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98:我的人生储蓄系统》 第1章 人生储蓄系统 我说老天爷啊,你可真是会整活儿。 別人重生不是豪门霸总,就是古代帝王,怎么到我这儿,直接变成八岁小屁孩了? 这时候的自己可是个走路带喘的小胖墩啊! 你丫的还我在健身房花钱苦练的腹肌、叉腰肌啊!遭老罪了。 正骂著。 叮咚! 金手指上线了! 李瑞阳喜出望外,张开双手做承接状。 【恭喜开启人生储蓄系统!我是你的人生储蓄罐。你已成功回到8岁,重启人生进度条!】 【本系统超简单,超直接!只要做前世没做过的事,实现人生突破,弥补上世遗憾,就能往储蓄罐里疯狂存钱!从几十块的小惊喜,到上万元的巨额奖励,统统都有,財富积累根本停不下来!】 【但是!敲重点!】 【30岁前,不可以碰股票、彩票等投资项目,否则帐户立刻清零,之前的努力全作废,別心存侥倖哦!】 【现在,舞台已经搭好,聚光灯为你点亮,手握逆天改命的金手指,你是选择继续平凡,还是创造一个財富与梦想兼得的传奇人生?】 【系统已就绪,就等你大干一场!】 李瑞阳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想研究研究,这时,老妈从里屋匆匆走出来,手里还拿著他的书包,催促道:“儿子,快点儿,今天开学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李瑞阳一抬头,看到老妈的瞬间,愣住了,脱口而出:“你是我妈?” “啊?”老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李瑞阳故作惊讶状,“这不是张曼玉吗?” 老妈被逗乐了,笑著拍了下他的脑袋:“傻孩子,胡说什么呢!” 三十二岁的老妈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裙子的款式虽然简单,但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纤细的腰肢。 一头如瀑的黑长直柔顺地垂落在她的肩头,那叫一个风华绝代,顏值简直逆天。 上辈子隨著时间流逝,童年记忆都快成浆糊了,李瑞阳只在照片里见过老妈年轻时的样子,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惊艷,妥妥的黑长直女神,放后世那指定是能出道的顏值。 再看看老爸,和老妈一比,落差有点大。 老爸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旧t恤,衣角隨意地塞在洗得泛白的牛仔裤里,脚上趿拉著一双黑色的塑料凉鞋。 比老妈大五岁也就算了,一头自来卷跟小狮子似的,还整天邋里邋遢的,也不知道当年老妈咋看上他的。 谁让人家怀揣著文学梦,却只能在厂当工人呢,梦想和现实的差距,就跟老爸和老妈的顏值差一样大。 来不及继续了解系统,李瑞阳就被拎到了大金鹿自行车后座上,这可是他们家目前的“豪车”,纯绿色出行。 1998年,在临海市的农村家庭,自行车就是標配,条件好点的才会整辆摩托,至於四个轮子,普通人看看就得了。 李瑞阳记得,一直到三年级,家里才添了辆女士踏板摩托车,这时候油价很便宜,常年在两三块晃悠。 不过工资也低得可怜,1998年临海市平均工资才627块,这点钱,也就够勉强餬口,想买点好东西,得勒紧裤腰带! 出门前,李瑞阳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向自家房子。一瞬间,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是一座再熟悉不过的砖瓦房,在1998年的农村,这样的房子隨处可见。 外墙由红砖整齐垒砌而成,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质朴又踏实。 屋顶铺著暗红色琉璃瓦,阳光洒在上面,泛出温润的光,恍惚间,李瑞阳仿佛回到了那些下雨的午后,雨滴顺著瓦片淅淅沥沥地滑落。 曾经,他总爱趴在窗边,就著这雨声,翻看小人书,或是听著母亲嘮嘮叨叨的叮嘱。 这里的一砖一瓦,承载的都是他最纯粹的时光。上一世,在忙碌又疲惫的生活里,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这里,渴望再次感受这份寧静与温暖。 李瑞阳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香气,那是专属於1998年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一路上,自行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李瑞阳紧紧抓著后座扶手,屁股都快被顛成八瓣了。 他一边暗自叫苦,一边琢磨著系统说的“人生突破”到底该从哪儿开始。 到了学校,那破旧的校门和操场上的黄土,让李瑞阳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艰苦岁月”电视剧里。 来到了这承载童年回忆的横沟小学。 那大铁门就跟被岁月揍了几顿似的,斑驳得像长满了麻子,门柱上的爬山虎跟不要钱似的疯狂生长,乍一看,还以为是两只巨大的绿毛怪在把门。 走进校园,几排教学楼就像被时间遗忘的小矮子,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 墙面的白漆掉了不少,这儿一块那儿一块,像极了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饼乾。 操场上是一片黄土地,风一吹,直往人眼睛里、鼻子里钻,感觉打个喷嚏都能喷出二两土。 李瑞阳瞧著操场上那一群一年级新生,恍惚间,竟觉得眼前不是两百个刚入学的小豆丁,而是两百只活蹦乱跳的卡皮巴拉。 一个比一个精神,脖子伸得老长,像被上了发条似的,一刻不停地扭来扭去,嘰嘰喳喳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行,整个操场就像炸开了锅。 这年代没有幼小衔接课,有的甚至没上过育红班或者幼儿园,直接“跳级”进小学,完全没有课堂纪律的概念。 好在这年头“体罚”还没有被ban,否则老师们真要头疼。 李瑞阳时刻提醒自己,咱现在可就八岁的小屁孩啊,要喜欢也得是那些跟自己一般大的小丫头片子,可不能像个小色鬼似的,直勾勾地盯著二十来岁的漂亮女老师们看! 可没办法啊,毕竟前世那三十多年练出来的“火眼金睛”,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小女生们的敏感部位瞟。 多看几眼就想扇自己巴掌,妈的畜牲啊! 话说回来,还是现在素顏的年代好。不像二十多年以后,人人都化著浓妆,脸都快认不出来了,打扮也花里胡哨。 学生小姐化,小姐学生化。 现在这样乾乾净净的,看著就舒服。 主席台上,穿身棕色西装的校长正拿著个破话筒讲话。 “餵?喂喂?喂喂餵?” 李瑞阳听笑了,你丫的老村长啊! 校长用他沙哑的破锣嗓子道:“欢迎新同学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都给我在这儿好好学,撒开了玩,快乐成长!” 对著稿子一通念,后面还有老师代表讲话,根本没人听,乱鬨鬨一片。 校长扫视著台下的卡皮扒拉,提高音量问道:“哪个小朋友愿意上来,跟大家分享一下开学的心情呀?” 原本喧闹的操场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著又嘰嘰喳喳起来,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害羞地低下头,有的则兴奋地举著手,却又不敢太过张扬。 李瑞阳心里一动,这可是个在眾人面前崭露头角的好机会,说不定就算得上是系统所说的“人生突破”。 他深吸一口气,將手高高举起,大声喊道:“我来!” 第2章 二百五 原本正和旁边家长閒聊的老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头,目光锁定在李瑞阳高举的小手上。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诧异。 在老妈的印象里,李瑞阳一直是个有点內向的孩子,平时在熟人面前还挺活泼,可一到陌生场合或者人多的时候,就容易害羞。 今天这主动举手要上台发言的举动,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老妈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老爸,眼神中满是惊讶与疑惑,小声说道:“咱儿子这是怎么了?” 老爸也一脸懵,挠了挠那一头自来卷,嘟囔著:“我也纳闷呢,这小子今天不对劲,吃错药了?” 在眾人的注视下,李瑞阳镇定自若地走上主席台。他先向校长和老师们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面向台下。 “校长、老师们,还有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李瑞阳的声音有些稚嫩,“今天能站在这里,我特別激动。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们就踏上了学习知识的伟大旅程。” 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在操场上迴荡。 要不是因为系统,李瑞阳打死也不相信这番话会出自他口。 “我听爸爸妈妈说,知识能改变命运,我虽然年纪小,但我特別渴望学习。我要像海绵吸水一样,把老师教的知识都装进脑袋里!” “我一定会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尊敬师长,团结同学。上课认真听讲,积极回答问题;课后按时完成作业,多读书,读好书。” 说完脸红了,別人以为是太兴奋,实际上是睁眼说瞎话羞愧难当。 台下的校长和老师们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家长们也在一旁交头接耳,纷纷夸讚这孩子懂事、有出息。 李瑞阳的老妈站在人群中,眼中的诧异渐渐变成了惊喜与自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老爸,低声说:“咱儿子今天可真给咱长脸!” 老爸一直在挠后脑勺,“这还是咱儿子吗?” “而且我还想和同学们一起进步。要是有同学遇到困难,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他。”李瑞阳继续说道,“我相信,在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里,我们都能茁壮成长,將来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李瑞阳发言结束,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校长满脸笑容,拍著他稚嫩的肩膀道:“说的太好了,小朋友!希望你说到做到。” 回到队伍里,即使三十岁的灵魂也在跳动,这是他三十年来的第一次当眾讲话。 既紧张又兴奋,不知道这次发言算不算完成了一次“人生突破”。 正想著,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人生突破!奖励已发放至人生储蓄罐中,获得50元奖励!】 五十?没听错吧? 你特么…打发要饭的啊! 说好的疯狂存钱呢? 三旬老汉当眾卖萌,就换了五十块? 离离原上谱啊! 虽说在这个时代,50元的购买力还不错,可关键是要等到三十五岁才能取出来,也就是2025年,到那时候,物价飞涨,这点钱,估计也就够在大城市给狗买两斤麻辣烫的。 【宿主请冷静,本次突破仅为基础挑战,难度係数较低,对应奖励自然有限。后续隨著挑战难度增加,奖励也会愈发丰厚。】 好吧,也只能这样。 五十也是钱啊! 这时,老爸诗兴大发,摇头晃脑地做起了打油诗:“吾家小儿真叫牛,上台发言不犯怵。今日表现人人夸,未来定能展宏图。” 在李瑞阳上辈子三十五年的儿子生涯里,老爸的打油诗如影隨形,张口就来,贯穿了他生活的每个角落。 老李创作的大部分诗都是同音字级別的,不过偶尔也有惊艷眾人的高光时刻。 比如老妈五十岁生日那年,他写了这样一首: 当年约会心发慌,牵你小手脸滚烫。 岁月匆匆爱未亡,愿陪你到白髮长。 老妈看到诗,当时给感动坏了,眼眶泛红,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小心翼翼把诗收进木匣。 李瑞阳瞧著,心里暖烘烘的,原来老爸把对老妈的爱藏进了诗里。 自那以后,这诗成了家中宝贝。亲友一来,老妈就拿出来念。听到夸讚,老爸表面淡定,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横沟小学的开学典礼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家长离校,两百只卡皮把拉由各自班主任领回班,正式开启小学生涯。 跟上世一样,李瑞阳的班主任是个中年妇女,短髮,个高但不挑,属於魁梧的那类。 一著急就皱川字眉,不怒自威。 风格酷似前英国首相柴契尔夫人,於是不知道谁给她起了个外號叫“铁娘子”,在横沟小学口口流传了下来。 面对分到一年级四班的四十五只交头接耳的卡皮把拉,铁娘子准备来个下马威。 嗷的一嗓子,当场嚇哭了仨小姊妹。 接下来是分配座位环节。 铁娘子要男女按照身高站两队,牵手进教室分配座位。有过上世经验的李瑞阳当然知道套路,特意选了扎双马尾的小班花跟自己並排站。 小班花叫林悦悦,小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宝石,在班里甚至整个横沟小学人气都很高。 李瑞阳刚站定,林悦悦就好奇地瞅了他一眼,嘴角一弯,露出甜甜的小酒窝。 李瑞阳没有別的目的,纯粹想体验体验跟班花做同桌是什么感受。 在这里只能跟上世的同桌小胖妞说声对不起了,不是討厌你,只是想换换口味! 就听见铁娘子扯著嗓子喊:“都站好了啊,別乱动!高的站前面,矮的站后面!” 同学们立刻手忙脚乱地调整位置,队伍里一阵骚动。 好不容易站好队,铁娘子又开始指挥:“男生和女生,两两牵著手,进教室!”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通红,谁也不好意思先伸手。 李瑞阳倒是大方,大大咧咧地就向林悦悦伸出手,笑著说:“走吧,一起进去。” 林悦悦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把手放进李瑞阳的手心。李瑞阳只觉得小手软软的,像握住了一团棉花糖。 两人牵著手,跟著队伍往教室里走。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鬨笑。李瑞阳回头一瞧,原来是班上最调皮的王强故意不伸手,旁边的小女孩急得直跺脚,差点哭出来。 铁娘子见状,快步走过去,瞪了王强一眼:“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快点牵著手!” 王强吐了吐舌头,只好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和小女孩牵在一起,模样十分滑稽。 进了教室,铁娘子开始安排座位,按照从矮到高的顺序,两人一桌。 李瑞阳和林悦被分到了第三排中间的位置,这可是个绝佳的好位置,既能清楚地看到黑板,又不会离老师太近。 刚坐下,系统音出现:【恭喜宿主完成第二次人生突破,获得奖励200元,已存入人生储蓄罐。】 李瑞阳又惊又喜,在心里默默问道:“这就算人生突破了?怎么回事啊?” 【宿主主动与备受关注的小班花同桌,突破以往社交局限,且牵手行为在当下场景具有一定突破性,符合奖励標准。后续突破难度与奖励价值將持续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李瑞阳嘴角上扬,心里乐开了花。看来这系统判定的人生突破还挺有意思,这种小小的举动都能带来收穫。 当眾演讲50,跟班花做同桌200,还是搞不懂系统的判定规则。 只是目前250的总数让他觉得不爽,得儘快突破才行。 他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悦悦,小姑娘正好奇地张望著四周,完全没察觉到李瑞阳此刻复杂又兴奋的心情。 第3章 我的目標,是清华北大! 李瑞阳坐在教室里,老旧的深色木质课桌椅散发著淡淡的木香,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和1998年燥热的空气交织在一起。 他瞅小学课本,直接笑出了猪叫:“就这?这不有手就行!” 在他眼里,小学课程那难度跟过家家没啥两样。 可一想到中学,尤其是高中,笑容瞬间在他脸上僵住。 他心里明白,到了高中,有没有重生这“作弊器”都白搭,该被虐还是得被虐,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时,铁娘子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扯著嗓子大声说道:“同学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了,都给我遵守课堂纪律!现在,按顺序都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个小男孩,他紧张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家好,我叫赵阳,我喜欢玩玩具。” 说完,就匆匆跑下了台。 同学们见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著,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讲台,有的声音洪亮,有的害羞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王强抱著一堆卡片,激动得脸通红,“我叫王强,我喜欢集游戏卡片,谁有重复的可以找我换!” 铁娘子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再敢把这玩意拿进学校就给他撕了。 很快就轮到了林悦悦,她站起身,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到讲台前,脸上带著甜甜的笑容:“大家好,我叫林悦悦,我喜欢画画和唱歌,我最喜欢的歌是《小燕子》,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说完,还眨了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台下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在98年,《小燕子》这样经典的儿歌是孩子们的心头好,几乎人人都会哼唱几句。 轮到李瑞阳了,他决定给铁娘子上一课。 深吸一口气,稚嫩的脸上带著超越年龄的自信。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吊扇嘎吱作响。 他清脆又响亮地开口:“大家好,我叫李瑞阳。我的目標,是考上清华北大!” 话一出口,台下先是一片安静,紧接著爆发出哄堂大笑。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清华北大是啥?能吃吗?” “这名字听起来怪怪的。” 铁娘子大吃一惊,这孩子居然知道清华北大! 想起开学典礼上李瑞阳的发言,她猜李瑞阳爸妈肯定是知识分子,说不定还是大学教授。 她记得李瑞阳父亲有一头很有艺术气质的捲髮,看著就不一般。 这下明白了,李瑞阳这么优秀,肯定是家庭环境好,父母教得好! 台下同学还在议论,李瑞阳站在讲台上暗自得意,自己这番话,成功让老师和同学都对他刮目相看。 铁娘子笑著说:“李瑞阳,你目標很远大,老师相信你,以后学习上有问题,隨时来找我。” 李瑞阳连忙点头。 自我介绍结束后,第一节课正式开始,今天的內容是学习汉语拼音中的单韵母“ɑ”。 铁娘子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ɑ”,指著黑板说道:“同学们,这节课咱们先来认识一位拼音朋友,它叫『ɑ』。” 她示范发“ɑ”的音,讲解发音要领:“大家看老师的嘴巴,张大,就像在喊『啊』,来,跟老师一起念,『张大嘴巴ɑɑɑ』。” 同学们跟著老师大声念起来,稚嫩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 接著,铁娘子引导同学们观察课本上的插图,一个小女孩张大嘴巴在唱歌。 “同学们,看看这个小女孩,她唱歌的时候嘴巴张得大大的,我们就可以藉助这个画面来记住『ɑ』的样子。” 同学们认真地看著插图,纷纷点头。 为了加深印象,铁娘子还让同学们站起来,模仿小女孩唱歌的样子,一边唱一边发“ɑ”的音,教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时,铁娘子翻开课本,教大家读第一课《一去二三里》:“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她读一句,同学们跟著读一句,稚嫩的童声在教室里迴荡,和窗外的蝉鸣声交织在一起。 此时的李瑞阳有些泪目,上世跟梦想渐行渐远,也曾欲哭无泪,寂静无人的夜空之下对著天花板发呆。 如今重回少年时代,此生定不辜负。 讲台上,铁娘子开始讲诗里描绘的画面:“都闭上眼睛,跟著老师的话想像一下。咱跟著诗人走在乡间小道上,没走多远,就瞧见四五户人家。村子里有漂亮的小亭子,路边开满五顏六色的小花,美不美?” “美……” 李瑞阳百无聊赖地撑著脑袋,眼睛偷偷往旁边一斜,瞧到了正在认真学习的林悦悦。 上世跟这位小班花没说过几句话,三年级分班后便彻底没了交集。 这堂课剩余时间,基本全在铁娘子的教学和叮嘱中度过,这个年代很少有老师会考虑学生心理健康问题,发现谁开小灶基本都是直接吼,要么就丟粉笔头。 当然面对新入学的小朋友,还不至於触动“核武器”。 下课后,铁娘子点了几个男生去搬书。 早在三天前报导时,书本就已经发得差不多,这次搬的多是交了40块钱学杂费后学校统一发的作业本。 造句本、拼音本、图画本、算书本、四线方格本,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横沟小学的一年级,班主任都是同时教著语文数学,以他们的知识储备完全应付得了,到了四年级以上才会分出来。 搬书的人里面就有李瑞阳,实际上他凭藉一系列表现,已经成了班长的不二候选人。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样一个“懂事”的学生,哪个老师能不喜欢? 回到办公室,铁娘子把李瑞阳的雄心壮志告诉了同僚们,把一屋子人震惊得不得了,都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搬回作业本,李瑞阳就麻溜地开始分发。 等铁娘子再次迈进教室,最后一本作业本刚好放到同学桌上。看著这一幕,铁娘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一年级新生的课程表是数学语文的“二人转”,偶尔穿插几节美术、音乐、体育、自然、思想品德之类的调味品。 1998年这老黄历里,幼小衔接的概念还在萌芽,补习班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语文课从aoe的拼音、生字开始,数学课就是教著数指头。 对重生的李瑞阳来说,这些內容so easy,上课相当於度假,看小卡皮巴拉们发蠢发蒙,悠哉游哉。 对李瑞阳来说毫无压力,完全以享受重生的心情在上课。 课间,李瑞阳刚起身准备去厕所,就听见身旁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转头一看,只见林悦悦正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乖巧地放在课桌上,一脸疑惑地问:“同位,清华北大到底是什么呀?” 面对小美女的提问,李瑞阳自然是知无不答,“全国最厉害的大学之一,能考上的可都是超级厉害的学霸。” “大学?”林悦悦歪著头,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懵懂。 他们的对话吸引了周围一圈小卡皮巴拉的围观,脑袋一个挨著一个。 望著一双双充满求知慾的眼睛,李瑞阳顿觉使命感爆棚。 他一本正经地伸出右手,张开五根手指,像个小老师一样认真讲解:“听好了哈,咱得先读育红班,再读小学、初中、高中,最后才能上大学。清华北大,就是大学里面的最好的。” “李瑞阳,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一个短髮女生满是羡慕。 李瑞阳在一片夸讚声中起身,准备去厕所释放內存。 这年头自己的小兄弟尚处发育阶段,希望跟上世一样威武雄壮。 结果刚抬脚,就听“砰”一声! 回头一看,林悦悦摔了个四仰八叉,屁股著地,小眼泛红。 李瑞阳一拍脑门,哎呀妈呀,忘了这是条件磕磣的98年。 同桌俩人坐一条长板凳,一人突然起身,板凳受力不均,就容易把另一人给掀翻。 第4章 一两黄金一两风 最后一节班会课,铁娘子大手一挥,宣布李瑞阳成为一三班班长,这结果实至名归。 刚当选,系统提示音便在李瑞阳脑海中响起:【第三次人生突破完成,奖励五十元。】 李瑞阳嘴角抽了抽,一脸嫌弃。 系统在他脑袋里说:【你是重生的,信息比別人多,当班长太容易,这奖励够意思了。】 李瑞阳懒得反驳,心里默默吐槽,这抠搜系统。 当选班长这事,虽说李瑞阳表面淡定得很,可这消息传到父母耳朵里,那就跟中了彩票没什么两样儿。 老爸一听,兴奋得鞋都差点穿反,一路小跑到村口小卖部,大手一挥:“老板,打四斤扎啤!” 老妈也不含糊,系上围裙就钻进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排骨的香气。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灯光暖黄,饭菜冒著热气,庆功宴吃的满嘴抹油。 深夜十点,李瑞阳躺在床上打量著自己的小天地。 房间不大,一进来就给人满满当当的感觉。 可真別说,老爸老妈在布置这房间上,还挺有想法,早在1998年,就给他弄出了一面照片墙,在当时绝对算得上前卫。 土坯墙上,用彩色毛线歪歪扭扭串起来的,全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看著它们,李瑞阳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了。 有张是他骑在老爸脖子上,手里挥舞著冰棍,脸上满是被冰棍甜到的满足;还有张是他穿著开襠裤,蹲在地上玩泥巴,再就是各种影楼风。 另一边贴著两张麦可乔丹海报,纸都泛黄、边也卷了,这是老爸当年从报纸上剪下来的。 这年头流行剪报、集邮跟歌词本,文艺青年们的三大爱好,是这个时代独有的浪漫。 上世李瑞阳大些的时候曾经抓住过时代的尾巴,做了一本球星剪报,三十岁后偶尔拿出来翻翻,回顾年少岁月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床头的灯泡外头罩著个老妈手工编的纸罩,光不刺眼,屋里看著暖乎乎的。 李瑞阳突然爱上了自己的这片小天地,以前觉得简陋,现在却如此温馨。 本以为折腾了一天很快就会睡著,结果眼皮子怎么都合不上。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个来回后,突然,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李瑞阳无奈,隨手抓过外套披上,迷迷糊糊往院子里的厕所走,路过父母房间时,里头传来异样的动静。 路过父母房间窗外里头就传来“哼哼呀呀”的动静,床也“吱嘎吱嘎”晃个不停。 只听老爸喘著粗气,声音又低又急:““轻点轻点,这床都快被你折腾散架了,要是把孩子吵醒了可咋整!” 老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嗔怪,喘息著回道:“还说我呢,你自己一开始那么大力气,现在倒说起我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这不是太久没……一时没把控住嘛。”老爸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 “就你理由多!”老妈轻轻拍了下什么,发出一声闷响。 李瑞阳瀑布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心里疯狂吶喊:“我的亲爹亲妈,你们可长点心吧,这要是再来个弟弟妹妹,罚款都能把咱家罚到解放前,悠著点啊!” 这年头晚上缺乏娱乐活动,天一黑,家家户户就早早关门歇下。 上世的李瑞阳撞见过几次,透过门缝只能瞧见两个晃动的影子,那会很傻很天真,以为他们在打架。 好不容易到了厕所,李瑞阳看著那简陋的旱厕,脸瞬间绿了。 这旱厕,简直就是他童年的“超级噩梦製造机”。 据说他在小几岁的时候,掉进去过好几回,每次都被老爸像拎小鸡仔似的捞出来,然后拿著水龙头一顿猛衝。 李瑞阳站在厕所门口,望著黑漆漆的里面,一阵反胃,欲哭无泪。 回到房间,继续翻滚。 就在他快要抓狂的时候,系统那机械的声音適时响起: 【宿主,重生是命运厚礼。过去能改写,未来有机遇。人生不再设限,把握契机、突破阻碍,让世界为你惊嘆!】 在这难眠之夜,有这么个声音出现,倒也给李瑞阳带来一丝慰藉。 【宿主,你此前向系统基金存储了三百元,截至目前,已总计完成三次本系统认可的重大突破。】 【第一次突破:成功进行当眾演讲,克服內心恐惧,勇敢展现自我。】 【第二次突破:突破社交局限,结识更多伙伴,拓展人脉圈子。】 【第三次突破:成功当选班长,承担班级责任,开启领导之路。】 【解锁新功能:时光回溯】 李瑞阳瞬间来了精神,对著“时光回溯”四个字凭空一点。隨后,脑海中画面一转,出现三段视频。 他迅速点开第一个,画面起初模糊得像蒙了层厚泥,慢慢才清晰起来。 李瑞阳一看,差点笑出声,这不正是上一世开学典礼嘛,当时的自己像个受气包,缩在队伍里,眼睛滴溜溜乱转,满脸写著“生人勿近,我超胆小”。 周围的卡皮巴拉们聊的热火朝天,他却像个被孤立的小可怜,和那热闹氛围格格不入,一个人默默站在角落,眼神里满是怯懦。 第二段视频开始播放,场景切换到刚进教室的时候。 李瑞阳看著视频里因为胆小,一步一挪、像小脚老太太似的自己,最后默默“隱身”在队伍末尾,不禁扶额苦笑。 那时的他,面对新同学、新环境,满心都是恐惧和不安,连和人打招呼都紧张得声音发抖。老师在讲台上热情洋溢地介绍著班级情况,他却低著头,不敢和老师对视,仿佛自己是个多余的存在。 第三段视频是竞选班长环节,只见他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完全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 三段视看的李瑞阳无比尷尬,原来上世的自己就是怂包蛋一个。 他知道自己怂,没想到这么怂。 过去的自己,被自卑和胆小束缚得死死的,错过了太多美好的时光。 看完前世今生的三段对比视频,李瑞阳的思绪猛地被一句话勾住:“若再许我少年时,一两黄金一两风。” 如今,他得到了重生的机会,代价是那“一两黄金”要等到三十五岁之后才能兑现。可那吹散往昔阴霾的“一两风”,此刻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当然,也別忘了那句:朋友啊你要明白,我们不能用温柔去应对黑暗,要用火。 李瑞阳倒要看看,有什么能阻挡这一世,他定要在这全新的人生里,燃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 第5章 都叫我神童 在李瑞阳眼里,小学的知识点简直不值一提。 如今这年头的小学课本,还没发展到以后那种令人髮指的程度。 之前他閒著没事,在网上做了一份小学数学题,好傢伙,那题目跟脑筋急转弯没啥两样,不要太离谱。 好在现在课本里还有各种经典老题,像一个水池俩口子,一个进水,一个放水,也不知道现实里谁会这么折腾水池子。 还有鸡兔同笼问题,一堆脑袋和脚丫子混在一起,问你几鸡几鸭。 再就是两人不是在相向而行相遇,就是在同向追及,来来回回跑个不停。 初中的知识李瑞阳觉得自己还能应付得来。 可一想到高中,那对他而言,完全就是地狱级別的。 毕竟前世只上过带专的他,高中的数理化知识就跟天书没什么区別。 那些复杂的函数图像、物理的受力分析、化学的各种方程式,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不过好在这一世他打算走文科路线,从现在就开始背诵文综內容,想来问题不大。歷史事件、政治理论、地理常识,只要花时间,总能记住。 才上小学一年级的李瑞阳,已经把目光放到了高考上,准备开始为高考做准备了,估计全天下独一档的存在。 不过他也不著急,反正距离高考还有整整十二年,时间充裕得很,慢慢升级打怪唄! 开学一周,李瑞阳已经把一年级的课程摸了个透,每天上课对他来说就像听故事,轻鬆又愜意。 时不时露两手惊艷一把老师同学也是日常操作,他喜欢看大伙惊讶的表情,尤其是铁娘子的。 铁娘子脾气火爆,同学们都怕,可她对学生是真负责。 说话讲到嗓子冒烟,喝口水润润接著讲;生病打著吊瓶,也坚持到教室上课;晚上批改作业到凌晨,第二天依旧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课堂上,这些都是李瑞阳记忆里的画面。 课堂上的李瑞阳,爱当那个力挽狂澜的“救世主”,每次收穫眾人目光时,成就感满满。 尤其是同桌林悦悦,简直成了自己的小迷妹。 比如铁娘子出了一道数学题,,卡皮巴拉们乾瞪眼,纷纷低头垂目,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和铁娘子对视被点到名。 这时候他的小胖手就直挺挺举了起来。 数学课上,铁娘子在黑板上密密麻麻列满了数字,要求找同学上黑板做数字比较。 同学们瞬间如临大敌,大眼瞪小眼,全傻眼了。 紧接著,教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轻声呼喊:“李瑞阳、李瑞阳……” 林悦悦也心急如焚,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李瑞阳,那眼神仿佛在说:“快,拯救全班同学的时候到了!” 李瑞阳自然不会让小美女们失望,大步流星走上讲台。 他拿起粉笔,没一会,所有的数字比较就完成了。 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铁娘子走上前,逐行检查,全对! 铁娘子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满意神色,说道:“做得不错,大家要向李瑞阳学习。” 班上女生无不侧目,甚至有嫉妒林悦悦跟他做同桌的。 这种“人生突破”虽说爽度高,但不值钱。 每次都是几十块钱的奖励,聊胜於无。 按照系统的说法就是,你丫的重生人生,要是连这点东西都搞不定,还好意思活著? 没过多久,李瑞阳就多了个新绰號——“神童”。也不清楚这称呼最早是从谁嘴里喊出来的,就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级部。 现在,一年级三班出了个神童的事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据说这个神童,老师讲的东西一听就懂,还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很快整个横沟小学都知道了这件事。每到课间,就有不少高年级的学生特地跑到一年级三班,就为了瞧一眼李瑞阳。 他们有的趴在窗户上,有的挤在门口,满脸好奇,估计心里都在琢磨:这神童难不成比自己多长了个脑袋,怎么就这么聪明? 甚至吸引来了级部主任听课,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神童到底有多厉害。 传到李瑞阳爸妈耳朵里时,可把他们乐坏了。 当晚,餐桌上就摆满了鸡鸭鱼肉,全是李瑞阳爱吃的。 老爸笑著说:“儿子,好样的!继续加油!” 妈妈则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说:“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李瑞阳特別理解父母的心情,其实前世的自己,虽说没现在这么夸张,但学习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父母每次看到成绩,脸上都满是骄傲。 然而,一切都在上高中后发生了变化。隨著课程难度加大,尤其是数理化,自己完全跟不上节奏,成绩也一落千丈。 从那以后,父母眼中曾经的骄傲与光芒,逐渐黯淡了下去。 每次开家长会,父母回来都是一脸愁容,看著自己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却怎么也找不到提升成绩的办法,那种无力感让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酒足饭饱,李瑞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起身就准备去收拾碗筷。 老妈见状,连忙说道:“哎哟,儿子你歇著,这些活儿妈来干就行。” 李瑞阳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妈,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家务我当然得分担。” 老妈听了很欣慰。 原本瘫在沙发上,盘算著偷个懒的老爸,听到这话,也不好意思继续葛优躺,起身跟著一块儿忙活起来。 老房子的院子,是一家人生活的中心。平日里,就端著盆在那儿洗刷。 天暖的时候还好,天冷简直遭罪。 这个小院子构成了李瑞阳的童年记忆,后来拆迁搬进楼房,全自动洗衣机在阳台嗡嗡作响,暖气让冬天的衣物不再冻成硬壳,可李瑞阳总会在深夜想起那个落满冰棱的院子。 那时的李瑞阳不懂什么叫“岁月静好”,只记得冬天的院子总是带著股清冽的冷香。 现在明白了,那是皂角混著衣物的清香。 李瑞阳利落地刷完最后一个碗,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直起身子,正准备回屋。 这时,脑海中骤然响起那熟悉又带著机械感的系统提示音。 以往,他听到这声音,心里预期不过是十几二十块钱到帐罢了。 毕竟在他看来,做家务这种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事儿,实在算不上什么人生突破,能有个小额奖励就不错了。 可当系统播报出奖励金额的那一刻,李瑞阳直接愣在原地。 【奖励金1000元已到帐。】 “啥啥啥?一千块?!” “系统,你没喝假酒说胡话吧?” 这可是破天荒的数额,远超他的想像,他完全懵了。 系统那冷冰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检测到宿主此次做家务,並非敷衍了事,而是发自內心地体谅父母,主动扛起家庭责任,触发隱藏情感成就——『暖心小棉袄plus版』,特此给予高额奖励。】 李瑞阳似乎有点摸到系统的门路了,看来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啊! 晚上,李瑞阳打开系统的时光回溯功能,想看看以前的自己啥b样。 画面里,前世的他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扯著嗓子喊:“妈,我渴了,快给我倒杯水!” 没一会儿,妈妈就端著水过来了,满脸都是惯著他的表情。 以前吃饭,他还特別挑食,饭菜稍不合口味就发脾气,家务更是一点儿不沾,十足的小少爷做派。 李瑞阳看著画面里的自己,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子。 要是能当面见到小时候的自己,高低得踹两脚。 第6章 跳个皮筋吧? 要说学生党最盼著啥课?必须体育课! 能撒欢摸鱼的机会,谁能不爱? 號称“横沟小学老特拉福德”的土操场,其实就是两个破球门加上砖头跑道的魔幻组合。 秋风一吹,黄沙漫天的场面堪比西部片,踢一场球下来,所有人都能cosplay兵马俑。偏偏这群卡皮巴拉玩得比职业联赛还上头。 体育班长向来是身强体壮的代名词,於是王强光荣当选。 李瑞阳送其外號“人形坦克”,虎头虎脑往那一站,气场两米八。 先绕著操场跑两圈,再活动活动手腕脚腕,接著就是原地解散。 男生踢足球,女生跳皮筋踢毽子。 说白了,踢足球就是二十多只卡皮巴拉在场上追著球瞎跑。 守门员更绝,放著自家球门不管,非要衝出去进攻,结果被对方轻鬆破门。 懂球的同学急得直跳脚,当场就吵起来,守门员还理直气壮:“我就想过把带球癮!” 李瑞阳瞅著这混乱场面直摇头,果断投奔女生阵营跳皮筋。 他这小胖墩体型,每晚在自家院子里吭哧吭哧跑步,结果肉没掉几斤,食量大增,嚇的他赶紧叫停。 其实李瑞阳最喜欢打篮球,但对一年级的卡皮吧啦来说,打篮球就是一群人追著篮球跑,瞎扔,踢足球就是一群人追著足球跑,瞎踢。 反正都是瞎玩,足球更简单些,起码不需要运球,能踢准部位就成。 篮球要等到五六年级才会像模像样些,还不如跟女同学们发展发展关係,为以后打打基础。 见李瑞阳凑了过来,同桌林悦悦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里直乐:可算逮著个“救星”了,正愁没人撑皮筋呢! 没等李瑞阳反应过来,就被拉著和另一个叫张宇的男生一左一右站好,成了两根撑皮筋木桩子。 张宇杰皮肤白净,模样清秀,总爱跟女生玩,男生们就给他起了个外號叫“假嫚”。 在临海市的方言里,“大嫚儿”是对未婚女性的独特称呼,可追溯至德语的“damen”。 至於“假嫚”,从字面上就能理解,行为娘里吧唧的男孩。 大家一喊“假嫚”,张宇杰就红著脸反驳,越反驳,大伙喊得越起劲儿。 李瑞阳上辈子也跟著喊过这个伤人的外號,这会儿喉咙像被棉花团堵住似的发紧。 “同位,抬高点。” 林悦悦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清脆。 “同位”是两人之间专属的称呼,平时都不怎么叫对方名字的。 这一声,不禁让李瑞阳想起上一世的高中时光。 高中那会男女同桌就是早恋孵化器,青春期的懵懂情愫,在朝夕相处间悄然生长。 高三那年,学业压力巨大,班上突然掀起一股早恋潮,一句“再不早恋就晚了”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口號。 於是大伙迅速行动,纷纷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同桌,教室里瀰漫著青涩又微妙的气息。 很快,各班班主任跟防贼似的,连夜调整座位,生生把鸳鸯拆成“男德班”“女德班”,全校哀嚎一片。 这一举动,让整个级部怨声载道,大家都对这种“棒打鸳鸯”的做法心存不满。 上一世,又胖又怂的李瑞阳暗恋班上一个挺漂亮的女生,自卑到不敢表白。 结果有天撞见那个女生在操场小树林被外班油腻男抱著啃,当时就跟被雷劈了似的。 肠子都悔得青一块紫一块,早知道当初硬著头皮衝上去,这会儿啃她的就是自己了! 往昔回忆不断冲刷著李瑞阳的思绪,而眼前,林悦悦的皮筋越跳越高,马尾辫甩得啪啪响,校服裙摆翻飞,露出白色的袜子边。 越跳越起劲儿,皮筋从李瑞阳脚踝一路升到胸口。 林悦悦额头全是汗,亮晶晶的。 突然,她用力一蹦,双腿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稳稳勾住了胸口高度的皮筋。 周围女生尖叫著鼓掌:“悦悦,你太牛了!”李瑞阳也跟著拍手,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当然,作为一名三旬老汉,李瑞阳纯粹是欣赏,不掺杂別的东西。 林悦悦被夸得脸颊緋红,不经意间两人对上眼,又慌忙躲开。 李瑞阳心里偷乐,作为“过来人”,他哪能不明白这小丫头的心思。 虽然跑两步就喘成拉风箱,但在这年代,学霸光环直接拉满! 成绩好就是“硬通货”,小姑娘们就吃这一套,再过几年才能把目光移到那些又帅又装的混子们身上。 操场上,踢球的卡皮吧啦们又双叒叕“炸锅”了! 菜鸡互啄式踢球导致身体对抗不断,你推我搡几个回合后,火药桶直接被点爆。 都是上过幼儿园的,谁受得了这个气? 还得是体育班长王强解决问题,只见他一声狮吼:“別打了!都是一个班的!” 两个满脸涨红、扭成麻花的男生,在他的死亡凝视下马上泄了气,蔫巴巴鬆开手站好。 没想到这位课间蹲在走廊换游戏卡片的卡牌大佬,管起班级纪律来竟是隱藏的“扫地僧”! 小插曲过后,欢乐继续,李瑞阳继续充当木头桩子。 轮到李思雯了,是个长相清秀的短髮女孩,跟李瑞阳同村,住的不远,甚至还带著点亲戚关係。 她也实力不俗,可以说跟林悦悦不相上下。 关於这个短髮女孩点后世经歷,李瑞阳多少有些记忆,两人高中同过班,同村的缘故,关係还不错,后来李思雯考上南方的大学,毕业后直接留在当地成家立业,再就没见过面。 偶尔刷qq空间,还能瞥见她晒的美食、旅游照,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回过目光,他扫过操场上嬉笑的女生们。可惜自己天生没什么女生缘,上学时和女同学说不上几句话,工作后更是渐渐断了联繫。 此刻看著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然好奇这些姑娘未来会有怎样的人生。 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她们的人生轨跡。 就像蝴蝶效应,说不定隨便做的一件事,就能改变她们原本的人生轨跡,想想还挺让人忐忑的。 不过,这也是一种命运。 第7章 我爷我奶 开学第一个星期过的很快,星期六早上,阳光不错。 老爸正在院子里捣鼓他那辆宝贝“大金鹿”自行车,给链条仔细地上油,老妈把几个刚出锅还冒著热气的大肉包装进一个旧布袋里,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阳阳!快点!” 老爸扭头拍了下车座,催道,“再磨蹭,你爷爷奶奶门口那点枣儿,都让你大伯家的云蕾丫头捡光了!” 去爷爷奶奶家? 李瑞阳心里头猛地一热,上辈子,爷爷奶奶走了十几年,那种想孝顺都没机会的遗憾,一直扎在他心窝里。 现在多好啊! “来了来了。”李瑞阳一下子精神起来,衝出屋门,手脚麻利地爬上了自行车那硬邦邦的后座。 老妈把装著肉包的布袋塞进自行车前筐,里头还有一小罐刚熬好的虾酱,一把刚挖出来还带著新鲜泥土的花生。 “坐稳当了,路上不好走。”她顺手给李瑞阳理了理后衣领。 老爸嘿嘿一笑:“这点路,闭著眼都能骑到!” 他长腿一跨,稳稳噹噹地蹬动了车子。 李瑞阳一只手抓著老爸洗得领口发白、带著淡淡汗味儿的灰布工装下摆,另一只手搭在妈妈扶著车座的手背上。 车轮嘎吱嘎吱响著,在村里高低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车子出了自家的小院门。 空气里立刻混进了各种味儿,邻居家熗锅的油烟香、老赵家猪圈飘出来的那股混合味儿,还有远处谁家做饭传来的饭香。 路边的铁匠铺叮噹响著,小卖店的王伯正费力地拖著麻袋。 这就是1998年九月某个周末早上的村子,闹哄哄的,充满生活气。 李瑞阳把脸贴在老爸汗津津的后背上,挺安心。车子摇摇晃晃的,他有点犯困。 忽然,脑子里“嗡”的一下。 “时光回溯”自己启动了:冰冷的病房,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心电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催命似的。爷爷躺在惨白的病床上,乾瘦得嚇人,手冰凉得像石头,被他紧紧握著。爷爷浑浊的眼睛看清是他,猛地亮了,那眼神里全是不舍和告別...... 更清晰地,病床边上,医生无奈地对爸爸低语:“……老慢支,肺都黑了......” 而那痛苦的根源,很大一部分,就是那根不离手的旱菸袋。 “哐当!”车子碾进一个大坑,狠狠一顛! 李瑞阳嚇了一跳,下意识死死攥紧了爸妈的手和衣角。 “没顛著吧?”老爸赶紧问。 “没......没事。”李瑞阳摇摇头,用力把那些冰凉的画面赶走,更紧地抓著眼前热乎乎的老爸老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车轮子拐进一条两边堆满玉米杆子的窄巷子,在村西头一座老柿子树罩著的小院门口停下。 土院墙不高,爬满了丝瓜藤。门槛边儿的泥地上,懒洋洋地摊著那位“大爷”,村里有名的老黄狗,大黄。 这狗毛色枯黄夹杂灰白,骨架挺大,但瘦得能看见肋巴骨。这会儿正四脚伸开,肚皮朝天,睡得那叫一个香,阳光暖烘烘地晒著它的肚皮。 自行车的动静对它来说就是蚊子叫,眼皮都没抬一下,尾巴尖儿在泥地上敷衍地划拉了一道痕,喉咙里挤出个“咕嚕”声,算是打过招呼。 “爹!妈!我们来了!”老爸的大嗓门震得墙皮往下掉渣。 上辈子爷奶相继离世后,老爸魂不守舍的有样子,李瑞阳现在还歷歷在目。 “哎!来了!”爷爷的声音洪亮地传出来。 那副用化肥袋子编的红绿条纹塑料门帘,“哗啦”一声被从里面掀开。 当先出来的,正是爷爷李福江。 他精神头十足,穿著件磨得起毛的旧红背心,深蓝色工装裤卷著裤腿,沾满泥巴,脚上一双解放胶鞋底子快磨平了。脸膛是庄稼人那种黑红色,皱纹挺深,但腰板直直的,哪有后来生病时的影子? “大孙子!个头儿见长啊!”爷爷嗓门亮,笑得特別开怀。 “爸,孩子长骨头,不快点吃就饿瘦了!”老爸笑著接话。 老妈抿著嘴笑,也低声说:“这学上得,像换了个人,可会疼人了。” 眼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阳阳。”奶奶紧跟著出来,花白头髮在脑后挽了个利索的小髻。 身上穿著洗得发白、但乾乾净净的蓝色斜襟褂子,脚上是自家做的青布鞋。 她一看到李瑞阳,眼睛就眯成了缝,几步过来,捧起他的脸蛋就揉搓:“哎呦我的乖孙!上学念书啦!瞅瞅,这小脸,念书费脑子,都瘦了!” 那双手,干活磨得糙得很,像砂纸,可那股子灶火的热乎劲儿混著皂角味儿,真实又暖和。 “爷!奶!”李瑞阳脆生生地喊著,心里头暖乎乎的。 爷爷哈哈大笑著,习惯性地摸向后腰,解下別在裤腰带上的旱菸袋和烟杆,顺手从兜里掏出个小铁盒装的菸丝,就著院子里的凳子坐下,看样子准备卷一根松松乏。 “爷!”李瑞阳眼疾手快,一步就迈了过去,小手按在了爷爷粗糙的手背上,“爷,这烟,您別抽了成不?” 爷爷一愣,没料到孙子管这个:“嘿,小屁孩懂啥?你爷我抽了几十年了,解乏!” 说著还想把菸丝塞进玉菸嘴里。 “不行,爷!” 李瑞阳声音不大,但透著不容置疑的认真,把菸丝盒从爷爷手里抢了过来攥在手里,“我在书上和电视里都看到了,这旱菸劲儿太大啦!里头有...有尼古丁和烟焦油,特別特別坏!它会把您的肺燻黑,熏坏的!到时候您老咳嗽,喘不上气儿,就像那灶膛塞满了菸灰一样难受。真的,我不骗您!” 李瑞阳小脸上全是急切,努力回忆著后世看到的戒菸宣传资料,用最直白的话说出来。 爷爷抽菸几十年最后死於肺部疾病的画面又在他眼前闪过,爷爷看著孙子那副严肃又担忧的小大人模样,捲菸的动作停住了。 旁边的奶奶、爸爸、妈妈都惊讶地看著这一幕。 “而且,书上说了。”李瑞阳趁热打铁,“吸这烟,吐出来的气儿对我奶的身体也不好!爷,您不想多陪我奶,多陪我几十年?等我长大了,给您买好茶叶,咱喝茶嘮嗑儿,比抽菸舒坦多了!您试试,慢慢戒了好不好?” 李瑞阳说到最后,眼神里几乎带著恳求了。 第8章 子欲养而亲还在 爷爷布满皱纹的脸庞上,那点固执慢慢被融化。 他看看手里的空菸袋桿,又看看眼前眼神满满都是关心的大孙子,最后目光落在旁边的老伴身上。 他沉吟了一下,出人意料地把菸袋桿往旁边空著的条凳上一撂:“成!我大孙子说了,比书上电视里的大夫还管用!听你的,戒试试!” 虽然说得有点勉强,但对一个老烟枪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让步。 “哎!这就对了。”奶奶脸上一下子绽开笑容,皱纹都舒展开了。 李瑞阳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一半,把菸丝盒塞进奶奶手里,转向奶奶:“奶,您也有任务,平常得好好管著我爷。” “还有啊,您以后不能老吃剩菜剩饭,也別捨不得扔放了好久的、发霉的、长了虫的米麵油盐,那都是毒,吃了容易坏肚子,长坏『瘤』!以后咱家吃肉包,您多吃。我妈买的肉您可劲儿燉,別捨不得。身体好了,才能多享福!” 爸爸看著儿子这一套“组合拳”,又是劝戒菸又是管伙食的,嘴巴张得老大,和同样愣住的老妈对视一眼。 老妈眼里闪过惊讶、欣慰,甚至还有点湿润的感动。 “我的亲娘。” 爸爸终於忍不住,大手重重地拍在李瑞阳单薄的肩膀上,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你小子!上了几天学,喝了几天墨水,这是真成精了还是咋地?” “爹妈平时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你这一开口,把你爷奶都管得一愣一愣的!行啊小子,真懂事啦!” 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稀罕。 “成!” 奶奶拉著他就往堂屋里走,堂屋地是硬泥巴踩实的,挺平整。 中央一张厚实的榆木八仙桌,边上是条凳和靠背椅。墙角立著个旧式大衣柜,上头端端正正放著一台盖著深蓝布罩子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两根天线直挺挺地竖著。 老妈拎著布袋直接进了灶房忙活,奶奶把李瑞阳按在一张磨得溜光的靠背木椅上。 爷爷乐呵呵地走到电视机旁边,小心掀开布罩子,露出方方的屏幕。 “啪嗒”一声,按开开关,电视机“嗡”地一阵轻响,屏幕上亮起个小黄点,爷爷慢慢拧著调台的旋钮。 “滋啦……哗哗……”电视机先是满屏雪花乱闪,刺耳的噪音让人听著就烦,爷爷耐著性子转来转去地扭那两根天线。 “哧啦哧啦……”声音更吵了! 画面在花屏和扭曲的顏色带中间瞎跳。 “得!咱这地方偏,信號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奶奶在旁边笑著说,一点没生气。 忽然,画面一顿,噪音小点了,喇叭里猛地响起一首有点低沉的老歌:“再回首,云遮断归途……” 歌声听著有点沧桑,是姜育恆唱的《再回首》。 画面虽然还带雪花点,但能看出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秋天的树林边,信號好歹是稳住了。 “行了,这回有影有声了!”爷爷鬆了口气,挺满意。 堂屋被这带著杂音的歌声填满了,奶奶听著歌,看到李瑞阳的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就走回墙边的旧矮柜那儿,拉开个抽屉摸索。 她摸出一把木柄磨得挺亮的黄杨木梳,又掏出个小小的圆铁盒,费力地撬开铁盒子,里面是凝固发白的“刨花油”,一股浓浓的桂花香味儿冲鼻子。 奶奶用粗糙的指头蘸了一点油,抹在梳齿上。 “瞅瞅你这头髮,让风吹得跟鸡窝似的。奶奶给你梳梳,梳顺溜点。” 奶奶把他身子转过去,让门口的光线照著他后脑勺。 凉颼颼的梳齿带著粘乎乎的油,“沙沙”地刮过头髮。 梳一下,就带出那股桂花味儿和一点灰尘的气息。这感觉有点黏腻,力道也有点重,算不上舒服,可这粗拉拉里透著真关心的劲儿,李瑞阳心里头挺暖。 过了一会,灶房那边传来老妈的喊声:“爸妈!饭都热乎了!” “就来。”奶奶嘴里应著,手上的梳子没停。 李瑞阳低著头,眯著眼,感觉梳子一遍遍耙过头髮。耳朵里是电视机吱哇乱响的噪音和老妈的招呼声,鼻子里灌满了桂花油味、饭菜的热气、柴火烟味儿,还有这老房子那种旧木头和尘土混合的老味儿。 自从重生回来,那颗总是绷著弦,盘算著系统,琢磨未来的心,第一次在这有点吵、有点乱、还有点黏糊糊的平常日子里,慢慢地鬆开了劲儿,觉得特別踏实。 “吃饭啦!”老妈的声音从灶房传来,伴隨著让人流口水的香气。 餐桌上摆著金灿灿的炒鸡蛋、油光发亮的红烧鱼、香喷喷的的白萝卜燉肉,还有冒著热气的杂粮馒头。 爷爷“呼嚕嚕”地喝著玉米糊,声音大得像在表演口技。奶奶不停地给李瑞阳夹菜,堆的碗像小山。 电视机里的老歌还在继续,雪花点比星星还多,但莫名让人觉得温馨。李瑞阳捧著那个有缺口的粗瓷碗,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最珍贵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有人愿意把最好的都夹给你。 【叮咚!检测到宿主完成『亲情沉浸』体验!主动融入爷爷奶奶的生活场景,真心感受並回应那份朴素的疼爱,也真心接受了这充满90年代老物件和味道的平常日子。你上辈子忙著长大,错过或者忘了这份亲近,这次是满满的珍惜!奖励15000元已存!】 脑子里,系统提示音清楚明白地响起来。 15000?李瑞阳浑身一颤,一下子让自己的小金库翻了好几倍。 他似乎开始明白系统的判定逻辑了,强调“发自內心的行动”和“真实的突破”,而非利用重生知识的简单復刻。 也就是说,真情实感的改变能拿到更多的储蓄。 李瑞阳低下头,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炒鸡蛋,不易察觉地打量了每个家人。 不到六十岁的爷奶,三十岁出头的老爸老妈。 他明白,这趟回来真正赚到的,是奶奶醃的咸菜,越久越香;是爷爷种的枣树,年年结果;是老爸的破自行车,嘎吱作响却从不掉链子;是老妈蒸的肉包,馅多皮薄永远管够。 原来重活一世,最想留住的不是系统给的外掛,而是这些带著烟火气的日常。 毕竟,能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就是最大的幸福。 第9章 要吉他,不要奥数 堂屋里飘著萝卜燉肉的香气,玉米糊糊的热气在阳光下打著旋儿。 老式电视机正播放著《还珠格格》,小燕子在漱芳斋里的嬉闹声还没停下,窗外突然传来“嗒嗒嗒”急促的脚步声。 “妈!你能不能麻溜点啊!我奥数作业没写完呢,烦死人啦!” 李云蕾的嗓音像鞭炮一样炸进屋里,塑料凉鞋的脆响转眼就到了门口。 红绿塑料门帘“哗啦”一掀,十一岁的李云蕾背著军绿色书包冲了进来,马尾辫上的红头绳跟著一晃一晃。 她那双单眼皮跟探照灯似的扫了一圈,看见捧著碗的李瑞阳就“哼”地甩了个白眼。 “爷爷!奶奶!三叔三婶!” 草草喊完人,书包“咚“地砸在小矮桌上,震得桌腿直晃,“喂!小胖儿!桌子借我用用!” 一本硬皮语文作业本、一个塑料边开裂的铁皮文具盒、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依次拍在桌上,动作快得像在打仗。 大伯母张春花,这时也紧跟著进了屋,听到闺女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云蕾!咋说话呢!没大没小的!跟谁『喂喂』的!” 张春花脸盘圆润,穿著件利落的碎花短袖衬衫,一进来就先瞪了女儿一眼。 “知道啦知道啦!” 李云蕾头也不抬,咬著铅笔嘟囔,“等我解完这道题,给弟弟买两根棒棒糖赔罪还不行嘛!” “没事没事。”奶奶笑呵呵地摆手,“孩子写作业。” 李瑞阳默默听著,目光落在李云蕾身上,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上辈子,这个泼辣的堂姐命运坎坷,她嫁的交警丈夫在追查走私车时,不幸在盘山公路遭遇意外,连人带摩托坠入悬崖。 婆家迷信,说是她克夫,不仅抢走了抚恤金和房子,连刚出生的双胞胎女儿都弃之不顾。 后来她在纺织厂辛苦上著三班倒,不到四十岁就被肺癆缠身,咳血的惨状,至今仍让李瑞阳心头髮酸。 以前李瑞阳还有些怕她,但如今,三十五岁的灵魂藏在孩童躯壳里,看她急得跳脚的模样,倒觉得有点可爱。 他慢悠悠嘬著最后一口糊糊,凑过去一瞧,好傢伙,作业本上的橡皮擦得发毛,草稿纸列满算式,跟鬼画符似的。 “生產队饲养员统计鸡兔同笼,共有30个头,88只脚。问鸡和兔各有多少只?”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列著算式:“15鸡+15兔=30头,15x2+15x4=90脚...不对。” “10鸡+20兔=30头,10x2+20x4=100脚...不对。” “20鸡+10兔=30头,20x2+10x4=80脚...还不对。” 原来是鸡兔同笼问题,李瑞阳憋笑,这虎妞正拿数字撞大运呢! 李云蕾咬著铅笔头,眉头紧锁,马尾辫烦躁地甩来甩去,显然被这道题折磨得不轻。 李瑞阳凑上前:“姐,要是让兔子都抬起两只脚呢?” 这可不是瞎编,“抬脚法”可是鸡兔同笼问题的经典解法。 李云蕾猛回头,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抬脚?你脑子进水了还是兔子成精了?一边去別捣乱!” “30个头,每个抬2只脚,就少了60只脚,剩下28只脚都是兔子的,兔子不就是14只,鸡16只嘛!” 李瑞阳说的行云流水。 说完,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等著堂姐震惊。 果然,李云蕾铅笔“啪嗒“掉在桌上,扭头盯著李瑞阳,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你.…..”她嗓子突然哑了,“从哪学的这邪门招数?” “书上看的呀。”李瑞阳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心里疯狂憋笑。 “胡扯!一年级课本哪有这种题!”李云蕾“啪“地拍桌,腾地站起来,这声音惊动了屋里所有人。 “咋了咋了?” 大伯母还以为他俩要打起来,抄起擀麵杖就准备劝架。 李云蕾指著李瑞阳,“他...他会解鸡兔同笼!” “啥?鸡什么笼?”大伯母一脸茫然,小学都没毕业,自然没听过这个。 而李瑞阳的母亲薛彩云,作为高中学歷的知识女性,眼睛瞬间亮得跟装了灯泡似的:“阳阳,快给妈说说咋解的?” 李瑞阳挠挠头,故作轻鬆:“凭感觉唄!” 薛彩云又惊又喜,要知道这可是奥数题,儿子看一眼就能解出来,不是神童还能是什么? 老爸李树林虽然只有初中学歷,也直挠著自来卷感慨:“我儿子这脑子,指定是遗传了我的文学基因!” 屋內突然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著《还珠格格》的喧闹声。 大伯母瞅瞅女儿,又瞅瞅李瑞阳,满脸疑惑,“这题真有那么难?云蕾你平时吹自己数学考第一,咋连鸡和兔子都数不清?” 李云蕾抓起作业本,“妈!这是奥数思考题,全班就我和班长在死磕!” 在这个年代,“鸡兔同笼”的抬脚法確实超纲得离谱。 薛彩云看著儿子,两眼放光,似乎已经看到了儿子以后考入清北的画面了。 当晚,薛彩云和李树林在昏暗的檯灯下小声商量。老风扇吱呀转著,吹得几本书的边角微微翻动。 “咱家阳阳这脑子不一般。”薛彩云推了推丈夫,“隔壁王老师说城里有个奥数辅导班,专门培养尖子生,要不咱.…..” 老爸一拍大腿:“必须去!咱儿子这是要成爱因斯坦啊!” …… 第二天吃饭,薛彩云夹了个大鸡腿放进李瑞阳碗里,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阳阳,妈给你打听了个奥数班,老师都是大学教授。” “我不想去。”李瑞阳突然开口,勺子搅著碗里的稀饭,“我想学吉他。” 筷子齐刷刷停在半空。 李树林的筷子上还掛著半块红烧肉,僵在嘴边:“啥?学那个能当饭吃?” “以后成了大明星,挣的钱能把咱家茅房镶上金边!” 李瑞阳扒拉了一口饭,“弹吉他可帅了,还能唱歌,说不定以后还能开演唱会。” 他没说的是,前世刷短视频看人家弹唱,自己馋得不行,再说这妥妥的“前世没做过的事”,系统不得哐哐发奖励? 薛彩云眉头拧成麻花:“那都是不务正业,学奥数以后能考清华北大。” “可我不喜欢。”李瑞阳稍稍提了提嗓音,“每天做题做题,像个机器一样。老师说了要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我现在德智都还行,体和美还没跟上呢!” 说不定学了吉他,我这小胖墩也能变成偶像派!到时候迷倒万千少女!” “你才多大就想迷倒少女。”老妈又气又笑。 老爸老妈大眼瞪小眼,哑口无言。 当晚,李瑞阳蹲在窗外偷听到老爸的声音:“孩子有想法,咱得支持。说不定以后咱家出个吉他诗人,一边弹一边写打油诗。” “就你会贫嘴!”老妈嗔怪道,但语气软了下来,“那...那周末带他去看看?” 第二天上学前,老爸隆重宣布:“这周末,老爸带你去城里找最牛的吉他老师!” 第10章 懵懂的年代 吉他是李瑞阳上辈子未实现的眾多梦想之一。 重重生回来,他发誓这一世绝不再重复上辈子循规蹈矩的人生,要是还那样活,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报吉他班是他改变的一大步。 虽说现在上兴趣班,对普通工薪家庭来说是笔不小的开支,但有了重生的先机和系统的加持,李瑞阳並不发愁,反而充满期待。 钱?有系统在,迟早会成为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日子在孩童的喧闹中悄然流转,李瑞阳像块海绵,迅速吸收著这份独属於童年的鲜活气息。 在孩童堆里摸爬滚打,不知不觉也沾染上满身稚气。 课间操时他追著同学满走廊跑,放学路上追著卖冰棍的三轮车喊“等等我”,那些幼稚的口头禪成了他的新標籤。 曾经刻板的成年人思维,渐渐被幼稚的口头禪和天马行空的想像取代。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个上辈子循规蹈矩的灵魂,正在这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里热烈重生。 变故发生在某个蝉鸣聒噪的课间。 粉笔灰在斜射进教室的阳光里起舞,李瑞阳正翻课本。 突然身旁传来微弱的抽噎声,同桌林悦悦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泪水很快洇湿了半本作业本。 “悦悦,你怎么了?”李瑞阳慌了神,还以为是自己偷偷越过三八线惹恼了她。 问了半天才套出话,这丫头要当姐姐了,本该是喜事,可她爹妈在饭桌上举著b超单笑成花的样子让林悦悦很不好受。 她的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声音带著哭腔:“我爸妈...他们说弟弟要出生了。” 李瑞阳刚想开口说恭喜,发现小丫头咬著嘴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他们连婴儿房都刷成蓝色了,说弟弟以后要当科学家,要给他买最好的玩具...可是我呢?” 话没说完又被呜咽打断,这种落差感让林悦悦觉得自己的爸妈要被那个还未出去的弟弟抢走了。 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邻居家姐姐被夺走的新书包,表姐被迫放弃的钢琴梦,重男轻女的枷锁,压弯了多少女孩的脊樑。 李瑞阳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开心,从书包夹层摸出两颗水果糖,把草莓味的轻轻推到面前,又抽出纸巾,像哄小猫似的擦掉她脸颊的泪痕:“悦悦,你知道吗?星星多了天空才更亮呀。” 林悦悦抽了抽鼻子,睫毛颤动著看向他。 李瑞阳又递过去一块糖,“弟弟像颗小树苗,你可是已经会开花的小树了。等他长大,说不定还得天天追著你要抱抱。” “我小时候啊。”李瑞阳故意压低声音,“特別盼著有个姐姐。要是有,我肯定天天缠著她要零花钱,被爸妈骂了就躲在她身后当缩头乌龟。你这么厉害,以后肯定是最酷的姐姐!” 林悦悦捏著衣角,终於破涕为笑:“真的吗?可我觉得爸妈现在满心都是弟弟.…..” 她低头看著作业本上晕开的水渍,把纸揉得皱巴巴的。 李瑞阳从课桌肚里掏出支彩色铅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几笔勾勒出一幅简笔画,左边是抱著吉他咧嘴笑的小人,右边画著扎马尾辫的女孩牵著穿背带裤的小娃娃。 “你看,等弟弟出生,你就是他的超人姐姐。” 他用铅笔尖点了点画面,“他会崇拜你会写漂亮的字,羡慕你会唱好听的歌,说不定还想偷穿你的小皮鞋。”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教室,在林悦悦泛红的脸颊镀上层金边。 她盯著画纸,嘴角终於露出个浅浅的弧度。 李瑞阳趁机掏出本卡通贴纸,哗啦撕下张会闪光的星星贴在她手背:“这是『最棒姐姐』勋章,等弟弟会说话,第一个叫的肯定是『姐姐』!” “叮铃铃——” 上课铃突兀地响起,林悦悦慌忙把贴纸按进掌心,抓起作业本往抽屉里塞。 自然课上,老师將蜂蜜、清水和食用油缓缓倒入玻璃杯,三层顏色如彩虹般涇渭分明。 “谁能说说,为什么这三种液体不会混在一起?” 老师话音刚落,前排一个男生立刻举起肉乎乎的小手,“因为蜂蜜黏黏的,把水和油粘住啦!” “不对不对。”李思雯说:“我妈妈说油会浮起来,所以油宝宝在最上面睡觉呢!” 教室里响起咯咯的笑声,坐在窗边的王强突然喊:“我知道!因为老师倒的太慢了,要是快点倒,它们肯定会混在一起!” 鬨笑声中,接连几位同学的回答都不得要领。 “我知道。”李瑞阳突然站起,声音清亮,“是因为密度不同,蜂蜜密度最大,所以沉在最下面;食用油密度最小,浮在最上面;水的密度居中,就夹在中间了。” 老师手中的烧杯差点滑落,惊喜地打量著他:“完全正確!” 惊讶的不是李瑞阳能给出答案,而是他只有一年级。 老师早就听说一年级三班有个小神童,果然名不虚传,“这位同学,快说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复杂的原理?” 李瑞阳挠挠头,把功劳推给老爸:“其实是我爸告诉我的,他在家总爱拿各种瓶瓶罐罐做实验,就告诉了我这些知识。” 说著扮了个鬼脸,惹得周围同学跟著笑起来。 都是小儿科,系统甚至都没给奖励,按照系统之前的说法就是,要啥钱?你都重生了,要是答不上来,乾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老师点头满意,林悦悦更是瞪圆了眼睛,手里转著的铅笔“啪嗒”掉在桌上都没发觉,只觉得同桌此刻闪闪发光,比课本里的太阳公公还要厉害。 她悄悄把画著“超人姐姐”的草稿纸又往怀里塞了塞,用余光偷偷打量著同位,脸蛋不知为何微微发烫。 放学铃声响起时,今天李瑞阳这个组负责值日。 林悦悦主动留下来帮忙,说是为了感谢一下。 忙活完刚出学校门,李瑞阳看到卖冰棍的三轮车歪斜著停在路边,白铁皮箱子里的冷气裹著甜香扑面而来。 几个咋咋唬唬的男生正围著买,李瑞阳顿时嘴馋了。 “老板,来两根冰棍,巧克力和草莓味的。”李瑞阳准备掏零花钱。 “我、我没带钱……”林悦悦慌忙后退,发梢扫过李瑞阳的手腕。 “请未来的超人姐姐吃冰棍,是我的荣幸。” 李瑞阳把草莓冰棍塞进她手里,自己咬了口巧克力的,故意把冰凉的包装纸往她脸上贴,“要是把眼泪掉进冰棍里,味道可就变苦啦!” 林悦悦被逗得咯咯直笑,融化的巧克力滴在指尖,她慌忙用舌尖去舔,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橘色。 原来所谓改变人生,不只是实现自己的梦想,也能成为別人生命里的光,照亮那些曾被错过的温柔角落。 第11章 爸妈,你俩dei支棱起来啊! 周末,老爸老妈兑现了承诺,带著李瑞阳进了趟城,直奔乐器店。 坐在“小公共”那吱呀作响的座位上,李瑞阳的记忆全被唤醒了。 这种私人承包的小巴,比正经公交车小得多,最大特点就是“招手停”,方便是方便,可车里那股子混合著汗味、汽油味和老式皮革的气味,还有高峰期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连喘气都费劲的感觉,瞬间都清晰了起来。 到了乐器店,老板瞅了瞅胖乎乎、手指头还圆滚滚不分叉的李瑞阳,直摇头:“太小了,咋也得四五年级吧?手指头还没劲儿呢!” 可等他真把小吉他抱在怀里,歪著头试著拨弄几下,老板的眼睛亮了:“嘿!这小小子有点架势,像那么回事儿!” 老爸老妈一听,心里头那个骄傲劲儿就別提了,自打开学典礼儿子露了那一手“演讲”后,他们心里早把李瑞阳划拉进“小天才”的范畴了。 两口子对了个眼神:培养,必须好好培养!勒紧裤腰带也得给儿子铺好路! 价目表写得清楚:大班课,一节十块;老师一对一单独教,三十。 老爸李树林心一横,就要掏钱报名对一的,嘴里念叨著“贵就贵点儿,值!” 可李瑞阳赶紧拦住了,“爸,別!大班挺好,便宜,我听得懂!”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这三十五岁芯子的理解力,对付个大班课还不跟玩儿似的? 再说人多还热闹,没准能认识几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说不定以后组个乐队啥的…… 看儿子这么有主意,两口子也不含糊,“啪”,当场就把钱交了,报上名。 出了乐器店,路过街角那家热热闹闹的彩票店,李树林拔不动腿了,一把拽住媳妇就往里走:“走,碰碰运气去!万一呢!” 店里人气爆棚,挤满了人,个个手里攥著笔,对著墙上花花绿绿的“走势图”煞有介事地琢磨,然后郑重其事地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这场景,像一枚小石子儿投进李瑞阳的心湖。 98年啊!空气里都飘著机会的味道! 房地產不用说,遍地黄金的行业。 做生意,只要有胆儿,弯下腰肯干,就没有不成的事儿。 他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得劝爸妈辞了厂里的工作!趁年轻,干点自己的! 他还记得,重生前那会儿,六十出头的老爸老妈偶尔嘆气,后悔死守著厂子熬到退休了。 “哪怕当年摆个小摊儿呢?也不至於这样!” 钱多钱少或许还在其次,关键是別老了老了,只剩下一肚子懊悔。 “当年我要是……”那才真窝囊,后悔药最难咽。 李树林跟老板討了支铅笔和一张巴掌大的纸片,也挤到走势图跟前,眉头紧锁,涂涂抹抹。 老妈在旁边好奇地指指点点:“誒,你看那18成不?” “不成不成!”老爸头也不抬就给否了。 李瑞阳揣著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98年的空气,混著街上的汽油味、尘土味,还有不远处小吃摊飘来的油香和烟火气。 最后匯聚成两个字:痛快。 这年景,连街上的人带这条繁华的步行街,都透著股挡不住的生机勃勃,让人莫名觉著连买彩票这种事,都充满了可能性,好像真能中似的。 挽著手並排走的小情侣,背著孩子的夫妇,拎鸟笼溜狗的老大爷,三五成群的学生,带小蜜逛街的油腻中年男…… 因为是周末,整条街热闹极了,炸串摊、卖磁带的、小吃店,哪哪都是人,脸上几乎看不到愁容,都在笑,都在大声聊天。 没一会儿,两口子攥著张新出炉的彩票,兴奋得像中了头彩似的走了出来。 李树林小心翼翼把它折好,又仔细抚平,才像捧著传家宝一样轻轻放进衬衣口袋里,还拍了拍。 眼瞅著晌午头了,老妈一拍大腿:“省得折腾了,咱就在外边吃口。” 一家三口拐进了旁边门脸不大,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店,白底红字的招牌简单写著“麻辣烫”三个大字,看著就是那种老式的小门脸。 老妈念叨著:“老听你大表姐说城里这麻辣烫多好吃,今儿可算尝著了。” 店里地方不大,头顶的吊扇嗡嗡转著,也赶不走满屋子的热乎气儿。 老板繫著油渍麻花的围裙,站在一口咕嚕咕嚕滚著红油、白汤的大锅后头,雾气繚绕中,扯著嗓子招呼:“自己拿筐,捡串儿啊!素的一毛,荤的两毛五!” 李瑞阳帮爸妈拿了三个印著俗气花朵的绿塑料筐,冰柜虽然旧,但里头的食材码得还挺齐整:土豆片、海带结、鵪鶉蛋串、豆腐泡、鲜绿的油菜、还有用竹籤串成串儿的小火腿肠、鸡心鸡肝……冰柜边上是一碟碟红彤彤的蒜蓉辣酱、麻酱,飘著香油味儿。 “这个好,尝尝这个!”老妈先拿了好几串豆腐泡和蔬菜。 老爸目標明確,直奔那些个荤串儿,火腿肠、豆腐皮卷火腿丝,还拿了几串看起来就顶饿的素鸡。 李瑞阳则捡了些海带、土豆片,又拿了几串鵪鶉蛋,这可是小时候馋了很久的“豪华”体验。 盆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把串儿们按不同的火候分拨下进翻滚的汤锅里,滚个几十秒,便用特製的大长筷子捞出来,擼进三个套著薄薄塑胶袋的搪瓷大碗里,浇上一勺滚烫的红汤底,再豪放地淋上一圈蒜蓉辣酱和一勺稀麻酱:“要辣自己再加!吃完了算签子啊!” 看著眼前这碗热气蒸腾、酱料混杂的老式麻辣烫,空气中是花椒麻椒和牛油交织的香气。 老妈抓起筷子,吹著气,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 “哈——嘶——” 一口热烫的汤汁混著豆腐泡的汁水下肚,麻和辣立刻在舌尖窜开,李树林齜牙咧嘴,但眼睛亮了,“够劲道,这味儿足!” “嗯,香。”老妈吹著鵪鶉蛋,咬了一半,烫得直吸气,嘴角却掩不住笑,“可比厂门口那水煮菜叶子有味儿多了,难怪燕子老念叨。” 燕子就是李瑞眼的大表姐。 李瑞阳咬了口裹满酱料的海带结,嗯,实在味。 看著爸妈被辣得脸红扑扑,却又的酣畅淋漓的样子,特別是老妈那充满新奇和满足的眼神,觉得时机成熟了。 第12章 培养爹妈当村首富 其实这几天李瑞阳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重回一世,不能让老爸老妈继续在厂子里干一辈子,你们得支棱起来啊! 上辈子村里那个腿脚不利索的吴瘸子,最初就在村口支了个小棚子卖油盐酱醋,阴差阳错吃了时代红利,十年后摇身一变成了村首富,后来又开起了镇上第一家连锁超市,还包养了个漂亮的女大学生,日子滋润的不得了。 李瑞阳的计划是走首富的路,让首富无路可走。 他放下筷子,声音不高,“爸,妈,你们看,这麻辣烫店生意真红火,这么多人,老板肯定赚了不少钱吧?”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了父母心里。谁看到別人赚钱,心里能不有点想法? 李瑞阳立刻趁热打铁,用天真又充满嚮往的语气提议:“要不咱家也做点小买卖?这样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地跑去厂里上班了。” 老妈薛彩云一听“开店”,眉头直皱,“开店?卖啥?咱家祖传是扛锄头的,又不是打算盘。再说了,厂里……好歹是铁饭碗呢,稳当。” 然而现实是,厂子效益越来越差,风吹草动说明年可能关门大吉。 可真要丟了那“铁”饭碗去扑腾,薛彩云心里比压了块秤砣还沉。 老爸李树林没吱声。 他筷子夹著半根火腿肠悬在嘴边,眼珠子却黏在店里熙熙攘攘的客人身上,拔都拔不开。 儿子那句“能挣钱”跟个小猫爪子似的,一下下挠著他那颗不甘平静的心。 他还年轻,有股劲憋著呢,谁乐意在厂里窝成个木头疙瘩? 想起同车间那蔫了吧唧的老张,前年拍拍屁股辞职,跑去给人放喜炮,如今新摩托突突响,腰包都比肚子鼓! 这念头一冒,心里就跟揣了个小火炉,烫得慌。 李瑞阳一看老爸这眼神,心里明白,火苗点著了! 但光喊口號不行,得添点实实在在的柴火。 “爸,妈,我觉得村里吴伯伯那店,买东西真不方便。”他开口道。 “啊?老吴?”李树林一脸嫌弃,显然对这人没啥好印象,“他那小破摊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妈接话道:“可不咋地,那老吴,心眼长得跟筛子似的。前两天你王大妈还在嘀咕,在他那儿买袋盐,齁咸齁咸的,炒盘青菜差点咸得锅里蹦出鲤鱼来,肯定是假货!” 她煞有介事地加重语气,跟亲眼所见似的。 “老吴?就是个假烟贩子!” 老爸继续补刀,“邻居你张叔上次买了条他的烟,抽著味儿完全不对,喇嗓子!回来就找他吵吵,老吴不认帐!在他那买次东西就得费半天劲掰扯,闹心!” “他那人心眼就不正,光想著坑人了!”薛彩云补充道。 李瑞阳心里那点子算盘拨得更响了,效果达標。 他赶紧顺著老爸的话风,装作人小鬼大地煽风点火:“就是。街坊四邻都偷摸骂呢,说吴伯的东西没谱儿,都不敢去他那儿买了。” 说完话头一转,又带著点懵懂的好奇继续演戏:“那大傢伙儿买盐买酱油、买烟买糖,都得上哪儿去啊?” 薛彩云嘆了口气,这是她操持家务最深的体会:“还能去哪儿?要么就得骑自行车跑老远到镇上,油盐酱醋一次买一堆扛回来,沉的要命。要么就只能等走街串巷的货郎,指不定哪天来,东西少不说还死贵。” 李瑞阳立刻把惊讶值拉满,“太折腾了吧,咱村里就不能有个正经八百的小卖铺?离家近点,东西保真儿的那种?” 他瞪圆了无辜的大眼睛,强压著翘起的嘴角。 这话像块精心设计的小石头,“方便”和“东西真”两个词精准投入平静水面,在李树林和薛彩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李树林本就因为麻辣烫店的“钱”景心头髮热,被儿子这“正儿八经买东西的地方”和媳妇那句“不方便”一撞,立刻开了窍。 对啊!村里缺的不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放心的“后勤站”嘛! 大伙儿的牢骚就是需求,实打实的硬道理!凭啥让老吴那个滑头占著位置不干人事? 一股子“替天行道”兼“此路通財”的火苗,噌噌往上躥。 薛彩云也被点醒了。 开店不是为了瞎折腾,而是解决村里人正烦恼的事。卖真东西、讲良心,这念头一出来,她腰杆都莫名直了三分。 看著爹妈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光彩,李瑞阳知道,火候九成九了,就差最后一点温柔的东风。 他用最天真又充满热切期盼的语气,说:“爸,妈,要是……咱家在村口车站那儿开个小铺子,就卖点实实在在、明码標价的菸酒糖茶、油盐酱醋,再弄点小零嘴儿、啤酒啥的,大家是不是不用再怕买到假货了?” “多好哇!” 这番话,彻底把“开店”这个飘在半空的念头,塑造成了“急公好义”、“填补空白”、“正道的光”的光荣事业。 “家门口方便”这致命一击,更是稳准狠地戳中了爹妈最柔软的痛点。 李树林咂摸著味儿,心里那份热乎劲儿,一半是为了鼓起来的钱包,另一半居然是种“为乡亲服务”的神圣感。 金光大道就在眼前,心口那面鼓敲得震天响。 “好小子,脑瓜儿灵光!” 李树林腾地站起来,去前台给儿子拿了瓶可乐。 李树林眼睛发亮,看了看媳妇道:“咱就开!跟他老吴那虚头巴脑的完全不一样!咱做人做事,讲究的就是信誉!乡亲们缺啥,咱就卖啥。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就在村里方便地儿开,让大伙儿买个东西,抬脚就到。”他越说越激动,“孩子他妈,这可不单是生意,是便民工程。是积功德的好事!厂里那点窝囊气,咱不受了。这事儿,咱不光要干,还要干得让全村都竖大拇指!” 便民工程…… 李瑞阳心想,老爹啊我算服了you,把挣钱说的那么光明大义。 薛彩云看著丈夫这副热血沸腾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李瑞阳看著老爸老妈斗志满满的样子,悄悄在桌子底下比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这波稳了。 这年头的人啊,干啥都得扯块“情怀”的遮羞布,何况自家这位捧本《三国演义》能读三遍的老爹,最吃的就是“情义值千金”这一套。 李瑞阳表示:这叫精准投放情感诱饵,剧本早就写好了。 李树林此刻正热血上头,满脑子都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响亮口號。 可他哪里想得到,自己这艘刚刚决定下海的小船,其航向的每一度偏转,都被人精准操控著? 更想不到,这扬帆起航的念头,打根儿上,就是儿子埋下的种子。 老李以为是自己悟透了商机,却不知背后有人轻轻推了一把,顺手把舞台的聚光灯都打在了他身上。 第13章 泼出去的姑娘嫁出去的水 回到家,晚上月色薄凉。 夫妻俩亢奋褪去一半,立刻陷入了现实主义的精打细算。这“便民工程”蓝图宏伟,可架不住口袋羞涩。 “得有本钱啊……”薛彩云眉头又习惯性地蹙了起来,掰著手指头算,“家里总共那点钱,顶多租个小仓库再进点小货的。要是正经租地方弄招牌,再进齐了货。” 她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清楚。不够,差得远呢! 李树林那股子“神勇”劲儿稍微泄了点,挠著头嘟囔:“找亲戚凑凑?可谁家不紧巴。” “三叔家老二马上说媳妇,二姑家刚盖房,谁手里有閒钱?”薛彩云嘆了口气。 房间里的空气沉甸甸的,像是又回到了厂里发不出工资时的光景。刚才麻辣烫店里的雄心壮志,此刻在现实面前,显得有点飘渺。 李树林心里那团刚被儿子撩拨得滚烫的火苗,眼见著就要被这“钱”字吹进来的凉风给扑灭一多半。他烦躁地抓了把头髮,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嘆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瑞阳带著睡意的童音:“妈……” 夫妻俩停止討论,都下意识扭头看向屋门口。 “妈,明天我想去姥爷家玩儿。” 李瑞阳的声音又甜又黏糊,带著小孩子特有的撒娇劲儿,“好久没见姥爷了,他讲的故事最有意思了,我还想请姥爷给我补补课,姥爷教得肯定比老师仔细!” 姥爷? 薛彩云听了浑身一个激灵,眼睛瞬间大亮。 对啊!怎么把这尊真佛给忘了?! “哎呀!” 薛彩云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突来的惊喜有点没收住,隨即又赶紧压低,但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瞧我这猪脑子!光顾著盘算外人!怎么把咱亲爹给忘到后脑勺去了!” “你爸?” 李树林一愣,隨即想起那个严肃端正的老丈人,心里下意识就缩了一下。 他有点犯怵,借钱这事儿,在讲究了一辈子的老教师面前开口,总觉得矮一截,何况还是女婿攛掇老婆回去“啃老”? “怕啥?!” 薛彩云的声音里充满了女儿在亲爹面前的天然底气,“那可是我亲爸!瑞阳亲姥爷!他退休金比咱俩工资加起来都厚实,平时抠是抠点,可那是对外人!对自家人,尤其是对瑞阳这个宝贝外孙,那没的说!”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点女儿家的亲昵和不讲理,“咱这又不是去赌去嫖,是正经八百的开个小店,他那些退休金放在银行吃薄利,不如拿出来给亲闺女女婿起个灶,那叫支持创业,这道理我能跟他说明白。” 隨后,薛彩云斩钉截铁地说:“指定支持!” 李树林的腰板在黑暗中不由自主地又挺了起来,老丈人的身份地位和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怵劲儿交织著,但老婆此刻爆棚的信心,给他打了针强心剂。 对啊! 跟老丈人借钱,这性质能和找外人一样吗?这叫爭取家庭內部支持,是为了大义! “有道理,有道理。”李树林连声附和,声音也带上了兴奋,“爸是老文化人,懂的远,他肯定明白咱这是在办正事。” 薛彩云只觉得浑身轻鬆了不少,压在心里的秤砣被儿子一句话就撬开了,她喜滋滋地冲李瑞阳说:“好儿子,睡吧!明天妈带你去姥爷家『好好补课』,肯定让你姥爷把最拿手的都教给你!” 这“补课”二字,被她咬得意味深长。 李瑞阳打了个哈欠,心满意足地准备回自己屋睡觉,深藏功与名。 借钱的初步方案有了著落,李树林心思就又转回更实际的点:“进货渠道呢?咱两眼一抹黑,去哪进?” “总不能去镇上跟那些二道贩子抢,让人当猪宰吧?还容易被假货坑,咱这招牌可不能砸在起跑线上!” 薛彩云那想了想,“正经地方,镇上应该有批发市场?” 李瑞阳看著父母脸上的茫然表情,知道是时候拋出下一根稻草了。 他故作恍然大悟状:“爸妈,你们还记得我舅老爷不?就是在县里供销社那个,上个月来咱家,还给我带过城里才有的大白兔奶糖。” “庆丰?”薛彩云眼睛唰地亮了,“对对对,瞧我这记性。你舅老爷在供销社干了半辈子了,那门路肯定熟!” 她的愁容又舒展了不少,“找他打听打听,让他带带路,啥都清楚了。供销社出来的,那关係硬实著,他又是个热心肠。” 老爸老妈一点就通,李瑞阳可以回屋睡觉了。 老爸老妈的致富路计划热情实施中。 第一步,麻辣烫店点燃创业热情。 第二步,拉姥爷友情赞助启动资金。 第三步,找舅姥爷帮忙解决货源。 接下来就將进入实施阶段,李瑞阳的任务未完待续。 夜里十一点,整个村子都安静了下来。 李树林翻了个身,琢磨著明天该怎样用自己的觉悟去打动老丈人。 薛彩云则想著,明天见爹,是燉点他爱吃的排骨带著,还是先让瑞阳甜甜蜜蜜叫几声姥爷好呢? 月光静静地照进院子,一枚崭新的齿轮,终於在李瑞阳轻巧的手指拨动下,“咔噠”一声,严丝合缝地咬合住了向前转动的轨道。 …… 天刚蒙蒙亮,李瑞阳就被厨房的动静和香味儿勾醒了,他揉著眼睛蹭到厨房门口。 薛彩云正把一大碗油亮喷香的排骨仔细装进铁盆里,又盖了层乾净的笼布。 院內,李树林正嘿咻嘿咻地擦著家里那辆老二八槓自行车,又紧了紧后座那根磨得发亮的麻绳。 “爸,车擦这么亮,咱是去领奖吗?”李瑞阳笑嘻嘻地问。 李树林脸一热,腰板一挺:“少贫嘴,办正事!精气神儿不能丟,不能让你姥爷瞧扁了。” 一家三口上了路。 李树林蹬著车,薛彩云抱著篮子坐在后座,李瑞阳轻车熟路地蜷在车大樑上。 晨风吹过,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 车子吱呀吱呀骑了半个来钟头,停在了姥爷薛怀德那乾净的小院门口。 门“吱扭”一声开了,姥爷穿著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戴著老花镜正在打太极拳。 他第一眼看到了闺女提著的篮子,再扫过女婿紧绷的脸,最后落在扑过来的外孙身上。 “姥爷!姥姥!” 李瑞阳一头扎进姥爷怀里,又转身扑过去抱著姥姥的腿蹭了蹭,“想死你们啦,我妈燉了大排骨!可香啦!” 这一幕可把老两口高兴坏了,姥姥笑著拍了拍他蹭在腿上的灰。 姥爷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外孙的头:“小皮猴子,窜个子了。” 他抬眼看向薛彩云,可太了解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了,开门见山道:“一大清早就忙上排骨了?无事不登门,说吧,又遇上啥难处了?” 第14章 舅姥爷的门道儿 老教师一辈子利索,不爱弯弯绕。 薛彩云一边跟著进屋,一边麻利地把还温乎的大碗盆端上桌,揭开盖布,浓郁的肉香立刻散开。 “爸,看您说的!就是想您和妈了,阳阳也天天念叨想听您讲故事呢……” 薛彩云哈哈一笑,乾脆利落地坐下,顺便在桌子底下踢了李树林一脚示意他別傻站著。 “爸,您看您,真没啥大事儿!” 她把碗往李瑞阳姥爷姥姥面前推了推,“就是……厂里那点钱,实在是不经花。我们琢磨著,自己试著弄个小卖铺,卖点常用的零碎,好歹挣口饭钱。” 薛彩云赶紧往前凑了凑,一口气把便民服务站的想法说了出来,下岗的人多啊,东西难买啊,两口子不怕出力啊,最后特別强调:是正经营生! 李瑞阳姥爷慢悠悠地夹起那块排骨,吹了吹气,没往嘴里送,倒是先点评上了:“嗯,火候到了,这酱油色上得不错。” “想法听著是这么个道理。” 他故意顿了顿,嘬了下筷子尖,“就是这起灶台的钱你们有吗?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爸。” 薛彩云终於说到最要紧的地方,声音软下来,带著点女儿家的恳求劲儿,“就是这点起头的本钱,家里凑了凑,还差著一小截。您看……您和妈那退休钱,放著也是放著,能不能……先匀给我们周转一下?”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亲妈,又看回亲爹,“我们一定省著用,等攒够了,第一个就还给您二老!利息也成!” 李树林赶紧挺直腰板帮腔:“爸,您放心。我们算过帐了,就是差点周转的,等货一卖出去,回笼最快的就是这个。到时候第一个还您,给您二老买新上市的雨前龙井。” 李瑞阳姥爷清了清嗓子,放下那块咬了一小口的排骨,脸上露出一种“就知道你们算计我这老骨头”的表情,那严肃劲儿绷不住,透出点无奈又好笑的味道。 “在这儿等著我。”他哼了一声,假装生气地瞪了闺女一眼。 李树林跟薛彩云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瑞阳姥爷笑著跟他姥姥道:“我就说,一大早给咱送排骨,肯定是惦记我的退休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李瑞阳抢先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被孩子一语道破,一屋子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钟头后,薛彩云和李树林揣著那本热乎乎的存摺,蹬著二八大槓直奔镇上的供销社。 找谁?自然是李瑞阳的舅老爷,薛彩云的老舅,薛庆丰。 这可是在供销社干了大半辈子的“地头蛇”,批条子找门路,那是他的老本行。 空手上门求人办事不合適,尤其是在供销社这片地上。 薛彩云一拍大腿:“老舅就好那两口!” 一家三口直奔县里最气派的百货大楼,拿了两瓶洋河大麯。 两瓶酒用牛皮纸包好,再用细麻绳仔细綑扎停当,拎在手里分量十足。 供销社后面家属院一栋老楼的二楼,就是舅老爷薛庆丰的家。 刚过午饭点,楼道里飘著各家各户的饭菜余香,还有饭菜味儿混著的淡淡煤烟味。 三口子沿著狭长的楼梯爬上二楼,找到了贴著褪色年画的木门。 “咚咚咚。”薛彩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屋里传来一个带著点城里口音的男声。 “老舅是我,彩云吶!”薛彩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哎哟,彩云啊,稀客稀客!”伴隨著爽朗的笑声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门“哗啦”一下开了。 门口站著个矮墩墩、胖乎乎的老头,怕热似的只穿了件松垮的旧汗背心,大裤衩,摇著把半旧的蒲扇。 他红光满面,小眼睛里精光闪闪,一看就是个爽快人。这就是李瑞阳的舅老爷,薛庆丰。 他先是一愣,隨即乐呵呵地把目光落在小两口身上,尤其是李树林手里那提溜著的、明显不是点心盒子的,捆得规规矩矩的纸包,那形状,他一眼就认出来是两瓶酒。 “彩云,树林!”舅老爷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热情地拍著李树林的肩膀,“进来进来,来我家还带什么东西啊!” 薛彩云一看老舅这眼神,心里就踏实了大半。 一边进屋,一边麻溜地把那纸包往舅老爷面前一递,笑盈盈地说:“老舅,知道您好这一口,给您带了点润润嗓子。” 她声音脆亮,带著点晚辈的娇俏,“树林,快,给老舅放桌上!” 纸包“咚”的一声落在桌上,那沉甸甸的质感让舅老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但他还是故意板起脸,用蒲扇点了点薛彩云:“你个丫头片子,少来这套。说吧,提著这么厚礼上门,准没憋啥好屁!是不是厂子不行了想谋后路?”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全是亲近和瞭然,蒲扇摇得风生水起,根本没真生气。 “老舅您真是火眼金睛。”薛彩云见缝插针,立刻把自己的宏伟蓝图讲了一遍,就像忽悠他老爹一样。 最后,当然不能忘了核心目的。 “就是这进货的门道儿,我们两眼一抹黑,跟您打听打听,现在从哪儿批东西既可靠又划算?要办啥手续不?您可是咱家最有本事的人,帮忙合计合计。” 薛庆丰听著,手里的蒲扇摇得慢了些,小眼睛里精光连闪。 他端起桌上印著“劳动模范”字样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嘬了一口浓茶。 半晌,才放下茶缸子,胖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嗯…想法是对的。这小卖铺弄好了,是个正经事。” 他看向薛彩云,语气带著点长辈的考量和郑重,“至於进货路子。” 他拖长了调子,看著外甥和小两口期待的眼神,忽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燻有点发黄的牙。 “现在不像以前统购统销了,灵活多了。想进点菸酒糖茶、针头线脑啥的普通紧俏货,你们刚起步,量不大,犯不著直接跑城里,容易让人当冤大头,也折腾不起。” 他顿了顿,看两口子连连点头,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出最关键的点子。 “这样,我给你们指条捷径。镇里轻工局的直属大仓库,他们那儿的东西,保真、牌子硬、价钱也公道。就是规矩多,一般不直接对你们这种私人小店批。”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话锋一转,那蒲扇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但是,你老舅我有门道。我有熟人在里头当个小头头儿,等明儿我去找他一趟,看能不能给你们搞张批条出来,有了这个,你们就能直接去那仓库里按量进货了,那多稳当?” 李树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声说:“老舅!太谢谢您了!太谢谢您了!” 薛彩云更是喜出望外,一迭声地应著:“老舅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她赶紧给李树林使眼色,李树林立刻心领神会,起身就去拆那纸包:“老舅,今儿高兴,我给您开一瓶尝尝?” 薛庆丰乐呵呵地摸著圆滚滚的肚子,看著忙碌的小两口,眼睛又瞟向桌上的另一瓶酒,故意咂咂嘴:“嗯,这酒闻著味儿就不错,中午就在我家吃吧。”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笑声伴著酒瓶开启那清脆的“啵”声,李树林给舅老爷倒满一小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 李瑞阳全程当观眾,看得是目瞪口呆加一脸佩服。 他打心眼里有些惊讶,老爸老妈平时看起来本本分分的,没想到真要办事儿,这嘴皮子利索,路子也野。 小半天功夫,竟然真把开店的本钱和进货的渠道都给跑通了! 看来啊,还是得走出来,见世面,学门道,这不比在厂里当颗光会转的螺丝钉强多了? 老待著不动弹,人怕是要闷的长毛,脑子也变木头疙瘩了! 第15章 运动会 周一开学,李瑞阳带著35岁的老灵魂,重返8岁小豆丁的战场。 他每天的“课外作业”,除了啃书本,就是继续在饭桌上“点拨”老爸老妈创业,没准儿真能搞出个大名堂。 看著脑海里那个闪闪发光的系统储蓄罐数字“噌噌”往两万块逼近,这感觉,比上辈子年终奖翻倍还爽。 这可是真真正正一家子擼起袖子加油干换来的,实实在在的盼头,不是领导画在墙上的大烧饼。 转眼国庆七天假,別人家游山玩水,老李家集体变身装修小工。 跑手续、刷墙壁、搬货架,忙得脚不沾地,最后一天才算在中山公园的草坪上喘了口气。 好消息是,铺子合同签了,有舅爷这尊大神罩著,货源稳了,证件也快齐活,拾掇拾掇,下月小店就能开张迎客! 老妈做事雷厉风行,一看摊子铺开,立马炒了老板魷鱼,袖子一擼,预备当全职老板娘。 老爸那边,暂时还得在厂子里殿后押阵。 两口子商量好了,现在还不是俩人都“下海”的时候,店里生意刚起步,指不定咋样。 家里这艘刚下水的小舢板,总得留个“铁饭碗”当压舱石不是? 等买卖稳当了,再“双双下海”也不迟! 国庆假期结束的喧囂还没散尽,更大的热闹就在学校炸开了锅,秋季运动会来了。 在李瑞阳看来,那根本就是换了个地方的吃零食大会。 上辈子他从来没报过任何项目,纯粹是当观眾,负责鼓掌和咀嚼。 这一世重生回来,李瑞阳打定主意要好好体验一把运动会的滋味儿。 得参与,得投身体育事业。 可选项目的时候犯了愁,小胖墩的忧伤迎面砸来。 赛跑?李瑞阳瞄了眼不远处高年级那些腿长胳膊长的“飞毛腿”们,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小短腿和胖乎乎的身板。 虽然靠著成年人的意志力坚持每晚在自家小院跑跑跳跳,体力好了些,但离参加比赛还差些火候。 去跑50米、100米,那不是自取其辱么。到时候跑两步喘三下,最后一名衝线,不要太丟人。 垫底预定,太伤自尊,算了。 跳远更別想,沙坑里那点可怜的沙子比家里的水泥地还硬实,没戏。 最后,在铁娘子的战略指点下,李瑞阳被指派去征服垒球掷远这个“冷门高地”。 理由简单粗暴,体型適配度max。 他这敦实的小身板,看著就像有那么点“扔东西”的底子。 再说了,一年级小学生在这个项目上普遍没什么技术,都是瞎扔。 於是在全班“瑞阳你行的!”、“阳哥加油!”、“全靠你了!”这种夹杂著同情与期盼的目光聚焦下,李瑞阳豁出去了。 没准能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拿个奖什么的,捞块橡皮擦也好啊! 不过说真的,他內心最嚮往的还是那短跑赛道,那才是万眾瞩目的焦点。 体育班长王强绝对是班上运动会的顶樑柱,跑个一百米就圈粉无数小丫头片子了。 酸,是真的酸。 运动会前一个周,下午上完第二节课,铁娘子就把参加运动会的几个人叫出来训练。 跑步组的绕著操场吃土,李瑞阳作为“投掷担当”,待遇好点,就领了几个体育室借来的旧垒球,在空地上练习投掷。 这对李瑞阳很容易。 他以前是大人,动作自然协调。 每次扔球,姿势都很標准:侧身、转腰、蹬地、甩胳膊,球总能飞的挺远。 铁娘子路过视察,脚步一顿,“哟?李瑞阳?行啊小子,动作够正,保持住,就这劲头!” 运动会当天,气氛嗨翻天。 这次的感受跟以往完全不一样,因为李瑞阳成了运动员,不再是躲看台上吃吃喝喝的拉拉队,一股为班爭光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上午的比赛直接把气氛推上高潮,让李瑞阳没想到的是,几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同学,体育竟然很厉害。 上午的比赛就让全班都高兴坏了。 平常安安静静的李思雯,跑起来像换了个人。女生一百米枪一响,她就冲在最前面,越跑越快,轻轻鬆鬆第一个衝到终点,简直是女版博尔特啊! 男生一百米的王强跑的更快,在体育课上大家就知道他能跑,果然也拿了第一。 两个一年级百米预赛冠军都是自己班的,这边简直炸了锅,一片欢呼! 王老师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走路都piapia的,在同事面前好好扬眉吐气了一番。 到了下午,轮到李瑞阳的垒球掷远项目。 王老师带著几个参赛的学生到了检录处,李瑞阳一看分组表,心里“咯噔”一下。 跟赛跑跳远不一样的是,这个项目是一二三年级一起大乱斗,四五六年级大乱斗。 他瞅了几眼对手,二年级的个子明显高一点。再看几个三年级的,好傢伙,个个长得结结实实,胳膊粗,个头快赶上铁娘子了。 跟他们一比,自己这个小个子真不够看。 李瑞阳心凉了半截,刚在班上建立的那点信心,一下子被打掉不少。 检录处坐镇的是一位新面孔女老师,青春靚丽,笑容甜度超標。 特年轻,看著像刚出大学门儿。穿著身新运动服,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上一直笑眯眯,精气神十足。 李瑞阳瞅著那张笑脸,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以后管咱们三道槓、动不动就喊“准备著,为共產主义事业而奋斗”的大队辅导员嘛! 她刚来学校的时候竟然是甜妹?!太顛覆了。 轮到他了,赶紧把写著自己大名的卡片递过去。 这位后来的大队辅导员看了眼名单,抬起头,笑容跟小太阳一样晃眼:“李瑞阳,一年级三班?行,记上啦!去旁边排好队等著吧,小同学,加油啊,爭取扔个第一回来!” 声音脆生生的,听著就提劲儿。 李瑞阳脱口而出,“谢谢周老师。” 她很纳闷,这个陌生小孩怎么知道自己姓周? 果然,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的吸引力真不是七八岁的小女孩能比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学校里那些自认为有点魅力的单身汉们就会发起攻势。 第16章.破纪录了 垒球掷远预赛开始,李瑞阳是第二个。 最先出场的是个三年级的大胖子,一脸自信。 结果这哥们把球直接砸裁判肚子上了,裁判疼得直跳,当场取消了他的成绩。幸亏是垒球,这要是铅球,估计裁判脑袋就开花了。 大伙哪见过这场面,都笑的不行。 全场爆笑,尤其是爱起鬨的几个高年级混子,还凑近来看热闹。 这哥们也是脸皮薄,臊得满脸通红,拉起校服蒙住头就往厕所里冲。 轮到李瑞阳上场,那几个混子还在。 看他个子小,立刻吹口哨起鬨:“小胖子!瞄准点,別学他砸裁判!” “嘿!使劲!別扔自己脚上!哈哈哈!” 李瑞阳扫了一眼,都是学校有名的大混子,懒得理他们,印象里其中一个成了碧桂园五星上將,一个成了强东朋友。 当然也有混的好的,全凭家境。 他沉下脸,拿起球,標准动作一甩,球划出一道漂亮弧线,稳稳落地。 裁判忘了疼,跑过去量距离。 “18米3!”裁判大喊。 场边安静了。 “不是吧,这么远?” “这小胖子厉害啊!”周围响起惊嘆。 那几个刚才还吹口哨的高年级混混,声音卡壳了,自討无趣。 李瑞阳不清楚这成绩具体多好,但看裁判和场边反应,肯定超出预期。 这时候系统音出现:【恭喜你迈出了第一步,在垒球掷远中展现了超出年龄的力量与技巧,有效突破!】 【评价:以行动回应质疑,用实力收穫尊重。奖励:2000元,已存入储蓄罐。】 跟李瑞阳预测的一样,这种“有效突破”会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后来知道,同组第二才16.7米。 了解到一年级一般10-15米,二年级15-18,三年级18米以上。 也就是说他已经达到了三年级的力量水准,但刚才感觉並没有怎么用力啊!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那一下,確实感觉顺滑有力,身体协调性也出奇的好。 是重生的福利加成了一点点天赋?还是单纯因为这辈子的身体没像前世那样过早放弃运动? 他有点期待明天的决赛了。 班上同学都乐疯了,没想到自己班体育这么强。赛跑、垒球、跳远都有人进决赛。 王强衝上来搂住李瑞阳脖子,和其他男生又蹦又跳。 这就是小学生啊,一点点东西就能让他们快乐。 李瑞阳看见林悦悦和李思雯站在人群外围笑,明显想过来跟他说话,但看到男生们正疯玩,又有点不好意思挤进来,就朝她们招了招手。 上辈子的同桌胖妞也进了垒球决赛,那姑娘力气一直很大,初中甚至还练过一段时间的铅球。 他们班成了本年级的最大贏家,一时间风光无限。 刚开学那会整个学校都知道一年级出了个神童,这下子都知道他不止会学习,还挺有劲儿! 回到看台时,李瑞阳成了班级英雄,全班都在欢呼,尤其是前面一排的小女生,眼神满是崇拜。 旁边几个班级的学生纳闷地张望:预赛就这么激动?这要是真拿了冠军,还不得把操场炸了? 晚上把白天运动会经过告诉了老爸老妈,当然少不了吹嘘。 老爸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刚拿起筷子又要作诗,就被老妈笑著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腰:“行了行了,別诗兴大发了,赶紧给儿子夹块大排骨补补,明天决赛还得使劲儿呢!” 第二天决赛,跳高跳远垒球这些项目先比,赛跑后比,男女接力赛压轴。 跟昨天颳大风不同,今天上午阳光有些刺眼,但不妨碍李瑞阳发挥。 在一声声“班长加油”的呼喊声中,这次他直接扔出了20.3米,轻鬆打破了低年级组的校记录。 李瑞阳轻鬆写意的一扔,让体育老师看到了一个投掷好苗子。 但他对这种比拼力气的项目无感,要说运动,最喜欢的是篮球,可惜现在学校没有这方面的群眾基础,体育课就是闹哄哄的踢足球。 另一边,胖妞也碾压了一帮小姑娘拿到第一名。 一年级三班包揽了低年级组的男女垒球冠军,这让以王强、李思雯为代表的赛跑组成员大为振奋。 遗憾的是,王强没能再接再厉,百米决赛只跑了第三,下来后一顿捶胸顿足。 李思雯继续发挥,跟预赛一样轻鬆夺冠。 经过这次运动会,李瑞阳发现女生之间的运动能力差距非常大,李思雯衝线的时候,最后一名距离终点起码还有三十米。 男生之间的差距就没有那么大,基本都隔著很近。 其他项目也有斩获,最后的混合接力赛看的李瑞阳热血沸腾,这种男女合作的模式很能激发班级凝聚力。 有王强和李思雯坐镇,三班轻鬆获胜。 李瑞阳发誓一定要减肥,下次运动会参加接力。 运动会结束了,他们班最终总成绩全校十八个班里面排名第三,也是一年级唯一进入前十的。 还收穫了精神文明班级奖,全年级才两个班,另一个是六年级一班。 李瑞阳如愿拿到了个人奖品,是一套作业本组合,班级奖品是个足球和一副羽毛球拍。 运动会结束后,学校又恢復了往日平静。 但李瑞阳觉得,这种能让人心跳加速、喉咙喊哑的集体活动,真是给学校注入了活水。 有了这次经歷,他觉得自己跟班上同学的距离又近了一些,之前因为心理年龄总觉得有隔阂。 经歷过赛场吶喊,感受过王强那勒脖子的热乎劲儿,接过林悦悦那崇拜的小眼神,看见平时默不作声的同学也都在悄悄使力,当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为同一个名字欢呼时,那种滚烫的、笨拙的归属感,竟塞满了整颗心。 李瑞阳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又带著点说不出的激动。 回教室路上,李瑞阳落在队尾。 夕阳的金辉涂抹著同学们追逐打闹的背影,笑声洒满走廊。他嘴角一弯,也跟著笑了出来。 夕阳好,未来更好,这小学“重生”的日子,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7章 黑板报比赛 运动会回来,学校让各班出一期黑板报,要求体现团结友爱。 这活儿,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班长李瑞阳肩上。铁娘子治班有方,信奉“实践出真知”,对手下这员班长干將信任有加,班务大胆放权。 李瑞阳也没让她失望,把班上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从第二周开始,流动红旗拿到手软,只要连续拿一个月,这面旗帜就能永远留在班上。 小学生们最吃“荣誉”这套,一听说流动红旗能永久留下,一个个兴奋的不得了。 关於这期黑板报,李瑞阳特意找了副班长、文艺委员开了个小会聊思路。 放学铃声刚落,值日生忙著打扫。 李瑞阳拉过两张椅子,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副班长陈琳和文艺委员王思雨:“琳琳,思雨,等一下,关於黑板报,紧急碰个头。” 被拦下的陈琳扶了扶细框眼镜,马尾辫隨动作轻晃,“班长,有想法了?” 这姑娘性子沉稳细致,是李瑞阳治理班级的左膀右臂。 旁边的王思雨则活泼的多,丸子头俏皮地动了动,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一起留下的还有同位林悦悦,她擅长画画,这期黑板报少不了她。 被三个女生围绕,李瑞阳肯定遭到不少男生的嫉妒,但就这条件,没办法。 “时间紧,任务重,主题是团结友爱。” 李瑞阳开门见山,“我的想法很直接,让全班四十五个同学一个不落都上板报,把每个人的笑脸画上去,这就是最实在的团结友爱。” 陈琳立刻看向教室后方的墨绿色黑板:“班长,想法挺好,点题也准。但黑板就这么大,画全班人,会不会不够呀?” “对对对,地方太小了,而且还那么多人,累都累死。” 王思雨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陈琳,林悦悦也跟著一起。 李瑞阳早有准备:“空间问题我想过了,画成q版卡通形象,既省事又有活力。” “q版?”陈琳好奇地问。 李瑞阳点点头,“而且可以让每个人的形象以自己喜欢的职业出现,怎么样?” “我想当画家,就画背著画板到处画画的样子!”林悦悦抢先说。 “我想成为一名老师,那我就要长的高高的壮壮的,这样学生们才会怕我。” 听王思雨说完,李瑞阳略汗。 高高的壮壮的,这不就是铁娘子的光辉形象么,这丫头难不成认为老师就应该是这幅样子。 李瑞阳希望王丫头能多看別班的班主任,比如五年级一班的,人家“老班”就是位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子,还是省师范大学的高材生。 当然李瑞阳对铁娘子充满敬佩,这一点毋庸置疑。 確定好方针,接下来就是发动群眾大干一场。 陈琳拿著笔记本挨个收集同学们的“职业梦想”,过程比想像中热闹。 一年级,大伙还处於“思想解放”阶段,没被“標准答案”框住,没被老师打上科学家、医生、教师之类的思想钢印。 如果大伙全部梦想成真,那么十多年后社会上將会多出卖棉花糖的、给蚂蚁盖房子的、兔子语言学家、理髮师、导游、熊猫饲养员、花店老板、玩具设计专家等等。 反正就是天马行空,想干什么的都有,只是没有谁的梦想是一辆车和一套房。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一群无忧无虑的孩子改变了儿时的想法,李瑞阳已经忘了上辈子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大概也是些不著边际的职业。 第二天午休,黑板报绘製正式开始。林悦悦先用粉笔画了四十五个小圆圈当轮廓,標上名字,轮到谁就上前画几笔。 张昊抢著第一个上,踮著脚在“太空人”脑袋上画了三道歪歪扭扭的天线,得意地喊:“我的信號最强!” 苏晓晓捏著粉笔,小心翼翼给“花店老板”的裙子添了几朵小碎花,脸红地说:“我画的不好。” 旁边的陈琳赶紧补了片叶子:“这样更像向日葵了。” 王思雨给自己的“老师”画了副黑框眼镜,刚放下粉笔就被李瑞阳拽住:“这眼镜跟陈琳的一样,换个圆的!” 两人爭著抢粉笔,在黑板上闹作一团。 林悦悦最忙,谁画错了就上去修修补补,给王浩的“冰淇淋师”添了个奶油甜筒,帮想当熊猫饲养员的赵磊画了只圆滚滚的熊猫。 同学们课间都围过来看,被画到的人总忍不住提要求:“我的消防员帽子再大点儿!” “围裙上画只小猫唄!” 林悦悦要忙坏了。 放学时,黑板已经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每个人的形象都带著自己的笔跡:有的头髮像刺蝟,有的鞋子一只大一只小,连同学们偷偷画上去的q版铁娘子,都被王强趁乱添了兔耳朵和俩大门牙。 最后,李瑞阳在左边空著的地方,用彩虹色艺术字写上標题:我们班的小宇宙。 第二天別班同学都来围观,铁娘子路过看了半天,笑眯眯地说:“干得不错!” “不过。”铁娘子忽然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点了点黑板右下角,“你们给我画的这两颗大门牙,是想让我改行去演童话剧吗?” 全班先是一静,隨即哄堂大笑。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教室,把墨绿色黑板上的彩色粉笔字晒得暖暖的。 路过的老师都忍不住停下看两眼,一班的班主任笑著打趣:“你们班这板报,也太有创意了吧!” 黑板报评比那天,评比老师们挨班检查。教学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师们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从各个教室传出来。 李瑞阳他们班的同学坐得笔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后方的黑板,连“铁汉”王强都抿著嘴,紧张得手指蜷成了小拳头。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班长李瑞阳赶紧喊了声“请进”。 教导主任带著两位老师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教室后方的黑板报上。 三位老师慢慢走过去,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著那片热闹的q版小人。 “这是……全班同学?”他指著密密麻麻的卡通形象,语气里带著点惊讶。 旁边的美术老师凑近了看,忽然笑了:“这些笔跡不一样啊,有的稚嫩有的稍显熟练,是大家一起画的?” 陈琳站起来说:“是的老师,每个人都画了自己的形象,还加了想做的职业。” 她指了指那个背著画板的小人,“那是林悦悦,她想当画家。” 王思雨忍不住扭头补充:“那个戴圆眼镜的是我,我想当老师!” 惹得老师们都笑了。 教导主任的手指轻轻点过黑板上的接力棒:“下面还画了运动会的场景?” “嗯!”李瑞阳站起身,“运动会上大家一起跑接力,这就是团结友爱的样子。” 老师们又看了一会儿,教导主任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带著人去了下一个班。 等他们一走,教室里立刻鬆了口气,王思雨拍著胸口:“嚇死我了,刚才都不敢喘气!” 林悦悦也紧张地问:“老师会不会觉得我们画得太乱了?” 结果在下午的班会课上揭晓了。 铁娘子拿著评比结果走进来,脸上带著难得的笑意:“这次黑板报评比,我们班拿了一等奖。” “哇——!”全班瞬间沸腾起来。 王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林悦悦捂著嘴笑出了眼泪。 “教导主任说。”铁娘子顿了顿,声音清亮,“別的班在讲团结友爱的道理,我们班用四十五个笑脸和一起动笔的痕跡,把团结友爱活灵活现地画了出来,这才是最打动人的地方。” 她把鲜红的奖状贴在黑板报上方,刚好在“我们班的小宇宙”標题正上方。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奖状上的金字和黑板上的彩色小字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第18章 儿时年味儿 李瑞阳总觉得,小时候的冬天是结结实实冻在骨头缝里的。 屋檐下的冰棱能掛到膝盖,呼出去的白气能凝成小雪花,揣在兜里的手怎么捂都暖不热,连过年穿的新棉袄都像浸了寒气,得靠跑跳著才能焐出点温度。 可越长大,冬天就越像被抽走了筋骨。 冰棱稀稀拉拉掛两天就化了,雪落下来沾地成水,连风都没了从前的狠劲,裹紧外套走两步,居然能冒出点热汗。 他常对著窗外出神,说不清是自己抗冻了,还是这年头像被温水泡过,连冬天里那股子裹著煤烟和糖炒栗子的味道,都淡了。 春节临近,这淡了的年味忽然又浓了起来。 家里的小卖铺开张俩月,生意红火。 村里人都知道李福江家老三老实本分,跟总缺斤短两的吴瘸子不是一路人,尤其到了年根,打酱油的、扯糖块的、买春联福字的挤了满柜檯,玻璃罐里的水果硬糖被阳光照得亮晶晶,晃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关於小卖铺名字,当时由老爸拍板,叫“真诚小卖铺”,红纸黑字的木牌一掛,倒比別家多了几分实在的年气。 年底正是忙的时候,临根儿两天关门准备忙年,门上贴张“正月初八开张,祝乡亲们新年大吉”的红纸条,才算有了歇脚盼年的意思。 腊月二十八那天,老爸踩著板凳擦窗户,玻璃上的冰花被抹布擦出一片清亮,能看见院子里铁丝上晾著的腊鱼腊肉,油亮亮地在风里晃,底下还坠著串红辣椒、黄玉米,像串起了整年的红火。 老妈蹲在灶台边剁饺子馅,葱姜混著肉馅的香顺著门缝钻出来,混著堂屋煤炉里烧得通红的蜂窝煤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李瑞阳帮著递酱油瓶,指尖沾了点酱汁,偷偷舔了舔,咸香里带著点过年的甜。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砰”的一声炸响,是隔壁家的小孙子在放“小蜜蜂”,捂著耳朵还笑得直蹦,炮仗的硝烟味飘进来,混著空气里的肉香,正是记忆里年的味道。 “把你那件红毛衣穿上试试,不合適还能换。” 老妈从柜子里翻出件红毛衣,举著在李瑞阳身上比了比,毛线针脚里还沾著点新衣服的浆味,“后天去你奶奶家,穿鲜亮点儿,你奶奶指定给你塞大红包。” 这是昨天的事,一家三口去百货大楼买过年衣服。 大卖场里人山人海,扯著嗓子討价还价的,抱著新衣服笑的,追著气球跑的孩子混在一处。 虽然人们手里没什么钱,但都揣著对新年的盼头,空气里飘著爆米花和烤肠的香,连呼吸都带著热热闹闹的甜。 年三十这天,一家人穿著新衣服早早去了奶奶家。 那边早就摆开了过年的阵势。 大伯母在厨房炸丸子,油香混著煤炉的烟火气从窗户缝挤出来,院子里都飘著酥香。 大伯正趴在炕桌上写春联,红纸上的墨汁带著松烟香,滴在红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他也不管,只顾著念叨“春风入喜財入户,岁月更新福满门”。 最热闹的是院子里,二伯踩著梯子贴福字,故意把“福”字贴歪了点。 惹得底下举著胶带的堂哥急得直跳:“再往左!歪了歪了!贴正了才能招福气!” 李瑞阳刚进门,就被奶奶往兜里塞了把瓜子,壳是咸的,仁儿却甜,混著奶奶袖口的肥皂香,暖乎乎地焐在兜里。 他凑到大伯旁边看写春联,大伯也是个文化人,写得兴起,笔锋一顿,溅了点墨水在蓝棉袄上,倒像朵开得正好的墨梅。 “小阳来啦?”二伯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他手里塞了个“窜天猴”。 “晚上放烟花,给你留了个最大的孔雀开屏!” 从下午上山祭祖开始,鞭炮声就没停过,山间的回声混著香火味,这才是小时候的年味,能从三十一直响到正月十五。 天色擦黑,院里灯亮了,灯笼红光裹著橘色灯光,映得人脸都红扑扑的。 炕桌上年夜饭堆的满满当当。 大伯母的炸丸子金黄冒油,烫得手直顛。奶奶醃的腊肉肥瘦相间,油浸得生菜都香。 老妈的红烧鱼翘著尾,爷爷往鱼嘴塞颗枣,说是年年有余。中间燉排骨最馋人,肉香混著萝卜甜,一抿就脱骨。 一家人围坐,爷爷抿口酒:“人齐菜香,明年更红火!” 说完给奶奶夹了去刺的鱼肉。 大伯母往孩子们碗里塞丸子,堂哥烫得嘶嘶吸溜还喊香。 李云蕾偷偷给李瑞阳夹块腊肉,“奶奶醃了仨月的,尝尝。” 自己这个堂姐虽然性格泼辣,但毕竟是一家人。 李瑞阳咬一口,肉香混著酒气,见老爸给老妈舀汤,老妈又把排骨夹给奶奶。 吃到一半,大伯母端来刚出锅的饺子,白胖元宝似的。 李瑞阳咬开一个,虾仁馅的,很鲜。 接著“咯噔”一声,吐出枚亮硬幣! “好!”奶奶笑出满脸纹,“小阳吃著福饺子,明年更出息!” 笑声盖过了外面的鞭炮响。 年夜饭吃得温馨,总少不了问孩子们考试成绩的环节。 李瑞阳总分年级第一的事,早就顺著村里的“情报站”传遍了整个村子。 老爸老妈脸上有光,这事儿还间接带动了小卖铺的生意,那些家有孩子的都愿意来买年货,说是要给自家娃沾沾福气。 堂姐李云蕾更是一脸佩服,自从上次李瑞阳三两下解了她琢磨半天的鸡兔同笼,她就总追著这个堂弟问东问西。 晚上八点,兔年春晚开始。 今年春晚诞生了不少经典作品,比如赵本山宋丹丹的小品《昨天今天明天》,陈红、蔡国庆唱的《常回家看看》,呼吁澳门回归主题的《七子之歌—澳门》等等,每一个节目都在打开李瑞阳的记忆之门。 饭后的烟花是重头戏。 大伯搬来一捆烟花,在院子中央摆成一排。 点燃引线的瞬间,火星“滋滋”地窜,李瑞阳捂著耳朵往后退,却忍不住睁大眼睛。 第一朵烟花炸开时,紫的红的光映亮了每个人的脸:奶奶的皱纹里盛著笑,老爸老妈的肩膀挨著,李云蕾搂著李瑞阳的脖子跳。 “快看这个!” 堂哥举著刚剥好的橘子喊,连平时严肃的爷爷都笑著拍手。 烟花落尽时,李瑞阳望著天上的白烟,忽然觉得不那么冷了。 不是因为穿得厚,也不是因为烟花的热,是身边的人声、笑声、饺子的香气,还有手里被姥姥焐热的橘子,这点冬夜的寒,早被揉进了团圆的热乎气里。 他摸了摸兜里的压岁钱,红纸包鼓囊囊的,还带著奶奶手心的温度。 又看了看墙上的掛历,1999年的数字红得鲜亮,旁边还贴著张李云蕾画的小兔子,歪歪扭扭却透著喜庆。 或许冬天真的没那么冷了,或许是身边的热闹太盛,把那点寒意,都酿成了裹著糖、裹著笑、裹著一家人肩膀挨著肩膀的,过年的味道。 第19章 正月初三 正月初三一早,窗玻璃上的冰花还没化透,李瑞阳就被老妈拽起来换衣服。 新做的蓝布褂子套在红毛衣外头,领口蹭的下巴有点痒,老妈就捏著领口给他仔细系好扣子。 “去你姥姥家得精神点,你小姨家的明明准得跟你比个子,可別输了气势。” 院里,老爸正把年礼往自行车后座捆:两盒包装鲜亮的桃酥、两瓶白酒,一兜用红绳扎著的红糖,还有老妈蒸的白面馒头,上头点著胭脂红的圆点,透著刚出锅的热乎气。 “你姥姥爱吃桃酥,你姥爷就好这口酒。”老爸拍了拍捆结实的绳子,“礼得送到心坎上。” 刚出村口,路上已经挤满了走亲戚的人。 男人们骑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点心匣子、布包,女人们坐在后座扶著年礼,碰见了就笑著招呼:“回娘家啊?” 老妈隔著老远应:“是啊,他姥姥早盼著了!” 姥姥家隔的不远,刚进院门,就听见没结婚的小舅在屋里吆喝:“三缺一!等我姐夫来了正好凑局!” 姥姥繫著围裙从厨房迎出来,手里还攥著锅铲,见了李瑞阳就往他兜里塞花生,壳上还带著点灶膛的热气:“阳阳饿了吧?你小姨正炸糖糕呢!” 小姨家的明明比李瑞阳小一岁,还在上幼儿园,个头躥得倒快,拽著他的胳膊就往院里跑,手里举著根没放完的“呲花”:“哥,咱去晒穀场放鞭!我妈藏了好几个小蜜蜂!” 小姨从厨房探出头笑骂:“疯跑啥!糖糕刚出锅,先垫垫肚子再玩!” 屋里的八仙桌上早摆上了盘子,糖糕金黄金黄,咬一口能拉出老长的糖丝,烫得人直吸气。 炸耦合夹著韭菜鸡蛋馅,油香混著蒜味直钻鼻子。 姥爷坐在太师椅上听收音机,见李瑞阳进来,关掉收音机笑:“阳阳来了?听说你考了年级第一?姥爷得给你压岁钱。” 说著从棉袄內兜摸出个红纸包,硬往他手里塞。 这年头农村的红包多是十块、二十块,能上百的都是稀罕事。 李瑞阳自然要极限拉扯一番,任凭姥爷怎么说也不收,最后还是老妈出马,这才美滋滋把红包装进裤兜。 “今年这压岁钱,你自己支配。”老妈凑过来小声说,“想买啥书、啥文具,自己做主。” 李瑞阳心里一喜,算上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眾多亲戚给的,少说也有两三百,这可是笔不小的財富。 小姨和姥姥蹲在灶台边择菜,绿油油的菠菜叶子沾著水珠,在簸箕里堆得老高。 小姨抬头瞅著李瑞阳,手里的菜梗往筐里一扔,笑出两个酒窝:“还是阳阳有出息,级部第一呢!你看你明明弟弟,除了追鸡撵狗没別的能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烧高香了。” 老妈忙摆手:“孩子还小呢,明明机灵,长大了准有出息。” 李瑞阳坐在炕沿上看书,听见这话抬眼往外先看。 明明正举著根玉米棒追院子里的老母鸡,黄乎乎的绒毛粘了满裤腿,笑得咯咯响。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这小子虽说念书时总被老师点名,可手脚勤快得很,后来开了家洗车店,寒冬腊月也蹲在路边擦车,手上冻出冻疮也不喊疼,日子过的踏实红火,见了谁都乐呵呵的。 正想著,明明在院子里扯著嗓子喊:“妈!那只老母鸡钻柴房了!我抓不著!” 小姨手里的菠菜刚择到一半,闻言直起身往院门口瞅,看见儿子正踮著脚扒柴房门缝,伸手就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就知道疯跑!大过年的也不著家,你看你哥,安安静静坐著看书多好,学著点!” 明明揉著脑门,不服气地嘟囔:“哥看的书没意思,不如抓鸡好玩。” 坐在太师椅上的姥爷慢悠悠开口:“男孩子好动是好事,有精气神。明明这性子,一看就是利索人,以后没准能当个运动员,跑个跳个的,不比闷头读书差。不是那块学习的料,就別硬逼,到头来学没学会,还把孩子那点机灵劲儿磨没了。” 小姨听了,嘴上嗔怪:“爸,您就惯著他!” 姥爷喝了口茶,又说:“你看,孩子自有孩子的道。阳阳稳当,明明活络,都挺好。” 老妈笑著给姥爷续上热水:“爸说得是,咱们当大人的,看著他们高兴就成。” 姥爷膝下两儿两女。 大舅早年去了南方,在那边成了家,一年到头被工作绊著,难得回趟家,也就逢年过节寄些钱和特產回来。 小舅还没成家,在镇上的农机站上班,平时住家里,却总被姥爷嫌“毛手毛脚不顶用”。 真正贴身尽孝的,还是俩女儿。 姥姥身子骨不算硬朗,头疼脑热是常事,都是李瑞阳妈和小姨轮流过来伺候,今天你送筐新摘的菜,明天她捎包刚蒸的馒头,灶台上的烟火气,大半是这姐妹俩续上的。 这会儿姥爷瞅著院里追跑的孩子,忽然嘆口气:“你大舅要是在家,该多热闹。” 老妈赶紧接话:“他那也是没办法,前几天打电话还说,明年一定带著孩子回来过年。” 中午吃饭,饭桌上刚撂下筷子,姥姥就往小舅碗里塞了个煮鸡蛋:“多吃点,身子还壮实。” 话头一转,又开始念叨,“你看隔壁老王家的三小子,比你还小半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这啥时候是个头?” 小舅扒著鸡蛋,含糊不清地说:“急啥,缘分没到呢。” 姥爷在一旁敲了敲菸袋锅:“缘分缘分,等缘分找上门,你头髮都白了。前几天你张婶说,她娘家有个侄女,在镇上小学当老师,人踏实,我看你俩挺合適,抽空见一面?” 小舅脸一红,往嘴里扒拉米饭:“我这工作忙……” “忙?忙得连处对象的空都没有?”姥姥瞪起眼睛,“你不赶紧成家,我跟你爸能放心?等你哥回来,我看他不数落你才怪!” 老妈赶紧打圆场:“小舅还年轻呢,慢慢来。不过张婶说的那姑娘,我倒听说过,確实不错,要不就见一面?成不成的,不亏啥。” 小姨也跟著劝:“就是,我陪你去!就当去镇上赶个集。” 小舅被说得没辙,挠了挠头:“那……那先看看照片?” 姥姥立刻笑了,从围裙兜里摸出张照片,往小舅眼前一递:“你看这姑娘,眉眼多周正。” 小舅捏著照片,耳朵红得像院里的灯笼,明明偷偷凑过去看,被小姨一把拉开:“小孩家凑啥热闹!” 李瑞阳忍著笑,眼角余光瞥见小舅捏著照片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心里明镜似的,按上辈子的路数,这位镇上的小学老师,往后就是他的小舅妈。 俩人当年见第一面就对上了眼,姑娘觉得小舅实在,小舅喜欢姑娘说话温温柔柔的。 转过年开春就办了婚礼,红绸子掛满了院子,鞭炮响得全村都听见。 再往后一年,添了个小子,小舅抱著孩子逗乐时,眼里的光比谁都亮。 最明显的是小舅那性子,成家后像换了个人,农机站的活儿干得更踏实了,下班就往家跑,再也不见从前跟人瞎混的影子。 连姥爷都常说:“还是成了家好,有了牵掛,人才定得住。” 这会儿看著小舅红著脸捏照片的模样,李瑞阳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像在看老电影,画面里的人热热闹闹地过日子,他站在其中,既熟悉又新鲜。 “看啥呢?” 明明凑过来拽他的袖子,“我妈说,小舅要是成了家,就有人管他吃零食了!” 李瑞阳又被逗笑了。 第20章 你好,1999 出了正月,东风一吹,墙角的残雪化了水,带著土腥味往鼻腔里钻,新学期开学了。 李瑞阳坐在教室里,听著讲台上班主任讲“收心课”,忽然愣了神。 手里转著的铅笔还是过年时老妈新买的,笔桿上的红漆亮闪闪的,可他怎么也没法把“刚开学”和“重生半年”这两件事捏到一块儿。 半年前刚睁眼时的慌劲儿还没散尽,恍恍惚惚就过了冬、过了年,连脑子里的系统储蓄罐提示音都从“叮”变成了“叮咚”。 点开面板瞅了眼,数字稳稳噹噹停在四万八千多,过年期间没捞著什么大钱,小钱不断,零零碎碎攒起来,倒也积少成多。 铁娘子的粉笔头在讲台上敲了敲,“李瑞阳,上学期期末考第一是好事,但別飘。这学期课程深了,別鬆懈。” 李瑞阳赶紧坐直身子,腰板挺得笔直:“知道了王老师,保证不鬆懈!” 惹得几个还沉寂在年味里的同学偷偷笑出了声,结果被铁娘子训了几句。 刚安静没两分钟,旁边的林悦悦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同位,过年收了多少压岁钱?我妈说全给我存银行了,留著上高中用呢。” 李瑞阳忍不住笑了,又是这套说辞。 他太清楚了,大人们总爱说“给孩子存著”,多半转头就换成了新衣裳、雪花膏,不过是哄孩子的暖心话罢了。 刚要开口,就见林悦悦辫子上的红绸结晃了晃,是过年新扎的,衬得她脸蛋更粉了。 过了年,班上同学的確都有了些变化。 女生们尤其明显,有的头髮留长了,扎成了光溜溜的麻花辫,有的悄悄换上了带碎花的衬衣,领口还繫著细带子。 虽然眉眼间仍带著未脱的稚气,却偷偷透著点长开的机灵劲儿。 林悦悦见他盯著自己的辫子看,脸颊微红,赶紧转回头去假装看书,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李瑞阳挠了挠头,忽然想起过年时老妈说的“女大十八变”,原来这变化,从进入校园开始就悄悄开始了。 经过几天的適应后,同学们渐渐从过年的气氛中脱离,重新投入到学习当中。 重活一世,李瑞阳发现其实普通小学的校园生活也挺丰富多彩的。 每天一进教室,班里就跟炸开锅似的。 前排小胖举著张孙悟空洋画,嗓门比谁都大:“看我这个,我老舅从广州捎来的,一毛钱三张,比供销社的清楚多了!” 后座的辫子妹立刻把铁皮文具盒打开,露出里头花花绿绿的玻璃弹珠:“我哥给我贏的,比你的画儿稀罕!” 靠窗的男生则在草稿纸上画坦克,铅笔头都快磨平了:“我爸说他以前在部队见过真坦克,比你这厉害十倍!” 李瑞阳趴在桌上,笔尖在田字格本上悬著,没急著写字。他听著这些细碎的吵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前世他总觉得一年级的日子单调得像白开水,如今才听出里头的滋味,那是带著奶味的热气,是没被生活磨平的鲜活。 “哐当”一声,教室后门被推开。 喧闹声像被掐断的收音机,戛然而止。 李瑞阳抬头,“铁娘子”张老师抱著教案进来了。 她没说话,先拿起半截粉笔在槽里磕了磕,粉笔灰落了一袖口,才开口:“早读,翻第六课《春天来了》。” 同学们“哗啦”翻书,夹杂著几声咳嗽。 ……. 为了儘快让自己接触中学课本,李瑞阳在家没事时,总拉著爸妈教自己认字。 两口子再忙也愿意抽时间,儿子主动想学,做父母的哪有不使劲的道理。 “等你认够了字,就能自己读童话书,还能给爸妈写小纸条呢。” 老妈边说边指著书上的插图,刻意把“自己”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她心里打著小算盘:多引导引导,总能让孩子更上心些。 就这样,一个努力教,一个努力演。 爸妈教得认真,李瑞阳学得更“卖力”,他得拿出点“神童”的样子来。 教三遍就认得牢,还能指著包装盒上的字举一反三。比如刚学会“水”,转头就指著矿泉水瓶喊:“妈妈你看,这里也有!” 一来二去,进步快得惊人。 一年级下学期刚过半,他已经能捧著带拼音的故事书坐一下午,遇到不认识的字,还会歪著头问:“『灌溉』是什么意思呀?是不是跟浇水有关?” 別人家孩子上小学都是鸡飞狗跳,而他们家母慈子孝,就没为学习的事操过心。 开家长会,老师总当著全班家长夸:“瑞阳这孩子悟性高,上课从不走神。” 爸妈坐在底下,脸上笑著,心里美的很。 当李瑞阳提出要看高年级的课本时,老爸老妈也是帮他四处借书。 先是从李云蕾家借来三年级的课本,没过两周,李瑞阳就捧著书说“都看明白了”。 老爸老妈还特意考了考他,结果李瑞阳对答如流。 於是老妈又托以前的同事找来了五六年级的,那几本封皮磨得发毛的书,也在一个月后被整整齐齐放回了书包。 李树林和薛彩云见儿子这么出色,心里直犯嘀咕:自家这孩子,怕不是真的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天才? 这天晚上,电视里又在播跳级生的访谈节目,这年头不知怎的,这类节目总不少见,瞧著倒像是国家鼓励似的。 其实李瑞阳早就琢磨过这事,只是他打心底里不愿意。他还想好好享受这重来一次的童年时光呢,要是单纯为了学习就选择跳级,那得多没意思,会错过太多乐趣。 升上二年级,班里同学还在为看图写话里的“的、地、得”纠结时,李瑞阳的作文已经成了全校老师传阅的范文。 那次写《我的一天》,別的孩子还在写“早上吃了鸡蛋”,他却写“阳光把粥碗照得发亮,妈妈的影子在墙上晃,像棵会动的树”。 教导主任在办公室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在末尾批了句:“这孩子心里装著片春天。” 数学更是没话说。 无论是单元测验还是期中期末考,卷面上的红勾永远画得满满当当。 有次老师故意出了道超纲题,班上除了李瑞阳全军覆没,其他小朋友连题目都看不懂,而他思路清晰得让铁娘子都惊嘆。 当然李瑞阳也很清楚,重生带来的那点优势,撑死了也就应付到初中。 那些超前的记忆、比同龄人成熟点的思维,到了高中就得打折扣。真要想別在那会儿落得跟普通人没两样,现在就得攒劲往前赶。 相当於要提前十年,为將来的高考铺路。 第21章 市级徵文大赛 李瑞阳上三年级那年,市里举办了“畅想未来”徵文比赛。 铁娘子拿著通知走进教室时,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瑞阳,这比赛你可得露一手,老师等你好消息。” 李瑞阳的作文早就是年级里的范本,每次贴在走廊黑板报上,总能引来一串小脑袋凑著看,连隔壁班的老师都常来借他的本子当范文。 得知徵文题目是“畅想二十年后的临海市”时,李瑞阳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对別的同学来说,这是天马行空的想像。对他而言,不过是把记忆里的画面搬到纸上,上一世三十多岁时,临海早不是现在这模样了。 放学路上,王强勾著他的肩膀瞎侃:“我打算写会飞的公交车!还有能自动开瓶盖的机器人!” 李瑞阳“恩”了一声,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些画面: 拆除的旧烟囱改造成了观景台,能俯瞰全城; 大片老房子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居民楼; 浑浊的河水变得清亮,能看见鱼群游过; 老街的青石板路还在,路边多了扫码就能借的共享自行车; 各大商超拔地而起,一到晚上,城市就被霓虹裹得亮亮堂堂。 晚饭时,老妈端上最后一盘炒青菜,看见儿子扒拉著饭,眼神却飘向桌角的作文本,忍不住问:“徵文比赛的稿子,想好写啥了?” “写二十年后的临海。”李瑞阳扒了口饭,忽然抬头,“爸妈,你说二十年后,咱家现在住的老房子会变成啥样?” 李树林正擦著汗,手里的蒲扇扇得呼呼响:“还能啥样?肯定盖成高楼唄,到时候咱也住楼上,不用夏天蹲门口乘凉了。” 薛彩云笑著拍他一下:“就你懂。” 转头又对儿子说,“慢慢想,別著急。” 没想到老爸还挺有前瞻性,猜对了后面的大拆迁浪潮。 老爸喜欢看新闻,关心国家大事,南方一些发达城市率先启动的拆迁工程让他心痒痒,这年头谁不想住楼房? 只是住了楼房,多半又会想念现在的小平房,人啊,总是这样,对眼前的日子总有点不满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奶奶种的那棵月季花,得想法挪过去。” 夜里,客厅的灯还亮著。 李瑞阳铺开稿纸,標题写上《慢下来的临海》。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屋里只有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薛彩云端著杯牛奶进来,看见他正对著草稿纸发呆,纸上画著个歪歪扭扭的弹珠坑,旁边標著“老槐树下”。 “卡壳了?” 她把牛奶放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弹珠坑,“妈小时候,巷口的石板路上也有这坑,你爸当年总蹲在那儿贏我的玻璃珠。” 李瑞阳眼睛一亮,忽然抓起笔:“我知道咋写了!” 薛彩云笑著退出去,刚带上门,就听见李树林在厨房压低声音问:“孩子还在写呢?” “嗯,写得挺认真。”她靠在门框上,望著儿子房间透出的灯光,“你说这孩子,心思咋这么细?刚才还问老房子的事呢。” 李树林擦著碗,忽然笑了:“隨你,念旧。” 屋里,李瑞阳的笔尖在纸上跳跃。 “二十年后的临海,我会在清晨骑著自行车过桥。桥栏杆上爬满蔷薇,露水落在车筐里的豆浆袋上,像掉了串星星。” 他写旧工厂改成的文创园里,写河对岸的湿地公园,当年掏排水口的爷爷们,正坐在长椅上看无人机巡检河道,写菜市场里,电子屏滚动著“今日河鲜检测合格”,卖菜阿姨还在用草绳捆青菜,只是绳结里夹著朵小雏菊,还多了块亮闪闪的扫码付款。 “最要紧的是。”他在结尾写道,“临海的风里,再也闻不到煤烟味,只有槐花香和江水的潮气。走在街上的人,脚步都比现在慢些,因为日子过得踏实,不用慌。” 末了,他又添了句:“城市快速发展虽然让生活更加便利,但也带走了我们宝贵的童年记忆,就像老槐树下的弹珠坑,终究会被新铺的地砖盖住。” 写完抬头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看见爸妈房间的灯还亮著,隱约听见老爸在说:“明早给孩子煮个鸡蛋,写稿子费脑子。” 老妈笑道:“就你疼他。” 稿子交上去那天,王老师翻了两页就抬眼望他:“这细节写得……像亲眼见过似的。” 李瑞阳捏著衣角笑:“就是瞎想的。” 心里却清楚,这些都是他真真切切经歷过的场景。 作文交上去刚满三天,学校公告栏还没贴红榜呢,李瑞阳脑子里的系统先“叮咚”一声炸了锅。 【检测到宿主作品《慢下来的临海》在“畅想未来”徵文比赛中表现卓越,经评委团一致裁定,荣获一等奖!本系统特此通报表扬並奖励20000元,已发放至人生储蓄罐中,再接再厉!】 看来奖项早评完了,只是还没到公布的时候。系统这声提示,像颗稳稳噹噹的定心丸,让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落了地。 自己写的那些字被认可,对他来说是个莫大的鼓励。 整整两万块,系统越来越上道,李瑞阳心里美滋滋。 加上这两万,目前已经存了十万出头,虽然不多,但后面的每次奖励数额越来越大,不再是刚开始那会几十块钱的小打小闹。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他在心里跟系统嘀咕,“下次评价能不能短点?我还得写作业呢。” 系统用电音哼了一声,没再搭话。 李瑞阳盯著系统面板上“102350”那个数字,手痒得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不止一次在心里跟系统念叨:“咱商量下,把钱取出来唄?” 99年的十万块,在临海那可是妥妥的地主老財。 他前阵子听老爸跟邻居聊天,说城西那片新盖的单元楼,一套两居室也就七八万。 真把这笔钱取出来,直接能全款拿下,还能余下两万给家里添套新家具。 到时候不用等拆迁,爸妈就能住进敞亮的楼房,夏天不用蹲门口乘凉,冬天也不用裹著厚棉袄守煤炉。 他甚至盘算过取钱的细节:让系统把钱换成现金,藏在床底的旧木箱里,等爸妈过生日时突然搬出来,想想他俩目瞪口呆的样子,李瑞阳就忍不住想笑。 可系统这铁公鸡,每次都装聋作哑。 要么弹出句【当前权限不足,无法提现】 要么乾脆放段“请宿主继续努力”的电子提示音,那调调比铁娘子拖堂还让人上头。 “权限权限,就知道权限。” 李瑞阳对著空气撇撇嘴,手里转著的铅笔差点掉地上。 正嘀咕著,老妈端著切好的苹果进来:“傻笑啥呢?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赶紧捂住嘴,心里却还在跟系统较劲。 第22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一周后,学校广播突然响起教导主任的声音,带著股藏不住的笑意:“下面公布畅想未来徵文比赛结果……” “一等奖,三年级三班,李瑞阳,《慢下来的临海》!” 话音刚落,教室里直接炸了锅。 王强拍著桌子喊:“我就说你能行!今晚得请我吃冰棍!” 同位林悦悦也凑过来,晃著两根麻花辫笑:“別忘了打的赌啊,薯片我要番茄味的!” 李瑞阳这篇《慢下来的临海》,不但是横沟小学的独苗,全校就他一个获奖,放整个郊区更是独一份。 这年头教育资源攥得紧,好老师、好教材都往市区挤,郊区的孩子想在这类比赛里冒头很难,大多时候也就当个陪跑的分母。 所以区教育局打电话来那天,校长握著听筒的手跟打摆子似的,抖得差点把电话撂地上。 掛了电话他在办公室转圈,逢人就说:“咱郊区总算出了个能打的,这孩子是给咱长脸了!” 没过两天,教育局的领导真来了。 桑塔纳小轿车“嘎吱”一声停在满是尘土的操场边,跟周围的平房、老槐树一比,活像块新出炉的蛋糕掉进了装弹珠的布袋子,咋看咋显眼。 领导笑眯眯地摸著李瑞阳的头,力道跟揉麵团似的:“这孩子不简单,笔桿子底下藏著乾坤啊!” 临走时还拽著校长的胳膊交代:“好好养著这棵苗,別让杂草给挡著了!” 颁奖那天,李瑞阳跟著校长一行人去了市文化馆。 台上的地中海领导给他递奖状和两百块奖金时,特意多瞅了他两眼:“这篇作文写得好啊,既看得见发展,又留得住念想,你说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啥?前途无量啊!” 台下的记者跟打了鸡血似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亮得李瑞阳直眨巴眼,差点把到嘴边的“谢谢领导”说成“谢谢闪光灯”。 他心里有数,这阵仗,明天报纸上指定有他。 果不其然,隔天的《临海早报》头版,自己举著奖状咧嘴笑的照片占了小半栏,旁边还印著《慢下来的临海》的全文。 李瑞阳瞅著报纸上的自己,忍不住撇撇嘴:这摄影师技术也太糙了,把他拍得跟刚啃完俩馒头似的,还不如后世那些网红自拍懂运镜,真是白瞎了他特意憋的微笑。 糟糕的傢伙。 李树林在车间里正给零件上油,工友老王突然举著张报纸凑过来,“老李!你家瑞阳上报纸了!头版!” 他手里的油壶“哐当”掉在地上,油星子溅了满裤腿也顾不上擦,一把抢过报纸。 看见儿子举著奖状的照片占了小半版,旁边印著“《慢下来的临海》获奖”几个字,捏著报纸的手都在抖,眼睛在字里行间扫了三遍,才確信没看错。 “我先下班了!” 他冲组长喊了一嗓子,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蹬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就往家冲。 路过报刊亭时,差点一头撞在电线桿上,急剎车时自行车滑出去半米远。 “老板!有今天的《临海早报》没?给我来二十份!不,三十份!” 他把口袋里的零钱全拍在柜檯上,硬幣滚了一地。抱著一摞报纸往家骑时,车把晃得跟扭秧歌似的。 到了自家小卖铺,他隔著玻璃冲里面喊:“彩云!快出来!” 薛彩云正给酱油瓶摆齐整呢,见他抱著堆报纸满头大汗地杵在门口,纳闷道:“这还没到下班点呢,你咋跑回来了?” 李树林把报纸往柜檯上一撂,指著头版照片,声音都带著颤:“你看!咱儿子!上报纸了!” 薛彩云探头一瞅,眼尖地看见最上面那张报纸上的照片,自家儿子举著奖状,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她手一抖,手里的糖块“哗啦”撒了一地。 正说著,买酱油的张大妈探头进来:“哟,这不是瑞阳吗?上报纸啦?” 薛彩云赶紧笑著把报纸递过去:“您瞧瞧,孩子瞎写的,运气好。” 嘴上谦虚著,手却把报纸抻得平平整整,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张大妈捧著报纸看得直点头,末了还拍著薛彩云的胳膊说:“这孩子打小就灵,写的字肯定带劲儿!我得回家让我家孙子好好学学。” 薛彩云笑著送她出门,回头就看见李树林正踮著脚,想把报纸往小卖铺最显眼的掛鉤上钉。 “你这是干啥?”她赶紧抢过报纸,拍掉上面的灰,“刚糊的墙纸,別钉出窟窿!” 李树林一脸不解:“让大伙儿都瞧瞧咱儿子的能耐啊!” “能耐是藏在肚子里的,不是钉墙上的。” 薛彩云把报纸折得方方正正,塞进玻璃柜最下层,“人怕出名猪怕壮,你忘了前阵子老张家儿子考了全班第一,就有人背后说閒话?咱瑞阳这才刚起步,別太张扬,保不齐遭人嫉妒。” 李树林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服气:“咱儿子凭本事拿的奖,怕啥?” 嘴上这么说,却乖乖把刚找出来的图钉收了回去。 放学点儿,李思雯她妈来买盐,笑著问:“瑞阳妈,报纸上那是你家小子吧?真厉害!” 薛彩云一边拿盐一边笑:“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孩子们瞎写写,哪当得了真?” 说著往李思雯妈兜里塞了把瓜子,“快回家做饭吧,別耽误了孩子吃饭。” 等客人都走了,李树林蹲在门槛上抽旱菸,嘟囔道:“你看你,说的也太谦虚了。” 薛彩云正擦柜檯呢,头也不抬地说:“谦虚点没坏处。你当人人都跟亲爹亲妈一样盼著咱好?上次你在厂里说想换个轻鬆活,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现在阳阳出了彩,咱更得夹著尾巴做人,別让人抓著话柄。” 她把一摞报纸塞进柜角的纸箱,“这些报纸留著自个儿看就行,別到处送,招人烦。” 话锋一转,“倒是可以给他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送一份。” 夜里,李树林翻来覆去睡不著,摸黑想把报纸往镜框里塞,被薛彩云一把按住:“老实睡觉!等孩子將来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大学,那才是真本事,到时候我敲锣打鼓给他庆祝。现在啊,咱得沉住气。” 李树林只好作罢,却在临睡前把报纸塞进了枕头底下,像是抱著块暖乎乎的烙铁。 薛彩云看著他的背影,抿著嘴笑,男人啊,得意起来就像个孩子,得慢慢教著才懂藏锋。 第23章 写小说 当大神 对李瑞阳来说,这事儿顶多算个开场白。 他摸了摸兜里那包还没吃完的番茄味薯片,心里早盘算起更实在的事,得把脑子里那些“未来货”变成真金白银,不然再过几年,好多点子就成了过期罐头,谁还稀罕? 可系统偏像个死板的帐房先生,早就把规矩定死了:投资、赌博一概不准碰。 李瑞阳暗戳戳地想,就凭他脑子里装著三十年的球赛结果,隨便押几场,还不跟捡钱似的? 偏这路被堵得死死的,一点空子都钻不了。 不过有句老话,上帝关了扇门,总会留扇窗。徵文比赛拿奖这事儿,倒给了他个新灵感。 写小说。 只是99年的网络文学刚刚冒头,大伙儿上网写东西,多半是凭著一股子无处安放的热情,跟赚钱基本不搭边。 但李瑞阳心里明白,这时候扎进去,就像在空地上抢先占了个临街的好位置,等將来人潮汹涌地涌过来,最先被瞧见的肯定是他。 他屈著手指头盘算:那些后世火得一塌糊涂的故事框架、人设套路,放到现在就是独一份的新鲜货,读者还不得疯了似的追更? 趁別人还在摸著黑试探,他先把路子趟顺了,等日后网络文学真正热起来,自己早成了蹲在路边数钱的“前辈”。 想到这儿,他把书包往桌上一甩,翻出个带锁的硬壳笔记本,这是上次数学考了满分,老妈特意给他买的。 管它现在赚不赚钱,先把脑子里翻腾的故事倒出来再说。这种过期不候的买卖,傻子才不干。 “莫欺少年穷!” 看到这五个字,李瑞阳攥著笔,心里那股火,“噌”地就窜起来了。 ctmd,就写这个! 他刚在第一页写下《斗破苍穹》四个字,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亲爱的宿主,友情提示:该行为涉嫌抄袭,將导致系统清零哦!】 李瑞阳无语,“你搞清楚时间线再说话行不?” 他用铅笔头敲了敲纸面,“別人写了我再写,那叫抄袭。可现在,天蚕土豆本尊才刚满十岁,估计还在小学里抄作业呢,我这叫提前挖掘璞玉,懂不懂?” 系统沉默了两秒,弹出句更噎人的:【作为一名光荣的重生者,自食其力、自主创作才是正道,投机取巧不可取哦~】 李瑞阳瀑布汗,不让当叱吒风云的投资大鱷也就忍了,现在连当文抄公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这不让干,那不让干,合著重回一世,就活该按部就班当个普通人? 【宿主,你可以自主创作。凭藉领先时代的眼光,相信你能在网络文学的世界里闯荡出一番天地!】 系统的提示音带著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李瑞阳盯著“斗破苍穹”四个字,突然“嗤”地笑了。 行吧,不抄就不抄。 反正脑子里的想法多的是,未必就得靠別人的故事。网络文学的荒地,自己开疆拓土,照样能种出花来。 李瑞阳很快撞上现实难题,写小说没电脑根本玩不转。 这年头,电脑哪是什么电子產品,妥妥的奢侈品。 主流配置隨便一套就奔著万把块去,可临海市平均工资才六百块一个月,换算下来,普通人得勒紧裤腰带饿上一年半,才能把这“宝贝疙瘩“抱回家。 拉网线更是笔不小的开销,每年扔进去大几百,网速却慢得让人抓狂。 李瑞阳扒著记忆想,上一世自家直到初二才圆了电脑梦,拉的那根512kb网线,搁后世百兆网速满天飞的时代,说出去都得让人笑掉大牙。 他咂咂嘴,现在这网哪配叫“宽带“啊,顶多算根“细麻绳”。 真要是让2025年的人回到这半兆网速的年代,下载个几百兆的游戏怕是得按天算,光想想就提不起半点兴趣。 网吧?別逗了,就算老板心黑的敢卖假烟,也不敢让个一年级小豆丁进门。 他眼珠一转,琢磨著跟系统撒个娇开个小灶,从储蓄罐里掏万八千买台电脑。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摁下去了,后面几年电脑更新换代速度跟坐火箭似的,现在买纯属冤大头。 再说了,钱存罐里每年还能生点利息,万一哪天攒到百八十万、上千万,光靠利息躺平都够了,犯不著现在急著花这冤枉钱。 回到写书。 李瑞阳摸著下巴琢磨开了,自己是重生者,那写本重生文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要知道,这年头这题材还藏在娘胎里没露头呢。 “回到过去补遗憾”,后世都写滥了的套路,现在可是新鲜热辣的稀罕物。 要是抢先把这故事砸出来,保准能让读者惊掉下巴。都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最风光,既能尝鲜又能当祖师爷,现在轮到他来当重生文的开山怪了。 越想越美,李瑞阳赶紧摸过本子划拉草稿,笔尖在纸上沙沙跑,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签大神约的场面了。 现在是98年,写的肯定是年代文,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写老爸那辈人的青春岁月最带感。 就好像让老爸重走一回学生时代,把当年的路再好好走一遍,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忽然挠起了头。 要是老爸真重生了,还会跟老妈走到一块儿吗? 应该会吧?他咂咂嘴。 老妈年轻时又漂亮又有气质,家里家外一把手,对爷爷奶奶更是没话说,这样的贤內助打著灯笼都难找,没理由不选啊! 不过……他忽然想起之前听大伯二伯閒聊,说老爸上学时身边有个总跟著他的白月光,后来老妈知道了,好些年都跟防贼似的防著那姑娘。 想到这儿,李瑞阳忍不住乐了。 得找当事人取取经才写得真。 这天放学,他没跟同学疯玩,早早蹲在自家小卖铺的柜檯后等著。 几步躥到刚掀帘子进来的老妈身边,拽著她的衣角晃:“妈,我想吃红烧鱼了,回家给我做唄?” 薛彩云被儿子晃得笑出声,拍了拍他的手:“行,想吃啥咱就买啥,我这就去菜市场挑条新鲜的。” 支走老妈,李瑞阳赶紧跑到老爸身边。 李树林正把自行车往墙根靠,他就凑上去仰著脸问:“爸,我问你个事儿,你上学那会儿,班里有没有厉害的同学啊?” “咋突然问这个?”李树林靠在车座上,晒著太阳眯起眼,“多了去了,有总考第一的,有会爬树掏鸟窝的。” “那有没有……”李瑞阳眼珠转了转,故意拖长了调子,“有没有跟你特別好的女生?” 李树林皱了皱眉,扭头看他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笑了:“你这小屁孩,问这干啥?” “我想写『我的爸爸』作文嘛。”李瑞阳赶紧晃他胳膊,“老师让写篇爸妈的故事,你就说说唄,就当给我找素材了。” 李树林显然没怀疑,指尖在车把上敲了敲,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坏笑:“那时候啊,班里確实有个女生,总爱跟在我后头问问题……” 第24章 老爸的白月光 “那姑娘梳著两条麻花辫,垂在背后能到腰窝,每次问完题,兜里总像揣著变戏法似的,摸出块水果糖塞给我。” 李树林的声音慢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摸著自行车把套,“她吧,数学不算顶好,但语文厉害,写的作文总被老师当范文念,每次念到她的名字就脸红。” 李瑞阳赶紧从柜檯底下摸出铅笔和进货单,笔尖在纸角飞快地划:““然后呢然后呢?你们俩是不是偷偷传纸条?” “传啥纸条啊。” 李树林笑出声,“那时候男女同学並排走都得隔半米,她问完题就跟被猫撵似的跑,辫子甩得比谁都快。” 他忽然压低声音,往家的方向瞥了眼,明显做贼心虚。 “不过有次我感冒发烧请假,她托同桌给我捎了张纸条,上面画著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著多喝热水,快点好。” “哇…” 原来那个年代就已经流行“多喝热水”了。 李瑞阳拖长了调子,故意挤眉弄眼,“爸,这不明摆著对你有意思啊!” “你这小兔崽子懂个屁。”李树林伸手敲他的脑袋,却被他灵活躲开。 他忽然收了笑,板起脸戳了戳李瑞阳手里的纸:“写作文就写作文,別瞎添油加醋。这些话要是让你妈知道了,她嘴上不说啥,回头准得拧我胳膊,连带你这挑事的,少不了一顿收拾,咱俩今晚都得顶著俩熊猫眼睡觉!” 李瑞阳嬉皮笑脸地摆手:“知道知道,我就记点素材,保证一字不瞎写。” 看著老爸起身要把自行车往里推,忽然想起什么,又追问:“那后来呢?你们咋没……” “后来?后来毕业各奔东西,就没影了唄。”李树林声音里带著点含糊,“再说了,再甜的糖,哪有家里热乎饭实在?” 李瑞阳低头瞅著纸上的字:“麻花辫、水果糖、太阳纸条……”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抓起铅笔,在“老爸重生记”標题下画了个齜牙的小人。 等写进书里,就让老妈拿著锅铲跟麻花辫pk,嘿嘿! 他摸了摸鼻子,心想老爸这话说的倒是实在,就是不知道写进书里,老妈看到会不会真的拎著锅铲来找他算帐。 村里没路灯,天一擦黑就黑沉沉的,过了七点多,街上基本见不著人影。 所以自家小卖铺关得早,通常七点刚过,爷俩就收拾著锁门。 当然也有例外,谁家真有急事来买东西,会往家里敲门,这时候老爸就得再折回店里开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向来有求必应,既帮了忙,也落个好名声。 今晚刚到七点,李树林就搬过门板往门框上扣:“走,回家吃鱼去。” 李瑞阳正踮脚够著把最后一盒火柴摆回货架,听见这话赶紧应著。 临进门时,老爸忽然一把拽住他,抬手就在后脑勺上轻敲了一下:“记住了,下午那些话烂在肚子里。敢让你妈知道半个字,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李瑞阳心里偷乐,这是怕了家里那位“大神”,后悔把陈年旧事抖出来了。 他撇撇嘴:“知道了,爸你比我还怕我妈。” 说著磨磨蹭蹭往屋里挪,路过老爸身边时,又故意压低声音逗他,“那要是……我是说要是啊,你真回到那时候,会跟她多说几句话不?” 李树林愣了下,隨即抬脚作势要踹:“小兔崽子还问!再瞎琢磨,今晚鱼骨头都没得你啃!” 好说歹说,李瑞阳连说带保证的,老爸这才鬆了手,率先迈进门。 谁知刚进屋,繫著围裙的老妈就从厨房探出头,火眼金睛,“你俩在后头嘀嘀咕咕啥呢?是不是有啥事瞒著我?” 李树林嚇得一哆嗦,忙摆手:“没有没有,啥也没有。” 李瑞阳赶紧打马虎眼:“妈,刚才跟我爸討论一道数学题呢。” 老妈狐疑地扫了老爸一眼,自家老李就初中文凭,还懂小学的数学题? 不过也没深究,挥挥手:“快把桌子擦了,红烧鱼马上好。” 自打李瑞阳念书拔尖后,家里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鸡鸭鱼肉三天两头轮著来,搞得他偷偷订的“减肥计划”迟迟没进展,心里有点小苦恼,可看著老妈忙前忙后的身影,又捨不得辜负这份心意,只能敞开肚皮吃。 说起来,这年头的东西是真鲜灵。 就像昨天刚摘的黄瓜,咬一口脆生生的,带著股清甜味,比二十多年后超市买的不知好吃多少。 李瑞阳一边擦桌子一边想,还真不是心理作用,纯天然无污染的东西,確实不一样。 刚把桌子擦得能照见人影,老妈就端著个大搪瓷盆出来了,红烧鱼的香味“腾”地散开,油亮的汤汁裹著蒜瓣肉,还没动筷子,李瑞阳的口水先下来了。 “爸,拿瓶啤酒不?”他瞅著老爸已经搬了小板凳坐好,赶紧献殷勤。 李树林眼睛一亮,刚要应声,就被老妈剜了一眼:“喝啥喝?晚上还得留意著有没有人敲门买东西呢,喝多了耽误事。” 老爸立马怂了,嘿嘿笑著摆手:“不喝不喝,吃鱼吃鱼。” 说著夹起一大块鱼腹肉,小心翼翼挑掉刺,先给老妈碗里放了一块,又给李瑞阳碗里塞了一块,“快吃,你妈今天这鱼燉得火候正好。” 李瑞阳埋头扒饭,耳朵却支棱著听爸妈说话。 老妈正念叨隔壁王婶家的事,说她家小子考试又没及格,被王婶追著打了半条街。 “你说现在的孩子,咋就不爱念书呢?”老妈嘆气,夹了块鱼肉给李瑞阳,“还是咱阳阳省心,不用我跟你爸操心。” 李瑞阳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妈,我以后还考第一。” “好小子,有志气!”老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吃壮实了才有劲念书。” 吃到一半,李瑞阳忽然想起啥,抬头问:“爸,你们那时候上学,也考这么多试吗?” 李树林正跟一块鱼骨头较劲,闻言含糊道:“考啊,就是没现在这么频繁。那时候更看重能不能干活,不像现在,念书是正经事。” “那你跟我妈……”他刚想问,就被老爸狠狠瞪了一眼,赶紧改口,“我是说,你跟我妈那时候学习咋样啊?” 老妈乐了,用筷子点了点老爸:“你爸啊,也就语文还行,数学一塌糊涂,加减法都能算错。” 老爸不乐意了:“那我也比你强,你当年算算术,买根冰棍都得掰著手指头数半天。” “你还好意思说。”老妈笑著拍了他一下,“要不是我当年帮你记作业,你得被老师罚站多少回?” 李瑞阳啃著鱼骨头,听著爸妈斗嘴,心里偷偷乐。 一个数学好,一个记性好,倒像是老天爷特意配好的。 他摸了摸兜里的草稿纸,忽然觉得,这故事里不光要有麻花辫和水果糖,还得加上老妈掰著手指头算帐的样子,这样才够热闹,够实在。 正想著,院门外忽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还夹杂著张大爷的大嗓门:“树林在家不?给我拿两盒火柴,灶膛快灭了!” 老爸立马站起来:“来了来了!” 转头冲李瑞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把嘴闭严实”,然后抄起钥匙就往外走。 老妈看著老爸的背影笑:“你爸啊,就这点好,热心肠。” 李瑞阳扒拉著碗里的饭,心想:可不是嘛,连回忆里的白月光都能变成“橘子糖往事”,这份分寸感,写进书里指定是个討喜的主角。 第25章 里屋墨香,外屋霜甜 徵文大赛得的奖状,被老爸当宝贝似的贴在堂屋正墙上,红底金字衬著白墙,显眼得像块小牌匾。 这年头家长都好这口,孩子的奖状往墙上一糊,就盼著亲戚邻居上门时能多瞅两眼,嘴上说著“瞎糊弄的”,眼角眉梢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李瑞阳瞅著那奖状,心里直乐。 这玩意的含金量可不是“三好学生”那种校內奖状能比的,整个临海市也才三个,而且举办方说了,后面会推出“春蕾计划”,帮助这些获奖的同学继续拓展文学之路。 以前李瑞阳把三好学生看的很重,每次看著同学领奖就嫉妒的要命,后来才明白,这玩意儿除了给学生时代添点甜头,到了社会上屁用没有。 倒是那两百块奖金,让他实实在在乐了半天。 重生一年多,除了系统储蓄罐里的十万块“私房钱”,这是头回靠自己挣到钱,算得上真正的第一桶金。 日子过的慢悠悠,陪老妈去菜园摘菜,跟著老爸去河边摸鱼,安安静静咂摸著重来的滋味。 这两百块,他早有打算,给老爸老妈各挑份礼物,再给自己添点乐子。 这天吃完早饭,就揣著钱坐公交车去镇上。 土路被晒得发烫,白杨树叶子卷著边。 镇上商业街的供销社里,化妆品柜檯擦的鋥亮,李瑞阳盯著最上层那瓶玻璃罐装的“美加净珍珠霜”,旁边还摆著支带细闪的唇膏,標籤写著“上海家化精品”。 “阿姨,这俩咋卖?”他仰著脖子问。 “珍珠霜八块五,唇膏五块,一分不少。”柜檯后的阿姨头也不抬地扒拉算盘。 李瑞阳摸了摸兜里的钱,故意皱起脸:“阿姨,我买俩呢,算便宜点唄?我妈总念叨你这儿东西好,回头准让她天天来光顾。” 阿姨这才抬眼瞅他,见是个小不点还学著讲价,噗嗤笑了:“你这小屁孩倒机灵,行,阿姨给你凑个整,十三块拿走。” 他赶紧掏钱,心里偷乐。 上一世买东西总羞於讲价,觉得磨磨蹭蹭没面子,这一世倒通透了,不是在乎那几毛,就是觉得跟人討价还价的过程挺有意思。 这珍珠霜可比老妈用的蛤蜊油金贵多了,上次见她摸了摸王婶的,那眼神亮得跟见了红烧肉似的,指定喜欢。 省出的五毛在兜里叮噹响,他揣著钱直奔文具店。 老爸平常爱写两句诗、画两笔山水,去年参加厂里的比赛还拿过奖。 最上层那套文房四宝看得他眼热,景德镇的小瓷砚台泛著青蓝光,一得阁的精装墨汁,三支毛笔,还有本洒金宣纸册子,看著就雅致。 “老板,这套咋卖?”他又踮起脚问。 “三十五,一分不能少,正经好货。”老板见是个小孩,抱著胳膊靠在柜檯边,眼皮都没抬。 “三十卖不?” 老板斜睨他一眼:“三十五最低价,昨天刚进的货,镇里小学的老师都在我这儿拿。” 顿了顿又问,“家里大人让你买的?” 李瑞阳摇摇头,仰著小脸认真说:“我爸要过生日,我想送他个礼物。” 听到这话,老板脸上的漫不经心散了,重新打量起这孩子。 自家那小子跟他差不多大,整天上躥下跳气人,再看看人家,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心里忍不住嘆口气,真是没法比。 李瑞阳见他没鬆口,故意转身:“那我上別的店看看。” “等等。”老板叫住他,语气软了些,“三十,你拿套吧。” 李瑞阳拎起套盒晃了晃,墨香混著纸味飘出来,心里又是一阵欢乐。 最后拐进音像店。 货架上磁带排得整整齐齐,那英、王菲、任贤齐的封面看得人眼花繚乱,还有刚火起来的孙楠,李瑞阳目光最后停在那英的《征服》上。 这歌最近在村里大喇叭老放,老爸老妈干活时总跟著哼哼。 看店的日子枯燥,家里有台录音机,买几盘磁带给他们解闷正好。他又凭著嘴甜磨掉两块,两盘总共花了十五。 买完东西才刚过晌午,日头晒得柏油路都快化了。 李瑞阳不想这么早回家,就在镇上晃悠。 主街尽头新开了家“奔腾网吧”,隱约能听见有人敲键盘跟打机关枪似的,这年头玩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游戏,但对於刚刚接触电脑的一代人来说也是满满的诱惑力。 李瑞阳想试试,结果刚抬脚踏进去,就被门口抽菸的网管伸手拦住了:“小孩,滚蛋,未满十八不准进!” “我就看看还不行?”李瑞阳道。 老板“嗤”了一声,吐个烟圈差点糊他脸上:“看也不行,去去去,別在这儿碍事。” 得,碰一鼻子灰。 李瑞阳想说你大爷的,老子今年三十五了! 不过人家网管也是恪尽职守,让未成年上网本身就不是件好事。 往回走时,太阳斜斜掛在天上。 快到村口,看见老爸推著自行车往家走,车后座捆著刚割的猪肉,他赶紧把东西往书包里塞,喊了声“爸”就跑过去。 “买啥好东西了?书包鼓鼓囊囊的。”老爸笑著问。 “秘密!”他拽著自行车后座,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晚的事。 晚饭桌上,李瑞阳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忽然一拍大腿:“爸妈,有好东西给你们!” 他先躥到书包旁,掏出那个裹著牛皮纸的小盒子,往老妈面前一递:“妈,给你的!” 老妈擦著手笑:“又乱花钱买啥?” 拆开纸一看,眼睛倏地亮了,玻璃罐里的珍珠霜透著润白,旁边唇膏上的细闪在灯光下晃眼。 她捏著罐子转了两圈,嘴上却嗔怪:“这得多少钱?我用蛤蜊油挺好的。”说著指尖已经蹭了点霜往手背上抹,那细腻劲儿,比摸刚摘的黄瓜还轻。 老爸在旁边瞅著,故意咳嗽两声:“就你妈偏心,不给我带点?” “早给你备著呢!”李瑞阳又掏出文房四宝的木盒,往老爸面前一推。 老爸打开盒盖的瞬间,眼睛也亮了。 瓷砚台泛著青光,兼毫笔桿溜光水滑,他捏起一支笔在指间转了转,又闻了闻墨汁瓶,喉结动了动:“这……这得不少钱吧?” “不贵不贵。”李瑞阳把自己讲价店过程说了一遍。 老爸嘿嘿笑,手在洒金册页上摸来摸去,忽然想起啥,抬头瞪他:“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又把压岁钱瞎花了?” “徵文大赛的奖金!”李瑞阳拍著胸脯,“我自己挣的,光明正大。” 老妈这才反应过来,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腹肉:“咱家阳阳不光会挣钱,还知道疼人了。” 说著偷偷把唇膏往围裙兜里塞,嘴角却咧到耳根。 老爸已经急不可耐,拽著李瑞阳要去里屋:“走,给爸研墨,今晚就试试这新傢伙!” 李瑞阳跟著进了里屋,回头看见老妈正对著珍珠霜罐子傻笑,手指还在罐口轻轻蹭著,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第26章 家和才能万事兴 正屋墙上掛著的“家和万事兴”五个字,是李树林亲手写的,用的正是李瑞阳送的那套文房四宝。 不得不说在厂里上班真的屈才了,要是继续上学,没准也能成气候。 写字这天,老爸好像回到了十八岁,李瑞阳研墨时往砚台里多倒了点水,被老爸拍了下手背:“小兔崽子,墨要浓才显色!” “写啥好呢?”老爸念叨著,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写『家和万事兴』唄!”李瑞阳出主意。 老爸瞪他:“就你懂!”嘴上这么说,笔却唰唰动了起来。 字不算顶好,却笔笔用力,墨汁在洒金宣纸上慢慢晕开。 李瑞阳站在旁边看著,忽然希望时光能走慢些。他想多陪老妈去菜园摘带霜的青菜,多跟老爸去结了冰的河面上凿洞钓鱼,不想看他们的白头髮越来越多。 可重生再神奇,也挡不住日子往前跑,就像门前的老槐树,春发芽秋落叶,半点由不得人。 转眼半年过去,又到年根。 这是李瑞阳重生后的第二个冬天,天空飘起了雪,簌簌的像撒盐。他特別喜欢下雪天,总觉得这样的日子能把时光冻住似的。 而且他知道,往后的雪越来越稀,能这样踩著积雪咯吱响的机会,过一年少一年。 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老妈正往窗台上摆冻梨,看见李瑞阳在雪地里蹦躂,笑著骂:“傻小子,不怕冻掉脚脖子?” 老爸在屋里裁红纸,准备写春联,听见动静探出头:“阳阳,过来帮我扶著纸!” 李瑞阳拍掉身上的雪跑进屋,见老爸正用那套文房四宝,砚台里的墨冻得有点稠,他哈著气帮著研墨,墨香混著窗外的雪气飘进来。 老爸提笔写“春风入喜財入户”,手腕比上次稳多了。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半月,这已经是老爸今天写的第十张,说是为了提前练手。 李瑞阳忽然发现,那“家和万事兴”旁边,不知啥时候多了个小小的“福”字,是老妈用口红描的,歪歪扭扭,却红得格外热闹。 “爸,今年的春联比去年好看!” “那是,有好笔好墨,写啥都顺。”老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角的皱纹里还沾著点墨渍。 窗外的雪还在下,老妈端来刚炒的瓜子,嗑得咔嚓响。 李瑞阳往嘴里塞了一把,听著老爸哼起那英的《征服》,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管它时光跑多快,只要屋里有墨香和霜甜,日子就永远热乎著。 千禧年这年,是真不一样。 刚过的1999年,事儿一串接一串。 开春,北约炸南联盟,老爸蹲门口骂,老妈看电视抹泪。 夏天更让人窝火,美国炸了咱驻南联盟的大使馆,全国都炸了锅。 秋天,国庆大阅兵,全村挤去王婶家看彩电。坦克开过来时,老爸猛地站起敬礼,老妈笑他傻,自己也红了眼。 1999年就这么过的,有气有泪,更有股子国家硬气带来的劲儿。 揣著这股劲儿进千禧年,谁都觉得,新日子指定更像样。 上个月澳门刚回归,那股子举国沸腾的劲儿还没散。 巷口的墙上贴满了“热烈庆祝澳门回归祖国”的红標语,供销社的玻璃窗上也贴著宣传单,上面的五星红旗下,莲花图案看得人心里亮堂堂的。 走在街上,总能听见街坊们念叨“咱国家越来越强了”,眼神里的光,比过年掛的灯笼还亮。 日子也確实像模像样地往上走。 王婶家买了台彩色电视机,晚饭后总围满街坊,村口的土路铺上了柏油,骑自行车再也不用顛得屁股疼。 这会儿,北京申奥正到了节骨眼上。广播里天天说,学校里也组织大家写“支持申奥”的標语。 李瑞阳放学路过村委会,看见大喇叭正播放著申奥宣传片,几个大爷蹲在墙根下听,手里的旱菸袋都忘了抽,嘴里还跟著喊“加油”。 这阵子最火的除了北京申奥,就是国足衝击02年世界盃了。 老爸平时对球赛向来不感冒,那段时间却雷打不动地守在小卖铺的电视机前,搬个马扎和街坊们排排坐,各类足球新闻一个不落下。 学校里更疯,男生们下课就凑成一堆,用粉笔画球场比划战术,谁要是说句“中国队悬”,能被一群人追著打。 那股子万眾一心的劲儿,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这时候人们就觉得,这新千年一到,啥都在变好。空气里都飘著股盼头,国家越来越强,日子越来越有奔头,连踢球都能让人攥著拳头盼。 盼著往后的日子能像爬梯子,一步比一步高。更盼著中国队能踢进世界盃,让全世界瞧瞧咱中国人的精气神。 1999年,归根到底是一个很好的年份。 晚上,李瑞阳窝在自己小床上扒拉吉他,手指头动著,脑子里过电影似的回想重生这四百七十天。 天天晚上雷打不动练琴,加上带著成年人的脑子,进步飞快,现在连那些早学一年的初中生都被他甩在身后。 估计练到两年半的时候,就能登台演出了。 那时候自己不过三四年级,以后前途无限,想想就激动。 系统储蓄罐里躺著14.88万,数字挺吉利,一天三百多的“重生工资”,攒得还行。 每次回想起刚重生那天自己站上台演讲的话,李瑞阳就想笑,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 系统的“时光回溯”功能陪他度过了不少睡前时光,其中最爱看的,是关於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片段。 上一世穿越前,四位老人都已不在。这一辈子,他只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记忆里,有爷爷的肺癌报告单、奶奶腹泻时攥皱的床单、姥爷肝硬化晚期的诊断书,还有姥姥那场意外,八十岁那年晒柿饼时踩滑了青石板,半年后就走了。 现在,李瑞阳总不厌其烦地劝爷爷戒菸,提醒奶奶別碰过期东西,让姥爷少喝酒、多打太极拳,也常叮嘱姥姥当心身体。 他还很喜欢看自己两世的对比视频,尤其是上一世那个怂包样,看的尷尬到脚指头抠地。 但他清楚,那不是黑歷史,是自己实打实走过的路。 人总得吃点亏才长大,李瑞阳是幸运的,老天爷给了他重来的机会。而大多数没这运气的人,只能在自己的经验教训里,一步步往前挪。 第27章 五十万! “完事出来一条蛇,老虎说了,你把马甲脱了我照样认识你!” “大妹子,你看你,我给你讲笑话,你老整个马甲配合我干啥?” “走了!” “干啥?” “太伤自尊了。” …… 电视里《钟点工》正演到热闹处,离零点敲钟还差不到俩钟头。 一炕人笑得直拍大腿,大伯母张春花嗓门最亮,笑够了就从炕上蹭下来,嘴里念叨著“该下饺子了”。 窗外的雪下得正欢,给爷爷家的院子盖了层厚棉被,连鸡窝顶都圆滚滚的,活像个白馒头。 这是李瑞阳重生后过的第二个春节。 大伯母刚挪到外屋,里屋宋丹丹就甩出句“你是没事找抽型”。 大伯笑得直拍大腿,差点把炕桌震到地上,边笑边指著李树林说:“这不就是你小时候吗?拿鞭炮炸牛粪,还非得蹲旁边看响儿!” 正乐呵著呢,堂姐李云蕾突然冲他挤眉弄眼,下巴往门外一扬,那眼神明摆著:再磨磨蹭蹭,我脚丫子可不客气了。 李瑞阳不情不愿地从暖烘烘的炕头挪下来,刚焐热的棉裤跟炕席好得难捨难分,脚一沾地,浑身凉得跟掉冰窖里似的,魂儿都飞了一半。 “別往外野啊!”老妈在他俩背后喊,“饺子下锅了,跑远了看我不拧你俩耳朵!” 进了东屋,李云蕾反手“咔噠”带上门,李瑞阳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你要干啥? 你可是我堂姐啊! 李云蕾压低声音道:“哎,教我弹吉他唄!” 感情是为这事儿,白嚇一跳。 李瑞阳学吉他一年多,现在弹个曲子不在话下。 正憋著个大招,转过年来的六一匯演,全校还搁那“两只老虎跑得快”,他打算拎著吉他上去整首流行歌,给老师同学换换口味。 现在李瑞阳去哪都背著吉他,吃饭都想抱著,得空就拨弄两下,弦都快被他磨出包浆了。 李云蕾喜欢新鲜事物,早瞅著他那吉他眼馋,白天下午趁堂弟跟著大人上山祭祖,偷偷摸著想拨两下,结果被弦硌得齜牙咧嘴,还嘴硬说“这破玩意有啥难的”。 “教你也行。” 李瑞阳往床沿上一坐,抱起靠在墙角的吉他,弦轴转得嘎吱响,“但得答应我个条件。” “啥条件?”李云蕾凑过来,马尾辫扫过他胳膊,“只要別让我给你写寒假园地,啥都好说。” 《寒假园地》这东西,堪称学生界的“年度噩梦”,大多学生都攒著,等快开学那几天熬夜狂补,笔尖都能擦出火星子,跟写遗书似的。 “六一匯演,跟我搭个伙。”李瑞阳指尖在弦上扫出个和弦,声音脆生生的,“你不是爱唱歌吗?到时候你唱,我弹,保准炸场。” 李云蕾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真的?唱流行歌?老师能同意?上次听我哼了句爱就一个字,我们班主任差点没把我耳朵念叨出茧子!” 上四年级的李云蕾已经懂了不少,去年大伯给她买了个隨身听当生日礼物,现在家里磁带一大堆。 当同龄人还在哼《让我们盪起双桨》时,她早把张信哲的《爱就一个字》翻来覆去听烂了,整天把“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掛在嘴边。 李瑞阳拨著弦笑,心里乐。 上世班里总有几个早熟的,大多是被家里大人影响。他自己那会儿光顾著踢球打篮球,到高中才摸著流行歌的边,哪像这些小姑娘,早就爱的死去活来了。 “只要不唱那些腻歪到骨子里的,估计没啥问题。”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琴身,“再说了,你弟我可是横沟小学的『镇校之宝』,级部第一拿到手软,徵文大赛还给学校挣了锦旗,连教育局领导都来了,这点面子老师还能不给?” 李云蕾被他逗得“噗嗤”笑了,伸手就薅他头髮:“行啊李瑞阳,脸皮都厚成城墙了!” 嘴上吐槽著,身子却诚实地往吉他跟前凑,“那……先教我弹啥?” “先练爬格子。”李瑞阳把吉他往她怀里一塞,“左手按弦,右手拨,跟你妈绣十字绣差不多,得练熟了。” “哎哎哎轻点!弦要被你撅断了!” 东屋里顿时响起“吱呀”的错音,跟锯木头似的。 李云蕾皱著眉咋呼:“这弦咋跟钢丝似的?手都要戳破了!” 李瑞阳看的直冒汗,伸手把她手指往外掰:“指尖立起来!你这跟拿筷子扒拉菜似的,能弹出好音才怪……” 正折腾著,外屋传来大伯母的大嗓门:“饺子熟了,再不来我们可全吃了啊!” “就来!” 临出门,李云蕾伸出小拇指:“拉鉤!谁反悔谁是小狗!” 窗外的雪还在下,东屋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雪地上映出块暖融融的亮斑。 突然,堂屋的老掛钟“当——当——”敲响,一下下撞在人心上。 零点了,千禧年就这么来了。 李瑞阳望著窗纸上晃动的树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些画面:bj天安门广场肯定挤得水泄不通,上海外滩的烟花怕是能照亮半边天,连小城里的十字街口,此刻也该有年轻人举著“2000”的牌子欢呼吧? 不光是国內,那些散在国外的唐人街,此刻怕是也掛著红灯笼,舞著狮子,华人面孔挤在一起倒计时,把异乡的雪都焐热了几分。 这崭新的二十一世纪,正带著满世界的热闹,呼呼地往人怀里撞。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正式踏入二十一世纪,五十万元,已存入系统储蓄罐】 他差点从炕上蹦起来,五十万? 一向抠门的系统竟然出手如此大方,平时抠得跟铁公鸡似的,上次他考了级部第一,就甩了五百,现在突然甩出五十万,砸得他脑仁嗡嗡响。 【能踩著世纪线往前蹦的都算锦鲤,赶上千禧年的更是锦鲤中的战斗鲤,这五十万,算给你的世纪红包。】 李瑞阳摸著下巴嘿嘿笑,手指在膝盖上敲得噠噠响:“照这么说,你这红包还得再加点啊!” 正跟系统掰扯,胳膊突然被人狠狠拐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李云蕾举著个啃了一半的饺子,油乎乎的手指头戳他脑门:“吃你的吧!笑成个傻子样,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发什么神经!” 第28章 五人行 二年级下学期刚开始学乘法口诀,每天最后一节课,“铁娘子”把板凳搬到门口,往那一坐,跟个关卡似的。 谁背过了谁走,背不过的就站旁边接著背,啥时候顺溜了啥时候放行。 那天放学铃响了半天,教室里还窝著好几个,背得舌头打结,“四七二十八”愣是说成“四七三十五”,被铁娘子拿粉笔头砸手背:“再错!今晚別想回家吃饭!” 这阵仗,想起来都头皮发麻,简直是童年阴影。 对李瑞阳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继续吃著重生者红利,每天都是第一个大摇大摆走出教室的,让其他人羡慕的要命。 林悦悦这阵子变化挺明显,自从家里添了小弟弟,再加上过完年长了一岁,说话做事都稳了些,辫子梳得整整齐齐,瞧著真有点大姑娘样了。 王强还是那副冒失样,整天在走廊里窜得跟小炮仗似的,成绩单上的名次雷打不动,牢牢钉在倒数前五,老师点他名的时候,他总能在座位上找出点新鲜玩意儿摆弄,压根不当回事。 李瑞阳刚走出教室,就被李思雯从背后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哎,等等我!” 他回头一看,小姑娘校服外套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画的手錶,跟堂姐李云蕾小时候总爱在胳膊上画红槓槓当手炼一个样。 “你咋也出来这么早?”李瑞阳挑眉。 李思雯平时背课文总爱添字漏字,没想到乘法口诀倒顺溜。 “秘密!”她冲他挤眼睛,突然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王强又被铁娘子揪耳朵了,他把『六八四十八』说成『六八五十四』,老师的教案都快拍他脸上了!” 正说著,林悦悦抱著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辫子垂在肩头,走路轻轻巧巧的。 看见他俩,她停下脚步等了等:“你们要去小卖部吗?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去啊!”李思雯一把拽住林悦悦的胳膊,劲还不小,“就买袋辣条,耽误不了事儿!王强说他要是能出来,就请我们吃唐僧肉呢!” 话音刚落,就见教室门“哐当”被撞开,王强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窜出来,书包带子歪到一边,手里还攥著本数学书。 “快跑!” 他喊著衝过来,后面跟著铁娘子的怒吼:“王强!你给我站住!明天让你爸来学校!” 李瑞阳看得直乐,这王强,跑起来跟被狗撵似的,书包带子甩得啪啪响。 四人往校门口冲,李思雯边跑边笑,辫子甩得像拨浪鼓,林悦悦被拽著跑,脸都跑红了。 王强跑在最前面,还不忘回头喊:“我的唐僧肉!谁也別想抢!” 校门口的小卖部飘出辣条味,王强果然履约,掏钱买了四袋唐僧肉,几人在墙根开吃。 李思雯吃的最快,油乎乎的手指头趁李瑞阳转头的功夫,往他胳膊上盖了个“红印章”。 被他一巴掌拍开后,笑得直打嗝:“看你胳膊,被蚊子叮了个血包!” 正闹著,张宇杰跑来了。 这小子皮肤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说话细声细气,人送外號“假嫚儿”。 王强一看见他就嚷嚷:“哟,娘娘腔来蹭吃的了?” 嘴上不饶人,手却诚实得很,又掏出钱拍柜檯上,跟老板说:“这我兄弟,给他也来一袋!” 听到王强叫他兄弟,张宇杰抿著嘴笑了。 王强这小子平时爱捉弄人,但没什么坏心思。张宇杰有时候被別的班的捉弄,他还会打抱不平,后来张宇杰就愿意跟著他们这个小圈子玩。 其实李瑞阳看的出来,张宇杰八成喜欢林悦悦。 林悦悦现在越髮漂亮,辫子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话温温柔柔的。 上次李瑞阳就听见隔壁班男生嘀咕:“三班那个扎辫子的,比秦瑶还好看!” 啃完唐僧肉,王强一拍胸脯,跟个大老板似的又从裤兜摸出五毛钱,往柜檯上一撂:“老板,来五个冰袋!” 老板从冰柜里掏出五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里面装著橙黄色的汽水,冻得结著层薄冰碴。 王强一把抢过来,往每人手里塞了一个,自己先攥著个使劲捏,冰碴子咯吱咯吱响,捏软了就往嘴里懟,吸得“滋滋”响,嘴角沾著橙黄色的糖渍。 李思雯捏著冰袋往脸上贴,凉得直吸气,还不忘逗张宇杰:“哎,假嫚儿,你脸比冰袋还红呢!” 过了一会,铁娘子推著自行车下班了。 王强把手里的冰袋塞给张宇杰,顛顛儿跑上去,笑得一脸褶子:“王老师!下班了?” 那諂媚样,跟见了亲娘似的。 李思雯在后面戳李瑞阳:“快看他那怂样,刚才的牛气呢?” 铁娘子停下自行车,斜眼看他:“刚才跑挺欢啊?明天让你爸来,我跟他好好聊聊你『六八五十四』的事儿。” 王强脸一僵,赶紧弓著腰给自行车扶车把,手忙脚乱地说:“別啊老师!我错了!我真错了!六八四十八,我记牢了!牢得跟钉钉子似的!” “哦l铁娘子挑眉,“那三七多少?” 王强卡壳了,手指头在裤腿上蹭来蹭去,半天憋出一句:“三七……三七……三十?” 李瑞阳他们四个在旁边给他打暗號,被铁娘子一眼瞅见,咳嗽一声:“自己想,別指望旁人。” 王强脸憋得通红,突然跟顿悟了似的:“三七二十一!对!就是二十一!我昨儿还跟我家猪念叨呢!” 铁娘子哭笑不得,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扔给他:“明天再错,就叫家长。” 王强一把接住糖,跟攥著金条似的,连连点头:“王老师慢走,车链响了我给您修,我爸会捣鼓!” 看著“铁娘子”的自行车叮铃哐啷拐了弯,王强才鬆了口气,把糖纸一撕,“我的妈呀,差点又栽了。” “就一颗糖,看把你能的。”李思雯抢过糖咬了一小口,被王强嗷一嗓子抢回去:“这是老师给的,金贵著呢!” 张宇杰指著他的牙乐,“王强,你糖渣粘上面了,跟长了颗金牙似的。” 王强赶紧用舌头舔,舔得跟个小傻狗似的,逗得几人直笑。 突然他一拍大腿:“坏了!我妈让我回家餵鸡,光顾著扯皮了!” 撒腿就跑,跑两步又回头喊:“明天!明天我请三袋冰袋!管够!” 第29章 还珠格格看多了 “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鸝……” 六一儿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学校下了死命令,每个班至少得端出个像样的节目。 铁娘子掐著腰琢磨半晌,一拍讲台:“全班齐上,就唱《春天在哪里》!” 这下可好,每天最后那节自习课拿出半小时练嗓子,谁要是跑调跑得没边儿,她手里的教案本就“啪”地拍在桌上:“都给我认真点哈,这调跑得,你姥姥家的狗都听不下去了。” 这句话把全班逗的不行。 跟铁娘子相处两年,同学们早把她的脾气摸透了。 平时上课也不含糊,谁要是走神开小差,粉笔头直奔脑门,全班都得一哆嗦。 作业写得潦草,她能拿著红笔在本子上打一堆叉,非得盯著你重写三遍才罢休。 可真到了私下里,那股子硬气就卸下来了。前阵子张小胖发烧请假,她下了课骑著自行车去家访,不光给补了课,还买了一袋子水果。 还有上次李思雯跟妈妈吵架哭红了眼,她拉著小姑娘在办公室坐了半天,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哄,“多大事儿啊,你妈那是疼你才念叨你呢!” 说白了,她那严厉劲儿全用在正经事儿上,对学生的心是真真切切的。 这天排练完,李瑞阳找到铁娘子:“王老师,我想跟我四年级的堂姐李云蕾一起,吉他弹唱报个节目。” 铁娘子手里的红钢笔“啪嗒”掉在教案本上,墨水洇出个小蓝点。 她瞪著李瑞阳,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你说啥?吉他?” 李瑞阳点头:“嗯,我会弹吉他。” 九岁孩子弹吉他? 在横沟小学这地方,简直跟说要骑火箭上天差不多。 这年头谁家家长会给孩子买吉他? 横沟小学连个科班出身的音乐老师都招不到,孩子们能把国歌吼齐了就谢天谢地。前阵子有家长给娃买了个口琴,全村人都指著脊梁骨说“败家玩意儿”呢。 正巧林悦悦在办公室帮老师拿作业本,这消息被她传回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王强一把薅住李瑞阳的胳膊:“吉他是啥?能吃不?” 李思雯“噔噔”跳上桌子,手叉著腰笑:“王强你別丟人哈,你个笨蛋连吉他都不知道!大班长,那玩意儿能弹出唐僧肉的香味不?” 张宇杰抬头问:“能比秦瑶的电子琴好听吗?” 秦瑶是他们这届公认最漂亮的女孩,她老爸开饭店的,赚了不少钱,培养孩子也捨得砸钱,给秦瑶在外面报了电子琴班,每到学校有文艺匯演,都是全校焦点。 要搁二十年以后,这都不算事儿。 班上钢琴、小提琴、二胡、萨克斯、古箏堆一块儿,组两三个乐队都富余,再加上那帮唱歌跳舞的,开个露天演唱会都能坐满观眾。 没点特长?出门需要裹件隱身衣。 面对一脸期待的同学们,李瑞阳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李思雯撇撇嘴:“切,真不够意思!別人不告诉就算了,对我们还藏著掖著?” 李瑞阳嘿嘿笑:“这叫神秘感!提前知道了,到时候就没新鲜感咯。” 李思雯“哼”一声跳下课桌,拽著林悦悦往厕所跑:“不理他,咱们上厕所去!” 打过完年起,每天放学只要有空,李云蕾就跟著李瑞阳去店里学吉他。 表姐学的挺快,一开始手指按弦按得嗷嗷叫,现在居然能慢慢弹出完整调子了,俩人你弹我唱一配合,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外面溜达的土狗都被勾了魂,蹲在墙根下歪著脑袋听,时不时叫两声,跟著打拍子。 李云蕾在她的歌词本上翻来覆去挑了半天,最后把手指头戳在某一页上。 李瑞阳一看,好傢伙,正是热播剧《还珠格格》的片尾曲《雨蝶》。 他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倒不是嫌这歌老,而是歌词实在让他犯嘀咕,就凭堂姐那稚气的嗓子,唱到“被爱的感觉”时,台下的老师估计得集体找地缝钻进去。 “换一个唄?”他挠挠头劝道。 李云蕾耍起了大小姐脾气,“不管,我非要唱这首。” 全家都知道她是个还珠迷,假期里电视一播就钉在屏幕前,眼睛都不带动的,还总捧著脸蛋说尔康又帅又能打,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侠”。 雨蝶就雨蝶唄! 反正是初次登台,弹首简单的还容易成功,免得闹笑话。 见堂弟鬆了口,李云蕾那点倔劲儿瞬间没了,嘴角一翘露出俩小梨涡,她这人就这样,遇著硬的能顶上三分,见人让了步,自己先软成了棉花糖。 听说姐弟俩要唱《雨蝶》,李树林和薛彩云两口子对著瞅了半天,眉头都没鬆开。 “这歌……净唱些爱来爱去的,俩半大孩子唱这个,合適吗?”薛彩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李树林蹲在门槛上,皱著眉,“是有点怪,听著跟村里说媒似的。” 可这话没说两天,俩人就改了主意。 隔著窗户看见李云蕾捧著歌词本,手指点著字一个一个念,念错了就自己扇下嘴巴。 李瑞阳坐在板凳上,手指头在吉他弦上磨得发红,还在那儿数著品丝记和弦。 薛彩云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你看俩孩子这股认真劲儿……” 李树林把木棍往地上一顿,站起身拍板:“嗨,有啥好担心的?咱儿子在市里拿过数学奖,学习从没掉过链子。大侄女虽说脾气大点,可人家学习也是级部前几名。” 他往屋里瞅了眼,“俩孩子想上台亮亮相,总归是好事。再说了,不就唱首歌嘛,能咋的?” 薛彩云被他逗笑了,心里那点疙瘩也散了。 是啊,孩子愿意折腾,又没耽误正经事,当大人的,看著就好。 俩孩子想表演节目,终归是件好事。 …… 练到“被爱的感觉”那句,李瑞阳总忍不住卡壳。 他瞅著李云蕾仰著脸,双目很有神,扯著还带著奶气的嗓子唱。 李瑞阳打断了她,“姐,你这声儿太嫩了,唱到这句有点怪。” 李云蕾瞪他一眼,把练习本往桌子上一拍:“怪啥?电视里小燕子唱情歌就这样。你弹你的,別管我。” 说著又起了调,尾音还故意往上挑。 李瑞阳没辙,只能跟著弹,弹著弹著倒也顺了。 第30章 皆为利往 报节目单给学校那天,负责文艺匯演的张老师正对著一沓儿歌曲目勾勾画画,指尖划过“雨蝶”两个字时忽然顿住了。 这歌名看著格外眼熟,她指尖在纸页上敲了敲,把脑子里那些“小兔子乖乖”“两只老虎”过了个遍,都没对上號。 “这歌……”张老师正嘀咕,忽然想起前阵子课间总被办公室其他老师哼的调子。 “爱到心破碎,也別去怪谁”,那不是热播剧《还珠格格》的片尾曲吗? 她眉头瞬间拧成个结,拿起笔在歌名旁画了个问號,扬声问旁边的干事:“是不是抄错了?这可不是儿歌啊,是哪个老师报的节目?” 干事探头一看,指著表演者名字说:“没错呀张老师,你看,是二年级三班的李瑞阳,还有四年级一班的李云蕾,写著吉他弹唱呢。” “李瑞阳?”张老师心头又是一愣。 这名字在学校里可是响噹噹的,那个从一年级开学就稳坐级部第一的神童,还拿了市徵文大赛一等奖! 她印象里这孩子总捧著厚厚的课外书,怎么会选这么首缠绵的情歌? 更让她纳闷的是那个陌生的名字“李云蕾”,两个不同年级的孩子凑在一起弹唱情歌,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张老师捏著节目单犯了难,终究还是拿著单子去找了学生处主任。 主任是个肚子溜圆的中年男人,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之前市教育局领导来横沟小学视察时,他还挺著这肚子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笑得满脸褶子。 此刻他正对著镜子捋头髮,听见张老师说明来意,接过单子眯眼瞅了瞅。 “李瑞阳……”主任咂摸著这名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著,作思考状。 他顿了顿,视线移到“李云蕾”三个字上,“这个李云蕾,是不是四年级一班那个学生?” 张老师点头:“是她。” “他们俩是亲戚,李云蕾是李瑞阳的堂姐。”主任慢悠悠补充道,指尖在“李瑞阳”三个字上顿了顿。 学校大大小小的领导都明白,这孩子的奖状能让学校在年终考核里多加好几分,校长开会时都三番五次叮嘱,得给这神童“创造宽鬆发展环境”。 说白了,他顺了,大家都能跟著沾光。 “《雨蝶》嘛,我也听过。” 主任摆了摆手,忽然笑了,“前两天我闺女还在家哼哼。不过你想啊,俩孩子能懂啥情爱?说不定就是觉得调子好听。” 他翻到节目单背面,在上面画了个圈,“李瑞阳这孩子敢想,李云蕾有才艺,俩姐弟凑一起,说不定能弄出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节目。咱们文艺匯演,不就盼著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亮点?” 听主任这么一说,张老师悬著的心也安稳了,连连附和著“还是主任考虑得周全”。 结果果然如李瑞阳所料,他跟堂姐的节目顺顺当通过了审核。 这一下,更坐实了他心里那点猜测,如今在横沟小学,“李瑞阳”三个字就是块响噹噹的金字招牌,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总能比別人多几分顺当。 只要自己能继续拿第一给学校爭光,后面好事肯定断不了,这种感觉还是很爽的,主要还没有压力。 下课铃刚响,李瑞阳双手插兜,慢悠悠晃上四楼找堂姐。 横沟小学这破楼,六层对应六个年级,高年级在上,低年级在下,美其名曰“步步高升”,在他看来纯属折腾人,尤其对他这种懒得爬楼梯的。 刚在四年级一班门口站定,靠窗一个女生就挑眉瞅他:“哟,这不是二年级的小神童吗?找李云蕾?” 李瑞阳勾著嘴角漫不经心地笑:“不然呢?找你討糖吃?” 女生被噎了一下,噗嗤笑了,扬声往教室里喊:“李云蕾,你家小祖宗来了!” 李瑞阳懒得搭腔,往门框上一靠,指尖在裤兜里转著那枚刚从操场捡到的弹珠。 女生转过来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哎,李瑞阳,你会弹吉他?別是拿著吉他当扁担使吧?” 李瑞阳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女生憋著笑没说话。 横沟这地方孩子上学晚,四年级女生都十一二岁了,整天对著琼瑶剧掉眼泪,脑子里除了“爱来爱去”也没啥新鲜的。 他上次还撞见俩女生为“尔康到底爱不爱紫薇”吵得差点动手,当时就觉得好笑,这帮人操心的事,还不如他研究蚂蚁搬家有意思。 说白了,这年纪的女生本就比男生早熟,加上地处临海农村,教育资源跟不上,孩子上学普遍晚,七八岁才上一年级,四年级学生十一二岁,正是懵懵懂懂、心思活络的年纪。 就像他上辈子,上大学时都快二十了,班上最小的才刚满十八,地域差异带来的成长节奏,他早就见怪不怪。 “嚷嚷什么呢?”李云蕾从教室里挤出来,看见倚在门框上的李瑞阳,伸手就拍他胳膊,“过了?” 李瑞阳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ok”,挑眉笑道:“你弟出马,能有差?” 李云蕾瞬间笑了,一直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门:“我就说能行。” 那个女生在旁边插了句:“真让你们演啊?到时候可別把《雨蝶》唱成《两只老虎》。” 李瑞阳冲她笑笑,“操心过头容易长皱纹,小姐姐。” 女生被他这声“小姐姐”逗得直乐。 跑到二楼时,迎面撞上拿著保温杯的教导主任。 主任看见他,立马笑成朵花:“瑞阳啊,好好练,到时候给咱学校露个脸!” “知道了主任。”李瑞阳嘴上应著,心里却暗笑,这金字招牌的红利,不用白不用。 至於那首《雨蝶》到底该怎么唱,这是李堂姐要关心的事,他要做的就是弹好吉他,別搞砸了就成。 最近勤加练习,早就对谱子滚瓜烂熟,没啥大问题,静静等待登台的那天就行。 其实也没太较真,重生后反正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好像总能顺顺噹噹的,这次大概也一样。 第31章 出了点意外 两千年的六一儿童节是周四,按规矩得放假,学校的文艺匯演就提前到了周三。 这天去学校路上,刚拐过街角那棵老槐树,李瑞阳突然被四个五年级的堵住了。 领头的叫赵磊,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混子,校服常年敞著怀,头髮留得老长,身后跟著三个跟班,平时在操场见谁不顺眼就推搡两下。 “哟,这不是二年级的小神童吗?”赵磊斜著眼瞅他怀里的吉他,伸手就来拽琴带,“给哥玩玩。” 李瑞阳心里虽有三十五岁的底气,但不想跟这帮人有啥衝突。 面上先摆出笑脸,说:“哥,上午要演节目,等我演完了再给你看行不?” 他故意把“演节目”三个字说的声音大点,知道这帮混子看著横,其实也怕老师。 赵磊冷笑一声,根本不吃这套,“少废话,拿过来!” 李瑞阳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往后一撤,吉他背带勒得紧紧的。他眼神沉下来,声音也冷了:“说了不给,別逼我。” “找揍是吧?”赵磊火了,冲跟班使眼色,“给我抢过来!” 三个跟班立马围上来,伸手就抓吉他。 李瑞阳侧身躲开第一个,突然把吉他往怀里一抱,抬脚就往最前面那小子的膝盖上踹,这一下又快又狠,那小子疼得哎哟一声蹲在地上。 赵磊见状骂骂咧咧亲自上阵,李瑞阳也不躲,迎著他就撞过去,胳膊肘趁势往他肋骨上顶了一下。 赵磊没防备,疼得齜牙咧嘴。 李瑞阳知道自己力量方面吃亏,专挑软肋下手:抓手腕、拧胳膊、用额头撞下巴,全是成年人打架的巧劲。 四个混子被他打懵了,反应过来后彻底急眼,围著他拳打脚踢。 李瑞阳抱著吉他缩成一团,后背和胳膊挨了几下,但死死护著琴身,趁他们拳打脚踢的空档,突然从人缝里钻出来,对著赵磊的肚子又是两拳。 这小子彻底懵了,平时在学校横著走,哪吃过这种亏? 捂著肚子直喘粗气,看李瑞阳的眼神又惊又怒。 “你他妈敢打我?”赵磊吼著就要扑上来。 李瑞阳也不含糊,往旁边一跳,捡起地上半块砖头,举过头顶:“再过来一步试试!”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就得比对方更横,“要么现在滚,要么我把你脑袋开瓢。” 他眼神里的狠劲不像个二年级学生,赵磊被唬住了,脚步顿在原地。 三个跟班也不敢动了,看看举著砖头的李瑞阳,又看看捂著肚子的赵磊,一脸犹豫。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自行车铃鐺声,是送报纸的老张头。 他老远就看见这边的阵仗,扯著嗓子喊:“干啥呢!一群半大孩子打个小的,要脸不?” 赵磊也怕被大人撞见,尤其是老张头这种天天在学校附近转悠的。 他狠狠瞪了李瑞阳一眼,捂著肚子撂下句“放学等著”,带著跟班跑了。 李瑞阳把砖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检查吉他,琴身没磕著,就是背带被拽得有点松。 重新系好背带,后背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还好衣服没破。 “谢了张大爷!”他冲巷口喊了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快步往学校走。 进校门时,值周老师见他校服上有脚印,皱眉问:“咋了这是?” 李瑞阳扯了扯衣服,笑得一脸坦然:“没事老师,刚才跑太快,摔沟里了。” 他不会跟老师说打架的事,学生间的恩怨,找老师就落了下乘,传出去准被笑话。 到了教室,同桌林悦悦见他胳膊上有红印,立马凑过来:“同位,你跟人打架了?” 李瑞阳笑笑:“没,跑太快摔了一跤。” 林悦悦单纯地点点头,还真信了。 听到动静的李思雯指著他背后的脚印挑眉:“摔人脚上去了?” 她盯著那脚印端详片刻,篤定地说:“鞋码比我们的大,是高年级的吧?赵磊?” 李瑞阳有些惊讶,你丫的名侦探柯南啊,凭个脚印就能猜到答案? “你咋知道的?” 李思雯露出一丝得意,让他把校服脱下来,指著上面的纹路说:“这上面有个勾子。” “勾子?”林悦悦凑过来,一脸不解。 “耐克的標誌啊。”李思雯用铅笔尖戳了戳那个模糊的印记,“全校没几个穿得起,赵磊就有一双,上次运动会我看见他穿了。” 李瑞阳仔细一看,还真有个歪歪扭扭的勾形纹路。 赵磊家有钱,他叔还是镇政府的,在学校里没人敢惹。更气人的是,这小子长得还帅,白白净净的,跟他那帮歪瓜裂枣的跟班一比,像模像样的。 就因为这,不少男生都眼馋他,上辈子的李瑞阳就是一个。 那时候李瑞阳穿的校服都带补丁,看著赵磊天天用零花钱给女生买零食,戴最新款的电子表,心里憋著一股劲儿没处使。 这年头就这样,没钱又长得一般的,在学校里根本混不开。赵磊钱和脸都占了,自然横得起来,谁不服也只能憋著。 “他为啥找你麻烦?”李思雯追问,眼里闪著八卦的光。 “想抢我吉他。”李瑞阳把校服往椅背上一搭,“下午要演节目,他大概想捣乱。” “那你得小心点。”李思雯皱起眉,“赵磊那帮人特记仇,前两天有个男生不小心碰掉了他的汽水,被堵在厕所揍了一顿。” 林悦悦嚇得瞪圆了眼:“那咋办啊?要不告诉老师?” “不用。”李瑞阳拿起改好的歌词单,指尖在“雨里蝶儿飞”那行字上敲了敲,“他要是敢来,我自有办法。” 正说著,打著哈欠的王强刚挪到座位旁,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李瑞阳胳膊上的红印,再一抬眼,瞅见椅背上那件沾著鞋印的校服,困意全消。 书包往桌上一摔,嗓门跟炸雷似的:“我操!谁干的?!” 这年头“我操”还没在孩子堆里传开,也就李瑞阳这帮走得近的,跟著他学了几句方言里的糙话。 李思雯抢先道:“是赵磊他们。” 王强立马瞪圆了眼,连珠炮似的追问。李瑞阳没法,只好把早上巷口的事简说了一遍。 “小声点。”李瑞阳拽了他一把,“多大点事。” “这叫多大点事?”王强急得直跺脚,擼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他们四个打你一个?当我体育班长是摆设啊!” 王强扭头就要往教室外冲,“我现在就去找五年级的表哥,让他带兄弟堵赵磊去!妈的,敢动我兄弟。” “回来!”李瑞阳一把扯住他,“你別当愣头青行不行?” “那也不能白挨揍啊!”王强梗著脖子,脸憋得通红,指著李瑞阳的胳膊和后背,“你看这伤!这鞋印!” 李思雯在旁边插了句:“別衝动,赵磊他叔是镇政府的,真闹大了不好收场。” “他叔是天王老子也不行!”王强还是气不过,却被李瑞阳死死拽著,只能在原地转圈,“那你说咋办?就这么算了?” 李瑞阳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不算,但不是现在硬碰硬。” 这顿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三十五岁让几个小学生欺负了,还没法找回场子,那真白重生了。 林悦悦看著这俩人,小声问李思雯:“他们要干啥啊?” 李思雯摇摇头,眼里带著点兴奋,“不知道,但肯定有好戏看了。” 李瑞阳瞥了眼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操场上,亮得晃眼。当务之急是把下午的节目演好,至於赵磊那边,等著瞧就是了。 第32章 比一等奖还热闹的二等奖 上午,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各班搬椅子现拼的观眾席上,小旗子摇得欢。 18个班总共报了30个节目,每个按五分钟算,再加上校长时不时穿插几句“殷切期望”,这一场下来,少说也得三个钟头。 教学楼外侧的铁围栏外也站了一圈家长,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挎著菜篮子的、扛著锄头的,刚从地里忙完就直奔学校,踮著脚往里面瞅。 有相熟的还互相招呼:“你家妮儿演的啥来著?” “三句半歌词,排了俩礼拜,你家小子呢?” “在后面候场呢,说要唱《让我们盪起双桨》……”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舞台旁的喇叭里正放著《欢乐颂》,混著孩子们的笑闹声和家长们的閒聊声,把整个校园填得满满当当。 李瑞阳和李云蕾的节目排在第十二个。 候场时,他摸了摸怀里的吉他,琴身被晒得暖乎乎的。 李云蕾正对著镜子捋额前的碎发,看见他胳膊上的红印还没消,低声问:“真不用跟老师说?” “说了才麻烦。”李瑞阳拨了下琴弦,音色清亮,“放心,我心里有数。” 台上三年级女生跳完《健康歌》,最后一脚差点把鞋甩出去,台下笑疯了,掌声倒挺响。 报幕老师举著麦克风:“下一个,吉他弹唱《雨蝶》,二年级三班李瑞阳,四年级一班李云蕾!” 听到报幕,围栏外的家长立马炸了锅。 “雨蝶?那不是电视剧里谈恋爱的歌吗?儿童节唱这?不怕教坏娃?” “就是,腻歪得慌,学校咋想的!” 李瑞阳深吸一口气,跟著堂姐走上台。 刚站定,就瞥见观眾席后排的赵磊,他正跟那三个跟班挤在一起,嘴角撇著,眼神里那点不怀好意藏都藏不住。 看来这小子是跟自己槓上了,估摸著等会八成要起鬨,但校长就坐在第一排,他再横也不敢太放肆。 李瑞阳抱著吉他先上台,往小马扎上一坐。李云蕾跟在后头,白裙子晃眼,一站到麦克风前,议论声才小了点。 赵磊果然憋不住,扯著嗓子喊:“唱情歌咯,害不害臊!” 前排的校长猛一回头,瞪了赵磊一眼。 李瑞阳没理,手指头往琴弦上一搭,叮叮咚咚弹出前奏,比原版快半拍,显得欢快了不少。 台下的笑声戛然而止,尤其是老师们,个个脸上带著期待,总算不是“两只老虎”那套了,管他啥样,先乐呵乐呵再说! 李云蕾张口就唱,故意用奶声奶气的调调,把“爱到心破碎”唱成“蝴蝶追著花飞,摔了一跤也不喊疼”。 台下先是“噗嗤”一片笑,有男生模仿著拖长音:“爱到心破碎~” 唱到“我向你飞,雨温柔的坠”,李云蕾微微仰头,李瑞阳配合著轻扫琴弦,音色软了些,跟她的声音搭得刚好。 弹到副歌,他突然加了段轻快的间奏,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比平时练的还溜,台下“哇”声一片。 最后一句收尾,李瑞阳抬手收弦,最后一个音符飘在空气里,带著点余韵。 李云蕾脸红红的,对著台下鞠躬,掌声“哗”地响起来,比刚才的《健康歌》还热烈,连围栏外的家长都跟著拍巴掌。 校长在第一排直拍大腿,冲旁边的教导主任喊:“这俩娃!改得好,唱得更好!” 老师们立马跟著叫好。 其实刚才俩孩子表演时,不少老师心里就觉得改的挺带劲,唱的也亮堂。 但毕竟不是校园歌曲,谁都怕先说“好”会犯忌讳,万一校长觉得这是瞎胡闹,自己不就撞枪口上了? 现在校长带头夸了,大家自然放开了。 某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確实不错,有想法!” 某英语老师也点头:“嗓子条件真好,比原调听著带劲。” 教导主任在一旁捋了捋袖子,也跟著补了句:“我早看这俩丫头机灵,果然没让人失望。” 刚才还憋著的劲儿,这会儿全顺著校长的话头涌了出来,前排后排的老师你一言我一语,比刚才的掌声还热闹。 下台时,李云蕾还没缓过神:“刚才最后那下,我听见全场都在喊……” 李瑞阳只是笑笑没说话,在他看来这样的场面还多的是,没什么可惊讶的。 李瑞阳抱著吉他,瞥了眼观眾席后排,赵磊跟仨跟班僵坐著,脸上没了刚才的不屑,眼神里带著点懵。 日头爬到教学楼顶时,颁奖环节总算来了。 教导主任捏著获奖名单,清了清嗓子:“获得本次文艺匯演一等奖的是……六年级一班大合唱《我和我的祖国》!” 掌声里,六年级的学长学姐们涌上台。 王强往地上啐了口:“我操?” 李思雯说:“嚷啥?没瞅见六年级一班班主任是校长小姨子?这结果有啥新鲜的。” 李瑞阳没说话,笑的有点尷尬。 李思雯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六年级一班在横沟小学,一直是学校亲儿子待遇。 上一世他傻不愣登的,还以为人家是真厉害,这一世才琢磨过来,合著是沾了“校长小姨子”的光。 小姨子刚毕业来学校时,连粉笔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结果新教具她先挑,公开课总轮到她,连食堂加餐都多给她们班。 没几年,“优秀教师”的红本本攒了一摞,搞得其他老师背地里都念叨:“这哪是评优秀,分明是给校长家亲戚发奖状。” 台上六年级一班班主任那身行头,红裙子配黑高跟鞋,头髮烫得跟波浪鼓似的。 李瑞阳心想,这哪是刚颁奖,分明是早就內定好了的,合著人家连庆功宴的衣裳都提前备妥了。 “二等奖。”主任顿了顿,抬眼往台下扫,“二年级三班、四年级一班合作节目,吉他弹唱《雨蝶》!” 那边的李云蕾“蹭”地一下跳起来,乐不行。扭头冲李瑞阳使劲眨眼,拽著裙摆就往台上跑,跑太快还差点顺拐。 李云蕾首先发表获奖感言,平时挺咋呼的姑娘,这时候倒扭捏起来。 轮到李瑞阳了,他腰板挺直,开启各种感谢模式。 “首先,我要感谢学校的辛勤栽培!” “感谢各位领导给予我们宝贵的展示机会!没有学校这个平台,就没有我们今天的成绩!” “最后,要感谢六年级一班的学长学姐们!他们的一等奖是我们前进的动力,下次爭取……爭取跟他们差距再小一点!” 这话一出,台下笑炸了锅。 六年级一班那班主任正举著奖状摆造型呢,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唰”地就没了,跟被人泼了盆凉水似的。 她偷偷瞪了李瑞阳一眼,嘴角撇得能掛油瓶,手里的奖状都快捏出水了,估计心里正骂:这小兔崽子,故意的吧! 旁边校长没听出话外音,还乐呵呵地拍他肩膀:“这孩子嘴挺甜啊!” 第33章 暑假来了 六一表演一亮相,李瑞阳彻底火了。 全校都在传,二年级有个小神童,吉他弹的很牛,他的名字这下算是彻底打响了。 李瑞阳才懒得管什么全校闻名,他盯著脑子里那破系统的提示框直皱眉,折腾半天就给五百块安慰奖?逗谁呢? 但也只能憋著。 不过系统指不定哪天抽风,又突然甩个大的过来,就像千禧年的五十万。行吧,系统的心思你別猜,猜来猜去也白猜。 堂姐也跟著沾了光,成了校园里小有名气的红人,走路带风。 李瑞阳的吉他被班主任借去了好几次,说是要给即將举办的校园文化节当展品。 不知从哪天起,街上姑娘们开始画起了烟燻妆,李瑞阳心里清楚,这意味著那个五顏六色、张扬不羈的非主流时代,就要来了。 他其实一直是老师眼里的乖乖仔,可每次想起那些炸开的彩毛髮型,心里总会泛起一丝莫名的怀念。 毕竟,那是独属於他们的,热气腾腾的青春印记啊! 华语乐坛最好的十年也隨之而来。 这一年,王力宏24岁。 这一年,周杰伦21岁。 这一年,潘瑋柏20岁。 这一年,蔡依林20岁。 这一年,林俊杰19岁。 这一年,张韶涵18岁。 即將在接下来的十年里碰撞出璀璨火花。 他们会用《七里香》的诗意、《快乐崇拜》的活力、《隱形的翅膀》的力量,还有《江南》的缠绵、《看我72变》的惊艷、《大城小爱》的温暖,共同编织出华语乐坛最绚烂的一段时光,让那些旋律成为李瑞阳这代人青春里最鲜活的註脚。 等他上了初中,林俊杰的《江南》会被无数人哼起,张韶涵的《隱形的翅膀》会出现在每一次班级合唱里,而王力宏的《大城小爱》,会是毕业纪念册里最常抄的歌词。 二年级毕业考试那天,全校上下就一个心思:暑假要来了,爽。 六年级那帮大哥大姐虽说也考,但压根不急。 反正不管考成啥样,最后都得挤一块上初中。这氛围一传染,教学楼里跟开了锅似的,到处飘著“不想考试想撒欢”的躁动。 於是浮躁的气氛在教学楼里蔓延,到了二年三班这里,王强是第一个被这股“邪劲儿”勾住的。 手里的铅笔转得比电风扇还快,眼睛却黏在窗外的槐树上。 树上麻雀打架都比试卷上的“3+5”好看,前桌女生的马尾辫一晃一晃扫著他桌子,他手贱伸手一拽,换了个白眼还乐滋滋的。 被监考老师点名后,这小子死性不改,还趁机回头冲李瑞阳比了个踢球的手势,俩手比划著名射门,嘴型夸张地说“考完操场见”。 监考老师气得直皱眉,走下来作势要收他卷子。 王强立马摆出一副“要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样。 老师被他这混不吝的劲儿整没辙,只能敲敲他桌子:“再动一下告诉你班主任!” 一想到铁娘子,王强这才消停点,但很快又把铅笔咬的全是牙印。 李瑞阳哭笑不得,他决定等九月份三年级后拉他一把,不能任由自己哥们墮落。 这边李瑞阳正在看数学试卷的附加题。 “学校买了45盆花,分给一年级18盆,剩下的平均分给二年级3个班,每个班能分几盆?” 甚至不用动笔,口算都能知道答案。 二年级依然是重生者的红利期,这种在他眼里弱智般的题目成了大部分人的绊脚石。 洋洋洒洒写完最后一道题的解答步骤,李瑞阳看了眼墙上的掛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整整半个小时。 他没多想,径直起身走向讲台。 儘管“铁娘子”进考场前特意拍著他的肩膀叮嘱“一定多检查几遍”,但不提前交卷,怎么衬得出自己这“神童”的名头? 考年级第一不算什么,提前半小时交卷还考年级第一,那才叫牛逼。 这时候系统音提醒:【读写能力检测已完成,宿主提前交卷行为符合“显性学霸”人设塑造需求,你真是酷毙了!】 见他交卷,王强坐不住了,也想赶紧出去透透气,教室里还是挺燜的。 下午三点,终於考完了。 李瑞阳拿著足球在操场等了半个多小时,班上的男生们在王强的带领下一窝蜂冲了下来。 十来个人把书包往球门后面一扔,转球眼分两拨,马上拉开架势。 有不愿意早回家的女生就在周围看男身后们踢球,这一幕是李瑞阳曾经幻想过好多次的场景,没想到还能重新经歷。 有女生助阵,男生们就踢的卖力。 李瑞阳踢球就认一个位置:前锋,必须是前锋。 没办法,谁让他的偶像就是“小禁区之王”范尼斯特鲁伊呢?学偶像,就得往禁区里扎。 不过这会儿的范尼还在荷兰联赛的赛场里扑腾,没多少人知道。 李瑞阳心里清楚,明年就將转会曼联,逐步成为世界级巨星。 所以每次在操场带球,他总忍不住学范尼那股子劲儿,明明离球门很近了,非得绷紧了小腿继续往前盘带。 “射啊!你倒是射啊!”王强在旁边急得跳脚,跟看傻子似的瞅他,“再带下去球都要自己跑回家了!” 李瑞阳眼皮都不抬,突然一个急停变向,把衝过来抢球的男生晃得差点趴地上,接著脚尖轻轻一挑,足球“嗖”地划过道弧线,擦著门柱钻进网窝! “瞧见没?”他拍了拍手,冲目瞪口呆的王强扬下巴。 王强撇撇嘴刚要反驳,突然瞅见场边女生们在拍手。 他立马换了副嘴脸,凑到李瑞阳身边挤眉弄眼:“行吧行吧,你厉害。” 踢了十来分钟,浑身的汗就下来了,t恤贴在背上黏糊糊的,跟糊了层胶水似的。 操场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陆续有別班的男生凑过来问:“加一个?加一个?” 男生之间搭伙就这么简单,王强挥挥手:“行啊!红队缺俩,白队缺仨,自己挑!” 刚跑过来的俩小子对视一眼,指著李瑞阳那队:“就跟神童一伙了!” 人一多,场面更热闹了。 李瑞阳对暑假的记忆,几乎整天踢球,那时候疯起来能一整天泡在球场上,午饭都能省了,爹妈喊破嗓子才肯拖著灌了铅似的腿回家。 而这个二年级暑假,是他重生后撞上的第一个长假。整整两个月,光想想就浑身舒坦,简直爽到冒泡。 第34章 修车小儿科 重生回来,李瑞阳打定主意不再像前世那样,没心没肺地疯玩俩月。 他每天都泡在自家店里帮忙,閒时就背著吉他弹上几段,给守店的老妈解闷。 到了中午,还总催著老妈回家歇午觉,说自己能盯得住。 起初老妈哪放心让他独当一面,可看过几次他跟顾客打交道时那股子稳当劲儿,也就渐渐鬆了手。 小孩子精力旺,天热时午后客人少,他搬个小马扎坐在树荫下翻两页书,倒也愜意。 活儿忙完了,就陪著老妈在店外乘凉,吉他弦一拨,轻快的调子顺著树影漫开,倒也驱散了不少暑气。 正歇著,一辆泥头车呼啸而过,捲起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老妈赶紧捂住鼻子,拿蒲扇使劲扇了半天,才把那股土腥味扇淡些。 没等喘匀气,一辆黑色桑塔纳稳稳停在了店门口。开车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探出头问:“有整条的宏图烟没?” 老妈应了声“有”,男人便熄了火下了车。 李瑞阳一眼认出,这是校花秦瑶的老爸。 这辆黑桑可是学校门口的“明星车”,每天放学准时出现,不光学生们看得眼热,就连来接孩子的家长都忍不住多瞅几眼。 尤其是那些日子过得紧巴的女家长,眼里的羡慕几乎藏不住。 不过自家老妈薛彩云倒还好,一来老爸能干,二来儿子爭气,比起旁人自然少了些嫉妒的心思。 秦老板买完烟转身要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可拧了几下钥匙,发动机只“咔咔”空响,死活打不著火。 他皱著眉推开车门,绕到车头掀开发动机盖,对著里面的零件摆弄了半天。 大热天的,额头上很快就渗满了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这大热天的,怕是拋锚了?”老妈凑过去看了眼,隨口念叨。 李瑞阳也跟著走过去,往发动机舱里扫了眼。上辈子他开了十来年的车,小毛病还是多少懂些的。 他指著化油器的位置说:“秦叔,您看这儿是不是堵了?天太热,油气混合比容易失调,说不定是油嘴被胶质糊住了。” 秦瑶老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半大孩子能说出这么专业的话,挑眉问:“你认识我?” 李瑞阳笑了笑:“谁不认识您秦老板啊?每天放学都看见您来接秦瑶,我们这帮同学,可都羡慕坏了。” 这话听得秦老板心里舒坦,忍不住拍了拍李瑞阳的肩膀,然后按他说的位置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层黏糊糊的油垢。 “那这咋弄?”他急著问。 “简单。” 李瑞阳转身跑回店里,拿了瓶酒精和几根细铁丝,蹲在车头前,先用酒精把油嘴周围擦得乾乾净净,再捏著铁丝小心翼翼地通了通油孔,抬头说:“您再试试?” 男人將信將疑地坐回驾驶室,再次拧动钥匙。这次发动机“轰”的一声就启动了,运转得稳稳噹噹,听著就顺畅。 他惊喜地探出头:“还真成了,小伙子可以啊,这都懂?” 李瑞阳挠了挠头,笑著说:“以前看修车师傅弄过,记了点皮毛。” 秦老板笑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又进店里买了两包水,扔进后备箱才开车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看著普桑驶远,老妈脸上还带著惊讶,扭头问他:“行啊,你还懂修车?” 李瑞阳摸摸头,露出一脸憨笑:“在电视节目上瞅见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唄。” 老妈没再多问,或许是觉得自家儿子身上出点新鲜本事也不稀奇,毕竟平时家里那些不走字的钟表、接触不良的檯灯,他捣鼓两下总能好,早就显露出这点“小能耐”了。 正说著,隔壁杂货铺的王婶探出头喊:“彩云,借你家那扳手使使?我家落地扇摇头轴卡著了,转不动,热得坐不住哟。” 老妈应著要起身,李瑞阳赶紧拦住:“我去送吧,您歇著。” 他拎起扳手往隔壁走,路过树荫时踢到个小石子,忽然想起前世这时候,王婶家的儿子就是因为下河玩水没的,好像就在最近的暴雨天。 那阵子河道涨水凶,消息传过来时,王婶哭得直抽气,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每年夏天,学校喇叭里总循环播放防溺水通知,可河道里的水凉快,总有些半大孩子耐不住热,偷偷往水边钻。 这年代娱乐少,村东头的河道便成了天然游乐场。可谁都知道,那水看著平缓,底下暗礁石子藏了不少,赶上上游水库放水或是下暴雨,河水涨起来跟跑似的,前一秒还露著滩涂,后一秒就能漫过膝盖。 老师们天天在课堂上念叨,但哪拦得住一群野小子? 能帮一把是一把。 王婶家当初在自家小卖铺开业时,又是送开水又是帮著招呼客人,这份情得记著。 李瑞阳把扳手递给王婶时,特意多问了句:“婶,我晓峰哥呢?没跟你在一块儿?” 王婶正蹲在风扇前捣鼓,头也没抬地说:“那小子野得很,跟同学约著去河道摸鱼了,说天热水里凉快。” 李瑞阳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没记错。 他蹲下身假装看风扇,慢悠悠道:“河道那水看著浅,底下石头滑得很,前几天我听我爸说,上游水库这两天要泄洪,专门给下游腾库容呢,底下的暗流能把人捲走。” 王婶手一顿,直起身拍了拍围裙:“是吗?这小子,回头看我不收拾他!” 嘴上说的狠,眉头却悄悄拧成个疙瘩,手里的螺丝刀也停了。 李瑞阳帮著把风扇摇头轴鬆动了些,滴了两滴机油,试了试能转了,才笑著说:“您也別等他回来再说了,要不现在过去喊他?我听天气预报说,傍晚可能有雷阵雨,河道边树多,万一赶上打雷多危险。” 这话像是戳中了王婶的心思,她直起身往东边望了望,嘟囔道:“可不是嘛,这天气说变就变。” 说著就往屋里走,“我换双鞋,这就去把那兔崽子揪回来!” 李瑞阳看著王婶风风火火的背影,心里鬆了半截,估摸著问题不大。 第35章 生如夏花 回到自家店,老妈正往冰糕箱里加冰袋,见他回来便问:“王婶家风扇修好了?” “嗯,轴有点锈住了,弄了点机油就好。”李瑞阳接过老妈手里的活儿,“晓峰哥跟同学去河道摸鱼了,我跟王婶说上游要泄洪,她已经去喊人了。” 老妈点点头:“这就对了,去年东边河湾那事,就是没提前知会水库放水,一家子哭天抢地的,看著都揪心。” 她往冰糕箱上盖了块厚棉布,“你爸说晚上回来带点肉,咱包饺子吃。” 李瑞阳眼睛“噌”地亮了:“真的?” 最近嘴里淡得发慌,正馋那口滚烫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话音刚落,就见李思雯背著帆布包从对面胡同走出来,她穿件蓝白相间的短袖连衣裙,裙摆上印著几朵小雏菊,脚上是双透明塑料凉鞋,鞋头镶著颗亮晶晶的假宝石,沾了点泥星子。 她嘴里正啃著个苹果,果肉汁顺著嘴角往下滴,看见李瑞阳,含糊不清地喊了声。 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个红苹果,“给你,我姥姥家树上结的,甜的很。” 李瑞阳也没客气,接过来在衣角蹭了蹭就咬了一大口,確实甜。 “去哪玩?” “跟悦悦去海边捡贝壳。”李思雯把苹果核往路边草丛一扔,拍了拍手,“你去不去?今天退潮,能捡著小螃蟹。” “跟悦悦去海边玩,你去吗?” 李瑞阳摇摇头:“我得帮我妈看店。” “那我走咯!”李思雯转身就要跑。 “雯雯,等等。”薛彩云喊住她,转身进屋里拿了包酵母粉出来,“你妈昨天来串门说家里没酵母了,你给捎回去。” 李思雯接过酵母粉,往帆布包里一塞,脆生生道:“谢谢云姨!” 李思雯刚跑出两步,李瑞阳忽然想起河道的事,赶紧喊住她:“等会儿!” 小姑娘停住脚,回头歪著头看他,有点不耐烦了,“又怎么了?” “你跟林悦悦去海边就好好在沙滩上玩,別往村东头那河道跑听见没?” 李瑞阳皱著眉叮嘱,“前几天上游水库放水,底下暗流子厉害著呢,前两年还有人在那儿出事,可不能去冒险。” 李思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知道啦,我们才不去河道呢,水浑得很,哪有海边好玩。” 说著又要跑。 “听见没?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去了,回头告你妈!”李瑞阳故意板起脸。 “知道啦知道啦!” 李思雯做了个鬼脸,摆摆手跑远了,蓝白连衣裙的裙摆很快消失在路口。 傍晚,忽然一阵风卷过,头顶飘来一块墨色的乌云,转眼就遮了大半个天空。 日头被挡在云后,地上的光影一下子暗了不少,连带著空气里的燥热都褪了些。 “这是要下雨了。”老妈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髮,望著天边喃喃道。 最近这些天热得邪乎,柏油路晒得能烙饼,空气闷得像口密不透风的大蒸笼。老话说“物极必反”,这么憋著热,怕是雨季要提前来了。 风越刮越猛,路边的树叶被吹得哗哗响,刚还聒噪的蝉突然没了声。 李瑞阳赶紧帮老妈把店门口的货往屋里搬,刚挪完,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地上噗噗响。 “这雨来得真快。”老妈擦了把汗,望著外面。 雷声跟著滚过来,一道闪电亮得晃眼。 雨越下越大,没多久路面就积了水,车开过溅起老高的水花。 “王婶和晓峰不知道咋样了。”老妈嘀咕道。 李瑞阳心里也揪著,但这也是雨季预演,更厉害的还在后面。 正想著,有人“砰砰”敲门,王婶浑身湿透衝进来,手里还攥著个破渔网,声音发颤:“彩云!见著晓峰没?我去河道找了两圈,他同学说他早回来了!” 李瑞阳心一紧,老妈忙递过毛巾:“別急,说不定孩子自己先回你家了,你快去看看。” 王婶跺了跺脚上的泥,转身就衝进雨里,喊声被雨声吞了一半:“这小兔崽子……” 李瑞阳扒著门缝看,雨幕里王婶的身影晃了两下就没了。 他回头跟老妈说:“我也去瞅瞅。” “別去,雨太大!”老妈拉住他。 “没事,我跑得快。”李瑞阳抓起门口的雨衣套上,刚拉开门,就见个浑身是泥的小子从对面跑过来,正是晓峰,手里还举著条半大的鱼。 “妈!我在这儿!”晓峰冲店里喊,王婶刚好从胡同口跑出来,见著他,上去就拧耳朵:“你跑哪儿去了!想嚇死我?” 晓峰疼得直咧嘴:“我在桥洞下躲雨呢,还抓了条鱼!” 王婶又气又急,眼泪混著雨水往下掉,手却鬆了:“跟我回家!再也不许去河道!” 晓峰撇撇嘴,跟著王婶往家走。 李瑞阳看著他俩进了胡同,心里那口气总算鬆了,转身回了店。 老妈递过杯热水:“回来了?人找著就好。” 李瑞阳刚鬆口气,忽然想起李思雯,那丫头跟林悦悦去海边,这雷阵雨来得急,怕是没带伞。 果然,没过十分钟,就见公交车在路口停下,李思雯抱著帆布包从车上衝下来。 头髮像刚洗过没拧乾,一缕缕贴在脸上,蓝白连衣裙湿透了,紧紧裹在身上,裙摆还往下滴著水,塑料凉鞋踩在水洼里,啪嗒啪嗒响,整个一落汤鸡。 她看见站在店门口的李瑞阳,冲她傻笑一下,就猫著腰就往这边跑,路过水洼时没留神,“啪嘰”摔了个屁股墩,帆布包里的贝壳、小螃蟹一股脑滚出来,被雨水冲得满地爬。 “哎哟!”李思雯疼得齜牙咧嘴,手忙脚乱去抓贝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著没掉下来。 李瑞阳赶紧拉开门喊她:“快进来,別在雨里捡了!” 李思雯连滚带爬衝进店,站在门口直跺脚,帆布包往地上一甩,嘟囔道:“什么破天气,说下就下。” 老妈拿了条干毛巾递给她:“雯雯快擦擦,別著凉了。” 又转身去烧热水,“我给你冲杯薑糖水。” 李思雯接过毛巾往头上一蒙,胡乱擦著,忽然露出一丝坏笑。 隨后从帆布包里揪出一只小螃蟹,猛地在李瑞阳眼前晃了几下。 李瑞阳没有防备,被这丫头嚇了个激灵。 李思雯高兴的咯咯直笑。 第36章 我的姑奶奶 李瑞阳被这丫头的天真烂漫给逗笑了,从柜檯里拿了个没开封的麵包递给她:“先垫垫肚子,回头我让我妈给你找件乾净衣服换上,別感冒了。” 李思雯吸了吸鼻子,接过麵包啃了一大口,含糊道:“谢啦大班长……对了,我没去河道,真去海边了。” 李瑞阳笑著点点头:“知道了,你乖。” 老妈拿来件李瑞阳的短袖,递给李思雯:“雯雯快换上,你那裙子湿得贴身上了,穿这个舒坦点。” 李瑞阳一看急了:“妈,这是我的衣服啊?” 老妈白了他一眼:“给雯雯穿穿怎么了?论辈分,你还得喊她声姑呢!” 李思雯家跟李瑞阳家是同宗族的亲戚,论起来沾著点姑侄辈的关係,加上薛彩云跟她老妈年轻时是同班同学,俩家平时走得格外近,三天两头互相串门。 这丫头一听老妈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把衬衫往胳膊上一搭,双手往腰上一叉,冲李瑞阳挤眉弄眼的,“大侄儿,快叫姑,叫了我就穿你的衣服。” 李瑞阳被她这副无赖样逗得没脾气,好气又好笑。 “得得得,我的姑奶奶,算我怕了你了,快进去换衣服吧,再折腾会儿该著凉了。” 李思雯咯咯笑著,眼睛眯成条缝,拎著衬衫就往布帘后钻,临进去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没多久就出来了,衬衫太大,袖子卷了好几层,下摆耷拉到大腿,看著有点滑稽。 她拽了拽衣角,冲李瑞阳撇撇嘴:“你这衣服一股子洗衣粉味。” “总比你的湿裙子强好吧。”李瑞阳说,“穿了我的衣服,回头得给我洗乾净。” “呸!”李思雯从包里摸出个海螺扔桌上,“这个给你,海边捡的,能吹响。”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闷闷地滚过,店里却暖融融的。 李思雯捧著老妈递来的薑糖水,小口抿著,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地上爬来爬去的小螃蟹,早把淋雨的糟心事忘到了脑后。 等雨停了,老妈让李瑞阳送李思雯回家。 李思雯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李瑞阳不放心,拎起李思雯那只还在滴水的帆布包,无奈道:“走吧,我姑奶奶。” 李思雯这才蹦起来,穿著李瑞阳那件宽大衬衫,下摆扫过膝盖,走起来像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 两人刚拐过街角,李思雯忽然停下脚步,手在帆布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个巴掌大的海螺往李瑞阳手里塞:“这个给你,刚才忘拿了。” 海螺壳上还沾著没干透的细沙,沉甸甸的带著海水的腥气。 李瑞阳接过来端详著:“谢了,小姑。” 李思雯突然绷起小脸,眼神里带著点紧张:“你喜欢吗?” 这突如其来的认真让李瑞阳愣了下,看著她悄悄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当然喜欢,挺好看的。” “喜欢就好。”李思雯鬆了口气,声音脆生生的,“这是我在海边蹲了一下午才找著的,比悦悦那个大一圈呢!”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妈说,下次让你去我家吃玉米饼,我姥姥家新收的玉米磨的面,蒸出来带著甜味儿。” 李瑞阳打趣道:“你姥姥家这是开了个种植园啊?又是苹果又是玉米的。” 李思雯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那可不!我姥爷家后院一大片地呢,他俩没事就爱种点瓜果蔬菜,茄子辣椒长得老好了,上次还送了你们家一篮子黄瓜呢!” 两人踩著路边的水洼慢慢走,李思雯的塑料凉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路过村东头的石桥时,她突然指著河道嚷嚷:“你看你看,水涨了好多!” 李瑞阳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原本露在外面的河卵石已经全被淹没,浑浊的河水卷著草屑打著旋儿往前冲,確实比上午涨了近半米。 他故意逗她:“这水能摸鱼不?看著挺热闹的。” “傻子才去!”李思雯翻了个白眼,“你上午不是说有暗流吗?冲走了都没人知道,我才不去送死。” 李瑞阳心里彻底踏实了,看来这丫头是真听进去了。 到了李思雯家院门口,她妈正倚著门框踮脚张望,看见两人身影,脸上的急色才鬆了些,赶紧迎上来一把拉住李思雯,上上下下打量著:“可算回来了!淋著没?冻著没?” 李瑞阳在一旁简单说了说:“婶,刚才雨大,李思雯在我们店里避了会儿,换了件乾衣服。” 她老妈这才瞧见闺女身上的衬衫,笑著说:“多亏彩云细心,还想著让她换衣服。回头我让这丫头把衣服洗乾净、熨挺括了给你送过去,可別给你穿糟践了。” 说著就往院里让,“进来喝口水再走?刚晾好的绿豆汤,解解暑气。” “不了婶。”李瑞阳摆摆手,“我妈一个人在店里,我得赶紧回去搭把手。” 李瑞阳摆摆手,看著李思雯蹦蹦跳跳进了屋,转身往家走。 李思雯在门口蹦蹦跳跳,回头冲他喊:“玉米饼別忘了啊!” 李瑞阳笑著应了声“知道了”,看著她旋风似的扎进屋里,才转身往家走。 午后的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把路面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空气里飘著股雨后泥土混著草木的清甜味儿。 回去路上,李瑞阳一直在思考。 自己这是怎么了?带著成年人的灵魂,竟会被个十岁的丫头勾得心神不寧。 脑子里总跳出来李思雯的样子:叉著腰逼他叫“姑”时的得意,递海螺时泛红的脸蛋,还有说“不负我捞了一下午”时的认真。 这疯丫头…… 李瑞阳扯了扯嘴角,有点自嘲。活了三十多年,怎么跟个孩子较上劲了? 自己脑子里装著几十年的阅歷,怎么会对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肯定不是別的,他暗自琢磨。 大概是这丫头身上那股子不管不顾的鲜活劲儿,太像炎炎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带著少年人独有的纯粹,把他前世积攒的沉闷都吹散了。 可她毕竟才十岁啊! 李瑞阳把海螺往裤兜深处塞了塞,快步往前走。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亮晃晃的光,像极了李思雯眼里的劲儿。 他甩甩头,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 想啥呢,人家还是个半大孩子,论辈分得叫声“小姑”,好好护著就是了。 就在这时,系统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重生者的心境被十岁少女扰动,触发关键节点。】 【提示:这一世的夏天已然不同。那些前世错失的温暖、未能邂逅的珍贵,正隨著你的重生悄然改变。抓住此刻的羈绊,便是抓住了重塑人生的契机。】 第37章 好人有好报 第二天天刚亮透,李瑞阳像往常一样跟著老妈早早去店里开门。 老爸今天歇班,也跟著一块,手里还拎著个沉甸甸的工具箱,说是要给货架钉两快板,省得上面的罐头总往下滑。 说话间到了店门口,老爸放下工具箱,弯腰帮著掀捲帘门,铁闸门“哗啦”一声往上卷,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货柜。 老爸从箱子里摸出捲尺,蹲在靠墙的货架前比划:“这块板得加长五公分,不然挡不住最上面那排。” 老妈则拿起抹布,蘸著清水擦柜檯,木头上的纹路渐渐显出来。 李瑞阳搬过昨晚整理好的零食箱,拆开胶带,把饼乾、话梅,薯片啥的摆上最里面的货架,柜檯玻璃上的水汽被他用抹布擦得乾乾净净。 上午八点多,送扎啤的货车开到店门口。司机老张跳下来,拉开后车厢,里面是几桶带著白霜的扎啤。 “阳阳,你爸呢?”老张嗓门挺大,“天热卖得快,多送了两桶。” 老爸从柜檯后出来:“卸吧,昨天那桶一上午就卖完了。” 李瑞阳上前帮忙,把扎啤桶往店里搬。桶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窖里出来的。 “可不是。”老张边搬边说,“昨天光商业街就卖了二十多桶,后半夜还有人来买。” 搬完桶,老爸付了钱,递了瓶汽水给老张,老张喝完就开车走了。 李瑞阳跟老爸说:“进点一次性杯子吧,有人买了能在这儿喝,省得拎著费劲。” 老妈点头:“行,让你爸下午去批点。” 天热起来,扎啤確实好卖。 村里人下班路过,多半会买上几斤,回家就著炒菜喝两口,冰凉爽快,那股舒坦劲儿,提起来都让人想咂嘴。 李瑞阳看著墙角的扎啤桶,心里忽然冒了个念头,要是再支个摊子卖烧烤,配上扎啤肯定火。这玩意儿他知道,確实挣钱,但转念一想又歇了心思。 烧烤可不是轻鬆活,从下午备料到后半夜收摊,烟燻火燎的熬人得很,没必要再去折腾老爸老妈。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压了下去,转身去擦玻璃柜了。 快到中午,隔壁铺子王婶领著晓峰过来了,手里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条鲜活的鯽鱼:“阳阳,多亏你,中午要不是你提醒,这小兔崽子指不定还在河道傻待著。” 李瑞阳正擦著玻璃柜,听见动静回头笑了:“王婶,这么客气干啥。” 送走王婶,老妈把鱼放进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地面:“你这孩子,现在倒成了街坊的『能人』了。” 李瑞阳挠挠头,刚要说话,就见李思雯背著帆布包从街口跑过来。 “李瑞阳!”她隔著柜檯喊,“我妈让我送衣服来了!” 李瑞阳抬眼一看,李思雯手里拎著个蓝布包袱,额头上渗著细汗,头髮丝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把包袱往柜檯上一放,解开绳结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领口还別著朵晒乾的小雏菊。 “洗乾净啦,我妈还熨过呢。”她拍了拍衬衫,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玉米饼!我妈早上刚烙的。” 油纸包一打开,金黄的玉米饼散出甜丝丝的香气,边缘还带著点焦脆。 李瑞阳刚要接,老妈先伸手拿了一块:“你妈这手艺越发好了,比商业街上卖的还香。” 李思雯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我姥姥说,用新磨的玉米面就得放俩鸡蛋,才够软和。” 她忽然凑近李瑞阳,小声说,“我妈让你明天去我家吃晚饭,我姥爷从地里摘了新茄子,说要做鱼香茄子。” “行啊。”李瑞阳咬了口玉米饼,甜味在舌尖散开。“正好昨天王婶送了两条鯽鱼,明天我拎过去条。” “不用不用。”李思雯摆摆手,“我家有腊肉,我妈说炒茄子香的很。” 她瞥见柜檯后的饼乾罐,眼睛亮了亮,“我能用玉米饼换包动物饼乾不?” 李瑞阳被她逗笑了,爽快地拿了包递过去:“拿去吃吧,不用换。” 李思雯接过来,小心翼翼揣进兜里,又冲他做了个鬼脸:“谢啦大侄儿!我回家了,我妈还让我晒豆角呢。” 说完背著帆布包,像只小麻雀似的蹦跳著跑了。 老妈看著她的背影笑:“这姑娘,性格真好。” 她说著回头看了眼李瑞阳,眼神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温柔,手无意识地摩挲著围裙带子:“要是咱家也有个这样的丫头片子,吵吵闹闹的,家里肯定更热闹。” 李瑞阳正嚼著玉米饼,听完想起了什么。 他记得前世老妈总念叨,说没能生个闺女是这辈子的遗憾。 看著老妈眼里那点藏不住的羡慕,李瑞阳笑著逗她:“妈,要不你和我爸再给我添个妹妹?正好跟我作伴儿。” 老妈被他逗得嘆了口气,手里的活儿没停:“生啥生?现在计划生育抓得多严,真敢生,罚的钱够咱家喝半年西北风了。” 李瑞阳把计划生育这茬给忘了,不过再过几年风向就变了,不光二胎敞开了生,后头恨不得举著喇叭喊“多生光荣”。 他抹了把嘴,故意拖长调子:“妈,您这是嫌我不够闹腾啊?要不我扎俩小辫儿,穿条花裙子给您当闺女?” 老妈手里的抹布直接扔过来,被他灵活躲开:“去你的!就你这嗓门,穿裙子都像唱大戏的媒婆。” 老爸蹲在货架后钉板子,听了笑出声,手里的锤子差点敲在手指头上。 正闹著,门口一阵风似的刮进个小屁孩,是隔壁的小胖,举著五毛钱喊:“阳阳哥,要袋唐僧肉!” 李瑞阳刚递过去,小胖又踮著脚瞅柜檯:“阿姨,我妈说让买包酵母粉,她要蒸馒头,对了,得是安琪牌的,说发麵快,不然赶不上晚上的牌局。” 老妈笑著找钱:“这孩子,人小鬼大。” 小胖揣著东西刚跑,卖西瓜的刘叔蹬著三轮车路过,车斗里的西瓜滚来滚去:“瑞阳爸,今个瓜甜得齁人,要不要捎两个?” 老爸直起身擦汗:“来俩!切了给街坊分分。” 刘叔利落地抱了俩大的,拍著瓜皮砰砰响:“保准沙瓤!不熟不要钱。” 李瑞阳上前帮忙搬,瓜皮凉丝丝的,沾了手的水珠被太阳一晒,凉颼颼的挺舒服。 正收拾著,李思雯又跑回来了,手里攥著个空饼乾袋:“李瑞阳,你这动物饼乾是盗版的吧?老虎长得像猫,兔子耳朵比驴还长!” 李瑞阳乐了:“知足吧,五毛钱买一袋子动物园,你赚了。” “那我明天还来换!” 李思雯眨巴著眼,忽然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卖冰糕的了,你家要是进点冰袋,我帮你吆喝,分我半袋就行。” 说完不等回应,一阵风似的追卖冰糕的去了,帆布包在身后甩得像小旗子。 老妈看著她背影直乐:“这丫头,比你小时候机灵多了。” 李瑞阳撇撇嘴,刚要反驳,就见老爸举著捲尺往他身上比划:“哎,阳阳,你这身高,正好能帮我把货架上的罐头挪挪。” “爸,您这是利用童工啊!”李瑞阳夸张地嘆气,还是乖乖搬了凳子。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著,吹得货架上的塑胶袋沙沙响,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热热闹闹的,倒像是在为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店伴奏。 第38章 学习计划 李瑞阳把堂姐那儿借来的书啃得乾乾净净,咂摸出点门道,小学知识点看著像块厚蛋糕,其实奶油底下没多少实在货,也就那样,便把主意打到了初中课本上。 可周围没认识的初中生,他眼珠一转想到了新华书店,那儿书又多又全,还能免费翻看,更妙的是常年开著空调,早成了市民纳凉的好去处。 於是书店里总见得著些有趣的景象:不爱读书的大爷大妈拎著马扎板凳进来,隨便抽本书当幌子,装模作样地翻著。 有时能撞见七十岁大妈捧著小学课本“温故知新”,也能瞅见八十岁大爷对著外语书“苦读”,店员们对此也没辙,毕竟新华书店是利民工程,人家好歹也算在“看书”呢! 李瑞阳记得清楚,2016年那会儿,一座1.2万平方米的四层书城拔地而起,临海电视台当时动静闹的挺大,又是宣传又是办读书活动,想不印象深都难。 爸妈不放心他单独出门,李瑞阳乾脆拉上王强几个“拖油瓶”。 李思雯正被家里的小魔王弟弟烦得头大,她说要跟李瑞阳去书店看书,爸妈核实后立马同意,谁家爹妈不盼著孩子往书堆里扎啊! 五个人的小团体闹哄哄挤上公交车,往城里的新华书店去。 车上晃悠著,李瑞阳瞅著身边这伙人直乐。 王强坐没坐相,俩腿晃得跟钟摆似的; 林悦悦是標准的乖乖女,安安静静坐著; 李思雯嘴巴里装马达,从上车叨叨到现在; 张宇杰细皮嫩肉的,总被打趣像个“假姑娘”。 最后,李瑞阳摸摸自己的脸,嗯,妥妥的团队大脑兼精神领袖。 这伙人脾性差异大的能组个“奇葩联盟”,偏偏能穿进一条裤子,李瑞阳挠挠头,想破了也没明白这缘分是咋回事。 书店里人確实不少,多半是衝著空调来的。 冷气裹住全身时,李瑞阳不由打了个寒颤,是舒服的那种。 去年怎么就没想到这好去处?只是后来隨著网际网路发展,实体书店慢慢淡出了视野,想想总让人有些唏嘘。 王强早乐开了花,冷气吹在身上,舒服得他直咂嘴。这小子向来对学习提不起劲,满脑子都是玩,一进来就东游西逛,专挑人多的地方凑。 李思雯和林悦悦手牵著手,径直去找三年级的资料书,想来是为下半年开学做准备。 张宇杰正捧著本漫画看得入神,他成绩在班上不好不坏,李瑞阳总觉得这小子天生適合当美妆博主,那股子细腻劲儿,简直是为这行量身定做的,弄不好是四小只里面赚钱最多的。 李瑞阳没瞎逛,直接走到初中教辅区,挑了语文、数学、英语三本主科教材,就地坐著翻看起来。 他特意带了本子和笔,把目录一五一十抄下来,还记下了语文要背诵的诗文,打算趁著这个暑假提前攻克下。 正抄得入迷,李思雯跟幽灵似的飘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哟,班长这是要提前修炼初中大法啊?” 李瑞阳被她嚇了一跳,“你丫走路没声啊!” 李思雯吐吐舌头:“谁让你跟钉在地上似的,喊你三声都没反应。” 她瞥了眼本子,“连目录都抄?你这预习跟给课本办户口似的,也太较真了吧!” “笨鸟先飞唄。”李瑞阳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点地方,“初中內容据说难不少,提前摸摸底总没错。” 李思雯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笨鸟,那我们都成什么鸟了?” 她乾脆坐下,晃了晃手里的练习册,“说真的,带带我唄?我妈说再考砸就把我锁家里,不让出门了。” 她这次期末考滑到了全班第二十八名,以前可是从没掉出过前十五。 两人正说著,王强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手里举著本封面花哨的游戏杂誌:“你看我找著啥了?最新期的!里面有《石器时代》的攻略!” 这小子两眼放光,电脑游戏对学生的吸引力可不是一星半点的。 班上某同学家里有台小霸王游戏机,把一眾男同胞羡慕坏了。 李瑞阳皱了皱眉。 这小子在学校就没少攛掇他,说要一起去网吧玩《石器时代》,可俩人脸蛋子还带著未脱的稚气,明晃晃的“小学生”標籤贴在身上,哪家网吧敢放他们进去。 起码得等上两年,升到五六年级,个头再窜窜,看著像那么回事了,才有机会混进去。 话音刚落,林悦悦抱著几本书走过来,脸颊被空调吹得粉扑扑的:“思雯,你看这本《小学生好词好句》怎么样?老师说多积累对写作文有帮助。” 她看见李瑞阳手里的初中教材,眼睛一亮,“同位,初中的语文很难吗?古诗是不是特別长?” “还好,”李瑞阳指著本子上抄的《观沧海》,“你看这个,不算太长,就是得理解意思。” 在书店里赖著不想走,实在是外面太热了,气温飆到35度,体感温度更是直逼40,烤得人发慌。 偏偏这儿越靠海越潮湿,那股又热又黏的劲儿,让人只想躲在书店的凉空气里,半步都不想挪出去。 到了饭点,李瑞阳合上书拍了拍口袋:“走,哥请你们吃饭。” 四个人跟著他穿过两条街,直到那座亮著金色拱门的建筑撞进眼里,王强猛地剎住脚,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是吧,麦当劳?!说的吃饭,是这儿?” 他嗓门拔高,引得路过的人都扭头往这边瞅。 这年头洋快餐还是新鲜玩意儿,普通家庭会在孩子考了好成绩,才捨得带过来奖励一顿;条件再好些的,会特意选在这里给孩子过生日。 2000年的临海市,平均工资虽说涨到了839块,可平均数终究是平均数,好多人压根拿不到这个数。 对大多数家庭而言,吃顿麦当劳,还真得在心里好好盘算盘算。 李思雯努努嘴,“我妈上周才说,等我啥时候考第一了,就带我来吃一顿。” 李瑞阳挑眉逗她:“你考第一?那我咋办?” 看著几个小伙伴吃惊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放心,哥兜里有钱。” 徵文比赛没花完的奖金还剩五十多,今天正好花了去心事,省得惦记。 之前堂姐给了他不少一格一撕的优惠券,也派上用场了。 冰淇淋两块,薯条五块,麦辣鸡翅五块,双层吉士汉堡五块,苹果派三块五。 单看价格就够实惠,更別说套餐了,一个汉堡配薯条加可乐,用券后才十块。这价钱搁二十年后,怕是连半个汉堡都买不著。 李瑞阳心里盘算著,五个人顶多四十来块就能吃到撑,便率先朝玻璃门走,“进唄,里面凉快。” 第39章 吃顿麦当劳吧? 玻璃门“叮咚”一声在李瑞阳身后自动合上,外头的热气被拦在门外,冷气裹著炸薯条和汉堡的香味涌过来。 李瑞阳闻著有点熟悉,这味儿比巷口炸串摊还勾人。 对他来说是过期的童年回忆,对王强他们而言,却是新奇到爆炸。 “这里好亮堂啊,比咱教室还亮。” 王强压低声音惊嘆,看著乾净的地板和一排排桌椅,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些穿著统一制服、笑容可掬的服务员姐姐,在他看来都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一样洋气。 琢磨了这么些日子,李瑞阳算看明白了。 这年头的人,精神头是真比二十年后足多了。每个人眼里亮闪闪的,浑身的劲儿像是没处使,打心底觉得日子处处是盼头。 他暗自琢磨,这股子精气神,八成是来自对未来的“空白感”,那种未知里藏著的满满期待。 这会儿网际网路才刚冒头,好多新鲜玩意儿都还没个定数,人们对將来的想像没那么多框框条条,总觉得啥都有可能。 哪像后来,信息跟潮水似的涌过来,反倒被各种声音缠得没了方向,心里的焦虑也跟著多了起来。 李思雯扯著林悦悦的胳膊,指著墙上的麦当劳叔叔海报:“你看这红鼻子,笑得比我家年画娃娃还傻。” 林悦悦笑了笑,眼睛黏在柜檯后转个不停的冰淇淋机上,那白气冒的,看著就甜。 麦当劳的甜筒很受欢迎,之前大伙儿凑一块儿聊起它,不管是真尝过那股奶香味儿的,还是只在別人描述里听过的,全都齐刷刷点头,那必须好吃啊! 张宇杰悄悄把皱了的领口扯平,手指绞著衣角,有点拘谨又有点兴奋,这小子平时跟女生聊起天来能叭叭个没完,到了陌生场合也开始拘谨了。 看他们的样子,李瑞阳心中暗笑,面上带著一副“我是大哥我罩你们”的淡定模样:“走,去排队点餐。” 他带著点“过来人”的从容,率先走向点餐柜檯。 柜檯后的点餐机还不是后世那种电子触屏,菜单是大幅彩色灯箱照片,很有年代感。 王强一眼就被图片上汁水丰盈的巨无霸汉堡吸引,差点流口水:“阳哥,这个!这个看著就好吃!我要最大的那个!” “嗯,没问题。” 李瑞阳点点头,又让其他人也点。 隨后转向店员,熟练地用上了堂姐给的优惠券,“姐姐,请给我一个双层吉士汉堡套餐,一个麦辣鸡翅,一个薯条,一个苹果派,再加四个原味冰淇淋,还有……” 他把需要券和不需要券的分开报,算得飞快。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著眼前这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尤其看到李瑞阳递过来的一叠不同面额、花花绿绿的优惠券,眼神有些惊讶。 2000年能用优惠券组合自己点餐,还点这么“精准”的孩子实在少见。 她礼貌地接过券,確认了一下,然后麻利地操作起来:“好的小朋友,一共是……” “四十五块五。”李瑞阳没等店员算完,就从口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零钱,两张二十块和一张十块的递了过去。 “哇……”王强他们看著李瑞阳掏钱的动作,眼神里充满崇拜。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挥金如土! 等餐的时候,王强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扒著柜檯看里面忙碌,完全没了平时在班上的那份神奇劲儿。 李瑞阳心想,毕竟只是处於童年阶段的小学生啊。 当看到一大筐金黄色的薯条被倒入餐盒时,王强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我的我的!” 最后一份薯条刚摆上桌,红黄相间的包装盒挤得桌面满满当当,麦香混著酸甜的番茄酱味直往鼻孔里钻。 四小只眼睛一下子亮了,异口同声“哇”了出来,盯著那摞得高高的汉堡和金黄的薯条,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开吃。” 李瑞阳喊完,自己先伸手抓起个巨无霸,王强他们也不含糊,薯条“咔嚓”塞进嘴里,吸管“滋溜”插进可乐杯,瞬间满桌都是窸窸窣窣的咀嚼声。 整个店的人都往这边看,估计说啥的都有。 旁边桌的阿姨抬头看了眼,笑著跟老公说:“这几个孩子,吃个麦当劳跟过年似的。” 斜对面穿西装的男人瞥了一眼,脸上紧绷的劲儿鬆了松,嘴角带了点笑。 前排的小弟弟看见他们抢薯条,急得直嚷嚷,小手往桌上扒拉,眼睛盯著薯条挪不开。 李思雯吃著吃著,忽然嘆气:“我妈说等我考全班第一就带我来吃一顿,有李瑞阳在,我是没戏嘍!” 她故意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李瑞阳笑了:“不用考第一,你考第二,我请你。” 王强嘴里塞满了汉堡,努力咽下去:“下次!下次我……我捡瓶子卖钱请你们!” 林悦悦小口抿著李瑞阳分给她的冰淇淋,“真好吃,比冰棍好吃多了。” 系统那边也没閒著,直接给李瑞阳发了两百块奖励。即使算上未来的通货膨胀,这顿麦当劳不仅没花著钱,反倒还赚了点,简直是连本带利全捞回来了。 就在这时,店员姐姐微笑著端著一个塑料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著五个印著麦当劳叔叔头像的小杯子,还有五小包番茄酱。 “小朋友们吃的好开心啊。”她笑著说,“送你们一人一个小礼物,还有番茄酱不够可以再加哦。” 他们四个眼睛瞬间亮了,异口同声喊:“谢谢姐姐!” 王强一把抓起杯子,爱不释手:“哇!这杯子真好看!我以后就用它喝汽水!” 在他眼里这简直是宝贝。 李思雯和林悦悦也高兴地翻看著手里的杯子,普通的塑料杯此刻跟无价之宝似的,张宇杰小心地把自己的杯子放进背包侧袋。 四十五块五花的值,换了四个小伙伴一整天的笑,还赚了五个能当宝贝的塑料杯。 吃饱喝足,五人带著满口的汉堡香和小礼物,又搭上了闷热的公交车。 车厢里虽然热气腾腾,大伙心里却凉快,还在嘰嘰喳喳討论刚才的“洋快餐”经歷。 “对了,”李瑞阳突然开口,“明天还去书店不?我教你们背《观沧海》。” 王强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那是初中才学的,现在急啥。” 却被李思雯一眼瞪回去:“你不去我去,阳哥教我做题!” 李瑞阳心里嘀咕,这丫头前阵子还一口一个“好大侄”,现在也开始叫“哥”了,果真是吃人嘴短。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向回家路,李瑞阳靠在椅背上,听他们嘰嘰喳喳。 车窗外,卖冰棍的自行车叮铃铃驶过,粮店门口堆著成袋的麵粉,墙上“计划生育好”的標语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临下车,他们决定明天去海边玩,李瑞阳没意见,去哪都成,他喜欢的是跟小伙伴们在一起的感觉。 第40章 小舅娶媳妇儿 日子一天天溜过去,暑假眨眼就到了头。 上三年级,意味著小学生涯过了快一半。这群孩子还懵懵懂懂的,压根不知道再过一年,现在熟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同班同学,就得面临头一回分班。 李瑞阳一想到那场景就忍不住想笑,到时候准有哭鼻子抹眼泪的,抱著同桌的胳膊不肯放。对十岁出头的小孩来说,这事真跟天塌了差不多。 分班这事儿,註定有人要从铁娘子手下分到別的班去。到时候啊,少不了哭哭啼啼、拉著铁娘子不放的“生离死別”戏码,眼泪估摸著能掉半盆。 但也別太当回事,时间这东西最有能耐,再深的不舍慢慢也就淡了。 等过个几年回头看,这些哭鼻子、红眼眶的瞬间,反倒会成了揣在心里头,想起来就觉得暖的念想。 家里最近也有新鲜事。 前年过年,姥姥还念叨小舅没对象,一家人愁得直嘆气。这才一年半不到,小舅不光有了对象,俩人都要结婚了。 小舅在镇上的农机站当修理工,满手老茧,袖子上总沾著机油,说话大嗓门,笑起来能震得窗户纸发抖。 对象就是之前介绍的那位镇上小学的老师,姓陈,说话轻声细语,戴副细框眼镜,跟小舅站在一块儿,一个像刚从田埂里捞出来的,一个像从书本里走出来的,谁看了都得说句“真不搭”。 可俩人偏偏好的很,缘分这东西就是这么奇妙。 李瑞阳见过一回,小舅骑著二八大槓载著陈老师,车后座绑著个竹筐,里面装著小舅修农机赚的新钱,说是要给陈老师买块新手錶。 路过小卖部时,还特意停下车,给陈老师买了根绿豆冰棍,自己啃著最便宜的白糖棒冰,笑的一脸傻气。 一切都在李瑞阳的意料之中,婚姻成了小舅的转折点,从那个爱玩爱闹腾的毛头小伙摇身一变成了顾家好男人。 婚礼定在十月下旬,正是夏末转秋最舒爽的时节,不冷不热,风里都带著点庄稼成熟的清甜味。 小舅的新房还在老宅的宅基地上打地基,钢筋水泥刚立起个骨架,赶不上婚期,婚后小舅夫妻俩就先住姥姥家的厢房,刷了新墙,摆上红囍字,倒也添了不少喜气。 这年头的农村,家家都有这么块宅基地,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根,也是过日子的底气。 谁家儿子要娶媳妇了,就在自家宅基地上起新房,青砖黛瓦一层层往上垒,窗户要亮堂的,院子要留著种点菜,墙角再搭个鸡窝,日子的模样就从这方土地里慢慢长出来。 小舅家的地基打得深,村里的老瓦匠蹲在边上抽菸,说这房子扎实,能住几百年,將来添了娃,再在院里栽棵石榴树,枝繁叶茂的,多好。 其实往深了说,住农村真不一定比城里的“鸽子笼”差。院里能种种菜、养养花,空气里都是土腥气和草木香,敞亮又自在。 唯一的短板就是教育资源跟不上趟,学校设施、师资力量確实差著一截。 但时代总在往前走,路越修越宽,网越连越快,说不定过不了多少年,这些差距就慢慢磨平了,到时候农村娃娃也能享受到城里差不多的好条件。 姥姥早早开始忙,拉著李瑞阳妈和明明妈裁红布、剪喜字,嘴里念叨著:“你小舅这人爱玩,也总算盼到这天了。陈老师是文化人,可別委屈了人家。” 李瑞阳被派去给小舅送喜帖。 到了农机站,就见小舅正蹲在地上修一台拖拉机,满手油污,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下巴往下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旁边的工友打趣:“哟,新郎官还亲自下手啊?不赶紧回家陪新娘子?” 小舅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脸,嘿嘿笑:“这老把件跟我多少年了,修好了才安心。再说了,娶媳妇也得挣钱不是?” 他看见李瑞阳,扬手招呼,“阳子来了?喜帖都弄好了?” 一家人都爱他阳阳,小舅与眾不同,总是喊阳子。 “姥姥让我给你送几份,说让你给工友们分分。”李瑞阳把红封封的喜帖递过去。 小舅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往乾净口袋里塞,动作轻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行,知道了。对了。” 他突然从工具箱里摸出个用红绳繫著的小铁片,上面歪歪扭扭刻著个“喜”字,“给你的,小舅亲手做的,辟邪。” 那铁片边缘还没磨光滑,带著点扎手的毛刺,可李瑞阳捏在手里,竟觉得沉甸甸的。 他看著小舅又蹲下去修拖拉机,大嗓门指挥著徒弟递扳手,心里忽然明白,姥姥说的“不容易”,大概就是指小舅这样,用满手油污,一点点攒出好日子吧。 “小舅,陈老师知道你给她买手錶不?”李瑞阳突然问。 小舅脖子一红,挠挠头:“別告诉你陈老师,到时候给她个惊喜。” 李瑞阳憋著笑点头,转身往家走。 离小舅婚礼还有半个月,农机站的工友们见了小舅就喊“新郎官”,喊得他天天美滋滋的。 有回李瑞阳去送姥姥蒸的喜饃,正撞见小舅蹲在拖拉机底下拧螺丝,听见工友起鬨,小舅爬出来时满脸油污,偏要嘴硬:“喊啥喊,娶媳妇又不是啥稀奇事。” 陈老师也没閒著。 李瑞阳放学路过镇小学,常看见她和小舅在操场边散步。 小舅穿著洗得发白的的確良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卷到胳膊肘,手里攥著块手绢,那是陈老师给缝的,上面还绣了朵小兰花。 陈老师走几步就停下来,帮小舅把歪了的衣领理正,俩人说著话,小舅笑得像个被表扬的小学生。 婚礼前三天,姥姥杀了家里最肥的那只老母鸡,让李瑞阳妈熬成鸡汤,给陈老师送去。 李瑞阳跟著去了陈老师住的单身宿舍,推门就见墙上贴满了学生的画,窗台上摆著两盆仙人掌,绿油油的。 陈老师正坐在桌边剪红窗花,见他们来,赶紧站起来,手里的剪刀还夹著半张红纸,脸上红扑扑的:“阿姨,阳阳,快坐。” 姥姥塞给她一个红布包:“里面是新做的鞋垫,我纳了半年,软和。” 又指著李瑞阳,“这孩子机灵,婚礼那天让他给你牵裙摆,保准稳稳噹噹。” 陈老师抿嘴笑,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您,阿姨。” 她从抽屉里拿出块印著小熊的橡皮,递给李瑞阳,“这个给你,上次学生送的,图案挺好看。” 李瑞阳爽快地接过来,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小熊的圆耳朵蹭著掌心,软乎乎的。 他扬起脸,声音清亮:“谢谢舅妈!” 一声舅妈,三个人都笑了。 陈老师脸颊微红,抿著嘴没说话,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姥姥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伸手点了点李瑞阳的额头:“你这孩子,人家还没过门呢,倒先把称呼给定下来了!” 李瑞阳眨巴眨巴眼,挠挠头:“早晚不都得叫嘛!” 一句话把两人逗得更乐了,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这屋里的笑声染得暖融融的。 第41章 陈苏叶 婚礼当天,天格外蓝。 十月下旬的风带著秋凉,吹得院墙上的红双喜剪纸簌簌响。 李瑞阳穿著件乾净的確良衬衫,领口被老妈用熨斗熨得笔挺,手里攥著块红绸布。 按规矩,他得牵著新娘子的裙摆跨过门槛。 院里早挤满了人。 东头的三叔公搬来自家的八仙桌,桌腿垫著碎瓦片才稳住;西墙根摆著两台双卡录音机,正循环放著《甜蜜蜜》,磁带转得滋滋响。 几个婶子围著灶台忙,铝製蒸笼摞得比人高,揭开时白气“腾”地涌上来,混著肉的香味飘满院。 农机站的工友们来得早,一会还要上班,就都穿著蓝工装,正凑在一块儿抽菸,聊著小舅新买的那台14寸熊猫牌电视机,那是小舅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电视机摆在堂屋,正放著婚纱照幻灯片。 小舅穿著西装,肩膀虽撑得有点紧,却难掩喜气;陈老师的红裙子在闪光灯下泛著光,两人笑得都有些靦腆,但很幸福。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声。 李瑞阳赶紧站到门口。 拖拉机的突突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巷口,这年头娶媳妇,用拖拉机接亲不算寒酸,小舅特意把车斗刷成红的,栏杆上绑满了从镇供销社买的塑料花,风一吹哗啦啦响。 新娘子盖著红盖头,一身红衣,特別漂亮。 小舅扶她的手在抖,李瑞阳琢磨著,准是为晚上洞房花烛夜激动的唄! “牵好嘍!”姥姥在旁边叮嘱。 李瑞阳赶紧攥紧红绸布,一步步往里走。 脚下的路早铺了红纸屑,是用废报纸染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混著鞭炮的火药味。 娘家人是坐中巴车来的,陈老师的父亲第一个下了车。 他穿了件中山装,领口熨得笔挺,腋下夹著个帆布包,步伐稳健。 李瑞阳看著他,想起后来的事,这位老伯成了姥爷的酒友,俩亲家公凑一块儿喝两盅,聊庄稼聊孩子,脾气特別对路。 陈老师的母亲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个红布包裹,鼓鼓囊囊的,一看便知是给新人的添箱礼,边角处还露出点新棉花的白。 接下来,新娘子进门前,大伙开始点鞭炮。 李瑞阳刚把鞭炮掛在老槐树杈上,就听见身后“哎哟”一声! 回头一看,一个短髮女孩正弯腰揉著脚踝,脚边滚著个空搪瓷缸,显然是被他跑过时带起的风撞了下。 女孩抬头瞪他,额前碎发用塑料发卡別著,眼神亮得像淬了光:“你跑这么急,赶著去投胎啊?” 李瑞阳这才认出她是娘家人,刚才下车时,这女孩东看西看,带著股爽利劲儿,全然没有一般小姑娘的怯生。 本想道歉,被这话一堵,李瑞阳反倒梗起脖子:“放鞭炮呢,不跑快点被崩著咋办?” “笨手笨脚的。”女孩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齐耳短髮被风吹得晃了晃,“掛那么高,等会儿火星溅到槐树叶上,烧起来你赔啊?” 李瑞阳往树杈上看,鞭炮確实掛高了,枝椏缠著枯叶。 他伸手去够,踮脚蹦了两下没够著,女孩“嗤”地笑了:“够不著吧?小胖子。” “你高?”李瑞阳撇嘴,“有本事你试试。” 女孩还真走到树下,冲他勾手指:“火柴给我。” 他递过去,看她后退两步,助跑一躥,指尖勾住鞭炮绳轻轻一拽,居然拉到齐肩高。落地时还接住几片枯叶,灵巧的像只母猴子。 “这样才对。”她系好鞭炮,把火柴还他,指尖带点槐树叶的涩味,“点吧,別待会儿烧了自己头髮。” 还真有两下子,李瑞阳心里嘀咕。 这姑娘刚才还凶巴巴的,这会儿倒站旁边“监工”,见风往东边吹,特意往西边挪了挪,像是怕火星溅到她的新衣服。 李瑞阳划著名火柴,故意凑近她:“怕不怕?” 女孩往后缩了缩,嘴硬道:“谁怕?我过年放二踢脚都不捂耳朵。” 鞭炮“噼里啪啦”炸开时,她真没像別的姑娘那样捂耳朵,反而盯著地上蹦跳的火星笑,眼睛眯成两道弯,倒比刚才瞪人时顺眼多了。 见李瑞阳看她,立刻说:“笑你刚才蹦得像只公猴子。” 硝烟混著鞭炮的火药味漫开来,正合院里红纸屑的热闹劲儿。 “苏叶?你爸找你呢!”有人在人群里喊。 女孩应了一声,转身却没走,上下打量他:“你就是李瑞阳?” “怎么?想求我签名?”李瑞阳扬了扬下巴。 “签你脑门上还差不多。” 她翻了个白眼,“听我小姑说,她婆家有个外甥文笔不错,作文拿了市里徵文一等奖,《慢下来的临海》是你写的吧?我们语文老师上周刚在课上讲过,说结尾太矫情,像喝了糖水没咽下去,腻得慌。” 李瑞阳故意夸张地嘆气:“看来你们老师跟我有仇。那你呢,也觉得我写的烂?” “烂倒不至於。” 女孩撇撇嘴,“就是太酸了,像没熟的杏子。不过比起我们班男生强,他们写游记,三句话离不开『今天吃了红烧肉』,跟饿死鬼托生似的。” “合著我还得谢谢你给我评了个『比饿死鬼强』?”李瑞阳挑眉。 “不客气。” 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亮闪闪的,带著股英气,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不过我小姑倒常夸你,说你写东西有灵气。” “你小姑是……我舅妈?”李瑞阳装傻。 “不然呢?”女孩斜他一眼,“陈老师是我亲姑。” 李瑞阳指著她:“可你不是姓苏吗?我舅妈姓陈。” “我妈姓苏,我爸姓陈,所以我叫陈苏叶。”她从兜里摸出颗糖,扔过来,“刚才我妈喊我苏叶,哪有家长喊孩子全名的,多生分。” 李瑞阳接住糖,捏得糖纸沙沙响:“苏州的苏?叶子的叶?” “总算不笨。” 李瑞阳捏著糖转了两圈,故意逗她:“陈苏叶三个字,比写作文还费脑子。” 她撇撇嘴,“记不住拉倒,反正以后也未必见得著,记不记有啥两样。” “也是。” 李瑞阳作势要把糖往兜里塞,“万一记成苏陈叶,岂不是显得我更傻?” “你本来就傻。” 她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又猛地回头,声音脆生生的:“那糖是橘子味的,比你写的那些酸溜溜的句子强多了,別浪费!” 说完,陈苏叶转身要走,又回头,冲他撇撇嘴:“对了,你写老槐树像爷爷的手?我看像根被虫蛀过的柴火棍,丑得很。” 李瑞阳双手揣兜,想了两秒,“总比某些人眼睛像放大镜,专挑刺强吧。” 陈苏叶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钻进了闹哄哄的人群里,短髮在风里跳了两下,转眼就没了影。 李瑞阳捏著那颗糖,忽然觉得这丫头的声音,比录音机里的《甜蜜蜜》还吵,却好像又没那么討厌。 第42章 拜堂添喜 拜堂仪式很快开始,三叔公亮开嗓门喊:“一拜天地!” 然而意外来了。 三叔公话音刚落,院角那棵老槐树突然“咔嚓”一声闷响,一截枯枝带著几片枯叶坠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供桌前的红毡上,尘土簌簌落了些。 把陈老师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小舅身边缩了缩,攥著裙摆的手指紧了紧。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个老人脸色都变了,嘴里念念有词。 小舅刚要开口说啥,李瑞阳突然想起姥姥教的喜话,脆生生喊:“枯枝落地,喜气扎根!老槐树送祝福来啦!” 他边说边捡起那截枯枝,往墙角一扔,又从兜里摸出小舅给的铁片“喜”字,往陈老师袖口別了別:“小舅说这个能辟邪,比啥都灵!” 这话逗得眾人都笑了,三叔公也反应过来,菸袋锅子往鞋底一磕:“对嘍!这是老树给新人添喜呢!二拜高堂!” 等拜到“夫妻对拜”,小舅慌得差点同手同脚,惹得眾人笑,陈老师的盖头也跟著颤了颤,像是在偷偷笑。 拜堂顺顺噹噹走完,姥姥拉著李瑞阳的手直夸:“俺阳阳真是机灵,刚才可把姥姥嚇坏了。” 不等他得意,身后突然插进来一句:“哟,这嘴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树枝是你故意折的呢。” 只见陈苏叶抱著胳膊站在那儿,嘴角撇著,“刚才嚇得攥著我小姑衣角的是谁?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李瑞阳回击,“谁手抖了?我那是替小舅紧张,总比某些人只会站著看热闹强,你懂个啥。” “我是不懂,就看见某个人刚才躲在柱子后头,腿都快站不稳了。”陈苏叶挑眉,笑得不怀好意。 李瑞阳没搭理她,心里嘀咕,这丫头片子,嘴倒是挺厉害。 上辈子的这场婚礼,那会儿自己还是个体重超標、见人就脸红的小胖墩,整场婚礼都缩在姥姥身后,连抬头看新娘子的勇气都没有。 吃饭时更乖,老妈往碗里夹什么就吃什么,別说跟谁拌嘴,就连主动夹一筷子肉的胆子都没有。 至於舅妈这个侄女,他更是没什么印象。 新媳妇进门,屋里屋外顿时忙活起来。扛著摄像机的师傅踩著板凳架机器,镜头对著堂屋中央的新人,嘴里不停喊著“靠近点”“笑一笑”,闪光灯“咔嚓咔嚓”亮得人眼晕。 拜完堂,该“撒帐”了。 姥姥抓著一把染红的花生、栗子、枣子,往新人炕上撒,边撒边念叨:“花生栗子枣,明年抱个大胖小!” 花生得是带壳的,栗子要圆的,枣子选红透的,都是討“早生贵子”的彩头。 这时候,表弟明明登场了,他要负责“滚床”。按老规矩,得让小男孩在新人的炕上滚上两圈,寓意“滚得越欢,福气越满”。 这小子刚一露面,李瑞阳就没忍住笑出了声。表弟穿著件小红肚兜,被他妈妈推到炕边,手里还攥著个拨浪鼓,怯生生地盯著炕上铺的红褥子,说什么也不肯上去。 他妈妈在旁边哄著:“乖,滚完就给你买糖人!” 表弟还是一个劲儿摇头,最后在他妈妈连哄带劝加“威胁”下,才不情不愿地爬上去,敷衍地滚了几圈。 李瑞阳心里暗自庆幸,幸亏小姨生孩子晚,不然在炕上“献丑”的就是自己了。 倒也算不上多丟脸,可一想到自己这颗装著三旬老汉的灵魂要在炕上打滚,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真要让他干这种突破人生底线的事,那系统怎么也得加钱才行啊! 新娘子坐炕的环节,得有位“全福人”陪在旁边。 所谓“全福人”,讲究的是爹妈健在、夫妻和睦、儿女双全的妇女,图的就是让这份圆满福气能沾给新人。 陪在陈老师身边的是隔壁胡同的张婶,她一边笑著给陈老师理了理衣角,一边念叨著吉祥话:“姑娘福气好,往后日子准保顺顺噹噹,多子多福。” 接著便到了“改口”的重头戏。 陈老师被两个婶子扶著,轻轻坐到炕沿边,小舅这才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掀起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一落,屋里瞬间静了静,连窗外看热闹的亲戚都压低了声音。 李瑞阳踮著脚往前凑了凑,陈老师脸上匀匀扑了层胭脂,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嘴唇红亮亮的像涂了蜜,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水汽濛濛的,带著点羞怯,又藏著点欢喜,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姥姥早把一个厚实的红布包攥在手里,这会儿往前凑了凑,声音里满是笑意:“好孩子,该叫妈了。” 陈老师脸颊更红了,低低地喊了声“妈”,声音软乎乎的。 姥姥乐得嘴都合不拢,一把拉住她的手,把红包硬塞进她掌心:“拿著拿著,这是改口钱,沾沾喜气,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轮到叫“爸”时,姥爷笑著从怀里掏出个红绸子繫著的玉鐲子。 那玉是暖白色的,上面飘著几缕淡淡的绿,看著就有些年头。 姥爷道:“咱老薛家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这鐲子戴著保平安,往后好好过日子。” 陈老师轻轻“嗯”了一声,又脆生生喊了句“爸”,眼圈微微泛红。 眼看到了中午开席的时辰,小姨端著个描红的细瓷碗进来了,碗里是刚煮好的“宽心面”,麵条溜滑劲道,上面臥著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金灿灿的煞是好看,一双红漆筷子笔直地插在碗里,透著股喜庆劲儿。 “快尝尝,吃了宽心面,往后日子心宽体胖,没愁没烦。”小姨笑著把碗递过去。 陈老师拿起筷子,轻轻挑了挑麵条,又碰了碰荷包蛋,並没真往嘴里送。 按老规矩,这面得剩下半碗,说是“留福根”,要把这份福气稳稳噹噹留在新家,往后日子才能越过越兴旺。她放下筷子时,嘴角噙著笑,眼角的喜气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那碗麵条把李瑞阳看饿了,就溜到灶台边蹲著,眼瞅著家里人抬著铝盆往席面上送菜,看看能不能先捞点垫垫肚子。 红烧肉颤巍巍的,油花泛红,香得人直咽口水;梅菜扣肉在蒸碗里压得瓷实,肉皮皱成透亮的琥珀色,梅菜的咸香混著肉香飘过来;最惹眼的是那盘油炸大虾,金黄金黄的,是头天托人从县城水產站捎来的,在现在的乡下席面上,算得上压桌的硬菜。 正盯著大虾出神,身后传来一声坏笑:“喂,馋猫,口水都快流进锅里了。” 李瑞阳回头,见陈苏叶晃著手里的水果糖,嘴角撇得老高,“想吃啊?求我我就给你。” “谁稀罕你的破糖。”李瑞阳梗著脖子別过脸,肚子却不爭气地“咕”了一声,惹得陈苏叶笑得前仰后合。 “不稀罕?”陈苏叶剥开糖纸,故意往他鼻子前凑了凑,“真甜吶!” 被一个丫头片子戏弄,李瑞阳要找回场子。 伸手去抢,结果她却手一扬,把糖丟进自己嘴里,吧唧嘴的声音格外响:“哎呀,真甜。” “幼稚。”李瑞阳起身要走,被她拽住胳膊:“后厨有糖包,敢不敢跟我去拿?” 看著一双明晃晃的大眼睛,李瑞阳突然对她產生了兴趣,就说:“有啥不敢?怕你不成?” 第43章 冤家路窄 两人猫著腰溜到厨房后窗下,陈苏叶踮脚开窗,李瑞阳在旁念叨:“笨死了,够不著吧?” 话没说完,陈苏叶突然鬆手,窗沿“哐当”一声撞回来砸在李瑞阳后背,那叫一个疼。 “你故意的!”李瑞阳压低声音骂。 “谁让你废话多。”陈苏叶摸出两个糖包,塞给他一个,“快吃,被大人看见了有好果子吃。” 李瑞阳也是饿了,咬了一大口,糖汁烫得他直吸气,陈苏叶在旁笑:“活该,让你抢食。” 本想回击,却见她把自己糖包里的豆沙往他这边拨了拨,“喏,给你,堵上你的嘴。” 正正吃著,小姨端著盘子走出来,两人慌忙往柴火垛后躲。 李瑞阳不小心踩了陈苏叶的鞋,她掐了他胳膊一把,两人在柴草堆里挤成一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你喘得跟老黄牛似的,生怕別人听不见?”陈苏叶瞪他。 “还不是你头髮蹭我脖子,痒死了!”李瑞阳推她一把。 绕到席面旁,陈苏叶趁人不注意夹了只大虾,刚要递给他,又故意往回缩:“想要啊?喊声好听的。” “做梦!”李瑞阳伸手去抢,两人扯来扯去,虾壳掉了一地。 “你属螃蟹的?就知道抢!”陈苏叶把虾塞自己嘴里,得意地晃脑袋。 “总比某些人光会嘴硬强。”李瑞阳夹了只更大的,故意嚼得“咔嚓”响,“这虾啊,就得抢著吃才香。” “你作文里写的老磨坊。”陈苏叶突然开口,嘴角还沾著虾油,“石磨盘上的花纹你都没看清,还好意思写?” “我乐意怎么写就怎么写,你管得著?”李瑞阳梗著脖子,不过心里却犯嘀咕,他確实没细看,全凭记忆写的。 “呵,果然是瞎编的。”陈苏叶挑眉,“那花纹是缠枝莲,比你写的『像圈圈』强一百倍。” 李瑞阳刚想反驳,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育英小学上学,老师带我们去考察过。”陈苏叶昂著头,像只斗胜的小公鸡,“比你们横沟小学强多了,操场都是水泥的。” “我们小学有老槐树。”李瑞阳自知理亏,可不能让个小丫头片子比下去,“你们有吗?” “幼稚,我们学校操场边上全是树。再说了,我奶奶家就在老磨坊附近,我天天去看。”陈苏叶昂著头,“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瞎写。” “我明天就去看看。”李瑞阳站了起来,“到底有没有瞎写,你去不去?” “谁稀得看。”陈苏叶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老磨坊旁有个歪脖子树,找不到就哭鼻子吧。” “你丫的才哭鼻子。”李瑞阳衝著她背影喊。 陈苏叶说的育英小学,他不是不知道。 那是整个区拔尖的存在,虽说跟市区的重点小学比还差著截,但在这十里八乡,绝对是碾压级別的,光看那崭新的教学楼、塑胶跑道操场,还有能放幻灯片能投影的多功能教室,就把他们横沟小学甩出八条街去。 可啥叫母校光环? 就是它再破再烂,只有我能骂。我能说横沟小学的操场坑洼得能崴脚,能笑教室里的黑板裂得像乌龟壳,但轮不到別人来说一个不字。 陈苏叶敢说它一句不好,我立马就能懟回去,我们操场能打滚能爬树,你们水泥地行吗? 我们黑板裂缝里能藏粉笔头,你们的能吗? 反正,自己家的破烂,自己怎么嫌弃都行,外人想踩一脚?门儿都没有。 那边婚宴继续,席间,工友们起鬨让小舅喝酒。 他端著粗瓷碗,一口闷下去,脸瞬间红透,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 有人喊:“讲讲咋追上陈老师的?” 小舅挠挠头,“一见钟情唄!” 一句话惹得全场人哈哈大笑。 陈老师低著头笑,手里的筷子拨弄著碗里的米饭。 她的袖子太长,露出的手腕上戴著块上海牌手錶,是小舅托人在县城百货大楼排队买的,錶盘上的玻璃还贴著层薄纸。 陈苏叶突然撞了撞李瑞阳的胳膊:“你说,我小姑是不是眼瞎?” “你才瞎了眼,我小舅多好。”李瑞阳瞪她。 午后散席时,婶子们捧著剩菜往自家饭盒里装,嘴里念叨著“不浪费”。 录音机还在放歌,磁带转得发烫。 李瑞阳帮著收拾,看见小舅蹲在墙角,给陈老师擦皮鞋,那双红皮鞋沾了点泥,是陈老师昨天特意去镇上鞋店买的,鞋跟有点高,她走路总崴脚。 “明年这时候,新房该盖好了,到时候给你打个梳妆檯,镜子擦得亮堂堂的。”小舅突然说,声音里带著点傻气的憧憬,手里的布擦得更起劲了。 “大伟,厢房的被褥晒好了不。”陈老师轻声问。 小舅赶紧点头,“我晒了三天太阳,蓬鬆的很。等开春暖和了,咱们在院里种棵石榴树,秋天能结一筐果子。” 陈老师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糖块剥开,塞到他嘴里。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瑞阳看得入迷,这就是普通人家的爱情,没有花哨的词藻,却像秋日的阳光,不烈,却暖得让人心里发甜。 晚上回到家,老妈忙了一整天,累得沾床就睡,老爸作为二姐夫,陪著陈家的娘家人喝了一天酒,此刻也晕乎乎地打起了呼嚕,屋里很快静了下来。 李瑞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摸出枕头下的半包瓜子,指尖在虚空中轻点系统里的“时光回溯”功能。 上辈子今天的画面跟放录像似的在眼前铺开,他边嗑瓜子边瞅,像看一场专属自己的黑歷史纪录片。 画面里的“李瑞阳”还是个体重超標的小胖墩,从早到晚都缩在姥姥身后,攥著姥姥的衣角不敢鬆手。 拜堂时枯枝掉下来那刻,连头都不敢抬,哪敢像今天这样大大方方帮小舅解围。 最逗的是吃饭时,那会儿的他乖得像只小猫,老妈往碗里夹什么就扒拉著吃什么,小透明一个。 “嘖嘖,当年这怂样,真是没眼看。” 李瑞阳吐掉瓜子壳,伸手在画面里的小胖墩头上虚虚敲了一下。 除了品味上辈子的怂包人生,也是为了寻找陈苏叶的身影,这丫头片子看著泼辣,原来早就一直在自己身边打转,只是当年的小胖墩怕生,压根没留意过。 画面往回倒了倒,停在早上放鞭炮那会儿。 上辈子的“李瑞阳”正缩在姥姥身后,捂著耳朵偷偷往外瞄。陈苏叶就站在不远处的柴火垛旁,手里攥著个刚捡的炮仗壳,见他看过来,突然冲他做了个鬼脸,把炮仗壳往地上一扔,还故意使劲跺了两脚。 再往后是拜堂前,新人在院里候著的时候。 陈家的亲戚聚在廊下说话,陈苏叶被她妈牵著,手里捏著块没吃完的糖,眼睛漫不经心地往李瑞阳这边瞟了几眼。 这就是上辈子两人所有的交集了,这么一回忆,李瑞阳倒也记起些关於陈苏叶的片段来。 第44章 大姐大 第二天,李瑞阳真去了老磨坊,去看看到底是不是陈大姑娘说的“缠枝莲”花纹。 其实心里头,他多半是信的。 那丫头片子虽说嘴不饶人,昨天说起缠枝莲时那股子篤定劲儿,眼神亮得跟什么似的,不像是瞎掰。 老磨坊就窝在槐溪村最里头,被半圈土坯房护著,门口那条土路被来来往往的脚底板磨得发亮,雨天一踩能陷进半只鞋。 李瑞阳进村时,好几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白烟,混著柴火味飘过来,把老磨坊那股子潮木头味都冲淡了些。 石磨盘还蹲在院子当间,半埋在土里,磨齿间卡著些发黑的麦壳。 他蹲下身,手指在冰凉的石面上划了划,晨光从磨坊顶的破洞漏下来,刚好照在磨盘中心,缠缠绕绕的藤蔓勾著圆鼓鼓的花苞,正是陈苏叶说的缠枝莲。 花瓣被磨得圆滚滚的,却还能看出刻痕的深浅,像谁用指甲在石头上慢慢抠出来的。 “嘖,还真没吹。”李瑞阳自言自语道。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没急著走,顺著磨坊外的土路往村子中间晃。 槐溪村不大,几排土坯房顺著坡势排开,鸡犬相闻的动静混著家家户户飘来的饭菜香,慢悠悠地漫在空气里。 走到村头的穀场,老远就听见一片吵嚷。 五六个半大的孩子正围著个麦秸垛疯跑,有的举著木棍当长枪,有的揪著对方的衣角滚在地上,闹得尘土飞扬。 李瑞阳停下脚,瞅见个扎著冲天辫的小男孩正蹲在谷堆旁,用树枝划拉著玩,没掺和那群疯跑的。 他走过去,蹲在旁边问:“小老弟,问你个事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小男孩抬眼瞅他,眼珠子黑亮,嘴里还叼著根麦秸:“啥?” “你认识陈苏叶不?” “陈苏叶?”小男孩把麦秸吐掉,拍了拍手上的灰,“认识啊,前天还跟她奶来我家送过咸菜呢,她兜里总揣糖,谁跟她套近乎就给一颗。” 另一个小孩说:“她是我们大姐大!” 李瑞阳苦笑不得,“啥玩意?你们大姐大?” “对!”刚在穀场疯跑的几个孩子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应和著。 最开始那个扎冲天辫的男孩赶紧往前挤了挤,把刚才的话又添了几句,“她真厉害!上次二柱子抢我铁环,被她追著绕著晒穀场跑了三圈,铁环不仅拿回来,还把二柱子的裤腿都给扯破了。她自己手心磨出血了都没哭,就皱著眉往伤口上抹了把灶心土。” 他边说边踮著脚比划,小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活脱脱把当时的场面演了一遍。 李瑞阳忍不住笑了,这倒像陈苏叶的性子,嘴上不饶人,手脚却比谁都快,没想到都混成孩子王了。 旁边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也抢著说:“她还教我们认字呢!把作业本摊在磨盘上,谁学得快就给谁糖吃,我现在都能写自己名字了!” 说著,还在地上用树枝划了个歪歪扭扭的“丫”字。 李瑞阳听完,心里头那点对陈苏叶的印象又鲜活了几分,原来她在槐溪村还有这么多“事跡”。 “她今天会来不?”他隨口问了句。 “不知道,”冲天辫男孩挠了挠头,“不过她奶家就在村西头,要不你去瞅瞅?她家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可好看了。” 李瑞阳刚要说话,就听见磨坊方向传来吆喝声:“狗蛋!三丫!回家吃饭嘍!” 一群孩子“嗷”地应了声,像撒欢的小兽般四散跑开,跑之前还不忘回头冲李瑞阳喊:“要是见著我们大姐大,就说我们等著她带糖呢!” 穀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麦秸垛的沙沙声,李瑞阳站起身往村西头走。 村西头的路更窄些,路边的野草快漫到脚脖子。李瑞阳按著孩子们说的,寻到那爬满牵牛花的院墙。 李瑞阳正踮著脚往院里瞅,墙头的牵牛花蹭得他耳朵痒痒。忽然后背被人用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不轻不重,带著点故意的力道。 他猛地回头,陈苏叶就站在身后,手里还捏著根刚折的柳条,梢头的叶子晃悠悠的。 “喂,偷看什么呢?我奶奶家院子有金子?”她挑眉笑,眼睛弯成月牙,语气里带著惯有的呛人劲儿,却没真带多少火气。 李瑞阳尷尬地笑了笑,“我去看了,真是缠枝莲花纹的,你说对了。” 陈苏叶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著得意:“我就说你瞎写吧?还像圈圈,亏你想得出来。” “那也算不上瞎写。”李瑞阳试图反驳,“这叫艺术源於生活的二次创作和再加工,懂不懂?” “哟——” 陈苏叶拖长了调子,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肩头直抖,“还拽上词儿了?横沟小学的神童就是不一样,瞎写都能说出花来。” 正说著,院里传来她奶奶的声音:“叶子,跟谁在外头说话呢?” “我朋友!”陈苏叶扬声应著,眼睛还瞟著李瑞阳。 李瑞阳愣了一下,有点意外:“我们成朋友了?” “不然呢?”陈苏叶斜他一眼,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总不能跟我奶说,外头站著个偷窥我家牵牛花的傻子吧?” 李瑞阳被堵得没话说,刚想反驳,就见陈苏叶已经推开了院门,冲他扬下巴:“进来吧,我奶蒸了枣糕,堵上你的嘴,省得你再蹦那些词儿来。” 听她这么一说,李瑞阳的肚子还真“咕嚕”叫了一声,早上揣的那点乾粮早就消化乾净了。 可他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头有点犹豫,毕竟跟她算不上熟,既不同校,平时也没多少来往,就昨天婚宴上拌了半天嘴,这贸然进人家院子,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陈苏叶一眼就瞅出他那点窘迫,嘴角撇了撇:“磨磨蹭蹭干啥?我小姑是你舅妈,论起来咱们还是亲戚呢,有这层关係,你还怕我奶把你当贼打?” 她往前凑了半步,故意扬高了声调,“再说了,我一个姑娘家都不怕跟你这『二次创作大师』打交道,你一个大男生还害臊了?” 这话一激,李瑞阳那点犹豫顿时散了。 他抬步就往院里走,嘴上说著:“谁害臊了?我是怕你家枣糕不够吃。” 陈苏叶在他身后“嗤”笑了一声,跟著进了院,顺手把院门掩了一半。 第45章 炸毛的猫 刚迈过门槛,李瑞阳傻眼了。 葡萄架下的竹凳上,小舅正和舅妈坐著说话,面前的石桌上摆著盘刚摘的西红柿。 小舅看见他,手里的蒲扇“啪”地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阳子,你咋来了?” 舅妈笑著站起身:“这孩子,要来咋不提前说一声。” 李瑞阳脸一热,刚想解释,陈苏叶已经抢先开口:“他去磨坊看缠枝莲,路过这儿唄。我奶蒸了枣糕,喊他进来垫垫肚子。” 她说著,还衝李瑞阳挤了挤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著“別露馅”。 小舅“哦”了一声,蒲扇又摇起来,风里带著西红柿的酸甜气:“磨坊那缠枝莲有啥看头?都快被耗子啃禿了。” 看了眼院子,李瑞阳大概明白咋回事了。 小舅这是刚娶了媳妇,来丈母娘家献殷勤来了。 陈老师上面还有一哥一姐,哥就是陈苏叶的老爸。小舅心眼活,结婚前没少给他大舅哥送礼,总之早就把一圈亲戚都拿下了。 这时,陈苏叶的奶奶掀著竹帘走出来,手里还攥著半截纳了一半的鞋底:“大伟,先歇著吧,日头都快晒到头顶了。” 她抬眼看见石桌边的李瑞阳,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眯著眼打量片刻:“这孩子……瞧著面熟。” 陈苏叶正啃著西红柿,闻言含糊不清地接话:“奶奶,这是李瑞阳,我姑父他姐家的。” 她倒把亲戚关係掰扯倒挺明白,末了还衝李瑞阳眨眨眼,像在说“没说错吧”。 李瑞阳往前挪了半步,脸上带著笑,声音清亮:“奶奶,我叫李瑞阳,薛怀德是我姥爷。” 这话一出,老太太全明白了。 她摘下老花镜用围裙擦了擦,眼睛亮起来:“噢,是树林和彩云家的阳阳。” 她往李瑞阳跟前凑了凑,“昨天听你爸说,你考了级部头一名,真是个好孩子,將来肯定有出息。苏叶,听见没?得跟你阳阳哥学学,別整天野得不著家。” 陈苏叶把最后一口西红柿咽下去,嘴巴撅得能掛油瓶,却忽然往老太太怀里一蹭,声音甜得发腻:“奶奶~我哪有野不著家呀?我这不是天天陪著您嘛。” 她手指勾著老太太的衣襟晃了晃,睫毛忽闪忽闪的,“奶奶,现在阳阳哥在这,你是不是不想疼我这个亲孙女啦?” 李瑞阳大跌眼镜,这还是昨天那个懟天懟地的陈大小姐么。 “鬼丫头,就你嘴甜!” 老太太眼角余光瞥见李瑞阳正低头笑,又赶紧补了句,“不过话说回来,你阳阳哥这念书的劲头,你真该好好学学。” 按乡下的规矩,哪怕是远亲也要论资排辈。 喜酒桌上几个男人凑一块儿,三杯白酒下肚就热络得像自小长大的,当场把辈分排得明明白白。 李瑞阳他爹李树林,就因为比陈苏叶的老爸大上三个月,硬是被推成了“大哥”。 这么一算,李瑞阳自然就成了陈苏叶的“哥”。 只是这声“哥”,陈苏叶认不认,就另说了。方才那声“阳阳哥”,听著热络,尾音里却藏著点不服气的小劲儿,明摆著是给老太太面子罢了。 正想著,陈苏叶已经起身,转身往厨房跑,路过李瑞阳身边时,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哼道:“別以为奶奶夸你两句,你就真当自己是我哥了。” 李瑞阳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老人家做的枣糕很可口,不甜不腻,味道正合適,一口气吃了两大块。 小舅倒真当起了孝顺女婿,休息完又开始忙前忙后地干活。这要是让姥姥姥爷,估计要乐了。 小舅平常在家,可从没这么勤快过,到了丈母娘不但人机灵了,也勤快了。 不过老两口也体谅,知道他工作累,平时在家本就没怎么让他沾过家务,要是见儿子这般,八成偷偷心疼呢! 日头往西斜了些,李瑞阳看时候不早,准备回家。 “不再坐会儿?晚饭就在这儿吃唄。”老太太还在挽留,手里的鞋底已经放下,要去厨房张罗的样子。 “不了奶奶,家里还等著呢。”李瑞阳笑著摆手,目光扫过院里,小舅正蹲在葡萄架下帮著修枝,劲头足得很。 舅妈往他手里塞了袋子刚摘的葡萄,“让苏叶送送你。” 陈苏叶正蹲在葡萄架下逗猫,闻言头也不抬:“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认路。” 话虽这么说,这丫头还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准备出门。 李瑞阳接过葡萄,跟大伙拜拜。 刚走出院门,身后就传来脚步声,陈苏叶抱著胳膊跟了上来,几步就跟他並排。 “我奶让我送的,別多想。”她瞥了他一眼,语气冲得很,“还有,今天算你运气好,碰上我奶蒸枣糕,下次可没这好事。” 李瑞阳没接话,陈苏叶忽然从兜里掏出个纸包,塞到他手中,“这个你拿著吧,我吃顶了。” 是块枣糕,还带著点余温。 没等李瑞阳反应,她已经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皱著眉喊:“赶紧走你的,別在这儿晃悠,小心胡同里的流浪狗窜出来咬你。” 李瑞阳捏著纸包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拐进院门,听见里头传来她跟老太太撒娇的声音,忍不住笑了笑。 这姑娘,明明是好意,偏要装得像只炸毛的猫。 下午回到家,老妈见他手里拎著葡萄,好奇地问起由来。李瑞阳把今天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小舅的表现时,还特意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 听完,老妈“扑哧”笑出了声:“你这舅舅,可真是个人精!” 不过老妈又念叨,陈老师嫁到咱家,啥都不图,就看中你小舅这个人,他可不能让人家失望。又说过两天让小两口到家里吃饭,到时候买点海鲜,好好做一桌子菜。 以后成了亲戚多走动走动,舅妈在重点小学教书,没准还能辅导辅导功课啥的。 说到陈苏叶,李瑞阳印象挺深。这姑娘是真特別,脾气带点怪,嘴巴也厉害得很,可心眼不坏。 第46章 再遇陈苏叶 上了三年级,李瑞阳继续称霸级部。 暑假里他就没閒著,早把初中课本翻了个遍,连英语单词都背得七七八八。这年头不光笨鸟得先飞,聪明鸟要想飞得更高,也得往前扑腾。 偶尔他也会琢磨,念这么多年书到底图个啥?难道就为了高考时那一小摞试卷? 十二年的学上下来,最后被一串数字定了格,想想都觉得有点冷。 至於陈苏叶,俩人不在一所学校,李瑞阳后来也没再往老磨坊那边去,日子一长,慢慢淡了。 可那姑娘身上的劲儿,总在他脑子里留著点影子,时不时就冒出婚礼那天的样子,或是转天一起吃枣糕的场景。 上课的时候,同桌林悦悦总见他走神,忍不住问他想啥呢。李瑞阳只是笑笑,没吭声。 林悦悦撇撇嘴,转回去扒拉课本,笔尖在课本上划来划去:“肯定是在想难题吧?我妈说你这种脑子,装的全是公式定理。” 李瑞阳指尖转著铅笔,窗外的白杨树叶子被风掀得发亮。其实他刚才没琢磨题,是听见后桌在聊隔壁巷口新开的小卖部,说进了种印著英文的糖,一毛钱两颗。 那糖纸亮晶晶的,他忽然就想起陈苏叶啃西红柿时,嘴角沾著的红汁,像颗没擦乾净的小果子。 “想啥呢?魂都飞了。”林悦悦用笔桿戳他后背,“老师刚才点你呢,让你读第三段课文。” 李瑞阳回神,拿起课本站起来,有感情地朗读起来。 等他坐下时,林悦悦凑过来小声说:“你这课本念的,跟广播里一个样。” 放学路上,几个小伙伴一起回家,大家一路絮絮叨叨说著最近的新鲜事。 李思雯忽然问:“你去过老磨坊那边吗?我表姐说那儿有个特別凶的小姑娘,上次她去摘酸枣,被那姑娘追著骂了一路。” 李瑞阳脚步慢了半拍:“凶吗?” “可不是嘛,跟只小刺蝟似的,谁都碰不得。” 李思雯比划著名,“听说她爷爷管她可严了,可她照样爬树掏鸟窝,比男孩还野。” 李瑞阳没接话,这说的不就是槐溪村的“大姐大”陈苏叶么。 他想起陈苏叶往老太太怀里蹭时,睫毛忽闪忽闪的样子,还有塞给他枣糕时,微红著脸转身的背影。 走著走著,大伙陆续到家了。 李瑞阳背著书包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过文具店时,他停下来,看著玻璃柜里那盒印著缠枝莲纹样的橡皮,愣了愣神。 老磨坊的缠枝莲,小舅说快被耗子啃禿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摸了摸兜里的两毛钱,最终还是转身走了。作业还没写,晚上小舅和舅妈要来家里吃饭,老妈肯定要让他帮忙打下手。 有些念头就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把书包甩在书桌上,拿起笔时,关於陈苏叶的那点零碎念想,已经被数学题里的x和y盖了过去。 晚饭桌上,舅妈剥著虾壳,隨口说起陈家的事:“苏叶那丫头出息了,这次期中考试,居然考了全班前十。她奶奶逢人就夸,说这孩子总算把野性子收了收。” 李瑞阳正夹著块排骨,闻言手顿了半秒。他低头啃著骨头上的肉,嘴角却悄悄勾了勾。 行啊,这小炸毛猫,不光爪子利,脑子也没藏著拙。 小舅在一旁接话,语气里带著点当长辈的得意:“那是隨根!她爷爷当年可是县中学的老教师,苏叶子这丫头就是心思没全放在书上,真要是卯足了劲,未必比谁差。” 舅妈家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她父亲早年教过书,肚里有学问,后来因为生病早早退休,在家种起了地。 也正因如此,他跟李瑞阳的姥爷格外投缘,俩老头凑一块儿,总爱聊些诗书典故,脾气对得没话说。当初这门亲事,双方长辈几乎没费啥周折,一碰头就拍板定了下来,都觉得是桩好姻缘。 老妈笑著给舅妈添了碗汤:“这孩子看著就机灵,眼睛里有股劲儿。” 李瑞阳没吭声,默默扒著碗里的饭。 忽然想起那天在陈家院子里,她蹲在葡萄架下逗猫,阳光洒在她发梢上,像镀了层金。那时候只觉得她是个会跟人拌嘴、会跟老人撒娇的小姑娘,倒没细想过她念书的模样。 是趴在油灯下写作业,还是咬著铅笔头跟难题较劲?会不会也像林悦悦那样,遇到不会的单词就对著课本皱眉头? “阳阳,想啥呢?”老妈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你小舅问你,下周要不要跟他们去陈家串个门?苏叶她奶奶说想你了。” 李瑞阳猛地回神,对上小舅的眼神,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他含糊地应著:“下周有吉他考级,说不定没空。” 舅妈笑了:“没事,等你有空了再说,反正住得近,啥时候得空了就过去坐坐,苏叶奶奶总念叨你。” 小舅问:“你吉他练得咋样了?能上台表演不?” 李瑞阳便讲起了六一节跟堂姐一起表演的事,说著说著就嘆了口气,特意提了句最后只拿了第二名。 小舅一听就乐了,撇撇嘴道:“嗨,那第一名指定是关係户唄!” 这话还真没说错。 可李瑞阳压根没往心里去,什么奖不奖的,在他看来全是虚的,那张奖状揣兜里都嫌占地方。 真正值钱的是登台时那份不怵场的劲儿,自己以后註定是各类文艺匯演的常客。 这会儿打好底子,等將来进了大学,指不定能吸引多少漂亮女生的目光。想到这儿,心里就美滋滋的。 饭后帮著老妈收拾碗筷,李瑞阳站在水池边洗碗,哗哗的水流声里,忽然想起陈苏叶塞给他的那块枣糕。余温透过纸包传到掌心的感觉,好像还在。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念头又被压了下去。奥数课的讲义还没看完,英语单词也得再巩固一遍。 至於去不去陈家……再说吧。 毕竟,那只炸毛的小刺蝟,说不定早就把他这“阳阳哥”忘到脑后了。那天临走时她凶巴巴的样子,可不像是会记掛人的模样。 第47章 炸毛猫,不记仇 可念头这东西,偏生不由人。 吉他考级那天天气晴好,李瑞阳候场时,看见隔壁考场有个留齐耳短髮的姑娘,转身时那股子利落劲儿,竟像极了陈苏叶。 他愣了愣神,等叫到他名字时,指尖在琴弦上错了个音,好在反应快,顺著调子绕了回来,没出大岔子。 考完出来,小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拎著袋橘子:“考得咋样?我跟你舅妈刚好路过,就等你一会儿。” 舅妈笑著接话:“巧得很,刚碰到苏叶她妈,说苏叶在这附近上画画课,要不喊她一块儿吃个午饭?” 李瑞阳捏著吉他包的带子,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小姑!” 回头一看,陈苏叶背著画板走过来,额角还带著点薄汗,看见李瑞阳时,眼睛亮了下,隨即又板起脸,把画板往身后藏了藏,挑眉道:“你咋在这儿?” “他来考吉他。”舅妈亲昵地拉过她,“正好一块儿去吃餛飩,街口那家老字號,汤头熬得绝了。” 陈苏叶一听,嘴角勾笑:“哟,你还会弹吉他?我瞅你整天抱著书本啃,还以为手指头就认得笔桿子呢。” 她拖长了调子,故意往狠里说,“该不会弹起来跟弹棉花似的吧?叮叮咚咚一阵乱响,听著都闹心。” 李瑞阳还没接话,陈妈妈先笑著拍了她一下:“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阳阳学习好,学啥都快,肯定弹得不错。” 又转向李瑞阳,“別跟她计较,被她爷爷惯得没大没小。” “没事阿姨。”李瑞阳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把吉他包往肩上提了提,“她画画也挺有特点,上次看见她画的小猫,尾巴翘得跟扫帚似的,远看还以为是只炸毛的黄鼠狼。” “你懂啥!”陈苏叶翻了个白眼,脖子都红了,“那是抽象派!艺术!”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结果被老妈一眼瞪了回去,才悻悻地闭了嘴。 小舅在旁边看得直挠头,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一见面就拌嘴,你俩就不能消停会儿?再吵餛飩都卖光了。” 餛飩端上来时,白瓷碗里飘著香菜,热气裹著肉香漫上来。 陈妈妈给陈苏叶剥著橘子,忽然开口:“阳阳,听说你这次月考又是级部第一?苏叶跟你比可差远了,画画倒有劲头,做作业总磨蹭。” “妈,我这次不是考了班上第七嘛!”陈苏叶把勺子往碗里一戳,腮帮子鼓鼓的,带著点不服气,“老师还夸我进步大呢。” 陈妈妈正给她夹了个餛飩,闻言抬眼瞅了她一下,“班上第七就值得显摆了?你阳阳哥可是级部第一,全科几乎满分。” 她往李瑞阳那边偏了偏头,“人家不光念书好,吉他还弹得像样,你呢?除了画画时能坐住会儿,写作业哪回不是磨磨蹭蹭?” 李瑞阳正想替她解围,看见她勺子里的餛飩总往醋碟里蘸,酸得直皱眉还硬撑著吃,忽然想起她啃西红柿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啥?”陈苏叶瞪他一眼,勺子往碗沿一磕,“我爱吃醋,你管得著?” “管不著。”李瑞阳低头喝了口汤,“就是觉得,跟你吃枣糕时一个样,啥都得带点酸。” 陈苏叶脸“腾”地红了,抓起桌上的糖包就往他碗里撒:“给你加点甜!齁死你!” 舅妈在一旁看得直乐:“这俩孩子,一见面就拌嘴,跟亲兄妹似的。” 李瑞阳舀起一勺餛飩,甜味混著肉香漫开来。他抬眼时,正对上陈苏叶偷偷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了方才的炸毛,倒像被阳光晒软的猫毛,温乎乎的,带著点不好意思的闪躲。 原来,这只炸毛的猫,也不是真的记仇。 吃完饭,准备走了。 “餵。”她忽然开口,声音比蚊子还小,“你吉他……真弹得不错?” 李瑞阳侧头看她,阳光落在她发顶,碎发泛著浅金:“比弹棉花强点。” 陈苏叶“嘁”了一声,嘴角撇得老高,却又忍不住抬眼瞟他:“那你……会弹《星晴》不?我们美术老师总哼这个调子,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著天,听著还行。” “会。”李瑞阳点头,“怎么,想拜师?” 这丫头居然知道《星晴》?这可是周杰伦刚发的新歌,首张专辑才上市不过十天,街上的盗版磁带摊都还没摆热乎呢! “谁要拜你为师!”她立刻炸毛,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等他,“我就是觉得那调子还行,我们美术老师说,这歌的旋律跟画里的线条似的,弯弯绕绕的挺有意思。” 走到画班楼下,陈苏叶停下脚步,把画板往怀里抱了抱:“我到了。” 李瑞阳“嗯”了一声,看著她转身要进楼,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颗橘子塞给她:“甜的,比你那碗醋餛飩强。” 陈苏叶手忙脚乱地接住,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转身跑进了楼道,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皱了皱鼻子,才噔噔噔跑上了楼。 晚上,老妈又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红烧鱼、炒青菜,还有李瑞阳爱吃的炸丸子,热气腾腾地摆了满桌。 自从家里开了小卖铺,日子確实透著股不一样的劲头。倒不是说挣了多少大钱,主要是老爸老妈心里头亮堂了。 每天守著铺子,迎来送往的,看著货架上的酱油醋、糖果饼乾一点点卖出去,再蹬著三轮车去进货添新货,就觉得这日子有奔头,浑身都是劲儿。 “今天啤酒卖得俏,街坊老李一下子拿了两箱,说是儿子订婚用。” 老爸扒著饭,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说,“下午碰到啤酒厂的老王,说他们厂想在咱这片招个代理,不用垫多少本钱,就是得常去拉货。我琢磨著,咱这铺子刚好能腾个角落堆啤酒,要不试试?” 老妈正给李瑞阳夹丸子,闻言停下筷子:“代理?能行不?別到时候压著货卖不动。” “试试唄!”老爸眼里闪著光,“老王说卖得好有返利,再说等夏天到了,啤酒肯定好卖。你看镇上那些铺子,就因为多摆了几个啤酒箱,人都比往常多些。” 李瑞阳扒著饭没吭声,心里却很明白。 他记著呢,上一世就是这个啤酒代理的活儿,让吴瘸子在这片儿先富了起来。夏天啤酒卖得疯,吴瘸子靠著代理价低,拉走了大半生意。 没想到这一世,老爸居然自己瞅准了这个机会。 他偷偷抬眼,看老爸正跟老妈比划著名怎么在铺子后墙搭个简易货架,眼里的光比灯泡还亮。李瑞阳嘴角悄悄勾了勾,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些。 行啊,老爸这是开窍了。 第48章 啤酒代理 老爸向来是个急性子,心里盘算起这事儿,第二天一早就託了人去啤酒厂打听。找的不是別人,正是李瑞阳的舅老爷。 这年头办事,有熟人总归是方便些。 虽说舅老爷在供销社干了大半辈子,乍看跟啤酒厂八竿子打不著,但他有个最大的本事,酒量好。 这些年凭著酒桌上的豪爽,结识了不少各行各业的人,三绕两绕总能攀上点关係。 当天下午,舅老爷就捎来话:“管事的张科长我认识,你备两斤好茶叶,我陪你跑一趟。” 老爸一听,当即从铺子里匀出刚买的那盒龙井,原本是留著给李瑞阳姥爷的,这下用了正途。他用红绸布仔细包了,又从柜底翻出两瓶剑南春,往网兜里一装,跟著舅老爷就往啤酒厂去。 傍晚老爸回来时,脸膛喝得通红,却精神得很,进门就喊:“成了!下周签合同,首批货厂里直接送上门,价钱比批发价低两成,还答应咱先卖货后结款。” 老妈正在给货架补货,手里的搪瓷盘“噹啷”一声磕在柜檯上:“这么顺当?” “那可不!” 老爸把空了的网兜往桌上一扔,得意道,“阳阳舅老爷跟张科长是老熟人,茶叶和酒一递,三杯酒下肚,事儿就拍板了。张科长说了,看咱是实在人,这片儿的代理就给咱了。” 李瑞阳正蹲在地上数汽水瓶,闻言抬头看老爸,他眼里的光比柜檯的灯泡还亮。 “等啤酒卖开了。”老爸拍著他的肩膀,“给你换把好吉他,听说有种红棉牌的,音质绝了!” 老妈在一旁笑著拧了他一把:“刚沾点边就瞎许诺言,先把货摆好再说。” 嘴上数落著,手里擦货架的抹布却越擦越起劲,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李瑞阳低下头,继续数著汽水瓶,心里那点因上一世记忆而起的悬著的劲儿,彻底落了地。 这一世,日子是真的要往亮处走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签合同那天,天刚蒙蒙亮,老妈就把老爸那件深蓝色的卡其布上衣熨得平平整整,连袖口的褶皱都用烙铁烫开了。 老爸对著镜子系领带,手指在打结处绕了三圈才繫紧,转头问李瑞阳:“你看爸这样,像不像正经做生意的?” 李瑞阳蹲在地上擦皮鞋,把鞋油打得鋥亮:“像!比供销社主任还精神。” 到了啤酒厂,张科长正泡著茶等他们。 合同是列印好的,墨跡还带著点新鲜的油墨香。老爸捏著钢笔的手微微发颤,李瑞阳看见他把“李”字的竖鉤拉得格外长,像是要在纸上扎下根去。 “这代理给你们,我放心。”张科长在末尾盖公章时,红泥印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这片儿就数你们铺子位置好,街坊邻里也熟,错不了。” 实际上,能促成这件事,还是李瑞阳舅姥爷起了大作用。不过虽说拿到了区域代理,但也不能说是高枕无忧了。 临海这批新招的代理,说白了就是酒厂的“试验田”。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试销三个月,要是每月销量达不到预期,代理权说收就收。 回来后,老爸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著“收回代理权”那行字,抬头跟老妈说:“这哪是给机会,是给咱上了道紧箍咒。” 想让紧箍咒松著,只能靠实打实的销量说话。 每天下班,老爸回家吃完饭就开始跑市场。 最先要攻的是村里几家有喜事的。谁家娶媳妇、嫁姑娘,婚宴上总少不了啤酒饮料,这是最能走量的去处。 老爸每到一家,先不提订酒的事,先跟人嘮家常,等聊得热络了,才说自家现在是啤酒的代理,婚宴用酒价格合適,空瓶还能回收,最关键是管送货上门,当天要用多少送多少,多了能退,少了能补,绝不误事。 从爷爷那辈积攒的口碑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之前吴瘸子开的铺子卖假货被村里人指著脊梁骨骂了半载,现在“真诚小卖铺”开业这么久还没人说过不好。 李瑞阳都看在眼里,街坊来买东西,老爸算帐时总会给人家抹零,碰上熟客带孩子来,还会从糖罐里拿块水果糖塞给娃,有时候遇上大爷大娘拎不动东西,老爸不管手里多忙,准放下活给人送上门。 虽然少挣了些钱,但也攒下了口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时间长了,街坊们甭管是想贪点小便宜还是真买东西,都愿意往他们家铺子跑。 没过几天,第一批啤酒送来了,二十捆啤酒堆在小卖铺里,几乎占满了所有空地。 这年头的啤酒还是按捆算的,一捆九瓶。 老爸蹲在箱子缝里挪步,眉头皱成个疙瘩:“这哪成啊,往后得腾间屋子专门囤酒才行。” 李瑞阳正踮脚给最顶头的箱子掸灰,听了回头笑:“早该腾了。” 他望著挤得满满当当的铺子,眼里藏著点比老爸更长远的盘算,这小铺子哪够装下往后的日子? 在他心里,早有个模糊的轮廓:等自己上了六年级,就跟爸妈合计著租个大些的门面,把货架摆得再齐整些,添个敞开式的货柜,再弄个能称散糖的玻璃匣子,往超市的样子慢慢靠。 在李瑞阳眼里,这间小铺子就是未来临海市的胖东来。 “还想著囤酒呢?” 老妈端著水盆进来擦柜檯,差点被箱子绊个趔趄,“先把这二十捆卖出去再说大话。” 嘴上数落著,却伸手把挡路的空纸箱往边上挪了挪,腾出条更宽的过道。 老爸蹲在地上数箱子,忽然拍了下大腿:“要不把里屋那张小床挪出去?先凑合阵子。” 里屋是老爸找了几块板子,亲手隔出来的休息角,里头摆著张单人床,平时谁乏了,进去眯一会儿正好。空间不大,布置的倒还挺温馨。 “那可不行。”李瑞阳连忙摆手,“里屋必须留著,不然累了没地方歇,我妈中午还常要躺会儿呢。” 一番商量下来,里屋终究是保留住了。一家三口拍板定了:这些酒先这么堆著,先在附近找找有没有仓库出租,等找到了再拉过去。 另外,李瑞阳琢磨著,老爸也该学开车了,往后拉货总靠三轮车肯定不顶用,迟早得换成货车。 老爸如今但凡遇上有奔头的事,浑身都有劲儿,一听这话当即拍板,他之前有个同事现在正干教练,找熟人学,肯定方便。 这年头考驾照,给钱就糊弄著过,让好些教练发了財。 第49章 童年 第一单大生意来得比预想中快,村长家儿子订婚,饭店里摆了二十桌酒席,每桌少说要一捆啤酒。 清点下来,家里这点库存全清出去都不够数。 当然,这些酒不全是卖掉的,喝不完的未开捆啤酒到时候还得退回来,但单这一单,实打实能卖出十捆去。 除了啤酒,还有白酒和烟都是酒席少不了的,那几瓶从开业就摆在货架的金六福酒终於卖出去了。 不愧是村长家,出手就是阔绰,给李瑞阳家的小卖铺清仓来了。 对他们家来说这可是笔大买卖,况且对方还是村长,老爸乐得合不拢嘴,嘴里念叨著:“跟村里当家人处好关係,这可不是小钱能换的,往后有事求上门,人家也能多照看咱一分。” 李瑞阳连连点头:“爸说的是,多搭个交情总没错。这单做成了,往后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说不定都能想著咱。” 村长家也是讲究人,订婚宴头天特意送来了喜蛋和喜饼,满满一大兜,够他们家吃好几天的。 其实这村子就这么大,家家户户多少都沾点亲带点故。村长家跟李思雯家更近些,李思雯的某个姑,正是村长儿子的某个婶婶。 这么绕下来,跟李瑞阳家自然也能扯上些关係,平日里见了面,总能热热闹闹说上几句。 老爸摸著下巴盘算开了:“村里適龄的小伙子还有好几个呢,这可都是潜在的主儿,平日里得多走动走动,处好关係。” 老妈正在柜檯后整理货箱,闻言回头白了他一眼:“就你猴精!有这琢磨人的功夫,不如多归置归置货架。” 老爸立刻不乐意了,梗著脖子反驳:“你懂啥?这叫生意经,人情往来处到位了,往后人家办事,自然先想到咱。” 看著老爸老妈那股子干劲十足的模样,李瑞阳心里头热乎乎的,打心眼儿里觉得敞亮。 老爸的学车计划也提上了日程,找的是他以前的老同事带。 老妈一边给他收拾练车时要带的水壶,一边念叨:“好好练,別急著拿证。你想想,车都开不利索,光揣个证有啥用?真上路还不是瞎糊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话是这么说,可这年头的驾校大多是一个路数,教练们一门心思催著学员赶紧考下来证,好腾出手来招新学员,毕竟多接一单就多赚一份钱。 老爸听著老妈的嘱咐,嘴上应著“知道了”,心里头却也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学校那边,李瑞阳正稳稳享受著重生者的红利。初一初二的课本內容,他早已摸得滚瓜烂熟,这天特意揣了零花钱,打算去新华书店挑几本初三的教材回来。 照眼下的进度,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啃完初中课程,说不定到初三就能提前攻高中的內容,往长远了算,相当於比旁人多了七八年时间备战高考。 一想到將来要被一张试卷定了这十来年的求学路,甚至影响往后的人生走向,李瑞阳就蛋疼。 当然,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倒不至於真有什么深切的焦虑,更多是带著点过来人的感慨。 为了省些来回折腾的功夫,李瑞阳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把初三课本塞进书包带到了教室。 班上同学瞧见了,都觉得新鲜,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这事没两天就传到了铁娘子耳朵里。 铁娘子倒没觉得多稀奇,毕竟带了李瑞阳快三年,这孩子脑子灵光她早就看在眼里,只当是家里父母有心,提前给孩子铺路子呢! 她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时,碰见隔壁班老师提起这事,只淡淡笑了笑:“那小子底子扎实,往前赶赶也正常。” 李思雯好奇得紧,见李瑞阳桌上摊著本初三数学课本,便凑过来捧著翻了半天。 翻到语文课本时还能认出几个生字词,可一换数学书,满页的公式和符號看得她直皱眉头,嘟囔著:“这哪是书啊,明明就是天书。” “这题很难吗?”李瑞阳指著一道题,“长方形长比宽多3厘米,面积40平方厘米,求长宽。” 李思雯摇摇头:“俩数都不知道,咋求?” “设宽为x,长就是x+3,面积就是x(x+3)=40,”李瑞阳隨手写式子,“拆成x2+3x-40=0,再分解成(x+8)(x-5)=0,x只能是5,所以宽5厘米,长8厘米。” “这么多步骤……”李思雯咋舌。 “上了初中就懂了。”李瑞阳笑了笑,“不会的以后问我。” 李思雯咧嘴应著,抱著自己的书跑回了座位。 林悦悦趴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李瑞阳手里的初三课本,那股子崇拜毫不掩饰。 作为同桌,她总觉得李瑞阳这么厉害,自己坐在旁边都跟著沾光,课间跟別的同学提起“我同位都开始看初中课本了”时,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小骄傲。 自从去年家里添了个小弟弟,林悦悦身上那点小娇气少了些,小女孩特有的温柔多了一些。 放学回家会帮著妈妈哄弟弟,给他递玩具,晚上还会坐在床边听妈妈讲弟弟的趣事。 她时常想起李瑞阳之前跟她说的话:“爸妈不会因为有了弟弟就不爱你了。” 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爸爸依旧会给她塞零花钱,而且比之前更多了。妈妈周末带她去镇上买发卡的次数也没少。 只是家里长辈难免偏疼些,奶奶总说“男孩要多补补”,燉了肉汤会先给弟弟舀一大碗;爷爷买的零食,弟弟的那袋总要比她的满一些。 林悦悦心里不是没察觉,但想起爸妈平日里的疼惜,也就不往心里去了。 班里李思雯家也有个弟弟,日子却过得更舒展些。 李思雯嘴甜,天生会撒娇,得到的关爱反而比弟弟还多。林悦悦有时会羡慕李思雯这本事,后来她忽然觉得,或许不是自己嘴笨,是李思雯那种从骨子里透著的亲昵劲儿,她学不来。 不过羡慕归羡慕,林悦悦有自己的办法。 她把作业本上的小红花攒著,晚上爸妈歇著了,就拿给他们看:“这个是算术得的,那个是写字得的。”爸妈夸她能耐,她就挺高兴。 弟弟哭闹时,別人哄不好,她抱著哼儿歌,总能把弟弟鬨笑。 有回妈妈见了,摸著她的头说:“悦悦长大了。” 那一刻,林悦悦觉得,自己这样安安静静的,也挺好。 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方式过日子,慢慢长大,慢慢变老。 第50章 分班开哭吧? 又是一年春节,李瑞阳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明显感觉不一样了,个子躥了不少,身上也结实了些,没以前那么胖乎乎的。 这一年没少锻炼,如今走起路来脚步都轻快得多。老妈更是上心,隔三差五就燉个鸡汤、煮个鸡蛋给他加餐,营养跟得上,个子就跟拔节似的往上长。 班上站队,从原来的靠前排,到中间位置,再到如今站在后面,前后也就一年不到的功夫。 奶奶看著他直乐:“这孩子,都长成半大小伙子了!” 李瑞阳摸著自己的下巴,確实,脸上那点孩子气又淡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清爽利落。 假期里,李瑞阳总爱跟王强他们疯玩。心里头总念叨著,得趁现在好好享受童年,不然眨眨眼就长大了,再想这么疯跑都没机会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假期过得热热闹闹。 村头的空地是天然球场,破皮球踢得飞起,摔在泥地里也顾不上拍,爬起来接著追。 李思雯这丫头跑得飞快,踢起球来也有模有样,比班上好些男生都利落。 小河沟刚化冻那阵,她跟著男生们挽起裤腿就往水里蹚,泥水溅得满身都是,也豪不在意。 哪怕最后只拎著几条手指头长的小鱼苗,也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举著小鱼跑上岸跟人炫耀。 其他女生多半怕弄脏新衣服,只远远站在岸边,指著水里的动静嘰嘰喳喳:“那边!好像有鱼游过去了!” “李思雯,往石头缝里找找!”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是碰上下雪天,这群孩子更是疯得没边。往雪地里一扑就滚成个雪球,互相扔出去的雪球砸在身上沉甸甸的,冻得人一激灵,可那笑声比鞭炮还响,能顺著巷子飘出半条街去。 李思雯最胆大,攥著雪球专往男生脖子里塞,被追得往柴垛后躲,头髮上沾著雪沫子,笑得直不起腰。 李瑞阳刚把王强按进雪堆,就被她偷袭了后背,冰凉的雪顺著衣领往里钻,王强跳起来就去追! 一群人在雪地里闹得昏天黑地,直到各家大人在门口喊吃饭,才拍著满身雪屑,恋恋不捨地散开。 有回摸鱼摸晚了,几个人揣著湿漉漉的裤脚往家跑,被王强妈堵在巷口。 王强妈叉著腰骂:“冻出病来才知道怕!”手里却拎著刚炒的花生,往每个人兜里塞了一把。 李瑞阳揣著温热的花生,听著王强被他妈拽著耳朵骂,嘴里还嚷嚷“明天还去”。 疯玩归疯玩,李瑞阳兜里总揣著个小本子。等大伙玩累了歇脚时,他就掏出来翻两页初三的知识点,趁著脑子里清亮,反倒记得更牢。 小伙伴们慢慢也受了他的影响,玩够了聚在墙根下晒太阳,不再光扯閒,有时会凑在一起背两首古诗,或是围著一道数学题爭得面红耳赤。 假期里,几个人往书店跑的次数也多了,连最坐不住的王强,都能捧著本漫画书安安静静看半晌。 王强妈见儿子这变化,心里头乐开了花,见了李瑞阳的爸妈总念叨:“还是你们家瑞阳带得好,我们家那皮猴总算肯沾点书气了。” 都说近朱者赤,跟李瑞阳这“学霸”混久了,大伙的心思也慢慢往学习上靠了些。 这次期末考试,李瑞阳毫无悬念地拿回张“三好学生”奖状。 老爸乐呵呵地找了胶带,小心翼翼贴在他臥室的墙上,看一眼就忍不住笑,嘴里念叨著:“好小子,有出息。” 那股子骄傲,藏都藏不住。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著,一个寒假过去,转眼又是一个暑假。 操场上的梧桐叶绿了又黄,雪地里的脚印被春雨衝散,再被夏日的阳光晒得发烫。 李瑞阳兜里的小本子换了新的,李思雯在三班依旧是跑得最快的那个,林悦悦的作业本上,还是攒著密密麻麻的小红花。 王强依旧咋咋唬唬,张宇杰也没变。 仿佛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永远不会结束。 半年后的2001年8月底,开学升四年级,报到这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报到那天,“铁娘子”面色平静地走进教室,放下教案说:“按学校要求,四年级要重新分班。” 底下一片嗡嗡声,好多同学还没反应过来,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懵懂。 铁娘子扫了一圈这些不諳世事的小脸,没再多说什么。 李瑞阳心里清楚,按上一世的记忆,六年级还得再分一次班,也就是说两年后还要折腾一回,再哭一次。 他撇撇嘴,实在搞不懂学校这分班的规矩到底图啥。 铁娘子捏了捏教案边角,强装镇定地解释:“重新分班是学校的安排,为了让大家多认识些新同学,也能跟不同的老师学习,互相带动著进步。” 她语速平稳,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不舍的小脸,顿了顿又补充:“不管分到哪个班,你们还是一个学校的,下课照样能在一起玩。往后好好学习,別让老师失望。” 话说得条理分明,可李瑞阳瞥见她转身往讲台后站时,手指悄悄攥紧了讲台边。 铁娘子看著底下偷偷抹眼泪的女生,还有攥著同桌衣袖不肯放的,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啥,只是把分班名单往黑板上贴时,手指慢了半拍。 铁娘子拿起分班名单,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留在三班的同学,王强、李思雯……” 被念到名字的同学悄悄鬆了口气,有人下意识往相熟的伙伴身边靠了靠。 接著是分到二班的:“林悦悦、赵晓梅……” 林悦悦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望了眼李瑞阳,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轻轻捏了捏衣角。 最后是一班的名单,铁娘子念到“李瑞阳”时,她愣了愣。 名单念完,教室里静了片刻,不知是谁低低“哇”了一声,紧接著就有女生抽起了鼻子。 铁娘子合上册子,声音放软了些:“都收拾好东西,去四楼各自班的新教室,別打闹。”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抽泣声就像开了闸的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女生最是藏不住情绪。 李思雯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这时候把脸埋在臂弯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只有肩膀一抽一抽的,辫梢上的红蝴蝶结隨著动作轻轻晃悠。 她虽留在了三班,可要好的伙伴们大多分去了別的班,肯定捨不得。 林悦悦咬著嘴唇,眼泪还是顺著脸颊往下掉,滴在刚收拾好的书包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李瑞阳见林悦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伸手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 他轻轻放在林悦悦的书包上:“哭啥,就隔了两个教室而已。下课我来找你玩,你也能来一班看我。” 林悦悦抽著鼻子抬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看。”李瑞阳指了指窗外,“操场还是一个,放学回家的路也同一段,想说话还不是隨时能说?”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再说了,我记著你数学总卡壳,往后我去二班找你,正好给你补课,省得你被新老师提问答不上来。” 这话逗得林悦悦“噗嗤”一声,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她捏起那块糖,小声说:“那……你可別忘了。” “忘不了。”李瑞阳拎起书包,冲她扬了扬下巴,“准备走了,新教室还等著咱呢。” 铁娘子站在讲台上,看著这群哭成一团的孩子,手心里沁出了汗。 她想说句“別哭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轻的嘆息,三年的日子,哪是说散就能散的呢? 第51章 秦瑶 到了三楼的新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学生,大多脸上还掛著泪痕,只有几个心大的男生在后排小声说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瑞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快速扫了一圈,好傢伙,级部前十里居然有好几个在这儿。 他心里立刻明白了,学校这是要把三年级一班打造成重点班,而自己这个“无敌天才小神童”,自然是重点里的重点。 虽说跟老伙伴们分开难免不舍,但他骨子里毕竟是三十岁的灵魂,这点情绪波动很快就压了下去。 没过多久,老三班的几个同学也陆续进来了,一看见李瑞阳,都默契地往他旁边的空位坐。 其中就有文艺委员王思雨,这姑娘性子有点像李思雯,平时也是咋咋唬唬的,刚坐下就凑过来:“班长,你说咱新老师会不会比铁娘子还严啊?” 李瑞阳正想开口,就见王思雨忽然朝门口努了努嘴,眼睛瞪得溜圆。 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老师正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铁皮茶缸,慢悠悠地打量教室。 “嚯,还是个男老师。” 王思雨压低声音,手却不自觉地把桌角的作业本往里挪了挪,“铁娘子是女的都那么凶,这位『眼镜缸』会不会更厉害?你看他那茶缸,看著就沉得慌。” 李瑞阳心里直乐,这丫头给人起绰號倒是快。 再说了,这不就是原来三年一班的班主任吗?上了三年学你没见过啊! 人家还是级部主任,阶梯教室开大会时发过言的。王思雨当时在底下偷偷画人家的茶缸,这会儿倒像不认识了。 这么一来,更验证了之前的猜测,学校是铁了心要把这“四一”打造成重点班。 其实他觉得大可不必如此,毕竟小升初是直升,压根没有考学压力,折腾这一出实在没必要。 “还有没到的,大家稍等会儿。”说完,他就坐在讲台边翻起了书。 新同学陆陆续续进来,直到一个女生出现在门口,后排几个男生忍不住低低“哇”了一声。 李瑞阳抬眼一看,居然是秦瑶。 她扎著乌黑的马尾,快步走到斜前方的空位坐下,发梢隨著动作轻轻晃了晃。 之前她老爸去店里卖烟,车坏了,还是李瑞阳帮忙修的。 秦瑶在年级里是出了名的好看,她们这一届的顏值担当,连班花林悦悦见了都要避让三分。 她刚在座位上坐定,班上几个原本还蔫蔫的男生瞬间来了精神。 王思雨立刻用胳膊肘撞了撞李瑞阳:“看啥呢?是不是觉得秦瑶比咱以前班上所有女生都好看?” 李瑞阳看了她一眼:“这不废话吗?” 这时“眼镜缸”合上书,清了清嗓子:“人差不多齐了,知道你们刚分班,心里不踏实。但从今天起,咱们都是四一班的人了。” 他自己先笑了笑,教室里的气氛顿时鬆快了些。 “我姓赵,叫赵立东。”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一角写下名字,特意把“东”字圈了圈,“是东南西北的东,不是冬天的冬,四年级由我给你们当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 说著,他指了指讲台上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缸身印著的“教书育人”四个字磨得快看不清了:“这老个茶缸陪我站了十二年讲台,送走了好几届学生,往后也带你们毕业。” 话音刚落,他忽然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中央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眼睛是两个不对称的圆点,嘴角歪向一边,逗得前排同学偷偷笑出了声。 “都別紧张。”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我讲课不爱板著脸,咱们学得轻鬆点。” 稍顿了顿,他又问:“之前在三年级当过班委的同学,举下手我看看。” 教室里窸窸窣窣动了动,李瑞阳和王思雨都举起了手。 赵立东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好,看来咱班人才不少。” 他指了指最前排的女生,“就从你开始,说说之前都负责什么?” “我是文艺委员!”王思雨脆生生地答。 轮到秦瑶时,她坐得笔直:“我是原三一班班长。” 老一班几个氛围组的男生马上跟著起鬨。 “我之前也是班长。”李瑞阳紧跟著开口,声音清亮。 底下同学暗暗嘀咕起来,三年级总共三个班,如今两个班长凑到了四一班,这下可有看头了。 赵立东心里有数,李瑞阳这孩子在全校都是“名人”,校长每次开教师会都要特意提几句,说他聪明是聪明,就是太有个性了。 他看向两人:“秦瑶,李瑞阳,你们觉得谁来当班长合適?” “让秦瑶当吧。”李瑞阳几乎没犹豫,继续说:“女士优先,我当个副班长搭把手就行。” 这话一出,教室里霎时静了静。 前排的秦瑶猛地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看向李瑞阳的目光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赵立东也有些意外,但很快讚许地点了点头,这小子,倒比传闻里懂事。 赵立东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行,那就这么定了。秦瑶当班长,李瑞阳当副班长,互相配合著把班级事务担起来。” 他目光扫过全班,指了指王思雨:“你这文艺委员也接著干,往后班里的活动就靠你活跃气氛了。” 王思雨嗓音清脆,“保证完成任务。” 那模样逗得周围同学笑出了声,刚才还紧绷的气氛彻底鬆快下来。 李瑞阳瞥见秦瑶转回去的背影,发梢还在轻轻晃,心里没当回事,反正他对当班长本就没多大兴趣,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早就烦透了管一堆杂事。 现在当个副班长,既能应付老师,又不用操心太多,正合心意。 赵立东又点了几个同学的名字,很快把班委班子凑齐了。他放下粉笔,拿起那个老茶缸喝了口,茶渍在缸沿结了圈深褐色的印子。 “好了,班委的事说完,咱聊聊四年级。” 他从教案夹里抽出张表,“这学期的课程表,我贴在黑板旁边,大家课间记一下。另外,每天早上七点四十早读,下午四点放学,作业我会控制量,但你们写的时候得认真。” 后排几个男生刚想交头接耳,对上赵立东的目光,又赶紧坐直了。 李瑞阳倒觉得这老师挺会拿捏分寸,不像“铁娘子”那样一上来就摆架子,却自带种让人不敢胡闹的气场。 正想著,赵立东忽然朝他这边看过来:“李瑞阳,听说你数学特別好?” 李瑞阳愣了下,点头:“还行。” “那正好,”眼镜缸笑了笑,“这学期的各种竞赛,你可得给咱班爭个光。” 这话一出,不少同学都朝他看过来。秦瑶也悄悄侧过脸,眼神里带著点探究,她早就听说过李瑞阳的名字,从一年级开始数学一直是满分,老师都夸他解题思路特別活。 李瑞阳笑了笑没吭声。 小学竞赛题他见过,不少都带点弯弯绕绕的发散思维,有些题啊,別说小孩,大人乍一看都可能懵圈,其实还真不简单。 到时候自己八成会被老师推出去,估摸著那得是重生后撞上的头一个坎儿,李瑞阳管这叫“重生墙”。 第52章 国足衝击世界盃 今天是报导,上午十一点不到就放学了,两天后正式开学。 几个老三班的小伙伴在校门口碰头,林悦悦的眼眶还红通通的,显然没从分班的劲儿里缓过来。 一看见李瑞阳,她那刚憋回去的委屈又涌了上来,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声音带著点哽咽:“同位……我还是觉得没劲,以后都不能跟你们一起上课了。” 李思雯赶紧伸手拍了拍她后背,扭头瞪李瑞阳:“喂喂喂,你快说两句,看给人家悦悦委屈的。” 正聊著,秦瑶带著班上两个女生从后面走出来,正好跟他们遇上。 “李瑞阳?”稍胖点的女生眼尖,先认出了他,扬声喊了一句。 秦瑶闻声转过身,目光扫过来时,正好对上李瑞阳的视线,她微微顿了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发梢隨著动作轻轻晃了晃。 这一下,旁边的李思雯和林悦悦瞬间收了声。 林悦悦攥著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刚才还红通通的眼眶里,那点没散的委屈忽然被別的情绪盖了过去,她抿著嘴,眼神往秦瑶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来,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在跟谁较劲。 李思雯更直接,胳膊肘往李瑞阳身上一懟,力道比刚才拍林悦悦时重了三分,嘴角撇著,低声嘀咕:“行啊你,刚到新班级就有女生喊你名字了?” 李瑞阳被懟的皱眉,小姑娘力气还挺大,刚想开口说那是班委自我介绍时记住的,就见林悦悦突然拽了把李思雯的袖子:“走了,回家了,我妈说中午包饺子。” 声音听著挺硬,脚步却迈得飞快,头也没再回。 李思雯被她拽著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冲李瑞阳甩了个“你自己看著办”的眼神。 看著这俩身影,李瑞阳哭笑不得。 王强在旁边捅了捅他胳膊:“这俩咋回事啊?跟吃了炮仗似的。” “谁知道。”李瑞阳耸耸肩,以王强现在的脑子估计很难想明白。 正说著,秦瑶她们已经走出几步远,那稍胖的女生还回头瞅了两眼,跟秦瑶嘀咕著什么。秦瑶没再回头,只是脚步似乎快了些,连衣裙拉链在阳光下闪了下。 王强摸著后脑勺,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肯定是捨不得你!你看林悦悦那眼眶红的。” “別瞎扯。”李瑞阳踹了他一脚,“赶紧走,下午找人踢球。” 升入四年级后,男生们踢起足球来,可比一年级那会儿有章法多了,跑位、传球都像模像样,不再是瞎冲乱撞的小毛头了。 另一边,国足衝击2002年世界盃正到了较劲的节骨眼。 十强赛刚开局就给了个大惊喜,客场3比0贏了阿联,那会儿全国球迷都跟过年似的,热闹极了。 明晚也就是8月31號9点15分,他们要在客场对阵阿曼,这阶段的每一场比赛,都称得上是生死战。 最逗的是老爸,这一年多跟著看球,早就成了铁桿球迷。 最近更是天天兴奋得睡不著,躺床上翻来覆去,嘴里老念叨著“明儿可得贏”,那股子投入劲儿,比他自己上场还紧张。 李瑞阳倒没觉得什么,上辈子作为足球迷,在懵懵懂懂的年龄看完了整个韩日世界盃,当时还以为国足崛起了,后来才发现,这特么的是巔峰,一届比一届拉胯,再没重现过当年的光景。 现在跟日本韩国踢,怎么著还能有个四六开的架势;可再过二十年,那就成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儿,输得连姥姥家都不认得了。 晚上踢完球往家走,李瑞阳特意绕进镇上的文具店。玻璃柜檯里摆著排足球海报,他一眼就盯上了两张。 国足最新的全家福占了大半张,队员们肩並肩站在绿茵场上,个个胸脯挺得笔直,精气神瞧著就提气;另一张是曼联队的贝克汉姆,二十六岁的他正歪头笑著,金髮在阳光下泛著光,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要贴就贴最帅的,天天瞅著,说不定自己也能变精神点。” 李瑞阳揣著海报乐滋滋往家跑,进屋就踩著板凳往臥室墙上贴,刚把边角捋平,正退远了端详,老爸推门进来了。 “赶紧洗手吃饭,哟!”老爸本来催著开饭,眼风扫过墙面突然顿住,搓著手凑过来直乐,“这海报不赖啊!明儿也给爸捎一张?贴小卖铺墙上,正赶上明年世界盃,多热闹!” 李瑞阳指著墙上问:“爸,您想要哪个球星的?” 老爸眯眼瞅了半天,手指在海报上划了划:“就那个……德国队的守门员,长得跟狮子似的,特有劲儿!” “卡恩?” “对对对,就他!”老爸猛点头,嗓门都亮了,“今年拜仁拿欧冠,决赛点球大战,他愣是扑出去俩球!那股子劲儿,绝了!” 老爸这是成了卡恩的铁桿粉丝,全因今年拜仁慕尼黑捧起欧冠奖盃时,这位“狮王”门將立下的汗马功劳。 李瑞阳忍不住笑:“行,明儿我再去趟文具店,给您找张卡恩的海报。” 第二天晚上,不到八点,老爸就坐在电视机前等著看国足跟阿曼的比赛。 体育频道正放著上一场的集锦,老爸嘴里念念有词:“快看这脚传球,漂亮!” 李瑞阳看了几个片段,就眼前这帮国足队员,跑起来跟小马达似的,传球跟穿针似的,哪像二十年后那支,別说碰阿联了,遇上印度尼西亚都踢的像老牛拉破车,让人直想薅头髮。 “爸,你瞅现在这队多带劲。”李瑞阳咽了馒头,“往后啊,想看这么利索的球可难嘍。” 老爸眼都没挪:“少胡说,咱国足只会越来越强!” 李瑞阳一脸苦笑,等会儿这场球可得好好看,毕竟这样的“黄金时代”,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老妈也被爷俩带得入了迷,手里织著毛衣,眼睛却黏在电视屏幕上,针脚歪了好几处都没察觉。 一会儿指著穿红队服的问:“这跑前面的咋又回来了?”一会儿又拍著沙发笑:“哎?这球咋不算啊?” 老爸立马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足球通”的架势:“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回防呢!”“嗨,那是手球,犯规了!” 正说得唾沫星子横飞,老妈忽然指著屏幕:“那裁判举旗干啥?刚才解说员说『越位』,啥叫越位啊?” 老爸的声音戛然而止,脖子跟被捏住的鹅似的,挠了挠头嘟囔:“就是……就是跑太前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朝李瑞阳使眼色:“你给你妈讲讲,你懂这个。” 李瑞阳憋著笑接过话头,边比划边解释。 他心里一直觉得,这越位规则就是块试金石,能说明白的,才算真正摸著点足球的门槛。 第53章 黄金一代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客厅的灯特意调暗了些,电视机屏幕的光映得墙上的掛钟忽明忽暗。老爸攥著个搪瓷缸子,眼睛瞪得比屏幕里的裁判还专注。 老妈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搁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捏著团毛线,今晚也打算跟著爷俩看场球。 李瑞阳往沙发深处蜷了蜷,扯过薄被盖在腿上,风扇“呼呼”转著送著凉气,窗外蝉鸣混著蛙叫此起彼伏,他舒服地嘆了口气,这才叫日子。 “对了。”老妈忽然抬头,毛线针在指尖转了个圈,“你新班主任姓啥来著?” 李瑞阳愣了愣,脑子里闪过王思雨喊“眼镜缸”的模样,却死活想不起真名。他挠挠头:“忘了,就记得戴副厚眼镜,四十来岁的样子。” “那可得上点心。”老妈伸手拍了拍他膝盖,“你们原来的班主任多疼你,分了班也常去看看,別让人觉得你这孩子凉薄。” “知道了。”李瑞阳笑了,“铁娘子还在三班当班主任,而且现在还教我们班语文,想找还不容易?” 跟一二三年级不一样,四年级开始,语文数学老师彻底分开了。 铁娘子虽说还守著三班当班主任,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把抓,专职教语文。 李瑞阳心里清楚,学校这是明摆著搞重点班,班上有好几个“关係户”,老师家亲戚的孩子都在他们班,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开始了开始了!”老爸突然低喝一声,猛地站起身,搪瓷缸子差点脱手。 娘俩的目光“唰”地转回去,正赶上球员列队入场,国歌前奏骤然响起。 屏幕里,白衫的中国队站得笔直,右手按在胸口;屏幕外,老爸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老妈捏著毛线团的手也停住了。 李瑞阳望著那片整齐的白色,听著熟悉的旋律从电视里淌出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庄严肃穆的劲儿,比课堂上齐读课文时让人动容多了。 隨著解说员一句“比赛开始”,牵动全国数亿球迷的大战拉开帷幕。 阿曼队边路突然传中,范志毅贴身逼抢下,对方前锋勉强起脚,皮球软塌塌滚向球门,被江津稳稳按在怀里。 “好!”老爸拍响大腿,缸子在茶几上顛了顛,“这反应!守的多稳!” 江津是这支国家队的主力门將,后面参加了韩日世界盃。 李瑞阳隨口接话:“得防阿曼15號远射,脚头硬。” 话没落地,阿曼中场一脚怒射! 江津像绷紧的弹簧侧扑,指尖將球托出底线。 老爸后背沁出薄汗,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嘴是开了光还是欠揍?” 嘴上骂著,眼睛早黏回屏幕,“角球!都精神点!” 角球高弧坠向禁区,阿曼球员甩头攻门,眼看擦柱入网。 电光火石间,马明宇猛地跃起,硬生生顶出危险区! 老爸长舒口气,拳头在半空挥了圈:“真硬气!关键时候还得看老马!” 老妈问:“这个9號叫啥?挺能拼。” “马明宇!”老爸抢答得得意,“四川全兴队长!” 比赛过半,中国队渐渐稳住阵脚。 孙继海开始发威,接球时拉球转身,轻巧甩开防守,引得老爸直咂嘴:“继海这技术,真溜!” 他长传找李铁,可惜传中被破坏。 球转到左路,杨晨硬扛著后卫接球,转身时被拽了衣角,踉蹌倒地。 “犯规啊!”老爸“噌”地站起,“裁判瞎了?” 李瑞阳赶紧扯他衣角:“禁区外,没事,咱有祁宏。” 任意球位置虽偏,球前站著的正是“影子杀手”祁宏。 他深吸口气助跑,右脚內侧兜出弧线,皮球绕过人墙急速下坠! 阿曼门將飞身侧扑,指尖蹭到球底,皮球“咚”地砸在横樑上沿,弹起后擦著门线出了底线。 “哎哟喂!”父子俩的惋惜声差点掀了屋顶。 老妈也跟著拍大腿:“就差一点!这球踢的多好!” “祁宏脚法绝了!”老爸搓著腮帮子坐下,“联赛上经常冷不丁来一下,灵得很!” 上半场0比0结束,老爸喝水都皱著眉,比看店算错帐还揪心。 “还没进呢?”老妈捡起毛衣,“我瞅著挺热闹。” “急啥,”老爸灌下半杯水,“阿曼就靠一股子猛劲,下半场体能准降,咱稳扎稳打。” 下半场刚开球,米卢换上李霄鹏,没多久就见成效。 阿曼解围没顶远,皮球落在孙继海脚下。他在中场偏右位置拿球,瞅准对方防线未稳,脚尖虚晃躲过防守,突然变向加速,像道白色闪电直插肋部! “继海衝起来了!”老爸道。 眼看要扎进禁区,阿曼边后卫从侧后方拽倒孙继海,哨声尖锐! “点球?!”老爸声音劈了叉。李瑞阳盯著裁判指向的禁区弧顶:“直接任意球,好位置啊!” 孙继海揉了揉腿,爬起来往队友堆里跑。 马明宇梳理人墙,祁宏丈量距离,范志毅像铁塔立在侧。 只见祁宏站在球前,深吸口气助跑,摆腿兜向皮球侧面! 弧线绕过人群,急坠而下! 阿曼门將飞身侧扑,指尖蹭到球底,皮球变向,“砰”地砸在横樑与立柱交界处,向下一弹,越过门线! “球进啦!!!” 黄健翔的嘶吼带著破音炸出来,客厅瞬间沸腾!老爸蹦得老高,小板凳翻了底朝天,他挥著胳膊蹦躂:“一比零!” 老妈也跟著喊出了声,毛线针掉在地上,双手拍著大腿庆祝。 虽然知道结果,但过程还是很让李瑞阳激动,这种感觉很奇妙。 屏幕里,祁宏被队友围住狂奔,马明宇揉乱了他的头髮,客场看台的白色方阵彻底沸腾。江津在球门边振臂高呼。 “稳住!”老爸扶著沙发捡板凳,眼睛没离屏幕,“守住了!离世界盃又近一步!” 可国足像是嫌一个球不够,祁宏的进球彻底点燃斗志。 十分钟后,李霄鹏在右路接孙继海分球,左脚一扣,送出又平又快的斜传,似传似射,直扑小禁区前点! 皮球精准找到后排插上的范志毅!“范大將军上来了!”老爸吼声里满是兴奋。 范志毅像出膛炮弹,无视防守队员拉扯,从人堆里拔地而起!寸头上的汗珠闪光,结实的前额狠狠砸在皮球上——“砰!” 皮球没碰门框,像重锤砸中的炮弹,钻进球门左上角!门將来不及扑救。 “第二个!球进啦!范志毅!头球建功!范大將军!厉害啊!”黄健翔嗓子嘶哑,却透著撕裂声带的亢奋! 客厅声浪再掀屋顶!“范!志!毅!” 老爸晃了下,扶住沙发站稳,笑得像孩子,“铁头功!看见没!这就是咱的范大將军!” 老妈也激动的在拍手。 李瑞阳望著屏幕里怒吼的范志毅,看著他被队友捶著胸口,眼眶忽然发热。是啊,这就是童年记忆里那支黄金一代。 第54章 英语老师永远漂亮 国足2比0兵不血刃拿下阿曼,进军世界盃的路一下子亮堂起来。 第二天上学,男生们扎堆的地方全是聊球的。好几个顶著熊猫眼,一看就是熬了夜,却个个精神头十足,比手画脚地復盘昨晚的进球。 “祁宏那脚弧线绝了!” “范大將军那头球,简直是铁头功!” 李瑞阳听著直乐,明年世界盃之后,这么让人热血沸腾的比赛,怕是看一场少一场了。 升入四年级,最明显的变化是大伙都像被春雨浇过的庄稼,猛地窜了一截。 王强就是个例子,不光个子拔高了半头,肩膀也宽了不少,站在那儿跟个小铁塔似的。 女生们也悄悄变了样。 林悦悦扎辫子的红头绳换成了碎花发圈,李思雯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比以前柔和了些。 李瑞阳瞅著她们,忽然生出种“看著俩小丫头片子慢慢长开了”的奇妙感觉,像是看著院子里的月季,不知不觉就抽出了新枝。 当然,最惹眼的还要算新同学秦瑶。都说女大十八变,可这姑娘才十来岁,就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虽说有些高冷,但长的那可是相当耐看。 十二三岁的女生像是被晨露润过的花苞,身体悄悄舒展,眉眼间也多了点说不清的灵秀。 反观男生们,大多还带著晚熟的憨气,整天疯跑打闹,活得没心没肺。 一种懵懵懂懂的情愫,像初秋的薄雾,悄悄在教室角落瀰漫开来。 新学期排座位,班主任拿著花名册点名字,按身高一排排调。 李瑞阳暑假躥了小半头,估摸著要往后坐了。果然,被眼镜缸安排到了中间第五排过道位置。 巧的是,他的同桌竟是王思雨。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抿不住地上扬,悄悄往他这边挪了挪椅子,小声说:“大班长,没想到咱俩成同位了呀!” 李瑞阳心里也挺敞亮,老王家这闺女他知道,性格敞快,不像有些女生爱扭捏。之前在三班时,王思雨跟林悦悦关係好,下课经常串座,一来二去,他跟王思雨倒也说过不少话。 秦瑶就坐在李瑞阳隔一排的斜前方,这姑娘平时不爱跟人搭话,身边总就两三个女生来往。李瑞阳琢磨著,说不定是因为家里条件好,才自带那种生人勿近的优越感。 这年头没什么电子產品,横沟小学戴眼镜的孩子屈指可数,一般得到五六年级,才有个別看不清黑板的,被老师催著去配眼镜。 他们班却有个例外,最前排一个男生戴著副厚厚的镜片。听说是天生弱视,这先天性的毛病,没法治。 第一堂语文课,铁娘子走进教室时,老三班的人忍不住一阵小欢呼。 见到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学生,铁娘子嘴角也漾起笑意,只是喊“起立”时,应声站起的班长是秦瑶,而非老班长李瑞阳,她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顿了半秒才抬手示意“请坐”。 留在三班的王强和李思雯最直观的感受是,分班后的铁娘子好像柔和了些,嗓门没以前那么亮,训斥人的时候也少了几分“炸毛”的劲儿。 大概是离“奔四”越近,心肠也越软了。 四一班的班主任“眼镜缸”则是另一路风格,这位老师说话慢条斯理,眼镜片后的目光却像探照灯,用不著像铁娘子那样嘶吼或扔粉笔头,他的课堂上永远安安静静,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新学期最大的新鲜事是多了英语课,大伙私下里都戏称为“鹰语课”。 对郊区的孩子来说,这门课算是迟来的启蒙,市区早在三年级就开课了。 好在小学英语简单,背背单词、读读对话就能应付,真正的硬仗要等上了初中,碰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语法才叫人头疼。 但这些都抵不过新学期最大的惊喜,英语老师。 当年轻的英语老师走进教室时,李瑞阳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英语老师往往是全校最漂亮、最会打扮的,这一条定理永远成立。 在小学混久了,李瑞阳都快忘了自己內心深处那个三旬老汉的灵魂了。 老师扎著高马尾,一袭白色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话带著点轻快的调子:“大家好,我叫苏晴,英文名叫luna,以后就是你们的英语老师啦。”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她发梢镀了层金边,连黑板上刚写下的“luna”都像是被晒得暖融融的。 “luna在英语里是『月光』的意思哦。” 说完,班上浮起一阵哇,也不知道都在哇啥。 苏晴接著问:“咱们班有哪位同学接触过英语吗?举下手让我看看。” 大伙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大多只懂点头yes摇头no的程度。 这时,李瑞阳举起了手。 苏晴眼睛亮了亮,语气里透著惊喜:“这位同学,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李瑞阳。” 在横沟小学,不知道李瑞阳的,多半是新来的老师。 没错,苏晴是今年新招的毕业生,刚走出大学校门,四年级的三个班都由她来带。 苏晴朝李瑞阳笑了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太阳还亮些:“李瑞阳同学很棒呀,那你都会些什么?” 李瑞阳也不装了,用英语流畅地做了段自我介绍。虽刻意压著语速,藏起了上辈子练出的流利感,却已足够让刚毕业的苏晴惊讶不已,连说了好几个good。 全班同学更是炸开了锅,前排的纷纷扭过头来,连秦瑶都悄悄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苏晴好奇地追问:“英语说得真好,是怎么学的呀?” 总不能说自己是带著上辈子的底子重生的,他隨口编了个理由:“就听我家那台收音机,有时候能收到外语台,瞎听著玩的。” 苏晴倒没起疑,只笑著夸:“那可太厉害了,收音机里的外语听得懂不容易呢。” 她转身,也不管大伙能不能听懂,就在黑板上写下“radio”,用红粉笔圈起来,“大家看,收音机就是这个词。 苏晴一下子对这个男孩生出几分好奇,刚才那串自我介绍,用词和句式虽简单,却流畅得不像个四年级学生,差不多够得上中考的基础水准了。 后来她才从其他老师那儿听说,李瑞阳原来是横沟小学出了名的神童。 不仅常年霸著级部第一的位置,数学更是次次考满分,语文也只在三年级期末因为一点小失误,才惜败给了满分。 难怪新学期前的教职工会议上,校长特意点了李瑞阳的名字,叮嘱各科老师多留意这孩子:“脑子活,底子好,好好培养,將来准是块好料。” 当时苏晴还记在笔记本上,心里纳闷这名字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如今见了真人才知道,这孩子不光课本知识扎实,连英语都藏著这么手“绝活”,確实是块难得的璞玉。 第55章 报名奥赛 开学一周,老班说区里举办数学奥数比赛,每年级选拔三个人去参加。 这事儿,几乎没什么悬念就落到了李瑞阳头上。 可他心里其实没多少底气,之前在新华书店翻到过相关资料,奥赛题净是些弯弯绕绕,特別考验发散思维,有的题出的甚至跟有病一样。 而偏偏他上辈子压根没碰过这东西,眼下只能仗著成年人的理解力硬扛,这可比徵文大赛难多了。 但李瑞阳没打算认怂,总不能一直靠著“重生者”的身份吃老本,自己那点“不败神话”早晚要被戳破,这次比赛正好是个实打实突破自我的机会,他想好好试试。 再说了,连续三年数学考试拿满分的主儿,要是躲著奥数比赛走,別说老师不答应,班里同学都得起鬨。 就算他自己不报名,学校也得把他硬推上去,这就叫“能力越大,责任越躲不掉”。 眼睛缸先在班里喊了声自愿报名,问谁想参加两天后的校內选拔考。底下鸦雀无声,只有李瑞阳举了手。 眼睛缸只好点將:“张磊、王浩,你俩数学是分班成绩的第二和第三,跟李瑞阳一起去试试。” 被点到的两个男生站了起来,一个瘦得像根铅笔,留著利落的平头;另一个总爱把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胳膊上几道淡淡的铅笔印,典型的“理科圣体”长相。 李瑞阳瞅著他俩就乐了,没记错的话,这俩哥们到了高中,都是能把物理竞赛题当小说看的狠角色。相比之下,自己不过是凭著重生优势装装样子的小角色罢了。 下课后三人被叫到办公室,眼镜缸指著桌上一叠奥赛真题,给每人塞了支中性笔:“这几天抽空啃啃,选拔考过了就能进集训队。到时候学校请校外奥数班的老师来突击培训,给你们开开小灶。” 李瑞阳翻开真题册,刚巧翻到第一页,一道“鸡兔同笼”题撞进眼里! 这不就是之前帮堂姐解过的那道吗? 眼镜缸正给另外两人交代注意事项,见他盯著题出神,隨口问了句:“这题看著咋样?能解不?” “我试试。” 李瑞阳拿起笔,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想起上次教堂姐的“抬脚法”,边写边念叨:“让鸡和兔都抬起两只脚,总共抬35x2=70只,剩下的94-70=24只脚全是兔子的,每只兔子还剩两只脚沾地,所以兔子12只,鸡23只。” 写完把本子往眼镜缸面前一推,笔帽“咔嗒”一声扣好。 眼镜缸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看著草稿纸上寥寥几行字,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忍不住上扬,“行啊,思路挺活泛。看来让你参加,没看错人。” 晚上回家,李瑞阳扒著晚饭,含糊地跟老爸提了句要参加奥数比赛。 正啃著酱骨头的老爸眼睛一亮,放下骨头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清了清嗓子就来了段即兴创作:“瑞阳要把奥数搞,老爸心里乐开花。若是能拿名次回,给你买只大烤鸭!” 李瑞阳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爸,您这打油诗比奥数题还绕,韵脚都跑隔壁楼了。” 老妈端著汤从厨房出来,笑著拍了老爸一下:“別给孩子添乱,奥数挺难的,让他安心准备。” 转头又给李瑞阳夹了块排骨,“需要啥资料跟妈说,明天给你买去。” 老爸不服气地哼了声,“我当年数学也不差。” 李瑞阳忽然想起老爸的“白月光”,那会他还经常给人解数学题来著,便调侃道:“是吗?那你当年帮同学解数学题,是不是也这么厉害?” “咳咳——!” 老爸一口汤差点呛著,手忙脚乱地扯过纸巾擦嘴,“別瞎说!小孩子家懂什么,那是……那是同学间互相帮忙。” 说完赶紧往厨房方向瞅了几眼,还好老妈没听到! 到校內选拔赛那天,四五六年级九个班,每班派了三人,二十七个人挤在阶梯教室里,李瑞阳一眼就瞧见了堂姐李云蕾。 六年级的她像是突然长开了,原先有点婴儿肥的脸颊瘦出了好看的轮廓,梳著一条乌溜溜的长马尾,垂在背后快到腰际。 自打六一跟李瑞阳合演过节目后,堂姐的“行情”就见涨,前几天还有男生把折成纸飞机的信往她抽屉里塞,被她抓个正著,红著脸把纸飞机扔回对方怀里,凶巴巴地告诉人家“再捣乱告诉老师”。 李瑞阳听说这事儿,差点没笑岔气。幸亏堂姐是个姑娘家,这要是换个男的,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跟堂姐在考场上打了声招呼,李瑞阳就往自己位置走。 阶梯教室被隔成了一个个“小格子”,每张桌子间距足有四五米,別说抄答案,就连看清楚隔壁卷子上的字都得自带望远镜,作弊的念头从根上就断了。 不过这倒多余,来的都是各班挑出来的数学尖子,谁会干“抄”这种掉价事儿? 传出去怕是要被全年级笑到毕业,还怎么混,往后在学校都抬不起头。 李瑞阳坐到位置上,拆开笔帽就等著髮捲子。监考老师把卷子递过来时,他扫了一眼,第一题是“一个数除以3余2,除以5余3,除以7余2,求最小的数”。 他没多想,直接写了23,之前翻资料刚看过类似的,记住答案了。 第二题是鸡兔同笼的变种:“停车场里三轮车和自行车共20辆,轮子52个,各有多少辆?”他在草稿纸上画了20个圈当车,先全按自行车画2个轮,共40个,还差12个,每辆再加1个轮就成三轮车,所以三轮车12辆,自行车8辆。 写完觉得这题比帮堂姐解的那道还简单。 中间有道水管题有点绕:“一个池子,开甲管6小时满,开乙管8小时满,两管同时开2小时,剩下的让乙管单独开,还得几小时?”他先算甲每小时灌1/6,乙1/8,两管同开2小时灌了2x(1/6+1/8)=2x7/24=7/12,剩下5/12。乙管每小时灌1/8,所以还得5/12÷1/8=10/3小时,也就是3小时20分钟。 这题算的时候差点把加號写成减號,还好检查时改过来了。 后面一道行程题:“小明走路每小时5公里,骑车15公里。某天骑车走了一半路,发现忘带书,回头去取,结果比走路晚到20分钟。求家到学校距离。” 李瑞阳在草稿纸上画了条直线,標上家、学校和折返点。 骑车走了一半又回头,等於多走了一个全程,加上原本的一半,总共走了1.5个全程,走路是1个全程。设距离为x,骑车时间是1.5x/15,走路时间x/5,前者比后者多1/3小时(20分钟)。列方程1.5x/15 - x/5 = 1/3,算出来x=5公里。这题数字算错了两次,第三次才对。 最后一道是九宫格填数,1到9填进去,每行每列对角线加起来相等。李瑞阳记得中间得填5,然后把1和9、2和8这些凑10的数往两边放,试了两次就成了,第一行2、9、4,第二行7、5、3,第三行6、1、8,每排加起来都是15。 收卷前,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一道“年龄问题”里算错的“25岁”改成“23岁”,这才放心交卷。 走出考场,李瑞阳甩了甩写酸的手腕,心里头敞亮得很,大部分题都摸著门儿了,就算拿不到头名,进集训队肯定没问题。 不过这也就是校內选拔,真到了区赛,估计那些题能绕出花儿来,更能折腾人。 他边想边乐,尤其是想到王强那小子,这题对四年级学生来说都够喝一壶的,要是摆在王强面前,那傢伙保准抓著头髮喊救命,脸皱得跟没泡开的方便麵似的,想想就逗。 第56章 范特西 “各位听眾朋友们注意哦,台湾歌手周杰伦刚刚推出他的第二张专辑《范特西》,里面总共有十首歌呢,除了那首融合摇滚和超快rap的《双截棍》,还有《爱在西元前》《简单爱》《开不了口》这些超好听的新歌哦。” “接下来要放给大家听的,就是这首把摇滚和快节奏rap混在一起的双—截—棍,保证让你耳朵一亮,赶紧来听听看——” 岩烧店的烟味瀰漫隔壁是国术馆 店里面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 教拳脚武术的老板练铁沙掌耍杨家枪 …… 收音机里台湾腔女主播的声音甜丝丝的,带著点糯嘰嘰的尾音飘出来,李瑞阳听得胳膊上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对这嗲嗲的调调半点意见没有,甚至偷偷觉得,比老家电台那硬邦邦的播报顺耳多了。 真正让他起反应的,是“周杰伦”仨字儿砸进耳朵的那一刻。 上辈子连做梦都没敢这么想,居然能倒回偶像刚冒头的时候,重新瞅著他一步步火起来。 李瑞阳抿著嘴乐,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等周杰伦以后来临海开唱,管他什么黄牛票、原价票,前排必须拿下! 到时候扯开嗓子跟著吼,把上辈子没抢到票的憋屈,全用尖叫给喊回来! 周董刚出道不久,带著他独树一帜的旋律横空出世。 估计乐坛前辈们都得琢磨,这小子唱歌的时候嘴里咬著啥,咋啥都听不清?听眾们一边吐槽听不懂但莫名带劲,一边跟著那魔性的节奏顛腿。 就这样,一个让人边挠头边拍大腿、跟著含糊唱腔晃脑袋的新时代,被周董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哐当”一声踹开了大门,连门轴都带著颤音儿。 李瑞阳忽然想起《夏洛特烦恼》里夏洛抄歌的桥段,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自己好像也有点活在这种“先知”的阴影里。 其实作为重生者,他手里攥著的“机会”可不少。比如把周董那些还没火的歌扒出来,找个大明星递过去,成不成另说,至少能搏一把。 可系统早就把规矩卡得死死的:敢这么干,就清空他储存罐里所有存款哦,另外,那里面存著他上辈子的记忆碎片和关键节点,都是无价之宝。 系统说的明白,重生是让他回来补遗憾的,不是让他主动掀桌子改世界的,原有的大格局碰不得,被动的除外。 所以李瑞阳很清楚,自己的人生轨跡能重来,身边人的日子能往好里带带,这就够了。 真要想凭著先知先觉搅动风云?那是系统绝对不答应的事。 这么一想,倒也踏实。 他转身翻开奥数题册,边听歌边做题。 李瑞阳的房间简单得很:靠窗一张书桌,配著把掉了点漆的木椅,墙角一张小床,旁边立著个半旧的衣橱,再没別的摆设。 窗台上的收音机正热闹地唱著,声音顺著打开的窗户溜进院子。 “这谁唱的?哼哼哈嘿的,听著跟耍拳似的。”老爸在院子里择菜,头也不抬地嘟囔。 李瑞阳趴在桌上刷题,闻言探出头笑:“爸,唱歌的叫周杰伦,你记牢这个名哈,以后是个火遍全球的超级巨星,到时候別说我没提前告诉你。” “周啥?”老爸直起腰,一脸茫然。 “周杰伦。” “周啥伦?” “……” “…..” 其实不止华语乐坛在2001年憋著股劲儿往上冲,韩流和整个世界的娱乐界,也都跟春天抽芽似的,热闹得很。 韩国那边,h.o.t刚结束巡演,粉丝追著他们的大巴跑遍整个亚洲,街头巷尾全是模仿他们穿oversize卫衣、染金髮的年轻人。 ses的《u》刚一发布,旋律就像长了腿,从首尔的音像店跑到中国的校园广播站,女生们抄歌词的笔记本上,满是歪歪扭扭的韩文注音。 欧美这边更疯。 布兰妮的《im a slave 4 u》mv刚放出,她那身亮片装就成了全球少女的梦想;麦可·杰克逊在mtv颁奖礼上表演《you rock my world》,机械舞一亮相,台下尖叫差点掀了屋顶。 就连动画界都憋著大招,《怪物史莱克》把童话里的公主和怪物凑成一对,票房炸得让好莱坞都傻了眼,原来动画片还能这么拍。 李瑞阳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著奥数题,耳朵里还塞著收音机的歌,忽然觉得这事儿挺怪的。 他这儿正跟x、y死磕呢,地球那头说不定有人在舞台上蹦得正欢,麦克风都快懟到脸上了。 还有些新歌新电影,正趁人不注意,把大家听歌看片的老习惯一点点给扭了过来。 就这么同一时刻,小屋里的铅笔声和千里外的鼓点,居然能凑到一块儿去。他笔尖顿了顿,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真的挺妙。 “发啥呆呢?”老妈端著牛奶进来,瞅见他盯著窗外笑,“题都做进脑子里了?” 李瑞阳接过牛奶,指了指收音机:“妈,你看这世界多热闹,咱们窝在这儿也挺好。” 老妈没听懂,只催他快点喝奶:“別瞎想,把题做对了比啥都强。” 他喝著牛奶,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舞台,上面站著唱歌的周杰伦、跳机械舞的杰克逊,还有追著大巴跑的粉丝。 忽然觉得,2001年这光景,就像他眼前的奥数题,看著乱糟糟,仔细一琢磨,到处都是藏不住的生机。 正思考著,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宿主,生在这个时代已是幸事,能重新经歷一遭,更是难得的馈赠。】 系统稍作停顿,又说。 【海明威说过,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与对青春的感悟。是因为时光从不让人两全,年轻时常把寻常日子当草芥,等明白那是黄金,早被岁月扫进了回忆。】 【但你不同,你带著“早已知晓”的眼睛,却仍能踩在“尚未发生”的土地上。】 【这是命运格外的厚待。】 系统平时净是耍贫嘴逗乐子,今儿个突然正经起来,没一句玩笑话。 李瑞阳愣了下,再一琢磨,得,这货不逗比的时候,说的话还真挺让人服气。 李瑞阳望著窗外的小院,心里轻轻应了一声。是啊,这般际遇,確是旁人难遇的幸运。 第57章 忙,实在太忙了 九月下半月简直像被按了快进键,忙得脚不沾地。 李瑞阳这边,一头要扎进数学竞赛的题海里刷题,另一头还得跟著班级筹备秋季运动会,跑圈练接力忙得满头汗。 更別说还有那个“金秋十月·迎国庆合唱比赛”,全校按班组队,每个班都得排出首歌颂祖国的合唱曲目,最后由老师们打分排名,半点马虎不得。 自从瘦下来之后,他在运动会上的项目就从比拼力气慢慢转移到比拼速度。 想起去年三年级运动会,那会儿他正处於转型期,力气没攒够,速度也没练出来,尷尬地颗粒无收。 倒是王强和李思雯出尽了风头,学校本想培养李思雯当体育特长生,可她嫌训练累,拿学习当藉口婉拒了。 王强却对这条路热乎得很,觉得学习枯燥,不如跑跑跳跳痛快,四年级一开学就进了校田径队。 而这次运动会,李瑞阳报名了“百米飞人大战”,跟昔日並肩作战的队友王强成了直接对手。 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看古惑仔港片入了迷,每次跟李瑞阳碰面,都摆出副要“决一死战”的架势,那严肃劲儿看得人想笑。 合唱比赛,四一班选了《歌唱祖国》,这是几个班委凑一起选的,最后由大班长秦瑶拍板决定的。 秦瑶平时总端著点,看著冷冷淡淡的,李瑞阳却觉得她性格其实不错,尤其混熟了之后,话也不少,搁后世的话说,大概就是“闷骚”那一类的。 上辈子跟她没什么来往,李瑞阳不清楚她后来的路怎么走,但知道她爸秦老板的生意一直做得红火。有那样的家底撑著,日子想来差不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正写作业呢,老班风风火火进来,“音乐教室空著,合唱排练去——动作快点,別磨磨蹭蹭!晚了就被別的班占了!” 教室里瞬间跟撒了把豆子似的,哗啦一下全动起来。 到了音乐教室,先看见的不是乐器,而是踩著“恨天高”的音乐老师,她本人大概也就一米五五,偏要蹬双厚底鞋垫出七八公分,走路跟踩高蹺似的,每一步都透著“我稳住了但没完全稳住”的惊险,看得李瑞阳总想伸手扶一把。 但是找的男朋友可不矮,是个180的大帅哥,估计就喜欢小巧类型的女人。 “起名大师”王思雨管她叫“恨天高”,李瑞阳觉得很贴切。 对恨天高没什么印象,好像在横沟小学呆了没几年就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教室角堆著三角铁、手铃之类的傢伙什,被几个男生拿在手里乱敲,叮铃哐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拆教室。 角落里突然“哐当”一声,原来是两个男生抢三角铁打起来了,一个没拿稳,铁架子砸在鼓上,震得手铃都跟著响。 恨天高瞪著眼:“要打出去打!砸坏了乐器,你们家长来赔!” 俩男生立马蔫了,低著头跟鵪鶉似的。 眼镜缸一声吼,这才安静下来。 恨天高按身高把全班站成四排,管它什么声部,张嘴就唱,那气势,说是合唱,不如说更像集体喊口號。 “得有俩领唱,一男一女。”她边掏耳朵边说。 全班男生高喊李瑞阳的名字,得,系统又要破费了。 恨天高也跟著点头:“对了,你会弹吉他,来前面。” 女生那边更热闹,文艺委员王思雨举著手往后退:“別找我!我站前面腿都打颤!” 於是班长秦瑶被选为领唱,秦大美女倒是淡定,往李瑞阳旁边一站,背挺得笔直。 恨天高说:“先试唱开头两句。” 李瑞阳清嗓子的功夫,瞅了眼旁边的秦瑶,心说这下好了,唱跑调不光丟自己的脸,还得拉上个大美女垫背。 人手一份列印的歌词,音乐响起,开唱…… 结果刚唱两句,恨天高皱著眉摆手:“停!” 实际效果是,男生声部跟狼嚎似的,女生这边跟蚊子哼似的,尤其是最后排那几个小子,嘴型都对不上。 李瑞阳趁乱往旁边挪了挪,跟秦瑶小声嘀咕:“你看咱们班这阵仗,能拿奖不?” 秦瑶憋著笑摇头:“难,我看三班练得挺认真,昨天路过他们教室,都开始分高低音了,而且人家唱的也好听。” 恨天高停下指挥的手,先对著全班柔和地笑了笑,笑容冲淡了她脸上的严肃,连带著踩高蹺似的脚步都显得轻快了些。 “大家別急呀。”她声音软软的,“刚开始练,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咱们慢慢找感觉,不著急的。” 她走到那几个对不上嘴型的男生跟前,拿起歌词纸,指著上面的句子轻声念:“『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这句里的『飘』字要唱得轻一点,像红旗真的在风里飞起来一样,你们试试?” 男生们被她温柔的语气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红著脸跟著哼了两句。 她立刻点头鼓励:“对,就是这个感觉。比刚才好多了,你们看,稍微用点心就这么棒。” 转头又对女生们说:“咱们女生的声音多好听呀,像小百灵似的,就是刚才太害羞了。大胆点唱出来,让男生们听听咱们的厉害,好不好?” 女生们被逗得笑出了声,原本紧绷的气氛一下子鬆快了。 她又走到钢琴前,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弹出的旋律也比刚才舒缓了许多:“来,跟著琴声再唱一遍开头,不用管快慢,先把调子唱顺了就行。李瑞阳,秦瑶,你们俩领唱也放轻鬆,就像平时跟大家聊天一样自然。” 虽说唱歌从不是李瑞阳的强项,但也远没到五音不全的地步,听著还算顺耳。 排练了半个多小时,效果比刚开始那会儿好了不少,算是挺不错的。 等进了十月,还有场秋游活动在等著他们。每人交二十块钱,学校会组队带大家出去玩,回来还得写篇游记,这一套流程下来,简直像条成熟的“產业链”了。 总之,升入四年级的男男女女们不再是怯生生的小卡皮巴拉,李瑞阳认为进化成了另一种动物:水獭宝宝。 第58章 球场我最帅 之所以成了水獭宝宝,因为这种动物学游泳时四肢乱刨,总扒著水草打转转,被妈妈叼著后颈时乖乖缩成一团。 有朝气有想法,但还是欠缺点章法,这从体育课上就看得出来。 说白了,就是浑身是劲儿没处使,空有一腔想在女生面前耍帅的热血,偏偏连球都抓不稳。 上个假期,学校刚给四块球场换了亮蓝色的塑胶地面,新篮球架的篮板擦得能照见人影,踩上去比足球场的黄土跑道清爽多了。 几个月前洛杉磯湖人拿下nba总冠军,科比跟奥尼尔的组合大杀四方,成功卫冕。 科比后仰跳投的慢镜头成了课间热议,这里就成了男生们的新战场。 但篮球这项运动比足球更挑底子,连球都拍不利索的人往场上一站,运三步能把球拍到自己脚后跟上,女生们坐在场边的石凳上一乐,脸能红到耳根。 体育课一到,石凳上刚坐定几个女生,篮球场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男生们呼啦啦全涌过来,个个想当“全场最靚的仔”。 结果自然是,所有人都成了李瑞阳的背景板。 他是全班唯一一个能把球运得稳稳噹噹的,也是唯一会念叨“二次运球犯规”、“你这脚都踩线了”的人。 其他人哪管这些,抢球靠拽,投篮靠扔,反正玩的就是个热闹。 但打篮球比踢足球容易“上火”,胳膊肘碰一下都能吵起来。前一秒还勾肩搭背,后一秒就因为“你是不是故意撞我”吵得脸红脖子粗。 尤其秦瑶在场边看著,谁都不肯认输,哪怕没理也要梗著脖子犟三分,生怕在女生面前掉了价。 “哎你打手了啊!” “我哪碰你了?” “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你不伸胳膊我能撞?” 俩人为这点事吵得脸红脖子粗,旁边立刻围上各自的“帮腔团”,眼看就要推搡起来。 於是李瑞阳顺理成章成了球场“判官”。 大伙都觉得副班长球打的那么溜,规则肯定门儿清,一有爭执就自动停手,巴巴地等著他来断案。 “阳哥,你给评评理!”有人扯著嗓子喊,还特意挺了挺胸,想在秦瑶那边多挣点印象分。 李瑞阳抱著球扫了圈现场,指著其中一个男生:“刚是你抬手挡人了,犯规。” 没被点名的那位瞬间扬眉吐气,胳膊往旁边人肩上一搭,下巴都快翘到天上,那表情明摆著“瞧见没,我就说我占理”。 被指到的也不犟了,抓抓后脑勺嘟囔两句“知道了知道了”,转身归位时还偷偷往石凳那边瞥了眼,像是怕自己认错的样子被瞧见,毕竟在男同胞面前认栽,总比在女生跟前撒泼体面多了。 李瑞阳看著这齣出小闹剧,忍不住低头笑了,篮球在指尖转了好几圈。就这简单动作,都引得场边“哇”声一片,跟看什么绝技似的。 接下来这个回合,李瑞阳运著球往前冲! 防守的男生伸胳膊拦他,他手腕一抖,球从背后溜到另一只手,人哧溜一下就钻过去了。三步上篮时,他故意把动作做得夸张点,胳膊抬得老高。 “砰!” 球磕在篮板上,弹进了篮筐。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上篮,女生那边却炸开一片“哇”声! 李瑞阳眼角余光扫到,秦瑶也在拍手,嘴角弯著浅浅的笑,跟旁边女生凑在一起说什么,肩膀轻轻顛著。 俩人目光冷不丁撞在一起,她眼睛飞快眨了两下,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转过去看別处,耳根却悄悄红了。 李瑞阳心里直乐,原来高冷美女也有害羞的时候啊! “可以啊阳哥!”一个男生凑过来撞他胳膊,“刚才那下够帅!” 李瑞阳挑眉,故意扯著嗓子喊:“一般般,也就世界第三吧。第一科比,第二我还没想好。” 不管怎样,体育课还是上的挺愉快。 男生们在场上吵得脸红脖子粗,可下课铃一响,所有彆扭都像被风吹走了。 刚才还为“犯规”爭得面红耳赤的俩小子,这会儿正勾著肩膀往小卖部走,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嗓门比谁都亮:“刚那球明明是你耍赖!” “少来,等会儿汽水你请客,就当赔罪!” 塑胶地上的汗渍还没干透,篮球被扔在一边滚了半圈,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李瑞阳拎著校服外套往回走,后颈刚晒得有点发烫,就听见有人扯著嗓子喊:“李瑞阳!等会儿!” 他扭头一瞅,王思雨正挽著秦瑶的胳膊朝他晃手,旁边还跟著俩女生,其中一个是胖丫。 这是李瑞阳给他起的绰號,超能吃。 “咋了?”李瑞阳停下脚,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晃悠著,跟老同学说话犯不著客气。 王思雨几步躥到他跟前,嘴角撇出个明晃晃的坏笑,眼睛瞟了眼后面的秦瑶,故意拖长调子:“没別的事,我们就想问问你。” 她提高音量,“刚才说自己『世界第三』,那第二到底打算给谁啊?” 旁边俩女生“噗嗤”笑出声,胖丫笑的花枝乱颤。 李瑞阳说:“第二啊?那不就是你王思雨,王大妈吗?” “去你的!”王思雨伸手就去拍他胳膊,被李瑞阳轻巧躲开。 她努努嘴,跟秦瑶还有胖丫她们说:“你们看他多欠揍!” 秦瑶没说话,咯咯笑的倒挺开心。 李瑞阳心里偷著乐,能让秦瑶笑成这样,別说被王思雨追著拍,就算真让她锤两下也值了。 他瞅著王思雨叉著腰咋咋呼呼的样,突然觉得“王大妈”这称呼简直量身定做,这姑娘平时就爱扒著教室后门传八卦,谁跟谁传纸条了,谁给谁打水了,她都知道。 老了保准是村口情报站站长,张家长李家短没有她不知道的。 进了教学楼,正巧碰上王强带著几个男生风风火火出来。 三班下节是体育课。 不等李瑞阳反应,他几步躥过来,猛地往李瑞阳后背上一扑,跟掛腊肉似的掛在上面。 “我操,你现在咋这么沉了。” 这小子现在壮得跟小牛犊似的,升上四年级后,在学校里几乎横著走,五年级六年级的普通学生见了他,都得往旁边挪挪脚。 “放学別溜!”王强拍著胸脯,嗓门洪亮,“我请你吃唐僧肉!就小卖部新进的那种,带芝麻的!” 话音刚落,李思雯跟林悦悦从后面蹦蹦跳跳追上来,老远就冲王思雨挥手:“思雨!” 见到秦瑶,这俩丫头脸上笑容瞬间淡了不少,多少抱著点敌意,现在李瑞阳跟別的女生一起走,还是校花级別的那种,大有“自己的男人被抢走了”的意思。 李瑞阳在旁边看得直乐,小学生这点心思,纯粹得像块透明糖,明晃晃摆在那儿,要是还看不透,那就白活了。 第59章 不是,你万人迷啊! 运动会上和王强成了对手,李瑞阳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这小子倒是乐呵呵的,一点没见著紧张。 98届从入学到现在,这已经是第四届运动会了,校园里的氛围一年比一年热烈。 李瑞阳这是第二次参加赛跑,去年正赶上他状態转型,结果跑了个倒数第三,那会儿別提多没面子了。 所以这次,他没指望非得拿第一,至少得跑得体面些,挣回点场子。 说真的,赛跑这项目真是藏龙臥虎,也是学校里五六年级混子们的聚集地。 瞅著一年级那群咋咋呼呼的新生,李瑞阳忽然就想起三年前刚重生时的情景,那会儿他们不也这样,啥都不懂,就凭著一股傻劲儿瞎兴奋。 检录台前,他撞了撞王强的胳膊:“还记得咱刚入学那年不?跟他们现在一个样。” 王强瞥了眼远处的新生,慢悠悠地说:“可不是嘛,真是群孩子。” 李瑞阳心里直撇嘴:你丫的现在也没比他们大几岁,装什么老气横秋! 正说著,李思雯也走到了检录台这边。这一年她躥高了不少,尤其那双腿,又细又直,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进入青春期,就褪去了稚气。 身形也渐渐有了少女的轮廓,再不是从前那个没长开的小丫头,朝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样长了。 她手里捏著瓶矿泉水,额前碎发被风拂得轻轻晃,看见李瑞阳和王强,眼睛弯了弯:“刚看你们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 声音也跟去年不一样了,少了点脆生生的稚气,多了点温温软软的调子。 “加油啊,大班长!”李思雯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搞的生疼,像是故意的。 李瑞阳知道这丫头的心思,不就是看自己跟秦瑶走的近,吃醋了唄! 想当初他还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墩时,就凭著“神童”的光环招女生喜欢,身边总围著几个嘰嘰喳喳的身影。 如今个子躥了一大截,褪去了婴儿肥,更成了女生们眼里的焦点。 只是现在毕竟都还小,未来的路长得很,这些朦朧的心思,说到底也只是少年时代一阵轻轻掠过的风罢了。 横沟小学百米飞人大战预赛开始,李瑞阳暗自庆幸没跟王强分到一组,不然,自己那点希望怕是又要打个折扣。 除了百米,他还报了一千五百米长跑,打算凭自己成年人的意志力搞定这群小学生。 至於垒球掷远,今年他彻底放弃了,体育老师为此惋惜了好一阵子,总念叨著他是块好苗子。 百米预赛的跑道两旁早围满了人,以前一二年级时,大伙都规规矩矩坐在各班区域看比赛,喊加油时顶多站起来,结束了又乖乖坐下,很是规矩。 现在可不管这些了,全都涌到跑道边,老师看了也不想扫大家的兴,只反覆叮嘱別踩到跑道就行。 “李瑞阳加油!” “班长冲啊!” 四一班的同学扯著嗓子喊,连老三班的人也跟著叫他“班长”。 两个班的加油声混在一起,李瑞阳头一回尝到了“万眾瞩目”的滋味。只是看见老三班的同学,尤其是铁娘子,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唏嘘。 王强那组先比,这小子果然一马当先拿了第一。刚衝过终点就跑到起点前,拉著李瑞阳絮絮叨叨传授了一堆经验。 比赛开始,李瑞阳踩准枪声第一个冲了出去,同组也有厉害的,不过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猛跑,两边的同学猛喊加油,结果真的跑了b组预赛的第一。 李瑞阳都有些意外,原来自己还有这实力? 四班还有老三班的人都很高兴,一大群人围了上来。估计其他年级的心里准在嘀咕,这俩班里头,指定有个是给別人班瞎加油的“傻子班”吧? 女子百米赛道上,李思雯简直是独一档的存在,甩开对手的距离比去年还大,真让人好奇她这爆发力是怎么练出来的。或许,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吧。 上辈子的她可不是这样,印象里別说拿冠军了,好像连运动会都没参加过。 这么一想,难不成是我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影响了她?说不定往后她的人生轨跡,都会和上辈子截然不同了。 不过这丫头脑子活、主意多,就算没有这些变数,想过得差也难。 六年级的百米大战向来是最精彩的,上场的全是体育生里的扛把子,在学校走路都带风的那种。 李瑞阳也看的津津有味,唱《雨蝶》那天,半路抢吉他的赵磊以前也是这赛道上的熟面孔。 可惜啊,这学期人家荣升初中生了。 没能报仇,李瑞阳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不过肯定还会有机会,印象里上辈子赵磊就爱往小学跑,不是帮他那帮“小跟班”出头打架,就是来晃悠装叉。 以后碰面,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李瑞阳越看越觉得这运动会有意思,八成是自己混进决赛的缘故,那些没什么参与感的同学,除了啃零食就是扯著嗓子喊加油,估计早都坐得屁股发麻了。 这么一想,上辈子的自己到底是错过了多少乐子。 还有件有意思的事,李瑞阳拍著胸脯说自己绝对不是自恋。 班长秦瑶特意写了篇《致百米运动员》的稿子,他觉得不是巧合,而是专门给自己写的! 里面有一段: 发令枪响的瞬间, 你像离弦的箭, 带著风的呼啸往前冲。 跑道很短, 短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跑道又很长, 长到能装下整颗向前的决心。 別回头, 看台上的欢呼是给你的鼓点; 別停步, 脚下的红色跑道正等著记录你的速度。 …… 別人写稿都用“你们”,偏秦瑶通篇用“你”,这指向性简直明晃晃的。 四一班就李瑞阳一个人报了百米赛,要是还看不明白,那真是揣著明白装糊涂了。 可班上其他人正为比赛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人留意到秦瑶这点“小心思”。 李瑞阳远远瞅著她,心里美得冒泡:连校花都给自己暗送秋波了,这待遇可以啊! 他忍不住瞎琢磨,这才小学呢就这么抢手,等上了中学,还不得让全校女生都围著自己转? 这时,系统在一旁默默吐槽:瞧见没?这就是人类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典型副作用。 …… 第60章 1500米的尊严之战 论学习,四一班无敌,可上了运动会,四一班要多拉垮有多拉垮。 当初分班时李瑞阳就瞧出来了,好傢伙,全年级三分之二的“书呆子”,全扎堆到了一班。 起先他还指望后排那几个男生能支棱起来,结果一个个都是体育“战五渣”,跟老三班后排以王强为首的那伙“雅座常客”比,差著十万八千里。 女生这边还算爭点气,跳高跳远好歹能捞回几分。男生就惨了,除了李瑞阳闯进决赛,剩下的全栽了,连决赛的边儿都没摸著。 李瑞阳看著直嘆气:这哪儿行啊,以前在三班哪受过这窝囊气? 再看平时在学校里走路带风的眼镜缸,这会儿跟別的班老师站一块儿,啥也说不出来,像个刚从师范毕业的新兵蛋子,只剩陪著傻乐的份儿。 王强他们几个抱著胳膊晃过来,故意扯著嗓子调侃:“哎,跟你们班那帮『秀才』说一声,赛场上別客气,不用特意让著我们啊!” 李思雯说:“你们学习厉害我们认,但运动会嘛…..” 她故意拖著长音,没再说下去,两条腿隨意地交叠著,嘴角扬著抹明晃晃的得意,那眼神里的“你们不行”简直写得清清楚楚。 李瑞阳瞅著她这模样,真是没辙,切身体会了一把啥叫“落后就要挨打”。 为了给四一班挽回些顏面,李瑞阳决定下午的1500米拼了,就是累死也要拿个成绩回来。 中午李瑞阳没回家,在学校食堂扒拉了碗麵条就回了教室。 他把两张课桌並成一排,铺上桌布,一张简易“小床”就算搭好了。脱了外套往脸上一蒙,倒头就睡,养足精神,下午好去跟跑道较劲。 班里没回家的同学见他这架势,都心照不宣地放轻了脚步,连说话都压著嗓子。谁都知道副班长下午要为班级拼一把,这会儿没人愿意打扰他攒劲儿。 刚睡著,就感觉有人在捅自己。 正要发作,睁眼一看是王思雨,便按耐住了,毕竟是自己在老三班的老部下。 “啥事啊?”他问。 “这个给你。”王思雨递过来一个隨身听。 他嘀咕,“我去,你挺有钱。” 王思雨神秘兮兮地补充:“不是我的,是秦瑶让我给你的!”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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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跑线上,老黑蹬著专业跑鞋,稳稳摆出蹲踞式起跑姿势。这年头多数人还在用站立式,他这架势一摆出来,果然惹得全场目光“唰”地聚了过来,连裁判都多瞅了两眼。 装逼贩子啊,只是这廝是个有实力的装逼贩子。 发令枪响,李瑞阳没跟著往前冲,不紧不慢地跟在中间梯队。 第一圈大家都在匀速试探,差距不算明显;到第二圈,老黑的优势突然拉大,硬生生甩开第二名十多米,看架势还在提速,跑道边很多高年级的都在给他喊加油。 李瑞阳瞥了眼前面那个越来越小的黑背影,知道再跟中间梯队磨蹭就真追不上了。 脚步猛地加快,硬生生从人群里切出条缝,朝著老黑的方向追了上去。 不得不说这廝真能跑,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两圈下来还能保持匀速甚至慢慢加速,李瑞阳也只能咬牙坚持,没敢减速,一旦慢下来,想再提速就难了。 周围的加油声越来越响,他听见了喊自己名字的,正喘著气往前冲时,他忽然从一片嘈杂里精准揪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清亮,带著点急巴巴的调子,喊的是“李瑞阳,加油!” 秦瑶…? 借著摆臂的间隙飞快朝声音来处扫了一眼,人群前排那个踮著脚挥手的,可不就是秦瑶。 上次合唱排练,他俩都是领唱,站得近,他对秦瑶的声音印象深著。脆生生的,像浸了蜜的铃鐺,哪怕混在几十號人里也能一下子跳出来。 李瑞阳心里顿时有点飘:看来自己魅力確实不小,连秦瑶都来给自己加油了。要知道,她可是多少男生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平时想跟她说句话都难。 这念头刚冒出来,脚步莫名就轻快了几分,像有股劲儿从脚底直往上躥。 李瑞阳借著这股劲儿往前追,管他最后能不能贏,至少不能让这帮高年级的傢伙觉得,四年级的就只能当笑话看。 老黑原本以为能一路轻鬆衝到终点,眼角余光瞥见身后有个人影越追越近,回头看了两三次,才认出竟然是起跑线上那个四年级小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我操,这四年级的这么能跑?怎么甩都甩不掉? 李瑞阳也在暗自较劲,盯著前面那道黑黢黢的背影咬牙:我操,这黑蛋子体力也太好了吧?怎么追都差著一截? 第61章 大战体育生 两人就这么僵持到最后一圈的最后一百米。 李瑞阳感觉自己的腿早不是自己的了,跟俩自动摇摆的木棍似的,机械地往前捣腾。这操场要是没围栏,估计能直接衝进一公里外的海里。 他一直盯著前面的老黑,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加油声了。 老黑估计从来没被人追的这么紧过,之前都是领先几十米获胜,现在眼瞅著要被追上。 不知道是不是重生者福利,李瑞阳觉得自己的体能和耐力简直离谱,远超正常范畴,就算重生后天天锻炼,也不可能飆到这水平啊! 【宿主,世间从无白得的馈赠。所谓重生,不过是给了你重新选择的清晨,而非不劳而获的黄昏。】 李瑞阳听得直皱眉,脚下还在机械地捣腾,心里早骂开了: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整这文縐縐的? 【宿主,你脚下的每一步,都是重生以来坚持锻炼的结果,量变堆多了,自然就產生了质变】 【还记得那句名言: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磯吗?】 【命运从不看你是不是“重生者”,只看你是不是真的在“跑”】 听系统这么一说,腿好像不那么沉了,不是靠什么福利,是自己实打实跑出来的底气。 最后五十米! 李瑞阳感觉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像塞著团火,全凭一股不知道从哪儿吊起来的狠劲,两条灌了铅的腿硬是迈得比风还快! 凭藉吊著的一股气,李瑞阳完成了反超! 老黑人傻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栽,还是栽在一个连钉鞋都穿不太明白的新手手里,而且赛前还给人来了个下马威,结果自己糊了。 李瑞阳也懵。 衝线后惯性带著他往前踉蹌了几步,两条腿早没了知觉,像是不属於自己的两根木棍。脑袋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中,只看到一片晃动的人影和刺眼的阳光。 要不是四一班的同学蜂拥上来架住他胳膊,估计下一秒就得结结实实摔在跑道上,啃一嘴泥。 “牛逼啊阳哥!” 这下子四一班可算扬眉吐气了一把,班主任眼镜缸也跑了过来。 他轻拍著李瑞阳的后背,声音都带著颤:“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躺会儿?我看你脸都白了。” 轻伤不下火线!这节骨眼要是被人架去医务室,岂不成了全校笑柄? 李瑞阳猛地晃了晃脑袋,想抬手说不用,可脖子跟灌了铅似的沉。 刚张开嘴,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劲直衝天灵盖,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差点把早上吃的包子全吐出来。 李瑞阳膝盖还在打颤,却故意挺直了腰板,“没事没事,休息一会就好。” 说著还特意跺了跺脚,结果脚腕一软,差点当场打晃,赶紧借著扶膝盖的动作稳住身形。 长跑项目不设预赛,一枪定胜负,这意味著李瑞阳这一跑,直接给四一班揣回了块实打实的荣誉。 广播里刚报出成绩,颁奖台那边就炸开了锅。六年级的队伍里一片死寂,几个跟老黑相熟的体育生脸色铁青。 当裁判喊到老黑名字时,他啐了口唾沫,转身就往操场外走。 身为校队重点培养的体育生,输给个四年级的新手就算了,现在还要站上领奖台看对方掛金牌?这脸他丟不起。 这次干翻体育生的事,比他一年级扔破学校垒球记录时还炸锅。 当天下午,体育组的王老师就揣著张运动员登记表找到“眼镜缸”,唾沫横飞地说这苗子不进体校可惜了,后面连区里短跑队的教练都托他来问口风。 进体校?李瑞阳脑子里规划的可是清北的分数线,体育这玩意儿顶多算重生附赠的意外之喜。 不过他是真好奇,自己这身体的极限到底在哪?毕竟上辈子八百米都能跑吐,现在却能吊著口气反超体育生,上限到底在哪。 这场比赛,直接让第二天四年级的百米决赛成了全校焦点。 “要不我去给你借双钉鞋?”王思雨凑过来说:“我表哥有双阿迪达斯的,专业短跑用的,听说要好几百呢!钉尖磨得特匀,抓地力绝对比你的双星强!” 李瑞阳正弯腰繫鞋带,闻言头也没抬:“不用了,我穿不惯別人的。” 他拽了拽鞋带,把双星蘑菇鞋的口勒得紧紧的,“鞋这东西跟手套似的,得贴脚才顺溜,换双鞋说不定反倒绊腿。” 不过他倒挺想买双专业足球鞋,那玩意穿脚上对踢球水平绝对有加成。 第二天上午的百米决赛还没开始,跑道外围就已经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不止四年级的学生,连五年级、六年级的队伍都跟潮水似的往这边涌,看台上原本密密麻麻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低年级的小屁孩还乖乖坐著。 体育组的王老师扯著嗓子喊了半天,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最后只能让几个年轻老师手拉手组成人墙,把非四年级的往回赶:“都回看台去!每班只留五个加油的,其余人不许靠近跑道!” 四一班留下的五个人里,秦瑶站在最前面。 她是班长,这种时候自然要顶上去,手里还举著块硬纸板,上面用萤光笔写著“李瑞阳加油”,字里行间画满了小星星。 阳光落在她扎著高马尾的发梢上,泛著圈柔和的光晕,旁边几个別班的男生都看愣了。 王思雨也在人群里,这丫头不知啥时候自封了四一班啦啦队队长,正举著束塑料向日葵,带著几个女生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不得不说,班上“阴盛阳衰”现象很严重,男生不是娘娘腔腔就是书呆子,体育课跑个步都能被女生落下半圈。 反倒是女生们,不管是跳皮筋还是拔河,个个都跟小老虎似的,活力能掀翻屋顶。 这光景也让李瑞阳有点无奈,分班一段时间后,愣是没交到像王强那样能勾肩搭背、大课间去小卖部的铁哥们。 体育课自由活动,他想找个人组队踢足球,转头却见男生们全窝在树荫下看女生跳长绳。 检录处,王强勾著李瑞阳脖子说:““不是我说,你们班男生咋跟揣了个兔子似的?上次踢球,你们班那男的被球砸了下后背,居然蹲地上抹眼泪了?” 李瑞阳正往胳膊上套號码布,闻言扯了扯嘴角:“人家那是疼的。”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也没法反驳,上次拔河比赛,四一班女生拽得脸红脖子粗,男生们倒是站在后排,绳子一较劲就直喊“慢点慢点,別扯坏衣服”。 李瑞阳有时候觉得张宇杰都比他们爷们,那小子脾气上来还能嗷嚎两嗓子。 原来上辈子那种男生越来越女性化的风气,这时候就已经有了影子。 第62章 输了又能怎样? 然而这场万眾瞩目的百米决赛,李瑞阳终究还是输给了王强。 那小子跑起来真跟一阵风似的,发令枪响的瞬间就窜了出去,背影在红色跑道上拉出道残影,李瑞阳拼尽全力也只能望著他的后脑勺,最后差了將近两个身位,屈居第二。 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人生哪有那么多第一,能在1500米干翻老黑拿块金牌,已经够他在四一班吹半学期了。 衝线后王强跑过来勾他脖子,汗珠子甩了他一脸,坏笑著说:“服不服?” “服。”李瑞阳笑著捶他胳膊,“你丫別上学了,专心练体育去,说不定能赶上奥运会,为国爭光。” 这话不是瞎扯,三个多月前bj刚申办奥运成功,举国上下都在沸腾。 他们临海市凭著海滨风光,愣是抢下了帆船比赛的分赛场资格,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要改头换面迎奥运”。 据说后面还有一大批城市改造项目要启动,旧码头要拆,滨海路要拓宽,连他们学校旁边那条坑洼的老街,都要铺上崭新的柏油。 倒是旧村改造的消息还藏著掖著,李瑞阳也是上辈子才知道,这时候第一批计划已经在偷偷摸底了,只不过轮到他们家那片老巷子,还得等上好几年。 从赛道下来时,秦瑶正站在班级前面,手里拎著他的校服外套,风把她的马尾辫吹得轻轻晃。 旁边还站著王思雨,她手里举著半瓶没喝完的橙汁,看见李瑞阳就嚷嚷:“李瑞阳你属蜗牛的啊?我们秦大班长举著你这汗津津的外套,胳膊都快酸成麵条了!” 李瑞阳心想,你丫的能不能別开口啊,你这大喇叭怕不是揣了个扩音器?没见人家秦瑶耳根都红透了吗? 他刚要开口,王思雨又补了句:“刚才你衝线的时候,咱班长手都拍红了,嘴里还念叨快点快点,声音比我喊得都响!” “思雨,说什么呢!” 秦瑶猛地拽了把她的胳膊,声音有点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李瑞阳憋著笑走过去,接过外套时故意逗她:“辛苦秦大班长了,要不我请你俩喝汽水?冰镇橘子味的。” 王思雨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加冰加柠檬。” “秦瑶声音软了八度:“不用了,你刚跑完,赶紧回去休息。” 说著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递过来,“擦擦汗吧,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李思雯和林悦悦挽著胳膊走过来,老远就听见李思雯扯著嗓子喊:“哟,这不是刚拿了亚军的大英雄吗?” 林悦悦说:““真可惜呀,王强衝线的时候,你就差小半步呢!要是你再使劲蹬一下,说不定就贏了。” 李瑞阳正擦汗的手顿了顿,这俩丫头说话跟小大人似的,倒不像故意找茬。 他故意夸张地嘆了口气:“没办法,王强那傢伙腿太长,我这小短腿倒腾不过来啊。” 秦瑶“噗嗤”笑出了声,赶紧抿住嘴,耳根却又红了。 这时候王强跟在后面,看著李瑞阳被女生们围著嘰嘰喳喳,脸皱得像颗酸柠檬。 “我说你们几个。”王强戳了戳李瑞阳的胳膊,酸溜溜地说,“我拿第一的时候,衝上来的全是帮爷们,抱著我脑袋搓得我髮型都成鸡窝了。” 他指著秦瑶手里的纸巾,又指了指李思雯手里没吃完的橘子瓣:“凭啥他拿个第二,就有姑娘递纸巾、送橘子?我这第一是假的啊!” 王思雨在旁边插了句:“谁让你跑完到处疯,刚才还跟人比谁能把矿泉水瓶扔过单槓,现在知道羡慕了?” “我那是庆祝胜利!”王强梗著脖子辩解。 李瑞阳笑著打圆场:“行了行了,吵得我耳朵疼。去小卖部,我请汽水,管够。” 李思雯眼睛瞬间亮了,拉著林悦悦就走:“那快走!去晚了冰都化了!” 几个半大孩子说说笑笑往小卖部挪,李瑞阳回头,见秦瑶还站在原地,手里捏著衣角没动。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层金粉。 “走啊?”他冲她扬了扬下巴。 秦瑶愣了一下,指尖卷著校服下摆:“我也去吗?你们……” “当然得去啊。” 李思雯突然跑回来,不由分说拽住她的手腕,“我们都是李瑞阳的朋友,你跟他一个班,不就是朋友嘛?快走快走,去晚了最好喝的那瓶该被王强抢了!” 秦瑶被她拽得踉蹌了两步,抬头正好对上李瑞阳的目光。 他眼里带著笑,像藏著点星光,心里那点彆扭忽然就散了,悄悄鬆开捏著衣角的手,任由李思雯把她往前拉。 王强在前面嚷嚷:“谁抢了?我是那种人吗?”嘴上这么说,脚却跑得更快了,还回头喊,“再慢一步,我可就替你们喝了啊!” 阳光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碰在一起又赶紧分开,像一串没串紧的糖葫芦,甜丝丝的,晃悠悠地往小卖部去了。 运动会之后,横沟小学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重生到现在,一晃三年过去了。掐指算算,再有不到三年,就得背著书包离开这所小学,往初中的校门里钻了。 时间这东西真怪,平时不声不响的,等你偶尔停下来回头望,才发现它早带著你跑出老远,连脚印都快被风吹没了。 为了不留遗憾,李瑞阳把在横沟小学的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 上课专心听讲,谁有难处他都搭把手,同学铅笔坏了递支笔,女生搬不动作业本他主动帮忙,连上辈子不爱掺和的班级活动也次次往前凑。 有时候趴在课桌上发呆,看著窗外的香樟树又长高了半截,突然就冒出个傻念头:能不能把日子调成循环模式? 就停在现在,每天早上能听见老妈在厨房煎鸡蛋的滋滋声,老爸看报纸时会把体育版偷偷塞给他,放学路上能跟王强他们打闹,回头还能看见秦瑶她爸的黑普桑。 长大这事儿,想想就累。要背更重的书包,要应付更难的题目,说不定爸妈的头髮也会悄悄白几根。 不过好在,课间十分钟够疯,冰镇汽水够甜,把心思全扎进这些实实在在的日子里,那些莫名的惆悵,好像就被挤到角落去了。 第63章 什么叫重点小学啊! 经歷过运动会的惨败,后面的合唱比赛,四一班总算挣回了面子。 还是那话,这班人別的啥都强,就是体育差点意思。 不过李瑞阳总觉得这合唱第一有点玄乎,全校比赛呢,別的班唱得也不差,以他那不算灵敏的耳朵听著,都差不多。保不齐是老师看他们体育太拉胯,偷偷给了点“安慰分”。 毕竟是重点班,眼镜缸的脸面还是要给的。 总之,在李瑞阳看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浮云罢了。 跟秦瑶搭档领唱很愉快,这个女生不咋呼,站在台上稳当得很,举手投足都透著股温柔劲儿,跟林悦悦是一路的。 至於李思雯、王思雨,还有只见过几面的陈苏叶,那就是另一路了,一个个活泼得像刚出笼的小鸟,吵吵嚷嚷的,却也热闹得让人欢喜。 奥数比赛也搞得热火朝天,学校特意请了校外老师来辅导,每天自习课,李瑞阳他们就得往阶梯教室钻,一坐就是一小时,埋头刷题刷得昏天黑地。 校长对这事上心极了,全因李瑞阳这號“绝顶天才”在。天天把“奥赛零突破”掛在嘴边,看李瑞阳的眼神,跟看块能发光的宝贝似的,毕竟这可是能给学校挣面子的大事。 另外学校还搞了个新鲜事,组建手风琴乐队,说是全校学生都能报名,不额外收费,就是得自己从学校老师那里买台手风琴。 李瑞阳一听就摇头,他对那“呜呜啦啦”的声音实在提不起兴趣。比起手风琴这种带著点老式调子的乐器,他还是更喜欢吉他,弹起来“叮叮咚咚”的,多带劲。 不过学校组的手风琴乐队真挺像样的,演出机会给得不少,这么算下来不仅不亏,还实打实学了门本事。 只是手风琴价格大几百甚至上千,普通家庭无福享受,报名的都是家境不错的。 秦瑶现在学的电子琴就不便宜了,以后肯定还得换钢琴,这可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堂姐李云蕾还总找李瑞阳学吉他,练了一年半载,已经能自己弹唱了,看来还真有点天赋。 不过堂姐上了六年级后,功课变多,能练琴的时间也就少了。 奥数竞赛这玩意儿,跟打怪升级似的,一层一层往上闯,最后决出个全国老大,然后直接被某高校特招。 李瑞阳掂量著自己那点能耐,通天本事是没有的,在区里晃悠晃悠还行,真能混进市赛,那都得烧高香了。 区奥数竞赛那天,学校特意租了辆中巴,把选拔出来的九个学生和指导老师一股脑塞进去,浩浩荡荡十五號人,大清早的就往考场赶。 李瑞阳一上车就瞅见了堂姐李云蕾,赶紧挤过去挨著她坐下。 “姐,你说我今儿能蒙对几道题?”他扒著椅背晃悠,校服外套被挤得皱巴巴的。 李云蕾正低头翻著奥数习题册,闻言抬头敲了敲他的脑袋:“少贫,上次模擬考最后那道题,你把辅助线画得跟蜘蛛网似的,还好意思说蒙?” 李瑞阳嘿嘿笑:“那不是灵感没冒出来嘛。对了姐,你说育英小学的小卖部的东西会不会比咱们学校的全?考完我想去瞅瞅。” “心咋那么大?”李云蕾白他一眼,却还是往他兜里塞了块巧克力,“待会儿进考场前吃,別到时候脑子转不动。” 巧的是,考场设在育英小学。作为区里最好的小学,当考点没毛病。 李瑞阳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陈苏叶不就是育英的吗?说不定能在这儿撞上。 又转念一想,悬!育英小学的学霸多如牛毛,哪轮得到她来凑奥数竞赛的热闹啊! 不是小舅结婚那天陈苏叶吹,她们学校建的是真好,放到二十年后都不落伍,横沟子根本没得比。 不过即便这样,他也不会在陈苏叶面前承认这一点。 中巴车晃晃悠悠进了育英小学的校门,李瑞阳刚想扒窗户找陈苏叶的影子,就被李云蕾拽了一把:“別东张西望,老师点人数了。” 他收回脖子,手里攥著那块没拆封的巧克力,育英的教学楼看著真气派,也不知道陈苏叶的教室在哪一层。 进考场前,指导老师在门口千叮嚀万嘱咐,李瑞阳一边点头一边往后瞅,忽然瞥见操场角落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正抱著作业本往办公楼跑,身形有点像陈苏叶。 他刚想喊一声,预考铃响了,老师已经在催著进教室。 “走了走了。”李云蕾推了他一把。 李瑞阳三步一回头地进了考场,心里还在琢磨,刚才那到底是不是她,要是这会儿能撞见,高低得让她瞧瞧,自己也是来参加奥数竞赛的人了! 校园里挺热闹,各个学校来的考生乌泱泱一片,穿著不同顏色的校服,倒像是场小型校服展销会。 考场在阶梯教室,这里够宽敞,每名考生的前后左右两个都是空的,从根本上杜绝了舞弊行为。 进了考场李瑞阳就开始四处打量,育英小学的考生有十多个,没看到陈苏叶,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就知道以她的智商不可能有机会到这里露脸。 李瑞阳走出考场时,嘴角还掛著点藏不住的得意。 这次考试顺得离谱,题型基本都在练习册上见过,难度甚至不如学校选拔赛那会儿。 陪同老师说给十五分钟上厕所时间,到点发车,错过了就自己跑回学校。 李瑞阳便拉著堂姐坐在阶梯教室门口的台阶上,休息会顺便看看区重点小学的风光。 阶梯教室外就是操场,好几个班正在上体育课。 育英小学这硬体是真能处,塑胶跑道红得发亮,篮球场蓝得晃眼,连草坪都铺的是人工草皮,踩上去肯定软乎乎的很舒服。 再想想横沟子的黄土平原操场,这种落差感无外乎当年李鸿章参观大苹果城。 横沟小学要想配上这一套,最少也要等十年。 正瞎琢磨,篮球场那边一阵欢呼勾走了他的目光。几个女生在打球,其中一个把校服系在腰上,白t恤扎在运动裤里,蹦起来上篮的动作还挺利落。 哎?越看越不对劲啊……这人咋这么眼熟? 第64章 你也打篮球? “恩?” 李瑞阳揉了揉眼睛,那身影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眯起眼,等看清那张仰起的脸,浑身一震,“我去,陈苏叶?” 没想到她还会打篮球,一招一式,挺像那么回事,比很多同龄的男生都强。 不过再一琢磨,也是,一个能爬树掏鸟窝、下塘摸鱼虾的野丫头,这点球场上的腾挪跳跃,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认识的?”堂姐忽然开口。 李瑞阳一愣:“你咋知道?” “你那眼睛都快黏人身上了。”堂姐咯咯直笑,“在这还能遇上熟人?” 李瑞阳指著陈苏叶,把之前小舅婚礼上她三言两语懟得自己哑口无言,还有后来村子里的小孩都管她叫“大姐大”、连最皮的 boys都得让她三分的事囫圇说了一遍。 正说著,刚投完篮的陈苏叶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突然朝台阶这边望过来,隔著两个篮球场的距离,目光精准地撞上李瑞阳,还衝他扬了扬下巴,那眼神明摆著“我看见你了”! 下一秒,她抱著篮球就跑了过来,系在腰间的校服像裙摆一样轻盈,额角还掛著汗,眉宇间透著股英气。 “喂,你怎么在我们学校吶!” 李瑞阳故意拖长了调子:“探亲唄!” “切,少装模作样,你在这儿哪有什么亲戚。”陈苏叶撇撇嘴,脚边的篮球还在一下下弹著。 “咋没有?”他挑眉笑,“忘了?我舅妈可是这儿的老师。想我舅妈了,来看看她不行?” “少来这套。”陈苏叶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一步,眼神里带著点试探,“你该不会是来考奥数的吧?” 李瑞阳点点头,“算你聪明。” “啥?”陈苏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瞪得溜圆,“你们学校没人了?派你凑数?” 李瑞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啥叫凑数? “横沟小神童”名號是白叫的?他正想懟回去,旁边的堂姐已经笑出了声。 他转头瞪向陈苏叶,“问你个正经事儿,刚才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陈苏叶用手背抹了把汗,一脸理所当然:“说你笨你还不服,本姑娘自带雷达,被人盯著自动弹窗提醒。” “走了!”她突然把篮球往地上一按,球弹起来稳稳落进怀里,转身跑回球场时还不忘回头喊,“考砸了可別赖我们学校风水不好啊!输了也別哭鼻子,我借你纸巾!” 堂姐在旁边笑够了,戳他胳膊:“这女生挺有意思哈,跟你斗嘴跟演小品似的。” “演个鬼!”李瑞阳腾地站起来,“走了走了,上车了!” 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见陈苏叶突然踮脚起跳,手腕轻轻一挑,篮球划出道漂亮的弧线,“唰”地进了个空心球。 阳光正好落在她扬起的脸上,连额角滚落的汗珠都被照得亮晶晶的,顺著脸颊滑到下巴尖,她抬手一抹,反倒蹭出片更亮的光。 李瑞阳心里嘀咕:不就投个破球吗,得意什么。 不过这倒勾得他心里直痒痒,篮球这玩意儿,他熟啊! 回家后转身就往文体店拐,拎了个“红双喜“篮球出来。那球皮崭新鋥亮,拍在地上“砰砰“响,震得他手心都发麻,一路拍著往家走,引得街坊邻居直瞅。 可没走两步就犯了愁,举著球转了大半圈,除了学校操场那副掉了漆的篮球架,周围连个能掛网子的电线桿都找不到。 这年代的体育设施,简直比村里的老母鸡还金贵,谁有空琢磨打球的事儿? 李瑞阳抱著球站在路口,有点哭笑不得。 总不能对著自家院墙练投篮吧?真那样,老妈非拿扫帚把他赶出去不可,毕竟那院墙刚刷了新石灰,可经不起篮球这么“亲密接触”。 再说了他家院子也不够大,投篮稍微歪点就能蹦邻居家。 掂量著手里的球,忽然眼前一亮,学校那篮球架虽然旧,好歹能投啊!大不了明天起早点,趁学生还没上学,去占个场子过过癮。 於是从第二天开始,李瑞阳雷打不动早起半小时,叫上王强去学校打球。 老妈刚系上围裙就瞅见他套著运动服往外冲,手里还抱著那个红双喜篮球,拍得地面“咚咚”响,跟打鼓似的。 她探头往院里瞅了瞅,锅里的粥刚冒热气,忍不住嘀咕:“这小子是中了什么邪?前阵子还赖床赖到太阳晒屁股,现在倒好,鸡还没叫全呢就蹦躂起来了。” 正念叨著,老爸叼著牙刷从屋里出来,含糊不清地说:“管他呢,总比窝在家里强,说不定是昨晚梦见乔丹了。” 老妈白了他一眼:“乔丹是谁?能当饭吃?” 说著往灶里添了把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脸上直乐,“不过话说回来,这篮球拍得还挺有劲儿,比胡同里王大爷打太极热闹多了。” 王强天生好动,要是不用坐在教室里啃书本,不管让他干点啥,他都乐意得很。 別说早起半小时,就是深更半夜叫他出来,估计也能一骨碌爬起来。 打完半小时球再进教室,班上同学还个个睡眼惺忪、脑袋一点一点的,他俩却精神得像刚上了发条,眼里闪著光,连背都挺得比平时直。 就是天冷了之后有点遭罪,一场球打下来浑身冒汗,裹在厚实的棉衣里,热气闷在衣服里散不出去,黏糊糊地贴在背上,难受的要命。 等下了雪,这晨练的规矩也就搁下了。 毕竟天是真冷,寒风跟刀子似的刮脸,被窝里暖和得让人挪不动腿,谁还乐意冒著冻僵的风险去摸那冰凉的篮球。 一晃又到年根,按老家虚岁的算法,过了年李瑞阳就该算十三岁了,儘管他实打实的十二岁生日,还得等小半年才到。 农村人总爱把年纪往大了说,奶奶那天就念叨著堂姐李云蕾:“眼瞅著虚岁十八了,再过两年,该寻个好人家了。” 李瑞阳听笑了,瞅著旁边还在读小学的堂姐,实在没法把“嫁人”这俩字安在她身上。 但这玩笑话倒让他心里一沉,上辈子的事猛地涌了上来。他暗下决心,这辈子说啥也得帮堂姐避开那个火坑,让她走条舒心的路。 其实上辈子的堂姐夫本是个实诚人,可惜摊上了个厉害婆婆,日子过得憋屈。那是原生家庭带来的苦,躲不开,挣不脱,最后把好好的日子搅得一地鸡毛。 第65章 与校花同台 临放假前学校里张罗春节晚会,班上有同学开玩笑提议让李瑞阳和秦瑶搭档出个节目。 起初李瑞阳只当是句玩笑,没往心里去。 没成想转头问秦瑶时,她竟轻轻点了头,声音不大却挺清楚:“可以啊,演什么?” 李瑞阳瞅著秦瑶白净脸上那双亮晶晶的眼,忽然觉得这晚会有点盼头了。 这年头华语乐坛正热闹,周杰伦带著《范特西》横空出世,潘瑋柏的《壁虎漫步》刚在校园传开,s.h.e和张韶涵的新歌像刚冒头的春芽。 李瑞阳先提《简单爱》,又补了句“《星晴》也经典”,本以为准能成。 可秦瑶听完都轻轻皱眉,她脸皮薄,那些“爱来爱去”的歌词让她耳根发红,更別提一男一女同台唱,保不齐第二天就被传成“小两口对唱”。 李瑞阳倒没觉得意外,这位外表出眾的横沟小学校花,內心还挺保守。 他笑了笑:“那你说了算。” 如今他甘愿做陪衬,重生一场,不光是要让自己活得敞亮,能成为別人生命里的一点光,这种“绿叶”的滋味,竟让他心里生出种“没辜负重来一次”的踏实。 秦大美女想了想,提议:“要不唱《明天会更好》?我最近电子琴一直在练这个,熟。” 明天会更好? 李瑞阳脑子里“嗡”了一声,前世每次听见这歌,总条件反射摸口袋,毕竟前奏一响,班主任准会拎著捐款箱走进来,黑板上还写著“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但这歌旋律简单,三四天准能拿下,实在记不清谱子,揣著歌词本上台就行。两人对视一眼,这事就定了。 排练成了难题,秦瑶总不能扛著电子琴来学校吧,只能趁空当练练默契度。 大课间的喧闹里,两人凑一块儿对歌词。阳光斜切进窗,落在秦瑶摊开的歌词本上,她用红笔標著音节,字跡娟秀得像描过的。 李瑞阳觉得,跟秦瑶搭档比陪堂姐舒坦多了。堂姐自小混熟,练两句就咋咋呼呼,跑调了能把谱子往桌上一拍撩摊子。 秦瑶不一样,他念错词时,她只会抿嘴笑,梨涡浅浅陷著,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是『让昨日脸上的泪痕』,不是『痕跡』哦。” 风从走廊溜过,掀动她额前碎发。 李瑞阳盯著那对若隱若现的酒窝,歌词纸都捏软了,“记混了,重来重来。” 哪是记混,分明是被这温温柔柔的调调勾了神。 女生总比男生早熟。 从一年级那群稚气小不点走到现在,多数女生已褪去孩童青涩,眉眼有了几分大姑娘模样。男生却像没睡醒,大多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追跑打闹起来,依旧是小学男生的鲜活劲儿。 演出那天,秦瑶穿了条浅粉色公主裙。蓬蓬的纱裙摆,腰间繫著丝带蝴蝶结,走起来飘悠悠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领口镶著珍珠白边,衬得脖子又细又白,头髮编了麻花辫,发尾別著水晶发卡,灯光一晃,亮得像落了碎钻。 最俏的是她眼角,银星星贴纸旁点了几粒淡粉亮片,笑起来时,光隨著酒窝起伏跳荡。 这模样,怕是要成多少男生往后的白月光。 李瑞阳在后台看见她,忍不住多瞅了两眼。本就白净的小姑娘,被裙子衬得脸颊泛粉,活脱脱个小公主。 秦瑶被他看得不自在,攥著裙摆转了半圈,小声问:“我妈说……会不会太扎眼了?” “不扎眼。”李瑞阳赶紧摆手,“好看。” 秦瑶“哎呀”一声,想捂脸又怕蹭掉亮片,只好抿著嘴笑,辫梢的水晶发卡跟著颤。 轮到他们上场,秦瑶刚探身出后台,台下就炸开一片“哇”,不只是男生,连女生们也被惊艷到了。 李瑞阳背著吉他跟在她身后,听著耳边的骚动,觉得脸上有光,上辈子哪有这福气?別说跟秦瑶同台,能远远看她一眼都算稀罕。 他甚至能脑补台下男生的心声:“凭啥站她旁边的是李瑞阳?” 脑子里的系统都冒出来搭腔:“可以啊宿主,这叫什么?郎才女貌!这波好感度,血赚!” 电子琴摆在舞台中央,秦瑶坐下时,裙摆铺开来像朵粉花。她指尖落在琴键上,顿了两秒才按下第一个音,大概是台下的目光太烫。 李瑞阳察觉出什么,往她那边挪了挪,胳膊肘轻轻懟了她一下,秦瑶立马转头看他,眼里带著点小慌张,睫毛扑棱得像小扇子,等对上他的眼神,忽然鬆了口气,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那模样,跟找到了靠山的小猫似的。 前奏重新响起时,比排练时稳了许多。 李瑞阳刚开口唱第一句,余光瞥见前排的王强,那小子正挤眉弄眼做鬼脸,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糖。 他差点笑出声,唱到“让我们的笑容,充满著青春的骄傲”时,赶紧往秦瑶那边偏了偏头,可不能被这活宝带跑偏。 秦瑶也正看他,眼角的星星亮得晃眼。 这偏头的动作落在台下,倒像对情侣在对视,秦瑶脸上“腾”地泛起红晕,李瑞阳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又齐又暖,台下的叫好声浪“轰”地涌上来。 唱到副歌时,秦瑶的电子琴突然卡了个错音,她手一抖,差点按错下一个键。李瑞阳眼疾手快,唱得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硬生生把节奏兜了回来。秦瑶抬头看他,眼里闪著光,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演出一结束,台下的掌声差点掀了屋顶。前排的女生们扯著嗓子喊“秦瑶好棒”,男生们更直接,口哨声此起彼伏,王强那傢伙甚至站起来挥胳膊,被旁边的老师瞪了一眼才悻悻坐下。 李瑞阳谢幕时,特意对著校长那边深深鞠了一躬,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校长,看见没,咱这节目够意思吧? 现在他老人家的漂亮小姨子带完毕业班后去教一年级了,总不至於把一等奖给那群五音不全唱著“让我们盪起双桨”的卡皮巴拉吧? 秦瑶往后台走,忽然转头说:“刚才王强做鬼脸,你是不是也想笑?” “哪有。”李瑞阳嘴硬,“我那是唱得投入。” 秦瑶“噗嗤”笑了,眼角的星星跟著颤:“我看见你嘴角抖了。” 后台的风有点凉,李瑞阳把吉他背带往上提了提,忽然说:“等会儿结束,我请你吃糖葫芦吧?校门口张大爷的,山楂特酸。” 秦瑶愣了愣,隨即点头,辫梢的水晶发卡在灯光下亮了亮:“好啊。” 台下的议论声还没停,有说秦瑶裙子好看的,有夸两人配合默契的,甚至有低年级的小同学跑到后台追著问:“姐姐,你眼角的星星在哪买的呀?” 这时候就听见主持人在台上喊:“下面请欣赏六年级一班的大合唱《同一首歌》!” 得,这下轮到堂姐他们上场了。 李瑞阳拽著秦瑶往后台侧门溜,心里直乐,刚才的风头,够他俩过年放假吹到开学了。 第66章 这回是第一了 一整场看下来,除了他和秦瑶,就数六年级一班,也就是堂姐李云蕾他们班的大合唱《同一首歌》最亮眼。 搁上辈子,李瑞阳准得撇嘴:“老掉牙了吧?” 可今儿一听,那旋律裹著股子陈年旧糖的味道,竟还挺上头。 台下毕业班的老师一个个抹眼泪,跟看自家娃出嫁似的。也是,这批学生虽说被分过两次班,却是他们从流鼻涕的卡皮巴拉带到亭亭玉立的,六年下来,早成了自家娃。 眼瞅著再有半学期就各奔东西,可不越听越揪心嘛! 李瑞阳也跟著唏嘘,用不了两年就轮到自己从横沟小学离开了。 刚重生那会儿,堂姐还是个炸毛小辣椒,练吉他错个音能把拨片甩他脸上,这阵儿不一样了,眉眼长开了,说话都带了点姑娘家的温柔,两人凑一块练琴,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他瞅著堂姐,竟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老父亲式欣慰。 连看爸妈都这样,以前总觉得他们嘮叨,现在瞧著他俩拌嘴抢遥控器,都觉得鲜活得很。 可时光这东西不等人,就算重生,也有老去的那天,所以啊,得没心没肺地活! “星光洒满了所有的童年,风雨走遍了世界的角落……” 唱到这儿,李瑞阳偷偷闭了眼,要是眼一睁一闭能重回小学第一天多好? 结果睁眼一看,头顶还是那“横沟小学新春大匯演”的大红横幅,晃得人眼晕。 得,梦碎了,还是老老实实听人唱歌吧。 演出结束,到了颁奖环节。 李瑞阳往椅子上一靠,稳如老狗,倒要看看这奖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校长的漂亮小姨子今天穿了身红旗袍,特喜庆,正凑在校长旁边说笑,时不时还伸手拍校长胳膊一下,那熟稔劲儿,不知道的以为是两口子。 就凭这层关係,她带的班平时得个流动红旗都比別班顺溜。 这次她带的一年级一班,唱《让我们盪起双桨》能把调跑到姥姥家,还有俩卡皮巴拉在台上哇哇大哭!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台下看节目时,李瑞阳胳膊肘捅了捅秦瑶,憋著笑说:“就这水平要是能得奖,我当场上去把领奖台掀了。” 要说有威胁的,也就堂姐班的大合唱。 但论观眾反应,跟他和秦瑶这《明天会更好》比,差著八条街呢。再说这歌多正能量,学校广播站天天放,简直是为拿奖量身定做的。 客串主持人的大队辅导员登台,用一口標准普通话宣布:“一等奖,四一班《明天会更好》!” 话音刚落,老班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光,带头使劲鼓掌。文艺委员王思雨忙前忙后操持了这么久,这会儿乐得嘴都合不拢。 眾望所归,全场掌声哗哗的,惊得打瞌睡的保安大爷直揉眼睛,还以为外面下大雨了。 李瑞阳心里刚想“稳了”,就听辅导员接著说:“並列第一名,一年级一班的《让我们盪起双桨》!” 李瑞阳脸“唰”地黑了,我操,丫的还要不要脸了? 合著刚才校长跟他小姨子那笑,是在这儿等著呢!行吧,您两口子开心就好。 领奖的时候,秦瑶站在他旁边,看著他嘴角偷偷翘著,眼神里明晃晃写著“哎,你不是要掀桌子吗”。 李瑞阳瞪了她一眼,又忍不住笑了,总不能真在全校面前耍混吧? 校长亲自颁奖,递奖状时拍了拍李瑞阳的肩膀:“小伙子唱得不错,有朝气!” 李瑞阳扯著嘴角笑,心里嘀咕:那您倒是別搞並列啊。 旁边校长小姨子正给自家学生发奖状,笑得眼睛都眯成缝,还衝他扬了扬下巴,那得意劲儿,跟偷著糖的小孩似的。 该说不说,小姨子这身材確实顶,前凸后翘,显山露水。 瞅著她的背影,脑子里那三十五岁的灵魂突然冒了个泡。 每当他沉浸在未成年世界里时,总有这么个瞬间,能勾出点成年人的心思。 李瑞阳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念头按下去,快步跟上秦瑶,身后王强的嚷嚷声一涌过来,又妥妥跌回这热热闹闹的少年堆里了。 下台时,秦瑶捏了捏他的胳膊:“反正咱们唱得好,大家都听见了。” 李瑞阳“嗯”了一声,瞥见王强举著个橘子跑过来,嘴里嚷嚷:“阳哥牛逼!那一年级的小屁孩肯定是走后门了!” 走…..后门? 李瑞阳拍了下脑门,瞎想啥呢。 人家不过是沾了层亲戚关係,顶多算“近水楼台”,哪就到那种地步了。 跟在王强身后的李思雯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瞎叫唤什么,没证据別乱说。” 话虽这么说,她看向李瑞阳的眼神里全是愤愤不平,“不过確实离谱,他们那跑调跑到外太空的水平,顶多算噪音污染。” 林悦悦和张宇杰也跟著点头,四个小伙伴凑成一团,倒比领奖时还热闹。 李思雯如今对秦瑶早没了之前那点彆扭,自从上次几人跟著李瑞阳去海边玩,她看著秦瑶把自己的烤肠分给怕生的张宇杰,就悄悄卸了防备。 再说了,李瑞阳这性子,对谁都热热乎乎的,跟个小太阳似的,总不能把他圈起来只对自己好吧? 至於以后?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样子? 正说著,堂姐李云蕾走过来,手里晃著块巧克力:“喏,奖你的。多大点事,跟一年级小孩置气,咱们高年级的,格局得打开。” 李瑞阳接过来“嘶啦”撕开包装,巧克力的甜香立刻飘出来,他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谁气了,我这是替艺术不值。” 其实他不在乎拿不拿奖,能跟秦瑶站在一块儿唱完这首歌,比拿十个一等奖都值,只是给那些真心付出的班级打抱不平罢了。 脑子里的系统突然跳出来刷存在感: 【叮!检测到宿主不跟小屁孩计较,心態好得能原地修仙,『通透少年』勋章已到帐!附赠奖金1000元!】 李瑞阳挑眉,就这?他储蓄罐里躺著的小一百万,哪在乎这三瓜两枣。 但转念又想,荀子老先生不早就说过嘛:“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这快一百万的家底,除了几次大的进项,不就是靠这一千两千的零碎,像攒糖纸似的一点点积起来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心里嘀咕:行吧,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收著。 第67章 卡系统bug 年根儿底下忙著备年货,真诚小卖铺门口堆得满满当当,除了快要卖断货的啤酒,剩下的花生油、八宝粥、牛奶这些,都是过年走亲戚的標配。 不管这一年手头松不鬆快,礼是断断不能少的,总得把亲戚家都走到了,面子上才过得去。 往年这时候,放了寒假的李瑞阳早跟著爸妈东跑西顛了,今天去舅舅家,明天去伯伯家,回家还得帮著忙年,日子过得扎实又热闹。 老爸最近刚拿了驾照,心里头正热乎,盘算著啥时候买辆小货车,自己拉酒,这样不用等別人送货,效率能高不少。 再说家里有辆车,平常一家三口出门兜兜风也方便,多自在。这年头谁家能买车都算体面,別说小货车了,就是辆跑了十年的二手奥拓,开出去都有面子。 老妈却总念叨,说他那开车的手艺还差点意思,让他再回驾校练练,起码再练个把月。 可老爸心里犯嘀咕,自己都毕业了,驾校还能让回去接著练吗? 2002年眼看著就要到了,李瑞阳最惦记的还得是五月底那场世界盃,尤其是对阵巴西队时,肇俊哲那脚踢在门柱上的球,能不能借著啥仙气直接钻进球门里? 老话不是说嘛,南美洲蝴蝶扑棱下翅膀,德克萨斯可能就刮龙捲风。李瑞阳琢磨著,这话在理。虽说自己重生回来,还没干出啥能让世界抖三抖的大事,但蝴蝶效应这玩意儿,他是举双手双脚相信的。 他估摸著,日子长了,自己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保不齐就像滚雪球似的,慢慢把世界拐到另一条道上。 这点他很清楚,连繫统都不敢打包票,支支吾吾说“不排除有这可能”,这不就等於变相承认了嘛。 於是李瑞阳开始当起了“找茬小能手”,专挑这一世和上辈子不一样的地儿。比如堂姐李云蕾跟著他学了吉他,保不齐就因为这事儿,跟上辈子那个坑人婆家错过了,可不就躲开了那场糟心悲剧,换个活法美滋滋? 再比如,他在横沟小学常年霸榜第一这事儿,说不定刺激到了哪个未来的大人物。想当年人家可能就因为“咋总超不过李瑞阳”,憋著一股劲往前冲,最后阴差阳错改变了社会? 千里大堤,不也能被个小蚂蚁窝搞垮? 李瑞阳觉得,自己只要在时光这道大坝上,偷偷凿个指甲盖大的小窟窿,保不齐整个下游就得改道换辙,想想还挺带劲。 就说前几天吧,他顺手给胡同口修自行车的一离异大叔指了条近道,让他去批发市场进零件能省两块钱。 结果大叔回来时撞见了隔壁村的张寡妇,俩人聊嗨了,弄不好要搭伙过日子,上辈子可没这档子事。 李瑞阳摸著下巴乐,这蝴蝶翅膀扇得还挺有节奏感。他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提前给国足支几招?比如坐火车去辽寧提醒肇俊哲射门时往左边偏半寸? 又怕自己记错了细节,万一把好事办砸了,那可就成了全国球迷的公敌。 放假在家,李瑞阳翘著二郎腿躺在沙发上,指尖转著支铅笔,心里打著小算盘,六月份的世界盃这波热度要是不薅点零花钱,简直对不起自己重生这趟。但系统那堆破规矩跟苍蝇似的烦人,得想个钻空子的办法。 他往空中瞥了眼,懒洋洋开口:“系统,嘮五块钱的,请你吃辣条,卫龙大麵筋管够。” 电子音突然滋滋啦啦带了点电流杂音,像是故意清嗓子: 【宿主,本系统虽號称“万物皆可分析“,但辣条属於高油高盐食品,摄入后可能导致ai程序紊乱】 【通俗点说,会让我变成满口“嘶哈嘶哈“的沙雕系统,谢谢】 嘖,还挺会给自己加戏。 李瑞阳继续说:“你说我重生这四年,没干过啥出格的事吧?上次竞选班长,我都主动让给了秦瑶,够意思不?” 【检测到宿主行为倾向正面,无不良记录。鑑於表现良好,特授予『遵纪守法小標兵』虚擬勋章一枚】 【温馨提示:该勋章不能兑换冰棍,也不能贴脑门上当奖状】 “这不就得了?”李瑞阳一拍大腿,“世界盃要来了,我想赚点零花钱买台电脑,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总不能让我重生一回,还跟上辈子似的穷得叮噹响吧?到时候同学都在网上聊qq,我还在玩泥巴,多没面子。” 系统沉默片刻,突然冒出句:【宿主,赌博性质行为属於红线,触碰了我就得给你放《铁窗泪》当背景音乐,循环播放那种】 “谁跟你说要赌博了?” 李瑞阳挑眉,“我是想凭『实力』预测,让家里人沾点光。你看啊,我提供思路,他们自己拿主意,这不算违规吧?” 再说了,那叫体育彩票,国家发行的正经玩意儿,给福利事业做贡献的,哪门子赌博? 【规则限定:宿主不可直接参与】 “那我家里人呢?”李瑞阳追问,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比如我爸?他老人家最近总念叨著赚点外快……” 【家庭成员可参与,但宿主不得直接影响其判断。简单说,你只能给菜谱,不能亲手餵饭】 “你早说啊!”李瑞阳猛地坐直,“那间接影响呢?比如我跟我爸说『巴西队那帮人看著就厉害,买他们贏准能挣钱,这总不算违规吧?” 【需確保对方决策为自主判断,诱导需符合逻辑且非强制性。简单说,就是你只能递鱼饵,不能把鱼摁进水里逼它吃】 “有点眉目了,说白了就是不能当爹训儿子似的指挥,得像说相声似的抖包袱,让他自己接茬,是吧?” 李瑞阳摸出颗糖剥开,“那要是我爸自己琢磨著买了巴西贏,最后赚了钱,我能蹭顿红烧肉不?” 【宿主合理分享家庭收益,不在限制范围內。友情提示:红烧肉配米饭,快乐似神仙,但记得少吃两块,不然容易胖成球】 “这就对了嘛!” 他继续问:“那股票呢?我要是跟我妈说隔壁张阿姨买的那支股最近涨得跟春天的草似的,这算间接不?” 系统似乎卡顿了半秒,突然用说书人的调调说:【需结合具体情境,不可刻意引导特定標的。好比你能说『街口菜市场最近热闹得很』,但不能说『快去买第三家摊位的西红柿,保准甜』】 “行,我懂你的意思了。”李瑞阳起身拍了拍裤子,“反正就是別把话说死,让他们自己往坑里跳……哦不,是往好处奔。” 他冲院子喊,“爸!你那啤酒瓶別攒著了,我给你讲个能换大冰柜的路子!” 转身时还不忘冲空气喊:“对了系统,回头我爸赚了钱,分你个大麵包,草莓夹心的。” 电子音幽幽响起:【我无需进食】 “那我替你吃了,就当给你面子了。”李瑞阳的笑声混著院子里老爸的回应,飘出老远。 第68章 世界盃,躁起来! 老爸正蹲在院子里摆弄自行车,链条卡得有点紧,他皱著眉往齿轮上抹机油。李瑞阳端著杯凉白开凑过去,蹲在旁边看他忙活。 “爸,你说这次世界盃,咱国足能贏几场?” 李树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睛亮了亮。自从国足闯进世界盃,他这阵子看体育新闻比看天气预报还勤,抽屉里还攒了好几张剪报。 “巴西就算了,人家是好几届冠军,罗纳尔多那脚法,咱防不住。” 他直起身捶了捶腰,“但哥斯大黎加和土耳其,我觉得能拼一把。尤其哥斯大黎加,我瞅著有戏。” “我也觉得哥斯大黎加能试试。”李瑞阳跟著点头。 爷俩这么一合计,好像国足已经踩著出线的门槛了。 其实那会儿全国都这气氛,国足第一次打世界盃,街头巷尾的小卖部掛著国旗,公交站台贴满了韩日世界盃的海报,连隔壁班平时只看漫画的女生,都能叫出几个球星的名字。 真诚小卖铺进门右手墙,就贴著张赛程表,被人用红笔圈出了中国队的三场比赛。 李瑞阳试探著提了句体育彩票,想让老爸也凑个热闹。 没想到李树林直挠头,“別碰那玩意儿。之前厂里老王,买彩票赔了半年工资,媳妇闹著要离婚,孩子学费都差点没凑齐,不值当。” 三个月晃得飞快,转眼到了五月底。空气里都飘著股躁动,世界盃要来了。 这期间李瑞阳参加了市奥数比赛,题目確实难,最后拿了第三名,虽没拿到第一,却让横沟小学的校长在升旗仪式上提了三次,说这是“歷史性突破”。 领奖那天,他瞅著前面站的俩男生,戴眼镜,瘦高个,手里攥著的笔都快磨出包浆,输给这种“专业户”,不冤。 再说回世界盃。 自从老爸辞了职专心打理小卖铺,特意淘了台二手电视摆在店里。 平时守店时看看节目解闷,遇上有重大比赛,就早早支起摺叠桌和小马扎,把电视搬到街边,供大伙围坐观看。 每到傍晚,村里的老少爷们便揣著酒瓶陆续聚来,边看比赛边扯著家常,店里的啤酒和香菸销量不知不觉翻了倍。 这在当下是很时兴的做法,尤其夏天的夜晚,开饭店的常把vcd机搬出来,连上音响让人隨便唱,为的是招揽生意。 村里也有热心人把自家彩电搬出来,给乡亲们放电影,成龙的片子最受欢迎,是这个年代特有的纳凉乐子。 李瑞阳望著眼前满满当当的人群,心里突然冒出个主意,要是支个烤炉卖烤串,弄成“世界盃大排档”,说不定能更火。 他扒著老爸的肩膀说:“咱进点烤肉、鸡翅、腰子啥的,我来烤,保准比镇上的摊儿好吃。” 李树林瞅著儿子:“你会烤?” “试试唄!”李瑞阳拍著胸脯。 李树林眼里闪光,在他看来儿子已经无所不能了。 又看了看店前热闹的场面,摸了摸下巴:“成,明儿我去批发市场瞅瞅。” 第二天一早,李树林揣著布包去了批发市场。日头刚爬过树梢时,他蹬著三轮车回来了,车斗里堆著半扇猪肉、一捆鸡翅,还有个铁皮烤炉,烟囱上的漆蹭掉了两块,看著倒还结实。 “老板说这炉是饭馆换下来的,火力旺,够用。” 他擦著汗把东西卸下来,李瑞阳已经找好了铁丝和砖块,在店门口搭了个简易烤架。 老妈则在旁边的小桌上洗菜切水果,按照李瑞阳的主意,切好的西瓜、苹果用牙籤串著,准备免费给来的人尝尝,只是特意叮嘱:“一人先拿两块,省著点给后面来的人留些。” 一家人忙活到日头偏西,总算把摊子支棱起来。这年头村里管得松,支个小摊不用办证,更不用担心城管来撵,往店门口一摆,倒像模像样有了点大排档的意思。 这天的揭幕战是晚上六点半,卫冕冠军法国对阵首次闯进世界盃的非洲黑马塞內加尔。 上一世这场球李瑞阳记得清楚,法国队爆冷输了球,最后连小组都没出线,成了那届世界盃最大的冷门。 不到六点,村里的人就陆陆续续来了。 王大叔扛著小马扎,手里还拎著袋炒花生,一坐下就冲李瑞阳喊:“小阳,给叔烤两串腰子,多放辣!” 李瑞阳应著,往烤炉里添了把炭,火苗“腾”地窜起来,把醃好的腰子架上去,滋滋冒油的声响混著孜然味,引得旁边几个半大孩子直咽口水。 烤完上桌,王大叔刚咬了口腰子,油汁顺著嘴角往下淌,李瑞阳凑过去打趣:“王叔,您这吃腰子补著,是琢磨著给小虎添个弟弟妹妹哈?” 王大叔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闻言“噗嗤”笑了,抬手在李瑞阳后脑勺拍了一下:“你这小子,人不大净说些大人话!” 他抹了把嘴,眼里却带了点笑意,“你婶子是提过一嘴,说趁现在还能动弹,想再要一个。” 旁边有人跟著起鬨:“那得多吃几串腰子!小阳,再给王哥来五串,算我的!” 王大叔掏出烟来给大伙分,边点菸边说:“吃点腰子咋了?说不定过几天咱国足贏球,我家也添喜,双喜临门呢!” 这话引得满院子笑,连李树林都跟著乐:“老王,借你吉言,咱都盼著双喜临门!” 薛彩云白了他一眼,“双喜啥啊,你也想再要个?” 跨入2002年,村里开始传些风言风语,说上头可能要松松计划生育的弦了。 最先说起这事儿的是村头磨剪子的老周,他说在镇上听干部閒聊,提到“双独夫妻或许能生二胎”。 这话像颗石子扔进池塘,立马在妇女堆里漾开了圈。 王大叔媳妇就总拉著李瑞阳妈念叨:“要是真放开,我琢磨著再给小虎添个伴儿,一个娃太孤单。” 连李瑞阳的爸妈也悄悄动了心思。 那天晚上关了店门,老妈收拾著桌上的空酒瓶,突然跟李树林说:“要不……咱也再要一个?你看小阳一个人,平时连个伴儿都没有。” 李树林正擦著电视屏幕,闻言愣了愣,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政策还没个准信呢。”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泛起点光,“不过真能有个丫头片子,像你,眼睛大大的,也挺好。” “要不,咱先操练著得了。” “去你的,一天没个正经。” …… 第69章 老李小试牛刀 法国队0-1输给塞內加尔的终场哨一响,院子里还在吵吵嚷嚷,李树林却猛地一拍大腿,扭头看向李瑞阳,眼睛瞪得溜圆:“儿子!你前儿是不是提过这比分?” 李瑞阳正收拾著烤串签子,闻言抬头笑了笑:“隨口猜的,没想到还真中了。” 李树林却没当玩笑,刚才比赛的每一个转折,都跟儿子早前閒聊时说的对上了。 他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小马扎,心里那点对彩票的戒备,被这记“神预测”敲开了道缝。 收摊时,他把儿子拉到一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小阳,你再瞅瞅后面的比赛……要不,咱也买一注试试?就当玩了。” 李瑞阳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行啊,买个十块二十块的,不多花,就图个乐子。” “那你说买哪场?明早我进货顺路去镇上买。”李树林搓著手,眼里透著点兴奋。 “德国对沙特那场。”李瑞阳答得乾脆,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 李树林点点头:“德国队是厉害,贏肯定没问题,我看3比0差不多。” 他咂咂嘴,觉得这都算胆儿肥了。 “8比0吧,图个吉利。”李瑞阳慢悠悠地说。 “啥?”李树林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前凑了凑,“你说几比几?8比0?” 见儿子点头,他急得直摆手,“这不是瞎胡闹吗?纯属白扔钱!德国再强,也不能把沙特踢成这样啊!” 李瑞阳只是笑,没多解释。 法国队的爆冷已经验证了,他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暂时还没波及到这些足坛大事。这场球的结果,心里有数的很。 “爸,就按我说的买,输了也不心疼。”他拍了拍老爸的胳膊,“再说,刚才法国队不也没人信能输吗?” 李树林被噎了一下,看著儿子篤定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比赛,心里的天平慢慢歪了。 他挠了挠头,最终咬咬牙:“行!就听你的!明儿我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李树林去市场进货,路过镇上的体彩站时,脚像被磁铁吸住了。 他在门口徘徊了两圈,里头买彩票的人排著队,吆喝声从玻璃门里飘出来,听得他心头髮痒。 “就十块钱,输了也不碍事。”他念叨著,终於抬脚走了进去。 报上德国对沙特的场次时,体彩店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比分猜多少?” 李树林喉头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3比0”咽回去,硬邦邦地说:“8比0。”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笑,有人嘴里的瓜子皮都喷了出来。 “老哥,你这是给体彩站捐善款呢?”旁边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打趣道,“德国再凶,也踢不出这数来,你当沙特是纸糊的?” “我看他是进货进糊涂了吧?”后排一个穿花衬衫的拍著大腿,“8比0?上回巴西打中国也才4比0,你这是盼著沙特队员全躺地上睡觉?” “大哥,看你挣钱不容易,留著给孩子割点肉多好。” 老板把十块钱推了回来,旁边有人接茬:“就是,两百块够买五斤排骨,燉一锅全家都能解馋,扔这水里都不冒个泡。” 李树林脸上烧得慌,耳朵里嗡嗡响,那些话像针似的扎过来。 被眾人一激,那股子犟劲反倒像被点燃的柴火,腾地窜了起来。 砰! 他掏出两张一百的拍在桌上,“全买了!” 单押比分里没有8-0的选项,得选“负其它”,赔率100。 “这钱还不如打瓶酒喝,至少落个舒坦。” 老板劝了两句,转念一想,送上门的钱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麻利地打了票。 付了钱,李树林捏著那张薄薄的彩票往外走,刚踏出店门,被热烘烘的空气一裹,心里头猛地咯噔一下清醒了,刚才是疯了吗? 虽说现在每个月能挣两三千,可这一下子出去两百,够起早贪黑忙活好几天的。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一路蹬著三轮车,只觉得腿上像灌了铅,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回到店里,他把彩票往抽屉缝里一塞,像藏了个烫手的山芋,绝口不提这事儿。 薛彩云正在院里择菜,见李树林蹬著三轮车回来,车把晃得厉害,停稳后他往墙根一靠,手撑著车座直喘,脸色也比往常红得不正常。 “你这是咋了?”她把菜篮子往石阶上一放,快步走过去摸他额头,“没发烧啊,脸咋这么烫?是不是进货累著了?” 李树林偏头躲开她的手,扯了扯汗湿的领口,声音有点闷:“没事,天太热,晒的。” “晒的能这样?”薛彩云皱著眉打量,见他眼神躲躲闪闪的,手指还一个劲绞著衣角,“是不是进货时跟人起爭执了?还是钱丟了?” “都不是都不是。”李树林连连摆手,转身就想往屋里钻,“我去喝口水。” 薛彩云一把拉住他胳膊,那力道透著股不依不饶:“你这神色不对劲,有事瞒著我?” 李树林被她盯得心里发虚,赶紧扯开话题:“真不碍事,就是刚才路过体彩站,看人家买彩票热闹,站了会儿。” 说著就挣开她的手,脚步匆匆进了屋,后背都让汗浸透了。 李瑞阳也没追问,只是傍晚烤串时,特意多烤了两串肥瘦相间的五花递过去:“爸,尝尝,今天这炭火正好,烤得焦香。” 德国对阵沙特的比赛是晚上六点半,天还没黑透,李树林就把电视音量调大了,店门口纳凉的人比昨晚还多。 有人听说李瑞阳猜中了法国队的比分,特意来凑趣:“小阳,今儿这场你看咋说?” 李瑞阳正翻著滋滋冒油的肉串,头也不抬地说:“德国贏,而且贏不少。” 李树林在旁边听著,手里的搪瓷茶杯盖“噹噹”敲著杯沿,心尖子都提到了嗓子眼,茶水晃得快要泼出来。 开场不到十分钟,德国队就进了球。 院子里“哦”地炸开一声,有人拍著大腿喊:“这就来了?够快的!” 紧接著,第二球、第三球……上半场还没结束,比分已经变成4比0。 李树林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粗瓷杯底磕出个豁口,茶水溅湿了裤脚也没察觉。他直勾勾盯著屏幕,又猛地想起抽屉里的彩票,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这事儿,难道真能成? 下半场更成了德国队的表演赛。 克劳斯在场上跟玩似的,头球、脚踢,接连把球送进沙特队球门。终场哨响时,屏幕上的比分赫然是8比0。 德国贏球原本就理所应当,但没人想到会灌进这么多。 王大爷张著嘴半天合不上,捋著鬍子惊呼:“这……这球踢得,跟假的似的……” 沙特毕竟是亚洲球队,在场球迷大多都向著同大洲兄弟(曰本除外),这会儿都看得直嘬牙花子。 李树林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跟阵风似的衝进店里,翻抽屉的手抖得像筛糠。 摸到那张皱巴巴的彩票时,他借著路灯的光看了又看,纸面烫得他手心直冒汗。 “爸,咋了?”李瑞阳跟进来,手里还攥著串没烤完的肉。 李树林把彩票往儿子手里一塞,声音都在发颤:“中了……咱真中了!” 第70章 中彩 那晚上,两口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睡不著。 李树林借著窗户外透进来的月光,把彩票摸出来数了好几遍,嘴里反覆念叨:“这得多少钱啊……两百块,赔率一百,那就是……” 薛彩云在旁边瞅著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胳膊:“瞧你这点出息,两万块就把你哆嗦成这样?这要是中了二十万,你还不得直接躺地上抽风?” 李树林被她说的脸上掛不住,却梗著脖子犟:“你懂啥,这可不是两万的事儿……” 话到嘴边又猛地咽回去,只拿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汗,“反正……反正不少就是了。” 薛彩云见他神神秘秘的,也不再追问,只是笑著摇头:“不管多少,先把汗擦了,看你这手心,潮得能拧出水。” 说著递过条毛巾,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亮闪闪的。 李瑞阳躺在自己屋里看书,耳朵竖著听著堂屋的动静。听见爸妈压低的议论声,他翻过一页书,嘴角悄悄勾了起来。 鸡叫头遍时,李树林才算合了会儿眼,梦里全是一串接一串的数字在飞。天刚蒙蒙亮,他就一骨碌爬起来,没掀窗帘,摸黑套上衣服,手里攥著那张彩票。 “你这是干啥去?”薛彩云被他动静闹醒,揉著眼睛坐起来,头髮睡得凌乱。 李树林道:“兑奖去啊,赶紧兑了,省的夜长梦多。” 这是个礼拜天,李瑞阳打算睡个懒觉。 昨天对著墙上的世界盃赛程表回忆进程,愣是没想起几场具体比分,毕竟隔著二十多年的光景,记忆早就模糊了。 反正最后是巴西夺冠,德国屈居第二,土耳其拿到第三,靠黑哨的韩国队得了第四。 他试著用逆推法往下排排名次,倒也能捋出个大概,只是具体到每场的比分,除了那几场经典对决,实在记不清了。 韩国队2-1淘汰义大利那场,算是当年的大冷门,如今想来,倒是能靠著这档子事赚笔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这届世界盃除了韩国队那几场爭议不断的比赛,其余场次都还算中规中矩,最终五星巴西以全胜战绩捧杯。 开赛前的夺冠赔率里,阿根廷、法国、义大利、巴西、英格兰排在前列,隨著赛事推进,巴西的赔率一路攀升到1赔6。 即便如此,李瑞阳也觉得稳赚不赔,於是早早就让老爸押注桑巴军团夺冠。 李树林揣著彩票往体彩店走时,步子都带著点飘。 昨天他攥著200块说要押大分时,店里的动静他现在想起来还耳热。 “大哥你疯了?” 禿头老张当时正叼著菸捲研究赔率,闻言差点把烟屁股懟脸上,“德国贏是肯定的,但8-0?你当沙特是纸糊的?” 穿花衬衫的年轻人跟著起鬨:“就是,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这钱还不如给我,我请你喝顿酒都比打水漂强。” 连老板都直摆手:“不是我泼冷水,这比分我敢说全国都没三个人敢押,你再琢磨琢磨?” 李树林当时脖子一梗:“就这注,输了算我的!”现在想想,多亏了这股犟劲。 今儿一进门,气氛截然不同。 昨天还嘻嘻哈哈的几个人瞬间围过来,眼神里全是佩崇拜。 “可以啊大哥这眼光够毒的!” “昨天我还劝你呢,合著是我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啊!” 有人戳著屏幕上的比赛结果,嘖嘖称奇:“这比分搁平时想都不敢想,你咋敢下这注?” 老板也是大写的佩服,兑了奖,忙问:“今天买啥?” 李树林被夸得耳朵发红,嘴上却装淡定:“瞎矇的,运气好。我家小子说德国队状態正盛,沙特后防稀鬆,说不定能出大比分。” “你家小子是个高人啊!” 李树林把彩票往柜檯上一推,“这钱別找了,全押巴西夺冠。” 昨天的200块转过夜变成了20200,现在又一把进去,李树林的手在发颤,但还是相信儿子的眼光。 老板手快,“唰”地打出票来,“行,就冲你这运气,我也得跟著沾沾光!” 旁边几个人也坐不住了,你五块我十块地往柜檯上拍钱:“沾沾大哥的喜气,我来五块巴西!” “给我也打十块,中了请你们喝酒!” 李树林捏著新彩票往家走,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觉得这日子啊,就跟巴西队似的,稳了。 李树林刚进家门,薛彩云正繫著围裙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回来了?兑著了?” “那可不!”李树林把新彩票往餐桌上一拍,声音透著股得意,“两万块,一分不少!店里那帮人,昨天还笑我疯了,今天全围著我转,一口一个『大哥厉害』,听得我耳朵都热了。” 薛彩云擦著手走出来,拿起彩票对著光看了看,嘴角忍不住上扬:“你倒是没忘了儿子的话,真把钱全押巴西了?” “那还有假?”李树林往椅子上一坐,拿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一口,“我跟你说,老板自己都押了一百块巴西,还有人跟著凑钱,说沾沾我的喜气。等巴西真夺冠了,咱这两万就能翻成十二万,到时候……” 他搓著手笑,“先给你买台新洗衣机,省得你天天搓衣服累得腰疼。” 薛彩云被他说得心里发烫,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就知道哄我。赶紧把彩票收好了,別跟昨天似的,揣在兜里揉得皱巴巴的。” 正说著,李瑞阳打著哈欠从屋里出来,睡眼惺忪地问:“爸,事儿办得咋样?” “妥了!”李树林把兑奖的热闹劲儿学了一遍,最后拍著儿子的肩膀,“还是你小子有眼光!店里都说你是高人呢。” 李瑞阳笑了笑,走到桌边拿起赛程表:“这才刚开始呢!” “还来?”薛彩云在旁边咋舌,“万一……” “妈你放心。”李瑞阳指著赛程表,“反正咱也不多投钱,当玩了。” 本钱两百,输了就当一场梦。 李树林看著儿子篤定的样子,心里那点忐忑早没了影。 他摸出刚揣回来的新彩票,小心翼翼地夹进家里的相册里,那儿夹著他和薛彩云的结婚照,现在又多了张能让日子更红火的宝贝。 中午吃饭时,薛彩云炒了盘鸡蛋,还切了点腊肉,比平时丰盛不少。 李树林喝著小酒,话匣子收不住:“等巴西夺冠的钱到手,我就去给你买辆踏板车,你赶集也不用老走著去了。” “我可不要那玩意儿,不安全。” 薛彩云嘴上说著,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不如存起来给儿子攒学费,他將来考个好大学,比啥都强。” 李瑞阳扒著饭偷笑,钱还没到手,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第71章 蝴蝶效应 国足对阵哥斯大黎加的比赛结束后,李瑞阳彻底震惊了,因为这场球居然踢成了平局! 零比零的比分僵到最后,国足甚至在补时阶段摸到了绝杀的边儿,替补登场的“追风少年”曲波一脚远射,皮球擦著立柱偏出去的瞬间,他差点从马扎上蹦起来。 这说明时间线跟上辈子彻底拧了麻花,还是天大的死结。原本0-2脆败的剧本,愣是被改成了0-0握手言和,往后十多年人们聊起这场球,总该少些骂声多些念想了吧? 要可別真当哥斯大黎加是软柿子,这可是他们第二次踢世界盃了,90年义大利世界盃,人家就凭著小组第二的名次闯进了16强,创下队史第一个高光时刻。 巧的是,当年带哥斯大黎加创造奇蹟的主教练,正是现在国足的掌舵人米卢。 李瑞阳挠著头犯嘀咕,实在想不通自己哪个举动撬动了这一切。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可能”,自己不过是个刚重生的十二岁少年,跟远在韩国光州的球场隔著太平洋,怎么就把既定的败局掀翻了? 这场球本是周二下午的课,特意跟眼镜缸请了假,当时全班都羡慕坏了。 中午吃完饭要走的时候,王强啃著辣条差点就要跟他一起逃课,临了想起他老妈举著鸡毛毯子的架势,才蔫蔫地缩了回去。 李瑞阳之前总觉得活在上辈子的阴影里,这下子终於走出了一条新路,有种如获新的畅快感。 他开始回想自重生以来,有可能影响到这场比赛结果的举动。 但想了若干种可能,还是觉得自己跟国足间隔太远了,怎么也不至於让原本0-2的比赛变成0-0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赶紧在心里戳系统:“喂,上班了上班了,出来解释解释!” 脑海里沉寂半晌,那道机械音才不紧不慢地冒出来: 【检测到宿主重生后產生的蝴蝶效应已突破閾值】 【命运的齿轮已偏离原有轨跡,宿主某个细微举动引发的连锁反应,已对世界进程造成扰动】 “那到底是哪个举动?”李瑞阳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马扎边缘的毛刺。 【抱歉宿主,无法定位具体触发点】 系统的回答简洁得像没写完的作业。 不管怎么说,能確定是自己影响了比赛结果。这么算下来,自己妥妥是国足拿分的头號幕后功臣啊! 这世界盃首分的分量可不轻,这场比赛是一场註定会载入史册的比赛。 全国球迷这会儿怕是都在电视机前红著眼眶,哪会想到背后有个十二岁的少年,凭著些微末举动撬动了世界。 “这么算……”他抬手摸下巴,明明光溜溜的,倒摸出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全国球迷都该欠我句谢吧?哪怕心里头嘟囔一句『谢不知名的小神仙』,也成啊!” 说实话,这种当“世界操盘手”的感觉,还是很爽的,影响王强他们成绩跟这件事比都是小打小闹。 用句特欠揍的话说:这是国足在世界盃的一小步,却是李瑞阳从“熊孩子”升级成“隱藏大佬”的一大步! 可让李瑞阳万万没料到的是,球迷们压根不买帐。 第二天一进教室,就见前桌张子远举著早报拍桌子:“你看你看!报纸说咱国足踢得太臭了!明明能贏的球,愣是踢成0-0,简直是浪费机会!” 李瑞阳凑过去一看,头版大標题赫然写著“憾平!国足错失改写歷史良机”,字里行间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味儿。 课间操时,操场边几个高年级男生正唾沫横飞地吵:“最后那球要是我上都进了!曲波那脚射门偏得能打鸟!” “就是!守了一整场跟缩头乌龟似的,早该往前冲啊!” 连小卖部的大叔都在抱怨:“臭!踢的太臭了!就这还平了?对面是放水了吧!” 李瑞阳听得人都傻了,嘴角抽得跟触电似的。他这费半天劲把0-2改成0-0,怎么在大家眼里反倒成了“没贏就是输”? 大伙一致认为,哥斯大黎加才多大点地方?五百万人口,搁咱这儿也就顶个地级市,多半人还是看了世界盃才知道地球上有这么號国家。 就这,遇上咱国足,不说踢得他们找不著北,至少也得摁在地上摩擦吧? 结果呢?居然平了? 这就好比拿著红烧肉去餵猫,猫居然跟你客气说“我舔舔就行”,没道理啊! 大课间,王强还在旁边嘆气:“阳哥,你说咱国足是不是缺根筋?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还怎么出线啊!” 李瑞阳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自己这“头號功臣”当得有点冤,合著他费劲吧啦撬动命运齿轮,结果观眾席早就把预期调到了“必须贏”? 这感觉就像他偷偷把王强不及格的试卷改成60分,结果王强妈拿著卷子骂:“怎么才考这点?明明能考80的!” 他望著操场上还在爭论的人群,突然悟了。球迷的心,果然比系统的资料库还难琢磨,这哪是“一小步”和“一大步”的事儿,分明是期望值这东西,涨得比夏天的气温还快。 “得了。”李瑞阳拍了拍王强的肩膀,“別嘆气了,下午数学测验,你丫的別管国足了,先琢磨琢磨怎么別考成不及格吧。” 下午测验铃响前,眼镜缸抱著试捲走进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笑眯眯地扫了全班一眼:“大伙都知道结果了吧,不过国足没贏归没贏,咱考试可不能受影响,都打起精神来啊。” 李瑞阳:“……” 白天在学校听同学骂骂咧咧还没够,放学回家进了胡同,就听见老爸跟街坊们在门口发牢骚拍大腿。 “踢的这叫啥玩意儿!”老爸一口闷了杯啤酒,沫子沾在胡茬上,“哥斯大黎加那地儿,听著都没咱镇大,居然没拿下?” “就是就是!”对面王叔蹲在台阶上,菸捲在指间烧得飞快,“我家小子说那国家才五百万人口,还没咱临海人口多,这都贏不了,脸都丟尽了!” 旁边张大爷凑过来,手里摇著蒲扇,“哥斯……达黎加”五个字说得磕磕绊绊,末了还是狠狠一拍桌子:“就是!臭!太臭了!” “依我看啊?” 斜对门的李婶端著刚摘的黄瓜路过,也停下来搭话,“还不如输了痛快!平成这样,看著更堵心!” 李瑞阳哭笑不得,本来还想向全国人民邀功,这下好了,自己成了千古罪人。 第72章 东大人的骄傲 其实李瑞阳太懂球迷们这股火从哪儿来了。 这几年国家大事一件接一件砸下来,哪件不叫人热血沸腾? 申奥成功那天,天安门广场的欢呼能掀翻屋顶。 香港澳门回归,电视里升国旗时多少人攥红了拳头。 加入wto、上合组织成立,瓦良格號航母抵大连,“神一”“神二”“神三”直衝云霄,咱航天都要送真人上太空了! 雪梨奥运会28块金牌,硬生生闯进前三,黄皮肤在世界舞台上亮得晃眼! 这些事像一把把乾柴,早把老百姓心里的民族自豪感烧得旺旺的。 再看国足预选赛,那几场攻势足球踢得多漂亮?连他这“三旬老汉”重看录像,都忍不住拍著大腿喊“好球”! 偏巧去年“911”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全世界都盯著东方这片土地。 大伙心里憋著股劲,人家加勒比海小国能在世界盃闯16强,咱中国啥都能做到,足球凭啥不行?不光要行,还得比他们更牛! 这种期待太烈了,烈得像三伏天的太阳,烤得人眼里只剩“必须贏”三个字。 可足球这东西,哪是喊几句口號就能贏的? 李瑞阳望著还在拍桌子的街坊,只能在心里嘆气,这股子盼著国家啥都顶尖的劲儿,他懂,可这球场上的输贏,真不是按“理应如此”来的啊! 再说了,不是有那么个笑话么: 有人去世后上了天堂,见著上帝了。 上帝说能满足他一个愿望,这人琢磨半天说:“我想看看世界和平。” 上帝听完直摇头,嘆著气说这愿望太难实现。 那人想了想,又提了个新的:“那我希望中国足球队能拿回个世界冠军!” 上帝一听,脸都白了,“腾”地从宝座上滑下来,手忙脚乱地喊:“把地球仪给我搬来!我再重新研究研究世界和平!” 李瑞阳想著这笑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球迷们的期待有多烈,这笑话就有多戳心。说到底,大伙不是真觉得国足踢得烂,是盼著它能跟上这国家崛起的脚步,能让人喊一句“咱啥都行”啊! 后来的日子里,咱国家啥不行? 奥运金牌攒成了堆,航母在南海犁开深蓝,飞船带著五星红旗衝出大气层,高铁像银龙似的串起大江南北,连老外见了都得攥著拳头喊“china no.1”! 以至於网友们半开玩笑地说:列强竟是我自己? 多少人盼著足球能跟上火箭般的国运,多少回对著电视喊哑了嗓子,可它就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怎么使劲都飘不起来,反倒越来越沉,沉得能坠得人心里发堵。 当航母能远航、空间站能驻留,当全世界都在惊嘆“中国速度”,回头再看这足球,愣是成了那道最扎眼的“短板”,成了咱自己都能拿出来调侃的“老大难”。 可偏偏就这玩意,是真不行。 6月8號跟巴西那场球,简直是给东大球迷送福利。 晚上七点半开踢,还是个周六,上班上学的都能看,天时地利人和占了个全。 就差场上那帮哥们儿把巴西办了直接出线,给全国人民整个大惊喜了。 但大伙也不傻,巴西哪是哥斯大黎加那种“软柿子”?人家可是四届世界盃冠军,奖盃能堆成小山那种。 之前足协领导们的小目標挺实在:贏哥斯大黎加、平土耳其,哪怕跟巴西过招输了,只要输得不难看,照样能混个出线。 所以球迷们也想得开,不求贏球,能跟巴西踢个小负,顺便蹭个进球,也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能从巴西队手里捞个球,难度不亚於国足进世界盃本身。 李瑞阳心里头对国足这场还真有点小盼头,上一场球都把上辈子的路子给踢歪了,保不齐这回真能蹦出个啥奇蹟来? 要说贏巴西?那是连做梦都得掐自己大腿,怕笑醒了。但话又说回来,进一个总行吧?就一个,不多要! 別的不说,就冲这场球,村里烧烤摊的生意简直火得离谱。 扎啤桶空了一个又一个,老爸叫来了小舅帮忙拉啤酒。 全村人跟赶集似的往这儿涌,看球的不看球的全来了。 老爷们光著膀子凑在电视前,啤酒杯碰得叮噹响,烤串签子扔了一地。 女人们搬个小马扎扎堆嘮嗑,从东家长西家短说到谁家孩子期末考了第一,谁家娃又调皮捣蛋了。 小孩们更疯,在空地上玩弹珠,贏的笑输的哭,闹得比电视里的欢呼声还欢腾。 村里的流浪狗也闻著味儿来了,排著队蹲在烧烤摊边上,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等李瑞阳赏口肉串边角料。 王强和李思雯这俩,李瑞阳以五块钱的“高薪”抓来当童工。 否则就凭他们一家三口,没这俩发小搭把手,今晚非得累瘫在烤炉旁不可。 还有堂姐李云蕾端盘子,能抓的都抓了。 李思雯一边给烤串刷油一边吐槽:“五块钱就想雇我俩干活?大侄儿你这算盘打得,村口狗都听见了!” 王强在旁边接话:“能给咱钱就知足吧!” 李瑞阳挥挥手赶蚊子似的:“少贫嘴!手上麻利点,没见著那边客人都举著空盘子催了?” 夜幕刚擦黑,真诚小卖铺顶上的探照灯“啪”地亮了,把攒动的人影映得明明晃晃。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现在为您现场直播的是……” 解说员韩乔生和张路的声音传出,人群里瞬间炸开锅。 比赛开始了! 李瑞阳刚把一把烤腰子撒上孜然,手还没来得及缩回来,就被隔壁张叔拽著胳膊晃:“快看!咱队开球了!那谁?穿红球衣的是不是咱前锋?” 旁边啃著鸡翅的二大爷含混不清地接话:“管他是谁,能把球往巴西门里踢就行!” 王强正蹲在地上给流浪狗分肉串渣,耳朵却支棱著听解说,手里的竹籤子差点戳到狗鼻子。 李思雯端著一摞空盘子往回走,路过电视时特意顿了顿,瞅见巴西队那身黄球衣跟泥鰍似的滑,心里忍不住嘀咕:“穿这么亮,生怕別人不知道你们厉害啊?” 李瑞阳他爸正跟小舅卸刚拉来的扎啤,听见人群里“嚯”的一声,手一抖,酒桶差点滚地上。 “咋了咋了?进球了?” 李树林扯著嗓子问了句,等看清电视里巴西队的罗纳尔多正带著球往禁区冲,又赶紧低头拧酒阀:“先把酒接上!进球了再喊不迟!” 坐在最前排的李思雯老爸手指在膝盖上跟著肇俊哲的脚步点:“哎哎,传球啊!別带了!巴西那后卫跟狼似的!” 话音刚落,巴西队长卡福还真断了球,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哎哟”声,夹杂著几声笑骂,惊得流浪狗们齐刷刷抬头,还以为有肉吃了。 李瑞阳翻著烤串,油星子溅到胳膊上也顾不上擦,眼睛黏屏幕上了。 第73章 五星巴西 “行啊阳子,这烤串手艺可以啊!” 小舅跟个幽灵似的凑过来,从背后拍了李瑞阳一把,手里还攥著半瓶没喝完的啤酒,沫子顺著瓶口往下滴。 “我舅妈呢?”李瑞阳翻著串问,手腕一抖,孜然粉撒得匀匀的,那叫一个专业。 “你舅妈有喜了。”小舅往旁边挪了挪,躲开飘过来的油烟,“这烟燻火燎的,我哪敢让她沾边。” 李瑞阳眼睛一亮,“哟,这是要当爹了?那我明年也能混个哥噹噹了。” 小舅笑的跟傻叉似的,“明天让苏叶过来玩不?我瞅著你俩上次见著就挺投缘,话多得没够。” 陈苏叶? 李瑞阳手里的烤串签子顿了顿,那疯丫头蹦蹦跳跳的样子突然冒出来,好久没见,还真有点想。 “啥苏叶?我咋听著像个人名啊,谁啊?”王强正坐马扎上嗑瓜子,耳朵尖得跟雷达似的,立刻支棱起来追问。 李思雯端著一摞乾净盘子走过来,瞥了李瑞阳一眼,慢悠悠地说:“还能有谁?八成是我好大侄儿在外头新认识的小美女唄,藏得够深啊,都没跟咱说过。” 李瑞阳哭笑不得,拿签子敲了敲烤架:“別瞎起鬨,就普通朋友。赶紧干活,客人都等著哈。” 话刚说完,电视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他赶紧抬头,原来是罗纳尔迪尼奥在禁区外秀了个花活,把球挑过了李瑋锋的头顶。 人群里又是一阵鬨笑,有人喊“耍花样呢”,有人喊“给咱队员上上课”。 紧接著,罗纳尔多突然一个变向,跟泥鰍似的从俩后卫中间钻了过去,离著禁区还有两步就抬脚射门。 大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啃烤玉米的小孩都忘了嚼。 “偏了!”赵大爷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旁边的啤酒瓶叮叮噹噹响。 那球擦著门柱飞出去,人群里炸开一片鬆气的鬨笑,有人拍著胸口喊“嚇我一哆嗦”,有人抓起桌上的毛豆往嘴里塞,手还在抖。 李思雯刚把一把烤筋递给客人,听见动静回头瞅了眼屏幕,撇撇嘴:“这巴西队跟遛猴似的,咱队员跑断腿都追不上。” 王强蹲在地上接了句:“能射偏就不错了,上回我看体育新闻,他那脚射门跟炮弹似的。” 话没说完,被李瑞阳敲了下后脑勺:“干活呢,少瞎叨叨!” 李瑞阳正给羊肉串撒辣椒麵,眼角余光瞥见流浪狗们凑得更近了,有只黄狗居然敢用爪子扒他的裤腿。 他踢了踢狗肚子:“等会儿啊,进了球给你们啃大骨头。” 黄狗似懂非懂,尾巴扫得地上的沙土直冒烟。 突然电视里传来解说员拔高的声音:“哎!国足断球了!李霄鹏带球!快速反击!” 人群“嚯”地站起来一半,有个小伙子把手里的肉串举的老高,油滴在光著的脊樑上都没察觉。 带球的李霄鹏往前冲,李瑞阳他小舅举著刚开的扎啤,顺著人群缝往前挤:“让让,让让,看看是谁!” “传啊!给左边!”张叔喊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挥到隔壁大婶脸上。 大婶嗔怪地拍他一下:“急啥?跟你上场踢似的。”嘴上这么说,手里的毛线针却停了,眼睛瞪得溜圆。 可惜那球传给10號的时候最终被卡福铲了出去,场边响起一片“哎哟喂”的惋惜声。 有个老爷子气得把菸袋锅往鞋底上磕:“早传啊!磨磨蹭蹭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知足吧老爷子,能在巴西队门前折腾这么一下,比过年吃饺子还新鲜。” 李瑞阳老妈端著一盘烤韭菜走过来,看见电视里国足队员正弯腰喘气,嘆口气:“这些娃也不容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话刚说完,电视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他赶紧抬头,第18分钟,卡洛斯站在禁区外准备罚任意球。 “这位置,卡洛斯要发威了!”有人喊了一声,手里的啤酒瓶都忘了碰。 只见卡洛斯助跑后一脚怒射,足球像炮弹一样直奔球门死角,李瑋锋儘管奋力起跳封堵,还是没能挡住,球“嗖”地钻进网窝! “我就说吧!这脚劲儿太嚇人了!” 人群里一阵嘆气,有人摇著头说:“这球防不住,神仙来了也没用。” 蹲在最外圈的小孩们还在玩弹珠,围著赵大爷的小马扎转圈,嘴里嚷嚷著“什么时候中国队进球啊!” 赵大爷被吵得没法看球,从兜里摸出几毛钱塞过去:“去去去,边玩去,进球了喊你们。” 小孩们攥著糖跑开,没跑两步又停下,耳朵还朝著电视的方向。 李瑞阳翻著烤架上的肉串,油汁“滋滋”往下滴,落在炭火上冒起白烟。 他瞅了眼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又看了看摊前攒动的人影,有人举著啤酒瓶碰杯,有人光著膀子扇著蒲扇,有人蹲在地上跟狗分烤串渣。烟火气混著肉香飘得老远,电视里的欢呼声、骂声、笑声,裹著夏夜的风,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滚来滚去。 没过多久,到了第30分钟,罗纳尔迪尼奥在禁区前沿再次秀起了花活,连续晃过两名国足队员,突然一脚轻巧的吊射,球越过门將江津的头顶,擦著横樑下沿进了球! “又进了!巴西队2-0了!”赵大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旁边的啤酒瓶叮叮噹噹响。 烧烤摊前的热闹劲儿明显淡了些,有人吧嗒著嘴没说话,手里的蒲扇扇得有一搭没一搭。李瑞阳瞅著大伙脸上的劲儿下去了一半,手里翻串的动作也慢了些。 这俩球连著进,任谁心里都得沉一下。 但没过多久,有人指著屏幕开口:“哎,你別说,咱队员今儿跑动挺积极啊!” “可不是,李霄鹏在中场抢得凶,徐云龙的长传也屡屡能找到前场,刚才那波反击,前锋都突到巴西队禁区里了。” “就是就是。”张叔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声音又提起来些,“巴西队是厉害,但咱也没怂!你看那机会,再来几次说不定就进了!” 这话像给大伙提了口气,蹲在地上的王强也直起腰:“对!刚才李霄鹏那带球,多利索!比上回看著有劲儿多了。” 第74章 国足进球了! 上半场快结束时,国足突然来了股邪劲。 徐云龙一个长传把球吊进禁区,10號迎著球抬脚就抽,马科斯扑球时手没按住,球蹦躂著往门里滚。 “进——”张叔的吼音效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往前探得差点栽倒。 那球眼看著要过线,巴西队的卢西奥跟飞似的滑过来,用膝盖把球顶了出去。 烧烤摊前“嗷”地炸开锅,有人把手里的一次性饭盒捏扁了,有人拍著桌子喊“可惜了”。 王婶抱著半个瓜跑过来:“咋了咋了?我听著动静像进球了啊?” 李瑞阳老妈正给客人找零钱,听见这话直乐:“差一点点!比上次那几场踢得有劲儿多了。” 说著往儿子手里塞了块冰镇西瓜:“歇会儿,看你脸都烤红了。” 李瑞阳咬著瓜,瞅见王强蹲在电视跟前,手指头在地上画战术:“刚才那球要是传中再早点,前锋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李思雯端著空盘子过来,踢了他一脚:“就你懂!刚让你擦桌子咋不见你这么积极?” 俩人正拌嘴,赵大爷突然喊:“快看!裁判吹哨了,上半场完了!” 人群里鬆了口气,有人起身活动腰,有人端著杯子去找小舅续酒。 穿开襠裤的小孩趁机跑到电视前,对著屏幕里的球员做鬼脸,被他娘揪著耳朵拽走:“別挡著別人看球!” 流浪狗们终於等来福利,李瑞阳把烤焦的肉渣往地上一撒,七八条狗立刻围成圈抢,黄狗仗著瘸腿占了便宜,叼著块肉渣跑到槐树下慢慢啃。 李瑞阳他爸数著空酒桶直咂嘴:“这才半场,就干下去五桶了。” 小舅在旁边接话:“等下半场要是真进球,我看十桶都打不住。” 正说著,有客人喊要十串脆骨,李瑞阳抓起肉串往烤架上放,炭火“噼啪”响,把肉香烘得老远,混著汗味、西瓜味、肥皂水味,在晚风里搅成一团。 李瑞阳记忆里上辈子巴西队上半场进了仨,这一世国足进步了,只被进了俩,没准真有戏。 下半场哨声一响,人群又跟被磁铁吸住似的扎回摊前。 巴西队换了个人,罗纳尔迪尼奥带著球在禁区外晃悠,突然一脚弧线球往死角拐。 李瑞阳刚把烤好的脆骨递给客人,就听见身后“哗啦”一声,赵大爷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裤腿,他却盯著屏幕没动。 “扑出来!”有人尖叫。 门將江津飞身把球托出横樑,人群里爆发出比自家进球还响的欢呼! 巴西队的角球跟雨点似的往禁区里砸,国足队员跟疯了似的头球解围,李瑋锋被球砸中脸,捂著鼻子蹲在地上,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哎哟”。 第72分钟。 罗纳尔多接卡卡直塞突入禁区,一个轻巧的扣球晃过门將,推射空门得手。 “第三个……”张叔把没喝完的啤酒往桌上一墩,泡沫溅了满桌。 “这巴西队的脚法,真是邪门儿。” 话音刚落下没几分钟,巴西队又进球了。 罗纳尔迪尼奥在禁区外瞅准空档,一脚標誌性的任意球绕过人墙,擦著立柱钻进死角。 街坊邻居们顿时泄了气,赛前谁不盼著国足能爭口气?虽说场面上偶有机会,可就是摸不著进球的门。 “四个了……”小舅的声音里带著点闷。 赵大爷掏出烟盒,摸了半天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刚要点,突然直起脖子:“哎?换个人!是曲波!咱临海队那小子上了!” 这话一出,烧烤摊前顿时起了阵小骚动。临海队是本地的中超球队,曲波更是队里雷打不动的核心。 场上风云突变。 国足中场断下球,李瑋锋一个长传找左路,曲波像道闪电躥出去,巴西后卫伸手拉都没拉住。他带著球往禁区里冲,眼看要被包夹,突然一个急停变向,硬生生晃出个空档—— “射门!” 李瑞阳刚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客人,就听见身后炸雷似的吼声。 曲波的脚面结结实实抽在球上,足球带著旋转直奔球门右上角,巴西门將飞身扑救,指尖明明碰到了球,却没拦住那股劲儿,球“咚”地撞在网窝上! “进了!!曲波!!” 吼声刚落,烧烤摊前瞬间炸开了锅。 王强“噌”地从地上蹦起来,蹲麻的腿差点让他栽个跟头,他不管不顾地挥著胳膊,嗓子都喊劈了:“漂亮!” 赵大爷手里的烟早掉在了地上,他踮著脚往前凑,一巴掌拍在旁边小伙儿背上:“看见没!咱临海的娃!这速度,这变向!” 话没说完,又被更大的欢呼盖了过去。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人们这会儿全涌到了电视机前,有举著啤酒瓶猛灌的,有拍著桌子喊“再来一个”的,连抱著孩子的大嫂都忘了哄哭闹的娃,只顾著跟著人群拍手。 国足竟然攻破了巴西队的大门,上辈子可是三战颗粒无收的。 李瑞阳很欣慰,国足的表现应该不会影响世界盃原来的进程,但却实打实地让球迷高兴了一把。 “我说啥来著!曲波上了就有戏!” 有人拍著胸脯喊,刚才泄下去的气全变成了涨红的脸,“这球,比巴西那几个都漂亮!” 张叔捡起地上的空酒瓶,“哐当”往桌上一墩,咧开嘴笑:“追一个了!再进仨,咱就平了!” 孙老头重新摸出根烟,这次手不抖了,点著了猛吸一口,烟圈里都带著笑:“不急,咱这小子,能跑能突,后面有看头!” 烧烤摊的烟火混著欢呼声飘出去老远,刚才沉到谷底的气氛,像被这记进球点燃的引线,“噼里啪啦”地烧得正旺。 最终比分定格在1-4。 国足虽败犹荣,要知道对面可是“五星巴西”,能啃下这一个球,今晚的等待就值了。 球赛散场,大半街坊揣著劲儿走了,还有些人没挪窝,围著烧烤摊的小方桌,你一言我一语地咂摸刚才的进球和攻防。 五天后小组赛最后一轮要对阵土耳其,李瑞阳一边收拾著烤架,一边琢磨,国足这回,会不会再给咱来个惊喜? 小组出线是不敢指望了,但要是能再进一个球,狠狠刺激下国人的神经,应该不成问题。 估摸著这会儿国內的体育论坛早炸开了锅,踢成这样,再想骂国足,怕是说不过去了。 虽说被灌了四个球,可场面上並不难看,没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漂亮的攻势也有那么几下。 最关键的是,这帮球员在场上敢带球、敢突破,面对巴西队也没怵,那股子“亮剑”的劲头,看得人心里敞亮。 想到这儿,李瑞阳心里直痒痒,真该弄台电脑了。 不光能上上网看看消息,还能写小说,说不定哪天就成了网文大神呢? 哦对了,老爸在巴西队身上押了两万块。要是巴西队真能一路夺冠,那赔率翻几番下来,添台电脑的钱可不就有了?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擦烤架的手都带了点劲儿。 第75章 一百万啊一百万 那边世界盃正踢得热火朝天,这边横沟小学为响应国家素质教育號召,组织高年级师生去附近剧场看了儿童话剧。 之后学校还计划安排春游、秋游甚至还会有越野比赛,这些活动倒是给李瑞阳提了个醒,或许周末可以去电影院看个电影来丰富下没有网络的生活。 只是这年头的电影院还处在起步阶段,设施陈旧不说,画质也很一般,大家去看,多半是图个新鲜劲儿。 看话剧那天,高年级九个班四百多人排著队,浩浩荡荡往剧场去。 其实这算不上学校头一回组织集体活动了,三年级时就有过一次,全校去校外捡垃圾,现在回想起来挺抽风的。 不过学生们哪在乎这些,管它干什么,只要能走出教室玩一阵,就足够让人高兴了,儘管每次回来写作文时一个个愁的要命。 后面对阵土耳其的比赛,开局倒挺给人惊喜。 第15分钟,国足在前场打出一波流畅配合,边路突破后精准传中,中路跟进的10號前锋瞅准机会一脚垫射,球擦著立柱內侧钻进网窝——1比0! 场边替补席瞬间炸开了锅,连教练米卢都蹦得像个弹簧。 不过土耳其毕竟不是软柿子,中场拼抢越来越凶,跟薅羊毛似的围著国足禁区转悠。 下半场刚开场没多久,他们借著一次角球机会,哈坎·苏克在人群里旱地拔葱,一头把球顶进了球门,1比1平。 之后两边你来我往闹得挺凶,国足这边有次单刀球被对方门將扑了出去,土耳其那边也打中过一次立柱,嚇得看球的人手心直冒汗。 最后十几分钟,双方跟较上劲似的,一个想绝杀,一个想守住平局,场上人仰马翻的,裁判的哨声就没停过。 终场哨响时,两边球员都累得叉著腰喘气,算是握手言和了。 要知道李瑞阳上辈子经歷的韩日世界盃,国足可是三战全败,一球未进还丟了九个球。 与土耳其的比赛哨声刚落,李瑞阳脑子里就响起了系统音: 【恭喜宿主,国足在您的影响下实现巨大突破,一百万奖金已存入储蓄罐。】 我去,一百万? 帐户里原本就有小一百万,这下直接翻了番。 但李瑞阳很快犯了嘀咕,不是说不能改变上辈子的进程吗?因为自己的存在影响了国足,居然还发奖金? 【宿主,这並非刻意扭转既定轨跡,而是一种自然的正向辐射。让世界变得更好,本就是改变中应有之义】 【所谓重塑人生,从来不止於独善其身、圆一己之梦,亦在於成为微光,不经意间照亮那些曾被忽略的角落,让遗憾少几分,让可能多一些】 李瑞阳盯著储蓄罐里跳动的数字,有点懂了。 系统说的“改变”,从来不是要他像个救世主似的去顛覆什么。 不是非要把国足拽进十六强,也不是非要让那些註定发生的大事拐个弯。 它更像一种潜移默化的滋养,就像这次世界盃,他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不过是在看球时多念叨了几句“別慌”,在大课间跟同学聊过几句“传中准点更有用”,这些细碎的、连他自己都没太当回事的举动,居然真的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涟漪。 原来“成为別人生命里的光”,未必是要燃成火炬。 有时候,只是在某个瞬间递过去一点暖意,在某个角落播下一颗微小的种子,就够了。 就像学校组织捡垃圾,当时觉得抽风,可说不定哪个同学因此记住了“別乱扔东西”;就像这次看话剧,也许哪个孩子会因此爱上舞台。 他以前总觉得“改变”得轰轰烈烈,现在才懂,生活里的很多转机,都藏在不起眼的细枝末节里。 他不用盯著那些遥不可及的大目標焦虑,不如就从眼前的小事做起,帮同桌把数学题讲明白,提醒爸妈冬天早点添衣服,甚至只是下次看球时,再认真地为那支队伍多鼓一次掌。 一百万啊一百万,回归现实,李瑞阳要高兴坏了。 然而球迷们对这个结果並不买帐。 电视机前、街头巷尾,骂声比掌声响亮得多。 “进俩球有什么用?还不是没出线!” “踢土耳其那场球明明能贏的,最后几分钟跟梦游似的!” “进俩球就飘了?小组赛都没出,还好意思吹歷史性突破?” 楼下老王攥著遥控器,对著屏幕里谢场的球员直瞪眼,“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我家狗上去踢!” 有人把啤酒瓶往地上摔,有人对著报纸上球员的照片指指点点,连小区里平时不看球的大爷都在念叨:“花那么多钱出去,就拿个平局回来?” 李瑞阳背著书包路过小卖部,听见老板正跟人吵得面红耳赤。 其实他觉得,能从“三战全败零进球”变成“两平一负俩进球”,跟班里差生突然考了60分似的,虽说离优秀还差得远,但至少没掛科啊! 可这话他不敢说,跟王强提了一句“其实还行”,被这小子追著问“你是不是收了国足的好处费”,差点没捞著回家。 李瑞阳攥紧了书包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球迷们的期待有多沉,那是几十年没衝出亚洲的憋屈,是盼著“衝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执念,总觉得第一次进世界盃,怎么也得闹出点更大的动静。 可他明明记得,比赛结束时球员们趴在草地上的样子,汗水混著草屑,有人用球衣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瑞阳忽然想起看球时镜头扫过的替补席,有个年轻球员攥著拳头,想起解说员哽咽著说“这是中国足球歷史性时刻”时,声音里的颤抖。 这些,好像都被球迷们的怒气盖过去了。 他想起系统说的“微光”,想起那些细碎的改变。也许在旁人眼里,两平一负的成绩不值一提,可他清楚,那两粒进球里,藏著多少人没日没夜的奔跑;那一分里,有多少个瞬间的咬牙坚持。 李瑞阳望著远处的天空,忽然觉得,改变这回事,不光要等种子发芽,还得等看客们慢慢学会看见那些破土的痕跡。 急不来的,他想。就像他自己,不也是花了这么久才明白吗? 第76章 棒子黑哨事件 “在昨天结束的世界盃小组赛中,中国男足1比1战平对手,以2平1负积2分的成绩遗憾止步小组赛,未能晋级十六强赛,以下来看详细报导……” 虽说拿到了两个积分、进了两个球,可该挨的骂一点没少,看样子,怕是只有捧起大力神杯,才能让大伙高兴。 偏偏这时候,日本、韩国两个老对手双双从小组突围,这对比像根刺,扎得国內球迷心里更不是滋味。 李瑞阳琢磨著,上一世国足的轨跡都能被改变,那韩国队能不能靠黑哨闯进四强,恐怕也得打个问號。 但转念一想,自己哪有撼动世界格局的本事?於是比赛开打前,他还是攛掇老爸买了韩国2-1获胜的比分,赔率接近20倍,非常可观。 老爸如今对儿子完全相信,虽说打心底里不情愿看到韩国队晋级,可赚钱的事,实在没理由拒绝,毕竟赚钱嘛,不磕磣。 这次他特意叮嘱老爸换了家体彩店,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稳妥点好,別节外生枝。 6月18號晚上,李瑞阳看了整场比赛。 托蒂在禁区里被对方铲倒,裁判却吹了假摔红牌拿下。 托马西打进的有效进球,也被误判成越位。 再看韩国队那边,柳相铁一肘子把科科打得满脸是血,黄善洪飞踹赞布罗塔的要害,金泰映拼抢时肘击皮耶罗,黄善洪还从背后飞铲赞布罗塔,这些明晃晃的恶性动作,当值主裁竟一个都没吹罚。 三届世界盃冠军得主的亚平寧军团哪遭过这种罪,这绝对是世界盃歷史上最骯脏的比赛,没有之一。 若干年后当值主裁承认黑哨,並透露韩国方面提供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烧烤摊前的油烟裹著骂声翻涌,街坊们把能想到的词都往韩国队身上招呼。 第二天一进学校,骂声比烧烤摊的烟火气还浓。走廊里、操场上,隨处都能听见“韩国队不要脸”“黑哨滚出世界盃”的声音。 李瑞阳对这种明晃晃的黑哨行为当然也嗤之以鼻,屏幕里韩国队球员那些脏动作看得他直皱眉,但这事儿给自己家带来的真金白银却是货真价实的。 世界盃开赛后,烧烤摊生意火得发烫,李树林兜里有了閒钱,便照著李瑞阳说的,狠狠心买了五百块韩国2-1的比分。 结果第二天去体彩店兑奖,手里捏著崭新的一沓钞票,数来数去正好一万块,乐得嘴都合不拢。 搁以前在厂里上班,这可是他起早贪黑干一整年才能攒下的数。 一夜之间就挣来別人一年的辛苦钱,李树林连著两天走路都觉得脚底下发飘,像是踩著棉花。 但他心里也打鼓:儿子这哪单单是“神童”能解释的?德国8-0血洗对手,韩国队靠著爭议判罚2-1晋级,这种连资深球迷都不敢赌的比分,他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就能猜得分毫不差? 这运气也太邪门了,倒像是有点未卜先知的本事。 李树林琢磨了半宿,菸蒂扔了一地也没理出个头绪。 他这辈子没听过“重生”这说法,脑子里压根没有这概念,只能把这事儿归为“神奇”,自家儿子怕不是得了什么老天爷眷顾,才能有这本事。 想不通就不想了,李树林抹了把脸,把兑奖来的钱小心揣进內兜,心里盘算著等忙完这阵,先给家里添几件像样的物件。 儿子念叨了好几回的笔记本电脑,得挑个配置高的;媳妇总说手洗床单累得慌,全自动洗衣机必须安排上;还有自己心心念念的dvd机,以后就能在家看录像了…… 一想到这些,他干活都添了把劲,觉得那些以前不敢想的好日子,眼看就要美梦成真。 国足出局后,街坊们看球少了些堵心,多了份轻鬆,各挑各喜欢的球队加油,但烧烤摊的生意反倒更火了。 尤其到了比赛夜,小桌子能从摊前摆到巷口,全靠李瑞阳琢磨出的那手秘方醃料,猪肉烤得外焦里嫩,肉串咬开满是汁水,连平时挑嘴的小孩都能多啃两串,吃完咂著嘴喊“明天还来”。 有人来打听醃料配方,李瑞阳向来大大方方,问啥说啥,半点不藏著掖著。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本就不算啥独门绝技,就算现在捂著,將来也迟早会传开,犯不著靠这个较劲。 李树林正翻著烤串,收音机里传来巴西队晋级的消息,他手里的铁签子都晃得轻快了些。那张押了巴西夺冠的彩票,被他小心翼翼塞在钱包最里层,跟存摺放一块儿,每天揣著出门,晚上回家还得掏出来瞅两眼,宝贝得跟啥似的。 巴西队確实爭气,一路过关斩將,贏球贏得乾脆利落。 李瑞阳虽说记不清每场的具体比分,可看著球队稳稳往决赛走,心里也踏实,自己让老爸押的这个冠军,眼看就要落袋为安了。 “爸,翻快点,肉串要焦了!”李瑞阳在旁边提醒。 李树林“哎”了一声,手上加快动作,鼻尖縈绕著孜然和肉香,耳朵里听著赛事喜讯,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决赛那天,晚上八点,村口简直比过年还热闹。全村的老少爷们几乎都涌了过来,搬著小马扎的、拎著板凳的,连墙根下都挤满了人。 其实这时候,不少人早把输贏拋到脑后了,图的就是个凑热乎劲儿。 张叔乾脆把家里的vcd和大喇叭搬到了小卖铺门口,谁想唱首歌就上去点,《心太软》《朋友》的旋律混著晚风飘得老远。 真诚小卖铺前的灯泡被拉得亮堂堂的,烤串的香味、冰镇啤酒的泡沫、孩子们追跑的笑声搅在一块儿,哪还像看球现场,分明成了全村的纳凉晚会,输贏哪有这会儿的热乎气重要。 李树林心里那股热乎劲儿直往上冒,他往烤炉上撒了把孜然,大手一挥扯开嗓子喊:“今儿个高兴!所有烧烤全半价,啤酒汽水敞开喝,不要钱!” 话音刚落,摊前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叔叔举著空酒瓶喊:“老李够意思!” 几个年轻人乾脆帮著搬桌子,连平时总嫌油烟大的张大妈都笑著说:“得,今晚不回家做饭了,就跟这儿蹭老李的光!” 李树林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翻著肉串的手更勤了。 炭火噼啪响,肉香混著酒香飘满整条街,电视里决赛刚要开场,可这会儿谁还急著盯屏幕?光是这满街的热闹劲儿,就比输贏更让人心里舒服。 看著意气风发的老爸和满脸笑容的老妈,就冲这阵仗,自己重活一回可算没白折腾。 总比上一世天天看爸妈为了柴米油盐愁眉苦脸强,现在倒好,一个当“烧烤摊皇帝”,一个当“后勤总管”,俩人忙得脚不沾地,嘴角却没下来过。 李瑞阳咂咂嘴,心里琢磨著,这特喵的才叫重生,不光能数钱,还能看爸妈这么得瑟,值了! 第77章 进贼了 巴西队2比0战胜德国队,稳稳捧起冠军奖盃,给这届世界盃画上了句点。 李家之前投了两万块买巴西夺冠,这下直接翻成十二万,加上韩国队那场黑哨球贏的钱,前后总共进帐十三万,老爸老妈乐得嘴都合不拢,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钱。 老爸举著张百元大钞感慨:“烧烤摊起早贪黑忙一个月,也就挣六七千,这几张彩票轻飘飘就贏回这么多,谁还乐意吭哧吭哧干苦力啊!” 李瑞阳赶紧给老爸泼冷水:“爸,过去的不算数,以后还得踏踏实实过日子。” 老妈也在旁边敲边鼓,对著老公的耳朵念叨:“可別飘!人一得意就容易走歪路,多少人有钱就变坏?咱可不能学那样的。” 李瑞阳在旁边听著,心里暗笑:这十三万在爸妈眼里是大钱,可在他看来真不算啥,自己系统帐户里躺著两百万的时候,都没觉得有啥特別的,这才刚起步,离“有钱”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人吶,就怕日子过得太顺溜,老话说的好,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前头顺得脚不沾地,保不齐后头就有啥小坎儿在那儿等著。 果然,李家的坎儿第二天就找上了门。 一早天刚亮透,老妈煮了锅西红柿鸡蛋面,李瑞阳呼嚕嚕吃著,听老爸念叨:“今儿得早点去铺子,昨天剩的竹籤子该串新肉了。” 一家三口锁了门往小卖铺走,刚拐过街角李瑞阳觉得不对劲。 小卖铺的玻璃窗上,赫然一个黑黢黢的窟窿,看著像是被人砸的。 走近了才看清,遭殃的不止窗户。摆在门口的烧烤铁架被踹得歪向一边,烤网都塌了。 平时街坊们坐的塑料椅小马扎更惨,有两张四条腿断了仨,还有一张被掀翻在地上,桌腿折成了直角。 老妈“呀”了一声,脸色都白了。 老爸攥著拳头,太阳穴突突跳:“这是进贼了!我现在就去派出所!” 李瑞阳却注意到门锁好好的,没被撬过的痕跡,从破窗户往里瞅,货架上的零食、啤酒摆得整整齐齐,压根不像进了贼。 “不是偷东西的。”他冷静地分析。 “那更得报警啊!”老爸梗著脖子喊,“这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不討个说法?” “报了警也难查。”李瑞阳捡起地上的碎玻璃,“这年头街上哪有监控?人家警察来了,总不能挨家挨户问谁半夜砸了玻璃吧?” 老妈也反应过来,拉著老公的胳膊劝:“孩子说得对,没凭没据的,报警也白搭。就是……这是谁啊?咱也没得罪人啊。” “没得罪人?”老爸气呼呼地,“这阵子咱烧烤摊生意多火,心里肯定有眼红的。” 李瑞阳心里也有数,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老爸还在气头上,捡起地上那块带泥的石头:“电视里不都演吗?指纹鑑定!让警察来查查这石头上的指纹!” “爸,你是看电视看多了。” 李瑞阳笑了笑,想缓和下氛围,“就这点事还够不上立案標准,哪能让警察专门来查指纹?几张桌椅板凳还不够折腾的。” 老爸被噎了一下,气鼓鼓地把石头扔回地上:“那咋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李瑞阳轻轻摇头,“哪能算了。敢来一回,就敢来第二回。” 他抬头看了眼小卖铺的屋顶,“妈,你先去拿扫帚,把玻璃碴扫了,別扎到人。爸,你去买块塑料布,把窗户糊上。” “那你呢?”老妈问。 “我去城里一趟。”李瑞阳拍了拍口袋,“咱得请个『门神』回来。” 等爸妈忙著收拾残局时,李瑞阳揣上钱就往公交站走。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爸,妈,这事儿別声张,就当吃了回哑巴亏。” 他压低声音,“这样能让对方觉得咱好欺负,放鬆警惕。” 爸妈虽有不甘,但也懂儿子的意思,点头应了。 中午,他抱著个纸箱回来,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监控设备,带夜视功能的摄像头,还有个小小的显示器。 “这是啥?”老爸瞅著箱子稀奇。 “监控。”李瑞阳道。 他踩著梯子爬上屋顶,把摄像头藏在gg牌后面,镜头正好对著门口的门口和窗户,又把显示器接好放在里屋。 设备安置妥当,一家三口该干啥干啥,小卖铺照常开门营业。 谁也没对旁人提过遭人捣乱的事,有人问起窗户上的窟窿,李瑞阳就笑著摆手:“嗨,早上搬东西没留神,不小心磕的,回头换块新玻璃就完事儿。” 老爸老妈也跟著打圆场,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烧烤摊的烟火气照常升起,秘制醃料的香味飘得老远,就像啥都没发生过一样。 接连几天风平浪静,没再出啥么蛾子。 李树林守著烧烤摊,时不时瞟一眼屋顶的方向,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是咱想多了?人家就砸那一回,不敢再来了?” 李瑞阳正在旁边串肉串,闻言头也没抬:“爸,您別急。这红眼病哪是砸一回就能好的?保准是瞅著咱没动静,在憋別的招呢。” 他手上麻利地穿好一串鸡翅,往旁边一放,“再等等,肯定有戏。” 话虽这么说,李树林还是忍不住每天收摊后去里屋瞅两眼监控回放,直到看见屏幕上只有街坊们来吃串的身影,才悻悻锁门走人。 这天,监控里终於出现了个人影,夜里在店门口磨磨蹭蹭的。 李树林正守著回放,猛地坐直了身子,眯眼瞅了半天,突然“咦”了一声:“这不晓峰吗?” 李瑞阳凑过去一看,还真是,旁边杂货铺王婶家的儿子,平时两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王婶常送些自家醃的咸菜过来,关係向来热络,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他。 “这孩子咋会干这事?”李树林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又气又疑,“按说不至於啊……” “爸,先別急著下结论。”李瑞阳盯著屏幕,晓峰在门口转了两圈,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没碰任何东西,没多久就揣著兜走了。 虽说没干啥出格的事,但这几天夜里,確实只有他出现在店门口。李瑞阳摸著下巴琢磨:“不对劲,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直觉告诉他,晓峰哥应该不是砸窗户搞破坏的“贼”。 老妈也说,晓峰那孩子干不出这种事。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每晚都能见著晓峰在店门口晃悠,啥也没干,像是在找什么人。 第78章 李瑞阳下套 这天夜里,李家三口睡得正沉,院外的大门突然被人砸得“哐哐”作响,力道又急又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瑞阳一个激灵醒了,刚支起身子就听见王婶带著哭腔的叫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咋了王婶?”他一边慌忙套著衣服,一边扬声应著。 这时候刚披好衣裳的老爸老妈也走了出来,院外邻居家的狗叫成一片,黑沉沉的夜里,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昏昏暗暗,更显得不对劲。 李瑞阳摸到门边,“咔噠”一声拧亮了院门口的灯,昏黄的光漫开一片,总算心里踏实了些。 王婶站在灯影里,头髮乱糟糟的,一开口声音就发颤:“树林,快……快去看看吧!晓峰他、他跟吴瘸子家老大吴刚在小卖铺门口打起来了,拉都拉不住啊!” 听到这话,李瑞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七八分,估计是晓峰看到什么了。 “妈,您在家等著,我跟爸过去看看。”大半夜的,家里得留个人,女人家出去也確实不方便。 赶到小卖铺门口时,俩年轻人已经被闻声赶来的邻居拉开了,胳膊腿还在使劲挣著。 吴瘸子也在,一条瘸腿杵在地上,正跟他大儿子一起,对著晓峰骂骂咧咧,污言秽语喷了一地。 晓峰被俩邻居死死拽著,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通红,一个劲想往前冲,嘴里吼著:“让我打死这狗娘养的!” 再看那小卖铺,新换没多久的橱窗玻璃被砸出个大窟窿,连带著旁边门上的玻璃也碎成了渣,比上回被砸得还要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瑞阳看著这景象,这一幕,隱约合了他之前的猜测。 之前小卖铺被人暗中使坏,他就怀疑是吴瘸子家乾的,毕竟自己家小卖铺开起来后,吴瘸子家的黑心铺子基本没了生意。 晓峰家离这儿近,估计早就瞅见吴瘸子家不对劲,这些天夜里总在附近溜达,怕是就等著帮李瑞阳家抓现行。 看来,今晚是真撞上了。 到了店门口,李瑞阳先没管爭吵的人,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新换的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门口的烧烤架彻底散了架。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看向被邻居拉住的晓峰。 “晓峰哥,你先冷静点。”他声音不高,却带著股镇定劲儿,“到底咋回事?” 晓峰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吴瘸子家老大吴刚骂道:“这孙子半夜来砸你家铺子!我从窗户里看得清清楚楚,上回肯定也是他干的!” 吴刚梗著脖子狡辩:“你胡说八道什么?谁看见我砸了?我路过不行吗?” “路过?路过能把人家玻璃砸成这样?”晓峰急得想挣开邻居,“我亲眼看见你拿砖头往窗户上扔,还有你那两个狐朋狗友,踹人家桌子!” 吴瘸子在一旁帮腔:“小孩子家別血口喷人!我家老大老实巴交的,能做这事?我看是你自己想搞破坏,还想赖我们!” “你放屁!”晓峰气得脸通红,“你家那破铺子卖假货缺斤少两,被瑞阳家抢了生意,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了吧?” 这话戳中了吴瘸子的痛处,他瘸腿往前挪了两步,指著晓峰的鼻子骂:“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欠揍!” 眼看又要吵起来,李瑞阳突然开口:“別吵了,报警吧。” 吴瘸子一听反倒来了劲,瘸腿往旁边的墙根一靠,抱著胳膊冷笑:“报警?报啊!谁怕谁?警察来了能拿出证据是我家乾的?我还说你们自导自演栽赃陷害我儿子!” 他儿子也梗著脖子帮腔:“就是,有本事让警察抓我们啊!” 这对父子无非仗著口说无凭,没有证据耍赖。 李瑞阳给了老爸一个眼神,老爸便进店里抄起公用电话报了警。 打完电话,接下来就是等警察来。 李树林为了对街坊邻居表示感谢,进屋拿水分给大伙。 今晚出来露头的都是住在真诚小卖铺周围的邻居,大多受过吴瘸子家铺子的坑,这时候纷纷出来打抱不平。 吴瘸子跟他大儿子嘴上还不乾净,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李瑞阳不动声色,只静静等著这对父子一步步落入自己设下的圈套。 这时吴刚拖过张凳子往地上一坐,浑身透著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我告诉你李瑞阳,等警察来了我就告你污衊,到时候你和晓峰这小兔崽子一块蹲局子去!” 这小子本就不是什么善茬,上学时就整日游手好閒混日子,如今更是老大不小了还没个正经营生,村里人大都懒得搭理他,见了面都绕著走。 李瑞阳勾了勾嘴角,伸了个懒腰,抬手指向gg牌上方:“吴刚,你瞧瞧那是啥?” 吴刚一愣,下意识地仰头望去:“啥玩意儿?” 他要是看得见,今晚也犯不著来这一趟了。 “那是我装的监控,专门等著抓砸我家铺子的贼。” 监控? 吴刚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眯起眼使劲往上瞅,恍惚间还真瞧见有个东西架在那儿。 一旁的吴瘸子也变了脸色,慌忙拽了拽儿子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咋回事?这小子真装了监控?” “没看清,估计是想蒙咱。”吴刚强作镇定地嘟囔。 李瑞阳笑了笑:“知道你们不信,等会儿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说著转身进了里屋。 围观的邻居们刚才还昏昏欲睡,这会儿全来了精神,一个个伸长脖子等著看后续。 里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李瑞阳手里拎著显示屏走出来,放在门口的柜檯桌上插上电源。 吴瘸子父子顿时脚软,这小子真有啊! 大伙都围了上来,有人嘀咕,“这监控拍得清楚不?” 屏幕上的画面虽不算高清,却把两个模糊的身影拍得明明白白,正是吴刚和吴瘸子昨晚半夜拎著砖头砸铺子玻璃的样子,连吴刚骂骂咧咧的嘴型都能看出几分。 “哟,还真是他们俩!”人群里有人低呼。 吴刚的脸“唰”地白了,刚才那股囂张劲儿全跑没了,直愣愣盯著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裤缝。 吴瘸子更是腿一软,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现在信了?” 李瑞阳把屏幕转向他,声音不高不低,“你有什么话,留著跟警察说吧。” 吴瘸子一听“警察”俩字,彻底慌了神,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就想往人群外钻,可街坊邻居哪能让他跑了。 晓峰忍不住笑道:“刚才不是挺横吗?这会装啥蒜?” “跑啥啊叔?”李瑞阳语气带了点戏謔,“事儿还没说清呢。” 吴刚见状,也想跟著闹,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几个看不惯他们的邻居拽住了胳膊。 “都拍到脸上了还想跑?” “就是,平时偷鸡摸狗的,这回可算逮著了!” 吴刚挣了两下没挣开,额头上急出一层汗,嘴里胡乱骂著。 “你……你啥时候装的?”吴瘸子的声音都抖了。 “上周被砸了之后就装了。” 李瑞阳语气平淡,“本来不想把事闹大,是你们自己找上门的。” 正说著,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第79章 不惹事也不怕事 铁证面前,吴瘸子父子彻底遭不住了。 平时见著挺囂张跋扈的,见了警察成了霜打的茄子。 李瑞阳原以为这对父子还会嘴硬狡辩几句,没料到他们嚇破了胆,吴刚腿肚子直打颤,吴瘸子更是脸色惨白,站都快站不稳,只差没当场嚇尿裤子。 经这么一闹,老吴家在村里算是彻底臭了名声。不光是砸了李瑞阳家铺子这档子事,就凭父子俩方才那副怂样,明儿一早准能传遍全村角角落落,往后能不能在村里抬得起头住下去,都得打个大大的问號。 大半夜的,李瑞阳陪著老爸去派出所录口供。这地方,是他两辈子头一回踏进来。不管是因为啥缘由,这种地方,还是能不来就不来的好。 在所里,吴瘸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个劲地说错了错了,一时糊涂,愿意赔偿之类的。 吴刚的声音也混在里面,没了先前的横劲。 民警在电脑上敲得飞快,偶尔抬头问两句细节,末了递过笔录:“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父子俩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风吹在脸上带著凉意,远处传来几声鸡鸣。老爸嘆了口气:“都是一个村的,闹成这样……” “爸,这事不怪咱们。”李瑞阳望著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咱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回到家,李瑞阳一进门就见老妈眼眶红红的,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王婶和隔壁的几位大婶大妈也都在屋里陪著,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著。 远亲不如近邻,眼前这一幕让他心里顿时暖暖的。 等听说是吴瘸子父子干的好事,王婶她们当即就炸了锅。“那俩真是坏透了!” “平时就看他们不地道,没想到能干出这种缺德事!” “你们家本本分分做生意,招谁惹谁了?” 一句句怒骂里,满是替他们家抱不平的气劲儿。 王婶往灶房瞅了瞅,扬声说:“早饭我都给你们温在锅里了,小米粥配著馒头咸菜,快趁热吃点。” 隔壁张大妈也凑过来,手里还攥著把刚从自家菜园摘的青菜:“等会儿我给你们炒个菜,折腾这一宿,可得垫垫肚子。” 李树林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搓著手说:“这咋好意思麻烦你们……” “啥麻烦不麻烦的!”王婶把他往屋里推,“都是街坊邻居,咱要是不帮衬著点,对得起自个儿良心吗?” 正说著,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村支书领著吴刚他妈来了。 那女人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紧紧攥著个布包,一进院就“扑通”跪下了,哭得抽抽噎噎:“树林彩云,求你们高抬贵手……大刚不懂事,你们饶了他们这一回吧……” 老妈还是心软,上前扶了一把,老爸也要往前。 李瑞阳看著她手里的布包,心里大概猜著是什么,钱唄! 果然,那女人抖著把包打开,里面儘是些一百块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这时候李瑞阳冷冷道:“不是我们狠心,砸铺子是小事,可这风气不能惯。今天饶了他们,明天指不定又去祸祸哪家。” 王婶在一旁帮腔:“就是!做错事就得受教训,不然长不大记性!” 那女人猛地抬头,见说话的是个半大孩子,刚才还泪汪汪的眼神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正好被李瑞阳捕捉到了。 他不动声色,只淡淡扫了那女人一眼。 作为过来人,他太清楚这家人的底细了。嘴上说得再软也没用,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街坊也跟著附和:“小阳这话说在点上了,你们家大刚前几天偷摸往老张的肉案子底下塞过烂菜叶,才几天,又来掀人铺子,是得好好治治这歪习气!” 那女人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上掛不住,刚压下去的哭声又冒了头,只是这回听著格外假,调子忽高忽低,眼泪却没掉几滴。 她边哭边往地上赖,索性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撒泼打滚,双手拍著大腿,嗓门陡然拔高:“哎哟喂!没天理了啊!合起伙来欺负人啊!至於这么揪著我们爷们不放?是要把我们一家子往死路上逼啊!” 说著竟往李瑞阳脚边爬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裤腿:“小祖宗!你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你要是不鬆口,我今天就死在你们家门口了!” 李瑞阳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拉扯,眉头微皱。 那女人见拽不著人,又往地上一躺,开始蹬腿捶地,把身上的衣服揉得皱巴巴,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欺负人”“逼死我们”的话,完全是一副耍无赖的模样。 周围的街坊们看了都直皱眉,先前还有几分同情的,这会儿也都冷了脸,甚至还想笑。 李瑞阳心里却清楚,这梁子怕是结下了。 但他不后悔,上辈子就是因为街坊们一次次忍让,才让这家人越发得寸进尺,从偷鸡摸狗到撒泼耍赖,最后闹得半个村子不得安寧。 这辈子,既然撞上了,就不能再让旧事重演。 这时村长来了,在一旁看得眉头直皱,清了清嗓子道:“行了!像什么样子!有话好好说,撒泼耍赖能解决问题?” 那女人哪里肯听,反而哭得更凶,手脚並用在地上蹭,“村长您评评理啊!他们家铺子损失了啥我们赔,可他们非得把人送派出所,这是要毁了我们家啊!” “毁了你们家的是你们自己!”王婶看不过眼,上前一步叉著腰,“前阵子偷老张家的肉,上回掀了李家的菜摊,现在又砸树林家的铺子,真当村里没人管得了你们?” “没有!你血口喷人!”女人梗著脖子喊。 李瑞阳没再搭话,只转头对村长说:“叔,案子已经交到派出所了,该怎么处理,得按规矩来。我们家只求个公道,不为难谁,但也绝不会让步。” 这话掷地有声,街坊们都跟著点头:“对!就得按规矩来!” 女人见眾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哭声渐渐小了,却仍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只是眼神阴惻惻地在李瑞阳一家脸上扫来扫去,那股子怨毒藏都藏不住。 老妈终究是心软,拉了拉李瑞阳的胳膊:“要不……” “妈。”李瑞阳轻轻按住她的手,“心软一次,就是给他们下次害人的机会。” 老爸也沉声道:“阳阳说得对,这事就按规矩办吧,我们不掺和私情。” 村长点了点头,弯腰去拉那女人:“起来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当初劝你们管管孩子,你们不听,现在闹成这样,怨谁?” 女人被拽起来时还在嘟囔:“反正我们家是完了……你们都等著瞧……” 声音不大,却像根针似的扎在人耳朵里。 等村长带著她走了,王婶才啐了一口:“呸!还等著瞧?我看她是没记性!” 张大妈也跟著嘆气:“这种人家,真是没辙。树林吶,你们往后也得防著点。” 李瑞阳倒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上辈子他们家就是太顾念邻里情分,一次次退让,才让这家人得寸进尺,吃的亏还少吗? 这辈子不同了,该守的底线得守住,该护的家人得护牢。平白无故不惹事,但谁要是真敢往头上欺负,他也绝不含糊,该接的茬,接得住。 第80章 置办家电 吴瘸子父子最终判了,除了全额赔偿李瑞阳家的损失,父子俩还得各蹲十天拘留。 这消息传开,街坊们乐呵得跟过年一样。 “该!早就该治治这俩货了!” “就是,这下看他们往后还敢不敢横行霸道!” “阳阳家这回硬气,算是给咱村除了个祸害!” 议论声里满是解气,连平日里不爱多嘴的老人都念叨著“这是报应”,可见老吴家这些年在村里积怨有多深。 王婶家晓峰成了村里大英雄,李瑞阳一家带著厚礼亲自登门拜访,这样一来,两家走的更近了。 这事儿过去,铺子重新开张,生意比之前还红火。 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悠閒节奏,一家三口却多了桩乐呵事,琢磨著中彩票的奖金该怎么花。 老爸难得大方,一拍大腿问李瑞阳:“儿子,这钱是你挣来的,你先说,想要啥?爸都给你置办!” 李瑞阳也不客气,直截了当:“我想买台电脑。” 一来能解解闷,二来,他那“网文大神”的路子也能借著这玩意儿铺开了。 “电脑?”老妈一听眼睛亮了,凑过来追问,“是不是那玩意儿连上电话线,就能上网了?我听隔壁小芳她哥说过!” 李瑞阳点头应著。 老爸在旁边插了句:“上啥网?渔网还是蜘蛛网?” 老妈“嘖”了一声,斜瞅他一眼:“你这脑子是被门框夹了还是咋的?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纯属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 老爸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行,你们懂你们懂,我负责掏钱就行。” 除了电脑,一家三口还合计著添台洗衣机,李瑞阳一锤定音,要买就买全自动的,省得老妈总弯腰搓衣服,累得直不起腰。 再就是老爸惦记了小半年的dvd,这玩意儿金贵得很,像样点的就得大几千,之前总捨不得,这回手里有了余钱,老爸提起来时眼睛都发亮:“听说能放电影,还能唱卡拉ok!” 周末,城里的国美电器刚开门就热闹起来。 门口的音响里放著任贤齐的《心太软》,红底黄字的促销海报贴满玻璃门,“买家电满千返百”的字样格外醒目。 一家三口揣著存摺往里走,刚进门就被满眼的家电晃了眼。 左侧洗衣机展区,样机正轰隆隆转著,透明盖子里泛著泡沫。dvd柜檯前,几台彩电正循环播放著《英雄》的预告片,李连杰的剑影在屏幕上闪得人眼花。 穿红马甲的售货员嗓门亮得很,见老妈在洗衣机前站著,立刻迎上来:“大姐看看这款!海尔全自动的,带模糊控制,衣服扔进去按个键,连洗衣粉都不用你管,洗完还能甩干!现在买送把烧水壶,实惠得很!” 老妈伸手摸了摸洗衣机的塑料外壳,问道:“全自动的费水不?” “放心,比您手洗省水多了!”售货员拍著胸脯。 另一边,老爸早被dvd样机勾走了魂。 他蹲在地上,手指小心翼翼地戳著机器上的按钮,听著里面传出的《男儿当自强》伴奏,忍不住跟著哼了两句,转头冲李瑞阳挤眼睛:“你听这声儿,比村里大喇叭清楚十倍!” 李瑞阳瞅著货架上印著“步步高”“新科”字样的包装盒,想起上辈子家里那台用了十年的二手vcd,总卡碟不说,还得蹲在电视机前手动调声道,忍不住笑了,这回总算能让爸妈用上时兴玩意儿了。 正看著,门口突然一阵骚动,几个背著双肩包的学生举著“三星数码摄像机,万元以下带回家”的牌子走过,引得一群人围著看。 老妈笑著道:“科技发展的真快,啥活儿都能干了。” 老爸在一旁接话:“那是,往后咱也能在家看大片了,不用总去镇上录像厅挤著了哈!” 说起来老爸老妈刚处对象那会儿,还有段趣事儿。 有回俩人约著去镇上录像厅看《庐山恋》,屏幕上张瑜穿著花衬衫笑得多甜,老爸看著看著就按捺不住了。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偷偷往老妈手背上碰了碰,见没被甩开,胆子越发大,竟想往人家腰上揽。 老妈那会儿可是矜持姑娘,当即就炸了,“腾”地站起来,红著脸瞪了他一眼,扭头就往门外走,连外套都忘了拿。 老爸慌得魂都没了,电影也顾不上看,拔腿就追,在录像厅门口的梧桐树下好说歹说,又是道歉又是保证,脸都快笑僵了。 后来还是靠著老爸那股子厚脸皮,天天往老妈车间送早饭,下雨了准点扛著伞等在门口,缠了小半个月,才总算把人哄回心转意。 如今老妈偶尔提起这茬,还会笑著拍老爸胳膊:“那时候就看出你不是啥老实人!” 老爸则嘿嘿笑,眼神里带著点得意:“不主动点,哪能把你娶回家?” 最后看的是电脑。 这年头的电脑还都是拖著个“大脑袋”crt显示器的款式,方方正正的像块厚重的砖头,摆在柜檯里占去大半空间。 营业员在旁边唾沫横飞地推销:“小伙子,你看这款!赛扬处理器,256m內存,装个windows xp嗖嗖快!玩《传奇》都不卡! 李瑞阳听著只觉得没劲,毕竟在这年头,奔腾4才刚成主流,眼前这些配置,在他上辈子用过的笔记本面前,实在不够看。 但也只能当回这个时代的“冤大头”,花五六千块钱,把这么台“大脑袋”抱回家。 买完电脑,还得跑趟电信营业厅办宽带。 2002年的宽带远没普及,因为太贵。 营业厅墙上“adsl宽带,极速体验”的海报红得扎眼,旁边还印著个举著衝浪板的卡通小人,看著倒挺时髦。 “新装是吧?” 戴眼镜的营业员推了推镜框,慢悠悠报价格,“初装费200,猫得另买,150一个。512k带宽月租80,1m的月租120,每月限时100小时,超时按每分钟两毛五算。” 已经很久没体验过512kb这么“快”的网了,上辈子动輒百兆、千兆的网速用惯了,乍一听这在当年算“高速”的带宽,竟觉得像笑话。 等上五年级,学校要开微机课。 进微机室得带脚套,俩人共用一台老式电脑,学打字、建文件夹,这在当时已是稀罕事,让全班盼得不行。 国美电器当天就送了货,洗衣机、dvd、电脑装了小半车。 赶上活动,还送了套茶具和电热水壶。 老爸拎著赠品乐呵:“这热水壶拿到店里正实用,省得跑王婶家接开水了。” 晚上,“大脑袋”电脑稳稳摆上书桌,开机后xp系统的经典画面出现,倒让他生出种莫名的亲切感。 宽带得等几天才装,眼下只能玩单机,正好把之前在本子上写的小说敲进去存著。 他指尖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得飞快,老爸老妈在旁边看得直稀奇,这孩子啥时候会摆弄这新鲜玩意儿了? 面对俩人探究的眼神,李瑞阳早有准备,头也不抬地说:“电视上教过,书上也写著呢。” 面对键盘敲的起飞的儿子,两口子相互看了眼啥也没说。 第81章 上海少妇的启示 2002年上半年,点子中文网刚在上海落脚,正处在慢慢扎根的萌芽期。 有了电脑和网络打底,李瑞阳的《重回1983:黄金时代》总算能正式上线更新了。 这故事讲的是37岁的李树林,一觉醒来居然缩回18岁那当口,揣著往后几十年的记忆,打算擼起袖子重新折腾。以前错过的机会、留著的遗憾,这次全得给它扭过来。 由於系统限制,不能抄袭上辈子的那些巨作。 李瑞阳也是个暴脾气,既然不让抄,那我就自己写唄! 这年头还没有重生文的概念,当个流派开山鼻祖也挺好。於是每天晚上,等老爸老妈睡下,他就准点开工。 打开点子中文网,页面简陋得像张黑板报,註册笔名时,他大笔一挥敲下“临海第一帅”,反正隔著网线谁也看不见,不要脸就不要脸。 先点开榜单扫了眼,排在前面的不是武侠就是玄幻,没见著一篇写现代重生的。李瑞阳眼睛一亮,內心篤定这绝对是一片尚未开垦的沃土。 第一章標题敲成“一觉醒来,我变回愣头青”,点下“发布”按钮的瞬间,主机箱“嗡”地轻颤了一下,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权当找个事儿干。反正有系统的储蓄金打底,心里踏实,没什么好顾虑的。 系统提示音適时响起: 【叮咚!恭喜宿主迈出第一步,靠自己创造的人生无限精彩,奖励50元】 五十元…… “系统,我现在总共有多少钱?” 【宿主,您的储蓄罐帐户当前余额为2106820元】 还是每天看一眼才安心。 李瑞阳的目標是小学毕业前存够五百万,还有两年多,似乎有点著急了,但保不齐哪天系统给个大惊喜。 老妈起夜时,见他房间还亮著灯,什么也没问,切了盘苹果送了进来。 换作別的孩子,家长多半会以为在打游戏,可李瑞阳的爸妈对他特別放心,觉得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这除了因为他之前的“丰功伟绩”,也跟这年头社会上爱批量造“神童”有关。 不知出於什么目的,媒体似乎特別爱报导诸如八岁能背圆周率、十岁解出高数题这类新闻,仿佛不把孩子打造成“天才”就不甘心似的。 2002年的临海,夏天热得格外反常,甚至创下了41度的歷史最高温,这个极端数字,连李瑞阳重生前都没被打破过。 进入暑假,李瑞阳的日子过得简单规律,每天不是在家码字,就是去店里帮忙,要不就是跟王强他们去打篮球,三点一线,倒也充实。 打完篮球,哥几个常吆喝著去洗海澡。一群人没一个真会游的,却不妨碍在水里扑腾得欢。 狗刨式划水溅起半人高的浪,追著浪花瞎扑腾,偶尔呛口海水,齁得直吐舌头,照样笑得前仰后合,快乐得没边儿。 家里没装空调,单靠风扇早已不顶用。坐在电脑前码字的李瑞阳浑身冒汗,黏腻的热意裹著他,可他敲键盘的手却没停,脸上的专注劲儿丝毫没因高温减退。 这会儿,他写的《黄金时代》已经衝进了新书榜前十名,热度正猛。 可架不住这年头网络文学刚摸著点门道,作家们別说靠这个挣钱了,搞不好还得倒贴电费网费,纯属用爱发电。键盘敲得越狠,电錶转得越欢,主打的就是一个情怀至上。 李瑞阳心里盘算著,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把这坑占上再说,总不能让好机会从眼皮子底下溜了。 说到好机会,这就真踩著点来了。 这天老爸去啤酒厂订货,从张科长那儿捎回个信儿:八月中旬开幕的啤酒节正好空出个摊位,问他有没有兴趣接过来试试。 李瑞阳接过招商图纸,刚扫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爸,这摊位才六个平方,位置也太偏了吧?租金还要两万?” “我也觉得不划算。”李树林蹲在一旁抽著烟,“难怪上一家退租,这地界儿,怕是连租金都难挣回来。” 薛彩云端著洗好的桃子走过来,往桌上一放:“你们爷俩算过帐没?这年头咱这儿平均年工资才一万二,两万块够普通人家干一年半了。啤酒节就半个月,一天得先挣出一千三的租金,剩下的才算赚头,哪有那么容易?” 李瑞阳指尖敲著图纸上的经营范围,低声道:“而且这片区不让卖酒水烧烤,只能弄饮料玩具,利润本来就薄。” “就是说啊。”薛彩云拿起个桃子塞给儿子,“真能稳当挣钱,人家能退租?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 李树林掐了菸蒂,抬头看儿子:“你觉得咋样?要是实在没想法,咱就回了张科长。” 李瑞阳没立刻答,盯著图纸上的摊位位置出神,手指在“经营限制”那行字上划了划。 饮料? 李瑞阳心里一动,一连串后世耳熟能详的连锁奶茶店名突然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重生前他可是著名茶饮“上海少妇”的死忠粉,几乎每款经典都没落下,甚至还在家琢磨过平替配方,对用料和做法门儿清。 他咂摸了两下,这年头的奶茶,確实还没成气候。 市里步行街倒是有那么三四家,可卖的都是最简单的粉冲款,一勺奶精一勺糖,衝出来甜得发腻。像什么杨枝甘露、厚芋泥波波奶茶、仙仙玫瑰青提这类带劲的花样,別说喝了,估计连听都没人听过。 要是在啤酒节支个摊,就弄这些新奇玩意儿。用新鲜水果现切现捣,混上西米珍珠啥的。 把芋头蒸得烂烂的,拌上鲜奶打成绵密的芋泥,再丟进q弹的波波。 或者用当季青提榨出汁,兑点清香的茶底……装在透亮的玻璃杯里,杯壁再掛层碎冰,看著就透心凉,还愁没人买? 啤酒节那几天都很热,一个个满头大汗的,对於不爱喝啤酒的女士小朋友来说,见著这么清爽的东西,还能忍住不买一杯? 李瑞阳越想越觉得靠谱,这事儿没准真能成! 第82章 新的商机 “系统,这种不算抄袭吧?” 为了万无一失,李瑞阳还是要先请系统老爷过目,得到ok的回答后才开始准备下一步。 接下来就是说服老爸老妈,其实以他现在的“口碑”,只要开口说想干,估计老爸下一秒就能揣著钱去张科长家拍板交租金,毕竟开小卖铺这三年,家里也攒下了十万块积蓄,底气还是有的。 至於怎么让爸妈点头,李瑞阳早有打算,先让他俩尝尝自己的手艺。 看著儿子兴冲冲跑出门,李树林和薛彩云对视一眼,满是纳闷,却也没多问,儿子做事向来有谱,这么折腾肯定有他的道理。 下午,李瑞阳拎著一大袋水果回了店,手里还攥著几包纯牛奶。 “儿啊,你这是要折腾啥?”李树林放下手里的帐本,好奇地问。 李瑞阳故意卖关子:“爸,你先烧水泡壶茶,等会儿有用。” 说著,他抱著水果一头扎进里屋,还特意关上了门,为的就是保持点神秘感。 二十分钟后,两杯黄澄澄的“特调”杨枝甘露被端到爸妈面前。透明玻璃杯里,浓稠的液体泛著光泽,里面还飘著几颗圆滚滚的白珠子,两口子愣是不敢喝。 “这……这玩意儿能喝?” 李树林盯著杯子直咂舌,“瞅著咋有点嚇人呢?” 老妈对入口的东西向来把健康看得比啥都重,眉头皱得紧紧的:“这里面掺了多少糖精啊?顏色这么艷。” 李瑞阳在旁边催得紧:“爸,妈,就尝一小口,保证没添加剂,都是新鲜芒果和牛奶做的。” 两口子架不住劝,跟喝中药似的,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 结果刚咽下去,俩人表情“唰”地就变了。李树林眼睛瞪圆了,咂咂嘴:“嘿!这味儿绝了!” 老妈也愣了愣,又舀了一勺,里面的西米滑进嘴里:“这小圆珠是啥?还挺q弹。这玩意儿比糖水好喝多了!” 刚才还一脸抗拒的俩人,这会儿已经端著杯子,你一勺我一勺喝得停不下来了。 李瑞阳瞅著爸妈这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模样,憋著笑故意逗:“咋样?没忽悠你们吧?这可是我独家研发的『夏日限定款』。” 薛彩云又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除了芒果和奶,这里面那滑溜溜的珠子是啥?嚼著真带劲。” “那是西米,专门配水果吃的。”李瑞阳得意道,“我没放白糖,加的蜂蜜,又甜又不齁,妈你不是怕糖多吗?这法子健康。” 李树林把杯子底最后一点都刮乾净了,咂著嘴直点头:“这玩意儿要是摆到啤酒节上,指定能火!你想啊,大太阳底下逛半天,口乾舌燥的,谁不想来杯这凉丝丝、甜津津的?” 薛彩云这才回过味来,刚才的顾虑早跑没影了:“你是想……用这玩意儿顶那个摊位?” “不光这个。”李瑞阳说:“我还能弄草莓的、葡萄的,都是新鲜水果现打,比那些粉冲的饮料看著乾净,喝著也放心。装在透明杯子里,老远一看就清爽,保准吸睛。” 薛彩云还有点犯嘀咕:“就怕別人不认这新鲜东西哈。” “妈,你刚不也瞅著不敢动嘴吗?”李瑞阳笑得狡黠,“尝过就知道好了。再说啤酒节上都是图新鲜的主儿,咱现做现卖,水果洗得乾乾净净摆在那儿,人家看著放心,味道又这么绝,指定比瓶装汽水抢手。” 李树林手在大腿上一拍,刚才还觉得摊位不靠谱,这会儿眼睛亮得很:“成本咋样?芒果、牛奶这些贵不贵?” “我早算过了,”李瑞阳胸有成竹,“一杯成本两块多,卖十没问题。要是多加两勺料,卖十五二十也有人乐意掏。啤酒节人多,一天卖个上百杯,租金轻鬆挣回来,剩下的都是纯利。” 李树林猛地站起身:“我看这事能成,明天我就去找张科长交定金,这摊位咱要了!” 薛彩云看爷俩这股子劲头,也鬆了口:“成,要干就好好干。我明儿去市场问问价,芒果、牛奶啥的多对比几家,能省点是点。” 当天晚上,李树林和薛彩云算是开了眼。活在2002年的两口子,愣是尝遍了李瑞阳捣鼓出来的“后世饮品”。 两口子从一开始的拘谨试探,到后来抢著尝鲜,每换一杯就惊呼一声“绝了”,末了老妈抹嘴:“这哪是饮料啊,比咱过年吃的甜点还带劲哈,就冲这味道,啤酒节那摊位,妈举双手赞成!” 关於到时候的店铺名,李瑞阳也想好了。 致敬上辈子最爱的上海少妇,就叫临海大姨了。 “大姨”这两个字后来被某位明星带火,成了临海市的一张名片,这么看,自己这算是提前开发了。 事业上的顺风顺水,让老爸老妈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在李瑞阳看来,这其实是好事,人总不能一直待在舒適圈里,得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说不定能活出更精彩的模样。 要是“临海大姨”能借著啤酒节一炮而红,以后去闹市区开家饮品店也不是没可能。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说。 第二天上午,李树林揣著两瓶不便宜的白酒,去啤酒厂找赵科长敲定租摊位的事。 以前他对这些人情世故向来嗤之以鼻,如今是逐帧学习,一点点琢磨门道,有时还特意跑去请教李瑞阳的舅姥爷。 看著老爸这股子热乎劲儿,李瑞阳心里犯嘀咕,难不成自己真要把老爸培养成商界奇才了? 这可不好说,这年头借著时代东风起来的人不少,就连上辈子像吴瘸子那样钻空子的黑心分子都能赶上社会发展的浪潮,老爸踏踏实实做生意,凭什么不行? 原以为这事十拿九稳,可下午李树林一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 “咋了,没谈成?”薛彩云连忙问道。 李树林往藤椅上一坐,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里带著股子憋闷:“赵科长说,之前退租的那家又变卦了,要把摊位租回去。今年想挤啤酒节的人太多,熟面孔都快摆不下,咱这新户压根排不上號。”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口凉茶,话锋稍缓:“不过赵科长也透了个信,今年啤酒节预计人数比往年多不少,正打算临时加设一批摊位,过几天说不定还有机会。” 李瑞阳对这届啤酒节的具体安排早就记不清了,从早前看的报纸上得知,今年要跟德国啤酒节搞联动,这本身就是个不小的噱头,人气旺也不奇怪。 第83章 备战 等信儿这几天,老爸总是有心事,像是地上有钱没捡著,让风颳跑了一样。 另外世界盃结束后,200块隔夜变20000,再变120000的那股兴奋劲还没过,觉得靠开商店一块一块挣钱太慢。 说白了,就是有点飘飘然,心气儿也浮躁起来。这其实正常,谁遇上这事儿心里头还没点波澜。 李瑞阳看在眼里,没事就旁敲侧击地跟老爸念叨几句,就怕他这股子浮躁劲收不住,真飘得没边儿了。 过了好几天,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老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整天在屋里转来转去,嘴里念叨著“这到底是成还是不成啊”。 又熬了几天,总算等来消息,还是那个摊位,还是之前说定的价格,只是先前租的人又变了主意,这下总算轮到他们家了。 签完字,李树林长舒一口气。 拿下摊位时,距离啤酒节开幕只剩五天,李瑞阳立刻著手准备,四处转悠著採购设备。 大到製冰机,小到搅拌器,一套置备下来其实花不了太多钱,他专挑二手的买,盘算著等啤酒节结束再转卖出去,若是操作得当,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 看著儿子一趟趟拉回来的各式傢伙什,做了十多年饭的老妈都直咂舌。不少设备她连见都没见过,更別提怎么用了,满满的新鲜。 至於水果和各种配料,李瑞阳打定主意要保证新鲜,每天一早就去转农贸市场。贵点倒不怕,关键是得够水灵,摆在摊位上就是活招牌,能让人一眼瞧出诚意。 摊位装修则秉持从简原则,唯独“临海大姨”这块招牌花了番心思设计。毕竟啤酒节的摊位多是临时搭建,太过繁复实在没必要。 最后是宣传,他计划雇两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帮忙派发传单。老话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在这人潮汹涌的啤酒节上,主动吆喝几声总没坏处。 今年是马年,顺手搞了点马年的小周边到时候隨单赠送,反正羊毛都出在羊身上,不行就加钱。 啤酒节里的东西本来就卖的死贵,商家为了儘快回本,啥价都敢要,一瓶一块钱的矿泉水能卖到七八块,烤肉串子基本都是大几块起步,什么香辣魷鱼更別提了,能吃掉普通人一天的工资。 再过些年,一盘毛豆恐怕都能卖到五六十,一扎啤酒隨便就是上百。你要是问为啥这么贵?就告诉你是某某国原装进口的。 这世界说到底,还是有钱人的天下。普通老百姓也就只能看看热闹、凑个氛围,真想要痛痛快快玩一场,没几千块钱根本別想。 以前李瑞阳总骂啤酒节上的黑心摊贩,现在自己马上要加入他们的队伍,还是挤破头挤进来的,想想这事儿还真是讽刺。 一切准备就绪,“临海大姨”的招牌早就掛妥当了,就等开门迎客。 啤酒节开幕前一天,正好赶上堂姐李云蕾的升学宴。等再开学,她就成初中生,是个大姑娘了。 女生进入青春期后,身体发育的速度会明显加快。 个子躥得快,胸部开始发育,腰变细,有了少女的样子。脸也长开了,没了小时候的婴儿肥,眼神里开始藏著自己的小秘密。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尖尖的童音。 可只要跟李瑞阳凑到一块儿,她就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傻大姐样,动不动就抬手敲他脑袋。 大伯母总说,他俩这亲近劲儿,跟亲姐弟没两样。 看著大伯给闺女办升学宴,李树林眼热得很,说等李瑞阳上初中,他也要风风光光办一场。 区里最好的初中是育英小学的直升中学,再就是四中。 按政策,横沟小学对口的初中是镇中学,那所初中在临海根本排不上號,不少好学生都被这耽误了。 堂姐成绩好,大伯託了关係,把她送到了西边的四中,那学校比镇中学强,区里东边片区有办法的有能耐的家长,都想著把孩子往西边送。 之前秦瑶也说过,她到时候也要去四中上初中。 可不管是镇中还是四中,都属郊区中学。按规定,这里的学生考高中只能报区里的高中,郊区孩子想进市里的重点高中根本没门路,除非走灰色通道。 这种教育上的不平等,直到李瑞阳重生前几年才终於被打破。 但即便如此,市区孩子能享受到更优质的教育资源,仍是不爭的事实,这就跟京城考生更容易考上重点大学是一个道理。 升学宴上,堂姐透著几分惆悵,要离开生活了整整六年的地方,去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上学,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李瑞阳劝她:“新学校肯定有新意思,四中比镇中好那么多,去了还能交到更合得来的朋友。再说了,想回来隨时能回,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怕啥?” 堂姐低头戳著盘子里的菜,小声嘟囔:“可这儿的同学都认识六年了,老师也熟,到了那边啥都得重新来……” 李瑞阳扒了口饭,满不在乎地摆手:“重新来才好呢!你成绩那么好,去了四中指定是尖子生,老师肯定重视你。”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当上班干部,管著一大帮人哈。” 李瑞阳放下筷子,比划著名说,“你想啊,现在这些同学是好,可新地方藏著多少厉害的人?跟他们比一比,你才知道自己多能耐。” 堂姐抬起头,睫毛颤了颤:“可要是比不过呢?” “不可能!” 李瑞阳拍著胸脯,“你忘了上次区里数学竞赛,你拿奖的时候,校长在全校大会上夸你啥了?到了四中,那也是发光的主儿。” 他夹了块排骨放到堂姐碗里,“实在想家,周末我骑电动车载你回来,咱还去小学门口那家糖葫芦,我请你吃两串大的!” 堂姐被他说得“噗嗤”笑了,戳了戳他的额头:“滚蛋,就你小子鬼主意多。” 碗里的排骨冒著热气,她夹起来咬了一小口,眼里的迷茫淡了些。 李瑞阳心里有数,凭著堂姐的自来熟性子,到了四中用不了多久就能跟大伙儿混熟。到时候,说不定还有男生偷偷给她塞情书哈! 毕竟老李家的孩子,男帅女靚,走到哪儿都是亮眼的存在。 第84章 「临海大姨」牌 8月17號晚上八点,临海体育场的大灯“唰”地亮了起来,啤酒节开幕式准时开整。 说真的,这年头的啤酒节还是很实在的,开幕式直接上“明星盲盒大礼包”,拆开全是熟面孔。 哪像后来啊,舞台越搞越花哨,站上面的网红脸生得像刚列印出来的,唱的歌听著耳熟,抓抓头髮想半天,哦,刷短视频时当bgm听过,名字?那得问酷小狗了。 按规矩,商家能按摊位大小领门票,李瑞阳家摊儿不大,领了两张。 因为临海的夏天晚上又闷又潮,他本来不爱凑热闹,结果翻报纸,开幕式明星名单里,姜育恆、韩红、许茹芸、羽泉、花儿乐队排了一串,最末尾赫然写著“周杰伦”? 得,这天再热也得去,毕竟能跟偶像呼吸同一片带著啤酒味的空气,值! 老爸老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吵得脑壳疼,人比烤串还密。” 另一张票自然落到堂姐李云蕾手里,这位也是周董的“骨灰级迷妹”,原因无他,帅就完事儿了! 接票时手堂姐都在抖,仿佛捏著的不是门票,是跟周董的结婚证书。 两人提前俩小时就蹲在场外,东张西望盼著偶遇,结果偶像没瞅见,倒把隔壁摊位的烤魷鱼香味吸了个饱。 等到九点,正当李瑞阳怀疑周董放鸽子了时,舞台突然炸亮,周董穿著潮牌卫衣现身,台下尖叫声差点把体育场顶掀飞。 “第一次来临海,希望我的表演大家喜欢,所有人都玩得开心。” 他一开口,李云蕾直接破防,抱著李瑞阳胳膊又哭又喊,睫毛膏混著汗淌成熊猫眼,嘴里还嘟囔:“他看我了!他肯定看我了!” 《龙捲风》《星晴》《可爱女人》三首歌下来,全场炸了。 周董笑著夸“现场女生都很可爱”,李云蕾当即扯著嗓子喊:“周杰伦我超可爱!” 那粗嗓门,连前排保安都回头看了她两眼。 全程下来,李瑞阳就没听清周董到底唱了啥,耳边全是堂姐的“个人演唱会”,外加全场大合唱的背景音。 散场时李云蕾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还不忘拽著他復盘:“你说,他是不是真觉得我可爱?” 李瑞阳看著她糊成一团的眼线,默默递过去一瓶冰阔乐,“姐,先润润喉,你刚才那嗓门,周董估计在后台都听见了。” 家里的小卖铺早安排妥了,让小舅和大伯轮著照看,一个守上午,一个盯下午,卖瓶酱油收袋盐的活,俩人应付得来。 第二天上午八点,为期半月的啤酒狂欢正式开始。 啤酒城大门推开瞬间,几万人乌泱泱地往里闯,从空中看有种丧尸围城的即视感。 李瑞阳的“临海大姨”饮品店也跟著支棱起来,开启“抢钱模式”。 饮品价格从十块到三十块不等,镇场的是那款“好大一桶水果茶”,椰子水打底,塞得满满当当的当季水果。別看卖得贵,跟那些动輒翻好大几倍的啤酒比,性价比其实相当能打。 只是现在居民收入跟十几年后比差了一大截,但这年头能来啤酒节玩的都有思想准备,不豁出去一两个月的工资別想玩尽兴了。 李瑞阳心里有数,他早就摸过底,整个啤酒城里,“临海大姨”是独一份现做水果茶的摊位,其他几家都是勾兑奶茶,论新鲜度和口感,根本没得比。 昨天带堂姐去看开幕式也不是白跑一趟,今天,李云蕾就得过来给“临海大姨”发传单。 原本他还琢磨著找个漂亮女大学生,转念一想又作罢,堂姐不就是明摆著的免费劳动力么?管顿饭別饿死就行。 桶里鲜果堆成山,二十块钱乐一天! 老爸憋了半宿想出的这句,最终敲定印在宣传单上。读著又脆又押韵,比他前几天念叨的“喝口果茶透心凉,赛过神仙逛画廊”那些打油诗可顺耳多了。 老妈拿著样稿念了两遍,直点头:“这才像样,人家接过传单扫一眼,舌头打个转儿就记住了。” 老爸听了,嘴角翘得能掛个果茶桶。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昨儿沾了李瑞阳的光看了开幕式,李云蕾今天算是豁出去了。站在摊位前扯著嗓子吆喝,那沙哑又卖力的劲头,连隔壁卖玩具的老板都被比了下去。 人家举著喇叭喊“发光手环十块钱俩”,她直接甩开膀子:“『临海大姨』水果茶,桶里鲜果堆成山哎,二十块钱乐一天了!” 有路过的打趣卖玩具的:“你这喇叭还没人家嗓子管用呢!” 老板举著喇叭冲李云蕾喊:“小姑娘,明儿来我这儿领个扩音器,算我赞助的!” 李云蕾笑得直摆手,嗓门反倒更亮了:“不用不用!我这嗓子,比扩音器还有劲儿!” 第一单生意很快找上门,一对穿情侣装的小年轻手牵著手凑了过来。 女生盯著摊位上码得老高的水果:“老板,这水果茶是现做的?” 李云蕾赶紧凑上前,哑著嗓子接话:“刚切的鲜果!椰子水打底,你看这芒果块,甜得能齁出蜜!” 男生伸脖子扫了眼价目表,皱起了眉头。但架不住他女朋友两眼放光,女孩指尖在桶沿上轻轻敲著,嘴角抿出点撒娇的弧度,男生只能忍痛掏钱。 李瑞阳手脚麻利地往桶里码水果,冰块“哐当”一声丟进去,椰子水顺著杯壁往下淌,別说,还真挺香。 递过去时,女生捧著杯子抿了一小口,眼睛“噌”地亮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哇,也太好喝了吧!” 男生也凑过去抿了一口,眉头马上舒展了大半,掏钱时的“肉痛感”顿时下去了大半。 第一笔钱落进钱箱时,李瑞阳跟老爸老妈比了个“ok”,李云蕾则得意地拍了拍李瑞阳的胳膊,那意思明摆著:瞧见没,我这吆喝可不是白费劲的! 那对小年轻刚拎著水果茶走远,摊位前就又围上来几个人。 正忙到兴头上,隔壁卖玩具的老板举著个发光发箍走过来,往李云蕾头上一戴:“送你个道具,吆喝著更带劲!” 发箍上的led灯闪得亮眼,李云蕾摸了摸,乐了:“谢啦老板!回头我让我弟送你桶果茶!” 隨后朝著李瑞阳晃了晃脑袋上的发箍,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的啊! 得,刚卖一桶,又送一桶。 第85章 卖爆了 要说堂姐没有功劳那是假话,事实上临海大姨饮品店位置偏,全靠堂姐吆喝和她头上亮闪闪的“移动彩灯”发箍引流。 这会儿大家哪见过这阵仗? 別人捧著传单直咂嘴:“水果还能泡在茶里喝?” 李云蕾就举著半颗芒果比划:“刚切的!汁水能溅你一脸!” 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比请十个文静女大学生都管用。二十岁上下的学生哪敢扯著嗓子喊“二十块钱乐一天”,怕是递传单都要脸红。 要是真找个漂亮的女大学生,还真不一定有她的活泼劲儿。 李瑞阳总结出规律:小情侣来十对成八对。 女生縴手往菜单上一指,眼里再带点小期待,男生哪怕割块肉,最后也得乖乖掏腰包,毕竟女朋友那句软乎乎的“想喝嘛”,比啤酒节舞台上的大喇叭穿透力还强! 喇叭震的是耳朵,这话直戳心窝子,哪有不掏钱的道理? 带娃的家长就更不用提了,只要李瑞阳一句“纯果汁、没加乱七八糟的东西”,家长们基本都不带犹豫的,掏钱比翻传单还快。 这年头的人实在,你说没勾兑,他就真信,不像后来,喝口水都得先扫三遍成分表。 李瑞阳心里早盘好了帐,啤酒节里卖得最火的无非是啤酒和烤肉,可烤肉吃多了腻得慌,总不能一直灌啤酒吧?也不是每个人都爱喝啤酒吧? 这时候要么喝水,要么找饮料。 矿泉水一瓶敢卖到五六块,喝著心疼。 那些瓶装饮料更离谱,动輒就奔十块去了。这么一比,自家这满满一桶水果茶,二三十块钱能捧著喝上好一阵子,还能解腻解渴,可不就成了刚需? 老妈数钱时数得手抽筋,抽空跟老爸念叨:“多亏云蕾这丫头,嗓门比咱榨汁机还响。” 李云蕾正用袖子擦汗,发箍的灯照得她脑门上的汗珠跟碎钻似的,闻言得意地扬下巴:“那是,也不看是谁昨天跟周杰伦对过话!” 李瑞阳在旁边切西瓜,听著这话差点笑喷,合著吆喝几嗓子,还得蹭周董的热度? 但看摊位前排著的队,又忍不住乐:行吧,只要能卖茶,她就算说自己是周杰伦亲姐都行。 一上午功夫,摊位前的队伍就没断过。 临近中午饭点,李瑞阳往冰桶里塞最后一块冰,低头才发现切水果的案板被刀刃磨得油光鋥亮,边角都快圆润成包浆的老物件了。 他扒拉著空杯子数了数,心里大致有了数,大大小小的果茶加起来,一上午少说卖了一百杯。 掐著指头算成本,水果钱、杯子钱刨去,净挣两千多是跑不了的。再把那一千三的摊位租金一扣,剩下的全是实打实揣进兜里的赚头。 正乐著,老妈手里拎著个空筐子道:“水果要没了,上午备的芒果、西瓜全用完了,就剩点柠檬和菠萝。” 李瑞阳跟著过去一看,果然,原本堆得满满的水果筐都空了,只剩下零散几个柠檬在筐角滚来滚去。 “他挠挠头,“那就先主卖柠檬水,这玩意利润也不小。” 原以为备的货够撑两天,没想到啤酒节的人跟饿狼似的,这购买力真是低估了。 老爸联繫供货去了,说是中午头就能送到。 午后的太阳跟下火似的,啤酒节里的人却跟赶场似的往里挤,烤串的油烟混著汗味飘过来,李瑞阳切西瓜的手都黏糊糊的。 小时候的记忆,李瑞阳觉得啤酒节这半个月是整个夏天最热的时候。 李瑞阳刚把芒果丁倒进碗里,就听“哐当”一声,旁边摊位的铁架子被撞得直晃。 一个黄毛小子举著杯没喝完的果茶嚷嚷:“你们这破茶齁甜!是不是糖不要钱?” 李云蕾立马瞪圆了眼,发箍的灯跟著闪了两下:“你哪只眼睛看见咱放糖了?这是芒果本身的甜!不信你自己尝尝芒果块!” 说著就叉了块芒果递过去。 黄毛被李云蕾这劈头盖脸的一懟,当时就懵了。 他原本寻思著嚷嚷两句,要么退钱要么讹杯新的,哪想到这女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发箍上的灯还刺啦刺啦闪,那股子凶巴巴的劲儿,比他在学校跟人干架时遇到的刺头还猛。 举著杯子的手僵在那儿,想放又觉得没面子,想继续嚷嚷,喉咙里像卡了口痰,愣是没出声。 周围人本来就瞅著热闹,这会儿见他蔫了,有人直接笑出了声:“小伙子,人家这是真水果做的,甜也是芒果甜,你不爱喝早说啊。” 黄毛也是要脸的人,被这么一呛,再嚷嚷就成了无理取闹。 他接过了李云蕾递过来的芒果块,顺坡下驴,没再吭声,溜了。 女中豪杰啊! 李瑞阳在旁边看得直乐,手上切西瓜的动作都快了几分。堂姐治这种小茬子,是真有一套。 黄毛一走,李云蕾还瞪了两眼,发箍上的彩灯忽明忽暗,倒像是在替她示威。 旁边摊位老板打趣道:“姑娘这脾气,跟这果茶似的,又甜又冲!” 李云蕾一听,干活更卖力了,隨手抓过旁边的冰镇毛巾擦了把脸,又扯开嗓子喊:“纯果肉果茶,喝完嘴里不发苦,续杯还能加柠檬片嘞!” 李瑞阳今天算是过了把“切水果”的癮,从啤酒城大门敞开起,他手里的刀就没怎么停过。 芒果削了皮,果肉得切成大小匀整的丁,既要保证嚼著过癮,又不能堵了吸管。西瓜更得讲究,红瓤得去净白边,切出来的块得方方正正,透著股新鲜水灵。就连柠檬,也得片得薄厚一致,边缘齐整,这样泡在茶里,酸劲儿才匀。 日头跟下火似的,烤得人脊梁骨发烫,汗珠顺著额角往下滚,砸在案板上“吧嗒”响,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瑞阳抬手抹把脸,手背蹭得全是黏糊糊的汗,混著点芒果汁,黏得能粘住手指头。 天是真热,钱是真挣,汗吧嗒吧嗒往下淌,看著盒子里的钱堆的越来越高,李瑞阳也是越干越起劲。 中午日头正毒,送水果的货车“哐当”停下,满满一车货卸下来,本就不大的摊位顿时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旁边几个摊位的老板眼都直了,拍著脑门嘀咕,为啥自个儿没想出这个挣钱的法子? 第86章 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 晚上十点,啤酒城里还跟白天一样热闹,音乐混著碰杯声飘得到处都是。 离关门还有俩小时,下午六点就让堂姐先回了家,十四岁的小姑娘,跟著忙了一整天,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实在不容易。 傍晚老妈塞给堂姐三百块钱当“工钱”,小姑娘脸涨得通红,说啥也不肯接,推来推去好一阵,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李瑞阳猜想,这会堂姐虽说低著头,嘴角肯定翘得老高,心里指不定美成啥样呢! 其实来啤酒城的,多半是凑热闹的到处逛著玩,大开大合消费的还是少数。 各个啤酒大棚里都有表演,只要脸皮够厚,买杯最便宜的啤酒,就能在里头坐一整天。 李瑞阳算是体会到挣钱的难了,腿都快站麻了,可傍晚听老妈说,水果店今天净挣了五千块,顿时觉得浑身的累都散了大半。 一天下来,大大小小的果茶卖了三百多杯,李瑞阳都佩服自己。 累是真累,嗓子眼乾得冒火,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上辈子做事,总爱先给自己找一堆藉口。这也怕,那也怵,到头来啥也没做成。有时候更离谱,想法刚冒个头,还没动手呢,就自己把它掐灭了。 这回真不一样。 他就一门心思扎进去,扯开嗓子吆喝,认真做每一杯茶,耐心招呼每一个客人。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干下来,居然真成了,一天卖了三百多杯,钱盒也鼓囊囊的。 閒下来擦汗的功夫,李瑞阳琢磨著,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事在人为啊! 晚上过了九点,生意就开始淡了,这个时候吃吃喝喝的少了,更多的是看看夜景,听听歌啥的。 李瑞阳一家也得空歇会,这一天真把老爸老妈妈妈忙活的够呛。 两口子给他打下手也不少忙,切水果、封杯口、收钱找零……杂七杂八的琐事看著简单,实则更耗心神,啥都得顾著,还得有眼力见儿,不像李瑞阳,只管专心跟那些西瓜、芒果较劲就好。 老爸老爸直念叨:“这生意可比开小卖铺累多了,一天下来脚不沾地,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妈妈听了咯咯直笑。 快十一点时,路口已经没什么人往这边来了。游客大多扎堆在啤酒大棚里吃喝,要么就在游乐区玩各式电动游戏。 李瑞阳看这情形,知道没必要再耗著,便打算收摊带爸妈去吃点夜宵。老妈起初还不肯走,念叨著“能多挣一分是一分”,说都熬到这时候了,不差最后一会儿。李瑞阳没多劝,直接关了门,拉著两口子往外走。 老一辈人总这样,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啥都先紧著攒钱。可李瑞阳重活一世,不就是想让年轻时的爸妈早点过上舒坦日子吗? 啤酒城附近的饭馆逮著机会涨价,李瑞阳乾脆带他们去了市区一家啤酒屋,那儿清净,价钱实在,东西也地道。 点了三杯扎啤,二十串烤串,再来盘辣炒蛤蜊、一盘盐水毛豆。忙了一整天的一家三口,总算在昏黄的灯光下落了个踏实清净。 年轻时的老爸还是很能喝酒的,后来喝出了毛病,五十多岁的戒了菸酒,现在想来,倒也不算是件坏事。 老妈其实也有些酒量,只是平日里不常碰酒杯。年轻那会儿日子鬆快,还能瀟洒几分;后来上了年纪,日子就围著挣钱和柴米油盐转了,什么爱好早就丟到脑后去了。 想想真挺唏嘘的。这时候的老爸还爱琢磨著吟诗作赋,可重生前,李瑞阳已经很久没听过他念叨那些自编的打油诗了,都忘了老爸还有这个本事。 “爸,此情此景,不来首诗?”李瑞阳笑著起鬨。 老妈在一旁撇嘴挖苦:“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別丟人现眼了。” 李瑞阳摆摆手,声音敞亮:“妈,咱现在不缺那点了,您跟我爸心里头有啥想乾的,儘管去折腾。年轻时候不闹腾,等老了动不了了,后悔都来不及。” “阳阳这话说到爸心坎里了!” 老爸眼睛一亮,当即乐了,端起杯子就往李瑞阳跟前凑,“来,跟爸走一个!” 说著,李树林的酒杯“当”地碰在儿子的水杯上,发出清脆一声。 以水代酒?那哪像回事。 李瑞阳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扎啤壶,“咕嘟”倒满一杯,举起来跟老爸的杯子重重一碰。刚要往嘴边送,手腕子就被老妈一把攥住了。 “你个半大孩子喝什么酒?喝坏了脑子咋办?”老妈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带著急。 老爸在旁边嘿嘿笑:“阳阳又不是天天喝,今儿这日子不一样啊,高兴!喝杯酒怕啥?” 老妈手鬆了松,没再硬拦。 她瞅著桌上的酒菜,心里明白,这些日子能挣上钱,全靠儿子脑子里的道道。 要是没阳阳,她跟老头子这会儿还在厂里的流水线上熬著,一个月攥著那点死工资,紧巴巴地数著日子过呢。今儿这高兴劲儿,可不能因为这点事散了。 李瑞阳趁机跟老爸碰了下杯,冰凉的啤酒滑进喉咙,带著股子麦芽香。 他瞅著老爸眼里的光,老妈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头暖烘烘的,这日子,才叫真的活过来了。 一家三口边吃边喝,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从李瑞阳刚落地那会儿的皱巴巴模样,聊到他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破膝盖,再到后来上小学总被老师夸字写得周正…… 一年年的零碎事儿,就著啤酒和烤串的香气,全翻腾了出来。 李瑞阳听得入神,今儿才头一回知道,原来自己三岁那年差点走丟。 那次跟著老妈去菜市场,趁她弯腰挑土豆的空当,被街边卖糖画的老汉吸引,迈著小短腿追著糖画担子跑出去半条街。 “等我直起腰,转头一看,人没了!” 老妈说著,手里的烤串签子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当时魂都嚇飞了,菜篮子一扔就往巷子里冲,边跑边喊你名儿,嗓子都喊劈了。” 老爸在旁接话,喝了口啤酒笑道:“我正在厂里上工呢,你妈托人捎信儿来,说孩子丟了,我手里的扳手『哐当』就掉地上了。骑著自行车往菜市场赶,蹬得比风还快,路上跟人撞了下,胳膊擦破皮都没知觉。” 李瑞阳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这些事他丁点印象都没有。 “后来呢?”他轻声问。 “后来在巷口老槐树底下找著的。”老妈眉眼松下来,带著点哭笑不得,“你蹲在那儿,盯著人家糖画老汉熬糖稀,嘴里还哼哼著『要小老虎』,手里攥著块从家里揣出来的饼乾,非要跟人换。” 老爸哈哈笑:“我跟你妈找到你时,你还瞪著俩大眼睛问,爹,老虎糖咋还没好?” 李瑞阳望著眼前的父母,眼眶有点发热。原来那些他早已遗忘的时光里,藏著他们这么多惊心动魄的牵掛。 他端起杯子,跟老爸重重碰了下:“爸,妈,敬你们。” 冰凉的啤酒下肚,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焐得发烫。 第87章 揣著明白装糊涂 酒足饭饱那会儿,夜都深成午夜了。 临海这地方,平时夜生活比猫都睡得早,可最近啤酒节一闹,再加上本来就是旅游城市的底子,闹市区晚上倒还晃著不少人,比平时热闹多了。 从市区打车回家,四十多块呢,老妈瞅著计价器直咂嘴:“这钱够买好几斤排骨了。” 老爸倒是想得开,大手一挥:“钱这玩意儿,就得让它动起来才叫钱。咱给了计程车师傅,他说不定就揣著去啤酒城了,给孩子买杯果茶,这钱不就又溜达起来了?要是都把钱揣兜里捂餿了,那才真乱套。” 李瑞阳在旁边听著,偷偷给老爸比了个赞,行啊爸,这觉悟赶上经济学家了。 等车的空当,他顺势拋了个想法:“爸这不刚拿了驾照吗,咱家先整辆小轿车唄?拉货的车不急,先有辆小车,出门多方便,颳风下雨的也不受罪。” 家里现在確实有閒钱。世界盃那会儿赚了笔,平时开铺子也攒了几万,李瑞阳自己在系统那有存款当后盾,心里踏实,就琢磨著该给生活升升级了。 老爸一听,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男人嘛,谁还没个“方向盘情结”? 老妈呢,喝了点扎啤,脸上泛著红,也跟著点头:“是啊,总比骑电动车吹风强。” 一家人越说越热乎,最后拍板:“家里钱的事儿,以后就归儿子管了!” 李瑞阳赶紧摆手。 他才不想当这个“財政部长”,他的目標是当“幕后大佬”,凭藉脑子里的后世记忆给爸妈餵经验,偷偷把他俩往“首富”路上推。 世界首富太遥远,先定个小目標,整个村首富噹噹,总没问题吧? 可老两口哪猜得到儿子这点小心思,他俩成天嘀咕,这小子打一年级起就跟被啥神仙点拨过似的,懂事得离谱,聪明得冒泡,简直快成“万能小超人”了,实在让人摸不著头脑。 更逗的是李瑞阳他奶奶,在街上找大仙儿一算,人家说她家要出“一龙一凤”,老太太一拍大腿,这不就指著李云蕾和李瑞阳姐弟俩说的嘛! 打那儿起,老太太对这些说法信的要命。 回到家,老爸老妈脸上还掛著那股没尽兴的劲儿。家里日子越过越红火,俩人对视时那眼神,都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 李瑞阳在旁边瞅著,心里直嘀咕:二位可悠著点啊,这节骨眼上可別真给我整出个弟弟妹妹来! 可有些事儿哪轮得到他做主啊。 两口子借著酒劲关起门来腻歪也就罢了,偏偏动静还不小,床被折腾得“吱嘎吱嘎”直叫唤,听得人耳朵发烫。 再小点儿那会儿还没分床睡时,小李瑞阳就被俩大人挤下床好几次。 第二天一早,轮到他俩耳朵尖发烫了,估摸著一睁眼瞧见房间跟遭了劫,立马就明白咋回事了。 李瑞阳装得跟没事人似的,打著哈欠在院里洗漱。老妈红著脸支支吾吾地想套话,看他昨晚是不是听著了啥。 李瑞阳故意揣著明白装糊涂:“妈,我爸呢?” 老妈手一摸脸,结巴道:“你爸……修床呢?” “床咋了?让耗子给啃了?”李瑞阳憋著笑,一本正经地追问。 老妈被问的直摆手,“小孩子家別瞎问……就、就是床腿鬆了。” 正说著,院里传来“哐当”一声响,紧接著是老爸懊恼的嘟囔:“这破床,越修越晃!” 李瑞阳漱著口,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瞥了眼老妈那手足无措的样儿,故意拉长调子:“要不叫个木匠来瞅瞅?我瞅著不像鬆了,倒像是被啥大傢伙折腾坏的……” “闭嘴!”老妈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背一下,转身往屋里走,脚步都带著点慌,“洗漱完赶紧去吃饭,一会就出门。” 李瑞阳对著她背影偷乐,刚拿起毛巾擦脸,就见老爸举著个扳手从屋里出来,额角还带著点汗,看见他就瞪眼睛:“笑啥笑?再笑让你跟床腿作伴去!” “爸,我就是觉得这床挺坚强的。”李瑞阳憋著笑递过毛巾,“都这样了还没散架,要不咱换个新的?我瞅著村口王婶家那铁架子床就挺结实……” “小兔崽子!”老爸作势要敲他脑袋,手扬到半空又放下了,脸倒是红得跟老妈有一拼,“赶紧滚,再胡咧咧看我揍你!” 李瑞阳“哎”了一声,溜得比兔子还快,心里却乐开了花,看来不光床得修,他爸妈这“心虚症”,估计也得缓好几天。 上午往啤酒城赶,接著干昨天那活儿。 这回有了经验,手上利索多了,默契度也提高了不少。 本来想让堂姐在家歇著,可这小姑娘偏要跟来,倒不是为了那三百块工钱,主要是整天闷在家里太无聊,想出来透透气。 来啤酒节玩的,基本都是一次性消费,很少有天天来报到的回头客,所以每天打交道的都是新面孔。 昨天那拨图新鲜的刚散,今儿又换了另一茬。再加上堂姐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吆喝起来一套一套的,这不,又是生意火爆的一天。 第四天,连临海电视台都给招来了,听说有个水果茶摊火得快冒烟,特地来拍段小专访。 这帮人的日常就是在啤酒城里瞎转悠找新闻,要是实在没料,就琢磨著自己造点事儿出来。毕竟,没新闻可报的日子,比没喝到冰镇啤酒还难受。 李瑞阳赶紧把c位让给堂姐,让她跟记者们侃大山,自己当片安静的绿叶。 堂姐这活泼开朗的性子,干这个真是再合適不过,这几天愣是成了“临海大姨”水果茶的活招牌。 游客跟別的摊位老板打听哪儿有好喝的饮料,人家保准会说:“就是那个笑起来像太阳似的姑娘家的摊儿唄!” 可眼尖的记者一眼就认出了李瑞阳,这不就是上次拿了市徵文大赛一等奖的小子吗? 李瑞阳一打量,嘿,可不就是当年採访过自己的那位记者?没想到在这儿遇上老熟人了。 这下电视台可来劲了,继那篇《慢下来的临海》火了之后,如今又用一杯水果茶勾住了全临海的胃口。 李瑞阳也没错过这免费宣传的机会,直接给电视台的人一人塞了一大杯果茶,免费。 老话诚不欺我: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帮人回去后,那宣传吆喝的,比他堂姐的叫卖声还带劲,恨不得把摊位夸成临海新地標。 第88章 how old are 又? 第二天报纸一出来,李瑞阳瞅著倒也没觉得新鲜,毕竟徵文大赛那次他可是上了头版的。 这回没登封面,心里虽有点小嘀咕,但也明白咋回事,毕竟带著点商业宣传的意思,跟纯文学报导有差別。 可堂姐就不一样了,她举著果茶比剪刀手的照片一登报,大伯全家乐得合不拢嘴,那股子高兴劲儿,比堂姐考了全班第一还过。 大伯更是学起了李瑞阳老爸的架势,一大早直奔报刊亭,把当天的报纸包了圆,一口气买了四五十份,回去见人就塞,那显摆的模样,跟当初李瑞阳上头条时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妈瞅著直乐,跟大伯母打趣:“你瞅瞅这哥俩,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连得意的样儿都不差分毫!” 这么一来,奶奶先前找大仙儿算的那卦更像那么回事了,李家这是真要出一龙一凤啊! 就是苦了二伯家的堂哥,在这“龙凤”跟前一站,倒像是只夹在中间的野山鸡,显得有点不起眼。 不过还好,爷爷奶奶向来一碗水端平,对二伯家那边也没偏没向,照样疼得不行。 堂姐就爱拿这卦象逗乐,老故意喊李瑞阳“小聋子”,李瑞阳也不含糊,回嘴就叫她“小疯子”。 这下成了“一聋一疯”,俩人一见面就拌嘴,热闹得很。 有了电视台这免费gg加持,摊位前的队伍排得老长。李瑞阳两只手忙得快冒火星子,可还是跟不上趟。 这时候他特羡慕哪吒,人家那三头六臂,要是来做水果茶肯定是一把好手,哪用得著这么急吼吼的。 老爸瞅著那老长的队伍,急得直搓手,在他眼里,那哪是排队的人啊,分明是一串串会跑的人民幣! 李瑞阳倒劝自己沉住气,急啥,財不入急门,慢慢来唄。 啤酒节办了一周,就数两家最出风头。 一家是来自內蒙的大鬍子烧烤,听说肉都是每天从內蒙直飞过来的。李瑞阳去尝过几回,价钱是不便宜,但那肉味儿是真地道,吃得人直咂嘴。 大鬍子也喝过他家的水果茶,喝完竖起大拇指直夸好。 这么一来二去,两家乾脆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你帮我吆喝,我给你宣传,互惠互利。 烤肉味纯,果茶解腻,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这天上午正忙得脚不沾地,大热天里李瑞阳忽然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正琢磨著哪儿不对劲,一抬头,嚯,陈苏叶居然站在摊位前,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看著他。 李瑞阳嚇了一跳,“我去,你属猫的啊?走路一点声儿没有,想嚇死人?” 虽然这么说,许久未见还觉得挺亲切。 见著她这张自带英气的脸,总能想起小舅结婚那天,两人猫在灶台前偷食的场景。 “怎么,不欢迎啊?” 陈苏叶嘴里叼著根棒棒糖,含糊地应著,隨手把另一根甩在桌上,权当给李瑞阳的见面礼。 事儿是桩好事,可经她这么一办,总透著点不上心的隨意。 李瑞阳刚要开口说什么,老妈笑容满面道:“哟,这不是叶子吗?快进来坐,外面日头多毒!” 陈苏叶把棒棒糖往嘴边懟了懟,声音甜得发腻:“阿姨好,叔叔好。” 正拨弄水果的老爸听见动静,起身探头往外瞅,脸上顿时绽开笑纹:“苏叶来啦?你爸呢?没跟你一块儿?” 八成是惦记他那酒友呢,这啤酒城的地界儿,俩人不凑一块儿喝上顿透瓶的,可不白瞎了这地方。 “我爸妈在后面呢,紧跟著就到。” 陈苏叶说话时眼梢微扬,那股子甜腻嗓音配上她秀气的脸蛋儿,不知情的保准得被唬住,真当是哪家的淑女一枚了。 说完,陈家大小姐一脸得意的瞪著李瑞阳,像在炫耀啥似的。 李瑞阳心里犯嘀咕,你整天跟我较啥劲啊! 没一会儿,她爸妈就到了。 老陈一瞧见老李,那股子热乎劲儿就跟见了亲兄弟似的,亲热得恨不得当场就拜个把子。 李瑞阳做了三杯果茶,给一家三口解暑,心里还琢磨著,这位苏大小姐不知道又要怎么挤兑自己。 没想到这次,她嘴里竟全是夸讚的话,还真是让人意外。 陈苏叶问:“云蕾姐呢?” 李瑞阳答:“今天没来。” 陈苏叶眼珠一转,伸手抓起那个会发亮的头箍,直接戴在了自己头上,然后就吆喝起来:“果茶果茶!新鲜的果茶哟!不好喝不要钱嘞!” 隔壁摊位的老板听见动静,笑著搭话:“这是换人吆喝了?” 得,免费劳动力,还自带抬槓属性,不要白不要。 李瑞阳一边往杯子里舀蜂蜜,一边斜眼瞥她:“行啊陈苏叶,吆喝得挺溜,不去学相声屈才了。” 陈苏叶柳眉一挑,手里的头箍被她转得像个小风车:“总比某些人强,卖个果茶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说著突然提高嗓门,“大家快来看啊!老板亲手做的果茶,就是脸臭了点,喝著甜就行!谁要是喝完觉得不甜,我替你们揍他!” 排队的人顿时笑开了锅,有人跟著起鬨:“老板,人姑娘都放话了,就笑一个唄!不然挨揍可不值当!” 李瑞阳瀑布汗,朝著陈苏叶道:“我这是天太热,晒的,有本事你站这儿熬半天试试。” “我才不像你呢!” 陈苏叶几步凑到他旁边,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要是站这儿,保管客人排到街尾去,哪像你,一副『买不买隨便,不买赶紧走』的臭德行。” “你懂什么,这叫匠人气质。” 李瑞阳嘴硬道,手上加快了摇果茶的速度,“少在这儿添乱,再叨叨把你头箍摘了扔垃圾桶里。” “你敢!”陈苏叶立刻捂住头上的发箍,又冲排队的人喊,“大家瞧见没?这人不仅脸臭,还暴力!快多买几杯,不然他该拿我们撒气了!” 人群里笑闹声更大了,李瑞阳瞪著她,手里的果茶杯摇得“哐当”响,心里却莫名觉得。这丫头吵是吵了点,倒真把这闷热的上午搅得活泛起来了。 第89章 叶丫头驻摊记 李瑞阳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的。 陈苏叶朝桌上的报纸努了努嘴:“看报纸唄!你都成咱临海大明星了。” 她跟著压低声音:“临海大姨,这么土气的名儿,亏你想得出来!” 李瑞阳挑了挑眉,“土吗?我妈说听著特亲切,像街坊邻居家开的店。” “拉倒吧你。” 陈苏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谁喝水果茶想找『大姨』啊?” 他倒来了兴致,故意逗她:“那你觉得『上海少妇』怎么样?听著洋气不?” 陈苏叶想都没想,嗤了一声:“更土。还不如叫『青柠巷』或者『果叶小铺』,听著就清爽。” 她起的名儿是挺文艺,可在李瑞阳眼里,实在没啥衝击力,不够勾人眼球。 大人们又閒扯了一会,陈爸一拍大腿:“走叶子,咱再转悠转悠,等会儿回来,中午一块儿搓顿好的。” 陈大小姐立马摆摆手:“我得在这儿坐镇吆喝,你跟我妈自便哈。” 於是陈爸陈妈就手牵著手溜达去了,那腻歪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俩小年轻在约会呢! 李瑞阳凑过来戳戳她:“你爸妈平时就这么甜?” 陈苏叶头也不抬:“不然呢?不然我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李瑞阳差点被这话呛著,这小丫头片子懂的是不是有点多?把“恩爱”和“弟弟”捆一块儿说,难道还知道些不能明说的事儿? 正瞎琢磨呢,老妈探过头来:“叶子,你弟呢?没跟来?” “扔我奶奶家了。”陈苏叶撇撇嘴,“我妈说天儿热的跟烤炉似的,怕把她宝贝儿子热成小烤肠。” 老妈瞅著这么个机灵闺女在大太阳底下晒著,心疼得不行,赶紧翻出自己的遮阳帽往她脑袋上一扣。 李瑞阳瞥了一眼,“噗嗤”笑出了声,好端端一个俏姑娘,瞬间给整成村口晒太阳的大老婆子了。 老妈心里一直惦记著能有个女儿,尤其喜欢李云蕾、李思雯还有陈苏叶这种能跟她嘮到一块儿去的小姑娘。 听说胡同里年龄差不多大的老张家儿媳妇又怀上了,老妈老是嘀咕,张家儿子在外跑船,一年也就回来一两回,结果愣是种上了! 可惜啊,这会儿放开二胎的风还没刮到临海市,老爸老妈一琢磨那笔罚款就肉疼,也只能眼睁睁看著人家眼馋。 陈苏叶被那顶带著点旧味儿的遮阳帽压得脑袋发沉,抬手扒拉了两下,帽檐歪到一边,露出半张被晒得红扑扑的脸,倒比刚才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俏皮劲儿。 “阿姨,这帽子太大啦,能当脸盆用了。”她扯著帽绳晃了晃,帽子在脑袋上转了半圈,逗得李瑞阳妈直乐。 “大点儿好,能把脸全遮住,不然晒黑了,將来咋找婆家?” 老妈伸手帮她把帽檐扶正,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朵,又缩回手,“瞅瞅这热的,赶紧进来歇会。” “不用不用。” 陈苏叶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睛瞟向不远处正偷偷往这边看的几个路人,清了清嗓子就喊上了,“临海大姨冰镇水果茶嘞!青柠的酸,芒果的甜,喝一口凉到脚后跟!” 李瑞阳在旁边看得稀奇,这小丫头刚才还嫌弃名字土,这会儿吆喝起来倒挺顺溜,跟自家开的店似的。 他刚想插句话,就被他妈瞪了一眼:“还愣著干啥?” 等閒了些,李瑞阳幽幽道:“行啊你,吆喝得挺专业,不去学相声可惜了。” 陈苏叶白他一眼,摘下帽子扇了扇风,额头上冒了层汗,顺著脸颊往下滑:“那也比某些人强,站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卖兵马俑呢!” 正说著,李瑞阳妈端著杯冰酸梅汤过来,往陈苏叶手里一塞:“快喝点凉快的,这丫头,真是个能干活的。” 她看著陈苏叶仰著脖子喝汤的样子,眼睛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转头又瞪李瑞阳,“你瞅瞅人叶子,再瞅瞅你,打小就懒,將来娶了媳妇怕是得让人天天伺候你。” 李瑞阳无奈,拜託啊老妈,我才五年级啊,都干上果茶师傅了,还懒吗? 刚想反驳,就见陈苏叶喝完汤,用手背抹了抹嘴,冲他做了个鬼脸,那表情明晃晃写著“活该”。 日头越来越毒,跟个大火球似的悬在头顶,生意倒没歇著,谁说不用排队,但三三两两总有人来买杯冰茶解暑。 眼瞅著快到晌午,陈大小姐那亮堂的吆喝声渐渐没了底气,最后乾脆往遮阳伞底下的摺叠椅上一瘫,嘴里嘟囔著“歇会儿”,没出三分钟,呼吸就匀了。 这姑娘,竟是抱著胳膊睡著了。 阳光透过伞面筛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睫毛长长的,还微微颤了两下,估计是梦著啥好事了。 李瑞阳瞅著她这副模样,刚到嘴边的调侃又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把旁边的小桌往椅子边挪了挪,挡了挡漏过来的强光。 老妈看她睡得沉,悄悄从包里翻出块薄布巾,踮著脚给她搭在肚子上。 “这孩子,怕是真累著了。”她压低声音跟李瑞阳老爸念叨,“你说咱要是有这么个闺女,是不是也得疼成这样?” 没一会儿,陈爸陈妈拎著大包小包回来了,手里除了吃的,还多了个印著小熊图案的摺叠小风扇。陈妈刚想喊人,就被李瑞阳妈一把拉住,朝椅子那边努了努嘴。 陈爸踮著脚凑过去看,见闺女蜷在椅子上,嘴角还掛著点口水印,忍不住笑,被陈妈在胳膊上拧了一把。 “小声点。”陈妈嗔怪道,又把那小风扇打开,调到最小档,对著女儿轻轻吹著,“这孩子,也不知道找个舒服姿势睡。” 风扇转著,送出丝丝凉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 陈苏叶咂咂嘴,往椅背上靠了靠,眉头舒展开来,像是终於找到了凉快地儿的小猫。 等陈苏叶迷迷糊糊睁开眼,太阳都往西偏了偏。她揉著眼睛坐起来,才发现肚子饿得咕咕叫,抬眼就看见旁边桌上摆著几个空盘子,显然两家子早就吃过午饭了。 “醒了?”李瑞阳冲她扬了扬下巴,“给你留了好东西。” 陈苏叶顺著他指的方向一看,保温盒里躺著几串油亮亮的烤串,肉汁还凝在签子上,香得她直咽口水。 这丫头也顾不上形象了,抓起一串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慢点吃,叶子。”李瑞阳妈笑著递过纸巾,“渴不渴?让阳阳给你榨杯果汁。” 陈苏叶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指挥:“要青柠的……多加冰……再搁点蜂蜜……” 李瑞阳挑眉:“还挺会点?” 嘴上吐槽著,手却没閒著,转身就去摆弄榨汁机。 本以为捡了个免费劳动力,哪成想请来的是位姑奶奶,吆喝累了就蜷著睡觉,醒了张嘴就要喝的,指挥起人来还挺顺口,半点不见外。 第90章 九年义务爱情故事 “你还会写小说?” 陈苏叶突然冒出一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李瑞阳。 下午的啤酒城热气腾腾,人声混著烤串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李瑞阳把摊子交给了老爸老妈,难得放鬆一把,开业这么久,两口子早就熟门熟路了,根本不用他操心。 老妈塞给他五百块钱,揣得裤兜鼓鼓囊囊,还特意嘱咐,带苏叶好好玩,別抠搜,该花就花。 “你怎么知道?”李瑞阳脚步顿了顿,有点意外。 “我小姨夫说的。” 陈苏叶仰著下巴,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她小姨夫,可不就是李瑞阳那个管不住嘴的小舅。 自从结婚后,那位小舅真是个“大喇叭”,前阵子来家里吃饭隨口提了句,这才几天,竟传到陈家去了。 陈苏叶紧跟著补了句,带著点促狭的笑:“你认得全字吗?还写小说。” “拜託大姐,我都五年级了好吗?”李瑞阳无奈道。 “喊谁大姐呢?找打啊!” 陈苏叶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被小猫挠了下。 啤酒城说是喝啤酒的地方,其实更像个热闹的游乐场。除了飘著麦芽香的大棚,就数那些嘉年华电动游乐设施最勾人,每个项目前都排著弯弯曲曲的长队。 李瑞阳买了两张180的嘉年华通票,“打包”玩10个项目,可以省下两百多块。 两人跟著队伍挪到海盗船跟前,陈苏叶踮脚看了看船上人的表情,兴奋得直晃胳膊。 等坐上去,机器刚启动时还好,船体慢悠悠地盪著,李瑞阳还能扯扯嘴角装镇定。 可越盪越高,风颳得脸颊发疼,脚下的地面忽远忽近,他只觉得天和地都在转,胃里没消化的烤魷鱼都开始翻涌了,只能抱著防护杆强装镇定。 旁边的陈苏叶却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还腾出一只手拍他胳膊:“喂,你看底下的人跟蚂蚁似的!” 她笑得太厉害了,声音都发颤,李瑞阳刚要说话,海盗船猛地一个俯衝,让他直接把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到了过山车入口,陈大小姐抬手一指,“就玩这个。” 李瑞阳望著节节攀升又骤然俯衝的轨道,后颈直冒冷汗,重活一世,他对这玩意儿还是抱有怀疑態度。 可陈苏叶早按捺不住,拉著他就往队伍里扎,脸上是毫无顾忌的兴奋,仿佛等下要衝去的不是过山车,是块甜滋滋的糖。 “哎哎,慢点!”李瑞阳被她拽得趔趄了两步,想躲又不好意思,只能硬著头皮跟著挪。旁边人说说笑笑,过山车那边时不时传来一阵尖叫,听得他心头髮紧。 来玩这个的,十有八九是情侣。 男同胞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甭管平时瘦得跟小鸡仔,还是胖得像个球,这会儿都想藉机会在女朋友面前展示男人雄风,为晚上增进友谊打下坚实基础。 “怎么,你怕了?”陈苏叶回头瞥他一眼,故意逗他,“没事,等会儿我罩著你哈。” 李瑞阳撇撇嘴没吭声,眼瞅著离过山车越来越近,刚爬上去的车“嗷”一嗓子冲了下去,轨道都跟著晃。 其实他怕的不是过山车这东西本身,毕竟也是经歷过风浪的人了。 可这设施也太老了,锈跡斑斑的,一看就是游乐场里的老员工了,说不准比他岁数都大。 一瞅见那掉漆的轨道和吱呀作响的连接处,脑子里立马就窜出些乱七八糟的惨烈画面,心跟著揪紧了。 人就是怪,知道的越多,心里的小九九就越多,前怕狼后怕虎。反倒是啥都不懂的,愣头愣脑往前冲,一点不怵,这大概就是老话常说的“无知者无畏”吧。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肚子里有点不对劲,刚才吃的铁板大魷鱼八成不新鲜,等等该不会要上演高空喷射吧,那岂不是要当场社死…… “到咱俩啦!” 陈苏叶突然拔高声音,把他往座位上推。 安全带“咔嗒”扣上的瞬间,李瑞阳后脖子的汗顺著衣领往下滑,得,这下想跑也跑不了了,硬著头皮上吧! 车还没动呢,李瑞阳的手已经在膝盖上打节奏了。他偷瞄旁边的陈苏叶,人家正晃著腿哼小曲,手在安全带上拍来拍去,新鲜的很。 “你就不怕这老古董散架?”他嘟囔了句。 陈苏叶白他一眼,眼里全是笑:“瞎操心!能开就肯定结实。” 说著还砰砰拍了拍前面的栏杆,“听著没?硬邦邦的。” 刚说完,过山车“咔噠”一下动了。 李瑞阳心跟著一揪,车慢慢往上爬,他瞅著那锈轨道,总觉得下一秒螺丝就得飞出来。 “快看摩天轮!”陈苏叶指著远处兴奋地喊:“还是这个带劲!” 李瑞阳哪有心思看,快到顶时,车顿了一下,头顶还“吱呀”响了声,总之这玩意看起来很危险,实际上一点也不安全。 “要衝啦!”陈苏叶的尖叫混著別人的喊声炸起来。 李瑞阳还没反应过来,车身“嗖”地往下坠。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好好享受这种不安全感带来的刺激吧。 “过癮不?!”旁边陈苏叶笑得疯癲,嗓门超大。 过山车左摇右晃,失重感跟浪头似的一波接一波拍过来,李瑞阳满脑子就俩字:锈了、响了。直到车慢悠悠往终点蹭,他那悬到嗓子眼的心才敢往下落半寸。 可邪门了,他明明打心眼儿里把这玩意儿当洪水猛兽,眼瞅著终点就在跟前,车速一缓,心里反倒空落落的,跟刚丟了块糖似的。 咋回事?难道真应了那句“失去了才知道真香”? 另外肚子也爭气,没让自己原地升天。 陈苏叶“咔噠”解开安全带,一蹦就下去了,回头见他还愣在座位上,伸手就拽:“走了走了,嚇傻啦?” 李瑞阳扯了扯嘴角,端出一副云淡风轻:“刚才那都是演的,逗你玩呢!” 陈苏叶“噗嗤”笑出声,伸手在他胳膊上戳了个坑:“哟,影帝啊?脸白得跟刚从麵缸里捞出来似的,还演呢。” 她眼珠一转,突然拔高音量,“那要不……再演一场?” 李瑞阳:“……” 得,这茬儿还是別接了。 第91章 我是碰碰车神 轮到碰碰车,画风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坐进驾驶座,李瑞阳安全带还没扣利索,手指已经在方向盘上转了半圈,方才过山车时那点怂样全没了,跃跃欲试。 陈苏叶刚攥稳前扶手,就听他轻描淡写地拋了句:“等会儿让你见识下什么叫车神。” 陈苏叶翻了个白眼,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吹吧你,等下別把自己撞得找不著北就行。” 陈苏叶刚抓稳前扶手,他脚下“咔”地一踩电门,车“嗖”地躥出去半米,差点撞上旁边刚启动的车尾巴。 “坐稳了。” 李瑞阳冲她扬了扬下巴,跟开了几十年车的老油条似的,方向盘一打,专往场地中间人多的地方钻。 碰碰车碰碰车,不碰怎么玩? 瞅见右边有辆黄色碰碰车慢悠悠晃过来,他手腕轻转,车头一偏,“咚”一声就撞了上去。 那黄车跟被踹了一脚的大鹅似的,原地转了三圈半才稳住,车主是个戴眼镜的小哥,扶著歪掉的眼镜探头喊道:“哎你这小子!” 眼镜男刚探出头想理论,李瑞阳早踩著电门溜了,还衝人家挥了挥手,转眼盯上左边一对小情侣开的绿色车,那俩人正腻歪著你碰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地秀恩爱。 他故意从斜后方蹭过去,力道不大,却把那车蹭得歪了个趔趄,小情侣手忙脚乱转方向盘,跟拧麻花似的,引得陈苏叶在旁边咯咯直笑。 “哈哈哈,他们快把车拆了!” 没过两分钟,场子里的人基本都摸清了规律,只要看见李瑞阳这辆蓝色碰碰车,不管正往哪开,先打方向盘躲远点再说。 有辆红色车想绕著边儿走,还是被李瑞阳瞅见了,他加了点速追上去,轻轻在后保险槓上“吻”了一下,等对方急剎车回头,他已经带著陈苏叶拐进了人群里,只留下个车屁股。 “可以啊你!”陈苏叶这会儿早没了刚才的不屑,满脸兴奋,“刚才那下追尾,跟算好了似的!” 李瑞阳嘴角翘得老高,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小意思,无他,手熟尔。” 想当年,他开著小捷达在菜市场里都能钻得游刃有余,这点场面算什么? 这时,刚才被撞的小情侣憋了股劲儿追上来,看那哥们是想在女友面前找回场子。 李瑞阳当然也不能在女生面前丟份儿,於是一场“男人之间的战爭”无声上演。 陈苏叶刚想喊“小心”,就见李瑞阳眼疾手快,余光瞥见绿车影子,猛地往反方向一打方向盘,同时脚下轻点电门,车身跟条滑溜的泥鰍似的,“嗖”地从绿车旁边滑了过去。 那哥们收不住劲儿,结结实实撞在李瑞阳刚才的位置上,“咚”一声震得他女友晃了个踉蹌。 李瑞阳绕到绿车侧面,还故意停了半秒,等小哥回头瞪他时,“咚”地给了屁股一下,力道不大,却够气人。 “我去!太帅了吧!这走位!” 陈苏叶兴奋地喊出声,在他胳膊上连拍了好几下,给胳膊都拍红了,眼里的崇拜都快漫出来了。 “李瑞阳你藏得够深啊!真没吹牛!” 他踩著电门,带著陈苏叶在场子里横衝直撞,一会儿绕到別人身后搞偷袭,一会儿卡在两辆车中间钻缝儿,愣是把碰碰车开出了卡丁车的气势。 满场都是“別让那蓝色车过来”的哀嚎,混著他俩没心没肺的笑声,连场地管理员都在旁边看得直乐。 李瑞阳心里美得冒泡,刚才在过山车那儿丟的面子,这下算是连本带利挣回来了。 刚才陈苏叶那声“太帅了”,听得他心神荡漾。直到结束铃声响起,他还意犹未尽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开绿车的哥们就没这运气了。 刚才被李瑞阳差点懟上的时候,他女朋友就皱著眉念叨“你会不会开啊”,等车一停稳,姑娘脸拉得老长,气鼓鼓推开车门就往前走,步子迈得飞快,跟后头有狗追似的。 那哥们赶紧解开安全带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哎你別走啊,这玩意儿本来就不好控制……”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就看见他在人群里顛顛儿跑著,手还在空中乱挥,样子很滑稽。 陈苏叶趴在方向盘上瞅著,笑得直打颤:“哈哈哈,他们也太惨了吧。” 李瑞阳摸著下巴点头:“所以说,技术不行別硬撑,尤其在女朋友面前。” 说著还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看我多靠谱。 陈苏叶脸上竟悄悄飞了两抹红,像被夕阳扫过的云,快得让人以为眼花。 李瑞阳眼尖,故意凑近了些,“哎,你脸咋红了?” 陈苏叶梗著脖子別过脸,声音有点发飘:“热的!” 话虽硬气,耳根子却悄悄再度泛红,被李瑞阳看得一清二楚,憋著笑没再逗她。 李瑞阳掏出演艺嘉年华的通票扫了眼,上面除了旋转木马、摩天轮这种人畜无害的项目外,还有卡丁车竞赛游戏。 那玩意比碰碰车带劲儿多了,引擎轰鸣声是男人至死不渝的浪漫。 他正盯著那行字琢磨,旁边的陈苏叶已经瞅见了,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卡丁车场的方向拉:“这个!这个好玩!快带我去兜两圈,刚才那碰碰车根本不过癮!” 漂亮姑娘有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 卡丁车场的引擎声老远就炸得人耳朵发麻,跟一群暴躁的蜜蜂似的嗡嗡直响。 李瑞阳刚把头盔扣在头上,就听见陈苏叶在旁边说:“我给你当领航员,左边有个弯道,等下我喊『左』你就打方向,保准没错!” 哟,还知道领航员这个新鲜词。 赛道比看著曲折,几个连续弯道处,不少新手正跟方向盘较劲,有的甚至把车懟在了轮胎墙上。 李瑞阳却跟带了导航似的,打方向的动作又快又脆,过弯时车身倾斜著滑过去,轮胎蹭得地面“滋滋”响,陈苏叶抓著扶手的手都攥出了白印子,嘴里却喊得比谁都欢:“左边左边!超那个黄的!” “下一个是s弯!左、右、再左!慢点慢点,別冲太猛!” 她指挥得有模有样,连什么时候松油门、什么时候踩剎车都说的很像那么回事。 让她这么一嚷嚷,李瑞阳还真有种在跑拉力赛的感觉。 第92章 叶子 有辆蓝色卡丁车想从侧面超他们,陈苏叶眼尖,立马喊:“他想超!右打一点,別给机会!” 李瑞阳照做,车身往中线一偏,愣是把对方挤得只能减速。“哈哈哈,被我识破了吧!”陈苏叶笑的直晃脑袋,头盔上的绒球跟著顛。 那哥们不服气,在直道上猛踩油门追上来,想从侧面別他们一下。 李瑞阳眼角余光一扫,突然往对方车道偏了半寸,嚇得红车赶紧往回打方向,速度顿时慢了半拍。 陈苏叶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怂了吧!” 两圈跑下来,李瑞阳额头上的汗顺著头盔带子往下滴,却半点没觉得累。 停下车刚摘了头盔,就见陈苏叶仰著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沾了光,满是崇拜。 这时,刚才被他们挡住的哥们走过来,是个戴鸭舌帽的男生,冲他们扬了扬下巴:“俩人配合挺默契啊,再来一局?输的请喝冰汽水。” 李瑞阳刚摆开架势要应战,陈苏叶赶紧摆手:“不比了不比了,咱还有別的事呢!” 走远些后,李瑞阳纳闷地问:“啥事儿啊?” 陈苏叶扬了扬手里的通票:“你看这项目,通票就只能玩一次,再玩就得另外掏钱了。” 李瑞阳满不在乎:“掏钱就掏唄,我妈给了我五百,怕啥。” 陈苏叶咂咂嘴:“瞧你卖水果茶挣点钱多不容易,能省点是点唄!这才几分钟就四十块,也太贵了,不玩了不玩了。” 嘉年华通票上的项目挨个玩下来,两人都有些累了,看看时间也该回去了。 临了往外走时,路过套圈的摊子,李瑞阳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这玩意儿虽说多半是坑人的,但里头多少有点门道。况且上辈子他还专门研究过一阵子,当时也套回不少东西。 他挑了个大奖是毛绒娃娃的摊子,心里一合计,得给陈大小姐露一手才行。 陈苏叶瞥了眼那堆五顏六色的塑料圈,嘴角一歪:“得了吧,这玩意儿就是个吞钱的坑。上次见个大叔扔了百八十块,最后连根毛都没捞著,合著给摊主发工资呢!” 李瑞阳却来劲了,擼了擼袖子:“那是他没摸著门道,今儿就让你见识。” 说著掏钱换了十个圈。 他先眯眼扫了圈摊位,最远处那只半人高的棕熊摆得贼刁钻,底座光溜溜的,一看就是摊主故意使坏,圈儿扔过去准得弹飞。 旁边几只中等大小的兔子玩偶倒实在,乖乖蹲在那儿,跟等著被“点名”似的。 “想套那只熊吗?”陈苏叶戳戳他胳膊,语气里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 李瑞阳神秘一笑,手腕轻轻一抖,第一个圈“嗖”地飞出去,跟装了gps似的,稳稳落在一只长耳兔脖子上,严丝合缝。 “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陈苏叶挑眉,嘴上不饶人,眼睛却亮了。 李瑞阳没接话,先练练手,又甩出去三个圈。 前两个擦著玩偶边儿就溜了,第三个却“啪”地一下,精准套中了抱胡萝卜的兔子,那胡萝卜正好从圈里探出来,像举著个小锦旗。 “可以啊你!” 陈苏叶这下不淡定了,凑得更近,差点把脸贴到摊位栏杆上,“再来再来!” 剩下六个圈,李瑞阳又拿下俩,一个巴掌大的猫咪玩偶,还有一个神来之笔,竟掛在了大棕熊的耳朵上,晃晃悠悠跟盪鞦韆似的,愣是没掉。 陈苏叶高兴坏了,又蹦又跳的。 周围一圈人看得眼热,尤其是那些小情侣,姑娘们望著那只毛茸茸的大熊,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羡慕,哪个女生能扛住这么软乎乎的毛绒玩具啊? 好些男生被女朋友用胳膊肘懟著,脸上都带了点无奈的笑意。 摊主在旁边脸都快绿了,手忙脚乱把四个玩偶塞过来,嘟囔著:“今儿碰上行家了……” 李瑞阳把最大的棕熊往陈苏叶怀里一塞:“喏,陈大小姐的战利品。” 陈苏叶抱著软乎乎的熊,脸上有点发烫,嘴上却嘟囔:“算你厉害……不过这熊也太占地方了。” 话虽如此,脚步却慢了些,显然是挺喜欢,手指还忍不住戳了戳熊肚子,软乎乎的。 李瑞阳拎著另外三个小的,心里美得冒泡。 俩人在旁人羡慕的眼神里慢慢往回走,陈苏叶抱著那只大棕熊,故意挺著腰板,走几步还把熊往旁边挪挪,生怕別人看不见似的。 一到自家摊位,陈妈老远就瞅见闺女怀里的大傢伙,赶紧冲李瑞阳摆手:“哎哟阳阳,这熊不便宜吧?阿姨给你钱!” “妈,不用!”陈苏叶赶紧接话,“他套圈套著的,没花啥钱!” “套中的?” 大伙儿都挺惊讶,唯独李瑞阳爸妈一脸淡定,对自家儿子这本事,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要是哪天他空著手回来,那才叫新鲜事儿。 陈爸笑著打趣:“阳阳是真厉害!上次我在海边玩这个,三十多块钱扔下去,啥也没捞著,最后老板看我可怜,给了瓶矿泉水当安慰奖,你说气人不?” 旁边的陈苏叶听著,小脸不知怎么就红扑扑的,像抹了层淡淡的胭脂,眼睛亮晶晶的,瞧著格外好看。 今天跟陈苏叶相处的很愉快,起码没有之前几次剑拔弩张。 从大人们閒聊时得知,他老爸是干销售跑业务的,她老妈租了间店面卖童装,两口子平时也是忙的不著家,陈苏叶大多时候都是跟著爷爷奶奶过。 晚上睡觉,陈苏叶把这只大棕熊抱得紧紧的,熊毛茸茸的肚子贴著她的脸,暖乎乎的。她头埋在熊耳朵里,一夜睡得特別沉。 那几只小兔子让李瑞阳摆在了自己书桌上,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日子一天天滑过,啤酒节在聒噪的蝉鸣里走到了闭幕式。 按老规矩,最后这天商家为清库存,吃的喝的玩的差不多都打折甩卖。 李瑞阳家也不例外,上午就把水果卖了个精光,下午打算在啤酒城里面好好玩玩,权当犒劳这半月的辛苦。 正准备收摊,老爸忽然叫住老妈,让她闭上眼。 李瑞阳心里明白老爸要干啥,这礼物还是俩人抽时间一块去挑的。 老妈笑著嗔怪:“又搞什么名堂?” 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闭上了眼。 老爸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时金属搭扣“咔嗒”响了一声。 他把盒子递到老妈眼前:“睁眼吧。” 是条细巧的金项炼,吊坠是片小小的叶子,在太阳光下闪闪发亮。 老妈愣住了,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才接过来,指尖碰著冰凉的链子,眼圈有点红:“瞎花钱,我戴著干活也不方便啊。”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老爸挠挠头,“这半月你最累,该有的还得有,回头不干活时戴。” 李瑞阳在旁边插了句:“妈,这叶子还是我帮爸挑的呢,说像你平时打理水果时,总念叨的那棵老槐树叶子。” 老妈“噗嗤”笑了,抬手揉了揉眼睛,把项炼盒往老爸手里一塞:“快收起来,先逛著去,晚上回家你帮我戴上。” 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夕阳把摊位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家三口锁了棚子往啤酒城里面走,老妈走在中间,左手被老爸牵著,右手时不时拍一下李瑞阳的胳膊,絮絮叨叨说些“別跑太远”“看见想吃的就说”的话,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轻快。 第93章 日子红火 十五天下来纯赚了小五万,平均每天能有三千多进帐,这可把老爸老妈乐坏了。 李瑞阳自己也挺满意,觉得这阵子没白辛苦。 回来后的头一件事,就是喊上大伯和小舅一家去饭店搓了顿好的,一来感谢他们这段时间帮忙看店,二来也是全家热闹热闹。 饭一吃完,一家三口就回了家,开始合计这笔钱该怎么花,也顺便规划规划下一步的打算。 日子確实越过越有奔头。爸妈两人也像是越活越年轻,尤其是老妈,以前就爱拾掇自己,现在更讲究打扮了,化妆品也捨得买品牌的了。 那根金项炼成了家里的宝贝,老妈捨不得戴,总念叨著怕被偷了。 这年月还真说不准,毕竟这会儿的治安远不如十几年后安稳,尤其是在公共场所,扒手特別多,报纸新闻上也常能看到相关的报导。 老爸的变化则体现在穿著上。老妈特意拉著他去城里定做了套西装,说是有重要场合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家里现在有四十万出头的存款,这钱是老两口先前上班攒下的,再加上后来开小卖铺、摆烧烤摊、经营彩票点和饮品店,所有进项加在一起的总数。 李瑞阳提议把家里的旱厕改成带马桶的,他是真受不了旱厕里那个黑漆漆的洞,总觉得能掉进去似的。尤其是冬天结了冰之后,他都有好几次差点出事。 老两口去城里也用过几次马桶,早就觉得家里的旱厕实在不方便,一听这话当即拍板同意,改造厕所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很快提上了日程。 家里还有桩更大的事在盘算——买车。 年初时网上吵著车要降价,传得沸沸扬扬,可真到年底一算,车价压根没动。 先前有人拍著胸脯说,不降价钱,车指定卖不动。结果年终盘点,主流品牌的轿车库存愣是成了负数,根本不够卖。 还有人忧心忡忡,说中国加了wto,汽车市场怕是要被衝垮。哪成想,转头一看,国內轿车市场不仅没受啥衝击,反倒噌噌往上涨,不管是增长幅度还是实际销量,都远超那些分析师的预测。 汽车这行当的红火劲儿,显然是挡不住了。虽说还没到后来那样百花齐放的光景,但这苗头已经明明白白地冒了出来,眼看著就要往热闹里去了。 李家三口已经合计好,等十月份的秋季车展就去订车。至於选什么牌子,他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慢慢琢磨。 李瑞阳特意去新浪网的汽车频道查了资料。这年头的销量排行榜上,几乎清一色都是德系车,排在前三位的分別是捷达2v、桑塔纳和帕萨特,再往后数,才轮到奇瑞和夏利。 这么一看,李瑞阳心里就更偏向大眾了。在这个车款本就不算多的年代,选辆皮实耐造的车,总归是稳妥的,错不了。 他不止一次跟爸妈念叨:“你看街上跑的,大眾车占了小一半,修起来方便,零件也好找,哪怕开个十年八年,照样能跑。” 之前在学校听秦瑶说过,她家那辆普桑开了好几年,愣是没出啥大毛病。她爸说换车还得换大眾,一口咬定“德国佬的东西就是信得过”! 李瑞阳把这话学给爸妈听时,正蹲在院里帮老爸择菜。 老爸手里的豆角子顿了顿:“秦瑶她爸是开饭店的,认识的人多,人家肯定也懂车,这话靠谱。” 老妈在灶台边洗碗,接了句:“听著是踏实,不像有的车,听著花哨,不知道经不经用。” 九月开学升入五年级,眼瞅著距离初中又近了一步,意味著李瑞阳距离高考还有八年,备考时间似乎还挺充足。 开学返校,班里不少同学看著都变了样。 跟小伙伴们一见面,那股子说不上来的亲切感就涌了上来。 林悦悦瞧著更往妙龄少女的模样长了,眉眼间添了几分文静气,安安静静往那儿一站,就像幅清清爽爽的画,妥妥的美人胚子。 李思雯还是老样子,咋咋唬唬的性子半分没改。课间抱著作业本从过道跑过,能带起一阵风,撞到桌角也只揉著胳膊“哎呀”一声,转头又凑到同学跟前,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声音脆得能穿透整个走廊,有时候李瑞阳在一班教室都能听见她老人家的高谈阔论。 张宇杰这小子越发“扎眼”,李瑞阳琢磨半天,只能用“妖嬈”来形容。 走路带点晃,说话时总爱抬著下巴瞟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怪,李瑞阳甚至私下嘀咕,这小子该不会真成了那啥吧? 变化最大的要数王强。 他暑假去了外地亲戚家,听说那亲戚是拿过省格斗冠军的,现在是某防暴大队的警务技能教官,王强就跟著学了一整个假期。 起初李瑞阳没当回事,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直到王强当著他的面比划了两下,沉腰、出拳,动作乾脆利落,带著股子狠劲,他才惊觉这小子是真学到东西了。 而且绝不是跆拳道那种看著花哨的招式,是实打实能用来格斗的真本事。 从三年级起,王强就在横沟小学显露头角了,他长得又高又壮,那会儿就连高年级的刺头见了他都怵三分。 如今他们成了高年级,在学校里总算能挺直腰杆“横著走”了。可王强不是爱欺负人的性子,更没打算当混子整天跟老师对著干。 老话讲近朱者赤,跟李瑞阳混得久了,他心里也朦朦朧朧生出个念头:考个好大学。 尤其是李瑞阳时不时跟他们念叨大学生活,王强听著听著就动了心,眼里满是嚮往,特別是那句“去网吧玩游戏没人查”、“饮料敞开喝”更是让他记在了心里。 女大十八变,秦瑶真是越长越出挑。眉眼渐渐长开,褪去了稚气,添了几分灵秀,站在那儿亭亭玉立的,瞧著就让人挪不开眼。 这模样,等上了中学,怕是追她的人得从教室排到校门口去。 自从上了五年级,秦瑶就算是横沟小学的“顏值天花板”了。 为啥?因为之前六年级那个公认的校花毕业了,升去了镇中,估摸著正忙著在新地盘爭当“镇中一枝花”。 “横沟校花”的宝座空出来,稳稳落到秦瑶头上。 这个暑假,她报了舞蹈班。 她爸秦老板看著是副风风火火的性子,身上总带著股混社会的利落劲儿,可在疼闺女这件事上,心细得很。 秦瑶在里头练舞,他就坐在舞蹈室外面凳子上,一等就是俩小时。 听“大喇叭”王思雨说,秦瑶家准备买钢琴了,估计是横沟子小学第一个家里有钢琴的,实在让人羡慕。 第94章 看望铁娘子 正式开学不到一星期,大家还没从假期的慵懒里彻底回过神,班里就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周四上午第二节的语文课,教室门口晃悠进来的,不是往常踩著上课铃雷厉风行的“铁娘子”,而是六年级那位总笑眯眯的代课老师。 教室里顿时掀起阵细碎的骚动,后排几个男生伸长脖子交头接耳,前排女生们也用课本挡著嘴小声嘀咕,眼神里都带著几分诧异。 李瑞阳心里更是“咯噔”一下,他昨天就觉得铁娘子状態不对劲,上课时总在偷偷擦汗。 虽说老辈人讲“立秋还有秋老虎”,可这几天下过雨,风里都带著凉意,教室里穿堂风颳得纸页沙沙响,谁不是敞著校服拉链凉快? 偏偏前面几天铁娘子额头上的汗,跟断了线的玻璃珠子似的,顺著鬢角往下滚,刚擦乾一层,新的又密密麻麻冒出来,把她平时梳得整整齐齐的碎发都黏在了脸颊上。 代课老师站上讲台,指尖轻轻敲了敲讲桌:“同学们安静些,王老师生病请假了,这几天的语文课由我代。” 底下“哦”声一片,议论了几句便渐渐平息,跟著代课老师念起新课文。 可李瑞阳盯著课本上的铅字,一个也没看进去。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同学聚会,有人喝多了念叨:“王老师那胃病啊,早年间就拖成了老毛病,当年为了盯咱们毕业班,疼得直冒冷汗都硬撑著……” 眼瞅著教师节就快到了,李瑞阳指尖在桌肚里转著铅笔,心里盘算起一个主意,得组织组织大伙,一起去看看她。 课间铃一响,直奔三班找王强。 要说学校里谁挨铁娘子的批评最狠,王强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可这会儿听说要去看老师,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兜里一揣,举著两只手使劲点头:“去!咋不去!” 王强挠著后脑勺嘿嘿笑,露出两排白牙,“我妈平时也老拿鸡毛掸子抽我,说实话啊……铁娘子敲我脑壳的时候,那股子劲儿,居然有点像我妈……” 李瑞阳听了直撇嘴,心里暗笑:这小子怕不是被揍出感情了? 晚上吃饭时提起这事,老妈正往他碗里夹青菜,闻言嘆了口气:“当老师是真不容易,你姥爷以前教书,为了赶教案,常常熬到后半夜,学生成绩上不去,急得满嘴起泡。” 老爸在旁边扒著饭,突然笑出声:“可不是嘛,別看你妈现在这副稳重样,她上学那阵调皮得能掀了屋顶,三天两头被你姥爷揪著耳朵往办公室拎,作业本上的红叉比字还多。” 老妈眼睛一瞪,筷子在桌上“啪”地敲了下,带著点杀气斜他一眼:“闭上你的嘴,再多说一句,今晚你就去沙发睡。” 李瑞阳闷头扒饭,憋著想笑,老爸这话还真没掺水分。上辈子听姥姥姥爷翻来覆去念叨过八百遍,都说老师家的孩子最难管,这话搁老妈身上,简直是照著模子刻出来的。 又想起铁娘子,別看她平时脸板得像块冻住的钢板,对学生却是掏心窝子地实在。 每天最早到教室开窗通风,最晚离开锁门关灯,忙得脚不沾地,自家闺女放了学,常常得在办公室门口等她改完作业才能一起回家,活脱脱半个“留守儿童”,想见妈妈一面都得掐著表算时间。 以过来人的眼光看,这年代的老师啊,是真不掺假。简直是拿自己当柴火烧,把光和热一股脑全泼给了別人家的娃。 正琢磨著,脑里的系统突然蹦出行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李瑞阳夹菜的手顿了顿,心里点点头,这系统,还挺会挑时候。 教师节前一天下午,放学铃刚响过,李瑞阳就带著王强、李思雯几个往校门口跑。 五个人凑钱买的那束康乃馨用玻璃纸裹著,粉白花瓣上还沾著点水珠,被李瑞阳小心地护在怀里。王强则揣著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里头是他家后园刚刨出来的新花生。 铁娘子家离学校是真近,出校门往南拐个弯,再穿过条爬满丝瓜藤的窄巷,前后不过十分钟的路。 这伙孩子熟门熟路得很,每年过年,他们都会拎著自家做的年糕结伴来拜年。哪扇朱漆门是她家的,门口那棵老石榴树哪年结的果子最甜,甚至墙根下哪块石板踩上去会“咯吱”响,早就被他们摸得门儿清。 张宇杰边走边数著地上的砖缝:“我打赌,王老师肯定在厨房忙活,上次来就闻见燉肉香了。” 林悦悦捂著嘴笑:“你就知道吃,咱是来探望老师的。” 李思雯没说话,只是把垂到眼前的碎发別到耳后,脚步跟著快了些。 王强忽然停下,把怀里的纸包又按了按,嘟囔:“这花生晒得够干不?別让王老师觉得我糊弄事儿。” 李瑞阳拍了他一把:“放心,你家花生去年送我妈那袋,香得我爸连下三碗饭。” 话刚说完,巷口那扇熟悉的朱漆门就映入眼帘,门楣上掛著的门联在风里轻晃。 刚到院门口,李瑞阳正想扬声喊人,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姑娘探出头来,是铁娘子上初中的女儿。 这姑娘李瑞阳熟,小学时她跟堂姐李云蕾同班,暑假他去堂姐家玩,俩人还打过照面。 她隨她爸,生著一头蓬鬆的自来卷,三年级时来他们班听过几节课,安安静静往座位上一坐,卷卷的头髮衬著圆乎乎的脸蛋,活像个会眨眼睛的洋娃娃,那会儿班里半大的小子们,没少偷偷往她那边瞟。 当年人家姑娘来听课,王强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上课故意“啪”地把铅笔盒往桌上一拍,趁老师转身板书时,对著人家挤眉弄眼做鬼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是想吸引注意力,指定是对铁娘子闺女有点意思。 这回见了面,王强倒像个不諳世事的新兵蛋子。 怀里揣著那包花生,除了咧著嘴一个劲儿傻笑,愣是说不出一句整话。谁能想到,平时在横沟小学咋咋呼呼、號称“风云人物”的他,此刻竟靦腆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惹得小伙伴们在旁边偷偷憋笑。 李思雯故意逗他:“王强,你脸咋红成这样?” 王强马上反驳,“哪红了?可能是太阳晒的吧!” “姐,王老师在家不?我们特地来看看她。”李瑞阳往前挪了挪脚,把手里的花束举得更显眼些。 姑娘眼睛一亮:“李瑞阳?” 没等李瑞阳回应,她就扭头冲屋里喊:“妈,你们班的学生来啦!” 尾音还带著点没褪尽的童声,脆生生的。 很快,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几秒钟工夫,铁娘子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她大概是刚在厨房忙活,围裙上还沾著点水渍。 看到门口的几个孩子,她先是一愣,平日里总带著几分严肃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又惊又喜地往门边挪了两步:“哎哟,是你们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日头还毒著呢。” 几人你推我搡地进了院子,王强把怀里的花生往门旁的石桌上一放,半天憋出一句:“王老师,俺们……俺们给您带了点新花生。” 铁娘子瞅著那包鼓鼓囊囊的花生,又看了看李瑞阳手里的花,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眼角的细纹都跟著柔和起来:“你们这几个孩子,来就来唄,还带啥东西。” 嘴上说著,手却麻利地接过花束,转身往屋里走,“快进屋坐,我刚煮了绿豆汤,晾得正好,都进来喝碗解解暑。” 第95章 少年约 几人跟著铁娘子进了屋,屋里收拾得乾净。靠窗的桌上有个玻璃花瓶,她把康乃馨插了进去,粉白的花瓣在太阳下挺鲜亮,屋子一下子显得有生气多了。 “快坐,別总站著。” 铁娘子解下围裙扔在椅背上,藏蓝色的布上还带著点厨房的味儿。她刚要去厨房,她闺女已经从碗柜里拿出几个白瓷碗在桌上摆著。 李瑞阳看了看屋里的东西,墙上贴著张有点黄的世界地图,钉著几个小红星。柜顶上有个铁皮饼乾盒,大概装著她闺女的小玩意儿。 最显眼的是墙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照片。铁娘子穿件碎花衬衫,笑得眼睛都弯了,胳膊搭在她丈夫肩上,旁边是扎羊角辫的闺女,正往她怀里靠。照片里的她看著挺温和,一点不像在学校时那么严肃。 他正看著,一碗不太烫的绿豆汤递到了跟前,铁娘子笑著说:“快喝,晾好了,解解暑。” 李瑞阳接过来,喝了口甜甜的汤,抬头问:“王老师,您身体好点没?代课老师说您病了,我们都担心。” 当老师的图啥?不就图这点被惦记的热乎气。尤其王强这小子,平时挨批评最多,今天却跑得最勤,此刻正捧著碗绿豆汤猛喝,这份心意,比啥都金贵。 她心里暖烘烘的,笑著摆了摆手:“早没事了,老毛病犯了,歇两天就好。” 说著,铁娘子拿起桌上的花生,捏开壳剥出果仁扔进嘴里,嚼了嚼说:“嗯,这花生真新鲜,有股土腥味,好吃。” 王强一听立马来了劲,挠著头说:“俺家后园种的,多著呢,下次再给您带点!” “別麻烦你爸妈了。”铁娘子笑著摆手,眼里的笑意漫开来,“你们好好学习,比带啥都强。这学期课程难,有不会的,等我回去儘管来问。” 王强被这话一激,梗著脖子拍胸脯:“王老师您放心,我期末语文肯定考及格!” 满屋子人都笑了,铁娘子伸手拍了下他的脑门:“这还差不多,別总让我盯著你背书。” 她闺女在旁边添汤,插了句:“妈,你上周还说王强作业比以前认真了呢。” 王强耳朵一红,头埋进碗里猛喝绿豆汤,差点把碗底喝穿。 聊了会儿学校的事,铁娘子忽然说:“再有不到两年,你们就上初中了。” 几个孩子都不说话了。李思雯捏著碗小声问:“王老师,到时候我们能回来看看不?我妈说初中老师可严了,怕是没空像您这样,给我们讲题讲到天黑。” 林悦悦接话,声音软软的:“就是,我跟我妈说,以后怕是遇不上您这么好的老师了。” 铁娘子笑了:“悦悦,不会的。初中老师也有好的,做老师的,都盼著你们往高处走。” 她看著几个孩子,眼神暖暖的:“你们记著,不管將来去哪,常回学校看看,哪怕就站门口瞅一眼,我就知足了。” ...... 临走时,夕阳正往西边沉,天边烧起大片火烧云,把半面天空染得通红,连带著院子里的石榴树都像裹了层金红的光晕,这景儿特別好看。 铁娘子忽然叫住抬脚要跨门槛的李瑞阳,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瑞阳,这阵学校没找你谈话?” 李瑞阳愣了下,脚步顿住:“没啊,王老师,出啥事儿了?” 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又有奥数比赛或是作文竞赛要派他去,这种当“种子选手”的事,他早习惯了。 铁娘子往院外瞅了眼,压低声音:“开学那天听主任念叨,育英学校的人最近要过来。这事儿你们几个知道就成,別往外传。” 林悦悦眨著圆眼睛,一脸懵懂:“育英?我记得那不是小学吗?” “是九年一贯制的。”李瑞阳解释,“小学部和初中部都有,咱们小学毕业一般去镇中,育英的小学生直接升他们自己的初中。” 李思雯跟著补充:“而且育英是区里直属的,教学设备、师资都比咱们这儿强得多,听说光实验室就有好几个。” 林悦悦这才“哦”了声,小眉头却皱得更紧:“那他们来咱们学校干啥呀?” 铁娘子望著李瑞阳,眼神里带著点复杂的意味:“育英初中部今年要到区里的几所小学『掐尖』,专挑成绩拔尖、有特长的学生。”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都明白了。 李瑞阳这几年常年霸著年级第一的宝座,市里的数学竞赛、英语演讲赛拿奖拿到手软,早成了周边学校眼里的“香餑餑”。育英要挖人,头一个瞄准的肯定是他。 其实这类跨校“掐尖”早被上面明令禁止,文件发了一沓又一沓,可落到市区那些盯著升学率的学校里,反倒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明面上没人敢声张,暗地里的门道却多著。有时是借著“教研交流”的名义递话,有时是托相熟的老师牵线,甚至有学校偷偷给家长塞条子,许诺减免学费、优先进重点班。 这些弯弯绕绕,藏在光鲜的校园围墙后头,像老树根似的盘根错节,別说学生们看不明白,就是天天围著学校转的家长,大多也摸不清其中的深浅。 李瑞阳听著,忽然想起去年去市里参加竞赛时,曾撞见育英的教导主任拉著邻校的尖子生家长往车里塞文件夹,当时只当是正常交流,现在回想那两人讳莫如深的表情,倒像是把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锁进了抽屉。 从铁娘子家出来没走几步,王强忽然停下脚,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阳子,育英要真来挖你,你去不?” 平时咋咋呼呼的他,此刻声音里竟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沙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倒像是突然褪去了几分稚气。 李思雯、林悦悦和张宇杰也都停下脚步,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李瑞阳身上,睫毛上还沾著夕阳的金辉。 李瑞阳望著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根扯不断的线。 一边是打打闹闹的伙伴,是铁娘子粉笔灰里藏著的温度,是教室后墙那片写满名字的黑板报;另一边是育英设备齐全的实验室,是更开阔的课本外的天地,是爸妈偶尔提起时眼里的期盼。 心里像被两只手拽著,哪头都松不开。 王强见他不说话,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阳子,要是……要是真去了,別把咱这伙人忘了,更別……忘了常回来看看。” 最后几个字说得黏糊糊的,像是怕说重了会碎,尾音裹在火烧云的暖光里,慢悠悠往下沉。 空气一下子静了,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见。 李瑞阳瞅著王强泛红的耳根,突然伸手勒住他的脖子往怀里带,使劲揉了把他的头髮:“你小子今天吃错药了?说这些丧气话干啥!” 他故意把嗓门扯得很大,带著笑骂的劲儿,“就算真去了育英,周末还不能约著爬后山?还不能来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抢辣条?” 王强被勒得“哎哟”一声,却没挣开,只是闷笑起来,拳头在李瑞阳背上捶了一下:“谁跟你抢辣条,你那吃相跟饿狼似的……” 李思雯“噗嗤”笑出了声,林悦悦也跟著抿起嘴,张宇杰在旁边帮腔:“就是,上次抢乾脆麵,阳哥差点把王强的书包都翻过来!” 夕阳把五个身影叠成一团晃动的影子,李瑞阳鬆开王强,勾住他的肩膀往前走:“走了走了,回家晚了我妈又要念叨。记住了,不管到哪儿,咱们这伙人,这辈子都是朋友!” 巷子里的笑声撞在砖墙上,又弹回来,混著远处卖菜的吆喝声,甜丝丝的。 第96章 「暴发户」 这天放学往家走,太阳跟个烧红的铁饼似的掛在西边,把胡同里的路晒得烫脚。李瑞阳老远就听见自家门口“哗啦哗啦”响,俩工人正蹲在那儿和水泥。 哟,家里那破旱厕总算要动土了! 李瑞阳高兴坏了,熬了四年,终於要跟那个黑黢黢的洞拜拜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书包带在肩上甩得噼啪响。蹲在墙根和水泥的师傅抬头瞅了他一眼,手里的铁杴没停,黄澄澄的沙子混著水泥灰,被水一泡,腾起股呛人的味儿。 “阳阳回来了?”老妈正站在院门口给工人递矿泉水,额头上沾著点灰,“快进屋写作业去,这儿脏的很。” 李瑞阳哪有心思写作业,扒著门框使劲往里瞅。 原先旱厕那片早清得乾乾净净,地面挖了个半米深的方坑,底下的黄土泛著潮气,看著倒比平时顺眼多了。 一个师傅正蹲在坑边,手里捏著张皱巴巴的图纸,嘴里念叨著“马桶坑距得再量量”。 “妈,这啥时候能弄好?”他凑过去问,鼻尖都快碰到坑沿的土渣子。 “你爸催著呢,说明天就能用上。”老妈笑著拍了拍他后背,“急啥?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李瑞阳咧著嘴笑,脑子里却闪过无数次跟旱厕较劲的画面:冬天蹲在冷风里,脚底下的木板冻得发僵,稍不留神就打滑,每次都得攥著那根冰凉的木桿哆哆嗦嗦;夏天更难熬,还没靠近就闻见那股冲鼻子的味儿,苍蝇在头顶“嗡嗡”打转,蹲一会儿就得挥手赶半天。 正傻乐呢,胡同里的街坊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 张婶第一个挤到跟前,瞅著那坑嘖嘖称奇:“哟,这是要盖金厕所啊?我家那小兔崽子上周掉旱厕里,捞出来跟泥狗似的,洗了三天还臭!等你家弄好,我非得进来参观参观!” “啥金厕所啊,半自动马桶。”李瑞阳挠挠头,“没抽水的,得自己拿水管冲,村里没下水道,搞那啥化粪池太麻烦,我爸说费那劲不如多买两斤猪肉。” “那也比旱厕强!”对门王大爷蹲墙根抽菸,菸袋锅子冒火星,“俺家蹲茅坑都得带根棍儿赶蛆,你这都算享福嘍!” 晚饭时,老爸扒著碗里的糙米饭,嘴里盘算著:“等厕所弄好,把院子水泥地重抹一遍,省得下雨你妈踩泥摔屁股墩儿。” 老妈跟著点头,筷子在盘子里扒拉著:“再在墙角搭个葡萄架,明年夏天阳阳写作业就有地方凉快了,还有葡萄吃,这叫两全其美。” “对了。”老爸啃著馒头,突然抬眼问,“我听雯雯说,你们学校要组织捐款?这次是啥情况?” 李瑞阳正用筷子扒拉碗里的土豆丝,想了想说:“是给三年级的一对兄妹,外地来的,租的房子,就住在我爷爷家后面那排胡同,听说家里条件不太好,俩孩子还都有点残疾,哥哥腿不方便,妹妹好像眼睛也不太利索。” 老妈抿著嘴道:“这么小的孩子……怪可怜的,遭罪。” 她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两张崭新的百元票子,往桌上一拍,“咱多捐点,明天你带给老师。” 李瑞阳瞅著那两张红票子,老妈的这股大方劲儿让他心里有点惊讶。这年头捐款多是三块五块的凑,他们家一出手就是两百,估计比好些班级的总额都多。 “妈够敞亮!”他扒了口饭,嘴里含混著说,“我这儿还有三百也捐了,凑个整。” 重生回来挣了点钱,能帮人一把总没错,就像脑子里那系统常念叨的,“成为別人生命里的一道光”。 他忽然想起那对兄妹放学的样子,哥哥一步一挪地走在前面,妹妹紧紧拽著他的衣角,脑袋往前探著,眼睛眯成一条缝。有回瞧见几个男生学他们走路,故意使坏,妹妹嚇得往哥哥身后躲,哥哥就把妹妹护在身后。 “那我也添把力!”老爸猛地一拍大腿,从床底下摸出个铁皮饼乾盒,哗啦倒出一堆零钱,数数竟有五百多,“这是我平时攒的,本想给你妈买个新鐲子,先紧著孩子用!” 其实这钱说是私房钱,倒多半是老妈给的零花钱,他没捨得花,偷偷攒著给家里添补开销的。 老妈瞅著那堆零钱,眼圈有点红,伸手拍了拍老爸的胳膊:“买鐲子不急,孩子的事更要紧。”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足足一千块,意味著他们家捐了临海市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晚上躺在床上,李瑞阳盯著天花板心里嘀咕,一下子捐这么多,会不会太扎眼了?可转念一想那对兄妹扶著墙慢慢走的样子,又觉得没啥可犹豫的。做好事要是总惦记別人怎么看,那还叫啥好事? 第二天开班会,班主任抱著个红漆捐款箱走进来,胳膊底下还夹著本牛皮纸记录本。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同学们,三年级那对兄妹的难处,全校都知道!咱班不能掉链子,得把互助精神拿出来......” 一套“献爱心”的话说完,他敲了敲捐款箱:“自愿捐款,多少不限,我都记下来。” 最先上去的是个同学,捏著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往箱子里塞时手都在抖。接著上去的掏五块,硬幣掉进铁箱里“叮噹“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楚。 偶尔有个掏十块的,眼睛缸立马把笔尖在记录本上戳得重重的,唾沫星子横飞地夸:“这才叫有爱心!觉悟高!” 秦瑶家里条件好,一下子拿出了五十,秦老板在这种时候从来不含糊,被眼睛缸好一顿表扬。 李瑞阳心里清楚,说是自愿,可这捐款数最后得往区里报,每个班估摸著都有不成文的“底限”。 轮到他时,李瑞阳捏著个信封走上台。 眼睛缸见他手里不是零钱,愣了下:“这里面是......” “一千。”李瑞阳说著把信封往捐款箱里塞。 全班瞬间安静了。 “等等!” “李瑞阳,你捐多少?”眼睛缸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千。” 眼睛缸人傻了,“这钱是你爸妈同意给的?” 李瑞阳点点头,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对,我们家捐一千,能给那对兄妹家里减轻些负担。” 他本来想脱口而出“捐的不多,一点小心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也太装逼了,容易挨揍。 后排突然爆发出一阵抽气声,有个男生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我操!真的假的?” 不知谁说了句,“我爹一月工资还不到一千呢!” “都给我安静!” 眼睛缸猛地一拍讲台,唾沫星子溅到前排同学脸上。 “给李瑞阳同学鼓掌!这种奉献精神,比拿三好学生还光荣!” 教室里的掌声差点掀翻屋顶,前排女生使劲回头看他,眼睛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李瑞阳被这阵仗闹得浑身不自在,往座位走,总觉得后背像有无数双眼睛盯著。 刚坐下,同桌王思雨就贴过来,声音都发飘:“同位,你也太帅了吧!早知道你家这么有钱,我昨天就不跟你抢半块橡皮了,要不看在同桌份上......” “等你丫的残废了。”李瑞阳嘴角勾著笑,“我给你捐一万。” 班上同学都知道他们家开小卖铺,平时也就赚点针头线脑的小钱,没人知道啤酒节那笔收入的底细。这下突然捐出一千块,怕是要被传成“隱藏的暴发户”了。 这年头还没有“富二代”这种说法,人们形容那些突然富起来的人家,总爱用“暴发户”三个字,听著就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贬义,像是在说这钱来得不那么体面,少了些稳稳噹噹的厚重感。 秦瑶也在回头看,一脸的不可思议。 李瑞阳心里敞亮的很,管他会被传成啥,比起让那对互相搀扶的兄妹能过上几天好日子,这点议论算个屁! 第97章 打抱不平 李瑞阳爆捐一千块惊动全校,眼睛缸不敢怠慢,立刻將情况上报给校长,首要任务是核实这笔钱是否確实经过了他父母的同意。 虽说大家並不怀疑李瑞阳的人品,但还是得防著万一,要是这钱是他偷偷从家里拿出来的,日后家长找到学校索要,难免会生出一堆麻烦。 这年头手机还不流行,校长亲自开他的麵包车去了趟真诚小卖铺,確认是真心要捐这笔钱后,他当即走到广播站,对著大喇叭在全校范围內点名表扬了李瑞阳。 以前被表扬学习,心里没啥特別的感觉,可今天因为捐钱被这么一夸,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总像是自己藏著什么別的心思似的。说到底啊,做好事有时候就是这样,反倒容易让人心里犯嘀咕。 五年级总共捐了1845块钱,这么一算,另外一百三十七人的捐款加起来,还没李瑞阳一个人捐的多。 王强他们几个多少知道些李瑞阳家的底细,倒没觉得多稀奇。可那些不知情的,全都惊呆了,原来这神童不光学习拔尖,家里条件竟也这么好! 班主任在办公室里敲著桌子跟同事们聊得兴起:“你们说说,这真诚小卖铺到底得多能赚?捐出来的钱抵得上咱们一个月工资,家里没点硬底子能这么大方?” 旁边一位推了推眼镜接话:“可不是嘛,咱们天天围著三尺讲台转,嗓子喊哑了都未必能攒下这笔数,人家隨手就能捐出来,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话一飘出办公室,几个正对著作业本嘆气的年轻男老师顿时炸开了锅。 小王苦笑著说:“我看咱也別在这熬了,天天吸粉笔灰不说,遇上捣蛋的学生能气到肝疼,真不如辞职干个买卖实在。” “就是就是。”旁边教英语的李老师跟著点头,“你看人家李瑞阳家,平时看著跟普通人家没两样,一出手就知道底细不一般,这才叫闷声发大財呢!” 消息传著传著彻底变了调,有学生在班里咋咋呼呼:“我听我爸说的,李瑞阳家藏著一百多万呢!妥妥的百万富翁!” 另一个立刻接话:“人家这辈子啥也不用干,光靠这笔钱就能天天吃雪糕、玩游戏机,瀟洒到骨子里去!” 这话一出口,全班同学都瞪圆了眼睛,光是想想那日子,就觉得心里直冒酸水又忍不住想喊一句“太爽了”! 这下校长对李瑞阳的態度,坐著火箭往上躥,本来就已经高到云端了,如今直接要衝破大气层奔外太空去了。 身居校长这个位置,本就容易多想。 先前只当李瑞阳是普通家庭里飞出的神童,这下子越琢磨越觉得不简单,他家哪能只有个小卖铺?背景定然不一般,说不定背后藏著什么大人物! 於是开会上,他特意加重语气给五年级的任课老师们敲警钟:“都上点心!绝不能让任何杂草,耽误了这棵好苗子的成长!” 会刚散还没一天,就有不长眼的“杂草”冒了头。 下午放学,李瑞阳像往常一样跟王强他们结伴回家,正討论著下午数学测验的最后一道题,冷不丁就听见一阵哭腔。 是从后面那个死胡同传来的! 俩人快走几步往里瞅,三年级那对兄妹正缩在墙角,哥哥半躺在地上,拐杖被甩在三米外,膝盖磕在碎砖头上,血珠正往外渗。 妹妹扎著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哭得浑身发抖,紧紧攥著哥哥的衣角。 “操!”王强的声音都劈了,李瑞阳只觉得一股火从嗓子眼直衝到天灵盖,耳朵嗡嗡作响。 书包“咚”地砸在地上,李思雯刚喊出“你们別——”,俩人已经冲了过去。 王强暑假里跟他家亲戚学的格斗技巧算是派上用场了,李瑞阳没练过拳脚,但他记著王强说过“打架先护头”,扑过去就攥住瘦高个的胳膊往死里拧。 那小子疼得嗷嗷叫,回手就往他脸上挥拳,李瑞阳偏头躲开,膝盖狠顶在对方肚子上。 另一边王强已经放倒了一个,他身子高壮,胳膊却像铁钳,抓著另一个往墙上一撞,又顺手抄起旁边的拖把杆,横在胸前吼道:“再动一下试试!” 他那几招格斗技巧是真没白学,出拳带风,下盘稳得很,剩下两个看著发怵,竟没敢再上。 几个混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李瑞阳喘著粗气,先捡起拐杖递过去。 哥哥接过时手还在抖,说了声“谢……谢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妹妹也不哭了,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瞅著他俩,小辫上还掛著泪珠。 “哥们,没事吧?” 王强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刚才被那小子挠了下嘴角。 “下次再让我看见他们,看我不卸了他们的腿!” 李瑞阳没说话,蹲下身帮哥哥擦掉膝盖上的灰。 李思雯拎著俩书包跑进来,看见李瑞阳手破了,王强嘴角带血,赶紧从兜里掏出纸巾。 王强满不在乎地抹了把嘴角,撇著嘴说:“没劲!我这刚热身呢,那几个怂货就跑没影了!” 李瑞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先送他们回家吧,这天快黑了。” 王强立刻应和:“对!我来背他!” 说著就蹲下身,要去扶那哥哥。男孩却往后缩了缩,脸涨得通红:“谢谢了同学,我……我自己还能走。” 李瑞阳把拐杖递过去,又帮他把裤腿捲起来,看清膝盖上的伤口不算太深,才鬆了口气:“我们送你到巷口,跟你爸妈说声,得赶紧上点药。” 妹妹这时候怯生生开口:“我家就在前面第三个门……谢谢你们。” 她声音细细的,却把“谢谢”说得很清楚。 往巷外走时,王强故意落后两步,撞了撞李瑞阳的胳膊:“刚才你那膝盖顶得够狠啊!” 李瑞阳没笑,声音闷闷的:“看他们欺负人,忍不住。” 王强挠了挠头,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也是,那几个孙子確实该揍。不过说真的,他们放话要找事,回头咱们得防著点。” 李瑞阳摇摇头:“说了也白说,他们下次换个地方照样来。” 他顿了顿,看向王强,“你那格斗技巧,能不能教我两招?” 王强眼睛一亮:“行啊!” 第99章 2V6 走到校门口,江羽翔带著五个人候在老槐树下,赵磊果然也在。 他双手插著裤兜,肩膀松垮垮地晃著,一脸吊儿郎当的痞气,眼神扫过李瑞阳时眼神带著点挑衅的玩味。 场面了得。 不愧是横沟子小学的前“扛把子”,排场就是不一样。几个六年级的混子刚出校门,见了赵磊立马收敛了平日的囂张,老远就点头哈腰地喊“磊哥”。 赵磊也是一脸得意,自我感觉良好,往那一站,衝著出校门的漂亮女生吹口哨。 “还真敢来啊?”江羽翔朝李瑞阳这喊了嗓子,又往旁边挪了挪,把赵磊让到前面。 赵磊比去年见时又高了些,喉结微微凸起,说话声音也变粗了点,“李瑞阳是吧?听说你挺能打啊,连我弟都敢动。” 李瑞阳没接话,只是瞥了眼他身后那几个,有镇中的,也有六年级的,看著都比自己大一两岁,一个个梗著脖子装凶悍。 王强往前跨了半步,拳头攥得死紧:“动了又怎样?昨天你们的人欺负残疾兄妹,还好意思在这叫?” “叫xx哈!” 赵磊抬了抬下巴,“要么现在跪下来道歉,要么去医院躺几天,自己选。” 大混子就是大混子,说话太有腔调了。 李瑞阳心里其实有点打鼓,毕竟对方人多势眾,但这时候可不能认怂,毕竟周围还有看热闹的。 “赵磊,去年抢我吉他的帐还没算,你倒先找上门了。” 这话一出,赵磊的脸僵了僵,显然没料到他还记得这茬。 那会他在横沟小学横著走,抢把吉他不过是隨手为之,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抢你咋了。”赵磊又道:“別说没用的,你打了我弟,这笔帐怎么算。” 王强抢先说:“你们想怎么样?” 赵磊指了指李瑞阳,“你家不是挺有钱吗?听说给那俩残废捐了一千,今天给老子拿点钱,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要多少?” “两百!” 李瑞阳笑了,本以为这廝能有多大胃口,特喵的敲诈两百块钱,不够丟人的。 当然他不肯定不会给钱,重活一世让个小孩给诈了,那乾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系统里的钱也不要了,没脸花。 一说到钱,王强那小暴脾气立马炸了,当场就爆了粗口,跟江羽翔激情对喷。 李瑞阳琢磨著这么耗下去不是事儿,等会儿把老师招来就麻烦了,今天必须了断。他眼转念一想,从兜里掏出两百块,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王强瞬间傻眼:“阳子,你真给?” 李瑞阳冲他摆摆手,看向赵磊:“钱我有。” 赵磊以为他怂了,就美滋滋地伸手来接。 结果李瑞阳又把钱塞回兜里,挑眉道:“但想从我这拿钱,得断几根骨头当本钱,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王强一听,乐了。 赵磊脸都气歪了:“你妈的,想死啊!” 江羽翔擼著袖子就想上,王强也摆开架势,眼看就要开打。 “等会。” 李瑞阳继续道:“咱都是男的,用男人的方式解决。我们俩打你们六个,规矩说死,不准报警,不准告老师,打伤打残都別讹人,敢不敢来一场?” 李瑞阳的话把江羽翔震了下,这小子有点能耐,但昨天在王强面前吃了亏,自知不敌,但赵磊在场多少给了他勇气。 王强却两眼放光,自己苦练一暑假,终於有机会露一手了!別说二打六,就是一打十他都敢上,大不了事后躺几天。 赵磊混小学加初中这么多年,也是个老江湖了,哪听过这种要求? 以往混子们都是靠人数压人,n个打一个,跟老美打伊拉克似的,今天居然有人主动送上门,倒把他也震了一下。 “你说啥?”他又问了一遍,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瑞阳瞅他那懵样,估计是刚才说的太复杂,忽略了这廝没文化。 他乾脆直白道:“就是我们俩,你们六个,打贏了钱归你们,输了就滚蛋,敢不敢?” 赵磊心里一盘算,六打二都不敢接,以后还混个屁? 当即道:“这可是你说的,死了我们不管!” 於是一行人往学校西边走,那里有条死胡同,平时没人,堪称纯天然的打架圣地。 进了胡同,战斗一触即发。 胡同里光线暗了几分,墙根堆著半人高的废砖头,空气里飘著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赵磊往墙上啐了口唾沫,活动著手腕:“等会儿別喊疼。” 他身后五个跟班也跟著咋咋呼呼,江羽翔更是摩拳擦掌,眼神里满是狠劲。 李瑞阳拍了拍王强的胳膊,低声道:“別急著硬拼,瞅准空子。” 王强点了点头。 “上!”赵磊一声喊,五个人跟饿狼似的扑过来。江羽翔第一个冲在前头,挥著拳头就往李瑞阳脸上砸。 李瑞阳早有准备,侧身躲开的同时,抬脚踹在他膝盖弯。江羽翔“哎哟”一声跪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王强一记勾拳揍在侧脸,瞬间懵了。 另一边赵磊带著三个跟班围攻,王强仗著暑假练的力气,硬是扛住两下,抱住最前面那人的腰往旁边猛甩,直接把人撞在砖堆上,疼得嗷嗷叫。 李瑞阳对付剩下两个倒也利落。他没跟人硬碰硬,专挑下三路和关节处下手,一个绊腿把左边的人撂倒,又抓住另一个挥来的手腕,反拧著往后一推,那人踉蹌著撞在赵磊背上。 赵磊正想给王强来个偷袭,被这么一撞顿时火了,回头骂了句“废物”,再转头时,王强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砰”的一声闷响,赵磊捂著鼻子后退两步,指缝里渗出血来。 “操!”赵磊彻底急了,抓起地上半块砖头就往前冲。李瑞阳眼疾手快,从旁边拽过一根破拖把杆,横著一扫,正好打在赵磊手腕上。砖头“哐当”落地,赵磊疼得直咧嘴。 也就两分钟的功夫,五个跟班已经倒了仨,剩下两个见势不妙,脚底下抹油想溜。李瑞阳没追,只是捡起地上的砖头,往墙上狠狠一砸,碎块溅了一地。 那俩人嚇得一哆嗦,愣是没敢动。 赵磊捂著鼻子,看著地上哼哼唧唧的同伙,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李瑞阳和喘著粗气却满眼兴奋的王强,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混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栽得这么快。 “还打吗?” 李瑞阳掸了掸衣角的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第100章 模范 重生后的身体確实不一样,不仅比上辈子同龄时灵活得多,平时晨跑、练伏地挺身攒下的力气也派上了用场,刚才一对二愣是没让对方占到半分便宜。 这群人里有初中生,个个都比他年长,能打成这样已经超出预期。 体內有股莫名的兴奋在窜,血液像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但他死死按住这股劲儿,眼神冷颼颼地扫过对面,得冷静,这群人输急了眼,保不齐会玩阴的。 赵磊捂著还在发麻的手腕,看著地上哼哼唧唧的江羽翔,又瞅瞅李瑞阳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刚才那点囂张气焰早被打散了。 他混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小学弟,尤其对方眼里那股“你再动一下试试”的狠劲,让他后颈有点发毛。 …… 从胡同里出来,王强的那股兴奋劲还没消,一脸的意犹未尽。 他嚷嚷道:“我操!太他妈爽了!就这?我还以为那几个能多扛揍呢!” 李瑞阳瞥他一眼,这傢伙拳头还在发痒,指节上沾著点土,估计是刚才砸在人身上蹭的。 王强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刚才ko赵磊时的动作要领,讲解得头头是道。不得不说,他这打架的天赋真是没谁了,学习上一道简单的题都要琢磨半天,可在打架这事儿上,却是一点就透,悟性高得惊人。 这要是真往格斗这条路上走,说不定还真能闯出点名堂来。 没练过的打架,无非是仗著人多往前冲,拳头抡得跟风车似的,看著唬人,实则全是破绽。 真遇上点章法,三两下就散了架,刚才赵磊那伙人就是这样,吼得比谁都凶,真挨了两下就慌了神,腿肚子都打颤。 王强还在那儿回味,“刚才我把那小子按墙上的时候,你看见没?他脸都白了!” 说著还比划了个锁喉的动作。 这种事就得一次性把对方打服,彻底解决,不然留著都是后患。 刚才打完,李瑞阳跟赵磊说,今天这事儿他们不会往外传,免得让他这个“镇中老大”没面子。但前提是,这帮人不准再去小学找碴,还让江羽翔以后在学校收敛点,別惹事。 赵磊八成是头回遇上这么“讲道理”的对手,这等於变相认了输。虽说显得怂了点,但至少今天被俩五年级学生以少胜多的糗事不会传开,真传得人尽皆知,他以后在镇中就没法混了,於是便应了下来。 这事按理说就该到此为止了。 王强还是琢磨不透:“阳子,我还是想不通,赵磊那小子的话能信吗?就他那德性,真能说到做到?” 李瑞阳意味深长道:“不信又能咋样?把他往死里逼?” 王强挠挠头:“那倒不至於……可就这么放了他,万一回头又来找麻烦咋办?” 李瑞阳淡淡道:“多少得给他们留点面子,狗急了还跳墙,以赵磊的秉性,衝动起来啥出格的事都干得出来。” 王强咂摸了两下,点头道:“也对啊!” 李瑞阳笑了笑:“江湖上有句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 他停顿了两秒钟,接著说:“等咱们上初一,赵磊都上初三了。我说不定不在镇中,但你呢?你大概率是要去镇中的吧?” 王强愣了愣:“是啊,那又咋了?” 李瑞阳:“还没进学校就树个死对头,图啥?到时候他在初三,你在初一,你觉得划算?” 王强听完,一拍大腿:“我操,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我算是服了!” 不惹事不怕事,但这不代表得愣头愣脑地硬来。 第二天上学,课间操的时候,李瑞阳又碰见了江羽翔。这小子態度跟之前大不一样,居然主动跟李瑞阳打了声招呼,那架势,倒有点不打不相识的意思。 可李瑞阳对这种爱仗著自己厉害就欺负人的傢伙实在没什么好感,也就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照面了。 王强道:“你看江羽翔那態度,转变得够快啊。昨天还跟赵磊一伙人耀武扬威的,今天就主动跟咱打招呼了。” 李瑞阳瞥了眼江羽翔的背影,隨口说:“不过是见风使舵罢了,真要是把他当朋友,才是傻了。” 王强挠挠头:“也是。这种人,估计是怕了咱们,才装出这副样子。” “管他的。”李瑞阳加快了脚步,“只要他们不再来找麻烦,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下午自习课刚上没多久,眼睛缸走进教室,冲李瑞阳说:“你跟我去趟校长办公室。”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李瑞阳身上,眼睛缸皱了皱眉:“都忙自己的,別瞎看。” 大伙心里有谱,多半是跟之前捐款的事有关。 李瑞阳到了校长办公室,果然看见里面坐著个中年妇女。她穿得很朴素,个子不高,瘦瘦的,正拿手帕抹著眼泪。 “李瑞阳,快进来。”校长朝他招招手。 听见名字,那妇女立刻站了起来,眼眶红得厉害。李瑞阳一眼就猜到,她准是那对残疾兄妹的妈妈,瞧著比自己老妈苍老不少,脸上的纹路看著像五十多岁的人。 果然是为了捐款的事。 学校把钱送到他们家后,夫妻俩听说有个学生一下子捐了一千块,说啥都要亲自来道谢。孩子爸爸在渔船上当帮工走不开,就妈妈一个人找来了。 学校这边也觉得这是个搞宣传的好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一见面,这位母亲就红著眼圈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末了猛地往下一蹲,竟要跪下来。 李瑞阳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拉住她胳膊:“阿姨您別这样,我们家就是刚好有这个能力。” 校长在旁边適时插话:“看看!李瑞阳同学这觉悟!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心,这就是咱们学校德育成果的最好体现嘛!” 说著朝门外喊了声,“小王,把锦旗拿进来。” 很快,教导主任捧著面红底黄字的锦旗走进来,上面绣著“助人为乐,品德高尚”八个字。摄像机也跟著举了起来,镜头直愣愣地对著李瑞阳。 “来,李瑞阳同学,跟这位家长站近点,咱们合个影。” “哎对,笑一笑,自然点。” 教导主任笑著指挥,“就拍个感谢的画面,让全校都学学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 闪光灯“咔嚓”响了好几下,校长在旁边对著摄像机滔滔不绝,大谈学校的德育工作,把李瑞阳平时的表现添油加醋地说出来,丁点小事愣是说得像模范事跡。 折腾了十好几分钟,校长办公室里终於安静下来。 就剩校长和李瑞阳时,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这周五的全校大会,你准备个发言,给同学们讲讲你的想法。” 李瑞阳心里苦笑,合著他这一千块,不光帮了人,还顺带给学校搭了个戏台,自己倒成了那台上被牵著线的木偶。 第101章 养只猫吧! 晚上回家,李瑞阳把白天校长办公室那出戏学给爸妈听,两口子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反倒像是早就等著这齣似的。 就像老爸之前说的,一下子捐出去一千块,校长要是不出来唱这么一出,反倒说不过去,这事办得寒磣了,岂不是泼学生们的冷水? 正说著,脑子里的系统突然跳出来刷存在感,一口一个“宿主富有大爱精神”“彰显人性光辉”,那调调肉麻的,李瑞阳差点以为是校长顺著脑电波爬进了系统。 完事系统甩出五百块“爱心鼓励金”,李瑞阳摸著下巴一算,合著这捐款还带五折优惠的?倒挺会来事。 最近学习上顺风顺水,初中那点知识已经过了好几遍,从初一到初三要求背的课文,更是滚瓜烂熟到能顺口溜出来。 就连被称作“初中背诵噩梦”的《出师表》,他都能不带打磕巴的,闭著眼就叭叭背完,跟条件反射似的。 上高中前的数学题也还看得懂,暂时不用瞎操心,按部就班往前赶就行。 他写的那本《重回1983:黄金时代》还在连载,成绩倒是亮眼,稳稳扎在新书榜前三。 只是现在每天就抱著个键盘“噠噠噠”码字,当初想靠这个赚钱的念头早被拋到九霄云外了。 李瑞阳自己给自己打气,天道酬勤,总有熬出头的那天。 说真的,干了这行才知道,看书和写书完全是两码事。 毕竟不是抄书,全得自己实打实琢磨,每天光想剧情就费掉半脑子细胞,再加上雷打不动每天四千字的输出,突然就体会到了上班打卡的滋味,累是真累,还没工资可盼,但评论区的一句句“加油”让他又觉得累並快乐著。 敲完最后一个字已经是深夜,李瑞阳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都发出了舒服的轻响。 从窗户瞅几眼院子,外面静悄悄的只有虫叫,再就是胡同里里野猫打群架的叫声。 他就爱这股劲儿,动静掺著来,老爸老妈房间的灯灭了快俩钟头,估计是真累著了。前阵子总念叨的“再生个伴儿”,这礼拜没再提。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家里把旱厕改成马桶后,上厕所总算不用再皱著眉头了。虽说冲马桶还得手动按那下,可比起以前踩著砖头、闻著味儿的日子,这已经舒坦太多,算得上是天大的改善了。 下一步就琢磨著给家里装台空调,彻底解决冬冷夏热的毛病。冬天还好说,屋里生著煤炉,实在冷了就多压两床棉被;可夏天那几天热得邪乎,浑身黏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黏糊糊的根本没法睡。 刚重生那会儿,李瑞阳几乎天天熬通宵。 光是热得睁著眼到天亮就够受了,偏偏还得往旱厕跑。尤其闹肚子的时候,蹲在砖头上被蚊子叮得满腿包,闻著那股味儿,简直是遭罪。现在想想,胃里还直泛酸水。 李瑞阳抓起门后的搪瓷脸盆,往院里的自来水龙头底下一放,“哗哗”的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楚。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睡意全无。 刚转身要进屋,眼角余光瞥见院角柴堆那儿缩著团毛茸茸的东西。 李瑞阳愣了下,借著屋里透出来的灯光仔细一瞅,竟是只小狸花猫,巴掌大点儿,浑身软软的,俩黑琉璃似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他。 这野猫胆子挺大,见他没动,试探著往前挪了挪,细声细气“喵”了一声,尾巴夹在腿间,看著可怜兮兮的。 李瑞阳想起刚才胡同里打架的野猫群,估摸著是被欺负得跑这儿躲著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小猫也不躲,就仰著头看他。借著光才看清,小傢伙右前腿上有道血痕,沾著泥污,怪不得跑不快。 李瑞阳心一软,转身回屋从厨房摸了个剩馒头,掰碎了放在地上。 小猫警惕地闻了闻,见他退开两步,才狼吞虎咽吃起来,小身子抖得厉害。 李瑞阳靠在门框上瞅著,先让它熟悉熟悉环境。 “吃吧。”他低声说:“今晚先在这儿歇著,別乱跑了。” 小猫像是听懂了,抬头冲他又“喵”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亮了些。 李瑞阳嘴角弯了弯,心里头冒出个念头,不如留下它吧,有这么个小玩意儿在院里晃悠,倒能解解闷。 乡下养猫跟城里不一样,不用特意买猫粮猫砂,说白了就是散养。白天让它自己在院里院外跑,抓抓老鼠逗逗虫,晚上饿了就回家,给点剩饭剩菜就行,省心得很。 甚至不需要特意准备吃的,它们在外面就能解决。这年头耗子啥的不少,管饱。 他找了个纸箱子,垫上老妈做棉袄剩下的碎棉絮,往柴房角落一放,算是给小猫搭了个窝。处理伤口时小傢伙倒乖,只是哆嗦著往他手心蹭,没挣扎也没伸爪子。 得给这小傢伙起个名,李瑞阳挠了挠头,目光扫过院角那堆刚剥完的花生壳,白花花的堆了小半簸箕,是老妈昨天晚上边看电视边剥的。 “就叫你花生吧。”他蹲下身,戳了戳小猫的脑袋,“听著就接地气,跟咱这院子也搭。” 小猫像是应了,晃了晃尾巴尖,低头继续舔爪子。李瑞阳看著它灰扑扑的毛沾著点花生壳碎屑,倒真觉得这名字没起错。 第二天一早,李瑞阳被一阵轻挠声弄醒。 睁眼就见花生蹲在窗台上,爪子扒著玻璃瞅他,见他醒了,立马“喵”地叫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 老妈正在准备早饭,瞅见院里追著蝴蝶跑的小猫,皱了皱眉:“哪来的野猫?別往屋里带。” “捡的,腿受了伤,养好了能抓老鼠。”李瑞阳赶紧说。 老爸在一旁抽著烟笑:“行啊,院里那堆花生总招耗子,留著正好。” 花生像是听懂了,跑到老爸脚边蹭了蹭裤腿,逗得老爸直乐。 老妈其实是怕猫的。 小时候有回半夜去院里上厕所,冷不丁从柴火垛里窜出只野猫,直勾勾瞪著她,把她嚇得差点摔进茅坑。 这都快四十的人了,只要远远瞅见猫影子,还是会下意识往后缩,说话都带点发紧。 可花生这小傢伙不一样,浑身毛茸茸软乎乎的,缩在那儿像团绒球,倒让老妈没那么犯怵了。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居然大著胆子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猫背,见花生没炸毛,又试探著摸了两把。 瞅著老妈那副紧张又新鲜的模样,老爸在一旁又开了话匣子,唾沫星子横飞地吹起当年勇:“想当年我在厂里,车间仓库闹耗子,就我抓的那只狸花猫,一晚上能叼三只!你妈那时候还跟我夸……” 话没说完,就被老妈一个白眼懟回去:“吹吧你就,当年是谁被猫爪子勾破了新工装,蹲在车间哭丧脸来著?” 老爸嘿嘿笑两声,挠挠头不吱声了。 第102章 风光买车记 进入十月,闷夏的余温彻底散去,凉爽的秋意如约而至。 小时候总偏爱夏冬两季,夏天能扎进水里疯玩,冬天能堆雪人打雪仗,满是简单的快乐;可长大了,反倒格外贪恋春秋,不冷不热的愜意,才最让人觉得舒坦。 回望过去这小半年,李瑞阳確实没閒著,实打实忙出了不少成绩。从五月底世界盃那会儿支起的烧烤摊,到啤酒节上人气颇旺的“临海大姨”饮品店,钱挣了不少,力气也没少费,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还只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小学生。 李树林跟薛彩云也常有这种感觉,总觉得儿子身上有种超乎年龄的成熟,透著股说不出的稳重劲儿。 十月黄金周很快到了。 作为全国有名的旅游城市,临海註定要迎来一波旅游高峰。离横沟村不远的嶗山,前两年刚评上4a景区,加上市文旅局从去年起张罗的“登山节”,如今每逢节假日,进出的外地车牌就多了起来。 李瑞阳家的小卖铺离马路不远,自然跟著沾了光,生意好了不少。 而横沟村前的那条土路,是从市区方向进出嶗山的必经之路,过不了几年就要拓宽改建成双向八车道的柏油马路,到时候整个镇子的交通肯定能大不一样。 老话说春种秋收,眼下他们家也到了收穫的时节。除了改旱厕、买洗衣机、添电脑这些日常里的小改善,终於要干件正经大事了——买车。 黄金周第一天,早饭桌上的油饼还冒著热气,李树林已经把西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给薛彩云拽得服服帖帖,衬得他脖子都直了些。 “坐公交去,省钱。” 李树林把存摺塞进西装內袋,拍了拍,“车展人多,看好了就定,別磨蹭。” 薛彩云正对著镜子戴金项炼,细链子绕了两圈才扣上,叶子吊坠贴著锁骨,她又把衬衫领口往上拢了拢,遮了大半,只留一点金光在布料里若隱隱现,活像揣了个小元宝。 院子里,李瑞阳啃著刚出锅的葱油饼,烫得直哈气,却还是一个劲儿点头。瞅著爸妈那股子提前过上好日子的洋气劲儿,他这当儿子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到了临海国际会展中心,好傢伙,那人潮涌动的架势,比年根儿底下赶集还热闹! 展厅里各式各样的小汽车排得整整齐齐,跟接受检阅似的,李树林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角的哈喇子差点没兜住,一个劲儿念叨“好傢伙,这玩意儿真精神”。 虽说早就在网上把捷达的底细摸透了,但老李不慌,拉著妻儿慢悠悠转:“先逛逛,货比三家不吃亏!” 重生前的李瑞阳,兜里比脸都乾净,却就爱凑车展的热闹。 那会儿哪是看车啊,多半是衝著身材高挑的车模瞎晃悠,偶尔混进跑车里拍张照,发朋友圈还得配句“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之类的社会人语录,现在回想起来,那股子中二傻气,简直能抠出三室一厅带车库的。 展厅里的音乐还是老式迪斯科的调调,震得人耳膜嗡嗡响,跟村里大喇叭似的。 2002年的车展,排场虽比不了后来,但满眼的新车已足够让人挪不开眼。 薛彩云在一辆红色夏利跟前停住脚,指著车身上的贴花笑:“这小车怪精神的,听说才四五万?” 这时候夏利是不少家庭的首选,省油还便宜,就是空间显得侷促些。 转著转著,迎面撞见辆捷达,银灰色的车身在白炽灯下泛著哑光,没有多余装饰,方头方脑的样子透著股实在。 “这不就是咱网上看的那个?”薛彩云拉了拉丈夫的胳膊道。 这年头的销售虽说也免不了看人下菜碟,但比起后来那些精於算计的路数,眼下这点眼力劲还不算太露骨。 老爸老妈又是西装又是金项炼的,俩人这一身打扮往展厅里一站,跟周围穿著衬衣、布鞋的看客比起来,明显透著股“有正事”的气场。 刚才还在应付其他客人的销售眼尖,立刻转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热情了不少,跟见了熟人似的。 销售是个穿的確良衬衫的中年男人,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宣传册:“先生女士,想看哪款车?我给您好好介绍介绍!” 李树林被捧得有点不好意思,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西装领口,嘴上却不含糊:“主要是家用,得皮实抗造。” 销售眼睛更亮了,这明显是有实打实购车意向的主儿,忙不迭地打开车门,嘴里不停念叨著:“那您来对地方了。捷达这车,德国技术,皮实得很!去年计程车公司一下子订了两百辆,跑城里跑乡下,三年都不带大修的。” 趁爸妈跟销售嘮得热乎,李瑞阳悄悄拉开捷达的后门,一股浓烈的皮革味儿混著塑料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皱了皱眉头,心说这新车味儿是真冲,真买回去,怕是得敞开窗户晾上小半月才能散乾净。 不过捷达的內饰显得很有厚重感,跟十几年后的车相比,配置落后得像大哥大遇见智慧型手机,但这股沉稳劲还是很能打的。 老妈也跟著上了车,拍拍这,拍拍那,稀奇的很。 “这后排,挤仨人费劲不?”老妈问道。 李瑞阳带著点打趣的劲儿:“那得看是啥人。只要別是我大舅那样的。仨人妥妥的没问题。” 这话一出,老妈忍不住笑了。 李瑞阳他大舅在南方做生意,一年到头就过年能回趟家,天生是个喝口水都长肉的体质,每次回来都肉眼可见地胖一圈,现在那身板,走两步路都喘,真要坐进来,怕是得占去小半拉后排,副驾都得给他腾点地方。 李树林在前面听见了,也跟著乐:“你大舅那是心宽体胖!” 老爸跟他大舅哥现在都是生意人,过年的时候也能说到一块去,关係比上辈子好了不少,也是托李瑞阳重生的福,要不然根本没啥共同话题。 销售在旁边跟著笑,顺嘴接了句:“大哥您放心,这车后排宽度够,正常体型的仨人坐著绝对不憋屈,腿也能伸开,蹺个二郎腿都没问题。” “油耗咋样?”李树林最关心这个。 “加90號汽油就行,百公里七个油撑死了!” 销售拍著胸脯,“保养更便宜,换机油三滤才百十来块,镇上的汽修铺都能修。” 李瑞阳看著车標,想起重生前听人说,2002年的捷达发动机还是进口散件组装的,確实比后来的某些车型耐造。 “爸,我同学他叔开出租,就用的捷达,说跑山路都不费劲。”他插了句嘴。 李树林想到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风风光光开上小汽车,嘴巴笑的合不拢。 他让销售把车打著火,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不算大,带著点沉闷的轰鸣,不像旁边某车型,一打火跟拖拉机似的。 销售掛著空挡踩了踩油门,转速表慢悠悠往上爬。 李瑞阳看得一阵瀑布汗,心想这年头车展竟然还允许打火?就不怕哪个手潮的一脚油门窜出去,在展厅里上演“速度与激情”? 这安全意识,也是没谁了。 第103章 捷达GIF 李树林在驾驶座上调整了半天坐姿,又伸手按了按仪錶盘,那硬实的触感让他心里越发敞亮。 他直起身,冲销售问道:“就这標配版,实打实多少钱能成交?” 销售立刻拿出计算器敲了两下:“大哥,这捷达cix標配,2002年最新款,发动机是德国进口散件组装的,实打实7万1千5。您要是今天订,我做主送套原厂绒布脚垫,再给个方向盘套。” 李树林跟薛彩云对视一眼,觉得这价格行。 李瑞阳绕到车后看了看尾灯,突然开口:“叔,这標配的是铁轮轂吧?我看那边顶配款是铝合金的,还带电动门窗,多少钱?” 销售瞥了他一眼,笑著跟李树林说:“小朋友眼光挺尖,顶配gif款贵5千,7万6千5,多了电动门窗、中控锁和铝合金轮轂,家用其实没必要……” “叔,咋没必要?”李瑞阳拉开车门指了指內侧,“电动门窗我妈开关省劲,中控锁锁车不用挨个拧,铝合金轮轂比铁的轻,还不生锈。再说这顶配的变速箱齿比调过,跑山路更顺,您说对不?” 销售脸上的笑收了收,这孩子说的全是內行话,他正了正衣领:“小朋友懂行啊,那你说,顶配想要啥价?” “就按您说的7万6千5。” 李瑞阳乾脆道,“再送全车贴膜、两次免费保养,还有个车载收音机,我看车里光有喇叭没主机呢。” 销售愣了下,隨即笑了:“行!你们爽快我也爽快,就冲小朋友这懂行劲儿,我找经理特批!贴膜用原厂的,保养券现在就给您开,收音机加一个!” 李树林在旁边听得直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啊你,比你爸会砍价!” 其实也没砍多少,主要图个心里安慰。 签合同时,销售拿来保险单:“交强险950块是国家规定的,必须买;建议再加个车损险和10万额度的第三者责任险,总共2100,这年头开车,多份保障多份安心。” 李树林大手一挥:“保,都保上!” 他摸出存摺递给销售,“全款,今天能提车不?” “能!我们仓库就有现车!”销售眼睛一亮,连忙招呼人去办手续,“我再给您加一箱90號汽油,让您开著新车顺顺噹噹回家!” 没过多久,手续办齐,跟著销售去了他们4s店提车,坐的就是辆捷达。 路上李树林还跟销售学了点驾驶技巧,从驾校毕业后还没摸过车,不过李瑞阳並不担心老爸的驾驶技术,毕竟这年头路上车少,慢慢练唄! 到了地方又等了大约半小时,销售把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递过来,上面还掛著个捷达標誌的塑料牌。 李树林捏著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对了,说明书里带保养周期表不?我得记著啥时候换机油。” “带!都给您装在手套箱里了!”销售笑著帮他们拉开后备箱,“您看这空间,出去玩带上一家的行李完全没问题。” 经他这么一说,李瑞阳的爸妈还真动了心。眼瞅著国庆节假期就在眼前,两口子也盘算著出去走走。 小卖铺大不了关几天门歇业,可年轻时的光景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受李瑞阳的影响,他们也觉得挣钱就是为了花的,只有捨得花,才能更有动力挣回更多来。 关於车的顏色,一家三口还特地討论了一番。薛彩云觉得银色耐脏,打理起来省心。李树林则坚持黑色更显大气,还举例说秦瑶家的桑塔纳就是黑色的,每次刷得鋥亮,开在路上別提多惹眼了。 薛彩云被说动了,就提了黑色。 李树林拉开车门让老婆先上,自己绕到驾驶座,一坐进去就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堆。 薛彩云在旁边拍了他一下:“赶紧收收你那笑,店员都看著呢,別跟个孩子似的。” 坐在后排的李瑞阳,看著爸妈这新鲜劲儿,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坐驾校教练车的感觉,只不过眼前这新车可比那破教练车体面多了。 车子缓缓驶离4s店,李树林握著方向盘,手心微微冒汗,脚下油门踩得轻,车速慢悠悠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爸,左拐要打转向灯啊。”李瑞阳在后头提醒,见老爸手忙脚乱地拨开关,又补了句,“別急,慢慢打,看后视镜。” 李树林“哎”了一声,眼睛盯著前方,嘴里念叨著:“知道知道,这不是新车嘛,得悠著点。” 薛彩云在副驾帮著看路:“前面路口有行人,慢点踩剎车。” 李树林一脚剎车踩下去,车子顿了下,他自己倒先乐了:“你看这剎车,多灵!” 李瑞阳在后头笑:“爸,您这哪是开车,跟遛弯似的。放心开,这车性能好著呢。” 正说著,对面来辆货车,李树林下意识往旁边打了点方向,薛彩云赶紧提醒:“別乱打吶,走自己的道。” 老妈虽然没开过车,但那架势感觉是个老司机。 一场小小的“惊心动魄”后,李树林抹了把额头:“这开车,比看店累多了。” 李瑞阳笑著帮他调整了下座椅,“等开顺了就好了,都是从新手过来的。” 车子慢慢匯入主干道,李树林渐渐找到了点感觉,虽然换挡时还会偶尔顿挫,但至少不用別人逐句提醒了。 他甚至敢趁著红灯的空档,飞快瞟一眼后视镜里那抹鋥亮的黑色,自家新车的影子,在车流里瞧著格外精神。 越靠近村口,李树林的腰杆挺得越直,连带著踩油门的脚都多了几分底气。 刚拐过村头那棵老槐树,就见树下石桌上摆著扑克局,几个大叔大爷正眯著眼摸牌。 听见引擎声,都坐直了身子,齐刷刷往这头看,手里的牌都忘了出。 “这不是树林吗?”王大叔先撂下牌,眯著眼瞅了瞅,“还真是!提新车了?” 话音刚落,七八双眼睛“唰”地全钉在车身上,连蹲在旁边看牌的小孩都踮著脚往这边凑。 薛彩云在副驾上悄悄拽了拽李树林的衣角,低声说:“你看这阵仗,跟看猴一样。” 脸上红扑扑的,一半是晒的,一半是不好意思,好像这车开回来,就是故意往大伙儿眼前晃似的。 李树林却乐呵,慢悠悠打了把右转向:“怕啥?自家车还怕人看?”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下意识鬆了油门,车速慢得像蜗牛爬,临停稳前还特意按了声轻喇叭,那点藏不住的得意,顺著车窗缝往外飘。 第104章 腰杆子硬了 车刚停稳,李树林拉开车门的动作都带著股仪式感,脚踩在地上时特意颇有派头地跺了跺。 张大叔已经凑到车头前,手指在引擎盖上轻轻敲了敲:“好傢伙,这漆亮得能照见人影!捷达吧?我家小子前阵子还念叨这款呢。” “嗯,顶配的。”李树林往车边一站,腰杆挺得笔直,伸手拉开副驾车门,“你看这电动门窗,彩云以后开关不用费劲儿了。” 说著还按了下按钮,玻璃“唰”地降下去,惹得旁边几个看客直咂嘴。 张大叔绕到车尾,瞅著尾灯点头:“还是黑色显气派,跟镇上书记那车一个色儿!” 李树林听了这话,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忙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给大伙儿挨个递烟:“您老有眼光!这顏色耐脏,还上档次。” 虽然他不抽,但兜里常揣著,为的就是应酬。 李瑞阳找了根马扎子坐著,看老爸怎么挺直腰杆子,实际上开起小卖铺那会,老爸就成了村里名人,这下子又成了村里除了村长外第二个开上小轿车的,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正说著,对面王婶挎著菜篮子从旁边经过,一眼瞥见这车就停住了脚:“哟,树林家提新车了?够时髦的!” 薛彩云听见这话连忙摆手:“就是个代步的,以后进城里方便点。” 李树林却在一旁补充:“不光进城,以后出去玩玩,坐这车比坐火车舒坦。” “嘖嘖,还是你们会享福!”王婶羡慕的不得了,往车里探了探头,“空间也不小,能坐五个人吧?” “那可不。”李树林拉开后门让她看,“宽敞的很。” 他说著拍了拍车门,发出几声沉闷的迴响。 几个在村口玩的孩子围著车轮转,指著铝合金轮轂问东问西,李树林耐心得很,连变速箱齿比这种李瑞阳教的词儿都搬了出来,听得孩子们眼睛发亮。 薛彩云在旁边笑著嗔他:“跟孩子说这些干啥,他们懂啥。” 李树林只有一套说辞,“咋不懂?这叫从小培养眼界!” 王婶正瞅著新车稀罕,听见这话从菜篮子里拣出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阳阳拿著,自家地里种的,没打药,直接啃就行!” 李瑞阳也没客气,直接接了过来,“婶,我晓峰哥呢?”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里带著点嗔怪:“你晓峰哥啊,野出去了,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这孩子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我跟他爹也能省点心。” 王晓峰今年十七,没考上高中就輟了学,如今跟著李瑞阳的小舅在农机站当学徒。听小舅说,这孩子手脚勤快,眼里有活儿,是块能打磨出来的好材料。可在王婶眼里,儿子永远是那个上躥下跳的皮猴。 自从上次晓峰帮著抓了吴瘸子父子的现形,再加上工作上的事儿,两家的往来就热络起来,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大小忙乱,晓峰总会搭把手帮衬著。 只是李瑞阳心里藏著个没人知道的疙瘩,上辈子这个时候,晓峰早就没了。 上辈子几年前他去村外河道摸鱼,恰逢上游下了暴雨,猛涨的河水卷著泥沙汹涌而来,硬生生把人卷进了深处,到最后连尸首都没捞上来。 王婶趴在河道旁哭成泪人的模样,李瑞阳至今歷歷在目。 后来老两口也没再要孩子,年纪大了后精神头越发不济,犯病的时候逢人就问:“见著俺家晓峰没?” 一想到这些,李瑞阳望著王婶的眼神里,便不自觉多了几分关切。 他总觉得,像王婶家这样热心肠的人家,该有个安稳顺遂的结局才对。好人,总归是该有好报的。 车子就那么停在小卖铺外头,过往的人路过,多半要停下脚步瞅两眼。遇上熟络的,就径直走进店里问上几句,老爸便乐呵呵地迎出来,给人细细介绍。 老妈却总有些担心,怕有人眼红,暗地里给车子划几道印子,一个劲儿劝丈夫还是低调些好。 李瑞阳倒觉得老爸分寸拿捏得正好,算不上炫耀。况且家里的小卖铺这些年攒下不少好口碑,村里人里头,除了老吴家,几乎没谁说过他们家不好。 往远了说,上次靠著监控设备,把老吴家父子送进了局子,这事儿本身也震慑了那些心里头打歪主意的人,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听说老三家买了车,李瑞阳的爷爷奶奶也特意出来凑个热闹。老爸还特意开著车,载著老两口沿著海边兜了一圈,让他们好好高兴了一番。 老爸做事向来周到,转头就说,明天再拉著李瑞阳的姥姥姥爷也去转转。 其实这也是他心里最想做的事,哪个女婿不盼著能得到丈母娘的认可呢?尤其能让街坊邻居看在眼里,脸上別提多有光彩了。 晚上晚上,系统突然冒出来发奖金,这次大方得不像话,直接把他们家买车的钱给全额报销了! 【宿主,瞧你重生后这一系列操作,把家里打理的多好!】 【爸妈俩口子越来越有默契,老人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就连街坊邻里,都跟著你家这股子好风气变和谐了】 【事实证明啊,重生可不是让你光盯著钱袋子使劲儿,真正的意思是啥?是让你抓住眼前的日子,把过去的小遗憾补补,让身边人都过得舒坦】 【你把家里带的这么起劲,必须给你点实在的!接著加油,把这份热乎劲儿保持住哈!】 就冲这笔钱,李瑞阳对著空气就给系统竖了个大拇指,“行啊你,天下第一好系统!” 第二天一早,老爸特意把车擦得鋥亮,连轮胎缝里的泥都仔细剔乾净了。他从店里搬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礼品,这才风风光光地开上了路。 虽说他开车的技术还生疏,但好在路上车少。加上后车窗掛临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新手,路上的车都远远地躲著,倒也一路顺畅。 只是这年头土路多、柏油路少,坑洼多、平路少,这时候就显出捷达的皮实来了。 副驾驶上的老妈穿了条红裙子,老爸送的金项炼也戴上了,头髮利落地盘著,瞧著竟有点像新媳妇。 看著两口这么甜蜜恩爱,李瑞阳心里暖融融的,这大概就是重生的意义吧! 第105章 女婿新车到,丈人笑弯腰 到了姥爷家,小舅薛伟和舅妈陈老师也在。 舅妈怀著五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来了,瞧著沉甸甸的。 她的预產期在明年春天,那时候不冷不热,正是坐月子最舒服的时节。 小舅疼媳妇疼得厉害,跟在舅妈身后像个小跟班,屁顛屁顛地忙前忙后。 他们家的新房子其实已经装修好,家具也都添置齐了。但眼下舅妈怀著孕,怕屋里的甲醛之类的影响到胎儿,就暂时还在李瑞阳姥姥家的厢房住著。 日常吃饭都在这边,照应起来也方便。 以前姥姥总为小舅找不著媳妇犯愁,如今不光找到了,还是个镇上的老师,人端庄又大方。姥姥瞧著心里舒坦,连那条犯类风湿的腿,都好像轻快了不少。 当过教师的姥爷对这个儿媳更满意,虽然嘴上没怎么说,但李瑞阳能感觉出来,毕竟都是教育行业內的。 听说李瑞阳家买了车,小舅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个年纪的男人,谁心里没揣著个“四轮梦”? 能有辆自己的车遮风挡雨,出门不用再看老天爷脸色,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体面! 他围著捷达转了两圈,手指在车身上轻轻敲了敲,满心欢喜道:“姐夫这车买得值!捷达皮实,咱这路不好走,就得开这种抗造的。” 说著又扭头冲李瑞阳笑,“等你小舅我再攒阵子钱,也整一辆,到时候拉著你舅妈和孩子,也去海边兜兜风。” 舅妈在一旁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安稳。” 自从舅妈怀孕,整个薛家都跟著备孕,尤其是姥姥,一想到马上就能抱上孙子孙女,那股高兴劲儿就別提了,整个人看著都年轻了十岁,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小舅立刻点头应著“是是是”,手却还忍不住在车门把手上摸了摸,那股子稀罕劲儿,看得大伙都笑了。 姥姥端著水果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纳凉桌上,见小舅这模样,笑著说:“看你那出息,等將来日子过顺了,別说车,啥没有?” 小舅挠挠头,嘿嘿笑著没说话,眼睛在车上拔不开了。 李树林倒是大方,直接把车钥匙一拋,让小舅子拿去开两圈试试,尽显姐夫风范。 薛伟虽说在农机站上班,整天跟各种机械打交道,摆弄起来得心应手,可驾照却还没来得及考,只能眼馋地看著钥匙,嘿嘿笑著摆手:“算了算了,无证驾驶可不敢来,等回头我把驾照考下来,再跟姐夫你好好学学。” 他一扭头看向李瑞阳,问:“阳子,我听说你会开车?” “我一个小学生哪会开车啊,这是谁说的?”李瑞阳愣了一下。 舅妈在旁边接话:“是苏叶跟我们说的,说你带她在啤酒城开碰碰车、卡丁车,玩得可溜了。” 李瑞阳这才恍然大悟,合著这丫头片子是半点话都藏不住。 不过他也听陈大小姐念叨过,她跟小姨关係好的很。在姥姥家住时,俩人总挤一个被窝,悄悄话能从天黑说到天亮,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玩闹罢了,跟真正开车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过那天自己摆弄那些“车”时透著的熟练劲儿,估计是让苏叶那丫头另眼相看了。 他笑著摆摆手:“嗨,都是瞎玩的,不算数。” 小舅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瞎玩都那么带劲,说明你小子有天赋!等將来长大了,考驾照肯定一把过。到时候小舅要是买了车,你给我当陪练。” 李瑞阳憋著笑点头:“行啊,等你买了车,我保证把你教会。” 姥姥在一旁听著,乐呵道:“咋还提前排上號了?先让你姐夫把车开熟了再说吧。” 说著往舅妈手里塞了个苹果,“快尝尝,这是你姐夫特意从店里带的,甜著呢。” 舅妈刚接过苹果,小舅就赶紧递过纸巾,又怕她弯腰不方便,乾脆自己动手把苹果皮削了。 李瑞阳看著这一幕,想起以前小舅愣头青的模样,如今也成了会疼人的汉子,心里不由得感慨,生活果然是朝著越来越好的方向走。 老爸这时正跟姥爷在院里嘮著车的事,姥爷听的连连点头,“有个车是方便,以后你们去趟市里,也不用再挤公交了。” 老爸笑著应:“是啊爸,等过阵子不忙,我就开车带您和妈去市里逛逛,看看新修的大商场!” 院子里的笑声混著几声稀疏的虫鸣,热热闹闹的。十月初的阳光不烈了,透过树叶筛下来,落在每个人脸上,暖得像刚沏好的热茶。 李瑞阳靠在门框上,看著这满眼的烟火气,舒心,这日子太舒心了! 没一会儿,被停在外面的车吸引来的街坊邻居也到了,大多是姥爷平日里一起打牌的老伙计。 姥爷脸上倍儿有光彩,拉著老伙计们就往车跟前带,嗓门也比平时亮堂了几分:“瞅瞅,这是我女婿新买的车,捷达!皮实著,专门开过来让我瞧瞧。” 说著还得意地拍了拍车盖,那股子自豪劲儿,藏都藏不住。 老爸这下子腰杆挺得笔直。虽说跟老妈结婚后,从没受过丈人丈母娘的刁难,老两口待他一直不错,但他在厂里上班那阵,日子过得不温不火,跟村里那些有本事的女婿比起来,总显得差点意思。 人上了年纪,逢年过节走亲戚,暗地里比的不就是这些? 李瑞阳清楚,姥爷不是爱攀比的人,但他毕竟是老知识分子,骨子里带著股傲气,总觉得自己的闺女,日子不能过得比老伙计们的闺女差。 所以几年前,老爸老妈提出想借钱开小卖铺时,姥爷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了。 李瑞阳琢磨著,那时候姥爷心里准是这么想的:不怕花钱,就怕没出息、没奔头啊! 这会儿看著姥爷被老伙计们围著夸“闺女有福气”“女婿能干”,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走路都带著股轻快劲儿。 姥爷坐在门廊的竹椅上,嘴上说著“瞎花钱”,眼角的笑纹却堆得老高,时不时朝女婿那边看几眼,那眼神里的满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第106章 舅妈的心思 薛彩云正在院子里给陈老师念叨育儿的门道,隔著敞著的院门听见外头的热闹,悄悄凑到陈老师耳边问:“男孩女孩?没去查查?” 陈老师笑了笑,语气轻快:“没查,生男生女不都一样嘛,都是心头肉,一样疼。” 薛彩云跟著点头,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那辈,总铆著劲儿想生个儿子。” 陈老师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柔声说:“我跟大伟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 说著说著,话题从孩子聊到了男人身上,不管是薛家还是李家又或是陈家,男人们虽说没几个干大事的,但起码都是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不像村里有的男人,钱钱挣不著,还整天在外面乱搞,要么就酗酒成性,老婆孩子跟著遭老罪。 “苏叶妈是开服装店的?”薛彩云问。 陈老师点点头:“嗯,我嫂子的店就在育英小学旁边。生意时好时坏,这几年都换了好几回地方了。” 薛彩云心里一直揣著点“女强人”的念想,以前上班时就特羡慕那些自己闯事业的,尤其出去买衣服,遇上能说会道的老板娘,更是打心眼儿里佩服。 如今自己虽也当上了掌柜的,守著个小店做买卖,可天天对著柜檯货架,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点啥,又说不清道不明。 她转了话头问起老陈,也就是苏叶爸。 陈老师道:“我哥是跑业务的,具体做啥我也说不太清,反正跟机械打交道。” 薛彩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夸起来:“要说苏叶这孩子是真好,又懂事,嘴还甜,见了人那叫一个会说话。” 这时候李树林进院子拿东西,见俩女人正聊的热乎,就朝这边点了点头。 薛彩云见丈夫这副傻样,禁不住乐了,“你姐夫这几年没白折腾,也挺不容易。一个大男人从厂子里辞职下海,压力很大,当时不少人劝他。” 陈老师笑著应:“可不是嘛,都说工厂上班安稳,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 “对了姐,要不也让大伟从农机站辞了,跟你俩搭伙干唄?他还年轻,我真不想他就这么上班上一辈子。” 薛彩云一愣,“农机站多好的铁饭碗啊?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多少人羡慕呢。” “姐,羡慕啥呀。”陈老师嘆口气,“前阵子听大伟说,后头厂子要改制,连带他们这些基层站所都说不准要变动,將来的事谁说得准?不如现在就早做打算,总比將来被动强。” 薛彩云当然愿意帮衬弟弟一家,只是以她的见识说不出啥头绪。 “帮衬是该帮衬,可这做生意的事我也不懂啊。不瞒你说,我们家的事,多半是阳阳拿主意。要不,你问问他?” “李瑞阳?”陈老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才多大呀,这些事能懂?” 薛彩云笑了,眼里带著骄傲:“你可別小看他。从最早开小卖铺选货进货,到后来去啤酒城弄那个饮品店调配方、盯摊位,全是他想的辙。这孩子脑子活泛著呢,比我们这些大人看得都远。” 陈老师这才点头:“这么说还真是个有出息的。对了,我前几天听同事说,育英中学要下来招尖子生,说是专门挑成绩好的去城里上学,说不定阳阳就能被选上。” 薛彩云手里的活彻底停了,眼睛“唰”地亮了,往前探著身子问:“真的?育英中学?那可是区里最好的中学啊!这消息准不准?” 陈老师拿不准,这段时间她在家养胎没上班,也就听来看她的同事提过,都没个准信。 但这种事无风不起浪,既然有传言,肯定多半是真的。 这消息在薛彩云心里掀起了波澜。前阵子她跟丈夫还在被窝里嘀咕,说儿子那么灵光,真要是去了镇中,那脑子可就白瞎了,还琢磨著能不能像李云蕾那样,往四中送送,反正能不去镇中儘量就不去。 这会儿听说有机会去育英中学,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晌午头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李瑞阳老爸因为还要开车没喝酒,老妈倒是上阵陪喝了瓶啤酒。 饭桌上,小舅端著酒杯,恭恭敬敬给姥爷姥姥倒了酒,又端起自己那碗,认认真真敬了二老,嘴里说著感谢养育和照顾的话。 这一幕幕李瑞阳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清楚,结婚对不少男人来说,確实是从毛头小子往大男人蜕变的坎儿,有了想拼命护著的软肋,也生出了敢扛事儿的鎧甲。 在他看来,小舅这变化,最大的功劳得算在贤妻良母的舅妈头上。上辈子也是如此,后面薛家越过越好,离不开舅妈的付出。 下午往家走的路上,老妈提起了跟舅妈说的事。 “阳阳,你舅妈想让你给你小舅寻个活儿干。”老妈语气带著点试探。 李瑞阳皱了皱眉,故意逗她:“啥活儿?我们班刚好缺个纪律委员,要不叫我舅来试试?” 老妈回头瞪了他一眼:“说正经的。今天你舅妈说,不想让你小舅在农机站干了,想做点小生意,趁年轻拼一把。” 李瑞阳收了笑,正经道:“创业这事儿,可不是谁都能干的。別光瞧见人家挣钱容易,没瞧见背后遭的罪。” 所以才想让你帮著参谋参谋啊。”老妈赶紧接话,“你脑子活,主意多,帮你小舅把把关,总比他瞎闯强。” “我一个小学生,能把啥关。”李瑞阳哭笑不得。 “你小舅小时候可没少疼你。”老妈轻轻嘆了句。 这话倒是实在,姥爷家这边,属小舅跟他最亲。 老妈又打趣:“你那本事跟孙猴子似的,隨便拔根毫毛,不就帮你小舅搞定了?” 越说越离谱,不过话既然说到这儿,李瑞阳心里清楚,这忙肯定得帮。 “等著我想想。”李瑞阳又说:“不过先说好了,我可不敢打包票,顶多给点主意。成不成,还得看他自己。” 老妈笑了笑,“这就对了,你肯上心就行。” 开著车的老爸一直竖著耳朵在听,末了来了句,“大伟自己也得有主意才行,做生意这事儿,旁人只能搭个桥,路还得自己走。” 第107章 年轻就是要闯 李瑞阳盘算了一圈,结合小舅在农机站的工作经验,心里有了几个方向。 小舅懂机械、会维修,开个修车店挺合適。现在村里、镇上的摩托车越来越多,再过两年家用小汽车也得慢慢多起来,先从修摩托车做起,后面再学著修汽车,肯定有生意。 而且不用急著辞掉农机站的工作,毕竟那是个稳当营生。 先把店开起来,利用下班和休息时间忙活,等生意走上正轨、收入稳定了,再考虑辞职也不迟,这样两头都稳妥。 另外,明年淘宝就要上线了,这是个新机会,可以琢磨著做点线上生意。 退一步说,就算暂时没找到特別合適的,从基础的做起也能挣钱。比如在马路边支个摊,给过往车辆洗车,只要手脚麻利、收费合理,积累些熟客,也能有不少进项。 说到底,现在机会其实不少,关键还是得肯干、肯琢磨。小舅有手艺底子,舅妈细心又有文化,只要选对方向踏实干,肯定能有出路。 李瑞阳越想越觉得这几个方向靠谱,琢磨著得找个机会跟小舅好好聊聊。 过了两天,趁著去姥爷家吃饭,他特意拉小舅到院子角落。 “小舅,我妈跟我说你想从农机站出来做点事?” 薛伟愣了下,隨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是有这想法,总觉得在站里待著没奔头,想试试自己干。” “那你有啥想法不?”李瑞阳故意问。 薛伟嘆了口气:“就是没头绪啊,我除了懂点机械维修,別的也不会啥。而且真要辞职,心里也没底,万一干不好……” “这不就巧了?” 李瑞阳眼睛一亮,“你懂维修就是最大的本钱啊。现在村里、镇上的摩托车越来越多,再过两年家用小汽车也得慢慢多起来,你可以先开个修车店,先修摩托车,后面再学著修汽车,肯定有生意。” 薛伟愣了愣:“就修车?能行吗?可要是辞职专门干这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別急著辞职啊。” 李瑞阳连忙摆手,“我寻思著,你先不用辞掉农机站的工作,毕竟那是个铁饭碗,旱涝保收。先把店开起来,利用下班、周末这些空当忙活,这样就算开头生意一般,也有个兜底的。等啥时候店里的收入稳定了,比上班挣得多了,再辞也不迟,这多稳妥。” 薛伟摸著下巴,眉头渐渐舒展:“你这么一说,倒是在理。那……店面啥的咋办?” “先不用租大店面,镇上路边找个小门面就行,能放下工具和零件就够。实在找不到合適的,我家小卖铺旁边那个车库不是正往外租嘛,地方敞亮,还挨著街面,来往的人都能瞅见,你先在那儿试段时间,成本也低,多划算。” 李瑞阳说得头头是道,“等生意好了,再慢慢扩大。” 这时候舅妈端著水果过来,刚好听见俩人说话,也插了句嘴:“阳阳这主意不错,先骑著马找马,两边都不耽误,你懂机械,干修车顺手,总比在站里熬著强。” 李瑞阳又说:“对了,还有王婶家晓峰,到时候你拉著他一块干,多个人多份力。” 说的薛伟心动了,体內那股热血蹭蹭往上涌。 马上也是当爹的人,他一直就想著给孩子创造个更好的生活条件。 这么一想,之前的犹豫和顾虑淡了不少,眼里的光也亮了起来,说:“行,阳子这主意好,回头我就找晓峰聊聊去。” 姥姥姥爷听说儿子要开店,姥爷当下就拍了板:“我看行,男孩子就得闯荡闯荡,年纪轻轻总待在一个地方,那不是把自己钉死了?趁著手脚利索,该试试就得试试。” 姥姥却在一旁犯嘀咕,拉著薛伟的胳膊念叨:“自己干买卖哪有农机站安稳?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每月工资准时到帐。再说你这又要顾著站里的活儿,又要忙店里的事,两头跑下来,家还顾得上吗?” 舅妈这时候笑著接了话,柔声给婆婆宽心:“妈,您別担心。我在学校上班,工资稳定,家里吃喝不愁。大伟年轻,精力足,趁这时候折腾折腾咋了?万一真干出点样子来呢?” 她转头看了眼李瑞阳,笑著举例子:“您看阳阳家就是现成的例子呀。我姐和姐夫当初要是还守著上班那点死工资,哪能有现在这日子?这不都开上小汽车了吗?大伟也是想多挣点,將来给孩子更好的条件,您就让他试试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舅妈说话条理清楚,又句句在理,姥姥听著听著,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她瞅了瞅儿子眼里的期待,又看了看儿媳妇篤定的样子,最后嘆口气:“行吧,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別太熬著自己。” 一旁的姥爷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年轻人想干,咱们当老人的就得支持,哪能总扯后腿?” 重生回来,李瑞阳发现自己对姥爷真是刮目相看。上辈子总觉得姥爷是老教师出身,性子古板,平时脸上也少见笑容,话里话外总带著点严肃劲儿。 可这一世,不管是爸妈辞掉工作开店,还是小舅想折腾著干修车行,姥爷都看得通透,不仅没拦著,还打心底里支持。这股子开明劲儿,真是出乎他意料。 再一琢磨,其实也不奇怪。当年大舅要出去闯荡,家里多少人反对,姥爷不也没硬拦著吗? 看来老爷子骨子里就不是那种死守著“安稳”不放的人,只是以前没机会瞧见他这一面罢了。 姥姥姥爷膝下四个孩子,如今大舅在外面闯荡多年,自家开著铺子,小舅也打算甩开膀子干一番,李瑞阳心里琢磨著,眼下就剩小姨一家还守著上班的日子,看这势头,怕是用不了多久也按捺不住要找点新出路了。 说起小姨家,还有桩愁事。 小姨的儿子明明正上小学,没去横沟这边的学校,在他们家附近的小学就读。 可这孩子成绩实在不怎么样,三天两头被老师叫去学校,小姨为此没少揪心,愁得眼圈都红了好几回。 上辈子自己的这个表弟开了家洗车店,日子过得也不错,现在小舅要干汽修,乾脆俩人一起得了,只是明明还小,没准以后真能搭上伙。 第108章 海边浪一下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该收心的收心,日子总算拐回平常轨道。 李瑞阳拽著王强几个去海边晃了半天。 海边这天气,入秋跟翻书似的,说凉就凉,一阵海腥味的大北风颳过来,能把人裹得打哆嗦。半个月前还热得想钻进冰柜,现在恨不得裹件棉袄,这哪是换季,分明是气温直接跳楼了。 可海水浴场里人还乌泱泱的,全是来薅假期最后一把羊毛的。 七天长假啊,不出来晃悠晃悠,总觉得像亏了几顿大餐,对不起自己熬了大半年盼来的休息。 李瑞阳发现,自从韩流这股风颳进国內后,女孩子们的裙摆一个劲儿往上躥,越来越短,领口恨不得往胸口挪挪再挪挪。 露的地方是越来越多,倒也不是瞎露,透著股“我乐意我好看”的自信劲儿,倒也挺有意思,算是时代给生活加的小料。 另外,“非主流”也悄悄有了苗头。 不过现在网际网路处於学走路阶段,《劲舞团》还没上线,“葬爱家族”尚在娘胎,那些“如果爱请深爱”的伤感文学八字没一撇,离大规模流行,估计还要酝酿几年时间。 虽然上辈子自己没染过头,也没焗过油,是个中规中矩的路人甲,但一想到能重新目睹“非主流盛世”,杀马特髮型迎风招展,火星文聊天记录刷屏,qq空间里全是“悲伤逆流成河”的语录,李瑞阳还有点莫名的小激动。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这是属於他的青春记忆啊,就算自己当年是个安静的围观者,没掺合那些热闹,不也是被时代浪潮裹著往前跑的一份子。 这种“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啥”的感觉,还挺奇妙。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稀奇古怪的念头,这辈子要不要也把头髮折腾成五顏六色? 先不说能不能从系统那儿捞点“人生突破”的奖励金,单是想体验一把叛逆的滋味。 就像上辈子那个老实本分的自己,总偷偷羡慕学校里那些呼风唤雨的“大哥”,觉得他们敢作敢当,活得特瀟洒。 人嘛,总有点想试试另一种活法的衝动,不是吗? 正琢磨著,王强从身后拍了他一把:“发啥呆呢?海风都把你头髮吹成鸡窝了,还不赶紧拢拢。” 李瑞阳手一摸,头髮果然被吹得乱蓬蓬的,跟刚从被窝里钻出来似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强子,你说咱要是把头髮染成绿的,再烫成爆炸头,去学校会不会被老班追著打?” 王强眼睛瞪得溜圆:“你没发烧吧?绿头髮?那不成妖精了?老班不把你头皮薅下来才怪!再说了,就你这好学生,染个黄毛都得哆嗦三天,还绿的?” 李瑞阳被戳中心事,挠挠头没反驳。 也是,真要让他顶著一脑袋彩虹色去上课,估计先打退堂鼓的还是自己。 上辈子规规矩矩惯了,骨子里那点叛逆火苗刚冒头就被浇灭了。 “不过话说回来。”王强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赵磊那傢伙,把头髮染成了酒红色,昨天我哥在网吧见著了,够拽的。” 赵磊?那小子做出啥都不新鲜。 听说在镇中学就把班主任气哭好几回,还跟体育老师大打出手,妥妥的刺头里的战斗机。 不过说起来也逗,上次他跟江羽翔那帮人被李瑞阳和王强摁在地上的时候,那怂样儿,跟平时耍横的劲儿判若两人,连討饶的嗓门都带著颤音,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走了走了,冻得受不了了!”王强搓著胳膊往回走,“再待下去,耳朵都得冻掉。” 李瑞阳跟在后面,风颳过耳边,脑子里还在转悠那念头。 染还是不染?好像也不用急著决定,反正属於“非主流”的热闹才刚开场,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这次出来兜风的不光是他们五个,还有老三班的几个同学,女生们早就冻得扛不住了。 王思雨和林悦悦紧紧抱在一起,还在那瑟瑟发抖,也难怪,王大喇叭穿著一条韩版小皮短裙,在这大北风里晃悠,不冻成筛子才怪! 王思雨其实长挺好看的,虽说赶不上秦瑶、林悦悦那样扎眼,也是个清秀可人的小姑娘。 不过大概是做了一年同桌的原因,彼此熟得跟哥们似的,这会儿就算她露著双白生生的腿在风里冻著,李瑞阳瞅著也没半点心思,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姑娘怕不是冻傻了。 相比之下,李瑞阳其实更留意秦瑶。大概是家里条件好,平时吃的营养,秦瑶发育的要比班上其他女生更快,身形也更舒展些。 班里其他男生还咋咋呼呼只顾著打闹,李瑞阳是懂欣赏的。 李瑞阳见过秦瑶老妈,虽说已是中年,皮肤却保养得细腻光洁,依旧是个亮眼的大美女。 这么一看,秦老板事业顺顺噹噹,家里还有这么位养眼的媳妇,女儿秦瑶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妥妥的人生贏家啊。 “等等!” 刚要挪步,王强突然一嗓子,把大伙都喊住了。 李思雯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烦:“你抽什么风?刚才嚷嚷著要走的是你,这会拦著不让动的也是你,到底想干啥?” 王强没功夫跟她拌嘴,伸手指著不远处:“別吵,你们看那人是谁?” 这海水浴场管得松,平时总有些摆摊的,卖点贝壳手炼、珍珠耳环之类的小纪念品,赶上游客多的时候,也能挣些零钱。 可今天天儿冷,游客早早就散了,来的大多是附近閒逛的当地人,摊上冷冷清清的,基本没啥生意。那人缩著脖子蹲在摊子后头,瞧著有几分眼熟。 王强凑到李瑞阳跟前,压低声音道:“是曲明睿他妈!” 李瑞阳皱了皱眉:“曲明睿?” “就是那对残疾兄妹的哥哥啊!他妹妹叫曲明霞,你忘啦?” “我靠,这你都记著?” “不是我说你阳子,你给人家捐了一千块,合著连人名都没记住?” 李瑞阳挠挠头:“记这些干啥?做好事又不是为了图记著,早翻篇的事儿了。” 他在想要不要过去跟人打个招呼,但又怕人家难为情。 这会儿冒出来,反倒像是特意提醒人家“我帮过你”似的,怪不自在的。 正犹豫著,王强已经拽著他往前走了两步:“过去看看唄,天冷成这样,她还在这儿守著,估计是想多挣点。” 离得近了,才看清曲明睿妈妈的摊子:一块旧布铺在地上,摆著些贝壳串成的小手炼、玻璃珠穿的项炼,风一吹,小玩意儿叮叮噹噹地响,听著有点冷清。 她裹著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脸冻得通红,正低头用袖子擦著摊上的灰尘,动作慢悠悠的,感觉没什么力气。 第109章 支招 见到李瑞阳,曲明睿妈妈又惊又喜,拉著人就不肯撒手,非要给在场每个人都塞一根手炼。 那是她自己编的,贝壳混著玻璃珠串成的,手工细细密密,瞧著还挺別致。 李瑞阳要掏钱,曲妈却手一挡,连说不用:“上次你们捐了那么多钱,这点小玩意儿算啥?阿姨的一点心意,都拿著吧。” 李瑞阳哪能白拿。 他知道这手工串子做起来费功夫,贝壳脆,钻眼稍不留意就碎了。玻璃珠要挑要配,更別提专门去海边捡贝壳。估摸著一晚上也做不出几根,全是功夫钱。 推让了半天,李瑞阳还是硬把二十块钱塞给了她,在场的伙伴们这才每人收下了一根。 王大喇叭挑了个贝壳发卡,林悦悦笑著接过来,抬手轻轻帮她別在鬢角。王大喇叭抬手理了理垂落的碎发,发卡上的贝壳片迎著光泛著细碎的亮,映得她本就白皙的小腿愈发晃眼。 李瑞阳瞅著,忍不住多瞟了两眼。这还是他头一回发现,平时咋咋呼呼的同位,竟也有这么温婉柔媚的一面。 再看旁边正忙著戴手炼的女生们,一个个俏生生的,眉眼间全是灵气。 李瑞阳摸著下巴暗自琢磨,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难不成自己是吸美女体质? 再看看曲明睿妈妈,也就三十多岁吧,苍老的像五十。 李瑞阳对阿姨保证:“您放心,以后在学校,肯定没人敢欺负他们姐弟俩。” 王强一听也来了劲,拍著胸脯接话:“以后有我俩照著,儘管放宽心!” 李瑞阳的话听著像温和的安慰,王强这几句透著实打实的踏实感,就像李思雯说的,李瑞阳看著太斯文,实在不像能打的样子。 可上次跟赵磊对峙时,李瑞阳是真震住了那几个混子。那会儿他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反正就是不要命,赵磊见了都怕。 “快看,海鸥!”不知道哪个大嗓门嚎了一嗓子。 李瑞阳慢悠悠抬头瞅了眼,嚯,一大群海鸥跟开运动会似的往这边扑。 海鸥?他脑子里突然“叮”一声,灵感来了。 “阿姨,去早餐铺子那低价收他们没卖完的油条,掰成渣装小袋子里卖唄。” 这话一落地,周围瞬间安静,大伙齐刷刷盯著他。 李思雯伸手就给他一下,一脸“你怕不是傻了”的表情:“啥?卖油条渣?你自己馋疯了想啃啊?” 林悦悦和其他几个女生也跟著点头附和:“就是啊,谁会买这东西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瑞阳看著眼前一张张写满疑惑的脸,心里悄然升起一丝智商碾压的优越感。 “不是卖给人。” 他话音未落,王强就忍不住插嘴:“那是给谁的?” 李瑞阳没理他,抬手指了指远处正扑棱著翅膀飞来的海鸥。 “海鸥?”大伙异口同声。 “这……啥操作啊?”王强挠著头,一脸“我cpu要烧了”的迷茫。 李瑞阳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掏出块饼乾自己啃著:“你们想啊,这些海鸥跟赶大集似的往这边凑,图啥?还不是馋嘴。” 王强眼睛瞪得溜圆:“合著你让阿姨卖吃的给鸟?它们……它们有钱吗?” 这话逗得女生们直笑,李思雯笑得直捶他:“你是不是傻?海鸥哪来的钱?是卖给来看海鸥的人啊!” 李瑞阳冲李思雯比了个“bingo”的手势:“还是思雯聪明。你想啊,游客举著手机拍海鸥,要是手里能捏把鸟食,让海鸥围著转著抢,那照片视频是不是立马就有內味儿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举著相机的人群:“一两块钱一小袋,花钱买个乐子,谁不乐意?阿姨这生意,保准比蹲在路边卖馒头强。” 王强摸著后脑勺“哦”了一声,突然一拍大腿:“嘿!这招绝了!合著咱们这是帮海鸥开食堂,顺便帮阿姨搞创收啊!” 正说著,一只海鸥低空掠过,扑稜稜的翅膀带起阵小风,像是在给这个主意点了个赞。 李思雯瞅著远处跃跃欲试的游客,已经开始盘算起来:“那得弄点好看的小袋子装,印上海鸥专用零食,说不定更抢手。” 不愧是李思雯,脑子就是活,难怪人家上辈子过上了好日子。 这年月城管还没成气候,海滩这边更是没人管,就算偶尔有人出来说两句,嘴甜些陪个笑脸,多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李瑞阳开始给他们普及知识,每年秋冬,总会有一批海鸥从西伯利亚迁徙而来,就像北方人冬天爱去三亚过冬一样,等到来年春天,它们再返回去繁殖。 眼下这商机还没人瞅见,再过几年,怕是整个海滩都得被卖海鸥食的给占满了。 其实在海边给游客拍照也是个不错的营生,就是前期得投点本钱,买台能快速出片的相机才行。不过这生意也做不长久,等日后这片海滩被人承包下来,估计就没机会再干了。 这年头能挣钱的路子其实不少,关键还是得人肯琢磨。当然,往股市里投钱算是最省心的办法,哪怕是连k线图都看不懂的人,也绝对认识“茅台”俩字。 李瑞阳早前就跟系统掰扯过:“能不能把我攒的那点储蓄金投进股市?躺平等它涨多香!” 结果系统跟块硬石头似的: 【不行,储蓄金只能搁虚擬帐户里吃灰】 系统的答覆是不能,储蓄金只能放在系统的虚擬帐户上。 这就让人很抓狂,李瑞阳又不想错过股市盛宴,思来想去,得了,还是老办法,跟六月份忽悠老爸买体彩类似,把亲爹打造成“民间股神”,曲线救国唄! 除此之外,他一直很好奇,等自己35岁那茬,系统咋把储蓄罐里的钱变现出来? 这可是真刀真枪的现实世界,不是打游戏刷金幣,平白无故冒出来一大笔钱,税务局不得顺著网线找上门。 就算真能把钱变出来,到时候人家问“钱哪来的?不会是抢银行了吧?”,他总不能说“我有个系统”吧? 系统好像一点不担心这事,李瑞阳却总觉得心里没底。 第110章 想早恋吗? 后来再去海边,曲明睿妈妈果然照李瑞阳说的做了,把油条掰成小块装在小袋子里卖,手工手炼也还摆著,不过远不如油条卖的好。 来买的还是以情侣为主,为啥说“还是”?想当初啤酒节上卖果茶,贡献钞票最积极的就是这拨人。 情侣里又以“小情侣”居多,热恋期的男同胞容易上头,哪怕月底啃馒头就咸菜,也得眼都不眨地掏钱哄女朋友高兴,这股子“为爱衝锋”的劲头,说起来还真有点让人佩服,精神可嘉。 学校里,明睿兄妹没再遭人欺负。 李瑞阳观察了一阵,发现癥结很简单:只要江羽翔那伙人不作妖,其他人基本不会主动来找麻烦。 所以说,一粒老鼠屎搅坏一锅粥,老祖宗们的话还是充满哲理的。 家里那只叫“花生”的小猫,渐渐適应了新环境。刚来时怯生生的怕见人,如今胆子越来越大,把院子当家了。 李瑞阳最喜欢它两个情景,一是趴在窗台上蜷成一团晒太阳,暖融融的绒毛泛著光。二是自己在电脑前敲小说时,它懒洋洋地趴在桌角打盹,小爪子偶尔还会轻轻蹬一下,那画面瞧著就满是安稳愜意。 上辈子没擼过猫,这辈子总算能敞开了擼,软乎乎的手感让他每天都想多摸两把。 住平房的好处在这时候就显出来了,完全实现“宠物自由”。养猫养狗不用顾忌吵到邻居,再说村里家家户户差不多都养著,对狗叫猫跳早就习以为常。 花生是只机灵的狸花猫,把老祖宗的本事继承得妥妥的。被收养没几天,就叼著一只大老鼠回家“献礼”,当时把李瑞阳嚇了一跳。 后来他才琢磨明白,或许在猫的世界里,这毛茸茸的“战利品”,就是能拿得出手的最高级见面礼了。 养只猫还不算完,先前家里那只大黄被送到爷爷那儿看家护院,李瑞阳又动了养只狗的念头。 巧的是王婶家的狗刚生了崽,他就去抱了一只回来,是只正经的土狗。 这土狗一身黑毛,摸上去绒乎乎的,唯独四只爪子带点白,像踩著团棉花,李瑞阳瞅著欢喜,隨口给取了个名儿叫“黑蛋”。 黑蛋刚到新家时怯生生的,缩在墙角半天不敢动,连尾巴都夹得紧紧的。李瑞阳倒有耐心,掰了半块馒头泡在温水里,蹲在旁边慢慢哄:“吃点唄,吃饱了才有力气玩。” 等黑蛋试探著凑过来舔第一口时,他悄悄咧了咧嘴。往后这小傢伙像是认准了他,走哪儿跟哪儿。 李瑞阳坐在门槛上,它就趴在脚边打盹,醒了就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 它和花生相处得还算不错,最开始也免不了拌嘴打架,后来熟络了,倒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在农村,养狗养猫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王强家菜地里就拴著只大黑盖,叫起来凶得很,別说想进去偷菜的,就是从旁边路过,都得被它扯著嗓子吆喝几声。 林悦悦家是小泰迪,很符合她的气质。 之前两人做同桌的时候经常听林悦悦讲她家小泰迪的事儿,听著也挺有意思。 养猫养狗的悠閒时光让李瑞阳乐在其中,学校里的日子也同样过得有滋有味。 高年级的日子,总不缺“热闹”可看。 进入青春期的男生们像揣著团火,打架成了常有的事。 课间,李瑞阳在教室里看书,常听见外面走廊突然炸开爭吵声,紧跟著是女生们的尖叫,再往后便是拳脚相撞的打斗声,最后总以老师怒气冲冲的呵斥收尾。 轻的,被批评教育两句就过去了。严重的,免不了要叫家长来。 五一班是重点班,这类事儿跟他们几乎不沾边。 班上的男生乖得很,下课都没几个大声说话的,也就大喇叭她们几个女生爱凑一块儿嘰嘰喳喳,时不时笑出声来。 李瑞阳觉得这日子挺没意思,小学就这般沉闷,真到了初中、高中,还不得压抑死? 他格外怀念在老三班的日子,课间和王强他们打打闹闹,浑身是劲,那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不过,李瑞阳课间总爱找秦瑶聊天,聊她家新添的钢琴,聊喜欢的音乐。起初,这位校花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一男一女对面坐著,怕被人看见说閒话。 后来不知秦瑶怎么想通了,或许是觉得李瑞阳说话有意思,就没了那些顾虑。 有时还会拉上大喇叭王思雨一起,毕竟孤男寡女相处,確实难免有些不自在。 王大喇叭的成绩在班上属於中不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上课总爱开小差。 上小学,李瑞阳实在没法把自己和“早恋”扯上关係。毕竟身边都是些还没走出童年尾巴的小女生,哪怕夏天偶尔多瞟了几眼同桌大喇叭那双白皙的腿,都觉得是罪过,更別说惦记著跟谁好上了。 但凭著在学校里小有名气的身份,再加上爱运动、又肯拾掇自己,悄悄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李瑞阳的“小迷妹”里,甚至还有六年级的“学姐”。 那女生叫范思萱,是个出了名的小太妹。 李瑞阳对她印象很深,范思萱长得扎眼,体育还好,跑起来飞快,唱歌也像模像样,赶上文艺演出,上台扭几下也像那么回事,属於典型的“除了学习啥都行”。 说句扎心的话,从小学到高中,女生想在学校里“混得开”,首先顏值得过关。 因为混子总爱扎在人多的地方刷存在感,等上了中学,更是得天天守在学校门口“站岗”。 说白了,就是摆个样子显眼,撑住排面。长得普通的,连自信心都提不起来,更別说往人堆里扎了。 范思萱就属於走在校园时尚前沿的,总爱扎个丸子头,双眼皮,脸上带著点婴儿肥,瞧著挺可爱。 可真动起手来,就没人觉得她可爱了,李瑞阳就亲眼见过三次,估计自己班上那些书呆子男生,没一个是对手。 她还是六年一班的纪律委员,能担这职的女生,脾气多半不好惹。 有次自习课,班上有个男生说话,坐在讲台上的范思萱直接把黑板擦扔了过去,当场给那男生砸得头破血流。 后来那男生家长来了,范思萱说他家孩子扰乱自习课秩序,打扰同学写作业,愣是给对方懟的哑口无言。 这次她和李瑞阳扯上关係,是在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大课间。 范思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五一班教室门口,本就安静的教室瞬间更静了。 “萱姐,你咋来了?”大喇叭王思雨开口问道, 她们两家住在同一条胡同,从小就认识。 第111章 「小太妹」范思萱 能跟学校里有名的小太妹搭上话,王大喇叭脸上也添了几分得意。 “思雨,叫你们班李瑞阳出来。”范思萱靠在门框上,声音不高,却让教室里的空气都滯了滯。 大喇叭往教室里扫了一圈,扬声说:“萱姐,他去厕所了。” 於是,刚从厕所出来的李瑞阳,一推开门就和范思萱撞了个正著。 他起初没当回事,只当是碰巧路过的学姐,正准备往教室走,却被一声清亮的“李瑞阳”叫住了。 这一声让走廊上原本零散的脚步声都顿了顿,好几双眼睛“唰”地一下全瞟了过来。不少人都带著股看热闹的心態,谁不知道范思萱的厉害?莫不是这神童哪儿得罪她了? 李瑞阳愣了愣,停下脚步:“有事?” 范思萱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几步走到他面前。 她比李瑞阳矮小半个头,抬头看他时,丸子头隨著动作轻轻晃了晃,脸上那点婴儿肥在午后的光里透著点红。 她先扭头朝著围观的喊了句”看什么看!” 一圈人马上散了。 隨后范思萱转回头,肩膀往墙上一靠,故意把校服外套的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她看著李瑞阳,声音里带著点平时使唤人的硬气:“问你个事,你得老实说。” “嗯?”李瑞阳挑了下眉,尾音拖得稍长,语气里裹著几分玩味的疑惑。 “你觉得我怎么样?”范思萱往前挪了半步,带著点不容闪躲的逼问:“別跟我扯那些挺好、还行的废话,我要听真的。” 这话把李瑞阳问得一怔,我去,这么直接? 他扯出个散漫的笑:“同学,咱俩好像还没熟到能评价彼此的地步吧?” “不熟怎么了?不熟就不能问了?我就想知道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很难吗?” 见李瑞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范思萱又说:“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得又快又冲。 居然被六年级的学姐表白了,还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小太妹”。 李瑞阳没立刻应声,目光先往走廊拐角扫了圈,刚才散了的人根本没走远,楼梯口还藏著几个探头探脑的影子,显然等著看这场戏的下文。 他不想让范思萱下不来台,倒不是怕她事后找碴,也不是什么多余的顾虑,只是觉得,不管眼前这姑娘平时多张扬,此刻敢站出来说那四个字,总归是攒了十二分的勇气。 十四岁的年纪,自尊心像刚抽芽的枝椏,看著脆生生的,实则碰一下都可能疼半天。有些话一旦说得太硬,怕是要在心里留很久的印子。 面对范思萱的表白,李瑞阳自然是婉拒,他可不想辜负人家花季少女的一片心思。 当然范思萱那点藏在硬气底下的紧张,眼里闪的光,可不像“玩玩而已”的样子。 婉拒是肯定的,但不能让这朵带刺的小玫瑰,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蔫了。 李瑞阳特意往四周看了看,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谁听了去,伤了这位“学校风云美少女”的面子。 一番话说完,范思萱眼里的光暗了暗,显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她很快梗起脖子,故意摆出副“你不识抬举”的模样,丟下句“知道了”,转身噔噔噔走了,背影看著倒还是那副不好惹的样子。 李瑞阳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没成想学校运动会一来,两条看似平行的线又撞上了。 为了不让五一班的总成绩垫底,再加上“小学运动会参加一次少一次”的念头作祟,李瑞阳咬著牙报了好几个项目,连扔了好几年的垒球掷远都捡了起来,有空就往操场跑。 大概是被他这股劲儿带动的,五一班竟然破天荒地全部项目都报满了,连平时文静的秦瑶也报了女子短跑。 校花一上跑道,那场面可就热闹,各年级的男生跟打了鸡血似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搁后世说,那就是標准的“舔狗”现场。 虽说秦瑶在第一轮预赛就被刷了下来,可场边的掌声愣是比跑第一的李思雯还热烈。 李思雯衝过终点时本还扬著下巴,扭头瞧见这阵仗,嘴角的笑一下就僵了,攥著號码布的手指紧了紧,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合著自己拼尽全力跑第一,还不如人家校花站在跑道上晃一圈?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校花呢! 李瑞阳拎著两瓶水走过去,一手一瓶分递给刚结束比赛的李思雯和秦瑶。一个是拿了第一的髮小,一个是跑了倒数却收穫满场欢呼的班长,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头都不能偏。 李思雯和秦瑶本来就熟,常跟著李瑞阳一块玩,这会儿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聊得正热络。 这画面正好撞进范思萱眼里,她站在看台上,眉头拧得死紧,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什么狗屁“以学习为重”?有本事现在就滚回教室刷题去啊! 她越想越气,老娘到底差在哪了? 小太妹的一股子执拗劲儿上来,挡都挡不住,等李瑞阳站上八百米跑道,跑到最后一圈时,范思萱隔著跑道內侧的栏杆,愣是陪著他跑完了全程,嘴里还不停喊著“快点!別怂!” 这举动直接在全校炸了锅,这不明摆著宣示主权吗?等於在全校师生面前喊:这是老娘看上的人! 一时间,不光范思萱,连秦瑶、李思雯,还有跟著凑热閒的林悦悦、王大喇叭等一眾女生都围到了终点线旁。 这阵仗让全校男生都看直了眼,连平时爱起鬨的光棍男们都在心里暗嘆:李瑞阳这待遇,绝了! 李瑞阳被这阵仗闹得哭笑不得,一边是“幸福的烦恼”,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系统你丫的给我来张照啊,这绝对是人生高光时刻啊! 今年赛场上冒出不少厉害角色,李瑞阳拼了几场,名次算不上多亮眼,但好歹给五一班挣回了几分。 去年五一班的总分在全校垫底,男生里能为班级挣点分的,也就李瑞阳一个。 今年总算好点,有几个男生也能顶上了,但总成绩还是没甩开倒数的帽子。 班主任倒比去年坦然多了,扫了眼成绩单,慢悠悠地说:“体育差点怕啥?咱们把学习抓牢了,照样是响噹噹的!” 毕竟应试教育大环境下,成绩才是硬道理。 第112章 说「喜欢你」的勇气 李瑞阳喘著气坐在场边,心里却有点微妙的感触。 隨著年龄增长,自己这“重生者”的优势好像在慢慢淡去,尤其在运动这事儿上,小时候那点超前的体能和技巧,早被同龄人的快速成长追平了。 再想凭著“过来人”的经验轻鬆出风头,显然没那么容易了。 刚重生那两年,他凭著成年人的协调性和对动作要领的理解,隨便跑跑跳跳就能甩开同龄人一大截。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握著“先知”的剧本,总能占几分便宜。 可现在不一样了。 身边的同学像是被春雨催著的竹笋,噌噌往上冒,体能、反应、甚至对运动的悟性,都在以看得见的速度追赶。 就像刚才的百米预赛,那个平时看著不起眼的二班男生,起步时几乎是贴著地飞出去的,爆发力强得让他都吃了一惊。 李瑞阳低头笑了笑,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肌肉线条还在,但比起那些天天在操场上撒野的男生,已经没什么优势了。 “原来重生者也不是万能的啊。”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倒没觉得失落,反而有种莫名的踏实。 就像潮水退去,终於能看清自己脚下的沙滩。那些靠著“先知”借来的光芒,总有一天会被时间磨掉,剩下的,才是这一世真正属於自己的重量。 被追上,被超越,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在成长里跌跌撞撞,而不是永远顶著“过来人”的壳子走在前头。 他抬头时,正好对上范思萱投来的目光,姑娘正抱著胳膊往这边走,脸上还是那副拽拽的样子,眼神却没移开。 四目相接,她还故意扬了扬下巴。 李瑞阳挑了挑眉,冲她举了举手里的水瓶,算是打了个招呼。 范思萱几步走到他跟前,没坐,就那么站著,视线扫过他汗湿的额发,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跑的不怎么样啊,比去年慢了半圈。” 李瑞阳仰头看她,嘴角还带著点笑:“没办法,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前浪快被拍岸上了。” “少贫嘴。”她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往他腿上一扔,“擦擦,跟落水狗似的。” 纸巾袋上印著粉色的小熊,和她这拽拽的样子一点不搭。 李瑞阳拆开抽了一张,刚擦了把脸,就听见她又说:“刚才陪你跑那圈,我腿都酸了,你得请我喝汽水。” “行啊。”他应得乾脆,“橘子味还是柠檬味?” “橘子。”她答得飞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眼睛却瞟向別处,假装在看跑道上的人。 李瑞阳站起身,刚要迈步,又被她叫住:“等等。” 他回头,见范思萱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那垒球,下午还有项目吧?” 李瑞阳点头:“嗯,决赛。” 虽然进了决赛,但是预赛的最后一名,基本上是当陪练的场面。 “上次看你练的时候,手腕发力有点偏。”她忽然抬头,眼神亮得很,“甩臂的时候別光用胳膊劲儿,腰拧一下,能扔得远。” 说完像是怕他笑话,赶紧补充:“我哥以前是体校的,听他瞎念叨的,不一定对。” 李瑞阳看著她,忽然笑出声:“行,我试试。要是拿了名次,汽水给你多买一瓶。” 其他人都识趣得很,知道范思萱的性子,没人敢往跟前凑,给两人留出了片清静。 正午的日头有点晒,两人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手里都捏著瓶橘子汽水。气泡在瓶里滋滋地冒,混著风里的草香。 李瑞阳看过去时,正见风卷著范思萱额前的碎刘海轻轻晃,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额角,衬得那双总带著点锐气的眼睛,柔和了不少。 上辈子跟这位高一年级的学姐压根没打过交道,更別说像这样凑在一起喝汽水了。 李瑞阳心里清楚,学校里对自己有好感的女生不少,但敢把“喜欢”两个字说出口的,范思萱是头一个。 就冲这份勇气,他也得好好对待这份心意,哪怕只能用委婉的方式回应。 篮球场那头突然闹哄哄的,几个男生嗓门越提越高,看架势是为抢场地吵起来了。 篮球赛眼看就要开赛,哪个班都想趁著课间多摸会儿球,不然真到了赛场,怕是连球都运不利索。可全校三个年级九个班,总共就四个篮筐,不吵起来才怪。 两拨人这会已经站成了对峙的架势,唾沫星子飞了半天,连旁边看热闹的都跟著瞎嚷嚷。 范思萱眼尖,一眼瞧见他们班男生也卷在人堆里,“嘖”了一声站起身:“这帮废物,还得老娘亲自去。” 李瑞阳见状也跟著起身,跟在她身后往篮球场走。这姑娘走路带风,系在腰间的校服上衣被风吹得轻轻晃,很有范儿。 还没走到跟前,范思萱已经扯著嗓子开喊:“不是一班的都给我站边上!” 那嗓门亮得盖过了吵嚷声,原本推搡的几个人都愣了愣,转头瞧见是她,气焰莫名矮了半截。 李瑞阳刚走到篮球场边,目光扫过吵吵的两拨人,竟然有个熟面孔。 江羽翔? 还真是冤家路窄。 自从上次被他和王强堵著教训了一顿,这小子在学校里一直夹著尾巴做人,低调得快没了存在感。没想到今天敢在这儿炸刺,看来是胆儿又肥了。 李瑞阳挑了挑眉,脚步慢了半拍,心里暗笑:这下可有好戏瞧了。 范思萱一踏进篮球场,六一班那拨人的气势立马涨了大半。 一个留著寸头的男生赶紧凑上来,脸上堆著笑,一口一个“萱姐”喊得热络。 江羽翔本想凭著表哥赵磊硬刚六一班,可一见后面还跟著李瑞阳,心气瞬间少了一半。 范思萱见对方没敢再吭声,以为自己镇住了场面,心里那点得意藏不住,回头冲李瑞阳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著点“看我的”的神气。 接著她转过身,对著江羽翔那伙人火力全开:“怎么?听不懂人话?让你们挪地方还磨磨蹭蹭的?” 江羽翔他们本就是先来的,场地都占了快半小时,哪甘心就这么让出去,一个个杵在原地没动,有人还嘟囔了句“凭什么”。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两边的火气噌噌往上冒,几个脾气冲的已经攥拳头了,眼看又要动手推搡起来。 李瑞阳在旁边看得兴起,忽然想到连什么,往前站了半步,笑著开口:“吵什么?都是同学,动手多难看。要不这样,俩班各挑三个人,打半场十分球,输的一方自觉让地方,怎么样?” 这话一出,两边都愣了愣。 范思萱斜了他一眼,没反对。 江羽翔那边嘀咕了几句,大概觉得打球比打架体面,也点了头。 第113章 篮球赛 这场正午的半场球,倒给后头的正式篮球赛提前热了场。 学校头一回搞篮球赛,各班都是摸著石头过河,谁也说不清別的班藏著多少厉害角色,就连自家班里到底几斤几两,心里也没个准数。 六一、六二两个班,向来是学校里的体育强班,班里能跑善跳的男生一抓一大把,光是往球场边一站,那股子生猛劲儿就比別的班足了三分。 “你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范思萱说。 李瑞阳笑了笑,“这不比打群架好多了。” 俩班真有几个会打的,即使最差劲的也比五一班那几个连球都运不利索的哥们强太多,看的李瑞阳一阵羡慕。 江羽翔一看就是有基本功的,是六二班的灵魂人物。 六一班倒没这么扎眼的角色,可架不住人人都有两下子,跑位时还能互相递个眼神,偶尔就能跑出个配合,看得出是有练过的。 跟李瑞阳他们一起上体育课的有个三年级的班,看过那群小朋友打篮球,球在人群里瞎撞,捡著球的闭著眼往篮筐扔,场面很热闹就是不得分。 李瑞阳看的津津有味,坐在他旁边的范思萱觉得没啥意思,感觉还不如两个班痛痛快快打一架。 江羽翔有两下子,六二险胜一分,六一的男生虽然不服,但也不得不让出场地,眼巴巴看著別人打球。 事后范思萱瞅著李瑞阳,眼神里带著点说不清的幽怨,那意思明摆著:“都怪你出的餿主意”,害得她们班不光输了比赛没面子,连之前攒的那点气势也泄了。 不过她们班男生倒看得开,输了就输了。 等范思萱弄明白李瑞阳的心思,也就没再揪著不放。她这人就是这样,看著像个不好惹的小太妹,实则拿得起放得下,这点倒挺让人佩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打那以后,在学校里碰面,总会站著聊上几句,有时是吐槽学校规矩太多,有时是说起哪个老师的口头禪,偶尔范思萱还会透露点自己的小秘密,两人成了朋友。 后面的运动会照常进行。李瑞阳的垒球掷远决赛没能拿到名次,这结果算不上意外,学校里力气大的胖子越来越多,像他这样中等身形的,往投掷区一站就没什么优势。 不过他本来也没抱太大期盼,输了就输了,走下场时还顺手帮裁判捡了两个滚远的垒球。 全场关注度最高的接力赛,他们班连决赛圈都没进。李瑞阳站在看台上,眼睁睁看著王强攥著接力棒冲在最前面,风风火火地又风光了一回。 最终,在王强和李思雯俩人的带领下,三班又一次稳拿全校总分第一。他们班领回的奖状堆在讲台上,红红绿绿的一大摞,后黑板都快贴不下了。 每年运动会一结束,王强准会凑到李瑞阳跟前挖苦几句,说他们班是“书呆子窝”,跑不快跳不远。李瑞阳也是个要脸面的,当即顶回去,说他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吵吵闹闹里,这届运动会也算落了幕。 回头想想,明年这个时候,就是小学最后一届运动会了。 李瑞阳望著操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忽然有点恍惚,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要站在小学时光的尾巴上了。 等上了初中,大概又是另一番模样吧。 到时候同学都换了新面孔,那些奔跑、吶喊、较劲的日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热热闹闹地刻在记忆里。 后面一周,李瑞阳一有空就领著班里要上场的男生往操场跑。运球、传球、投篮,几个人练得满头大汗,可跟別的班一比,总还是差著点意思,毕竟体育这东西靠的是底子,哪是短短几天就能追上来的。 篮球赛各年级的三个班採用循环赛制,也就是说每个班都要和另外两个班各打一场,最后根据胜负来排定名次。 操场边新搭了简易的记分牌,各班的拉拉队早早就占好了位置。 李瑞阳一眼瞅见了张宇杰,这傢伙居然混上了五二班的拉拉队队长,正站在女生队伍前头,扭著身子练一套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拉拉操。 那股手腕轻转、腰肢微摆的妖嬈劲儿,连平时最会撒娇的林悦悦都比不上。 周围的人看傻了,李思雯张著嘴愣了半天,才小声嘀咕:“这小子……该不会是那啥吧?” 王强一头雾水:“那啥是啥?” 李瑞阳知道李思雯想说啥,但这种事哪能隨便嚷嚷,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喜欢跳这个呢? 场边另一头,秦瑶和大喇叭带著五一班的女生们喊加油,口號声又齐又亮,倒成了赛场边最惹眼的一道风景线。 李瑞阳看著她们蹦跳的样子,心里稍稍舒坦了点,自己班体育不行,起码女生们行啊! 第一战对阵二班,赛前对方的张宇杰彻底放飞了自我。他领著拉拉队在场地边跳得那叫一个起劲儿,扭腰摆臂的动作比女生还花哨,引得教学楼各层的窗户上齐刷刷挤满了看热闹的眼睛,连路过的老师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最后连校长都看不下去了,让二班班主任赶紧去管管,叫他收敛著点。 这边,身为五一班拉拉队队长的秦瑶,眼角贴上了她標誌性的星星贴纸,就跟上次和李瑞阳一起上台演出时贴的那种一模一样,亮晶晶的,在阳光下闪著光,真的太漂亮了。 比起去年刚分班时那个还带著点稚气的模样,如今的秦瑶越发显得亭亭玉立。 头髮留长了些,隨意扎成马尾时,发梢会隨著动作轻轻晃。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星星贴纸像沾了光,连带著那双眼都亮闪闪的,瞧著比去年更添了几分清爽动人的模样。 她拿著飘带站在队伍最前面,清了清嗓子:“等会儿喊加油,大伙都卖力些哈!” 比起盛夏的燥热,入秋后的临海降温快得很,早晚风里都带著凉意,大伙儿早就换上了长衣长裤。 “大喇叭”王思雨是真豁得出去,短裙配白丝袜、蹬著小皮鞋的吸晴打扮,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班上別的女生也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女生这么付出,男生们要是还不拿出点劲头拼一把,真说不过去。 李瑞阳把上场的几个男生拉到一边,拍了拍最瘦的那个的肩膀:“看看场边,咱班女生多给力?这场比赛必须拿下!” 他指了指对方半场:“別管输贏,跑起来!传不准就多传两次,投不进就多抢两次篮板。记住了,输球可以,但不能输了气势,让女生们白为咱折腾!” 让他这么一带动,男生们眼里的犹豫劲还真散了不少。 最瘦的那个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地说:“阳哥,放心!肯定拼了!” 旁边几个也跟著猛点头。 第114章 一手难敌四脚 可篮球场上终究得靠实力说话,二班的优势肉眼可见。 小学生力气有限,打球大多是一股脑往篮下冲,很少有人在外面慢悠悠地投篮。 李瑞阳班上的男生们,个子本就没占多少优势,碰上对方那个壮实的中锋,更是拦都拦不住,那小子往篮下一站,跟座小铁塔似的,伸手就能把篮板球揽过去。 开局没几个回合,对方就靠著篮下的强攻连得几分。 自己班的男生们跑得满头大汗,被耍的软软转,传球总被断,好不容易衝进篮下,球还没举起来就被对方一巴掌扇飞。场边的加油声倒是没断,可场上的比分很快拉开了差距。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特意安排了两个人盯著李瑞阳。不管他往哪边跑,那两人都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著,胳膊肘时不时往他身上蹭,连喘气的空当都快没了。 李瑞阳想往篮下冲,背后立刻有手拽住他的衣角。想往边线跑,侧面又有人堵上来。手里的球刚想传出去,对方伸手就往球上拍。 这种比赛,裁判本就松得很,只要没到鼻青脸肿、人仰马翻的地步,基本不会吹犯规。 打了才五分钟不到,一班就以2-10落后了,那仅有的两分,还是李瑞阳硬顶著两个人的拉扯,拼死突破上篮拿到的。 对面班主任站在场边看得清楚,见这招管用,乾脆扯著嗓子喊得更凶,让那两块“狗皮膏药”贴得再紧些。反正李瑞阳就算勉强传了球,队友不是接不稳掉在地上,就是投篮歪得能飞到操场边的梧桐树上。 场边的张宇杰瞧见这局面,跳得更起劲了,腰肢扭得比之前还花哨,彻底放飞了自我,连带著他们班的拉拉队都跟著疯喊,把气氛搅得又热闹又刺眼。 场边的王强看不下去了,朝著李瑞阳喊:“阳子,別被他们缠著!冲啊!” 喊完还觉得不过癮,又衝著裁判的方向嚷嚷,“老师!他们拉人犯规了!” 裁判皱著眉看了他一眼,没吭声,这种程度的拉扯,在小学生比赛里实在太常见了。 再说了要是按照规则吹,没几个回合就得全部罚下去,比赛也不用打了。 李瑞阳知道急没用,通过几分钟的观察,他也基本摸清了对方的套路,而且对面也没几个会打的,就那个体育班长会两下子,还有那个大胖子中锋体格比较唬人,其余的都是半吊子水平。 考虑到小学生的体力,比赛分上下半场,各十五分钟,总时长不过半小时。 一个进攻回合启动,李瑞阳刚碰到球,就被俩“移动木桩”堵了个严实。这俩哥们估计也不怎么会玩,左边那人力气没多少,嗓门倒大,喊著“別让他跑了”就伸手乱抓。 右边的更绝,直接往他身前一贴,俩人胳膊肘碰胳膊肘,就差手拉手围成一个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玩丟手绢。 这次李瑞阳有了经验,脚下轻轻往后撤了半步,故意把球往身前一露。 左边那人果然急著伸手去抢,李瑞阳手腕一翻,瞬间把球换到另一只手,同时身子往右侧一沉,借著对方扑空的惯性,直接从两人中间的缝隙钻了过去。 刚要喘口气,迎面撞上了对面的大胖子中锋,这哥们是今年运动会的垒球掷远冠军,扔铅球都跟扔小石子似的,硬刚?跟鸡蛋碰石头没啥区別。 结果二班体育班长也嗷嗷叫著衝过来,於是场上形成了很滑稽的一幕,对面四个人准备把李瑞阳围在罚球线上,让他没办法投篮。 四防一,別说李瑞阳,乔丹看了都流泪。 都知道一班的另外四个人是上来凑数的,即使之前有空位投篮都能扔出三不沾,二班根本懒得防,眼里就盯著李瑞阳一个人。 李瑞阳左看右看都要哭了,这时候要是王强在场上,哪用得著受这罪。 场边,以秦瑶为首的女生拉拉队开始大喊李瑞阳的名字。 没办法,李瑞阳只好先传球,传给了他认为还有点能耐的队友。 那小子接球后,女生们又开始喊他的名字加油。 估计这辈子没被这么多女生盯著,当场就懵了,手忙脚乱想运球,“啪”一下,球直接砸在自己脚上,弹得老远。 二班观眾们直接笑疯了! 好在另一个队友眼疾手快,衝过去捡了球,可他看都没看別人,抬手又把球往李瑞阳这边扔! 从篮球的视角看,这哪儿是传球,明明是刚逃开虎口,又直直掉进狼窝啊! 大胖眼疾手快,伸著胳膊就来抢,结果手忙脚乱没抓准,“啪”一下把球拍到了李瑞阳手里。 李瑞阳也是反应快,顺势往后退了半步,起跳、抬手、投篮,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唰”地穿进篮筐。 胖子傻眼了,他们体育班长气得跳脚,过来就拍了他一把:“你瞎啊!抢球都能帮对手?” 就这样,比分成了4-14,一班落后十分。 李瑞阳看了眼记分牌,反倒乐了。 这场球打成这德行,別说班主任要瞪圆眼睛,连他自己都没料到。 本来还琢磨著,带著前世的打球技术,自己就算不是乔丹,也得是个“小科比”,结果对面直接掏出“四防一”的不要脸战术,更气人的是,裁判对那些拉拽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球能打成这样,也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哨声一响,上半场总算熬到了头。 “凑数四人组”长舒一口气,有种要解脱的感觉。 刚才那二十分钟,他们要么追著球跑却摸不著边,要么接到球就手忙脚乱。 李瑞阳走过去,挨个跟他们击掌。 其中一个挠著头嘟囔:“班长……对不起啊!我们都不会打。” 这话一出口,李瑞阳立马“上火”了,不是生气,是要把他们这股蔫劲儿给掰过来。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灌篮高手》里赤木刚宪拍著地板吼人的模样,一股劲上来,嗓门直接拉高了八度:“道什么歉!別忘了现在在场上跑的可是你们几个!你们是五年级一班篮球队的正式队员,又不是来当观眾的!” “凑数四人组”被震得一激灵,原本耷拉的脑袋“唰”地抬起来,眼神里那点蔫气,愣是被这声吼衝散了大半。 见有效果,李瑞阳放缓语气,拍了拍刚才道歉的男生肩膀:“没事,別放在心上。下半场调整调整,接著跟他们打!” 场边的秦瑶早带著女生们拎著矿泉水跑过来,递水的时候还不忘补了句:“李瑞阳,你刚才那个突破超帅的。下半场接著冲,我们给你加油!” 李瑞阳冲她笑了笑,美女的鼓励向来都是自带buff的。 王强则挤开人群凑过来,一脸愤愤不平地挥著手:“刚才二班那胖子拽你衣服,裁判眼瞅著愣是没吹!下半场我接著帮你喊,不信他还装看不见!” 李瑞阳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冰凉的矿泉水顺著喉咙往下滑,心里却没那么轻鬆,嘴上说著“靠脑子贏”,可上半场才得那么点分,下半场肯定更难打。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临阵退缩吧? 说啥也得再拼十五分钟,好歹不能让自己班输得太难看! 第115章 我的女人也感动? 下半场开始前,李瑞阳指著张宇杰对王强说:“那小子跳的太闹心,把他给我摁地上,別让他跳了!” 王强叫上李思雯,俩人猫著腰,林悦悦作內应给他们开了条道,从张宇杰身后悄悄摸了过去,给他一阵挠! “哎哟!別挠!哈哈……痒死我了!” 张宇杰瞬间破功,笑得直不起腰,扭也不扭了,手忙脚乱地躲。 直到他举著双手討饶:“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跳了还不行吗!” 俩人这才停手。 说来也怪,这“玄学干扰”好像还真管用,打断张宇杰施法后,下半场一开场,局势就来了个大反转。 二班的投篮突然没了准星,好几次近在咫尺的球都砸在了篮筐上。李瑞阳趁机抓住机会,要么突破上篮,要么找准空档投球,一口气连拿六分! 一班的女生们一看有机会,喊的更起劲了! 半场时跟李瑞阳道歉的邱彦,其实多少有点运动底子,不知是不是被李瑞阳那句“正式队员”的话鼓了劲,下半场一开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跑位比之前积极,防守也敢往上贴,连抢篮板都敢跟二班的人硬碰硬,拼得满脸是汗。 眼看一班比分追得越来越近,二班体育班长彻底急了。他持球想突破,偏偏被邱彦死死缠住,怎么甩都甩不开。 这一急,动作就失了分寸,只见他胳膊一抬,直接给了邱彦一肘子。 “砰”的一声闷响,李瑞阳在场边看得都心头一紧,那肘子结结实实砸在脸上,力道大得嚇人! 邱彦没防备,直接被掀得往后踉蹌著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疼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捂著腮帮子蹲在原地,指缝里都能看见泛红的印子,连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打球还是打架,怎么能打人呢!” “也太坏了,他这明显是故意的!” “也太没风度了!我们班邱彦都没惹他!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场边的女生拉拉队瞬间炸了锅,连老班都看不下去了,马上找裁判要个说法。 裁判裁判被老班和女生们的声浪围著,又看了眼邱彦肿起来的腮帮子,终於迫於压力吹响了哨子,抬手示意二班体育班长犯规。 谁能想到,这场都打了快二十分钟、小动作不断的比赛,第一次吹犯规,竟是因为一记实打实的肘击,说出来都觉得魔幻。 可这判罚一出来,二班体育班长彻底急了,他脸涨得通红,一把抓起地上的篮球,没头没脑地就往一班女生堆里扔了过去! 那力道大得嚇人,篮球“砰”地一下砸在最前面的喇叭王思雨身上,她没防备,直接被砸得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小喇叭都飞出去老远,嚇得周围女生尖叫起来。 李瑞阳眼睁睁看著篮球“咚”地砸在王思雨身上,哪儿还忍得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小子敢动他同位! 平时连玩笑都捨不得开重了,现在居然被人用球砸! 什么都顾不上了,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揪住二班体育班长的衣领,手上使劲一拽,直接把人摁在地上打。 周围的人全被这突发状况嚇了一跳,嘴里的惊呼此起彼伏。 “我去!李瑞阳这么能打?” “他可是级部第一啊!平时看著特文静!” “学霸藏得也太深了吧!” 议论声里满是震惊,谁都没把“学霸”和“能打”这俩词跟李瑞阳联繫到一起。 被摁在地上的二班体育班长更懵,手刨脚蹬了半天,愣是没挣开李瑞阳的手。 场边的议论声瞬间炸了,有震惊的、有叫好的,乱鬨鬨一片。直到两个当裁判的体育老师闻声衝过来,一左一右拽著李瑞阳的胳膊,费了点劲才把俩人拉开。 见老师控制住了局面,二班几个人要上来替他们体育班长找场子,结果李瑞阳缓缓抬起头,眼神往那几个男生身上一扫,愣是把他们那点仗著人多的气势,碾得连渣都不剩,没人敢再往前凑一步。 五年级一班表现出空前的团结,男生护著为班级出头的李瑞阳,女生守著受了委屈的王思雨。 李瑞阳倒没什么,听见女生们的安慰声,才转头看了眼王思雨,语气放软了些:“同位你咋样?还疼不疼?” 王思雨原本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没掉的泪珠,被女生们围著递纸巾、揉后背,七嘴八舌地问“疼不疼”,心里的委屈已经散了些。 这会儿听见李瑞阳特意问她,脸颊又悄悄红了,赶紧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发颤:“我没事……” 其实她心里还藏著半句,“刚才你护著我的样子,特別帅”,话到嘴边,看著周围一圈盯著她的同学,又赶紧咽了回去。 场上的混乱让裁判组瞬间没了主意,几个老师站在场地中央,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愁容。 一个年轻老师皱著眉说:“这才刚打半场就这么多波折,肘击的,扔球砸人的,现在还动手了,真要继续比,万一再出点事可怎么办?” “可放弃也不行啊!”另一个老师摇摇头,目光扫过场边眼巴巴看著的学生,“每个班都准备了快俩月,球员们每天放学都留下来练球,就等著今天比,现在停了,孩子们得多失望?” 纠结了好一会儿,裁判组终於达成一致,先把两班的班主任叫到跟前严肃警告,又对著全场强调了几遍“再有类似情况发生直接判负”的规则。 最后才对著话筒宣布:“比赛继续进行!” 比赛重启后,二班的颓势肉眼可见,球员们没了之前的囂张,进攻不敢冲,防守不敢拦,整个队伍像散了架似的,势头被一班压得死死的。 一班这边气势如虹,李瑞阳状態神勇。 带球突破时,一个假动作就能晃开两人防守。接球抬手就投,投了就有。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跑动时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投篮时手感准得离谱,满心都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武侠小说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又像是突然觉醒了隱藏的篮球血脉,怎么打怎么顺。 一班借著势头,连追几分,眨眼间就和二班扳平。没等二班反应过来,李瑞阳又带球突破得分,比分直接反超! 信心一上来,李瑞阳更敢打了。 刚过半场,看著空位突然心血来潮,抬手就在三分线上投了记远射。篮球在空中划了道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兴奋之余来了个利拉德的“戴表时刻”,估计全场没人看的懂,这个庆祝动作还是太超前了。 这记三分球让全场爆炸,体育老师都看懵了。 现在的小学生跟二十年后不一样,营养跟不上,个子普遍瘦小,身体素质差了一大截。 三分球这种又费劲儿又考验准头的“硬活”,平时训练都没人能投到篮筐边,李瑞阳居然乾脆利落地投进了,这一球,简直比他刚才打架还让人震惊! 第116章 张宇杰的故事 逆风翻盘还秀了把操作,这场篮球赛跌宕起伏。 先是闹衝突差点停赛,后来李瑞阳带队狂追,投三分、秀庆祝,看得人揪心又过癮。 后面二班拼了命追分,把差距缩了不少,但最后还是一班贏了。 估计还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校史纪录,一班的24分全是李瑞阳一个人拿的,上半场4分,下半场直接砍了20分,还包括两记三分。 比赛结束的哨声刚落,李瑞阳就拨开围著他的男生,直奔王思雨那边。 他看著王思雨直接开口问:“你胳膊没事吧?刚才被球砸的地方还疼吗?” 他俩同桌一年多,没少拌嘴,王思雨嫌他做题时敲桌子吵,他嫌王思雨收作业太较真,偶尔还会为了“同桌边界”爭两句。 但从一年级就在一个班,一起扫过地、一起演过课本剧、一起分享过零食,这点小摩擦根本不算啥,相处得一直挺融洽。 至於刚才衝上去帮她,李瑞阳没觉得有啥特別的:“当时看见你摔地上了,也没想別的,就觉得不能让你被欺负。” 向来咋呼的王思雨,这下彻底没了“大喇叭”的气势,被说的不好意思,连说话都带了几分靦腆。 很难想像一场篮球比赛只拿24分,不管怎样,第一场比赛算是有惊无险的拿下了。 回到教室,距离放学还有半个小时。 因为有了刚才“英雄救美”的桥段,李瑞阳和王思雨之间的气氛,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他感嘆这要是高中该多好,借这个机会肯定就把王大喇叭拿下了,晚上下课两人去操场散步,再钻个小树林……往后的事,不都就水到渠成了? 想著这些有的没的,目光竟不由自主飘到了王思雨裹著白丝袜的腿上,王思雨八成是察觉到了,悄悄往旁边收了收腿,没吭声。 李瑞阳来了兴致,索性顺著这股劲儿逗她,“同位,我咋觉得你最近越来越好看了?藏啥变美秘诀了,跟我说说?” 王思雨耳朵尖,这话刚落,心里就跟揣了块糖似的甜,嘴上却半点不软,“我一直这么好看好吧!” 放学,外面的小卖铺里,王强信誓旦旦说明天要帮李瑞阳报仇。 “那小子明天要是敢跟我玩阴的,我非让他走不出校门!” 李瑞阳拧开冰镇汽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气泡顺著喉咙往下滑,才转头问旁边的林悦悦:“悦悦,你们班体育班长叫啥来著?” “刘志啊。”林悦悦撇撇嘴,指尖无意识捻著书包带,“平常就爱耍横,特討人厌。” “他平时没欺负你吧?”李瑞阳又问。 林悦悦头摇的跟拨浪鼓,“借他个胆儿,他敢?” 说著又想起什么,眼神亮了亮,带著点羡慕又有点酸:“老同位,你今天护著王思雨的样子,也太帅了!当时不光我,好多女生都看直眼了,连思雯都偷偷跟我吐槽,说羡慕坏了。” 李瑞阳又问王强,“刘志什么来头,感觉挺狂的。” 王强挠挠头,“不知道,估计也没啥,就是瞎狂。” “也不全是。”林悦悦皱著眉想了想,声音压得低了点,“我听我们班同学说,他有个哥在附近挺有名的,具体是干啥的就不知道了。” 得,又一个靠著哥抖擞的。 正说著,就见张宇杰顶著一头乱髮,脸上掛著憨笑,呼哧呼哧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吃完的麵包。 大伙眼疾手快,没等他站稳,就一拥而上,伸手往他腰上、胳肢窝里挠。 李瑞阳伸手攥著张宇杰的胳膊,指尖往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挠著,嘴角勾著笑,语气里带著点调侃:“让你丫刚才跳那么欢!还跳不跳了?” 王强也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张宇杰的后背,跟著打趣:“明天跟我们班比赛,再跳还挠你!” 张宇杰被挠得整个人都弯了腰,要岔气了,一个劲儿摆著手討饶:“不跳了不跳了!真不跳了!再挠我就要笑背过气了!” 实际上这小子也不是想搞事,或者像王强说的“作法”那么邪乎,单纯是喜欢。 体育课上,男生们要么踢球要么打篮球,张宇杰总爱凑到女生堆里跳皮筋,脚步跟著绳结起落,比谁都认真。 这段时间更有意思,听说他迷上了模特,在家对著镜子学电视里超模的台步,挺胸抬头走得有模有样,结果被他老爹撞见,嫌他“没个男生样”,好一顿数落。 李瑞阳倒觉得,这小子要是能顺著自己的这份热爱往下走,以后未必不能跳出按部就班的日子,走出一条旁人想不到的路来。 早在一年级的时候,那会儿见张宇杰总黏在女生堆里跳皮筋,別班嘴欠的立马围上来起鬨。 有人扯著嗓子喊“张丫头”,还有人学他踮脚的样儿,笑他“比女生还娇贵”,还有博学多识的凑过来贱兮兮地问:“张丫头,今儿来事儿没啊?用不用借你个卫生巾?” 就在一片鬨笑声里,李瑞阳没跟著起鬨,反而走过去拍了拍张宇杰的肩膀,“別理他们瞎闹,以后跟我们一块玩。” 就这么一句话,把有点蔫头耷脑的张宇杰,拉进了自己的小团伙里。 有李瑞阳跟王强镇场子,再没有人敢拿他开涮。 有一回又有个不长眼的,路过时故意撞了张宇杰一下,还阴阳怪气喊“张丫头,走路咋不扭著走了?” 王强就跟拎小鸡似的拽住那小子胳膊,手一使劲直接给他拧得齜牙咧嘴:“你再他妈瞎逼逼一句?信不信我给你胳膊拧成麻花?” 那小子疼得直抽气,忙不迭点头求饶,王强这才鬆了手,还踹了他屁股一脚:“滚远点,再让我看见你招惹他,看我不收拾你!” 小卖铺前,几人把张宇杰挠得告饶告到嗓子发哑,才终於停了手。 消停了会,李瑞阳问他,“你跟我说实话,为啥跳的那么起劲?咱们男生都觉得那是女生玩的。” 张宇杰正咬著麵包往下咽,听这话动作顿了顿,麵包渣沾在嘴角也没顾上擦,咽下去后才轻声说:“我表姐以前是学校拉拉队的。” 他继续说:“表姐上高中前教我跳过几个最简单的动作,说不管做啥,有劲儿喊、有劲儿跳,就能给人打气。我现在跳,一是想她,二是真觉得……能帮上別人的话,挺开心的。” 这话一出口,小卖铺前瞬间静了两秒,李瑞阳、王强、李思雯和林悦悦下意识相互看了眼,眼神里都带著点意外,谁也没料到张宇杰跳这个,藏著这么个念想。 李瑞阳也收了逗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看出来啊,你这小子还行啊,能想著帮別人打气,比那些只会瞎起鬨的强多了。” “加油,你会成功的。” 王强把嘴里的辣条咽下去,挠了挠头,语气也软了不少:“那啥……明天比赛你接著跳唄!” 第117章 五上五下 第二天下午的比赛,张宇杰继续跳,有了朋友们的支持,更加放飞自我了。 但不妨碍场上王强带著三班暴打二班,估摸著也是受王强的震慑,今天二班那群小子明显收敛了不少。 王强也是吸取了昨天李瑞阳的经验,一上来就在气势上压倒了他们,霸气十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班的班主任是铁娘子的原因,整个班级的风气特別硬,二班的体育班长刘志和大胖屁也不敢放一个,怂了一整场。 一个回合,王强上篮给刘志直接干倒在地,按照规则这是个阻挡犯规,刘志不服也只能忍著。 看的李瑞阳很解气,二班这几个男的就是欠教育,连他们自己班的同学都看不上。 要是自己有这么群队友就好了,昨天哪会受气,早给刘志他们打趴下了。 最后这场比赛三班以62-20大胜收场,二班队员怂头怂脑。 有意思的是,二班女生那边倒是一片轻鬆,几个姑娘凑在一起小声说笑,眼神扫过刘志几人时,还带著点藏不住的嫌弃。 看来这群姑娘早就对那几个“刺头”忍够了,如今见他们吃瘪,心里正偷著乐。 这下二班彻底没悬念了,两连败出局,接下来就看明天的重头戏,一班和三班正面刚,谁贏谁冠军。 一想到运动会后又要和王强对上,李瑞阳就脑壳疼,无论是百米大战还是团体接力赛,自己好像没在体育项目贏过他。 除了班上同学不给力之外,也確实是王强太强,对得起这个名。 从三年级开始,李瑞阳就拉著王强打篮球,这小子进步飞快,现在相当於给自己培养了个强劲对手。 更扎心的是,三班另外四个上场的也都有两把刷子,反观自己班这“凑数四人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根本没法同台较量。 虽说贏了二班那场比赛后,全班自信心爆棚。但李瑞阳知道已经无法阻挡三班拿下横沟小学的首届篮球赛冠军了,王强铁定mvp,载入学校史册,还真让这小子撞上大运了。 到了比赛那天,整个级部都跟过节似的,三班最为热闹,几个男生靠在栏杆上聊得大声,话里话外都没把五年级一班放在眼里,谁都知道一班是出了名的“书呆子班”,得分全靠李瑞阳一个人撑著,根本不足为惧。 再看一班这边,气氛就冷了半截。 李瑞阳攥著篮球,来回给队友们打气,一会儿讲战术,一会儿说技巧,可大伙要么盯著球鞋不吭声,要么挠著头嘆气,谁心里都没底。 就连眼镜缸,也提前给大家打了预防针,说输了別难过啊,咱们尽力就好。 上场比赛,邱彦算是表现好的,但投了几次篮连框都没碰到。李瑞阳也是放宽了心。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算了,听天由命吧,也没啥可遗憾的。 下午的比赛从第一回合就没了悬念,三班一个哥们太能跳了,在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五的年龄,感觉都快摸著篮板下沿了。 不过学校的篮框应该比標准框矮,但能跳那么高也是够强悍的。 一班这边,进攻短板暴露得明明白白,只要球不是在李瑞阳手里,十有八九要出岔子。 队友要么运球时慌了手脚,要么传球没避开视线,刚把球递出去,就被三班队员中途抢断。 几次快攻反击下来,分差就这么一点点被拉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强八成早叮嘱过班里人別去包夹李瑞阳。 要是真玩起包夹,以一班现在的配合,李瑞阳再厉害也难突围,到时候场面只会更难看。 王强这是故意留了手,好让李瑞阳还能打出几个漂亮球,让场边一班女生的加油声断断续续响著,不至於让这场比赛输得太沉闷。 场边的拉拉队们倒不在乎什么分差不分差的,场边的大喇叭王思雨依旧亮眼,还是那身小短裙配白丝袜,扎著利落的马尾,攥著加油棒在场边又蹦又跳,“一班加油”的喊声清亮又有力,在一片嘈杂里格外显眼。 李瑞阳发挥神勇也无济於事,上半场输了不少分。 两人在爭抢篮板时撞了个正著,李瑞阳扶著王强的胳膊稳住身子,无奈地说:“丫的差不多得了啊,別真把我们逼得下不来台。” 王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说:“放心,下半场我放水,让你们追追分!” 李瑞阳听了,挑了挑眉没再多说,至少鬆了口气,不用让兄弟们在场上硬撑著挨揍了。 上半场打完,比赛其实已经进入垃圾时间了。 一班又是李瑞阳的独角戏,他一个人拿了整二十分,也没挡住分差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躥。 胳膊都快抡冒烟了,浑身酸痛。 好在一班女生团是“救场神仙”,哨声刚响,几个女生拎著矿泉水、揣著毛巾就过来了,围著李瑞阳递水擦汗,连他球衣后颈的汗渍都没放过。 邱彦他们几个书呆子哪见过这个,被女生们钓的一愣一愣的。 趁休息时间,李瑞阳对大伙说:“没事,输就输了,三班本来就比我们强,下半场有机会就投吧,你们看看能不能得几分,也別留下遗憾。” 眼睛缸不知道怎么想的,中场休息时跑过去找铁娘子,问她敢不敢把王强还有那几个会打的换下去。 铁娘子竟然同意了,有个前提条件,李瑞阳也得留在替补席上。 得知这个消息,李瑞阳哭笑不得。 王强也是满脑子问號,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全换替补了?可这话是铁娘子说的,他就算想不通,也没別的办法,只能乖乖按安排来。 不过这么一来,下半场的比赛倒有了看头,总算不用再像上半场那样,是场毫无悬念的一边倒了。 但也仅仅是下半场的比赛而已,想要靠邱彦他们几个扭转22分的分差,根本没戏。 下半场哨声刚响,观眾一眼就瞅见李瑞阳没上场。而铁娘子那边更乾脆,直接把班上五个主力全按在了替补席,换上五个从没上过场的学生。 这年头的小学球赛本就没那么多规矩,氛围轻鬆加愉快,就算让女生上场都没人较真,只要两边商量好就行。 这齐刷刷的五上五下,瞬间把观眾的兴致又勾了起来。 裁判们也很懂行,乾脆把记分牌翻回0-0,反正上半场那么大的分差,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边李瑞阳和王强也懒得琢磨战术了,乾脆在裁判席旁边找了块地坐下,准备看看两班这些“替补队员”能打出什么花样。 他瞬间明白了两位老师的良苦用心,不是想让这些平时不怎么运动的男生出丑,就是想让他们也能沾上赛场的边,给童年多留点儿特別的回忆。 李瑞阳看著场上跑得起劲的同学们,这场球的输贏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倒是邱彦,这回成了一班的队长,对他来说绝对是人生头一回的突破,要是他脑子里也装著系统,这会儿估计都开始打钱了。 第118章 每个人都是人生的主角 看著邱彦他们十个人在场上拼了似的奔跑、跳跃,哪怕球总接不稳,也依旧卯著劲去追,李瑞阳突然感慨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哪怕多年后没人记得这场再普通不过的球赛结果,可他们自己会记得,小时候曾在篮球场上,那样不管不顾地跑过、笑过,为了一个没接住的球懊恼过,也为一次笨拙的配合欢呼过。 哪怕在这场篮球赛上,他们没有亮眼的得分,甚至连名字都没被多少人记住,可这些在球场上跑过的每一步、拼著劲喊出的每一声,往后想起时,不管是跟家人嘮起童年趣事,还是跟老伙计们拍著腿吹两句“当年我在球场上也颯过”,都会是藏在时光里,拿出来就暖乎乎的珍贵回忆。 可十来岁的孩子哪能看透这层深意? 一班好些同学私下里憋著火,偷偷埋怨眼镜缸出了这么个“餿主意”,在他们心里,只要李瑞阳还站在场上,下半场就还有翻盘的希望,现在倒好,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这些嘀咕李瑞阳都看在眼里,但他很清楚,王强他们上半场根本没尽全力,明显是收著劲儿在打。 真要是让他们放开了打,別说追分,那比分差距恐怕还得往大了拉。 场上虽然一直没得分,气氛却不冷,十个人来来回回追著球跑,打的很热闹。 场下俩班的女生也很给面子,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场上正闹得欢,邱彦突然冷不丁扔进一个球! 说起来也是巧劲儿,他那投篮姿势完全是“野路子”,俩手抱著球跟甩包袱似的往前送,手腕都没怎么发力,谁看都觉得要歪,结果球却擦著篮筐边,“唰”地一下钻了进去。 但別管啥姿势,能得分就是牛啤。 要知道这两场比赛打下来,一班除了李瑞阳,其他人连沾篮框的机会都少,邱彦这一下直接破了“得分荒”。 邱彦自己先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后瞬间蹦得老高,攥著拳头喊了声“耶”! 场下女生们的欢呼直接翻了倍,好些人举著加油牌使劲晃。 王强都看乐了,“可以啊,这是你们班的二號球星哈!” 这话听著欠揍,但挑不出毛病,李瑞阳无fuck可说。 后面又陆陆续续换了几个人上来,眼镜缸和铁娘子的心思特別简单,只要是想上场试试的男生,都给机会让他们上去跑跑,真要是没兴趣不想动的,也不勉强。 至於下半场的比赛,说起来也有意思,俩队加起来总共就投进六个球,剩下的时间里,大半都耗在了一群人围著篮球来回折返跑上,虽说没什么精彩画面,却也热热闹闹没冷过场。 横沟小学第一届篮球赛五年级组的冠军,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三班头上。 王强当选mvp,李瑞两场球下来狂砍44分,直接拿下“得分王”,只不过这奖项是他自己封的,学校领导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估计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荣誉”。 王强的mvp也不叫mvp,学校给他发了张红底金字的“篮球小標兵”奖状。 这名號一出来,李瑞阳直接破功了,嘴角憋得发颤,想笑又得忍著,最后只能別过脸去轻咳两声。 估计十多年后再瞧见这张“小標兵“奖状,怕是自己都得捧著笑半天。 “篮球小標兵”的奖品是一摞崭新的作业本外加一张与校长的亲切合影。 这些奖品对王强来说等於没有,作业本用不上,合影不稀罕,也就那张奖状拿回家还能显摆显摆,但又怕他老妈责备他不学习整天只想著玩。 到时候奖状没显摆成,反倒落一顿说教,这位横沟小学的“小標兵”想想都觉得脑壳疼。 还没回家,放学前铁娘子先开腔了,让王强把篮球场上的那股劲头拿到学习上,爭取期末考试进步十名。 儘管提前打好了预防针,但回教室后班上还是有女生哭了,一个传染俩,很快传了一片。 同位王思雨也眼眶红红的,李瑞阳本来笑呵呵的,见状连忙低头,装出也很伤心的样子,免得让人说自己不爱班。 眼睛缸安慰一班同学们別灰心,明年还有机会之类的话。 过了一会大家情绪都恢復了,毕竟只是一场篮球赛罢了,后面的路还很长。 这节自习课,眼镜缸乾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瞅著底下学生的心思还在篮球场上,与其硬压著大家坐立难安,不如索性留些时间让大伙嘮嘮,自己揣著搪瓷杯回办公室喝茶去了。 王思雨不哭了后,李瑞阳悄悄问他,“同位,我今天在球场上,是不是很帅啊?”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邀夸”逗得扑哧一笑,隨即又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你也很帅。” “也”字一出口,正等著夸的李瑞阳瞬间卡了壳,得意劲儿褪下去大半。 他皱著眉追问:“也是什么意思?除了我,还有谁啊?” 王思雨抿著嘴不说话,只低头转著笔。 李瑞阳开始在一班三班的男生里挨个点名,问一个她摇一次头,直到提到三班那个高个子男生时,王思雨的动作顿了顿,没再摇头。 奶奶的,那小子长得是还行,可论魅力、论打球时的脑子,哪能跟我比? 他越想越不服气,又戳了戳王思雨:“哎,你说清楚,我跟他比,是不是我更帅?必须是我吧!” 王思雨被他这急赤白脸的模样逗得肩膀直晃,笔尖在作业本上戳出个小墨点,才慢悠悠抬眼:“急什么呀,人家就是觉得他打球挺厉害的。” 听到这,李瑞阳想逗逗她,就说:“那也没我厉害呀。” 还特意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你忘了我那记快攻?还有最后那个连过三人的上篮了?论技术论脑子,他哪样比得过我?” 前面的女生忍不住回头插了句:“李瑞阳,你这也太明显了吧?跟人家比帅就算了,还追问个没完,是不是吃醋啦?”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听的同学全笑了,连王思雨都没忍住,用课本挡著嘴,眼尾笑成月牙。 李瑞阳目的达到了,故作无奈地道:“別瞎说,我吃啥醋。” 王思雨咯咯直笑,“好好好,你最帅行了吧?” 李瑞阳见好就收,把话头往旁边拐,免得再逗下去怕让同位动了心思,真觉得自己对她有点啥。 第119章 入选校队 一天后,高年级的篮球赛全部结束。 六年级组冠军是江羽翔在的六二班,相比较五年级最后的“大团结”,六二班跟六一班的决战可以说是火药味十足。 之前俩班因为抢操场地盘结过梁子,这回在球场上没吵两句就动了手,一群人扭成一团,幸亏现场体育老师多,赶紧衝上去把人拉开,才没闹的更厉害。 这事没悬念地捅到了学校高层,课间操结束后开大会点名批评,以江羽翔为首的几个干架骨干被记过处分。 这小子半点没怵,反倒跟得了啥荣誉似的,记过之后在校园里走路更横了,那股拽劲儿谁看了都来气。 王强跟李瑞阳说:“要不咱再堵他一回?” 李瑞阳摇头说不用,这种人,自然有人收拾。 王强问谁啊? 李瑞阳没细说,只笑著拍了拍王强的肩膀:“等著瞧吧,保准有人比咱们更想办他。” 这话刚说出去不到一天,学校里就传开了,范思萱放话要让江羽翔好看,还说要叫校外的人来“处理”他。 李瑞阳不清楚范思萱到底认识啥厉害角色,只听说连江羽翔那个总掛在嘴边的表哥赵磊,这回都不敢出面帮他,光这阵仗,就够让大伙觉得“这姐们是真牛”。 装逼装大了的江羽翔马上怂了,大课间找范思萱认错,不少人都看著了。 李瑞阳听说这事儿,倒还真有点佩服江羽翔,这小子也算把“能屈能伸”玩明白了,狂的时候敢在全校面前甩脸子,怂的时候也能放下身段,半点不磨嘰。 自打这事儿之后,横沟小学的“江湖地位”彻底变了风向。 大伙都私下里说,现在学校的“老大”得是范思萱,毕竟连以前总被江羽翔掛在嘴边的表哥赵磊,都护不住自家表弟,江羽翔见了范思萱都得低头认错,这威慑力,谁还敢不服? 也有人说真正的老大应该是李瑞阳,因为他当面拒绝过范思萱……李瑞阳听了哭笑不得。 篮球赛过后迈入了十一月。 深秋的风一刮起来就没个准头,大北风裹著寒气往校园里钻,白天还好,一到下午后半晌,风势更猛,呼呼地拍在教室窗户上,发出“砰砰”的响,跟有人在外面使劲砸玻璃似的。 靠窗坐的同学最遭罪,听著那声响总忍不住往窗户瞟,手不自觉地往桌沿挪,生怕下一秒玻璃真就被风颳裂了。 有时候风裹著落叶打在玻璃上,“哗啦”一声脆响,能把全班人的注意力都勾过去,连正在上课的老师都会停下来皱著眉往窗外望一眼,怕真出事。 一个下午,李瑞阳得知自己被选进了学校刚组建的篮球队。 第一批总共八个人,四年级一个,五年级三个,六年级四个。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五年级除了李瑞阳之外,另两个是王强和刘志。 身为“篮球小標兵”的王强入选並不意外,刘志倒让李瑞阳琢磨了几秒,不过整个五年级也没啥人了,正好三个班一班一个。 四年级那个也是標兵,六年级那边,江羽翔是一个,范思萱班进了俩,另外一个是六三的。 让李瑞阳纳闷的是,六年级拋开寒假,满打满算也就剩半年学了,招他们进来能打几场比赛?倒不如多招几个四年级的,起码能跟著球队练几年,给学校多打些比赛。 再往下三年级就没啥意义了,都是瞎玩。 话说低年级的足球赛也是看点十足,一大群人追著一个足球跑就算了,还有各种离谱失误,比如门將接后卫回传球直接踢漏了导致乌龙球,这样的画面在一二年级的比赛里常能见到,李瑞阳趴在窗台上看过好几次,每次都觉得比看正式比赛还过癮。 篮球队的第一次集训定在当天下午,直接占了自习课。这帮人本就对闷在教室自习没半点兴趣,正好借著集训的由头出来透透气。 到了篮球场,李瑞阳扫了圈场地,除了一个面生的四年级学生,剩下的全是学校里的熟“名人”,尤其是六年级那四个,更是出了名的“问题少年”,学校一半以上的记过处分都被他们承包了。 刘志看见李瑞阳和王强,脸色瞬间沉了沉。 前阵子几人才刚打过一架,结著不小的梁子,这会儿碰面自然没什么好聊的,刘志眼底甚至还藏著几分没散的不服气,时不时瞥过去两眼,气氛顿时有点僵。 六年级的四个更是,尤其是六一和六二两个班的,刚打过群架没几天,这下子又把他们拉到了一块,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教练是六年级的体育老师,站在球场中央清了清嗓子,上来就讲团结和纪律,知道他们几个之间有过节,要大伙放下成见,为学校爭光。 之后便带著他们热身,跑圈、拉伸、练脚步,每个动作都亲自示范,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倒真像那么回事。 散场时,教练特意把所有人叫到跟前叮嘱,让他们回去后务必跟各自班主任说清楚:以后每周一、三、五的自习课,都要下来参加训练,要是练得好,以后说不定还能代表学校去打市里的比赛。 六年级的三个班主任们听说后举双手赞同,让几个刺头去球场训练,自习课瞬间清净不少,既能让其他同学安心学习,又能让这几个精力旺盛的小子把劲儿用在正地方,妥妥的双贏局面。 眼睛缸早听说李瑞阳在私下啃初中的知识点,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这小子脑子灵光,平时上课一点就通,就算少几节自习课练球,凭他那股钻劲,功课也绝不会落下,压根用不著自己瞎操心。 再说了,校长之前还特意找他叮嘱过,说李瑞阳这孩子脑子活、底子好,是颗难得的“良草”,別用太多条条框框捆著,多给些空间让他自由发展。 既然校长都这么说了,她更没必要在练球这事上过多干涉,反倒该顺著孩子的劲儿来。 可“铁娘子”那边就不一样了,听说王强要去练篮球,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王强是她从一年级一手带到五年级的学生,前阵子成绩刚有明显起色,作业写得越来越认真,课堂上也主动举手了,眼看就要稳住好势头,现在突然要被篮球分走精力,她实在怕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学习劲头,又要慢慢散了。 架不住体育老师一次次找过来游说,又是拍著胸脯保证会盯著训练时间绝不耽误上课,又是说適当运动能帮王强收心,反而对学习有好处。 铁娘子拧著眉琢磨了好几天,看著王强眼里藏不住的期待,最后也只好鬆了口,嘆著气退了一步:“那就先试试吧,要是成绩敢掉下来,训练立马停。” 王强也是拍著胸脯保障,绝对不会丟下学习! 第120章 遗憾,终究会有的 记忆里,上辈子学校这支篮球队组建后,压根就没参加过什么正经比赛。 平日里的训练也松鬆散散,没有明確的目標,更別提系统的战术打磨,不过是一群半大孩子在球场上跑跑跳跳,纯粹当成了课后强身健体的消遣罢了。 但这次明显不一样,球队刚组建没一个礼拜,学校就搬来了一摞崭新的队服,拆开一看,好傢伙,居然是湖人队的紫金战袍。 紫得鲜亮,金得耀眼。 摸著手感还特厚实,跟之前穿的“地摊款”运动服简直不是一个level。 队服一到手,一群男生眼睛都直了。 对任何级別的学生来说,这队服的分量可不止是件衣服。往身上一穿,再在校园里走一圈,逼格拉满。 在他们眼里,这校队服跟“黄马褂”没两样,那是实打实的面子,是走到哪儿都能引来女生目光的“硬通货”。 体育老师按场上位置分配球衣號码时,李瑞阳直接拿到了“小飞侠”的8號,这个號码一到手,他在球队里的核心地位就没了悬念。 王强分到的是5號,那是罗伯特·霍里的號码,可他心里其实惦记著奥尼尔那件,但那是留给六年级那个又高又壮的大胖子中锋穿的。 李瑞阳总忘不了,大家第一次穿上球衣时,眼里闪著光的兴奋模样。 可遗憾的是,就像一艘永远泊在岸边、没机会下水的军舰,他们从冬天练到春天,练了整整两个季节,始终没等来一场真正的比赛,连一次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郊区学校的无奈,课余生活远比不上市区,看著市区学生们的日子,李瑞阳总觉得,他们实在太幸福了。 转过年到了五月,江羽翔他们这批六年级的即將毕业。 最后几次训练课,这群在学校里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突然变得感性起来,要离开待了六年的学校,谁心里没点不舍? 体育老师也没再安排训练,只是让八个男生围成一圈坐著,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 起初话题还飘在“毕业以后要不要一起打球”“下学期校队会不会招新人”上,直到有人提了一嘴正在电视台热播的《灌篮高手》,原本还有些散的气氛瞬间就热了起来。 这部影响无数人的动漫,几十年后仍然被人们津津乐道。 《灌篮高手》之所以能成为跨越年代的经典,核心在於它跳出了“主角一路开掛夺冠”的爽文套路,用最真实的“不完美”,写透了青春与热爱的本质。 它从不是关於如何成为“最强”,而是关於如何在遗憾里拼尽全力,在平凡中找到属於自己的光芒。 这时候体育老师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你们这批孩子,是我教学这么多年,见过的最有劲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草地上划了道浅痕,语气里多了点惋惜:“本来开春我还托人问了市里的一所小学,想约场友谊赛,让你们穿著这身新队服好好打一场。哪知道人家正忙著备赛区里的选拔赛,根本抽不出空,这事儿就这么黄了……” “可惜了。” 三个字一出口,刚才还吵吵著聊《灌篮高手》的劲儿瞬间没了。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再说话。 就这样,这届六年级学生终究是带著遗憾毕业了。 小升初考试定在 6月16日、17日两天,考完之后,等著他们的是足足两个半月的假期,,这份“超长待机”的自由,把其他年级的同学羡慕得不行 虽说国家早就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大部分孩子都能顺理成章地升入初中,但有极个別学生,毕业证一拿,就直接踏入社会早早接受毒打。 对他们来说,“长大”似乎来得格外早。 不上学,就意味著要帮家里挣钱。横沟这地方靠海,渔民多,那些輟学的孩子,大多跟著父母出海打鱼,天不亮就往码头跑,风里来浪里去地跟著忙活。 没了学校的规矩、老师的约束,原本带著稚气的模样,用不了多久就变了样,想学坏太简单了。 李瑞阳上辈子就有这么一个同学,小学毕业跟著家里干活,后来在外面碰巧撞见他帮人打架,手里拎著根钢管,脚上蹬著擦得鋥亮的皮鞋,一头黄毛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妥妥的社会人。 前后不过小半年,曾经坐在教室里一起读书、踢足球的少年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戾气。 考试那两天,为了给毕业班创造考试环境,学校里每个楼层都有老师在楼梯口守著,一到五年级的学生被反覆叮嘱,不能大声喧譁,连脚步都得轻著来,跑是绝对不允许的,只能慢慢走。 但总有赶时间的,比如要去上厕所,或是怕迟到想快点回教室,急得心里发慌,脚下却不敢加快太多。一来二去,有聪明的找到了节奏,膝盖绷得直,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手臂还不自觉地前后摆动,竟无意间领悟到了竞走的精髓。 课间走廊里人来人往,李瑞阳刚从卫生间出来,就撞见了靠在栏杆上的范思萱。 她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著个便签本,漫不经心地撕著纸边,碎纸屑被风吹得飘了老远。 李瑞阳问她考得怎么样。 范思萱抬了抬眼皮,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反正我是瞎写的,选择题看哪个选项顺眼就勾哪个,后面大题乾脆空著,考成啥样不都得去镇中?难不成还能把我拦在门外?” 李瑞阳知道她的性子,作为年级里没人敢惹的“大姐大”,范思萱向来活得隨性,从来不在乎这些规矩里的分数排名,反正都是去镇中,没有成绩压力,考试於她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正想劝两句“好歹写点”,就见范思萱把手里的便签本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一会考语文,我还得补觉呢。”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背影挺得笔直,满是“天塌下来也跟我无关”的洒脱劲儿。 看著她的背影,说实话李瑞阳挺羡慕的。 自己重回一世,仍然逃脱不掉应试教育的牢笼。 明明自己也盼著自由,盼著不用被试卷和分数捆著,可这辈子、上辈子,好像都绕不开这条“考试升学”路。 这时,上课铃响了。 羡慕归羡慕啊,自己的路终究得一步一步走,哪怕还是要钻进应试的牢笼里,也得试著在里面,为自己找些喜欢的光亮。 第121章 「四驱车热」 “抬头望望天,月亮在笑。低头看看地,浪花在跳……” 2003年的夏天註定热闹,一部叫《四驱兄弟》的日本动画就带著“冲啊,旋风衝锋!”的吶喊,把“四驱车热”吹遍了全国的大街小巷。 上辈子在写字楼里对著电脑加班时,李瑞阳还特意在网上淘过一辆復刻版的“星马豪”,拆开包装时满手的塑料味,瞬间勾回半大的记忆。 如今能真真切切回到童年,再追一次动画、拼一次四驱车,李瑞阳自然不会错过。 其实早几年《四驱小子》就来过,“天皇巨星”的贴纸还贴在不少人的铅笔盒上,可那部动画只有25集,课间总有人凑在一起念叨,刚看得入迷就没了下文,总叫人觉得意犹未尽。 这回《四驱兄弟》不一样,从初代到wgp,一百多集的剧情能从开学追到放暑假,每天下午五点半,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里都飘著“只要努力,就会心比天高”的歌声,连邻居家三岁的小孩,都能跟著哼出“四驱战士在行动”的调调。 因为学校里的小卖部不让卖玩具,门口的那家商店抓住了商机,没多久就摆上了四驱车玩具和各种配件,什么龙头凤尾、海绵轮胎、高速马达,看得人眼馋。 放学铃一响,小卖部里准挤满人,你买一辆“衝锋战神”,我挑一台“音速战神”。 学生们攥著攒了好几天的零钱,胳膊伸得老长,有的人为了凑够买车的钱,连五毛钱的冰棍都捨不得买,就盼著早点把车带回家,趴在地上拼到天黑。 借这个机会,校园外面的商店开始崛起,除了四驱车,《神奇宝贝》《数码宝贝》的周边也占满了货架,还有国產乾脆麵里藏的卡牌,拆开包装先摸卡,方便麵吃不吃另说。 集不齐一套不罢休,学生们的零花钱,几乎全砸在了这些“心头好”上。 大喇叭王思雨的铅笔盒上就贴了不少数码宝贝的贴纸,还给李瑞阳的贴了张亚古兽,说因为他俩长的像。 很多女生都喜欢美美和巴鲁兽这一对,毕竟姑娘们都是爱美的。 还有人攒钱买“暴龙机”,课间掏出来按两下,听著“数码宝贝进化”的声音,觉得自己比谁都酷。 作为陪著这些经典长大的人,李瑞阳当然要好好掺一脚。 他先跟老爸念叨,让自家小卖铺进了一批四驱车和配件,又托老爸找厂家定製了两条四驱车轨道,把小卖铺门前的空地收拾出来,搭成了个小小的四驱车赛场。 这年头临海这边最兴的跑道是双轨立交桥和闪电飞龙,前者比较平缓,绕圈赛。后者有大迴环,適合愿意找刺激的人玩。 放学后总有孩子凑过来玩,等著轮流把车放上轨道,听著马达“嗡嗡”转的声音,比自己玩还热闹。 当然啦,进这些四驱车、搭轨道,不是为了赚那三瓜两枣。 主要是想圆自己个童年梦,上辈子没玩够的四驱车,这辈子高低得亲手再拼一次,顺便跟小时候的自己“隔空击个掌”。 再者,也想让街坊的孩子们乐呵乐呵,省得他们总在街上瞎晃悠惹爹娘上火,等他们长大回忆起来,好歹有个“那年夏天在李瑞阳家小卖铺外面玩四驱车超爽”的念想,这就足够了。 去年世界盃那阵,烧烤摊可真是火了一把,夜里油烟裹著肉香飘半条街,虽说帐本上的数字好看,可起早贪黑备食材、守到后半夜收摊的累,李瑞阳都看在眼里。 一家三口一合计,今年不烤了。 “钱是能挣点,但天天站烤炉前熬得慌。” 爸妈倒也没反对,毕竟去年跟著忙前忙后,也知道那活儿的辛苦。 眼瞅著啤酒节要开始竞標,老两口心里又热乎起来,总念叨著去年摆摊卖鲜榨果茶的好:“那会儿咱这摊子前排的队,比隔壁卖烤串的还长,今年接著干,指定还能火!” 可李瑞阳却没那么乐观。 他琢磨过,去年是赶巧了,啤酒节里多是重口的小吃、冰镇的啤酒,他家那清爽解腻的果茶刚好戳中了人的胃口,才成了“黑马”。 可今年不一样,去年的热度摆在那儿,保准有不少人盯著这块肥肉,到时候啤酒城里指不定挤著多少家卖果茶的,你加柠檬我放蜂蜜,大同小异的玩意儿,哪儿还能像去年那样好卖? “不是咱不接著干,是得换个法子。”李瑞阳跟爸妈掰扯,“去年是『人无我有』,今年要是还照著老路子来,就成了『人有我有』,到时候拼价格、拼位置,累不说,还挣不著多少。” 他手指敲著桌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么换些新奇的品类,要么在果茶上玩点新花样,总得找出个跟別人不一样的路子,才能在今年的啤酒节里站住脚。 爸妈听著这话,也跟著皱起了眉。 老妈把手里的菜篮子往桌上一放:“那你说咋办?总不能眼看著啤酒节这么好的机会溜走。” 李瑞阳没急著回答,从抽屉里翻出个笔记本,上面记著去年摆摊时顾客说的话,有姑娘嫌果茶冰度不能调,有大叔说想加点气泡喝著更爽,还有小孩吵著要带卡通造型的杯子。 “咱別只盯著果茶这俩字,得往细了做。” 李瑞阳继续说:“去年咱卖的都是固定配方,今年可以搞定製款。比如加气泡的『啤酒节特调果汽水』,专门给怕喝酒的人准备。再整个『亲子杯』,大人喝正常款,小孩的杯子印上卡通图案,还能送个小贴纸。” 老爸凑过来看了两眼:“那食材跟杯子不得多花钱?” “花不了多少。” 李瑞阳笑著解释,“气泡机咱租一个就行,杯子找本地厂家印,量多还能便宜。关键是咱得让顾客觉得新鲜,別人都卖普通果茶,咱这儿能选口味、选杯型,还能加小料,自然就愿意来。” 这会儿听瑞阳说啤酒节的事儿,两口子更是没半分犹豫地信了他的判断。 老爸点著头感慨:“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国人做买卖就这股劲儿,见啥好卖就一窝蜂往上凑,去年见咱果茶卖得火,今年指定有不少人跟著学。” 老妈也在一旁搭话,手里还择著刚买的葡萄:“可不是嘛!到时候满城都是卖果茶的,你卖十块,他就敢卖八块,最后价格战打得头破血流,谁也挣不著钱,全白忙活一场。” 李瑞阳见爸妈懂这个理,接著往下说:“所以今年咱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別指望还能像去年那样轻鬆赚钱。要是还跟著卖普通果茶,要么跟著降价少赚,要么没人买砸手里,怎么算都不划算。咱必须换个新路子,做別人没有的东西,才能躲开这扎堆的竞爭,把生意做稳当。” 第122章 英语老师「改嫁」了 七月初马上期末考试,等考完再开学,李瑞阳就得迈入六年级的大门了。 这五六年下来,李瑞阳觉得过得挺踏实。要是真有办法,他真想一直留在这没心眼、光开心的年纪,再也不用惦记上辈子那些糟心事。 英语上课铃刚响,老师就捧著个红喜糖盒进了教室。 跟往常披头散髮的“干练学姐”范儿不同,今天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还別了个闪著光的小髮夹。 “跟大家说个好消息,我订婚啦!”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跟撒了把跳跳糖似的炸了锅,前排的同学直接踮著脚问:“老师,新郎是谁呀?” 老师笑著指了指窗外,刚好撞见计算机老师路过,俩人隔空对视一笑,全班瞬间“哦——”出了八卦的调调。 李瑞阳捏著分到的喜糖,糖纸还没剥开,脑子里先转起了圈:不对啊!上辈子他明明记得,英语老师嫁的是校外一位戴眼镜的医生,怎么这辈子直接“內部消化”,把学校最帅的计算机老师给“拐”走了? 他摸著下巴回忆半天,自己上英语课也没干啥,既没帮老师牵过线,也没给过啥“恋爱建议”,也不知道哪个举动无意间把老师的姻缘线给扯歪了? 不过再一看,俩人还真挺配,一个教abc,一口流利英语自带知性范儿。一个玩代码,敲键盘的都比较稳重。 年龄相仿,站一块儿跟校园偶像剧里的主角似的,谁见了都得说句绝配。 更別说以后在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上下班还能搭伴,连约会都省了通勤费,这波属实是“工作爱情双丰收”。 不管嫁给谁,横沟小学大抵都会成为她往后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毕竟两人都在这所学校任教,往后大概率会一同在这里度过岁岁年年,从带著青涩的青年教师,到陪著一届又一届学生走过懵懂时光,直到最后退休离开。 看著讲台上笑得眉眼弯弯的老师,李瑞阳忽然有点羡慕当老师的。 虽说要批堆成山的作业,学生考砸了还得愁得掉头髮,粉笔灰吸多了嗓子总痒,但架不住天天跟一群“没心眼”的半大孩子混啊! 不用应付职场的勾心斗角,顶多处理下“谁偷了谁的橡皮”“谁上课传小纸条”这种“鸡毛蒜皮大事”,待久了人都跟著变年轻,哪像上辈子,三十岁的人活得跟五十岁似的沧桑。 其实这几年,因为他这“重生人士”的存在,学校里的“剧情”早就歪到姥姥家了。 眼睛缸本来按部就班熬资歷,结果沾了李瑞阳的光,他一会儿拿个作文竞赛奖,一会儿又在別的比赛替学校爭光,奖状攒了一沓,老班也跟著“鸡犬升天”,直接被提拔成了级部主任。 至於记忆里本该坐这个位置的另一位老师,估计得偷偷抹眼泪。本来板上钉钉的事儿,愣是被一个小学生的“开掛人生”给截胡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眼见英语老师捧著喜糖盒,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班里的女生们瞬间不淡定了。 一个个眼神亮晶晶的,连上课都忍不住偷偷交头接耳,那股子春心萌动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尤其是大喇叭王思雨,估摸著是思春了。 她双手托著腮帮子,胳膊肘撑在桌上,脸颊红扑扑的,眼神飘得能绕教室三圈,连老师喊她回答问题都没听见。 李瑞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点发懵。 不用猜也知道,这丫头指定又在做美梦了。 说不定正幻想十年后,自己穿著蓬蓬裙,被个穿西装的“霸道总裁”堵在门口,手里还举著九十九朵玫瑰,张嘴就是“宝贝,这是给你的黑卡”! 这位满脑子都是甜甜幻想的小姑娘,倒也挺可爱。 下课铃刚响,李瑞阳就凑到王思雨旁边,戳了戳她的课本:“喂,上课跟丟了魂似的,刚才到底在想啥?” 王思雨脸一红,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嘴硬道:“要你管!” 说完就去找秦瑶一起上厕所了。 李瑞阳正乐著,身后突然凑过来个脑袋,是班里挺近乎的一个男生。 他凑得近了些,声音里还带著点小兴奋:“阳哥,我听人说,你们家小卖铺外面搭了四驱车跑道?” 李瑞阳点头“嗯”了声,隨手把铅笔盒塞进书包:“刚装好没几天,怎么,你想来玩?我记得你家离我那儿老远了,来回不得一个钟头?” 男生立马笑出了牙,手还在裤兜里蹭了蹭:“嗨,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姥爷家跟你家一个村的,等放暑假我就去姥爷家待一星期,到时候天天去你那儿蹭跑道,咱比几场咋样?” 李瑞阳一听,当即乐了:“行啊!” 为了弥补上辈子童年的遗憾,李瑞阳给自己的“蜘蛛王”配了一整套四驱车装备,还特意在房间角落腾了块地方当维修区。 说“重金”其实也没多少,不过是对小学生来说够得上“巨款”的程度罢了! 至於选蜘蛛王,理由也简单,它的涂装在所有车型里最扎眼,加上车主冲田海那股拽拽的劲儿,跟李瑞阳心里“够酷、够张扬”的定位完美对上了。 考试前这几天,大伙早没了上课的心思,满脑子都是放假后怎么疯玩。 今年四驱车风潮正猛,註定要成夏季顶流,到时候大街小巷全是攥著车、喊著“冲啊”的孩子,就像去年街上贴满世界盃海报那样热闹。 只是流行总在变,明年估计就轮到体育热了,04年雅典奥运会眼看要来了。 一想到明年的奥运会,李瑞阳最先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开幕式多热闹,也不是別的项目,而是刘翔的12秒91,再就是男篮在姚明的率领下杀进八强。 还有22岁的“大魔王”张怡寧首摘奥运金牌,就此拉开了她统治乒坛的序幕。前不久的nba选秀大会上,姚明当选状元,休斯顿火箭也跟著火了,成了国內无数球迷的“主队”。 前有国足闯进世界盃实现歷史性突破,后有英语老师突然“改嫁”的新鲜事,李瑞阳琢磨,自己这重生回来这么久,说不定真能悄悄影响到明年的奥运会走势,一想到这,他心里那点期待就止不住地往上冒。 第123章 考场趣事 期末考试这天,老天爷像是把盆扣在了天上,暴雨哗哗往下泼。送孩子的家长们头髮衣服湿了半截,个个愁得脸皱成一团。 李瑞阳可没这糟心事儿,家里有辆小轿车,管它雨多大,坐进去照样舒舒服服,半点不沾湿。 自打去年国庆订了车,大半年下来,老爸的车技早练得比老司机还溜,隔三差五就拉著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出去兜风。 他还总把句话掛嘴边:“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现在家里四个“宝”,老爸更是天天念叨:“咱这四个活宝贝,可得好好疼著!” 老妈每次听这话,都笑得咯咯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日子嘛,就是这么回事,越过越顺,连空气都透著甜。 王强和李思雯跟李瑞阳一个村,考试这天正好顺道捎上。 俩人一钻进暖烘烘的车里,再瞅著窗外被雨淋得缩著脖子的行人和自己乾爽的裤脚,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叨叨:“有车也太爽了吧!” 李思雯手里还攥著没来得及收的雨伞,手上的雨珠蹭在座椅套上,又忍不住摸了摸软乎乎的坐垫,羡慕得不行:“你家这车坐著也太舒服了!以前下雨我爸骑车送我上学,雨总往我脖子里灌,凉得我一激灵!” 车子刚停到校门口,李瑞阳就看见斜前方停著辆黑普桑,秦瑶正撑著把小花伞从副驾下来,发梢还带著车里的暖气味儿。 李思雯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当即忘了开伞,手举著伞柄就朝秦瑶方向大喊:“秦瑶!秦瑶!这儿呢!” 声音脆生生的,在雨声里格外显眼,连秦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惊得回头,笑著朝他们挥了挥手。 李瑞阳赶紧撑著伞凑过去,把伞面往李思雯头顶挪了挪,免得这咋咋呼呼的丫头被雨浇成落汤鸡。 李思雯本就是天生的自来熟,虽说跟秦瑶从没同班过,可不知咋的,俩人凑一块儿就有说不完的话。 等王思雨也凑过来,三个女生要是找地儿坐下,那场面就有意思了。 李思雯和王思雨像在秦瑶左右各安了个小喇叭,一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俩人事儿挨著事儿,嘴根本就停不下来。秦瑶坐在中间,安安静静听著,偶尔点头应两句,嘴角还带著淡淡的笑,主打一个情绪价值给到位。 考场安排了高低年级交叉排位,简单说就是两个不同年级的班各抽一半人,到对方班里交换考试。 这些举措是为了防止作弊,其实监考老师往讲台上一坐,下面什么情况一目了然。小学生的作弊手段可谓拙劣,像底下偷偷传个小纸条之类的,大多时候就当没看见。 这次五一班跟二一班分到了一组,李瑞阳抱著文具袋往二一班教室走,心里还琢磨著新同桌会是谁。 一同去二楼考场的秦瑶指了指他手里的文具袋,“你这袋子里装的啥啊?鼓鼓囊囊的。” 李瑞阳故意掂了掂袋子,笑著说:“我带了七八支笔。” 秦瑶愣了下,挑眉问:“带这么多干嘛?一支笔还不够你用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瑞阳坏笑道:“每年考试都有同学笔突然断铅写不出字的,到时候他们急得团团转,我就把备用笔高价出售,一支铅笔十块,狠狠赚一笔。” 秦瑶听了捂著嘴笑,“你可真会想!那我要是笔坏了,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你?还打什么折。真坏了,直接拿,免费送。” 这话一出,秦瑶笑得更欢了,连脚步都轻快了些,小声嘀咕:“那我可记著了,等会儿別忘了。” 说说笑笑进了二一班教室,李瑞阳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只感觉满屋子的卡皮扒拉在跑。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也没閒著,东扭西晃的,转书本的,总之干什么的都有。 果然是二年级,这活力也太足了吧! 去年考试时同桌是个小美女,她字写的很漂亮,后来两人在学校见面还打过招呼。 李瑞阳刚找到座位,扭头就见同桌是个圆乎乎的小胖墩,正低头画小人,腮帮子鼓囊囊塞著糖。 “哎,你这画的是啥?奥特曼打怪兽啊?”李瑞阳凑过去瞅了眼。 小胖墩头也不抬,憨乎乎地笑:“不是!是小人打仗,揍我们班主任呢!” “班主任咋惹你了,这么大仇?” “他天天揍我!”有时候一天揍三回,尺子敲手心,老疼了!” “天天打?” “对啊,有时候一天还打好几次呢!” ““那你咋不找校长告状啊?校长一准儿管这事,再说了你妈也不心疼吗?” “班主任就是我妈!” 李瑞阳刚喝进去的半口矿泉水差点喷出来,盯著小胖墩本子上“挨揍”的小人,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你这画,可得藏好了。” 事实证明,老师家的孩子往往成绩不咋地,小胖墩也一样。 第一场语文考试,他还能对著拼音磕磕绊绊鬼画符,勉强撑个场面。 等数学卷子一发下来,这小子直接懵了,眼睛瞪的像铃鐺,盯著选择题里的“+”“-”號,手指在桌子底下数了半天,最后乾脆闭著眼瞎矇,卷子涂的跟花猫脸似的。 李瑞阳全看在眼里,这特么才二年级就菜成这样,上了五六年级那还了得。 实在看不下去了,瞅著监考老师趴在讲台上打盹,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李瑞阳赶紧用胳膊肘轻轻敲了敲小胖墩的桌子。 小胖墩在“接信號”这事儿上倒是一点不笨,立马心领神会,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偷偷把卷子往李瑞阳那边挪了挪。 前后也就四五分钟的功夫,李瑞阳唰唰几笔,直接给他填了份满分手抄版答案。小胖墩瞅著卷子上整齐的数字,高兴得身子都快飘起来,要不是考场里得憋著,估计要当场跪下来给他磕一个。 在学校里,高年级“江湖救急”,帮低年级同学搞定试卷这事儿,早就不算新鲜了。 王强三年级时也求过“外援”,同桌是高年级学姐,他考试卡壳,就用攒了一周零花钱买的一大袋零食当“谢礼”,换来了学姐偷偷传的半张答案草稿纸。 结果那次数学考试,他的数学成绩居然考了全班第三。 班主任“铁娘子”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压根不信这是他自己考的,当场找了张一模一样的卷子,把他拎进办公室重做。 结局可想而知,王强对著卷子抓耳挠腮,半天写不出一个数…… 考完试一出考场,小胖墩就拽著李瑞阳的衣角不撒手,圆脸蛋憋得通红:“哥!我请你喝汽水!” 李瑞阳心想,你別高兴太早,等成绩出来,你考的这么好,你妈不打死你才怪哈! 第124章 喜事连番 又是一年暑假,李瑞阳家添了“大宝贝”,一口气装了两台海信空调。 一按开关,凉丝丝的风裹著清爽漫开来,往年夏天黏糊糊的烦闷劲儿,这下全没影了。 老爸光著膀子站在空调前,舒服的一动不想动,老妈怕他著凉,就拿了件衣裳给披上。 至此,李瑞阳重生后最犯愁的两件事:夏天热得睡不著,还有院里的旱厕不方便,总算全解决了。 说起来,他们家还是村里头一户装空调的,两台机子加起来小六千,再算上添的其他家电,一下子花出去七千多块。 要知道从千禧年到现在,空调价格虽说降了不少,从原先均价四千二跌到三千以內,可就算这样,对村里大多普通家庭来说,这笔钱依旧不是小数目。 夏天里,大伙儿还是更习惯吹电风扇,热得实在熬不住了,就摇著蒲扇凑在树荫下纳凉,谁也没敢轻易动过买空调的念头。 自打李瑞阳家那辆捷达小轿车开进村,“村首富”的名號就做实了。 之前大伙儿还只是私下念叨,等车子天天停在小卖铺门口,谁家娶媳妇、送孩子上学都能瞅见,这名號直接从“传言”变成了全村默认的事儿,现在大伙碰到李树林,都笑著喊“李老板”,半点不含糊。 一开始李树林听见有人喊“李老板”,还总不好意思地摆手,脸都有点红,嘴里念叨著“啥首富啊,就是日子好过点”。 可架不住村里人天天这么叫,听得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后来再有人打趣,他乾脆笑著应下来,还会递根烟嘮两句,那股子难为情早没了,只觉得“嗨,不就是个称呼嘛,日子过舒坦了比啥都强”。 这天傍晚,李树林刚把车停在家巷子口,就见王强老爸拎著半袋刚摘的黄瓜走过来,笑著往他手里塞:“李老板,尝尝鲜!刚从架上摘的,脆生著!” 两人同龄,从小一块光屁股长大。 李树林赶紧接过来,又转身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盒冰镇绿豆沙,这是刚从店里拿的,还带著凉气,“老王啊,別总叫我老板,多见外!快拿著这个,天热解解暑!” 俩人就站在树荫下嘮起来,老王瞅著院里空调外机转著的扇叶,忍不住嘆:“还是你们家会享受,这空调一开,屋里准保凉快!我家王强那小子昨天还跟我闹,说『爸,咱也装个空调唄』,我跟他说『等你考上重点中学,咱就买』!” 李树林听了哈哈笑:“孩子有劲头是好事。现在日子越来越好,往后啊,咱们村家家户户装空调、买小车,都不是难事!” 正说著,李瑞阳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个冰淇淋,冲王强爸挥挥手:“叔,进来吹会儿空调唄!我妈刚切了西瓜。” 老王摆了摆手,笑著往家走:“不了不了,你们凉快!我回家给我家小子说说,让他也学学你,好好读书!” 李瑞阳在2003年已经实现了“吹空调玩电脑自由”,这份愜意,放在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想都不敢想。 通过系统的“歷史回溯”功能,看到上辈子的夏天晚上,自己除了看电视就是在院子摆弄那堆小玩意。 现在有了电脑,还养猫养狗的,生活丰富了不少。 另外网际网路也给老爸老妈搭了一座连接世界的桥,让两人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原来那么精彩,跟街坊邻居聊天时也多了不少谈资。 老妈平时跟著网上的教程学做新菜式,老爸喜欢听歌,李瑞阳就给他连带mv一块下载到mp4里,经常看老爸带著耳机边听边晃。 这个夏天,家族里还添了桩大喜事。 小舅正式当爹了,陈老师生了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 起名叫薛子轩,这名起的还是很超前的,跟浩然、梓涵属於同一代的,若干年后才开始慢慢流行的名字。 听著这名,满是书生气息,来道喜的人瞧见孩子,再一听说叫薛子轩,都不住夸这名字起得有水平,有眼光! 小舅两口子站在旁边,笑得嘴都合不拢。 不过说起来,这起名的功劳多半得归舅妈陈老师。小舅没念过几年书,平时说话都直来直去,哪能想出这么文雅的名字? 小傢伙脸蛋红扑扑的,闭著眼睛都能攥紧小拳头,可把李瑞阳姥姥乐坏了,抱著孙子就捨不得撒手,嘴角没下来过,逢人就笑:“你瞅瞅我这大孙子,多结实!” 小舅的修车行也正式开了起来,可谓双喜临门,店铺就在李瑞阳家的真诚小卖铺附近,名字就叫大伟车行。 他还拉上了王婶家的晓峰一起干,一来俩人熟,干活顺手。二来店铺离晓峰家近,王婶不用惦记孩子跑远,自然也乐意。 开张头几天,铺子前总围著些街坊,有来瞧新鲜的,也有真带著小毛病的摩托车来试手的。 小舅有技术,补胎、调剎车啥的又快又利索,晓峰在旁搭把手递工具、扫碎渣,俩人配合得挺默契。 这天李瑞阳跟著老妈去姥姥家看轩轩,老爸开车送娘俩到地方,没多停留就说要往回赶。 夏天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尤其是啤酒,天越热销量越猛,他得赶紧回去开门挣钱。 老妈特意给舅妈带了些补身子的东西,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知道她刚生完孩子需要调理。 之前因为坐月子补得足,舅妈確实比孕前稍微胖了些,但气色特別好,脸上透著健康的红晕,说话时眉眼弯弯的,看著就精神,一点不显疲惫。 她和小舅的新房子,通风散味散得差不多了,家具家电也买齐了,俩人盘算著,等入秋后天气凉快下来就搬进去住。 李瑞阳预测,到时候姥姥肯定捨不得他们一家三口搬走。毕竟轩轩刚出生,老人家正稀罕得不行,往后不能天天守著看孩子,心里多半空落落的。 小舅和舅妈盼著住进新房子很久了,那里亮堂又宽敞,更適合小家庭过日子,姥姥就算捨不得,也会顺著他们的心意。 再说了,都在一个村子里,也没多远的路。姥姥要是想小孙子了,推开院门走几分钟就能到小舅新家,照样能天天逗轩轩、帮著搭把手,根本不用愁见不著面。 李瑞阳看著襁褓里睡得安稳的轩轩,感嘆这小傢伙真是生在了好时候。 小舅的修车行刚开起来就有模有样,舅妈又有稳定工作,家里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蒸蒸日上的。照这势头下去,轩轩没准以后能当个4s店老板家里的富二代。 第125章 像夏花一样绚烂 下午,陈苏叶出现在了院门口。 她头上戴著顶再寻常不过的草帽,就是农民伯伯下地干活常戴的那种宽檐款。 惹得李瑞阳当即愣了愣,笑著打趣:“怎么,这是刚从地里收完庄稼过来的?” 陈苏叶伸手把草帽摘下来,指尖绕著帽檐轻轻转了两圈,语气隨意:“我爷爷的,看著顺眼就拿来戴了。” 更让李瑞阳有些意外的,是她的头髮。 不再是之前利落的齐耳短髮,此刻陈苏叶脑袋上顶著的,分明是时下很火的……波波头。 他仔细想了想,確定没记错,这阵子除了齐刘海,年轻姑娘里就属这款髮型最受欢迎。 她站在院子里,手里还转著那顶草帽,新髮型衬得她原本就带英气的眉眼,又多了几分清爽劲儿。 波波头素来以“不挑人、不挑脸型”的包容度圈粉,但相同的髮型在不同人身上,却能绽放出截然不同的气质,有人剪出甜美娇憨,有人则自带颯爽锋芒。 苏叶显然属於后者。 她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英气,让利落的波波头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利落洒脱,仿佛將“颯”字直接穿在了身上。 还记得小舅结婚那年,李瑞阳第一次见到陈苏叶,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姑娘像极了明星於文文。 尤其是她眉宇间藏不住的那股英气,既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冷傲,也不是小家子气的柔和,就坦坦荡荡地透著,让李瑞阳当下就觉得:这姑娘,跟寻常女生不一样。 这年头,学校里正流行厚厚的齐刘海,长度刚好露出一双眼睛,讲究的就是一个“越齐越规整”,成了不少女生的標配。 李瑞阳翻了翻记忆,自己上学时,学校似乎从没规定过女生必须留短髮,长发马尾在校园里隨处可见。可后来他才听说,在山河四省的不少学校,留长髮反倒像种“过错”,尤其是河北的中学,几乎清一色都是剪著短髮的女生。 他总觉得可惜,十几岁正是青春肆意张扬的年纪,连迎著风甩动马尾的自在都没有,该是多大的遗憾啊! 陈苏叶是跟著她妈妈一起来看轩轩的。陈老师和嫂子素来投缘,两家平日里本就走得近,这会儿赶上看孩子,自然更要多走动走动。 陈妈又是开童装店,这次来特意给轩轩带了好几套小衣裳,还拿了一包婴儿用品。 李瑞阳是打心底里羡慕轩轩这个小傢伙,集千万宠爱於一身,李家、陈家两大家子人,没一个不把他当成心头宝似的捧在掌心里。 屋里头,大人们围著孩子,就著茶水聊得热络,李瑞阳就跟陈苏叶在姥姥家院子的葡萄藤下聊天。 陈苏叶也不见外,瞥见那把专属於李瑞阳的摇椅,乾脆利落地一屁股坐上去,半点没跟他客气,倒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李瑞阳搬了个马扎坐在旁边,不是特意想挨著陈苏叶,实在是葡萄藤下就这片最凉快,穿堂风一吹,连暑气都散了大半。 没一会儿,陈苏叶掏出隨身听,按下开关后,把其中一只耳机递过来,抬眼用眼神问他要不要听。 李瑞阳扫了眼隨身听透明壳里的磁带,是朴树的,心想这姑娘品味还不错,便伸手接过来塞进耳朵。 可耳机刚贴上耳廓,他就猛地拔了出来,皱著眉吐槽:“我去,你耳朵聋了是吧?开这么大声!” 再看陈苏叶,脸上早掛著坏笑,李瑞阳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她自己那只耳机压根没好好戴,就松松垮垮搭在耳边上呢! 陈苏叶被他这反应逗得弯了眼,手指在隨身听音量键上转了圈,故意慢悠悠调小:“谁让你不先问一声就戴,这不是给你提个醒嘛。” 李瑞阳无语,重新把耳机塞回去。 这下音量刚好,朴树略带沙哑的嗓音混著穿堂风漫进耳朵里,葡萄叶在头顶沙沙响,还挺愜意。 这幅画面是他长大后回想过无数次的,现在美梦成真了。人啊,就是在不经意间错失一些东西,然后拿一辈子来回忆,永远失而不得。 他瞥了眼坐在摇椅上的陈苏叶,整张脸浸在树荫里,脚尖跟著旋律轻轻晃,微闭著眼睛,自在的不得了。 李瑞阳这话里带著点报復的小心思,故意逗她:“没想到你还听朴树,我还以为你只爱听那些哼哼唧唧的小甜歌。跟你这人一个样,看著挺颯,內里说不定腻得慌。”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陈苏叶,她当即放下隨身听,伸手就往李瑞阳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著点气:“你才腻得慌!会不会说话?” 李瑞阳突然发现耳机里的声音变小了,“哎?你把音量调大点,这声儿跟蚊子叫似的,怎么听啊?” 陈苏叶早等著他这话呢,嘴角一勾,露出抹得逞的笑,双手往胸前一护,“想调大?没门儿!就给你听蚊子叫,谁让你刚才说我坏话?这叫自作自受!”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李瑞阳皱了皱眉,“我那哪儿是说坏话,明明是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是吧?行啊。”陈苏叶慢悠悠重复了一句。 李瑞阳感觉不对劲,突然安静必定在做妖。 他刚想探头细看,就见陈苏叶垂著的手动了,从胳膊的缝隙里,正好瞥见她指尖要往音量最大键按去。 李瑞阳赶紧拔耳机,可还是慢了半拍,指尖刚碰到耳机线,隨身听里的声音就“轰”地一下原地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响,瞬间觉得自己耳朵要废了。 “陈苏叶,你疯了?!”李瑞阳捂著耳朵,“想谋杀啊?” 陈苏叶笑得直晃腿,把音量调回正常:“你別乱说,我实事求是哈。” 李瑞阳揉著还在嗡嗡响的耳朵,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趁陈苏叶低头理耳机线,偷偷伸手想去碰音量键,可手刚碰到隨身听的按键,就被陈苏叶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力道还不小,疼得他“嘶”了一声赶紧缩手。 “想耍小聪明?”陈苏叶抬眼瞪他,嘴角带著笑,“你那点心思,我早看透了,手再欠,下次直接拍红你的手背!” 最后李瑞阳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行,算你狠,跟你斗,我早晚得少只耳朵,服了还不行?” 陈苏叶听他服软,笑得更欢了,脚边的草帽被晃得轻轻打转:“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跟我嘴硬。” 说著,她把隨身听往两人中间推了推,音量调得刚好,“喏,给你个台阶下,好好听会歌。” 就著夏季微风,两人迎来短暂的和平时光。 第126章 陈大小姐和架子鼓 “你还弹吉他吗?” “弹啊,怎么。” “没啥,就是问问唄!” 陈苏叶又说:“我也喜欢乐器,可我妈不让我练。” “那你喜欢哪种?” “架子鼓。” 李瑞阳略汗,那玩意敲起来,动静太大,估计街坊邻居都要闹意见。” “上次我跟我妈去商场,正好赶上乐队表演,女鼓手可帅了!” 说这些的时候,陈苏叶眼里放光。 架子鼓?似乎跟她性格挺稳和的。 李瑞阳长舒一口气,“你妈说的也没啥问题,这要是在家练,怕是整条街的街坊都得找上门提意见。” 话刚落,他又瞥见陈苏叶垂下去的眼尾,话锋轻轻一转:“但话说回来,你要是真喜欢一件事,心里头装著,就该大胆去试试,总不能因为怕麻烦,就把喜欢的东西攥在手里不敢碰吧?” 李瑞阳忽然转了话题:“你喜欢洋娃娃吗?” “喜欢啊,怎么突然问这个?”陈苏叶有点懵。 “没啥,就是觉得以你的性格,一般这种性子的女生好像都不喜欢毛绒绒的东西。” “谁说的?” 陈苏叶立刻反驳,声音都拔高了点,“上次你在啤酒城给我抓的那个大熊,我现在睡觉还抱著呢!” 话刚说完,才觉出点不好意思,赶紧乾咳两声,移开了视线。 没沉默几秒,她又抬头追问:“你有女朋友吗?” 李瑞阳皱了皱眉,“女朋友?別闹了,我才多大啊!” “得了吧,像你这样的风云人物能没有?”陈苏叶撇著嘴,“我们学校就有个会弹吉他的男生,给他写情书的女生能排到楼梯口!” 说起这个,李瑞阳脑子里莫名蹦出那天在走廊的画面。范思萱抬头看他时,眼里好像落了点光,他自己也说不清为啥会想起这个。 压下那点异样,笑著逗她:“那你怎么没去排队?” “我?”陈苏叶挑眉,一脸不屑,“我才不会干那没品的事。” 李瑞阳觉得她这模样挺有意思,又往前凑了凑,故意逗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觉得我怎么样啊?” 本以为会被她懟回来,没成想陈苏叶只是歪著头,眼神里带著点饶有兴致的打量,过了会儿才慢悠悠吐出一句:“马马虎虎吧。” 李瑞阳愣了下,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马马虎虎?合著我在你这儿就这评价啊?” 苏叶抿著嘴笑,歪头打量他:“不然呢?难不成还得说你特別好?” 李瑞阳也不反驳,顺著她的话往下接:“行吧,马马虎虎就马马虎虎。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去试架子鼓,要是你妈还不同意,我倒能帮你想想辙,我认识个琴行老板,那儿有架子鼓老师也有隔音练习室,周末人不多。” 陈苏叶眼睛一下亮了,刚才还带著点调侃的语气瞬间软下来:“真的?” “骗你干啥。” 李瑞阳语气隨意,“就我之前练琴那家琴行,不过前俩月忙著考试没去,本来就打算这个暑假重新拾起来练。” 他顿了顿,补充了句,“没准到时候咱俩还能一块儿去。” 陈苏叶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没带半点犹豫,伸手就把李瑞阳耳朵里的耳机扯了出来。 “滋啦”一声,耳机线蹭过耳廓,李瑞阳下意识皱了皱眉,耳朵尖还带著点刺刺的疼。 “现在就带我去看看吧?” 李瑞阳抬眼瞅她,慢悠悠道:“急什么,你得先跟你爸妈商量啊。他们点头了才行,毕竟学这个得花钱,总不能你自己说了算。” “我有钱啊!”陈苏叶立刻接话。 李瑞阳有点意外:“你?钱哪来的?” “我的压岁钱啊!”她挺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攒了好几年呢,现在有三千多了!” 李瑞阳“嚯”了一声,往后靠了靠:“可以啊,你这压岁钱攒得够多的,我去年的压岁钱早花完了。” 陈苏叶听得眼睛更亮,“所以钱不是问题!现在就去唄,正好看看琴行还开没开,练习室怎么样。” 无论是谁,当说出“钱不是问题”的时候,都是酷的不要不要的。 李瑞阳点点头,“不过先说好,就去看看,可別到时候你爸妈不同意,又闹小脾气。” “才不会!”陈苏叶原地蹦噠了两下,“快点快点,別磨磨蹭蹭的,一会儿太阳该落山了!” 出门前,李瑞阳特意跟屋里的大人打了招呼。 听说女儿是去琴行看架子鼓,陈妈倒没多说什么,抬头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別在外面玩太晚。” 嘱咐完女儿,她又立刻扭头凑到李瑞阳姥姥、老妈和陈老师那边,三句话就接上了话头。毕竟是开服装店的,嘴皮子本就利落,一会儿聊当季的新款式,一会儿说街坊里的家常事,声音清亮,没一会儿就把气氛聊得热热闹闹的。 於是两人揣著钥匙出了门,沿著巷口往公交站走。去镇上的琴行不算远,就两站路,算上等车的功夫,四十来分钟也就能到。 路上风一吹,陈苏叶还忍不住跟李瑞阳念叨,说自己怎么怎么喜欢架子鼓。 李瑞阳看在眼里,能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眼里有光。 成人之美,是他重生后非常喜欢乾的一件事。 能在小时候就撞见自己真心喜欢的事儿,真的太幸运了。 哪怕这份喜欢撑不了太久,只是热热闹闹地陪自己一阵子,也已经很了不起。至少心里曾有过那么个让自己眼睛发亮的东西,比好多人浑浑噩噩长大,都强多了。 这让他想起刘慈欣《球状闪电》里的那句话:美妙人生的关键在於你能迷上什么东西。 一个人,如果有真正的爱好或热爱,那就应该去追求,最差的结果就是没有成功,但也享受了做喜欢事情的愉悦,生命的意义莫过於如此;如果喜欢做而且又获得了世俗意义的成功,那就堪称美好人生了。 到了琴行,玻璃门一推就听见细碎的整理声,一个穿著灰色短袖的中年男人正弯腰收拾琴谱架,手里还夹著半块没吃完的麵包。 李瑞阳隔著柜檯喊了声“秦老板”,那人抬头一瞧,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笑了:“哟,阳子?可有阵子没见你来了。” “是啊秦老板,之前赶考试太忙,这不一放假,就想著回来接著练琴。”李瑞阳往里头扫了眼,又问,“对了秦老板,梁哥今天在吗?” “梁子啊,有事出去了,估计一会就回来。等他来了我跟他提一嘴,说你要过来。” 秦老板说著,目光落到李瑞阳身后的陈苏叶身上,隨口问,“这小姑娘是?” 李瑞阳回头看了眼陈苏叶,没多想就答:“我妹妹,带她来看看。” 这话刚落,陈苏叶突然往前凑了凑,脆生生喊了句“哥哥”,声音甜得发腻。 李瑞阳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冒了一层,忍不住悄悄扯了扯衣领,大热天还怪冷的。 第127章 有、喜欢怎么办? 这是陈苏叶头回进琴行,眼睛刚扫过满墙的吉他,目光就“钉”在了角落那台架子鼓上,银白的鼓身亮得反光,踩鑔立在旁边,看著就让人心里发痒。 秦老板瞧她这模样,再听李瑞阳说她是冲架子鼓来的,忍不住笑了:“现在的小姑娘跟我们那会儿可不一样,都有自己的主意,有个性!说巧了,梁子他女朋友就专门敲架子鼓,玩得还挺好。” 李瑞阳一听,立刻接话:“那可太巧了!秦老板,等梁哥回来您跟他说说,要是我妹想学,跟著梁哥女朋友学就行,我们不挑。” 秦老板笑了,“还不挑?你知道梁子女朋友啥身份?人家参加比赛都拿过奖!” 李瑞阳让陈苏叶坐上去试试,敲了几下还有模有样的,竟然敲出了节奏感,连秦老板都说有天赋。 等了会儿,梁哥回来了。李瑞阳那手吉他就是跟著他学的,这人不仅长得阳光帅气,听说篮球也打得相当出彩。 临海大学的音乐学院在全省向来有名气,可这年头,沾著音乐的专业想找份对口好工作太难了,大多毕业生最后都转去当了兴趣班老师,多少有点屈才。 梁哥一进门就瞧见角落里的动静,目光扫过陈苏叶握著鼓槌的手,又落回她脚边没踩稳的底鼓踏板,忍不住笑了:“第一次碰?踩鑔的角度得再调点,不然手腕容易酸。” 说著就走过去,弯腰帮她把踩鑔支架往左边挪了两指宽,“试试现在敲,是不是顺多了?” 陈苏叶跟著他的话再敲,果然刚才发紧的手腕鬆快不少,连带著鼓点都比之前脆亮。 李瑞阳笑著说:“梁哥,这是我妹。” “亲妹妹?”梁哥多问了一句。 “不是。”李瑞阳刚要琢磨怎么解释两人的关係,陈苏叶已经抢著开口:“我小姨是他舅妈!” 梁哥闻言认真点点头,说道:“那关係確实不远。” 李瑞阳跟著笑了笑,话头又绕回学鼓的事上:“梁哥是音乐学院的,他都开口说你行,那肯定没问题。” 陈苏叶摆出一副“那还用说”的架势。 梁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个视频递过来:“这是我女朋友之前比赛的片段,她平时在隔壁教室带课,要是你觉得合胃口,我回头帮你约时间。” 视频里的女生握著鼓槌,头髮隨著鼓点轻轻晃,银白的鼓身和陈苏叶眼前这台几乎一样,看得她眼睛都亮了。 秦老板在旁边打趣:“怎么样?不是我吹,整个临海的架子鼓老师里,能比她还会教、还能打的,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话听得梁哥都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挠了挠头。不过说实话,这年头玩乐器本就不怎么吃香,更別说架子鼓这种偏冷门、还带著点门槛的,能把它教明白的人,確实少见。 陈苏叶攥著鼓槌看视频看的津津有味,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看完后梁哥把手机收回去,语气轻鬆,“她最乐意带零基础的,说能从头教出自己的节奏,比教半吊子痛快。对了,你都有啥时候有空?” “她周一周三周五晚上都在,要是赶不上,周末上午也能调时间。” 陈苏叶指尖无意识转了转鼓槌,想了想说:“我都行,反正放假了,也没別的事儿。” 梁哥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刚才的诺基亚手机,按亮屏幕开始拨號。 李瑞阳扫了眼那熟悉的直板机身,这年头的手机市场,还是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的天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第一个手机,上高中时买的国產天语,可惜那品牌没跟上后来的智能时代,最后转去做了老人机。 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有没有手机倒没多大差別。平时上学根本用不上,买了也是放家里积灰,不划算。 再说家里有电脑,论上网,可比眼下这些功能简单的手机方便多了。 只是老爸老妈倒是真需要一部,尤其是老爸,总跑出去打公共电话,多不方便。李瑞阳盯著梁哥手里的诺基亚,把这事儿悄悄记在了心里。 很多伟大的事业,往往都始於一个不经意冒出来的念头。陈苏叶的架子鼓课也算有了眉目,基本敲定下来。明天过来跟梁哥的女友见个面,先试上三节课看看感觉。 出了琴行,李瑞阳回头叮嘱陈苏叶:“回去记得跟你爸妈提这事,毕竟不是小打小闹,不能全由著性子来。” 陈苏叶抬著下巴看他,眼神里带著点不確定:“那要是我爸妈不同意呢?” 李瑞阳顿了顿,想了想才开口:“真不同意,我帮你去说。” 话一出口,他自己倒先愣了下。这话听著,好像比寻常表兄妹的关係,又近了点,心里莫名泛起丝说不清的怪异感。 要真往细了掰扯,李瑞阳自己也清楚,他是有点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陈苏叶跟別的女孩都不一样,爱咋咋唬唬的,身上却像裹著层光,闪闪发亮的。哪怕混在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里,也能一眼就找到她。 可转念一想到两人现在都还是揣著红领巾的小学生,这点心思便又悄悄沉了下去,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你在笑什么呀?”陈苏叶凑了过来。 李瑞阳对上她清亮的目光,把刚才的心思压下去,轻轻摇了摇头,转了话题,“没什么,我请你吃饭吧,省得叔叔阿姨还等著。” 陈苏叶眼睛一下亮了,立马点头应下来。 两人先绕到街边的公共电话亭,分別给家里打了电话。老陈一听说女儿是跟李瑞阳在一块儿,连声道好,还在电话里念叨著,说改天要去李家拜访,找李树林好好喝顿酒。 “想吃点什么?”李瑞阳问她。 换作別的女生,说不定会隨口答一句“隨便”,可陈苏叶半点不扭捏,眼睛一亮就直言:“我要吃糖醋里脊!裹著糖霜,咬著脆生生的那种!” 还挺好打发,这道菜不挑地方,隨便找家馆子都能点到。 俩人便沿著街找,最后钻进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苍蝇小馆。刚进门时陈苏叶还皱著眉,小声跟李瑞阳嘀咕:“这店也太破了吧,看著好差劲啊!” 结果等糖醋里脊端上桌,油亮亮的肉块裹著琥珀色的糖汁,还冒著热气。 她忍不住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外皮脆得咬著咯吱响,酸甜汁儿裹满舌尖,刚才的嫌弃瞬间没了影,眼睛都亮了,埋头接著吃,连话都顾不上说。 李瑞阳单手撑著腮帮子,目光落在陈苏叶身上,看著她猛吃的样子有点入迷,十三岁的陈苏叶早不是小屁孩了,身姿已经长开,亭亭玉立。 比起第一次见面时的莽撞,现在的她多了点少女初长成的娇俏。 第128章 祭祀小姐 “你倒是吃啊?盯著我看什么,我脸上沾饭了?” 陈苏叶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嘴角,一句话把李瑞阳从愣神里拽了回来。 他也跟著夹了两筷子菜,指尖刚碰到瓷筷,眼角就瞥见街角拐过来一对情侣。 两人看著二十岁上下,穿著宽鬆的卫衣和帆布鞋,男生手里还拎著半杯没喝完的奶茶,偶尔低头跟女生说著什么,女生便笑著往他身边凑了凑。 发梢扫过男生胳膊时,连风都透著甜。正是花开得最艷的年纪,让人生羡啊。 饭吃完,两人往车站走,快到的时候约好明天还来这儿碰头。 李瑞阳在站牌下等车,陈苏叶还没走,就见两个女生笑著跑过来,老远喊“叶子”。 走近了,女生们目光直接落在李瑞阳身上,大大方方的,其中一个戳戳陈苏叶胳膊:“叶子,这帅哥谁啊?藏得够深啊!” 当面喊帅哥,李瑞阳有种被撩的感觉。 “什么藏,这是我哥哈。”陈苏叶笑著摆手。 “你还有哥?我们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另一个女生眼睛瞪圆了。 “我小姨结婚后才有的,不是亲哥。” 陈苏叶解释得轻描淡写,女生们也没追问,其中一个女生直接转向李瑞阳,聊了几句没什么分量的閒话。 李瑞阳没让场面冷下来,女生拋来的话头他都稳稳接住,语调始终是温温的,偶尔顺著话题延伸两句,还会忽然冒出个小幽默,逗的她们咯咯直笑。 在他看来,跟这个年纪的女孩相处,其实像喝一杯温水般轻鬆自然。 不用费什么劲,只需偶尔递个温和的回应、添点轻鬆的玩笑,就能很容易让她们觉得,眼前这个男生言行举止里,藏著超出年龄的妥帖与成熟。 车来了,陈苏叶刚准备上车,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飞快朝著李瑞阳跑来。 “你有qq吗?”她仰头问。 “有啊。” “多少?” “我说了你记得住?” “试试看嘛!” 她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认真地抬著下巴,“你说,我能记住。” 李瑞阳慢声念出號码,陈苏叶便跟著低声重复,眉头轻蹙。 等他念完,她又默念了一遍,才鬆了口气似的笑起来,转身就往车上跑,还不忘回头喊了句“我走啦”,身影很快融进了车厢里。 李瑞阳衝著车子的方向挥了挥手,这时自己要坐的车正好也来了。 晚上回到家,他坐在电脑前更新完小说章节,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要关电脑,桌面右下角的qq图標忽然跳了起来,咳嗽了两声。 李瑞阳第一反应就是,那丫头居然真把一长串qq號记住了? 他点开申请界面,先扫了眼资料:性別女,所在地是临海,和陈苏叶的信息对得上。 可看到暱称时,他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屏幕上赫然写著“祭祀”两个字,冷不丁的,透著股说不出的古怪,跟白天那个鲜活的姑娘实在沾不上边。 不过头像倒挺亮眼,是个黄长发的卡通女孩,睁著一只琥珀色的眼睛,另一只眼轻轻眯起,带著点俏皮的慵懒,冲淡了几分暱称带来的陌生感。 李瑞阳没多犹豫,点了“同意”。 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两秒,乾脆敲了三个问號发过去。消息刚送出没两秒,那边的输入框就飞快跳动起来,几乎是瞬间,一条消息弹出。 “是我!” “怎么叫祭祀?” 后面便是三四分钟的安静等待,李瑞阳猜测,陈苏叶这会儿八成正用两根手指在键盘上练“二指禪”。 毕竟现在的小学生没几个能像他那样极速盲打的,他想起学校微机课上的情景,同学们握著滑鼠还磕磕绊绊,打字更是两根手指轮流上阵,指尖在键盘上点一下顿一下,像极了小鸡啄米。 “书上说『祭』字像捧著东西敬天地,『祀』是代代延续的意思,合在一起不是求神拜佛,是认真对待自己在意的东西的意思。” 看完这解释,李瑞阳陷入沉思,没想到这丫头的qq名还挺有说法,细琢磨著还真有点意思,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暱称强多了。 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先发了个亮黄色的大拇指表情过去,紧跟著又敲了行字:“这说法挺特別的,比我想的有深度多了,你倒是挺有想法。” 接著又是下一轮的漫长等待…… n年后,qq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功能,这可太实用了,至少不用对著空白对话框瞎猜,浪费时间。 现在的qq功能少得可怜,连qq空间都没有,表情包也没几个。但註册帐號特別难,號码特別抢手。有的人为了抢个號,通宵守在电脑前刷新申请页面,有的人申请了好几周还是没成功。 李瑞阳运气真好,试了几次就申请通过,拿到了一个七位数的qq號,上辈子是九位数的,妥妥的人生小突破。 而且王强他们几个的qq號,全是李瑞阳顺手帮著申请的。就算平时没多少机会登录,哥几个拿到號还是高兴得不行,揣著帐號密码跟宝贝似的。 李瑞阳本来还琢磨著建个qq群,把哥儿几个都拉进去凑一块儿聊天,结果点进建群页面才发现有门槛。 要么qq等级得够一个太阳,也就是在线满1520小时,要么就得是qq会员,俩条件他这会一个没占上。 再想想2003年充q幣那麻烦劲儿,要么得专门跑出去买qq卡,要么就得用家里的座机打付费电话,真要用银行卡充,还得特意跑趟银行营业厅开通网上银行。 这么折腾下来,建群这事儿也只能先搁一边,等以后再说了。 qq突然“嘀嘀”响了两声,一个视频请求直接弹了出来。 俩人很快接通,屏幕里的陈苏叶裹著件宽鬆睡衣,大晚上的挺精神,怀里还紧紧抱著李瑞阳之前送她的毛绒大熊,熊耳朵蹭著她的胳膊,看著软乎乎的。 没等李瑞阳先开口,她就笑著晃了晃手,连带著怀里的大熊也轻轻晃了晃:“打字太费劲儿,还得等半天,不如直接开视频说的快。” 暖黄的灯光裹著屏幕,衬得她脸颊软嘟嘟的,另一只手还在镜头外划拉著什么,声音里带著点深夜特有的慵懒,听著格外舒服。 放暑假了,家里有电脑的学生可太幸福了,比同龄人提前进入了网际网路时代。 陈苏叶说她家电脑装的还是win98系统,是她爸从外面弄回来的,虽说电脑有点旧了,但上网没啥问题。 她平时就爱用电脑听听歌、看看新闻,再就是玩玩《泡泡堂》。 还问李瑞阳玩不玩,说可以带他一起。李瑞阳可是从十多年后来的资深网民,啥游戏没玩过,看到《泡泡堂》这种网游,心里全是回忆。 李瑞阳说:“行啊,不过现在下载太慢了,要不明天再玩?” 陈苏叶直接甩过来一个鄙视的表情,“你家网速也太慢了吧?就18m的东西,还得下载一晚上?” 第129章 还挺像回事儿 18m的《泡泡堂》,就能让人抱著电脑快乐一整晚。 再看看后来那些动不动就十几个g的网游,简直像从两个星球来的东西,这时候的快乐,好像真的比以后轻巧多了。 第二天再去琴行,陈苏叶已经早早在那儿等著了。梁哥的女朋友也在,是个特別惹眼的漂亮女生。 她留著一头烫过的长髮,大波浪卷从肩头一直垂到胸前,发尾还带著点弧度,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 旁边的陈苏叶则是另一番模样,利落的波波头刚及耳下,发尾剪得整整齐齐,碎刘海软乎乎地贴在额前,跑起来时头髮会跟著轻轻晃,学生气十足。 明明两人也就差个七八岁,可往一块儿一站,一个满是青涩懵懂,一个透著成熟利落,反差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梁哥的女朋友叫徐琳,他俩都是省城人,虽说住的不是一个区,但缘分倒是挺巧,俩人都考去了临海大学,在一次同学会上见了面,慢慢就走到了一起,是那种比较经典的大学爱情。 梁哥伸手拍了拍李瑞阳的肩膀,转头朝徐琳喊:“琳琳,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李瑞阳!” 听梁哥这话,看来他没少跟女友聊起自己。 之前练琴歇著的时候,总爱跟梁博嘮学校里的事儿,说起来也有点小私心,不过是想借著聊天满足点少年人的虚荣心罢了。 没等他多想,徐琳姐就笑著朝他招手,让他过去坐,开口还带著点打趣:“早就听梁博说了,你可是你们小学的风云人物吶!” 李瑞阳听了这话,笑笑说:“哪算什么风云人物啊,就是学校有活动的时候,偶尔上去露个脸罢了。” 旁边的陈苏叶立马插嘴,“就是就是!他跟普通学生没两样,別听梁哥瞎吹!” 徐琳姐听著两人一唱一和,忍不住笑出了声,指了指旁边的架子鼓:“別谦虚啦,会乐器的都厉害。” 开始教学,徐琳姐拉著陈苏叶坐到鼓凳上,帮她调整坐姿,“先把基础打牢,记好握棒姿势,食指和拇指捏著棒身三分之一的地方,剩下的手指自然搭著,別攥太紧。” 一边说一边捏著她的手纠正姿势,还拿起鼓棒敲了段简单的节奏,“听这声音,敲军鼓用手腕发力,不是甩胳膊,不然一会儿就累了。” 陈苏叶点点头,学著徐琳姐的样子抬手,可第一下就偏了,鼓棒敲在鼓边,发出闷闷的“咚咚”声。 她吐了吐舌头,又试了一次,这次总算敲准军鼓,却没控制好力度,声音响得嚇了自己一跳,耳朵都红了。 李瑞阳和梁博靠在对面的琴架旁看著,李瑞阳忍不住开口:“陈苏叶,你这哪是学打鼓,跟给鼓挠痒痒似的,刚才进门说要征服架子鼓的气势呢?” 陈苏叶立马转头瞪他:“你懂什么,这叫循序渐进,琳姐都说刚开始都这样。” 说著还朝徐琳眨眨眼求助。 徐琳笑著帮她解围:“別逗她了,新手都有这个过程。苏叶,咱们不管他,先练基础节奏,我数1234,你跟著敲『咚—嚓—咚—嚓』,先把节奏踩稳。” 隨著徐琳姐的拍子,陈苏叶慢慢抬手、落下,一开始总跟错拍,要么漏了底鼓的“咚”,要么赶在“嚓”前面,额角都冒出点细汗。 可她没泄气,错了就停下来听徐琳再讲一遍,再重新来。 李瑞阳看在眼里,这丫头还挺认真。 又练了五六遍,陈苏叶总算能顺顺噹噹敲完一整段节奏,虽然力度还有点忽轻忽重,但鼓点已经能串起来。 她停下的时候,还特意朝李瑞阳扬了扬鼓棒。 见陈苏叶沉下心练鼓,李瑞阳跟梁哥转身去了隔壁的吉他教室。 刚推开门,梁哥就靠在窗边的琴凳上,笑著问道:“阳子,上次你提过她跟你沾点亲戚,是哪家的妹妹来著?我这记性,转头忘。” 李瑞阳正掰著吉他弦试音,闻言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確实远”的表情:“嗨,绕八圈的亲戚。我小舅妈是她小姨,论起来我得叫她声表妹,但说实话,要不是我妈提,我都不知道这也算亲戚。” 梁哥听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蹦出句:“那就好,那就好。” 李瑞阳没太琢磨这话的意思,顺口问了句:“好啥啊?” 梁哥挑了挑眉,眼神里带著点瞭然的笑:“我瞅著这姑娘,好像对你有点意思。要是没这层亲戚关係,我还真得跟你说道说道,別欺负人家小姑娘。” 李瑞阳笑笑,说:“嗨,喜欢我的女生多了去了,这有啥稀奇的。” 梁哥被他这小得意劲儿逗乐,“得得得,知道你是香餑餑!会弹吉他,长的也帅,成绩还拔尖,搁哪个学校不得是风云人物?” 说著话锋一转,又补了句,“我们系以前也有个你这样的。好傢伙,人家三天换个女朋友,比我换吉他弦还勤快,不过你可別学他,咱得靠谱点!” 说实话,李瑞阳也挺喜欢陈苏叶,小舅结婚那天,他就记住这个活泼的小姑娘了。 只是作为重生者,在十三四岁这样一个年龄,不允许自己有太多越过分寸的举动。 他太清楚这个年纪的心动有多易碎,也明白自己现在能给的太浅,与其凭著一时热乎劲打乱两人的生活节奏,不如把那点心思悄悄藏在吉他弦的轻响里,陪著她学鼓,听她拌嘴,慢慢来,不著急越过分寸。 一小时后,隔音室的门“咔嗒”弹开,陈苏叶揉著发酸的肩膀走出来,眉头皱成小疙瘩:“要命了,这鼓槌跟灌了铅似的,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徐琳姐跟在后面,笑著说:“打鼓看著帅,实则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多练几次找到节奏,就没这么累啦。” 陈苏叶隨手拽过旁边的木凳,一屁股坐下就瘫了半边身子,对著李瑞阳扬声喊:“哥,来段曲儿唄!敲完鼓胳膊酸得慌,给我放鬆放鬆!” 李瑞阳本还在调弦,听见这声脆生生的“哥”,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乾脆利落地答应:“行,给你弹首《new boy》。” 指尖刚落音,一旁的梁哥也笑著拿起吉他加入,两人一个弹主旋、一个铺和弦,旋律缠在一起格外顺耳,节奏默契得仿佛合练了无数次,清爽的调子眨眼间就填满了整个房间。 徐琳姐越听眼睛越亮,猛地一拍手:“別在这儿弹了,你们仨跟我进隔音室,我来敲架子鼓,凑个完整的。” 隔音室门一关,徐琳姐直接坐到鼓凳上,握起鼓槌敲了两下鑔片试音:“就按刚才的节奏,我跟你们走。” 话音刚落,李瑞阳先弹起吉他前奏,梁哥马上跟上补和声。 徐琳姐手腕一扬,底鼓“咚咚”踩出重拍,军鼓跟著旋律轻点,副歌时鑔片“唰”地一响,节奏一下就立住了。 苏叶本来靠在墙边晃腿,听著听著就跟著唱了起来。 吉他、鼓点再混上少女清亮的声音,居然真有了点乐队演出的味儿。 第130章 体检 一曲结束,李瑞阳朝著陈苏叶努努嘴,“还累吗?” 陈大小姐头摇的像拨浪鼓。 徐琳姐说他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把吉他弹的这么好,以后那还了得。 从琴行出来,陈苏叶没像平时那样嘰嘰喳喳,少见的沉默著。 李瑞阳见状,侧头问她:“想什么呢?” 她忽然转过身,眼神特別认真:“李瑞阳,我就想知道,为啥不管碰上什么事,你都好像早有准备一样?” 这话问得突然,轮到李瑞阳沉默了。 这辈子头次有人这么问,上辈子三十五年的日子像旧电影似的在脑子里闪了闪,那些加班到凌晨的疲惫、独自扛过的难,早把他的毛躁磨成了稳当。 说到底,人生本就是来体验的,甜的苦的都得尝,哪有那么多好慌的? 他看著陈苏叶,笑笑说:“也不是有啥诀窍,就是以前遇到事儿多了,慢慢就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陈苏叶皱著眉:“可你跟我差不多大,能遇到多少事啊?” 李瑞阳没急著辩解,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老槐树:“你看那树,去年夏天刮颱风,枝椏断了好几根,现在不照样长新叶?”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事儿也一样,碰得多了,知道怎么躲、怎么扛,自然就不慌了。” 陈苏叶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完全看不出曾遭过灾,她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个夏天,李瑞阳的日子裹著吉他的和弦音,混著架子鼓的叮咚声,还总跟陈苏叶待在一块儿,几乎形影不离。 结束的早,他们就绕著河边散步,陈苏叶总嘰嘰喳喳说些学校的趣事,李瑞阳偶尔插句话,更多时候是听著,手里还会攥著给她买的甜筒,怕化了就走得快些。 有次突降雷阵雨,两人挤在琴行门口的屋檐下,看著雨丝砸在地面溅起水花,陈苏叶突然说:“这夏天过得真快哈!” 李瑞阳抬头看了看她被雨气沾湿的发梢,点头:“嗯,挺快的。” 九月开学季,升上了六年级。 回到学校,心里总有点空落落的抽离感,身边的女生,从陈苏叶变成了“大喇叭”王思雨。 整个夏天早习惯了陈苏叶在耳边嘰嘰喳喳,冷不丁换了人,一时半会儿真没適应过来。 好在日子一天天过,这种不自在慢慢就淡了。李瑞阳也没和陈苏叶断了联繫,偶尔会在qq上聊聊,说说各自学校里的新鲜事儿。 他最近特別期待qq空间重新上线,一想到能重温当年那段爱发点小情绪的青春,心里就忍不住激动。还有以前玩的偷菜、抢车位,那些小游戏一提起,满是让人怀念的旧时光。 六年级是真的忙,课本上的知识点倒不算难,可架不住要做的事儿太多,一天下来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眼瞅著还有不到一年,就要离开这待了六年的地方,李瑞阳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还没好好多看看、多珍惜,就要毕业了。 可回头想想已经过去的五年,他又觉得没什么遗憾。大大小小的比赛从没落下,一场不落地积极参加,那些日子,早就被填得满满当当,充实到了骨子里。 这个夏天,铁娘子又住了回院,把胆囊结石的问题解决了。开学再见到她,气色明显好了许多,新剪的短髮衬得她利落又精神,往日里雷厉风行的劲儿又回来了。 看著身边人都好好的,李瑞阳心里就舒坦。尤其“铁娘子”住院这事,也给了他一个警醒。 如今已是他重生的第六年,老爸老妈、姥姥姥爷还有爷爷奶奶的身体,该当成头等大事来操心了。 现在家里条件宽裕了,带全家做个体检不再是难事,反而成了必须安排的事。 现在不少人都不把体检当回事,总觉得“没病查什么”,非得等身体真出了状况,疼得扛不住了才往医院跑。 平时就算哪儿有点疼、有点不舒服,也总想著“忍忍就过去了”,结果硬生生把小毛病拖成了难调理的大问题,回头再治都费劲。 这几天他专门在网上研究医院、对比套餐,就想给家里人安排一次周全的大检查。 老爸老妈今年都是38岁,眼看就要迈入四十岁的门槛。 家里四位长辈里,爷爷是年纪最大的,下个月正好要过六十大寿。细算下来,爷爷生爸爸时还不到二十二岁,生大伯时到不到二十都要打个问號,要是搁到现在,这个岁数的年轻人还在大学校园里读书呢! 李瑞阳跟爷爷嘮起这事儿,还故意逗他:“爷,您二十出头就当爹了,搁现在说不定还在跟我一样背课文呢!” 爷爷听了直乐,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那时候哪有你们现在的福气?我二十岁那会儿,都得扛著锄头下地,琢磨著给家里挣口饭吃。” 一旁剥著花生的奶奶也搭话:“这算啥,我们那代人里,十八九就当妈的多了去了!那时候社会不安定,家里有闺女的,都盼著早点找个踏实人家嫁了,心里才安生。” 爷爷奶奶当年结婚前,总共就见了一面,连话都没多说几句。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眼定终身”,俩人居然脾气特別合,热热闹闹过了大半辈子,到现在还能凑一块儿嘮嗑拌嘴,感情比年轻小两口还瓷实。 奶奶总说当年相亲闹了个小笑话。 那天她在自家院子里择菜,媒婆领著爷爷来,爷爷手里攥著个布包,站在门口半天没敢进。 还是奶奶先招呼“进来坐呀”,他才挪著步往里走,结果布包没拿稳,掉地上滚出几个苹果,后来才知道,那是爷爷揣了一路的“见面礼”,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连苹果都快攥熟了。 后面全家体检结果出来,总算让李瑞阳鬆了口气,整体没啥大问题,就是个別指標稍微高了点,医生说多注意饮食、多走动走动就能调过来,不用担心,比预想中顺利的多。 健康才是家庭幸福的顶樑柱,要是没了好身体,手里攥再多钱也没处使。这点道理,李瑞阳心里清楚,所以才这么执著地催著全家去体检。 第131章 步入青春期 临近临近十月,学校给六年级开了“小灶”,组织了一场特別春游。 既要打卡临海的各个地標,最后还得去临海大学转一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想让毕业生们提前沾沾大学的仙气,顺便提提学习的劲头。可在李瑞阳这过来人的眼里,这种事八成是“雷声大,雨点小”。 小学生哪懂大学的分量?对他们来说,大学是遥远又模糊的词,有的甚至不知道大学是干啥的,就光看一眼教学楼、草坪,哪能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爱上学习? 在李瑞阳心里,这趟春游说白了就是换个地方“放风”,比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自在点罢了 到了中午,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全年级三个班被领进了临海大学的食堂。每个人手里攥著个铁盘排队打饭,等著打那份专属的春游套餐。 饭后有半小时自由活动时间,老师划了操场当活动区,再三叮嘱別跑远,別打扰大学生们学习。 男生们立马撒了欢满场跑,女生则大多扎堆坐在台阶上閒聊。 突然,隔壁三班“嗷”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李瑞阳正打瞌睡,听见动静赶紧顺著目光望过去。 好傢伙,是王强那小子,正踮著脚跟个“人形喇叭”似的,指著远处小树林喊:“快瞅快瞅!那边有情况!” 一群人呼啦啦围过去,眯著眼一瞧,才看见小树林里有对大学情侣正靠在树上甜蜜。 李瑞阳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男生就开始挤眉弄眼,女生们则红著脸扭过头。 王强还想凑近些看,结果被路过的铁娘子一眼瞅见,照著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看啥看?” 王强嚇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赶紧往回跑,还不忘回头冲大伙挤了个鬼脸,逗得周围同学捂著嘴直乐。 李瑞阳早就见怪不怪了,上辈子大学那会,学校人工湖旁的小树林里,每天晚上都有大批野鸳鸯在里面忙活,赶上周末甚至还要抽號排队。 再看旁边的王思雨,眼睛都快黏在小树林方向了,不光自己看得起劲,还拽著身边的秦瑶胳膊晃:“你快看你快看,他们好像在说悄悄话呢!你说大学是不是天天都这么有意思啊?” 秦瑶被她拽得没办法,红著脸瞟了一眼,又赶紧扭过头,小声嘀咕:“你小点声,被老师听见要挨说啦!” 李瑞阳听乐了,这丫头到底懂还是不懂。 王思雨以后绝对属於早熟的那一类女生,甚至比李思雯还要早,也不知道她那些超出年龄的认知和信息,到底是从哪儿接触到的。 相比之下,秦瑶倒像个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尤其越长大,反而越容易脸红,模样透著股青涩的可爱。 王强快步跑过来,眼神里那点没尽兴的意味,明眼人一看就懂。 “阳子,上大学就是好啊!” 话里藏著的小心思。 李瑞阳点了点头,语气隨意道:“那必须啊!时间自己揣兜里,老师也不跟屁股后面管,想咋折腾咋折腾。” 说完,他还衝不远处正黏糊著“交换口水”的情侣努了努嘴。 王思雨当即拆台:“嘖嘖,说的跟你上过大学似的。” 李瑞阳笑著回懟:“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秦瑶带著点好奇问:“那考临海大学,得要多少分呀?”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李瑞阳身上,跟聚光灯打过来似的。 他琢磨了两秒:“怎么也得六百分往上吧,具体数我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王思雨继续追根刨底。 李瑞阳无语,这大喇叭还真是名不虚传啊,別人咋没她那么多为什么呢? 他挠了挠头,儘量说得直白:“不算加分的话,高考总分750,你们自己算算就知道占多少了。” 秦瑶乖乖应了声“噢”,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眼神里却还飘著点“没太懂”的迷茫。 王思雨却没打算放过他,又追著问:“你到底在哪儿看的这些东西啊?我咋啥都不知道!” 李瑞阳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老子是重生者知道点这个不是基操吗? “我上辈子上过大学,不行啊?” “上辈子?”大伙全愣了,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没一个人往“重生”上想,都当他在开玩笑。 王强率先凑过来逗他:“哟,阳子,你这上辈子还挺出息,都考上大学了?” 其实李瑞阳不止一次琢磨过这事,自己既然能重生,而且世界没被自己影响前,一直按原来的路子走,那大概率这世上就他一个重生的,至少现在没碰到第二个。 那是不是说……自己是这世界的“主角”? 就像《楚门的世界》里那样,整个世界都是围著自己转的单线程模式? 其他人难不成都是npc,就为了在这个“世界”里存在著? 当然,系统早就说这想法不对,可也说不出个正经理由。就跟没人知道宇宙是咋来的一样,系统连自己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都不清楚。 这些事儿真不能深想,越想越容易陷进去,连自己到底是谁都要怀疑了。 李瑞阳正琢磨著这些有的没的,林子里那对大学生情侣总算停嘴了,女生看著娇娇小小的,整个人窝在男生怀里,显得软乎乎的。 那男的八成是察觉到有群小学生在看他们,不仅没避讳,反倒故意朝这边挥了挥手,模样还有点故意逗人的意思。 这边横沟小学的六年级男生们,立马回了波超热烈的欢呼,吵吵嚷嚷的,还有人咋咋呼呼地喊“接著来啊!” 重生五年有余,李瑞阳像是个“旁观者”看著这群孩子长大,看著他们从入学时带著稚气的青涩模样,一步步走到现在,伴著青春期的到来渐渐懂事,甚至有的已经懂了男女之事。 比如六年级二班的刘志,那小子跟著他表哥去黑网吧除了玩游戏外,每次都会“苦学”一阵子那方面的知识。 一到篮球队训练休息时,就给大伙开始“传道授业”,说得有模有样的。 一开始就俩仨人凑在刘志旁边听,后来连队里那几个四年级的小屁孩也挤了过来,他们比高年级的更好奇,眼睛瞪得溜圆,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刘志也凭著这“本事”,愣是收穫了一群低年级学弟的崇拜,一口一个“大哥”喊得特顺口。李瑞阳还常看见他们几个凑在厕所里扎堆,也不知在那儿闻著味儿嘀咕些啥。 第132章 值日风波 时间一长,王强看这小子挺懂规矩,平时也没再跟自己起过衝突,心里便默认了他这“老大”的身份,没再管过这些事。 铁娘子盯王强的学习盯得紧,全因意外发现这小子在数学上是块料,脑袋瓜子特灵光。 之前有次,全班都被一道数学题难住,王强却看出了眉目,在下面比画著说了解题步骤,直接被数学老师叫上黑板解题。 这小子还真解出来了,把数学老师高兴坏了,回办公室在铁娘子面前好一顿夸。 打那以后,尝到甜头的王强越来越爱学数学,虽说英语成绩还是没起色,但数学成绩那是突飞猛进。王强老爸一激动,连买空调的计划都定下来了,就盼著儿子学得更有劲儿。 李瑞阳越想越觉得,这辈子的王强说不定真要走学习路线了。等上了初中,他那股子理科天赋肯定能派上用场,物理化学这种需要逻辑推导的科目,说不定能学得很出彩。 就是偏科的问题怕是绕不开,王强对语文的课文背诵、歷史的时间线梳理,向来没什么耐心,上课要么偷偷在下面算数学题,要么乾脆走神,以后这些文科科目,大概率会拖他后腿。 上辈子李瑞阳看了不少港台电影,照接下来的剧情,刘志羽翼丰满后,就该带著小弟们復仇了。 毕竟之前李瑞阳和王强联手揍过他,这口气他一直没咽下去,反骨仔终究会有“反叛”的那天。 这天早上,轮到李瑞阳那组值日,不到七点就到了学校,他们班的卫生区不光是教室前排那块,还得负责八角楼的两层。 “八角楼”是学生们给多媒体教室那栋楼起的外號,听著就形象。那楼压根不是常见的四四方方,一圈数下来正好八个角,远远瞅著跟个八边形的盒子似的,时间长了,没人再叫它的本名,都喊“八角楼”了。 李瑞阳负责八角楼的卫生,搭档是坐在他前桌的许雅琪。这女生是上次班级大换位时调过来的,性子靦腆得很,平时两人没怎么搭过话。 其实班里还有好几个女生,李瑞阳跟她们相处两三年,也没说过几句。倒不是他不愿意开口,主要是这些女生大多不爱说话,课间要么安安静静看书,要么凑在一起小声聊天,他也不好意思凑上去打断。 平时学校组织班级活动,她们大多是站在人堆里隨大流的类型。运动会上跟著喊加油,联欢会时坐在台下鼓掌,热闹都是別人的,她们更习惯安安静静地跟著参与。 哪像大喇叭那样,一有活动就扎在最前面,又是组织游戏又是带头起鬨。也不像秦瑶,不管是跳舞还是朗诵,总能站在队伍最中间,一亮相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们就像校园里最常见的影子,是不少普通学生的真实写照,没有特別耀眼的光芒,也没有让人记住的特点,安安静静地跟著集体的节奏走,就像上辈子的李瑞阳自己,从前也是这样,淹没在人群里,没什么存在感。 许雅琪不算高,有点胖,五官耐看,是那种藏在人群里不起眼、但能看出有“女大十八变”潜力的姑娘,平时在班里就是个小透明。 上辈子李瑞阳跟她不同班,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甚至压根不知道学校里还有这么个人。 所以当两人拿著拖把、水桶往八角楼走时,许雅琪突然先开了口,倒让李瑞阳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一路只会是安安静静的。 声音软乎乎的:“瑞阳同学,你……你昨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附加题,是不是用了两种解法呀?” 李瑞阳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就隨便写了两种,老师没讲这个。” “我……我昨天收作业时,不小心看见的。”许雅琪的耳尖悄悄红了,指尖抠著扫帚杆,“第二种解法我没看懂,你用的那个公式,课本上好像没讲过?” 李瑞阳挠了挠头,没多想,“你要是想听,等会儿扫完地,我给你画个图讲讲?” 许雅琪连忙点头,“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昨天琢磨了半节课,都没绕明白怎么从第一步推到最后一步。” 两人走到二楼走廊,李瑞阳放下工具开始扫地,许雅琪则拿著抹布擦窗台,擦著擦著又轻声问:“对了,你平时除了做数学题,还喜欢干嘛呀?我看你下课总在座位上写题。” “也没別的,偶尔跟王强去操场打会儿球。”李瑞阳扫著地上的碎纸屑,“你呢?我看你总在看语文课本,是不是特別喜欢语文?” “嗯!”许雅琪点头的动作幅度大了些,语气也轻快了点,“我觉得课本里的课文特別有意思,比如《鸟的天堂》,写大榕树的样子,好像我真的看到了一样。” 李瑞阳停下扫帚,有点佩服:“我就不行,看那些描写总记不住,背课文得背好几遍。” “其实……其实我有个小技巧。”许雅琪凑近了点,声音放得更轻,“把课文里的画面在脑子里画出来,比如榕树的枝椏、飞来的小鸟,记画面比记文字容易多了,下次你可以试试。” 李瑞阳觉得这办法挺新鲜,平时总见许雅琪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有时候是课本里的插图,有时候是隨手画的小花草,原来那些画不只是隨便画著玩,还能帮著记课文。 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许雅琪又补充道:“要是……要是你背课文卡壳了,也可以问我,我能帮你一起想画面。” “下次背《少年闰土》,我高低得找你帮我画个猹。”李瑞阳靠在楼梯扶手上,故意逗她,“我对著课本想半天,都没脑补出猹长啥样,总不能记成土狗吧?” 许雅琪手里的抹布顿了顿,当真皱起眉琢磨:“猹不好画呀!课本里就写像小狗一样,没说毛是灰的还是黄的,也没说尾巴长不长,画错了反而会影响你记课文。”她说著,还伸手在半空比划了两下。 李瑞阳看著她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这个平时文静的小姑娘还挺健谈。 聊了两句,两人就分了工,许雅琪负责走廊东头,李瑞阳扫西头,约定好往中间匯合,这样能快些干完。 李瑞阳刚攥著苕帚扫开半片地,就听见东头传来爭执声,还带著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心里一紧,立马扔了苕帚往那边跑,没几步就看见许雅琪红著眼圈站在原地。 第133章 还能让四年级的欺负了? 旁边站著俩低年级的,女生扎著高马尾,双手叉腰,嘴里碎碎念著,眼神还直瞪许雅琪。 男生则往女生身边凑了凑,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摆出一副要护人的架势,一看就是个小混子。 “出啥事儿了?”李瑞阳快步走过去,先看向红著眼圈、攥著衣角的许雅琪。 许雅琪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点颤:“他们……他们把垃圾倒咱班卫生区里,我让他们拿走,他们还推我……” “你瞎扯啥?”男生立马梗著脖子打断,撇著嘴不认帐,“谁倒你这了?你看见是我们倒的?別在这冤枉人!” 许雅琪急得往前挪了半步,指著地上的纸团和半块啃剩的麵包:“就是这些!我们刚过来的时候,地上还乾乾净净的,你们过来没两分钟,就有这些垃圾了!” 李瑞阳低头扫了眼地上的脏东西,他俩刚才刚上三楼时,特意看了眼卫生区,地面明明乾乾净净的,显然是这俩低年级的嫌麻烦,不想跑远倒垃圾,就偷偷把垃圾扔到了別班的地盘上。 这种事在学校里根本不新鲜,总有人嫌倒垃圾麻烦,偷偷把自己班的垃圾扔到別班卫生区。 之前就有俩班因为这事儿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闹到了教务处,连课间操时校长都特意站在主席台上提了一嘴,说要严查这种“甩锅”的行为,没想到这俩低年级的还敢顶风犯事。 其实这种事真不算大,要是被抓了现行,好好道个歉,把垃圾自己清走,也就过去了,老师知道了,大多也只是批评两句,不会真较真。 可眼前这小混子,明显是想在马尾女面前装样子,不仅半点儿道歉的意思没有,还梗著脖子想倒打一耙。 李瑞阳心里的火一下子上来了,自己好歹是六年级的毕业生,难不成还能让个低年级的欺负了? 他压著脾气,先礼后兵地盯著小混子问:“最后问一遍,这垃圾是不是你们倒的?” 因为没有监控,只要他们一直抵赖,这事儿根本说不清。 可学校走廊没监控,小混子显然瞅准了这一点,脖子一梗:“就是没有!你们污衊我们!” 人果然都是欺软怕硬的。 刚才李瑞阳耐著性子好好跟他说话,没带一点火气,这小混子反倒来了劲头,以为好欺负,不仅不认错,还敢梗著脖子狡辩,连带著看许雅琪的眼神都带著点囂张。 “行,说我们污衊是吧?” 李瑞阳也没再跟他掰扯,直接拿起苕帚,把地上的垃圾扫成一堆,转身就扔进了旁边他们班的卫生区里。 这下小混子彻底炸了,抓起墙边的拖把就朝李瑞阳挥过来。可李瑞阳平时跟王强学过两招防身的本事,侧身躲开拖把,伸手一扯一推,没三下就把小混子撂在了地上。 旁边的马尾女嚇得尖叫起来,声音尖得跟杀猪似的,整栋八角楼的走廊都能听见回音。 小混子爬起来,知道自己打不过,撂下一句“你等著”,就拉著马尾女慌慌张张地跑了,看那样子,是回去叫人了。 李瑞阳可不会傻乎乎在这儿等他们回来,三下五除二把卫生区扫乾净、拖利落,收拾好工具就往教室走。 路上,许雅琪一直低著头,声音蔫蔫的,满是內疚,跟自己做错了大事似的:“都怪我……要是我刚才没跟他们爭执,也不会让你跟人打架,对不起啊李瑞阳同学。” 李瑞阳听著直想拍她一下,心里哭笑不得:这傻丫头,道什么歉啊!明明是那俩低年级的不讲理,跟她半毛钱关係都没有,反倒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回到教室,李瑞阳没再多想早上的事,掏出课本就扎进了习题里,很快把那点小插曲拋到了脑后。 课间操结束,李瑞阳刚踏进教室门,就看见自己的课桌翻倒在地上,课本、练习册撒了一地,几个女生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他捡东西。 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快步走过去,声音压著怒气:“我操,谁干的?” 王思雨直起身,手里还攥著本被踩皱的练习册,皱著眉说:“刚才来了几个男生,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进来就直奔你座位,一脚把桌子踹倒了,还把你的书包拿走了,我们想拦都没拦住。” 李瑞阳扫了眼空荡荡的桌肚,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文具,果然没见著书包的影子。 这时,许雅琪从座位上跑过来,脸色有点白,小声补充道:“领头的就是早上那个男生……他们一共来了四个,说话特別凶,我们拉了几下,他们还推人,说让你等著……” 这小子还没完没了了! 李瑞阳重生回来这么久,还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这时候上课铃地响了,他深吸一口气,只能先压下火气。 王思雨抬头劝道:“要不还是告老师吧?他们也太过分了,还敢来咱们班踹桌子抢书包!” 李瑞阳摇摇头,语气透著股冷劲儿:“用不著。几个低年级的小崽子而已,这点事,我自己解决就行。”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等中午放学,总得让那小子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隨便惹的。 一上午的课,李瑞阳听得心不在焉,手里的笔转了又转,脑子里全是怎么处理这事儿,告老师太麻烦,还容易被人说“高年级的欺负低年级”,倒不如自己去堵人,一次性解决问题。 终於熬到中午放学铃响,王强见他脸色阴沉,就问:“咋了?一上午都跟谁欠你钱似的,出啥事儿了?” 李瑞阳把课桌被踹、书包被抢的事说了一遍,王强听完直接笑出了声,拍著大腿:“不是吧?就几个低年级的小崽子给你欺负了?” 李瑞阳皱紧眉头,“你丫的笑屁啊!我课本撒了一地,几个女生帮著捡了半天,书包都让人拎走了!” 王强收了笑,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咱可是六年级的,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可別说我认识你哈!” “少扯这些,跟我去找人要书包去,午饭钱还在里面。” 李瑞阳被他懟得没脾气,看来是自己平时在学校太低调了。 中午的校园里热闹又鬆散,大部分学生集体订餐,或者买了饭坐在教室里吃,也有家住得近的回家吃。 李瑞阳从三年级起就习惯在学校吃午饭了,他家离学校远,来迴路上得耗四十分钟,光折腾路就够累的,还不如在学校吃,省事儿又能多挤出点时间打会球。 俩人没多耽误,直接往四年级教学楼走,找到二班教室时,那小混子正跟几个男生围在课桌旁吃盒饭,李瑞阳的书包就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李瑞阳没废话,顺手抄起教室门口靠墙的拖把,径直走了进去。拖把杆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班里瞬间静了半秒,几个女生嚇得叫出声,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 第134章 被阴了 那小混子正夹著块肉往嘴里塞,抬头看见拎著拖把的李瑞阳,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他身边的几个男生有点慌,往后缩了缩,有的强装镇定地站起来,却没一个敢往前凑的。 “你……你想干啥?”小混子咽了口饭,声音都发虚,可还是硬撑著摆出囂张的样子,“这是我们班,你敢在这儿闹事?” 李瑞阳没多废话,上前一步,直接一脚踹在小混子的课桌腿上。 “哗啦”一声响,桌上的饭盒、课本全掉在地上,米粒和菜汤撒了一地! 他盯著脸色瞬间煞白的小混子,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重生回来这么久,自己一直安安分分,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横”,积压的火气顺著这一脚全散了,爽得很。 这时候王强慢悠悠晃进了教室,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脸色发白的小混子,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前排一张空桌上,胳膊一搭、身子一靠,露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周围的男生嚇得大气不敢出,有个想伸手扶桌子的,被李瑞阳扫过来的眼神一盯,手僵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小混子盯著满地狼藉,嘴唇哆嗦了两下,刚才那点硬撑的囂张早没了影,却还嘴硬:“你……你等著,我这就叫人!” 李瑞阳摆摆手,“赶紧去叫,我就在这等著。” 小混子肯定不服,毕竟是在他们教室里,还有不少女生在,要是怂了,以后都別想在班上耍威风了。 李瑞阳今天就想体验一把当“大混子”的快感。上辈子他总偷偷羡慕赵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如今真站在这,才发觉这种不管不顾的感觉,確实够爽。 更何况,是对方先惹到自己头上的。占著理的优势,他心里更有底气,连腰杆都挺得更直了些。 扫了眼教室,男生们一个个低著头,没谁敢吱声。女生倒不一样,有几个偷偷抬著眼看过来,眼神里还带著点藏不住的崇拜。 王强打趣说:“阳子,你这阵仗,现在妥妥是学校老大了吧?没人敢再惹你哈!” 刚说完,走廊里就有了动静,好几个人直接走进来。 李瑞阳抬眼一瞧,领头的竟是六二班的刘志。虽说之前篮球赛上两人有过过节,但毕竟同在篮球队待了这么久,那点破事早过去了。 再说了,当时是刘志先拿球砸的大喇叭,李瑞阳不管怎么做,都是师出有名。 刘志一进教室,看见李瑞阳和王强都在,刚进门时的那股衝劲瞬间泄了一半,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旁边的小混子赶紧指著李瑞阳,凑到刘志身边喊:“志哥,就是他!” 李瑞阳没动,语气淡定:“刘志,你这是来给你小弟出头的?” 刘志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很快压了下去,挤出笑来打圆场:“別这么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李瑞阳没打算解释,本来就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说不说都一样,没必要浪费口舌。 “这小子跑我们班给我把桌子掀了,我过来给他上上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李瑞阳说完,咂摸了两下,只觉得自己这股子从容劲儿,简直太有腔调了。 刘志听了,立马顺著话茬打圆场,一手搭著李瑞阳的肩,一手去拉那小混子:“嗨呀,多大点事儿!都是一个学校的,没必要闹这么僵。” 他边说边给小混子使眼色,又拍了拍李瑞阳的胳膊:“阳子,你看这样行不?让他给你道个歉,回头我再让他把你桌子拾掇好,这事就算了,咋样?” 李瑞阳心里犯嘀咕,却也没戳破,毕竟刘志给了台阶,他也不想把事闹太大,便点了点头。 见他没反对,刘志又赶紧拉著小混子“教育”了两句,话里话外都透著“息事寧人”的意思。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结果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刘志却叫上他俩去操场打篮球。 起初两人没觉得有啥异常,可到了篮球场才发现,那儿还等著几个四年级的,其中就有之前那个小混子,李瑞阳隱约觉得不对劲。 王强却满不在乎:“怕啥?他们还敢报復咱们不成?” 一开始,那小混子倒是装得挺和气,一个劲说那天是自己不对,说了不少软话。可打著打著,几个四年级的动作就越来越大,明显故意的。 后来一个回合,李瑞阳带球突破上篮,突然被对方一个胖子狠狠撞出了底线。 王强见状立马衝上去理论,没成想那胖子直接一把推开。 王强这暴脾气哪能吃这亏?当即就想扭头动手,可还没等他动作,那几个四年级的一拥而上围了过来! 更糟的是,操场厕所那边还突然衝过来一群人,看著全是四年级的,数数起码有十来个! 这是被阴了。 李瑞阳余光扫向刘志,那小子居然一脸事不关己,半点反应都没有,很明显,他跟这群四年级的是一伙的。 李瑞阳攥著拳头还想反击,王强见对方加起来快二十號人了,这根本不是能硬碰的局。 他拽了把李瑞阳,急声道:“阳子,跑!” 说出来都丟人,这恐怕是他重生回来最怂的一天,俩人大白天被一群四年级的追得满操场跑,最后愣是翻著墙逃出了学校。 他们一路没敢停,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伙人的影子,才扶著墙大口喘气。李瑞阳跟王强对视一眼,没忍住都笑了,笑得又气又无奈。 “我操。”王强抹了把汗,“老子长这么大,啥时候这么怂过。” 李瑞阳喘著气点头:“他们人太多,硬拼不值当,好汉不吃眼前亏。” 更何况今天是爷爷的六十大寿,要是带著伤回家,老人家肯定得担心,这寿辰也过不舒坦。 他缓了缓,又皱起眉:“这帮四年级的倒挺团结,能一下子凑出二十多人。还有刘志,没想到藏得挺深啊,跟四年级的打的热乎,真有点能耐。” 王强踹了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老远,带著股子气:“刘志这孙子,平时跟咱们称兄道弟,背地里捅刀子,这梁子算结下了!” 第135章 家宴 李瑞阳没接话,重生回来他总觉得能攥住主动权,可今天这一遭,倒让他清醒了,现在的自己说到底还是个小学生,真硬碰硬根本討不到好。 “不光是刘志。” 他抬头看向王强,眼神沉了些,“那小混子能喊来这么多人,说明在四年级里有点號召力,还有那个胖子,下手够狠,以后得防著点。” 王强挠了挠头:“那咱就这么算了?总不能一直被他们堵吧?” “算?怎么可能。” 李瑞阳扯了扯嘴角,“今天我爷爷寿辰,不想惹麻烦,等过了这阵,咱们得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不过得用点心眼,不能再跟今天似的,傻乎乎送上门让人阴。” 李瑞阳跟著一大家子二十来號人给爷爷过六十大寿,目的地正是秦瑶家的饭店。 她们家馆子在这一片口碑向来扎实,菜量足、味道家常,加上这年代像样的饭店本就没几家,街坊邻居不管是办寿宴还是家宴,基本都认准了这儿。 来的人也齐全,除了大伯、二伯和小姑三家,家族里几个常走动的叔伯婶子也都带著孩子来了。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饭店走,脚步声、谈笑声混在一块儿,人多就是热闹。 自从堂姐李云蕾升上初中,两人见面的次数就少了很多。以前还能天天在一块儿玩,现在也就周末偶尔碰著,才能趁著那点功夫,絮絮叨叨聊几句各自学校里的新鲜事。 晚上,海月天酒楼门口的路灯亮得晃眼。 李云蕾见李瑞阳老往酒楼里探头探脑,忍不住戳了戳他胳膊:“你找啥呢?魂都快飞进去了。” 李瑞阳收回目光,小声说:“这饭店是我们班同学家开的,我看看她在不在。” “谁啊?”李云蕾立刻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 “秦瑶。” “哦——我想起来了!”李云蕾一拍手,“是不是那个特別好看的女生?上次你提过的。” “对,现在是学校的校花。”李瑞阳点头。 “你们俩很熟?”李云蕾挑眉,语气里带著点调侃。 “当然熟,她是班长,我是副班长。” “哟,正副班长啊。”李云蕾拖长了调子,忽然咯咯笑起来,“我们学校都传正副班长是一家。” 这话里的门道太明显,李瑞阳故意装傻:“啥叫是一家?我俩就一起管管班里的事。” 李云蕾撇撇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笨死了,就是两口子的意思!” 李瑞阳顺著话头问:“姐,那你呢?你不会也谈恋爱了吧?” “谈什么恋爱啊。”李云蕾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了点初中生的小骄傲,“姐还没见著让我心动的boy呢。” 上了初中就是不一样,连说话都开始中英混合了。 李瑞阳心里嘀咕著,还想再问两句,就听见老妈在酒楼大厅里喊:“阳阳!云蕾!快点进来!马上要开席了,別在门口瞎晃悠!”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朝著声音的方向跑了进去。 因为人多,要了饭店里最大的包间,一圈人围著张巨大无比的转盘桌子,感觉跟对面喊话都要带扩音器。 听说李家祝寿,秦老板还过来打了声招呼,特意送了两个菜和长寿麵,特別够意思。 包间里的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碗筷碰撞声混著说笑,热闹得很。 李云蕾凑到李瑞阳身边,指著对面几个陌生又有点眼熟的长辈,小声问:“那几位是谁啊?我都叫不上来。” 李瑞阳其实也懵,好些人只觉得面熟,具体是哪门子亲戚根本分不清,只能含糊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见了喊叔喊伯准没错,別叫错辈分就行。” 正说著,就见老爸从包里掏出两瓶包装精致的酒,瓶身上“飞天茅台”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旁边的大伯凑过来笑:“行啊老三,今天这酒够档次!” 老爸笑著摆手:“爸六十大寿,得喝点好的,图个吉利。” 老爸说著就把酒瓶往桌上放,玻璃瓶子碰著实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当”声。 旁边的二伯眼尖,伸手摸了摸酒盒:“这酒现在不好买吧?我上次托人问,都说货紧得很。” “可不是说。” 老爸笑著拧开瓶盖,一股醇厚的酒香立马飘了出来,满桌的男人都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我提前半个月托阳阳舅姥爷从市区带的,就想著今天老爷子高兴,咱几个也陪他多喝两杯。” 李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著儿子们围著酒热闹,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喝归喝,都別喝醉了耍酒疯。” 这话逗得满桌人都笑,李瑞阳趁机夹了块刚端上来的炸春卷,脆生生的外皮咬开,里面的韭菜鸡蛋馅喷香,还挺好吃。 之前秦瑶就跟他吹,说她们家饭店的厨师是她爸特意从老国营饭店请过来的,手艺在这一片数一数二。 李瑞阳当时还没太当回事,这会儿尝了桌上的菜,才真觉得这话没掺水分。 不光炸春卷做得地道,葱烧海参鲜得醇厚、海参q弹,油燜大虾甜咸刚好、连壳都想嗦乾净,红烧带鱼没细刺、肉嫩汁浓。 李瑞阳吃得满嘴淌油,还不忘往嘴里扒饭;旁边的李云蕾也吃得过癮,两人就著菜猛灌可乐,一大桶转眼就见了底,连打个嗝都带著可乐的气儿。 男人们喝得痛快,杯碰著杯话不停。女人们聊得热闹,声音里全是笑。小孩子们吃得高兴,嘴角沾著油还在往嘴里塞。 李云蕾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李瑞阳耳边。 李瑞阳毕竟不是小孩,以为她要干那啥,赶紧往旁边躲,咱俩可是堂姐弟! 李云蕾翻个白眼:“跟你说个事,躲什么?” “我靠,我以为你要亲我。” “我有病啊!” “有事快说,別耽误我吃。” “你听说没?前阵子区里有个女生怀孕了。” “啥?” 这话一出口,李瑞阳刚咽下去的饭差点喷出来。 李云蕾赶紧给他使眼色,让他別咋咋呼呼的。 “你不知道?那女生的弟弟还是我们学校的呢!”李云蕾接著说。 李瑞阳还真不知道,连上辈子的记忆里都没这回事。难道是自己这重生,间接让一个妙龄少女孕育新生命了? 不过回想上辈子,学校里谈恋爱的情侣一抓一大把,啪过的也不少,大家早见怪不怪了,可怀孕的还真没听过。 也有可能有人怀了就藏著,悄悄去医院处理了,像这样闹到学校满城风雨的,確实是头一回。 第136章 「缺心眼傻子」 李云蕾说得特別带劲,好像当时就在旁边看著。 听完,李瑞阳直接问:“姐,你是不是特想这事?” “想啥?” “装啥装,咱俩谁不了解谁?” 刚说完,李云蕾的小粉拳就飞过来了。 不得不说,上了初中的堂姐是真变好看了,也开始学著打扮。今晚出门,她还特意涂了唇膏。虽说妆容透著点孩子气,但爱美的天性已经藏不住了。 重生后的李瑞阳,靠系统的“时光回溯”看过几次堂姐上辈子的模样,遭遇变故后憔悴得没个人样,和眼前这个活泼俏皮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世,他绝不能让堂姐再受委屈,一定要好好护住她。 酒这东西真神奇,能让人忘了烦恼,也能让人丟了本性。 中途李瑞阳打著饱嗝出来上厕所,顺便透透气,瞥见走廊边的包间掛著“同学会”的横幅,里面一群发福的中年人正举杯“走一个”,还有男女手拉手贴得近,嘴里念叨著“当年你总借我半块橡皮”,那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处对象呢。 李瑞阳本就爱凑个热闹,当即往门框边一靠,假装摸口袋找东西,实则眼睛早黏在里面了。 年轻人同学会比的是“谁混的更牛”“谁的对象更靚”,以前不起眼的主儿混好了,能把胸脯挺到天上去。 中年人这局更绝,简直是旧情復燃专场,勾肩搭背、偷偷亲一口都算文明操作,借著酒劲开钟点房续前缘的也不在少数。 正琢磨著,包间里走出个中年大姐,浓妆艷抹得跟开了美顏特效似的。 包臀裙裹著腰,黑丝衬著腿,波浪大捲髮一甩,前凸后翘的身段,估计里面那群油腻大哥见了得挪不动道。 李瑞阳赶紧往旁边缩了缩,生怕挡著人家的道。 紧接著又出来个男的,身材倒没太走样,一上来就搂大姐的肩,嘴还凑到人家耳边说悄悄话。大姐当即“哎哟”一声酥喘,那动静听得李瑞阳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俩人就这么在走廊上拉拉扯扯,你抱我一下我推你一把,那热络劲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是夫妻”。 听他俩说话的口音,都是本地的,李瑞阳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不会是哪个同学的爸妈吧?也太辣眼睛了! 他赶紧收回目光,三步並作两步往厕所冲,饭店顶楼不就有客房吗? 其实想开了也简单,真想解相思,开个钟点房啥事儿解决不了?非得在走廊上搂搂抱抱的,要是有孩子经过看到,多影响人家啊! 从厕所出来,李瑞阳没回包间,反倒下了楼去大厅,一找果然见著了秦瑶,她正坐在大厅的桌子旁写作业。 这地方吵吵嚷嚷的,她居然还能静下心看书,这份定力是真厉害。 秦瑶旁边还坐著个女孩,打扮得挺成熟,穿件阿迪达斯黑卫衣,看著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李瑞阳多瞅了两眼,最扎眼的是女孩那双穿靴子的大长腿,裹著丝袜,显得特別有型。 跟浑身学生气的秦瑶比起来,这女孩像是个爱打扮的“精神小妹”,怎么看都不是学生。 见著李瑞阳,秦瑶有点惊讶。 “我爷爷今天祝寿,我们在楼上福瑞阁。”李瑞阳解释。 秦瑶立马笑了,转头就给旁边的女孩介绍,说这是她大表姐。 没等李瑞阳再搭话,大表姐先开了口:“我刚才在楼上瞧见你了,躲在包间外头假装捡东西,看人家亲嘴呢。” 李瑞阳顿时有点不自在,尷尬地笑了笑。 还没等他找补,大表姐又接著说:“不过那些四十多岁的人也太没分寸了,孩子都老大了还跟人抱著啃,要么就故意穿得骚里骚气,等著被人擀!” 这娘们嘴可真够直接的,有点东西,不简单哈! 李瑞阳顺著话茬说:“对对对,姐说得太对了!您现在工作了吗?” 大表姐一乐:“什么工作呀,姐还在卫校上学呢!” 李瑞阳心里立马有了谱,难怪这么敢说敢呛,原来是卫校的。 没等他多琢磨,表姐就拍了拍秦瑶的胳膊,笑著说:“瑶瑶,你这同学挺有意思的,给我介绍介绍唄!” 秦瑶哪儿接得住这话,在她表姐面前,別说像小学生了,跟个幼儿园小姑娘似的,根本插不上嘴。 大表姐又转头冲李瑞阳笑,语气带著点调侃:“同学,你叫什么啊,你长的挺帅啊,要不要跟姐处对象?” 李瑞阳照实说了。 “李瑞阳?” 大表姐眼神一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认识范思萱不?” “认识啊,她是我们上一届的学姐,现在上初中了。” 这话刚落,大表姐“咯咯”笑出声:“范思萱可是我们卫校大姐大的妹妹,之前拒绝她表白的那个缺心眼傻子,怕不就是你吧?” 说完笑得更欢了。 李瑞阳瀑布汗,世界还真特么小啊! 好傢伙,合著自己在范思萱那的人设是“缺心眼傻子”,之前白感激她了。 没聊一会,堂姐李云蕾下来了,秦瑶大表姐疯疯癲癲的状態稍微收敛了些。 李云蕾刚走到大厅,目光扫过李瑞阳这边,隨即笑著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待著?都问你去哪了。” 说著才注意到秦瑶和她表姐,又礼貌地冲俩人点了点头。 秦瑶的大表姐刚才还跟机关枪似的直爽,这会儿坐姿都规矩了些,只扯著嘴角笑了笑,没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 夜里到家时,老爸身上满是酒味儿。 现在手头宽裕了,给老爷子祝寿能备上好酒好菜,不用再抠抠搜搜,他那股子开心劲儿藏都藏不住,连说话都带著笑。 老爸瘫在沙发上,领带松垮地掛在脖子上,手里还攥著个空酒瓶子,见李瑞阳进门,眯著眼睛笑:“阳阳回来啦?今天你爷爷……高兴得很,喝了两杯就说,现在日子真好,不用再惦记著省粮票了。” 说著他打了个酒嗝,酒气混著饭菜香飘过来,却没让人觉得烦。 李瑞阳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空瓶子抽出来,又拿了个靠垫塞在他腰:“爸,喝多了就別坐著了,回屋躺会儿。” 老爸摆了摆手,声音软了下来:“不急……以前啊,你爷爷过生日,就只能煮碗鸡蛋面,现在能在大饭店摆一大桌,还能给你爷爷买那瓶他念叨了好几年的好酒……爸这心里,踏实。” 他说著,眼角有点红,又赶紧揉了揉,嘴硬道:“这酒劲儿真大,眼睛都熏著了。” 李瑞阳看著老爸鬢角新冒出来的几根白头髮,心里也暖烘烘的。 以前家里紧巴时,老爸总把好东西省给他们,现在日子好了,他最先想到的,还是家里的老人。 他拍了拍老爸的肩膀:“以后日子还会更好,爷爷的生日,咱们年年都这么过,还是大操大办,热热闹闹的。” 老爸听了,咧嘴笑得更开,终於肯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臥室走,没一会就传来鼾声。 第137章 我是混子 李瑞阳跟老妈对视一眼,俩人眼里都带著笑。 回到自己房间,李瑞阳熟练地打开系统的“时光回溯”,顺手拆了包薯片,边嚼边津津有味地看起了“专属电影”,那是上辈子爷爷过六十大寿的画面。 那会儿没去饭店,一大家子挤在老家的炕头上,虽说吵吵嚷嚷也热闹,但跟今天饭店里的排场比,终究差了些意思。 今天在饭店,二十几个人围坐一坐,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间,摆著个比脸还大的大寿桃,粉粉的表皮上印著“福寿绵长”的红字,周围还缀著几瓣塑料绿叶,看著就喜庆。 上辈子,杯里是几十块的家常白酒;这辈子,盏中换成了飞天茅台,档次直接拉满。 之前家里凑一桌鱼肉类的家常菜就算丰盛。如今不一样,直接订了饭店包厢,热热闹闹开席,排场足了不少。 爷爷的六十大寿落下了帷幕。 李家老爷子身子骨一向硬朗,自从李瑞阳帮他戒了烟,身体更是越发健康。 近来他迷上了太极拳,每天清晨都会在院子里练上一阵。要么就约著村里几位年纪相仿的老友,一起上山散散步。 除此之外,老爷子还在自家屋后的空地上开闢了片小菜园,种些日常吃的蔬菜,既打发了时间,也当作锻炼身体了。 李瑞阳最大的心愿,就是家里的老人们都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让上辈子那些熬人的苦难,再也別靠近他们分毫。 第二天到校,李瑞阳和王强刚到学校门口,就撞见了刘志,这小子明显是在这儿等人。 见他俩来,刘志立马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打招呼,那样子,好像昨天下午的事压根没发生过。 “阳哥,强哥,这么早啊!”他笑著开口。 王强没搭话,李瑞阳直接问:“昨天下午,你找的那几个四年级的,到底怎么回事?” 刘志脸上的笑没散,连忙解释:“哥,都是误会!我本来是想约著打场球,帮你们缓和缓和,哪知道他们私下里搞埋伏。”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充道:“我已经跟赵晨枫说好了,今天他就来给你们道歉。” 赵晨枫,就是昨天带头的那个四年级小混子。 李瑞阳听完,心里差点笑出声,这刘志是把他和王强当傻子耍呢?昨天的圈套没成,今天又想故技重施。 他压著心思,故意顺著说:“行吧,这事也麻烦你了。” 刘志立马接话:“那中午还去篮球场,到时候赵晨枫当面给你俩道歉。” 说完,就脚底抹油似的走了。 人刚走远,王强皱著眉问:“你信他?” 李瑞阳勾了勾嘴角:“傻子才信。正好,今天中午把他们一窝端了。” 王强点头:“成,我去叫人。” 学校里的四年级向来不安分,总想著往上窜,根本没把六年级放在眼里。如今又出了刘志这个叛徒,更是让他们气焰囂张。 李瑞阳其实压根不想当什么混子,可事总不如人愿,总有人把他往这条路上逼,这麻烦,还真是躲不掉。 一上午过得轻鬆又自在。 六年级的课本內容,李瑞阳早就烂熟於心,老师也清楚这点,上课提问从来不叫他。只有当全班都对著难题抓耳挠腮时,他才会像“救世主”似的站起来,轻鬆解出答案。 刚开始,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还挺有成就感,可日子久了,也就觉得稀鬆平常。李瑞阳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他需要更有挑战性的事,来给自己找点“刺激”,不然总怕哪天就没了进步的劲头。 中午饭后,李瑞阳从教室窗边望出去,远远看见篮球场那边,刘志和赵晨枫已经在场上打球了,昨天追自己的那帮四年的都在。 该说不说,论篮球水平,赵晨枫妥妥是校队级別的,比刘志强,看这势头,等这届六年级毕业,他大概率能进队当新队员了。 李瑞阳和王强早商量好了,今天中午要干票大的,把那帮低年级小混子一次性收拾服帖,就像当初解决掉跟赵磊的矛盾那样。 得让他们明白,只要六年级还没毕业,这学校就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临近毕业,李瑞阳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成了“混子”。但他倒不介意,就算当混子,他也是带著文化、揣著知识的混子。 同桌王思雨瞧出了不对劲,戳了戳他胳膊:“你一上午魂不守舍的,藏著事呢?” 李瑞阳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要去打架?”王思雨又追问。 他还是点头。 王思雨当即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条过道。 李瑞阳路过时隨口逗她:“喂,你就不担心我?万一被人揍惨了怎么办?” 王思雨勾了勾嘴角:“有王强在,你还能吃大亏?” 在老三班所有人眼里,王强早就是跟战神没两样的存在了。 操场上,刘志、赵晨枫带著几个人在投篮,动作有一搭没一搭的,眼神总往教学楼那边飘。 赵晨枫忍不住开口:“志哥,你说他们该不会怂了,不敢下来了吧?” 刘志嗤笑一声,拍了拍篮球:“放心,不能。李瑞阳怕了正常,王强可不会,那小子轴得很,稍微挑拨两句,立马就想跟人动手。” 话刚落,赵晨枫就瞥见教学楼门口晃出两个身影,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刘志:“来了来了!” 刘志抬眼望去,果然是李瑞阳和王强。 两人没跑没闹,就肩並肩慢悠悠地往操场走,王强手里还攥著个空矿泉水瓶,走两步就捏得“咔咔”响,眼神扫过这边时,带著股子狠劲。 旁边几个跟著打球的男生瞬间安静下来,有两个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赵晨枫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志哥,王强这气场……有点嚇人啊!” 刘志没吭声,手指在篮球上飞快地转著圈。 赵晨枫突然伸手指向教学楼方向,声音里带著点慌:“不对啊志哥!不止他俩,后面好像还跟著人!” 刘志赶紧眯起眼往前凑,刚开始还没看清,等那伙人彻底走出教学楼大门,他粗略扫了一圈,快速数了数。 旁边的赵晨枫声音弱了些:“志哥,咱们……咱们人好像不够啊。” 第138章 谁来演个球? 赵晨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志哥,要不……要不咱们算了吧?这么多人,真要闹起来,咱们肯定討不到好。” 旁边几个跟著的男生也赶紧点头,有人偷偷往操场出口挪了挪,明显是想溜。 刘志咬著牙没说话,他知道,现在要是转身走,以后在学校里就彻底抬不起头。可要是硬撑,对面二十多號人,光是王强一个就够他们喝一壶的,更別说还有李瑞阳在旁边盯著。 李瑞阳他们走到了刘志跟前,脚步停在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篮球场突然涌来这么多人,教学楼里立马炸开了锅,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各层窗户都扒满了围观的学生。 李瑞阳心里清楚,再拖下去准要惊动领导,必须速战速决。 李瑞阳先开口了,“志哥,来晚了不好意思哈,开始打球吧?” 刘志攥著球的手紧了紧,语气发虚:“阳哥、强哥,你们带这么多人过来,到底什么意思?” 王强没接他的话,只抬手指了指身后浩浩荡荡的男生:“我们班男生都爱打球,过来凑个热闹,不行?” 旁边的赵晨枫早没了底气,赶紧点头哈腰:“行行行!都是同学,以后常一起玩!” 王强揣著兜,挠了挠头,语气特隨意,“你们几个,谁来演个球?” 赵晨枫没反应过来,皱著眉反问:“强哥,演球?啥意思啊?” 王强往前走了半步,“我们班兄弟都喜欢打球,没有人当球,怎么打?” 李瑞阳憋笑憋得腮帮子都酸了,但为了场面努力绷住了。 不得不说王强这话说的真的太有腔调了,把这群四年级的一下子震住了。 冷场了几秒,王强直接弯腰拎起篮球,朝著赵晨枫就扔了过去。篮球撞在他胳膊上,赵晨枫“哎哟”一声,踉蹌著差点撞到身后的篮球架。 “强哥!阳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他脸都白了,话也说不利索。 可这急著认怂的模样,半点硬气没有,反而让人觉得更看不起,连句硬话都不敢说,还敢找事。 小弟都怂成这样,刘志更是缩著脖子,大气不敢喘。 王强扫了圈人群,指著个四年级的男生:“你,过来。” 那小子嚇得一哆嗦,乖乖挪了出来。 王强直接抬手给了他一下“爱的关怀”,拍得他踉蹌了下,才开口:“就你昨天下午,拿砖头扔我是吧?” 那男生脸都白了,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说著“哥哥哥我错了”,差点没当场给王强磕一个。 王强看著他,语气突然沉下来,跟教育小孩似的:“打架也得有个限度,哪能拿砖头砸人?真砸出事儿,你爹妈不得愁得头髮都白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那小子连忙点头,嘴里嗯个不停。 王强又问:“你爹妈干什么的?” 那小子明显懵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说话都不利索:“我爸……我爸出海打渔,我妈在市场卖鱼。” “那你看他们平时忙不?累不累?”王强追问,语气沉了些。 小子头低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累……累……” “知道累还敢在学校瞎混?”王强往前挪了半步,“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瞎混日子,对得起他们起早贪黑的吗?” 李瑞阳发现那小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来真被说进心窝去了。 王强接著点人,四年级的一个一个来“谈话”。 李瑞阳在旁边揣著兜看热闹,回头瞅了眼教学楼,好傢伙,窗户上全是脑袋窗户上全是脑袋,这场面让他心里莫名有点飘,当混子还真挺爽的。 正嘮著,校长大驾光临。 他扫了圈操场,没见著推搡打闹的场面,反而一群男生站得整整齐齐,连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半点衝突痕跡都没有。 校长径直走到李瑞阳跟前,指了指周围:“瑞阳,你们这一大帮人聚在这儿,干啥呢?” 李瑞阳上前一步,笑著回话:“校长,我们都认识,中午没啥事,下来一起打会儿篮球。” 校长又往人群里瞅了瞅,没发现啥不对劲,便摆摆手:“行吧,打球可以,別扎堆闹事,注意安全。” 说完,就揣著保温杯,慢悠悠回办公室喝茶去了。 打这天起,王强多了个新绰號——“教导处王主任”。 作为一名“邪修”的学校老大,王强的脑迴路从来都让人拿捏不住。 这事传得飞快,都说他把那几个四年级的小子教育得服服帖帖,回去后愣是在爹妈跟前哭了好一通,说以前不懂事瞎混,辜负了爸妈的辛苦,以后要好好读书,再也不惹事了。 王强“教导处主任”的绰號,是李瑞阳同桌王思雨给喊出来的。 那天从篮球场回教室,王思雨早就等不及了,一看见李瑞阳就凑上来,猴急地拽著他胳膊:“快说快说!刚才篮球场到底咋回事?王强是不是特霸气?” 李瑞阳耐不住她磨,就把王强怎么问人家长职业、怎么教育人懂事的事儿全说了。 没想到王思雨听完眼睛一亮,脱口就喊:“我的天!他这嘮嗑的架势、教育人的劲儿,这不就是个教导处主任吗?”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同学都笑了,没过半天,“王教导主任”的名號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王强还挺美,对自己的全新定位非常满意,特意给王大喇叭买了两包辣条以示感谢。 李瑞阳在旁边看著,彻底被这俩人的脑迴路整懵了,一个因为“教导处主任”的绰號美得不行,一个收了两包辣条就乐呵,他突然觉得,王强和王思雨莫名挺合拍。 这俩人情商、脑迴路都差不多,说不定以后能凑一对。 这起篮球场风波,最后竟以这么戏剧性的方式落了幕。刘志想“称霸横沟”的心思彻底歇了菜,那帮被收拾过的四年级小子,打那以后直到李瑞阳他们毕业,都乖得没话说。 后来见著李瑞阳,还会主动喊“哥”,整得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有了四年级的做示范,三年级的小小混子、一二年级爱瞎闹的卡皮扒拉们,见了李瑞阳都乖乖打招呼。 还有不少小孩其实搞不清前因后果,只知道跟著高年级的学样,反正对著那个六年级的级部第一喊一声哥,保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