头。”叶安回答。 “就这玩意儿，能看见水里的鱼？”老张撇了撇嘴，一脸不信。 叶安也不解释，他將探头固定在水箱侧面，然后连接上几根电线。 电线的另一头，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电视机一样的显示屏。 这是他让系统优化后，用厂里现有的电子元件，临时攒出来的简易示波器。 “都看好了。” 叶安打开开关。 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条平直的绿色亮线。 他拿起一块小铁块，用绳子吊著，缓缓沉入水箱。 就在铁块进入水箱的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显示屏上那条平直的绿线，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波峰！ “这是……” 王师傅瞪大了眼睛看。 “声波遇到了障碍物，被反射了回来，然后被探头接收，转化成了电信號。” 叶安指著屏幕上的波峰，解释道。 “波峰的位置，代表了障碍物的距离。” “波峰的高度，代表了障碍物的大小。” 他一边说，一边晃动著水里的铁块。 屏幕上的波峰，也跟著来回移动，时高时低。 “我靠！” 张正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孙浩那帮年轻人，手里的笔在本子上不停地记录著，生怕漏掉一个字。 叶安笑了笑，继续操作。 他换了一块木头放进水里。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波峰，但比刚才铁块的波峰，要矮得多，也模糊得多。 “不同的材质，反射声波的能力也不同。” “铁块密度大，反射强，波峰就尖锐清晰。” “木头密度小，波峰就平缓模糊。” “那……那鱼呢？”王师傅忍不住问道。 “鱼有鱼鰾，里面是空气，声波反射会非常特殊。”叶安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独特的波形. “看到这种信號，百分之九十，就是鱼群！”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一点都不玄乎嘛！ “行了，声吶的原理，就这么简单。” 叶安拍了拍手，示意进入下一个环节。 “接下来，是速冻冷库。” 他又让人抬上来一个被拆解开的压缩机，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铜管。 “这个更简单常识。” 叶安拿起一根铜管。 “气体被压缩，体积变小，就会放出热量。” 他指了指压缩机。 “然后，让高压气体快速通过一个很细的管道，突然进入一个很宽敞的空间，体积瞬间膨胀，就需要吸收大量的热。” 他拿起另一根粗铜管。 “这一吸热，周围的温度，不就降下来了吗？” “至於用发动机的余热来驱动……” 叶安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热交换循环图。 “就是用高温废气，去加热一种特殊的液体，让它沸腾气化，然后用高压气体去推动一个小涡轮，带动发电机。” “这不就是个小型的火力发电站吗？” 一番话，说得几个老师傅一愣一愣的。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开工的，是来……补课的。 而且，讲课的这个叶总工，讲得也太他妈通俗易懂了！ “都……都听懂了？”叶安看著眾人。 “懂……懂了！” 王师傅和张师傅几个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都懂了，那就开工！” “王师傅！声吶探头的可伸缩保护罩，还有水密结构，由您带队负责！孙浩、刘宇，你们两个给他打下手，顺便把所有加工流程和公差標准，给我整理成册！” “是！” “张师傅！动力系统改造，还有余热回收装置，是你的活儿！这几个学徒，你隨便挑！” “没问题！” “李师傅！你负责最难的，冷库的管线焊接！这玩意儿要是漏了，整艘船都得报废！” “叶总工放心！保证滴水不漏！“ 一个下午的时间。 整个总装车间，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实践课堂。 叶安没有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 他拿著图纸，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 “王师傅，这个保护罩的滑轨，材料强度不够，换成3號铬鉬钢。” “老张，你这个热交换器的盘管，角度再密一点，换热效率能再高百分之三。” “小孙，笔记別光记，上手去摸！感受一下不同標號的钢材，硬度有什么区別！” 第24章 工程船的想法 忙完了车间的事，叶安拖著一身疲惫，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砰。” 门一关，他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一动也不想动。 腰。 他的腰快断了。 这几天，不是在车间里站著指导，就是在绘图室里坐著画图。 铁打的腰也遭不住这么折腾啊。 叶安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穿越过来，满打满 算也就几个月。 可他感觉，比上辈子活了二十四年还累。 他想不明白。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 就想在这个陌生的年代，找个铁饭碗，混口饭吃，安安稳稳地苟到g/革开放的春风吹满地。 结果呢？ 总工。 他现在是红星造船厂，所有新项目的总负责人。 叶总工。 叶安一想到这个称呼，就忍不住想笑。 太魔幻了。 他一个通宵打游戏的人，居然成了八十年代国营大厂的技术总工。 这说出去谁信？ 他回想起这几个月的经歷。 从双体船方案的一鸣惊人，到渔船设计的惊艷四座。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这感觉，比游戏里五杀超神，爽多了。 他慢慢坐起身。 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给原本沉寂的夜晚多了一抹色彩。 这个时代。 八十年代。 一个百废待兴，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时代。 这里没有內卷，没有996，没有kpi。 有的，是所有人眼里那股朴素的、炙热的、想要把日子过得更好的渴望。 在这里，他不再是二十一世纪那个庞大的社会机器里，一颗隨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在这里，他能做点什么。 他能改变点什么。 或许，这就是穿越的意义？ 叶安失笑了一下。 想这么远干嘛。 说白了，不还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时代，活得更舒服一点嘛。 要想活得舒服，就得让周围的人先舒服起来。 让厂子有效益，让工人们有奖金，让老百姓能用上好船。 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他这个总工的日子，才能过得安逸。 嗯，逻辑没毛病。 叶安理顺了思路，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干劲。 不过…… 干劲归干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感觉自己的腰，又开始隱隱作痛了。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上次赵丰来他办公室，神神秘秘地塞给了他一包东西。 还嘱咐他，年轻人不要仗著身体好就瞎折腾，要懂得保养。 叶安当时没在意，隨手就扔进了抽屉里。 现在想来……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一个牛皮纸包，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打开一看。 红彤彤的，颗粒饱满。 是枸杞。 还是寧夏的上等货。 叶安看著这包枸杞，哭笑不得。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精神小伙，居然被一个中年人投餵养生补品。 这算什么事啊。 他拿起自己桌子上的杯子，抓了一把枸杞放在了里面。 一股淡淡的甜香，混合著热气。 叶安端著杯子，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 嗯…… 味道还行。 甜丝丝的。 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这杯枸杞水，感觉紧绷了一天的身体，都舒缓了不少。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想当年，在二十一世纪，他的快乐源泉是冰可乐、是奶茶、是咖啡。 现在倒好。 保温杯里泡枸杞。 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属於是。 不过…… 这玩意儿，確实比那些快乐水健康多了。 至少喝了不会胖，还对身体好。 就当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享受生活，提前做的投资吧。 叶安这么安慰著自己，又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这要是让以前那帮哥们儿看见，不得笑掉大牙？” 不过，吐槽归吐槽，身体是诚实的。 又喝了一大口之后，他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不少，连脑子都清醒了许多。 他坐回书桌前，目光落在了一张空白的图纸上。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逸在酒桌上提到的那个项目。 工程船。 用於近海勘探和打桩作业的特种工程船。 这玩意儿，技术含量可比货船和渔船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系统。” 叶安在心里默念。 “在。” 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调出关於『近海勘探打桩工程船』的最优解决方案。” “叮——” “指令已接收，正在为您筛选最优方案……” 下一秒，叶安的脑海里，瞬间被三个闪烁著蓝色光芒的三维模型给占满了。 第一个模型，是一艘巨大的，类似双体船，但中间甲板异常宽阔的平台船。 它的四个角落，各有一根巨大的液压桩腿，可以深深插入海底，將整个船体抬离水面，形成一个海上工作平台。 【方案一：自升式钻井平台（jack-up rig）】 【优点：稳定性极高，作业不受风浪影响。】 【缺点：移动速度慢，对海底地质要求高，建造工艺极其复杂。】 第二个模型，则更像一艘船，但它的船体异常大，水下部分像一个巨大的潜水艇，只有一小部分平台和建筑露在水面之上。 【方案二：半潜式平台（semi-submersible platform）】 【优点：適航性极强，能抵御恶劣海况，可搭载重型设备。】 【缺点：造价高昂，动力系统复杂，对操作人员要求极高。】 第三个模型，则是一艘看起来比较常规的单体船，但它的船体周围，密布著大大小小的推进器。 【方案三：dp-3级动力定位船（dynamic positioning vessel）】 【优点：机动性最强，无需拋锚或打桩，通过电脑控制多个推进器，可將船体位置精確保持在米级范围內。】 【缺点：技术核心在於动力定位系统，对软体和控制算法要求极高，极度耗能。】 叶安看著这三个方案，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 怎么不让我去造星际战船！ 別说现在是八十年代，就是把他扔回二十一世纪，国內能独立造出这玩意儿的船厂，也屈指可数。 系统这是真看得起他。 “系统，有没有……更接地气一点的方案？” 叶安在心里苦笑。 “比如，把方案一简化一下？” “叮——正在重新生成方案……” 很快，一个新的模型出现在他脑海里。 依旧是自升式平台，但结构被大大简化了。桩腿从四根变成了三根，呈三角形分布。 升降系统也从复杂的齿轮齿条式，改成了相对简单的液压插销式。 最关键的是，整个平台的结构，大量採用了模块化设计。 “这个……好像可以试试。” 叶安摸著下巴。 虽然还是很复杂，但至少……有了实现的可能性。 第25章 我养生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渔船项目的总装车间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孙浩那帮“成长组”的年轻人，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青涩和侷促。 他们穿著和老师傅们一样沾满油污的工装，穿梭在巨大的船体分段之间，手里拿著图纸，嘴里喊著各种专业术语，指挥著吊车和焊机，有模有样。 “三號肋骨的焊接角度再校准一下！跟基线差了两毫米！” “冷库的保温层填充材料不够了！快去库房领！” 叶安背著手，像个监工一样在车间里溜达。 偶尔去双体船那边看一眼。 李涛带领的精英组，进度稳如老狗，加上有上次的经验，根本不用他操心，。 所以，他大部分时间还是泡在渔船项目这边。 看著这帮被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年轻人，从一个个绘图都哆嗦的菜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技术员，叶安的心里，有一种养成游戏通关般的诡异满足感。 虽说人员分散了，但两个项目並行，效率反而出奇的高。 精英组那边，都是老师傅，流程熟悉，工艺精湛，进度条拉得飞快。 成长组这边，虽然磕磕绊绊，但胜在年轻人有衝劲，为了不被叶总工“返工”，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加班加点地研究图纸，攻克难关。 整个红星造船厂，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 “呜——” 中午休息的汽笛声响起。 车间里嘈杂的噪音瞬间降了下来。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或者就地找个凉快地方，拿出自己的铝铁盒的饭盒。 叶安也找了个通风的角落，靠在一个巨大的船体分段阴影里，准备眯一会儿。 刚闭上眼，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叶总工，不吃饭啊？” 叶安睁开眼，看到钳工王刚、焊工李波，还有负责动力系统的张正几个老师傅，端著饭盒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围成一圈坐下。 “不饿，歇会儿。”叶安懒洋洋地回答。 这几个月，他和这些老师傅们混得极熟。 工作上，他们佩服叶安那神鬼莫测的技术。 私下里，他们觉得这小年轻虽然是领导，但没架子，好说话，也是逐渐熟络起来。 “歇啥嘛，人是铁饭是钢。” 王刚师傅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到叶安面前。 “来一根？解解乏。” 菸草的辛辣味飘了过来。 叶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摆了摆手。 他从身旁拿起自己那个宝贝玻璃杯子，晃了晃。 “不了不了，王师傅。” “抽菸有害健康，我还是喝这个。” 几个老师傅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 王刚凑近一看，乐了。 “又是枸杞啊？” 只见叶安的杯子里，飘著几十粒红彤彤、颗粒饱满的枸杞，把一碗白开水都染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嗯！养生啊 “哈哈哈哈！” 负责动力系统的张正师傅，直接笑了出来。 “叶总工，你这才多大年纪啊？就学我们这些老头子，搞上养生了？” “可不是嘛。”焊工李波也跟著打趣，“我们这帮老傢伙，是干了一辈子活，身体零件老化了，才想著泡点枸杞补一补。” “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火力正旺的时候，喝这个干嘛？” 叶安：“……” 他看著这帮笑得前仰后合的老师傅，心里疯狂吐槽。 你们懂个屁！ 这叫为未来可持续性地享受生活，提前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叫战略性投资！ 他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水。 “咳。”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身体是自己的，必须好好养一养。” “我这不叫养生，这叫……科学地管理健康。” 几个老师傅被他这文縐縐的说法逗得又是一阵大笑。 “行行行，你有文化，你说什么都对！” 王刚笑著摆了摆手，把烟收了回去。 车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闹过后，王刚师傅看著不远处，孙浩那帮年轻人正围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对著一张图纸激烈地討论著，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多了几分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叶总工。” 他转头看向叶安，语气认真了不少。 “你那个分组的法子，还真他妈的不赖。” 张正师傅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用筷子指了指孙浩他们。 “你看那帮小子。” “刚来的时候，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就会个理论，实际上的好多缺陷，鼓起勇气问个问题都脸红，让他们上工具机，手都哆嗦。” “现在呢？” “都能独当一面了！图纸看得懂，活儿也干得明白。前天我那个余热回收装置的管线接口出了点小问题，我还没开口，孙浩那小子就自己拿著图纸过来，给我指出了问题在哪，还提了两种解决方案。” “乖乖，当时就把我给镇住了，成长真快啊。” 李波师傅也接话道：“是啊，我这边也是，那几个学徒，现在焊出来的活，虽然还比不上我们老师傅，但合格率已经能到百分之九十了！再练个小半年，绝对都是一把好手！” 听著老师傅们的夸奖，叶安的心里，也是一阵舒坦。 这感觉，比自己被夸还爽。 他脸上却依旧保持著谦虚。 “主要还是师傅们肯带，倾囊相授。” “我就是动动嘴皮子。” “哎，话不能这么说！”王刚一摆手，“我们是会干，但我们不会教啊！以前厂里也搞过师带徒，效果哪有这么好？” “你那个法子，让他们先画图，把理论吃透，再跟著我们干活，边干边学。“ ”等於是在脑子里先盖了一遍楼，再动手盖，那能一样吗？” “这帮小子，现在一个个基础扎实得很，估计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叶安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又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枸杞水。 嗯，今天这枸杞，格外的养生。 那几个老师傅聊著聊著就聊到別的地方，打趣著叶安。 第26章 突发意外，螺栓断裂 “行了行了，你们就別拿我开玩笑了。” 几个老师傅看著他那副享受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车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 “哐当——！！！” 一个金属落地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车间另一头传来！ “我靠！” 王刚师傅手里的饭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 “出事了？！” “快！快去看看！” 几个老师傅脸色大变，扔下饭盒就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孙浩那帮年轻人也嚇得不轻，紧隨其后。 叶安的心臟也猛地一跳。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出事了！ 他没有立刻跟著人群跑，而是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系统！” “在。” “立刻扫描声音来源，分析事故原因！” “叮——” “指令已接收，【绝对分析系统】启动！” “扫描范围锁定：总装车间三號区域……” “目標锁定：三號龙门吊！“ 下一秒，一副三维透视图直接在叶安的脑海中展开。 龙门吊那巨大的钢结构上，一个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分析结果：吊臂a区与主梁连接处，第五號固定螺栓，因长期金属疲劳，发生剪切断裂！】 【警告：该螺栓断裂將导致连接处应力失衡，存在安全隱患！】 金属疲劳？ 螺栓断裂？ 叶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拔腿就朝著三號龙门吊的方向冲了过去。 等他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一圈人。 所有人都抬著头，一脸惊疑地看著那个几十米高的庞然大物。 “怎么回事？刚才是什么响？” “不知道啊，就听见『哐当』一声，嚇死我了。” “吊车也没动啊，怎么会响？” 一个负责操作龙门吊的老师傅，脸色煞白地从操作室里跑了下来。 “不……不是我操作的！我刚才在吃饭，机器根本没通电！ 大家正议论纷纷，一颗锈跡斑斑，已经断成两截的粗大螺栓，从高空“啪嗒”一声，掉在了眾人面前的水泥地上。 所有人都嚇得后退了一步。 “螺栓！是螺栓断了！” “我的天，这么粗的螺栓都断了？” “这是哪个部位的？” 大家七嘴八舌，却没人敢靠近。 叶安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他蹲下身，捡起那半截断裂的螺栓，仔细看了看。 断口处，能清晰地看到金属疲劳导致的细密裂纹。 果然和系统分析的一模一样。 幸好…… 幸好只是断了一颗螺栓。 幸好龙门吊当时没有在作业。 否则，一旦吊装著几十吨重的船体分段，一颗螺栓的断裂，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吊臂垮塌！ 那后果……不堪设想！ 叶安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已经不是小事了。 这是警告！ “都別围著了！散开！所有人都离龙行吊远一点！” 叶安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工人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李涛和几个车间主任也闻讯赶了过来。 “小叶，怎么回事？”李涛急忙问道。 叶安把手里的断裂螺栓递给他。 “金属疲劳。” 李涛一看那断口，脸色也瞬间白了下去。 “这……” “都过来！”叶安没有多解释，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听我说两句！” 他的声音，通过车间里的回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车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总工身上。 “我知道，今天没出事，大家可能觉得是虚惊一场。” 叶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眾人的心上。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 “如果这颗螺栓，是在我们吊装船体的时候断的呢？” “如果下面，正好站著人呢？”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能想像到那个可怕的画面。 “船，造慢了，我们可以加班加点赶工。” “钱，少赚了，我们以后可以再赚回来。” “但是人呢？” “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叶安的目光，从王刚、张正这些老师傅的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到孙浩那些年轻人的脸上。 “我不管以前的规矩是什么样的。” “从今天起，在我的项目里，我只强调一件事——安全！”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比进度重要，比质量重要，比所有的一切都重要！” “我寧可这船我们不造了，也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因为赶工，因为疏忽，而出任何一点意外！” “大家每天上班，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开工前，必须检查自己要用的所有设备！任何一点不对劲，哪怕只是多了一点杂音，都必须立刻停下来，上报！”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回答他的是，整个车间上百名工人异口同声的吶喊。 那声音，洪亮、整齐，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王刚、张正几个老师傅，看著眼前的叶安，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信服。 他们之前佩服叶安的技术，佩服他的脑子。 但这一刻，他们佩服的，是这个年轻人的担当，和他那句“人命大於天”的魄力！ …… 下午。 厂长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叶安推门走了进去。 赵丰正戴著老花镜看文件，抬头见是叶安，笑了笑。 “小叶啊，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问问渔船的备料情况。” “厂长，备料的事先放一放。” 叶安的表情很严肃，他直接走过去，將那颗断裂的螺栓，放在了赵丰的办公桌上。 赵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这是……” “今天中午，三號龙门吊上掉下来的。” 叶安將事情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赵丰听完，沉默了。 他拿起那颗螺栓，在手里掂了掂，脸色越来越凝重。 “是我疏忽了。” “这些年，光想著接订单，搞生產，忘了这些老傢伙们该退休了。” 他说的，是厂里那些从建厂初期就一直服役到现在的各种大型设备。 龙门吊、车床、衝压机…… 这些设备，很多都是当年从苏联引进的，或者是在苏联专家的指导下自己造的。 用了几十年，修修补补，一直撑到现在。 “厂长，这不是您一个人的问题。”叶安说道，“这些设备，就像定时炸弹，今天响了一个小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什么时候响，响个多大的。” “必须得换了！”赵丰猛地一拍桌子，下了决断。 “不光是龙门吊，车间里所有超过二十年役龄的老旧设备，全部都要进行评估！” “该换的换！该淘汰的淘汰！！” “钱不是问题，安全才是！” 赵丰斩钉截铁的话，仿佛还在车间里迴荡。 他的行动力，比他的声音还要快。 第27章 下个月同时下水！！！（求追读） 仅仅一周时间。 十几台上了年纪的老旧设备，全都被拆解拉走，送进了废铁回收站。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台崭新的新设备。 整个红星造船厂，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安全隱患被根除，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效率的飆升。 新的车床，精度更高，切割钢板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新的焊机，电流更稳，焊缝的质量和美观度都上了一个台阶。 新的龙门吊，起吊平稳，落点精准。 时间，就在这片热火朝天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又是四个月过去。 …… 红星造船厂，最大的会议室里。 气氛热烈，甚至有些燥热。 赵丰、叶安、李涛、岳玲，以及各个项目组、各个车间的负责人，悉数到场。 这是每个季度末的例行匯报大会。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会议，非同寻常。 因为，叶安立下的那两个大项目，都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同志们！” 赵丰坐在主位上，声音洪亮。 “今天，是咱们检验这几个月成果的时候！”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李涛身上。 “老李，你先来！” “你的精英组，目前进度如何！” 李涛站起身，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他扶了扶眼镜，拿起一份报告。 “报告厂长！” “由我们精英组负责的那艘双体货船，项目进展，一切顺利！” “得益於厂里更换了新设备，我们的整体工作效率，比建造第一艘时，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目前，船的主体结构均已完工，正在进行最后的管线铺设和设备安装。” 李涛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这边，下个月十五號之前，可以全部完工，达到下水標准！” “哗——”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五个月！ 仅仅五个月，就要完成两艘结构如此复杂的双体货船！ 这个速度，在红星厂的歷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比上一艘还快了1个月！ “好！” 赵丰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他的目光，带著更深的期待，转向了叶安。 “小叶。” 他已经习惯性地叫回了这个称呼。 “该你了。” “渔船项目，搞得怎么样了？” 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安身上。 “厂长，各位师傅。” 叶安清了清嗓子。 “渔船这边，也没什么大问题。” 他的开场白，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腰杆挺得笔直的孙浩等人，嘴角微微上扬。 “孙浩、刘宇他们这帮年轻人，很努力，也很有衝劲。” “在王师傅、张师傅这些老师傅的带领下，进步很快，现在基本都能独当一面了。” “至於进度嘛……” “渔船项目，结构相对简单，又是模块化生產，速度快一点，也正常。” 他放下碗，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中，说出了一个让全场石化的数字。 “下个月，第一批……” “应该能完工五艘。”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五……五艘？！ 开什么玩笑？！ 他们之前设计的渔船可是整整一年才5艘，而且还是在老师傅们一快进行下方才能都达到了的啊。 那帮新手，在老师傅的带领下，四个月搞出了五艘集成了声吶和速冻冷库的新式渔船？！ 平均一个月还多一艘？ 这他妈……是造船还是下饺子。 其实这是叶安精细化很多的情况下得到的结果，如果只是普通的渔船，恐怕用不上这么久，但是也不怪他们震惊。 第一，八十年代的技术限制他们的想像。 第二，叶安把所有的零件单独生產，最后在组装，就连製造的老师傅都不知道具体进度，能具体知道进度的也就只有叶安了。 李涛都惊呆了，他看著叶安，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渔船项目简单，但他预估的极限，最多也就是两到三艘。 五艘？ 这效率，已经快赶上他们精英组了！ 孙浩那帮年轻人也是早就听叶安说了，他们做到了！ 赵丰整个人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椅子都带倒了。 “好！好！好！” 他绕过会议桌，衝到叶安面前，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双喜临门！这他妈是双喜临门啊！” 赵丰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叶安脸上了。 “双船体货船！五艘渔船！” “下个月，咱们厂，要同时下水六艘船！” 他转过身，面对著全场目瞪口呆的眾人，振臂高呼。 “从今往后，谁还敢说我们红星厂不行？！” “哗——” 压抑了许久的震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无法言喻的自豪和狂喜！ “叶总工！”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郑重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你是第一功臣！” …… 会议在一片狂欢的气氛中结束。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每个人都还在兴奋地討论著下个月的下水仪式。 赵丰却一把拉住了正准备开溜的叶安。 “走，小叶，到我办公室来。” 叶安无奈，跟著他进了厂长办公室。 门一关。 “小叶。” 他亲自给叶安的杯子续上水，又抓了一大把自己的珍藏版大红袍放了进去。 “厂长，您这是……” “尝尝，提提神。”赵丰摆了摆手。 他看著叶安，沉声说道：“货船和渔船，都稳了。” “这两个项目，不仅让我们厂赚足了钱，更重要的是锻炼了队伍，打响了名气。” 叶安点了点头，没说话，静静地听著。 “但是……” 赵丰话锋一转。 “周总的另外一个项目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了？” 叶安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知道赵丰说的是什么。 工程船。 那艘对平台稳定性和起重能力要求高极高，用於近海勘探和打桩的特种工程船。 “厂长，您的意思是……” “没错！”赵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趁著现在全厂士气高涨，技术和人才储备也达到了顶峰，我想……” “把这个项目，正式提上日程！” 他盯著叶安，一字一句地问道：“小叶，关於这个工程船，你……有没有什么初步的想法？” 第28章 M国给的再好我也不去（求追读） “初步想法？” 叶安沉吟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自己脑子里已经有了三个超时代的完整方案吧？ 他只能从系统给出的那个简化版里，挑一些听起来不那么离谱的词，组合一下。 要是把叶安系统给出的想法说出来，只怕赵丰会以为叶安再胡说八道，因为实在是令人害怕了。 “厂长，我的想法是，可以借鑑一下海上钻井平台的设计。” “钻井平台？” 赵丰愣住了，这个词他听说过，但那都是国家级的海洋战略项目，跟他们一个地方造船厂有什么关係？ “对。”叶安点了点头。 “我们不搞那么复杂的，就搞个简化版的。” “主体，是一个大型的平板驳船，提供足够宽阔的作业面积。” “关键在於它的腿。” “腿？” “对，三条可以升降的液压桩腿，呈三角形分布在船体上。” 叶安用手在桌上比划著名。 “船开到指定位置后，就把这三条腿放下去，深深地插进海底泥沙里，然后通过液压系统，把整个船体平台，抬出水面！” “这样，它就从一艘船，变成了一个固定的海上工作檯，完全不受风浪的影响，稳定性就有了。” “至於起重能力，平台稳定了，上面想装多大的吊机，不就是个计算承重的问题吗？” 叶安说得轻描淡写。 赵丰却听得一头雾水，云里雾里。 液压桩腿？ 抬出水面？ 这……这听著怎么跟做梦一样？ “小叶……你说的这个……液压系统，还有那个……把船抬起来的装置，咱们厂能搞定吗？” 赵丰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赵丰感觉这玩意的技术难度，好像比双体船还要高一个量级，而且很多问题都没有听过，叶安在国外留学过，虽说想法很多，但是以目前的条件实现著实有点难啊。 叶安看著赵丰那一脸“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苦笑。 这已经是系统给出的最最最简单的方案了。 再简单，那就只能是往船上扔几块大石头当锚了。 “厂长，这个方案，技术上確实有难度。” 叶安决定先缓一缓，不能把领导给嚇著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的建议是，这个工程船的项目，先不急著立项。” “咱们先把下个月的下水仪式漂漂亮亮地办完了，把那两艘货船和五艘渔船，顺顺利利地交到周总手上。” “等这阵子忙完了，厂里的技术力量也能缓口气，到时候，我再出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初步设计图，咱们再开会专门研究。” “您看怎么样？” 赵丰一听，心里顿时鬆了口气。 他还真怕叶安头脑一热，现在就要上马这个听起来就玄乎的项目。 “行！就按你说的办！” 赵丰对叶安，现在是百分之两百的信任。 叶安说行，那就一定行。 叶安说缓缓，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有想法就行！”赵丰欣慰地看著叶安，“这个项目，你依然是主力！我给你兜底！” 叶安扶著额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得。 这总负责人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赵丰看著叶安那副“压力山大”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是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小叶啊，我知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厂里不能光让你干活，不给你解决实际问题。” 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等你忙完下个月的下水仪式，厂里给你批个假，好好休息几天。” “另外，你那个单身宿舍，也该换换了。” “换？”叶安愣了一下。 “对，换！”赵丰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现在是我们厂的总工程师，是所有新项目的总负责人，还住在那个小单间里，像什么话？” “我跟后勤那边打好招呼了。” “厂子东边，新盖好的那批家属楼，三室一厅，给你留了一套最好的！” “钥匙，下个月直接发给你！” 三室一厅！ 叶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在这个年代，单位分房，那可是天大的福利！ 更別说是一步到位的三室一厅！ 叶安穿越过来，最大的梦想，不就是有个自己的窝，能舒舒服服地躺著吗？ 现在…… 梦想居然就这么实现了？ 这不比二十一世纪，自己为了首付焦头烂额，每个月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好太多了。 在这里，厂里直接送一套！ 这待遇…… “厂长……这……这太贵重了。”叶安是真的有点激动了。 “贵重什么！”赵丰一摆手。 “你给厂里带来的价值，比这套房子贵重一百倍！” “不光是房子！”赵丰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的工资，也得提一提！” “从下个月开始，你的工资级別，直接提到厂里的最高级，跟我和几个副厂长一个待遇！” “另外，你每个月，还有额外的技术津贴和粮票，肉票！” 赵丰拍了拍叶安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总之，厂里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尤其是你这个最大的功臣！” 叶安的心里，暖流涌动。 叶安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何曾享受过这种待遇？ 不画饼，不pua。 实打实的房子！ 实打实的票子！ “谢谢厂长！” 千言万语，最终只匯成了这四个字。 叶安一开始想的是，80年代建房子大多都是自建房，原本赚点钱就能盖个房子，这下好了直接给一个房子。 赵丰看著他那副感动的样子，笑了笑，半是感慨半是试探地说道。 “不过……跟你在m国那边的条件比，我估计还是差远了吧？” “我听说，那边给顶尖技术人才开的条件，都是条件可是比我这边给出的好上无数倍。” 叶安闻言，脸上的激动和感激，慢慢沉淀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 “厂长，您说错了。” “m国那边，条件给得再好，也不是我的家。” “哪里给的別墅再大，也没有咱们这三室一厅的筒子楼住著踏实。” “那里的牛排再香，也没有咱们食堂的大锅饭吃著舒坦。” 他看著赵丰，眼神清澈而坚定。 “对我来说，能用自己学到的东西，为自己的国家，为咱们自己的厂子，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能看到咱们自己造的船，在咱们自己的海域上，扬帆起航。” “这种成就感，是再多钱也换不来的。” “这里，是我的家。” “我哪儿也不去。” 一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赵丰彻底被镇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和他眼神里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坚定。 许久。 赵丰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赵丰已经看到现在经济开放，好多人都嚮往著海外，都希望在哪里的到好的待遇，好的生活，但是这种从到国外回来的想建设的人真的是值得敬佩。 他走上前，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拍在了叶安的肩膀上。 “好小子！” 第29章 是个大傢伙（求追读） 大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红星造船厂，同时有六艘船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双体货船，並排停在最大的船台上，工人们正吊在半空中喷油漆。 而在旁边的二號、三號船台上，五艘体型稍小，但线条同样流畅优美的渔船，也已经基本成型。 只剩下最后的喷漆和一些零碎的收尾工作。 整个厂区，都瀰漫著一股油漆味和难以言喻的兴奋气息。 赵丰背著手，在船台下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赵丰查看目前进度也该是时候告诉船东和渔业船舶局了，他们的时间肯定要提前约定一下，回到办公室的赵丰抓起桌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熟练地拨出了一个號码。 “嘟——嘟——” “喂，通达航运。” “我，赵丰！”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哎哟，是赵厂长啊！怎么了？是不是船造好了？” “那肯定啊？”赵丰的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 “下周一！双船体货船，准时交付！” “另外，你定的那五艘渔船，也完工了！同天进行下水测试，你过来看一眼！” “好！好！好！” 周逸的声音，带著一种狂喜的颤抖，从听筒里传来！ “老赵，我等这一天，眼睛都快等绿了！” “你放心！我下周一肯定到！我倒要看看，叶安同志这次，又给我搞出了个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儿！” 其实周逸也是急得不得了，货船那边一艘真的有点忙不过来，第二艘可以大大减少负担，至於渔船嘛，单纯就是好奇，他的主要收益还是货船。 掛了周逸的电话，赵丰没有丝毫停顿，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喂，市渔业船舶检验局。” “苏主任吗？我是红星厂的赵丰啊！” “哦，赵厂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温和，“有什么事吗？” “苏主任，我们厂给通达航运造的那五艘新式渔船，完工了！申请下水检验！” “下周一，您看您方便过来指导一下工作吗？” “哦？这么快？”苏主任显然也有些惊讶。 他对那份设计方案印象极深。 声吶探鱼，急速冷冻……当时他们审核的时候觉得很新颖。 “好！没问题！”苏主任答应得非常乾脆。 “我一定准时到！” …… 傍晚。 海风习习，带著一丝咸湿的气息。 市郊的海边礁石上，两个中年男人正戴著草帽，悠閒地甩著鱼竿。 正是下班后偷得半日閒的渔业船舶检验局苏主任，和船级社的王主任。 “老王，你这技术不行啊。”苏主任看著自己桶里那几条活蹦乱跳的海鱸鱼，再看看王主任空空如也的鱼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急什么。”王主任稳如泰山，眼睛盯著远方的海平面。 “钓鱼，钓的是个心境。” 苏主任乐了：“行行行，你心境高。” 他换了个鱼饵，一边穿线一边閒聊道：“说起来，下周一我得去趟红星厂。” “哦？”王主任来了点兴趣，“去干嘛？” “验收五艘新渔船。他们厂这次，可是搞了个大新闻。”苏主任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讚嘆。 “我看了他们的设计方案，乖乖，不得了。“ ”又是声吶，又是速冻冷库的，那思路，简直了。” 王主任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红星厂？ 新方案？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他脑子里立刻就蹦出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老苏。”王主任转过头，看著他，语气篤定地问道。 “你说的那个方案，设计师是不是叫……叶安？” “咦？”苏主任愣住了，手里的鱼饵都差点掉海里。 “你怎么知道的？！” 他满脸惊奇。 “这事儿在我们局里，还是保密的呢！你怎么连设计师的名字都知道了？” 王主任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怎么知道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 “我这儿，现在还时不时抽抽呢，就是拜那个小子所赐！” “什么意思？”苏主任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你还记得，半年前通达航运下水的那艘双体货船吧？”王主任问道。 “当然记得！那船现在在国际航运界都快成传说了！怎么了？” “那船，就是他设计的。”王主任的语气变得悠远起来。 “下水测试那天，我也是总负责人。”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野的测试！” “你知道吗？那小子，开著一艘满载的货船，在海面上玩极速z字漂移！船都快倾斜成九十度了，愣是没翻！” “最后测极限航速，你知道跑了多少吗？” 苏主任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多少？” 王主任伸出两根手指，又伸出七根。 “二十七点八节！” “噗通！” 是苏主任手里的鱼竿，没拿稳，直接掉进了海里。 “多……多少？！”苏主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二十七节？！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 王主任苦笑著摇了摇头：“我当时也以为我在做梦。” “所以啊，老苏。”王主任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当你说，那个叫叶安的小子，又设计了一款新式渔船时……” “我一点都不惊讶。” “我只是好奇……他这次，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王主任看著苏主任，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怎么样，老苏？” “下周一，不介意我跟著你去凑个热闹吧？” “就当是……我们船级社和你们渔业局，搞一次技术交流。” 苏主任还沉浸在“二十七节货船”的震撼里，闻言，他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著王主任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突然笑了。 “来！当然欢迎你来！” “我还真想亲眼见识一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 “嗡——” 苏主任那根掉进海里的鱼竿，突然被一股巨力猛地向下一拽！ 鱼线瞬间绷得笔直！ “我靠！”苏主任脸色大变，也顾不上聊天了，手忙脚乱地去抓那根几乎要被拖走的鱼竿。 “中鱼了！是个大傢伙！” 王主任看著自己的的桶和鱼竿，今天又要空军了吗？ 第30章 先打个预防针？ 下周一，码头。 天还没大亮，海面上飘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周逸的车，第一个开到了码头。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冲向船台，当他看到那五艘並排停靠，如同银色鯊鱼般静謐而优雅的新式渔船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太漂亮了。 这流畅的线条，这充满力量感的船身，哪里像是用来打鱼的？ 周逸都觉得有点暴殄天物了，叶安的设计不但要求內部，同时也要外部要好看，这样的渔船才像样。 只怕叶安都不知道他这次的设计会带来怎样的麻烦，他后面想起这件事都觉得早知道不设计的这么漂亮了。 “周总，来得够早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周逸回头，看到叶安正靠在一艘渔船的船舷边，检查著最后的细节。 “叶安同志！” 周逸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激动地握住叶安的手。 “我的天！这就是你说的渔船？” “这……这比图纸上好看一百倍！” 叶安被他晃得有点蒙。 “周总，您悠著点。” “悠著点？我悠不住啊！”周逸指著那几艘船，眼睛里放著光。 “快！快给我透个底！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名堂？我这心臟不好，你先给我打个预防针，免得待会儿又跟上次一样，被你嚇著。” 叶安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一阵无语。 预防针？ 我怕我说了，您得直接吃速效救心丸。 “周总，其实也没什么。”叶安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儘量平淡的语气说道。 “就是……看得见鱼在哪儿，捞上来能直接冻成冰块，然后比別的船跑得快一点，省油一点，造价一低而已。” 而已？ 周逸听完，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得更快了。 这叫“而已”？ 这他妈每一项，都是对现有渔船的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赵丰也溜达著过来了。 “哟，周总够积极的啊。” “那当然！”周逸看到赵丰，立刻迎了上去，半是炫耀半是抱怨地说道：“老赵，你可是不知道啊，我这就等著你这第二艘救命呢！” 赵丰哈哈大笑：“放心，那艘船昨天连夜就给你开到外港指定位置了，今天这边仪式一结束，你的人就能直接接手！” “好！好！太好了！”周逸激动地搓著手。 解决了心头大患，周逸的心情彻底放鬆下来，他打量著叶安，话锋突然一转。 “哎，我说小叶啊。” “嗯？周总您说。” “你这要本事有本事，要前途有前途的，个人问题解决没有啊？”周逸挤眉弄眼地问道。 赵丰一听，也乐了，这个话题无疑是爱八卦人的最爱啊，於是也跟著起鬨：“就是！小叶，你可得抓紧了！厂里给准备给你分的那套三室一厅，空著多浪费啊！” “要不要厂里工会给你张罗张罗？咱们厂里那些未婚的女技术员、女干部，可都盯著你呢！” 叶安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我靠？ 怎么还催上婚了？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单身狗，好不容易穿越了，怎么还是逃不过这个话题？ 这个婚姻大事对於80年代的人来说，大多都是互相介绍，想结婚后恋爱，但是对於叶安来说这无疑是个老大难的问题，因为他觉得女人只会影响他造船的速度。 原身的父母也曾经催过原身，原身不愿意，现在叶安也不愿意，老老实实的造船不香吗，为国家做贡献不爽吗？ “厂长，周总，咱们还是……聊聊船吧。”叶安试图转移话题。 “船有什么好聊的！”赵丰一摆手，“你设计的船，我闭著眼睛都放心！” “现在，你的终身大事，才是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最关心的大事！” 叶安：“……” 他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他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救星来了。 远处，几辆车缓缓驶来，停在了码头边。 市渔业船舶检验局的苏主任，从车上快步走了下来。 “哎呀，赵厂长，周总！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苏主任一边擦著额头的汗，一边满脸歉意地说道。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戴著厚底眼镜，气质严谨的中年男人。 正是船级社的王主任。 “老王？你怎么也来了？”周逸看到王主任，有些惊讶。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这不是听说红星厂又有新花样了嘛。” “特地过来凑个热闹，学习学习。”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眾人，落在了叶安的身上。 “怎么著，叶总工。”王主任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今天准备玩什么惊天壮举啊？” “是让渔船也来个满载漂移啊，还是直接表演个水下倒立？” 叶安嘴角抽了抽。 这王主任，是懂怎么聊天的。 苏主任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满载漂移？水下倒立？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他立刻抓住了重点。 叶总工？ 他的目光，顺著王主任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一脸无奈的年轻人身上。 他……就是叶安？ 来之前，王主任在电话里，已经把叶安吹得神乎其神了。 说他年轻，说他是个鬼才。 可苏主任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 这看起来，比自己刚参加工作的儿子大不了几岁啊！ “老王……他……他就是……”苏主任的声音有些发乾。 王主任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没错，就是他。” “那个能把货船开出二十七节的妖孽。” 苏主任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王主任这个船级社的权威，会巴巴地跑来看一艘渔船的下水测试了。 苏主任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叶安面前，主动伸出了手。 “叶安同志！你好你好！” 他的態度，无比郑重。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 “来之前，就听老王把你夸上了天，我还有点不信，今日一见……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叶安连忙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苏主任您太客气了。” 苏主任握著叶安的手，目光又转向了码头上那五艘崭新的渔船，眼神里的震撼和欣赏，毫不掩饰。 “看过图纸，已经觉得惊为天人。” “今天看到实物，才知道，图纸画出来的，不及它风采的十分之一啊！” 苏主任感慨万千。 “叶安同志，今天，可就全看你的了！务必让我们这些老傢伙，开开眼界！” 叶安看著眼前这几位大佬，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放心。” “保证不会让各位领导失望的。” 第31章 声吶探鱼（求追读） “好！” 苏主任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宣布。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测试，现在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周逸第一个坐不住了。 “光在岸上看有什么意思！” 他搓著手，一脸兴奋地提议。 “咱们都上船去！亲身感受一下！” “对对对！上船！上船！” 赵丰立刻附和。 王主任和苏主任对视一眼，也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叶安看著这几位平均年龄快五十岁，却兴奋得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似的大佬们，无奈地嘆了口气。 “各位领导，上船可以。” 他清了清嗓子，好心提醒道。 “不过我得先说好，待会儿可能会有点顛簸，您几位可得站稳了，要是晕船，船上有备好的袋子。” “晕船？” 周逸一听，乐了。 他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小叶同志，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想当年，我跟著我爹出海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 “七八米高的巨浪，我都见过！就这小风小浪的，还能把我晃晕了？” 他吹得唾沫横飞，半真半假。 “我跟你说，当年在南海上，我就坐著一艘小破船打鱼，还遇到鯊鱼呢，当时差点就给他抓上来了！” 叶安：“……” 行，您牛逼。 还抓鯊鱼，您咋不说您把它给收服了当坐骑呢？ 他懒得吐槽，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给周逸预定了一个呕吐袋。 眾人依次通过舷梯，登上了渔船。 一踏上甲板，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甲板是用一种特殊的防滑材料铺设的，踩上去异常稳当。 所有的设备，从起网机到传送带，都布局得井井有条。 “走，各位领导，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驾驶舱。” 叶安在前面引路。 驾驶舱不大，但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各种仪器仪表，被集成在一块巨大的控制台上，简洁明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控制台正中央，那块足有二十寸的屏幕。 “叶安同志，这是……” 苏主任指著那块屏幕，好奇地问道。 “这就是声吶系统的显示终端。” 叶安解释道。 “操作我已经简化到了极致，就三个按钮。” 他指著屏幕下方三个顏色不同的按钮。 “红的，开关。” “黄的，调整探测深度。” “绿的，放大查看。” “这么简单？” 苏主任和王主任都惊了。 他们想像中的声吶系统，那得是几十个旋钮，上百个开关，配上一个专门的声吶兵才能操作的玩意儿。 结果就三个按钮？ 叶安笑了笑。 “理论说再多，不如亲眼看一次。” 叶安卖了个关子。 “各位坐稳了，咱们，出海！”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呜——” 一声与传统渔船完全不同的，低沉而悦耳的汽笛声响起。 船体微微一震，隨即，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顺姿態，缓缓驶离了码头。 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轰鸣。 只有船体划破水面时，那轻微的“哗哗”声。 “这……这就开动了？” 周逸一脸惊奇。 “这发动机的声音，也太小了吧？” 他以前坐过的渔船，发动机一响，跟拖拉机似的。 可现在，他们在驾驶舱里，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海鸥的叫声。 “关於发动机，我们待会儿再说。” 叶安的目光，注视著前方逐渐开阔的海面。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鱼。” 船行至一片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常来的渔场。 叶安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嗡……” 一声轻响。 控制台中央的屏幕，瞬间亮起。 屏幕上，是一片深邃的蓝色，代表著海水。 一道绿色的扫描线，正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屏幕的右侧，还有一排数字，显示著当前的探测深度。 “目前深度，三十米。” “海底平坦，没有发现异常。” 叶安的声音，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 一分钟。 两分钟。 屏幕上，除了偶尔飘过的一些小杂波，依旧是一片安静。 周逸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不会吧？ 难道今天点儿这么背，一条鱼都没有？ 就在他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 “嘀！嘀！嘀！” 驾驶舱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 屏幕上，那片深邃的蓝色中，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大片移动的、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那些光点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云团状！ “这……这是？！” 苏主任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手指著屏幕。 “鱼！是鱼群！” 王主任也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虽然图纸上看过，理论也听过。 但当这一幕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时，那种震撼，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叶安同志！” 周逸一个箭步衝到控制台前，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 “这……这得有多少鱼啊？” “从回波信號的强度和范围来看……” 叶安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放大”按钮。 屏幕上的红色光团，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甚至能隱约看到其中一些较大的，独立的红色光点。 “……应该是个不小的混合鱼群。” 因为声纳系统只能確定鱼群，具体鱼的品种只能根据海的深浅还有经验来確定，叶安毕竟不是老师傅，那种有经验的老师傅大约能都算出来。 “规模嘛，保守估计，这一网下去，至少能有个上千斤。” 上千斤？！ 正常来说，出海打鱼都是根据涨潮、落潮，经验还有运气，一下可以准確的打上上千斤，著实有点嚇人 周逸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沸腾了！ “那还等什么？！” 他转头衝著外面大喊。 “快！快下网！！” 隨著指令下达。 船尾的起网机开始缓缓转动，一张巨大的拖网，被平稳而迅速地投入海中。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但对於驾驶舱里的这几位大佬来说，却一点也不无聊。 因为叶安，又给他们带来了新的“惊喜”。 “各位领导，趁著这个时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咱们这艘船的动力系统。” 叶安指了指脚下。 “传统柴油机，噪音大，油耗高，污染也严重。” “我们这艘船，採用的是我改良过的新型柴油发电机组。” 他调出控制台上的一个数据界面。 上面清晰地显示著发动机的实时转速、功率，以及……燃油消耗率。 “各位请看。” “在目前这种匀速巡航的状態下，我们的百公里油耗，比市面上任何一款同等功率的渔船，至少要低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周逸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是个生意人，对数字最敏感！ 油耗降低百分之三十，这意味著什么？ “而且，你们也感受到了。” 叶安笑了笑。 “它的噪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不仅能提高船员的舒適度，更重要的是，在靠近鱼群时，不会因为巨大的噪音，把鱼都嚇跑了。” 王主任和苏主任，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就一直在“震惊——更震惊——彻底震惊”的情绪中反覆横跳。 声吶探鱼。 超低油耗。 极低噪音。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全都塞进一艘小小的渔船里的？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第32章 自动分拣？速冻冷库？（求追读） “收网！” 隨著叶安一声令下，船尾那台崭新的大功率起网机，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嗡嗡”声。 巨大的绞盘缓缓转动。 连接著拖网的钢缆，被一寸寸地从海水中拉起！ “来了！来了！” 一个船员大喊。 只见海面上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网兜，正被缓缓拖出水面。 网兜里，银光闪闪，全是活蹦乱跳的海鱼！ “我的天……” 苏主任扶著船舷，手都在抖。 “这一网……这一网怕不是把龙王爷的家底都给抄了！” 周逸看著满网的鱼，他做了一辈子航运生意，也跟渔船打过不少交道，可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 一网下去，就捞了这么多？！ 这要是换成他手下那些老渔船，运气最好的时候，也得撒个三四网，才能有这个收穫！ “起吊！开斗！” 叶安的指令再次下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巨大的网兜被吊到半空中，移动到甲板中央一个专门设计的区域上方。 隨著底部的绳索被解开。 “哗啦啦——” 如同银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鱼、爬虾（皮皮虾）、螃蟹、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海產，瞬间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个甲板，都充满了海鲜独特的味道，但是实际上就是腥味，那么多的鱼还有虾过来不腥才怪呢。 “快！快找人来分拣！” 周逸喊道。 “这么好的鱼，要是在甲板上晒死了，太可惜了！” 然而，叶安却不急不忙地走到了控制台前。 他伸出手指，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周总，別急。” “人工分拣太慢了。” 他的话音刚落。 眾人脚下的甲板，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著，那堆海鲜小山下方的甲板，竟然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缓缓地抖动和倾斜！ “这……这是什么？！” 苏主任一脸惊奇。 只见在震动和水流的共同作用下，那些个头较大的螃蟹、海螺，还有一些贝壳类的杂物，纷纷从鱼堆里被抖了出来，顺著甲板两侧的凹槽，滚进了两旁的收集筐里。 而那些体型扁平的鱼和虾，则顺著倾斜的甲板，滑向了中间的一条缓缓移动的传送带！ “这……这是自动分拣？！” 王主任的眼镜都快惊掉了。 “对。”叶安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振动筛选系统而已。” “通过调整振动频率和格柵的间隙，可以实现对不同尺寸和形状的海產进行初步分离。” “这样，就能把最耗时耗力的杂物分拣工作，交给机器来完成。” “至於传送带上的鱼……” 他指了指传送带的两旁。 “我预留了足够的位置，让渔民可以站在这里，进行二次的人工精细分拣。” “毕竟，不同的鱼，价格不一样，这个还是得靠人的经验来判断。” 而已？ 又见而已！ 苏主任和王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麻木”两个字。 这他妈叫“简单”，这叫而已？ 普通的渔船就是打捞上来就是人工分拣，效率低还无法保证鱼的鲜活程度，这样可以有效加快的进行。 直接解决了传统渔船捕捞后，分拣效率低下的最大痛点！ 光是这一项，就能为渔民节省出多少宝贵的时间和人力？！ 周逸已经不想说话了，因为他不知道咋说了。 “叶安同志！” 周逸过去指著传送带上几条正在“扑腾”的大个头石斑鱼。 “这些如果供给给饭店，可都是大货啊，保持新鲜可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周总，別慌，这边请。” 叶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转身走向船舱的一个侧门。 他拉开一扇厚重的冰库大门一样的舱门。 “嘶——” 眾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只见舱门內，是一个闪烁著金属光泽的不锈钢空间，四周的管线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里，就是速冻冷库。” 叶安指著舱內。 “温度可以瞬间降到零下四十度。” “传送带上分拣出来的高价值渔获，可以直接通过这个投料口送进来完成急冻。” “我保证等您运到港口，再解冻，那鱼的口感跟刚捞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高档的鱼，可以卖出比所有竞爭对手都高的价格！ “那……那其他的鱼呢？总不能都冻起来吧？” 苏主任提出了一个专业的问题。 “当然不用。” 叶安带著他们，走向了速冻冷库的旁边。 那里，是一个半人多高的，用钢化玻璃围起来的大水池。 池子里的水清澈见底，还在不断地循环流动。 “这是活水舱。” 叶安解释道。 “它通过底部的管道，和船外的海水直接连通形成一个循环系统。” “那些需要保证鲜活到港的普通渔获，比如鱸鱼、八爪鱼，都可以暂时养在这里。” “既保证了存活率，又节省了用冰块的成本。” 周逸完全没想到，这个叶安简直是把渔民们所有能想到的，甚至想不到的需求，全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蒜香和海鲜鲜味的香气，毫无徵兆地从船舱的另一头飘了过来。 “嗯？什么味儿？” 赵丰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真香啊！” 几个人循著香味找了过去。 只见在船尾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年轻的船员正蹲在一个小巧的灶台前手里拿著锅铲正在顛勺爆炒。 锅里，是刚刚从网里捞出来的，最新鲜的海虾！ “这……这……” “船上……还能做饭？！” “当然。” 叶安走了过去，脸上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 “船员们出海一趟不容易，总不能天天啃乾粮吧？” “我设计了一个小型的厨房区，用的是柴油发电机多余的电能来驱动电磁炉。“ ”安全，而且不额外消耗燃料。” “能隨时吃上一口热乎的，干活儿才有劲嘛。” 他说的轻描淡写。 但这也让苏主任他们位置感慨，之前佩服的是叶安的设计在技术上的能力，可这一刻，他们震惊的，是叶安那份深入骨髓的，对“人”的关怀！ 他不仅考虑到了船的效率，考虑到了老板的利润。 他甚至还考虑到了最底层的，那些在风浪里討生活的普通船员，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 这格局…… 第33章 飆船？你自己也晕船（求追读） “来来来！都別看著了！” 周逸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手一挥，直接从锅里抓起一只通红的大虾，也顾不上烫，剥了壳就往嘴里塞。 “唔！鲜！” “太鲜了！” 他含糊不清地讚嘆著，眼睛都亮了。 赵丰和两位主任也都是食指大动，纷纷上手。 “好吃！” “这味道，跟饭店里的，完全不一样！” 叶安也拿起一只，尝了一口。 一股极致的鲜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这味道，確实绝了。 现捕、现杀、现做。 没有任何冷冻和运输过程的损耗，保留了海鲜最原始、最纯粹的风味。 “叶安，你多吃啊！”周逸热情地招呼著。 “嗯。”叶安点了点头，又拿了一只。 “哈哈哈哈！”周逸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再看看甲板上那座还在扑腾的海鲜小山，只觉得人生已经达到了巔峰。 “五艘船，我自己留一艘，偶尔也出来体验体验这捕鱼的乐趣！” “行了行了，船上的东西，尝个鲜就行！”周逸意犹未尽地擦了擦手。 “今天中午，我安排！县里最好的饭店，我把他们后厨都包下来！” “就做咱们今天捞上来的这些！让大家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海味！” “好！”赵丰第一个叫好。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王主任看著这群人，却始终保持著一丝技术人员的冷静。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叶安。 “叶总工。” “我们看了探鱼，看了捕捞，看了分拣，也看了保鲜。” “但是，这艘船的性能测试，好像……还没开始吧？” 他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对啊！ 光顾著震惊和吃了。 最重要的性能测试，还没搞呢！ “比如，它的航速，它的续航能力，它的抗风浪等级……”王主任一条条地列举著。 苏主任也立刻附和：“对对对！这些都是硬指標！必须得测！” 周逸和赵丰也反应了过来，齐刷刷地看向叶安。 叶安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螃蟹腿，擦了擦手。 “王主任，苏主任，您二位放心。”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我办事，您二位还不放心吗？” “既然各位领导兴致这么高。” “那今天，咱们就在这海上，好好转一圈。” “也让大家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 “速度与激情。”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进了驾驶舱。 眾人面面相覷，然后也一脸兴奋地跟了进去。 “各位，坐稳扶好。”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刺激。” 周逸一屁股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放心开！叶总工！” “我这身子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叶安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行。 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他伸出手，在控制台上，缓缓推动了一个推桿。 “嗡——” 发动机的声浪，依旧低沉。 但这一次，船体带来的推背感，却截然不同！ 船，在加速！ 驾驶舱外，原本平静的海面，被船艏劈开两道白色的浪花！ 浪花越来越高，越来越长！ 控制台的电子时速表上，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10节！ 15节！ 20节！ “我……我靠！”赵丰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二十节？！ 然而，这还不是极限！ 数字还在往上飆！ 22节！ 24节！ 25节！ 最终，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数字稳稳地停在了“26.5节”！ 二十六点五节！ 整个驾驶舱，落针可闻。 苏主任和王主任，两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这…… 这他妈是渔船？ “叶……叶……” 周逸脸色煞白，手指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这恐怖的加速度给甩到身后去了。 他刚才吹的那些牛，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叶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表情，仿佛在说：周总，您还好吧？ 周逸想挤出一个笑容，但他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已经完全僵硬了。 “抓……抓稳了！” 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没等眾人从二十六节的恐怖时速中回过神来。 叶安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舵！ “我操！” 赵丰一声惊叫。 整艘船，在高速飞驰中，瞬间完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极限侧倾漂移！ 船体的一侧，几乎要贴到海面上！ 巨大的离心力，把驾驶舱里的几位大佬，全都死死地压在了座椅上！ 周逸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而，这还没完！ 一个左漂移结束，叶安手腕一抖，方向舵又猛地向右打死！ 船体又是一个瀟洒利落的甩尾！ 左！ 右！ 左！ 在广阔的海面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惊心动魄的“z”字形轨跡！ 每一次转向，都伴隨著大佬们压抑不住的惊叫。 王主任的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苏主任死死地抓著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赵丰更是闭上了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只有叶安，依旧稳如泰山。 他甚至还有閒心，观察了一下控制台上的各项数据。 嗯，不错。 结构强度，冗余足够。 动力系统，响应迅速。 这船，比他预想的还要皮实。 在海上足足“疯”了十几分钟后。 叶安才意犹未尽地缓缓降低了船速。 当船体最终平稳地停在海面上时。 驾驶舱里，一片死寂。 周逸、赵丰、王主任、苏主任，四个人，全都以一种葛优瘫的姿態，软在各自的椅子上。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周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惨绿。 “各位领导。” 叶安转过身，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微笑。 “感觉……怎么样？” “还……还行……” 周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都在抖。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正在翻江倒海。 刚才吃下去的那些大虾和螃蟹，仿佛正在他的食道里开派对。 “呕……” 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乾呕。 叶安见状，不慌不忙地从控制台下方，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塑胶袋。 他抽出一个，非常贴心地递到了周逸面前。 “周总。” “您先用？” 周逸看著眼前那个塑胶袋，再看看叶安那张“真诚”的脸。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侮辱。 他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 比如“我没事”之类的。 可是…… “呕——！” 身体的本能，战胜了最后的尊严。 他一把抢过塑胶袋，对著袋口，吐得昏天黑地。 赵丰看著周逸的样子，本来还想笑话他两句。 结果，他自己也感觉喉咙一甜。 “呕……” 他也忍不住了。 紧接著，是王主任。 然后，是苏主任。 一时间，驾驶舱里，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叶安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他淡定地，一个一个地发著塑胶袋。 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让你们吹牛。 让你们质疑。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然而。 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 他也感觉……自己的胃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一股熟悉的、翻江倒海的感觉，涌了上来。 我靠？ 叶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会吧？ 这不科学！ 他强行想把那股感觉压下去。 可是，没用。 那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也开始发痒。 完了。 人设要崩。 其实叶安不知道的是他一开始没有吐是因为肾上腺素的原因，现在这股劲过了肯定是难受的。 他看了一眼手里最后剩下的那个塑胶袋。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已经吐得直不起腰的大佬。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默默地，悄悄地，把那个塑胶袋，对准了自己的嘴。 “呕……” 一声轻微的，但同样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正在埋头苦吐的周逸，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刚才把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叶总工…… 此刻，正抱著一个塑胶袋。 吐得，比他还惨。 周逸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吐出了幻觉。 赵丰也抬起了头。 王主任和苏主任，也抬起了头。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年轻身影上。 整个驾驶舱，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叶安那压抑不住的呕吐声，在提醒著他们，这一切都是真的。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驾驶舱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小……小叶！” “你……你小子……哈哈哈哈！” “你他妈自己也晕船啊！” 第34章 別藏了，工程船想法交出来（求追读） 笑声在狭小的驾驶舱里迴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活。 叶安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 他堂堂穿越者，手握系统，国营大厂的总工程师，竟然……在自己设计的船上，吐了。 还他妈是当著所有大佬的面。 这要是传出去，他“叶总工”的英明神武形象，还要不要了？ “行了行了，別笑了！” 赵丰一边擦著眼角的泪，一边勉强止住笑，但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 “赶紧……赶紧返航！” “再在这海上待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非得散架了不可。” 船，慢悠悠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龟速”，朝著码头的方向驶去。 渔船缓缓靠岸。 码头上，早已聚集了一大群闻讯而来的工人和技术员。 他们翘首以盼，脸上都洋溢著期待和自豪的笑容。 在他们想来，测试一定非常成功，几位领导此刻肯定是满面红光，讚不绝口。 然而。 当舷梯放下，第一个走下来的人是叶安。 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一只手还捂著嘴，仿佛在强忍著什么。 紧接著，是周逸。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了骨头，软趴趴地被苏主任半架半扶著拖了下来。 然后是赵丰，王主任……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如金纸，眼神涣散，走路都打晃。 码头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测试失败了？ 船出问题了？ “厂长……周总……你们这是……”一个胆子大的车间主任，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 赵丰想摆出一副领导的威严，他挥了挥手，想说句“没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结果，他一张嘴。 “呕……” 又是一阵乾呕。 码头上，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完了。 出大事了。 叶安也是晕晕的走了下来，岳玲快步跑到叶安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叶总工，喝口水，漱漱口。” “谢谢。” 叶安接过水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清水下肚，总算把胃里那股翻腾的感觉压下去了一点。 “哎哟……我的老腰……” 周逸被苏主任搀扶著，一屁股坐到码头边上的一个缆绳桩上，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苏主任看著他那副狼狈样，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周啊。” 他拍了拍周逸的后背，调侃道。 “你不是说，你当年在南海上，还跟鯊鱼搏斗过吗？” “怎么今天这点小场面，就顶不住了？” 周逸一听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可一回想起刚才在海上那惊心动魄的十几分钟，他就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抽搐了。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不提了……” “以后谁再在我面前提鯊鱼，我跟谁急！” “我服了！我彻底服了！” 他看著不远处同样脸色不佳的叶安，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叶总工……你……你牛逼！” “哈哈哈哈！” 赵丰总算缓过来了，听到周逸这认怂的话，第一个笑了出来。 “老周，你也有今天啊！” 王主任也扶著自己的老腰，一边喘气一边笑。 “叶总工这哪是开船啊。” “这他妈是开战斗机！” 有了这几个大佬带头，码头上原本紧张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工人们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也看明白了。 船，肯定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船上这几位大佬的……身体。 “苏主任，王主任。” 叶安漱完口，感觉活过来了。 他走到两位技术权威面前，脸上带著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刚才玩得有点过火了。” “不过，这艘船的各项性能指標，您二位心里，应该也有数了吧？” “有数了！太有数了！” 苏主任一摆手他可不下想再试试了，真能被搞死！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地宣布：“我代表市渔业船舶检验局，正式宣布！” “红星造船厂设计建造的新式渔船，所有测试项目，完美通过！” 王主任也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我虽然不是渔业局的，但从我们船级社的角度看，这艘船的设计理念、结构强度、动力系统，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叶总工，你又一次，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 “哗——” 码头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成功了！ 又成功了！ 赵丰看著眼前这欢腾的场面，看著那五艘渔船，再看看那个一手缔造了这一切的年轻人。 他心中豪情万丈。 “行了！” 周逸也站了起来，他虽然腿还有点软，但精神头已经彻底恢復了。 “测试也完了，结果也出来了！” “咱们也该庆祝庆祝了” 他掏出大哥大，直接拨了个號。 “喂！福满楼吗？我周逸！” “把你们最大的那个包间给我留出来！对！就是那个能摆三桌的！” “我现在派人给你们送一批顶级的海鲜过去！马上！让你们最好的师傅给我伺候好了！” “今天中午，我请客！所有人，都有份！” 掛了电话，他又衝著身后带来的几个手下喊道：“你们几个，还愣著干嘛！” “赶紧去船上，把咱们今天捞的那些海鲜都给我送到福满楼！” 整个码头，也开始忙碌起来，因为打上来的东西確实多，有一部分小的，在打上来的时候就放掉了，可能在80年代还没有注意海洋保护，小鱼小虾放掉可以很好的帮助海洋的繁衍。 工人们兴高采烈地帮忙搬运著海鲜。 赵丰和几位主任，则围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新船的各种细节。 叶安看著这热闹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又一个项目，圆满落地。 他转身，准备找个安静的角落，再喝口水缓缓。 “叶安同志。” 周逸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 “周总，还有事？” “嗯，有点小事。” 周逸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笑容。 叶安看著这个笑容感觉这人不像好人呢，不对事也不是好事。 “刚才在船上，我光顾著吐了，有句话没来得及问。” “关於那个……工程船。” 他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第35章 还差点火候（求追读） “工程船？” 叶安看著周逸那双热切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大哥，能让我先缓口气吗？ 我刚吐完啊！ “周总。”叶安扶著额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那个工程船……目前真的就只是个大概的想法。” “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说的可是大实话。 虽然系统已经把简化版的方案都给他了，但那玩意儿，光是看一眼三维模型，叶安都觉得头皮发麻。 那技术难度，根本不是现在的红星厂能轻易啃下来的。 “有想法就行！” 周逸却完全不这么认为。 他一把握住叶安的手，用力地晃了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信任和崇拜。 “只要是你叶总工的想法，那就不是想法，是蓝图！” “只要是你画出来的蓝图，那咱们就能把它变成现实！” 叶安：“……”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臣妾做不到啊”，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走走！” 赵丰在一旁看著，乐得合不拢嘴。 他走过来，一把搂住叶安和周逸的肩膀。 “別在码头上吹风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福满楼！庆功宴！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 福满楼，县里最顶级的国营饭店。 最大的包间里，三张大圆桌座无虚席。 红星厂的领导、技术骨干，通达航运的人，还有渔业局和船级社的专家们，全都到齐了。 气氛热烈非凡。 当饭店的服务员，端著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盘子，走进包间时，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清蒸石斑鱼！ 就是刚才在船上，从网里捞出来的那条最大的！ 紧接著，椒盐皮皮虾、白灼大海虾、葱油梭子蟹…… 一道道硬菜，流水般地被端了上来。 全都是刚才那一网的战利品。 整个包间，瞬间被一股浓郁的蒜蓉和海盐味道。 “我的天……”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看著满桌子的海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也太丰盛了！” 叶安看著这一桌子的“痛风套餐”，也是一阵感慨。 这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这么一桌纯野生、刚出水的顶级海鲜，没个万八千的，根本下不来。 在这里，成本……就是一网。 “来来来！都別看著了！动筷子！” 周逸作为东道主，第一个举起了酒杯。 “今天，第一杯酒！” “我们敬叶总工！” “要不是他，我们今天哪能吃到这么新鲜的海味，哪能见识到这么牛的船！” “我提议，大家共同敬叶总工一杯！” “好！” 所有人，包括赵丰和两位主任，全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举起了酒杯。 叶安头都大了。 又来？ 他看著面前那杯被倒得满满的茅台，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想拒绝。 可是，他看著在场所有人那发自內心的、充满敬佩和感激的目光。、 他拒绝不了。 “谢谢大家，谢谢各位领导。” 叶安只能硬著头皮站起身，端起酒杯。 “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叶安强忍著没让自己咳嗽出来。 “好！” “叶总工爽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也越来越放鬆。 大家开始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苏主任端著酒杯，走到叶安身边，脸上满是感慨。 “叶总工，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干了一辈子船舶检验，就没见过这么先进的渔船。” “说真的，我现在都觉得，你那个设计，有点屈才了。” “屈才？” 旁边的王主任也凑了过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 “就凭你那个声吶和速冻冷库的技术，完全可以搞更高级的海洋科考船了！” “用在渔船上，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桌上的气氛，因为两位主任的话，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不少红星厂的老师傅，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自豪。 叶安却摇了摇头。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苏主任，王主任，您二位说错了。” “其实，无论是咱们的双体货船，还是今天这艘渔令船，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什么？！” “还有提升空间？！” 两位主任都愣住了。 今天这船，在他们看来，已经接近完美了。 还能怎么提升？ 叶安看著眾人好奇的目光，知道装逼的时刻又到了。 他在心里默默呼叫。 系统，给我来个未来船舶发展趋势的简报，要通俗易懂版，重点是货船和渔船。 “叮——” “资料已生成。” 叶安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一个谦虚的笑容。 “我也是在国外的一些期刊上，看到的一些不成气候的想法。” 他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比如货船。” “咱们现在追求的是快，是稳。” “但未来，一定是追求更精细化的分工。” “专门运送货柜的货柜船，专门运送天然气的lng船，专门运输汽车的滚装船……” “甚至，在装卸环节，可以实现全自动化，码头上一个工人都不需要，全靠电脑和机械臂。” 叶安每说一个词，在座的所有人，眼神就亮一分。 这些概念，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科幻小说。 “那……那渔船呢？” 苏主任忍不住追问道。 “渔船的想像空间就更大了。” 叶安笑了笑。 “把声吶探测到的数据，和卫星云图、海洋气象数据结合起来，通过电脑进行大数据分析。” “电脑可以直接告诉你，东边三十海里，有高价值的金枪鱼群，西边五十海里，是普通的沙丁鱼群。” “甚至，我们可以在船上搭载无人机。” “让无人机代替人，去更远、更危险的海域，进行侦察和诱捕。” “到时候，渔民们坐在驾驶舱里，吹著空调，喝著茶，看著屏幕点几下滑鼠，鱼就自己进网了。” 叶安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叶安描绘的这幅未来画卷，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小……小叶……” 周逸结结巴巴地开口，他看著叶安，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叶安笑了笑，刚准备说点什么。 他的脸色，却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从周逸、赵丰，到苏主任、王主任，再到那些一脸崇拜的年轻技术员。 “周总，各位领导，各位师傅。”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刚才说的这些，听起来很遥远，很科幻。” “但其实，在国外一些最顶尖的实验室里，很多技术，可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们现在，確实还差点火候。” “我们的技术，我们的设备，我们的人才，跟他们比，都还有不小的差距。” 这话一出，包间里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不少。 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甘和沉重。 这是事实。 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愿提及的事实。 第36章 我们不比他们差（求追读） “但是！” 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安的声音不高，但是却稳稳的击中所有人的內心，仿佛他就是天生的领导者。 “但是，我们真的比他们差吗？” “他们有两只手，我们也有！” “他们有一个脑袋，我们也有！” “他们能搞出来的东西，凭什么我们搞不出来？！ 叶安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差距是有的，我承认。” “落后，也是暂时的，我也承认。” “可这不代表我们就得认输，就得一辈子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吃灰！” “今天，我们能造出二十七节的货船，能造出带声吶的渔船。” “明天，我们就能造出全自动化的货柜船！” “后天，我们就能造出自己的海洋钻井平台！” “只要我们肯学，肯干，肯拼！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热血沸腾！ 包间里，所有人为叶安鼓掌！ “说得好！” 赵丰第一个站了起来，用力地鼓著掌，手都拍红了。 “小叶说得对！咱们不比任何人差！” “加油！一定行！” 周逸也跟著站了起来，他虽然是个商人，但这一刻，也被叶安的话点燃了。 苏主任和王主任，更是感慨万千地看著叶安。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技术，有远见，更有这份不服输的骨气和担当！ 国家的未来，就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来来来！喝酒喝酒！” 赵丰被这气氛感染，又举起了酒杯。 “不过……”王主任放下酒杯，看著叶安，脸上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小叶同志的发言是很好，就是……不知道你的身体，还顶不顶得住啊？” “哈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全场爆笑。 周逸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指著叶安，毫不留情地揭短。 “你们是不知道啊！” “刚才在船上，叶总工那个英姿颯爽啊！开著船玩漂移，把我们几个老傢伙的魂都快甩出来了！” “结果呢？” “我们吐，他也跟著吐！哈哈哈哈！” “而且吐得比我们谁都惨！” 叶安的脸，瞬间就黑了。 我不要面子的吗？！ 叶安还想要辩解几句，但是每一句说出来都会是解释，因为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呢？ 赵丰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可不是嘛！”赵丰也跟著起鬨，“我刚才还纳闷呢，小叶年纪轻轻的，怎么天天保温杯里泡枸杞，搞得跟个老干部似的。” “现在我懂了！” “感情是为了……提前给晕船做准备啊！” “哈哈哈哈哈哈！” 包间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叶安生无可恋地坐在那，任由他们调侃。 算了。 毁灭吧。 我累了。 一顿庆功宴，就在这样热烈而又欢乐的气氛中进行著。 酒过三巡，周逸的脸上已经满是红光。 他端著酒杯，走到赵丰和叶安面前，郑重地说道：“老赵，叶总工！” “今天这顿饭，我吃得舒坦！这船，我用得更舒坦！” “你们放心！” 他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回去之后，我一定发动我所有的关係，给你们红星厂好好宣传宣传！” “我让他们都知道，咱们国家，也能造出世界顶级的船！” “好！那就多谢周总了！”赵丰大喜过望。 通达航运在业內的影响力，那可是响噹噹的，有他这个活gg，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不过……”周逸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宣传归宣传，咱们亲兄弟，明算帐。” “我那第三艘双体船的订单，还有那个……工程船！” “你们可得优先给我安排上啊！” “尤其是工程船，图纸你可得赶紧给我画出来！” 赵丰闻言，哈哈大笑，指了指旁边的叶安。 “这个你得问他，他现在是我们厂的总负责人。” 周逸立刻眼巴巴地看向叶安。 叶安：“……” 我就知道。 这顿饭，没那么好吃。 ……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下午才散场。 所有人都喝得尽兴，也吃得满足。 赵丰站在饭店门口，看著工人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往厂里走，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还没走远的人群，大声宣布：“同志们！” “今天大家辛苦了！也受惊了！” “厂里决定，明天全厂放假一天！工资照发！” “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 “厂长万岁！”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 送走了周逸和两位主任，赵丰叫住了正准备跟著人群溜走的叶安。 “小叶，你等等。” “厂长，还有事？”叶安感觉自己的腿都有点软了。 “跟我来。” 赵丰带著他，没有回厂，而是朝著与厂区相反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林荫小道，一排崭新的，带著红砖墙和水泥阳台的五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这是厂里新建的家属楼。 赵丰领著他，直接上了其中一栋的二楼。 他从兜里掏出一串崭新的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扇门。 “进来看看。” 叶安疑惑地走了进去。 门一开，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宽敞的客厅，乾净的水泥地，刷得雪白的墙壁。 客厅连著阳台，阳光洒进来，亮堂堂的。 左手边，是厨房和卫生间。 右手边，是三间大小不一的臥室。 三室一厅！ 在这个年代，简直是豪宅！ “厂长……这……”叶安的声音都有些发乾。 “给你的。”赵丰把手里的那串钥匙，直接塞到了叶安的手里。 那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又真实，这感觉就像什么钱没付就给房子一样。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明天你不是放假吗？正好，把东西从宿舍搬过来。” 叶安握著那串钥匙，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为了房子首付愁白了头的社畜。 穿越过来，奋斗了几个月。 厂里直接送了一套三室一厅？ 这…… 这他妈也太爽了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谢谢厂长！” 叶安憋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了这句最朴实的话。 赵丰看著他那副激动得不知所措的样子，笑了。 他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叶安的肩膀。 “又说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 赵丰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认可。 “这是你应得的。” 第37章 钓鱼的老头（求追读） 第二天。 叶安难得睡到了自然醒。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噼里啪啦地响。 放假了！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搬家！ 他的东西不多。 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剩下的，就是那几大箱子从国外带回来的专业书籍和资料。 叶安甚至都没找人帮忙，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来回跑了两趟，就把所有家当都从那个小小的单人宿舍，搬进了崭新的家属楼。 当他用那串崭新的钥匙，打开属於自己的房门时。 阳光正好从阳台洒进来，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空气中，还带著新房子特有的，淡淡的石灰和油漆味。 叶安把最后一箱书放在客厅中央，然后直起身，环顾四周。 宽敞。 明亮。 安静。 左手是厨房，右手是臥室。 他走过去，一间一间地推开门看。 主臥，带个小阳台。 次臥，窗户朝南。 还有一间小一点的，可以当书房。 叶安站在客厅中央，叉著腰，看了一圈又一圈，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 家。 这他妈才叫家啊！ 叶安走到主臥，把自己重重地扔在了那张还没铺床单的木板床上。 “砰！” 硬。 但是爽！ 他躺在床上，翘著二郎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 他开始规划。 这套房子，必须得好好布置一下。 客厅得搞个大沙发，要最软的那种，能陷进去起不来的那种。 书房得搞个大书架，把他那些宝贝资料都供起来。 阳台上，得种点花花草草，再摆个躺椅。 以后下了班，就躺在阳台上，喝著枸杞水，晒晒太阳。 这小日子…… 嘖嘖。 叶安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感觉，自己奋斗的劲头，更足了。 …… 下午。 阳光正好，海风不燥。 叶安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旧工装，戴著一顶草帽，手里拎著一根简陋的鱼竿和一个小水桶，溜达到了海边。 鱼竿和水桶，都是他从厂里后勤仓库“借”的。 至於鱼饵，更简单。 直接在海边礁石上，撬了几个海虹，把肉挖出来掛鉤上就行。 突出一个隨性。 他找了块平坦的大礁石，把小马扎一放，鱼线一甩，然后就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舒服。 太他妈舒服了。 他压根就不是来钓鱼的。 他是来享受生活的。 享受这难得的，不用画图，不用开会，不用被一群大佬围观的，属於他一个人的悠閒时光。 至於能不能钓到鱼？ 重要吗？ 反正中午在食堂吃饱了，晚上还能去食堂对付一口。 钓到了，晚上加个餐。 钓不到，也无所谓。 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就在叶安快要被海风吹得睡著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小同志，也是来钓鱼的啊？” 叶安睁开眼，看到一个穿著一身布衣，精神矍鑠的老人，拎著个看起来比他专业多了的鱼竿和鱼护，也在他旁边的礁石上坐了下来。 老人看起来得有六十多岁，但面色红润，腰板挺得笔直。 “是啊，大爷。”叶安笑了笑，“出来隨便玩玩。” “看你这衣服，是厂里的吧？”老人一边熟练地掛著鱼饵，一边自来熟地跟他聊了起来。 “嗯，厂里的。” “技术员？” “差不多吧。”叶安含糊地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是总工吧，太装逼了。 “看出来了。”老人乐呵呵地说道，“你们这些搞技术的，身上都有一股劲儿，跟我们这些老傢伙不一样。” 说完，他手腕一抖，鱼线“嗖”的一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远处一个不起眼的漩涡旁。 专业！ 叶安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然后，他就继续闭上眼睛，享受海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鉤了！” 老人低喝一声，手里的鱼竿猛地向上一扬！ 一条活蹦乱跳，足有两斤重的海鱸鱼，被硬生生地从水里拽了出来。 老人解下鱼，扔进鱼护里，又重新掛饵，甩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叶安睁开眼，看了一眼。 不错不错。 然后，他又闭上了。 “哈！又一条！” 没过多久，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条更大的黑头鱼。 叶安眼皮都没抬。 “哎哟，今天运气不错，还来个双飞！” …… 一个下午的时间。 老人的鱼护，已经快装满了。 而叶安的鱼漂，愣是动都没动一下。 別说鱼了，连个海带都没掛上来。 空军。 彻彻底底的空军。 太阳渐渐西斜。 叶安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开始收杆。 老人也心满意足地收起了自己的渔具，他看著叶安空空如也的水桶，又看了看他那副悠然自得，没有丝毫沮丧的表情，有些好奇。 “小同志。”老人忍不住问道。 “一下午一条没钓上来，我看你好像一点也不著急啊？” “还挺高兴？” 叶安闻言，乐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空桶，脸上是发自內心的轻鬆。 “大爷，钓鱼嘛，图的就是个乐趣。” “我要是真想吃鱼，直接去菜市场买不就行了？何必在这儿晒一下午太阳。” 他顿了顿，看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再说了，这世上的事，不如意的多了去了。” “要是事事都想著一定要有个结果，非要钻牛角尖，那这日子过得也太累了。” “钓不上鱼，就看看风景，吹吹海风，也挺好。” “生活嘛，不能只盯著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发愁。” “要学会看看自己已经拥有的，看看身边这些美好的事。” “那样，才有滋味。” 一番话说完，叶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靠？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哲理了？ 这逼装的，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老人也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张还带著几分青涩，却说出如此通透话语的脸。 许久。 “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发自內心的，无比畅快的大笑！ 他指著叶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说得好！” “好一个『看看自己已经拥有的』！” …… 叶安拎著他的空桶，吹著口哨，慢悠悠地走在回厂的路上。 身后，海边的礁石上。 老人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 一个穿著笔挺制服的年轻人，快步从远处走来，站到了老人身后，恭敬地敬了个礼。 “首长。” 年轻人看著老人脚边那满满一护的鱼，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天收穫不小啊！您一定很开心吧？” 老人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著叶安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玩味。 “鱼是钓了不少。” “但真正让我开心的，不是这些鱼。” 老人提起鱼护，掂了掂，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是遇到的那个年轻人。” “有意思，真有意思。”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见地和心胸，倒是难得啊。” 第38章 咋这么多买船的？（求追读） 这几天，叶安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 新分的房子，宽敞明亮。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溜达到食堂吃个早饭，然后就回到自己的三室一厅里。 客厅的地上铺了张凉蓆，他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手里捧著他那个宝贝玻璃杯，里面飘著一层红艷艷的枸杞。 看看书，发发呆，规划一下新家要买什么家具。 愜意。 太他妈愜意了。 工程船，暂时不急，周逸哪里再走程序。 这不就是他理想中的生活吗？ 位高，权重，责任……好像有点大。 但事少，清閒，还分房！ 叶安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枸杞水，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巔峰。 然而，他並不知道，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风暴，正在红星造船厂外，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疯狂酝酿。 …… 东海渔港。 天刚蒙蒙亮，几十艘渔船就已经陆续返航。 码头上，挤满了前来收购海鲜的鱼贩子和看热闹的渔民家属。 “老刘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只见一艘造型流畅优美，通体银白的新式渔船，以一种远超其他船只的速度，稳稳地靠向了码头。 正是周逸租给渔民老刘的那艘渔船。 “快看快看！今天收穫怎么样？” “肯定又是大丰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艘船上。 老刘从驾驶舱里探出头，黝黑的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狂喜。 他大手一挥。 船上的活水舱盖子被打开，一筐筐活蹦乱跳的海鱼被捞了出来。 紧接著，速冻冷库的门也被打开，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还冒著寒气的冻带鱼、冻黄花鱼，被搬上了岸。 “我的天！” 一个鱼贩子衝上前，打开一个泡沫箱，看著里面那条条品相完美，就和刚从海里捞出来的带鱼，眼睛都直了。 “老刘！你这鱼，我全要了！价格比市场价高一成！” “去你的！我出高一成半！” 码头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那些开著自家小破船，一晚上就捞了百十来斤杂鱼的渔民们，看著老刘那边被疯抢的渔获，眼睛都红了。 “刘哥！刘哥！”一个年轻渔民挤上前，满脸羡慕地问道，“你这船，也太神了吧？每次出海都满载而归，到底有啥诀窍啊？” 老刘被眾人围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诀窍？” “我这船，能看见鱼在哪儿！” “啥？！” “吹牛吧你！” 面对眾人的质疑，老刘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 “信不信由你们。” “反正，我这一趟出去，油钱比你们省一半，捞的鱼比你们多十倍，卖的价钱还比你们高！” 说完，他点著一根烟，在眾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悠哉悠哉地回家睡觉去了。 留下码头上一群渔民，面面相覷，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 能看见鱼？ 省油？ 还能速冻保鲜？ 一时间，关於红星厂新式渔船的传说，在整个沿海的渔民圈子里传播开来。 …… 红星造船厂，厂长办公室。 赵丰感觉自己快疯了。 电话。 桌上的电话，从早上八点上班开始，就没停过。 全是来打听新式渔船的。 有本市的，有邻市的，甚至还有隔著好几个省，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他电话號码的渔业公司老板。 门外。 办公室的门，快被敲烂了。 几十个皮肤黝黑，说话带著浓重海腥味的汉子，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是附近几个渔村的村长，带著全村人凑的钱，堵在门口，就一个要求。 买船！ “赵厂长！我们村的诚意最足！这是十万块定金！我们先订两艘！” “放屁！我们村早就凑了十五万了！我们要三艘！” “都別爭了！我们不要定金！我们全款！现金！现在就给！” 一个汉子直接把一个麻袋，“哐当”一声，扔在了赵丰的办公桌上。 赵丰看著那满满一麻袋的钱，疼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同志们！乡亲们！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赵丰扯著嗓子喊，声音都喊哑了。 “我们厂的生產能力，实在是有限啊！” “现在手上还有通达航运的大订单，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啊！” “那怎么办？！”一个村长急了，“赵厂长，你不能光给那些大老板造船，不管我们这些普通渔民的死活啊！” “是啊！我们可都指著这新船，改善生活呢！” “赵厂长，你给句痛快话！到底卖不卖！” 赵丰被这阵仗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知道，这事儿处理不好，要出乱子。 不行！ 这事，他一个人扛不住。 必须得把那个“罪魁祸首”给叫来！ “小张！”赵丰衝著门外喊道。 “在！厂长！”一个年轻的秘书挤了进来。 “拿上去把叶总工叫过来，告诉他，今天他別放假了” …… 叶安正躺在床上。 突然。 “咚咚咚！咚咚咚！” 叶安一个激灵坐起来。 谁啊？ 查水錶的？ 他疑惑地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是厂长秘书小张，正扶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著。 “叶……叶总工！” “不……不好了！” “厂……厂里被……被包围了！” 叶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包围了？ 被谁？ 敌特？ 他下意识地就想抄起门后的扫帚。 “不是！”小张看他这架势，连忙摆手，“是……是渔民！” 叶安：“……” 叶安跟著小张，一路小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厂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时，人都傻了。 走廊里，乌泱泱的全是人。 虽然渔民们已经被赵丰暂时安抚著，安排到大礼堂那边喝茶水去了，但空气中，依旧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汗味、烟味，还有挥之不散的海腥味。 地上，菸头、瓜子皮扔了一地。 几个后勤处的同志，正拿著扫帚簸箕，满头大汗地收拾著残局。 “我的天……” 叶安看著这副被洗劫过后的景象，忍不住咋舌。 这他妈是来买船的？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劫的呢！ “叶总工，您可算来了！” 赵丰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副厂长探出头，看到叶安跟看到了救星似的。 “快！快进来！厂长都快急疯了！” 叶安被连拉带拽地拖进了办公室。 “砰！” 第39章 好大的饼，这么画饼？（求追读） 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赵丰正烦躁地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脚下的菸头，已经扔了一地。 他看到叶安心暂时放下来了。 “小叶！你可来了！” “厂长，我听小张说了，怎么回事啊？”叶安问道。 “怎么回事？” 赵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猛灌了一大口。 “都是渔船搞得事！” 他指著窗外，有气无力地说道。 “从早上开始，我们厂门口就没消停过！” “十里八乡的渔民，开著拖拉机来的，骑著自行车来的，还有划著名小船来的！” “把咱们厂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一开口，就是要买船！买你设计的那种新式渔船！” “我跟他们解释，说厂里產能有限，让他们排队登记，他们不听啊！” “一个个都说自己村最困难，都说自己家等著这船救命，谁也不肯让谁！” “最后没办法，把几个村长代表请进来谈，结果呢？差点在我的办公室里打起来！” “一个村长，直接把一麻袋的现金扔我桌上，说要全款提船！”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叶安听完，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预料到新式渔船会火，但没想到会火成这个样子。 这已经不是商业行为了。 这是群体性事件！ “厂长，您先消消气。”叶安给他续上热水。 “那……现在人呢？” “都让我安排到大礼堂去了，好吃好喝招待著，先稳住他们。” 赵丰揉著发疼的太阳穴，一脸愁容地看著叶安。 “小叶，现在这事，估计只有你能解决了。” “你给句痛快话，到底该怎么办？” “这船，是造，还是不造？要是造，怎么个造法，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几十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叶安身上。 叶安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厂里就这么点人，这么点设备。 双体船的项目还占著一大半的產能。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几条生產线来啊！ 更何况…… 叶安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更深层次的担忧。 竭泽而渔。 他设计的渔船，效率太高了。 要是真的敞开了供应，让成千上万艘这样的开进近海。 用不了几年，这片海域的渔业资源，就得被彻底干废了。 到时候，別说赚钱了，渔民们连饭都吃不上。 这不符合可持续发展的战略啊！ 但是，这话他能说吗？ 不能！ 跟八十年代的人讲“环保”，讲“可持续发展”，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他们只会觉得你站著说话不腰疼，不让他们赚钱。 所以，必须得换个思路。 一个他们能听懂，並且能接受的思路。 叶安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厂长，各位领导。” “產能確实是问题。”叶安话锋一转。 “我的想法是，我们不能一味地拒绝，也不能盲目地答应。” “堵不如疏。” “我们可以把现有的技术人员，重新进行一次划分。” 他看向赵丰，声音变得沉稳有力。 “厂长，您还记得我之前提的『成长组』吗？” “记得啊，孙浩他们那帮小子嘛。” “没错。”叶安点了点头，“经过渔船项目这几个月的锻炼，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学徒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能独立负责一个模块的生產和技术指导。” “他们已经可以出师了！” “我的建议是，把这个成长组，再拆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人，继续留在渔船项目组，但他们的任务，不再是自己干活，而是当师傅！” “另一部分最优秀的，抽调出来，跟我一起，组建一个新的项目组！” 赵丰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的意思是……” “没错！”叶安打了个响指。 “招人！” “我们立刻面向社会，再招一批新的学徒进来！” “让孙浩他们这批准师傅，手把手地带这些新兵蛋子，继续造渔船！” “这样一来，老的带新的，新的再带更新的，我们的人才梯队，不就盘活了吗？” “至於外面那些等著买船的渔民，也好办。” “咱们搞个公开摇號，或者按登记顺序排队！每个月限量供应几艘。” “告诉他们，不是不卖，是產能有限，得慢慢来。这样既能安抚他们的情绪，也能给我们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来培养新人和扩大生產！” 叶安的一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赵丰和其他几个领导，全都呆呆地看著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高！ 实在是高！ 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竟然被他三言两语，盘成了一个“扩大生產、培养人才、安抚客户”一箭三雕的完美闭环！ “好！太好了！” “小叶！你这个脑子！真是……真是……” 他又一次词穷了。 “不过……”赵丰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把最优秀的那批人抽调出来，跟你组建新项目组？” “那……是准备搞哪个项目？” “当然是……”叶安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工程船。” “好！”赵丰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火热！ 他知道，这才是叶安这盘大棋里，真正的核心！ 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刻！ “那还等什么？！”赵丰的行动力，快得惊人。 “工程船项目，从现在开始，正式立项，等周总哪里確定好咱们就开工！” 叶安的脸，瞬间就垮了。 不是吧？ 我就是那么一说…… 您这就立项了？ 虽说叶安很想带动经济发展，但是把他现在还是很想休息的，正所谓人的本性就是懒惰嘛。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赵丰看著他那副“压力山大”的样子，还以为他是被这艰巨的任务给镇住了，心里一阵感动。 看看！ 看看人家小叶这觉悟！ 明明心里激动得不行，脸上还要装出一副为厂分忧的沉重模样！ 真是个好同志啊！ 他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叶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 “小叶啊，我知道，你辛苦了。” “担子重，压力大，我懂。”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我为你著想”的慈父般笑容。 “你放心！” “等这个工程船的项目，顺利搞起来了！” “我亲自给你批假！给你放个长假！一个月！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叶安看著赵丰那张无比真诚的脸。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画饼。 又见画饼。 而且这饼，画得是越来越大了。 “那……谢谢厂长了。” 叶安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谢什么！应该的！” 赵丰大手一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行了！就这么定了！” 叶安：“……” 第40章 文件下批，公开选拔！（求月票和追读） 一周后。 红星造船厂，厂长办公室。 周逸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老赵！批下来了！” “工程船的项目！所有手续，全部搞定！” 赵丰看著那份文件。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星期！ 周逸竟然就把这么大一个项目的批文，全都跑下来了！ 这能量…… “周总，你这速度……” “快？”周逸一摆手，“这还算慢的！” “要不是中间有两个部门的领导出差，我三天就能给你搞定！” 他搓著手，一脸热切地看著赵丰。 “老赵，废话不多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时候，能让我看到图纸？” 赵丰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皮球又踢到他这边了。 不，准確地说，是踢到了叶安那边。 “小张！”赵丰衝著门外喊了一声。 “在！” “去！把叶总工给我叫过来！开会！” …… 半小时后。 红星造船厂最大的会议室里，再一次座无虚席。 气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李涛带领的精英组骨干，孙浩带领的成长组核心，还有几十张陌生的面孔。 这些陌生面孔，是这几天刚从社会上招聘来的新人。 有刚毕业的愣头青，但更多的，是从其他倒闭或者不景气的兄弟单位，跳槽过来的老师傅。 他们一个个都带著审视和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这个传说中的，年轻得过分的总工程师。 “同志们！” 赵丰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今天召集大家来，就一个议题！” 他拿起桌上那份烫金的文件，高高举起。 “由通达航运委託我们建造的，用於近海勘探和打桩的特种工程船项目，从现在起，正式立项！” “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工程船？真的要搞啊？” “我的天，咱们厂还真敢接啊？” “这玩意儿的技术难度，可比货船和渔船高了不止一个等级吧？” 那些新来的老师傅们，更是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怀疑。 他们之前在別的厂，也听说过类似的项目，但最后都因为技术不过关，不了了之了。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 赵丰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叶安身上。 “技术上的事，我们有叶总工。” “但是，人手的问题，確实是个大麻烦。” 他看向李涛。 “老李，双体船那边，第二批两艘已经进入最后的总装，人手抽得开吗？” 李涛站起身，苦笑著摇了摇头。 “厂长，真抽不开了。” “那两艘船的订单催得急，我们这边已经是连轴转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一个都不行。” 赵丰又看向孙浩。 “孙浩，你们渔船项目组呢？” 孙浩也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但脸上也满是为难。 “报告厂长，报告叶总工！” “我们这边，第一批五艘虽然快完工了，但后面还有十艘的订单排著队。” “而且，我们组里大部分都是新人，经验还浅，让他们独立去搞更复杂的项目，我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不行。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最精锐的部队，被两个利润最高的项目死死拖住。 新招来的人，又是良莠不齐，不成体系。 这最难啃的骨头，谁来啃？ 难道真要等那两个项目都完成了，再倒出手来？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周逸那边可等不及！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事先排练过一样，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年轻人身上。 又来了。 又是这个熟悉的环节。 叶安无奈地放下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前方那块巨大的黑板前。 “厂长，各位师傅，各位新来的同志。”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仿佛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人手不足，技术断层。” “这个问题，如果单独看，確实是死结。” “但如果我们换个思路呢？”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三个大大的方框。 “第一，精英组。” 他看向李涛。 “李工，你们的任务不变，继续负责双体船项目。” “但同时，我需要你们承担起一个新的角色——技术顾问和最终质检。” “以后，厂里所有项目，在关键技术节点和最终出厂前，都必须由你们精英组点头签字，才能放行。” 李涛闻言，神情一肃，郑重点头。 “没问题！” 这个安排，既保证了核心项目的稳定，又赋予了他们更高的荣誉和责任。 叶安的粉笔，移到了第二个方框。 “第二，渔船项目组。” 他看向孙浩。 “你们的任务，也要变一变。” “我会把新招来的所有学徒，全部划分给你们！” “你们的任务，就是手把手地，把我教给你们的那一套模块化生產、標准化作业的流程，再原封不动地教给他们！” 孙浩和他的同伴们，听得热血沸沸。 这份信任和提拔，让他们感觉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劲！ “保证完成任务！” 叶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粉笔，落在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方框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新来的老师傅们。 “第三，也就是我们今天要成立的——” “工程船项目攻关组！” “这个组，由我，亲自来带！” 他的话音刚落，全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组，不要多的人，只要最顶尖的！” “精英组，我会抽调两名技术最全面的骨干。” “成长组，我会挑选五个进步最快、脑子最活的年轻人。” “至於剩下的名额……” 叶安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十个新来的老师傅身上。 “就在你们当中，公开选拔！”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哪个单位，有什么资歷。” “我只看一样东西——真本事！” “从明天开始，为期三天，我会在车间里，亲自组织一场全厂范围內的技术大比武！” “焊工、钳工、电工、液压工……” “每一个工种，我都只取第一名！” 现在，机会来了！ 一个证明自己，贏回尊严和地位的机会！ “叶总工！我第一个报名！”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但精神矍鑠的老师傅猛地站了起来。 “我老杨干了三十年液压了！就不信比不过別人！” “还有我！我焊了一辈子高压管道了！” “算我一个！” 整个会议室，瞬间被一股昂扬的斗志彻底点燃！ 第41章 技术大比武，你们可倒霉了（求月票和追读） 会议室里的人群，在亢奋的议论声中渐渐散去。 那些新来的老师傅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久违的斗志。 他们这些新来的就差这个机会来展示自己能力，叶安恰好给了这个机会。 而孙浩那帮年轻人，则是簇拥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谁能有机会被叶总工选中，进入那个听起来就牛逼哄哄的“攻关组”。 叶安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正准备脚底抹油，溜回自己的办公室，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静。 “小叶！” 赵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叶安的脚步一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厂长，还有事？” “没事。”赵丰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小子，可以啊！” “三言两语，就把一盘死棋给盘活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不去当领导，真是屈才了！” 叶安：“……” 饶了我吧。 当领导太累了，还是当个技术宅舒服。 “对了。”赵丰像是想起了什么，“工程船的图纸，你大概什么时候能拿出来？周总那边催得紧，我得给他个准话。” 叶安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厂长，这个……我尽力吧。”他只能含糊地回答，“三周，三周之內，我给您一个初步的方案。”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赵丰心满意足地走了。 叶安看著他的背影，长长地嘆了口气。 三周。 看来，又得加班了。 …… 回到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叶安关上门，把自己重重地扔在了那张心爱的沙发上。 舒服。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系统给出的那个简化版自升式平台方案，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反覆播放。 三根巨大的液压桩腿。 可以抬离水面的船体平台。 复杂的液压插销式升降系统。 每一个结构，都挑战著这个时代工业技术的极限。 “算了，不想了。” 叶安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 先画出来再说！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绘图桌前，铺开一张崭新的a0图纸。 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了铅笔。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思考。 叶安的手，此刻就像一台最高精度的印表机。 系统给出的三维模型，在他的脑海中自动分解、展开，转化为二维的平面图纸。 每一个尺寸，每一条结构线，每一个焊接点，都清晰得仿佛是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画的不是图。 是復刻。 短短两个小时。 一张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庞大而复杂的工程船总布置草图，就已经跃然纸上。 那三角形分布的三根巨大桩腿，充满了力量感。 那宽阔平整的作业平台。 那密密麻麻，却又井井有条的液压管线。 这哪里是草图？ 这分明是一份可以直接拿去建模分析的详细设计稿！ “呼……” 叶安放下铅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系统方案的十分之一，但拿去忽悠……啊不，是拿去给赵丰和周逸交差，应该是足够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岳玲抱著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叶总工。”她走到办公桌前，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技术大比武的报名表，都收上来了！您猜怎么著？” “全厂符合条件的，一百三十二名技术工人，全都报名了！” “连李工他们精英组的好几个老师傅，都交了报名表！” “意料之中。”叶安笑了笑，对此並不意外。 他正准备说话，岳玲的目光，却无意中瞥到了他桌上那张刚刚完成的图纸。 然后。 她的声音，戛然而生。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那叠报名表，“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 “叶……叶总工……” 岳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叶安顺著她的手指看去，然后若无其事地回答：“哦，这个啊。” “工程船的草稿。” “隨便画了画，一个初步的想法而已。” 而已？ 草稿？！ 岳玲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快步走到绘图桌前，几乎是趴在了那张图纸上。 她的眼睛盯著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 “自升式平台……三桩腿结构……” “液压插销式升降系统……我的天……这个传动结构……” “还有这个……平台主梁的应力分布计算……连材料的疲劳曲线都標註出来了？！” 岳玲越看，心跳得越快。 “叶总工！” “您管这个……叫草稿？！” “您管这个……叫隨便画画？！” “我们渔船项目组，十几个人，画了整整一个星期，画出来的所有图纸加在一起，都没有您这张『草稿』的十分之一详细！” “这……这分明是一份可以直接拿去送审的最终设计方案啊！” 叶安被她这激烈的反应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 “有那么夸张吗？”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还真就是草稿。 系统方案库里，比这牛逼的还有好几个呢。 这都算小儿科了。 岳玲看著叶安那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辜表情。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能这么大吗？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她的眼神，依旧死死地黏在那张图纸上，充满了痴迷和狂热。 “叶总工。”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报名表。 “大比武的事……” “哦，对。”叶安也回过神来，“报名情况怎么样？” “非常踊跃。”岳玲一边整理著表格，一边匯报，“除了咱们厂自己的工人，那批新来的老师傅，几乎一个不落地都报了名，一个个都憋著一股劲儿呢。” “很好。”叶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你觉得，这次大比武，我们应该怎么比？”叶安突然反问道。 岳玲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叶安会问她的意见。 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觉得，不能光考理论。” “得考实操！”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手上见真章！” “说得好。”叶安讚许地点了点头，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具体的比赛项目和评分標准，就交给你来草擬一份方案。” 叶安看著岳玲，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参考我这张草稿的难度来出题吧。” 岳玲：“……” 第42章 叶安出题准没好事（求追读和月票） 转眼，就到了技术大比武的日子。 红星造船厂最大的总装车间，被临时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几十张铺著绿色帆布的工作檯，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气氛，紧张而又热烈。 车间的一头，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 叶安、赵丰，还有另一位主管生產的副厂长刘明，並排而坐。 刘明看著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尤其是看到李涛、王铁牛那几个本该在双体船项目上忙碌的身影时，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 他凑到赵丰身边，低声问道：“老赵，怎么回事？” “李工他们怎么也来参加了？” “他们可是咱们厂里的顶樑柱，还用得著跟这帮新来的爭名额？” 赵丰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眼神却瞟向了台下的李涛等人。 “老刘啊，你不懂。” 赵丰的声音很平淡。 “这帮新来的老师傅，一个个都是从兄弟单位过来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服气。” “李涛他们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把这帮『刺头』给镇住，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刘明闻言，恍然大悟。 姜，还是老的辣。 他看了一眼旁边从头到尾都云淡风轻的叶安，心里更是感慨。 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手段却老道得很。 一场技术比武，不仅要选拔人才，还要顺便整合队伍，確立权威。 一箭双鵰！ “时间差不多了。” 叶安看了一眼手錶，站起了身。 他走到主席台前，拿起一个铁皮喇叭。 “咳咳。” “都安静一下！”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车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工程师身上。 “各位师傅，各位同志。” “欢迎大家参加我们红星造船厂第一届技术大-比-武！” 叶安故意拉长了声音，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鬨笑。 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劲儿。” “尤其是新来的老师傅们，都想在这个新地方，露一手，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非常理解，也非常欢迎！” 叶安的话，说得那些新来的老师傅们心里一阵舒坦。 “所以，今天这个比武，咱们不搞虚的。” “不考理论，不背手册。” “就一句话——” 叶安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手上见真章！” “好！” 台下，一个性子急的老师傅，忍不住大声叫好。 “叶总工，您就说吧，比什么！” “我们都听您的！” “对！比什么！” 叶安笑了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衝著旁边的岳玲点了点头。 岳玲会意，立刻和几个成长组的年轻人，抬著一块巨大的，用红布蒙著的画板，走上了主席台。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在揭晓题目之前，我先简单说一下。” 叶安的目光，扫过全场。 “这次比武，分两个环节。” “第一，识图。” “第二，实操。” “两个环节，都围绕著同一个主题。” 他走到画板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块红布的一角。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中。 他猛地一拉！ “哗——” 红布滑落。 一张无比复杂，充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结构的设计图，呈现在了眾人面前！ 那是一艘船。 或者说，是一个长著三条巨大金属腿的，海上平台。 “这是……” “我的天，这是什么玩意儿？” “钻井平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就连赵丰和刘明，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虽然听叶安提过初步想法，但亲眼看到这张图纸时，还是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超越时代的工业美感给震撼到了！ “安静！” 叶安的声音通过喇叭，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这就是我们红星造船厂，下一个要攻关的项目——” “自升式近海工程平台！” “而我们今天比武的所有题目，都来源於它！”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用一个还未实现，甚至听都没听说过的科幻项目的图纸，来当考题？！ 这……这不是开玩笑吧？！ “现在，进行第一项，识图！” 叶安从岳玲手里，接过一叠a4纸大小的图纸，分发给台下的每一个参赛者。 “每个人手上的，都是这张总图上，一个最基础的零部件结构图。” “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 “一个小时后，每个人交给我一份详细的解读报告。” “包括它的功能、材质要求、加工工艺，以及它在整个平台中所处的位置和作用。” “现在，计时开始！” 台下的老师傅们，一个个都愣住了。 一个小时？解读一张全新的图纸？ 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所有人都立刻低下了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那张图纸。 起初。 一些经验丰富的老钳工、老焊工，脸上还带著几分自信。 不就是一张零件图吗？干了一辈子，什么复杂的图纸没见过？ 然而。 当他们看清图纸上的內容时。 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了。 “这……这他妈画的是个啥？” 一个老钳工盯著图纸上一个由十几个不同曲面组成的，不规则的连接件，大脑一片空白。 图纸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標註他都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他就感觉像是在看天书。 “这个槽的深度是3.5毫米，公差要求正负0.01？疯了吧！这比头髮丝还细！” “还有这个焊接要求，要用氬弧焊和雷射焊交替作业？咱们厂有雷射焊吗？” “这个零件……到底是干嘛用的？为什么这里要设计一个反向的应力释放角？” 那些新来的老师傅们，彻底懵了。 他们感觉自己引以为傲几十年的经验，在这张薄薄的图纸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们甚至连这个零件是干嘛用的都看不出来，更別提写什么解读报告了！ 而另一边。 李涛、王铁牛，还有那几个被叶安“折磨”过的精英组成员，脸色同样凝重。 但和新人的茫然不同，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习惯。 “又是这个风格。” 王铁牛看著图纸，苦笑著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叶总工出题，肯定没好事。” 李涛没有说话，他只是推了推眼镜，拿出纸笔，开始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建立力学模型。 虽然同样看不懂这个零件的最终用途。 但被叶安“蹂躪”了这么久，他们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 看不懂不要紧。 算！ 从最基础的力学原理，材料特性，一点点地反推！ 主席台上。 赵丰端著茶杯，脸上是稳坐钓鱼台的淡定。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一脸平静的叶安，心里乐开了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43章 不错，但还是废了（求追读和月票）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得飞快。 当叶安宣布“时间到，全部停笔”时，车间里响起了一片哀嚎。 “不是吧？这就一个小时了？” “我连这个零件是装在哪儿的都没想明白！” “报告？我报告上就写了三个字——看不懂！” 那些新来的老师傅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写满了挫败。 他们从业几十年，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岳玲带著成长组的年轻人，將所有人的“答卷”都收了上来。 叶安看都没看，直接將那厚厚一叠纸放到了一边。 “好了，识图环节结束。”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接下来，是第二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 “实操！”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理论不行，咱手上见真章！ 尤其是那些焊工、钳工老师傅，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 画图纸那是你们文化人的事，我们不擅长。 但要说抡锤子，拿焊枪，那可是我们的看家本领！ “实操的题目，也很简单。” 叶安的嘴角，划过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是把你们刚才图纸上看到的那个零件，亲手做出来。” “什么？！” “做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叶总工，你没开玩笑吧？！” 台下，瞬间又炸了锅！ “图纸都看不懂，还做个屁啊！” “就是！那个0.01毫米的公差，神仙也做不出来啊！” “还有那个焊接工艺，雷射焊？咱们厂的雷射焊机在哪儿呢？”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质疑，叶安只是不急不忙地拍了拍手。 几个工人推著一个蒙著红布的大铁傢伙，走了上来。 叶安再次一把拉下红布。 一台崭新机器，出现在眾人面前。 “德国进口，瓦尔特-7型，五轴联动光纤雷射焊机。” 叶安淡淡地介绍道。 “上个星期刚到的货，还没来得及装。” “今天，正好拿来给各位老师傅们开开眼。” 所有焊工，都死死地盯著那台崭新的机器，眼睛里放著光。 五轴联动！ 雷射焊！ 我的天！这可是只在国外画报上才见过的宝贝啊！ “材料，工具，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叶安指了指旁边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特种合金钢板和各种型號的焊条、铣刀。 “时间，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我会根据你们作品的完成度、精度、以及工艺的合理性，进行综合评分。” “现在，各就各位！” “开始！” 一声令下。 车间里，瞬间被各种敲击声、切割声、还有电流的“滋滋”声所淹没。 虽然嘴上都喊著“不可能”，但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退缩。 尤其是那帮新来的老师傅，一个个都憋著一口气，冲向了自己熟悉的工位。 他们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贏回尊严！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一个小时过去。 钳工组那边，哀嚎遍野。 “操！废了！这块料又废了！” 一个老钳工，看著自己面前那块被铣床上划出一道深深划痕的合金钢，气得一拳砸在了工作檯上。 那个0.01毫米的公差要求，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用尽了毕生所学，游標卡尺量了又量，手上的力道控制得不能再细。 可只要一上工具机，稍微一个分神，或者工具机本身的一点点震动，就前功尽弃。 焊工组这边，更是惨不忍睹。 那台崭新的雷射焊机前，围了一圈人，但没一个敢上手的。 这玩意儿太金贵了，万一给弄坏了，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几个胆子大的，尝试著用传统的手工氬弧焊去焊接那个复杂的结构件。 结果…… “不行！这个內角太小了！焊枪根本伸不进去！” “就算伸进去了，温度一高，材料直接变形！这合金太娇贵了！” “我焊了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活儿！” 整个车间，都瀰漫著一股焦躁和绝望的气氛。 主席台上。 刘明副厂长看得是心惊肉跳。 “老赵，小叶他……这是不是有点玩脱了？” “这题目，出的也太难了，这不是故意打击大家的积极性吗？” 赵丰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端著茶杯，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抓耳挠腮、满头大汗的老师傅们，嘴角微微上扬。 “老刘，別急。”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好戏，还没开场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车间另一头，那个始终保持著安静的角落。 李涛、王铁牛，还有精英组的其他几个人，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一上来就急著动手。 他们围在一起，头顶著头，对著那张图纸，激烈地討论著什么。 “这个曲面，不能一次成型，必须分三步走。” “焊接顺序很重要，必须先焊內侧的加强筋，再合拢外壳，才能最大限度地控制热变形。” 半个小时后。 他们终於制定出了一套完整的加工方案。 然后。 王铁牛，这个厂里资格最老的特级焊工，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到了那台崭新的雷射焊机前。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他没有立刻开机，而是拿起了那本厚厚的德语说明书，和一个小本子，坐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了起来。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王铁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所有人都看傻了。 “我靠！王师傅还懂德语？！” “乖乖，真人不露相啊！” “嗡——” 隨著王铁牛按下启动按钮。 那台雷射焊机的机械臂，动了。 它精准地夹起一块切割好的合金板，移动到工作檯上。 一道蓝色雷射束，从喷头射出。 没有火花，没有烟雾。 只有轻微的“滋滋”声。 雷射束所到之处，两块合金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完美地缝合在了一起，留下了一道平滑、均匀、堪称艺术品的焊缝！ “天哪……” “这……这也太漂亮了！” 整个车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而叶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下了主席台。 他走到一个正在用銼刀打磨零件的老钳工身边，看了一眼。 “师傅，你这块料，热处理的时候，温度高了五度。” “现在硬度超標，脆性太大，就算你磨到了尺寸，一上负载，也得崩。” 老钳工：“……” 他又走到一个正在给管线攻丝的老师傅面前。 “师傅，你这个丝锥，磨损超限了。” “攻出来的螺纹，看著没问题，实际上內部有细微的毛刺，会影响密封性。” “用不了三个月，就得漏油。” 老师傅：“……” 叶安一路走，一路说。 每一个被他“点名”的老师傅，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他们发现，这个年轻的总工，眼睛毒得嚇人！ 自己干了几十年的活，一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习惯、小瑕疵，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最后。 叶安走到了王铁牛的雷射焊机前。 王铁牛刚好完成了最后一个焊点的焊接。 他关掉机器，拿起那个还带著余温的复杂零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漂亮的活儿！ “叶总工。”他把零件递了过去，像一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学生。 叶安接过来，掂了掂，又对著灯光仔细看了看。 然后。 他摇了摇头。 “不错。” “但，还是废了。” 第44章 这是標杆！（求月票和追读） “废了？！” 王铁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叶工！” “我老王焊了一辈子，这活儿要还是废品，那全厂就没人能干了！” 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不服和委屈。 这几个老师傅，每一个都有著属於自己的骄傲，这也是叶安要打破的地方，因为一个人可以有傲气，但是不能有傲骨。 周围的老师傅们，也都纷纷围了上来，替他鸣不平。 “是啊，叶总工，王师傅这手艺在咱们厂里是头一份了！” “这焊缝，比机器焊的都漂亮，怎么就废了？” “您是不是……看错了？” 面对眾人的质疑，叶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拿起那个零件，指著上面一道光滑如镜的焊缝。 “王师傅，我问您。” “您这活儿，漂亮吗？”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漂亮！”王铁牛毫不犹豫地回答。 “精准吗？” “精准！” “但，它对吗？” 王铁牛愣住了：“什么意思？” “您在焊接前，预热了吗？” “预热了，三百二十度，不多不少，严格按照合金材料手册来的。” “焊接过程中，分段降温了吗？” “分了，每焊完一段，我都停下来等了三分钟。” “很好。”叶安点了点头，“但您焊完之后呢？” “焊完之后？”王铁牛更懵了，“焊完之后不就完了吗？” “不。”叶安摇了摇头，他的声音，让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下来。 “这块材料，是特种的铬鉬钒合金钢。” “它在经歷过高温焊接后，內部的金属晶相结构会发生改变，產生巨大的残余应力。” “这种应力，肉眼看不见，仪器也测不出。” “但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叶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旦这个零件被安装到工程船的桩腿上，承受上万吨的压力，再经过深海低温环境的淬炼……” “这些残余应力，就会瞬间爆发。” “到那个时候，別说你这焊缝漂亮，它会比玻璃还脆！” “咔嚓一声，整个结构，当场断裂！” 王铁牛听了叶安的话，浑身刺痒冒冷汗，因为这个下场是非常可怕的，一不小心船就有可能给沉了，而且到时候整个红星厂都是要负责任的。 “焊后热处理。”叶安给出了答案。 “在焊接完成后的一个小时內，必须將整个零件，放入专用的热处理炉，进行一次严格控制下的退火处理。” “通过缓慢升温，再缓慢降温的方式，彻底消除內部的残余应力。” “只有经过这道工序，它才算是一个合格的零件。”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叶安这番闻所未闻的理论，给彻底镇住了。 焊个东西，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连焊完之后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其实他们这些老师傅在做的每一个步骤，叶安的绝对分析系统早就开始分析，他们的每一步，正確的还是错误的都在叶安的眼中。 刘明副厂长在主席台上，看得是目瞪口呆，他凑到赵丰耳边，声音都在抖。 “老赵……这……这也是小叶他想出来的？” 赵丰，则是一脸的淡定，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 “常规操作。” “淡定。” …… “呜——” 中午十二点的汽笛声，准时响起。 然而，车间里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人都还在跟自己较劲。 钳工组那边，已经堆起了一座由废料组成的小山。 焊工组这边，王铁牛虽然知道了焊后热处理的理论，但光是焊接过程中的热变形，就让他焦头烂额。 整个上午，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一件像样的半成品。 车间里，瀰漫著一股焦躁和挫败的气氛。 就在这时。 叶安拿著铁皮喇叭，慢悠悠地从主席台上走了下来。 “行了，都停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到点了。” “吃饭，睡觉。” “下午两点，继续。” 老师傅们一听，都急了。 “叶总工！这活儿干到一半，怎么能停啊！” “是啊！我这刚找到一点感觉！” “我不饿！我还能再干俩小时！” 叶安看著这群跟打了鸡血一样的老师傅，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饿了。” 眾人：“……” “再说了。”叶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现在一个个都钻进牛角尖了，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再干下去也是浪费材料。” “人是铁，饭是钢。脑子是机器也得散热降温。” “都给我去食堂！吃饱了，再回来睡个午觉！” 面对叶安这不容置疑的语气，老师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他们想不通。 这年轻的总工，到底是什么路数？ 哪有比赛比到一半，强制要求选手去睡午觉的？ …… 下午两点。 车间里，睡眼惺忪的老师傅们，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吃饱喝足，又打了个盹，他们確实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但一看到工作檯上那个折磨了他们一早上的零件，又是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时，叶安又走了过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而是直接走到了钳工组那边。 “你们。”他指著那堆废料，“是不是都想著一刀切，直接把尺寸干到0.01毫米？” 几个老钳工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猪脑子。”叶安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眾人：“……” “你们当这是切豆腐呢？” “为什么不能学学木匠？先用斧子砍个大概，再用刨子刨平，最后用砂纸打磨。” “把加工分成三个步骤，粗加工，精加工，再到最后的研磨拋光！” “留出足够的余量，用不同的刀具，不同的转速，一点点地去逼近那个极限！” “这么简单的道理，想不明白？” 骂完钳工，他又走到了焊工组。 “还有你们。” “一个个都盯著那个焊点，生怕烧不透。” “你们考虑过热量传导和应力释放吗？” “为什么不能在焊接之前，在旁边先开几条临时的『泄洪槽』？让多余的热量和应力有个地方跑？” “等整体冷却定型了，再把这几条槽给补上，不就行了？” 对啊！ 为什么我们没想到？！ 原来……还可以这样干！ 整个车间的气氛，瞬间变了。 “都愣著干嘛！” “开工！” 一声令下。 车间里，再次响起了机器的轰鸣。 李涛第一个动了。 他拿起一块新的合金板，在上面精准地画出了几条辅助线。 王铁牛也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了那台雷射焊机前，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而那个之前第一个站出来报名的液压老师傅老杨，更是直接拿起了一根粗大的液压管，开始在上面进行一种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弯曲和定型。 一场无声的竞赛，在这一刻，真正拉开了序幕！ 四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我完成了！” 李涛的声音，第一个响起！ 他举起手里那个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复杂零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那零件，每一个曲面都光滑如镜，每一道焊缝都浑然天成。 简直就是一件工业艺术品！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发出一阵阵惊嘆。 李涛捧著自己的作品，第一个走到了主席台前。 “叶总工，请您验收！” 叶安从他手里接过零件，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了足在三十秒。 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完美。” “无论是尺寸精度，还是工艺流程，都无可挑剔。” 李涛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叶安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再次愣住。 “不过，李工是咱们双体船项目的总负责人。” “他这次出手，只是给大家做个示范，不参与最终的选拔。”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是標杆！ 就在这时。 “我也……完成了！” 人群中，王铁牛举起了自己手里的作品。 紧接著。 “我的也好了！” 液压老师傅老杨，也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 最终的对决，开始了！ 第45章 这俩莫不是要打起来？（求月票和追读） 主席台上，叶安伸出手。 王铁牛和液压老师傅老杨，同时將自己手中的成品递了过去。 一时间，整个车间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三个人身上。 这两个零件，一个代表了红星造船厂钳工与焊工的最高水平，另一个，则代表了液压领域的巔峰技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可挑剔。 这怎么分高下？ 叶安没有说话。 他左手拿著王铁牛焊接的那个结构件，右手托著老杨製作的液压管。 他仔细地端详著，时而凑近看看，时而又对著灯光比划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铁牛和老杨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於。 叶安动了。 他没有宣布结果。 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动作。 他把王铁牛的零件，递给了老杨。 又把老杨的零件，递给了王铁牛。 “两位师傅。” 叶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你们互相看看，评价一下对方的活儿。” “找找茬，看看有没有什么毛病。” 什么？！ 互相找茬？ 这算什么考题？ 台下的工人们都懵了。 王铁牛和老杨也是一愣，但还是接过了对方的作品。 王铁牛首先拿起老杨做的那根复杂的液压管。 他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那些平滑的弯曲处来回摩挲。 他看得极其认真，眉头紧锁，仿佛真的在寻找瑕疵。 半晌。 他抬起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由衷佩服的表情。 “叶总工。” “我老王干了一辈子活，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管子！” “您看这个弯头，弧度均匀，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和变形！” “还有这个接口的打磨，光得能当镜子照！” “这活儿，绝了！” 他这边刚说完。 另一边的老杨，也放下了手里的焊接件，同样是满脸的震撼。 “叶总工，我也说两句！” “王师傅这手艺，確实不错！” “您看这道焊缝，比我闺女绣的龙凤呈祥都细致！” “我刚才拿卡尺量了，整个零件最大的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三毫米！” 说好的互相找茬，结果变成了大型商业互吹现场。 台下的工人们，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主席台上的赵丰和刘明，则是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 叶安听不下去了，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位他们两个。 “两位师傅就別谦虚了，也別互相吹捧了。” “你们这活儿，干得確实漂亮。”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讚许的笑容。 “在我这里，你们两个的作品，都是满分。” 王铁牛和老杨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无比自豪和激动的神情。 “但是……” 叶安话锋一转。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个完美的零件，是没有意义的。” 叶安走到黑板前，拿起一张小一点的图纸，用磁铁吸在了上面。 那是一张装配图。 “对船来说，只有一个能协同工作的整体，才叫完美。” 叶安转过身，目光扫过王铁牛和老杨。 “所以，你们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把你们两个的作品，合二为一。” “我要看到一个能动的，能承受压力的液压支撑单元。” “时间一个小时。” “开始吧。” 一开始叶安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挑选著所谓的適合的负责人，他要的不是一个最强的焊工或者一个最强的液压师傅，他要的是一个能无缝配合的团队！ 王铁牛和老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凝重。 这个任务，比刚才单独製作零件，难度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考验的，是两个不同工种之间最极致的默契！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两人立刻拿著各自的和那张新的装配图，走到了一个空旷的工作檯前。 “我先来。” 王铁牛拿起那个结构件，將其固定在台钳上。 “你得把它倾斜三十五度，我这个管子才能对上接口。”老杨在一旁提醒道。 “知道了。” 王铁牛调整好角度，然后拿起焊枪。 “等等！”老杨又喊了一声，“你焊接的时候，温度不能太高，我这管子里面有密封圈，烧坏了就全完了！” “那你得给我扶稳了！”王铁牛的语气也有些不耐烦，“稍微一抖，我这焊缝就得偏！” “我手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一点不抖！” “你……” 两个人，一个急一个燥。 一个担心自己的管子被烧坏，一个担心自己的焊缝被弄歪。 配合得那叫一个磕磕绊绊手忙脚乱。 台下的工人们看著，都替他们捏了一把汗。 “完了完了，这俩师傅平时都是独当一面的大拿，谁也不服谁，这怎么配到一块儿去啊。” “是啊，焊工和钳工，天生就是冤家。” 主席台上。 刘明副厂长看得是直摇头。 “老赵，你看这……是不是有点弄巧成拙了？” “这俩人，怕不是要打起来。” 赵丰却依旧是一脸的淡定，目光深邃地看著台下那两个正在吵架的老师傅。 他没有看他们，而是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优哉游哉的年轻人。 赵丰笑了。 他知道，叶安这小子肯定还有后手。 果然。 工作檯上。 在连续焊废了两个焊点之后，王铁牛和老杨，都停了下来。 两人都喘著粗气，大眼瞪小眼。 “不行！” 王铁牛第一个开口，他扔下焊枪，烦躁地说道。 “这么干，干到天黑也弄不好！” “那你说怎么办？”老杨也一摊手。 王铁牛沉默了。 他看著手里的焊枪，又看了看老杨手里的液压管。 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 “老杨。” “你告诉我，你这管子最怕的是什么？” 老杨一愣，隨即回答：“高温和震动。” “好。”王铁牛点了点头，“那我焊接的时候，每隔三十秒，就停一下，用水给你这管子降温。” “那你这焊缝的连续性……” “我分段焊！”王铁牛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把一道长焊缝，拆成十段短焊缝来焊！虽然麻烦，但能保证温度不超標！” 老杨看著王铁牛，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行！”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也得告诉我，你最需要我做什么？” 王铁牛想了想。 “稳！” “我需要你在我下焊枪的那一瞬间，给我一个绝对稳定的支撑！” “哪怕只有一秒钟！” “没问题！” 老杨二话不说，直接从旁边的工具箱里，翻出了几个不同形状的木楔子和铁块。 他將液压管小心翼翼地摆放到位，然后用那些木楔子，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將管子死死地卡在了结构件的凹槽里。 稳如泰山！ “这样，行吗？”老杨抬头问道。 王铁牛看著那根被固定得纹丝不动的液压管，眼睛亮了。 “行！！” 他重新拿起焊枪，这一次，他的手，稳如磐石。 “准备！” “三！” “二！” “一！” “滋——” 一道精准的电弧亮起。 一秒钟后，电弧熄灭。 一道完美的焊点，出现在了接口处。 “好！”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喝了一声！ 车间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在这一刻，仿佛融为了一体。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明白了对方所有的意图。 主席台上。 刘明副厂长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张著嘴，喃喃自语：“这……这就行了？” 赵丰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叶安。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这场技术大比武，选拔人才只是最浅层的目的。 叶安真正的目的，是要通过这样一场公开的、极致的对决，打破这些新老技术员之间的壁垒和隔阂！ 这小子…… “老刘啊。” 他轻轻碰了碰旁边刘明的胳膊。 “你现在，知道小叶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天天泡枸杞了吧？” 刘明还在发愣：“为什么？” 赵丰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不补补，恐怕不太行啊。” 第46章 开会，图纸展开（求追读） “不补不太行？” 叶安听见赵丰的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玛德，我不虚！ 他扶著额头，一脸无语。 “厂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这叫科学养生，防患於未然。” 赵丰和刘明两个人，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 工作檯上。 在王铁牛和老杨两人配合下，一个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结构复杂的液压支撑单元，终於成型。 隨说他们的配合还没有达到很好的程度，但是足够了，对於叶安来说足够了，只要有这个心默契的配合都是时间磨出来的。 “报告叶总工！” “完成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 叶安走了过去，拿起那个还带著余温的作品。 他没有检查尺寸，也没有看焊缝。 而是直接將它固定在旁边一台小型的压力测试机上。 “给它上点压力。” 老杨亲自操作，缓缓推动液压阀。 压力表的指针，开始一点点地向上攀升。 十兆帕。 二十兆帕。 五十兆帕！ 整个零件，在巨大的压力下，纹丝不动！ “好！” 叶安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走回了主席台。 他拿起铁皮喇叭，中气十足地喊道：“所有人都停一下！到我这里集合！” 车间里，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迅速地围拢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好奇和期待。 叶安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从那些经验丰富的老面孔，到朝气蓬勃的年轻脸庞。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师傅，各位同志。”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都打过扑克吧？” 眾人都是一愣，隨即发出一阵鬨笑。 打牌？ 这叶总工，又在搞什么名堂？ “打过！” “那必须的啊！” “叶总工，您这是要跟我们斗地主啊？” “我们斗地主可是一把好手。” 叶安笑了笑，压了压手。 “56张扑克牌里，有两张最大的牌。” “一张大王，一张小王。” “在座的各位，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身怀绝技的老师傅，都是技术过硬的好手。” “你们每一个人，都像是一张大王，或是一张小王。” “单拎出来，都是各自领域的王牌！” 这话一出，台下的老师傅们，一个个都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情。 “但是！” 叶安话锋一转。 “一张大王，或者一张小王，它能干什么？” “它只能让你在单牌的时候，压別人一头。” “可要是別人手里捏著一对三，你这张王，是不是就废了？” 眾人沉默了。 这个道理，太朴实了谁都懂。 因为他们知道手里剩下一张最大的牌但是打不出去的感觉。 “只有当大王和小王，凑到一起的时候。” 叶安的声音，陡然提高！ “那才叫——” “王炸！” “它能管上任何牌！能扭转整个牌局！” “我今天，组织这场技术大比武，我要的不是选出那张最厉害的大王，也不是找出那张最厉害的小王。” 叶安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要的，是让你们所有的大王和小王，都给我凑到一起！” “让你们互相磨合，互相配合！” “让你们从一张张厉害的单牌，变成一副能炸翻所有对手的——” “王炸！” 一番话，说得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紧接著。 “哗——”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说得好！” “王炸！这个词用得好！” “叶总工牛逼！” 那些新来的老师傅们，此刻看著台上的那个年轻人，不得不佩服。 孙子兵法中讲到上下同欲者胜。 他们终於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总工，他不是在考试，不是在刁难。 他是在用一种最直接，也最震撼的方式，告诉他们一个道理——个人的技术再牛，也比不过一个完美的团队！ “现在！” 叶安的声音，再次通过喇叭响起。 “我宣布，工程船项目攻关组，正式成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焊工组组长，王铁牛！” “哗——” “液压组组长，杨建国！” “哗——” 叶安一口气，念出了七八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个工种的最高水平。 每一个名字念出，台下都会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被念到名字的老师傅们，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腰杆挺得笔直！ 这是荣誉！ 这是他们凭真本事，贏回来的荣誉！ “另外！” 叶安的目光，落在了孙浩那帮年轻人身上。 “孙浩、刘宇、周宇……你们五个，也进入攻关组！” “负责技术协调和图纸细化！” 被点到名的孙浩几个人，激动得差点当场蹦起来！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进入这个代表著全厂最高技术水平的班子！ “好了！” 叶安放下喇叭，大手一挥。 “名单宣布完毕！” “工程船攻关组，全体成员，留下！” “其他人，解散！” 人群在兴奋的议论声中，缓缓散去。 很快，空旷的车间里，就只剩下了叶安，和那十几个刚刚被点到名字，还沉浸在激动和亢奋中的新团队成员。 “走吧。” 叶安看著他们。 “到会议室来。” “咱们开个短会。” …… 最大的会议室里。 攻关组的十几个人，正襟危坐。 如果说刚才在车间里，他们是激动和自豪。 那现在，他们的心情，就是紧张和忐忑。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叶安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岳玲手里，接过了一个巨大的，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卷。 他將图纸卷，轻轻地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然后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 他亲手解开了上面捆绑的绳子。 “哗啦——” 图纸缓缓展开。 一张比刚才那张“考题”还要复杂十倍，详细一百倍的，充满了密密麻麻数据和结构线的工程船总图，呈现在了眾人面前！ 第47章 绝对分析系统2.0（求追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张巨大的图纸，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王铁牛的嘴巴微微张开，此刻却写满了茫然。 老杨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自己粗糙的裤子上摩挲著，他盯著图纸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液压管线图，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至於孙浩那帮年轻人，更是直接傻了。 岳玲站在叶安身旁，她看著图纸，又看了看叶安那张平静的侧脸，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 技术大比武上那张让他们抓狂的考题，真的只是……草稿。 对於叶安来说真的是草稿，因为系统给出的想法特別复杂，这也是他简化过的。 “叶……叶总工。” “您这……就是您对工程船的想法？” “嗯。” 叶安点了点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包子不错。 “算是吧，一个简图。” “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简图？ 不成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叶安这两句话，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老杨指著图纸上一个由上百个零件组成的，复杂的齿轮升降结构，声音都在抖。 “叶总工，您管这个……叫简图？” “我他妈研究了半天，连它转动的方向都没看明白！” “还有这里！” 孙浩也鼓起勇气站了起来，他指著平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个动態平衡补偿模块，里面至少包含了三个独立的传感器和一套微型液压系统。” “这……这怎么可能实现啊！” 质疑声，此起彼伏。 但和技术大比武时不同，这一次，所有人的语气里，都没有了不服和挑衅。 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源於认知被彻底顛覆的……震撼和迷茫。 叶安看著他们一个个见了鬼似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张图纸，虽然只是系统方案的十分之一。 但它蕴含的技术理念和结构设计，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至少三十年。 指望他们能看懂？ 开什么玩笑。 “都別激动。” 叶安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这张图对大家来说，可能有点……超前。”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这样吧。” “咱们把它拆开来看。”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教鞭，指向了图纸上那三根最引人注目的巨大桩腿。 “我们先看这个，自升式桩腿系统。” “它的核心，是內部的这个液压插销式升降结构。” 叶安的教鞭，点在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剖面图上。 “它的原理，就像我们用千斤顶换轮胎一样。” “通过高压油缸，推动插销卡住桩腿上的齿条，一段一段地把它顶起来。” 他讲得通俗易懂。 但在场的老师傅们，听得却是云里雾里。 “叶总工，这个……高压油缸的压力，得有多大？才能顶起这么个大傢伙？”老杨作为液压专家，第一个提出了关键问题。 “初步估算，峰值压力至少要达到三百兆帕。” 三百兆帕？！ 老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厂里现在能造出来的，最高压力等级的液压管，极限也才一百五十兆帕！ 这直接翻了一倍！ “还有这个插销的材料！” 王铁牛也看出了问题。 “它要承受整个平台的重量，还要在海水里反覆插拔，这得用什么钢材？普通的合金钢，用不了几天就得断！” “这个问题问得好。” 叶安讚许地点了点头。 【系统，调出关於高强度耐腐蚀特种合金的配方和冶炼工艺。】 下一秒，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涌入叶安的脑海。 “我个人倾向於，採用一种新型的『锰-硼-鈦』复合合金。” “通过在钢材中加入微量的鈦元素，可以极大地提升其在低温海水环境下的韧性和抗腐蚀能力。” “至於冶炼工艺，需要採用真空电渣重熔技术，確保材料內部的纯净度。” 锰-硼-鈦？ 真空电渣重熔？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跟听天书一样，他的真的听不懂了。 叶安讲了足足半个小时。 从桩腿结构，讲到平台设计，再讲到动力定位。 他讲得口乾舌燥。 台下的眾人，也听得头昏脑涨。 每个人手里的笔记本上，都记满了各种自己看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的专业名词。 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从震撼，变成了……绝望。 他们发现，这艘船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系统，都超出了他们现有的技术能力范围。 这不是努努力，加加班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从材料学，到加工工艺，再到控制系统，全方位的代差！ “行了。” 叶安看著眾人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也感觉有些心累。 他知道，再讲下去也没意义了。 “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儿。” 他把那张巨大的图纸，重新卷了起来。 “这张图，我先留在这里。” “接下来三天，攻关组的所有成员，都不用干別的了。” “把你们所有看不懂的，觉得不可能实现的地方，都给我列出来，写成报告。” “三天后，我们再开会。” 说完，叶安也不管眾人的反应，直接宣布散会，然后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 夜深。 叶安躺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会议室里，那些老师傅们茫然又挫败的眼神。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系统能给他最完美的图纸，最先进的理论。 但他没法把这些东西，直接塞进別人的脑子里。 他就像一个拿著大学微积分课本，却要去教一群小学生的老师。 怎么教？ 没法教。 “系统。” 叶安在心里，发出了有史以来最无奈的一次呼叫。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图纸变得更加简洁，或者让我能更好的讲解办法？”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知识代差传递』难题。” “正在分析最优解决方案……” 叶安没抱什么希望。 他觉得系统最多也就是再给他一份更详细的ppt或者教学视频。 然而。 下一秒。 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却让他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叮——” “【绝对分析系统】版本升级条件已触发！” “正在进行2.0版本更新……” “升级方向：【虚擬实境】向【物质重构】转化！” “加载进度：10%……50%……99%……” “叮——！” “系统升级完毕！” “新功能【绝对工坊】已解锁！” “功能介绍：宿主可在指定空间內，將系统图纸，直接转化为三维实体模型！” “模型可进行任意比例的缩放、拆解、组合，並可进行动態模擬演示。” 叶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直接……转化成实体模型？！ 这他妈…… “请宿主指定转化空间及转化目標。” 叶安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空旷的客厅。 “空间……就这个客厅。” “目標……就那个，工程船的液压插销式升降单元！” 他话音刚落。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震动，在他的客厅中央响起！ 空气，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扭曲匯聚。 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凭空出现如同萤火虫般飞舞，然后迅速地凝聚、成型！ 短短几秒钟。 一个由金属和管线组成的，结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 三维立体模型，就那么凭空悬浮在了叶安的面前！ 它的大小，和一张茶几差不多。 但它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齿轮，每一根管线，都清晰得仿佛是真实存在的！ 叶安呆呆地看著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著那个悬浮的模型，触碰了过去。 他的指尖，穿过了那层淡蓝色的光晕。 然后。 他摸到了冰冷的，坚硬的…… 金属。 第48章 锰硼鈦复合合金咋造？ 这是一种冰冷坚硬，又带著几分虚幻的触感。 是真实的！ 叶安的心臟狂跳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这不是幻象，不是投影。 这是系统，直接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將图纸变成了现实！ 他尝试著在脑海中下达了一个指令。 【拆解！】 嗡。 悬浮在客厅中央的那个复杂模型，瞬间分解。 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齿轮，轴承，液压阀，还有数不清的螺栓和密封圈，静静地悬浮在空气中，彼此之间保持著完美的距离。 叶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向其中一个结构最复杂的插销部件。 【放大！】 那个小小的插销，瞬间朝著他飞来，在他的面前不断放大，最终变成了一个足有篮球大小的半透明模型。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內部的弹簧结构和液压油路。 叶安可以让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旋转。 可以把它层层剥开，看清每一个零件的装配关係。 “我靠……” 叶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这他妈的…… 这不就是最顶级的虚擬实境教学演示吗？！ 有了这个东西，他还用费口舌去解释什么叫“应力集中”？他还用在黑板上画那些复杂的剖面图吗？ 根本不需要！ 他之前还在发愁，怎么把超越时代三十年的知识，灌输给一群连函数都搞不明白的老师傅。 现在，他找到了答案。 语言不通，就用实物！ 理论不懂，就看结构！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他再也坐不住了。 接下来的三天。 叶安把自己完全锁在了新分的这套三室一厅里。 他废寢忘食，甚至连最爱的枸杞水都顾不上喝。 客厅，成了他的“绝对工坊”。 他將工程船的图纸，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在客厅中央进行实体化。 然后，再將这些复杂的模块，一个个地拆解成最基础的零件。 他研究每一个零件的结构，每一个零件的功用。 然后，他將这些三维的实体，重新转化成最简单，最直观的二维图纸。 没有复杂的剖面。 没有密密麻麻的標註。 一张图，就一个零件。 …… 三天后。 红星造船厂，最大的会议室。 工程船攻关组的十几个人，再一次聚集在这里。 但和三天前的亢奋与激动不同，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挫败。 “叶总工。” 王铁牛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字的报告纸。 “这是我们焊工组这三天整理出来的问题清单，一共一百二十七个。” “说白了，除了那几个最简单的支撑板，图纸上百分之九十的结构，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焊。” 他话音刚落，液压组的组长老杨，也站了起来，同样举著一叠报告。 “我们液压组，问题更多，一共两百一十五个。” “三百兆帕的压力，我们闻所未闻。还有您说的那个『锰硼鈦』合金，我们连听都没听过，更別提怎么加工了。” “叶总工，恕我直言。” 老杨的性子很直，他看著叶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困惑。 “您这张图纸相当的牛。” “但它……真的能造出来吗？” “这不是我们努不努力的问题，这是……这是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问题！”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老师傅的心声。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孙浩那几个年轻人，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这三天，也快被那张图纸逼疯了。 叶安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看那些堆在桌上，像小山一样的报告。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丝毫的意外。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叶安才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去解释那些复杂的技术难题。 也没有去反驳老杨那句“不可能实现”。 他只是走到了会议桌前，將自己这三天画出来的，那一大卷全新的图纸，“哗啦”一声，铺在了桌上。 那不是一张图。 是上百张，a3纸大小的，独立的零件图。 “各位师傅。” 叶安的声音，平静而又清晰。 “你们刚才提的所有问题，我都听到了。” “我知道，那张总图对大家来说，太难了。”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那一张张茫然又挫败的脸。 “所以，我给大家换了一种新的『说明书』。”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图纸，递给了王铁牛。 “王师傅，您看看这个。” 王铁牛疑惑地接过图纸。 图纸上，画的不再是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复杂结构件。 而是一个最简单的，t字形的焊接接头。 旁边，用最简单直白的文字標註著。 【一：先焊接t字內角。】 【二：採用分段式降温法。】 【三：焊后，整体进行退火处理。】 王铁牛愣住了。 这……这不就是那天叶总工在车间里教他的方法吗？ “再看看这个。” 叶安又拿起一张图，递给了老杨。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液压阀的內部结构，被拆解成了七八个独立的零件。 每一个零件旁边，都標註著它的名称，材质，以及和下一个零件的连接方式。 简单，直观，一目了然。 “这……” 老杨看著手里的图纸，嘴巴微微张开，他感觉自己那团浆糊似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叶安將那上百张零件图，一份一份地，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把那艘船，拆成了一千三百个独立的零件。” “你们每个人，只需要负责你们眼前这几个。” “你们不需要理解整艘船是怎么运作的。” “你们只需要，按照图纸上的要求，把你们手上的这几个零件，做到极致的完美。” “剩下的，交给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老师傅们呆呆地看著自己手里的那几张图纸。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那个困扰了他们三天三夜，让他们感觉比天还大的难题，就这么……被解决了？ “叶总工……” 王铁牛抬起头，他看著叶安，声音也是激动。 “有了这个，別说造了，我能给您造出花来！” “对！这下我看懂了！” 老杨也激动地一拍大腿，“不就是压力高点，材料特殊点嘛！只要知道怎么干，都不是问题！” 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兴奋和摩拳擦掌的衝动！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时。 王铁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指著图纸上那行关於材料的標註，脸上再次露出了困惑。 “叶总工，图纸我看懂了，怎么干我也明白了。” “可是……这个『锰硼鈦复合合金』……” “咱们厂里，能造吗？” 第49章 直接五十吨 王师傅的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这也是整个工程船项目，最致命的死穴。 是啊。 图纸再牛，方案再好。 没有材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叶总工，王师傅说得对。” 液压组的组长老杨也站了起来，他满脸愁容，摊开双手。 “我们厂连普通的特种钢都得向外面钢厂定製，您说的这个什么锰硼鈦合金，我听都没听过。” “这玩意儿，上哪儿弄去？” “就是！就算能弄到，这价格怕不是要上天了！” 一时间，刚刚还兴奋不已的老师傅们，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忧虑和怀疑之中。 他们不是不相信叶安。 实在是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一个造船厂能够解决的范畴。 这是整个国家基础工业水平的问题，不是一个厂，一个人能轻易改变的。 叶安看著眾人那一张张写满了“这事儿没戏”的脸，心里也是一阵无奈。 又来了。 又是这种熟悉的，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各位师傅。” 叶安清了清嗓子，脸上没有丝毫的忧虑，反而带著一丝轻鬆的笑意。 “材料的问题，確实是关键。” “但，谁说一定要从外面买了？”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买？ 难道还能自己造不成？ “叶总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杨的性子最直，他第一个忍不住问道。 “意思很简单。” 叶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可以自己炼。” “什么？！” “自己炼？！” “叶总工，您没开玩笑吧？！”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赵丰和刘明，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小叶！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自己炼钢。” 叶安的回答，依旧平静，却充满了无可辩驳的力量。 一个新来的，以前在钢厂干过的老师傅，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叶总工，我承认您技术牛，可这炼钢和造船，完全是两码事！” “炼製特种合金，那得要多大的电弧炉？多精密的温控设备？还有那合金配方，那都是人家钢厂压箱底的宝贝，比命都重要！咱们上哪儿弄去？” “是啊！咱们厂里那台老电炉，炼个普通钢水都费劲，还炼特种合金？” 叶安只是不急不忙地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行化学元素符號和百分比。 【fe: 75%】 【mn: 15%】 【b: 0.5%】 【ti: 0.3%】 “配方，我有。” 他又在旁边，画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温度曲线图，上面標註著每一个时间点的升温、恆温、降温要求。 “工艺流程，我也有。”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说电炉不行的老师傅。 “至於设备，我们厂那台老电炉，確实不行。” “但是，我们可以改造它。” 叶安的粉笔在黑板上飞舞。 “更换耐火砖，增加石墨电极的功率，再外掛一套我设计的微电脑温控系统。” “它的性能，足够用了。” 微电脑温控系统？ 在场的所有人，都跟听天书一样。 “至於原料……” 叶安笑了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话。 “就用咱们厂里那些废旧的钢材，再加上一些锰铁、鈦铁之类的工业原料就行。” “成本，比我们从外面买成品钢材，至少要低一半！”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台上的那个年轻人，看著他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些他们看不懂的公式和图表。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现在。” 叶安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材料和工艺的问题，由我来解决。”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手上的这些零件图，给我研究透了！吃透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加班也好，討论也好。” “等我把合金炼出来，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立刻上手，把这些零件，分毫不差地给我做出来！” “都听明白了吗？！” 没有人回答。 他们还在震撼中，没有回过神。 “我问你们，听明白了吗？！” 叶安的声音，陡然提高。 “明白了！” …… 会议结束。 攻关组的老师傅们，抱著那些新的零件图，回到了车间。 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赵丰和刘明，则是一左一右，把叶安架回了厂长办公室。 门一关。 “小叶！” “你……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自己炼钢？还能用废铁炼？” “厂长，您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叶安无奈地摊了摊手。 “不像！一点都不像！” 赵丰连连摇头，他看著叶安，像是看著一个怪物。 “那你需要什么？人？设备？钱？” “你开口！只要我能弄到的，要什么给什么！” “人手暂时够了。” 叶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清单，递了过去。 “我需要您，儘快帮我採购一批工业原料。” 赵丰接过清单，凑到灯下仔细看。 “锰铁、鈦铁、工业硼砂、高纯度石墨电极……” 他念叨著上面的名字，虽然很多他都看不懂，但他没有问一句废话。 “要多少？” “先一样来个……五十吨吧。” 叶安想了想，报出了一个数字。 “什么？！” 饶是赵丰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数字嚇了一跳。 “五十吨？！一样五十吨？！” “小叶，你这是要炼钢，还是要把咱们厂后山给填了？” “实验嘛，总得有点损耗。” 叶安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他心里想的是：这还是保守估计。 万一这帮老师傅手潮，多炼废几炉，五十吨还真不一定够用。 “行！” 赵丰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 “五十吨就五十吨！” “我这就去联繫！三天！最多三天，我保证给你把东西拉回来！” 说完，他拿起清单，风风火火地就衝出了办公室，连杯子里的茶都忘了喝。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安和刘明。 刘明看著叶安，许久，才憋出一句话。 “叶总工，我算是服了。” …… 三天后。 红星造船厂的大门口，尘土飞扬。 十几辆解放牌大卡车，排著长龙，缓缓驶入了厂区。 每一辆卡车上，都堆满了小山一样，用麻袋装著的，黑乎乎的矿石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锭。 正在车间门口抽菸的王铁牛和老杨，看到这阵仗，都愣住了。 “我靠，这是干嘛？厂里进原料了？” “不像啊，咱们造船用的钢板，不都是从铁路上运来的吗？” 两人正嘀咕著。 一个卡车司机跳下车，拿著一张货运单，找到了他们。 “两位师傅，问一下，这批货卸在哪儿？” 王铁牛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货物：锰铁、鈦铁、硼砂……】 【数量：各五十吨。】 【签收人：叶安。】 王铁牛的手，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看著那一辆辆望不到头的卡车，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原料。 又转过头，和同样一脸呆滯的老杨，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四个字。 他来真的。 第50章 不怕炸了？ 就在王铁牛和老杨两个人面面相覷，被眼前这夸张的阵仗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同平地起雷，在他们背后炸响。 “看什么看！赶紧找人来帮忙卸货！” 赵丰和叶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赵丰叉著腰，看著那一辆辆望不到头的卡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一挥手，衝著闻声跑过来的几个车间主任喊道：“都愣著干嘛！组织人手！” 叶安则显得淡定许多。 王铁牛看著叶安这副悠閒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十几辆卡车的阵仗，终於没忍住，凑了过来。 “叶总工，这……这都是您要的？” “是啊。”叶安点了点头。 “我的天，您这是要干嘛？把咱们厂的锅炉都给融了，也用不了这么多料吧？” “差不多吧。”叶安含糊地回答。 他总不能说，这五十吨，只是第一批的实验材料吧？ 他怕嚇著这些老师傅。 …… 半个小时后。 后山，那个已经废弃了快十年的炼钢车间，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车间里，那台锈跡斑斑的老式电弧炉，已经被几个工人擦拭得鋥亮。 赵丰的行动力快得惊人。 他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三个穿著一身油腻腻的蓝色工装，看起来比这电炉还要老的老头。 “小叶，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赵丰拉著叶安，指著那三个老头。 “这位是钱师傅，这位是孙师傅，还有这位是李师傅。” “他们三个，是咱们厂建厂初期，第一批跟著苏联专家学炼钢的老师傅，绝对的权威！” 叶安看著眼前这三位加起来快两百岁，浑身都散发著一股铁锈和焦炭混合味道的老师傅，礼貌地点了点头。 “三位师傅好。” 为首的钱师傅，上下打量了一下叶安，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怀疑。 他吧嗒了一下嘴里的旱菸，衝著赵丰努了努嘴。 “厂长，就这个小年轻？” “他懂炼钢？別是拿咱们几个老傢伙开涮吧？” “老钱，怎么说话呢！”赵丰佯怒道，“这位是咱们厂的总工程师，叶安同志！这次炼钢，就由他全权指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叶安笑了笑，从岳玲手里接过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热乎乎的工艺流程单，递了过去。 “三位师傅，这是我写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你们先看看。” 钱师傅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张纸。 孙师傅和李师傅也凑了过来。 三颗脑袋，挤在一起。 然后，车间里就响起了他们此起彼伏的，中气十足的质疑声。 “胡闹！”孙师傅的嗓门最大，他指著流程单上的一行字，吹鬍子瞪眼。 “用废铁当主料？还要在钢水里加硼砂？硼砂那是除渣用的！他懂不懂啊！” “还有这个！”李师傅也指著温度曲线图，“升温到一千六百度，然后还要恆温半个小时？咱们这破电炉，能撑得住吗？怕不是要炸了！” 钱师傅倒是没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配方那一栏，嘴里的旱菸锅吧嗒得更快了。 “锰，硼，鈦……” “这些玩意儿，都是金贵东西，一股脑全扔进去，这不成一锅大杂烩了吗？” “叶总工。”钱师傅抬起头，看著叶安，语气里带著一种老师傅特有的固执和傲慢。 “我们炼了一辈子钢，就没见过这么炼的。” “您这个方子，恕我直言，行不通！” 叶安没有生气。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三位师傅，行不行得通，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一切我负责。”叶安的回答，简单干脆。 三个老师傅都愣住了。 他们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真有底气？ “行！”最终，还是钱师傅一拍板，咬了咬牙。 “既然叶总工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捨命陪君子！” “炼！”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炼废了，这锅我们可不背！” “我背。”叶安依旧是那两个字。 …… 第一次试炼，正式开始。 钱师傅亲自掌勺，孙师傅和李师傅负责控制温度和加料。 叶安和赵丰，还有攻关组的王铁牛、老杨等人，都站在安全距离外，紧张地观望著。 “升温！” “加料！” “除渣！” 老师傅们虽然嘴上不服，但手上的活儿，確实是没得说。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是教科书。 然而。 当第一炉火红的钢水，从电炉里倾泻而出，浇筑到模具里时。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钢水冷却后，形成的钢锭，表面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细密裂纹。 钱师傅拿起一把大锤，走上前，只轻轻一敲。 “咔嚓！” 整个钢锭，应声碎成了好几块。 “废了。”钱师傅扔下锤子。 “再来！”叶安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还来？”孙师傅的火气也上来了，“叶总工，我都说了，你那个方子根本就不行！” 叶安没有理他，只是走到那堆碎裂的钢锭前，捡起一块，仔细看了看断口。 “温度高了。” “恆温时间，也长了五分钟。” 他转头看向钱师傅，“下一炉，温度降二十度，恆令时间缩短到二十五分钟。” 钱师傅愣了一下，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 第二炉，开始。 结果。 依旧是废品。 这一次，钢锭倒是没碎，但表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气孔，跟块蜂窝煤似的。 “又废了！” “我就说不行吧！” “这纯粹是浪费材料！” 车间里，质疑和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大。 钱师傅三个人，更是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挫败和自我怀疑。 他们炼了一辈子钢，就没这么丟人过！ “不干了！不干了！”孙师傅直接把手里的铁锹一扔，“这活儿没法干！” 赵丰在一旁看著，也是心急如焚。 他凑到叶安身边，压低了声音。 “小叶，要不……咱们先停停？” “这才两炉，就烧掉了快一吨的料了，这可都是钱啊！” 叶安却摇了摇头。 他看著那几个已经快要放弃的老师傅，脸上没有丝毫的急躁。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三位师傅。” “你们是不是觉得，问题出在配方和工艺上？” “难道不是吗？！”孙师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是。”叶安摇了摇头。 他拿起那份工艺流程单，指著上面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你们看这里。” “【注意：所有辅料，尤其是硼砂，必须在主料熔化前的五分钟加入。】” “你们，做到了吗？” 三个老师傅，瞬间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覷。 钱师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硼砂……那不是用来除渣的吗？” “我们……我们都是等钢水炼好了，最后才加的……” 这是他们炼了一辈子的习惯。 在他们看来，提前加，和最后加，有什么区別？ “有区別。”叶安的声音，平静而又清晰。 “在这里，硼砂的作用，不是除渣。” “而是作为一种助熔剂和晶粒细化剂。” “它能降低主料的熔点，並且在钢水凝固的过程中，阻止粗大晶体的形成。” “你们最后加，它根本来不及反应，自然就炼不出好钢。” 一番话，说得三个老师傅，哑口无言。 他们看著手里的流程单，看著上面那行被他们忽略掉的小字，脸上火辣辣的。 原来……问题出在他们自己身上！ “再来一炉。”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人再有任何质疑。 钱师傅三个人，重新拿起了工具，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专注。 升温。 加料。 当看到主料快要熔化时，钱师傅深吸一口气，亲自拿起一袋硼砂，稳稳地倒入了电炉之中。 炉膛內，火光冲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於。 新的一炉钢水，再次倾泻而出。 那顏色，不再是之前的橘红，而是一种刺眼的亮色！ 钢水在模具中，缓缓冷却。 钱师傅再次拿起了那把大锤。 他高高举起。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砸了下去！ “当——！！！！” 钢锭，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成……成了……” 第51章 M国来订船？ “真的……真的成了……”孙师傅喃喃自语，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块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钢锭，却又被其上残留的高温烫得缩了回来。 “神了！真是神了！”李师傅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王铁牛和老杨几个攻关组的老师傅，更是激动得冲了上来，围著那块钢锭，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叶总工！您这……您这是怎么做到的？”王铁牛看著叶安，敬佩。 赵丰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用力地拍著叶安的肩膀，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好小子！好小子！” 然而，在一片狂喜和沸腾之中，叶安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块成功的钢锭，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的话。 “成了？” “那就继续啊。” “发什么呆。” 眾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叶安看著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以为，炼出这么一块就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整个工程船，光是那三条桩腿的核心承重结构，就需要上百块这样的特种合金！”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他转头看向那三个还沉浸在成功喜悦中的炼钢老师傅。 “钱师傅，孙师傅，李师傅。” “你们现在，找到窍门了，接下来，应该就轻鬆了吧？” 钱师傅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苦笑。 轻鬆？ 这他妈哪里轻鬆了！ 但他们也明白，叶安说的是实话。 “叶总工放心！”钱师傅第一个挺直了腰杆，他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既然知道怎么干了，那后面的活儿，保证给您干得漂漂亮亮！” “对！不就是炼钢嘛！咱们今天就让这电炉，二十四小时別停火！”孙师傅也重新拿起了他的铁锹，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叶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转过身，对著同样兴奋的王铁牛和老杨说道：“合金材料的问题，解决了。” “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 “是！” ……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红星造船厂，仿佛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 后山的炼钢车间，火光冲天，二十四小时不停。 钱师傅他们三个老將，带著几个新招来的，以前在钢厂干过的徒弟，一炉接著一炉地炼製著那种神奇的“锰硼鈦”合金。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后面的生產，顺利得超乎想像。 总装车间里，更是热火朝天。 工程船攻关组的十几个人，在叶安的零件图指导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就像在玩一个超高精度的乐高积木。 每个人，都专注於自己手上的那几个零件，用尽毕生所学，將其打磨到极致的完美。 然后，再由王铁牛和老杨这两个总负责人，將这些完美的零件，一个个地组装起来。 整个过程，虽然依旧复杂，但却井然有序，效率高得嚇人。 而叶安，则成了全厂最“清閒”的人。 他每天的工作，在各个车间之间溜达。 去双体船那边看看，李涛的精英组进度稳如老狗。 去渔船那边转转，孙浩那帮准师傅，已经能有模有样地带著新学徒，进行模块化生產了。 最后，他会慢悠悠地晃到工程船项目组这边。 看著王铁牛和老杨，为了一个零件的装配顺序吵得面红耳赤。 看著孙浩那几个年轻人，拿著图纸和卡尺，为一个零点零一毫米的公差反覆验算。 …… 通达航运，总经理办公室。 周一个穿著西装，金髮碧眼的外国人，在他的秘书引领下，走了进来。 “周先生，下午好。” 外国人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哦，史密斯先生，请坐。”周逸笑著站起身，客气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这位史密斯先生，是美利坚一家大型海运公司的亚洲区总代表。 他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 买船。 或者说，租船。 自从红星厂那艘双体货船在国际航运界一炮而红之后，史密斯的公司就盯上了它。 他们开出了一个让周逸都无法拒绝的天价，想要独家包租这艘船未来一年的所有航线。 “周先生，我想，我们上次的提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史密斯开门见山。 “史密斯先生，不是我不想答应你。”周逸给他倒了杯茶，脸上露出了商人特有的，真诚而又无奈的表情。 “实在是……船不够用啊。” “我们自己的订单都排不过来了，实在是抽不出运力给贵公司。” 史密斯闻言，却笑了。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到了周逸面前。 “周先生，我这次来，不是想跟您谈租船的。” “我们公司，想向您背后的那家造船厂，下订单。” “我们也要造一艘，不，是两艘，和您那艘一模一样的双体货船！” 周逸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拿起那份文件，粗略地扫了一眼。 上面是全英文的採购意向书，但最后的那个报价，却是用加粗的阿拉伯数字写的。 周逸看著那一长串的“零”，感觉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这个价格，比他当初从红星厂订船的价格，高了足足三倍！ 而且，还是美金！ 周逸强压下內心的狂跳，他抬起头，看著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这个价格……非常有诚意。” “但是，据我所知，贵公司自己，也有合作的造船厂吧？为什么……” “周先生。”史密斯打断了他，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我们是商人，我们只看重效率和利润。” …… 红星造船厂，厂长办公室。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相对而坐。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周逸看面前，摆著那份来自美利坚的堪称天价的採购意向书。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有节奏地敲击著。 “老赵。” 许久，周逸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呢？” 赵丰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將菸头在菸灰缸里用力地碾灭。 “周总，说实话这价格我是真心动了。” 他指著那份意向书。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第52章 他们拆不出来 “这笔钱，能让我们厂里所有设备都换个遍！能让所有工人的工资都翻上一番！”赵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钱。 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代，钱就是底气，就是命脉。 周逸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是啊，老赵。” “有了这笔钱，別说你一个红星厂，就是再建一个红星厂，都够了！” “这可是美金！是外匯！”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这笔天价订单，变得有些燥热。 然而。 赵丰脸上的兴奋，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迅速冷却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根已经熄灭的烟，又点了起来，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变得凝重。 “周总。” “可是这钱，烫手啊。” 周逸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知道赵丰在担心什么。 “你是怕……他们拆船？” 赵丰没有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將烟雾重重地吐了出来。 意思不言而喻。 “拆，是肯定要拆的。”周逸的语气也沉了下来。 “那帮m国佬，精得跟猴似的。花这么大的价钱买回去，不把它拆个底朝天，研究个明明白白，他们晚上都睡不著觉。” ”拆完了就成他们自己的东西了。“ “那我们的核心技术……”赵丰的声音有些乾涩，“双体船的设计，还有小叶搞的那些动力系统优化方案……这要是让他们给学了去……” 他没敢再说下去。 那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赵丰，担不起这个骂名。 周逸也沉默了。 他是个商人，逐利是本性。 可他也是个华夏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叶安设计的这艘船，对於国家未来的航运事业，意味著什么。 那是弯道超车的希望！ 要是这希望，断送在自己手里…… 办公室里，陷入了安静。 这件事很大也很小，但是他们两个不想做罪人，但是这又是希望，两个人也是陷入纠结中。 只剩下赵丰那急促的呼吸声，和周逸手指敲击桌面的“篤篤”声。 钱，想要。 国，不能卖。 这个难题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要不……”许久，周逸才艰难地开口，“这单子，咱们……不接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一长串零的美金啊！ 赵丰掐灭了菸头，烦躁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接？ 怎么可能不接！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中国製造的船，第一次有机会堂堂正正地以一个技术领先者的姿態，打入国际市场！ 这是荣誉！ 是脸面！ 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下次再有，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接，怕泄密。 不接，不甘心。 赵丰转过头，和周逸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挣扎和相同的……一个名字。 “走！” “找小叶去！” “这事，看看他怎么看！” 两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没有丝毫犹豫，拉开门就朝著外面衝去。 …… 叶安的办公室里。 一片岁月静好。 他正半躺在那张心爱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个笔记本，上面画著一些奇奇怪怪的草图。 工程船的初步构思。 他画几笔，然后就停下来，端起旁边茶几上的玻璃杯，美滋滋地喝一口枸杞水。 舒服。 这才叫生活。 就在他快要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贤者状態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跟两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一样，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叶安手里的杯子一抖，差点把枸杞水洒自己一身。 我靠？ 又来？ 还让不让人好好放个假了？ 他看著两人那副火烧眉毛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这俩人准没好事。 情况也是如叶安所料，没好事。 “小叶！” “叶安同志！”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都带著一股子急切。 叶安无奈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扶了扶额头。 “厂长，周总。” “您二位这是……又怎么了？” “出大事了！”周逸一个箭步衝到他面前，也顾不上客套了，直接把那份英文的採购意向书，拍在了叶安面前的茶几上。 “美国人！要买咱们的船！” “两艘！双体船！” “价格，比咱们自己造高三倍！” 叶安愣了一下。 他拿起那份意向书，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报价后面那一长串的零给吸引了。 好傢伙。 这帮资本家，是真有钱啊。 “这是好事啊。”叶安放下手中的杯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好事你们二位怎么跟天要塌下来了似的？” “好什么好！”赵丰也走了过来，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愁眉苦脸地说道。 “小叶，你想想，他们花这么大价钱买回去，能安什么好心？” “肯定是想拆开来研究啊！” “咱们那个双体船的设计，还有你搞的那些动力系统，那可都是咱们的独门绝技！这要是让他们给学了去，那我们不就成罪人了吗？” 周逸也在一旁唉声嘆气。 “是啊，叶安同志。” “这钱，我眼馋。但是核心技术被学去，那可就成罪人了。” 叶安听完，总算明白了。 感情是为这事儿发愁呢。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唉声嘆气，愁得头髮都快白了的大佬。 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就这？ 多大点事儿啊。 “厂长，周总。” 叶安清了清嗓子。 “谁说卖船，就一定会泄密了？” 赵丰和周逸同时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著他。 “不泄密？那怎么可能！” “他们买回去，肯定要拆的啊！” “拆？”叶安的嘴角，划过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就让他们拆。” “我保证，他们就算把船拆成一堆零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他们拆完之后，想再装回去，都装不上！” 什么？！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彻底懵了。 “小叶，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53章 要倒霉的M国佬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他们的脑子里，还在迴响著叶安刚才那句话。 什么叫拆了也装不上？ “小叶，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逸也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叶安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对啊！叶安同志！这船是咱们自己造的，零件也都是標准件，他们怎么可能装不回去？” “谁说……零件是標准件了？”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两人感觉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 “厂长，周总。” “我给二位打个比方。” 他没有画船，而是在纸上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由两块木头拼接而成的结构。 一个传统的卯榫结构。 “这东西，二位都认识吧？” “卯榫嘛，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赵丰点了点头。 “那您二位说说，一个外行人，就算把这个卯榫拆开了，他能轻易地再装回去吗？” 赵丰和周逸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难。” “卯榫结构，看著简单，其实里面的门道多著呢。差一分一毫，就严丝合缝不了。” “没错。” 叶安打了个响指。 他的铅笔，在纸上飞舞起来，很快卯榫结构旁边，又出现了一个齿轮和一个轴承。 “我设计的这艘船，从外面看，用的確实都是標准件。” “但是，在几百个最核心的连接部位，比如发动机的基座，传动轴的轴承座，还有船体龙骨的关键节点……” “我都偷偷地，做了手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神秘。 “我把卯榫的原理，用在了这些零件上。” “我给它们设计了独一无二的，非標准的机械公差。” “每一个零件，看起来都和图纸上的一模一样，但实际上它的尺寸，都有著极其微小的，只有我才知道的偏差。” “这个齿轮，可能比標准件厚了零点零五毫米。” “那个轴承，內径可能又小了零点零三毫米。” “这些偏差，用肉眼根本看不出来，甚至用常规的卡尺都未必能测量准確。” “只有当它们按照一个特定的的角度和力度组合在一起时，它们才能严丝合缝，完美地融为一体。” “只要顺序错了一个，或者用的力道不对，那结果就是……” 叶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弧度。 “轻则零件报废，装不进去。” “重则，在安装过程中，就会因为应力不均，直接產生內部的金属疲劳和暗裂。” “整体就是一个鲁班锁。”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討论商业问题的。 是来听玄幻故事的。 把卯榫结构用在现代工业上？ 还他妈搞了个鲁班锁？ 这……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小……小叶……” “你……你说的这个……靠谱吗？” “当然。” 叶安的回答，云淡风轻。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算什么？ 这不就是最基础的非对称加密和防篡改后门吗？ 我只是把软体上的逻辑，用到了硬体上而已。 这帮m国佬，他们可以逆向工程一个晶片，但他们能逆向工程一套包含了上千个变量的物理学装配顺序吗？ 做梦去吧！ “我靠！” 周逸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和兴奋！ “高！实在是高！” “叶安同志！你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绝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帮m国佬，花了大价钱把船买回去，兴冲冲地拆开，然后对著一堆看似普通却怎么也装不回去的零件，抓耳挠腮怀疑人生的滑稽场面。 太解气了！ “这么说……” 赵丰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搓著手，眼睛里放著光。 “这单子，咱们能接？！” “接！为什么不接！” 周逸大手一挥，財大气粗地说道。 “不但要接，还要狠狠地宰他们一笔！” “让他们知道，咱们的技术，不是那么好偷的！” 两个刚才还愁云惨澹的大佬，此刻就像是两只看到了肥羊的狼，眼睛里都冒著绿光。 叶安看著他们那副財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格局。 格局还是小了啊。 “厂长，周总。” 叶安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的幻想。 “这单子，確实要接。”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 “就按他们这个报价，不行。” 赵丰和周逸都是一愣。 “不行？” 周逸有些急了，“叶安同志，这可是三倍的价钱啊！还是美金！这还不行？” “不行。” 叶安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周总，我问您，他们买这艘船，真的是为了拉货吗？” 周逸沉默了。 “他们买的，是咱们的技术，是咱们弯道超车的希望。” 叶安的声音，平静而又清晰。 “既然他们想买的是这个，那我们就得按这个来定价。” 叶安看著两人，反问道。 赵丰和周逸，再一次被镇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这个年轻人的思路了。 “那……那你的意思是……” 赵丰试探著问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一个让赵丰和周逸都感觉有些心惊肉跳的笑容。 “这价格，得由我来谈。” “我保证，能让咱们的利润，在他们这个报价的基础上，再翻一番。” “而且，我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钱送到我们手上。” “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两个字。 妖孽！ 这个年轻人，不仅是个技术上的妖孽。 还是个谈判桌上的魔鬼！ “好！” 周逸第一个拍板，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期待。 “叶安同志！这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我这就回去安排！最快后天，我让他们的人，亲自过来跟你谈！” “没问题。” 叶安点了点头。 他看著窗外，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狐狸般的笑容。 来吧。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周逸和赵丰看著叶安脸上那个笑容，没来由地，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突然觉得，那帮m国佬，好像……有点可怜。 第54章 不用翻译，我听的懂 两天后，周逸安排的会议室，在港城国际饭店的顶楼。 能从巨大的落地窗，俯瞰半个港口的风景。 红木的长条会议桌，擦得能映出人影。 桌上摆著崭新的骨瓷茶具，旁边还有一小碟进口的曲奇饼乾。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正襟危坐。 赵丰的手，紧张地在膝盖上摩挲著。 周逸则是不停地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和茶托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只有叶安。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靠在宽大舒適的真皮转椅上 “小叶。”赵丰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你到底行不行啊？” “什么行不行？”叶安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就是……跟那帮m国佬谈判啊！”赵丰急得满头是汗，“我听说那帮傢伙，一个个都精得跟鬼似的，吃人不吐骨头！你这……你这能顶得住吗？” 周逸也投来担忧的视线。 他虽然见识过叶安的妖孽，但那都是在技术领域。 这可是真刀真枪的商业谈判，对手还是最擅长玩资本游戏的老美。 “厂长，周总。”叶安放下杯子，嘆了口气，“你们二位，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个冤大头吗？”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但那表情，分明写著“有点像”。 叶安：“……”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穿著旗袍，身段窈窕的服务员推开门，恭敬地说道：“周总，史密斯先生他们到了。” 来了！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瞬间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叶安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是把屁股往椅子里又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门被完全推开。 三个西装革履，人高马大的外国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金髮碧眼，鼻樑高挺的男人。 他就是史密斯。 他的脸上，掛著一种標准化的，充满了商业气息的亲切笑容。 “周先生，赵先生，下午好。”史密斯主动伸出手，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史密斯先生，欢迎欢迎！”周逸连忙迎了上去，热情地跟他握手。 赵丰也跟著握了握。 简单的寒暄过后，周逸侧过身，指了指一直坐在椅子上没动的叶安。 “史密斯先生，我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我们那艘双体船的总设计师，我们红星造船厂的总工程师，叶安同志。” 史密斯的笑容，在看到叶安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时，有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总设计师？ 总工程师？ 就这个看起来还没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 他侧过头，看向周逸，那动作本身就是个无声的疑问。 周逸只是笑著，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史密斯很快就恢復了职业的笑容，他走到叶安面前，主动伸出了手。 “原来是叶先生，久仰大名。” 叶安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你好。” 就在这时，史密斯突然切换了语言。 “it’s a great honor to finally meet the genius behind that repletely overturned our understanding of coastal freighters.” 他说的是一口语速极快，带著浓重波士顿口音的美式英语。 跟在史密斯身后的一个年轻翻译，立刻上前一步，准备开口。 然而。 叶安只是抬了抬手。 “不用翻译了，我听得懂。” 他看著史密斯，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然后，他用一种比史密斯还要地道，甚至带著几分纽约街头懒散味道的口音，慢悠悠地回答。 “genius is an overstatement， mr. smith. i just got lucky. and honestly， your vessel tracking system is way behind schedule if you only just found out who i am.” （天才言重了，史密斯先生。我只是运气好。而且说实话，如果你们现在才知道我是谁，那你们的船舶追踪系统可就太落后了。） 此言一出。 全场皆静。 那个年轻的翻译，张著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脸上写满了尷尬。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虽然听不懂，但他们看到了史密斯脸上的表情。 史密斯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他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收起了那种商业化的笑容，多了一丝真正的审视。 “able.” （叶先生，你的英语……无可挑剔。） “i studied in the states for a few years.” （我在美国读过几年书。） 叶安的回答，云淡风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副悠閒自得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跟他没有半点关係。 史密斯看著他，也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知道，他今天遇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华夏工程师。 而是一个真正的，熟悉他们所有规则和玩法的……对手。 “好了，史密斯先生。”周逸看气氛差不多了，笑著出来打圆场，“咱们还是坐下谈吧。” 谈判，正式开始。 史密斯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他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周先生，赵先生，还有叶先生。” “我想，我们的来意，周先生已经跟二位说得很清楚了。” “我们公司，非常有诚意地，希望能够採购两艘与『通达一號』完全相同的双体货船。” 他將那份报价单，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这是我们的报价。” “每一艘，我们愿意出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在贵方原有造价的基础上，翻三倍。” “並且，全额使用美金支付。” 赵丰和周逸，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价格，但此刻亲耳听到，心臟还是不爭气地狂跳了起来。 三倍！ 美金！ 这诱惑，太大了！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叶安。 然而，叶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史密斯看著叶安的反应，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 “叶先生。”史密斯直接將目標锁定在了叶安身上，“您对这个价格，有什么看法吗？” 叶安终於放下了杯子。 他抬起头，看著史密斯，脸上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价格，很有诚意。” 史密斯的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但是。”叶安的话锋，陡然一转。 来了！ 赵丰和周逸的精神，瞬间紧绷！ 第55章 你得加钱啊 “这个价格，我们不能接受。” 叶安的声音很轻，却让会议室里燥热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不能接受？ 这可是三倍的价钱！还是美金！ 史密斯的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叶先生，您是觉得，我们的诚意还不够吗？”史密斯很快调整过来，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给叶安施加压力。 “不。”叶安摇了摇头，完全没有谈判桌上该有的紧张感。 他咽下嘴里的饼乾，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史密斯先生，您误会了。” “我不是说你们的诚意不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是觉得，您可能没有搞清楚我们厂目前的情况。” 叶安靠在椅背上，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厂的生產线，现在是满负荷运转。通达航运的第二艘双体船正在总装，后面还有十几艘新式渔船的订单排著队，更別提我们马上要上马的一个技术难度极高的特种工程船项目。” “每一个，都是我们自己的重点项目。” “您现在要插队，订购两艘工艺最复杂的双体船，这意味著，我们必须把自己所有的项目，全部停掉，或者延期。” 叶安看著史密斯，摊了摊手。 “这给我们造成的损失，可不止是钱的问题。”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听著，心里都快给叶安鼓掌了。 高！实在是高！ 他没有直接提价，而是先把自己的难处摆出来。 我们很忙，我们没空，我们自己的事都干不完。 你想插队？可以。 得加钱。 史密斯蓝色的眼珠转了转，他当然明白叶安的意思。 “叶先生，我理解贵厂的难处。” “那么，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您这个报价，是买一艘普通货船的报价。” “但您现在要买的，是我们的產能，是我们的时间，是我们推掉所有其他订单，为您优先服务的特权。” “这个特权，可不便宜。” 他伸出五根手指。 “在您报价的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五十。” “並且，交货时间，最快也要四个月。” “百分之五十！” 饶是史密斯见多识广，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心头一跳。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简直是个饕餮大开口！ 太狠了！ 这小子，是真敢要啊！ 史密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地在心里计算著。 加价百分之五十，总价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是，只要能把这艘船的技术彻底吃透，他们公司未来的利润，將是这个数字的十倍，甚至百倍！ 这笔买卖，划算！ “可以。”史密斯几乎没有犹豫，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是，四个月的交货期，一天都不能多！” “成交。”叶安的回答，依旧乾脆利落。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成了！ 这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下来了！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 叶安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史密斯先生。” “合同可以签，钱也可以收。” “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史密斯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我们这艘船，您也知道，结构非常复杂。”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我为你著想”的诚恳表情。 “里面有很多零部件，都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標准件，是我们厂里为了这艘船，专门设计製造的。” “而且，它的组装工艺，也非常特殊。” “我担心，贵公司把船买回去之后，万一出现什么故障，或者需要日常维护保养，你们自己的技术人员，可能会……无从下手。” 叶安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史密斯听完，心里却是一动。 非標准件？ 特殊组装工艺？ 这不就是这艘船最核心的技术秘密吗？！ 他正愁怎么把这些东西搞到手，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那依叶先生的意思是？”史密斯不动声色地问道。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为了方便贵公司后续的使用和维护。”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真诚”的笑容。 “我们可以向贵公司，额外提供一份完整的《总装配及维护手册》。” 轰！ 史密斯的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这哪里是什么维护手册？ 这他妈就是一本完整的技术转让说明书啊！ 是通往財富和未来的金钥匙！ “叶先生！”史密斯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这个……这个手册，我们也要了！” 赵丰在一旁，急得差点跳起来。 他刚想开口制止，却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按住了。 他转头一看，是周逸。 周逸衝著他，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然后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看戏。 赵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完了。 小叶这小子，是要把家底都卖了啊！ “史密斯先生，您別激动。” 叶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这手册，我们可以提供。” “但是……”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为难的表情。 “您也知道，这东西，是我们整个技术科，几十个工程师，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搞出来的。” “所以，它的价格……” 史密斯的心，提了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叶安伸出了一根手指。 “每一艘船的造价，再加上这个数。” “就是这本手册的价格。” 史密斯看著叶安那根手指。 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著。 一本手册，要价和一艘船一样高？ 疯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敲诈！ 但是…… 如果能用一艘船的钱，买断一项足以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顶尖技术…… 这笔买卖，还他妈是划算！ 史密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看著叶安那张平静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开玩笑的痕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和绝对的自信。 “好！” 史密斯咬著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就按您说的办！” “合作愉快。” 叶安终於笑了。 他伸出手，和同样站起身的史密斯，用力地握在了一起。 会议室里，赵丰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呆呆地看著叶安，又看了看周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而周逸，则是在赵丰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老赵，你信不信。” “那帮m国佬，回去之后，哭都找不到调。” 第56章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史密斯和他那两个看起来精明强干的助手，彻底消失在了门后。 房间里，只剩下叶安、赵丰，还有周逸三个人。 前一秒还紧绷得几乎凝固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彻底泄了。 “我靠！” 赵丰第一个没忍住，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了的茶，也不管是什么茶了，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周逸则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小叶。” 赵丰放下茶杯，他转过头盯著那个依旧在慢悠悠喝著水的年轻人。 “你小子……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啊！叶安同志！” “你刚才……你刚才怎么就把那个什么手册给答应了？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 两个刚才还因为天价订单而狂喜的大佬，此刻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叶安被他们俩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快要被摇散架了。 “厂长，周总。” “天，还没塌下来呢。” 叶安看著他们那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多大点事儿啊。 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厂长，周总，我问你们。” 叶安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你们觉得，那帮m国佬，是傻子吗？” 两人都是一愣。 “当然不是！”周逸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帮傢伙，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 “那不就结了。” 叶安摊了摊手，“就算我们不给他们手册，他们把船买回去，难道就不会自己想办法拆了研究吗？” “凭他们国家的技术实力和工业基础，我敢说，最多不出半年，他们就能把咱们这艘船的里里外外，都给摸个一清二楚。” 这话一出，赵丰和周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这是事实。 一个他们不愿意承认，却又无法反驳的事实。 “所以啊。”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地搞，咱们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卖给他们一本『说明书』。” “让他们觉得，咱们坦坦荡荡，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而且，这本说明书，还能多卖一艘船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你……” 赵丰指著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这是因小失大！为了多卖那点钱，把咱们的未来都给卖了！” “谁说我把未来卖了？” 叶安反问道。 他看著两人，慢悠悠地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给他们的那本手册，是个陷阱。” “陷阱？”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对，陷阱。” “那本手册，每一个字，每一个步骤，都是真的。” “他们只要严格按照手册上的流程来操作，確实可以把船上百分之九十的非核心部件，都给顺顺利利地拆下来。” “比如船壳，比如甲板，比如那些普通的管线和电路。” “他们会觉得，哦原来这艘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拆起来还挺简单的。” 叶安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听得是云里雾里，完全没明白这陷阱在哪儿。 “但是。” 叶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他们拆到最核心的动力系统，传动系统，还有那个蜂巢式的桁架连接桥时，他们就会发现……” “手册，到这里，就结束了。” “什么？！” 周逸第一个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给他们的，是本刪减版的？” “不，不是刪减版。” 叶安摇了摇头，“我给他们的，是本『新手入门版』。” “我压根就没写那些核心部件的拆解方法。” “他们到时候肯定会想，没关係，最难的部分，我们自己来！” “他们会请来他们国家最顶级的工程师，最厉害的专家，用最先进的设备，强行把那些核心部件给拆开。”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我保证，他们也能拆开。” “但是，等他们研究完了，想再装回去的时候……” “他们就会发现一个让他们怀疑人生的事实。” “装不上了。” “为什么？！”赵丰急切地追问。 “因为，我给这艘船，上了一把锁。” 叶安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卯榫结构。 “我在这艘船上百个最核心的连接部件上，都设计了独一无二的，非標准的机械公差。” “这个齿轮的卡槽，比標准件深了零点零五毫米。” “那个轴承的內壁，又薄了零点零三毫米。” “每一个零件，单独看，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只有当它们按照一个我设定好的，独一无二的顺序，以一个特定的角度和力度组合在一起时，才能严丝合缝。” “只要顺序错一个，或者安装的力道不对……” “它们就会立刻锁死。” “他们就算是把船勉强装起来了，只要一出海，发动机一启动，巨大的应力就会让那些错位的零件，瞬间產生金属疲劳，然后……” 叶安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砰！” “整艘船，自己就得散架！”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嗖嗖”地冒著凉气。 太狠了！ 这他妈也太狠了！ 这哪里是卖船？ 这分明是给那帮m国佬，挖了个天坑啊！ “到时候，他们手里捏著两艘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却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的船，他们会怎么办？” 叶安看著两人，笑得人畜无害。 “他们不甘心啊。” “他们只能硬著头皮，再来找我们。” “买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 “直到他们研究明白其中的奥秘为止。” “而我们呢？” 叶安摊了摊手。 “我们就坐在这里，等著收钱就行了。” “这，才叫可持续性地薅羊毛。” “可……可是……”赵丰还是有些担心，“他们要是发现上当了，不买了怎么办？” “他们不会的。”叶安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因为他们不会觉得是我们的问题，他们只会觉得是他们自己的技术还不够精深，还没有完全吃透那本手册。” “人的认知，是有局限性的。当一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理论摆在面前时，他们首先怀疑的，永远是自己。” “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买我们的船，继续拆，继续研究。” “直到有一天，他们或许能发现其中的奥秘。但到那个时候……” 叶安笑了笑。 “我们早就把赚来的钱，投到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代的技术研发里去了。” “他们永远，只能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灰。”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许久。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混合著敬畏、恐惧，和一丝庆幸的复杂神情。 幸好。 幸好这小子，是自己人。 “小叶啊。” 赵丰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平时……挺老实的啊。” 叶安闻言，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靦腆的笑容。 “厂长，您看您说的。” “我就是很老实啊。” 赵丰和周逸：“……” 两人同时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行了。” 叶安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那番搅动世界格局的谋划，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饭后的閒聊。 “m国佬的事，就先这样吧，等他们来送钱就行了。” 他重新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 “咱们的重点，还是工程船。” “那才是咱们自己的，真正的大事。”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被他这句话，瞬间从云端拉回了现实。 对。 工程船。 那艘结构复杂到变態，技术难度高到令人髮指的大傢伙。 那才是红星厂，真正要啃下的硬骨头。 “对对对！”周逸连连点头，他看著叶安，眼神里已经只剩下了崇拜，“叶安同志，你说得对！工程船才是咱们的重点！”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相视一眼，都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隨后赵丰和叶安告別了周逸，回到了厂子里。 第57章 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港城大学，船舶工程系。 系主任钱立人，一个年过六旬，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浑身都散发著一股“学究”气息的老教授，正拿著一根教鞭，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所以，根据流体力学中的伯努利定律，我们可以推导出，船体在高速航行时，其兴波阻力与航速的三次方成正比！” “这是一个无法逾越的物理学铁律！” 他转过身，看著台下那些聚精会神做著笔记的学生，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记住！任何妄图打破这个规律的设计，都是空中楼阁，是偽科学！” 下课铃声响起。钱立人放下教鞭，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板书。 他喜欢这种感觉。 用严谨的公式和理论，去解释这个世界，去构建一个逻辑自洽的完美体系。 所以，他在教学方面也是以严格为主，但是教出来的学生每一个都是相当有水平的，基本都是去那种大厂。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一个看起来比他年轻十来岁，同样穿著中山装，但气质更显干练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老钱，还没走呢？”来人是同系的另一位教授，孙建业。 他主攻的是船舶动力系统，跟钱立人这个搞船体结构设计的，是老搭档，也是老对头。 “建业啊。”钱立人看了他一眼，“什么事，火急火燎的？” “走走走！”孙建业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外走。 “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钱立人被他拽得一个踉蹌，不满地说道：“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我这刚下课，还得回家备课呢。” “备什么课！”孙建业的兴致很高，“你那些理论，都快过时了！再不出去看看，就要被时代淘汰了！” “我过时？”钱立人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 “我研究了一辈子船，我的理论过时？孙建业，你今天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跟你没完！” “行行行，你没过时。”孙建业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安抚道。 “我就是最近在海边，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船，想请你这个大专家，去给我掌掌眼。”两人一路吵吵闹闹，来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东海渔港。 正是傍晚时分，海风习习，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 孙建业指著远处海面上，一艘正在缓缓驶离港口的，通体银白色的渔船。 “老钱，你看那艘船。”钱立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就皱起了眉。 “造的挺漂亮的，船型倒是挺流畅，但……这吃水线不对啊。”他扶了扶眼镜，职业病犯了。 “你看它的水线长度和船体宽度的比例，太细长了，稳定性肯定有问题，抗风浪能力绝对不行。” “是吗？”孙建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你再仔细看看。”钱立人又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 “不就是一艘样子货吗？中看不中用。” 然而，下一秒。 那艘在他口中“中看不中用”的渔船，突然开始加速！ 没有传统柴油机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嗡嗡”声。 然后，在钱立人震惊的注视下，那艘船的船头高高扬起，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在海面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 “我……我靠！”钱立人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开始飞快地估算。 “目测船长二十五米，刚才的初速度大约是八节，现在的速度……至少有二十节！” “这……这不可能！”他猛地抬起头，看著孙建业，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它的兴波阻力呢？伯努利定律呢？！”孙建业摊了摊手，脸上是“我早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艘船，我观察好几天了，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出海，速度快得跟炮弹发射一样，声音还特別小。”钱立人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收起本子，拉著孙建业就往码头边上走。“ “走！咱们近点看！”两人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一蹲就是两个小时。 他们看著那艘船，在远方的海面上，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下网，收网。 然后，在所有渔船都还在海上晃悠的时候，它又第一个满载而归。 当船缓缓靠岸，工人们从船上搬下一箱又一箱，还冒著寒气的冻鱼时。 钱立人彻底坐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住了一个刚从船上下来的年轻船员。 孙建业也走了过来，他看著那些冒著寒气的泡沫箱，若有所思地问道：“小同志，这鱼怎么这么快就冷冻了，冰块也不应该这么快啊。“ ”你们这船上，是装了什么……能把鱼瞬间冻起来的设备？” “那当然！”年轻船员把胸脯一挺。 “我们这叫速冻冷库！零下四十度！捞上来的鱼，直接就给冻成冰坨子！新鲜著呢！”钱立人和孙建业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速冻冷库？装在渔船上？他们不是没想过，但那设备的体积和能耗，根本不是一艘小小的渔船能承受的！ “那……那你们这船，油耗高不高啊？”孙建业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高？高什么高！”年轻船员乐了。 “我们这一趟出去，比我以前开的那条破船，至少省一半的油！” “不信？你们去问问老刘！他那艘船，跟我们这是一批的，现在天天在码头上炫耀呢！”钱立人和孙建业，两个人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感觉自己一辈子建立起来的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这艘小小的渔船，衝击得支离破碎。 速度快？ 噪音小？ 能探鱼？ 能速冻？ 还他妈省油！ “老……老钱……”孙建业的声音，有些发乾。 “嗯？” “我感觉……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第58章这究竟是怎样一艘渔船 钱立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孙建业看著自己的老搭档，脸上那副世界观崩塌的表情，心里別提多爽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那个年轻船员面前，递过去一根烟。 “小同志，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年轻船员接过烟，受宠若惊。 孙建业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们这船……是哪个厂子造的？这么厉害！” “这个啊！”年轻船员把胸脯一挺，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红星造船厂！咱们港城自己的厂！” “不过……”年轻船员话锋一转，好心提醒道，“你们现在要是想订，我劝你们还是別去了。” “为啥？”孙建业一愣。 “排队啊！”年轻船员一摊手，“那订单，都快从厂门口排到海里去了！我听说啊，现在想买船，都得找厂长批条子，还得摇號呢！” 红星造船厂。 港城自己的厂。 钱立人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辈子都在跟船打交道，港城有几家造船厂，每家什么水平，他闭著眼睛都能说出来。 红星厂？ 不就是那个半死不活，前几年还差点倒闭，只能接点修船补船活儿的地方国营厂吗？ 他们能造出这种东西？ “老钱，老钱？想什么呢？”孙建业推了他一把。 钱立人回过神来，他看著孙建业，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吧。”孙建业看著天色，“今天收穫不小，见识了个宝贝，也该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钱立人一言不发。 晚饭，他也是心不在焉地扒拉了两口，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整整三面墙，全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 《船舶原理》、《流体力学》、《材料力学》、《结构动力学》…… 这些书，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他知识体系的基石。 可现在，这些基石，似乎正在动摇。 他將今天在码头上看到的一切，凭著记忆，在纸上写了下来。 一，极高的航速。 在不考虑船体变形的前提下，根据他目测的船体长度和兴波角度，那艘渔船的瞬时速度，绝对超过了二十五节。 二十五节！ 这个数字，让他的笔尖都在发抖。 这已经不是渔船了，这是快艇！ 他翻开《船舶阻力学》，找到最核心的兴波阻力公式。 r_w = c *p* g * v3/ l 他把估算的数值带进去，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著。 结果，是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天文数字。 要达到二十五节的航速，一艘二十多米长的渔船，需要克服的兴波阻力，至少需要一台数千匹马力的发动机来推动！ 而那么大功率的发动机，別说装在一艘渔船上，就是装在一艘千吨级的货轮上，都绰绰有余了！ 这完全不合逻辑！ 他烦躁地扔下笔，又拿起另一张纸，写下了第二点。 二，极低的噪音。 他回想起那艘船离港时的情景。 安静。 太安静了。 他只听到了水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机械的轰鸣。 这怎么可能？ 他翻开《船舶动力系统设计》，找到关於柴油机减震降噪的章节。 从浮筏式减震基座，到双层弹性隔声罩，再到排气管的消音器设计…… 他把所有已知的技术都过了一遍。 没有一种技术，能让一台数千匹马力的柴油机，安静得像一只猫！ 除非……它用的根本就不是柴油机！ 可不用柴油机用什么？用电？ 那得背多大一个电池组？ 钱立人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写下第三点。 三，船载速冻。 零下四十度的速冻冷库。 他翻开《製冷原理与设备》，找到了关於压缩机製冷的章节。 根据製冷量和温差，他很快就估算出了那套速冻系统所需要的功率。 又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个功率，几乎相当於一台小型卡车的发动机了。 一艘船，在海上高速航行，同时还要给一个巨大的冷库供电？ 它的总功率消耗，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然后，他用颤抖的手，写下了最致命的，也是最顛覆他认知的一点。 四，超低的油耗。 那个年轻船员的话，还在他耳边迴响。 “比我以前开的那条破船，至少省一半的油！” 省一半的油！ 钱立人看著自己前面计算出的那三个巨大的功率消耗数字，再看看这句“省一半的油”。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这已经不是不合逻辑了。 这他妈是公然违背了物理学的基本定律！ 能量守恆定律！ 一个东西，又要跑得快，又要力气大，吃的还比谁都少？ 钱立人在狭小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亲眼看到了那艘船的速度。 他亲耳听到了那几乎不存在的噪音。 他也亲眼看到了那些冒著寒气的冻鱼。 事实，就摆在眼前。 容不得他不信。 难道……难道是我的理论错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不可能！ 这些理论，都是经过全世界无数科学家，上百年的研究和实践，总结出来的！ 怎么可能错！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钱立人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一辈子都活在一个由公式和逻辑构建的，严谨而又完美的世界里。 可今天，这个世界，被一艘小小的渔船，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看著自己写下的那四条分析，久久无语。 这四个看似完全矛盾的特点，却在同一艘船上，实现了完美的统一。 这背后，一定隱藏著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全新的技术体系！ 一种足以顛覆整个船舶工业的技术！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衝到书架前，开始疯狂地翻找。 从最新的国外期刊，到几十年前的苏联教材。 从船体结构，到动力系统，再到能源利用。 他试图从那些浩如烟海的资料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能够解释眼前这个悖论的线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夜，越来越深。 书房里的灯，却始终亮著。 一地的书本和草稿纸。 钱立人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嘴里喃喃自语。 “这……这究竟是一艘怎样的渔船啊。” 第59章 具体进度，立体化作业（已修改版） 两个月后。 红星造船厂，工程船项目总装车间。 巨大的车间里，焊花四溅，噪音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艘结构复杂到变態的自升式工程平台，其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合龙，三条巨大的桩腿如同三根擎天之柱，矗立在船台之上，充满了冰冷的工业暴力美学。 几十个工人正满头大汗地安装著內部的隔热层和通风管道。 这些活儿，不难。 但是，杂。 多如牛毛。 叶安背著手，像个退休老干部一样在车间里溜达，脸上写满了无聊。 他走到一个正在调试液压阀的工位旁，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这个迴路的压力閾值，再调高百分之五。” “是！叶总工！” 他又晃到另一边，看著几个年轻技术员对著一张密密麻麻的电路图抓耳挠腮。 “主控室到三號桩腿的信號线，换成带屏蔽层的，不然会有电磁干扰。” “明白！叶总工！” 叶安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这总负责人当的，跟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结果呢？ 成了个高级监工兼全能保姆。 哪儿有事往哪儿搬。 他晃悠到车间门口，找了个角落，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拿出自己的宝贝玻璃杯，拧开盖子，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嗯。 还是枸杞水好喝。 他看著车间里那热火朝天的景象，思绪却已经飘回了自己那套崭新的三室一厅。 沙发还没买。 书架也得定製一个。 阳台上的躺椅也得安排上。 这小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过上啊。 就在他畅想未来美好退休生活的时候，赵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小叶，又躲这儿偷懒呢？” 叶安一个激灵，差点把杯子扔了。 他回过头，看见赵丰正满脸笑容地看著他。 “厂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进度。”赵丰的目光扫过那艘巨大的工程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走，去会议室，开个短会，碰一下最后的工期。” 叶安无奈地嘆了口气。 得。 又得开会。 …… 最大的会议室里，各个项目的负责人悉数到场。 气氛很轻鬆。 “老李，你们那边怎么样了？”赵丰首先看向负责双体船项目的李涛。 李涛站起身，扶了扶眼镜，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报告厂长，m国人订的那两艘双体船，进展顺利，所有核心部件都已安装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喷漆和內装收尾。” “下个月月底之前，保证能达到交付標准！” 赵丰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攻关组的王铁牛和老杨。 “老王，老杨，你们工程船这边呢？” 王铁牛站起身，黑脸上满是自豪。 “报告厂长，报告叶总工！主体结构已经全部完成！” 老杨也跟著站起来，声音洪亮。 “液压升降系统，也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安装调试！剩下的就是些收尾的活儿！” “好！好！好！”赵丰连道了三声好。 他转头看向叶安，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小叶，你来给大傢伙儿交个底。” “这两个项目，年前到底能不能都拿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叶安身上。 叶安慢悠悠地站起身。 “双体船那边，问题不大。” “李工他们都是老师傅，流程熟悉，下个月完工，绰绰有余。” “年前交到m国人手上，没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至於工程船……”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剩下的活儿，虽然杂，但是不难。” “我刚才在车间转了一圈，发现一个问题。” “电路铺设和管道安装，两个组的作业面有重叠，经常是焊工刚焊完一个地方，电工又要过来拉线，互相干扰，效率太低。”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我建议，重新划分一下作业区域。” “白天，电工组和管线组进场，把所有天花板和地板下面的活儿干完。” “晚上，焊工组和钳工组再进场，负责墙面和大型设备的固定。” “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立体化作业。” 他放下粉笔，看著眾人。 “这样一来，我保证，工程船也能在年前，完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序，达到预下水標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高！叶总工这法子高啊！” “立体化作业！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赵丰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他看著叶安，眼神里全是讚许。 会议在一片狂热的掌声中结束。 叶安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下班”。 他现在看谁都像项目，看什么都像图纸。 再不歇歇，他真怕自己哪天走在路上，会忍不住对著一辆拖拉机指指点点，说它的底盘结构不合理。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溜出了会议室，婉拒了所有“叶总工一起吃个饭”的热情邀约，一头扎进了回家的自行车大军里。 新分的家属楼离厂区不远，骑车也就十分钟。 当叶安用钥匙打开自己那套三室一厅的大门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需要补充点蛋白质。 顺便，去体察一下民情。 叶安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藉口，换上一身最普通的旧工装，戴上一个从仓库里顺来的破草帽，拎著个菜篮子，优哉游哉地朝著东海渔港晃了过去。 傍晚的渔港，是整个港城最鲜活，也最嘈杂的地方。 海风里混杂著咸湿的水汽，柴油的尾气，还有那股独一无二的海鲜腥味。 归航的渔船挤满了码头，船老大们扯著嗓子跟鱼贩子討价还价，孩子们在成堆的渔网和泡沫箱之间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叶安压了压头上的草帽，把自己缩在人群里。 这种感觉，太爽了。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把被人围观，然后被迫营业的社死了。 他慢悠悠地在码头上溜达著，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著空气中那些最真实的声音。 “老王！今天收穫怎么样？” “嗨！別提了！开著我那破船出去，一晚上就捞了这么点小鱼小虾，连油钱都快回不来了！” “你得学学人家老李！你看看他那船！” 叶安顺著眾人的手指看去。 只见一艘通体银白，线条流畅得不像是这个时代產物的新式渔船，正稳稳地停靠在不远处的泊位上。 几个工人正从船上那冒著寒气的冷库里，往外搬运著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冻带鱼。 一个看起来像是船老大的汉子，正靠在船舷边，美滋滋地抽著烟，看著岸上几个鱼贩子为了他那几箱鱼，差点打起来。 叶安继续往前走，又听到了另一边的对话。 “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镇的赵大胆，前天也去红星厂提了条新船！” “真的假的？他不是去年刚换的船吗？” “换了有啥用！他那船，出海一趟的油钱，够人家新船跑两趟了！捞的还没人家一半多！他能不眼红？” “这红星厂的船，真有这么省油？” “何止是省油！我跟你说，那船开起来，声音小得跟猫叫似的，稳当得很！我婆娘那种上个渡轮都晕船的，坐上去一点事没有！” 叶安看著那些討论得热火朝天的渔民，他们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羡慕，还有一种最朴素的，对更好生活的渴望。 上架感言（求首订） 今天中午12点上架可能会延迟几分钟，上架会更1万字，求大家给个首订。 求订！！！ 目前大家也指出很多问题，这里我到时候会统一进行修改。 首订过500再加1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