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1920:请叫我教父》 第1章 马不停蹄 1920年1月17日,芝加哥,清晨。 林杰西被陈旧木头的霉味和呛鼻的消毒水混合气味熏醒。 他睁开眼睛,清晰地感觉到墙角的蜘蛛网又密了一些。 『吱呀』 隨著他的起身,屁股底下的架子床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或许这间逼仄的阁楼里,林杰西的身体是唯一还能用的东西。 或许是听到了林杰西起床的动静,舅妈的声音从楼下响起: “杰西,把今天的报纸取进来。” “知道了,舅妈。” 他打著哈欠,顺著爬梯离开自己的窝。 舅妈正在准备一家人的早餐,而他那个混的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舅舅,面对著镜子整理领带。 上个月,杰西穿越到了这里,成为了远渡重洋投奔舅舅家的一名华裔移民。 客厅不大,几步便走到门口。 舅舅家的廉租房紧邻小义大利,这个时间段马路上已经跑起了车子。 福特modelt,二十年代绝对的主流。 他也刚好有一辆。 林杰西侧头看向门前街边的位置,自己那辆黄色的福特车静静地停在那里,用黑色漆著清晰的涂装:起步价15美分,每英里加收5美分。 这是舅舅接济他的车子,也是他唯一的谋生工具。 回过神来,杰西看到脚下正安静落著一卷崭新印刷的报纸,弯腰將它拾起。 作为一名穿越者,杰西都不需要打开瞧瞧,就能猜到上面大概写了些什么。 今天这个日子,將会成为美利坚短暂的歷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舅妈,18號修正案生效啦!” 他向屋內喊了一声,將报纸拿进来。 舅妈还没什么反应,舅舅却是竖起了耳朵听著。 他也顾不得自己不论怎么样都系不完美的领带了,急匆匆来到餐桌前,一把抢过杰西手中的报纸。 “禁酒法案正式生效了?” 宪法第18號修正案,也就是臭名昭著的禁酒法案。 根据这项法律规定,凡是製造、售卖乃至於运输酒精含量超过0.5%以上的饮料皆属违法。 对整个芝加哥甚至是整个美利坚的酒厂和酒吧来说,这无疑都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即便是被戏称为清水的淡啤酒,也要远超0.5%合法额度。 可对於自己舅舅和舅妈夫妻俩来说,这却是难得的喜事。 “亲爱的,祝你今天工作顺利,这是今天的早餐。” 舅妈端出一盘培根煎蛋,以及刚刚萃好的热咖啡。 “真希望这份工作不会太辛苦。” 舅舅笑著替她接过餐盘,先是递到林杰西面前,才將下一份给自己。 隨著他不停起身折腾,胸口那枚属於『联邦禁酒局』的亮闪闪的勋章也跟著晃悠个没完。 舅舅不久前收到上司的通知,將他从税务局调到这个新成立的部门,成了一个小领导。 一名鄙视链最底层的华裔,居然能爬到如此高的位置,即便是薪资並没有变多,也足够让他得意到忘乎所以了。 狼吞虎咽几口,早餐便被风捲残云地吃了个精光。 舅舅將杯底最后一滴咖啡咽下,隨即一拍林杰西的肩膀。 “走吧小伙儿,今天给你一美金的小费。” 他总是这个样子,借著各种由头给杰西发点零用钱,让他不至於过的太拮据。 二十年代的一美金啊,一个禁酒局探员一周也才40美金。 杰西拿衣袖一抹嘴巴,快速衝出屋门上了自己那辆车子。 t型车已经有了封闭式的车厢,舅舅熟练地拉开后门上车坐好,等待林杰西发动车子。 “去哪儿?” “禁酒局,就在警署的对面儿。” …… 车子驶在砖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噠』声。 街边的下水道前,几名力工正在官员的监督下合力將一些装满酿造物的大桶向下水道內倾倒。 这样的场景一路上他见到了不止一次。 仿佛一夜之间,这个酒精狂热之中的国度,就真的彻底戒除了对酒精的依赖一样。 但身为穿越者,林杰西清楚的知道,很快这里就会变成那些家族势力和私酒走私的天堂。 想要赚到足够让自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现在是最好的入行时间。 可他一个开计程车的黄皮,可不见得有机会掺和到这里面来。 更何况…… 林杰西余光瞥到后座的舅舅。 自己舅舅如今可就是联邦禁酒局的人,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点『饮料生意』,难! 车子很快停在一栋与下城区那种繁杂的维多利亚风格截然不同的简洁建筑前。 “那就祝你今天工作顺利了。” “你也一样。” 舅舅点点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差点忘了,给你的车费。” 他从怀中点出一美元,踏踏实实从窗户塞到杰西的手里。 这顶得上杰西开一上午车赚到的钱了。 望著舅舅走进建筑物內,杰西掛上档,黄色福特车再次匯入芝加哥街道的车流。 一美元被他塞进衬衫內侧的口袋。 这笔『小费』很丰厚,但若想真正在这座城市立足,他不能永远依靠舅舅的接济。 必须要想办法搞钱才行! 他的思绪正漫无目的地飘荡,眼角瞥见街角一个身影正朝著他奋力地挥手。 没想到今天这么快就来单子了。 林杰西驱车凑近,將车子剎停,望向窗外的男人。 他身著一套西装,披著大衣,帽檐压的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咚咚』 男人伸出戴著副黑手套的手敲响玻璃。 “开车吗,小子?” 声音刻意压的很低,但还是能听出来明显的义大利南部口音。 林杰西轻抬眼皮,余光投向男人出来的巷子內,但很快就识趣地收回,点了点头,伸手为他打开后门。 “去哪儿?” “西西里披萨店,在小义大利。” 男人报出地名,隨后便立刻陷入沉默,不准备再多说半个字。 “知道。” 杰西发动车子,再次驶上砖石路面。 车厢內陷入一阵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咔噠声。 杰西的身体有些紧绷,后脑勺一阵发凉,他能感觉到,后座那双眼睛正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著他。 第2章 无法拒绝的提议 『咚』 车轮狠狠碾过一块崩裂的路石上,让整台车子都顛簸了一下。 “草!” 杰西骂了句母语,隨即冲后座的那位好声开口: “抱歉了伙计,21街的路况总是这么糟。” 男人没有回答他,仅有淡淡的菸草味飘在车厢內。 “你是去吃早餐?听说义大利人都喜欢吃披萨,不过没想到竟然连早餐都离不开。” “安静开你的车,小子。” 林杰西正要继续搭话,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语气冰冷。 后视镜里,男人一只手放在胸前的大衣上,內侧口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依稀能看见轻微的隆起。 开计程车的,总是会面对各式各样的客人。 既然对方无意攀谈,林杰西便是也不会自討没趣,老老实实闭上嘴开自己的车。 每每遇到正在处理酿造物的工人,这男人都会默默向窗外望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子很快就驶入熟悉的、带著些许脏乱但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义大利区街道。 这里距离舅舅家的位置並不远,经常能在附近跑活儿。 对杰西来说,这些街道早就已经被清晰地刻在脑海中了。 西西里披萨店很快出现在杰西的视野中,红色的招牌极其醒目,还不等靠近,便已经能闻到诱人的披萨香气。 杰西將车子稳稳噹噹地停在店门前,扭过身来为对方打开车门。 “到了先生。” 他点点头,摸出自己的皮夹,將一枚50美分的硬幣翻出来。 杰西呼吸一滯,清晰地从他翻动的动作中看见那皮夹中的一沓美元。 不仅仅是一美元,甚至就连十美元都看得见。 这个时代的美元啊,那可是直接跟黄金掛鉤的。 这位其貌不扬的男人手上的皮夹,根本就是整整一包的金条! “先生,只需要25美分。” 杰西看著手中的50美分,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男人。 对方正叼起一根香菸准备点燃,听到杰西的话他转过头来: “我找不开,就当给你的小费了。別一下子都花完了,小子。” 说罢,他便像是催促杰西赶快离开一样,挥了挥手。 “我儘量。” 杰西隨口应付一句,重新发动车子。 “小子。” 已经走到门前的男人忽然停了下来,冲正准备驱车离开找下一单的杰西喊了一句。 “怎么?” 杰西探出脑袋。 “想赚点外快的话,今天晚上可以来这里找我,正缺人手拉点东西。” 杰西一怔,联想著对方一路上的表现,心中有了个猜想。 一个在街道巷子里行跡匆匆的可疑义大利人,能有什么事儿需要他一个开计程车的帮忙? 不用想也知道,恐怕是一些来路不明的不乾净的东西。 不过对方没有给他多问什么的机会,丟下这句话后便推门进了屋子。 缩回头,杰西將车子开回到路上。 他忽然想去一个地方,想要去验证一件事。 车子很快便驶出了小义大利区,向著来时路一路前行。 即便是碰到了想要搭车的乘客,杰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要去看看那个男人上车的巷口。 隨著车子前进,杰西的心跳也开始跟著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 因为他看到了一辆警车,两位警探正站在巷子口,彼此交谈著。 金属外梯和杂物让本就不宽敞的巷子更加逼仄,连阳光都难以照射进去几分。 杰西放慢车速,从街角兜了个圈子绕回来,凑近警官的一侧缓慢行驶。 他控制好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放鬆,就像日常搭话那样: “警官,大清早的这里是发生什么了?” 正在隨意閒聊的二人扭回头来,看到来人是杰西,才放下警惕。 “jesse!这么早就出来开车啊,替我跟你舅舅托声好。” 杰西的名声在附近的街道算是不错,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官道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对他这个黄种人的面孔有印象。 毕竟能在芝加哥这样的地方混的有点样子的华人可不多。 杰西笑著寒暄两句,朝巷子里张望。 不过本就光线不好,自己在车上视野也不合適,看不得里面的情况。 瞧杰西一个劲儿好奇,警官便是也好心跟他解释了一嘴: “別看了,两个帮派街头火併而已,世道不太平,小心点儿那些义大利人。” “帮派?” “一个本地帮派,阿卡多家族,你就別瞎打听了。” 看对方不打算继续细聊下去,杰西便是不再纠缠,跟两人作別之后便回到路上拉客。 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规矩和手段。 一个不受当地人待见的民族,若不是自己舅舅混出了点名堂,这些警官恐怕是都不会正眼瞧他哪怕一眼。 更不用提像这样亲切地搭话了。 不过既然林杰西有这个条件,他自然也不会浪费。 拉车的生涯让他跟附近街道的不少人都混了个面熟。 如此一趟,已经足够让他弄清楚很多事了。 …… 一天下来,杰西没少拉客,多多少少也赚了三美金出头,算是覆盖掉了成本,还小赚一笔。 “杰西?” 舅妈伸手戳了戳杰西的肩膀,將他的思绪唤回来。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晚餐不合你的胃口?” 他握著餐叉已经愣神了几分钟了,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没,没有。” 杰西看了一眼时间,快要晚上八点了,连忙应对一句,风捲残云地將盘子里的炒麵吃光,便將餐具收拾好爬上了阁楼。 阁楼的小房间隔音非常差,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声音不断縈绕在他的耳边,叫他本就静不下来的心跳更快了几拍。 那个男人跟自己说的话,此刻不管怎么样都忘不掉,伴隨著他那装满了美金的皮夹一起在他脑袋里横衝直撞。 夜风透过窗台吹入,吹散了头顶的蜘蛛网,正好覆到仰躺著的杰西的脸上。 这蜘蛛网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杰西的最后一丝矜持。 必须要搞钱!咆哮的二十年代啊,既然来了,那何不大干一场! 放眼歷史,再没有哪个时间段如同现在这般对一个底层的普通人这么关键。 一念,便是华裔劳工的庸碌一生。 一念,则是富可敌国的地下皇帝。 自己穿越到了这个时间点,应该选择哪一条路,杰西的心中已经有了定数。 “舅妈,我今天晚点回来,再出去跑几趟车!” …… 第3章 运送『披萨原料』 “杰西!” 舅妈喊了一声,但杰西的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眨眼的功夫竟是已经衝出家门钻进了车子。 “哎,这小子。” 舅妈嘆了口气,看著面前舔的精光的盘子,起码他好好吃完了晚饭。 “亲爱的,你就不说点什么吗?” 望向一边,自己老公却笑呵呵地喝著茶看报,根本不在意杰西今晚的异常。 “杰西也不小了,多赚点钱,也好能娶个漂亮媳妇,住上自己的小房子。男人嘛,总是要强的。” 想必是今天给这小子的大钞刺激到了对方。 舅妈望著已经发动起来远去的小黄计程车,仍然是面容忧愁。 “话是这么讲,但他这个年纪,不好好休息可不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別婆婆妈妈的了,杰西是个男人,他明白自己该干什么。” …… 林杰西握著方向盘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兴奋、紧张、担忧…… 各种繁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他的脑袋一直嗡鸣个不停。 也许是禁酒令的原因,今晚的街道格外的冷清,再也看不到三三两两的醉汉身影行走在路上。 不过杰西清楚的知道,那些繁华不过是被隱藏到了这秩序的表象之下。 禁酒令,仅仅是禁止了製造、贩售和运输。 私人持有和引用可不在以上行列。 如此曖昧模糊的规定,隱藏著巨量可供野心家们攫取的利润。 小义大利,21街。 西西里披萨店內,两个男人正在对坐著閒谈,手边的咖啡杯还冒著腾腾的热气,浓郁的意式风味沁人心脾。 “法比奥,你看那个,一个开计程车的亚洲人,嘖嘖,这个时间段在小义大利瞎晃。” 说话的人声音尖细却沙哑,显然是个多年的老菸民,练就了一副好烟嗓。 被叫做法比奥的男人轻抬眼皮,看到了那辆正要停在店前的黄色计程车。 “卢卡,把『糖』取来。” 糖,算是当地的一种黑话,其实指的就是那些绿花花的票子。 卢卡,也就是这个声音尖细的烟嗓,挠了挠细密的胡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法比奥,你打算让一个黄皮来拉咱们的包裹?你疯了?don会弄死你的。” 法比奥没有搭理他,逕自走出店门,点上一根香菸。 他迈步来到杰西的车前,一只手搭在对方车窗框上,冲杰西吐了一大口烟。 “开车吗,小子?” 一如今天早上搭车时那样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 杰西点了点头,来的路上,他已经平復好了情绪。 不管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咻』 一个厚实的信封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精准落在法比奥的手中。 卢卡站在门前,凝视杰西片刻,便摇摇头回到屋內,嘴里念叨著难懂的义大利语。 杰西虽然听不懂,但看对方那態度和他的语气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小子,我们店里需要点披萨材料,去运河街13號的肉品加工厂帮我们拿趟货。” 法比奥说著,將手中沉甸甸的信封从车窗口丟到杰西的腿上。 “这是订金,跟他们说是法比奥要的披萨原料。” “好。” 林杰西明白规矩,半个字都没多讲,直接一脚油让车子开动起来。 运河街是沿著芝加哥河南支流铺设的街道,两侧皆是工厂、仓库和码头,向来都是芝加哥的工业血脉。 此刻天色已晚,厂区这边已经没有了多少车流,只有偶尔稀稀拉拉的小车驶过。 林杰西按照地址,將车子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单层砖砌厂房前。 巨大的木质招牌上,褪色的字母拼写著『乔的肉类加工公司』,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即便是挨著河道,被咸湿的空气整日洗刷也褪不去的陈旧血腥气与脂肪的腥腻。 杰西耸了耸鼻头,努力抑制住这股味道带来的不適,敲响了紧闭的铁门。 可等了足足一分钟也没有动静,林杰西只得继续不断敲击铁门,力气越来越大,动静也越来越大。 终於是在他准备再敲一曲儿的时候,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还不等他看清对方的样子,一股子浓郁的消毒水混合著不知名的甜腻辛辣气息的味道便灌了过来,给了毫无准备的杰西一记当头棒喝。 他的眼睛迅速適应了昏暗的光线,面前站著的,是个穿著橡胶围裙、满身血污的白人老头。 老头的面色不善,眼神阴鷙地盯著杰西,开口道: “没礼貌的傢伙,现在已经下班了,快点儿给我滚!” “是法比奥先生让我来的,披萨店需要一批原料。” 杰西抢了一句,打断对方的话,同时將藏在怀中的信封摸出。 封口完好无损,杰西根本就没有看过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老头一愣,接过信封,扒住小铁门探出脑袋来警惕地张望街道两旁,確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皱著眉头说道: “是哪个傻逼教给你从正门大摇大摆过来的?把车开到后门,蠢货。” 杰西耸耸肩,虽然被莫名其妙臭骂了一顿,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照做。 绕过狭窄的小巷子,车子稳稳的停在后院里。 杰西下车打开后备箱,这是一个被安装在车体后侧的翻盖金属容器,基本上计程车都会配备一个。 但他这番举动却又引发了老头儿的不满,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斜了杰西一眼,像是看傻子一样,逕自走到驾驶位前摸索了一番。 隨后便是將脚下放著的一个用厚实牛皮纸包裹,以麻绳仔细捆好的沉甸甸的包裹提起,塞进杰西座位底下原本用於存放工具的隱蔽凹陷处。 杰西嗅著若有若无的浓郁甜腻气息,儘管被消毒水和血腥味遮盖,但依然能够勉强辨析出来。 这是发酵穀物的气息,隱秘却顽强地穿透而出。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恐怕就是个披著肉品加工厂皮的私酿酒厂。 那自己装到车上的这批货到底是什么东西,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寂静的街道上,杰西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第4章 猫鼠游戏 从运河街返回小义大利,並不算是一条多么短的路途。 如街道的名字那般,运河街沿河铺设,想要返回,是需要跨过霍尔斯特德街桥渡到河的另一头的霍尔斯特德街去的。 这是一条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必经之路,也是林杰西现在最不愿意走的路线。 湿漉漉的路面映照著两侧路灯昏黄的光线,杰西第一次在现在这个时间跑在这条道路上。 往日熙熙攘攘的车流此刻早已不见,只剩三三两两的行人走在路旁,不时对他这个另类驻足观望。 杰西努力控制著自己激动的情绪,望著远处出现的桥樑。 那就是霍尔斯特德街桥了,只要穿过那座桥,便回到了他熟悉的地界,剩下的事情便是无需再多紧张。 可事情的发展总是不会太合人的心意。 杰西敏锐地听到刚刚经过的路口传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和顛簸的声响,衝著后视镜扫了一眼。 瞅见后视镜中映照出来的画面,杰西瞳孔微缩,呼吸都跟著微微一滯。 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路口处不知从哪窜出来了一辆黑色的道奇,上面用白色油漆刷著『chicago-police-department』的字样,车顶红色警示灯闪烁著。 这是警署的车! 对方就好像是料准了杰西会从此过一样,几乎是前后脚的就跟了出来。 警车的后窗探出一位警员的身子,他用力拍了拍车身上的铁皮,製造出声响,向不远处的杰西的车打信號。 “请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可杰西並没有理会,他不能冒这个险。 今天是禁酒令正式生效的第一天,不论是禁酒局还是警官,都绝对不会做事太含糊。 一旦真的从他这里查出点什么,那可就一切都完了。 杰西微微鬆开油门,將车速降低一些,表现出自己好像真的打算听话靠边的打算。 见到他这么听劝,身后那辆警车也跟著压低车速,紧紧地跟在他的侧后方。 林杰西深吸一口气,眼睛瞥向左侧窗外的河道上。 他看到一艘熟悉的驳船出现在远方河道拐弯处。 逃脱的契机已经出现! 杰西將目光收回,心中开始默默地计算著时间,接下来的行动必须要精確到秒。 『砰!』 油门被他忽然一脚踩到底,他的黄色福特的发动机猛地轰鸣一声,开始將狂暴的马力输送至车轮。 隨著他熟练地一甩方向盘,整台车子在路口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窜进了一条岔路。 他听到身后的警车上发出悽厉的尖锐声响,那是手摇警笛的声音,对方已经正式进入追捕。 但林杰西没有丝毫减速,凭藉对街道的熟悉不断闪转腾挪。 而他的身后则是不断传来刺耳的剎车音和金属刮擦的声音。 对方的道奇在发动机上跟他的福特modelt基本没有差距,但因为金属框架的改装和多载了一个人的关係,他们的机动性远低於林杰西。 这个时代的车子再快,也不会是现代那种狂暴的追车戏。 这是一场在狭窄街道和复杂巷弄中发生的猫鼠游戏,而林杰西就是那只狡猾的老鼠,耍的警车团团转。 他咽了口唾沫,不断在脑中计时,同时估算著自己现在的位置。 芝加哥警方最大的弱点並不是车子的性能羸弱,而是他们的通信。 如果想要联繫到增援,这两个追赶著自己的警察必须要停车找到最近的呼叫箱向该区域的警署匯报才行。 一来一回至少也要用去十几二十分钟。 而杰西一直在有意地控制车速,一旦对方马上就要丟失自己的视野,自己便会放慢一点,再给对方追捕自己的机会。 “313、314、315!就是现在!” 杰西將时间掐到315,忽然將油门一脚踩到底,连续绕过几个巷道,彻底消失在了后方警车的视野中。 他將车子重新驶入一条大路,眼前豁然开朗。 仅仅几百米外,便是那座他原本早就应该通过了的霍尔斯特德街桥。 与此同时,汽笛的长鸣已经从桥的方向传了过来。 这才是林杰西真正摆脱追击的手段! 霍尔斯特德街桥,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升降桥,一旦有船只需要从此通过,它便会將路面高高拉起,给它们以足以通过的高度。 而在这个过程中,车子是无法通过的! 林杰西双手紧握方向盘,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儘管他是第一次在如此时间行驶,但白天这座桥可是也没少升降。 那些熟悉的船只和汽笛声,都是他宝贵的標识。 一名计程车司机,必须要掌握这些內容,才能做到收益最大化,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从信號发出到桥完全升起,大概有至少三分钟的时间,他必须要確保在这段时间內警方不会追上他。 而现在,那正在巷子里跟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警车,显然是不会有时间追上他了! 等到对方联繫上了警署,自己早就已经远走高飞了。 隨著林杰西的车子逼近,桥中央的警示灯也开始疯狂闪烁,伴隨著有节奏的汽笛警告,用於阻拦过往车辆的栏杆正在缓缓降下。 林杰西非但不减速,反而死死踩著油门,黄色计程车飆出了它这发动机能跑出的极限,在行人的惊呼声中在即將合拢的栏杆下擦著底盘冲了过去! 他透过后视镜,看著正在缓缓升起的钢铁桥樑,以及远方道路尽头重新出现的气急败坏的警车,这才长舒一口气。 此刻这座桥樑,已经不再是障碍,反倒成了他通往自由的大门。 计程车司机的生活带给他的是对这个城市的各个街道的清晰掌控,即便是那些警方,也不见得有他们这些计程车司机熟悉。 想到这里,杰西的嘴角上扬,拿脚踢了踢座位底下的包裹,包裹里头传出叮噹的玻璃容器碰撞声。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笑容凝固在脸上,彻底僵硬。 桥的尽头,一辆警车横在那里,几名警员分列將道路隔成一块块,让车子难以通行。 居然有警察设卡检查过桥的车辆! 第5章 长袖善舞 完了。 这是杰西的第一个念头。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他下意识用脚后跟顶了顶座位底下的包裹,那里面正隱藏著足以让他鋃鐺入狱的『披萨原料』。 而透过后视镜看去,桥面已经被完全升起,原路返回已经成了完全不可能的事。 他更不能就这么生生碾过警员逃跑。 走私和袭警,完全是两个性质的事,如果他真敢那么干,自己就真的要成通缉犯了,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他。 林杰西只能硬著头皮放缓车子,缓缓向前蠕动,汗水瞬间便浸湿了他的后背,每一寸寒毛都跟著立起。 直到他將车子行驶到路灯正下方,伸手拦著自己的警官也迈著懒散的步伐走了过来,敲敲杰西的车窗。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简单打理过的鬍子有些乾燥,露出了下方同样乾巴的嘴唇。 这是一个標准的老白男,本地人。 “嘿,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勤劳的龙国小子吗?” 林杰西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他脸上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无奈又討好的笑容:“本尼警官,晚上好。” 他认识对方,是本尼,一个负责他家所在的街道的巡警,一个因为他时不时递上的『咖啡钱』而对他印象不错的傢伙。 “这么晚了还在出车?” 本尼俯下身子,胳膊搭在车窗框上,脸上带著笑,但眼睛却是习惯性地往车里扫了一圈。 杰西几乎是下意识的拿脚后跟微微向后一顶,確保那包裹真的严严实实地被藏在座位底下,没有露馅。 “別提了,本尼警官。你知道的,我也二十多了,不能总是靠我舅舅过日子。” 他一边有意无意提起了自己的舅舅,一边用极其自然的动作,从衬衫內侧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美元纸幣。 这是早上的时候舅舅给他的『小费』,其实就是接济他的生活费。 林杰西將纸幣巧妙地夹在手指之间,借著伸手调整后视镜的动作,迅速地將钱塞进了本尼搭在窗框的手心里。 本尼的手指一蜷,熟练地將钱收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容真切了几分。 “理解,都是为了生活。替我跟你舅舅问声好。” 隨即,他拍了拍车门,回头朝自己搭档喊了一声:“嘿,伙计们,这位是杰西,自己人,老实得很!” 他刻意加重了『自己人』三个字。 不过他这话显然是多余了,在这条街上的警察,即便是跟杰西没见过面,也多多少少在其他人那里听过他。 另一个看上去比本尼年纪大一些的老警官挥了挥手,示意本尼自己处理,他则是端著一杯咖啡,愜意地品尝著。 “那好吧,杰西,例行公事,打开后备箱看看?” 本尼意有所指似的,绕到了车后。 杰西乖乖的依照本尼的要求拉动了开启后备箱的拉杆。 他的后备箱里除了一小桶备用的廉价机油和修车工具以外,空空如也,这样才能为乘车的客人提供充足的行李空间。 本尼用警棍隨意地拨弄了几下,连头都没往里面探。 “行了。” 他『砰』的一声关上后备箱,走回驾驶座窗边,压低声音道:“最近这几天,你自己小心点,別惹麻烦。” 显然他没有再继续细查其他地方的打算了。 “谢谢您,本尼警官,祝你今天愉快。” 杰西真诚地道谢,心里那块巨石才终於落地。 本尼朝他挤了挤眼,挥手放行。 黄色的计程车再次缓缓启动,驶入返回小义大利的道路。 直到后视镜里检查卡和本尼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的方向盘都被手汗?透了,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 危机,暂时解除了。 正是靠著他精心编织的『关係网』,才让他得以一次次地化解迎面而来的危机。 这让他更加確信,在这座城市里,长袖善舞远比横衝直撞更有力量。 一个不受待见的华裔,想要在这座城市里好好的活下去,一定是有自己的能耐的。 黄色计程车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疲惫信使,驶回了小义大利,停在西西里披萨店的后门。 法比奥一个人倚在门前抽著烟,一只手时刻揣在兜里,帽子遮蔽下的眼神却时刻如鹰隼一般检视著周围的一切。 看到林杰西的车子出现在面前,他微微頷首,將手上夹著的菸头隨手一丟。 “回来了,小子。”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寒。 杰西从座椅底下將沉甸甸的包裹抽出,从窗口递了出来。 法比奥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向后门的方向招了招手:“怎么,你不打算领这趟的报酬?” 林杰西眼神闪烁,思忖再三之后还是打开车门跟著法比奥一起进了屋。 “你还真能回来,嘿嘿,有点意思。” 才刚一走进店里,一个破锣嗓子的沙哑烟嗓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言语之中儘是戏謔之意。 卢卡坐在一张桌前,翘著二郎腿,手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 在咖啡杯的旁边,摆著一个信封,虽然不算厚实,但也是肉眼能看出来没少装。 他一边嘿嘿笑著,一边抄起这个信封,向杰西丟了过来。 “你的酬劳。包括你应得的,和一点……额外的奖金,嘿嘿。” 杰西接住信封,没有著打开,而是转身看著身侧的法比奥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我能问问吗,法比奥先生,我刚刚冒著进监狱的风险,运送的到底是什么?” 法比奥眼皮微抬,直接伸手拆开了包裹的密封,排列整齐的玻璃瓶暴露了出来。 他伸手拿起一瓶,在杰西的面前晃了晃。 “橄欖油。”法比奥轻描淡写地说,“顶级的,来自西西里的、百分之百纯净的……橄欖油。” 橄欖油? 林杰西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想像过无数种可能——钞票、武器、酒精,甚至是某种更烈的东西,却万万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么个答案。 “听著,小子。在这个行业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警察的子弹,而是身边的人。” 法比奥將玻璃瓶放回包裹,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知道,为我们做事的人,有没有在压力下保持冷静的神经,有没有摆脱麻烦的智慧,以及……” 他顿了顿,眼神死死锁定著杰西。 “……是不是『那边』派来的人。” 第6章 莫雷蒂家族 面对这样一个荒唐的结果,林杰西的心中被戏弄的感觉刚刚升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真相如同闪电般击中了林杰西,顿时让一股令人胆寒的危机感顺著脊柱爬满全身。 这趟货物,只不过是一场对他的试炼,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考验。 但凡他先前对取货的订金或是货物有半点覬覦的想法,这会儿恐怕已经被装进汽车的后备箱等著餵鱼了。 卢卡怪笑著起身来到林杰西的面前,伸出他那只有力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握住杰西。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卢卡,卢卡·莫雷蒂。” 他的掌心皮肤粗糙,一层结实的老茧和粗大的骨节死死地钳住杰西,浓郁的菸草气味混合著西西里人的体味扑面而来,呛得杰西简直睁不开眼。 “林杰西。” 杰西勉强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试图將被捏的生疼的手给抽出来。 卢卡呲起被菸草熏的焦黄的牙齿,眯缝著眼睛贴到杰西的面前,几乎完全被眼皮挤起的眼缝中,露出了一双杀气腾腾的冰冷眼神。 就好像他正在看著的,是一具早就没了生机的死尸。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不成? 林杰西眉头微皱,硬著头皮跟他死死对视,卢卡却忽然鬆开了手,笑著回到了自己方才的座位上。 “芝加哥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 就在这时,身旁的法比奥忽然开口,將杰西刚刚放回桌面上的信封拿起,亲自递到杰西的手中。 “从今天起,如果你愿意,西西里披萨店就是你的联络点。我会为你提供……更有分量的工作。” 杰西感受著自己手中信封的分量,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赎金,更是一个选择。 接受它,就意味著自己真正半只脚踏上了通往地下世界的阶梯,危险和机遇从此便会伴隨他的一生。 “谢谢,法比奥先生。”林杰西清晰地说道,“我很荣幸。”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推开店门,重新走入芝加哥的夜晚,怀中的信封硌在他的胸口。 吐出一口浊气,林杰西发动了车子。 “小子,”法比奥倚在后门口,补了一句,“如果需要莫雷蒂家族的帮助,儘管开口。don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友谊。” 所谓的don,其实就是义大利语中的一个敬称,杰西自然明白他们口中一直掛著的don到底是指的谁。 显然是莫雷蒂家族真正的话事人,一个家族只会有一位don。 面对这番话,林杰西只是回以一个体面的微笑。 等到杰西开著车子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但不算宽敞的客厅此刻仍然点著灯。 他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屋內熟悉的、混合著咖啡香气与陈旧木头的气味,让他骤然间鬆弛了下来。 整夜的紧张似乎都在这个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杰西?是你吗?” 舅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隨著哗啦啦的水声。 “是我,舅妈。” 杰西应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装著『酬劳』的口袋,確保它被隱藏的很好。 舅舅正坐在客厅那张磨损严重的沙发上,报纸盖在他的脸上,正仰头大睡。 显然禁酒令正式实施的第一天,让他累的够呛,一直等不到杰西的回来,他便是直接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睡著了。 舅舅那身非常板正的禁酒局制服被掛在衣帽架上,只穿著一件旧毛衣。 听到两人交谈的声音,此刻他也从睡梦中缓缓甦醒过来。 舅舅抽动了一下鼻子,清了清方才呼吸不畅积下的痰,望著门口的杰西。 “今晚生意怎么样?” 林杰西的心头微微一紧,不过隨即便是挤出一个略带抱怨的笑容,像往常那样跟舅舅埋怨著今天的情况:“別提了,舅舅。这大半夜的哪里有几个人乘车,客人还没计程车多呢。” 舅舅挠了挠肚子,边打著哈欠边点头同意他的话。 “酒吧关了,夜生活自然是没有以前充实了。过两天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份开货车的活计。” 这时,舅妈从厨房中走出来,正在给自己系上围裙,看著杰西的眼神中满是关切。 “开车到这么晚,肯定饿坏了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开车是力气活,不能饿著。瞧瞧你的脸色这么苍白……” 絮絮叨叨的埋怨,却是最质朴的关心。 林杰西心里一暖,不好意思地訕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用了,舅妈。我就是有点困了,睡一觉就好了。” 他逃也似地迅速顺著梯子衝上阁楼,眼疾手快地將信封从兜內抽出来掖到枕头底下。 “哎,杰西!” 舅妈看著杰西上楼,无奈地摇摇头,拿脚尖踢了踢跟前的老公,没好气儿地说道:“得了,你也赶紧睡觉去吧。” 今天家里这两个男人都累的够呛,正是她该担当起大任的时候。 …… 等到楼下再也没有別的动静传来,杰西確认了舅舅和舅妈都已经沉沉睡去,这才將枕头底下的信封抽出来,清点里面的內容。 厚厚一沓一美元的钞票,虽然没有想像中的多,但作为仅仅是拉一趟橄欖油的报酬,绝对算得上是丰厚。 可这些来自帮派的黑钱摸起来,著实是有些烫手。 如何在舅舅的眼皮子底下把这笔钱合理地花出去而不会引起怀疑,也是个麻烦事。 带著这些烦恼,杰西重新將信封藏好,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芝加哥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林杰西和往常一样,打著哈欠,套上衣服,准备出门取报纸。 他睡眼惺忪地拉开房门,一股浓烈、刺鼻的鱼腥味和腐败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 门口的地面上,並不只有今日份的报纸。 一包用旧报纸粗糙包裹的东西,正落在他们家门前。 报纸被渗出的黏液浸透,变得半透明,隱约露出里面一堆翻著白眼的死鱼。 鱼鳞在稀薄的晨光中反射著惨白的光,苍蝇已经开始在上方嗡嗡盘旋。 第7章 暗处的威胁和面前的威胁 当看到这包死鱼的时候,林杰西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这並不是害怕,而是愤怒,领地被侵犯的愤怒,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绝对不是什么可笑的恶作剧,而是一种最直白、最骯脏的警告。 这是那些活跃在地下的帮派和家族传递威胁信號的手段,杰西自然是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自己因为给莫雷蒂家族做事被盯上了!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空荡的街道。 只有一辆有轨电车叮噹响著从路上驶过,远处传来牛奶配送车的引擎声。 投放这包死鱼的混蛋早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杰西,报纸呢?怎么这么久?” 见杰西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舅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著一丝疑惑。 林杰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屋门替他遮蔽著动作,用脚將这包死鱼猛地踢到门廊旁边的巷口,然后抓起地上乾净的报纸,脸上重新偽装出困顿的样子,转身进屋。 “来了,舅妈!”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杰西將报纸搁在桌子上,屋子里瀰漫著咖啡的香气,与门外那洗刷不掉的恶臭仿佛两个世界。 “舅妈,我检查一下车子的情况,昨天太晚了没来得及修整。” 他隨口扯了个谎,赶紧掂著脚尖快速走出门外,避免自己脚上沾上的黏液把臭味带进屋子里。 杰西快速地从车中翻出几张纸巾,將他的鞋子擦拭出来,又將门口残留的黏液也给清理了个大概。 然而,那股腥臭已经渗透进了地面里,縈绕不散。 就好像是敌人的威胁,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们家的门上。 做完这一切,杰西没有急著进屋,而是来到那包死鱼前,强忍著噁心將半截鱼头抽了出来,隨后將这条鱼丟在门廊旁边的灌木丛里,將剩下的部分全部一股脑丟进垃圾桶。 回到屋里,杰西坐在餐桌前,舅舅已经起了床,开始打理起自己那身光鲜的行头。 舅妈端著煎蛋放在餐桌前,鼻头耸了耸,皱眉凑近杰西仔细一嗅。 “天吶,杰西。你身上怎么有股腥味?” 还不等杰西回答什么呢,一旁的舅舅却是突然『吭』的一声清了清嗓子,像是故意打断舅妈的问询似的。 “杰西是个大小伙子了,亲爱的。” “肯定又是黄叔叔家里那条可恶的猫,我刚刚不小心踩到了半截鱼头。” 眼瞧话题好像往更奇怪的方向走了,林杰西面不改色地撒著谎,低头將煎的正好的溏心蛋吸溜进嘴中。 他们这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华人街,没有隔壁小义大利这么大的规模,但也算是个小型的聚集地,街坊邻里不少都是华人。 隔壁家的黄叔叔黄永盛,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条野猫,偏偏舅妈还非常喜欢这么个小玩意儿,时不时地便会餵它点东西吃。 这猫倒是也懂得报恩,只可惜方式有些不那么討人高兴。 它会將自己的猎物分上一部分给自己认可的人,也正是因此,杰西家的门前总是会有一些死老鼠或是不知从哪搞来的鱼。 虽说平时杰西因为要替它收拾,一直不怎么喜欢那个小傢伙,可没想到今天却因为它躲过了一劫。 舅妈点了点头,认同了杰西的说法,终於是没有再在这件事上继续深究。 但杰西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这包死鱼是一个宣言,宣告他已经不再有资格置身事外,他已经被捲入了小义大利地下世界无声的战爭。 更糟糕的是,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惹到了谁。 天知道这群老西西里人到底有多少仇家! 想要解决问题,或许自己应该立刻去找法比奥。 杰西紧紧攥著叉子,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更想自己解决问题,而不是依附於一群西西里人。 他不是西西里人,甚至就连义大利人都不是,在莫雷蒂家族这里,自己永远都只能是一个棋子,而成不了棋手。 更麻烦的是,欠了他们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杰西?你的意见呢?” 舅妈拿手肘捅了捅自己,杰西这才缓过神来:“啊?” 舅舅手中的刀叉与盘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见刚才自己滔滔不绝说了那么多杰西一个字也没听见,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今天要不要跟著我一起?我的搭档请了假,没人负责开车。便宜了別人不如让你来帮忙,我按照正常搭车的价格付你薪水。” 这显然又是舅舅为了帮助自己编造出来的新一出小故事。 “舅舅你今天要出外勤?” 杰西的心中一紧,今天那包死鱼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安全感。 回想起昨天巷子里发生的街头火併和帮派成员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性格,他的心跳骤然便加快了起来。 作为一个在法治社会中长大的三好青年,前半辈子经歷的事情还没有昨天一天多。 “嗯,今天有行动,”舅舅咽下食物,压低声音对桌前的两人说道,同时还神经兮兮地张望了一圈四周,就好像真的会有人偷听了去一样。 “探员发来线报,运河街那边有点问题,我们怀疑其中藏匿了一个私酒作坊,今天要去打个招呼。” 『运河街』! 林杰西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上的叉子停在半空,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那不正是他昨天才去过的,莫雷蒂家族手下的一家厂房吗? 舅舅他们要去查抄那里! 『乔的肉类加工公司』到底干不乾净,杰西不是傻子,自然是心里门清。 那若隱若现的麦芽味道,空气中掩盖不掉的甜腻气味,显然都不是一家肉类食品厂该有的。 杰西强作镇定,端起咖啡杯浅酌著,一边仔细听著舅舅的话。 舅妈眉头皱起,有些担忧地说: “那可要小心点,听说那些私酒贩子都凶残的很,儘是些流氓混混。” 她认可自己老公为了这个家赚钱所付出的努力,但她不想让老公为了赚钱把命也给搭进去。 “放心吧,我们又不是去打仗。给那群混混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对官员动手的。” 第8章 灯下黑 我的天! 林杰西现在心里简直都要骂娘了。 麻烦事简直是扎堆来。 这一刻,他站在了一个残酷的十字路口。 一边是待他如亲子的舅舅,是他的家人,代表著法律与秩序; 而另一边,则是能带给他財富和权力的义大利帮派,是他选择的未来。 告密,意味著背叛舅舅对自己的信任,甚至有可能影响到他好不容易爬到这一步的职业生涯。 但不告密,等待著他们一家的下场,只有死亡。 一个刚刚认识的新『朋友』,隔日就带著禁酒局的官员查抄了他们的私酿作坊,莫雷蒂家族会怎么想? 答案不言自明。 恐怕是过不了今晚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品尝到运河街那条大河的味道了。 没有选择。 在生存面前,情感和道德都成了奢侈品。 杰西硬著头皮开口询问细节,儘可能让自己多一点在其中运转的空间。 “吃完饭就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话显得模稜两可一点,只要不刻意地询问行动的细节,舅舅是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的。 不管舅舅和舅妈会不会接受自己的行为,他都不想让自己的家人知道自己在为那群西西里人做脏活。 “会晚一点,我需要先去局里做些准备。” 杰西犹豫再三,终於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用餐结束,杰西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小阁楼,从床垫下翻出那只信封,掖进內侧口袋里。 隨后又风风火火地衝出家门,舅舅已经整装待发的等著他了。 “老黄家这b猫,真会作孽。” 舅舅闻到门口的腥臭味,隨口啐了一句,便拉开车子的后门上了车。 杰西訕笑几声,跟著坐进驾驶位上,发动车子驶入道路。 “舅舅,这里昨天好像出了一桩子命案,听巡警大哥说是有人火併,你可要小心点啊。” 他刻意走了另一条稍远一点的路,路过昨天接到法比奥的巷口,跟舅舅提了一句。 这句提醒绝对是发自真心的,想要告诉他到底在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物,叫他不要掉以轻心。 “啊哈?这就是你小子从昨天就情绪不对劲的原因吗?” 后座正在闭目养神的舅舅抬了抬眼皮,望著那个已经恢復如初的巷子,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杰西为什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杰西,这才是芝加哥的主调,只不过最近越来越放到明面上来了而已。” 舅舅自己在转入禁酒局之前,就是税务局的探员。 別看只是税务部门,但那可是美利坚的税务。 在这个时代,胡佛还没有开始壮大后世威名赫赫的fbi,他们这些探员要接触到的事情一点也不少。 …… 车子很快就到了禁酒局楼下,杰西靠边停下车,熟络地跟一旁的警员寒暄几句。 “好了杰西,我现在要上去做些准备,你可以在附近点杯咖啡等著我,或是隨意转转。记得半小时內赶回来就好。” 舅舅交代了一句,下车走进禁酒局的楼。 杰西的心砰砰直跳,直到望著舅舅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发动车子开到了隔壁街。 他必须要避开那些警员和禁酒局探员。 不能直接开往小义大利区,那样做无疑是自报家门,实在是太过显眼,而且时间上很可能会来不及。 他的眼睛在路旁扫视,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里有一个公共电话亭。 杰西从怀中摸出那个信封,从中抽出一张卡片,这是西西里披萨店的名片,记载有他们固话的號码,此刻却成了关键的救命稻草。 投幣,拨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西西里披萨店,请问是要预约点餐还是外送服务?” “我是送橄欖油的司机。” 杰西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將自己的声线调整到一个难以辨识的状態。 他无法確认电话线路是否被监听,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自己掌握的信息。 对方沉默了半晌,正当杰西一分一秒地掐著时间已经有些著急了的时候,电话那头终於是又传出了声音。 “你好,司机先生,有什么事吗?” 听到那个沙哑的烟嗓声音,杰西的心中一喜,显然接电话的人换成了卢卡。 “晚些时候,我会带朋友去看看样品,看看你们的橄欖油够不够乾净。” 卢卡仅仅是短暂地沉默了几息时间,便嘿嘿笑了起来。 “请放心吧先生,顶级的西西里橄欖油,百分百纯正。” 杰西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想要传达的意思,但自己已经人事已尽了。 他现在必须立刻驱车去买一杯咖啡,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禁酒局楼下。 电话那头,卢卡手上夹著香菸,拿肩膀顶著电话的听筒,另一只手拨出去一个號码。 “老头儿,收摊了。” …… 等到林杰西的舅舅提著警棍和文件走出门的时候,便看到杰西翘著腿,手上一杯咖啡还冒著热气,一旁的纸盒里摆著几只甜甜圈。 他正跟一名警官攀谈著,端起纸盒伸出窗外,让警官取走一枚拿去吃。 “早上好,eric先生,听jesse说今天你要跟他一起行动?” 看到林杰西的舅舅走近,这名警官笑著问了声好。 eric,是自己舅舅在当地的英语名字,只有在华人社区里,大家才会称呼他的本名:尹奇安。 “是啊,带这小子出去见见世面,说不定以后他也能成为一名探员。” 尹奇安回以礼貌的笑容,谢过对方替他拉开的车门钻进了车子內。 警员將搭在窗框上的胳膊抬起,站直身子,衝著林杰西挤眉弄眼。 “杰西,你可是在跟大师学习。” “那可真是谢天谢地,我们就先走啦!” 杰西调笑著客套一句,隨即发动车子驶入马路上。 “走吧杰西,去运河街。” 杰西点点头,將油门踩的更深,引擎轰隆隆咆哮起来,带给车子澎湃的动力。 他的手紧握方向盘,却异常稳定。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他刚刚为自己挣得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机会。 第9章 与鹰隼同行 车子驶过霍尔斯特德街桥,杰西选择的时间刚好,没有船只通过。 跟隨著车流,车子很快驶入运河街。 杰西从后视镜里看著那座令人惊讶的工业造物,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紧张刺激的追逐。 一白一黑,像是把这个世界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车水马龙的街道,儘是些独属於这个时代的繁荣和忙碌感,根本看不到半点犯罪之都的气息。 但作为亲身经歷者的杰西清楚的明白,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虚偽的表象。 不管是这光鲜的外表,还是这虚假的繁荣。 “好了杰西,车子放慢,在前面那个路灯下面停车,明白没有?” “好。” 林杰西没有多废话什么,乖乖地按照舅舅的指示驾驶车子。 而舅舅则是將警棍別在腰间,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绝对不想发生什么流血衝突事件的。 尤其是在自己外甥面前。 杰西看似隨意地瞟著街边的情况,虽然现在是大白天,可他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来昨夜记下的景象。 舅舅要求自己停车的位置距离运河街13號还有不到百米的距离,看样子是想要避免打草惊蛇。 一辆计程车显然能够一定程度上隱蔽自己的行程,但这些混地下的傢伙们狡猾得很,但凡察觉到丁点风吹草动,都能在半小时內將一切都打扮的乾乾净净,看不出一点骯脏的痕跡。 他看到昨夜还紧闭门窗封的严严实实的加工厂,今天却门户大开,不时有工人在门口出入,正在为货车装货。 “杰西,你在车子上坐好等著我,明白吗?” 待到车子完全停好,舅舅一把推开车门,郑重交代一句。 “我……我想要跟你一起。” 杰西心里突突一跳,他无法確认卢卡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 一旦事情真的往不好的方面发展,自己的舅舅搞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谨慎起见,自己一定要跟著。 即便是对方会因此將他视为必须除掉的叛徒,也能为自己舅舅脱罪,让他显得就像个收到自己告密才准备过来的小探员。 舅舅正要下车的动作一顿,扭回头来望著杰西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到些什么。 “也好,但一定注意安全。” 尹奇安不像自己妻子那样优柔寡断,总是担惊受怕的,相反他其实是个极富冒险精神的男人。 虽然杰西的跟隨的確免不了会让他有些担心,可若是杰西有意提升自己,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若是还能趁此机会立下功劳一件,他还可以想办法把杰西捞进局里去,做一些比现在好得多的工作。 两人一前一后,徒步走近运河街13號,也就是『乔的肉类加工公司』。 舅舅脱掉了他那身禁酒局发放的长款风衣制服,换了身常见的工人服装,戴著一顶老气的报童帽。 “紧张了,小子?” 舅舅瞥了一眼跟前走步都有些僵硬的杰西,“放心,跟在我后面,多看多学。” 杰西勉强笑了笑,他当然是紧张了,但是显然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隨著他们越靠越近,那股刺鼻的、用於掩盖的消毒水气味顿时便散发了出来,远远的站在街道上都能闻的出来。 若不是这里本就是工业区的街道,如此的气味必然会引来不少投诉。 它就像是一个欲盖弥彰的信號,让舅舅的神情认真起来,搞不好他们这次真来著了。 『砰砰砰!』 舅舅来到砖砌厂房的大门前,拿手使劲儿拍了拍金属大门,製造出声音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你们好,我是来採购进货的,老板在什么地方?” 跟前的工人穿著沾满血污的围裙,使劲儿將一箱香肠堆上车厢。 听到尹奇安的问话,他擦了把汗,冲厂房里努了努嘴,示意他们直接进去就行。 尹奇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在那些货箱上扫了一眼,即便他心中的怀疑高涨,此刻也不是直接暴露身份的时候。 等到调查结束,必须第一时间通知街道巡警,对这批货物进行抽查。 不过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方向,杰西却是长长鬆了口气。 林杰西鼻翼扑扇,努力辨认著空气中瀰漫的味道。 虽然呛鼻难忍,但令他欣喜地是那股没由来的浓郁的、甜腻的发酵味道不见了。 至少是在消毒水气味之下闻不出来了。 两人步入厂房內,几台看起来老旧但仍旧十分坚挺的肉类粉碎机和灌肠设备正在轰隆运转著。 另一边则是掛著几头尚未分割的整猪。 见到两人走来,一个身形佝僂的老头拄著拐棍一步一步凑近,脸上堆出一个和善又討好的笑容。 “欢迎光顾『乔的肉类加工公司』,你们想要点什么?” 杰西眼底演过一抹异色,这老登,分明就是昨晚那个精壮的小老头。 他可还记得昨天晚上这混蛋拎著那即便是他都感觉有些沉甸甸的包裹,健步如飞。 那鹰隼似的锐利眼神也看不见半点老態,与今天这副姿態截然相反。 要不是他若无其事地瞟了自己一眼,让他脊骨生寒的话,杰西真的很难相信这两个形象出自同一个人。 “真他妈是个老狐狸!” 杰西在心底骂了一句,但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礼貌的微笑表情。 “老先生,有朋友引荐我说您这儿的香肠品质非常不错,出產的橄欖油更是一绝。” 舅舅同样面带笑容,亲切地跟对方握了握手,开口表明自己的来意。 但他的眼神並不老实,不时瞟著屋內的陈设,希望能找到一些佐证的线索。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 明明是最忙碌的工作时间,后门却紧闭著,门口处刻意地被水冲刷过,就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一样。 沿著后门的动线继续扫视,几个板条箱堆放在那儿,將一扇小门给挡住。 老头取来了一盒新鲜灌好的香肠,以及一瓶用玻璃瓶封装好的高品质橄欖油,笑盈盈地拿到两人的面前,像是一个真心寻找好买家的厂长。 “都在这儿了,先生,您看看质量满不满意?” 第10章 剑拔弩张 舅舅装模作样地把样品接过,在手里隨便检查了一下。 他哪里会懂这些东西,平常家里做菜都是媳妇负责的,只能不断地点头说著『好好好』这样没有什么营养的话。 眼瞧两人的交涉陷入了尷尬,杰西接过一根香肠,將它从中掰开,凑近鼻子嗅了嗅,摆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肉质细腻有弹性,肉的清香味和专属於油脂的香气,真是不错。芝加哥很少会有这么高品质的產品。” 一直埋著脑袋的老头这时候才將脑袋微微抬起,露出自信的姿態,像是杰西的话让他很受用。 “行家,真是行家。不瞒您说,咱们家的香肠绝对是整个西区最好的,要知道那些餐厅可都是从我们这里拿的货。” 两人就香肠的话题自然地攀谈起来,儼然就是一副商业上的对谈,將舅舅给解放了出来。 尹奇安眉毛轻挑,望著杰西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讚赏之色。 能学会隱藏自己的目的,偽装出令人信服的身份,杰西已经有了点样子了。 根据他的观察,杰西的言行好像让对方刚刚生出的怀疑打消了不少,这倒是一件好事。 说不定不需要暴露自己的探员身份也能钓出点不得了的线索。 “两位先聊,不知道老先生能不能允许我在厂房里自由参观一下,你知道的,卫生问题也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內。” “自然无妨,先生,请隨意吧。” 老头諂媚地点了点头,做出请的手势,让尹奇安可以自由活动。 他眼瞧尹奇安在车间里隨意閒逛起来,才终於是抬了抬眼皮,盯住面前的林杰西。 眨眼间,老头眼中那偽装出来的老迈混浊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那锐利到仿佛能割伤杰西的眼神。 杰西眯缝起眼睛,毫不避退地迎上他的视线,低声开口道: “你个老b登,原来这么会演。” 老头的嘴角微微一抽,但却是仍然保持那份隨和的微笑: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老狐狸……” 杰西用自己的母语骂了一句,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 他转头在厂房內扫视著,寻找舅舅的身影,却看到对方竟是停在了那堆挡著小门的板条箱前。 尹奇安摩挲著下巴,根据他的观察,这堆板条箱绝对是不久前才摞在这里的,简直就是故意为了遮挡这扇小门才这么做的。 这种厂房尹奇安过去做税务局探员的时候就已经查过无数次,清楚大概的构造,这显然是一扇通向地下室的门。 他忽然转过头,身旁正走过一位肤色和面容都很有地中海地域特徵的工人。 尹奇安突然用义大利语快速问了一句:“蒸馏器在这底下吗?” 那工人瞬间愣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要糟! 这位工人显然是没想到这该死的条子居然还会说义大利语,而且一开口就开门见山的问他们私酒的事。 即便他再怎么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也还是被尹奇安抓住了那瞬间的慌乱。 这位工人绝对听懂了,而且对他提的问题非常敏感! “怎么了?先生?” 就在尹奇安打算继续施压试图让他露出更多破绽的时候,老头却忽然带著杰西从不远处走来。 尹奇安指了指那扇被掩住的门,张口问道: “这里面是做什么的?” “回先生,这下面是地窖,用来存放一些奶酪和火腿。” “打开看看。” 尹奇安几乎是没有停顿,在老头刚刚说完的片刻就要求道。 “这恐怕不行,先生。现在的天气,通风会影响它们的熟成发酵,我可不想坏了我们厂子的口碑。” “没事,我正好也打算採购一批奶酪呢,如果质量可以我今天就可以捎一座回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他再继续堵著门,就显得有些太过可疑了。 老头摆出一副犹豫的態度,搓了搓手: “好吧先生,但您要保证,您一定会买下一块儿,不然我们可亏大了。” “好,你只管开。” 老头嘆了口气,招招手唤过来几名工人,开始清理那些板条箱。 杰西的眼神快速在老头和舅舅身上来回跳,心跳都跟著加快。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舅舅居然如此难缠,不查个清楚根本不肯善罢甘休。 若那地下室內真的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今天这事儿恐怕是没法善了了。 他跟舅舅只有两个人,舅舅身上的那根警棍是此程唯一的防身工具,一旦对方真的想要对他们不利,这一大帮子膀大腰圆的力工,他们连半点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等到板条箱清理了出来,尹奇安拉开地下室的门,一股潮湿阴冷的怪异味道混合著消毒水的气味涌出。 似乎还有著微弱的发酵味道隱藏在其中。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忽然转头面向准备跟上他的林杰西。 “杰西,去把车子的后备箱打开,等会儿还得装奶酪呢。” 杰西怔住了,舅舅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言自明。 他预料到了有可能爆发的流血衝突,想让自己提前离开,如果真出了问题就立刻逃跑。 “可是……” “快去吧,你把车子调近一点,也省的我搬太远。” 杰西咬了咬牙,转过身来。 在只有老头能看到的角度,他留给对方一个警告的眼神,快速离开了现场。 十分钟。 杰西一个人在驾驶座上煎熬地等待了十分钟。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死死地盯著厂房门口,同时不断用余光关注著街道两侧。 一旦出现什么让他感到不安的情况,他便会立刻將油门踩到底,不计代价地逃出街道。 杰西没有真的把车子开近,而是保持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距离,足以躲避飞来的流弹,以及给足他加速的时间。 这样的等待持续了许久,直到一声非常沉闷的『砰』声从厂房內传出,叫他浑身一个激灵。 正欲將油门踩死逃离,寻求报仇的机会,眼角余光却看到舅舅重新出现在厂房门口,肩上扛著整整一个车轮奶酪,正笑著跟那个老狐狸作別。 第11章 唐人街 奶酪被舅舅『哐啷』一声塞进后备箱內,悻悻地將后备箱合上。 舅舅摘下帽子,眉头紧锁:“他们肯定有问题,处处都透露著不对劲……但我找不到证据。” 杰西一边为舅舅拉开车门,一边瞥了两眼厂房的方向,平静应答道: “也许他们只是比较警惕,下次我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说不定就能抓个现行。” “难了,”舅舅摇摇头,“有了今天的事,他们肯定会快速转移所有的东西,下次再想得到线报,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尹奇安的眼神阴沉不定,从他们拿到情报到今天出动总共就一天的时间,却能够被对方就这么轻易地躲了过去。 显然,禁酒局里出了內鬼。 有人给他们泄密。 是收受了贿赂?还是受到了对方家族的威胁?尹奇安不得而知。 禁酒局不是什么大部门,上头不会给他们批太多的经费,每位探员每周只能拿到40美元的薪酬。 这对於一个官员来说绝对是微薄的薪水,也免不了会有人会被金钱笼络。 必须要先把这个內鬼给揪出来,否则他们以后就甭想再抓到任何人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你表现的不错,杰西。” 舅舅摇了摇头,决定暂时先將这件事放在一边。 儘管今天给杰西蹭点资歷的打算泡汤了,但杰西的表现著实让他非常惊喜。 稳重、精明,言语滴水不漏,说不定他真的是个当探员的好苗子。 “我还以为你真的打算跟他们火併呢,嚇坏我了。”杰西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下次还是有增援的情况下再这么冒进吧,舅舅,我算知道舅妈为什么总是这么担心你了。” 舅舅虽然人很机敏,却总是如此激进,若是別的工作也就罢了,探员可是整日跟帮派家族打交道的职业,这种性格的人真不晓得能安稳到几时。 “哈!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杰西,你要记住,如果所有人都瞧不起你,那你应该做的,就是给他们开开眼,而不是像个没种的小怂蛋一样。” “好好好,总之你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吧,就算不为了我,你也要为舅妈考虑一下吧。” 杰西跟著车流行驶,隨意观察路上的情况,白天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巡警根本不可能像昨晚那样仔细检查。 像他这样的计程车,光是这一条街上就有十多辆。 “这边我开车的时候经常来,我会替你盯著的,您老还是早些退居二线享清福去吧。” “你小子说什么玩意儿呢,找抽吗?” …… 两人约定好今天的事情绝不跟舅妈告密,杰西將舅舅送回局內,便匆匆回到路上。 车里没有了其他人,杰西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舅舅的事情了了,可还有一件麻烦事儿呢。 今早那包死鱼,简直就像是一柄悬在脑门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断提醒著他逼近的危机。 可是他就连对方的身份都一无所知,敌在暗,自己在明,简直是噁心到家了。 今天是一包死鱼,明天说不定就会直接砸他的车,甚至直接威胁他和家人的生命! 这是杰西无论如何都绝对无法接受的。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眼下唯一的办法或许就是去找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傢伙——莫雷蒂家族。 至少他们一定能告诉自己可能的嫌犯。 杰西用力踩踏油门,发动机转速陡然升高,向著小义大利迅速驶去。 不过在路过一条街道的时候,他却突然踩下剎车,让车子慢了下来。 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典型的维多利亚式联排別墅被改造,木质的外墙上加装了带有飞檐翘角的中式门楼。 朱红色的油漆在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中变得斑驳,墙上掛著中英文混杂的招牌。 招牌之上,繁体字是绝对的主体,下面配著细小的英文: 【广昌隆杂货】【仁济堂】【刘记书局】…… 橱窗內摆著精致的瓷器、织物,烧腊的香味和药铺散发出的浓郁药香不断漫出。 那种熟悉的东方气息顿时將杰西包裹,让他有种回了家的错觉。 这里是唐人街,虽然规模不大,却成了西城区难得的东方街道。 不同於小义大利那样专属於义大利人的聚集地,唐人街的状態就要悽惨太多了。 由於1882年那份《排华法案》的关係,他们这些来自龙国的华人根本不可能在其他地方生活下去。 只有像尹奇安这种真的非常有本事的人,才能靠著不断运作为自己洗白成地道的美利坚人。 而其他人,则是聚集在这样的地方,几乎是自给自足地在华人社区內部循环经济。 唯一能帮助他们抵御来自白人的侵害的,唯有铁板一块的团结,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却比真的家族还要亲密,拧成一股结实的绳,让小瞧他们的任何人都吃足苦头。 当杰西的车子刚刚驶入唐人街时,他便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原本嘈杂的谈话声瞬间降低,无数道目光无声地聚焦在他的身上,带著审视、好奇,以及……警告。 他们並不会因为杰西也带著同样的东方面孔就对他亲切有加。 杰西的著装、他所驾驶的漂亮的车子,都证明了杰西跟华人街的居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並不是第一次来唐人街了,但几乎都是拉著客人从此路过,很少有像今天这样真的在唐人街里閒逛的情况。 林杰西將计程车找了个位置停好,探出头来望著一旁店铺的招牌:【广记食肆】,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小餐馆。 门面窄小,玻璃上凝结著油腻的水汽。 『叮铃』 杰西推开掛著铃鐺的木门,一股温暖、醇香、混合著骨头汤底、猪油和葱姜香气的白雾便扑面而来,瞬间將外面的世界隔绝开。 这种令人安心的熟悉的中式味道,让杰西整个身体都放鬆了不少。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打算点一碗云吞麵和一份打算带回去给舅妈当作午饭的腊味饭。 就在他走过座位的时候,旁边一桌几个大妈的议论声钻进他的耳朵。 “听到讲福仔呢个衰仔,今次真系大鑊咯。”(听说福仔那个衰仔,这次好像惹上大麻烦了) 第12章 四等公民 “系咩系咩?佢做咩惹到啲官老爷啊?”(他做什么惹到那些官老爷了?) “边个知啫,话佢身份唔清唔楚,差馆要拉人咯!”(谁知道呢,说是身份不太乾净,要被抓去蹲局子了) 杰西竖起耳朵来,努力从自己根本听不懂的粤语中捕风捉影地获取信息。 他来到点餐区,准备点餐。 为了显得自己更熟络一些,他特意切换成仅在跟舅舅他们私下时才会使用的中文。 可他这一开口,那种跟对方截然不同的北方口音就让屋子里都安静了几分。 杰西努力保持善意的微笑,用流利的中文点完了餐,却看到面前的大妈伸出粗胖的手指头掏了掏耳朵。 “sorry啦,鬼佬,不如你讲翻英文啦。speak english哇鬼佬。” 杰西听得稀里糊涂的,但也差不多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听不懂自己的口音,让他还是讲英文得了。 他的笑容僵在那里,感受著对方刻意的疏远感,一丝委屈涌上心头,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了回去。 杰西喉头动了动,切换成流利的英文完成点餐,找了个靠墙的位子默默坐下,隨意把玩著桌上的小物件,脑袋里却是不断分析那桌食客的谈话。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唐人街上应该是有个倒霉蛋惹了芝加哥的官员,要被当成非法移民逮捕了。 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为了针对他们而找的藉口,由於排华法案的存在,整个华人街能找出来一个身份乾净清白的傢伙就不错了。 一旦被芝加哥的条子抓去,那可真是生死难料。 面对他们这些没有人权的『四等公民』,那些傢伙可不比帮派成员温柔到哪里去。 “冇身份,就系人哋砧板上块肉咯……” “收声啦,唔好畀隔离个鬼佬听到,阵间惹麻烦就弊傢伙……” 几人偷偷用余光瞥著杰西,不再继续在这件事上谈论。 他的云吞麵端了上来,老板娘直接將手指头懟在碗汤里毫无顾忌地甩在他面前的桌上。 杰西並不在意,望著热气腾腾的美食,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可他的心中却对几人交谈的事情留了个心眼。 这个叫福仔的傢伙不像他这么幸运,有舅舅这层关係,为他背书了个绝对合法的身份。 这个消息对於林杰西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他能掺和到这里面来,甚至是帮到他们,或许他能够在莫雷蒂家族和舅舅的关係网之外,建立起一个属於自己的新人脉网络。 而拯救一个华人街的同胞,將是他在这个封闭社区贏得信任的最有效的投名状。 林杰西快速吃完这顿难得的中餐,付了钱拿起打包好的腊味饭。 走出餐馆,还不等他把饭在车子里放好,他便察觉到了不远处的一阵骚动。 一辆警车堵在唐人街的一端,呜呜泱泱的一大群人堵在一家掛著【陈氏武术】的武馆门前。 人群中央,是两名身材高大、制服笔挺的白人警官。 他们完全无视周围人对他们的谩骂指责,其中一人隨手拿著警棍像是驱苍蝇一样隨意挥著。 而另一个人则是粗暴地反拧著一个年轻男子的双臂。 那青年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短衫,浑身肌肉虬结,显然是个练家子。 儘管他的脖颈处因为情绪的激昂而青筋暴起,但他並没有反抗,用被钳住有些喘不过气的喉咙冲周围人低吼。 “大家都走吧,不用管我了,別让我连累到你们。” “安静点,亚洲佬!” 那名拿著警棍的警官用极富侮辱性的种族歧视词汇骂了一声,用警棍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他的腰眼,叫他吃痛闷哼一声,身体都跟著蜷缩了一下。 是福仔。 林杰西的瞳孔骤缩,餐馆里的议论,此刻化作了清晰而又残酷的画面,呈现在他的眼前。 福仔的表情並没有害怕,反倒是一个劲儿的劝大家不要因为他跟阿sir起衝突。 杰西感到一阵热血衝上头顶,几乎就要衝上去帮忙。 但理性让他停顿片刻,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最好,摆出一副非常美利坚化的在华人眼中非常不自然的笑容,走上前去。 “hi,本尼警官,在这儿做什么呢?” 没想到居然又碰到了他,正是昨晚设卡拦住了他的那位本尼。 不过確认了对方的身份,却让林杰西的心中舒了一口气。 这傢伙出了名的贪財好色,只要递上几张票子,相信事情並不会难办。 听到杰西的声音,正在將福仔往道奇后座推的本尼,以及正要被推上车子的福仔本人,都扭过头来望向他。 那一瞬间,杰西与福仔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但杰西很快便躲开了,而是笑盈盈地冲本尼打招呼,似乎完全不在意眼下正在发生的对同胞赤裸裸的迫害。 他没有办法,想要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有一些规则他不得不遵守。 “杰西!小子,你跟这群亚洲佬混在一起做什么?小心点儿这些傢伙,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尼根本不管杰西本身也是他口中的『亚洲佬』的一员,像是见到了关係不错的好友一样,热情回应。 在他的眼中,杰西一家早就已经是根正苗蓝的美利坚人了,跟华工完全就是两个物种。 杰西不顾周围人要喷火的目光,挤开人群来到中间,好奇地向黑色道奇里观瞧。 “別看了,一只猴子,小心被它弄伤了,我可要被你舅舅问责的,哈哈!” 本尼隨口调笑一句,一脚將福仔还露在外面的屁股踹进车里,他察觉到杰西递给他的眼神,心领神会,向一旁的搭档开口道: “去,看看店里面还有没有什么证据。” 这摆明了是在把他打发走。 不过他这搭档显然跟本尼也是一类人,撇了撇嘴:“今天你一定要请我喝咖啡。” 说罢便听话地走进武馆里,装模作样地翻动著文件。 杰西熟练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票子,趁著握手的功夫续到对方手中。 “他犯的事很大?” 本尼谨慎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趴在杰西的耳边低声道: “这不要命的黄皮猴子惹了个西城区的大老板,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也別掺和了。” …… 第13章 寻求帮助 “別瞎打听了,到时候给你和你舅舅都惹上麻烦。” 本尼好心提醒道,他可不想失去自己的小摇钱树。 林杰西点点头,瞄了一眼车內的福仔,对方也在看著他这个陌生人,眼神复杂,让杰西根本无法辨別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好吧本尼先生,我只是凑巧路过,来这边买点东西而已,祝您今天生活愉快。” 杰西乾脆又从兜里夹出一张票,法比奥给他的报酬还够他挥霍一下。 他很清楚,本尼再好打法,也就不过只是一介芝加哥西区警署的巡警罢了,能为自己提供的帮助实在有限。 得以获悉这些情报,已经足够了。 而这多付的一张票子,是『封口费』。 本尼將这张美元塞好,非常上道: “唐人街这么多人,我可没空一一去记他们的脸。” 意思很明確,他会当作今天根本就没有见到杰西。 不过隨即他又收敛了几分笑意,补充道: “不管你打算做什么,还请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让我们难做。” 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他显然察觉到了杰西私底下正在做什么不太乾净的活儿。 不过杰西发达了他也能多赚点外快,自己没有必要跟钱过不去。 时不时敲打两句,让他不要失了分寸就好。 杰西没有应声,轻轻点了点头,推开人群迅速消失在街道上。 他没有选择回家给舅妈送午餐,既然自己打算匿去这趟的踪跡,就不能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下午时分,车子径直开到西西里披萨店门前的停车位上。 此时已经过了午餐的时间,店里没有客人,只有前台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擦拭著手中的杯子。 从面相上来看,他应该也是个西西里人,至少也肯定是个义大利人。 杰西推开那扇完全不同於唐人街的精致木门,从门上的视窗可以清晰看到,正在擦杯子的前台很警觉地轻抬眼皮瞄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恢復了原状。 浓郁而复合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將人包裹。 不同於唐人街那种勾动食慾的烟火气,西西里披萨店的气味独具特色。 炙烤的麦香从那座占据了半面墙的、用古老砖石砌成的披萨炉內飘出,炉火正旺,映的炉壁通红。 里面那块方形的披萨已经烤出了焦边,佐以新鲜的番茄、乾酪、香肠、香葱以及橄欖,正是经典的西西里风格。 正在擦杯子的前台身侧摆著一台巨大的意式浓缩咖啡机,蒸汽阀门正嘶嘶地喷出白雾。 吧檯上还放著一只没来得及清理的咖啡杯。 浓郁醇厚的咖啡香,跟美式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別。 杰西好像还是第一次在真正的营业时间走进这家店,恍惚间就好像真的有种来到了西西里的梦幻感。 “您好,法比奥先生在吗?” 他回过神来,开口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还不等对方回话,熟悉的身影便从內门处走出。 不过不是法比奥,而是那个粗鲁的傢伙——卢卡·莫雷蒂。 卢卡一只手拎著撞球杆,另一只手上则是燃了半截的香菸。 “jesse!” 他隨手將菸头丟在一边,一点也不在乎它会不会把昂贵的地毯烫出一个洞,敞开怀抱做出一副要拥抱杰西的样子。 杰西警惕地后撤一步,没有接受对方这莫名的善意。 这一幕惹得卢卡哈哈大笑,他指著杰西,转头冲前台小哥高声道: “嗬嗬,你快看吶恩佐,他被我嚇坏啦,嗬嗬。” 笑声夹带著令人不舒服的『嘶嘶』气音,搭配他本就沙哑的嗓音,听他说话实在是一种折磨。 “卢卡先生,不要把菸头丟在地毯上。” 被叫做恩佐的那位小哥无奈回应,將手中的杯子放在一边,从吧檯內绕出来为卢卡擦屁股。 不过杰西从恩佐的声音里却是听出了几分熟悉感。 早上接自己电话的人,似乎就是他,那稍显青涩的年轻声音,简直如出一辙。 卢卡一拳砸在吧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呲著嘴,將撞球杆隨手靠在旁边,伸手捧住了恩佐的脸。 “哦,我的恩佐,永远记得不要当一个扫兴鬼。” “是……是的,卢卡先生。” 面对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恩佐一点都不想招惹他。 得到了恩佐的回覆,卢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鬆开了看似捧著实际是紧紧掐住他脖子的手,转向一旁的杰西。 “好吧,让我们听听看杰西有什么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杰西更愿意跟法比奥聊自己的问题,这样一个粗鲁、乖张的怪人,让他很难提起什么好感。 尤其是他那副毫不遮掩的几乎能把人刺伤的侵略性,仿佛天生就是一头难以规训的野兽。 “法比奥先生呢?” 卢卡凑到林杰西的跟前,几乎都要把自己的脸贴上来,浓郁的菸草味儿和体味,以及若有若无的酒精味道,熏的他睁不开眼。 “看样子我们家小杰西很不喜欢你的卢卡叔叔。” “法比奥先生有任务,don將他派出去了。” 眼瞧卢卡又要发作,恩佐开口为杰西解了围,让他鬆了口气。 “好吧,卢卡先生,我们去里面说。” 林杰西实在拿这傢伙没有办法,为了不继续激怒他,只得改成跟他討论。 …… “卢卡,我需要你们的帮助。”等到走进里屋后,杰西开门见山,“我想捞一个人。” 杰西刚刚为莫雷蒂家族解决了一个麻烦,家族虽然手段狠毒,但非常讲规矩,该还的人情自然不会多言。 他思考过,到底是直接请莫雷蒂家族帮忙把威胁自己的傢伙处理掉,还是拿这个宝贵的机会去捞人。 显然,后者更符合他的利益。 他必须儘快拉扯起属於自己的势力,才能摆脱现在这种担惊受怕的情况。 莫雷蒂家族也许可以帮助他解决一个威胁,但再之后呢? 隨著他在地下世界越来越深入,盯上自己的傢伙只会越变越多。 而他不可能永远都指望莫雷蒂家族帮他平事,他们也不会因为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跟其他家族火併。 卢卡一屁股坐在撞球桌上,缓缓开口:“名字、时间、地点。” 第14章 明码標价 杰西没想到卢卡会答应的这么痛快,一时语塞,不过很快便调整好状態,开始和盘托出自己知道的信息。 “半小时前,在唐人街【陈氏武术】武馆工作,名字我不清楚,但是当地人好像管他叫『福仔』。” “华人?你为什么要捞一个华人出来?” 卢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脸上笑意更浓了,语气也越发的咄咄逼人。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一名同胞蒙受不白之冤,我当然想要仗义执言。” 杰西当然不愿意跟卢卡交代自己的想法,他只想和莫雷蒂家族保持最基本的合作关係。 卢卡就像是被激怒了的雄狮,整个人都跳到了撞球桌案上,高高在上地俯视著杰西。 “嗬,杰西,我的朋友。”他高声开口,“换做是一位西西里人在我面前被欺负,我也会为他做同样的事的。但这里是芝加哥,每天都有不公平的事发生。” 他紧紧盯著杰西,就像是要把他直接生吞了似的,但言语中却充满正面的情绪,让杰西摸不著头脑。 卢卡嘿嘿一笑,从撞球桌案上跳下, “don会报答你的友谊的,我们可以去跟移民局的朋友吃顿饭,聊一聊最近的事。” 杰西的心中一松,显然对方这是应下了他的请求。 一个本地的西西里帮派,绝对经常需要处理从义大利远渡重洋来的家族成员的身份问题,这方面的事情,就是提一嘴的事。 好不容易得来的人情,此刻算是已经两清了,但杰西需要处理的问题可还不止於此。 他顿了顿,这才抖出来更多的细节:“『福仔』好像招惹了一位西区的老板。” 边说著,杰西从衣服口袋里將装满了钞票的信封拿出,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只靠花钱就把事情解决掉。 卢卡盯著他手中的信封,眼神变了,一把將杰西摁在撞球案上,喉咙嘶嘶出气。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小子?我说过,don欢迎任何人的友谊。” 杰西心头咯噔一声,暗暗叫苦。 他怕的就是这个,这些家族成员做事向来都是仗著『人情』行走天下。 而刚刚卢卡答应帮他解决掉福仔的身份问题,已经是把自己帮助他们的那份人情还清了。 接下来的部分,可就是他林杰西欠莫雷蒂家族的了。 卢卡结实的大手死死压住杰西,足足沉默了十秒钟,才一把將他放开,脸上又露出了那副使人不安的笑容。 “在这儿等我。” 他丟下这句话,绕进更里屋的地方,推门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內。 杰西揉著自己被掐痛的脖子,看到他的去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看样子don就在那里面。 家族有自己的规矩,不管做什么事情,都需要don將工作分配给亲信,再由他们各自去安排人做。 这样一来,每一层成员都会成为隔离的链条,確保don的安全,以及不会有任何不开眼的人走漏风声。 杰西耸耸肩,不管怎么讲起码问题是有办法解决了。 他迈步走到大厅內,一屁股坐在吧檯上。 恩佐已经收拾好了这里的一切,正坐在凳子上看报。 “恩佐先生,这儿有什么推荐吗?” 不同於法比奥那份若即若离的冷漠和卢卡的暴虐,恩佐这种温和的性格让杰西生出不少好感。 “当然,先生。我想你一定会喜欢hino的味道的。” 恩佐取好精確的豆子分量,研磨之后在那台大型咖啡机上萃取出香气扑鼻的意式浓缩。 它们被装到一只精致的玻璃杯中,挤入一层厚厚的、几乎填满整个杯子的鲜奶油。 作为收尾的则是那层细密的可可粉。 “天吶,这看上去真不错,恩佐先生。” 杰西平日喝的最多的,恐怕就是美式和调兑的速溶了,能够真的亲眼看到一杯正宗义大利风味的独特品类咖啡在自己面前製作,著实是一番美妙的体验。就连刚刚与卢卡交涉时积累下来的烦躁都消退了不少。 “如果你能喜欢,那就太好了。杰西先生。” 林杰西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 “我姓林,林杰西,你呢?你也姓莫雷蒂?” “不,先生。我叫文森佐,文森佐·罗希,恩佐是我的小名儿,我的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恩佐並不是莫雷蒂家族的核心成员,也不是don、或者说那位始终隱藏著自己的莫雷蒂的真正的家人。 不过他的確是个正统的西西里人没错。 “好吧恩佐,我想你不会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当然,先生。” ……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相处,午后的愜意和杯中咖啡的香浓都让杰西暂时逃离了那些琐事。 直到卢卡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嘴里叼著一根香菸,右手则是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拎著一把银光闪闪的玩意儿。 杰西有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什么。 柯尔特m1911。 这是一把半自动手枪! 卢卡呲起大黄牙,將手枪藏进长风衣的口袋里。 “走吧黄皮小子,don会解决你那位朋友的身份问题的。至於现在,咱们要去跟欺负他的仁兄好好聊聊。” 杰西眼神闪烁一番,但隨即便打消了犹豫,从怀里摸出一张美元压在咖啡杯下面。 “多谢款待,恩佐先生。” 说罢,他便跟著卢卡走出店门,上了他那台计程车。 “密尔沃基大道36號,你可要快点儿。” 杰西没有多嘴问他们是怎么知道对方的身份的,一脚油门踩下,让车子轰鸣起来。 “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隨著车子在道路上急奔,儘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林杰西还是隨口问道。 卢卡从怀里掏出那把柯尔特,黑洞洞的枪口居然就这么直接抵在了杰西的脑门上。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杰西一惊,猛甩方向盘让车子都在路上打了个转,他无比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多嘴去跟这个该死的卢卡说话。 卢卡被这么一下甩起,重重地撞在侧边车门上,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小子,冷静一点,我还没装弹呢。总之啊,就这么给他『砰』的来上一下,保证他再也不会给你找麻烦了。” 第15章 一声枪响 车子好不容易才恢復稳定,重新驶入道路上。 “等等,你是打算直接把他杀了?” 卢卡投来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揉著自己撞的生疼的脑袋: “不然呢?你打算让他把你杀了?” “呃……好吧,我只是还不太习惯你们做事情的风格。” 林杰西被卢卡呛上这么一句,一时没话说。 他说的对,一个囂张跋扈的地头蛇在这个动乱的年代,的確不应该按常理去处理。 今天不彻底解决掉麻烦,对方就会继续蛰伏著,伺机再咬上他一口。 卢卡把菸头丟出车外,重新关上窗户。 “以后少说这么没脑子的话。” 杰西撇撇嘴,自知理亏,也不再继续跟这个混帐玩意儿多话,专心开自己的车。 密尔沃基大道,这是一条斜向的主干道,穿过小义大利区北部,车流量不算小,偶尔的也能看到执勤的巡逻警车。 继续往东,便是芝加哥南城的工业区了。 “密尔沃基大道36號……应该就是这儿了。” 杰西將车子停在路边,抬头看向面前的铺面。 这是一家不算太宽敞的珠宝店,玻璃柜檯下面陈设著精致的金银饰和宝石製品,日光下反射著奢华的粼光。 “好吧,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卢卡打了个哈欠,不由分说便是推开车门,逕自走进这家珠宝店內。 林杰西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方向盘。 他知道里面即將发生什么,心中像是塞了一块冰,冰冷而沉重。 他看著卢卡推开门,门上掛著的铜铃发出悦耳的声音,身影消失在店铺內深色的天鹅绒门帘后。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杰西的目光扫过街道——不远处的街角处,有轨电车敲响铃鐺,缓缓驶近。 金属轨道刺耳的摩擦声和铃鐺声混合,让本就喧闹的街道上更加沸腾。 这一切的繁华,共同在杰西的脑中勾画出一副摩登的幻境。 『砰!』 沉闷短促却穿透力极强的枪响刺破了他脑中的盛景,凿进耳膜。 紧接著,他便听到那门上的铜铃响动,卢卡揣著兜隨意地走出,活像刚刚消费完的客人。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短短几秒之中消逝,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走吧,趁条子还不打算找我们的事。” 卢卡的语气中没有半点刚刚完成了暴力行为的激动或不適。 即便是宰一只鸡,也不应是有如此平淡的反应。 短暂的惊讶之后,杰西已经適应了这座城市的主色调,默默发动车子快速消失在车流中,成为了那些计程车中的一员,再也没有人能追查到他俩。 杰西紧握方向盘,他清楚自己必须变得更强大,更谨慎。 在芝加哥的地下世界里,一步踏错,下一次那枪声或许就是为了他而响起。 他驾驶著自己已经很久没拉过客人的计程车,將卢卡送回到店內,自己则是再度启程,径直前往唐人街。 莫雷蒂家族是一个残酷却高效的办事机器,短短一下午的时间,那看似棘手的大麻烦居然就被解决了。 一驶入唐人街,迎接自己的便还是那些熟悉的、让他刺痛的冷漠目光。 甚至这一次那些眼神中还多了些仇恨、愤怒。 似乎是自己与本尼谈笑风生的样子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非常恶劣的印象。 杰西嘆了口气,只希望他对福仔的直觉並没有错。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他可不想一无所获还平白遭这些人的白眼。 陈氏武馆前,杰西將车子停下。 迎著夕阳走进屋內。 练功场內没有点灯,傍晚时分光线晦暗,空气中瀰漫著檀香和药草的沉静气味。 林杰西进来时,那个熟悉的身影——福仔,正背对著他,对著一座红木神龕上供奉的关公像,深深叩拜。 明明他的身材如此壮硕结实,此刻在杰西的眼中,福仔却像是个寻求安慰的小孩儿似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叩拜,嘴里祈求著什么。 察觉到身后轻柔的脚步,福仔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转过头来。 板寸下刀削似的稜角分明的脸庞有些松垮,像是做了很久沉重地挤压,皮肤都皱了起来。 福仔望向来人,夕阳的光束勾勒出杰西的身体轮廓,林杰西整个人都在阴影中,身形却放著耀眼的光芒。 待到福仔適应了光线,他才看清杰西那已经有些西化了的同胞模样,缓缓站起身。 “先生……” 福仔张了张嘴,半天都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感觉胸腔內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到处乱撞,压的他喘不上气。 他认得杰西,见到了杰西与逮捕自己的警官的交谈,也清楚的听到了两人谈话的內容。 他不是傻子,一下子便將一切都想了个明白,为何自己会突然就被放出来,为何原本对他恶狠狠的警官转头间就把他好生送出了警局。 “都解决了,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林杰西声音平静,用的是中文。 他不清楚福仔到底跟对方有什么恩怨,但看他现在的表现,也知道绝对受了不小的委屈。 福仔的身体微微一震,膝盖一软,猛地跪倒在杰西面前,壮硕的身躯让地板都发出『咚』的一声响。 这是一个极其郑重极其有分量的礼节。 “谢谢您,先生,谢谢……” 杰西没有立刻去扶他,过了几秒,他才上前將福仔扶起来,声音依旧平静: “我叫林杰西。说说吧,福仔先生,对方到底做了什么?” 他没有问到底是谁惹的麻烦,心中跟明镜儿似的,这些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出唐人街的傢伙们,怎么可能会跟西区主干道密尔沃基大道上的一位珠宝店老板起衝突? “先生,我叫陈福,”他先是郑重地將自己的名字报出,眼眶中积蓄著晶莹,好端端一个大男人,居然会流露出这副样子,“那个男人……他做了绝对无法被原谅的事,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他的肉!” 陈福猛地抬起头,眼神狠厉,简直就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捕食者。 “先生,我问您。我们龙国人到底是不是人?我们难道真的是劣等的家畜不成?真的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不成?” 第16章 人为刀俎 陈福虽情绪低迷,却字字鏗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林杰西的心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光是想到对方做出的可恨之事,他便感到头晕目眩,血气上涌。 “是我的妹妹,杰西先生。” 陈福被杰西扶著来到场馆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下,哆哆嗦嗦地为杰西倒茶。 这是极度压抑的愤怒带给他的颤抖。 “那天,我的妹妹陈綺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开珠宝店的老板正在应徵店员,而陈綺居然真的被选中了。” 陈福的后槽牙紧咬,强迫自己镇定地敘述下去。 “现在想来,都是那个该死的混蛋计划好的,从最一开始,这就根本不是什么招聘。” 原以为他们陈家可以靠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妹妹也可以早点成家立业。 可不曾想,这份诱人的请柬却成了將他全家拖入地狱的邀请函。 林杰西默不作声地听著,但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人,在罪恶之城里被一位富商叫去,能是为了什么事? 无非就是裤襠里那点腌臢。 而陈福接下来的话佐证了杰西的想法。 “起初,我並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觉得陈綺她情绪有些低落,在家里也总是心不在焉的。” “但她的情况越来越糟糕,甚至某一天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乌青黑眼圈。” 说到这儿,陈福顿住,用颤抖的气息长长喘上一口,为他快要失去理智的大脑补充一点氧气。 那乌青的眼圈看在陈福眼中,他可是武馆的老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那分明就是有人衝著她的面门狠狠来了一拳。杰西先生,那个、不,那些牲口像是对动物般的毒打她,当我带她到医院时,她的鼻樑断了。” “她痛的不能哭,告诉我说是她不慎惹恼了客人才会被打,但我却哭了。” 陈福眼眶中滚烫的泪水再也兜不住,啪嗒啪嗒地滚落在桌面上,滚落在杰西按著他的手臂上。 “杰西先生,我为什么哭呢?我视她如珍宝,现在她再也美丽不起来。看看他们是怎么对我的妹妹?” …… 长足的沉默,伴隨著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的无声啜泣。 “陈綺小姐现在好些了吗?” 杰西被那满腔的怒火感染,对下午时分发生的杀戮再也生不起半点同情。 他庆幸,庆幸自己找到了卢卡,庆幸卢卡用他那见不得光的手段解决了问题。 不,他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知道这些,这样他便可以接过卢卡的柯尔特,用尽弹匣里所有的子弹,教给披著人皮的野兽仁义道德。 陈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我的妹妹,她不会回来了。” “那个贱人……我瞒著妹妹去找他理论,我想要像个守法的美利坚人那样,期待他能够受到应有的审判。” “杰西先生,芝加哥的警官跟那个贱人站在一起,指著我哈哈大笑,我像个傻瓜似的站在他的店前,连门都不被允许走进。” “然后,我的妹妹就不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杰西心中咯噔一声,四下张望,也没有看到陈福话中提到的妹妹的身影。 “他杀了我的妹妹,就连尸身,都不会留下。那个贱人伙同芝加哥警署的老鼠们,拆了她,將她卖到了各个医院。” 嗡——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似的,嗡的一声在杰西的脑袋里炸开,强烈的耳鸣让他听不清半个字。 林杰西的瞳孔骤缩,疯狂颤抖,怒火已经从后脊一路衝到天灵盖。 “我去找他理论,我打了他,他威胁要把我也杀了。先生,我保证这是我这辈子见到芝加哥老鼠们出警最快的一次。” “我祈求老天爷能帮帮我,但出现在我面前的只有那两位警官。” 至此,一切都已经明了了,杰西彻底弄清楚了整个事情经过,心情却也跟著跌落谷底。 他想起了卢卡早些时候对他说的那句话:“这里是芝加哥,每天都有不公平的事发生。”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是对没有財力也没有背景的人的最真实的写照。 “陈福先生,既然法官不愿意审判他,那个混蛋现在已经下地狱了。” “谢谢,杰西阁下,谢谢……我这条命,是您的。” 他的声音不大,忽然挣开杰西的手,说什么都要再次向他跪下。 “起来,不准跪,我可不想要你的命。” 杰西这次没有主动去扶,而是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態,命令陈福站起来。 “陈福,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呃?” “你见过小义大利的那些义大利人吗?美利坚人並不拿他们当作白人,同样也不欢迎这些外来者。” 杰西想到法比奥,想到卢卡,想到小义大利来来往往的欧罗巴面孔。 他们不像自己这些同胞一样,只能温顺的等待宰杀。 恰恰相反的是,那些西西里人根本就把自己当成了芝加哥的老大,即便是正统的白人,也不敢跟他们造次。 “是白人比我们更高贵吗?是义大利人比我们更高贵吗?是那些斯拉夫人比我们更高贵吗?” 他一声比一声高,震得陈福的脑袋嗡嗡的,愣愣地看著他。 那个表情,就好像是在反问杰西:“难道不是这样吗”似的。 “错!” 杰西猛地一拍桌案。 “大错特错!” “我们被欺负,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他们敢欺辱我们,那么我们就要千百倍地奉还,即便是付出多么沉重地代价,我们都要让对方知道,他们惹错了人。” “那么,他们就会害怕你,害怕我,害怕去激怒任何一个危险的华人。” “因为我们会不死不休地,不惜一切地去杀了他,去宰了他。” 林杰西掰起陈福的脑袋,目光锐利: “至於现在,陈福先生,作为你的朋友,作为你的兄弟,我想请你帮我个小忙。” …… 离开武馆时,林杰西能感受到背后陈福那坚定如磐石的目光。 经过今天一程,他已经在这片看似封闭的唐人街,播下了独属於他自己的权力的种子。 也收穫了一份以生命为抵押的忠诚。 第17章 漏网之鱼 杰西从信封中取了一沓一美元的钞票,留给了陈福,自己则是独自驾车回家。 现在已经是晚餐的时间了,如果他连回家打声招呼都不做,一定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杰西特意绕了个原路,从密尔沃基大道回家。 此时本就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车流甚至比起下午来还要多。 而那家店呢,密尔沃基大道36號,如今已经贴上了结实的封条,警员们似乎是已经完成了取证离开了。 可等杰西无意识地在街道上扫视时,视线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给吸引住。 深色长款风衣,压的很低的帽檐,是法比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不等这个疑惑在他脑海中扎根,法比奥就像是有所察觉般的瞬间偏过脑袋,跟杰西对视在一起。 紧接著,他便將菸头丟在地上用脚碾熄,快步来到杰西的计程车前,不由分说的拉开副座车门坐了进来。 “法比奥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按理来说,法比奥和卢卡在莫雷蒂家族中应当是互相独立互相掣肘的存在,他不应当知道今天杰西和卢卡的行动,在这里活动。 他伸出拇指点了点窗外被封死的珠宝店,沉声道: “知道这儿发生什么了吗?” “呃……我想……应该是死了人吧,这种事儿在芝加哥很常见。” 杰西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开口便说明实情,確保不会搞出更多乱子。 “好吧,”法比奥点了点头,將手伸进风衣內侧,这副动作让杰西都在心底悄悄打了个哆嗦。 不过显然他是多虑了,法比奥只是从兜里拿出一张刚洗好没多久的照片。 “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照片上,一个中年白人男子满脸惊恐地趴倒在桌子上,脑门上有一个血淋淋的枪眼儿。 “不,我不认识。” 杰西能猜到这人肯定就是店里被射杀的那个渣滓,但他是的的確確根本没有跟对方打过照面。 “那很好,”法比奥將照片收起,但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夸奖杰西,“很遗憾的,他认识卢卡。” 杰西尷尬地挠了挠头,知道法比奥肯定是已经完全获悉了他们今天行动的细节。 “好吧法比奥先生,我想卢卡先生的確杀了他,可那又怎样?他死有余辜。” “那个笨蛋……” 他看到法比奥非常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或许他的確是这样,但你们就不知道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目击者?!” “小子,你们俩可给我们找了个大麻烦。” “开车,去西西里披萨店。该死的!” 林杰西压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法比奥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驾车將他送去披萨店。 路上,杰西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开口打听。 法比奥手肘倚著窗户,另一只手则是死死握住口袋里的柯尔特手枪。 听到杰西的话,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为他解惑: “死者並不是珠宝店的老板麦可·奥肖內西,只是他的一名店员。那个胆小的犹太人,他在你们做事的时候躲在柜檯底下……他看到了卢卡的脸,也认出了他。” “密尔沃基大道是阿卡多家族的地盘,这次我们留下了人证,很快便会引发一场不必要的火併。” 阿卡多家族。 杰西听到这个名字,心绪一动,他总感觉自己似乎什么时候听到过这个名字。 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神情严肃的法比奥,忽然想起了到底是从哪听到的。 林杰西命运的拐点,第一次见到法比奥时的那个巷口! 他清晰地回忆起来,当自己重返现场时,那名负责处理现场的巡警告诉他的话。 阿卡多家族与敌对势力在此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火併。 那个敌对势力到底是什么身份,傻子也能猜出来了。 毕竟那天早晨从巷子里走出来的,只有副驾驶这位手里捏著银光闪闪的柯尔特的法比奥。 “法比奥先生,莫雷蒂家族一直都跟阿卡多家族有摩擦不是吗?” 法比奥显然明白杰西到底指的是什么: “那只是一个不守规矩的混混,小子。但奥肖內西不一样,他是阿卡多家族的金主之一,你们没能杀了他,这个小心眼的犹太佬会不择手段地报復回来。” 说到这儿,法比奥对卢卡今天的失职更加失望了, “这个笨蛋,就连犹太佬和扬基佬都分不出来!” …… 与此同时,西西里披萨店最隱蔽的里屋。 卢卡翘著二郎腿坐在桌子一侧,主位上则是坐著一位身材还算壮实的中年西西里男人,他梳著油亮的背头,嘴里叼著根名贵的雪茄,满脸不耐烦地拿著电话听筒。 “don莫雷蒂……你难道要將这件事也归咎给意外?你的手下,那个该死的疯子衝进我的兄弟的店里,想要直接枪杀了他。” “don阿卡多,”莫雷蒂大先生嘬了一口雪茄,语气懒散,“对於奥肖內西先生的不幸,我深感遗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隨即便是传来一声夹带怒火的笑声,阿卡多大先生怒极反笑,衝著听筒狠狠说道: “那好吧,莫雷蒂,我会让你和你的整个西西里老鼠家族,学会什么叫尊重。” 电话被猛地掛断。 莫雷蒂隨手丟开听筒,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 “整合了阿卡多手下的两条街区,咱们就算是实质上掌控整个小义大利了。” 他非但不对即將发生的火併担心,反倒是已经开始惦记起了对方的產业。 这是个好机会,一场无所不用其极的全面战爭,是他重新洗牌小义大利势力分布的关键。 他必须动用一切资源、一切手段,甚至是一些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新力量』,来应对这场风暴。 don莫雷蒂的目光,投向屋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开著计程车,对此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却即將被捲入这场滔天巨浪的年轻龙国人——林杰西。 “卢卡,准备好武器,通知所有核心成员加强戒备。另外,告诉那个龙国小子,莫雷蒂大先生需要朋友的一点帮助。” 第18章 防身工具 当杰西载著法比奥来到西西里披萨店后门时,卢卡已经在这里等著他了。 卢卡笑嘻嘻的,一点儿都没有刚刚引发了大麻烦的觉悟,他胳膊搭在车窗上,看见了副驾驶的法比奥。 “好吧小子,看样子咱俩搞出了一点小麻烦。” 杰西脑门青筋暴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他强压著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的管这叫小麻烦?还有,这件事儿可是你办的,不要说的好像是我的过错一样。” 扣动扳机的人到底是卢卡,林杰西一点儿也不愿意把这件麻烦事揽到自己身上。 法比奥不理会二人的扯皮,逕自推开车门下车,向屋內走去。 卢卡笑得还是那么瘮人,拉开林杰西的车门將他『请』了下来,一条胳膊亲热又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了杰西。 呛鼻的菸草味和酒精味儿扑面而来,这傢伙绝对偷偷喝了不少。 “別这么绝情嘛,小子。我可是帮你解决问题才惹得一身骚。不过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想不想听听看?” “好消息?” 杰西偏过脑袋,眉宇间是不加分毫掩饰的厌恶和不信任,他现在对卢卡这个人的厌恶程度已经到了极点。 “没错儿!”卢卡不由分说地扯著杰西向店里走去,“don莫雷蒂,我们的大先生现在碰到了一点儿小小的『困扰』,正需要我们神通广大的龙国小子施以援手。” 听到这里,林杰西的心中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没想到自己欠莫雷蒂家族的人情,这么快就来到了偿还的时候,还会如此要命。 只希望对方不要太过刁难他就好了。 事到如今,再想推脱逃走恐怕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林杰西与莫雷蒂家族已经牵扯太多,甚至还是奥肖內西遇袭案的主谋之一。 即便是don莫雷蒂不拿他怎么样,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明哲保身全身而退。 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山雨欲来之时保全自己,儘可能地抽身,让两个地下家族去火併消耗。 林杰西的脚步一顿,將自己定在原地,不愿意继续进屋。 “卢卡先生,我当然愿意报答莫雷蒂大先生对我的恩情,可现在不行。” 杰西指了指自己的车子, “我需要赶快回到家里去,否则我的线人会怀疑到我身上的,你知道的,他们可不好对付。”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是的確需要抓紧回家这件事是没错的。 凭自己舅舅的机灵,在他面前露出越多破绽,自己暴露的风险也会越大。 儘快回家稳住舅舅,是当前至关重要的事。 卢卡摇头晃脑,点了点头。 “啊——我知道,eric先生,是你的舅舅对吧,”他轻飘飘地说,“他的確是一位很棘手的探员,过去可给我们找过不少麻烦。” 林杰西笑容凝固,眼神瞬间变得森寒,语气也没了先前的做作: “你们调查过我?” 他可从来没有跟对方说过自己舅舅的情况,即便是运河街的那次行动,他也是作为同行的帮手的身份前去的。 从始至终,他都將自己舅舅称作是自己在禁酒局內的线人。 “喔喔喔,不要这么激动,我们亲爱的杰西。” 卢卡伸手拽住杰西,却被他一下子甩开, “听著,小子。一个禁酒局探员的外甥,对我们来说是宝贵的资源,我们保护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伤害你呢?” 像这样一个混跡黑白两道的双面间谍,绝对是千载难逢的重要人脉。 卢卡看到杰西还是顿在那里不肯再前进一步,终於摊了摊手,语气稍微正经了些: “明天,明天才会需要你。我只是想给你一点小礼物,免得你被那些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疯子一枪毙掉。” 林杰西没有回话,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疯子?他面前就站著一个最大的疯子! 不过得到了对方的应允保证,他今晚可以正常回家,杰西也不想继续扯皮下去,跟著卢卡走进店內。 推门走进,出乎杰西意料的,卢卡並没有直接带自己去那间神秘的房间,而是一路来到吧檯前。 大厅內陈设的座位上皆是空空如也,只有法比奥一人靠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 吧檯前,恩佐一如往常那样在这里踏踏实实地工作。 “晚上好,卢卡先生,杰西先生。” “恩佐!来,给这位年轻人拿点好货。” “好的,卢卡先生。” 两人说著杰西听不懂的话,但恩佐在答应后,直接趴下身子去。 杰西探过头瞧,就看到他在地板上来回摁压,隨后咔噠一声將一块木板取了下来。 木板底下,藏著一个暗格。 杰西被恩佐的身体挡住,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待恩佐翻找一番后,起身將一把沾了些灰土的柯尔特摆到吧檯上。 除此之外,还有两枚精致的.45英寸acp弹。 “只有两枚子弹,杰西,你一定要小心。” 恩佐郑重地將枪和子弹推到杰西面前。 杰西没想到看似老实温和的恩佐居然是负责给大家提供武器的那个,短暂的错愕后將枪收了起来。 他不知道莫雷蒂家族是怎么搞到这些东西的,但他也不想知道。 杰西已经发现了,自己跟莫雷蒂家族牵扯越多,碰上的麻烦也会越多。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现在有了一把真正的致命武器就够了。 “明天上午,来这里跟我碰头。” 卢卡將时间告知杰西,言下之意便是他已经可以自己离开了。 杰西毫不含糊,根本不打算跟卢卡多说半个字,將枪塞到衣服口袋里便迅速离开。 刚一上车,他便將这把枪拿出,塞到了座位底下,接著从后备箱里取出工具箱,也塞在座位下面,將那把枪死死地隱藏起来。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儘可能不动用这玩意儿。 不过今日的事也不见得就没有半点好消息,往好处想,那个该死的奥肖內西还没死,正好给了他、给了陈福一个好好折磨对方的机会。 他可不打算像卢卡那样简简单单一枪了事。 第19章 如有必要 杰西好歹是赶上了家里的晚餐时间。 他推开家门,舅舅和舅妈已经在等他了,桌上的晚餐被保温用的罩子罩上。 “杰西,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舅妈见到杰西回来,赶忙將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几步跑到门口。 她捧起杰西的脸,不知道是因为焦虑还是真的太累了,杰西的嘴唇都有些苍白。 “看看你,杰西,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说著,冲老公尹奇安投过去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挥出拳头比划了一个威胁的动作。 “一定是你舅舅带你去了些危险的地方吧?下次可不准再去了。” “没有没有,舅妈。我们只是去隨便巡查了一下,私酒贩子哪里会这么好抓呀。” 杰西赶忙挥挥手否认,这是他跟舅舅约定好了的事,不能让舅妈知道他们今天差点陷入危险。 他没等舅妈继续说什么,赶紧拽著她来到餐桌前坐下。 “还是快点吃饭吧,跑了一天的车我都饿了。” 看著面前一下都没动过的晚餐,杰西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就像是照亮骯脏的地下世界的一束光,將杰西拉回了平静的生活中。 杰西一时有些失神,眼前舅妈忙碌著给他和舅舅分餐的身影,逐渐跟被丟到他面前那包死鱼重合,跟陈福敘述中惨死的陈綺重合。 必须要解决掉这些该死的麻烦! 决不能让那些事情入侵家人的生活! 今夜的晚餐,不知为何三人都有些沉默,没人愿意率先挑起话题,整顿晚餐都在沉闷的气氛之中度过。 “呃……”杰西打算找些话题来聊,缓解一下气氛,“密尔沃基大道那边今天真的堵的要命,不知怎的车特別多。我在那载了一个客人,我敢说就算是用跑的,都要比我开车快。” 他清晰地看到舅舅的动作微微一顿,虽然很轻微,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显然对方是知道今天在密尔沃基大道36號那家珠宝店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不想让舅妈继续再多担心,他选择保持沉默,没有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杰西心中默默记录下他的反应,他现在还搞不清楚官方对此事掌握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有下场介入的可能。 舅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换了个话题: “杰西,明天不用早起送我了,你好好放个假休息一下。” “那怎么行,我反正也要起来出车赚钱的,载你一趟不会花上太长时间。” “杰西!你舅舅说的对,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就连舅妈这次都格外的严肃,语气中甚至都带了点命令的口吻,让杰西实在是找不到理由再拒绝。 “好吧,我会多睡一会儿的。” 晚饭过后,杰西藉口自己要检查一下车子状况,向两人保证了自己绝对不会偷跑出去出车,才被允许走出家门。 这里毕竟是一个小型的华裔聚集区,即便是有些亚洲面孔的陌生人在附近走动,也不会引起別人在意。 即便是一位来自唐人街的武术老师。 杰西在街角见到了如约而至的陈福,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態,下定决心要辅佐林杰西,尊他为华人的救世主。 “陈福,我这里有一个对你来说不知道算好还是坏的消息要告诉你。” 林杰西率先开口,领著他来到自己车子前,將车解锁。 “凶手逃过了一劫,他叫奥肖內西,是个犹太佬,也是当地一个家族的金主。” 陈福愣住了,侮辱杀害自己妹妹的那个混帐,居然还活著? “杰西先生,我想要亲手杀了他,为我妹妹报仇!” 他说话不搞弯弯绕,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杰西点点头,他当然不会有阻拦的意思,换作是他,恐怕只会做出一些更加失去理智的选择。 他伸手在怀里一摸,翻出几枚硬幣,塞到陈福的手里。 “趁天没黑找地方买点吃的,今晚你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你明白吗?” 杰西的声音压的很低,语速很快, “奥肖內西的背后是阿卡多家族,我怀疑会有人来『拜访』,可能是阿卡多家的人,也能是其他帮派或是混混……也有可能是莫雷蒂家族。” 林杰西越发觉得莫雷蒂家族的不对劲,那包死鱼到底是谁扔的,现在还很难说。 陈福接过硬幣,坚定地点点头:“明白。” “今晚车子不会锁,就辛苦你在车上凑活睡一晚了。” 杰西没有將钥匙直接交给他,避免到时候舅舅问起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你的任务有三个,”他伸出手指,“第一,保证自己绝对隱蔽,非必要时刻不要现身,直到天亮时分自行离开;第二,留意所有靠近车辆和这栋楼的可疑人物,记住他们的样貌、特徵、时间,尤其关注一下义大利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杰西钻进车子里,从座位底下翻出那个被他拿油纸包住的柯尔特手枪,两发.45已经被装进了弹匣。 “如果必要,不择手段。” 陈福看到杰西手中的枪,瞳孔微微收缩,他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这意味著,杰西將自己一家人的安危,全都託付给了他。 並且,杰西为了给自己出头,被一群该死的恶棍盯上了! “杰西哥,你放心。” 陈福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紧握的拳头指节有些发白, “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和你的家人。” 杰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像往常一样確认了自己车子的健康状况,只是这一次没有锁门,步履平稳地走进了家门。 陈福凝视著杰西走进屋子,点著灯的屋子內传出三人温馨的交谈声,仿佛与这外面冰冷噁心的骯脏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甚至没能保护好自己。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他发誓,会將一切再胆敢威胁他身边人的恶棍,全部杀个稀巴烂! 陈福没有用杰西留下的钱去买食物,而是將它们塞进杰西车子上的储物空间里,天亮之前,他一步都不会离开这辆车子。 第20章 无声对峙 夜色渐深,芝加哥的喧囂逐渐沉寂,只有那些地下酒吧还在活跃著。 偶尔驶过的车辆和远处火车的汽笛声让这个夜晚不至於太过单调。 陈福蜷缩在汽车的后排空间里,呼吸缓慢而均匀。 他没有丝毫睡意,整个人都像一张紧绷的弓,所有感官都被提升到极致。 那把手枪就踏踏实实地放在他身侧,確保隨时都能够將其抓起,对准目標开火。 街道上偶尔便会有三三两两的醉汉囈语著走过。 禁酒令,並没有限制这些酒鬼享受酒精的权利,他们喝著不知从哪搞来的酒精饮料,享受这座美利坚首屈一指的大城市的夜生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连那些酒鬼都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街道上。 只剩老鼠还在垃圾堆里穿梭,发出细微声响。 约莫凌晨三点左右,当一切彻底归於寧静,就连紧绷著的陈福眼皮都已经开始有些打架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福竖起耳朵仔细听著,是汽车发动机的轰隆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 有一辆车子正在接近。 他默默坐起身子,透过后视镜观察情况。 昏黄的路灯下方驶入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雪佛兰。 它缓缓从街角滑过,速度慢的不正常。 陈福瞬间清醒过来,死死盯住那辆车,眼瞧著它越来越近,自己的呼吸也跟著越来越急促。 没花多长时间,这车子就从陈福的面前挪腾了过去,竟是就这么直接停到了杰西家门前的道路对过。 车子停在那里,隨后便再没什么动作,没有人从上面走下,车子也没有再移动半步。 可陈福不敢有分毫放鬆,在刚刚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车窗內负责驾驶车辆的人。 他穿著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將脸庞完全遮蔽。 由於光线实在不足,陈福无法得到更多信息,但已经对开车的人的身份有了一个猜测。 这是一名家族成员。 只是到底来自哪家,那就实在是无法確认了。 虽然看不清车牌,但陈福还是默默记录下对方车子的车型和顏色。 凌晨四点,那个男人默默走下了车,不时看向杰西的窗口和陈福藏匿的这辆计程车。 陈福的手指无声地搭在了身边那把冰冷的柯尔特上。 一步、两步…… 男人穿过了街道,站在杰西家门前不远处。 『砰』 陈福无法再继续沉住气,推开车门走下,跟男人对峙在一起。 那人似乎是没想到杰西的车上会有人下来,神情一振,手直接伸进了风衣里——那里安装有一个枪套。 只是陈福的动作快他一步,已经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仿佛是共同约定好了要守护这夜的寧静似的。 陈福並没有直接开枪,以免惊动杰西一家,而是就那么默默地用枪指著他,眼神冷冽。 看到已经对准自己的枪口,男人只得收回那只手,帽檐下隱藏的面容也显露出来一角。 陈福一愣,这是一个很明显的白种人,皮肤细腻,跟义大利人那种地中海气息浓厚的皮肤有明显不同。 不是义大利人? 他想要继续窥探对方的真面目,可就在他迟疑的那片刻之间,对方却猛地一转身,隨后拔腿就跑。 陈福想要追,可一步之差,便是无法再追上。 对方钻进车子里,本就没有熄火的车子迅速出发,轮胎在地面上发出短促刺耳的摩擦音,消失在街角。 预想中的枪声和暴力並没有发生,一场无声的悄然落幕,留下陈福自己站在街道中央,手指还紧紧扣在扳机上,蓄势待发。 他有无数个瞬间想过要不要开枪拦住对方,甚至直接將其击毙。 但理智还是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自己的任务並不是製造更多的流血衝突,而是儘可能地帮助杰西探明躲在暗处的敌人的真身。 他要做的是保护杰西的生命安全,让一个帮派家族成员就这么在杰西家门口被枪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天际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路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 陈福默默回到车上,將手枪的子弹退出来,重新用油纸包好。 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张卫生纸,在上面將刚才发生的事和对方的特徵清楚记录下来,並將这张纸也一併包入藏枪的油纸內,再用工具箱將枪重新藏回座位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等到街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些早起的路人,便悄悄下车离开,消失在这条街道上。 …… 杰西今天真的睡了个好觉,不管是舅舅还是舅妈都故意没有喊他起床,让他將积累的身心双重的疲惫好好释放了出去。 待到日上三竿,杰西才从快要散架的架子床上爬起。 就算是这张轻轻翻身便会有连绵的吵人的吱呀声的破床,昨晚都没能打扰他的好眠。 可林杰西面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今天的压力搞不好还会更大。 他要去为莫雷蒂家族做事。 杰西爬下阁楼,舅舅早就已经自己打了辆计程车上班去了,只剩舅妈刚刚打扫完家里,坐在门口跟隔壁黄太太搭著閒话。 “尹太太,你们家杰西今天没出车啊?” 黄太太提著水壶为她家门口自己打理的小院子浇水,即便已经是一月底,这些植物仍然很漂亮。 那只野猫就趴在门前的踏垫上,一点儿不避几个人类在旁边嘰嘰喳喳,尾巴慢慢悠悠地摇摆著,好不愜意。 “没呢,让他好好歇一天,他这两天累的够呛。” “我看到那娃大晚上的还跑出去出车,真是辛苦。怎么不让你先生给他引荐一下,你先生不是高升了吗?” “嗐,哪有什么高升,还不如以前的单位待遇好呢。” “好歹也算份体面的工作不是,依我说啊……欸,杰西起来啦?” 两人隨意交谈著,黄太太看到尹太太身后的屋门被推开,杰西打著哈欠走了出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猫儿刚刚跳到舅妈的腿上坐好,见到林杰西出现顿时拱起身子哈气,跳回地面上跑开。 舅妈从板凳上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我去给你准备早餐,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舅妈,正好我想出去逛逛,我在外面找家餐馆解决就行。” 第21章 刺杀任务 “你小子,不会是打算借著逛街的名义又出去拼命干活儿吧?” 舅妈像是看穿了杰西內心的想法似的,一只手叉腰,一只手直接揪起杰西的耳朵。 “到时候累垮了身体,赚再多钱也是白瞎,在家住著又花不了多少钱,健康最重要。” “可不咋地,杰西,你舅妈说得对,人只会活一次,趁著年轻別委屈了自己。”隔壁黄太太摆明了就是跟舅妈站在一伙儿的,跟著帮腔,“这样,赶明儿我叫我家姑娘带你出去逛逛,城里头她可熟悉了。” “啊哈哈哈……”杰西訕笑著,无奈应对两人铺天盖地的善意,逃也似地钻上车离开。 等到开到了一个人不多的巷子,杰西才將脚底下的工具箱搬开,取出油纸包好的枪。 他刚一打开纸包,那张卫生纸就飘落在他腿上。 杰西脸色一正,这是他跟陈福约定好的,如果出现了意外情况,就给他留下口信。 纸上的內容快速被他阅读完毕,杰西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昨晚有个行跡异常的帮派成员站在我家楼下?还疑似携带致命武器?!该死的!” 杰西有想过对方肯定会进一步骚扰他,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离谱。 不敢想像如果昨晚没有让陈福把守在那里,会出什么事。 光是想到那种可能,他就感觉到一阵后怕,头晕目眩。 “居然不是义大利人?” 看到对嫌疑人面容的记录后,林杰西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本地帮派?” 目前为止杰西对西城区的势力分布了解极为有限,只知道小义大利区被莫雷蒂家族和阿卡多家族分別割据。 听卢卡他们讲,阿卡多家族不同於莫雷蒂家族是以西西里人为核心的团体。 阿卡多家族的核心成员都是那不勒斯人,虽说也是义大利南方的地区,但距离西西里岛来说他们离罗马要近的多,不管是性格还是文化都有不小的出入。 可不管是那不勒斯人还是西西里人,都跟陈福留下的特徵对不上號。 或许是对方收编的白人嘍囉? 可能性实在太多了,让杰西根本无从调查起。 至於黑色的雪佛兰?在这个年代,雪佛兰在市场上的受欢迎程度简直跟福特不相上下。 光是刚才从杰西旁边驶过的车流里,就有至少三成的车都是雪佛兰。 摇摇头,杰西放弃了继续推理的打算。 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无法准確定位到幕后真凶的身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陈福继续值夜班,保护好他家人的安全。 昨晚两人的交锋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今自己有个隱藏在暗处的保鏢一事恐怕是已经被对方背后的人知道了。 杰西匯入车流,很快抵达西西里披萨店。 『叮铃』 门上的迎客铃发出悦耳的声响,这一次杰西直接走了正门,二话不说便是一屁股坐到吧檯前。 “恩佐先生,麻烦给我来个西西里披萨,麻烦多加点芝士,再来杯拿铁吧,我可还没吃早饭呢。” 他看到了坐在独桌座位上的卢卡,故意没搭理他,反倒是热情地跟恩佐打了声招呼,並点了份披萨。 杰西用余光暗戳戳地瞟了卢卡一眼,却看到对方也在同样的將眼睛越过报纸盯住他。 杰西收回眼神,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少跟这个傢伙来往,专心等待自己的披萨和咖啡。 他清晰地听到,卢卡的脚有节奏地踩踏地面,但隨著他的焦躁踩踏的越来越快。 最终卢卡还是腾的站起身,挪到杰西旁边的吧檯座位落座。 现在这个时间,店里有不少真的食客,卢卡还必须忍著不能发作。 他凑到杰西的跟前,鬍子拉碴的脸颊都要直接跟杰西贴在一起。 “小子,我们可没时间等你吃顿精致的早餐。” 杰西没急著出声,伸手接过恩佐端来的香喷喷的咖啡,抿了一口醇香的咖啡,这才缓缓开口: “现在知道急了?昨天办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注意点?” 林杰西昨夜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卢卡可是莫雷蒂家族的核心成员之一,怎么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跑去刺杀对手家族的金主? 即便是他真的要杀,又怎么可能会不认得对方的样子? 他就算是再傻也不可能连犹太佬都认不出来。 林杰西怀疑自己是被他利用了,可却没有什么实质证据。 “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为了帮你才惹的麻烦,你不得帮兄弟一把吗?” “我可不是你的兄弟。” 杰西將卢卡一把推开,涇渭分明。 “別著急嘛小子,这活儿说不定也是在帮你自己哦。” 卢卡也不恼怒,反倒是嗬嗬一笑,掏出香菸来刚想点燃,余光扫视还在用餐的食客们,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奥肖內西,你的任务是去处理掉他。” 他低声在杰西的耳边说道。 “我的確也有这个打算,”林杰西眼神微眯,“但一个刚刚被刺杀过的惊弓之鸟,我这样的普通人可不见得能对付得了。” 一个帮派金主遭遇了这样的事,现在肯定已经转移了驻地,並且有大量手下保护,杀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次卢卡倒是没反驳,他当然清楚真实情况绝对要比杰西说的还糟。 “奥肖內西现在躲在阿卡多家族的一家赌场內,的確是有大量的手下被部署在那里不错。” 卢卡开口解释, “但是杰西,奥肖內西並不认识你,那些嘍囉也不会认识你,只有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潜伏进去,完成刺杀行动。” 杰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绵密的奶泡为这杯拿铁带来了绝佳的口感。 他放下杯子,斜过眼看著卢卡: “你打算让我跑到人家大本营里搞暗杀?我要是有这本事我一定先捅死你。” 卢卡呲起大牙,嗬嗬笑了几声: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键情报,赌场的地下一层是阿卡多家族的地下酒吧之一,除此之外,安保情况和几个出口的位置我们也全都掌握了。这事儿……做不做得?” 第22章 合作条件 杰西没有立刻回话,將卢卡晾在一边,专心品尝恩佐端上来的新鲜现烤的披萨。 说真的,卢卡提出的条件还真让他有些意动,有这么清晰完整的情报支持,他可以用更安全更简单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 只不过这种被迫为莫雷蒂家族解决大麻烦的情况让他很是不爽。 『呼嚕』 杰西嘬乾净杯底的咖啡,看向身旁不识趣儿硬赖著不走的卢卡,轻轻点了点头: “好,但我有个条件。” “你……是在跟我討价还价?” 卢卡眯起眼,露出那副侵略性极强的危险笑容, “小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don下了指令,我们执行。这不是在唐人街买菜,还能討价还价。” 林杰西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卢卡越是激动,越能佐证他自己的想法。 这个外强中乾的傢伙,非常需要他的介入来帮个忙。 “正因为我清楚状况,我才要提出条件。你们想要奥肖內西死,想要阿卡多家族乱,对吗?” “没错儿,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你混进赌场里去,找到那个犹太佬,然后『砰!』” 他用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就像上次那样,乾净利落。” 林杰西拿起纸巾擦乾净沾满酱汁的嘴角,將用完的餐具递给恩佐,比了个感激的手势,將钱也一併支付。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视线转回卢卡身上,缓缓开口: “然后呢?在奥肖內西的地盘,赌场里全是阿卡多的人。枪一响,我怎么出来?” 卢卡摊摊手:“所以我说了,会为你提供他们的情报,这样你就……” “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找警方帮忙?”林杰西打断了他,乾脆点明了现在的情况,“你想我用自己的关係引动禁酒局和警署行动,我想你们根本也不缺这层关係吧?” “那不一样,杰西。他们只会收钱办事,只要阿卡多家族花点小钱,就能轻而易举地为自己脱罪,而我们的据点同样被他们掌握著,会引发无穷无尽的麻烦。” 不论是警署还是禁酒局,都不缺见钱眼开的主,只要能买通其中几位,就足够让他们畅通无阻了。 卢卡伸出一只手指头,点在林杰西的胸口。 “但是凭你的关係,可以至少调动一批警力去突击检查,而你则可以早早地混入其中,趁乱解决掉奥肖內西,而不是让他继续活著。” 司法系统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予以他法律的制裁。 但只要奥肖內西还活著,即便是他躲在监狱內,也可以轻鬆在芝加哥西区甚至南区搅风搅雨。 “你看,”林杰西忽然笑了起来,“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卢卡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不是失手放跑了敌人,而是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现在,我们来谈谈我的条件。” 卢卡被林杰西噎住,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友谊是相互的,卢卡。相信我,这將会是你们做过最正確的一笔交易。我的条件非常简单,” 林杰西伸出手指,一字一句说道: “我需要钱,一笔丰厚的、配得上奥肖內西身价的报酬,我打点关係需要很多辛苦费。” 话音戛然而止。 “?”卢卡愣了愣,“就这样?你折腾这么半天就为了这个?” 他嘴角抽动几下,猛地一拍桌面,哈哈大笑。 嘶哑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气音让他的笑声听著是那么令人不快。 那声音虽然噁心,音量却大的嚇人,將整个餐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嗬嗬嗬……”卢卡花了好久才平復下来笑声,“嘿,伙计……你真是弄得我很开心。放心吧,don从来不会在酬劳上亏待任何朋友。” 他从长风衣內取出一个信封,不像之前交给杰西的那个似的厚实,但还是將它直接递给杰西。 “这是行动的定金,等事情办完,要是你真的能活著回来,你就会明白,能为莫雷蒂家族做事绝对是你此生的幸事。” 林杰西也不客气,当场就把信封给拆开,里面只有五张票子。 但是都是10美元的大钞! 事情还没办呢,就到手了50美元,这已经顶得上一名禁酒局探员一周的薪水还多了。上 要知道杰西那辆福特modelt,当初舅舅给他买的时候也才花了不到300美元。 “备好酬金等我的好消息吧。” 杰西默默地將信封收好,撂下这句话便推门离开,留卢卡在那儿继续消化还没压下去的笑意。 他所需要的情报都被一併装在里面了,看样子对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杰西坐进车子里面,长长舒了口气。 按照原本的想法,他本来是打算让莫雷蒂家族保护他家人的安全的。 但他看著卢卡,那份不信任便不断高涨,越来越觉得將自己家人的安危託付给一群帮派家族是羊入虎口一样的错误决定。 暂时还是让陈福负责家里的安保工作,他更放心一点。 经过昨晚的那档子事,杰西现在的安全感是越来越差了。 跟莫雷蒂家族牵扯越深,情况就会跟著越来越糟。 於是话到了嘴边,杰西决定还是放弃了这个条件,转而索要一笔酬金。 只要他能赚到钱,就可以运营起自己的事业。 早晚有一天他也能在这片土地站稳脚跟。 林杰西真正一直藏匿著的杀手鐧,是他穿越者的身份。 距离波及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大萧条发生还有十年,但距离经济高速发展的柯立芝繁荣只剩三年。 想要出人头地,他必须要抓住这关键的三年时间,建立起他自己的势力。 而这个年代做什么最赚钱,答案已经写在明面上了。 私酒! 多少著名的美利坚帮派都是在这个时期靠著私酒的暴利迅速成长起来的。 林杰西的眼中异彩流转,既然莫雷蒂家族这么喜欢利用自己,那自己当然也不介意好好利用他们的资源。 而他的第一个据点,林杰西的心中也早已经有了主意。 唐人街,陈氏武馆。 唐人街的烟火气,足以让酒精发酵的突兀味道完美融入其中。 运送食材的车辆也是天然的偽装。 更为重要的是,禁酒局的探员们想破头也想不到会有人能在团结一心的唐人街设下据点,还能搞出一家私酿作坊。 而这个人还是禁酒局小领导的外甥。 第23章 借刀杀人 杰西没有著急开始行动,而是仔仔细细地计划了一番。 这件事绝对急不得,稍有不慎就会让他陷入危险。 像卢卡那样的鲁莽行事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杰西直接一脚油来到唐人街,敲开了陈福家武馆的门。 自从陈綺遭遇奥肖內西和他的几个同伙的毒手之后,这家武馆就关门了。 陈福只睡了很短的时间,还带著一点晕眩。 但当他听到杰西告诉自己的事情后,便再也没有半点困意了,眼睛都瞪的滚圆。 “真……真的吗?我能有机会亲自干掉他?” “是的,但机会只有一次,而且一旦失手我们就再也不会有机会做掉他了,甚至我们两个都会因此陷入危险。” 林杰西的语气严肃,从怀里的信封中取出那张情报图,开始敘述自己的计划: “赌场的一层是餐厅,地下则是秘密酒吧,因此每天都会有一批食用冰块和食材由运冰工送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这份情报无误,对方在下午四点会从蓝鸟大街取货装车,运送至目的地。” 运冰人,几乎与整家赌场相互隔离,很少有与管理人员面对面的机会。 这是个关键的漏洞,卡车的货箱空间足够他藏下任何东西。 甚至是一支枪,一个大活人。 “你的任务就是將这把柯尔特带进赌场里去,並等待天黑之后我来与你匯合。” 赌场的正式入口是有安检的,即便是没有金属探测仪的时代,那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嘍囉也不会含糊地搜身,让他明晃晃地带著一把枪进去。 至於陈福要怎么藏上运冰工人的车,那杰西就不在乎了。 能花钱买通最好,实在不行,他也不介意陈福动用一些暴力手段。 “杰西哥,我杀他不需要用枪。” 陈福的胳膊微微用力,虬结的肌肉立马將衣服撑起,隆起一个结实的线条, “用枪杀了这个畜生,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杀他是不需要,但这是为了对付那些阿卡多家族的嘍囉,如果真的用不上那最好。” 林杰西摇摇头,保险起见,他们必须要有一把火器傍身。 如果计划进行的顺利,他们应该並不会陷入火併之中,而是快准狠的斩首行动,隨后在陷入混乱之前就离开。 安排完这件事,杰西又马不停蹄地回到街道上,隨意地閒逛,很快便找到了他想看到的身影。 “中午好,本尼警官,今天天气不错,对吗?” 本尼站在街边,倚著自己执勤的警车,正在悠閒地品尝咖啡。 听到有人跟自己打招呼,本尼转过头来,就看到林杰西笑嘻嘻地从车窗探出脑袋跟他挥著手。 “这不是杰西吗?早上没见到你,今天生意如何?” 他很默契的没有提起福仔的事。 那个被他抓去警署的年轻龙国人,还没关多久就被他的上司给放了。 要说这事儿里头没有杰西作梗,本尼是打死都不信的。 一个平平无奇的唐人街非法移民,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让自己上司都好生对待。 唯一能说的通的就是这个不知为何出现在了抓捕现场的杰西。 但那又如何呢? 本尼並不在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知道杰西是个不错的伙计,那就足够了。 “还成,本尼警官今天怎么样?” 本尼轻轻一举手中的咖啡杯:“如你所见,马上轮班了,和平的一天。” “那不如陪我去喝一杯?我请客。” 林杰西清楚本尼的性子,贪婪成性,无利不起早,但又特別上道。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这个老油条很懂得规避风险,让他带队去查抄本地的地头蛇开设的赌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能有一个本尼无法拒绝的理由。 “嗯……你今天不继续出车了?” “我舅舅让我今天好好休息,要是被他知道我又偷偷跑出来开车,一定会被臭骂一顿的,您可得给我多说几句好话。” “哈哈哈,那你可也得保密我上班时间偷买咖啡的事。” 换班的搭档还有几分钟就到,警车可以就这么放在这儿。 本尼拉开杰西的车门,在后座落座。 “怎么说?去哪家?” “索伦托之夜,听说过没有?” 听到这个名字,本尼明显的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当然,一家那不勒斯人开的大饭店,我还以为你只打算请我喝杯咖啡呢。” 林杰西笑了笑,既然本尼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显然也知道索伦托之夜的真正主营业务。 西区最大的赌场之一,阿卡多家族手下的產业。 光是这家店给议员和警员们上供的保护费,就足够他们小赚一笔了。 “我跟朋友约好了在那里共进晚餐,反正这会儿也閒著没事,正好碰到了您。” 本尼的心中快速盘算著,试图搞明白杰西到底想要做什么。 很快他的脑中便有一个名字浮现了出来——麦可·奥肖內西。 那个刚刚被敌对家族仇杀逃过一劫的犹太佬,接到线人的报告他目前就转移到了索伦托之夜。 他回忆起了之前抓到的那个唐人街男人,听自己朋友说他就是因为招惹了那位奥肖內西,才被如此针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涌现了出来。 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福仔被当场释放,如今杰西又要去奥肖內西的藏身处……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將这个稚嫩的小伙子跟整件事联繫在一起。 “小子……你可別给我惹出什么太大的麻烦啊。” 本尼忽然有些怕了,有些后悔答应了杰西的邀约,他可不想被牵扯到这些麻烦事里去,帮老百姓对付一下普通的流氓混混,调节一下邻里纠纷,就足够了。 林杰西嘿嘿一笑,笑得很灿烂。 他感觉到本尼想明白了很多事,乾脆从怀里摸出一张大钞,轻飘飘地丟进本尼手中。 “就当是陪我耍耍,说不定还能贏到点意外收穫呢。” 本尼眼神巨震,看著手中这崭新的十美元大钞,差一点惊呼出声。 这样一张票子,已经顶得上他这样一个小警员两天的薪水了。 『贏到点意外收穫』 不管杰西指的是赌场內的投注,还是什么更血腥危险的东西,他都打算去看看。 第24章 正面潜入 夕阳下的芝加哥西区,『索伦托之夜』如同一颗耀眼夺目的明珠,毫不掩饰自己的光芒。 此时的太阳才微微垂下,明亮的日光足以照亮整座城市。 但索伦托之夜却已经早早地点起了灯。 那栋被改造过的、拥有义大利拱窗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正在炫目的霓虹下熠熠生辉。 暖黄色的灯光从厚重的天鹅绒床帘缝隙中渗出,活像个嫵媚的女郎,伸出纤细的手指勾动著行人的魂魄。 杰西还没下车,就已经隱约能够听到建筑內传来的喧囂。 空气中瀰漫著混合了昂贵雪茄和奢华的菜式的香气,彰显著它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 在这条流淌著黄金的道路上,林杰西那辆本应非常低调的黄色福特modelt,像一只误入孔雀群的丑小鸭。 那些他都叫不出牌子的进口豪车停满了停车场,恐怕光是一条前槓就足以买下林杰西整辆车了。 杰西將车子缓缓驶入赌场前门的车辆通道,不等他將车子完全停下,一个穿著过分合身、剪裁精致的大红色制服的门童便从一旁热情地走了出来。 门童的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但那笑容在看清来的是一辆可笑的计程车后,迅速冷却、凝固,继而变成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没等两人下车,便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动作里满是催促与不耐。 “嘿,听著,伙计。”门童的语气带著一种刻意模仿出来的上流社会的蹩脚腔调,“拉客去別处,这里是私人场所。別挡著贵客们的路。” 隨后,他摆过身子来望向车子底下,声音非常不快: “瞧瞧你干的好事,你把我们家的地面都弄脏了。” 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不给面子,连表面功夫都不知道做一下。 林杰西正欲说些什么,一辆光可鑑人的白色帕卡德豪华轿车无声地停在赌场门前,停在杰西他们的『破车』旁边。 门童立刻变了脸,从刻薄瞬间切换成了諂媚至极的笑容,他快跑著凑过去,卑躬屈膝地为车里的贵客拉开车门,声音也没了那种令人不舒服的腔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晚上好,先生。欢迎光临索伦托之夜。” 车里的男人叼著雪茄,油光鋥亮的皮鞋踩在门前的地毯上。 “別把我的车漆蹭花了,”他隨手將车钥匙丟给门童,摆了摆手做出驱赶状,“你的小命可不够赔的。” “是的,先生,是的。” 门童小心翼翼地接过车钥匙,好生地將车子泊去停车场。 林杰西和本尼两人旁观了全程,相视一望,耸了耸肩。 “钱真是好东西啊,你说是吧,本尼先生。” 如此强烈的对比,让林杰西实在是有些无奈。 “看样子咱们得把车停到街道上去。” 没想到作为前来消费的客人,他们却连停车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对杰西来说却不见得就一定是一件坏事。 他可不是真的来这里度假的,能够低调一些也好。 等到他们把车子在路边找到停车位停下步行回来,那位门童也已经泊好了车回到门前。 看到两人居然又回到了这里,他的表情不加掩饰,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尤其其中一个人居然还是个华人,让他心中的鄙夷更加高涨了几分。 一个华人?来索伦托之夜? 別开玩笑了! “这位先生,如果你想要行乞,请到別处去。” 杰西看都不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面前的大门,打算就这么直接进去。 “嘿!chink,我在跟你说话呢!” 这个词儿一出,杰西的脚步终於是停下了,斜眼看著这位门童。 这是对华人特有的种族歧视的词汇,跟对黑人讲nword是差不多的意思。 “杰西……” 本尼不想惹麻烦,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杰西直接默默將手伸进了大衣的內侧口袋。 这动作让本尼的心神一震,瞳孔骤缩。 作为一名警察,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动作了,仿佛杰西下一秒就要从兜里摸出一把手枪把面前这位门童打开花似的。 他伸出手,想要拦住杰西,但已经晚了一步。 杰西已经將东西掏了出来。 『啪!』 本尼和门童都愣住了。 杰西竟然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美元,狠狠地拍在了门童的脸上。 “你……!” 『啪!』 林杰西一巴掌抡出去,再次將一张美钞糊向他。 这下子门童彻底傻眼了,换作是谁被钱打了一顿,恐怕也都会一样迷茫。 杰西没有说话,而是默默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美钞,就好像他的钱真的无穷无尽似的。 这次他没有再动,而是就那么夹著票子,静静地注视著门童。 门童嘴巴微张,咽了口唾沫,忽然訕訕一笑,居然是就这么把脸给凑了过来。 “先生,原谅我嘴贱,来,打这边儿。” 『啪!』 门童当然也是得偿所愿,又赚到了一笔不菲的小费。 赚钱嘛,不寒颤。 林杰西半个字都没跟他说,而是再次迈开步子走进店內。 这一次他没有再受到对方的阻拦。 在这座城市,钱说话管用。 本尼从来没见过杰西这副样子,吃惊地跟在他的身后,越来越觉得自己这趟不应该跟著来。 自己原本只是想找地方喝一杯,没想到居然被卷进了麻烦中。 杰西走进索伦托之夜,首先迎接他的,是装修奢华却雅致的义大利餐厅。 新鲜罗勒与番茄的酸香、烘烤面点浓郁的奶油气息、牛肉滋滋冒油的悦耳声音,以及食客们刀叉碰撞的清脆响声和交谈声,构成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图景。 就好像这座餐厅才是索伦托之夜的真面目似的,让人一时间都要忘掉二楼的赌场和地下的酒吧。 这里灯火通明,穿著雪白制服的服务生托著盛满华丽餐点的盘子,在铺著红白格桌布的餐桌间灵活穿梭。 如杰西所料那样,门前果然设有安保检查,几名大汉拦住两人,在他们身上搜查一番。 本尼在下班后就將装备都留在了警车上,杰西更是没有携带任何可疑的东西。 在全身都被摸了个遍后,两人总算是得以进入到餐厅內。 第25章 奥肖內西 两人找了个没人的餐位落座,很快便有一位侍者带著菜单赶了过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著杰西皱了皱眉,但显然他要比门童更加注重职业素养,带著微笑將菜单呈现给两人。 杰西看到菜单上標註的价码,心跳都漏了两拍。 就凭他身上这点存款,怕是吃不了几个菜就要破產。 要不是临行前卢卡给了他一笔定金,他还真要露怯。 但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为了后续的行动顺利,他必须要把自己有钱的人设给继续立下去。 “看看想吃点什么,本尼先生。” 本尼接过菜单,看到上面的价格差点手一哆嗦。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警察,哪里有机会来这种高档餐厅用餐。 “一份意面就好。” 本尼不是傻子,他虽然贪財,但不会为了钱財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杰西一路来的表现已经让他內心警钟长鸣了。 要是吃了杰西太多好处,到时候事情超过自己能处理的范畴,那乐子就大了。 “那好吧,”杰西耸了耸肩,“那就两份肉酱意面。” 他从怀里隨手抽出一张十美元钞票,装出一副还有的是钱的姿態,跟著菜单一起递给服务生。 即便是两盘再普通不过的意面,都收了他们十美元。 服务生甚至没拿正眼瞧他们,便带著菜单和钱离开了。 等到对方离开,杰西却忽然站起身道: “抱歉,本尼先生,我要先去一趟洗手间,一起吗?” “呃,不用了。” “那好吧。” 杰西耸了耸肩,大摇大摆地向著远处的洗手间走去,留本尼一个人在那侷促地等待。 他顺著引导,很快便来到靠近侧门的男士洗手间內。 林杰西走进洗手间內,像是有些感冒似的吸了吸鼻涕,隨后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 他面向镜子,眼神却紧紧盯著反射映照出来的画面。 其中一个隔间悄然打开了门,陈福戴著一顶蓝色的小帽,身穿工装,从里面走出。 看到陈福出现,杰西才稍稍鬆了口气,看样子他成功將傢伙带了进来。 杰西迅速將陈福交出的柯尔特收起,塞到衣服口袋里,隨后跟陈福比了个『1』的手势。 这代表他在来的路上没有发现奥肖內西的身影,对方应该藏在地下酒吧或是楼上的赌场。 接下来两人需要分头行动,各自前往其中一处,不管是谁发现对方,都要快速解决问题。 等到杰西回到餐桌前,两盘意面已经被端了上来。 本尼一脸狐疑地看著杰西,但没有多说什么。 这意面份量实在算不上多,两人提哩禿嚕地嗦了几口,麵条儿就所剩无几,只够他们沾著肉酱舔舔盘子了。 两人默默坐在那里,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杰西笑了笑,打破了僵局:“上去玩两把?” “咳咳,我就批判性地潜入调查一下。” 赌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非常曖昧的灰色產业,警署与当地家族之间保持著无言的默契,一直相安无事。 但本尼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一名警官,自然不能像杰西这样肆无忌惮。 来到楼梯前,简单暗示了几句,递上好处费,他们便自然而然地来到了索伦托之夜的二楼。 才刚一上来,迎面扑来的便是难以想像的嘈杂。 那不是市井街头的喧闹,而是更加混沌、更加没有秩序的彻底的狂欢。 轮盘上象牙色赌注疯狂跳跃、成千上万张扑克牌被洗动时发出的哗啦声、筹码清脆的撞击…… 所有这些声音混作一团,携卷著放肆的香水味和昂贵的雪茄味,化作层叠的波浪,不断衝击著杰西的心神。 两人並不准备多玩,简单换了20块钱的筹码,隨意找了两台老虎机摇了起来。 这些花费少,乐趣还足够的机器,正適合他们这样的穷光蛋。 二十美元,够他们俩在这儿摇上好一阵子了。 “啊哈!杰西,你看到没有?jackpot!这回儿我可赚大发了!” 本尼欢呼一声,机器上的图案连成了一条线,代幣疯狂倾泻而出。 即便是他找了台下注最小的机器,这赚到的钱也够他瀟洒一阵子了。 “好吧,看样子幸运女神这次站在你那边。” 林杰西这边情况可就要差著了,到现在为止只能说是不赔不赚,来的时候是多少筹码现在还是多少。 他站起身来,走到本尼旁边开口道: “得了吧,肯定是我这台机器太倒霉了,我换一台试试。” “哈哈,你换再多也没用的,这是技术,杰西,是技术!” 本尼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中奖的喜悦中,挥挥手打发走杰西,叫他不要耽误自己继续下注。 杰西笑笑,隨意地在赌场內逛起来。 不同於他们玩的这些老虎机,那些赌桌上叼著雪茄的大老板们耍的,才是真的大钱。 不过杰西可不打算跟他们玩几把,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的原因只有一个,他看到了奥肖內西! “幸运女神到底眷顾著谁呢?” 杰西的嘴角微微扬起,老天爷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奥肖內西走进了洗手间。 杰西默不作声,悄悄保持著距离跟著,努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这个赌场这么多人,杰西根本无法判断出有多少人是阿卡多家族的托。 一家赌场想要保持运作,需要大量的托参与其中,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是赌场的工作人员。 他们的薪资有一部分会以赌场代金券的形式发放,迫使他们主动参与其中,搏上一搏。 一旦杰西的行为被人察觉出来异常,再想离开就难了。 走进洗手间,奥肖內西已经解决完了问题,正站在洗手台前,从怀里的雪茄盒里拿出雪茄剪好,打算点上火。 杰西的步伐很轻,奥肖內西眼角的余光瞥到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嚇得手一哆嗦,刚划著名的雪茄火柴直接掉进了洗手池內被完全浸湿。 他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此刻完全外露在体外,昂贵的丝绸衬衫领口下,是他汗涔涔的脖颈。 奥肖內西抬了抬像是泡发的麵团似的浮肿的眼皮,看向来人。 发现只是个年轻的亚洲小子后,他的脸上便生出了几分恼怒,就像是被这样一个人嚇到有损他的高贵似的。 第26章 总得习惯 『嘶……』 洁白的陶瓷水盆內发出一声轻响,火苗化作一缕纤细的青烟,彻底熄灭。 “嘖” 奥肖內西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情绪,嘖了一声,挥了挥夹著雪茄的手,像驱苍蝇似的。 他看了眼水盆內浸湿的火柴,费劲儿喘匀一口粗重的呼吸,浮肿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痉挛著,將他的情绪完全外露出来。 “chink,谁让你混进来的,那些蠢货连个门都看不好,我要把他们全都宰了!” “非常抱歉,先生。我只是想借用一下洗手间。” 杰西连连鞠躬致歉,身子却默默地彻底绕进了洗手间里面。 奥肖內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想要再去摸一根新的火柴。 但他看到杰西那怯生生的模样,嘴角掛起了一丝玩味的笑,等到杰西走到他的身旁,奥肖內西用那根还未点燃的雪茄虚点著林杰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chink,我这一根雪茄就够买你的命了,但现在它被你给污染了,你说说,要怎么办?” “抱歉,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即便是林杰西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咄咄逼人,这倒是省了他主动挑事引起对方注意了。 “少废话,”他说话总是只能先说半截,待用尖利的气音喘匀了之后才能把后一句丟出来,“嗯……瞧瞧我这皮鞋,沾上了点水渍。” 奥肖內西扭了扭自己的脚,那双鋥亮的皮鞋上的確有著一些凌乱的水渍,带著焦黄,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道。 这鬼佬,怕是前列腺都要报废了。 不过杰西任务在身,也顾不得噁心了,做戏就要做全套,连忙諂媚地笑了起来。 “您看看,是小的不识抬举了,我来给您擦拭乾净吧。” 杰西俯下身子,奥肖內西则是將自己的脚摆在那里,等待杰西来服侍他,仿佛这是一件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 林杰西昂著脑袋,感受著袖口处的异物带来的不適,眯著眼睛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chink,还不快点……唔!” 奥肖內西脸上的嫌弃瞬间凝固,眼睛瞪的老大,不敢置信地看著抡在自己襠部那结结实实的一拳头,嘴里的声音顿时扭曲成了失声的呜咽。 襠部被击中带来的疼痛让他完全脱力,整个身体都被那种难以言喻的酸胀疼痛席捲,腿夹成內八状,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 在这个瞬间,林杰西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抖——一截细韧的铁丝像毒蛇的信子般从他袖口滑出,精准地套上了奥肖內西递过来的脖颈。 下一秒,林杰西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猛地旋转,用整个后背顶住奥肖內西肥硕的后背,双臂交叉將铁丝死死地绞紧。 奥肖內西脸上的傲慢和嫌恶被无尽的惊恐撕碎,他的眼球可怕地向外凸起,遍布血丝。 那张灰黄的脸迅速涨成酱紫色,嘴巴张大到极限,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嘶气声。 他徒劳地挥动自己两条粗胖的手臂,想要用指甲去抓挠,去放鬆死死绞住他的铁丝。 但颈动脉的截断和呼吸的截断让他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用脚在光滑的瓷砖上蹬上几下,发出昂贵皮鞋踩踏地面的悦耳声响。 林杰西面无表情,內心却已经是翻腾起滔天巨浪。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资格像个普通人那样安稳地度过自己平静的生活了。 他的手上,即將沾染一条人命,他也即將成为阿卡多家族不死不休的仇敌。 但回想到陈福在关公像前无声叩拜的模样,回想到这个败类所做的一切,他便再也生不出半点怜悯之心,只剩冰冷的仇恨和彻底的厌恶。 这个过程非常短暂,奥肖內西本就不算健康的身体在这样的折腾下仅仅十多秒钟便彻底昏死过去。 那具庞大的身躯彻底软了下来。 林杰西没有鬆懈,面对家族帮派,再多的谨慎都不为过。 他继续保持锁死对方脖子的状態,將其用最快的速度拖进最近的隔间,让他颓然地坐在马桶上。 隨后,他从內侧口袋中抽出那支柯尔特,上面的识別码已经被完全磨去,没有人能追查到它的来源。 他抬起手臂,將冰冷的枪口稳稳地抵在奥肖內西那满是冷汗、尚存一丝余温的额头上。 这是他第一次使枪,连保险怎么打开都花了一番功夫才研究明白。 林杰西没有著急开枪,而是就这么默默地等著。 洗手间外的嘈杂一浪接著一浪。 一伙儿毫不顾忌地喝的酩酊大醉的赌客围在轮盘前,大喊著自己下注的数字。 “31!31!31!” 几秒钟后,似乎是那颗珠子终於彻底停下来揭示出了此次的结果似的,围在桌前的所有人都发出震声的高喊,声音几乎都要压过整个赌场。 他们谁也没贏,又赔了个底儿掉。 在这瞬间的喊声之中,一声短促沉闷的枪响一闪而逝,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这些完全被酒精麻痹了的赌客们根本不会在意不远处洗手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杰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 子弹从奥肖內西的太阳穴贯入,轻易地就穿透了他的颅骨,將大脑搅的稀烂,在他身后的墙面上涂抹出了一副足以让人做噩梦的景象。 杰西乾呕一声,强行把一切都压制下去,將枪摆出一个特定的角度,丟在奥肖內西的左手边。 他已经提前观察过了,奥肖內西应该是个左利手,刚才在洗手间的时候很多小细节都暴露了这一点。 杰西需要把这一切都偽装成奥肖內西的自杀,来转移警方对这件事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距离两个街道外的警署,几辆警车亮起了闪烁的警灯,跟隨著他们的还有禁酒局的一辆专车。 一小时前,他们收到了一位自称是索伦托之夜的运冰工的匿名举报,揭发了索伦托之夜运营赌场和非法酒吧的事。 即便警署並不想就此事出动,可禁酒局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尹奇安將警灯的开关打开,將它贴在自己的执勤车车顶。 “咱们走!” 第27章 金蝉脱壳 杰西默默从洗手间的隔间里走出,那根细铁丝从门板上方绕出,铁丝末端绕成一个小铁环,掛在门閂上。 隨著他巧妙地一用力,便將那门閂拽到上锁的角度,同时松垮的铁环得以从侧边滑脱出来,落回到他的手里。 杰西耸了耸鼻子,演出一副悠閒的脚步,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是那么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出入过赌场的洗手间。 『7-苹果-钻石』 当他回到本尼警官旁边的时候,他那堆贏来的代幣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他自己摆著一副苦瓜脸,像个行尸走肉似的拨动摇杆。 杰西一拍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冲本尼摊了摊手。 “咱们还是別玩了,我打赌他们肯定在机器里做了什么手脚。” 听到杰西的声音响起,本尼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掏了掏自己装钱的盒子,那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把钱都输光了。 明明一把花不了几个子儿,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这趟还有的赚呢。 没想到把杰西孝敬他的十美元都搭进去了。 “不玩了不玩了!”本尼气得一拍机器的面板,站起身来看著筹码也都不见了的杰西,“你也输光了?” “这里肯定都是托!” “我看也是!”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愤愤地离开了索伦托之夜二楼。 两人迅速而低调地穿过餐厅和赌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別注意。 经过门口时,那位门童只是衝著他諂媚的笑著,连半个字都不敢说。 直到坐上自己的计程车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杰西一直提著的心才稍稍放鬆下来。 他不需要担心陈福的情况,他没有参与到对奥肖內西的暗杀行动之中,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破绽。 唯一的罪证是那把柯尔特,此时却已经成了奥肖內西『自杀』用的武器。 禁酒令虽然將各类酒水都给严格禁止,却不会限制饮酒,只有製造、售卖和运输才会有问题。 即便是他涉嫌聚眾共饮,陈福也没有沾半滴酒精,根本无法对他定罪。 杰西將车子匯入车流,透过后视镜跟本尼对视在一起:“我送您回去?” 本尼点了点头,心情不是很美丽。 今天可真是白忙活一场,早知道吃完饭就该离开,干嘛要去那劳什子赌场。 杰西嘿嘿一笑,將车子驶进一个小巷子,绕了条小路直接来到隔壁街道。 路口处,几辆闪烁著警灯的车子停在左侧路口,为首的那辆是禁酒局的涂装,剩下那些则是警署的涂装。 杰西得以先行一步,正好从路口左转,来到这些车子的对侧车道,看清楚了车里坐著的人。 “杰西!” 尹奇安看到杰西的计程车出现,明显地愣了一下,从车子里探出身子, “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可是记得杰西今天休班的,看样子是耐不住寂寞偷偷跑出来出车了。 “呃……”杰西挠挠头,瞥了一眼坐在后座的本尼,“刚才在路边碰到了本尼先生,我乾脆捎他一程。放心吧,今天肯定准时回家。” 这时尹奇安才注意到后座的本尼,他跟本尼不算太熟,但也算是相识的朋友,知道对方平日里经常帮扶杰西,虽然是有偿的,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人。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向本尼问好。 本尼的冷汗都快下来了,自己上司可就在后头那辆车里呢,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业余时间跑去赌场廝混,那怕是要出大事了。 得亏是杰西会审时度势,没有聊起他们刚才的经歷,这才让他鬆了口气。 “呃,对,没错。eric先生,你的外甥绝对没有偷偷出车,我俩绝对是偶遇的。” 尹奇安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没事儿的,杰西。別让你舅妈知道就好,对了,跟她说一声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去。你们今天千万別去那条街。” 尹奇安指了指杰西他们刚刚绕过的索伦托之夜门口的街道。 “出什么事了?” 杰西明知故问。 “接到线人的消息,那里藏著一家违法的地下酒吧,我们要在对方逃走之前查封它。不说了,一定记得不要去瞎凑热闹!” 尹奇安知道索伦托之夜是阿卡多家族的產业,担心这次行动有可能会有危险,再三嘱咐杰西不要过去。 他说完,身子缩回车里,搭档一脚油门將车子的引擎轰起,车队迅速接近索伦托之夜。 杰西也將车速重新提起,在路上缓缓行驶起来。 “对了,本尼先生。”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本尼,“咱们从街边偶遇之后,就一直在街上閒逛,找地方喝了杯咖啡,没错吧?” 本尼喉咙动了动,舔了舔自己有些乾燥的嘴唇,隨后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是啊,我们只是去小义大利喝了一杯咖啡。” 相隔一条街道外,索伦托之夜依旧灯火通明,要到很久之后,意识到奥肖內西失踪了的护卫们才会发现那间反锁的隔间里的秘密。 而本尼警官,则和他成了互相的不在场证明。 本尼並不在乎杰西到底做了什么,也不在乎整件事的时机这么凑巧,会不会是杰西谋划的。 他只要明白杰西和他都不希望被人知道他们曾经去过索伦托之夜,那就足够了。 本尼警官的住宅是一间还算体面的公寓,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 目送他跟自己道別上楼后,杰西便一路驶回了家里。 他不著急去跟莫雷蒂家族匯报情况,让事情好好发酵一阵子再说。 最好能让阿卡多家族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莫雷蒂家族上,让自己不必牵扯其中。 对付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 將车子在家门口停好,杰西伸了个懒腰,今天著实给他累的够呛。 直到现在他回想起奥肖內西糊在墙上的血和脑花,都还会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舅妈,今天舅舅要加一会儿班,晚些回来。” 杰西隨口匯报著情况,正欲推开房门,却听到屋子里有其他人的声音,顿时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顾不得思考,直接一脚踹开门衝进屋內。 “杰西?” 一道倩影站在舅妈的身旁,正在帮她整理餐桌上的杂物。 褐色的披肩长发柔顺丝滑,那双宝石般的眼睛正疑惑地盯著满脸紧张的杰西。 第28章 邻家妹妹 看清对方的样子,杰西一愣,肌肉从紧绷的状態缓缓鬆弛下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她是lisa,移二代,算是正统的美利坚人。 隔壁家黄叔叔的女儿,打杰西刚来到这边起,她就已经生活在这里了,跟自己也算是青梅竹马。 不过杰西还是更喜欢喊她的中文名字: “依依?你怎么来了?” 黄依依轻轻牵动唇角,露出一抹轻柔的微笑。 美利坚的水土没有影响到她生来甜美的脸庞,保存下了她那极富东方美学的样貌。 “今天回来的早,我来给阿姨送点我家自己做的桂花糕。” 舅妈將餐盘在桌子上摆好,没好气地白了林杰西一眼,走过来顺手接过他搭在臂弯的外套: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你要给我嚇死呀?” “啊哈哈……” 杰西訕笑起来,挠了挠头,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推门之前,他脑海中都已经想像到了持枪杀手威胁舅妈生命安全的画面了。 “我……我以为家里进贼了呢。”他只能隨口扯一个谎,矇混过关。 “胡说什么呢,咱们这街坊邻居的,哪来的贼?” 舅妈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模样,隨后看向黄依依,“你这哥哥跟他舅舅学的,性子急。” 黄依依瞄了杰西一眼,眼底带笑: “杰西哥这不是担心您嘛,阿姨你也別太苛责他了。” “你们就是太惯著他了!过来,杰西,帮忙把菜端出来。” …… 林杰西看著眼前的情景——温馨的灯光,端庄大方的邻家女孩,嘮嘮叨叨的舅妈,以及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让人想要逃离一切沉溺其中的氛围。 这与他刚刚在嘈杂混沌的赌场洗手间里,用冰冷的铁丝勒断一个男人呼吸、再用枪口抵著额头扣下扳机的世界,割裂得如同幻觉。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反胃感再度涌上来,被他强行压下,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略带侷促的『老实』表情。 “好的,舅妈。” 舅妈热情地从楼梯底下的杂物堆里搬出一张椅子,將自己常坐的那把替下,摆到餐桌的一边。 “依依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你不也有些日子没看到杰西了。” 黄依依跟杰西一家很熟络,没有客套地推脱,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 逼仄的厨房里有杰西和舅妈两个人便已经挤不开了,没有给黄依依留下帮忙的空间。 舅妈將汤盛出来,小声冲杰西问道: “你舅舅是不是出任务去了?” 她听到了杰西进屋时说的话,不用猜都知道自己老公肯定又带队去查抄违法场所了。 这俩不让人省心的傢伙为了不让自己担心,经常会骗自己说是加班整理文件,从以前在税务局的时候就是这样。 这种糊弄傻子的谎话,哪里会骗得过她。 “你怎么不知道拦著他点儿,最近世道很乱……” 林杰西尷尬地笑了笑:“有很多警官跟著呢,放心吧舅妈,不会有事的。” 没有了奥肖內西,阿卡多家族本就遭受重创,自然不可能在这样的时间节点选择跟官员起衝突。 如果真的激怒了上面的人,一个仅仅掌控几条街区的本地小帮派就要真正从地图上除名了。 他们是家族帮派,不是地痞流氓。 能花钱解决问题,阿卡多家族就不会靠暴力手段。 一个地下酒吧而已,即便是查封了,他们也能靠钻漏洞保住二楼的赌场。 晚餐上桌,一碗简单的浓汤,以及番茄意面。 虽然舅舅因为加班没有赶回来,但多了个充满活力的黄依依,倒是不显得冷清。 “阿姨,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黄依依尝了一口汤后便笑著讚嘆,声音清脆,带著这个年龄女孩特有的活力,但又不过分跳脱。 “喜欢就多喝点。” 如此直接的夸奖引得舅妈也咯咯直笑,她余光看到心不在焉的林杰西,继续道: “对了依依,你不是有事找你杰西哥哥来著?” “嗯?”杰西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两人。 “是的,杰西哥。”黄依依落落大方地朝他笑著轻轻点头,仪態很好,显然受过不错的教育,“我下学期就要去商学院了,对那边的路不太熟……” 她舔舔嘴唇,颊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我父亲说,杰西哥你开车认识的路多,人脉也广。想要麻烦你,如果方便的话,明天能不能开车送我过去,顺便帮我看看学校周边环境?” 她的请求合情合理,带著对邻居兄长般的尊重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求助。 舅妈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满意笑容,插话道:“是啊杰西,依依一个女孩子自己去那么远不安全,你不如顺路送送她,也照顾一下妹妹。” “明天?”林杰西有些犯难,他可还跟莫雷蒂家族有帐没有结清呢。 “是啊,怎么啦?杰西哥不方便?” 黄依依眼底的失落一闪而逝,不过被她掩饰的很好, “如果抽不开身就算了吧。” “没有没有,当然没问题,”林杰西点点头,语气儘量显得自然,“明天我在家里等你。” 跟莫雷蒂家族的事情晚点结清也没什么,反正奥肖內西是的的確確死了无疑。 “谢谢你,杰西哥。”黄依依的笑容又重新灿烂起来。 她又坐了会儿,等到晚餐结束,跟杰西一起把晚餐的餐具刷洗出来之后,才礼貌地告辞: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阿姨、杰西哥,再见,明天见~” 舅妈热情地將她送到门口,又是一番叮嘱。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舅妈跟杰西。 她趴在自家的窗户前,侧著眼睛望向窗外蹦蹦跳跳向自家走去的黄依依,小声对杰西说: “瞧见没?多好的姑娘,又懂事,又念书。你黄叔叔他们家啊……” 杰西勉强听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满是手汗的掌心。 指关节似乎还残留著勒紧铁丝时的触感,奥肖內西身上的雪茄味和肥油留在自己身上久久无法消退。 “舅妈,我有点累,洗个澡先休息了。” 他打断舅妈的絮叨,逃也似的带著换洗的衣物衝进洗手间將门反锁,身后只留下舅妈的叮嘱。 “洗得打肥皂,明天別带著一身烟味儿过去……” 第29章 声东击西 一月多的天气並不暖和,能在这样的天气洗上一个热水澡是不容易的。 他们这栋廉租房有一台集中供暖锅炉,来为每户提供家居热水。 这个时间点他正好能够独享热水,可以尽情地放鬆一下。 林杰西拧开水龙头,让冰冷的水先冲泻而下。 他將手放在水流下方,任由寒冷刺穿皮肤,好能让他儘早洗刷掉手上残留的污秽。 很快,林杰西感觉到冲刷著他手的水流开始暖和了起来,蒸汽逐渐瀰漫,模糊了镜子上他有些苍白的面容。 他直接扎进水流中,让热水好好放鬆他过度紧绷的肌肉,浑身的感官都在慢慢恢復正常。 林杰西的大脑从放空中恢復,冷静地盘点今天的『收穫』。 奥肖內西死了,死的无声无息,死的非常彻底。 但陈福的仇,只报了一半。 那些参与其中的帮凶和视而不见的警官,帐都还没算完。 他为莫雷蒂家族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这份『功绩』足以让自己在don的心中留下一个重要的印象。 卢卡承诺的丰厚尾款,將是他启动自己计划的第一桶实实在在的、可观的资金。 为了促成今天的行动,並將本尼绑上自己的战车,预付给他的定金早就被他挥霍了个乾净。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那个仍然身份不明的暗害者。 陈福很快就会按照约定回到车上为他守夜,只希望今晚那个神秘人不要再出现。 那把防身用的柯尔特已经作为了误导用的线索留在了索伦托之夜,他们现在可再没有致命武器防身了。 水汽氤氳中,他睁开眼,心中有了一个非常冒险的主意。 他关掉水龙头,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水滴从身上的龙头滴落的声响。 杰西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衣物。 当他走出浴室门的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有些疲惫、为生活奔波的普通华裔青年。 舅妈坐在那儿打著毛线,这条围巾她已经织了好一阵儿了,看样子是打算给舅舅的礼物。 “我先睡啦,舅妈。” “好,好好休息。” …… 杰西一直守在窗边,直到看见禁酒局的车子停到家门前,舅妈踉踉蹌蹌地衝出屋门与舅舅拥抱在一起后,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舅舅的搭档把他安全地送了回来,便开车离开了,给两人留下二人世界的空间。 夜色深沉,芝加哥的风带著北部湖区的潮湿,將加拿大的严寒带到这个国度,吹过空荡的街道。 街角处陈福已经迈著沉稳的步子走近。 见到阁楼窗台处杰西的身影,他默默停住,深深地鞠了一躬。 杰西知道,对方已经得到了奥肖內西死在了赌场里的消息,这是在向他表示感激。 林杰西点点头,这才躺倒在床上。 他伸手取过床头的闹钟,设置了一个时间,並將它埋到了枕头底下,隨后直接两眼一闭沉沉睡去。 而陈福也摸上了杰西的车,蜷在后座打著盹,同时时刻警惕著周遭的情况。 昨晚碰到的那个怪人著实让陈福的印象深刻,再度理解了林杰西此刻的境遇究竟有多危险。 如果他今晚再来,自己绝对不会让他轻易逃走。 陈福的呼吸均匀,经年累月的武术修行让他的心肺异常强大,气息沉著又缓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街道上只剩下偶尔野猫窜过的黑影和远处隱约的火车汽笛。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杰西枕头底下的闹钟猛地爆发出尖锐的鸣响。 杰西瞬间从梦中清醒过来,在那连枕头都能穿透的声响彻底爆发出来之前,便將闹钟摁死。 他静悄悄地起身,努力將床架子的吱呀声偽装成一个普通的翻身,来到阁楼一侧,这里堆放著不少杂物。 杰西翻找了一会儿,很快便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捆麻绳。 他將绳子的一端绑在结实的窗台上,轻轻推开窗户。 隨后他躡手躡脚地爬出窗外,死死地抓住绳子,轻巧地把自己放到地上。 杰西看到陈福警觉地从车子里坐起身子,看到是自己后表情有些疑惑。 他对著陈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隨后迅速摸著夜色潜入一旁的巷子內。 他刚刚找好藏身点,街道上的路灯便『砰』的一声尽数熄灭,让这里彻底陷入黑暗。 等到天色擦亮,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陈福看到那辆黑色的雪佛兰居然真的又出现在了街角。 这一次陈福没有选择在车里等著,而是在对方驶近之前便下了车,鬼魅似的迅速窜进另一个巷子里,与杰西互成犄角之势。 这一次,杰西亲眼看到了陈福所描绘的那般景象。 没有开灯的黑色雪佛兰静静停在自己家门口,足足十多分钟,才有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从里面走出。 对方警惕地扫了一眼杰西的计程车內,確定这一次里面没有躲人后,悄悄靠近了杰西家的门。 杰西瞳孔一缩,对方的行动带著明確的目的性,几乎可以完全排除其他的可能性,就是衝著他来的! 『咕咚』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重重地吞咽一口唾沫。 眼瞅著对方已经来到了街道中央,很快就要穿过马路,杰西动了。 那神秘人的脚步没有半点声音,走著走著,忽然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猛地转过身来,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杰西凝著眉头,与对方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那双眸子跟他所熟悉的莫雷蒂家族的成员差別很大,看样子的確不是西西里人没错。 神秘人的反应快得惊人,看清来人是杰西后直接將手向怀中摸去,摆明了是要掏枪。 可就在这个瞬间,『砰』的一声闷响传出,沙包大的拳头重重地抡在他的后脑上,拳风呼啸,带著明显的发力技巧。 陈福早就已经紧隨著杰西走了出来,看准时机给对方来了势大力沉的一击。 这一拳的力道明显超乎对方想像,神秘人的眼神迷离了片刻,身体踉踉蹌蹌地就要摔倒。 杰西眼疾手快,从袖口抽出铁丝將其脖子捆住,如法炮製。 陈福一把扯下他用於遮蔽面容的帽子。 看到对方的样子后,两人都是一愣。 对方的確是个白人不假,可却是一张典型的东欧面孔。 第30章 斯拉夫人 窄巷內,那男人被绑在了一根金属水管上。 借著天光,林杰西和陈福看清了这个人的面貌。 这是一张典型的东欧面孔,颧骨高耸,鼻樑挺直,嘴唇单薄。 浅棕色的头髮剃的很短,足以看到他青色的头皮。 他的体格极其健壮,那件长风衣已经被两人脱掉,露出了里面精壮的肌肉。 虽不及陈福这样真正的练家子,但也绝对有著不俗的力量。 即便是被绑著昏死过去,也散发著一股野兽般的危险气息。 林杰西皱起眉头,他可不记得自己招惹过俄国帮派或是其他东欧族裔的帮派,怎么会有个斯拉夫人平白无故的找自己麻烦? 他凑到男人跟前,使劲儿扇了扇对方的脸,將其从昏死中唤醒。 男人的脑袋晃了晃,瞬间睁开眼睛。 冰冷的灰蓝色眸子,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此刻蕴藏著可怖的杀机与不屑,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林杰西和陈福,仿佛是打算把他们两个样子牢牢地刻在脑子里。 林杰西平静地迎接著那灼人的目光,站在他的面前,用英语开口问道: “你是谁的人?素昧平生的为什么要害我?”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用带著浓重捲舌音的欧洲口音低声吼道: “黄皮猴子,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陈福的眼神一寒,上前一步,看到杰西没有要阻拦他的意思,便直接用自己结实的手掌握住男人的一根手指。 隨后『咔』的一声,伴隨著男人的闷哼,他的手指被掰出一个扭曲的角度,完全断了。 巷子里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说不说?”林杰西的语气平静,却让人不由得有些发寒。 男人倔强地盯著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斯拉夫兄弟会。”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是伊万(ivan)。” 斯拉夫兄弟会? 林杰西默默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显然这是一群由斯拉夫族裔组成的帮派,並不属於阿卡多家族或是莫雷蒂家族中的任何一个。 可是……他们怎么会盯上自己? 杰西自认跟斯拉夫人应该从无交集。 “为什么盯著我?我可跟你们没有什么瓜葛。” 伊万喘著粗气,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杰西: “有人悬赏……要eric的脑袋。”他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形成一个残忍的笑容,“我们只是收钱办事,eric惹了不该惹的人。至於你……现在你们也在名单上了。” 林杰西瞳孔骤缩,一下子搞清楚了情况。 错了!自己完全搞错了! 对方根本不是衝著自己来的,真正的目標是自己的舅舅! “哈哈……哈哈哈哈!” 伊万的笑声从起初瘮人的森寒越来越高昂,脑袋高高昂起,露出了脖颈处的俄文刺青。 『砰!』 杰西一拳抡在他的面门上,眼神冰冷,对陈福使了个眼色。 “让他安静下来,別留痕跡。” 他转身走出巷子,將伊万的狂笑拋在身后。 东方的天际已经彻底大亮,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但林杰西知道,芝加哥的地下版图,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趁著街道上还静悄悄的,他迅速顺著绳子爬回阁楼,將一切都掩盖好。 等到他听见窗外熟悉的有轨电车轧过轨道的声响和牛奶配送车的声音,他才装模作样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舅妈已经早早地起床为家人准备早餐了。 杰西像往常那样,套上衣服,打著哈欠,准备履行每日取报的职责。 他拉开房门,清晨凛冽但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的精神一振。 他俯下身子,將那捲报纸拿起,正欲转身回屋,却听到一阵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急促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 林杰西侧过头去,一辆林杰西再熟悉不过的、隶属于禁酒局的出勤用车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辆道奇几乎是甩著尾巴,带著刺耳的剎车声,打著飘停在了他家门前的街沿上,几乎都要贴上杰西的计程车。 车子甚至都没来得及熄火,发动机仍在不安地抖动著。 驾驶座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 是伊兹,舅舅在禁酒局最信赖的搭档。 他今天没穿那身板正的制服,只套了件半旧的皮夹克,下巴上还冒著没剃的青黑色胡茬,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与紧绷。 这与平日里那个总是吊儿郎当的玩世不恭的傢伙判若两人。 伊兹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街道,最后落在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捏著卷报纸,满脸错愕地盯著自己的林杰西身上。 “杰西!”他摘下帽子衝著杰西微微点头问好,隨后快步来到他的面前,语速极快,“你舅舅呢?起来了没有?” 杰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但被他很好的掩饰住。 不等杰西回答,屋內便传来了尹奇安的声音: “伊兹?怎么回事,这么早?” 舅舅此时正好已经醒了过来,正在对著镜子整理自己的行头,听到门外的动静,他便快步走了出来,衬衫的领口都还凌乱著。 “eric,”伊兹看了眼尹奇安,张了张嘴,但余光又瞥见了站在身旁的杰西,喉头微微一动,只留下一句:“出来说。” 尹奇安眉头微蹙,立刻就察觉到了肯定是出了状况。 “杰西,去给你舅妈帮忙,我跟你伊兹叔叔说会儿话。” “好。” 杰西不多废话,点了点头迅速回到屋內,目送表情严肃的两人迅速出门上了那辆道奇。 他几乎都能猜到两人交谈的內容。 没想到警方的动作这么快,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居然在禁酒局的伊兹都收到了消息。 …… “eric,出事了。就在街角的那条巷子里。”他顿了顿,眼神瞄向巷子的方向,“巡警凌晨发现的,死了个人。斯拉夫兄弟会的人。” “斯拉夫兄弟会?”尹奇安一惊,脸上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他下意识地侧过脑袋,仿佛这样子他的声音就不容易被屋子內的老婆和林杰西听到,“怎么会死在我们这里?” 尹奇安看到伊兹凝重的表情,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是因为上次的行动?” 第31章 扮演生活 伊兹揉了揉自己胀痛的眉心,无奈点点头。 “恐怕是的。这帮疯狗,简直是无法无天!这事儿发生在离你家这么近的地方,这肯定是对你的警告,eric!” 他的目光越过表情同样异常凝重的尹奇安,看向窗户里面, “我已经申请在附近增派执勤的探员了,但你这几天最好还是让杰西和你太太都小心点,那些斯拉夫人都是群没轻没重的野蛮牲口。” 尹奇安沉默良久,眼神中难得的翻涌出了害怕的神色。 但这恐惧並不是对他自己的安危,而是他的家人,是对家人安危最真切的忧虑。 他沉重的呼吸带著些许颤抖,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知道了,伊兹。谢谢你专门跑一趟。”他用力拍了拍搭档的肩膀,“局里那边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 “你自己也当心。”伊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送尹奇安下车回到家里后便迅速驾车离开,消失在街道尽头。 尹奇安表情复杂,原本昨晚突击检查索伦托之夜时就出了件大事,还不等问题解决,眼下麻烦却接二连三地找上了门。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表情恢復了在家里时的那般隨意。 杰西坐在餐桌上,那捲报纸已经被他展开,正在读著上面的內容。 “呼——” 尹奇安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吐了口气,眼神在杰西身上流转。 “舅舅,”忽然的,林杰西从报纸后面探出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把声音压的很低,“上面说昨天索伦托之夜死人啦?你们不是……” 舅舅一把夺过报纸,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听说你今天要带依依去看学校啊?” 他隨意地扯开话题,將记载索伦托之夜突击行动的部分折到內侧隱藏起来。 昨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过蹊蹺,阿卡多家族背后的金主之一,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在厕所里自杀了。 这种屁事打死他也不信,可警局的人怕惹上麻烦,连尸体的情况都没细致检查,就把他送去处理掉了。 这事儿牵扯到两个义大利家族,现在又扯进来一个斯拉夫家族,尹奇安心中的不安快速高涨。 “是的,过会儿她应该就来找我了吧。” 杰西点点头,顺著舅舅的话题继续聊下去。 尹奇安故作轻鬆地笑笑,走进厨房端出咖啡来,放到杰西面前。 “昨天依依那丫头过来,聊得怎么样?我回来的晚,没见著她。” “就,就那样唄。还能咋的。”杰西端起杯子吹了吹,嗅著虽逊色於恩佐的手艺,却仍旧香气扑鼻的咖啡,“她来送点桂花糕,顺便吃了顿晚饭。” “就那样?”尹奇安挑了挑眉,眼神里的沉重被那种属於长辈的、带著点调侃的意味取代了些许,“人家姑娘特意来找你,你就一句『就那样』啊?” 舅妈端著煎好的鸡蛋和培根走过来,听到两人交谈的话题,鬆了口气,立刻加入了进来,脸上漾开笑意: “就是!依依多好的姑娘,又文静又懂事。杰西你跟人家在一起的时候,多主动点,別老闷著头不开腔。” 杰西没想到话题会转移的这么快,他本想借著报纸上的情况向舅舅套几句话,没曾想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有些窘迫地应和著,嘴里嚼著培根,却感觉有些味同嚼蜡。 他清楚地知道,舅舅並非真的对这些年轻人之间的八卦如此感兴趣。 这看似隨意的家常閒谈,是一层精心布置的偽装,是为了安抚可能为此担心的舅妈,將一切压力都深深地埋藏在这日常的烟火气之下。 “昨天黄太太还跟我夸你说,杰西你开车稳当,人又靠得住。”舅妈拿叉子柄指了指杰西,“等攒下点钱来安定下来,肯定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杰西尷尬地笑笑,低下头喝了一大口咖啡,浓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饭后,舅妈在厨房內收拾著残局,舅舅则是换好了禁酒局的制服,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领带。 他的眼神不时透过镜子的反射,瞥向正在帮忙收拾的杰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快而规律的脚步声,接著是咚咚的敲门声。 “阿姨,杰西哥,你们在家吗?”黄依依清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杰西打开屋门,黄依依站在晨光里。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身则是淡色的及膝裙,头髮柔顺地披在肩头,提著一只小巧的手提包,显得既清新又得体。 她先是高兴地向杰西问了声好,然后目光越过杰西,看到屋內的尹家夫妇。 “叔叔阿姨早上好。” 她轻声打招呼,落落大方。 尹奇安转过身,脸上掛起长辈温和的笑容:“依依来了啊,今天可要麻烦你照看著杰西了。” “不麻烦的,叔叔。”黄依依乖巧地回应,“是我要谢谢杰西哥愿意抽时间送我。” 简单的寒暄后,杰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我们走了。” 舅妈连连点头,又不忘叮嘱:“照顾好依依,路上开车也小心些!”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清晨的阳光正好,那辆黄色福特modelt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芒,此刻竟是显得有几分难得的精神。 尹奇安也跟著走了出来,像是也要准备出门上班去,自然地与两人一同走向街边。 就在杰西帮黄依依拉开车门让其俯身坐进车子后,尹奇安的脚步微微一顿,落在了杰西身侧。 “杰西,”他缓缓开口,看到杰西疑惑地扬起脑袋看向他,尹奇安凑近了帮杰西整了整领子。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几乎像是杰西的错觉似的,却又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眼睛放亮些,遇到不对劲的,什么都別管,直接走。” 这句话里没有明指任何具体威胁,但却让杰西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杰西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尹奇安的脸上瞬间又恢復了那副自然地笑容,抬手替正在坐进车子里的杰西挡了一下车门框,防止他碰到头,就好像是当面教杰西点小花招似的。 “路上小心。”这次,他用车內两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第32章 枪林弹雨 杰西与舅舅的目光交匯,轻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传递出男人之间无声的默契信號。 舅舅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用他的方式提醒了杰西要注意安全。 后座上,黄依依对此番暗流汹涌毫无所觉,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轻快地看著前方: “杰西哥,咱们出发吧?” 林杰西转动车钥匙,福特车发出熟悉的轰鸣声。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嗯,出发。” 前后座之间没有任何东西的遮挡,让杰西可以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黄依依那张显得很兴奋的面庞。 可他却总觉得自己与黄依依之间隔著一堵看不见的墙。 这些天来,自己已经掺和进地下世界太深了。 黄依依不是陈福,更不是卢卡他们,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 她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不时指著其中一些颇具规模的商店或建筑,以此作为话题向杰西搭话。 “杰西哥,听说这家麵包房的味道不错,有机会咱们可以去尝尝看。” “啊……是啊,我还真没吃过他家呢。” 杰西心不在焉的应和著,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驾驶上。 更准確的说,是集中在了可能出现的威胁上。 阿卡多家族与斯拉夫兄弟会,如今都是悬在他脑袋顶上的威胁。 他的心头不可避免的有些烦躁,想要赶紧解决掉这些棘手的麻烦,靠著赚到的黑金经营起事业,也好能让日子过得不至於整日这样提心弔胆。 车子驶离相对熟悉的西区,进入了一片工业区与劳工住宅混杂的地带,这里的街道略显杂乱,行人的步伐也更匆忙。 这里是前往黄依依要念书的商学院的必经之地,如果不从这条街区走,要额外绕好远的路。 杰西的眼神快速在街道上扫视,车速不知不觉间被他拉快了一些。 车子很快便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前,只要再穿过两个路口,他们就可以离开这片让人不安的街区了。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对向车道,一辆连车牌都没掛的蓝色轿车突然调头,车轮粗暴地碾过路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偏不倚地就那么横在了路口中央,正好堵住了杰西转向的去路。 杰西的心臟猛地一缩,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瞬间绷紧。 “该死的!偏偏挑这种时候!” 他在心底怒骂一句,瞄了一眼身后的黄依依。 黄依依此刻正蹙著眉头看著前方堵住了他们去路的车,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可能已经陷入到了危险中。 “哇,杰西哥,你看那个人,怎么这样子开车呀?” “没事儿,估计是个喝多了的糊涂蛋。”杰西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甚至挤出一个略显轻鬆的笑容,“这种事情常有发生的。” 杰西咽了口唾沫,大脑疯狂运转。 自己现在手上可没有枪,一旦碰到这些狠茬,他藏在袖子里的那根铁丝根本不会有半点用。 他快速掛上倒档,尝试著將车子后退,撤回去走別的路线。 可不知什么时候,另一辆深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贴近,停在了他的车尾后方不远处,彻底封死了他倒车的空间。 前后夹击。 前方的那辆蓝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两个穿著粗呢外套的壮硕白人男子走下了车,双手插在兜里。 他们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透过挡风玻璃,锁定在杰西脸上。 后视镜里,后方的轿车上同样下来了两个人,同样双手插兜,封住了退路。 冷汗瞬间浸湿了杰西的后背,他的一只手悄悄鬆开方向盘,向下摸索,试图去够藏在座位底下的工具箱,打算从里面找出勉强防身的工具。 即便这些扳手起子在面对火器时没有什么意义,他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黄依依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那些人身上散发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她下意识地往座椅里缩了缩,声音有些紧张:“杰西哥……他们……” “趴下。” 林杰西打断她的话,伸出一只手將她按倒在座椅上。 而几乎是在他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秒,杰西就看到前方的两人將手从衣服口袋中抽了出来,一点寒芒闪烁。 杰西顺势俯下身子,同时从工具箱內抄出一柄金属扳手。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枪声光天化日之下响起,將杰西的前挡风射出几道枪孔,放射状的裂纹爬满整面玻璃,隨时都有可能碎掉。 那薄铁皮製成的车体面对这些要命的子弹,根本无法做出多少有效的阻挡便被射穿。 『嗡——』 就在林杰西打算拿著扳手去跟对方拼命之际,一阵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强劲而粗糙的发动机轰鸣声,从侧方的街道猛地炸响,迅速逼近! 一辆看起来像是运送麵包的、箱体上印著褪色『西西里烘焙坊』字样的小型货卡,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毫不减速地从侧方小巷里冲了出来。 卡车就这么径直衝向了那辆堵在杰西车前的蓝色轿车侧面。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金属扭曲碎裂的声音刺的人牙酸。 那辆小轿车被撞得猛地平移出去,车门瞬间凹陷,玻璃碴子四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还在对著杰西的车子开火的枪手措手不及,他们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错愕地回头望去。 感觉到外面发生的变故,杰西赶忙从工具箱內摸出一只沾满了黑色污垢的镜子,拿袖子擦了擦,將它探出去,透过反光传来的画面看清楚了情况。 那辆货卡的车门被猛地踹开,一个个子不算太高却身材结实的,穿著一身修身的灰色西服的义大利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与那身板正的衣服形成了强烈反差的,是他那不修边幅的造型,头髮凌乱,咧著嘴,露出那副被菸草熏的焦黄的牙齿。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非常享受的笑容,嗬嗬笑著,散发著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暴虐。 来人正是卢卡·莫雷蒂。 透过镜子的映照,杰西看见他的手上端著一支长桿枪械,一眼便认出了它是什么。 ——温彻斯特m1901。 第33章 劫后余生 “哇哦!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宝贝们迷路了?”卢卡的声音沙哑却响亮,带著戏謔的杀意,“在街上乱停车,可不是乖宝宝的做法,孩子们!” 那四名枪手被这般情况搞得一时间不知所措,面面相覷。 卢卡根本不等他们反应,单手握住霰弹枪的前护木,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他完成了上膛。 他將枪口对准了站的最近的那名枪手,毫不留情地便扣动了扳机。 『砰!!』 霰弹枪的轰鸣跟手枪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它低沉、浑厚,活像一声惊雷。 无数铅弹丸狠狠倾泻而出,在那人腿上留下细密的血洞。 被击中的那人惊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这已经是非常明確的警告了,被这种傢伙在近距离轰上一枪,绝无生还可能。 其他三人见卢卡居然真的敢开枪,直接放弃了对抗的想法,连滚带爬地钻回受损的车子和后面的轿车里。 两辆车狼狈不堪地倒车、转向,快速离开。 卢卡看著他们逃走,得意地嘿嘿笑了起来,那嘶哑的笑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瘮人。 他把还在冒著青烟的温彻斯特扛在肩上,毫不避讳地迈著大步走到杰西的车子前,用灼热的枪管敲了敲驾驶座的车门。 杰西默默降下躲过一劫的侧面车窗,表情复杂。 硝烟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卢卡救了他们一命。 卢卡先是歪头,看见了蜷缩在后座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黄依依,呲起他那口大黄牙: “小子,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群东欧佬的地盘上鬼混。” 他的大手拍了拍杰西的车顶,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好了两位,芝加哥欢迎你!快滚吧。” 杰西如释重负,长长鬆了口气。 难得的,他向卢卡投过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千疮百孔的黄色福特车小心翼翼地绕过那辆被撞毁的蓝色轿车,继续向前驶去。 他將车子开的越来越快,就像是担心后面还会有人追上他似的。 直到车子呼啸著衝出巷子,来到一条热闹了不少的街道,他才慢慢將车子的速度降了下来,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好。 这辆满是弹孔、挡风玻璃也快要破碎的车子在街上显得是那么抢眼。 他侧过头,看向后座的黄依依。 她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势,双手紧紧抓著膝盖上的手提包。 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血色全无,嘴唇微微抿著,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隨著她无法控制的颤抖轻轻颤动。 她显然被嚇坏了。 枪林弹雨的火併,震耳欲聋的枪响,那些无缘无故的恶,以及那个癲狂的义大利男人……这一切,与她平日里所接触的、所认知的世界,差距太大了。 “……依依?”杰西的声音有些乾涩。 黄依依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身体猛地一颤。 “我没事。”黄依依轻轻摇头,“芝加哥……好像比我想像的……要乱一些……” 杰西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难堪的沉默。 黄依依回想起杰西瞬间按下自己的身体,让她与那些要命的子弹擦肩而过。 在那枪林弹雨之中,那只微微颤抖却温暖有力的手始终紧紧挡在她的身前。 良久,黄依依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氛围: “谢谢你,杰西哥。” 她看向窗外,阳光明媚的繁华街道,与刚才那条如同炼狱的街道恍如两个世界,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喝点什么,定定神?” 杰西望著眼前强作镇定反过来安慰他的女孩儿,心中涌起一团难以遏制的愤怒。 这愤怒不仅仅是来自胆敢真的把手伸向自己身边人的恶棍,也是对差点將这位无辜女孩儿捲入其中的自己。 他一定要彻底除掉这些麻烦! 杰西暂时压下心中的火气,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馆味道不错。” 他率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黄依依下车时,腿脚似乎还有些发软,险些没有站住,脚下一个踉蹌,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么。 林杰西眼疾手快,一只手扶住她,另一只手则是迅速挡在车子的门框上,让差点磕著脑袋的黄依依安稳地靠住。 几分钟后。 商业街的转角处,看起来还算雅致的咖啡馆提供了暂时的避风港,空气中瀰漫著现磨咖啡豆的醇香。 林杰西和黄依依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各自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 儘管黄依依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她捧起温热的瓷杯,脸上已经挤出了笑容: “还真是倒霉,难得杰西哥有空陪我出来,就碰上这种糟心事。” “下次咱们还是別走那条路了。” 杰西心中苦笑,面上却只能语焉不详地说著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万幸他们自己打起来了,我们才能趁机脱身。” 他將一切都归咎於糟糕的运气和一场不慎將他们捲入的街头火併。 他没法告诉黄依依那个最可怕的义大利疯子,是特意来保住他性命的。 他更没法告诉黄依依,那些杀手都是为了做掉他才出现的。 黄依依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深究。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杰西,眼神里带著担忧: “杰西哥你每天开车在外面跑,会不会经常遇到这种……危险?” “不会不会,”杰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连连摆手,“我平时跑的路线都还算太平。”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適应了这种靠谎言为自己编织故事的节奏,脸不红心不跳,就连眼神都没有多少闪避。 “那就好,”黄依依似乎是鬆了口气,胸脯上下起伏,不断用手抚著,“开车还是要小心些,城里越来越不太平了。” 接下来的对话变得有些断断续续,两人都还没有真正从刚才的惊险中走出来。 简单的喝完咖啡,她便轻声提出想回家了。 原本对学校的期待和兴奋,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嚇冲刷得一乾二净。 杰西点点头,利落地结帐,再次发动了那辆破烂的福特车。 “对了,今天的事能不能对我爸妈保密啊,我怕他们担心。” “嗯,我会把车子送去修车店放上几天。” 杰西当然也不想被舅妈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毫不犹豫地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34章 山姆汽修 为了避免麻烦,杰西將车子停在街角一条隱蔽的巷子里,下车与黄依依一同回去。 若是被街坊看到了自己这辆车变成了这副样子,恐怕出不了今天就能让自家人全知道。 杰西走在黄依依的侧面,暗自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威胁。 好在是虚惊一场,顺利抵达了家门口。 “依依!杰西!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黄太太正在边浇花边与林杰西的舅妈嘮著家常,看到相伴而回的两人后眼睛一亮,挥了挥手打招呼。 舅妈將黄太太家的那只小猫丟开,那猫儿的小爪子才刚一落地,就快步向黄依依飞扑而去,被黄依依一把抱进怀里。 舅妈笑著打量著两人:“这一趟还顺利吗?学校怎么样?” 说完,她忽然发现杰西的车子不见了,有些疑惑, “车子呢?” 杰西摊了摊手,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 “別提了,舅妈,黄阿姨。车子在回来的路上拋锚了。” “怎么搞的?没伤著吧?”舅妈立刻走到两人跟前,心疼地查看他们的状况。 “没事儿没事儿,又不是撞著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杰西连忙摆手,语气轻鬆, “不知道是发动机还是传动的毛病,先送我兄弟那边去检查了。” 舅妈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两人身上的確是没什么问题,立刻调转矛头,拍了杰西的胳膊一下: “你这孩子!人家依依辛苦找你帮忙,你怎么连车子都不说提前检查好。” “好了好了,尹太太。这又不是杰西的错。” 黄太太见杰西被教训便是不干了,擼起袖子来就要为杰西说话。 “是呀阿姨,杰西哥还请我喝了杯咖啡呢,而且也答应了等车子修好再带我去好好逛逛呢,是不是呀,杰西哥?” 黄依依轻快地蹦噠几步,灵巧地一扭身,巧笑嫣然。 一场潜在的盘问,就这样被巧妙地引导並化解了。 杰西点点头,顺势接茬:“当然。” 得到杰西肯定的答覆,黄依依的笑容又增添了几分活泼,拉起两位长辈的手就往自家走。 “阿姨,妈,咱们先回去吧,杰西哥还得去看看车子的情况。” 杰西最后与黄依依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將这个秘密好好的守护了起来。 等到三人走进黄家的屋门后,杰西的目光才逐渐冷了下来。 他迅速回到巷子內,发动车子,將自己的计程车驶向两个街区外的一家修车店。 作为一名计程车司机,杰西的人脉可不仅仅是舅舅他们这些身边人。 车子想要在大马路上肆意驰骋,少不了一位负责的、技术精湛的汽修工。 而杰西的好哥们——山姆(sam),正是这样一位靠的过的傢伙。 1919年五月,加拿大温尼伯爆发了一场加拿大歷史上最具影响力之一的工人运动。 约三万名工人都参与到了此次事件之中。 六月,血腥星期六事件发生,事件全面升级。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內,山姆——这个法裔加拿大人,跨越了边境线,落足伊利诺州芝加哥。 杰西直接把车子开进了敞开著的『山姆优质鈑金与机修』店的大门內。 车子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精准地停到其中一个位子上。 “下次你再这么进来,非得把我的胳膊压断不可。” 还不等杰西下车,便听到隔壁车位那台雪佛兰的底下传出一道带著明显法语口音的声音,伴隨而来的还有藏在机油味里浓郁的酒精气味。 山姆从车子的底盘下钻出来,深褐色的短髮带著天然的打卷,脸色带著微醺的殷红。 他站起身,直接在那件早就抹满了油灰的工装背带裤上擦了擦手,光明正大地嘬了口酒,將壶拧好放到一边。 光是听见这辆车的声音和他那驾驶风格,山姆就知道来人是谁。 “出什么问题了,杰西?” “来找你救命了,哥们。”杰西將车子熄火,推开车门走下。 山姆定睛一瞧,眉头顿时挑了挑。 他上前伸手抚过车上密集的弹孔,又掀开机盖检查了一下內部的情况。 “你这是……”山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不过隨即便是使劲儿摇摇头,“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 “儘快帮我弄好,要看起来跟新的一样,別留任何『故事』,能成吗?” 杰西拍了拍山姆的肩膀,“只要能办到,价格都好说。” “嘶……”山姆倒抽一口冷气,“这可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他绕到车的侧面,检查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山姆的职业生涯里,这样的车子他见过很多。 “內部没有什么损伤,但是鈑金件和玻璃肯定是都报废了。想给它们全修好,差不多得这个数了。” 他比出一根手指头, “这还是咱给你的兄弟价,要是去外面,嘖嘖。” “那都快够我再提一辆新的了,就没有別的办法?” 杰西摆摆手,果断拒绝了山姆开出的价格。 他还要拿钱去搞定店铺呢,要是这次的酬金全部拿去修车了可真是白忙活一场。 “唔……” 山姆沉吟著,先是绕著车子转了一圈,隨后將汽修店的大门给关了起来。 回到杰西的跟前,山姆拍了拍杰西的肩膀,声音压低: “那你想要什么价?” 那双死气沉沉却隱藏著精明的蓝色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杰西。 杰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了他的手,落在山姆的手上,掰开他刚才竖起的那根手指,隨后轻轻压了下去,仅留一个拳头。 “哦豁?”山姆一愣,隨即脸上泛起一抹坏笑,“今晚?” “嗯,不出意外的话。” 杰西点点头,脑袋里已经迅速计划起了一个新的胆大包天的计划。 “那就看你表现咯。”山姆重新戴上护目镜,拿起工具就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 正准备钻回车底下,余光看到杰西正要出门,到底还是吆喝了一声: “喂,杰西!” 杰西扭过头,一串车钥匙迎面飞来,被他精准接住。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杰西走出门,坐进门口那辆浅色的道奇里,將钥匙插入发动车子。 比他那辆福特要沉稳许多的发动机声音传出,杰西看了眼已经专注在检查上的山姆,挥了挥手作別,隨后向著小义大利的方向驶去。 第35章 收取报酬 道奇车停在了西西里披萨店的后门。 林杰西推门走下,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卢卡正倚在后门前抽著烟,身上的那身跟他气质极不相符的西装外套已经脱掉,只剩里面的內搭。 “哟,小子。跟你的小女朋友约会回来了?” 杰西脚步沉稳,几步停在卢卡跟前,默默地盯著他看。 直到就连没心没肺的卢卡都有些受不了他的眼神时,杰西才忽然微微地倾了倾身子,做了个极不情愿的感激礼数。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再去懟他。 今天的事,若不是卢卡出面帮忙,他恐怕就真的要栽了。 “嗬嗬……” 卢卡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笑声,嘶哑的声音带著他刻进骨子里的脱不掉的戏謔: “娘们唧唧的。你这车子倒是不错,终於决定要换辆像样的座驾了?” 杰西嘴角抽了抽,卢卡在他心目中刚刚转好一些的形象又降低了一些。 “临时借的而已,”杰西耸了耸肩,“我那车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卢卡呲起牙,扭身將门打开,並让开位子让杰西先走进去。 “来这儿,don莫雷蒂想要见见我们的天才小子。” 他拉住了打算去吧檯前点杯咖啡的杰西,不由分说地钳著他就向最里面那间屋子移动。 “莫雷蒂阁下要见我?” 杰西一愣,没想到情况会进展的这么顺利。 跟莫雷蒂家族才接触没几天,居然都能直接跟家族的头领面对面了。 隨著卢卡推开那间神秘的屋子的门,浓郁的昂贵雪茄香气扑面而来。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完全被封闭著,却装修奢华。 围绕著中央那张长木桌,摆著数张真皮椅子,深红色的天鹅绒帘子像是用血染成的,掛在墙壁上。 虽然没有窗户採光,墙壁上安装的壁灯却把这里照的明亮。 长桌的上座上,坐著一位身材壮实的中年西西里男人,油亮的背头反射著壁灯的光。 那一身修身的西服和他手上夹著的雪茄,无疑是清楚地告诉了杰西——他就是那位神秘的莫雷蒂阁下。 至於房间內的另一个人,杰西就要熟悉的多了。 那是法比奥,他正將手上的菸头在菸灰缸內按熄,同时將另一只手里的几张扑克牌丟到了桌面上。 隨后他一把揽过莫雷蒂面前的几张钞票,压在了自己的菸灰缸底下。 杰西怔了怔,这两人竟然是在这里玩牌。 这跟自己想像中的严肃的家族內部会议完全就不是一码事。 “don!玩牌居然不叫我。” 卢卡喊了一声,拉开莫雷蒂手边另一个次位的椅子,坐到法比奥的对面。 法比奥撇过头,压根不搭理卢卡,而是直接看向站在门前的杰西,语气第一次带了点难得的温度: “做的不错,小子。”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奥肖內西死在赌场里的事,“最起码比卢卡强。” “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呢,过来坐。” 卢卡见杰西就那么站在门口,挠了挠脖颈,伸手將他身侧的椅子抽出,拍了拍坐垫示意杰西过来落座。 杰西看到莫雷蒂也衝著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便也是不再客气,一屁股坐在那里。 待到他刚一坐好,对面的法比奥就伸手丟过来了一个鼓鼓的信封。 “这是你的份,小子。don很满意。” 杰西当然不会推脱,这份酬劳本就是他拿命换的。 他拿起信封,完全不避讳地当场拆封,指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钞票的厚度和硬度。 他暗自咋舌,没有仔细清点,而是掂量了一下份量后,便塞进了衣服口袋。 这里头的钱初步估计也有五百美元上下了,对现阶段的自己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莫雷蒂嘬了一口雪茄,缓缓开口,声音中气十足: “奥肖內西死了,索伦托之夜又被禁酒局和警方突击检查,现在也已经暂停了营业。” “阿卡多家族现在乱成一团,奥肖內西的死断了他们一条重要的財路,內部正在为此推举新的金主和分摊损失吵得不可开交。” “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杰西心中一紧,他忽然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自己根本不应该掺和进莫雷蒂家族的內部会议,更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似的像个核心成员一样坐在长桌前聆听作战计划。 他原本只是想来领自己的酬金,再解决一下武器的问题,竟然是稀里糊涂的变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不能再跟莫雷蒂家族交涉更深了,否则自己就再也没有洗白的机会了。 杰西猛地站起身,任由三人將目光投向自己,开口道: “don莫雷蒂,我就不打扰你们开会了,告辞。” 说罢,他便打算直接离开。 “杰西。” 莫雷蒂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止住了杰西准备拉开房门的动作。 杰西喉咙动了动,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艰难地转过身来,跟莫雷蒂的眸子碰撞在一起,一时间屋子內的气氛有些微妙。 莫雷蒂缓缓张开嘴,说出的话却在杰西意料之外: “记得找恩佐拿把防身的东西,小心那些那不勒斯人。” “还有……莫雷蒂欢迎任何人的友谊,杰西。” 说罢,他肯定地微微点头,隨后便不再关注杰西,任由他离开。 杰西没有回应,只是简单点了点头,迅速离开这个明明轻鬆却让他有些喘不上气的压抑房间。 他坐到吧檯前,看著眼前默默擦拭杯子的恩佐。 “下午好,杰西先生,要来一杯浓缩吗?” “拜託了。” 杰西点点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脸,趴在桌子上 想起自己那辆情况非常棘手的福特,杰西抬起脑袋,面向正在为他准备咖啡的文森佐,开口问道: “对了恩佐,小义大利有没有阿卡多家族的车库?最好能有福特modelt。” 恩佐將研磨好的咖啡粉扣在咖啡机上,点了点头,从吧檯上摸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地址。 隨后又从地板下摸出一支崭新的柯尔特和一盒备弹,一齐码在吧檯上。 『嗤——』 咖啡机开始喷出蒸汽,萃好的咖啡液顺著萃取头不断析出,爆发出浓郁的香气。 第36章 舅舅审讯 道奇开回到山姆的汽修店內,此刻已是下午,距离天黑不剩多久了。 山姆的店里瀰漫著浓重的金属和机油的混合气味,以及毫不掩饰的……酒精味道。 杰西那辆心爱的福特modelt此刻被顶了起来,像一头等待解剖的巨兽。 遍布裂纹的前挡风已经被完全清理了出来,只剩空白的金属框架。 山姆蹲在一边,手里捏著他的酒壶,对著一块卸下的车门敲敲打打。 『哐!』 杰西扛著工具箱,一把將它落在山姆身侧,在那杂乱的工具底下,静静地摆放著一把柯尔特,和整整一盒的.45acp。 “这东西先藏你这里,我要回家一趟,晚点来找你匯合。” 山姆灌了口酒,操著他那浓重的口音嘟囔几句,伸手扒拉了一下工具箱,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不过他並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隨即问起了另一件事: “目標找到了?” “河岸区,柳木街仓库区177號,有印象吗?” 杰西掏出恩佐留给自己的字条,念出上面的地址。 山姆眯著眼睛凑近,就著灯光仔细看著上面的內容。 “哦~”他拖起一个长音,点了点头,“玩这么刺激的?” 这地址他当然知道,不但知道,还是常客。 各种意义上的常客。 作为一名技术不错的机修工,附近街区的车库、其他车行的情况山姆都很清楚。 为了生存下去,为了能赚到口麵包吃,偶尔也需要想办法搞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活计。 “他们现在盯上我了,偷谁不是偷,能噁心他们一下也是好的。” 杰西点点头,这可不是在帮莫雷蒂,而是为了他自己。 阿卡多家族和斯拉夫兄弟会一日不除,他就別想过一天安稳日子。 阿卡多家族现在越是乱,他就越要火上浇油,驱虎吞狼,让莫雷蒂把他们彻底处理掉。 山姆压根没有半点惧色,反倒是直接开始思考可行性: “这是阿卡多家族停放轿车的其中一个车库,数量应该不少,找一辆modelt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他回忆著那间车库的布局, “关键是怎么把车子弄出来,这可不是偷个零件这么简单。” “你不是会接线打火和撬锁来著?”杰西看著他,“搞定车子是你的专长,我负责望风和应对意外。” “是这样,但想让一台车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离开,可就麻烦了。” 山姆沉吟了一下,从自己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套精心打磨过的开锁鉤,隨手伸进杰西的那辆车的门锁內挑了几下,那道锁形同虚设似的,一下便被撬开了。 “悄无声息?”杰西扯了扯嘴角,“谁说咱们要悄无声息了?” 阿卡多家族要对他不利,杰西当然不会还寻求更温和的折中解决办法。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 赶著傍晚的天光,杰西將那辆道奇开回了家里。 他可还有一堆更麻烦的事情要处理呢。 就比如……扯过来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等著他的舅舅。 舅舅翘著二郎腿,像是早有预料到杰西会换了台车子似的,对道奇的出现没有多少惊讶。 待到杰西停下车子,就看到尹奇安直接起身来到他的车前,钻上了车子的副驾驶。 “舅舅,怎么了?”杰西打了声招呼,声音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那台车呢?”尹奇安轻轻点头,看似隨意地问道,眼神里多了一抹莫名的色彩,“今天陪依依去看学校,还顺利吗?” 杰西没有侧头看他,心中却是咯噔一声。 他有一种预感,舅舅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但无法確定到底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是知道了今天他碰到了火併?还是……知道了他跟本地的帮派有『业务往来』? “別提了,舅舅。今天可丟了大人了,我那车子在路上拋锚了。” 杰西装作没有察觉到似的,硬著头皮继续演下去。 “拋锚了?” 舅舅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向著杰西倾了点,眼睛紧紧地盯著他。 他的语气虽说是疑问,但却带著点审讯的意味,强烈的压迫感迅速如洪水般地轰在杰西身上。 “在哪拋锚的?” “一……一条商业街上,怎么了?” 舅舅没有说话,而是吐了口气,陷入长久的沉默。 车子就那么静静地停著,两人无声地坐在车里。 杰西从来没有见过舅舅对自己露出这副姿態,抑制不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臟。 在面对一个经验老道的探员时,杰西的稚嫩一览无遗,將自己的情绪全部暴露在了舅舅面前。 良久,舅舅收回了自己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 “杰西……如果你不想被別人知道,就不要开著一辆满是弹孔的车在大马路上鬼混。” 伴隨著杰西的呼吸停滯和骤缩的瞳孔,尹奇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正是杰西那辆停在商业街街角的,满是弹孔的、刷著计程车漆面的福特modelt。 或许別人认不出来,但杰西的车牌都是尹奇安亲自给他钉上的,每一个字儿都认得清清楚楚。 今天的尹奇安,比平时早到家了整整两个钟头。 直到听说了杰西和依依早些时候平安回来,他才松下口气,就这么待在门前等著杰西回来。 杰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舅舅的目光,张了张嘴,隨即嘆了口气,声音带著一丝无奈与委屈: “抱歉舅舅,都是我的错,我做了无法饶恕的事……”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舅舅就此袒露一切。 “不,杰西。”尹奇安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那严肃的面容终於是多云转晴,换上那副熟悉的、温柔的笑脸。 尹奇安拍了拍杰西的肩膀,冲他挤了挤眼睛,继续道: “错的是那些该死的帮派,杰西你能在帮派火併中成功脱身,还保护了你自己和依依的安全,你是好样的!” “我收到探员匯报说工业街发生了帮派火併,捲入了一辆无辜的计程车的时候心都凉了,心里祈求过无数次千万不要是你们。” “但是,” 尹奇安將手搭在有些懵逼的林杰西肩上,另一只手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拇指, “这才是我尹奇安的外甥!让那帮地痞流氓见鬼去吧!等我申请到搜查令,我就去把他们全部做掉!” 尹奇安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完这些后,杰西僵硬绷直的身体,兀地松垮了下来。 第37章 夜袭车库 不管尹奇安到底对这件事误解了多少,林杰西都乐见其成。 既然他將一切都理解成了是自己不慎捲入了帮派火併,杰西自然也不会再去纠正他。 杰西迅速组织好了语言,將一个崭新的故事端了出来: “抱歉舅舅,这件事……其实跟我也有一定的关係。” “我带著依依,心想要如何展示自己的开车技巧,才能让她刮目相看。” “於是我想到了要去商学院的话,走工业街可以少绕好几个路口,就……” 杰西以退为进,主动袒露了一部分粉饰过的『真相』,目光坦然地看著舅舅。 “什么话!”舅舅脸色一板,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义愤填膺,“路修来就是给人走的,哪有正路不走还得绕远的说法!” 隨后两人又是一番交流,尹奇安听杰西讲完被刻意省略掉一些关键细节的过程后,沉吟著点了点头。 “杰西,你是个聪明孩子,我想你大概也猜到了些东西。” 尹奇安犹豫著,思考要不要对杰西袒露真相,会不会因此对杰西造成什么影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尹奇安便下定了决心。 若是继续语焉不详的只让杰西自己去理解,只会让他再度陷入麻烦中去。 这一次他侥倖靠车技趁乱逃了出来,可下一次呢? “呼——”尹奇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在行动的时候……惹了点麻烦。” 杰西默默听著,听舅舅將昨晚的事,將今早的事都和盘托出。 “我们查封了几间斯拉夫兄弟会的烈酒厂,没想到这群疯子居然真的敢对我们探员动手。” “杰西,”尹奇安摸了摸杰西散乱的头髮,“真的非常抱歉,將你们给牵连了进来。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我会想办法解决掉他们。” “而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也保护好你舅妈。” 听著尹奇安充满自责的话和对他、对舅妈真真切切的关心,杰西鼻头泛起一阵酸意。 自己是被舅舅牵连的,可舅舅又何尝不是被自己给牵连了呢? “好了杰西,回家吃饭吧,你舅妈都等急了。” 舅舅疼惜地又揉了揉杰西的脑壳,这才推门下车,將刚才的情绪全部都留在了车子里,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杰西与他心照不宣,同样是將状態调整好。 这是两个男子汉之间无声的默契,他们不会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到自己的家人。 晚餐就在舅妈看著他俩的狐疑的眼神之中匆匆结束了。 期间黄依依又登门拜访,跟已经加入了他们的尹奇安一起绘声绘色的描述车子出故障的倒霉事儿。 直到天色黑下来,杰西才拿起外套走出家门。 “我去看看车子的情况,今天晚点回来。” 他丟下一句,坐进道奇就轧著夜色迅速出发了,留下舅妈在那儿不断嘟囔。 路上,杰西注意到他家这条街今天似乎有些不对,街上多了几个他有些面熟的白人面孔。 当自己將目光与对方交匯时,他们全都礼貌地点点头,便继续做著自己的事。 看来是便衣,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增派了人手非常正常。 杰西在心中默默记下几个人的样子,便迅速驶出街道。 看来陈福今晚不需要过来了,不过自己就没法閒著了。 想到阿卡多家族,杰西復盘了过去的事,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上当了。 从最一开始,盯上他们家的就不是什么阿卡多,而是斯拉夫兄弟会。 可现在自己手上沾上了阿卡多家族的血,亲手手刃了奥肖內西。 即便是以前双方並无瓜葛,现在也已经是血仇了。 等到夜幕彻底笼罩芝加哥,杰西抵达了山姆的汽修店。 他正在將汽修店的大门关上,收拾装备。 “走。” 两人会面后没有多言,林杰西迅速將道奇停在路边,隨后跨上了山姆推出来的摩托车的后座。 像这样的行动,一辆两轮的载具更適合他们快速机动,以及隱匿行踪。 河岸区,柳木街。 这里並非商业区也少有住宅,不似其他地方那般灯火通明,仅有稀疏的几盏街灯为道路提供昏暗的照明,大部分的仓库和车库都隱没在浓重的阴影里。 目標车库很快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个半埋式的水泥建筑,铁皮捲帘门紧闭著,侧面有一扇供人员进出的小木门。 车库內熄著灯,一片漆黑,不过门前却是聚著两位义大利人,正在隨意地聊著閒天。 山姆远远地確认了一下情况,將摩托停在稍远的位置,隨意地摆放在街道上。 这辆车他会等事情结束后再来取回去。 看著那两个正在用家乡话交谈著的看门嘍囉,山姆望向身边的杰西: “只有两个人,你有办法引开他们吗?” “可以,但是动作要快。”杰西仔细研究了一下附近的环境,脑中迅速制订了一份计划。 山姆只留给他一个自信的眼神。 两人迅速分开,分散成两股从守卫看不到的方向接近车库。 杰西静悄悄地来到车库旁边的巷道內,隨意地从地上捡起一个空罐子,往巷外的方向一丟。 『哐当』 铁罐落地发出一声脆响,那义大利语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两个守卫立刻警觉,掐灭了菸头,手同时摸向腰间,朝著声音来源望去。 现在这个时间段,莫雷蒂家族的人隨时都有可能出现,夺了他们这些嘍囉的狗命。 不想死的,就要学会警觉一点。 看到居然是一个空铁罐,两人对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摆明了是个圈套,有人想要骗他们走进巷子里去。 难道是莫雷蒂家族的杀手? 他们不敢大意,手始终紧紧放在腰间,默默靠近巷口。 可就在这个时候,巷子里传出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地敲击空罐子似的。 两人一步窜出,望向巷子內,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化。 只见那昏暗的巷子內,一个头髮散乱的黄皮亚洲人,裤子半褪,汩汩暖流从他的下身涌出,化作一条珠链,精准地落在地上的垃圾堆里,发出持续的碰撞声。 居然有个不要命的chink在他们阿卡多家族的车库旁边撒尿!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落在了车库门前,从口袋中摸出用来开锁的金属鉤。 第38章 火龙烧仓 那两个守卫看清杰西在做的事情,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警惕变成了被冒犯的怒火。 “该死的chink!你他妈在干什么?想死吗?!” 其中一名守卫怒吼道,感觉自家地盘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两人几乎下意识地就朝巷子里衝来,挽起了袖子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傢伙一点教训。 杰西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裤子半提,踉蹌地后退了几步便要连滚带爬地向巷子深处逃走。 “还敢跑?” 守卫嗤笑一声,几步便要追上他。 可杰西偏偏在这个时候將自己的裤子完全提好,整个人像个滑溜的泥鰍似的从马上要抓到自己的手下滑出。 双方保持著这样若即若离的距离,却始终都无法抓到杰西。 这过程看似行云流水,可杰西此刻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若是距离拉的太远,保不齐对方会不会掏枪射杀他;而要是太近,又会真的被抓住暴打一顿。 对方现在只是把他当成了个流浪的黄皮,如果可以的话肯定还是更想用拳头去出口气。 巷子不算太深,双方仅仅是拉扯了十多秒钟,杰西的面前便出现了一道铁丝网筑成的围栏,门被一把大锁扣住,上方则是防止翻越的刺网。 他停了下来,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將手探进了口袋,按在了那把柯尔特上。 面对两个人近身火併,风险太高了! 杰西紧紧咬著嘴唇,可他又不能真的挨一顿胖揍。 自己只是鄙视链最底层的华人,即便是被活活打死,他们也不会被怎么样。 他现在只能期望山姆的动作能快一些。 “还挺能跑,我看你还能往哪去。” 两人气喘吁吁地停在杰西面前,其中一人一把抓住了杰西的领子,就要把他揪过来。 可就在他们两个准备动手的剎那,一道中性的嗓音独特的声音突兀地在他们上方响起: “两个义大利男子汉欺负一个可怜的流浪汉?可真给我们义大利人长脸。”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冰线划过夜晚的空气,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即便是杰西,也愕然地抬起头,这可绝对不是他安排的。 只见昏暗的月光下,侧面的砖砌高墙上不知何时坐著一个年轻女人,看她那面庞,分明也是一位南义大利人。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黑亮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髮髻。 她背著光,面容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但能感觉到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的场面。 两个义大利男人正在將一个可怜巴巴的亚洲年轻小伙子拎起,打算揍他一顿。 “哪里来的小娘们?”一名守卫警惕地將手按在口袋里的枪上,顾不得一旁的杰西了,“少要多管閒事。” 另一位守卫要机灵一些,不想节外生枝,语气稍显温和: “听著,小姐,”他指了指站在那儿的杰西,“这小子在我们的地盘撒尿,我们只是打算教训一下他。” “是吗?”那女人歪了歪头,向前一倾身子,灵巧纤细的身体迅速落地,將力道完全卸掉,没有伤到自己一分一毫。 杰西看清了她的脸,栗色的眼睛,麦色的皮肤,標准的南义大利长相,很是英气,活脱脱一副女侠范儿。 看到她跳下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面对这样一个身份不明行为古怪的女人,两名守卫不敢大意,直接將枪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车库內突然爆发出一声引擎被轰到最大马力的震响,隨即猛地转化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这声音杰西无比熟悉,正是跟他那计程车同款的福特modelt的引擎声! 两名守卫大惊失色,连忙回头看去。 瞬间,那女人动了,两只手利落地点在两人的手腕处,转瞬之间,便將那两把枪夺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瞄准向两人的脑门。 与此同时,一辆黑的发亮的福特modelt咆哮者从车库內衝出,出现在巷口处。 『砰!砰!』 那女人的表情有些惊讶,看著眼前两个直挺挺倒下去的尸体,她可没有开枪。 女人侧头看向杰西,只见他默默地將枪重新收了起来。 杰西呲牙一笑,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谢了。” 隨后他如同猎豹似的从巷子里窜出,在奔跑中精准地算好了距离和速度,单手抓住车门框,脚下发力一蹬,整个身体利落地借势钻进了车內。 下一秒,山姆猛踩油门,modelt的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爆鸣,迅速离开。 在他们身后,那辆车库中央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玻璃碎片,似乎是某种酒类的瓶子,烈焰不断升腾,快速在车库內蔓延开来。 灼热的气浪裹挟著浓烟向外喷涌,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这里发生了一起极其严重的火灾。 “多好的车啊,就这么烧了。” 山姆死死握住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到车库內向外喷射的火苗,有些心疼地念叨几句。 “別废话了!趁条子来之前快回去。” 杰西收回目光,催促山姆再加快点车速。 只要这台车到了山姆的店里,等到明天一早,就再也没有人能追查到这辆车的踪跡了。 它会被拆成无数的零件,消除一切特徵,最终成为他的车子的替换件。 而多余的部分,则是给山姆的分红。 如今的阿卡多陷入混乱,兵力空虚,现在又丟了一间车库,丟了整整一车库的车! 阿卡多家族会把这部分怒火继续宣泄到与莫雷蒂家族的火併上。 而他林杰西,则早就已经逃之夭夭,没有留下任何目击者…… “那个女人……” 林杰西忽然想起了巷子里碰到的那人,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只希望她真的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素昧平生的『友军』吧。 远处,那个女人早已经逃离火场,远远地看著正在熊熊燃烧的车库,撇了撇嘴: “居然被同行抢先了,我还打算偷一辆呢。” 她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那个两副面孔的华人小子的样子深深地被她记了下来。 第39章 暗流涌动 比起警署,来的更早的是消防站,隨后是阿卡多家族。 堂·阿卡多从他那辆豪华进口车上走下,看著眼前还没来得及扑灭的大火,手里的雪茄被他掐的粉碎。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通,一直以来跟他们相安无事最多是有一点小摩擦的莫雷蒂家族,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就撕破了脸。 先是莫雷蒂家族的二把手忽然发难衝进奥肖內西的店里意图刺杀他,接著又是一系列的街头火併。 现在莫雷蒂家族完全就是杀红了眼,见到阿卡多的人就不由分说的动手,丝毫不讲究半点情面。 还不等他们完全转入战时状態,索伦托之夜便被警署和禁酒局全面突袭,再度重创了他们的经济命脉。 他们的大金主奥肖內西更是被刺杀,死在了赌场內。 那可是索伦托之夜! 他们阿卡多家族自己的地盘,在那里的所有义大利人都是绝对的自己人,就连白人也有不少都是他们內部的。 可奥肖內西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说他是自杀的,堂·阿卡多打死也不相信。 为了查出赌场里隱藏的內鬼,堂·阿卡多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可现在,面对眼前熊熊燃烧著的车库,堂·阿卡多的牙都快咬碎了。 即便这间车库里停放的都是些给嘍囉们用的不值钱的量產车,那也是他们阿卡多家族的產业! “安托尼奥先生,我们必须让他们百倍奉还!” 他几乎是將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眼睛仿佛要喷火,转向身旁的那个高挑男人。 他是安托尼奥,是比堂·阿卡多更早一批移民美利坚的义大利人,也是阿卡多家族的另一位了不起的金主。 不同於奥肖內西那样纯粹的黑色和灰色產业带来的暴利,安托尼奥无法为他带来同样可观的收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但他有一点,是奥肖內西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长官!火势已经初步控制住了。” 一名探员来到安托尼奥的跟前,冲他行了个礼。 “很好,让警署的快一点儿,一定给我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托尼奥胸口的禁酒局徽章映照著火光,点了点头。 安托尼奥,前税务局探员,现任芝加哥禁酒局南区顶头上司。 待到那位探员走后,安托尼奥低声对身旁的堂·阿卡多说道: “接到一封密信,日前卢卡·莫雷蒂在斯拉夫兄弟会的街区现身,当街开枪击伤了斯拉夫兄弟会的人。” “我们可以跟斯拉夫兄弟会合作,一起把莫雷蒂家族解决掉。” 堂·阿卡多眼神微眯,良久后摇了摇头道: “不,那群不讲规矩的疯子是无法合作的,跟他们走在一起只会让我们更加被动。” 虽说阿卡多非常不认同这样的行动,但安托尼奥的话倒是的確给他提了个醒, “不过这的確是个好方法,我们可以偽装成莫雷蒂家族的人,去袭击其他的帮派,嫁祸给堂·莫雷蒂。” “除此之外,”阿卡多的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如果能让禁酒局也跟莫雷蒂家族结仇,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卡多家族的主要地盘围绕在西区,实际上並不划归安托尼奥的南区管。 查封他们索伦托之夜的,也是西区的探员。 要让禁酒局、让警署相信事情是莫雷蒂乾的,而不是他们阿卡多办的並不容易,不过有安托尼奥从中运作,事情就要简单得多了。 …… 杰西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那就是绝对不应该让一个喝高了的酒鬼来开车。 山姆那热血上头的兴奋劲儿过去后,车技一下子就神秘了起来,好在杰西及时接手,跟他换了个位子,才免得车子直接在街上撞烂。 “话说回来,禁酒令颁布了这么多天了,你到底是从哪搞的酒?” 杰西侧眼看著拧开酒壶就喝的山姆,有些纳闷。 “嘿嘿……”山姆嘿嘿笑著,“正式生效前买了一批,不过也不剩多少咯。” 他想起来刚才烧车库用掉的一瓶拿自己的珍藏改装的燃烧瓶,就不免有些心痛。 不过再看看手上这台漂亮的车子,山姆便是没有那么后悔了。 想著刚刚发生的事,山姆有些感慨: “你胆儿也太肥了,连阿卡多家族的车库都敢烧。” “他们在跟本地的帮派打仗呢,怀疑不到咱们头上来。”杰西半真半假地隨口应付。 现在车子的问题总算是也解决了,等到明天,他就可以拿莫雷蒂家族给的酬金去搞一家店,尝试做一些自己的產业。 等到解决掉阿卡多和兄弟会两个祸患,他就终於可以安心地赚钱过日子了。 黑色福特modelt趁著夜色一路驶回山姆的汽修店內。 別看山姆喝的脸色通红,但做起活儿来可是一点不含糊。 杰西看到他已经开始將这台漂亮的车子拆解,便不再久留,出门坐进道奇內就向家里驶去。 道奇的车轮碾过寂静的街道,很快便回到了家中。 对向的道路上,一辆杰西非常熟悉的小轿车也缓缓驶来,停在离杰西不远的地方。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略显陈旧但洗得乾净的中式褂子,身形比杰西记忆中要佝僂了一些。 这是黄永盛,黄依依的父亲。 “黄叔叔,今天回来这么晚啊?”杰西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啊?”黄永盛如梦初醒似的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杰西后才露出笑容,但满脸的疲惫根本掩饰不住。 “是杰西啊,这是刚出车回来?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也得多注意身体。” “没,我去朋友那取了点东西。”杰西含糊地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黄永盛眉宇间那抹不开的愁绪上,“黄叔叔您这是……没休息好?” 黄永盛嘆了口气,但隨即意识到不应该在晚辈面前展露出自己这样负面的一面,摆了摆手。 “哎,没什么大事,就是……店里生意上的琐事,最近比较忙。” 他含糊说道。 “生意不太好?” 杰西顺著他的话问,他知道黄叔叔家有一间小店,虽不算太大的產业,但维持一家生计还算安稳。 “算是吧,最近这世道,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黄永盛用手摸了摸自己左侧的肋骨, “早点休息吧,杰西,我也先回去了。” 第40章 介绍铺面 望著明显是有什么隱情的黄永盛,杰西眼神闪烁几下,终究是没有继续深入询问。 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也不会越界。 黄叔叔家开了一间不大不小的麵包房,平日里主营各类的糕点,中西式的都做。 也许是他们家的手艺的確不错的关係,店铺的生意也还算是红火。 按理来说不应该会出什么差错,除非…… 林杰西转身向自家走去,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保护费。 隨著阿卡多家族与莫雷蒂家族之间衝突的加剧,这些底层的小帮派混混们也变得更加贪婪和肆无忌惮,將压力都转嫁到了这些最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商户头上。 尤其,黄永盛还是个没人帮忙出头的华裔。 林杰西將这件事暂且压下,如果真是如此,他不介意再顺手毙掉几个不知死活的嘍囉。 “杰西,车子的情况怎么样?” 刚一走进家门,舅舅便看似隨意地开口问道。 那触目惊心的密集的弹孔,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两天能修好的样子。 尹奇安已经打定主意了,如果杰西真的很困难,他便想个法子给杰西修车的钱报销了。 “还好,里头的东西基本都没坏,花不了几个子儿。” 杰西摆摆手,谢绝了舅舅的好意。 帮舅妈拖了遍地后,杰西就早早地上床了。 自从碰到法比奥的那天起,他似乎是很久都没有像今天似的睡得这么沉这么彻底。 舅舅的搭档伊兹为这条街加派了夜班的巡警,今晚他不需要像往常似的,请陈福过来为他守夜。 一觉睡到天明。 直到牛奶配送车的铃鐺声將杰西唤醒,他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舒爽的颤抖震得身下的架子床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洗漱、拿报,一气呵成。 就连今天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 唯一的区別可能就是停在门前的车子换成了山姆借给他的那辆道奇了。 运营计程车是需要计程车委员会发放牌照的,现在这辆道奇可没法像之前似的拉客。 不过只是接送舅舅去上班的话,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祝你今天顺利,舅舅。” 杰西从车窗內探出脑袋来,目送舅舅走进禁酒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他背对著杰西挥了挥手:“你也是。” 直到这时,杰西才將手探向他这座椅侧面的一个隱蔽豁口,从里面取出了那个厚实的信封。 这是莫雷蒂家族支付给自己的酬金,他已经偷偷清点过了,不多不少刚好500美元。 五百美元!足够买两辆崭新的福特车了! 不过若是想要买下一间店铺,这点钱也只够盘下一个租金低廉的移民区的简陋临界门面。 杰西发动车子,在街上兜了几个圈子,又穿过几条小巷,最终在路边的一家咖啡馆停下,装模作样地买了一杯咖啡。 確认过舅舅没有派人跟著自己后,他才一口气穿过街区,抵达唐人街。 道奇车驶入唐人街不算宽敞的街道,那些聚集在此地的移民华工已经早早地起来,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铺面的门口,嘮著最近的逸闻。 杰西的出现再一次地吸引到了他们带著审视和疏离的目光。 他不在意,將车子停在陈氏武馆不远处。 不算宽敞的武馆依旧没有正式开门授徒,但门扉虚掩著。 他走进去,陈福正在空荡的场地中央缓缓打著拳,动作沉稳,气息悠长,仿佛要將所有的力量都內敛於每一招每一式中。 听到身后的动静,陈福吐出一口浊气,收势站直身子。 看到来人是杰西后,他便快步迎了上来。 “杰西哥。” “福仔,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杰西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盘下一间店铺,需要一个可靠的房东。你对这里熟悉,有没有信得过的老板,最近有出手铺面的打算?” 想了想,杰西又补充一句:“位置偏点无妨,但要足够隱蔽,空间最好也能大一些。” 陈福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杰西想要干什么,凝眉沉思了片刻后立马便是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有。” “『济世堂』的李掌柜,他家的铺子带著个小院和后仓,位置在街尾,平时人不多。” 济世堂,一家老字號的中药铺。 杰西有一点印象,店面不大,但进深很长,只有一条窄巷通行后面连著的小院和仓库。 而中药铺的气味,也能很好地掩盖酿酒过程中可能產生的特殊气味。 “带我去见他。” 杰西点了点头,让陈福带著自己一起。 他自己一个人在唐人街说不上话,但陈福可就不一样了,是个踏踏实实的『本地人』。 “没问题,杰西哥。李掌柜是看著我长大的,不是坏人。”陈福立刻点头,带著杰西走出武馆。 一柱香的时间后,杰西便在陈福的带路下来到了一间掛著古朴木牌匾的店铺前。 这牌匾不似那些热门的店铺似的用双语写上店名,而是只有苍劲古朴的三个大字:『济世堂』。 浓郁的药香瀰漫在空气中,很难闻,但却不让人感觉到不適。 『叮铃』 迎客铃响起,木质柜檯后,一位戴著老花镜、鬚髮皆白的清瘦老人正在用戥子称量药材。 他没有半点年迈该有的愚钝,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瞬间便抬了抬眼皮,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两人身上。 “福儿来了?这位是?” 李掌柜看清了杰西那明显气质跟他们不同的面孔,没有像其他人似的直接蹙眉將毫不掩饰的排外敌意释放出来,而是静静地等待陈福回答。 “李伯,这位先生是林杰西,我的朋友。”陈福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尊重,“他听说您的铺子后面的仓库和小院有意转让,想来跟您谈谈。” 李掌柜放下戥子,仔细打量了杰西几眼。 杰西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予以微笑回应。 “林先生看著面生,不是我们这条街上的吧?” “李掌柜好眼力。”杰西点了点头,“我刚从城外回来不久,想找个合適的铺面做点小生意,安顿下来。听陈福先生说咱们这儿环境清静,很合適。” 李掌柜沉默了一下,忽然『哼』的笑了一声,摇摇头: “清静是清静,就是位置偏了点,做买卖恐怕……” “李掌柜,我要做的生意,不怕偏,就怕不静。” 第41章 扎根巷弄 李掌柜没有做出什么回应,仅仅是轻抬眼皮,看著杰西的眼睛。 “不知道林先生打算出价多少?” 杰西沉吟了一会儿,从口袋中摸出信封,那信封比起先前薄了一些。 他早就已经提前计算好了自己能接受的价格,並分装成了两份。 “三百美元现钞。” 这座城市,钱说话管用。 杰西对此深信不疑,一开始就拿出了一个足够合理甚至还偏高了一点点的价格。 这里可是唐人街最偏的街角,一间小仓库用不了几个钱,跟铺面完全不是一个价格。 陈福的眼神一缩,他第一次见识到了杰西的出手到底有多阔绰,暗暗咋舌。 可李掌柜却没有动作,慢慢悠悠地把信封拆开,清点了一下,隨后摇摇头,將信封重新推回到杰西面前。 杰西蹙了蹙眉头,但还是带著礼貌微微躬身,开口问道: “不如掌柜的您开个价?” 李掌柜咂巴了一下嘴,从张开的嘴巴里能看见他那白皙齐整的牙,压根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该有的牙口。 他看著杰西,伸出了五根手指:“五百美元,少一分都不卖。”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了杰西的预期,也高出了唐人街铺面的行情,这样的价格,近乎刁难。 陈福脸色微变,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杰西用眼神制止。 杰西平静地迎著李掌柜的目光,从口袋里將另一个装有两百美元的信封拿了出来。 “五百美元,您可以点一下。” 言语中那种由衷的敬重消退了不少。 李掌柜眉头一挑,接过信封打开。 『呸』 他朝著手上啐了一口唾沫,用他粗糙的手掌清点起信封內钞票的数量。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两百美元。 加上刚才那三百,正正好好五百美元。 不过李掌柜却又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 “我改主意了,一千美元。这铺子是我祖业,若是寻常人想拿它去做些买卖,莫说一千,便是两千,我也嫌轻佻了。” 杰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若说之前李掌柜坐地起价是因为贪婪,那现在又翻了个番,就是摆明了压根不打算卖给他了。 说难听点,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李掌柜,这个价格,恐怕不太公道。” 杰西还是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表情如常地开口。 “公道?”李掌柜轻笑一声,兀地从那把木椅上站起,虽说是仰著脑袋看著杰西,气势上却像是他更盛几分似的,“你自说自话地跑到我们的街区,想要用钱收买我掩护你的私酒生意,却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杰西的目光一凝,没想到李掌柜居然会直接撕破脸跟他明牌。 眼瞧气氛愈演愈烈,陈福赶忙伸出有力的胳膊,將对峙的两人隔开。 “杰西哥,要不然算了吧,咱们再找找別的店。” “別的店?”李掌柜哼了一声,“这儿不欢迎你,去小义大利、去白人区,去哪里都好,我劝你还是別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陈福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今天的会面本就是他做中间人介绍的,现在搞成这个样子,让他也很过不去。 “李伯,杰西哥他不是……” “罢了陈福,咱们走吧。” 林杰西打断了陈福为自己辩驳的话,便是转身就要离开。 一个如此不欢迎自己的地方,即便他真的有办法盘下一间铺子,也不要妄想这里能成为他的立足之地。 一旦禁酒局、警署或是任何一个官方机构找上门来,他们转眼间就会把自己出卖掉,以保护街坊邻里这些真正的自己人。 “福儿,”等到两人快要走出屋外,李掌柜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告诉那个帮衬你的贵人,如果是他的话,我愿意把这铺子留给他。” 他这样说著,眼睛却是直直地盯著杰西。 杰西的脚步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 他发现自己有点摸不清眼前这老头的想法了。 “我和陈福先生投缘,也是敬重他为人孝义,不忍见他蒙不白之冤。能帮上他的忙是分內之事,倒从没想过藉此要求什么。” 李掌柜没有搭理他,而是重新拿起戥子开始称重药材,不过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 他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福儿是我看著长起来的,身边哪里有能把他从移民局保下来的厉害人物。” 他將称重完的药材拿一个油纸包好,用麻绳綑扎起来,又开始称重下一份。 “林先生,想在唐人街混,靠的不是钱,是人情。” “福儿带过来的人,我信得过。救了福儿一命的人,我更不会吝惜自己的善意,给予儘可能的帮助。” 李掌柜將东西包装好,终於是抬起了头,看著杰西,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美元,仓库和院子,都归你。但我有个条件——无论你接下来到底打算在这里干什么,別牵连这条街上的老邻居。我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买卖,也没有掺和其中,明白了?” 从一千到两百,巨大的落差彰显了李掌柜真正的態度。 之前的漫天要价,是对『外人』,对唐人街以外的外来者的价格。 但现在的价格,是对『自己人』的。 杰西心中一块石头终於落地,他知道,从此刻开始,他才终於是真正在唐人街扎下了一个浅浅的根。 “当然。” 他郑重点头,將那个沾满了李掌柜口水的信封推了过去,没有多给,也没有少给。 交易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完成,杰西留下陈福跟掌柜的独自聊一会儿,自己则是越过院门,绕进了这间仓库內。 说是院子,这里更像是一个用隔断挡出来的巷弄的一截,被划归成了铺面的一部分。 仓库则是一间同样不算特別宽敞的屋子,差不多也就杰西家和黄依依家拼起来的大小。 屋子里堆积的木箱和货架上积满了灰尘,李掌柜没有说假话,这里的確已经很久不用了。 杰西环顾这个即將彻底改变用途的院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搞到私酒酿造需要的器材和原料了。 对此他也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第42章 浴缸金酒 杰西回到药铺內,跟陈福简单交代了一下把这里打扫出来的任务,便匆匆驾车离开了。 这处作坊在名义上实际上是被放在陈福手里的,与杰西完全隔离,確保一旦真的出了问题,也不至於把他们连根拔起。 杰西坐在车上,心里盘算著他们这小作坊的第一批產品该选择什么。 为了快速敛財致富,他不可能选择那些动輒数个月甚至数年陈酿的酒品去进行生產。 私酿,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需要保证生產过程一定要短,越短越好,以便於他们分摊风险。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几乎无损失地转移。 就像运河街那个老狐狸的工厂那样,只需要半个钟头,一切就会被掩饰的无影无踪。 通过这些条件,杰西的脑海中最终过滤出来了三种。 第一,当然是发酵时间只需要短至两三天的威士忌,在刨除了陈化阶段后总生產时间能压缩到一周內。 这种成本低、利润高的非法威士忌在歷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有它的身影,俗称——月光(moonshine)。 而第二样风险要更低,那就是啤酒。 虽然生產时间要比月光威士忌长了许多,但低度数的特性让啤酒成了非常容易矇混过关的一种酒品。 尤其这件事还跟禁酒令本身有一些民间逸闻有关係。 禁酒令的推行,在背后实际上就有大量的啤酒商推波助澜,认为限制那些高度数酒精產品后,自己的啤酒產业就可以毫无阻碍地肆意扩张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项法案背后真正制订细则的韦恩·惠勒,是一位真正的禁酒主义者。 0.5%的离谱標准,直接將啤酒也给一棒子全部敲死。 不过不同於在標准上的严苛,这条法案在管理之上的漏洞可就颇多了。 这也是杰西最大的底气。 家庭私酿,只要你不拿出来售卖,那么就並不算违法。 杰西看著这条不算热闹的街道,缓缓发动车子,向著山姆的汽修店驶去。 除了这两种风险较低的路数外,还有一样,虽然风险极高,但相应的回报率也是最高的,加工也是最快的。 ——金酒。 俗称浴缸金酒,也叫杜松子酒、琴酒。 如果是熟练工,甚至可以做到几个小时內就能调配出来一批,且生產过程中几乎无味,也无需陈酿。 一边思忖著,一边就开到了地方。 將车子停在汽修店的门前,现在已经是晌午头了,可山姆的店仍然是门窗紧闭著,没有开门营业的跡象。 杰西熟练地从道奇车上翻出一把备用钥匙,拧开侧门走了进去。 昨晚那辆偷来的福特modelt已经不见了踪影,不过那些散乱的零件倒是能让他猜出来车子到底去哪了。 山姆头髮蓬乱,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搭在杰西那辆福特车的驾驶座上,浑身散发著隔夜的酒气,呼呼大睡。 “醒醒,酒鬼。” 杰西也不客气,拎起山姆来就啪啪拍了几下。 好一会儿,山姆的嘴里才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咒骂和咕噥。 他微睁开浮肿的眼袋,眯著惺忪的睡眼看向面前的杰西。 “见鬼……杰西,现在他妈是早晨还是晚上?” 他嘟囔著,显然宿醉未醒。 山姆被杰西放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隨手从身旁摸出酒壶,拧开衝著自己的嘴巴就灌,试图用这种以毒攻毒的方式来唤醒自己。 不过他倾著酒壶良久,也不见有半滴酒液再从里面淌出来。 “唔……嗝。” 山姆打了个酒嗝,极不情愿地从座椅上爬起身子,揉了揉酸痛的腰椎。 “该死的,下次咱们应该用汽油,白瞎了我一瓶好酒!” 回想起昨晚的燃烧瓶,山姆还是一阵肉疼。 他勉强站起身子,扒拉开一大堆几乎都能挡住路的汽车零件,来到那辆已经被拆的看不出原型的架子前。 “活儿已经办好了,你这车估计再有个几天也就能修完。” 有了替换件,山姆要做的无非就是想办法復刻一个一模一样的计程车涂装出来。 不过杰西此行当然不是来找他问车子的情况的,他侧身尝试著挤到山姆跟前,拿起地上的一个空酒瓶在手里端详著。 “我找到了一个门路,能给你弄一批酒,有兴趣吗?” 山姆的动作顿住了,困顿的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靠谱吗?” 杰西点点头道:“金酒,我认识一个朋友,能搞到一些,如果你需要的话。” 听到杰西的话,山姆的表情正经了起来,谨慎地看了一眼杰西进来的那扇门,確保已经被好好的关上。 “杰西,金酒不是別的,搞不好是会喝死人的。”他接过杰西手中的空酒瓶,“禁酒令生效后,市面上能搞到的中性酒精可都是有毒的。” 中性酒精,指的其实就是工业酒精。 在禁酒令时期,这些酒精之中被添加了特殊的化学物质,以避免人们拿来饮用。 “街角的老汤姆,那个可怜的老瞎子,听说就是年轻的时候喝了一瓶不知道从哪搞到的金酒,才落得一辈子瞎眼的。” 山姆就像是在讲嚇唬小朋友的鬼故事一样,一本正经地跟杰西说道。 “我当然知道,”杰西点点头,“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我那朋友让我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能搞到一台能分离掉那些该死毒物的蒸馏器。” 杰西拍了拍山姆的肩膀, “你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机修工,他答应可以分一批產品作为报酬,我乾脆就来找你了。” 山姆眯缝起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杰西,半晌后才穿过一大堆零件,来到一块满是油污的白板前拿起笔。 “如果你想要生產……哦抱歉,我是说如果你那个朋友打算用中性酒精勾兑一批浴缸金酒,关键的问题在於分馏。” 他一边画著扭曲的示意图,一边喃喃自语,认真地开始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工业酒精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像是甲醇这些有毒的酒头,用常规的蒸馏器一次分离不乾净……” 他猛地转过身,衝著杰西打了个响指, “理论上可行,我们可以自己造一台。” 第43章 I Know A Guy “不过杰西,就算你弄到了纯净的中性酒精,勾兑金酒还需要杜松子和其他香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山姆將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示意图擦了个乾净。 杜松子这种莓果,最常见的用途就是金酒的製作上,毫无疑问的在现在这个时期会是严查的一个重要项目。 “那不关我的事,我那朋友自己会解决的。” 杰西摊了摊手,篤定了要一口咬死是自己朋友的產业, “时间上怎么说?” 山姆拿扳手挠了挠头道: “时间好说,问题是我需要一批中性酒精做测试,越早到手就能越早开工。” “你有门路吗?”杰西沉吟一会儿,直奔主题。 杰西的人脉网络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他不確定自己找熟人搞原料会不会导致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找到一个相对隔离的,又能有把柄的。 山姆挠了挠头髮,眼睛在布满油污的工作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墙角的一瓶清洁剂上。 他猛地一拍大腿:“有!吉米,他在南城有个小化工作坊,专门生產些清洁剂和溶剂,用的基础原料就是高纯度的中性酒精。” “合法厂商?”杰西皱眉,“他怎么会愿意跟我们扯上关係?” “因为他快破產了!”山姆呲牙一笑,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我上次去他那儿淘换些溶剂,正撞上『剃刀党』的人在他办公室里砸东西。” 山姆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去拿货的时候的景象, “吉米之前投资失败,欠了不少钱,找剃刀党的人借了一笔高利贷周转,现在利滚利已经还不上了,那群义大利杂种扬言要卸他一条腿。” 一个被高利贷逼到绝境的小厂主…… 杰西眯起眼睛,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操作空间。 只要他能搞定掉高利贷,就等於是控制了一条足够稳定的供应链。 “安排见面,”杰西当机立断,“就今天下午,在他的工厂。” 他们这片地界的义大利帮派一共就两家独大,一个他已经得罪死了,不介意再多得罪他们的小弟。 另一个,则是跟他有些交情。 半小时后,杰西出现在了西西里披萨店內。 杰西隨意点了一杯咖啡,坐在一张靠近窗户的位置上。 在他的对面,法比奥正对著几张字条核算什么內容。 卢卡今天不在,让店內的环境都显得安静不少,多了几分雅致。 “法比奥先生,我想问你一点问题。”杰西开门见山,“南城的『剃刀党』,你们熟吗?” 闻听杰西的话,法比奥的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用他低沉的语调反问:“你找他们有事?” “算是吧,他们跟我的朋友有点衝突。”杰西语焉不详,只打算单方面地套点话。 “『剃刀党』……一群咋咋呼呼的那不勒斯穷鬼,靠著当狗捡点残羹剩饭过活。”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一字一句都让杰西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需不需要我们帮你『敲打』一下?” 杰西眼神闪烁,虽然法比奥什么都没有明说,但已经把杰西需要的信息都告诉他了。 看样子真的是阿卡多的嘍囉,一群依附於阿卡多家族的小混混帮派。 “不必了,我自己去看看情况。” 杰西摇摇头,將恩佐端来的冰拿铁一饮而尽,径直便走出店门回到了车上。 下午时分,杰西如约赶到了吉米的化工作坊。 吉米是个本地的白人,剃著一副短寸头,样子却带著几分忠厚。 他小心翼翼地將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內侧还用链子锁著,確保无法被人直接粗暴地强行打开。 “我是杰西,山姆先生应该跟你说过。” 吉米的表情一愣,没想到山姆引荐的靠谱的朋友居然会是一个亚洲人。 勉强是確认了来人的身份,吉米才將链子解下,將杰西放了进来,又迅速將门重新锁好。 杰西环顾四周,作坊似乎因为追债的问题已经关停了,没有工作人员的跡象,大桶大桶的工业原料就那么堆放在加工区域。 吉米领著杰西来到逼仄的小办公室內落座,还不等他先开口,杰西便抢先一步说道: “山姆说他有个朋友需要帮助,於是我就来看看。” 他没有直接谈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和需求,而是转而以吉米自己的问题作为切入点。 “啊,是的先生,是的。” 吉米哆哆嗦嗦地连连点头,在抽屉里翻找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据, “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周末前再还不上利息,他们就要砸断我的另一条腿。” 这时杰西才突然明悟过来,为什么吉米走路的步態是那么怪异,他的一条腿已经瘸了。 “最初我只借了八百美元,可现在他们却说要还两千三!” 吉米將借据递给杰西,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利率高得离谱,在法律上完全站不住脚。 杰西点点头,將借据重新递了过去:“跟我仔细讲讲剃刀党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吉米没有想到杰西居然会这么痛快,但看著他那副稚嫩的亚洲面孔,吉米的心中还是不免打鼓。 若是这人办事不利,反而惹毛了剃刀党,自己可就別想好受了! 就算他成功解决了问题,自己现在恐怕也拿不出足以支付报酬的钱。 “杰西先生,您看这次的报酬……” “报酬?”杰西歪了歪头,像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朋友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我是来给朋友解决麻烦的,吉米先生,报酬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虽是这样说,但杰西的话里却是也没有否认自己需要收取报酬的事。 “呃……好吧,杰西先生。不瞒你说,如果不是山姆今天给我打了这通电话,也许我现在已经吊死在车间里了。” 吉米的心一横,他这话並非虚言, “剃刀党是一群义大利的混混组成的帮派,人数不多,却是穷凶极恶,这一整条街都是他们的地盘。” “你知道他们的藏身处在哪吗?”杰西点点头,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 “藏身处?这个我的確不太清楚……”吉米无奈地摇摇头,沉下脑袋,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不过我知道他们经常聚在一起喝酒的一间地下酒吧。” 第44章 强心之苷 “酒吧?” “是的先生,一间地下酒吧。”吉米点点头,找出一张纸条为杰西写下一个地址——『战斧酒吧』,位於这条街的一家餐馆地下,是剃刀党在本地的產业。 这种事情在禁酒令时期屡见不鲜,只要不是做的太囂张,警署通常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禁酒令本身就是在意外之下才被成功推行的,民间对此的態度非常曖昧。 杰西摩挲著下巴,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酒吧人多眼杂,而且还是剃刀党的產业之一,在那里动手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不可能再復刻一次奥肖內西案的手法,这种地方规模非常小,根本没有他的藏身空间。 在索伦托之夜那样的大型赌场里,他还可以扮成是个混进来的乞丐小子,没有多少人会在意自己。 可这样小街区的一个地下酒吧才多少人,自己刚一进门恐怕就会被所有人注意到。 一个亚洲人出现在这种地方,是非常不正常的。 更何况他也没有办法像索伦托之夜那样把武器给顺进去。 赤手空拳,面对一大群义大利混混,不用等到第二天自己就可以亲吻五大湖的鱼儿了。 吉米望著陷入思考的杰西,心中直打鼓。 好在是杰西没有让他等太久,沉默了一分钟后,杰西便站起身子,將字条收起,开口道: “告诉我剃刀党核心成员的特徵,越仔细越好。” …… 等到杰西离开化工坊的时候,时间还早,太阳直晒在他的车子上,让这个冬天显得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足够隱蔽的办法,只不过需要一点朋友的帮助。 坐进车子里面,杰西没有直接前往那家战斧酒吧,而是简单地在街道上逛了一圈,熟悉了一番环境,便快速驱车返回。 他没有回山姆的汽修店,而是直接驱车来到了唐人街,確切的说是济世堂。 后院和仓库已经被陈福清理的差不多了,处理掉那些无用的杂物后,这间屋子倒是宽敞了许多。 不过杰西此程並非是来视察工作的,而是找另一样东西。 “林先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李掌柜此时似乎已经做完了工作,悠閒地躺在躺椅上,手里捧著一只精致的紫砂茶杯,衝著林杰西点了点头。 自从两人之间明牌了之后,李掌柜对自己那种无形的恶意便是烟消云散了,多了几分长辈的和蔼。 “李掌柜,我想买点药材。” 杰西点点头表示问候,开门见山地阐明了自己此次的来意。 “香料?”李掌柜像是猜到了杰西想要什么似的,隨口说道。 他知道杰西现在打算发展自己的私酿產业,自然也清楚他需要一批给酒精调味用的香料。 “不,香料晚点再说。”杰西摇了摇头,他走到后面的一个个標註著中文的药材抽屉前,將手指点在一个记载有『乌头』字样的標籤上,“我想要这个。” 乌头,含乌头碱,剧毒,3-5mg即可致死,需经过炮製减毒才可投入药用。 李掌柜的动作顿住,眉头挑了挑:“做什么用?” 杰西回到柜檯前站定,双手微微撑著台面,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我的一位朋友,近来遇到些难於启齿的痼疾,他求遍了医院,都难以根除。我告诉他我认识一位厉害的中药师傅,能给他来点猛药,回阳救逆,立竿见影。” “回阳救逆……”李掌柜的眼神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將茶杯在一旁放好,缓缓站起身。 他来到药柜前,手放在乌头的抽屉上停顿了片刻,隨即便抽开手,移向了旁边一个標註著『洋地黄』的抽屉。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撮乾燥的叶片,放在柜檯的油纸上: “开花前採得的洋地黄叶,强心通脉,助阳化气。对於元阳浮动、心脉不稳之症,效果显著。” 杰西微微頷首,脑中迅速闪过了一个词—— 强心苷! 他一直思考著要用什么东西效果最强劲,却是忽略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在尸检手段简陋的1920年代,尤其是在一群酗酒成性的混混身上,饮酒过量引发的急性心力衰竭实在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李掌柜医术精湛,悬壶济世,思虑周全。”杰西眼神一亮,“不知……需要多少剂量,如何炮製?” 李掌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药杵和一个小铜臼,將洋地黄叶放入,却没有立刻动手研磨。 他抬起眼皮,目光穿透镜片落在杰西身上,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仿佛在叮嘱最关键的医嘱: “林先生,是药三分毒,此药炮製颇为讲究,你务必谨记,万万不可粗陋,否则药性酷烈,恐生不测。” 杰西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您请讲。” 李掌柜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首先,切忌將此药研磨成极细的粉末,粉末越细,则药力溶出越快、越完全,性子也就越『猛』,难以驾驭;” “其次,你也切忌用高度数的烈酒作为引子来调和此药,酒精是上好的溶剂,尤其烈酒,能將药性催发的更烈。” 他盯著杰西,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如果不讲究这些,只怕不是『回阳』,而是『催命』了。” 杰西沉默了几秒,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李掌柜这才將那份未经研磨的洋地黄叶包好,推到他的面前。 而杰西则是从怀里取出一张大钞,慎重地將药材收入怀中,转身离开。 有了这份药材,他就可以让剃刀党的人清楚明白,什么叫做『饮酒有害身体健康』了。 趁著太阳还没落下,杰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山姆的汽修店。 『噗——』山姆听完杰西的计划,一口將嘴里的水喷了出来,“让我去干这活?老天,杰西,我只是个机修工,不是他妈的探员!” 他虽然平日里也做过不少脏活,可他手上可从来没有沾过哪怕半条人命,这种事情对他来讲还是太有衝击性了。 “正因为你是机修工,才最合適。”杰西语气冷静,“我是亚洲人,没法跟你一样隨便就能混进去,气质和外貌是最难改变的。你需要混进去,装作一个普通的、爱喝酒的蓝领工人……” 第45章 过量饮酒 杰西拽了拽山姆的工装裤, “嗯,其实你本来也的確就是一个普通的爱喝酒的工人。总之,你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打通关係,跟那些酒客熟络一些;第二,” 杰西从怀里取出那包药材, “找机会把这个下到剃刀党的几个核心成员的酒里。” 洋地黄粉末略带苦味,但混到高度酒精的浓烈中很难被察觉。 而剃刀党作为街区里的地头蛇,自然也不会选择啤酒这种会被人看不起的『娘们』的饮料。 “我这……” 山姆挠了挠头,回想起可怜的小吉米冲自己抱怨时的样子,回想起剃刀党在他店里乱砸一气时的那番景象,咬了咬牙, “好吧,我做。但你要报销我的酒钱!” “好样的。”杰西拍了拍山姆的肩膀,从信封里抽出二十美元,“別自己都花了,请其他朋友也喝几杯。” 按照现在的物价,一杯普通的酒差不多只需要25美分,整整二十美元,已经足够山姆挥霍了。 “大方地请酒吧里其他人喝上几杯,尤其是酒保。不管你是聊天、抱怨工作还是吹嘘自己修车的本领都好,总之一定要快速融入环境。” 將那些洋地黄研磨成近乎面状后重新包装好,杰西把这个关乎数条人命的油纸包稳妥地交给山姆,並反覆確认了行动计划的所有细节后,没有再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启程回家。 他需要在一切发生之前,將自己牢牢锚定在『普通人』的生活里,铸就最坚固的不在场证明。 推开家门时,晚餐的香气恰好飘来。 舅妈正在厨房与客厅间忙碌,舅舅尹奇安则已经坐在餐桌旁,隨意翻看著一本旧书。 “我回来了!” 杰西打了声招呼,將外套披在门口,便匆匆走进厨房帮忙。 “玩到这么晚啊?上哪去了?”舅妈应了一声,看了杰西一眼,“不用你忙活了,洗洗手吃饭了。” 杰西乖巧地点头,洗乾净手后还是帮著舅妈把晚餐给端了出来。 与此同时,山姆穿著一身半旧的工装,將那包被仔细研磨成极细粉末的药粉藏在贴身口袋里,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来到了酒吧门前。 这是一扇被隱藏在餐馆內部的小门,门口有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汉子把守著。 似乎是他的气质的確不像什么所谓的探员,两人仅仅是简单的盘问了一番后就把他放了进去。 喧囂混杂著劣质菸草和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山姆心中的惶恐在嗅到那些令人安心的酒精气味后便迅速消退了。 他就好像是真正的、刚下班的工人一样,迈著慵懒的步伐挤到吧檯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美元的钞票拍在吧檯上。 “先生,来杯威士忌。” 那酒保看了山姆一眼,从吧檯底下摸出一只瓶子,为山姆斟上了透亮的酒液,压在那张票子上。 “先生,只需要25美分。” 山姆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的几个口袋,挠了挠头道: “我这儿可没有更小的票了,算我请你喝一杯。” 酒保没有说话,这种人他见过很多,赚了点小钱就跑到这些地方来炫耀,不过每次碰到这种人自己都能赚一笔不菲的小费,他並不討厌。 “先生出手这么阔绰,最近没少赚吧?” 酒保又为山姆斟上一份威士忌,这才又摸出一只杯子,为自己也倒上一点,隨意攀谈起来。 山姆神秘地一笑,左右瞧了瞧,凑到酒保旁边小声说道: “我跟你说你可別告诉別人,城里最近有赛车比赛你知道吧,当时最被看好的8號爆冷衝出了场外,让我赚了个盆满钵满。” 山姆说起了一场不久前在赛车场上举办的一场比赛,大家可以自由下注,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赌场。 “这么厉害?怎么做到的?” 这下子酒保来了兴趣,好奇地询问。 “你瞧我这身衣服,”山姆扯了扯他那不知道穿了多久的工装裤,上面的油污都已经深深的?进了面料里,洗都洗不出来,“我可是个汽修工,一眼望过去就知道怎么回事。” 酒保恍然大悟,又为山姆斟上一份,饶有兴致地问道: “真的吗?先生下次有机会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山姆哈哈大笑,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才摆摆手道: “那当然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也不是永远都那么灵,不然哪里还需要……” “上酒。” 山姆话说一半,身旁响起一道带著丝丝口音的男声,酒保迅速板正了脸色,来到那人跟前。 山姆侧头看去,呼吸微微一滯。 红色的头髮,一身黑色皮衣,错不了,这就是剃刀党的头头——『红髮』迈尔斯。 感受到山姆的目光,迈尔斯不耐烦地偏过头来,眯缝起眼睛: “你不是我们街区的人吧?” 这条街上总共就一家汽修店,他们自然有印象,可山姆这个人的样子却颇为陌生。 “是的先生,我本来是想来找朋友喝酒,不过他关门了,人不知道去哪了。” 迈尔斯微微仰起头,做出明悟状。 直到山姆开始有些紧张时,他才將脑袋重新偏回去,默默喝起了酒。 山姆的眼神在酒保和迈尔斯身上转动了一番,隨后从怀里又摸出一张一美元,拍在桌上: “酒保先生,今天我心情好,也请这位兄弟喝一杯吧。” 酒保看了迈尔斯一眼,默默拿出酒瓶,打算为其倒上一份。 谁曾想迈尔斯却是直接一把夺过那还有大半瓶的威士忌,哈哈大笑著拍了拍山姆的肩膀: “兄弟挺有意思,听著,我叫迈尔斯,以后你在这条街上有我罩著,明白没有?” 说著,他就给山姆斟上了足足半杯的威士忌。 他像是把山姆的行为理解成了投名状的示好,毫不在意地就接受了下来。 山姆自然也不甘示弱,直接端起杯子猛地喝了一大口,表明自己的態度,隨后一把抢过瓶子也给迈尔斯倒了些。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迅速干掉了整整半瓶的威士忌,喝的头昏眼花酩酊大醉。 期间酒吧的其他人都被这热烈的气氛给感染,也加入到了这场狂欢中。 而山姆自然是不会小气,排出几张票子请几乎所有朋友都喝了一杯。 第46章 夜色依旧 “给大伙来一轮!这鬼天气,就得喝点烈的!” 酒过三巡,山姆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態,在眾人起鬨的欢呼声中高声地喝出豪迈的宣言。 他跟迈尔斯举杯一碰,哈哈大笑著,隨意地吹嘘起自己的技术: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老迈克,但我想他的技术一定比不过我。” 迈尔斯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勾勾手指头,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邋遢老头儿便忿忿地坐到两人旁边。 看到这一幕,酒吧里的起鬨声更激烈了,不少人甚至都在酒精的作用下激动地跳上桌子,指著山姆说道: “哈!又来了个瞧不起你的傢伙,迈克,让他见识见识你的手艺!” “是啊迈克,不过我今天还是支持山姆兄弟,除非你也请我们喝一杯!” 被叫做老迈克的那个邋遢老头倔著鼻子,鼻头被酒精蒸的红彤彤的。 面对技术上的挑衅,山姆毫不退让,在眾人的拱火中跟老迈克对在了一起,开始爭论起一些难懂的技术问题。 不时看到其中一方吃瘪,便会激起一重一重的呼声。 而每次山姆被挤兑得说不出辩驳的话,脸憋的通红的时候,他就会转移话题,开始主动为大家上酒,来让自己显得还是优势方。 可在所有人都毫无所察的情况下,山姆袖口里藏著的油纸包里的细密粉末,就在一次次看似隨意地起身、挪动、倒酒中,悄无声息地越来越少。 与此同时,杰西正坐在家中的餐桌前,听著舅妈絮叨著家长里短。 他的表情无奈,但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是能够看穿远在另一条街道的酒吧內传来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倒计时似的。 “杰西哥,叔叔阿姨,晚上好!” 黄依依轻轻敲响尹家的屋门,手里拎著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我爹做的点心,给你们拿点尝尝。杰西哥要是这两天没事情做,可以来我们家店里玩玩。” “依依啊,快进来快进来!”舅妈殷切地为其打开门,一家子晚餐后的难得的业余时间其乐融融的,好不快活。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酒吧里,喧囂已经达到顶峰。 迈尔斯已经喝得舌头打结,他搂著山姆的肩膀,浓郁的酒气不断喷吐在山姆的脸上:“你……你小子不错!比那些……那些虚头巴脑的傢伙强!来!跟兄弟再、嗝、再干一杯!” 山姆的脸颊也同样被酒精染的通红,可他现在可却是心里却紧张的不行。 他看著眼前虽然醉醺醺却仍然活蹦乱跳的迈尔斯,手指头止不住地拧巴他自己的衣角,都快要把耐磨的面料给搓穿了。 “怎么不好使?我明明全都放了。” 山姆再三確认自己绝对已经把洋地黄粉末用完了,心中不断估算著时间。 好在杰西没有让他失望,在酒精已经击穿了山姆最后的理智防线前的短暂清醒中,山姆依稀听到迈尔斯的豪言壮语变成了含糊的咕噥。 迈尔斯的身影在自己眼前闪烁、重叠,一会儿变成好几个,一会儿又合併回一个。 他听到迈尔斯指著已经不胜酒力晕头转向地趴在桌子上的山姆哈哈大笑,听到了周围的酒客迎合著迈尔斯的声音一齐鬨笑。 “没、没用的傢伙!来啊,再、再请我们兄弟喝一杯,这次我、我请!” 迈尔斯使劲儿晃了晃他那只已经被酒精搞得难以掌控的手,衝著完全混乱的方向挥了挥,引得酒保一阵无奈摇头。 隨后,便是更多的鬨笑。 『砰』 山姆的眼睛完全合上之前,他终於看到迈尔斯也摇晃著趴倒在油腻的吧檯上。 他浑身一个激灵,强撑著一口气,一掌拍在吧檯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票子: “別、別听他瞎说!必须得我、我请客!” 结完这最后一杯酒钱,山姆拖著摇摇晃晃的身躯,跟几位方才相谈甚欢的酒友勾肩搭背地晃晃悠悠走出酒吧,迎著来自五大湖的寒气。 吧檯前,迈尔斯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迷迷糊糊之中,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傢伙,將他骯脏的贫穷的脏手捅进了自己的胸膛,在里面搅啊搅。 那只手一把抓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臟,毫不客气地紧紧掐住,又骤然鬆开,如此反覆。 这个过程很漫长,漫长到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度过了一生似的。 直到最后,他感觉到自己有些累了。 那只手放开了自己的心臟,那颗原本健硕的心臟,似乎用光了它所有的力气,再也无法如常地跳动一下。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在战斧酒吧,这种事再常见不过了。 山姆强撑著一口气搭上了计程车,確保自己不会因为断片倒在街上被这么直接冻死,才真正沉沉睡去。 山姆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干这种事了,不管杰西吹得再天花乱坠,自己也不能再干了。 他娘的,太刺激了! 要不是他酒量不错,今天就是没有强心苷,他也够呛能活著走出去。 就在他彻底昏死过去、杰西也在跟家人共度良宵的同时,在那间小小的化工作坊里,却是另一副光景。 吉米像是一头困兽,在逼仄的办公室兼临时臥室里来回踱步。 窗外的每一声遥远的汽车引擎声,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般地衝到窗边,掀起百叶窗的一片,紧张地窥视,生怕看到剃刀党那几辆熟悉破车的身影。 办公室里被砸坏的东西被他隨意地归拢在一边,根本没有心思处理。 桌上的晚餐早就已经凉透,他却一口也咽不下。 那个稚嫩的亚洲小伙子的样子犹在眼前。 他会解决?他怎么解决? 不久前他还看到剃刀党的人依旧在街上閒晃,那个街区的土皇帝迈尔斯悠哉悠哉地走进他的酒吧。 他开始觉得不应该让杰西他们去做这件事。 “万一……万一他们失败了,激怒了迈尔斯……我的天……” 各种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著吉米的心臟,让他呼吸困难。 吉米后悔了,后悔病急乱投医,相信一个来歷不明的年轻亚洲人。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脑袋被泡进装化学品的大桶里,苦心经营多年的小厂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这一夜,对他而言格外的漫长,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第47章 酒醒时分 吉米连灯都不敢开,生怕引来注意,只能蜷缩在黑暗里,耳朵竖的老高,捕捉著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然而,夜色依旧沉寂。 想像中的打砸、怒吼、火焰……什么都没有发生。 战斧酒吧外部偽装的那间餐馆的霓虹灯招牌彻夜亮著,按部就班地闪烁。 当天已经完全亮起时,精神近乎崩溃的吉米终於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合上了眼睛。 可就在这个瞬间,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尖锐、短促,充满惊骇,像一把冰锥似的,猛地刺破了晌午的平淡。 吉米像被电击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臟狂跳,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杰西先生失败了!火併开始了!他们下一个就要来找我算帐了! 他浑身发抖,匆忙地將早就已经收拾好了的行李拎起,等待著预料中的砸门声和怒吼。 然而,战斧酒吧內的景象,与他想像的激烈火併截然不同。 杯盘狼藉、酒气熏天的室內,大部分醉鬼早就已经趁著夜色离开了,只有少部分实在是喝的走不动道的,还瘫倒在角落或桌子上不省人事。 值白班的酒保正打著哈欠,准备开始清理。 他走到吧檯前的显眼的红头髮男子跟前,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迈尔斯先生,醒一醒,天已经亮……” 他的话戛然而止,手掌清晰地感受著透过迈尔斯的衣服传来的僵硬、冰冷。 酒保瞳孔一震,用力地將迈尔斯沉重的身躯翻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已经发紺的脸。 眼睛微睁,瞳孔涣散,嘴角残留著已经乾涸的白沫。 『啪!』 他嚇得哆嗦后退一步,不慎撞倒了一只玻璃杯,杯盏摔落在吧檯的瓷砖地面上,爆成一地碎屑。 可他已经顾不得管那些了,他哆哆嗦嗦地大喊一声: “死、死人了!!” 混乱瞬间爆发,被惊醒的酒鬼们围拢过来,看到迈尔斯的惨状,宿醉被瞬间嚇醒了一半。 更有承受能力差的,当场便胃里翻江倒海,一口便吐了出来。 浓浓的难以言喻的酸味和酒气迅速在酒吧內蔓延开来,勾起了更多的呕吐声。 “迈尔斯!老天!” “快去看看其他人!” 有人注意到像他一样趴著不动了的还有几个人,赶紧去摇晃著尝试唤醒。 其中一个同样面色不佳,但好在还有呼吸,仅仅是陷入了昏迷。 而另一个,则要幸运的多,他呻吟著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喘息著。 “迈尔斯……他喝的太多了,他的心臟一直不太好。” 有人提出了一个猜想,向大家透露起迈尔斯一直有在吃治疗心臟的药物的事。 可另一名状態好一些的剃刀党的成员则是怒骂了一声: “放屁!肯定是阿卡多家族给的酒有问题!妈的,连自己人都坑!” 这症状,简直就像是喝到了极度劣质、甚至有可能被污染过的私酒。 一定是那些杂醇让老大產生了中毒,才导致了这场可怕的意外! 没了迈尔斯镇住场子,消息瞬间便像是野火一样在街道上蔓延开。 都还不到中午,迈尔斯饮酒过量导致心衰死亡的消息便传到了大家的耳中。 吉米听完电话那头山姆的话,不敢置信地掀开百叶窗,窥视著外面。 他先是难以置信,隨即是巨大的、几乎让他虚脱的狂喜和茫然。 就这么死了?那个不可一世的迈尔斯死了?不是火併,而是喝死了? 他听著电话那头山姆还有些含糊的醉醺醺的嗓音,嘴巴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要说这一切仅仅是巧合,吉米是绝对不信的。 可那个神秘的杰西先生究竟做了些什么? 吉米不知道,但他清楚一点,那位不可貌相的厉害傢伙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兑现了承诺。 而现在,则是自己要想办法报恩的时候了。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彻底將窗帘拉开,感受著那种久违的畅快,对著固话的听筒张开了嘴: “山姆,我的兄弟,请替我转达我对don杰西先生最崇高的敬意,不管他想要什么报答,我都会尽力做到,我保证。”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个年轻人告诉自己,他只是来帮『朋友的朋友』解决麻烦。 可要是吉米真的就这么把这件事掀篇了,那他就真的太蠢了。 这是个与对方深交的最好的机会。 电话那头,宿醉还未彻底缓醒过来的山姆眼睛肿的像个大水袋似的,顶著一头毫无逻辑的杂毛,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搭在车头上,倒掛著拎著电话听筒。 他撇了撇嘴,明明这件事自己才是主力,现在搞得像是全都是杰西的贡献似的。 不过山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瞎搞,他沉吟了几声,打了个长足的哈欠后才开口回应道: “你报答他?报答他什么?你那清洁剂吗?別搞笑了,吉米。”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毕竟对方这次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勉强帮忙的,我也得做点表示。” 山姆一翻身,从车头上蹦下,一边在零件堆里扒拉,一边对著听筒咕噥, “你那儿是不是有一批中性酒精来著?给我搞一桶吧,我知道要送他什么了。” 听到山姆有主意,吉米的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仿佛他现在就站在山姆的跟前一样。 “你说的对,山姆,你说的对。” 他侷促地在房间里踱步,但又被电话线有限的长度给局限住,舔舐著自己乾燥的嘴唇, “我们得给don杰西一些好货,今天下午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 杰西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错,不仅仅是他解决了中性酒精的供应问题,更是因为他在阿卡多家族毫无所察的情况下又斩掉了他们的一根触鬚。 儘管像这样的小嘍囉在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但能够顺手处理掉一个,杰西当然是不介意的。 不过他今天还有別的任务。 杰西望著乖巧地坐在副驾驶的黄依依,隨手发动了道奇车的引擎。 “先去看看学校,然后咱们回我家麵包房,我请你吃我新研究的甜品,杰西哥你肯定会喜欢的。” 杰西颇为无奈地隨口应付了一声,不过谈起麵包房,杰西倒是的確有些在意。 那晚黄永盛的异样绝对不寻常。 第48章 意外偶遇 虽然这两天斯拉夫兄弟会似乎是收敛了一些,但杰西仍然是选择绕了一条远一些的路,全程在熙攘的商业街上行驶。 没有了那些混混的打断,这次两人总算是得以顺顺利利地將车开到了位於河边的商学院。 学院是典型的现代风格设计,清新简约,与那些熟悉的庄重典雅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截然不同,却別具美感。 开放式的校园,与其说是学院,倒不如说是一个被嵌在了城市里的建筑群,没有明显的围墙阻挡,可以隨意地在里面穿行。 林杰西找了处不算太远的停车位,將车子停好,陪著黄依依下车去逛一逛。 小姑娘今天显得很兴奋,指著不同的建筑向他介绍,哪里是图书馆,哪里是教学楼,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杰西耐心地陪著她,听著她雀跃的讲述,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这份难得的寧静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成了一种奢侈。 儘管如此,杰西仍然无法真正放鬆下来,而是时刻地警惕著周围,从那些赤裸裸的歧视的目光中过滤出来真正的杀机。 那支柯尔特被他装在內侧口袋里,从外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两人沿著一条栽满行道树的林荫步行街道缓缓走著,熟悉了周边的环境, 最终黄依依指了指街边的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咖啡馆,笑著说道: “杰西哥,咱们去喝杯咖啡吧,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有点累了。” “嗯,走吧。” 杰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推门走进咖啡馆內。 咖啡馆內光线柔和,空气中瀰漫著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黄油糕点的甜腻气味,让两人终於是找到了那蔓延在整条街上都能清楚闻到的香气的来源。 深色的木质家具,倚墙而立的满架书籍,以及一台老式的点唱机,正缓缓传出悠閒的小调。 靠窗的一面零星地散座著几个低声交谈或是埋头书本中的年轻人,看起来可能是学生,正努力维持著这里独有的那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杰西隨意地点了两杯拿铁,以及两份小点心,找了一个同样靠窗的位置坐下,確保阳光可以透过玻璃窗將温暖辐照给他们。 “杰西哥,我先去一下洗手间。”黄依依大方地微微一躬身,迈著轻快的步伐向咖啡馆后部走去。 杰西微微一笑,隨意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杂誌,坐在皮质的软座椅上隨意翻阅著。 可他忽然感觉到了有一道不同寻常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杰西警觉地抬起头,眼神迅速在整间咖啡馆內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个靠墙的角落。 一个年轻的女人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经济学教材,手边则是一杯已经有些冷掉的意式浓缩。 她穿著一件剪裁优良的深色毛衣,黑亮的头髮简单的束在脑后,麦色的皮肤跟阳光重叠,平添几分暖意。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著,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衬托出她柔和的侧脸,儼然是一位乖巧的学生。 可当杰西看到她时,却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没有放在桌上的书里,而是带著一些莫名的色彩望著杰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明显的有些惊讶。 柳木街阿卡多家族车库前,那个莫名其妙的神秘莫测的『女侠』。 惊讶的显然不止有杰西,对方眼中的惊讶同样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带著些好奇的审视目光。 她拿起自己的书本和咖啡杯,毫不避讳地走到了杰西的跟前。 “介意我坐这里吗?”她的声音比那晚听起来要柔和许多,带著一丝学院气的清新,“这里的光线更好一些。” 杰西的眉头紧皱,他的眼角瞥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犹豫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请便。” 她勾动嘴角,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在杰西对面的位置坐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她率先开口,语气自然,仿佛在与一个偶遇的熟人寒暄,“你是这儿的学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杰西回答简短,没有要深入攀谈的意思,“我带妹妹来看看学校的情况。” “玛蒂娜,”她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伸出手跟极不情愿的杰西握了握,“商学院二年级,希望那天晚上没有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林杰西。”杰西报上名字,心中警惕,但面上不显,“我想你应该是误把我当成別人了吧,我今天是第一次来学院这边。” 玛蒂娜看到杰西一副要装糊涂到底的架势,眉毛微挑,笑著点了点头道: “或许是吧,很高兴认识你,杰西先生。” 就在这时,黄依依哼著小调从洗手间里回来了。 看到杰西的对面坐著一位气质出眾的义大利女士,她微微一愣,有些靦腆地站在桌边。 玛蒂娜见状,从座位上站起身,对黄依依友好地笑了笑,然后对杰西说: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很高兴能再见到你,杰西先生。” 她对著两人点了点头,目光在杰西身上短暂地停留,似乎还想要继续深究杰西的情况,隨即一口將咖啡饮尽,抱著自己那本厚实的《国富论》转身出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上。 “杰西哥,她是……?” 黄依依这才有些疑惑地坐下,好奇地问道。 杰西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回答: “算是熟人吧,以前偶然见过一面,没想到她是这里的学生。” 他说著,目光却依然望著窗外玛蒂娜消失的方向。 兴许只是自己太敏感了,不见得所有的义大利人都跟那些地下势力有关联。 说不定这位玛蒂娜小姐真的只是一个乐善好施却性格古怪的怪人而已。 与她有关的记忆碎片在杰西的脑中不断组合,却难以拼凑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完整的、令人安心的图像。 黄依依的脸上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不快,但很快就变回了那副元气十足的样子: “那她是我的学姐咯?呀,早知道就跟她认识一下了,以后在学校里也能有个朋友。” 像他们这样的亚裔面孔,想在学校这种环境里交到朋友是非常困难的。 如果能有个同样不太受待见的拉丁裔学姐帮衬著自己一些,肯定会生活得容易不少。 第49章 不速之客 “嗯……” 杰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又不能明说不让依依去跟对方认识。 玛蒂娜的存在就像是他两重身份之间隱藏著的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让他的另一面暴露在黄依依面前。 玛蒂娜的出现对两人来说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仅仅是让安静的咖啡馆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很快恢復了平静。 黄依依的注意力回到了正在为他们端上餐垫的服务员身上。 她礼貌地感谢一声,接过那只装著一块精致甜点的餐盘。 这是提拉米苏,经典的带著咖啡酒味儿的义大利甜点。 她用隨餐的小勺舀起一角,送入口中,细细品味著。 杰西默默地看著他,端起咖啡杯来抿了一口道: “味道怎么样?” 他想要赶紧把对方的注意力从玛蒂娜身上转移走。 黄依依咽下嘴里的甜品,先是闭上眼睛仔仔细细地品味了一番,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沾著些奶油的嘴唇。 半晌,她露出一副客观认真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杰西哥,我敢跟你打赌这家店的老板绝对不是义大利人。” “怎么说?”杰西饶有兴致地听著。 “杰西哥你尝尝就知道了。”她又舀下一勺,递到了杰西的嘴里。 “唔……”杰西將嘴里甜腻的提拉米苏咽下,露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表情,衝著黄依依点了点头,赶忙喝了一口咖啡才缓过来。 即便提拉米苏本身就是一道非常甜腻的甜品,但眼前这份卖相不错的提拉米苏也还是有些甜的过分了。 “改良版的白人饭……” 看到杰西这副样子,黄依依的语气带上了一些小骄傲: “还是我爹做的好吃,他做的提拉米苏,酒香醇厚,手指饼乾浸泡得也恰到好处,不会太湿软也不会太干硬,尤其……” 一聊起自家的糕点,黄依依就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杰西也不嫌磨忿,就一边翻著手里的书,一边听著她的敘述,不时喝上一口咖啡。 她看向杰西,眼睛亮晶晶的: “杰西哥,反正时间还早,来我家麵包房坐坐吧?” “当然。”杰西將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咱们本来不就要去吗?” 即便是黄依依没有这个打算,他也会想办法找个由头去黄叔叔店里看看情况。 结了帐,两人走出瀰漫著咖啡香的安静空间,重新回到阳光下的街道。 又將学院范围內的其他几处建筑都看了个遍,两人这才回到停车的地方,坐上了车子。 车子发动,迅速驶离了充满青春活力的学院区域,窗外的景致逐渐变得平实,最终停在了一条充斥著小型家庭店铺和公寓楼的街道上。 黄永盛的麵包房的招牌夹杂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洗衣房之间,看起来朴素而温馨。 黄依依领著杰西,推开那扇掛著铃鐺的玻璃门。 扑面而来的首先是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与先前在咖啡馆里嗅到的那种被精心控制的、混合著咖啡与香草荚的醇厚不同,这里的空气温暖、饱满,甚至有些粗礪。 新鲜麵粉的麦香、融化黄油释放出来的奶香、焦糖的香气、酵母菌发酵的微酸的空气…… 那些属於烘焙坊的气息就这么赤条条地不加掩饰地揉杂在一起,比起咖啡馆里的那种雅致,这里更加令人安心。 店內的空间逼仄,仅能容纳寥寥数张简易的小桌和椅子,柜檯是老式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的糕点却涵盖古今中外,花样繁复。 每一只牛角包都烤的金黄,每一只水果塔都堆满实在的果料。 墙壁只是简单粉刷,掛著几个写著糕点名称的木牌。 这里的一切都显示著,这是一个依靠实实在在的手艺、服务街坊邻里、利润微薄的小本经营。 “爹,杰西哥过来玩啦!”黄依依欢快地钻进店里,铃鐺作响。 杰西紧隨其后,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手里则是拎著一盒从路上买的伴手礼。 然而,两人的笑容在看清店內的情形时,瞬间凝固了。 店內,黄永盛正站在柜檯后,满脸堆笑。 他的面前则站著一个穿著皮夹克、头髮油腻的年轻白人混混,正將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隨手塞进自己的后裤袋。 那混混手里夹著一根正在燃烧著的香菸,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用指关节敲了敲柜檯,发出沉闷的声响。 “记住了,黄皮猪,下次提前准备好。別让我们每次都多跑一趟。”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黄永盛的脸上。 黄永盛低著头,双手在围裙上用力地搓著,嘴唇紧抿,肩膀微微佝僂,那副隱忍又带著恐惧的样子,与杰西那晚在家门口看到他时如出一辙。 黄依依脸上的表情骤然就变了,下意识地就要往前衝去。 一只手从她的身后猛地將她拽住,稍一用力,將她扽了回来。 黄依依紧紧咬著嘴唇,扭回头来看著同样表情不太好看的杰西,眼中不解。 那混混注意到了进门的两个东方面孔,他上下打量了杰西几眼,目光又停留在黄依依身上凝了一会儿,眼神里的轻蔑更盛。 “別挡道,chink。” 他粗暴地挤开杰西,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撞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很快传来摩托车发动並远去的轰鸣。 麵包房內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香甜的空气中多了一缕令人不快的香菸气味。 “依依,杰西……你们怎么来了?”黄永盛这才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苦涩,眼角的皱纹里都刻满了疲惫和无奈,“让你看笑话了。” “爹!他们是不是又来……”黄依依又急又气,眼圈都有些发红。 她一把甩开死死钳住自己的杰西,衝到自己老爹面前查看他的情况。 黄永盛连忙摆手打断她,声音带著急促:“没事儿,没事儿!就……就是一些商业上的往来,小孩子可能不太懂礼貌。” 杰西的目光看了眼混混离开的方向,又落回黄永盛强作镇定的脸上。 那晚的猜想此刻被彻底证实。 看样子因为局势动盪而被混混骚扰的,远不止吉米一个。 杰西无比庆幸自己选择过来一趟,看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更庆幸他有能力替对方解决这个麻烦。 他脸上重新掛起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然地走上前递出自己带的伴手礼:“黄叔叔,好久没来看您了。” 第50章 破財消灾 店门关上,铃鐺的余音还在有些沉重的空气中震盪。 黄永盛努力想要挺直他的腰板,可在两个后辈面前发生了刚才那种事,他的脊梁骨就像是一下子被折断了似的,勉强支撑著。 他脸上堆起一副强撑的笑容,接过了杰西递过来的伴手礼。 “坐,快坐,今天学校那边怎么样?”他试图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转身快步走向后厨,“正好有一炉苹果卷烤好了,我去给你们拿!” 杰西没有追问,拉著黄依依在一张小桌旁坐下,目光扫过略显陈旧的菜单,语气自然地开口: “那人是谁?听你们的意思不是生面孔?” “附近游手好閒的混混,可恶的很。”黄依依的眼睛有些发红,拳头死死攥紧,“以前的时候还是每个月收一次保护费,但最近越来越囂张了,三天两头的就会来一次,本来我家赚的就不多……” 黄永盛端著刚出炉、金黄酥脆还冒著热气的苹果捲走出来,听到两人的谈话,赶紧將盘子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打断了他们。 “来,尝尝这个,刚烤好的苹果卷。”他摆明了是不打算让两人掺和到这里面来,“就是正常的生意往来,你別听依依瞎说。” 杰西拿起一块苹果卷,扑鼻的香气瞬间从中迸发,识趣地不再在这件事上深入。 可他能按捺住,黄依依显然无法接受,声音带著哭腔和愤怒: “爹!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他们就是勒索!是收保护费!我们不能一直就这么忍下去!” 黄永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甩开脑袋,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带上了些慍怒: “依依!別乱说!” 他侷促地瞥了一眼旁边满脸无辜的杰西,压低声音, “就是一点小麻烦,破財消灾,给了钱就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黄依依的声音非但没有变小,反而是更加高昂了一些,“他们一次比一次要得多,一次比一次囂张!咱家辛苦赚的钱,凭什么白白给他们!” 她说著,转而看向杰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一把握住杰西的手, “杰西哥,尹叔叔不是在禁酒局吗?肯定认识警署的人对不对?能不能……能不能拜託尹叔叔帮忙走动一下,哪怕只是敲打一下那些混混……” “胡闹!” 一声怒喝,仿佛是倾注了黄永盛所有的情绪,在逼仄的麵包房內猛地盪开,让黄依依的声音戛然而止。 黄永盛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跟以往那个和蔼的邻家叔叔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隨即,他的身板却突然垮了下来,一把將黄依依拉到身边,目光恳求般地看向杰西,仿佛生怕杰西真的答应似的。 “杰西啊,你千万別听依依瞎说!真的没事儿,不能报警,更不能麻烦你舅舅!” 他急促地喘息著,额角渗出汗珠, “你们不懂……这些混混虽然不成气候,但他们……能在帮派林立的这一带生存,就是因为他们听话、殷勤。” 杰西听著黄永盛的敘述,慢慢从中窥得了一点信息。 这些人隶属於一家名叫『闪电帮』的青年帮派,势力范围很小,跟剃刀党差不太多,几乎只有一条街区。 可他们掌握的街区的位置非常特殊,恰好卡在莫雷蒂家族与阿卡多家族之间的『中间带』。 闪电帮很会左右逢源,將收来的保护费上缴给了两大家族,得以扮演著一个跑腿的『野狗』的身份,在这里生存苟活。 偶尔给阿卡多家族跑跑腿,有时又能从莫雷蒂家族的指缝里捡点活干。 “我们报警,就算暂时赶走了这几条『野狗』,转头就可能得罪了后面哪头『狮子』!到时候,来的就不是要钱,而是……而是直接要命了!” 黄永盛见过附近开洗衣房的那个男人被闪电帮打的头破血流连一声都不敢吭。 “我不能连累你们家,不能给你们惹上这种甩不掉的麻烦啊!” 黄永盛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一个被长期压迫、深知规则残酷的小人物最绝望的清醒。 他寧愿让自己一辈子的血汗钱都被白白剥削走,也绝不愿將灾祸引向家人和朋友。 黄依依的手腕被父亲掐的生疼,看著他这从未有过的激烈反应,黄依依有些被嚇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明白了父亲的苦衷,可那巨大的委屈和不甘却让她无法接受,止不住地颤抖。 杰西坐在一旁,手里的苹果卷连一口都还没有咬下。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插话,安静地听著黄永盛近乎崩溃的低吼,將闪电帮的名字牢牢刻在了心里。 直到店內陷入沉重的死寂,只剩黄永盛粗重的喘息声和黄依依细碎的啜泣时,杰西才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黄永盛紧绷的手臂。 “黄叔叔,我……明白了。”他偏开脑袋,避开了黄依依求助的目光,转向面前的餐盘,“苹果卷……再不吃就要凉了。”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承诺,甚至不敢流露出任何一丝多余的同情。 黄永盛像是被彻底抽乾了力气,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死死地掐住黄依依的手,赶忙鬆开,踉蹌著背过身子。 杰西默默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酥皮在齿间碎裂,香甜的苹果肉桂馅料在舌尖化开。 黄依依没有说谎,他们黄家的手艺,的確是出神入化,调和的恰到好处的口味,完美无瑕,是倾注了心血的手艺。 但他尝不出任何滋味,这精致的点心此刻就像是一个残酷的讽刺,清晰地告诉他那些光鲜的美好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原本轻鬆的下午茶氛围早就已经不见了,两人在沉默中吃了几块,便离开了麵包房,重新坐回车里。 杰西瞄了一眼身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黄依依,发动了车子,迅速將她送回到了家里。 有些事情自己舅舅不便出手,公家的人没法做,自己却能做。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像剃刀党那样直接让他一网打尽的机会。 第51章 打听消息 杰西跟舅妈打了声招呼,便立刻驱车继续出发。 虽然他现在心头有火,可杰西很清楚,衝动是魔鬼。 只有知己知彼,详细计划后才能顺利行动。 车子顺利来到了山姆的汽修店里,过了这么长时间,杰西还是得来確认一下情况的。 后院角落里,几个密封的钢桶安静地立著,里面是来自吉米的化工坊的中性酒精。 山姆正对著一堆草图和铜管敲敲打打,那台蒸馏器已经初具雏形。 “货没问题,”山姆拿满是金属的臭味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油汗,指了指钢桶,“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再有几天这玩意儿就能动起来了。” 吉米这一次简直是重获新生,山姆的一通电话不但把他从寻死的边缘拉了回来,还为他引荐了杰西这样一个出手狠毒的高人。 事情已经办妥了,那吉米自然不会吝惜任何一分,听到山姆说起酒精的事他自己就主动將一批顶级的中性酒精给送了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从哪弄到的药,居然这么厉害。” 山姆回想起迈尔斯的情况,对摄入酒精这件事都开始有些牴触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他侧过头,看到杰西平静的表情,识趣儿地闭上了嘴。 “好吧好吧,当我没问。对了,我这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说到这儿,山姆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老天,杰西……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都说迈尔斯他们是因为喝到了阿卡多家提供的劣质毒酒才突发心衰死亡的。” 他凑近了一些,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完美行动,不但除掉了那个討厌的迈尔斯,还间接性地破坏了阿卡多家族与各地酒吧的信任。 从今往后每个酒吧在拿阿卡多家族的货时,恐怕都要多掂量掂量了。 杰西点了点头,这简直是为他出掉第一批货物提供了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山姆的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老迈克跟我抱怨……噢,老迈克就是一个当地的汽修工,也是个老酒鬼,他说战斧酒吧最近的货源肯定是出了问题,味道不稳定,时好时坏,价格还涨了……” “这还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杰西终於是露出了笑意,使劲儿地拍了拍山姆的肩膀,“干得好,山姆。” 不但完美地完成了任务,还成功结识了一批酒友,这会成为他们宝贵的人力资源。 “总之你先继续搞定蒸馏的问题,我还有点別的事要处理。” 杰西没有继续久留,检查了一下自己那辆计程车的检修情况后就迅速离开了。 时近黄昏,下班的人流多了起来,杰西回到黄永盛的麵包房的那条街道上,隨意找了个位置將车子停好。 他走向一个在巷口蹲坐著的报童,买了一份报纸,多给了几个硬幣。 “伙计,向你打听点事儿。” 报童,是活跃在街道上的眼睛,他们知道的东西不见得就比杰西这个开计程车的少。 “当然,先生。”报童收下这慷慨的硬幣小费,递上一份报纸,机灵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您想问什么?” “听说这附近最近不太平?我常去的店好像都要关门了,说是有一伙混混在找麻烦。”杰西状似隨意地问道。 报童露出一副瞭然的神色,微微頷首,將声音压低了些: “先生,您说的是『闪电帮』那几个人吧?他们的確最近蛮过分的。” 杰西点点头道:“他们平时有没有常聚集的地方,不管是酒吧还是餐馆都好。” 如果可以再復刻一次对剃刀党的暗杀行动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报童沉思了一会儿后却是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们三个很少会一起行动,不过……” 杰西从钱包里取出几枚硬幣,丟到报童手里。 报童立马眉开眼笑,招了招手示意杰西凑近一点。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低声开口: “闪电帮的老三杰克,经常会光顾附近的一个叫玛莎的街头流鶯。” 他说著,像是想到了那位娼妇的风华美艷似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神都有些迷离。 “他每天都去?”杰西眼神闪烁,意识到这是一条非常关键的情报。 “嗯……算是吧,基本上是每晚都准去。”报童的声音带著一丝鄙夷,“我听说他脾气虽大,那玩意儿却不太好使,每次都得就著壮胆酒吃点偏方才敢上楼。” 杰西眯起眼睛,忽然露出了一抹乾净的笑容。 “你说的那个玛莎,在什么地方?” “啊,先生。就在街角那里。”报童指向了一个方向。 “谢了。”杰西再次丟出一枚硬幣,转身回到车上。 有了这些情报,已经足够让他开始计划一场『意外』了。 既然是一个贪恋情色的混混,那不妨就让他长眠在女人的怀里吧。 马上风,可比饮酒过量更隱蔽更难追查,也更丟人。 问题在於该怎么把药餵到杰克的嘴里。 夜色渐深,林杰西將道奇换了个更偏僻的地方停好,从车內静静观察著不远处那扇掛著粉红灯罩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杰西以为今晚不会有收穫,打算先回家报导时,那扇门被猛地推开。 首先出来的男人,身形算不上高大,动作间带著一股混混特有的、虚张声势的气质,著装风格跟今天碰到的那人非常像。 他显然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踉蹌,脸上掛著志得意满的狞笑。 紧接著,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被他拖拽著跟了出来,头髮被男人粗暴地薅著。 林杰西一下坐直了身子,仔细看著不远处的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人应该就是那闪电帮的老三杰克以及他最爱的女人玛莎了。 杰克的手臂紧紧箍在玛莎的腰上,手指甚至深深地嵌进她侧腰的软肉里,这明显不是一个两情相悦的亲密拥抱,更像是一种更原始的占有和宣告。 玛莎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毫不掩饰艷俗的睡衣,被夜风一吹,光溜的小腿在冷风中打了个寒颤。 杰克喷著酒气,使劲儿地在玛莎的臀部用力地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就连坐在车里的杰西都能听得见。 “妈的,这鬼天气。”杰克嘟囔著,顺势將她往门里不轻不重地一推,“滚回去吧,记得把老子赏你的酒喝完!” 巷口,杰西收回了目光,掛起一抹笑容。 “看样子这两人之间並不是你儂我儂的铁板一块啊。” 第52章 家庭聚会 直到目送杰克消失,杰西才缓缓发动车子。 这件事情急不得,得等明天才能开始行动。 至於现在,他得要赶快赶回家里去。 当林杰西將道奇在家门口停稳时,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正掠过阁楼的窗欞。 光是站在门口,他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和热闹的谈笑声。 杰西推门进屋,客厅里那张不大的餐桌旁竟是围坐了四个人,舅舅尹奇安落座主位,舅妈和黄依依正端著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而黄依依的父亲黄永盛,也赫然在座。 杰西快速的扫了一眼,转瞬间就猜到了个大概。 想来是黄永盛对自己不放心,害怕他还是回来给尹奇安告了密,才特意借著做客的由头来探探口风。 “杰西哥!”黄依依率先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仍然藏著一丝抹不掉的焦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黄永盛也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的笑容简直比刚才看到的那些娼妇都还要諂媚,让杰西不由得心中揪紧。 杰西快步上前,从黄永盛的手里接过那张备用的板凳,挤在了桌子的一角。 “黄叔叔,依依,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杰西换上轻鬆的语气,自然地接过舅妈递过来的碗筷,开始为眾人分发餐具。 尹奇安抬眼看了看杰西,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你黄叔叔说感谢你今天照顾依依,非要带点东西过来坐坐。” 他站起身来,端起茶壶道:“正好,我也好久没跟你喝一杯了,今天以茶代酒。” 尹奇安说著,给黄永盛斟了一杯。 黄永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受宠若惊般地虚拦了一下,手指却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晚餐就在这种莫名的氛围中开始,菜式不多,但都非常可口,听舅妈的意思好像都是黄永盛带的材料。 舅妈努力地找著话题,从街坊趣闻讲到天下大事。黄永盛应和著,话比平时多,却总是有点侷促,眼神时不时瞟向闷头吃饭的杰西,又飞快地掠过侃侃而谈的尹奇安。 杰西吃的很快,但並不显得隔路,不时对舅舅提出的高论做出一番评价,就像平常那样悠哉。 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自己,感受著那只脚的方向,应该是自己舅妈。 杰西抬起还沾著饭粒的脸,疑惑地看向舅妈。 只见她衝著杰西身旁的黄依依转了转眼神,像是在询问杰西,为什么黄依依今天的兴致不高。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怀疑是不是杰西今天欺负她了似的。 杰西自然不可能明说今天发生的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里脊肉放到黄依依的碗里。 “快吃呀依依,想什么呢?” “哦,好。” 黄依依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捧起碗来扒拉了几口。 正在跟黄永盛扯閒天的尹奇安將目光转向杰西,语气依旧隨和:“对了杰西,今天你们俩玩的开心吗?没碰上什么坏人吧?” 尹奇安清楚杰西上次跟黄依依出去碰到了什么,拐弯抹角的开口,也是怕被自己老婆知道上次的事。 “挺好的,我俩把整个学院都逛遍了,还找到了家挺安静的咖啡馆呢,你说是吧,依依。” 林杰西如实匯报,將目光转向身旁的黄依依。 “嗯!”黄依依脸上掛起充满活力的笑容,“杰西哥还请我喝咖啡了呢,那边可漂亮啦!” “嗐,去什么劳什子咖啡馆,你黄叔叔家做的糕点可比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吃多了。” 尹奇安摆摆手,衝著黄永盛拱了拱杯子。 可在他这句话后,气氛却忽然冷了下来,一时间几人都陷入了难堪的沉默中。 “哎哟舅舅,我们也是图个近嘛。” 到底还是杰西先开口,將话题继续拽了回来。 尹奇安的眼神扫过全场,带著无声的审视,过了会儿后才继续开口: “杰西你今天是不是还陪依依去店里看过?感觉你黄叔叔家的新品怎么样?我可还没尝过呢。” 杰西心中一凛,但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没得挑啊,黄叔叔做的苹果卷真是极品。” “啊,孩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黄永盛鬆了口气,连忙附和。 尹奇安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拿起公筷,给黄永盛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 晚餐结束后,黄永盛父女告辞离开,尹奇安站在门口,衝著二人招了招手,向屋內正在帮著舅妈收拾的杰西喊了一声: “杰西,怎么不出来送送?” 杰西咽了口唾沫,迈起踌躇的步子出门来到舅舅跟前。 轻轻带上门后,他惊讶地发现舅舅的手上有什么东西在夜幕下闪烁著点点红色闪光。 那是一根香菸,在杰西的记忆中,舅舅並不是一个贪烟的人,几乎没有在家人面前抽过几口。 烟雾裊裊中,尹奇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说说吧。” “什么?”杰西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苦,看样子还是被舅舅察觉到了问题,但还是只能硬著头皮对付。 “你黄叔叔家麵包房出问题了?我猜是收保护费的又来了吧?” 尹奇安一点都不跟他打哈哈,一句话便將他们几人在整个晚餐中努力维持的东西给戳破了。 杰西嘆了口气,舅舅都猜到这种程度了,他再怎么装蒜也没有意义了。 “舅舅……你还是太厉害了……” 敏锐地洞察力和敢於玩命,就是尹奇安这样一个社会底层的华裔能站直身子的倚仗。 林杰西这句话也算是印证了尹奇安的话。 他点了点头,吸了一口烟: “明天我去一趟,找巡警喝杯咖啡。” “舅舅……”杰西拧起眉头,犹豫著开口,“听说对方好像背靠著两个帮派家族,不好惹著呢。” 事实上如今杰西跟黄永盛的追求是完全一致的,他也不想让舅舅掺和进这件事里面。 处理掉闪电帮这件事,让他来做的话,还能跟莫雷蒂说上话。 可要是自己舅舅去走动关係,那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总得要帮一把。”舅舅摇摇头,打定了主意要插手。 杰西看著舅舅沉静的侧脸,默默嘆了口气。 闪电帮,必须儘快解决,必须在舅舅正式介入之前,用他的方式,把他们从版图上彻底剷平。 第53章 弄假成真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消退,林杰西已经开著道奇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唐人街。 街道刚刚甦醒,铺面的木板门陆续卸下,早点摊升起炊烟。 杰西没有多看,將车子停在济世堂门前的巷口,他压低帽檐,快步走进药铺。 李掌柜正在擦拭柜檯,见到杰西,只是抬了抬眼皮,手上动作不停。 “林先生,这么早。” “李掌柜,之前找您开的起阳的方子,可还有剩?”杰西声音平和,像是真的来看病似的。 他需要再取一份洋地黄,来帮他悄无声息地除掉闪电帮的杰克。 所谓马上风,指的其实就是在房事中猝死,在这种极度亢奋、心臟活动最剧烈的时候,强心苷和酒精就像是一把阴毒的匕首,能悄无声息地夺取一个人的性命。 以现在的尸检技术发现不了什么破绽,混混们又不愿意为这么丟人的事大动干戈。 李掌柜放下抹布,转身从药柜中摸出一撮乾燥的洋地黄叶子,这次连称量都没称,就用油纸包好推到了杰西的面前。 杰西微微躬身致谢,什么也没多说,从怀里取出几张钞票压在柜檯上称药的戥子下。 “谢了李伯。” “慢走。”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没有多余的话,像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杰西马不停蹄,將车子又开到了武馆前,陈福恰好正在门口归置东西,看到杰西的出现立马站直了身子。 “上车。” 杰西不多废话,直接拉开了后座的门,让有些疑惑的陈福坐了上来。 车子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迅速在山姆的汽修店前停下。 机油味和金属的味道一如既往的浓烈,山姆正对著那辆光洁如新的福特车做最后检查。 见杰西进来,他吹了个口哨:“快来瞧瞧我的手艺,哥们。” 他正要衝著杰西吹嘘自己的技术,目光却是越过杰西看到了他身后跟著的那个沉默的亚裔男人。 这是山姆第一次见到陈福,但从对方的气质和那虬结的肌肉来看,定然是个不好惹的大块头。 他乾笑了几声,挠了挠头道: “呃……杰西,这位兄台是?” “陈福,自己人。”杰西言简意賅,让跟在身后进来的陈福將门带上。 山姆操著本就带著点口音的英语,努力尝试復现刚刚杰西提到的中文,发出蹩脚的声调:“肾……佛?” “先不说这个,你这儿还有酒吗?” 杰西打断了山姆,直接从口袋里將那包药摸了出来。 山姆的瞳孔微缩,他可太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了,毕竟上一次那脏活就是自己乾的,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呢。 “喔喔喔,停一停,”他连忙拦住正在乱翻的杰西,“这次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闪电帮。”杰西直接报出了对方的名號,“禁酒局最近有人盯上他们了,牵扯到了一些我的熟人,还有两个大家族,必须趁事情变得棘手前解决掉。” 他將药包打开,將东西倒进一个小研钵里,將油纸重新折起来,递到了陈福的手里。 隨后,他一边抱起研钵开始捣药,一边向两人开始说明自己的计划: “时间紧任务重,陈福,到时候你就……” …… 杰西的计程车在离黄永盛的麵包房还有一点距离的街角停下,放下来了两个装扮普通的男人。 陈福直接转身走进了窄巷中,不见了踪影。 而山姆则是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逛了起来,一身油腻的工装在太阳底下显得都乾净了不少。 不远处,一名报童正在扯著嗓子喊著,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视著周围的潜在客户,寻求將手里这一大卷报纸卖掉的机会。 山姆走过去,直接买了一份报纸,然后直接將一张一美元递了过去。 报童的眼睛瞬间亮了,飞快地將钞票掖进自己脏兮兮的口袋里。 “先生,您真是一个好人。” 山姆则是警惕地来回一摆头,凑到报童的跟前,悄声开口: “哥们,向你打听个事儿。听说最近咱们这边有人卖一个来自东方的灵药,叫什么『金枪散』,听说老头儿用了都能变成种马,你知道去哪买吗?” 他挤了挤眼睛,表情猥琐又篤定,像极了一个馋色到痴的怪咖,心底里却是把杰西骂了个狗血淋头。 报童的脸上先是露出一抹茫然,隨后又很快地扫了山姆的下身一眼,表情里多了一份同情。 “抱歉先生,我想你应该是被骗了,我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如果有的话,杰克会比我们任何人知道的都早。” 山姆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露出颓然之色,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从怀里又摸出一张钞票。 “哥们,还请你帮我打听一下了,如果真能找到,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看到山姆拿出了更多的钱,报童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先生!金枪散是吧,包在我身上!” 山姆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报童怜悯的目光中晃悠著走向下一个目標——经常在排水沟边醉生梦死的老流浪汉。 就这么辗转了几个巷口后,关於那个传说中的东方神药的消息便在街道上传开了。 这些遍布在街道上的眼睛,比任何探员都要更敏锐,看的更清晰。他们是真正的隱藏在暗处的『网络』。 与此同时,陈福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游走在街道上更加阴暗的角落。 他选择的地点很有讲究:廉价酒店的后巷、流浪汉聚集的小院、以及那些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体面人路过的昏暗街角。 他並不主动与人交谈,也毫不遮掩自己那显眼的东方面孔。 有时,他会蹲在一个废弃的木箱旁,慢条斯理地打开一个油纸包,將里面一些奇特的细密粉末展示片刻,然后又仔细包好,揣入怀中离开。 有时,他又会坐在远离人群的台阶上,当听到周围有人开始谈论起刚刚听说的『东方神药』时,他会恰到好处地站起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消失在巷子里。 当越来越多的目击报告与那些近乎疯狂地寻找的人交匯在一起,这则子虚乌有的流言,像霉菌一样在底层角落迅速滋生、扎根、蔓延。 第54章 街头调查 傍晚时分,尹奇安走出禁酒局的门,腰间的枪套里明晃晃地別著一把手枪。 他满脸惊讶地看著街道上静静停著的杰西和正在与他攀谈的本尼,以及那辆已经修復一新鋥光瓦亮的计程车,露出一副瞭然的微笑。 尹奇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將公文包摆在一边。 “先回家吧。”他报出了一个杰西意料外的目的地,“晚点我自己去就好了。” “那可不行!”杰西语气坚决,甚至带著点执拗,“舅舅你一个人去查这种事,万一那些混混不长眼……” 杰西当然不能顺著他来,今天专程来接舅舅,不就是为了自己能时刻跟著,確保不会出岔子吗? 尹奇安看著自己外甥,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家人关心的暖意。 “行了,別搞得这么紧张。”他拍了拍杰西的肩膀,“我就是去转转,打听一下情况。真要是打算行动,我肯定会拉上伊兹一起。” 尹奇安的確没打算大动干戈,只是先去初步调查,摸清楚情况。 否则他一个华裔对上混混,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罢了罢了,”尹奇安摆了摆手,揉了揉自己眉心,“你跟著也好,车子別熄火。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你舅妈知道这事儿,明白了?” “收到!”杰西立马换上一副高兴的笑脸,点头如捣蒜,一副『保证完成任务』的模样。 车速不快,杰西刻意將车子压制在一个相对平缓的低速上,確保他有足够的时间来规划路线。 “对了舅舅,对方刚刚收完保护费,今天应该不会再去黄叔叔店里了吧?我们这趟不会白跑吗?” 黄色的计程车停在麵包房所在的街区附近,这次解析没有待在车里,而是陪著舅舅尹奇安一起下了车。 走在略显杂乱的街道上,两人都刻意保持著一种不经意的姿態,却在时刻观察著来往的行人和街边的店铺。 尹奇安的目光不时扫过一些路人,似乎是在分辨有没有可疑的眼线。 而杰西同样在找,但目的却跟舅舅截然不同。 很快,他的目標出现了——一个正在巷口处打理东西的报童。 早些时候,躲在车上的杰西清楚地看到了山姆与对方的交涉,如果山姆和陈福的事情办的顺利,这小报童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烟雾弹。 杰西有意无意地改变了步幅,潜移默化中將舅舅也带到了离报童不远的位置。 不过还不等两人靠近,那报童看到他们两个的亚洲面孔,登时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目光灼灼地盯住了两人,脚底抹油似的快步窜到了跟前。 “先生们,可以耽误两位一点时间吗?” 杰西心里一动,脸上却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抱歉,我们赶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尹奇安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伸手拦住杰西,示意他先別把话说死,俯下身子用儘可能温和的语气问:“怎么了?” 当尹奇安看到报童的剎那,他的脑海中便闪过了一道灵光,要说这街道上谁的消息最灵通,肯定非这些人莫属了。 报童见穿著体面的尹奇安真的停下来听他说,有些羞涩地搓了搓自己的衣角,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了:“您二位有门路吗?关於那种……神奇的药物?” 尹奇安的表情一下就冷了下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看起来还算健康的小孩,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癮君子的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本能地將这个『神奇药物』与违禁品联繫在一起,眼神变得锐利。 然而,就在尹奇安准备严厉地教育一下对方,並追问具体情况时,杰西却抢先一步,用带著点无奈和好笑的口吻插话了。 他半侧过身,像是在对舅舅解释: “啊,舅舅你別紧张。我之前开车的时候也听人嚼过舌根,说是有人在买一种……咳咳,”他表现出了一点少年的羞涩样子,琢磨了一下措辞,“反正就是让人更男人的方子。” 杰西这番话,瞬间降低了尹奇安心中的警惕,他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鬆开了扣住报童的手。 “对!就是那个!先生你有门路吗?” 报童听到杰西的解释,越发的兴奋了起来,听说直到现在都还没人找到呢,要是能让他先得手,肯定能大赚一笔。 就算是交给杰克,也能在对方面前混个人情。 “没有没有,別瞎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跟你打听点正事,”杰西摆了摆手,露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一把揽过报童的肩膀,递过去几枚硬幣。 看到杰西递来的钱,报童眉开眼笑,毫不反抗杰西揽住他的肩膀,热切地交谈起来,就像是相识很久的好友似的。 尹奇安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抹异色。 面对这种街头巷尾的杂事,搞不好自己这个外甥要比自己机灵的多。 看样子自己让杰西跟著来还真是个好主意。 “这附近是不是有一伙小混混整天到处收保护费?”杰西带著他走进巷子稍里的位置,开口打听。 尹奇安则是紧跟在后面,確保不会漏掉任何的线索。 报童点点头:“是的先生,闪电帮嘛,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 “那……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来收保护费吗?我们可不想在逛街的时候碰到这些扫兴鬼。” 杰西咂摸了一下措辞,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他刻意地將问题引导向了闪电帮的行动规律上,將舅舅和报童思考的重心都带偏到了了解其活动规律上。 凭舅舅的心思,如果是他来问恐怕会直接尝试寻找並確认目標了。 报童挠了挠头,努力回想:“他们啊……以前是半个月一次,最近不太一定,有的时候甚至天天都会来。” “今天来过了吗?” 杰西迅速打断报童继续抖出更多线索的打算,继续引导著谈话的方向。 “没有。”报童篤定的摇了摇头,“如果他们要来的话,应该就这会儿了,他们基本上都是下午活动的。” “好,谢谢你,哥们。”杰西迅速结束了对话,塞给对方一枚硬幣,转身看向舅舅。 他的眼神中带有警惕、紧张和担忧,尹奇安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去黄永盛的店里伏击! 第55章 决胜千里 “舅舅,咱们必须得去黄叔叔店里看看!”两人走在路上,杰西的脸上浮现出紧张,“如果那些混混隨时会来,黄叔叔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至少能在那里坐镇,让他们不敢太放肆。” 他看了一眼舅舅腰间枪套里的手枪,尹奇安也看到了杰西的眼神,点了点头,又加快了一些步伐。 今天的行动模式跟尹奇安擅长的主动出击截然不同,这种被动守株待兔的做法虽然有些怪,但对尹奇安来说倒也是一个不错的体验。 “杰西,我越来越觉得你搞不好是个当探员的料子了。” 他调笑著,为杰西的出色感到欣慰。 两人快步走到黄永盛家的麵包房,推开店门,铃鐺清脆作响。 正在整理玻璃柜子的黄永盛摆出一抹面对顾客的温和笑脸,抬起了脑袋。 可当他看到联袂而来的尹奇安和杰西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先是惊讶,隨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以为杰西终究还是把事捅给了尹奇安。 “黄叔叔……我尽力了……” 杰西露出一抹抱歉的苦笑,衝著走在他前面的尹奇安手舞足蹈地比划,告诉黄永盛是尹奇安自己发现的。 “奇安……哎……”黄永盛搓著手,有些无措,身子明显地佝僂了下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感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碎掉了。 黄永盛从柜檯后面绕了出来,招呼两人在角落的小桌旁坐下,端上热茶和还温热著的麵包。 杰西表现得像个乖巧的晚辈,陪著黄永盛隨意聊著天,为他排解一些苦闷的情绪。 尹奇安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自己好兄弟变成了这副样子,他张了张嘴,终究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自顾自地一个劲儿地喝闷茶,等待著隨时都有可能出现的混混。 与此同时,在相隔不远的巷口。 山姆穿著他那套沾满油污的工装裤,终於是跟已经隱藏了一天的陈福碰上了头。 “神佛,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还是没能叫准確陈福的名字,但这並不影响两人的行动。 两人凑的很近,低声地好像在聊著些什么。 可就在巷子深处的一道拐角內,一颗古灵精怪的小脑瓜从侧面微微探出,將两人的会面尽收眼底。 那是报童,那个也已经忙活了一天了的小朋友。 陈福的刻意现身终於是被他抓到了现行,借著脚行挨家挨户送报纸锻炼出来的那双结实的腿,还真就让他成功跟上了陈福。 他看到那个今早还在找他求药的工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一个小酒壶,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在这之后,那人从怀里摸出了一大把让报童瞠目结舌的美钞,塞到对方手里。 做完这一切后,那神秘的东方男人便迅速离开。 报童咬了咬牙,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放弃继续追击那个神秘东方人,毕竟那瓶药已经在山姆的手上了。 “可恶,居然被抢先了。” 他暗骂一句,就差这一点点,那一大把美钞就会是他的了。 可现如今什么都没了,一切都成了泡影! “不,不对。” 报童猛地回过神来,他还有一个机会,虽然无法赚到钱了,却是能混个人情。 想明白这点,他迅速消失在巷子里,向著另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几分钟后,山姆满脸兴奋地来到了一处掛著粉红灯罩的门前,大声喊著要见这里的头牌玛莎。 可这般囂张,註定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就是那壶酒?你確定?”身形粗胖的杰克狐疑地看著山姆手中摇晃的酒壶,拎起身旁报童的领子质询。 “千真万確,我亲眼见到了他跟一个神秘的东方人交易才拿到的这壶酒。”报童连连点头,露出一副諂媚的笑容。 既然山姆的钱赚不到了,那他今天忙活了一天可也不能白干,总得捞回点本。 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那个可怜的汽修工,可左右逢源就是报童自己的生存之道。 “如果你敢骗我,就祝你学过没有腿怎么走路了。”杰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向著还在门前怪叫的山姆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 黄永盛的店內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气氛。 林杰西一个劲儿地尝试活跃气氛,为他们讲一些拉车时听到的逸闻,可换来的只有短促的、尷尬的笑声。 “永盛,”尹奇安放下茶杯,终於是耐不住性子,开口摊牌了,“如果那些人再来,不要硬抗,保护好自己和家人最重要。钱没了还能再赚,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后半截打算接济黄家一把的话。 尹奇安自然是看出了黄永盛心底倔强的自尊心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杰西自觉地偏过脑袋,看似走神地打量著门外的景色,仿佛是这样他就不会打扰到这对兄弟的私谈,留给两人足够的距离感。 他们已经在店里坐了很久了,可除了中间来过几波购买麵包的客人以外,再没有可疑的傢伙闯进来。 杰西默默地看著门外,直到,一个熟悉的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裤的男人臊眉耷眼地从门前路过后,他才在两人都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了笑容。 玛莎的房间內,杰克淫笑著拧开酒壶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瞬间衝击他的舌头,让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强心苷的生效需要一点时间,但这个尷尬的空窗期,恰好被酒精的作用给遮蔽了过去。 杰克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强有力的心跳,脸上的笑容更甚。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抡在玛莎的臀部,在那本就已经乌青的皮肤上又留下一道殷红的手印。 “让我们试试这个,宝贝儿。”他晃了晃酒壶,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更挺了几分,仰头將本就不多的酒液一饮而尽,“可惜只有这么点,不然今晚咱们可以玩个痛快!” 那娼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褪去身上最后的遮羞布,等待这个让他生厌的粗鲁男人继续施行他的暴虐。 芝加哥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 可玛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救赎的降临,会是如此悄无声息。 第56章 疑云丛生 昏暗的灯光下,一团臃肿的影子在墙上不断晃动著。 房间里瀰漫著廉价香水、酒精和乱七八糟的腥臭味混合的怪异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玛莎看著眼前这团被欲望和酒精泡发的、沉甸甸的肉团,像一座令人作呕的山,不断朝她压过来。 杰克的手,那只戴著庸俗的戒指、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粗暴地攥著她的手腕和脖子。 力道大得让她感觉快要窒息。 每一寸接触的地方,都传来黏腻,像是一条蛞蝓爬过。 杰克的动作毫无怜惜,根本就像是面对著一个纯粹的、没有意志的工具,將她像一块破布般地撕扯。 “哈哈……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隨著那药性的上涌,杰克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臟跳动的越来越有力,肯定是正在將血液源源不断地供给他的施暴工具。 玛莎双眼无神地配合著他,公式化地將自己满是淤青的腿抬起。 耳边那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噁心,越来越急促,急促到有些不正常。 没过多久,那喘息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变成了短促怪异的『嗬』声。 玛莎冷漠地转动了一下脑袋,看向那颗令人生厌的脑袋。 杰克张大了嘴巴,眼中的兴奋和暴戾正在迅速褪去,越来越空洞,直到……瞳孔涣散。 原本钳著自己的手臂无力地滑落,整坨肉体都在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重重地压在自己身上。 玛莎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尝试著推了推,却根本难以撼动他分毫,被这坨沉重而温热的肉死死压住。 她能清晰感觉到,杰克皮肤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 …… 麵包房里的交谈被一声划破夜空的警笛声打断。 尹奇安几乎是本能反应般的,瞬间从椅子上站起身,將手扣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直接衝出了麵包房的门。 黄永盛也紧张地跟到门口,担忧地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 两人一路追到街角,才找到了那辆闪著刺眼红光的警车。 两个身穿制服的身影正在忙碌,將那扇掛著粉红灯罩的门拉起了警戒线。 尹奇安亮出证件,带著杰西挤到近前。 正巧,今天在附近执勤的巡警本尼也在现场,脸色有些古怪。 “本尼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杰西快步来到他的跟前,代替舅舅发问。 本尼轻咳了一声,正准备驱离多管閒事的杰西,余光却看到了跟他一起过来的尹奇安。 “怎么回事?”尹奇安走了个流程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目光越过本尼向里面看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死了个人而已。”本尼耸了耸肩,朝屋子里面努了努嘴,“接到里面的姑娘报案,搞到一半,人突然就不行了。” “死者身份呢?”尹奇安皱起眉头,这种时候发生一场命案,让本就不明朗的情况又复杂了不少。 “啊,死者叫杰克,当地的一个混混,常年沉迷酒色,出了这种事也正常。” 本尼的脸上带著一丝说不清是鄙夷还是唏嘘的表情。 听到『混混』二字,尹奇安瞳孔微缩,没想到居然真的跟闪电帮扯上了关係。 “太巧了……本尼先生,请允许我进去调查一下。” 尹奇安喃喃自语,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似乎有一点猫腻。 偏偏就在他开始调查闪电帮的时候发生这种事? 如果放任本尼他们处理这件事,恐怕会直接当作普通的风化案件隨意糊弄过去。 在那之前,他必须要亲自调查一下。 本尼面露难色:“eric先生,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说一千道一万,尹奇安也只是个禁酒局探员,隨意插手警署办案已经是越界的行为了。 尹奇安跟本尼不算太熟,他蹙著眉头,打算继续劝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林杰西上前一步,脸上摆出笑容:“本尼警官,我们正好在调查街上传闻的药酒的事,接到线人的消息说这里可能会有线索。我们就上去简单看一眼,確认一下。” 他说话的同时,机灵的眼珠子背过正在周围好奇打量的围观群眾,向本尼挤了挤眼睛。 本尼明白杰西的意思,这是在光明正大地贿赂他,他看著杰西,又看了看同样一脸坚持的尹奇安,犹豫了一下,终於鬆口: “……好吧好吧,eric,动作快一点,不要破坏现场。” 他转头拍了拍自己搭档的肩膀,让对方看好门口,自己则带著尹奇安和杰西越过封锁线,走进了建筑內。 玛莎的房间內还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尹奇安嗅了嗅,打算伸手拦住杰西自己先进去看看情况,但思来想去,又將手放了下来。 屋內,玛莎蜷缩在床脚,身上胡乱裹著一条薄毯。 她脸色惨白,身体不住地微微发抖,一位女警正在床边试图安抚她,而另一边,杰克那具已经僵硬、费了好大力气才分离开的尸体,已经被搬到了一边,正等待处置。 尹奇安仔细地审视房间,检查了任何一个他能想到的角落,试图从中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只可惜这一切註定都是徒劳。 空气中的確瀰漫著酒气,可在其他房间里也同样如此。 只要他抓不到现行,抓不到正在交易酒精的现场,这些傢伙就有一万种说辞可以推脱。 跟在舅舅身后的杰西却表情微微变了变。 那个酒壶不见了。 计划是他定的,东西也是他准备的,那个装著药酒的酒壶居然就这么不见了。 林杰西的目光转向蜷缩在床脚的玛莎。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视线,玛莎埋在双腿间的脑袋微微一动,从肢体的缝隙间露出了一道精光。 她的眼睛与杰西对视了一瞬,看不出半点恐惧。 杰西立刻移开目光,心中却是意动,觉得事情越发的有趣了起来。 这女人……在演戏,逢场作戏给这些警员看。 恐怕她心里门清,杰克的死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没有任何物证,没有打斗痕跡,尸体的初步检查结果也有心源性的猝死的跡象。 可尹奇安心中的狐疑却没有打消半点,反而不断高涨了起来。 太完美了,也太巧了。 可纵使他有满腹疑云,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自己猜测的线索。 “走吧。”他嘆了口气,衝著本尼点了点头致意,带著杰西离开了房间。 第57章 手法败露 “舅舅,”车上,杰西看了眼依然在沉思的尹奇安,开口问道,“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吗?你认为对方的死不是一个简单的意外?” 尹奇安深吸了一口气,透过车窗又不甘心地看了眼那家店,微微点了点头。 “这几天还是得关注一下闪电帮其他人的情况,我怀疑这是帮派仇杀。” 杰西心中一紧,表面却掩饰的很好,默默发动车子,载著舅舅直接向家里的方向驶去。 现在闪电帮的老三突然猝死,其他人必然会乱成一团,今天继续守在黄永盛店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黄色的计程车隱入车流之中,平稳地驶离了依旧嘈杂的街道,將方才的混乱拋诸脑后。 尹奇安缓缓將投向窗外的眼神收回,这才缓缓开口,继续给杰西解释: “杰西,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如果这是第一次,我也许也不会这么在意。” 林杰西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默默地听著舅舅的话, “今天翻卷宗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最近发生的另一起案件。一个叫做剃刀党的小帮派的老大,死在了酒吧里。官方报告是『过量饮酒诱发的心臟衰竭』。” 迈尔斯! 这个名字在杰西的脑海中如惊雷般炸响。 “当时案子归警署管,但因为涉及到地下酒吧,部分卷宗转到了禁酒局备案。” “舅舅,你的意思是……有一个杀手,专门用这种方法对付帮派的人?” 杰西掩饰好自己的失態,脸上挤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是的,虽然你听著可能感觉有些天方夜谭,但这件事我认为绝对有问题。等回头我去调查一下两个帮派背后的势力,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尹奇安揉了揉眉心,不再多言,闭目养神等待杰西开车带他回家。 杰西目视前方的路,表面平静,內心却是一片翻江倒海。 他们除掉了一个眼前的麻烦,却意外地暴露了自己……至少是暴露了他们的手法。 儘管舅舅现在似乎完全没有怀疑到自己的身上,可他暴露的破绽越多,被发现的风险当然也会越高。 舅舅因为跟自己的关系所天然带著的迟钝,不会维持太久的。 他不能再使用类似的手法了。 至少,在舅舅的注意力从这条线上移开之前,要儘可能地避免。 可想要完全打碎闪电帮,还有老二和老大亟待处理,这就有些麻烦了。 如果就这么放任下去,舅舅总有一天会掺和到闪电帮背后的两大家族的博弈中去,不乏被直接变成枪下亡魂的可能。 那么,怎么办? 舅舅的怀疑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本就紧迫的时间变得更紧张了些。 更直接、更暴力的方案浮现在杰西的脑海。 火併。 让陈福出手,或是他亲自出马,用那把闪亮的柯尔特,在街头用子弹解决问题。 简单、粗暴、高效。 但这样做势必会留下太多痕跡,甚至会让他们深陷危险之中,远没有之前的方案那样优雅。 而另一个可行的选项,对杰西来说同样沉重——请莫雷蒂家族出手。 闪电帮本就是一个中立帮派,辗转於莫雷蒂和阿卡多之间苟活的混混,想必莫雷蒂並不会介意把一个忠诚不绝对的『手下』给处理掉,顺势將这条街彻底纳入掌控。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由莫雷蒂家族来动手,一切都会显得合情合理。 帮派火併,在这座城市不是新鲜事,可以轻鬆地解释这一系列事情,將一切都引到正在发生的阿卡多家族与莫雷蒂家族的火併中去,让杰西彻底脱身。 可这意味著一笔不小的人情债。 车子在家门前停下,早已经等的焦急的舅妈直接从屋里冲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两人身上有没有伤。 两人默契十足,將从黄永盛店里带回来的点心从背后拿出,露出笑顏,將今天发生的事包装成了去他那儿做客。 翌日晌午,山姆汽修店。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个旧轮胎上。 杰西言简意賅地说明了情况,重点是禁酒局可能的介入以及他们手法的暴露带来的致命风险。 “哇哦……”山姆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髮,“鼻子真灵,那我们怎么办?杀都杀了,总不能给他们送花请求和解吧?” 『砰』 杰西直接从口袋里摸出枪,一把拍在他们面前,表情严肃:“如有必要,不择手段。” 这副样子让一直有些跳脱的山姆都正经了些,微微坐直了身子。 隨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等等!我想到了,昨天在街上打探消息的时候,听到了个消息!” “闪电帮那个管钱的,叫什么托尼的,听说他明晚要去运河街那边,跟阿卡多家族的人碰头,好像是去交保护费还是谈什么別的东西。” 杰西的眼睛瞬间一亮:“这可真是及时雨啊。” 运河街不比这里,那边基本都是仓库和工厂,平日的人流量小的可怜。 如果他们在那里动手,可以为自己爭取到足够的时间离开。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本就核心成员不多的小帮派,二当家托尼的死,无疑会成为击垮老大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说杰克的死让他感觉只是倒霉,那跟阿卡多碰头的老二被枪杀在了运河街,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莫说是继续收保护费了,恐怕他得要立刻收拾东西远走高飞,避免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目標。 不管是莫雷蒂家族要收拾自己还是阿卡多家族要收拾自己,他都不可能硬著头皮继续在这里混下去。 同时,一个已经分崩离析了的小混混,对两大家族来说也不再有什么价值,他们都会把这件事当成是对方在灭口,当作是火併的一环。 这是个完美的机会! “好,太好了!”杰西脸上直接多云转晴,连连拍著山姆的后背,然后话锋一转,“在那之前,咱们先把这宝贝转移过去吧。” 他指的是那台已经被山姆研製完毕的蒸馏器,这是他们起家的根基,此刻终於是彻底完工了。 第58章 运输难题 那台结构精密的蒸馏器被山姆用工具熟练地分解成了几个主要部件。 杰西和陈福一起,將分解后的部件分別装进他那辆车的后备箱和后座,隨后又將剩下的部分装进了山姆那辆道奇车里。 这几乎是把两台车的空间都压榨到了极限。 “见鬼了,咱们不能这样搬过去。”杰西將自己的车门关上,在外面打眼一瞧能清晰地看见车子里那过於显眼的管道系统,“轿车还是太羸弱了。” 如果在街上被巡警拦下抽查,根本解释不清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山姆和陈福费劲地扛著一只大號的铁桶,转移到了房间里面,將它重重放下,激起了一大片扬尘。 “你说的对……”山姆扶著这只大桶,他的身子骨不像陈福似的那样结实,才搬这一小会儿,已经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了,“咱们需要货车,杰西,而不是更多的小轿车。” 杰西点了点头,要是仅仅搬运一趟倒还好说,无非是把零件拆的更碎一些,用山姆那辆道奇多跑几趟。 可他们还有原料要运呢,就比如眼前这只大铁桶。 杰西对它印象深刻,跟吉米的作坊里头那些原料桶一模一样,肯定就是他负责供的货。 这么大一个桶,要是装到他们这样的轿车上,恐怕车体都会明显地被压下几寸。 即便是他那可怜的横置钢板弹簧悬掛能奇蹟般地坚持住,那台仅有20马力的老发动机在带动如此重负时,恐怕也有些吃力。 杰西尝试著搬了一下,结果落了地的桶子就像扎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咱们得搞一辆货运车,比如福特modeltt。”杰西下了结论,他无数次地在街上见过那种车,就像是一头吃苦耐劳的骡子。 “老天,你不会又打算去偷阿卡多家的车子吧?”山姆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脑壳,“杰西,货车可不是轿车,尤其是福特的车子,阿卡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我们偷的。” 福特只生產底盘和驾驶室,车身几乎都是第三方公司或者用户自己定製的,就比如那些在街上常见的木质货厢的卡车,实际上都是客制化的產品。 “即便是我能把那些特徵標识处理好,我们也无法偽造出来合法的牌照和註册文件。” 山姆的手底下过手过不少来路不乾不净的车子,这方面的技能虽然有,但也没有到真的能偷梁换柱的地步。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去买一台?”杰西当然理解这一点,可问题到底还是要解决的,“一辆福特modeltt,就算是找渠道拿最便宜的,也要500美元了,山姆,那可是500美元!” 一个普通工厂的工人周薪,也就二十美元出头,即便是禁酒局的探员,也才拿40美元的周薪。 这绝对是一笔难以忽视的巨大投资,他们仨的存款搜刮乾净加到一起,也就勉勉强强能凑够一个最底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杰西哥,”正当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陈福终於说话了,“我或许有办法找到一辆代售的二手车,应该只需要两百美元左右。” 看到两人都停下了分析,將目光投向自己,陈福抿了抿嘴,表情有些纠结。 “不知道杰西哥你清不清楚,我们唐人街实际上也存在著类似帮派的地下组织。” 在司法系统歧视华人、主流社会排斥华人的环境下,华埠里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抱团取暖的模式,而在这个模式下,一个甚至多个组织的诞生几乎是必然。 “堂会?”杰西微微頷首,对於一个现代人,华人帮派的美国往事他多多少少是听过一些的。 严格来说,对於任何一个在唐人街出生並长大的孩子而言,堂会本就是一个无法彻底逃离的独特生態系统,那是一个国中之国。 陈福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了起来:“我知道他们有几辆还算乾净的货车可以出手,但是杰西哥,跟他们扯上关係,不比其他帮派好到哪里去。” 虽然名字叫堂会,但他们做的事情,实际上与那些义大利帮派、爱尔兰帮派等势力並无差別。 收取保护费、运营麻將馆、大烟馆、放高利贷…… 唯一的不同点也就是他们的活动范围仅限在华人聚落之內,一切事情都会在堂內解决,绝不与任何白人执法部门合作。 杰西皱起眉头,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要一辆真正的乾净的车。 跟堂会扯上关係,某种意义上甚至可能比去抢一辆阿卡多家族的货车更麻烦。 但是现实是,他们的资金捉襟见肘,刨开买车的钱,还要留足打点关係买通人情,以及其他调味原料的存款。 加上时间又迫在眉睫,必须要抓住两大地头蛇陷入混乱的时刻,趁机疏通附近的沙龙和酒吧。 思忖再三,杰西只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做出了安排: “这样,我先给山姆带个路让他熟悉熟悉路线,陈福你先去跟对方交涉吧,务必小心,我晚点就到。” 山姆从来没去过他们在济世堂的根据地,让他自己一个人运送肯定还是有些麻烦的。 最终杰西还是放弃了用自己的计程车运送零件,而是转为让山姆辛苦多跑几趟。 陈福坐在杰西的车后座,山姆则是开著他那辆满载的道奇,一前一后缓缓驶入唐人街僻静的街角,最终停在了济世堂侧边不起眼的巷子里。 后院不大,原本堆放的笸箩等杂物早就被陈福提前清理乾净了,只剩下空气中瀰漫著的驱散不掉的浓郁而复杂的草药香气。 陈福下车之后便匆匆向唐人街的中心区域走去,杰西和山姆则是开始快速卸货。 少了陈福这个力工,两人费力地將车子里的蒸馏器部件卸下来,搬进仓库里。 铜铁碰撞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后院格外清晰。 “我的天,这东西怕是撤都不好撤吧?” 杰西一下子坐到地上,看著眼前的几个零件,如果没有陈福在,想要快速撤离这些东西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先回去搬剩下的吧,我去看看这边的情况。”缓了会儿后,杰西才从地上爬起,让山姆自己一个人回去收拾剩下的东西。 至於杰西,则是绕过院子走进了济世堂內,李掌柜正在摇著一批深棕色的油亮蜜丸。 第59章 纸扇师爷 “李伯,跟您打听个事儿。”杰西拉开一张板凳,坐到李掌柜的面前。 李掌柜的眼睛透过镜片看了杰西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和:“说吧。” “是这样,”杰西靠著柜檯,斟酌著怎么开口,“您在这街上年头长,见识广……对『堂会』,了解的多吗?” 杰西跟唐人街的关係,始终都比较曖昧。 除了陈福以外,他在这里真正的支点可能也就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了。 李掌柜的动作连半点停顿都没有,他將刚刚製备好的蜜丸封装好,这才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杰西。 “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该打交道的总要打交道。” 听到李掌柜的回答,杰西的眼神微动,从他的口风来看,自己的猜测应该不错。 这个跟陈福关係很近的人,同陈福一样跟堂会的关係没有那么深。 “杰西先生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陈福去找他们了,想弄一辆运货的货车。”杰西压低了声音,如实回答,“我心里有点没底。” 闻悉陈福去找了堂会,李掌柜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似的。 他放下了手中刚刚拿起的戥子,沉声道: “那些人,树大根深,规矩也多。”他没有直接评价堂会的好坏,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他们能帮你把事办成,但代价……往往比你一开始想的要高。” 李掌柜重新拿起戥子,开始称量药材。 “我这间济世堂,能安安稳稳开这么些年,靠的是可靠的方子,以及街坊邻居的帮衬。”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杰西一眼, “至於堂会,逢年过节的有些礼节性的往来,也就够了。” 这番话虽然说的含蓄,表达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李掌柜这是在划清界限。 他承认堂会的势力和影响力,也遵循著这片土地上默认的生存规则,但仅仅是进行著最低限度的、不得不有的接触。 他保持著一种珍贵的独立,是一个有自己原则和生存智慧的老派商人,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谢了,李伯。”杰西道了声谢,开车向著陈福跟他交代的方向驶去。 按照陈福留下的地址,杰西来到了一条偏离主街的狭窄巷道。 他要找的地方门旁站著一位穿著褂子的华人青年,他並非凶神恶煞,只是抱著胳膊,目光懒散地扫视著空荡的巷道。 当杰西这个生面孔出现时,那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刮过。 杰西没有理会对方审视的眼神,反而是迎著他的目光直接打量。 这应该就是堂会的人,不知道是个四九仔还是草鞋。 杰西直接掠过了他,推门而入。 这里的气味让杰西有种恍惚感,烟味、茶味和中餐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 厅堂內人声鼎沸,麻將牌的碰撞声如同急雨。 『砰!』 靠门处一个阿姨將麻將牌拍在桌面上,一副大三元的牌面,当场面似桃花开。 “运气呢家嘢,时好时坏嘅。好似呢铺牌,食你哋三家,都係承让嗻。” “后生仔,出牌要睇路,唔好心急著。一著急,就容易餵饱人哋。” 另一位阿姨摆出教育的姿態,衝著刚刚餵了一张发財出来的牌友讲道。 这是一间麻將馆,不过与杰西之前见到的赌场不同,这里看不到任何一个白人面孔,甚至连其他族裔的影子都没有。 这是一个完全由华人构成的、自成一体的封闭宇宙。 杰西的闯入,立刻引起了反应。 靠近门口的几桌人停下了动作,数道目光无声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能精准地分辨出,杰西的气质、风格,以及他那身美式工装夹克,都標誌著他是『外面』的人。 不过这些人仅仅是打量了杰西几眼,便將注意力转移回了自己的牌局上。 杰西儘量让自己显得自然,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陈福的身影。 他终於在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旁看到了陈福。 他坐在下首,姿態显得有些拘谨,而他对面,是一个穿著深色长衫,戴著圆框眼镜的清瘦中年男人。 那人手指修长,戴著个玳瑁的扳指,正不紧不慢地码著牌,动作从容不迫。 想来对方的地位在堂会里並不低,兴许是个纸扇,也叫师爷。 闻听门口的动静,他和陈福同时转过头,看向正在缓缓走来的杰西。 “杰西哥,这位就是我和您提过的,白师爷。”陈福连忙起身帮杰西拉开椅子。 对家那位被称作白师爷的男人微微一笑,动作带著一种仪式般的优雅,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坐,在这里叫我白先生就好。” 清晰到几乎没有口音的英语,让杰西都不免一愣,不过隨即便是也释然了。 纸扇,在堂会中的身份非常独特,他们通常是扮演著文职人员的身份,需要负责打理业务和对外交涉。 “林杰西,叫我杰西吧。” 杰西回以同样的微笑,不管堂会的行事风格是怎么样的,既然对方决定以善意的一面见自己,那自己也没有必要拉著个脸。 他在白师爷对面坐下,不卑不亢,开门见山地开口:“听我这兄弟说,您这里能搞到货车?” 白师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紫砂茶杯呷了一口,伸手给杰西也码了三摞牌,看样子是打算边打边聊了。 “福特tt,好车,吃苦耐劳。不过杰西先生是打算做什么用?” “主要是帮一些朋友拉货,不知道陈福先生跟没跟您讲过,我之前就是开计程车的,想要拓展一下业务。” 杰西声音平稳,儘可能避免说明太多东西。 白师爷点点头,伸手摸切一张牌,在桌子上发出脆响。 “车,我有。一部旧年嘅福特tt,机头好精神,二百五十刀乐,友情价。” “二百五?”陈福脱口而出,看了杰西一眼,有些著急,“白先生,之前唔係讲好……” 陈福记得自己刚才跟对方聊的时候价格还是200刀,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呢? “之前係讲好帮你留部车,”白师爷直接打断了陈福,拿出一副长辈的姿態,“但冇讲死价钱嘛,后生仔。睇事情要睇全景,部车乾净,牌照齐全,呢个时候,呢个价钱,你去边度搵?”(但没定死价钱嘛,年轻人。看事情要看全局,车子乾净,牌照齐全,这个时候,这个价钱,你去哪里找?) 第60章 福特TT 陈福眼睛瞪的老大,正欲急声开口,杰西却抬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小臂上,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陈福是个忠厚朴实的老好人,可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就显得有些过於单纯了。 杰西脸上非但没有露出被敲竹槓的不满,反而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他迎著白师爷的目光,点了点头道:“白师爷,很公道的价格。” 他心知肚明,这高出的五十块,是『封口费』。 这位白师爷显然已经在自己到达之前从陈福的嘴里套到了想要的情报。 这笔钱是告诉杰西,他会確保这次交易是乾净的。 白师爷闻言,轻轻笑了起来,他『啪』的一声將发財打出,手里的牌已经默听了。 “我中意同聪明人打交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车。至於以后……多个朋友多条路,话唔定几时,唔係你帮我,而係我帮翻你呢?” 在旁的陈福似乎鬆了口气,觉得价格虽然高了点,但总算谈成了,还得到了『朋友』的承诺。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 “胡,十三么。” 杰西默默抓过白师爷打过的发財,將自己面前同样门前清的牌推倒,赫然是一副国士无双十三面听,齐齐整整,漂亮得很。 “不过,”杰西忽然话锋一转,“我们愿意加价到三百美元,白师爷您觉得呢?” 现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陈福彻底懵了,他完全无法理解杰西为何不但不还价,反而主动加价。 白师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不等他开口,杰西便继续补充道: “但其中的一半,我们希望用一批优质琴酒来支付。纯度绝对有保证,市面抢手,价格只高不低。” 杰西这番话等於说是主动將自己现金周转有些紧巴的情况暴露了出来,也將自己有路数搞酒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这样做不无风险,堂会將会更深入地了解杰西的生意和能力,但好处是,堂会为了这持续的利益,至少在短期內,不会找杰西的麻烦。 甚至……还可能在一定程度內提供默许的保护。 “哈哈……”白师爷忽然笑了起来,显得十分愉悦,“后生仔,有胆色,有见识。识得睇长远,识得搵大茶饭。”(年轻人,有胆色,有见识。懂得看长远,懂得找大餐吃。) 他爽快的一拍大腿,將自己的牌推倒,胡乱地搓进牌山里, “好!就依你讲嘅!呢个朋友,我交咗!” 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反而让杰西心中那根弦绷紧了。 自己这一次虽然结交到了一伙新的人脉,但也不可避免地半主动地踏上了对方的船,就像莫雷蒂家族那样。 绝大多数时候,这些组织都会成为自己的助力,可一旦他们需要自己还人情的时候,同样也都不是好应付的。 交易达成的异常迅速,杰西当场付讫约定的现金金额,谢绝了对方留自己喝一杯茶的邀请,决定立刻去提车。 白师爷吩咐了一声,便有一个伙计领著杰西和陈福走出麻將馆,穿过巷道来到了一处后院。 角落里,停著那辆待交付的福特modeltt卡车。 它的状况,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木质货厢的板条有多处已经有明显开裂,用粗糙的铁丝勉强绑著。 驾驶室的门关不严实,锈跡斑斑。 轮胎虽然没瘪,但显然磨损严重,甚至在太阳底下都有些镜面似的反光。 引擎盖上落满了灰,中央还留有一个规整的方形乾净区域,想必是刚刚挪走的板条箱。 这台车,仿佛是刚从废车场里拖出来。 “呢部就係你哋要嘅车嘞,机头肯定冇问题,放心用!”那伙计拍了拍引擎盖,激起一片灰尘,说完便转身回去了。 陈福的脸色『腾』的一下就红了,怒火直衝脑门,拳头攥得咔吧作响。 “杰西哥,他们真把我们当冤大头来宰啊!” 他绕著车子走了一圈,险些被崩落的铁皮砸到, “三百美元,就买这堆破铜烂铁?这车看著再多走两步就要散架!” 陈福越想越气,顿觉自己是被白师爷那副和善的面孔彻底欺骗了,居然会相信他真的有那么好心。 然而,与陈福的愤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杰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不顾脏污,掀开了引擎盖,仔细查看著內部的发动机。 “福仔啊,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杰西一边检查著线束和缸体,虽然他没有山姆那样的技术,但偶尔一些小毛病自己也是会修的,“你看,发动机部分没有大问题,只是脏。底盘和传动结构也都完整,没有断裂伤。” 这些都是小问题,到时候开到山姆的店里去,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让它崭新如初。 “但是咱们交了那么多钱,还有一批酒……”陈福依然无法释怀。 三百美元,就算是去市场上托关係淘一辆,也能淘到一台品相不错的二手车了。 “错了,陈福,这是好事。”杰西合上引擎盖,拉开松松垮垮的车门钻上车,意味深长地说道,“真正可怕的是他们给我们一辆崭新的好车。” 陈福愣住了,没明白过来。 杰西耐心地低声解释:“你想想,如果那白师爷给了我们一辆崭新鋥亮的、一点毛病都没有的车,那意味著什么?” 陈福张了张嘴,脑子终於转过弯来,这才意识到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人情债……” 不管是堂会还是其他帮派,人情都是比金钱债可怕的多的东西,將来不知道要用什么还。 “对咯,”杰西点点头,最后总结道,“走吧,把它弄回山姆那里,好好修一下。” 这台车距离真正投入使用,还需要让山姆做个彻底的『整容手术』。 “当然,”杰西尝试著发动起车子,好在是里头还有点油,不至於连启动都启动不了,“不要忘了我们还达成了另一项协议。” 堂会不比那些零散的酒客,他们如果需要拿货,那可是批发。 只要这条线能稳住,杰西他们就等於在山姆笼络的末端零售外又多了一条大批量出货的路子,只不过价格上会有一点折扣。 第61章 精酿琴酒 破旧的福特tt被杰西小心翼翼地开到了路上,引擎的嘶吼和各处传来的异响著实有些糟糕。 好在是车子稳稳地行驶著,核心部分的確是没有半点问题。 他没有將车开去济世堂,而是直接离开了唐人街,直奔山姆的修车行。 当车子终於稳稳地停进仓库后,杰西在山姆震惊的表情中熄了火,从车上蹦了下来。 “哥们,看看我给你搞到了什么!”他用力地拍了拍引擎盖,仿佛是在拍一匹刚刚驯服的烈马。 “老天,你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把它刨出来的?这玩意儿花了多少钱?” 山姆左看右看,眉头都拧成了个疙瘩。 杰西笑笑没有回答,直接將车钥匙丟到了山姆手里。 “就別管花了多少了,绝对是物超所值。”他掀开机盖,將车子完全展露在山姆面前,“东西都是好的,就是壳子差了点。” 山姆嘆了口气,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车子,这才放鬆下来。 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暗伤,的確是一台问题不大的车子。 接下来的时间,杰西开上计程车去外面隨意地拉客,尝试攀谈著套取一些可用的情报。至於山姆则是在修车铺內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福特modeltt虽然是另一款產品,发动机等部分却是跟福特modelt如出一辙,在修理上不会有半点麻烦。 加上他这儿本就有上次从阿卡多家族那儿偷来的modelt的零件,这件事变得容易的多。 所有磨损严重的、老化的部件,都被他替换成了更新一些的二手零件,鬆动的螺丝和悬掛连接点也都被重新紧固。 除了货厢这种纯体力活稍微麻烦点以外,仅仅是一下午的时间,山姆便让这台车焕发了第二春。 能够启动,能够平稳地行驶,也能够承载重物。 当福特tt载著沉甸甸的大铁桶和剩余的部分零件抵达济世堂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好在是只要不是运输成品酒精,都不会受到巡警的刁难,山姆这一路倒也顺利。 『砰』 三人合力將这只大桶子卸了下来,看著那只至关重要的原料桶安全落地,三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半小时后,那台被山姆重新安装好的蒸馏器正在源源不断地萃取著输入的有毒酒精。 在调试一番后,第一批去除了杂醇的精馏中性酒精已经成功製成,清澈、烈性,但毫无个性,儼然是一张等待被赋予色彩的空白画布。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搞杜松子了,对吧?”山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作为一个老酒鬼,他非常清楚琴酒的配方。 第一步蒸馏出来的酒液仅仅是去除了杂醇,想要真正变成能在市面上卖出价的琴酒,还需要为它赋予香气和进一步提纯。 杜松子,就是琴酒的风味基底,可以说是『必修课』。 杰西沉吟了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杜松子不可或缺,但我们需要减少用量,它太显眼了。” 禁酒局的人不是傻子,没有谁家烘烤饼乾会用掉几十公斤的杜松子,想要偽装成日常烹飪的原料进行採购,他们需要分批次、少量、分散购买点的拿货。 “我们要用蒸馏器萃取杜松子精油,作为基底,用其他香料来作为关键的香味物质。” 杰西仔细回忆著,自己认知中的金酒,似乎跟现在的版本有著不小的差別。 在那个百花齐放的二十一世纪前后,精酿金酒的不断革新绝对是酒精界浓墨重彩的一笔。 近十几年来,各种新香料的尝试极大地拓展了金酒的『香料库』,让很多在1920年代根本想像不到的东西都成为了金酒的一部分。 就比如……中草药。 “what?”听到杰西大胆的想法,山姆整个人都一愣,跟陈福面面相覷。 金酒想来都是被当成廉价易做的勾兑劣质烈酒在市面上流通的,从来没听说过有谁会这么精致地去处理。 “过去我读过一本东方的古籍,有这方面的记载,咱们不妨试试看。” 杰西微微一笑,一切还是要靠事实说话。 他穿过院子来到济世堂內,迅速在李掌柜的帮助下抓好了一批原料,回到仓库內。 “接骨木花提供花香和甜感,柑橘类的果皮提供果香和清爽的口感,一点点西柚皮来为酒液增加一丝漂亮的顏色。” 杰西虽然知道这些方子,不过比例该如何把控,他的確也不甚清晰,基本上都是李掌柜凭感觉给他抓的。 他將混合好的香料投入了香料篮中,开始了第二次蒸馏环节。 当锅炉再次被加热,蒸汽带著酒精穿过那满是新奇香料的香料篮时,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在仓库中瀰漫开来。 这香气淡雅、层次丰富,柔和甜蜜的前调过后,便是清新的、略带苦味的柑橘调。 山姆眼睛瞪的老大,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唾液。 杰西找来几个乾净的玻璃杯,待味道过冲且有残留甲醇可能性的酒头酒尾去除后,小心翼翼地盛出三杯。 “尝尝看,先生们。” 澄澈的酒液,透著一丝几不可察的粉色,不断散发著迷人的香气。 这与山姆想像中的用浴缸勾兑出来的劣质酒液完全不同,对他这样的酒鬼来说,近乎仙品! 他颤抖著端起杯子,先闻了闻,眉头不受控制地狂跳,將情绪完全暴露了出来。 仅仅是轻抿了一口,他的眼睛便瞬间瞪大。 酒液入口顺滑,花香和柑橘的味道在口中炸开,平衡得恰到好处,尾调带著一丝清爽的苦意,却不恼人,反而平添几分格调。 没有想像中的刺激味道,只有回味无穷的香气。 这还只是单喝这款基酒,要知道金酒是可以当作基酒去调配更多花样的。 光是想像一下加入了蜜水等其他配料后的成品酒的味道,山姆就兴奋地浑身颤抖。 “上帝啊……”山姆喃喃道,又喝了一口,仔细品味,“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杰西,你从来没跟我讲过你是个酿酒的天才!” 陈福懵懵懂懂地酌了两口,他平日里很少饮酒,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门道,只觉得这酒香香的,很好入口,也用力地点头表示认可。 杰西满意地笑了起来,在劣质私酒横行的时代,这样一款独一无二的酒水,意义不言而喻。 第62章 首批交付 杰西带著陈福熟悉了一遍操作方式后,將他留在这里继续处理剩下的部分。 到时候封装到玻璃瓶內,就可以拿出去卖了。 山姆则是要赶著开这辆简单修缮过的福特tt回去继续进行后续的处理。 杰西安排好任务,皱著鼻子嗅了嗅,拎起自己的衣领口仔细闻著,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 酒气和香料的气味已经被印在了他的身上,如果就这么回去,太冒险了。 从山姆的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廉价香菸,抽出两支,將剩下的又放回到可怜巴巴的山姆的兜里。 杰西將香菸点燃,坐进自己那辆计程车內,关紧车门和车窗,確保这些浓密呛人的灰色烟雾不会泄漏出去。 这些宛若毒气的烟气,能遮盖住一切味道。 回家的路上,杰西將车窗打开一道缝,让新鲜的空气开始在车子里对流,慢慢降低著这要命的浓度,也让过於刻意的味道变得自然一些。 直到到了家门前,他身上再也闻不到半点先前那种清新的果香和酒香,只剩下渗进衣服里的烟味儿。 家门推开,舅妈正坐在椅子上缝补衣物,舅舅今天还没回来,想必是又去调查闪电帮的情况了。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刚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鼻子却是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 她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放下手中的针线,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责备:“杰西啊,你回来啦?你身上怎么又有这么大的烟味?是不是又载到那些菸鬼客人了?” 杰西点点头,脸上流露出几分恰好的疲惫和无奈,含糊地应道:“是啊,今天的客人各个手不离烟,真有够受的。” 舅妈快步走到杰西跟前,心疼地扯了扯他沾染著浓重烟味的外套,帮他脱下: “唉,你也不要仗著年轻就当自己是铁打的。这样的客人,大不了少赚两个嘛。而且,老是和这种人打交道,很容易惹麻烦上身的。” “哎呀,我知道啦。下次会注意的。”杰西连忙逃遁,先一步衝上了阁楼。 第二天清晨,杰西一如既往地拿报、送舅舅上班,隨后,便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山姆的修车铺。 经过一夜的修整,这台卡车已经搞得像模像样了,只有货厢还有些破烂。 原本积灰积油的地方都被山姆用吉米家生產的优质溶剂清理的乾乾净净,引擎盖闪烁著金属光泽,近乎刚出厂时的漂亮模样。 此刻距离情报所说的碰头时间还早,杰西他们当机立断决定先去將昨天製备的第一批成品酒取出来,顺路再带上陈福,方便晚上行动。 济世堂后院,杰西和山姆抵达现场,敲响了紧锁的仓库门。 半晌后,陈福从內侧將门閂打开,迎著两人走了进来。 经过之前的打扫,这里面早就没了多少落尘,陈福在仓库的一角隨意架了两个板条箱,铺上铺盖当作他临时的床铺,就这么守了一晚上。 陈福来到一处杂物堆前,伸手將上面的防水布掀开,露出了里面的內容。 整整齐齐码好的两个板条箱,透明的玻璃瓶隨著摇晃叮噹乱响,微微泛出粉色的酒液的液面也跟著不断晃荡。 杰西隨意拿起一瓶,在手里检查了一番后,將其重新插入板条箱內。 杂醇用肉眼无法分辨出来,不过留给陈福的那批酒精已经经过了一次蒸馏,杂醇的残留量少得可怜。 即便是陈福在取酒心的步骤上有些生疏,也不至於让这批成品酒变成毒药。 “好吧兄弟们,这就是咱们的第一批成品了。”杰西的声音清晰,在空荡的仓库內甚至有些回声,他拍了拍其中一箱,“这一箱是给白师爷的货款,陈福你帮我把它装到后备箱去吧。” 接著,他指向另一箱,看向山姆,眼神认真。 “这一箱是你的,山姆,记得不要自己全喝了,这可是要拿去卖的。” 他看得见山姆眼神中抑制不住的渴望和他那几乎要淌下口水的嘴角,自然不会吝嗇。 这一批货,如果没有山姆,是无论如何都產不出来的。 山姆一边连声叫好,一边从箱子里就抽出一瓶,拧开软木塞的密封就往嘴里灌了一口。 杰西无奈扶额,山姆这个酒鬼样子,他真的很担心会不会因为酒气过重直接被巡警拦下。 “……记得不要酒驾,路上低调点,別被条子抓了现行。” 杰西交代一句,带著陈福坐上了自己那辆计程车,向著麻將馆的方向驶去。 不论什么时间,唐人街的麻將馆似乎都不缺人,喧囂震天,烟雾繚绕。 两人迅速在麻將馆內找到了白师爷的身影,他还在之前的那个位置。 陈福將木箱放在白师爷的牌桌上,对方仍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用长衫的袖口轻轻拂了拂桌面。 “白先生,这是第一批抵价的货。”杰西打开箱盖,从中抽出一瓶,摆在白师爷的面前。 白师爷瞥了一眼,轻轻挥了挥手。 他身后一个沉默的伙计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酒杯,落在桌面上。 “两位不妨留下来喝一杯再走?” 说著,他却没等杰西的回覆,直接將酒瓶打开,稳稳地为三只杯子都倒上了不多不少的酒液。 杰西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在桌前的空位上坐下,示意陈福也跟他一起落座。 他猜到了白师爷到底是什么意思,恐怕是对他不信任,担心杰西在酒里面做手脚。 杰西端起那只酒杯,对著白师爷虚敬了一下,一仰头,將杯中酒饮去了大半。 辛辣与芬芳同时在他口中炸开,杰西露出了一副痛快地表情,將杯子轻轻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师爷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杰西的脸,尤其是他的喉咙。 当他確认杰西確实將那酒液完全吞咽下去,才將那杯酒缓缓送到自己唇边。 他没有像杰西那样豪饮,而是先闻了闻那独特的香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然后才细细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沉默了。 第63章 市价佳酿 这酒,远超了白师爷的预期。 这酒液,在他的口中浸润、流淌。 两次蒸馏提纯將这批中性酒精中的任何意味都处理的乾乾净净。 入口是接骨木花的馥郁、柑橘皮的清新活力与底层那丝恰到好处的苦意。 这些复杂的香型构成了他从未体验过的层次分明却又浑然一体的独特风味。 酒液显然经过了稀释和过滤,加入了一些不知是糖蜜还是砂糖作为调和,极易入口,没有半点廉价私酒常有的灼喉感。 白师爷有些发懵,他本以为杰西这样年纪不大的毛头小子会拿出一批浴缸金酒来。 可眼前这瓶东西,绝非那种粗礪的產物,而是一份了不起的佳酿! 这已经不比从北方边境走私进来的版本差多少了,根本就是正规產品。 一瞬间,白师爷內心的评估被彻底顛覆了。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杰西这帮愣头青,无非是搞到些中性酒精,胡乱加点遮掩意味的杜松子浸泡一下勾兑出能喝死人的玩意儿,来充抵那部分车款。 他之所以答应,是看中了那美金现钞,以及藉此拿捏这个年轻人。 而对於杰西所说的酒,白师爷从来没有抱有过期待。 甚至已经想好,若是太难入口,便抬价卖给最底层的酒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酒精依赖发作的疯子什么都喝的下。 白师爷仰起头,將杯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 端著空杯,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断用带著扳指的手指头摩挲著杯壁。 “看走眼了……”他心中默声道。 不管这酒是杰西自己搞的,还是他托关係去別人那里弄的,他都是一个足够有用的筹码。 之前的种种试探,在这些真正过硬的质量面前,忽然显得有些可笑和小家子气了。 他第一次认真了起来,將杯子放好,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异彩闪烁:“咩价?” 杰西迎著他的目光,露出了一副灿烂的笑容,呲起了牙,说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让利的价钱。 “五美元一瓶,白师爷。” 禁酒令时期,一瓶私酿的金酒,通常能卖出3~6美元每瓶的价格,但质量差、安全风险高,一般是作为底层民眾消费的选择。 而走私进来的高端金酒,则能卖出15~30+每瓶的恐怖价格。 杰西的出价,如果是作为私酿浴缸金酒,那绝对已经是在明抢了。 但对於这个品质的酒液,这个价位可就有些太优惠了。 白师爷微微頷首,眯缝起眼睛,脸上露出了一抹看不明意味的笑容。 “好。”他吐出一个字,乾净利落,“呢条財路,我睇好。” 话音落下,桌上的气氛似乎变得融洽。 杰西笑著跟白师爷握了握手,心跳却不免有些快,趁著对方心情正好,杰西再次开口道: “白先生肯认可这条財路,是我们的荣幸。不过我最近有件麻烦事,可能会让下一批货迟几天交,我唔知当讲不当讲。” 白师爷挑了挑眉,示意他但说无妨。 “最近有个叫做『闪电帮』的混混,最近一直在找我的麻烦,那条街我现在都不是很敢过去。” 杰西的语气带著无奈, “如果白先生能够出面,帮我敲打一下对方,那就谢天谢地了。” 陈福的表情微变,不解地看向杰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將这件事提起来。 让堂会插手进这本来就已经很乱的局势中,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不过白师爷的表情却没有多少变化,反而笑容更轻鬆了一些。 “杰西仔,”他缓缓开口,“你有你嘅江湖,我有我嘅池塘。堂会嘅手,唔会,亦唔能隨便伸到唐人街以外嘅地方。嗰度係义大利佬爭食嘅地盘,我哋唔会蹚呢趟浑水。” 他明確地拒绝了杰西的请求,划定了清晰的界限,唐人街以外的地盘,他们不会插手。 “不过咧,”白师爷继续补充道,“喺唐人街,喺我呢个塘里面,边个虾你,就等於唔畀面我白某。呢度,我话事。” 这句话就是摆明了要保杰西了。 只要杰西没有做出什么对堂会不利的行为,白师爷都愿意保他,甚至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是一个很清晰的信號了,杰西適时地流露出些许失望,但很快便收敛起来,点了点头,仿佛无奈接受了这个现实:“我明白了,白先生,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交易达成,杰西带著陈福离开。 路上,陈福终究是按捺不住疑惑,向杰西询问为何要对堂会发出这样的请求。 杰西哼著小调,发动了汽车,听到陈福的问题,他笑了笑,开口为其解释: “白师爷是个多疑的人,如果我们一味让利,反而会让他心生警惕。” “而如果我们顺势提要求,提出一个有些棘手,但堂会恰好又难以插入其中的事,他便会將我们的让利理解成示好的信號,理解成我们在寻求庇护。” “只要我们不做出越界的事,堂会就会是我们最好的酒水买家。” 至於他们眼下面临的外部威胁,不论是斯拉夫兄弟会还是阿卡多家族还是闪电帮,必须由他自己解决。 …… 冬天的芝加哥,被来自加拿大的寒潮不断袭扰。 下午时分,铅灰色的天空终於不堪重负,细碎的雪屑开始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化作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寒风裹挟著雪片,抽打著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街道、屋顶和停靠的车辆迅速覆盖上一层洁白,试图掩盖这座城市的骯脏与喧囂。 坐在家中烤著火的杰西驀然地看著窗外的大雪,计算著行动开始的时间。 雪,能掩盖踪跡,吸收声音,驱散閒人,是他们此次行动最好的帷幕。 杰西迅速吃完晚饭,不顾舅妈的阻拦,套上了一件厚外套后迅速钻进了车里,以『雪天能多收点小费』为由,迅速发动车子出发。 发动机喷出的热气让引擎盖上的积雪迅速融化,洗刷掉了积累的灰尘。 车子在唐人街经停,拉上了陈福,在几乎能遮蔽视野的大雪中悄无声息地驶向运河街。 第64章 雪覆恶棍 街上的行人车辆稀少,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车子后面刚刚压出的车辙,便会迅速被掩埋。 杰西將车子在街边一处不显眼的停车位停好,手扶著方向盘,手指不断有节奏地敲击著。 陈福將那把柯尔特握在手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確保子弹上膛。 等待,时间在风雪中仿佛被拉长。 寒冷渗进车厢,连发动机的热量都无法驱散,呵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这座与加拿大只有一湖之隔的北境城市,此刻终於彻底展现出了它的威势。 “是个卖酒的好季节。”杰西搓了搓有些发寒的手,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有些紧张的陈福愣了一下,没跟上杰西跳脱的思维,茫然地『啊?』了一声。 杰西依旧看著窗外,看著街道上越来越稀少的行人,像是自言自语: “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码头冻的半死的工人,还有在街上混的嘍囉……这么冷的天,他们去哪儿了?” 哪怕是流浪猫,都知道找个温暖避风的地方过冬,更何况人呢? “他们只能钻进那些暖和的沙龙、地下酒吧,一杯烈酒下肚,从喉咙烧到胃里,身子一下就暖了。” “这就是最直接的需求。天气越冷,我们的货就越好卖。” 陈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想的没那么多,只是觉得冷。 他欲言又止,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枪。 杰西衝著自己的掌心呼了一口热气,不断揉搓著,將目光从窗外收回,侧过头看了陈福一眼。 “生意和廝杀是一体两面,是同样致命的两个战场。只要我们能赚到更多的钱,就可以让我们,以及我们在乎的人,都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温暖的屋子里。而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在冰天雪地里等著杀人,或者被杀。” 他的话语像车外的雪花一样,清晰而冰冷地落在陈福心头,让陈福不由得心中一凛。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枪,脑袋中闪过自己妹妹的身影。 就在这时,杰西一直放鬆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巷口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噤声,他们来了。” 风雪中,两道人影,如同预定的剧本般,出现在了巷口昏黄的光圈下,踩的新铺的蓬鬆雪地嘎吱作响。 根本无需比对搜集到的样貌特徵,杰西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找对人了。 原因无他,这正是之前被他们撞见在黄叔叔店里收保护费的那位混混,闪电帮二当家托尼。 可当杰西看清楚另一个人的样子时,心瞬间跌落冰窖似的拔凉。 足以遮蔽风雪的长款风衣,微微显露青色的胡茬,標准的西西里人长相,手中的菸头还在闪烁著红光。 “法比奥……” 杰西没有想到,跟托尼碰面的人,居然不是什么阿卡多的人,而是莫雷蒂家族的法比奥。 他怎么会在这里和闪电帮的托尼交易?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杰西脑中飞旋,是法比奥脚踏两条船?还是单纯的情报有误? “杰西哥?”陈福也察觉到了杰西的情况不对,忍不住低声询问。 杰西没有回答,將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来,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 如果这件事没有处理好,即便是干掉了托尼,也会让他跟莫雷蒂家族的关係出现问题。 为了一个小混混,破坏掉自己好不容易拉拢起来的人际关係,这太不划算了。 但是,如果放过这次机会,托尼会更加警觉,再想找到这样的绝佳时机,就难如登天了。 舅舅日益接近真相的调查活动更让他心中焦躁,他不可能每一次都如此巧合地误导他,让他一无所获。那样做等同於將自己也推进火坑。 天人交战了几秒钟后,杰西心一横,眼露凶光,下定了决心。 “枪给我,你在车上等著。”他伸手拿过柯尔特,直接揣进衣服口袋里,毫不遮掩地一把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嘎吱』 他的脚落在地面上,在细雪上踩出动静。 还在对谈的两人迅速警觉,偏过头来看向他。 托尼看著杰西那有些眼熟的东方面孔,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武器,脚步向后挪动,显然是打算直接逃跑。 “放鬆。”开口的是法比奥,他当然也认出了杰西,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他抬手制止了托尼的过激反应,目光锐利地投向正在缓缓走来的杰西:“小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杰西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是落在法比奥身上,微微脱帽致意: “法比奥先生,晚上好。” 然后,他那眼神带著笑,眯缝起来,转向一旁的托尼, “正好法比奥先生在这里,倒是帮了我不少忙。” 此时,托尼也总算是回忆起了眼前这个黄皮毛头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怪不得总觉得脸熟,我在那个黄皮麵包师的店里见过你,chink。” 托尼是个正儿八经的白人,种族歧视这一块比起其他族裔来说只强不弱。 即便是发现了杰西跟法比奥认识,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 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紧张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戏謔: “怎么?今天是想要让法比奥大人当说客,求我以后对那家破麵包房高抬贵手?我告诉你,保护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这些都是要上供给don莫雷蒂的。” 他得意地笑著,正准备继续奚落,並转过头想从法比奥那里寻求认同—— 托尼看见,法比奥的表情忽然剧变,手已经摸向了自己的风衣口袋。 『砰!』 黑漆漆的枪口火光一闪,.45acp迅速將托尼的表情凝固。 硝烟瀰漫。 杰西放下枪口,卸下备弹后直接放进了衣服口袋中,转向表情凝重的法比奥。 “抱歉,法比奥先生,我跟这傢伙有点私人恩怨。” 他踢了踢托尼尚未冰冷的尸体。 短短的时间內,他的身上就已经开始积起雪花。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大雪掩埋起来。 第65章 接管地盘 “林杰西,你越界了。”法比奥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他没想到一直表现的温顺的林杰西居然当著他的面杀了他们家族的一个合作伙伴。 “不不不,”杰西连连摆手,指著地上的托尼,“我是来帮你们解决麻烦的,这样的骑墙派,在战爭时期没有存在的价值。” 左右逢源,在和平时期是智者;可在现在两个家族火併的时期,这就是一个隨时都有可能背后捅刀的隱患。 “法比奥先生,你不觉得闪电帮的街道由真正的自己人来管理,比这些臭鱼烂虾要好得多吗?就比如……一个同样跟阿卡多家族有仇的朋友。” 杰西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卢卡,这件事情反而更容易谈成。 法比奥没有回答,吸了一口手里的香菸,缓缓吐出一口烟气,盯著眼前胆大包天的林杰西,良久才开口道: “小子,我们完全可以派自己人直接接管这里,这更简单,也更可靠。” 即便杰西跟他们的关係不错,他始终也不是一个真正的西西里人,无法成为莫雷蒂家族的一员。 这样一个外人,当然是没有莫雷蒂家族自己的人可靠。 他的意思很简单:凭什么需要杰西这个中间人? “你们当然可以,法比奥先生。”杰西迎著他的目光,“但是,法比奥先生,如果莫雷蒂家族亲自下场,吞併了闪电帮这种虽然小,但一直向你们缴纳『敬意』的帮派,其他那些同样在你们和阿卡多之间走钢丝的小角色会怎么想?” 他不等法比奥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他们会想:『看,莫雷蒂家族根本不讲情义,谁强大就吃掉谁!今天吃掉闪电帮,明天就会轮到我们!』他们会感到恐惧,而恐惧会让他们要么倒向阿卡多寻求庇护,要么就另寻一个新的主子。” 杰西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 “但是,如果接手这里的是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面孔,一个连义大利人都不是的傢伙——那么,在其他帮派看来,这就只是一场普通的帮派火併,是地盘的自然更迭,是闪电帮没种,仅此而已。” 法比奥沉默了几秒,不苟言笑的嘴角忽然勾了勾。 “小子,我很庆幸今天来交接工作的不是卢卡,那个笨蛋一定会被你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几天不见,都敢威胁我了,小子?” 他向前一步,紧紧贴在杰西面前,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的杰西有些发毛。 不过很快,法比奥却忽然拍了拍杰西的肩膀,將手里的菸头丟进雪里。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择日亲自来找老头子说。” 听到这话,杰西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当即眉开眼笑: “当然,法比奥先生,我会亲自携厚礼登门拜访莫雷蒂阁下。” 法比奥深深地看了解析一眼,然后压低帽檐,转身快步离去。 杰西看了眼已经被雪封住了的托尼,將他向墙根踢了踢,像是一堆垃圾一般掩藏了起来。 看著法比奥远去消失在大雪中的身影,杰西知道,闪电帮这个麻烦是彻底解决了。 不管剩下的那个大当家想做什么,他都没有半点活路了。 將陈福送回唐人街后,杰西开著他那辆黄色的福特modelt,在越来越厚的积雪中,驶回了家中。 他在门口用力地跺掉靴子上的雪,又拍了拍已经被融雪打湿了的外套,这才推门而入。 舅舅正坐在餐桌前,就著灯光隨意翻阅著一些文件。 舅妈则是一如既往地在厨房中忙活著。 “舅舅舅妈,我回来了。”杰西將自己的外套掛起,隨意拉开餐桌前的椅子落座。 看著面前正在翻阅文件的舅舅,杰西瞥了一眼正在厨房干活的舅妈,低声开口道: “舅舅,今天怎么样?” 尹奇安自然知道自己外甥问的是什么事,轻嘆了一口气,把文件丟在桌子上: “本来是有了,我查到了对方其中一个人的情报,不过今天在店里蹲了一下午也没等到。” 他揉了揉自己眉心,越来越觉得这件事邪门,他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 “杰西,我越来越觉得你反而更像是个合格的探员了,我跟那些街上的人打听消息,根本撬不开他们的嘴。下午头开始下雪后,更是一个都逮不到。” “好了老公,工作上的事別带到家里来,可別让杰西成了跟你似的天天玩命的神经病。安稳赚点钱多好,整天让我提心弔胆的。” 舅妈端著菜走出厨房,看到两人神秘兮兮地在那里交谈,用屁股想想都知道肯定没憋好屁。 “我知道了,舅妈。”杰西顺从地点点头,露出乖巧的笑容,“我就是个开出租的,能有什么事儿。” 杰西看著眼前温馨的画面,心底长长地鬆了口气。 这样一来,舅舅终於不会再继续深入这件事,也不会跟阿卡多家族和莫雷蒂家族扯上关係了。 接下来只要他再想办法根除掉斯拉夫兄弟会这个麻烦,就可以安稳地搞自己的私酒买卖了。 夜渐深,芝加哥的大雪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整座城市深陷一片死寂的白茫茫中。 这样的天气,对於探员们来说,显然是个非常不適的天气。 可对於蛰伏在工业区,由东欧移民组成的斯拉夫兄弟会而言,这样的大雪天就像是回到了他们高加索山脉的家乡,回到了寒冷的西伯利亚冻土。 他们像適应了苦寒的西伯利亚狼群,在白色的帷幕下变得更加活跃和危险。 禁酒局探员伊兹,尹奇安的搭档,正驾驶著公务车在能见度极低的街道上缓慢巡弋。 等到这条街道完全被雪封死,车子就难以在公路上行驶了。 他必须趁这之前,查清楚自己的目標。 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辆老式黑色轿车打著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车子侧面。 伊兹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膀,才刚打开车门,风雪就迅速灌了他满嘴满领。 但他脚刚沾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下意识地將手放在枪套上。 那车上,下来了三个戴著俄式护耳帽的高大身影。 第66章 雪中激战 没有警告,没有交涉,有的只有纯粹的暴力。 『砰!砰!砰!』 枪声骤然撕裂了风雪的寂静,子弹呼啸著射向伊兹。 伊兹的反应极快,在对方掏枪的瞬间就猛地向地上翻滚,借著敞开的车门做掩护,挡下了第一波攻势。 枪套內的柯尔特1911被他一把拔出。 可也就在此时,一发流弹直接钻进了他的肩膀,另一发则是擦著他的肋骨飞过,带出一溜血花,將大衣撕扯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f*ck!这群狗娘养的!” 伊兹背靠著车轮,剧烈地喘息著。 他实在没想到斯拉夫兄弟会居然能囂张到这种地步,已经完全將司法系统视若无物了! 伊兹的耳朵非常机灵,清晰地听见脚步声在积雪上发出致命的『嘎吱』声,这群斯拉夫人正在呈扇形包围过来。 “不能坐以待毙!”伊兹当机立断,直接放弃掩护,猛地探起身,凭藉多年的经验,对著最近的一道脚步声的方向连开两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砰!砰!』 那个斯拉夫人胸口爆出血花,挣扎了几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雪尘。 可这样冒险的行动,显然也让伊兹自己暴露在了极度的危险之中。 连续数枚子弹钻入他的胸腹,让他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所幸是这些子弹並未伤及要害,在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下,他咬著牙重新举起枪口,再次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对方的脖颈,那人顿时鲜血喷涌,肯定是活不成了。 两个!自己已经成功干掉了两个! 但伊兹也已经到了极限,最后那个为首的,有著冰蓝色眼睛的东欧人,已经將枪口对准了自己。 “砰!砰!” 两枚子弹相对而出,两道身影同时倒下。 大雪无情地落下,试图掩盖这血腥的现场,也覆盖著生命跡象正在飞速流逝的伊兹。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冰冷,隨后,猛地变热,变得越来越热。 几分钟后,下了夜班的工人开著车从几乎被大雪封住的马路上艰难行进著。 顶著风雪,他忽然看到有一辆禁酒局的执勤车不知为何停在了路边,车门敞开著,车上却看不见人影。 “这又是去查抄哪家酒厂?” 他咕噥了一句,瞟了眼自己放在手边的酒瓶,一时有些心虚。 可隨著越靠越近,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车门上,分明有几个弹孔。 再仔细一瞧,他才借著雪地微弱的反光,发现了骇人的一幕。 那是一个被半埋进雪中、几乎冻僵、但胸口还有极其微弱起伏的血人。 他手忙脚乱地將伊兹抬上自己的车,开足了马力冲向最近的医院。 …… 翌日清晨,大雪终於停了,但天空依旧是压抑的铅灰色。 积雪覆盖了一切,街道、植被、房屋……一切都被闪亮的白色覆盖。 杰西套上厚外套,推开屋门,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 解决了闪电帮这个麻烦,他今天的心情大好。 他大口大口地嗅著外面清新的空气,伸了一个长足的懒腰,才弯腰拾起门廊上被报童丟来的报纸卷。 一阵汽车引擎的嘶吼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清晨的寧静。 杰西疑惑地抬眼看去,那是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沾满了泥泞的雪水,有些粗暴地停在了他家门前的街道上。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禁酒局標准制式大衣、但帽子戴的有些歪斜的男人走了下来。 杰西愣了一下,如果是来找自己舅舅谈事情,往常应该都是舅舅的搭档伊兹叔叔来的。 可今天来的这人,並不是伊兹。 杰西认出了他,是局里的另一个探员,和舅舅的关係一般,跟伊兹更算不上熟络,他只有几次远远地见过对方几面。 探员的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紧张、或许还有一丝置身事外带来的不耐烦。 大步流星地走上门前的小径,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eric先生在家吗?”他的声音有些生硬,只是淡淡地对著门前的杰西点了点头,目光就越过他,直接看向屋內。 这时,听到动静的舅妈也擦著手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带著疑惑的神色,她显然也不熟悉这个陌生的探员。 舅舅解下还没扎好的领带,走到杰西跟前,將他向屋里推了推,换自己在前面。 “这么早?有事?伊兹呢?” 舅舅向外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自己搭档的身影,有些意外。 对方看了一眼尹奇安,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场合,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近乎粗鲁的语气直接开口: “eric,伊兹探员昨晚在工业区遭遇伏击,身中数枪,现在躺在医院抢救,情况很糟,能不能熬过去还不好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尹奇安的脸一下子就冰冷了下来。 而舅妈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啊』地惊呼一声,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身体摇晃,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的杰西。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上帝啊……伊兹先生……怎么会……” 她的声音颤抖著,一直以为自己丈夫的工作更多是文书和巡查,即便是危险,也不可能像警署似的玩命。 可她从未想过危险会如此近距离的,以如此具象的方式呈现。 这位探员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直白造成了多大的衝击,有些不自在地补充道: “对方是斯拉夫兄弟会的人,派出了三个嘍囉,不过都被伊兹击毙了,他很英勇。” 杰西沉默地站在原地,感受著舅妈止不住的颤抖,心中也有些发凛。 不管是阿卡多家族还是莫雷蒂家族,都是传统的义大利帮派,他们追求权力和金钱,遵循著一定的规则。 对他们来说,暴力是手段,而绝非是目的。 他们懂得与司法系统周旋,知道底线在哪里,知道怎么样和谐地共存下去。 但斯拉夫兄弟会完全不同。 他们更原始,更加疯狂,不按常理出牌,视人命如草芥,公然挑衅执法机构,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暴力解决问题。 在影子领袖约翰·埃德加·胡佛之前,联邦调查局还只是司法部的一个部门『调查科』。 没有这只有形的大手的帮助,在二十世纪的百年里,20-30年代成了美利坚最疯狂的时代。 杰西在心中嘆了口气。 短期来看,这群不守规矩的疯狗,其威胁程度远高於还在遵循著商业逻辑的阿卡多家族。 第67章 官方力量 报信的探员离开后,家里瞬间沉默下来。 这顿早餐每个人都吃的味同嚼蜡。 舅妈的眼眶通红,可她又不能生拉硬拽著不让自己老公去上班,只能不断嘱咐对方一定要小心。 今天的杰西不需要去送自己舅舅,因为尹奇安今天要先去医院那边,看望一下伊兹。 杰西隨意地在街道上行驶著,思绪完全魂飞天外。 他在思考,该怎么样除掉这个麻烦。 斯拉夫兄弟会不是闪电帮,它人数眾多,战斗力彪悍,难以对付。 硬碰硬?凭他和陈福,最多加上山姆,就他们三个人,去衝击斯拉夫兄弟会盘踞在工业区的巢穴? 那无异於自杀。 借刀杀人?直接请求莫雷蒂家族出手,代价会是什么? 如今正陷入跟阿卡多家族火併中的莫雷蒂家族显然是不希望再多一个棘手的敌对势力的,如果想要让他们帮忙,自己不知道要欠下一道多大的人情债。 堂会更是不可能为了他跟唐人街外的大帮派起什么衝突。 至於驱虎吞狼,也並不容易实现。 几个势力都不是傻子,不可能被轻易地误导,陷入新的廝杀之中。 不管是哪一种方案,都存在著难以解决的痼疾。 然而最大的风险远不止於此。 杰西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的那个凌晨。 绝对不能让他们『散而不灭』,要杀,就必须全部杀掉。 否则一旦核心组织被击溃,这些无法无天的亡命徒化整为零,潜入城市的各个角落进行无差別报復,那將会成为一个更可怕的噩梦。 尤其是首当其衝的尹奇安。 杰西嘆了口气,眼神瞥见了街道上的一个熟悉身影。 “早安,本尼先生。这么大的雪还要巡逻,真够呛。”杰西降下窗户,衝著巡警本尼打了声招呼。 “小心点,杰西小子,最近可不太平。” 本尼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作为警署的警员,他对於附近的案件,要比杰西清楚的多的多。 “好的,本尼先生,您也小心一些。祝您今天生活愉快。” 杰西点点头,如常地贴了张美钞过去,便迅速离开。 不过跟本尼的见面倒是给了他一些启发。 官方力量,从来都不是一股弱小的力量,相反,他们拥有最强大的暴力系统以及最硬的后台。 他们唯一缺少的,是动力。 没有公眾压力和內部压力,不是所有的探员都会像伊兹、像尹奇安这样玩命。 更多的人还是像本尼警官这样,即使心中跟明镜似的门清,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好自己的安稳日子。 车子缓缓驶到山姆的汽修店前停下。 推门走进,那辆福特tt还在修缮中,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情况怎么样?”山姆从一边探出脑袋来。 杰西疲惫地靠在满是工具的工作檯边,点了点头道:“闪电帮是解决了,不过麻烦可一点没少。” 他將伊兹被斯拉夫兄弟会重伤的情况简要告知。 山姆听完,停下了手头的动作,表情凝重地挠了挠头。 “真是一群疯狗……”山姆啐了一口,“你打算怎么办?跟他们干?” “硬碰硬那是找死。”杰西摇摇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工作檯。 檯面上除了工具,还散落著几张旧报纸,应该是用来包裹东西和擦拭油污用的。 他的视线在被油污糊满了的新闻版块上停留了一下,那上面用醒目的字体报导著某位议员对城市治安问题的『震怒』和『承诺』。 “嘶……” 杰西的心中划过一道明悟,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他脑中成型。 报纸……舆论…… 他拿起那份报纸,忽然整个思绪都变得通透了。 “山姆,你说上面的那些大人物们害怕什么?” 山姆凑过来看了看,联想到刚才杰西的话,有些不確定地开口道:“治安混乱?” 杰西摇了摇头。 “治安混乱、物价高昂、失业率高……他们都不怕,他们怕的……是选票。” “呃,什么意思?” “意思是,兄弟会再凶,也是在芝加哥的地盘上混。他们可以不怕一两个探员,但如果整个城市的报纸都在报导他们的暴行,都在告诉市民们有一伙穷凶极恶的暴徒正在肆无忌惮地行凶,如果市民们开始感到恐慌……” 山姆眉头一挑,顿时明白了杰西的意思。 “那么,警署和禁酒局的高官们,就不得不做点什么给公眾看了。不管是为了应付领导还是应付民眾。” “没错。” 杰西打了个响指,藉助官方力量,借势压人。 “不过我们需要一个记者,”杰西摩挲著下巴,“一个不那么主流,但敢於写点东西,又继续成名的自由记者。你有没有这样的门路?” 山姆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以前喝酒的时候似乎听过几句,有个给几家小报写稿的傢伙,虽然笔头子很厉害,但是比较情绪化。我回头找酒友打听一下。” “帅啊山姆哥。”杰西拍了拍山姆的肩膀,总算是让事情有了点眉目。 將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杰西又问起了另一件同样关键的事:“酒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山姆立刻绽放出了兴奋的笑容,他走到一个用旧油布盖著的木箱旁,掀开一角,里面整齐码放的瓶子少了三支。 “卖掉了两瓶。” 山姆的语气带著点初战告捷的兴奋,不过只掏出来两张皱巴巴的十美元钞票, “价格嘛,不算顶高,比走私的名牌酒差了点,远没有到我理想的数目。” 他隨手抽出一瓶,对著灯光看了看,仿佛能闻到里面蕴藏的香气, “不过,客户的反应相当不错!便宜出掉这两瓶,就是为了让他们能认准这个味道。每个人都说从来没尝过这种味道,顺口得很,问我是什么牌子,我只能说是朋友送的。” 杰西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做无疑是非常正確的。 用相对便宜的价格卖掉两瓶,却像是钓鱼似的先让他们尝到了饵的甜头。 等到这个味道在他们小圈子里传开,山姆再搞出飢饿营销,价格一定能翻上去。 “好样的,下一批原料也要赶快提上日程。” 杰西凑近,从木箱里抽出了五瓶,装上了自己的车。 这些可爱的『baby pink』,在各方各面都能派上大用。 第68章 利益谈判 这几瓶酒被他用一张乾净的布匹仔细包好。 赶著晌午的愜意,驱车驶向了小义大利的西西里披萨店后门。 大雪並没有破坏这里的意境,反而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安静。 法比奥看到杰西抵达,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为他打开了屋门,並带著他走向靠內侧的那间安全屋。 “这是什么?” 他熟练地为杰西搜身,將那把柯尔特摸出来放在门前的矮柜上,隨后又將目光落在杰西手上提著的布包,里面叮铃噹啷地乱响。 “给莫雷蒂阁下的一点小小的敬意。” 杰西从容地將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澄澈中略带粉色的琴酒的真容。 法比奥拿起其中一瓶,在眼前晃了晃,拔开软木塞轻轻一嗅。 杰西清晰地看到他不苟言笑的表情清晰地变了一瞬。 法比奥將木塞重新封好,为杰西推开了安全屋的门,自己则是绕到大堂內,找恩佐说了些什么。 房门打开,don莫雷蒂坐在上位,嘴里正叼著一支粗壮的哈瓦那雪茄。 他身前的实木桌面上,毫不避讳地放著一把擦拭得鋥亮的柯尔特手枪,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的办公用品。 可看到屋內的景象,杰西的表情却凝固了片刻,但並非是因为don莫雷蒂一如既往的威势。 而是坐在一旁,状態略显狼狈的卢卡。 那个平日里疯癲不羈的悍將,此刻脑袋上缠著纱布,厚重的大衣下,隱约可见腹部也缠有一圈纱布,像是刚从某个地下医院里被拖出来似的。 显然,这傢伙受了伤。 “jesse!有日子没见了!”卢卡跟杰西目光交匯,依旧扯著自己的烟嗓,呲起那嘴標誌性的大黄牙打著招呼,只是他右上方的牙齿缺了一块,留下一个难看的豁口,像是被人用枪托狠狠砸掉的,“让你看笑话了,小子。” 不同於外表上的狼狈,卢卡的声音却仍然中气十足,气息均匀,听不出半点负伤的样子。 don莫雷蒂也同样衝著杰西点了点头,示意他落座。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杰西皱著眉头,来到卢卡的身边坐下,仔细打量他身上的纱布,隱约还能看到一些新流出来的血。 “卢卡,这是怎么弄的?”他的声音带著几分真实的关切。 杰西虽然跟卢卡的交情不算太深,但也能看出来这个大大咧咧的傢伙虽然做事表现起来有些莽撞,却很是利索,一般人都没有他这种玩命的魄力。 能够以这样的性子成为don莫雷蒂的心腹,他绝对是莫雷蒂家族里最能打的一批。 能让他受如此重的伤,对手也定非等閒。 卢卡嗬嗬一笑,摆了摆手使劲儿地拍了拍杰西的肩膀,身上的伤口像是根本影响不到他的动作似的:“碰上了个该死的俄国佬,不过没关係,他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俄国佬……杰西微微頷首,心中明悟。 恐怕是上次从工业区救下他的时候跟对方结下的梁子。 杰西將这件事先压在心底,衝著上位的don莫雷蒂微微欠身,解开布包,將里面的酒瓶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 “莫雷蒂阁下,这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献给我最珍贵的朋友。” 杰西语气真诚,用词考究。 瓶子上没做包装,甚至连標籤都没有贴,明晃晃地露出里面的酒液。 比起浸泡杜松子勾兑的那种,这瓶酒明显更加澄澈,显然是经过了蒸馏。 正值此时,房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恩佐拿著几只精致的岩石杯走进,每一只杯子里都有一块雕刻完美的钻石冰块。 他贴心地在每人面前都放下一只,衝著杰西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瓶,拔出封口,为大家都斟上一点。 堂·莫雷蒂端起杯子,仔细观察了一下酒体,然后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他没有著急入口,而是將目光投向杰西。 “林杰西先生,法比奥告诉我,你处理掉了我们的几个小麻烦。” 他將自己桌面上放著的几张文件铺开,缓缓开口, “奥肖內西,剃刀党,柳木街车库……做的乾净利落,远远超乎了我的预期。” 一个法比奥隨手发展的下线,没想到在短短时间內居然能办成这么多事。 对don莫雷蒂而言,他第一次对这个黄皮高看了几眼。 杰西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列举的功绩中,並未包含刚刚解决的闪电帮。 “莫雷蒂阁下,那些同样也是我的麻烦。我所做的只不过是维护我们共同的利益。” 杰西將杯子端起,浅浅地抿了一口,让酒液在口中停留,充分释放出接木骨花与柑橘皮交织的复杂韵味。 “共同的利益……”堂·莫雷蒂轻轻地点了点头,嘴里重复著这个词,“林杰西先生,我们不妨谈谈『闪电帮』的事。” 杰西心中一凛,知道现在总算是谈到正事了,微微坐直了身子。 “林杰西先生,”堂·莫雷蒂的目光锁定在杰西身上,“你未经沟通,就清除掉了与我们有著业务往来的客户,这实在是让我有些困惑。” 这是一个尖锐的质问,堂·莫雷蒂虽然没有动,杰西却像是被他用枪抵住了脑门似的,浑身都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 但他的表情依旧保持从容,甚至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 他听到了莫雷蒂阁下对闪电帮的称呼,可不是『朋友』。 “莫雷蒂阁下,闪电帮就像一棵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杰西將自己之前说服法比奥的那套逻辑重新拿了出来。 堂·莫雷蒂就这么默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脸上看不出情绪。 半晌,他忽然拿起桌上那瓶打开的金酒,亲自往杰西的杯子里添了一点酒。 “酒不错。”他突然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晃动著手中的酒杯,欣赏著酒液的色泽,“不比老头儿的手艺差。” 杰西心中一松,明显地感觉到堂·莫雷蒂的语气放鬆了下来。 他似乎是默认了杰西的解释和既成事实。 只要杰西持续证明自己的价值和『懂事』,不威胁莫雷蒂家族的利益,那片街区的事,他就不会跟杰西认真。 第69章 再会吉米 “我的荣幸。”杰西举杯致意,將酒一饮而尽。 隨后,他看向身旁的卢卡,卢卡没有避讳什么,端起杯子嗅了嗅,皱著眉头啜了一口,咂巴著嘴。 “哈!这味道,简直像个娘娘腔才会喝的东西,杰西。你要表现得像个男人,就要喝点男人才喝的东西。” 他言语中像是在嘲笑杰西,手上却拿起酒瓶,为自己斟了足足半杯。 杰西笑笑,没有多理会他,而是將目光转回堂·莫雷蒂。 “莫雷蒂阁下,目前有些『不稳定因素』正变得越来越活跃。”他再次瞥了眼卢卡,尤其是他身上的伤,“那些俄国佬,野蛮、不守规矩,像是一群发狂的北极熊!” “他们日前刚刚袭击了一位禁酒局的探员,完全不惧这可能会引来的官方的严厉注视。” 他將斯拉夫兄弟会的事搬到了檯面上, “莫雷蒂家族消息灵通,不知是否有关注这些人的动向?任何关於他们据点、人手或者近期计划的信息,或许都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规避风险。” 杰西没有直接要求莫雷蒂家族出手,而是仅仅请求信息共享。 他不清楚莫雷蒂家族究竟是出於什么样的目的,才在这种时候跟对方结下樑子。 但既然对方现在已经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了,那么藉助对方的一点力量,並不过分。 堂·莫雷蒂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衝著法比奥挥了挥手道: “这件事交给……法比奥,我需要可靠的头脑清醒的人。” “grazie,don莫雷蒂。”杰西用义大利语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与堂·莫雷蒂的会面在杰西意想不到的顺利中结束,对於他的酒,堂·莫雷蒂虽然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却並没有就此深究。 法比奥將杰西送至餐厅后门,他依旧言简意賅:“我会整理一些信息。” “感激不尽,法比奥先生。”杰西真诚地道谢,有了莫雷蒂家族情报网的助力,他就能更精准地为官方『指引』方向。 “下次別再做这么没脑子的事,尤其是不要动我们的人,永远都不要背叛家族。” 法比奥似乎意有所指,衝著杰西挥了挥手,倚在门前点燃了一根香菸。 离开小义大利区,杰西直接驱车赶往山姆的修车铺。 正午的阳光试图驱散连日大雪的阴霾,但空气依旧寒冷。 他推开修车铺的门,发现山姆正在对著一个旧地址本抓耳挠腮。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杰西开门见山。 山姆抬起头,脸上带著犹豫不定:“嗯……也许吧,跟对方约了今晚见面。” 他在皱巴巴的街区地图上指了一个位置,应该是一家普通的家庭餐馆。 杰西凑过来一看,挑了挑眉,这个位置他知道,甚至不久前还亲自去过一次。 “这是吉米那边的街区?” 自从剃刀党被解决后,杰西还从来没有去见过对方。 山姆挠了挠头:“还真是,怎么说?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去看看他?” 对吉米来说,杰西的存在有些神秘莫测,只知道他是个动动手就能无声无息清理掉一个地头蛇帮派的狠人。 杰西摩挲著下巴,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也好,但咱们得演一齣戏给他看。” 作为原料的供货商,杰西需要跟对方保持完全的隔离,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生產体系不会被一网打尽。 下午,杰西如常来到济世堂检查情况,由於缺乏中性酒精的关係,琴酒的生產已经停滯了。 陈福將那台蒸馏器拆解成零件,掩饰得像是一台常规的食品加工设备似的。 与此同时,山姆已经先一步见到了吉米。 这个瘦小的男人,眼神里总是带著点被生活长期挤压后的谨慎和惊惶。 化工坊虽然已经恢復了营业,却冷清的要命。 加上天气的影响,吉米的店里今天空无一人。 『砰!砰!砰!』 听到有人狂拍作坊內的金属桶,吉米心神俱颤,哆哆嗦嗦地从办公室內探出脑袋。 当他看到来人居然是山姆后,明显鬆了口气。 “山姆,我的兄弟!你没事就好!”他衝上前来,紧张地左右张望,“那位……堂……他会来吗?” 山姆也学著他的样子左顾右盼,隨后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好的长条状物品。 “我收到了一点消息,堂·杰西今天要来这边办事,这是你报答他的最好机会!” “这是……”吉米小心翼翼地接过,疑惑地揭开了报纸的一角。 那里面是一瓶没有任何標籤、酒液却异常清澈的琴酒。 “我捣鼓出来的。”山姆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自豪,“堂·杰西非常喜欢这些酒水,送这个,才显得咱们有诚意,懂他的品味!” 吉米看著手里那瓶质感非凡的酒,恍然大悟,脸上满是感激和佩服,他终於明白了自己之前那批中性酒精到底是做什么用了。 “山姆!还是你想的周道!著……这真是太好的主意了!” 他根本不想问山姆怎么在风口浪尖的时候搞起了非法私酿。 约莫一个钟头后,杰西驾驶著山姆那辆黑色的道奇,停在了作坊门前。 山姆扒开百叶窗,看著楼下刚刚停下的车子,在吉米看不见的角度撇了撇嘴。 “吉米,他到了。” 吉米飞也似地衝到门前,听著那沉稳的脚步声,將门打开。 入目的是黑色的呢子大衣,压低的帽檐,和那个年轻的黄皮面孔。 “下……下午好,堂·杰西。”吉米躬著身子引著杰西走入,却被杰西扶正了身子。 “正好路过,来看看朋友。”杰西淡淡地开口,打量了一眼冷清的工坊,“生意不好?” “不会、不会……”吉米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两天天气不好。” 杰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跟著吉米走进了办公室。 房间內,见到杰西过来,山姆从椅子上站起,微微欠身。 “山姆,这么巧。” 吉米笨拙地欠身,快步来到办公桌前,双手捧起那瓶酒:“堂·杰西,这……这是我和山姆先生的一点心意,请您……请您务必尝尝!” 第70章 落寞记者 杰西拿起酒瓶,对著灯光摇晃了几下,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品相不错,像是加拿大进口的琴酒,真不错。” “杰西阁下,这瓶酒是我跟吉米先生一起研发的,如果你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山姆立刻理解了杰西的意思,一唱一和地配合著。 杰西摆出一副惊奇的表情,扫了眼吉米和山姆:“你们还有这手艺?” 他將目光转向依旧保持著谦卑姿態的吉米,淡淡地说:“你有心了,吉米,我的朋友。” 仅仅几个字,却让吉米如蒙大赦,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山姆,感觉这份礼物果然送到了点子上。 杰西接过酒瓶,在椅子上坐下,拧开瓶子尝了一口,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 “这……味道真不错。” 他没有再过多的说些什么,以免折损自己的逼格。 只需要稍稍透露出来自己对这款酒的喜爱,吉米就会把这件事牢牢记在脑海里。 简单坐了一会儿,杰西便起身离开,迈著沉稳的步伐坐进那辆黑色道奇里远去。 直到杰西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吉米才长长鬆了口气,对山姆感嘆道:“山姆,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的酒,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我的感激!” “没想到堂这么喜欢,看样子我得让我那个朋友多做一些。”山姆也点点头,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吉米,中性酒精还有吗,我需要稳定的供应。” “有!当然有!”吉米连忙保证。 这种事,对他来讲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仅仅是处理掉自己的一批用不掉的原料库存,就能换来一个大佬的青睞。 甚至听对方的口风,这酒的品相甚至比起那些进口货都不差。 这样想来,说不定他们在关係走动之余,还能额外赚点外快。 这场戏完美落幕,山姆和他神秘的酿酒商正式跟吉米达成了供货的约定,杰西在吉米心中的神秘与权威形象,也得到了巩固。 与吉米分开后,山姆看了看怀表,確认了现在的时间。 他绕到『蓝调灵魂』餐馆正门,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烟雾繚绕,昏暗的灯光下,留声机播放著哀伤的蓝调,零散的客人在低语交谈。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卡座、面前只放著一杯冰水的托马斯·肖。 对方的样子与山姆记忆中有不小的出入,作为自己在加拿大的时候就结识了的旧友,如今的他头髮有些凌乱,穿著半旧的呢子外套,浑身都透露著一股不得志的鬱鬱寡欢。 山姆走过去,在肖的对面坐下。“老伙计,好久没见了。” “山姆。”肖抬起头,简单地跟对方握了握手,“叫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当然是新闻,关於本地帮派的。”山姆压低声音,將杰西告诉他的事件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兄弟会的残忍和执法部门的无能为力。 这样的对谈在这种平民餐馆中屡见不鲜,蓝调灵魂本就是一个在禁酒令后转型的『餐馆』,过去一直都是这些喜欢在酒桌上对天下大事侃侃而谈的人的好去处。 就在山姆开始讲述的同时,杰西从另一个入口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像个刚下班的工人。 他隨意点了一杯便宜的啤酒,在与山姆他们背对背、中间只隔著一道低矮木挡板的卡座坐下。 这个位置,他可以清楚地听到背后的对话,又能隱约看到两人的侧影和动作。 山姆將整个事件都慷慨激昂地讲述完毕。 然而,预想中记者眼里冒光、迫不及待追问细节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托马斯·肖只是静静地听著,不时端起杯子喝上一口,直到山姆讲完,他才抬起头,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甚至带著点讽刺的笑容。 “又一个英勇的探员倒在帮派的枪下,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起伏,“故事很標准,山姆。但是太老套了。” 山姆愣了一下,那个记忆中的理想主义撰稿人的形象开始有些摇晃。 “老套?这可不是小事,托马斯,一个探员差点没了命!” “我知道,我知道。” 肖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沉的无力感, “我听过很多类似的故事,也写过无数类似的稿子。码头工人被勒索致死,商店老板因为交不起保护费被烧了铺子,娼妓横尸小巷……我都写过。”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让本就冰冷的语气更加低沉。 “然后呢?”他看著山姆,眼神黯淡地摇了摇头,“稿子要么躺在总编的抽屉里积灰,要么被塞在报纸中缝,第二天就被用来包炸鱼薯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些帮派?他们最多收敛几天,换个仓库,或者乾脆花钱买通关係为自己洗脱罪名。” 他的话语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山姆的热情。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山姆先生,已经疯了。帮派、探员、议员……他们之间有一张看不见的网。你以为靠几篇报导,就能让那些早就被餵饱了的老爷们下定决心,去啃这几块硬骨头?他们连自己辖区里的小偷小摸都管不过来。” 托马斯近乎自嘲地笑了笑,可他並没有就这么直接离开,反而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能够倾诉的对象似的,被牢牢地钉在了座位上。 “理想不能当饭吃,山姆。”托马斯的表情颓然,像是回忆起了自己过去的意气风发似的,“现在的我,给几家晚报写『贵妇豪宅艷史』、写『暴风雪山村疑云』……读者爱看这个,编辑愿意付钱。虽然少的可怜,但我得靠这个付房租,买麵包,给我生病的老母亲买药。” “我当然知道这些流血事件很严重,我当然知道。但这种事,在这座城市,实在是太老套了。就算我写出来了又能怎么样,明天一早就会包著一包死鱼丟到我家门口。” 说完这番话,托马斯·肖仿佛被抽乾了力气。 他不再是那个寻求真相的斗士,只是一个被生活压垮、勉强维生的写手。 第71章 抵近侦查 一个人的力量,是羸弱的。 托马斯·肖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更认识到了理想主义在现实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空有华丽的笔桿子是没有意义的。 山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心情有些复杂。 托马斯的选择非常合理,只要是个大活人,他就需要麵包。 仅仅是又一个暴力故事,確实无法撬动任何东西。 山姆的眼神越过托马斯,看向他身后的杰西。 此刻的杰西眉头也微微蹙起,托马斯·肖的消极反应在他意料之外,可是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 舆论压力並非万能钥匙,尤其是在一个已经系统性腐烂了的世界里。 他原本相对被动的『借力』计划,可能需要更激进、更主动地『推力』。 杰西思忖片刻,衝著山姆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尝试说服。 山姆咽了口唾沫,开口道:“兄弟,笔桿子就是文人的武器,你只是需要更好的盔甲和弹药。我有个朋友,也是对方想让我推荐一位可靠的优秀的记者,他肯定愿意为真正有价值的报导提供……一点讚助,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听著托马斯刚才的话,山姆起码可以確定一点,就是托马斯这段时间来过的並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拮据。 他们现在私酒產业的利润,完全可以填平足以让托马斯轻鬆生活下去所需要的资金缺口。 但托马斯只是摇摇头,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恐惧:“钱?山姆,钱买不回命。我写了,发表了,那些疯子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猎手一样扑过来,把我撕成碎片,把我的家人都撕成碎片!” “更何况,就算我写了,又怎么安全地送到报社?跟我合作的报社的门房都被码头帮控制著,任何敏感的稿子没到编辑手里就会先到他们老大桌上!” “老天,你以为我说的会收到死鱼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差点被沉进密西根湖!他们就是靠这个控制风声,討好那些更大的帮派!” 山姆舔了舔嘴唇,现在的托马斯已经完全被恐惧控制了,显然他再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很快,托马斯·肖带著一身颓唐和恐惧离开了,只留下眉头紧锁的山姆。 片刻后,杰西站起身,走到山姆的卡座坐下。 “都听到了?”山姆有些沮丧,“事情办不成了,他已经被嚇破胆了。” “不,他的恐惧是具体的,这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杰西的声音冷静,回想起刚刚对方提到的码头帮。 “你是说……” “他需要一记强心针。需要证明我们的能力和保护他的决心,那我们就做给他看。” 一个控制报社门房、敲诈恐嚇小记者的混混帮派,远比斯拉夫兄弟会这个庞然大物解决起来容易得多。 如果托马斯在交稿的时候发现,那个经常堵在他门前巧立名目收取『版税』的码头老鼠不见了,让他能够毫无阻碍地走进报社的大门。 今天的谈话,自然而然就会被他回忆起来。 与山姆分开后,杰西换回了自己那辆计程车涂装的福特modelt,出现在了河岸地带。 这里比运河区更加杂乱,充斥著鱼腥、霉木和劣质酒精混合的气味。 这是连探员都不愿意常来的地方。 他没有贸然闯入核心区域,而是像一个正在找活的司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兜著圈子。 第一趟活儿,乘客是个满身鱼腥味的码头记帐员,醉醺醺地跟他抱怨著工作。 “这边儿活还行?听说最近乱的很。”杰西顺著他的话头,隨意攀谈。 对方嗤了一声借著酒精的刺激嚷嚷起来:“一帮混混,专门在这条街上敲骨吸髓。怎么不跟著剃刀党一起喝死!” 第二趟活,搭载了一个脸色苍白、抱著公文包的小职员,目的地靠近一家报社的后街。 杰西想要跟对方攀谈,可他只是紧张地笑笑,明显不愿意多谈。 第三趟,杰西载到了一位酒气熏天的白人工人,看到他是黄皮后好险给他直接打成八瓣。 …… 几趟车下来,杰西的拼图逐渐完整。 核心人物是一名被称作『独眼』沃利的男人,据点应该在附近的某一间仓库附近的铁皮棚,守卫大约4-6人,算上末端的小嘍囉,人数恐怕能有几十人。 他们虽然贪婪、凶狠,但层次不高,装备应该以左轮、棍棒为主,未必有更危险的自动火器或是温彻斯特。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足够成为一群危险分子。 凭杰西他们的战斗力,就这么直接摸过去,怕是要直接被打成筛子。 好在是天无绝人之路,根据调查,码头帮虽然人数眾多,管理层却极为鬆散。 “斩首行动。”杰西在心中念道。 只要沃利这个老大一死,他手下那群乌合之眾会立刻为爭抢沃利留下来的东西而打起来。 用不了多久,便会树倒猢猻散。 可这事儿要怎么做呢? 事实上远比想像中要简单。 沃利虽然手下眾多,可真正忠於他的並不多,他也深知这一点。 凭他贪婪多疑的性子,他不会允许自己的手下时刻紧跟著自己,而是有著属於他自己的私人空间。 这一刻,自己当初跟卢卡一起去珠宝店刺杀奥肖內西时的谈话忽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杰西自嘲地一笑,看著手里的柯尔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喜欢用这玩意儿解决问题的人。 “可是……这东西真的太好用了。” 只需要把枪口对准敌人的脑门,轻轻扣动扳机,一切牛鬼蛇神就都会听话了。 杰西开著车子,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开始慢慢缩小搜查范围,寻找著对方的身影。 就在这时,街道边上一个西西里女人的身影落在了他的眼中。 杰西一愣,驱车接近对方。 “玛蒂娜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玛蒂娜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到来人是杰西后,露出一副讶异的表情,开口道: “杰西先生,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附近找活儿,这里可不太平。” 眼神敏锐的杰西一眼就看到了玛蒂娜腰间那被长款衣服挡住的位置,似乎有一个鼓鼓的东西。 说不定,是枪。 第72章 行侠仗义 “不太平?”杰西顺势停下车,“玛蒂娜小姐,你一个女孩子在这儿才更危险,需要我送你回学校吗?” 玛蒂娜扫视一圈街道,眼神里带著一种奇异的兴奋:“危险?我就是来找危险的。我正在……嗯,做一些社会调查工作。” 碰上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傢伙,对杰西来说並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原本他只需要快准狠地清除掉敌人,然后驱车直接离开这条街区。 可现在多了一个认识自己的目击者,著实有些麻烦。 儘管这傢伙曾经已经见过自己杀掉那些阿卡多家族的嘍囉了。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一家破酒吧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几个骂骂咧咧的汉子拥著一个戴著黑色眼罩的粗壮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正对著手下大声呵斥,声音粗獷,正是杰西在找的『独眼』沃利。 借著昏暗的街灯,杰西看到他正清点著一沓钞票,半张都没落在小弟手里,似乎是刚收完帐,心情不错。 杰西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玛蒂娜,打算先想个办法支开她。 既然已经確定了沃利的位置,情况也就好办的多了。 “玛蒂娜小姐,上车吧,咱们找地方喝一杯。” 然而,玛蒂娜的反应却出乎了杰西的预料。 她的目光同样锁定在沃利的身上,忽然矮身钻进杰西的车子,活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指街道尽头的沃利:“追上他!” “该死!”杰西暗骂一声,真是怕啥来啥。 一脚將油门踩到底,福特modelt的引擎轰鸣一声,全速向街道尽头驶去。 同时,在车上坐好的玛蒂娜將手伸向腰间,竟是掏出了一把闪烁著寒光的左轮手枪。 几乎是在杰西的计程车逼近沃利一行人的瞬间,玛蒂娜已经將枪口对准窗外的沃利,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炸响,远比自动手枪更加响亮、老式,足以显出它的口径之大。 沃利身体猛地向前一扑,眉心处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血洞。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咕噥声,就这么直挺挺倒了下去。 现场沉默了片刻,簇拥著他的手下皆是一脸错愕和茫然,只有两个反应快的已经钻到了掩体后面抽出了配枪。 可当他们探出头看向外面时,只留给他们一个呼啸著远去的计程车背影。 “我草!”杰西骂出一句字正腔圆的国骂,隨即像是怕玛蒂娜听不懂自己是在骂她一般,切换成了英语,又切换成了义大利语,骂了个遍。 “玛蒂娜小姐,你疯了不成?”直到彻底离开这片街区,杰西才放缓了车速,偏头看向身旁的这个鲁莽的义大利女孩。 按照杰西的计划,他只需要继续跟踪一阵子,找到沃利落单的机会,就可以毫无风险地轻鬆將其击毙,而不至於像现在这样一路狂奔。 “那些傢伙是群坏蛋,杰西先生。”玛蒂娜分毫没有为自己刚刚杀了人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反而是兴奋地开口,“我还以为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杰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感觉,著实令他有些头疼。 计划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完成了。 “我可不会像你一样就这么明晃晃地当街杀人。” 看到玛蒂娜看著自己的异样眼神,杰西有些无语地嘆了口气,忽然想起来他们第一次遇见时的那个晚上似乎自己就是这么干的。 “好吧好吧,当我没说。你跟沃利有仇?” 杰西將话题转向正事,好奇发问。 可玛蒂娜却是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摇了摇头。 “没有哦。” 她小心地將那支大口径左轮手枪的子弹退出弹巢,收回腰间隱藏的枪套。 动作之中带著一种刻意的、模仿电影里枪手的气势。 杰西挑了挑眉,一边注意著车后的情况,確保没有尾巴,一边耐著性子问:“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我当然知道!”玛蒂娜挺起胸膛,眼中闪著光,“他是『独眼』沃利,码头帮的头目,专门欺负小商贩,敲诈勒索。我听到好多人说过他的恶性。” 她语气篤定,仿佛自己是个掌握了確凿证据的审判官。 “哈?所以你这算是……替天行道?” 杰西感觉到一丝不真实的荒谬感。 他见过为钱杀人、为权杀人、为仇杀人、为地盘杀人……见过各种目的明確的火併。 但这种『为民除害』式的街头刺杀,在他这个实际谋划者听来,既天真又危险。 “没错!”玛蒂娜用力点头,隨即脸上露出一丝嚮往的神色,嘟囔出一串难懂的义大利语,似乎是一个很有西西里特色的名字,“你听说过他吗?西西里的英雄,劫富济贫,反抗不公!” 杰西摇摇头,他毕竟不是什么研究义大利歷史的人:“不太熟。” 玛蒂娜有些失望地撇撇嘴,但很快找到了更通俗的比喻:“好吧……那就像罗宾汉那样,罗宾汉你总听说过了吧?” “那些探员、那些议员老爷们,他们都不管,也不敢管。那总得有人站出来做点什么,对吧?你看,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看,只敢说,那坏人们不就永远得意了吗?” 玛蒂娜越说越激动,仿佛是认定了杰西也是个跟他一样崇高的侠客。 杰西沉默了,他看著这个沉浸在自己『侠盗』幻想里的西西里女孩,听著她这番幼稚又危险的正义宣言,心里摸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一方面,她的莽撞和天真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带来了不必要的风险;另一方面,她这种近乎愚蠢的勇气和未被现实完全玷污的理想主义,在如今这个时代,竟显得有点……刺眼,甚至是珍贵。 杰西无奈地嘆了口气:“玛蒂娜小姐,你想要找死我不拦著你,但下次也许可以先考虑一下不要坏了我的事,你差点让我们两个都变成马蜂窝。” “啊哈,所以你承认这是正义的行动,对吗?我就知道,你刚才也准备对付他,我看到了你的眼神。” 第73章 撰稿之人 杰西揉了揉胀痛的眉心,万般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承认沃利是个需要处理掉的渣滓。但解决他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搞成街头枪战大片。” 他仔细打量著这个年轻女孩,跟自己和黄依依应该是差不多的岁数,根本就不该是做这些事情的年纪。 “你家里人会让你做这些?他们没有意见吗?” 听到杰西提到家里人,玛蒂娜脸上那点刚酝酿出来的女侠的气势瞬间垮了。 她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扒拉著杰西紧握方向盘的胳膊,急切地开口:“杰西先生!今天的事,千万不能告诉我家人里!尤其是不能让我爸爸知道!” 这下子杰西是彻底无语了,搞了半天原来是个看故事书入脑的精神小妹,背著家里偷偷跑出来圆梦。 他努力回正方向盘,以免车子直接飞到墙上去,甩开了不断扒拉自己的手。 “大姐,我在开车呢,你能老实一点吗?” 看著一脸颓然地坐回座位上的玛蒂娜,杰西嘆了口气,隨意问道:“你父亲很严厉?” “岂止!”玛蒂娜声音都拉高了几个分贝,“他要是知道我课余时间不好好学习……跑来做这种事,还动了枪……哦,天吶……” 玛蒂娜不断念叨著罗马的各路神仙的颂號,做出一副夸张的、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老爹是个……嗯,非常传统、非常重视规矩的那种典型的西西里男人。他总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好好读书,將来找个好人家,或者帮他打理餐馆的帐目,绝对不可以接触这些危险的事情。” “餐馆?”杰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嗯,我家就是个普通家庭,开餐馆的,做点小生意。” “真替你父亲感到悲剧……”杰西撇了撇嘴,妥协似的嘆了口气,“好吧,我不会告密的。但是玛蒂娜小姐,以后不要再这么衝动了,至少行动前多想想退路。真正的罗宾汉也得保住性命,才能继续惩恶扬善,没错吧?” 沃利死的时候,他的那些同样凶神恶煞的跟班可都还在身边。 儘管这群傢伙转头就会抢食乾净沃利的遗產然后各奔天涯,可若是杰西他们当时没有离开的话,这些人为了自保当然会拼死反抗。 “你答应了?那太好了!”玛蒂娜鬆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对了,杰西先生你呢?你也是来惩恶扬善的?我们可以组成义军,那太酷了!” 杰西尷尬地咧嘴笑了笑:“不算是,这傢伙欺负我的朋友,我只是来替他出个头。” “那也算是行侠仗义了,太帅了。啊,在前面的路口放我下来就行,我自己回去。”玛蒂娜看到车子已经驶入小义大利,便让杰西將自己放了下来,甚至还乖巧地支付了车钱。 看著玛蒂娜远去的背影,杰西收回目光,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虽然过程跌宕起伏,沃利这个挡在面前的祸患,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剷除了。 就像卢卡常说的那样,走过去,然后『砰』的一声解决问题。 码头帮的群龙无首会持续一段时间,不管以后是阿卡多还是莫雷蒂,亦或是其他帮派接管这条街区,起码在这段时间里,这条街区是不会再受到骚扰了。 这下子山姆跟托马斯·肖的交涉肯定也能更容易一些。 车子停在家门前,杰西仔细检查了自己身上没有沾染不该有的气味,这才踩著未融的积雪,走向家门。 他推门进去,舅妈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织毛衣,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脸上带著关切:“杰西?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不少?没出什么事吧?” 伊兹刚刚出了那种事,杰西的晚归让舅妈焦躁得做什么事都静不下来。 “让您担心了,舅妈。没事的,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我一个朋友,就是经常给我修车的那个,他那边刚忙完,所幸我就拉著他去喝了杯咖啡,聊了会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杰西耸耸肩,隨口撒了个无关痛痒的谎, “你知道的,舅妈,上次修车的时候他帮了我不少忙。” “嗨哟,你也不知道提前给我说一声,我都担心死了。”舅妈责备地数落了一句,放下手上的活过来接过杰西的外套,“现在外面不太平……以后晚上別出去了。” “我知道的,舅妈。今天只是凑巧了。”杰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看到舅舅不在,顺势问道,“舅舅还没回来?” “在医院守著呢,下午回来了一趟,听说你伊兹叔叔的命应该是保住了。”舅妈嘆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这工作……真是提心弔胆。” 伴著月色,杰西像往常一样隨便对付了一口,洗漱上床。 与此同时,他们那辆已经整装一新的福特modeltt正驶过街道,默默向著济世堂驶去,里面装著下一批货要用的中性酒精。 码头帮的成员悉数得知了头头被人当街枪杀的消息,人人自危,开始动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廉租房內,托马斯·肖坐在桌前,对著面前空白的稿纸一动不动,他已经这样呆坐了很久了。 急促的警笛声从窗外掠过,將他从恍惚中惊醒。 他轻轻按下打字机的按键,在標题的部分写下了今天的第一行字。 《河湾风情史其二》 这是一篇他为了餬口而写的,关於一个虚构的交际花的艷俗往事的低俗连载小说,稿费微薄,但安全。 写完这个標题,托马斯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搅,强烈的眩晕和厌恶简直像是坐上了一艘飘荡的轮船。 托马斯颤抖著捂住自己的脸,手指深深插入发间,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趴倒在桌面上,无声地啜泣,却没有半滴眼泪流出。 只有沉闷的呼吸声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迴荡,比嚎啕大哭更显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当几轮警笛声穿过窗外后,他放下手,露出那双疲惫的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稿纸。 『呲啦』 他一把將稿纸撕碎,在手中团成一个纸团,狠狠砸进了废纸篓里,落在一堆同样命运的废稿中间。 第74章 虚构创作 托马斯·肖再也写不下去了,他抓起那件袖口磨损的呢子外套,像是逃离囚笼般衝出了房门。 他需要走动,需要呼吸,哪怕只是找个地方喝杯烈酒,麻痹一下他过分清醒的脑子。 权当是为那些永远写不出来的故事取材了,他想。 街道比往日似乎更加不安,他注意到那些警车出现的频率高的有些不寻常,遥远的警笛声也似乎更加密集,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朝著这片街区匯聚。 他耸了耸鼻头,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將手深深地藏进口袋里。 一种职业性的微弱直觉,在他沉寂已久的神经末梢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那些警车匯拢的方向。 “出事了。”他说,然后下意识地走向自己平日绝不敢在夜晚单独靠近的河岸。 往常,这个时间点总会有几个醉醺醺的嘍囉在街灯下游荡,用目光勒索著每一个路过的人。 可是今夜,那些熟悉而令人生厌的身影消失了,虽然还有三三两两的醉汉,可他们却跟之前的嘍囉搭不上边。 一家通宵营业的、破破烂烂的熟食店还亮著灯,这里显然是一家隱藏起来了的酒吧。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要了几盎司最便宜的威士忌。 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正靠著柜檯读著一张小报社的晚报。 “今天怎么这么多条子?”托马斯试探著开口,朝门外的街道扬了扬下巴。 对於这群好吃懒做的臭米虫,托马斯对他们同样没有什么好印象。 老头轻抬眼皮,瓮声瓮气地说:“老鼠窝炸了。” “什么?”托马斯没听清,或者说没敢听清。 老头终於抬起头,眼睛里带著清晰的解气和对沃利之死的漠然:“『独眼』沃利死了,码头老鼠的头儿,今晚让人当街开了瓢,上帝老子亲自来也救不了他。” 『嗡』的一声,托马斯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衝上天灵盖,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痹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根本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沃利……死了?那个囂张跋扈的地头蛇、让他夜夜噩梦、让整个街区都不得安生的沃利……就这么死了?还是被人当街枪杀? “谁……谁干的?”他拖著乾涩的声音艰难开口。 老头耸耸肩,继续低头看报:“谁知道呢,黑吃黑吧。听说场面乱的很,他那手下当场就差点自己打起来,听说后面又火併死了很多人。条子现在正收拾烂摊子呢,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轻鬆了些, “这下好了,不管以后怎么样,起码这两天他们能消停会儿了。” 托马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熟食店的。 冰冷的夜风不断灌进他的衣领,让酒精的作用迅速消退。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慄感顺著脊柱爬升上来。 下午时与山姆的见面,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让他心中微微一颤。 “巧合……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托马斯脑中所有的颓唐。 如果真的是山姆所说的那个想要支持自己的人做的,那那个人的能力,不容小覷。 紧接著,一股更强烈、更灼热的衝动涌了上来。 机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帮派头目被当街行刑式地枪杀,地盘瞬间崩溃,警署介入……这大快人心的消息绝对会成为一个重要的新闻。 他看向天空,已经入夜了这么久,自己已经晚了,已经慢了那些真正敏锐的记者们一大步了。 可他有別人没有的东西:身处其中的愤怒,以及压抑许久亟待爆发的笔力。 托马斯不再麻木地站在风中,像是猎犬一样开始在附近的街区快速走动取材。 他仔细观察探员拉起的警戒线范围,偷听路边零散人群兴奋地低语,记住每一个听到的、看到的细节。 这些碎片化的、充满想像空间的信息,就是最好的素材。 托马斯几乎是跑著回到了他的廉租房。 他扯开领带,拽过打字机,手指因为激动和寒冷微微颤抖,但敲击键盘的动作却异常有力。 他终於不需要再构思香艷的桥段,现实的血腥和混乱就是他最好的灵感。 他飞快地打出了一篇基於现有事实和现场观察的初稿,描述了沃利之死的现场,以及街区的混乱,措辞尖锐,充满了对治安不力的质疑。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尾时,他却忽然停下了手。 在这些零碎的线索中,托马斯惊讶地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 知道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的,此刻要么已经变成了枪下的亡魂,要么已经抢食了沃利的资產远走高飞。 没人会站出来指认,没有任何確凿的指向。 警署的调查很快就会陷入僵局,最终找到一个曾经的码头老鼠做替罪羊,草草了事。 换句话说,他们这些抢著发报的记者,就成了能够『定义』事情真相的人。 “这个故事需要有一个更清晰、更可怕的反派。” 托马斯·肖深吸一口气,將初稿从打字机上抽走,重新放入一张白纸。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简单地记录和批判,而是创作。 他在基於那些零星的故事碎片,编织一个逻辑自洽、细节逼真的帮派火併故事。 【据多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目击者的描述,近期多起街头杀人案的凶手都具有典型的东欧人的面部特徵】 【笔者通过走访调查,发现確有一个俄国帮派与码头帮发生过摩擦】 他没有直接点名斯拉夫兄弟会,也没有明说这件事就是对方所为。 但字里行间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暗示两者之间的关係。 他甚至將伊兹遇袭案的细节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出来,跟沃利案放在一起做比较,声称这种行刑式的袭击是一种对城市秩序的全面挑战。 这份稿件,他写的实在是顺畅,多年的笔头功夫和压抑的倾诉欲如开闸洪水。 他精心设计著措辞,在事实与刻意的引导之间游走。 当最后一句打完,窗外已经来到了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间。 托马斯·肖小心翼翼地將这份稿子仔细封装好,穿上外套,像是一个走向决斗场的角斗士那样走出家门。 第75章 早间新闻 当杰西从睡梦中甦醒的时候,舅舅也早已经回到了家中。 一场大雪,让芝加哥本就寒冷的天气更加严峻了几分。 杰西哆嗦著从床上爬起,將被风吹开了的窗户重新关严实。 “得去买一床被子了。” 虽然他们的公寓有一台烧煤的集中供暖锅炉,但墙面的保暖性能不佳,著实还是有些受苦。 他这床被子虽然是棉的,可用了这么久,早就已经跑棉跑的不像样了。 “赚了这么多,还没有机会花呢。” 杰西打了个哈欠,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没怎么在自己或者家人身上花过钱。 毕竟他做的工作见不得光,一下子冒出一大笔钱来,多少还是会引起怀疑。 可如果只是一些保暖过冬的物件儿的话,即便是一个计程车司机也可以负担得起。 杰西从床脚藏钱的地方翻出一张10美元来。 看著手中这张放在现代算不得什么的小面额钞票,他的心中不免有些感嘆。 在现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儿就是实打实的黄金。 別看只有10美元,如果拿到市场上去,可以买下足足一吨的煤炭。 这已经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的锅炉烧上近两个月了。 至於木柴,那更是几十美分就能买上一捆。 杰西穿好衣服,躡手躡脚地走出门,开著车在清晨的街道上行驶著。 街边有不少流浪汉和贫民在冷风中排著长队,等待领取教会援助的煤票、旧衣服,以及一顿热乎的早餐。 杰西很幸运,他有一个靠谱的舅舅,也有一台自己的车,这是他宝贵的生產资料。 两床还算厚实的棉被,刚好花了他10美元。 杰西將它们堆在车子的后座,又花了两美元买了条在车里用的羊毛毯,这才驱车离开。 至於衣物,一套羊毛內衣的价格並不算贵,杰西又花了十美元,给自己家人各买了一套,还获赠一双厚羊毛袜。 买齐了东西,他便不再继续在街道上停留,迎著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回到了家门口。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送报员蹬著通勤自行车路过,將刚刚印刷出来的早报丟在他家门前。 看到杰西抱著新买的棉被走向家门,屋子里已经起床了的舅妈眼睛瞪的老大,赶忙推开门上前迎了过来。 “早安,舅妈。天气太冷了,我去买了两床新被子,还有厚內衣。”杰西嘿嘿一笑,耳朵冻的通红,“给家里都买了,你们俩都有。” 舅妈心疼地揉了揉杰西的脑袋,替他接过怀里的铺盖卷。 “是该添置了,快去换上,別著了凉。花了多少钱?舅妈给你。” 她清楚杰西的收入情况,虽然一天也能赚几个子儿,但是算上车子的维护和油钱,最终能落进兜里的可剩不了多少。 买这些东西,少说得花去杰西一个月的收入。 “哎呀没事啦舅妈,记得我昨天说的跟朋友去喝了一杯吗?他带我去赌了场赛车,小赚了一笔。” 杰西应付一句,回身將车上剩下的东西也抱了下来。 將东西都一股脑地堆在客厅里,杰西这才走回门廊前,捡起自家订阅的那份报纸,回到餐桌旁坐下。 他得要看看玛蒂娜昨晚的激进行动有没有造成什么糟糕的后果,如果报上有记载不该有的內容,他也好早做准备。 摊开报纸,翻到本市新闻的板块时,一则加粗的標题瞬间抓住了他的眼球: 《震惊!当街谋杀案的幕后真凶身份揭晓!》 杰西心中咯噔一声,赶忙继续读下去。 文章以极具画面感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形象的场景,即便是只有文字,也让正读著他的杰西脑中浮现起了当时的画面,也就是那家酒吧的门前。 细节准確得让杰西不禁皱起眉头。 难不成真是现场目击者提供的线索?可是动机呢? 他耐住性子继续读下去,笔锋一转,开始分析其死亡导致的权力真空和帮派內訌。 接著,是来自各行各业曾经受到其打压的受害者的匿名线索,讲的有鼻子有眼的。 当文章进行到后半部分,总算是切入了凶手真实身份的討论,也是杰西最担心的情况。 杰西快速扫完了全文,默默放下报纸,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这绝对是一篇好文章,辞藻华丽,措辞精准,阅读起来毫不费力却颇有文学风采,不管是情绪的调动还是起承转合,都是经过常年练习的老牌写手才能做到的。 可这內容不对。 这篇文章居然將沃利的死引向了黑吃黑,通篇都在暗示读者动手的人是一个凶残的俄国帮派,或者说就是斯拉夫兄弟会。 如此具有煽动性的文章,简直是胆大包天。 杰西忽然心中明悟,一下子把事情连了起来,猜到了这篇文章背后到底是谁。 托马斯·肖。 玛蒂娜的行为虽然激进,但是他们赌对了,码头老鼠已经四散奔逃,再也没有什么码头帮了。 没有目击者,这件事也就没有了答案。 於是托马斯肖便自作主张地將山姆告诉他的故事跟这件事融合在了一起,搞出了一个大新闻。 可杰西有点高兴不起来。 托马斯的这篇文章不单单只是將斯拉夫兄弟会搬到了明面上,更是將他自己也给架到了火上。 一旦对方找上门去,他这小命儿就別想要了。 另一点,虽然说这样做的確让大眾认识到了现在的治安情况到底有多糟糕,但也无形之中给斯拉夫兄弟会冠上了一个『罗宾汉』的標籤。 他们杀的本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徒。 这样虽然能进一步激化矛盾,增加官方大力出手的可能性,但也让斯拉夫兄弟会在舆论上爭得了一分。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舅舅的声音忽然从杰西的身后响起。 杰西如梦初醒,赶忙將报纸递过去,指著那篇文章:“舅舅,你看这个,是不是……” 尹奇安接过报纸,皱著眉头读了起来,脸色逐渐变得严肃。 尤其当他读到那长篇大论的对执法部门应对不力的指责片段后,更是青筋暴起。 可抱怨归抱怨,他却是无法辩驳对方的话。 他们对那些帮派无能为力,是个无可爭议的事实。 “这帮俄国佬……”他放下报纸,声音低沉了些。 第76章 危险交匯 温暖的厨房里,煎蛋和培根的香气暂时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杰西一家围坐在不算宽敞的小餐桌旁,新买的厚实內衣已经换上,让人从內到外都暖和了些。 舅妈给舅舅的盘子里多添了一勺炒蛋,忧心忡忡地看著他眼下的青黑。 “亲爱的,你最近能不能稍微……消停点,就不能跟上面说说,缓一缓?或者……乾脆休个长假。” 杰西默默咀嚼著嘴里的早餐,心中无奈嘆息。 按照自己舅妈的性格,最近发生的事对她来讲或许的確是太过刺激了。 可杰西更清楚自己舅舅的性子,他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退缩,他就是这么拼出来的。 “没事儿的,最近不是增派了很多人手嘛。”尹奇安摆摆手,“再说了,发生了这种事,局里肯定会把我暂时调离前线,至少调离这些危险的项目。” “你……哎……”舅妈的手微微发抖,最终將一切话语化成一道长长的嘆息。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让自己老公再从事这样的工作。 像隔壁黄永盛家那样,做点自己的小生意,虽然利润微薄,可也算是平淡幸福,至少不用整日提心弔胆。 早餐在难堪的沉默中匆匆结束,杰西擦了把嘴角,披上衣服迅速衝进车里,提前打起火来让发动机好好预热一下。 待到尹奇安坐进车子,杰西將那条新买的羊毛毯递给了他。 可尹奇安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条新买的漂亮毯子。 他虽然表情摆的很正常,眉宇间却隱藏著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杰西,”他忽然开口,看向前座的杰西,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字条,“今天你去趟这上面的地址,告诉老板我的名字。” 杰西疑惑地接过字条,上面是一处不算太远的地点。 “杰西,”尹奇安双眼紧紧盯著杰西,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如果……我是说如果,假如哪天我真的碰上了什么问题,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你舅妈。” 林杰西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舅舅的这番话让他心中涌上了强烈的不安。 “不会有事的,舅舅。” 他只能这样无力地强调一句,不知是在说服尹奇安还是在说服自己。 对付斯拉夫兄弟会这个迫在眉睫的威胁,杰西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使。 舅舅扯著嘴角笑了笑,朝手上呼了口气,揉搓一番。 “没那么简单,杰西,最近这世道,乱的很吶……”他看向窗外,“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国家存在著许多远比单纯的街头混混要危险的多的存在,一群有组织有规矩的暴力团伙,比起土匪来都要难对付。” “你是说……那帮俄国佬?” “是,但不全是。”尹奇安先是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义大利、爱尔兰、波兰、捷克甚至是华人,以及……我们这样的『正派人物』。” 杰西一愣,意识到舅舅似乎是意有所指:“什么意思?” “局里有人要对付我。”尹奇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一种难言的疲惫,“確切的说是对付我、伊兹以及其他不愿意守规矩的探员。” “规矩?什么规矩?”杰西不解,自己舅舅已经是局里最负责任的探员之一了。 若是他这样的都算不守规矩,那杰西也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道上的规矩唄。”尹奇安的脸上露出一抹嫌恶,看到杰西还停在原地,催促道,“先开车吧。” 杰西收回脑袋,表情同样变得凝重,默默將车子驶入道路。 道上的规矩,指的是什么,用屁股想想都明白。 本尼就是规矩的最好的践行者,一个最完美的生存家。 他一直以为解决掉了斯拉夫兄弟会这个一直盯著舅舅他们的残暴势力,就能为他求得一夕安寢,可现在看来似乎不只是那么简单。 威胁不单单来自外部,更来自內部。 “你知道的,我和伊兹还有其他几个朋友一直都不怎么合群,有些规矩我们就是不想守。” 尹奇安揉搓著覆在自己腿上的毯子,缓缓开口, “他们大概是觉得我们碍眼又碍事,误了他们財路吧,伊兹这次……我看他们是乐见其成,巴不得我和他一样,或者更彻底一些。” 这下子杰西是完全明白了,禁酒局里分成了两拨,像伊兹和自己舅舅这种偏执於司法正义的人,在现在这个时代的確是显得很不合群。 有人想要靠著收各大家族酒厂的贿赂从中捞点油水,让这个薪资不算丰厚的职业能多点盼头。 但尹奇安和伊兹一眾探员不留情面地搜查,显然影响了双方的利益。 於是俄国佬想除掉他们,甚至是局里也在想法子除掉他们。 “怪不得……”杰西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群俄国佬敢这么肆无忌惮,他们不是真的百无禁忌的疯子,而是算准了这一点,这是一场里应外合的阴谋。 “分局长最近跟吃了炸药一样,”尹奇安的语气里带著无奈,“专挑麻烦事扔给我们组。昨天刚开完会,直接把小义大利23街的一家酒吧的搜查令拍我桌上了。” 正在专心听著的杰西瞳孔骤缩,脸瞬间就白了,小义大利可不是个安全的去处。 23街,应该是莫雷蒂家族所控制的街区,让自己舅舅在这种敏感的时间点跑去那里查私酒,这跟叫他去送死没有什么区別。 本来情况就已经够混乱了,现在又多了莫雷蒂家族掺和进来。 杰西忽然心中一动,意识到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不对劲之处。 “难道这背后还有阿卡多家族在从中作梗?” 这个地点给的虽然危险,却很怪异。 如果说局里的人想要除掉他,只需要强制要求他去俄国佬所在的工业区就好了。 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將他派去义大利人的地盘,旁生枝节。 除非……这么做对他们有好处。 这下子一切都明了了。 阿卡多想打击莫雷蒂,腐败同僚想清除异己,俄国佬想除掉碍事的探员。 而他的舅舅尹奇安,不巧成了这三股恶意的交匯点。 杰西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远比窗外更甚。 第77章 第三把枪 想通了这一点,杰西反而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舅舅现在身处在危险的漩涡中间,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好在是他得知消息足够早,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应对。 他看了眼舅舅离去的方向,一脚將油门踩死。 时间紧任务重,他不能有片刻的耽搁。 引擎的余温尚未散尽,杰西已经將车停在了西西里披萨店后巷。 跟法比奥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匆匆走进了店里,隨意找了个卡座坐下。 “小义大利23街。”杰西开门见山,直接报出了坐標,“具体哪家店我不清楚,但是近期会有一场禁酒局的突击检查。” 法比奥难得的皱了皱眉头,眼神锐利起来:“你確定?” “怎么?你不信任我?”杰西耸了耸肩,接过恩佐刚刚萃好的咖啡,“法比奥先生,我只想摆脱这些麻烦,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们。” 法比奥盯著杰西看了两秒,摇了摇头才开口道:“不是的,朋友提供的情报我们自然会相信。问题在於……我可没听到这方面的风声,这很不对劲。” 杰西一愣,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了,像莫雷蒂家族这样的势力,自然不可能没有在禁酒局的其他眼线。 即便是没有自己报信,他们也应该得到了这方面的情报才对。 “法比奥先生,这次行动是分局长亲自下的令,这里面会不会……” 杰西想到了舅舅提到的线索,毫无保留地抖搂了出来。 “这下子麻烦了……”法比奥用手指敲击著桌面,“安托尼奥,阿卡多家族的金主,他在禁酒局很能说上话。” “果然是这样吗。”杰西心中一凛,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里面果然还有阿卡多家族的事。 “阿卡多家族是安托尼奥重要的赚钱工具,这段时间来对他们的打击肯定影响到了他的收益。” 法比奥点燃了一根香菸,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隨后从衣服里摸出一个薄薄的信封, “这是你要的那群俄国佬的情报,暂时就这么多。” 杰西接过信封,里面是几张手写或打字机敲出的纸条,记录著几个仓库地址、车牌號。 將內里面的內容迅速扫了一眼,记在心里,杰西將信封谨慎地封好,放入口袋中。 正欲离开,法比奥却又突然喊住了他。 “小子,”他吸了一口烟,才缓缓开口,“码头帮的事,跟你有关係吗?” 杰西动作一滯,默默回头看著法比奥,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我的確在现场,但不巧,有个疯子先我一步把他杀了,差点把我害死。” “一个疯子?”法比奥微微点头。 “差不多吧,总之应该也是个不好对付的傢伙。”杰西不想让玛蒂娜也掺和进这一堆事里面,乾脆就语焉不详地糊弄了过去,“法比奥先生,麻烦关照一下我的舅舅。” 他近乎恳切地嘱咐了一句,没有继续停留,迅速离开。 正欲前往山姆那边,他摸了摸口袋,忽然摸到了早上舅舅塞给他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看著上面的地址,离现在的位置並不算太远。 想了想,杰西还是打算先过去看看情况。 他顺著纸条上的地址,在迷宫般的街区巷道里穿行,最终找到了那家没有任何招牌,只靠熟客口碑维持著的小店。 店主是个满脸络腮鬍、眼神精明的西裔大叔,正用绒布擦拭著一把老式左轮手枪的零件。 杰西走到他的跟前,正欲开口交代舅舅的名字,不曾想对方却先一步开口了: “开计程车那小子?” “呃?”杰西一愣,隨即连忙点头,“是的先生,我叫林杰西,eric先生是我的舅舅。” 大叔停下动作,没多说什么,转身从柜檯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放在檯面上打开。 里面是一把柯尔特m1911手枪,枪身有明显的使用痕跡,但保养得极好。 最关键的是,枪身上的序列號等识別特徵已经被熟练地打磨掉了,成了一把无法追踪的『幽灵枪』。 旁边还有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拿著吧小子,你舅舅已经付过钱了。收好,別跟你的朋友们显摆,更別轻易用,这是真傢伙。” 杰西呼吸一滯,握住这把冰冷却充满力量的金属造物。 他自己身上就有一把同样的枪,但两者之间存在著本质的差距。 他自己的那把,是从恩佐那里拿到的,是个实打实的杀戮兵器。 而现在自己手里这把,杰西回想到早上在车里时舅舅那副託孤的语气,心中巨震。 舅舅在自身难保的关头,仍在为他这个外甥的安危做著最坏的打算。 如果舅舅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这个家里能顶起责任的,也就只有杰西一个男人了。 这把枪,是用来保护家人的。 离开枪店,杰西迅速开足马力,向著山姆的汽修店衝去。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或许能解决掉舅舅现在面临的险境。 …… “哈?让我去举报义大利人开的酒吧?杰西,我的兄弟,难不成你真的想让我死吗?” 山姆听完杰西的说明,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著杰西破口大骂。 杰西居然让他跑去跟禁酒局匿名举报小义大利的酒吧。 “现在的收益已经够咱们过上富贵日子了,消停点吧。光一个斯拉夫兄弟会还不够麻烦吗?” 山姆不懂为什么杰西放著俄国佬不处理,现在又要去招惹义大利人。 “不不不,”杰西连连摆手,“你搞错了,不是举报他们的酒吧,是举报『可能是酒吧的地点』,你滴明白?” “这有什么差別?” “区別在於你要举报的地点都是虽然看著可疑但都查不出什么东西的地方,这样被派过去的探员就会疲於奔波,被牵制住。” 以这个时代的通讯效率和指挥体系,这些举报最终都会落在恰好正在附近执行任务的尹奇安身上。 而尹奇安看似身处在最危险的义大利帮派的街区,可却是被困在了一片远离真正的核心危险的地方。 莫雷蒂家族不会平白找他的麻烦,那些虚假的情报又会耽搁他大量的时间,让杰西能够爭取到足够的时间去点燃真正的火药桶。 第78章 突袭仓库 製造关於小义大利区的虚假情报並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这些情报必须错开时间,由不同的、跟莫雷蒂家族以及杰西没有直接关联的街头人士,向不同的警署分局和禁酒局匿名举报。 杰西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区域,分別標註出序號。 “在街上找几个可靠的陌生人,按照上面標註的顺序分別举报。” 杰西虽然不清楚莫雷蒂家族的实控范围和核心產业驻地,但可以推测出阿卡多家族的范围。 根据他绘製出来的目標顺序,只要过程中不出现什么意外,尹奇安就会被这接二连三的警报调离靠近阿卡多家族的街区。 而等到他真正查抄到核心部分时,只会剩下一地鸡毛和一纸乾巴巴的无功而返的报告。 不过仅仅这样处理是不够的,杰西甚至这只是权宜之计。 只要舅舅还在小义大利活动,终究会触碰到莫雷蒂家族的实际利益,他们的忍耐一定是有限度的。 自己不可能指望靠著这样永远把尹奇安捆在这里。 杰西將这张草图交到山姆手里,拿起了道奇的车钥匙。 “车子借我开一下。” “啊?”山姆的心中涌起了不好的预感,可也没有拒绝,心疼地看了眼刚刚被擦的鋥亮的引擎盖。 杰西坐进车內,从车窗探出脑袋:“中性酒精怎么样了?” 山姆耸耸肩,一指旁边静静停著的福特tt:“早就送过去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杰西没再多说什么,拖著低沉的引擎声迅速离开。 正午时分,他將车子停在济世堂门口,敲响了被反锁著的后院仓库。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了一角,露出陈福警惕的目光。 当看清来人是杰西后,他才迅速將门閂打开。 昏黄的灯光下,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摆著两只尚未开封的5加仑金属罐,里面正是清澈、刺鼻、纯度极高的中性酒精。 “杰西哥,山姆先生昨天把这批货运过来了,要现在就开工吗?” 陈福没有著急动工,而是谨慎地保持著偽装。 儘管他已经学会了將蒸馏酒精二次蒸馏,配合那些香料来製作一批品相良好的金酒。 “嗯……先粗馏一桶出来,剩下的藏好。” 杰西逕自走向杂物堆,从中翻出几只厚重的、带有螺旋铁盖的旧玻璃水壶。 这种水壶在任何一个工人家庭或者旧货市场都隨处可见。 他戴上粗糙的棉线手套,用虹吸管將桶內的中性酒精小心地注入水壶。 每个只装三分之二满,留下足够的空间。 “福仔,去帮我找点棉纱来,还有剪刀。” “是。”陈福眼神一凝,似乎是猜到了杰西想要干什么,没有多问,转身快步离开仓库。 不多时,便带著一包洁净的棉纱和一把老式的铁剪子返回。 杰西將这些棉纱剪成粗条,一段塞入瓶內,浸入酒精中,一段露在外面,用瓶口固定主,作为导火芯。 他一共製作了四个这样的酒瓶,將它们並排放入一个尺寸刚好的小箱子中,落在了道奇的副驾驶上。 接下来,杰西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两把手枪的情况。 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匣,发出咔噠声。 不管是舅舅给他的那把,还是他自己的配枪,此刻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杰西哥……”陈福看著正在专心做准备的杰西,低声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杰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陈福走上前,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燃烧瓶和手枪,脸上憨厚的神情被严肃取代。 “杰西哥,多个人,多份照应。” 他虽然不清楚杰西的计划,甚至连接下来到底要对付谁都不知道。 但他看得懂杰西要干什么,分明是又要跟人动手了。 杰西默默抬起头,直视著陈福的眼睛,半晌后,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他说著,將自己原来的配枪递到了他的手中。 午时,两点一刻。 杰西收到了消息,舅舅当真已经出发前往小义大利了。 他必须要趁著这段宝贵的时间,点燃俄国佬这个真正的火药桶,让舆论加码,转移压力。 大雪的阴霾已经彻底远去,午后的阳光总算是带上了点和煦。 即便是工业区的骯脏雪泥地上,都被阳光投下漫长的阴影。 黑色的道奇悄无声息地滑入斯拉夫兄弟会控制的边缘地带。 按照法比奥提供的情报指引,目標是一个位於废弃铁路岔口旁,用於周转的中型砖砌仓库。 这个时间,守卫相对鬆懈。 杰西將车停在一个堆满废弃机械的岔路里,没有熄火。 他和陈福坐在车內,静静观察了几分钟,仓库门口只有一个裹著厚大衣、不断跺脚御寒的东欧人。 “咱们从侧面行动,投弹、製造混乱,然后从东边小路撤。” 杰西低声下达了命令,將燃烧瓶递给陈福, “你负责左边那个堆废木料的地方,我扔仓库的侧窗。点著后数五下就扔,然后立刻返回车上,不要管结果。” 陈福用力点头,手心有些冒汗,但眼神已经死死盯住了目標。 车门打开,两人几乎是完全同步地一前一后从车子一侧走出,默默来到自己的站位上。 划著名火柴,点燃棉纱芯。 火焰在酒精的作用下『噗』地窜起,带著酒精蒸腾的刺鼻气味。 “一、二、三……”杰西心中默数,隨后手臂奋力一挥。 两只燃烧瓶几乎同步在空中划过两道带火的弧线,精准地落向目標! “哐当——轰!” 杰西的瓶子砸进侧窗,在內部瞬间爆燃。 陈福的那只同样不偏不倚地落在目標的废木料堆上,乾燥的木板和油布立刻被点燃,火势蔓延极快。 这般突然的变故让仓库內外顿时炸了锅,俄语的咒骂声层出不穷,隨即便是咳嗽与密集的脚步。 杰西两人没有半点犹豫,几步钻进了车里. 隨著他一脚將油门踩到底,道奇的引擎將转速拉满,澎湃的动力迅速向著轮子传递。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地衝出巷子。 然而,眼瞧车子即將衝出路口,两辆黑色轿车竟从他们计划撤离的路口猛地拐了出来,横在不远处。 杰西眼神一凝,一个急剎,让车子停了下来。 第79章 车技惊人 “tam!(在那儿!)”一声怒吼从对面车上响起,四五个手持手枪的壮汉跳下车,直接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杰西的车子。 “该死的,怎么来的这么快!”杰西没想到这群人反应居然如此迅猛。 计划瞬间被彻底打乱,撤退路线被堵死。 可杰西已经来不及做任何思考,猛打方向盘,並將身子压低。 『砰!砰!』 子弹堪堪擦著道奇而过,落在旁边的砖墙上,溅起碎石。 “趴好!”杰西低喝一声,踩住离合,同时將发动机的转速瞬间拉高。 隨即,他一把拉起手剎,同时鬆开离合,將油门彻底踩死。 前轮在泥雪地上疯狂空转、打滑,然后猛地抓地。 车子以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竟是直接从狭窄的巷道里原地掉头,甩出了一个夸张的转弯半径。 与此同时,杰西猛地放开手剎,同时猛打方向盘,让车子朝著反方向全速窜去。 流弹叮叮噹噹地打在道奇车的后备箱和侧后方的鈑金上,却因为它此刻的动能只能被弹开,无法打出有效的穿深。 “追!杀了他们!”身后的俄国佬怒吼著跳回车上,两辆轿车一前一后疯狂地追了上来。 杰西紧咬著牙,勉强探出目光观察著前方的路况,猛地一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拐进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弯道。 陈福被顛得东倒西歪,但他死死抓住前座椅背,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手枪。 杰西顺著后视镜向后看去,追他的人车技也不差,距离咬的很紧,靠著对这条街道的熟悉程度,终究是弥补上了技术的差距。 『砰!』 一颗流弹『啪』地击碎了道奇的后窗玻璃,碎片飞溅,在陈福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从破碎的后窗看去,能清晰地看到后面车子里敌人狰狞的脸和喷吐火光的枪口。 杰西再次瞥向后视镜,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心头一跳。 陈福竟然从破碎的后窗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手中紧握那把柯尔特手枪。 “陈福!回来!”杰西急喊。 眼下的情况虽然危急,但只要他多绕几个巷口,还是可以靠著过人的驾驶技术逃出去的。 但陈福已经听不进去了,探出的半个身子隨著车子的转向和顛簸不断摇摆,让他几乎无法瞄准。 陈福深吸一口气,多年的武道经验让他的直觉和腕力远超常人,不论身体如何摇晃,手腕都死死地握住柯尔特。 在车子的又一次剧烈转弯、后面追车因为惯性露出更大侧面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略显沉闷的手枪枪响,第一枪略微偏移,仅在引擎盖上留下几道火星。 可第二枪,却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副驾驶侧的车窗! 那辆追车猛地一歪,速度骤减,显然是司机受了伤。 原本还探出身子不断射击杰西他们的那个枪手,被车子突然的剧烈旋转一甩,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墙上,不慎被车子甩了出来,旋即竟是被直接捲入轮胎下。 “漂亮!”杰西精神一振,趁机再次做了几个机动动作,將车子扎进一条堆满垃圾桶、更加难行的窄路。 然而另一辆车却依旧阴魂不散。 那位司机显然是个狠人,竟然不顾剐蹭,直接碾过前方失事的车辆,紧紧跟著冲了过来。 “阿福!抓稳!” 杰西看见对方的动作,大喊了一声。 这一次陈福乖乖听话,收回了身子。 杰西一脚狠狠踩下剎车,同时猛地拉起手剎。 『吱——』 车轮胎髮出悽厉的尖啸,猛地向侧方甩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违反追逐常理的骤停和甩尾,让后面追车的司机完全预料不到。 他正猛踩油门准备贴上来,结果前方的黑色道奇却像个灵活的幽灵一样,在巷口甩出一道弧线,让他直接窜了出去。 『哐当!』 金属扭曲碎裂的巨响传来,追车被这突如起来的机动绕得方向失控,一头撞在了旁边的砖堆上。 杰西摸出手枪,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枪响,让车上的两个人的脑门和脖子上各自多了一处血洞。 做完这些,杰西继续一脚踩死油门,让车子踉踉蹌蹌地衝出了这条死亡巷道,將敌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车子一路没有半点减速的跡象,直到一个甩尾衝进山姆的修车铺后,杰西才將车子彻底停稳,熄了火。 车內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杰西转过头,看向后座,陈福正瘫坐在后座上,柯尔特还紧紧攥在手里,手汗跟金属结合,已经冒出了一股难闻的金属味。 “没事儿吧?” 陈福用力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刺激。” 杰西看著他,忽然笑了。 “干得漂亮,福仔。这次你是头功,这下子动静应该够大了,希望他们喜欢这份厚礼。” 俄国佬的地盘混乱持续升级,是杰西最想看到的情况。 当这里成为警署和禁酒局不得不优先处理的热点时,公眾和执法部门的注意力就会被进一步地死死钉在他们身上。而禁酒局再想要强行针对自己舅舅,去做那些送死的任务,就会面临內部的阻力和现实的困难。 最起码行动起来的人手也能多一些,不至於总是单打独斗。 山姆哼著小调,从福特tt的底盘下钻了出来。 听到动静,他愉快地转过头,笑容在看清来车样子的瞬间,如同慢镜头般,一丝丝冻结、碎裂,最终垮塌成一片茫然。 他眨了眨眼,仿佛希望这是幻觉。 可不管他如何用力地揉自己的眼睛,那辆破烂依旧停在那里,甚至发动机还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响声,顺著排气管冒出一小股黑烟。 后侧的玻璃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一圈还没完全脱落的碎玻璃碴子,侧面和后面的鈑金上满是凹陷和划痕。 车头部分的鈑金带有多处划痕,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剧烈地剐蹭过。 “山姆,我给你开回来了。” 杰西露出一副灿烂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將车钥匙递到山姆的手中。 “这……这不是我的车吧?”山姆的声音像是从被掐住的脖子里挤出来的,“我记得我的车没这么破。” 第80章 產品定位 几分钟后,山姆揉著自己胀痛的眉心,颓然地坐在工作檯上,接受了这个事实。 “算了……人没事就好。” 他心疼地看著自己的道奇,像是在看自己受伤的爱人。 嘆了口气,山姆抬起头锤了一下杰西的肩膀。 “你可欠我一辆全新的道奇,不,至少两辆!” 杰西见他情绪平復,也鬆了口气。 “那当然,等咱的事业发光发热,给你买一车库的道奇都没问题。” 说罢,他话锋一转,聊起了托马斯·肖的事, “今天的早报你看了没有,那篇文章……” “肯定是他的手笔。”山姆知道杰西想问什么,没等他说完就开口確认,“他的文风很有辨识度。” “这次行动很顺利,事情已经超出了禁酒局的工作范围,接下来就算警署不想管,也多少都会派出巡警加强巡逻了。”杰西点点头,“可惜我没有带相机,没能捕捉一手画面。” 新闻记者所使用的专业相机,一台就要动輒上百美元,根本不是他们能负担得起的。 至於托马斯这样的小记者,能有一台几美元的消费级相机,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想到这儿,杰西將目光投向还在对著自己的爱车念叨著什么的山姆问道: “对了山姆,剩下的那批货怎么样了。” 说起这件事,山姆才將心彻底收回来,从工作檯的抽屉里摸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沓一美元的钞票,还夹杂著十美元,甚至是美分钢鏰。 “刨掉给吉米的好处费、打点酒吧关係的钱和买容器的钱,剩下的净利润差不多是这些。” 杰西大概清点了一下,只有不到五十美元。 虽然看著少,但作为他们的第一批货物,已经完全起到了它们该有的作用。 山姆这边的市场已经成功打开,原材料也已经悉数到位,接下来只需要铺货,就可以躺著数钱了。 想了想,杰西从里面抽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 “给托马斯买一台相机吧,不需要太好的,柯达布朗尼之类的就可以,然后再看情况给他点好处费。就说是以堂的名义赠送的。” 托马斯·肖奋力走出了自己的舒適圈,又冒著危险写出了如此一篇冒犯俄国佬,甚至是冒犯执法机构的文章,如果他们不做点表示,恐怕会寒了对方的心。 柯达布朗尼是一种简单的箱式相机,虽然个头偏大,但完全可以手持操作。 对於托马斯这样条件不好的记者来说,已经完全够用了。 只有那些真正深入危险现场的前沿记者,才会用价格高昂的徠卡或是speedgraphic来进行取证拍摄。 “相机吗?”山姆瞭然,这东西对於记者来说,就是区分摄影记者和撰稿人的关键。 没有现场照片的佐证,不管文章写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也不如一张实打实的照片来的震撼人心。 毫不夸张的说,相机即是武器。 在这个时代,禁酒令的推行催生了数不清的犯罪与腐败,记者的取证工作如履薄冰、危险重重。 他们的照片不仅是新闻,更成了对抗官方谎言、揭露社会真相的关键视觉证据。 “这件事还是由你去接触,等你回来,我给你一个惊喜。”杰西嘿嘿一笑,衝著山姆招了招手,便坐进自己那台计程车,示意陈福上车。 不等山姆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惊喜,杰西便已经一溜烟地向著唐人街驶去了。 推开济世堂后院仓库的门,杰西带著陈福走进,將门重新反锁好。 “开工吗,杰西哥?”陈福挽起袖子,直到现在回到这里,肯定是打算开工了。 “嗯,不过要稍微做点修改。”杰西想了想,隨手拿起一个空的玻璃瓶,“我们最好能保证每一批货的风格都截然不同,这样能安全些。” 他们的特酿现在在黑市上有口皆碑,绝对称得上是成功。 但这也意味著风险的直线增加。 “如果我们一直卖同一种酒,同样的口感、同样的色泽、同样的后劲……那就像是在每瓶酒上都贴上了我们的名片。” 陈福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可是杰西哥,这样我们不是才能卖出高价吗?” “的確如此,但我们不是要做品牌,而是要赚些安全的钱。”杰西摇了摇头,“出给那些帮派的倒是好说,但山姆的情况不一样,他是我们的下线。一旦禁酒局开始追查,顺著那些卖家就能找到山姆,这个只卖同一种酒的傢伙,轻鬆就能推断出背后有一个稳定的私酿货源。” 杰西来到蒸馏器前,看著这台帮助他们赚大钱的傢伙。 酒精蒸馏,是毫无疑问的踩在法律红线上的行为。 不同於传统小作坊的那些將杜松子浸泡在酒液中的勾兑法那样,会被探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照家庭私酿来冷处理,只要没抓到销售的现行就不会多管。 未经许可的蒸馏本身就是一件完全非法的行为,一旦被发现,那根本是无处甩锅。 “我们要开发新的產品线,就像是一家餐馆,也不会只卖一道菜。我们当然有自己的招牌,但也会有些平平无奇的『家常菜』。” 陈福努力理解著,心中明悟:“我明白了。这样就算有人查,看到我们出的货花样多,也只会觉得我们渠道杂,不会盯死我们一种酒。” “没错。”杰西讚许地点头,“而且,不同的酒可以卖给不同的人,迎合截然不同的市场群体。” “杰西哥你是说……流浪汉和贫工?” “就是这样,这样的天气下,那些只求一醉、不计较味道的底层酒馆,比起我们之前做的昂贵的精酿,他们更愿意接受口感粗糙一点的廉价货。” 確定了这个战略方针,他们要做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廉价版本的酒不需要更加复杂的精馏,只需要在第一次蒸馏去杂醇后,浸泡烘烤过的香味材料,增加顏色和一点简单的香气就足够了。 杰西搞来了一批橡木屑,经过简单的烘烤后投入基酒,再加入了一点橙皮和焦糖调色调味。 杰西特酿版的『木质香型橙皮威士忌』便完工了。 第81章 重返现场 杰西找来一块纱布,简单过滤掉里面的大颗粒杂质,比如那些木屑,再加入大量的饮用水稀释,最终便成了玻璃瓶中的带著微褐色的酒液。 比起之前做的那款果香琴酒,这种做法成本低,速度快。 “尝尝?”杰西斟出两小杯,递给陈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举杯啜饮。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这一批货是从他们手底下產出来的,质量有保证,杰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玩意儿往自己嘴里倒的。 酒液入口的瞬间,陈福的脸就皱成了一团,他强行忍住,硬生生咽了下去,然后发出一声被呛到的咳嗽。 “咳咳……又甜又辣,这味道好冲,还带著点木头渣子的涩味儿。” 杰西自己的表情也相当精彩,他仔细品味著,眉头紧锁: “嗯……酒精的刺激感没有掩盖好,焦糖加的有点多,甜的发腻,橡木屑可能浸泡的时间过长了,带来了过多的单寧涩感。” 他客观地评价一句,直接將杯子放下。 “这能卖出去吗?喝过咱们金酒的人,肯定喝不惯这玩意儿。”陈福並不是一个嗜酒的人,这样的东西在他看来简直是对自我的折磨。 他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会花钱买这种东西喝。 杰西拿起酒瓶,对著灯光晃了晃,能清晰地看见里面似乎有密集的颗粒在流转。 这些都是粗过滤无法过滤掉的杂质,並不像杂醇那样有毒,但却是有些影响卖相。 果香琴酒的取味,是通过二次蒸馏基酒,让蒸汽穿过满载香料的香料篮,再重新冷凝来实现的。 这样的加工方式,乾净、澄澈,味道也不会太过浓烈。 反观这瓶劣质威士忌,没有经过陈酿,味道也是完全通过浸泡来萃取,简直是噁心到家了。 他轻轻用手指敲了敲这个玻璃瓶,將其放下。 “我们的金酒是卖给那些懂得欣赏、愿意为其独特风味付钱的老饕客的。而这一批,它们的客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平衡和回味。” 杰西走到工作檯边,拿起一个用於记录的本子。 “你看,同样的一批中性酒精基酒,如果全部拿来做高標准的金酒,我们需要更长的二次蒸馏时间,更精细的过滤,损耗非常大,最终的成品大概只会有这么多。” 他在本子上划出一个范围。 “但是用来做这种『调兑威士忌』,”他划了一个几乎大了两倍的圈,“我们只需要一次粗馏,加入大量的水来稀释。流程简单,时间短,损耗极低。同样的原料,最终的產品几乎多了一倍。” 像这样的產品,他们自然就不能再用玻璃瓶去装了,否则成本上著实划不来。 陶製酒瓶就成了一个不错的替代方案。 “福仔你想想,那些在码头扛了一天包,冻得浑身发抖的工人,那些在工厂流水线上站了十个小时的穷汉,那些兜里本来就没几个子儿的流浪汉……他们花二十五美分买一杯酒,是为了品尝酒液的非凡香气吗?” 陈福想了想自己过去的精力,和他见过的那些同样的底层苦力,摇了摇头:“他们只想快点醉,暖和身子,忘掉烦恼。” 这样的產品虽然口味非常糟糕,但经过蒸馏,酒精度是很有保障的。 即便是他们兑水稀释过,依然如此。 杰西拿起那杯难喝的酒,將里面剩下的酒液灌进嘴里。 “虽说如此,我们还是要再生產一批高端的金酒,白师爷那边的帐还没结清呢,山姆那边也需要这批货来继续维持市场。” 刚刚这些只是为了验证可行性临时蒸馏出来的样品,既然確定了没有问题,便可以投入生產了。 “我想想,香料方面做一点小调整吧,试试看加入一点茶叶或是花椒。” 杰西嘱咐了一句,將剩余的『威士忌』样品装瓶,带著他们回到了山姆的店里,留在桌上。 山姆这会儿已经出发去找托马斯了,並不在店里。 杰西也不著急,找了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surprise(惊喜)』,並附带了一个箭头,压在酒瓶底下。 隨即又留下了『陶罐』一词的便签后,便驱车离开了。 他相信山姆会明白他的意思的。 车子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兜了个圈子,向著俄国佬所在的工业区驶了过去。 下午发生的火灾直到现在才算彻底扑灭。 一眾巡警和消防局的车子横七竖八地停在街道上。 杰西隨便找了家咖啡馆买了杯咖啡,靠在自己车上,边品著热乎的咖啡,边欣赏这边的景色。 “本尼先生,真热闹啊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自己身前跑过,杰西喊了一声,衝著疑惑转过头来的本尼微微点头致意。 “杰西?你在这里干什么?”巡警本尼停下步子,看到喊自己的人是杰西,这才放鬆下来。 对於杰西这个人小鬼大的小摇钱树,本尼的態度向来都是不错的。 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本尼对杰西的看法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不知为什么,这傢伙似乎总是出没在这些糟糕的危险事件附近。 索伦托之夜的奥肖內西案如此,闪电帮成员猝死时如此,现在就连斯拉夫兄弟会的地盘上,都看到了这傢伙。 “如您所见,下班了来喝杯咖啡。”杰西举了举手上的咖啡杯,好奇地张望著几个拉上警戒线的巷子。 “少打听,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本尼不打算多说什么,拍了拍杰西的计程车车顶,“这附近不安全,喝完了就抓紧滚蛋。” 杰西嘿嘿一笑,目光越过本尼,看到了几个正在咔嚓咔嚓拍照记录的摄影师,衝著他们努了努嘴:“那些事是记者?” 说著,杰西用一个隱蔽的角度,熟练地塞给本尼一张钞票。 本尼无奈地顺著他的眼神望去,点了点头:“算是吧,一些摄影记者,就这种事他们最上心。” “俄国佬?”杰西明知故问。 “好了,没事儿就快滚蛋吧,別耽误我干活儿。”本尼摆了摆手,没有否定,示意杰西赶紧走。 第82章 多管閒事 看到本尼似乎真的不打算多说,杰西也不再多纠缠,嘿嘿一笑便关上车窗,继续在街道上鬼混。 还不等他开出去多远,他便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熟悉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一堵矮墙上张望。 杰西愣了愣,將车子靠边停好,呼了口气暖和了一下手,这才拉开车门下车。 街道上的积雪经过一段时间的融化,已经有不少都消融了,只有那些行人不多的地方,还保留著半冰半雪的危险路况。 至於几乎没有阳光照射到的巷子里,情况就要糟糕的多了。 『嘎吱』 杰西一脚踏在雪上,顿时整只鞋子和裤脚都沾上了积雪。 不过杰西没有太过在意,他的这双靴子並不透气,只要不从靴子口里渗进去雪,还不至於影响正常行动。 他几步来到矮墙底下,看著上面蹲坐著的身影,喊了一声。 “玛蒂娜,又在凑热闹?” 玛蒂娜嘴角一扬,从矮墙上一跃而下,轻巧地站在杰西的面前。 “哈!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做的,杰西。” 她像是篤定了这边发生的火併事件一定是杰西的手笔似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景仰的神色, “快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两车俄国佬,凶得很。” 边说著,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杰西,想不通这样一个看起来並不壮实的傢伙是怎么对付得了那些会说话的北极熊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杰西自然不能就这么承认下来。 “我懂,我懂。”玛蒂娜露出一副瞭然的笑容,“咱们是秘密特工,不能暴露身份对吧!” 玛蒂娜的目光越过杰西,看向街道另一边忙碌著的人群, “那些俄国佬,如果真的有办法把他们都解决掉就好了。” 杰西顺著她的目光望去,隨后收回眼神。 他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显然玛蒂娜参与其中只会耽误他的事。 即便不会,跟这群人交手也实在是太过危险了点。 “我劝你还是別插手斯拉夫兄弟会的事,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他们跟那些混混不一样,一旦缠上你,就別想再有什么安稳日子了。” 玛蒂娜將目光投向杰西,下巴倔犟地微微上扬。 “那你呢?你就不怕被他们缠上了?你,还有你的那个……呃……妹妹?你就不担心她的安危?” 玛蒂娜见过杰西带著黄依依在学校里逛的样子,自然清楚他也並非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我不一样,”杰西摇了摇头,“是俄国佬主动缠上了我,所以我才要解决掉他们。” 他看著不服气的玛蒂娜,语气严肃起来, “如果你看到了那些傢伙的下场,你就应该知道这不是闹著玩的。我只是在解决自己的麻烦,我也劝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玛蒂娜微微偏过头去,但显然还是没有被说服,只是不愿意再听杰西充满教训意味的发言罢了。 杰西见她沉默,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心意,如果她一定要坚持蹚这趟浑水,那不论遭遇到什么后果,都不是他该在意的。 迈开步子,杰西直接向著巷子外走去。 “我的叔叔……”杰西才走出去几步,身后就传来了玛蒂娜的声音。 他疑惑地转过头,玛蒂娜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 “我的叔叔前几天被那些俄国佬打了,就因为他是个义大利人!” 她的语气褪去了些自詡侠客义士的天真:“爸爸……他只会说让我別惹麻烦,警署的米虫们根本连走个流程都懒得做。” 杰西眉头微微蹙起,官方对於民间的帮派衝突的系统性漠视他再熟悉不过,这种事情完全有可能在任何人身上发生。 如果可以的话,杰西並不介意让他的队伍再壮大一些,这样对付起其他势力的时候也能更有力一些。 可玛蒂娜的情况不一样。 她是个隱藏的风险,不是因为她的莽撞,而是因为她的社交圈。 迄今为止,杰西游走於各个圈子之间,每一重社交关係之间都是完全隔离独立的,这是他最大的倚仗。 而玛蒂娜,她跟黄依依的距离有些近了。 玛蒂娜见杰西沉默,继续说道:“我才不是一时兴起,杰西先生。你知道吗,东边那家穀物场的老板,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小生意,就因为一笔保护费没能交上,那些人就將他的马车砸的粉碎,还恐嚇他的顾客。我昨天是在河边找到他的。” 杰西嘆了口气,他自然清楚这些事。 这样的乱世,这种情况並不少见。 吉米、托马斯、黄永盛…… 光是他身边的,就已经多到他管不过来的程度。 “这里是芝加哥,每天都有不公平的事发生。”杰西缓缓开口,將当初卢卡告诉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越是深入了解这个时代,他就越能理解卢卡的那句话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卢卡並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恰恰相反的是他如其他西西里人那样,重视家族,重视情义。 但他对那些就发生在眼前的事情选择了漠视,甚至规劝杰西也同样漠视。 “玛蒂娜,”杰西低声开口,声音稍稍缓和了些,“一个人,没有后援,没有计划,只凭一腔热血到处打听,草率行动。这不是在帮你的那些朋友,这是在给你自己,很可能还有你的家人,招致灭顶之灾。” 他回想起了仍在抢救中的伊兹,那个比起自己舅舅来还要勇猛的帅气大叔,即便是他,都落得了现在的下场。 “所以我们就该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著他们逼死一个又一个人?等著他们哪天心情不好,再殴打我的家人?” 玛蒂娜听懂了杰西的意思,虽然很不满,但也清楚杰西说的都是真的。 杰西看著她的眼睛,嘆了口气,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巷口的位置:“上车。” 玛蒂娜一愣,表情顿时多云转晴,跟著杰西走出巷子,坐上了他的计程车。 杰西將车子发动,扶著方向盘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玛蒂娜,从座位底下拿出了一个插著棉芯的酒瓶。 这是之前对付俄国佬时剩下的两瓶。 第83章 火力压制 杰西从怀里取出法比奥给他的情报文件,隨意翻了一下。 他这趟返回现场可不是来欣赏自己的作品的,而是需要將这把火烧的再旺一些。 既然斯拉夫兄弟会已经被媒体盯上了,那他就要趁这个机会继续煽风点火。 “这是你自己做的?天吶,我真应该跟你好好学习一下手艺。” 玛蒂娜看著手里的粗製燃烧瓶,有些惊讶。 杰西看著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又看玛蒂娜,低声开口: “我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下车,把今天的事都忘掉,然后回学校去,或者回你家的参观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以后也一样。” 看著玛蒂娜没有半点鬆口的意思,杰西转过身子,一脚油门向远处驶去。 十多分钟后,杰西將车子在街边停下,带著玛蒂娜向著巷子里面前进。 玛蒂娜一点都没有即將深入危险的觉悟,表情显得很兴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那把老左轮的枪柄。 根据情报,这次的行动目標位於工业区深处的一个由破败公寓和废旧车库混杂组成的街区。 杰西带著玛蒂娜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穿行。 空气中瀰漫著煤烟、铁锈和淡淡的腐臭味。 他们在一堵塌了半截的砖墙后停下。 斜对面,一个掛著歪斜的『车辆维修』牌子的铁皮车库门半开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隱约传来男人粗獷的俄语笑骂声和玻璃瓶碰撞的声音。酒气连远在对面的杰西二人都能闻到。 “五个人,比情报上说的多了两个。”杰西借著缝隙观察,清点了一下人头,发现情况比自己想的要棘手一些。 兴许是下午的行动引发了他们的担忧,就这样一个破车库,居然都增派了人手。 他看著门口那个裹著厚大衣的斯拉夫人,对方正缩著脖子抽菸,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两个『老鼠』接近了他们的地盘。 “里面四个,门口一个。”杰西確认了一下部署情况,转向身旁的玛蒂娜,“记住,製造混乱,快速打击,然后直接撤离,不要缠斗。” 玛蒂娜用力点头,划著名了火柴。 火焰在被酒精?湿的棉纱上燃起,迅速升腾。 “扔!”算著时间刚好,杰西低喝一声,同时握紧了手上的柯尔特。 玛蒂娜猛地站起,手臂用力一挥。 燃烧瓶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穿过半开的车库门就飞了进去。 『砰!——轰!』 火光伴隨著玻璃碎裂声猛然爆开。 车库內瞬间传来惊恐的咒骂声和东西被撞倒的巨响。 门口的守卫一把將菸头丟掉,慌忙转身看向里面。 杰西率先冲了出去,手中的柯尔特已然举起。 玛蒂娜紧隨其后,同样拔出了她那把老式的左轮。 杰西在奔跑中瞄准门口那个还在发懵的守卫,迅速连开三枪。 由於距离和跑动的摇晃,其中两发都不慎打偏,在一旁的地面上激起一片雪尘。 但最后一枪成功没入了对方的胸口,当场打出一个血洞。 车库內此时已经是一片混乱,四个斯拉夫壮汉惊魂未定,踉踉蹌蹌地从里面钻出,將快速燃烧著的外套脱下,在雪地里打了个滚。 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男人率先看到杰西,骂了一声俄语的粗口,咆哮著举起自己的nagant1895转轮手枪。 『砰!砰!』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两声枪响,第一声来自杰西,子弹擦著对方的耳边飞过,迫使他缩头躲避。 第二声来自对方那把转轮手枪,同样偏差了几分,被杰西堪堪躲过。 正在此时,刚刚躲开杰西射来的子弹的男人正欲瞄准,忽然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呼吸中断了。 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通过自己的肺部来供给新的氧气。 他將手摸向自己的脖颈,一股温热从指间传来。 低头一看,赫然是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 杰西有些惊异地看向玛蒂娜,这一发子弹正是出自她手。 她的站姿並不標准,不像那种受过系统性训练的样子。 但举枪、瞄准、扣动扳机的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一样。 一枪毙命。 剩余的三人终於反应了过来,都將手摸向自己的配枪,开始疯狂反击。 第一轮毫无瞄准的攒射,让子弹砰砰地打在门框和墙壁上,碎屑飞溅。 杰西一把將玛蒂娜拉到一辆废弃的卡车残骸后面。 子弹紧追其后,在生锈的铁皮上凿出弹孔。 杰西按住玛蒂娜,静静地等待对方的乱射,偶尔伸出手向著枪声的方向胡乱开枪。 直到枪声开始稀疏起来,杰西一把撒开按住玛蒂娜的手,交换了一个眼神,猛地探身,连开两枪,压制住左侧的敌人。 玛蒂娜一点不慢,也从另一侧闪出。 她像是早就做好了瞄准,手中的左轮瞬间锁定了那个露出了半截身子,试图用一把衝锋鎗扫射的斯拉夫人。 『砰!』 枪口火光一闪,子弹击穿了那人的脖颈,鲜血喷溅,他捂著喉咙嗬嗬倒地。 可就在她將枪口转向下一个目標时,她手中那把老旧的左轮突然发出一声极度不详的『咔噠』声。 击锤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焦急地连续扣动扳机,却只传来空洞的金属摩擦声。 玛蒂娜脸色大变,赶忙缩回到掩体后面。 几枚流弹擦著她的肩膀而过。 杰西的一轮交火同样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对方的火力压制远比他这把普通的半自动手枪要强的多。 剩下的两个斯拉夫人似乎是发现了他们两人的困境,开始向著两人躲藏的位置快速逼近。 杰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连续射出几枪压制对方的行动的同时,左手迅速从口袋中掏出了那把备用的柯尔特,看也不看就朝著玛蒂娜的方向用力拋了过去。 玛蒂娜几乎是本能地鬆开卡壳的左轮,伸手凌空抓住了飞来的柯尔特,开保险、上膛。 她一只手抓住卡车的车顶,整个人极其轻巧地拔地而起,竟是直接就这么生生地翻到了车顶上。 於此同时,跑的最快的那个俄国佬已经绕到了卡车后面。 可迎接他的並不是陷入僵局的玛蒂娜,而是杰西早已对准他的枪口。 第84章 天生射手 隨著一声枪响,对方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察觉到情况异常的另外一边的两人当即惊骇,一步越出,却发现在那卡车后面再没有半个活人的身影,只剩下正在倒下的同伴的尸体。 那尸体的眼珠子圆瞪,死死地盯住卡车的底下。 两人顿时回过味来,连忙向车底下望去。 可隨著两声枪响,他们的俯身变成了脱力的扑倒。 在意识彻底离开身体前,他们看到了正躲在卡车底盘下面的林杰西。 他的笑容是那么人畜无害。 直到死去,他们也没有弄明白两人中的另一个女人到底去了哪里。 確认了情况已经恢復安全,杰西这才从车底下爬出来,扑打了一下身上沾的雪,望向站在车顶上的玛蒂娜。 玛蒂娜將枪退膛,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却看不到什么负面的情绪,有的只有无尽的兴奋。 “你……”看到她这副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被精准命中要害的斯拉夫人,杰西的眼神复杂,“枪法跟谁学的?” 玛蒂娜仿佛这时才回过神来,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从车顶上跃下,將手中的柯尔特还给杰西。 “我……我说不清楚,用照门对准目標,然后扣动扳机就好了。” 她耸了耸肩,说出来了一句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俯身將自己那把卡壳的左轮捡起来, “可惜枪不太爭气。” 天生的射手……杰西心中默念,这个时代的枪械准头並不算太优秀,能用它们打出这种精度,已经是非常罕见的天才了。 杰西拿到枪后也没少用过,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处刑一些没有反抗能力了的固定靶。 这样的动態射击环境,他的准头差的可怜。 即便是多年习武,手腕有力平稳、反应快速迅捷的陈福,也不见得有玛蒂娜这样的水平。 杰西摇了摇头,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我们得走了,条子很快就会到。” 他迈步就要跑,可转念一想,又从其中一具尸体上扒下那把唯一的衝锋手枪,隨后连绕几个小路,从无人的巷口走了出去。 选择这个据点,还有一大关键的原因自然就是这里的道路四通八达,短时间內巡警根本没有办法完成道路的封锁。 黄色的计程车如同最好的偽装,悄无声息地匯入了下班高峰期的车流。 直到確认彻底离开了现场,杰西才稍稍放缓了车速,紧绷的肩膀也略微鬆弛下来。 杰西侧头瞥了一眼还在摆弄自己那把卡壳了的左轮的玛蒂娜,隨意问道:“这把枪怎么了?” “没什么。”玛蒂娜摇摇头,將弹巢退出来仔细擦了擦,“就是有点老化了。刚才谢谢你的枪,不然还真有点危险。” 她没有想到自己信赖的伙计居然会挑这么关键的时候出问题,这样的可靠度,著实是有些令人不敢恭维。 “临时应变而已,”杰西语气平淡,“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错,你居然能那么轻巧地就跳到车上去,那群俄国佬都没有发现。” 他回想起刚才玛蒂娜惊艷的表现,依然觉得嘖嘖称奇。 “不过你所说的那个『技巧』,可不像你说的那么轻鬆。很多人到死都学不会在心率飆到两百的时候还能稳住准星。” 玛蒂娜咧嘴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看著手上这不爭气的左轮,懊恼地拍了拍。 “它以前从来没出过问题!肯定是太旧了……” 杰西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搜刮来的衝锋手枪。 这是一把伯莱塔,即便是现在这个时代,在黑市上也算得上是稀罕货了。 掂量了一下,弹匣內应该还有近一半的子弹。 今天的交火虽然有惊无险,但也让杰西充分认识到了一个事实——他们的火力太弱了。 如果陈福能用上这样一把充满暴力美学的玩意儿,下午的追车战能提前好久就落下帷幕。 刚刚若是有这样一把火力凶猛的连发枪在,也不至於变成被动的局面。 仔细看了眼,上面的识別码已经被打磨掉了,又是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流出的武器。 將枪重新收起,杰西將车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了那家没有任何招牌的西裔枪店附近。 “既然你那把不可靠了,也许该找个懂行的人看看,或者换一把。” 他熄了火,观察了一下巷口的情况,指了指店面的方向。 “这里面有家店,应该还算可靠。也许能修好你那把左轮,或者给你些建议。解决完这件事,你就立刻回家,千万不要说是我介绍你来的,明白吗?” 这里距离小义大利已经很近了,即便是让她自己行动,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玛蒂娜的眼神一亮,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经典剧情,连连点头,从车上走了下去。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杰西这才重新发动车子,向著小义大利行进。 他跟这家枪店的老板说不上几句话,並且还有自己舅舅这重关係在中间,杰西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找对方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当计程车停在西西里披萨店门前时,天色已经见晚了。 “拿铁,谢谢。” 杰西从怀里摸出两张大钞,排在吧檯上。 恩佐看了他一眼快速將钞票收起来,转身来到咖啡机前忙碌。 “杰西先生今天过的如何?”他一边將烘焙恰好的咖啡豆仔细研磨成適合的颗粒度,一边隨意开口。 “还算顺利。”杰西张望了一圈,发现没有陌生面孔后,才继续开口,“伯莱塔m1918,能不能配几个弹匣?子弹也需要一些。” 虽然恩佐平日里表现的很是温和,做事情很討人喜欢。 但杰西清楚地知道,这傢伙是负责莫雷蒂家族的武器供应之人。 不带玛蒂娜来这里,是他不愿意將玛蒂娜牵扯到黑帮的事务中去,加上对方本就是一名西西里人,凑到一起指不定得闹出多大的乱子。 要是因为这个,玛蒂娜反手加入了这些帮派家族,那他可就真的头疼了。 “伯莱塔?”恩佐眉头挑了挑,將布好的咖啡粉卡入咖啡机。 第85章 卢卡的『天才』点子 恩佐没有多问武器的来源,遵守著该有的规矩。 待到蒸汽穿过研好的咖啡粉,萃取出金黄的油脂落入杯中,扑鼻的咖啡香气顿时充盈著整个屋子。 恩佐手腕一翻,拉花壶中的牛奶被冲入绵密的蒸汽泡,隨后这些醇厚的奶液与咖啡充分混合,留下了一个漂亮的拉花。 若不是杰西见识过对方熟练地摆弄枪械的样子,他真的就要以为恩佐就是被招募来的熟练咖啡师。 將这杯堪称完美的咖啡端到杰西的身前,他在地板上踩了几下,取下暗格的地板,將埋在里面的容器打开。 两个空弹匣,以及两盒9mm子弹,被他从里面拿了出来。 杰西接过沉甸甸的弹药盒,將它们揣在大衣內侧口袋里。 冬天的厚衣服正好能用来遮掩这些东西。 “禁酒局的情况怎么样了?”杰西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將舅舅拉扯在这附近一整天,为的就是让他能够远离危险,不被调去掺和到不讲规矩的兄弟会的事里去。 恩佐耸了耸肩,退到一边去专心擦拭起吧檯。 一直默默坐在不远处的法比奥夹著只剩小半截的香菸,走到杰西旁边的位子上坐下,將菸头戳在菸灰缸里。 “小子,关於你问的这件事。”法比奥缓缓开口,“禁酒局今天的確检查了23街,新来的探员……他似乎运气不错,或者说直觉很准。” 杰西的心微微提起,意识到似乎今天舅舅这边也並非是风平浪静:“怎么说?” “今天下午,23街。有一辆我们的卡车正在转移一批成品酒。那个探员本来在另一个方向,但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改变路线,朝著卡车可能出现的方向过来了。” 法比奥重新点燃一根香菸,丝毫不顾及现在正在室內, “好在我们的司机经验丰富,提前收到了风声,才没被撞个正著。” 杰西鬆了口气,但隨即又感到一阵后怕。 自己舅舅的敏锐程度,让他始终难以脱离真正的危险。 就凭自己跟莫雷蒂家族这若即若离的曖昧关係,一旦自己舅舅真的对他们发难,堂·莫雷蒂不见得就真的会硬要把他保下来。 『哐啷』 正说著,一旁的內门处传来一声撞击声,走路有些摇晃的卢卡从里面绕了出来,看到杰西的脸后,醉醺醺的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那个滑稽的豁牙。 “杰西!嗝。我正想要找你呢,嗝。” 法比奥的嘴角抽了抽,躲开差点砸到他身上的卢卡,逕自绕到后门抽菸去了。 “听说你把那群俄国佬好好教训了一顿?”他嗬嗬一笑,“这就对了,杰西!你得把他们的熊窝踹翻,这样他们才没空出来乱咬人。” 他脑袋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眼神里闪烁著唯恐天下不乱的亢奋。 杰西对他的吵闹已经有些免疫,甚至开始变得有些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挪屁股。 卢卡身上的酒气熏天,但杰西能隱约闻出来,似乎是他送的那瓶精酿琴酒。 “卢卡,你又想干什么?我现在麻烦够多了。”杰西看了看卢卡的腹部,那里的纱布还没有拆掉,看起来伤的要严重一些,“你的麻烦也不少,消停点吧。” “麻烦?这才哪到哪?”卢卡凑近,几乎把脸都要贴到杰西的脸上,边喷吐著酒气边说著,“听著,我有个绝妙的好主意!我觉得你应该跟我一起去,这肯定会很热闹的。” 杰西微微皱起眉头,想都不想就摇了摇头,他可不想跟这傢伙一起行动。 看到杰西拒绝,卢卡也不恼怒,一把揽住想要跑的杰西。 “堂在小义大利投资了一家很不错的汽水厂,明白吧?设备还挺新,產量不小。但是这两天那里的老板突然决定终止与我们的合作,转而去跟堂·阿卡多做生意了。” 杰西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所以?你想去提醒一下他们有失道义?” 卢卡呲起大牙,嗬嗬一笑。 “对,然后把他们全部炸上天!真是一个天才的主意!” “?”杰西的表情一滯,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傢伙根本就是喝高了在说胡话。 自己居然跟一个喝傻了的酒蒙子聊的有来有回的。 “嘿嘿……”卢卡脸色殷红,笑得很是开心,用他粗糙的手掌使劲儿拍了拍杰西的后背。 “明天上午,来找我,咱们一起去!” 说罢,他便一头扎在吧檯上,粗重的呼嚕声顿时从他的鼻腔里传出。 杰西脸皮不断抽搐,半晌后才嘆了口气,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打算就这么直接离开。 “杰西先生。”恩佐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我认为这件事的確有可行性。” “哈?你也跟他一样疯了不成?” “这么大的爆炸案,还是针对阿卡多这种大家族的私酒產业,警署和禁酒局会怎么样?他们肯定会像闻到味的苍蝇一样扑过去。到时候,谁还有空去盯著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杰西一愣,转移注意力,製造更大的混乱,以掩盖或缓解当前的危机。 这不正是他之前用来对付斯拉夫人和掩护舅舅的思路吗? 只是卢卡的计划规模更大,更不计后果,目標也更直接。 如果阿卡多的酒厂发生严重爆炸,確实会成为震惊全市的大案。 风险大的嚇人,但潜在收益也极高。 既能重创对手,又能为舅舅解围,还能跟莫雷蒂家族进一步加深关係。 杰西看了眼呼呼大睡的卢卡,又看了眼恩佐,微微点了点头。 “我可不会白干活。” 说罢,他便將伯莱塔的配件和子弹一股脑地藏在座位底下,驱车快速离开。 舅舅比他回家要早,不知是为自己又活过了一天感到庆幸,还是为今天的一无所获感到沮丧,他正靠在单人沙发上隨意读著报纸,不时嘟囔著什么。 仅仅是跟杰西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杰西应该是已经拿到自己留给他的东西了。 只不过他现在的注意力並不在这上面,而在自己手中的晚报上。 斯拉夫兄弟会一天內连续两处据点遇袭,手法几乎完全一致,燃烧瓶摧毁据点,隨后用枪械行刑式地处决掉敌人。 等巡警赶到现场的时候,早就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第86章 郊外劫车 翌日,简单確认了一下尹奇安今天的行动路线的杰西,默默开车来到西西里披萨店的后门。 卢卡换上了他那身板正的淡灰色西装,虽然身材是標准的西西里人,算不上高,但宽肩和扎实的身板还是让他看起来即为有压迫感。 他的步子还有些虚浮,看起来並没有完全醒酒,拉开杰西的车门就坐了进来。 “东西都准备好了?”杰西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什么都没带,有些疑惑。 卢卡嗬嗬一笑道:“別那么急性子嘛,杰西。咱们现在就是要去弄我要的东西。” 他说的自然是接下来行动要用的炸药。 卢卡摊开一张手绘的简陋地图,上面標註了一个郊外公路的岔口。 “这就是我们的目標,一伙儿波兰中间人,从北边搞来了一批採矿用的傢伙,正要卖给斯拉夫兄弟会,时间大概就在两个小时后。我们半路截胡。” 他用手点在那个被標註的路口上,看向杰西, “这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我们立刻过去,速战速决。” 计划简单粗暴,很有卢卡的个人风格。 可杰西却有些犹豫,看了眼自己这辆心爱的计程车,面露难色。 山姆那辆道奇还在整修中,现在不方便开出来。 但若是让他开自己这辆车去参与帮派火併,那他肯定也是不愿意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怎么了,小子?还不发动车子?波兰佬可不会等我们拖拖拉拉的。” 卢卡见杰西半天没有动作,急躁地催促起来。 “卢卡,如果我们想要去劫车,那凭这台福特modelt,恐怕是有些困难的。”杰西隨便胡诌了一个藉口,指著地图上的路,“那里不是巷道,开阔的郊区公路,马力就是一切。” 卢卡心不在焉地打了一个长足的哈欠,这才挠了挠脖子,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小子。得给你换一台让你不至於心疼得畏手畏脚的车子,走吧。” 按照卢卡提供的一个地址,杰西將车子开到了位於小义大利边缘的一个冷清的汽车修理厂。 捲帘门升起,里面却別有洞天。 整齐的工具墙,几辆被帆布半遮著的车辆,空气里有橡胶和机油的味道。 显然这里是莫雷蒂家族的一个秘密车房。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卢卡隨手扯开一辆车上罩著的帆布,一台朴素的黑色车子出现在杰西的面前。 顏色虽然朴素,但当杰西看到它的瞬间,眼立马就亮了。 “f**k,凯迪拉克v8model59,大手笔啊。” 这台车子不同於杰西那辆平民版本的福特车,是个正儿八经的『轿跑』,即便现在这个时代还並没有跑车的概念。 “堂从底特律搞来的一台玩具车,借来用用。干这种活儿得用点带劲的。”卢卡拍了拍引擎盖。 杰西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將自己的计程车在这边停好,两人转移到了凯迪拉克上,迅速发动车子。 感受著与福特t截然不同的厚重感和马力,杰西的心中都升腾起了几分激动。 確认了一番当前的位置和地图上的目標点,杰西没有多问细节,凭藉跑计程车的经验迅速在脑海中制订下了一条最优路线。 凯迪拉克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平稳地驶出了车库。 接近预定地点时,杰西放缓车速,按照卢卡的指示,將车隱蔽在一丛茂密的枯树和废弃路障后面。 这条公路虽然冷清,但也不时会有货卡和马车驶过,卢卡始终关注著那些车子的特徵和车牌,没有半点著急。 大约二十分钟后,远处再次传来了卡车引擎沉闷的轰鸣。 杰西已经习以为常,隨意打量了一眼,又是一辆福特tt封闭货车沿著公路顛簸驶来,车上沾满泥浆,看不清本来的顏色,没有什么特殊的。 不过卢卡却猛地坐起身子,眯缝起眼睛仔细张望。 “就是它!”卢卡低喝一声,使劲儿拍了拍杰西的肩膀。 杰西毫不犹豫地一脚轰下油门,本就没有熄火的发动机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动力,让车子猛地从树丛中钻出,向著前方的货车驶去。 货车司机明显注意到了后方的动静,当即也踩死油门,向前方全速前进。 可是一台注重扭矩的货运车辆该要如何跟一台大v8比拼马力? 货车还没来得及拉起速度,杰西已经开著凯迪拉克迅速衝刺到了与对方几乎齐头並进的位置。 眼瞧位置合適,杰西毫不犹豫地一甩方向盘,让车子以一个非常精巧的角度贴著货车撞去。 虽然重量上有不小的差距,但杰西的目標本身也不是想要依靠蛮力。 货车被杰西的车子一別,虽然依旧行驶平稳,方向却被迫发生了偏移,向著路沿偏斜而去。 偏偏道路前方开始越来越窄,即將驶入一条山路。 此时此刻,车子方向的偏移就像是给自己的生命掛上了倒计时。 想要活命,只能赶紧踩下剎车。 隨著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福特tt的车速越来越慢,最终被逼停在了路边,稍有不慎,就会顺著土坡滑下去。 卢卡抽出一根香菸隨手点燃,隨后推开车门,从副驾驶上走下。 货车上的司机此时显然也意识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乎在卢卡下车的同时就一脚踢开了车门,手中一桿莫辛纳甘步枪的枪口赫然出现。 像这样的7.62口径的步枪,仅需一枪,就能把一个大活人打成血肉模糊的肉团。 但卢卡比他更快,对方的枪口才刚刚举起,卢卡已经闪身到了他的跟前,一脚狠狠踢在他的脛骨上。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见。 不等对方惨叫,卢卡一把握住莫辛纳甘的枪管用手格开,另一只手的枪管已经转瞬抵在了他的下巴上。 『砰!』 子弹透过对方的下巴,完整贯穿了他的整个脑袋,在身后的车门上溅射出一片红的白的。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开始,又在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迅速结束,只剩下一道还在慢慢倒下的尸体。 卢卡將嘴上叼著的烟取下,缓缓吐出一口烟气,根本连看都不看,就向著身后的方向又开一枪。 杰西紧张地回头望去,那车厢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了个人,正欲偷袭。 第87章 爆破行动 杰西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仿若爆米花动作电影的画面,根本难以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卢卡的战斗素质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夸张的,不论是近身格斗还是枪法,都是顶尖的水平。 如此瀟洒华丽的战斗风格,简直就是johnwick,只不过更疯、也不讲逻辑。 卢卡呲起大黄牙,衝著杰西嗬嗬一笑,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枚木柄手榴弹,递到杰西的手中。 隨后,也不等杰西说话,他便绕到车后方,一步跳进货厢里。 不多时,他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沉重的、带有俄文標识的金属手提箱。 “搞定!”他拍了拍手提箱,让杰西的心都跟著颤了颤。 杰西缓缓放下手上根本没有机会开的枪,將两具尸体都搬到车上,隨后拉响手榴弹,一脚油门驶出去老远。 手榴弹划著名弧线飞入货厢,在杰西他们身后爆发出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货厢的铁皮被炸得变形鼓胀,不知是什么东西被这土质的炸弹点燃,整台车子都迅速燃烧了起来。 “哈!这下俄国佬得头疼好一阵儿了。” 卢卡兴奋地从打开的车窗探出脑袋,看著不断远去的事故现场。 这荒郊野岭的,等到巡警赶到,只会给他们剩下一台烧毁了的货车残骸。 杰西透过后视镜,同样看到了后方的火焰,撇了撇嘴。 “之前杀奥肖內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做的这么利索。” “嗬嗬,小子,那可不一样。要是我在城里丟一颗手雷,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你现在打算直接在城里装一颗炸药?” “啊哈!就是如此。” “……” 杰西感觉自己似乎永远也无法理解卢卡的脑迴路了。 “我只是比较好奇,让奥肖內西逃过一劫,究竟是你真的失手了,还是你的计划。比如……藉此机会向阿卡多家族正式宣战,或是利用我……” 眼瞧那辆燃烧的车子已经消失在视野里,卢卡这才恋恋不捨地钻回车內。 听著杰西的问话,他毫不在意地呲牙傻乐,使劲儿拍了拍杰西的肩膀。 “不管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至少结果是好的不是吗?你救了你的朋友,还赚了笔小钱。” 杰西回望迄今为止的一切,越来越觉得似乎事情总在往对莫雷蒂家族有利的一面发展。 儘管莫雷蒂家族现在四处树敌,看起来情况非常危险。 但一旦他们成功度过了此劫,莫雷蒂家族的地盘將横跨整个小义大利,甚至能一路伸到工业区,霸占原本属於斯拉夫兄弟会的地盘。 “你这傢伙……上次你信誓旦旦的说会搞定一切,结果却要我来为你擦屁股。” “別婆婆妈妈的了,小子。咱们还有活儿要干呢。” “哈!这个时候又来给我逞你的专业了,希望这次你能把活儿乾的彻底一点。” 待到车子重新驶回城內,车厢里已经瀰漫著浓烈的廉价菸草味。 卢卡叼著半截香菸,將那只金属手提箱横在自己大腿上。 手提箱已经掀开,里面是一捆捆用油纸包裹的管状物,就像是一串香肠似的,用纤细的铜线和几个金属小装置连接著。 “漂亮吧?”卢卡用烟屁股指了指,“嘖嘖,波兰佬的手艺还真不错。看见这个没?” 他的手指悬在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雷管上, “轻轻一拧,计时就开始。五分钟,足够咱们从酒厂跑到两条街开外。” 杰西被卢卡这莽撞的动作嚇了一跳,整个车子都在路面上打了个飘。 他头一次见到有人拿著点燃的香菸在一捆炸药上比划的。 “卢卡!把这玩意儿放好!你想把我们都炸上天不成?” 卢卡笑得很是开心,仿佛刚刚是故意在逗杰西取乐一样。 他『啪』地合上金属手提箱。 “听著,小子。等到了地方,我会在正门搞点热闹,等到守卫都被吸引过去,你就从后门潜入进去。” 杰西点了点头,感觉到被烟味呛得难受,摇下窗户让冷风在车里灌了灌。 他耸了耸鼻头,猛然回过神来,一脚踩死剎车,盯住身旁的卢卡。 “等等,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安装这玩意儿?我是说……f**k!我早该想到的……” 杰西有些无言地捂住脸,就说怎么总感觉这件事有哪里不太对劲,原来在这里等著他呢。 卢卡侧过头去傻乐,压根不在意杰西的情绪激动。 “只此一次,杰西。要不是我们关係好,我才不会把这么好玩的事情交给你来做。这就像是个大號的鞭炮,杰西,想像它是个超大號的鞭炮。”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继续说道: “在阿卡多的地盘上,我这样的西西里面孔就是明晃晃的靶子,那些那不勒斯杂种只会盯紧我这种脸。” 半晌后,接受了现实的杰西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无奈点头,继续驾驶著车子前进。 “总之啊,到时候你把这玩意儿安装在蒸馏器下面的支撑柱上,那是整个厂房的要害。你摸进去,放下箱子,拧开雷管,然后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他又点燃了一根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灌进南城区的街道。 杰西把车停在酒厂后巷,默默等待著行动的信號。 空气中瀰漫著穀物发酵的酸味和河道飘来的腥气,毫无遮掩。 巷子很窄,两侧砖墙高耸,堪堪足够两台轿车並行。 他看著静静躺在副驾驶座上的金属手提箱,只感觉它似乎隨时都有可能『轰』的一声把自己炸成碎片。 没过多长时间,他就等到了那个约定中的信號。 先是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脸通风扇的嗡鸣都清晰可辨。 然后,正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那不是枪声,更像是车辆撞击的声音,夹杂著玻璃瀑布般倾泻的刺耳声音。 卢卡显然已经开始行动了。 几乎同时,叫骂声和奔跑的脚步声炸开,模糊的义大利语吼叫从四方传来。 杰西深吸一口气,没有熄火,拎起手提箱下了车,默默从带著裂口的铁丝网挤了进去。 第88章 炸弹安放 杰西猫著腰,从铁丝网的缺口钻了进去,这是之前来踩点的人留下的后门。 皮鞋踩过化雪和油污混成的积水,溅起混浊的水花。 接近后门时,他听到了正门方向传来了第一声枪响,紧接著是更多,噼啪作响,混作一团。 杰西根本分不清那些枪声到底是出自卢卡之手还是敌人,他也没心思去在意那些。 眼前是一个堆满破损橡木桶和废弃机械的院子。 巨大的铜质蒸馏器在厂房侧面矗立,比杰西他们的民用版要壮观的多,在正午阳光下反射著灼人的光。 几条管道像僵死的巨蟒盘绕其上,根本不加以任何掩饰。 杰西拎紧手提箱,深吸一口气向著院子另一头通往厂房內部的铁门跑去。 铁门虚掩著,里面黑洞洞的,巷道里的光照经过多重遮蔽,已经不剩多少残余的光线透入,让杰西难以分辨里面的情况。 他只能选择相信卢卡,相信自己兜里的柯尔特。 杰西用肩膀顶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锈蚀的怪响。 厂房內部的光线陡然昏暗,与门外灼目的正午形成刺眼的分界。 空气混浊而温热,瀰漫著浓烈的、甜得发腻的麦芽发酵气息。 杰西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適应了这里的光线,向著厂房內部扫视了一圈。 巨大的蒸馏器在厂房中央投下黑影,几盏高悬的防爆灯打在上面,反射出陈旧的光泽。 他很快就找到了卢卡指示的行动目標。 蒸馏器下方的那几根粗大的混凝土支柱。 只要在那里安置好炸药,这座厂房便会彻底垮塌,连修復的价值都不会有。 厂房里机器已经静默,將前院混乱的枪声衬得更加清晰。 杰西提起手提箱,正欲行动,却猛地眼神一凝。 厂房里还有人。 就在左边支柱旁的铁製工作檯后,两个穿著沾满污渍工装裤的老人。 他们显然没来得及跑,或者根本没想到能跑。 一个正徒劳地试图拖拽一只沉重的麻袋,另一个则蜷在台子下面,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抓著一顶旧帽子,混浊的眼睛惊恐地瞪大,望向门口闯入的不速之客。 杰西迟疑了片刻。 他能看清他们脸上深刻的皱纹,沾著灰白的胡茬,以及那种底层劳工特有的、被生活磨钝了的迟钝。 “这是一群普通人?无辜者?” 这样的念头才刚刚升起,就被前院混乱的枪声打断了。 杰西瞬间將这些胡思乱想掐灭,在一息不到的时间內做出了选择。 他將手探入口袋,在两人惊恐的表情中抽出那支柯尔特,左手仍稳稳地提著箱子。 抬臂,瞄准。 『砰!砰!砰!砰!』 他的动作流畅得近乎残酷,每个人都在脖子和脑门上多了个血洞,確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活下来。 杰西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转身走向那根最粗的混凝土支柱,单膝跪下打开金属手提箱。 裸露的炸药管、铜线、银色的雷管,在昏黄光线下让杰西的掌心不免有些冒汗。 但他的手指很稳,按照卢卡在车上演示的,將几个吸附装置牢牢固定在粗糙的混凝土表面,连接线缆。 最后,手指捏住那银色雷管,用力拧动,直到听见內部传来细微但清晰的『咔噠』声。 计时开始。 他根本不清楚这炸药的倒计时究竟有多长,只知道现在他应该按照计划,以最快的速度撤离这里,甚至是撤离这条街道。 他直接將空手提箱丟开,转身大步向著来时路衝去。 杰西跑出后巷,能清晰地听到心跳声和脚步声一同在空旷的巷道中迴响。 那辆还未熄火的黑色凯迪拉克v8就停在拐角,引擎盖在日光下微微发烫。 拉开车门,杰西几乎是一屁股滑进了驾驶位。 掛档,踩油门。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整台车子爆发出了v8特有的强悍马力,车身瞬间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朝著酒厂正门枪声最炽烈的方向驶去。 凯迪拉克的引擎咆哮声撕开了前院混乱的声浪。 杰西的眼前是一片狼藉。 燃烧的杂物冒著滚滚黑烟,地上散落著木箱碎片和闪烁的弹壳。 一辆小型轿车半截车头卡在酒厂的墙上,將玻璃装的粉碎。 几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 枪声从酒厂围墙的各个角落间歇性迸发,空气里满是硝烟的味道。 卢卡的身影缩在一辆被打成筛子的黑色轿车残骸后面,那辆车斜停在酒厂正门附近,车门上满是弹孔。 他背靠著扭曲的金属板,手里不知从哪搞来的温彻斯特那被锯短的枪口还在冒著烟。 他一手端著温彻斯特,一手拿著手枪,不时探出头打出一个短点射,压制著侧翼二楼窗口的火力。 杰西敏锐地看见,卢卡的额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卢卡!” 杰西暴喝一声,迅速掛档、剎车,让轮胎在碎石地上擦出刺耳声响。 车身以一个危险的角度横甩,让副驾驶一侧的车门恰好甩向卢卡掩体的方向。 卢卡闻声转头,瞥见凯迪拉克,顿时咧开了嘴。 那笑容在血污和黑灰覆盖的脸上显得格外骇人。 他没有丝毫迟疑,一把丟开枪管已经过热的温彻斯特,在杰西短暂的火力掩护下,躬身疾冲,拉开副驾驶的门,直接滚进了车里。 “开车!他妈的开车!”卢卡吼著,声音里听不出是兴奋还是什么別的情绪。 说著,他又探出胳膊,衝著二楼窗口和正门方向倾斜出剩余的子弹。 杰西自然不会迟疑,在卢卡上车的瞬间就已经將油门踩到了底。 內燃机,这个远超马匹能带来的力量的动力革命的產品,在此刻將它的力量展露无遗。 澎湃的动力从发动机中狂野地產生,毫无保留地向著变速箱、向著整个传动系统输出。 车子在场地上做出一个贴地的急转,避开了前方的路障。 车身擦著围墙的铁皮掠过,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灵敏猛地窜出。 子弹追著车尾射来,打在路面和后方墙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屑。 杰西没有丝毫减速,让车速表的指针都疯狂地摆动。 凯迪拉克终於衝出酒厂大门,势不可挡地向著街道驶去。 第89章 卢卡,好兄弟 来到了城市街道之上,就回到了杰西的主场。 到了这一刻,即便是那些敌人回过神来上车追击,也再没有追上他的机会了。 直到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稀疏,天空重新变得开阔,杰西才稍微鬆了点油门。 卢卡靠在椅背上,扯了扯?透汗水和血污的衣领,顺手点燃了一支香菸。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 就在此时,酒厂的方向猛地传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卢卡和杰西同时回头。 那不是杰西想像中的滔天的火球或是蘑菇云,而是比那要低调的多的画面。 出了最开始巨响过后,再没有什么嚇人的东西。 他的视野中,只有一座正在迅速垮塌的建筑。 每一寸混凝土的崩塌,都在空中激起一团灰濛濛的扬尘。 那是一种从下到上的崩坏。 显然杰西炸对了位置。 没有了那根关键的承重混凝土支柱,下方的建筑结构瞬间失去支撑能力,迅速崩塌,连带著上方的其他部分也快速塌落。 卢卡盯著那景象,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头,狠狠吸了一口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那是一种纯粹而野蛮的满足。 “哈!”他的笑声尖利到让杰西有些不適,伸手重重拍了拍杰西的肩膀,“干得漂亮,小子!” 看得出来,这一次他真的非常兴奋。 这场爆炸,绝对会在各大报纸的头条掛上个几天了。 卢卡眯起眼,享受似的吞吐著烟雾。 他额角的血跡已经半凝固,在眉骨上方结成安黑色的痂。 半晌,他瞥了一眼默不作声开车的杰西。 “怎么?嚇破胆啦?”卢卡的声音沙哑,带著惯有的让人不爽的嘲弄,“怎么样,我就说是个大號的鞭炮吧?” “炸药没问题。”杰西顿了顿,目光盯著眼前不断延伸的郊外公路,“……不过我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人。” “哦?”卢卡挑起眉毛,打量了一眼杰西身上,没发现明显的伤口后才隨意问道,“几个?” “两个。两个老头,在干活,看起来……只是普通工人。”杰西的意识这才被拉回到刚才那短暂的对峙中去,“我开枪了,听你的,脖子和脑门,解决的很彻底。” 他说的平淡,像是在给卢卡做述职报告似的。 但卢卡听出了杰西到底想跟他表达些什么。 这个老练的暴徒咧开嘴,露出那口被菸草熏的焦黄的牙齿,笑声短促而刺耳。 “哈!就为这个?”他重重拍了一下自己大腿,“杰西,我他妈还以为你裤襠里终於长了点东西,结果你还在为这个纠结?娘们似的多愁善感,要不要我去给你买块手帕?” 杰西的侧脸肌肉抽动了一下,没接话。 他早就料到了卢卡会有这种反应,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 对於刚刚杀的人,虽然看起来隨意,但杰西的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压力的。 那两个人不同於他过去杀死的那些真正对自己有杀意有敌意的恶棍,他们看起来是那么无辜,只是因为影响了自己的行动,就不得不被当场击毙。 卢卡往前凑了凑,香菸几乎都要戳到杰西的耳朵上,灼热的气息和烟味儿一起喷过来。 “听著,杰西小子,给我把你这点幼稚的良心扔到湖底去,现在就扔。” “阿卡多家族的私酒场,你以为是什么?街角的麵包房?隨便雇两个拿周薪的老实人?你傻了不成?” 杰西一愣,看向身旁的卢卡。 他靠回座椅上,但目光仍然停留在杰西的脸上。 “那不勒斯人跟我们一样,家族就是一切。能踏进那扇门,摸到蒸馏器,闻到配方味道的,血管里流的就得是阿卡多的血,至少是宣誓效忠、把命卖给了家族的人。” “那里不可能有『普通工人』,只有『家族成员』。今天你没干掉的两个老东西,他们就会记住你的脸,明天就轮到他们往你的脑袋里送子弹。明白了?” 杰西握紧的手,指节这才微微鬆开了些。 卢卡的话虽然糙,但是清晰地刮掉了他心里那层模糊的不安。 的確,自己怎么会天真到以为那种地方会有真正的『无辜者』? 在这个世界里,靠近核心生意,本身就是一种选择和立场。 他忽然回想起了运河街,莫雷蒂家族的那家私酒厂,那个鬼精的老狐狸,被大家称作『老头儿』的傢伙,当初不也是用那样混浊老迈的眼神骗过了自己吗? “他妈的!”杰西认命般地开口怒啐一句,“差点儿被骗了!” “总算开窍了。”卢卡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將烟屁股丟出窗外。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似乎是特意展示给杰西看那样,一道狰狞的泛著白肉的疤痕暴露在杰西眼前。 “看见这个了?”卢卡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沙哑了,他习惯性地挠了挠脖子上发痒的疤痕,“十九岁,一个杂货店老板,哭得像个娘们,求我放过他。” 他冷笑一声,那嗬嗬的嘶气声在此时尤为明显, “我信了,我觉得我他妈是个讲道理的体面人,堂也是这么教我的。” 杰西瞳孔微微一缩,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卢卡这极具特色的声线是因为他嗜烟如命抽坏了嗓子造成的,可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隱情。 他看著卢卡挠痒的样子,这样的动作卢卡在他面前常有做起,他只当是卢卡个人的一个小怪癖,从没想过竟然是因为脖子上有旧伤的原因。 卢卡用手指用力按在那疤痕上,指节发白。 “结果呢?我刚转身,那可怜虫就从柜檯下面摸出把破左轮,衝著老子脖子就是一枪!要不是老子命大,还真要交代在他手里!” 他鬆开手,让衣领弹回原处,像以往一样把那里遮掩起来。 “所以,我劝你放机灵一点。做这个行当,心软就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你以为我们西西里人为什么总是用自己人,连端盘子的都得是表亲的侄子?因为外面的人不可信,他们隨时都有可能背叛。” 车子驶过一片荒凉的旷野,远处能看到废弃的农场柵栏。 “那我呢?”杰西忽然开口,眼神认真地看著卢卡。 第90章 永恆的利益 卢卡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那笑声嘶哑,嗬嗬作响。 “你?你当然也不可信,也是个『外人』。” 他吸了一口烟,竟是直接在杰西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片刻间抽出了手枪,用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杰西的脑门。 那点粗野的笑意瞬间消失,被一种毫无感情的冰冷审视所取代。 枪口紧紧压著他的皮肤,传来的压力清晰而致命。 卢卡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色的眼睛近距离盯著杰西,里面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怎么?也许我应该现在就扣下扳机,把你的脑浆涂在挡风玻璃上,以绝后患?” 车內的气氛迅速变得无比紧张。 杰西眉头紧皱,直勾勾盯著卢卡的眼睛,良久后,才忽然放鬆。 他毫无顾忌地伸出手,將枪口从自己脑门上格开,这才缓缓开口: “我在书上读到过这样一段话,是一位欧洲的叫做巴麦尊勋爵的政治家说的。” “没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不认为这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金规铁律,但至少在此时此刻,它是正確的。” “不管以后究竟如何,至少在现在,我们是一路人,有共同的目標——让敌人付出代价。这就够了。” 卢卡默默地盯著杰西,忽然呲起牙,收起了先前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这就对了,小子。只要你不越线,莫雷蒂家族永远欢迎你的友谊。” 他收起枪,侧过身看著窗外的景象。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在披萨店。你躲在车上,像个没种的胆小鬼。” “法比奥叫我去拿钱给你,我还认为他疯了,敢指使一个黄皮小鬼。” “那个时候的你脸白的像芝加哥冬天的雪,眼睛里的想法乾净得一眼就能看到底。” 说著,卢卡又狠狠抽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瀰漫。 “你学得很快,小子,瞧瞧刚才冲入前院把我接走的样子,你做的很棒。” “嗬嗬嗬……”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发出一阵瘮人的笑声。 “cazzo!我真有点喜欢你了,杰西。” 凯迪拉克继续在荒凉的公路上飞驰,车內的气氛却已经截然不同。 杰西望著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对莫雷蒂这艘大船的认识有了不小的改变。 虽然与他们相处越深,自己就越深陷其中,难以摆脱。 但至少在目前的风暴中,莫雷蒂家族绝对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一路上有惊无险,杰西特意选择了一条虽然偏了点但人跡罕至的路线撤离。 凯迪拉克v8悄无声息地停进莫雷蒂家族控制的那个偏僻车库。 杰西將钥匙还给卢卡,换回自己那辆略显陈旧的计程车。 直到福特modelt那熟悉的发动机轰鸣响起时,他才重新找回了一点心安的感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將车重新开向仍在冒烟的小义大利区。 这一次他走的正路,从市区街道里行进。 离现场还有两条街,他就已经明显感觉到情况的严重性。 来来往往的车辆明显密集了许多,警车和各种执勤车辆混在同样混乱的车流里。 等到那栋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酒厂重新出现在眼前时,杰西才清晰地理解了所谓炸药到底是个什么概念的东西。 原本气派的厂房现在已经彻底垮塌,只剩下几堵断壁残垣在那里无力地矗立著。 探员们在场地上来回穿梭,拉起了警戒线。 围观的人群挤在封锁线外,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脸上混合著恐惧和兴奋。 不时有记者越过警戒线,在场地上到处拍摄那些还没有被掩埋的尸体,以及废墟的照片。 杰西把车子隨便找了个位置靠街边停下,买了一杯咖啡。 他靠在自己车上,悠哉地喝著咖啡,欣赏著这里发生的一切。 说真的,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越来越喜欢卢卡这种行事风格了。 比起自己之前费劲千辛万苦烧了两间俄国佬的车库,这里搞出的动静要大得多。 要是能再搞点炸药给俄国佬也给一起炸飞就好了。 消防员正在向仍有暗火闪烁的废墟喷水,穿著西装的人在瓦砾间小心走动,交谈。 然后,杰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是他返回这里的主要目標。 尹奇安套著禁酒局的卡其色风衣,正站在一辆黑色公务车旁,与一位警长模样的人说话。 作为距离现场最近的一名探员,尹奇安几乎是在事件发生的前后脚就赶到了现场,自然也是目击线索最多的证人。 他的眉头紧锁,不时指向废墟的某个部分。 杰西没有躲藏的意思,默默將周围的议论声收录在脑海里。 没过多久,尹奇安似乎结束了谈话,视线开始扫视围观的人群,例行公事般地观察著。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准確地落在了还在品尝咖啡的杰西身上,一丝惊讶和担忧迅速爬上了他的脸。 他衝著身旁的工作人员低声言语了几句,迈开步子穿过警戒线,径直朝著杰西的方向走来。 “杰西?”他的声音带著关切,目光迅速上下扫视著外甥,检查是否有受伤的痕跡,“你怎么在这里?你没事吧?” 杰西嘿嘿一笑,將目光投向那片废墟。 “我正好在附近拉活儿,听到好大一声响,就过来凑个热闹。” “別瞎凑热闹了,现在立刻离开这里,杰西。这边不安全,回家去,今天別在这附近转悠了。” 尹奇安语气放缓了一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吧,舅舅,我其实是担心你的状况,才来看看的。”杰西连忙点头,配合地表现出听话的样子,“这是意外?还是……” “帮派。”尹奇安一句话就给事件定了性,“跟盯上你伊兹叔叔的搞不好是同一伙儿人。” 杰西一愣,不知道舅舅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探员在现场找到了一只被炸烂了的金属手提箱,根据特徵来看,是波兰佬的手笔,跟他们有业务来往的,这里只有俄国佬。” 他隨口解释一句,拍了拍杰西的车顶,示意他赶紧离开。 “不用担心我,今天准点回去。” 第91章 特別行动助理 郊外,废弃穀仓。 五个男人或站或坐,充满不耐。 他们都穿著厚实的粗呢外套或皮夹克,毫不在意灌进穀仓的冷风。 这是一群俄国佬,或者说是斯拉夫兄弟会的成员,四位马仔和一个核心成员,谢尔盖。 谢尔盖的个子很高,肩膀宽阔的像堵墙,简直就是一头北极熊。 一道泛白的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让他整张脸都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狰狞万分。 “几点了?”一个靠著木製板条箱的马仔啐了一口唾沫,用俄语嘟囔著。 没人回答,只有谢尔盖手里捏著的怀表,发出单调的『嘀嗒』声。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波兰人没有把他们要的货送来。 他將怀表收起,点燃了一支自製的捲菸,这才终於开口: “不对劲,波兰佬从不迟到,尤其是在这种交易上。” 谢尔盖点了两个最精干的手下, “去路上看看,从岔路口开始,沿著来路往回找,带上傢伙。” 两人沉默地点头,迅速消失在穀仓外的暮色里。 等待变得更加煎熬,谢尔盖不再看表,只是站在那里,不时弹落手上的菸灰。 然后,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响。 即使隔著这么远,他也能听出来,那不是自己两个手下的车。 车子停在穀仓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是安德烈,兄弟会的另一个小领队。 他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手里拎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被爆炸的衝击波打变形了的残片。 “货被劫了,”安德烈语气阴沉,“车子翻在离岔路口三英里的沟里,被什么东西炸过。送货的马仔被烧成了黑炭。” “被谁劫了?”谢尔盖的脸色铁青,活儿没办成,东西还落到了別人手里,这下子他们麻烦真的大了。 安德烈摇了摇头:“没法確定,但早些时候在小义大利发生了一起爆炸,可能是用的我们的货。” “是西西里人,莫雷蒂……”谢尔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猛地將手上的残片摔在地上,“他们抢了我们的炸药,去炸了那不勒斯佬的產业!” 这下子一切都连上了。 “他们找死!莫雷蒂以为他们可以隨便拿我们的东西?准备好,兄弟们。我们要给那些西西里杂种上一课,告诉他们代价是什么。” …… 杰西独自开车向著家里驶去,心中默默盘算著对俄国佬的下一步骚扰要从哪里落手。 车子拐进略显安静的街道,就在他准备再次转弯时,前方路灯下,一个脸色苍白,显得异常憔悴的身影让杰西下意识踩下了剎车。 那是伊兹,舅舅最铁的搭档。 但眼前的伊兹让杰西几乎都没有认出来。 那个总是精力充沛的天才探员,裹在一件过大的旧风衣里,浑身都裹满了纱布。 杰西赶忙將车子在他旁边停下,摇下车窗。 “伊兹叔叔?老天,您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他很清楚伊兹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糟糕,是毫无疑问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如果没有幸运的被路过的工人救下,现在的伊兹早就已经下葬了。 “我本来要去找eric,正好看到你的车……运气不错。也好,听著杰西,我得跟你谈谈。” 杰西微微一愣,帮他拉开车门,“上车说?” 伊兹费力地拉开车门,把自己塞进副驾驶座,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表情一阵抽搐。 坐定后,他重重靠在椅背上,闭眼缓了几秒,才重新睁开眼睛。 “你舅舅,他现在的处境不太好。”伊兹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局里那帮吸血鬼,你知道的,早就看他不顺眼。” “怎么说?”杰西明知故问。 “他太乾净了,不肯收黑钱,不肯遵守道上的规矩,挡了太多人的財路。” 伊兹的语气有些沉重,但隨即看著自己身上的伤势,也自嘲地一笑,摇了摇头, “之前有我在,还能互相照应著点,但现在……” 他掀开大衣,露出里面缠满纱布绷带的身体, “我成了这副德性,至少得躺上一阵子,eric现在是孤军奋战。” 杰西沉默地听著,对於这些事情,他自然清楚的跟明镜似的,但当他真正听到伊兹的確认,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伊兹看著解析,眼神里带著些无奈:“杰西,相信我,我绝对不想让你掺和到这些事里,就开开车,挺好。但我现在没办法了,我信不过局里的其他人。” 杰西的脑袋微微后倾,听出了伊兹的意思。 “您想让我代替你给我舅舅做搭档?” “不,杰西。你只要多留意一下他就好了。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压力很大,有的时候,有个自己人在旁边看著点,哪怕只是帮忙开开车、跑跑腿,都能帮到他很多。” 伊兹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现在的尹奇安绝对是一个绷到极限的弦,任何一点额外的压力,都会让他垮塌。 杰西深吸一口气,即便是没有伊兹今天的话,他也当然会这样做。 但伊兹的话,给了他一点灵感,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 “当然。可是我该怎么做?我只是个开出租的……” “这个我来想办法。”伊兹似乎鬆了口气,从內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出一个电话號码,“这老傢伙在局里还欠我个人情,我会跟他打好招呼,给你安排个临时性的『特別行动助理』的身份,掛在eric的调查组下面。” 杰西心中一跳,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哪怕是临时的、掛名的身份,都能让他接触到禁酒局的信息、动向,甚至是一些平时难以发觉的內部的缝隙。 “您要我加入禁酒局?” “算是吧,没有正式编制,工资微薄,但是能给你开个证件,能跟著eric进出一些场合,帮忙处理些文书和外围工作。” 伊兹点了点头,但隨后想到了被尹奇安知道自己攛掇他外甥去干这么危险的工作后会被骂的多难听,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记得千万別跟你舅舅说是我安排的……算了,这傢伙肯定能猜到是我乾的。总之,杰西你记住,多看,多听,少说,一切以安全为主。” 又叮嘱了一句,伊兹这才艰难地下车,向著街道上的一个电话亭蹣跚著走去。 第92章 临时身份 “特別行动助理?” 清晨,尹奇安坐在车后座,听完了杰西的敘述。 出乎杰西预料的,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对,反而是沉默了片刻,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座椅。 “伊兹这混蛋……自己都那副样子了,还操心这些。” 尹奇安嘆了口气,但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对老搭档的复杂情谊。 他抬眼看向驾驶座上的杰西,目光里多了些评估的意味。 “他说的……基本是事实,局里现在是个烂泥潭。他这个提议,虽然不合规矩,但……” 尹奇安顿了顿,斟酌著用词, “对你来说,未必不是个机会。” 杰西微微发愣,没想到舅舅居然会这么支持这件事。 尹奇安背靠著座椅,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杰西,开计程车不是长久之计,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要考虑一下生活的时候了。如果……如果你能借著这个机会,做出点成绩,我或许可以想办法,找找以前的老关係,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爭取一个转正的机会。” “真的吗?舅舅?可……可我什么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你是个聪明孩子,大家都看得清楚。”尹奇安回忆起之前跟杰西一同行动时的种种,他的表现非常值得称道,“总比局里那些只知道捞钱的寄生虫强。” “我……我愿意试试看!而且,我也不能看著你一个人陷入危险。” 尹奇安看著杰西充满决心的眼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欣慰,以及极淡的担忧。 “但是你要跟我约定好,绝对不能让你舅妈知道这件事,明白吗?” 杰西用力地点头:“当然!” “好,那就按伊兹说的办,今天我先带你去局里,把手续走一下,熟悉环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半小时后,杰西跟著舅舅走进了禁酒局的办公楼。 杰西几乎每天都会在这栋灰扑扑的建筑前停留,但真正走进来还是第一次。 走廊里瀰漫著旧纸张和廉价菸丝的味道。 穿著各式西装或便服的男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向尹奇安点头致意,但那些目光大多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至於杰西,他们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杰西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非我族类的排斥感,散发著浓烈的压迫,不断挤占著杰西的安全空间。 在这样一片压抑的环境中工作,对杰西来说,他寧愿选择跟著卢卡再出去大杀四方。 尹奇安带著林杰西来到一间拥挤的办公室,试图找到伊兹提到的那位老傢伙办理手续。 过程並不顺利,对方打著官腔,眼神飘忽,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 直到尹奇安隱隱提到某些旧帐,对方才不情不愿地开始翻找表格。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著剪裁精良的三件套西装,头髮梳的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叼著雪茄走进。 那是分局长米勒。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了变,许多原本在做自己事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米勒的目光扫过整间办公室,落在了正在填表的杰西身上,眼神微眯。 “eric探员,听说你想给他安排点事情做?那正好。”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隨手丟在尹奇安的面前,纸张散开。 “小义大利区那边的烂摊子,现在由市警署和专案组接手了,用不著我们操心。给你安排个新活儿,工业区,线报说有个新开的地下酒吧,生意挺红火。” 他吐出一口眼圈,那手指头粗暴地点了点尹奇安的胸口, “你去看看,带上你的……助理,现在就去。” 工业区,那是斯拉夫兄弟会控制的核心区域之一,鱼龙混杂,暴力事件频发,禁酒局的人在那里不怎么受欢迎。 尤其是斯拉夫兄弟会刚刚吃了个大亏的时候。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不少人都偷偷將视线投在尹奇安和杰西两人身上,带著些许看热闹的戏謔。 所有人都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调查任务,而是一张通向危险地带、甚至是刻意安排的催命符。 米勒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摆明了想要趁这个机会,把这个自视清高的『圣人』和他那个同样碍眼的外甥一起处理掉。 尹奇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盯著自己面前的文件,呼吸变得沉重。 “局长,这个任务……”他还想要说些什么。 “任务就是任务,探员。”米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瞥了眼还在填写表单的杰西,摆了摆手,拿过那张表单隨手团成一团丟进纸篓里。 “不用费那功夫了,给这小子发个证件,你们立刻出发。”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禁酒局的大楼,杰西的手中多了一张崭新的,几乎没什么分量的临时证件。 “杰西,开这辆吧。” 尹奇安拦住了打算坐进自己福特modelt的杰西,伸手拋来一串车钥匙。 那是一辆黑色的道奇,不过跟山姆那辆有很大的不同。 车身上做了些简易的改装,顶部设有一只小型警灯,车身外壳都有做额外的加厚处理。 杰西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车子尝试著发动引擎。 车况並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华丽,或许是加厚的金属板带来了额外的负重的关係,整台车子给他一种很明显的扎实感,连悬掛都压低了几分。 这与山姆那辆特殊改装过引擎的性能车完全不是一个东西,是个实打实的『肌肉猛男』。 只要衝著目標直直撞过去,即便是一台小型货车,恐怕也能被掀个趔趄。 “呼——” 杰西尝尝吐出一口冷气,看著尹奇安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舅舅,你每天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吗?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地狱。” “我知道,很压抑对吧?”尹奇安无奈地笑笑,“有的时候我其实也想就这么辞去工作,在外面开开车,哪怕是做点力气活儿,但是我没办法。” 尹奇安很清楚,凭他们的身份,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有多么不容易。 “那群混蛋,连个像样的装备都不给你配。”尹奇安衝著办公楼的方向啐了一口,“你自己有准备傢伙事吧?” 他说的自然是之前偷偷给杰西买的黑枪。 第93章 擦鞋匠 杰西默默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翻出那把柯尔特手枪。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舅舅面前这么光明正大的拿枪。 尹奇安微微点头,接过手枪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一皱。 “你之前开过枪?” 杰西心中一紧,没想到自己舅舅能敏锐到这种程度,居然连他曾经开过枪都辨別得出来。 或许是枪管中的痕跡,或是保险上留下了什么。 杰西不清楚,但现在必须要想办法搪塞过去。 “嗯……我害怕自己不会用,射了几个罐子,练习了一下。” 好在是尹奇安的心思似乎根本就没放在这上面,杰西的解释迅速被他接受。 “也对,你做的对,枪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拿过来就会用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咱们这次不会用上这玩意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杰西听,“局长这是把我们往狼嘴里送。” 杰西看了眼文件上面的模糊地点,发动了车子,开始向著目標地点驶去。 到了这一刻,杰西的內心反而是平静了下来,就好像终於回到了他自己的舒適圈似的。 车子迅速驶离市中心,周围的景象开始褪去了精致和摩登,甚至路面都开始变得有些坑洼不平。 街道两侧行人稀少,偶尔才能看见一间开著的店铺。 巷口或库房內,三五成群的聚集著穿著厚重工装或皮夹克的男人,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打量著这辆明显不属於此地的黑色车辆。 那些面孔很多带有东欧特徵,能猜出来究竟是来自哪方哪派。 早在他们接近这片街区之前,尹奇安就已经將车顶的警灯取了下来,儘可能让他们的车子显得不那么张扬,避免打草惊蛇。 “从那里停车吧。”他指了指一个相对开阔,能看到几条岔路口的空地。 “我从这边开始”尹奇安对著一条堆满木箱和废铁的小路,“你往另一边,记住,別走太深,有任何不对劲就立刻撤退,安全第一!” “知道了,舅舅。”杰西推开车门下了车,双手揣在大衣兜里,像是在取暖似的。 杰西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有些生活气息的支路,有几家破败的小杂货店和紧闭门户的店面。 他远远的看到了那些聚在一起,明显带著斯拉夫兄弟会刺青的壮汉,目光扫视著更边缘的角落。 杰西刻意拉低了帽檐,让他的面孔只能凑近了才能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样子,儘管这样做有些掩耳盗铃。 若是他盯著自己的大脸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路上走,出不了一条街他就会被射成筛子。 他停在一名眼神机灵,动作麻利的擦鞋匠跟前,递过去几个硬幣,把脚放上了鞋箱。 “这鬼天气可真冷,”杰西用隨意的口吻说,目光看著別处,“生意如何?” 擦鞋匠是个少年郎,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杰西一眼,又低下头,动作更麻利了。 “先生,托这场雪的福,冷是冷了点,生意还不错。” “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了?你的家人呢?” “他们死啦,先生,我的父母去年冬天都冻死了。” 闻听此言,杰西嘆了口气,默默从內兜里取出钱夹,拿出一美元。 “拿著吧,伙计。去买点柴火或是煤炭,喝杯热咖啡。” 擦鞋匠飞快地抓住那张钞票,掖进自己並不乾净的裤子里。 “谢谢,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不多时,杰西那双沾了污雪的靴子就被擦拭的闪亮。 他轻轻点头跟对方作別,在一旁卖热狗的小贩那儿买了两份简单的食物,顺手递了一份给擦鞋匠。 “可惜你年纪太小,小子。不然我肯定会请你去喝一杯。” 杰西隨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做出一副很自来熟的样子。 擦鞋匠抱著手里热乎的餐食,眼神闪烁。 “先生,您千万不要去七號仓库锅炉房那边的酒吧,他们看到你的面孔,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啊哈?这里的人这么不友善?我想去喝杯威士忌暖暖身子都不行?” “绝对不行,就算是撒克逊人来了,他们都要折一条胳膊。”擦鞋匠听出杰西有意想去,言语中多了些焦急。 “好吧,看样子酒是喝不成了。”杰西无奈地点点头,“你也早点回住处去吧,这种鬼天气待在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吃完就快滚蛋吧。” 杰西望了一眼擦鞋匠提到的七號仓库的方向,没有继续深入那边,而是兜了个圈子沿著小路返回到车子前。 回到道奇车旁时,尹奇安也刚从另一条路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而碰了不少钉子。 “真不愧是他们的大本营,个个嘴硬的很,说什么也不肯透露半个字儿,看样子咱们得挨家挨户地调查了。” 他边说著,拉开车门上车。 “七號仓库,废弃锅炉房。”杰西坐进驾驶座,直接报出了一个精確的地址。 尹奇安一愣,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杰西这么快就有了如此具体的结论。 “你確定?” “至少值得去看看。”杰西耸耸肩,他也是隨便打听到的消息,可信度难说。 黑色道奇车静静地蛰伏在距离废弃锅炉房一条街外的阴影里。 从这个角度,透过街道能观察到那里的出入口状况。 凭他们两个,是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就这么走进酒吧里去高调宣布执法的。 对方只要一枪崩了他们,再花点钱理顺关係,今天的事过不了几天就能被拋之脑后,再也没有人会提起。 车內一片寂静,尹奇安举著望远镜,仔细观察著目標方向。 杰西则是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炉房方向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出入,其中不乏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 可以说基本已经能確定那里的確是一家隱藏起来的酒馆没错。 “中奖了……”尹奇安默默放下望远镜,在文件上记录下几段文字。 可他报告还没写完,异变陡生。 一连串急促沉闷的撞击声猛地在车体左侧炸响,那是大號铅弹击中钢板的声音! 第94章 一纸调令 『嗡!』 杰西的反应极快,在第一声异响传来的瞬间,他的脚已经猛踩下了油门。 沉重的道奇车在咆哮中向前窜出,直直衝向面前看似死路的铁丝网。 “是猎枪!大口径铅弹!”尹奇安的反应也不慢,將身体压低,已经拔出了配枪,“娘的,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 “抓住了!”杰西紧抿著嘴,大喝一声,直接不躲不避地向著铁丝网衝撞上去。 车轮在碎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和阵阵尘土。 『砰!』 特种化改装的道奇格外的沉重,直接毫无阻碍地將铁丝网撞了个对穿,车子带著惯性直接衝到道路中央。 『哐!哐!』 又是两声闷响,子弹被厚重的钢板挡下,火星四溅。 “直行,前面走巷子甩开他们!”尹奇安观察著后方的情况,急促地下达指示。 在他的视野中,有两台马力狂暴的车子已经紧隨其后冲了出来。 杰西眉头微蹙,居然直接拉起剎车,猛打方向盘。 整个车子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悬之又悬地漂移著拐进了右转道。 “杰西!” 眼瞧杰西居然没有按照他的指令行动,尹奇安一惊,大喊一声。 “这条路我走过,前面路口左转上装卸坡道!” 杰西没有半点犹豫,在通道尽头猛打方向,果然在视线中出现了一段略带坡度的水泥装卸平台。 对於一名计程车司机来说,这座城市就是他们最熟悉的舞台。 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岔路,都在杰西的脑中清晰地记忆著。 “前面是空的!”尹奇安一惊,这段平台的尽头没有连接任何道路,距离底部目测的落差都有將近两米。 杰西没有回答,手在档杆上快速摇动,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反而將油门轰的更响了。 油门到底,道奇车也怒吼著衝出了平台边缘,短暂的腾空,隨后重重下落。 如想像中的车子崩坏没有发生,下方居然是鬆软的废弃煤渣堆,为车子带来了缓衝。 虽然落后的悬掛让车子內部疯狂颤动,但总归是安稳著陆。 车头猛地一沉,陷入到煤渣堆中。 发动机狂暴地输出著强大的扭矩,將车子强行冲了出来,扬起漫天黑灰。 这一下暂时甩掉了后方的追兵,他们显然没敢直接飞下来。 但危机远未解除,杰西驾车在堆场里左右穿梭,凭藉对车辆性能的超前理解和刻进脑海中的城市地图,躲避著可能从各个方向出现的袭击。 直到將那片危险的街区彻底甩在身后,衝上一条相对正常、有零星车辆往来的边缘公路,后方才彻底没了追兵的影子。 尹奇安脸色铁青,直接掏出警灯来拍在车顶上,驱散了堵在路上的汽车。 隨著越发接近主要街区,杰西这才將车速放慢,缓缓在路边停靠,熄了火。 “杰西,你……”尹奇安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看向杰西。 刚才那番电光石火的逃逸,杰西展现出的冷静、果决和惊人的驾驶技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全部匯成了一句很苍白乾巴的:“车技不错……” 杰西嘿嘿一笑,给出了一个隨意的解释: “开计程车嘛,什么样的客人都载过,什么样的路都得会跑。” 尹奇安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车子的受损情况,忽然回想起了之前杰西的计程车被打出一堆弹孔的事。 那一次,似乎杰西也是在工业区遇袭的。 “斯拉夫兄弟会……”尹奇安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上次你的计程车遇袭,也是他们做的吧?你就是这样逃出来的?” “啊哈哈……”杰西打了个哈哈,“差不多吧,不过我那福特车可没这么结实,也是运气好。” 尹奇安嘆了口气,语气收起了轻鬆,严肃起来。 “他们根本就是在等我们,我们被钓了。” “舅舅你的意思是……有內鬼?” “內鬼?”尹奇安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恐怕在局里看来,我才是那个內鬼吧。” 杰西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车外熙攘的人群。 他非常清楚自己舅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杰西无法接受。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忒噁心了点。 尹奇安、黄永盛、陈福、托马斯…… 太多太多的人都在挣扎著活著,即便千疮百孔也仍然以自己最真诚最善良的一面对待身边的人。 可偏偏是骯脏的傢伙才能有好日子过。 他们能指望谁呢? 杰西看著那些穿著光鲜的行人,还有远处偶尔冒出来的巡警。 在这座城市,巡警是给帮派和议员老爷们的腌臢事擦屁股的。 回望这一路走来,真正帮到了杰西的,偏偏是那些他最开始一直敬而远之的帮派。 “先回去吧,舅舅。咱们两个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说著,杰西发动车子,默默驶回禁酒局。 匯报过程如同预想般令人窒息且徒劳,分局长米勒毫不掩饰自己的敷衍,靠在办公椅上抽著雪茄。 局內的气氛与之前並无变化,他们並不会因为杰西两人刚刚经歷了一场事关生命的大战,就对两人有哪怕半点好脸色。 就算是嘘寒问暖的假装关心,杰西都不曾听到一句。 他们不在乎局里多了个新的生面孔,掛著那张手写的可笑的『特別行动助理』证件,在局里低调地办著自己的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周。 每天早上,杰西就载著舅舅抵达禁酒局,在档案室里办著那些没人愿意做的文书整理工作。 等到天黑之后,杰西就藉口出去跑车,继续从事自己的私酒生意。 而舅舅在上次的遭遇之后,终於也得偿几天安稳日子,停止了外派活动。 但这对尹奇安来说,或许並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这天早上,尹奇安收到了一个无异於是晴天霹雳的消息。 “调令?” 尹奇安站在米勒的桌前,表情很难看。 米勒点点头,用指节隨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让人焦躁的声音。 “你这段时间的行动,始终都没有成绩,局內对你的外勤能力有些怀疑。局內目前考虑將你调离外勤组。” 第95章 以暴制暴 正式的文书还没有下达下来,但也就是这周之內的事了。 调离了前线,虽然看起来远离了危险,但收入也会大幅的折扣。 本以为调到禁酒局,或许是自己这辈子最关键的节点,也许能借著这个机会平步青云,真正带著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不曾想转眼间,居然是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尹奇安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但没有为自己辩驳什么,轻轻点头,回到了座位上。 档案室內。 这里充斥著旧纸张和灰尘的气息,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像沉默的墓碑,埋葬著这座城市数不清的骯脏、妥协与不了了之。 杰西翻阅的速度很快,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掠过一行行枯燥的文字、数字和模糊的照片。 隨后將它们分门別类地整理归档。 这里不是警署,记录下的卷宗並不敏感,仅仅是些与酒吧、酒厂等產业有关的杂务。 这些东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这里,让杰西这个临时助理肆无忌惮的翻阅。 时间在寂静中迅速流逝。 这一周以来,对杰西来说也是难得的清净日子。 缩在档案室里,一天都不见得会见到人,可以潜下心来思考那些他迟迟想不通的事。 规则?程序?正义? 这些词在这座城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杰西默默將最后一份文档放回档案柜里,活动了下酸胀的脖颈。 他得到了一个答案。 或许並不准確,或许有失偏颇。 但对杰西来说,这个答案就是对这座城市最合適的答案,也是解决一切问题的良药。 暴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咆哮的二十年代,只有暴力才能对付暴力。 这个念头隨著他心境的沉淀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冰冷。 杰西回忆起了自己躺在架子床上,面对陈旧的天花板时的那个夜晚。 他选择披上外套深入到了地下世界之中,开启了属於自己的道路。 那个时候,他心中所想的,只有赚钱而已。 但到了现在,这个想法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变。 在这个法律沦为工具、秩序布满蛀虫的时代,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身边的人,想要不被当成螻蚁隨意碾死,就必须掌握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懂的语言,一种更古老、更直接也更有效的语言。 卢卡並不是一个疯子,相反的,他比杰西看的要透彻的多。 今天的杰西,提前下了班。 他临时助理的身份,其实根本没有一个严格的工作时间,根本没有半个人把他放在眼里。 几天没有擦拭过的计程车蒙上了一层薄灰,行驶在热闹的公路上。 杰西耸动几下鼻子,感觉今天的气温格外的冷。 他看到窗外的行人忽然纷纷停下了脚步,向著天空望去,他便也跟著望去。 几片雪花缓缓飘落,就像是一个信號似的,转瞬间叫满天飘起鹅毛大雪。 这座北邻加拿大的北境之城,迎来了它这个冬天的又一场暴雪。 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下。 西西里披萨店的灯光在大雪之中仍然明亮,引诱著杰西走进去。 才刚一推开门,浓郁的披萨香气和咖啡的醇香便驱散了一路以来的冰寒。 杰西衝著恩佐点了点头,拎著一只小型的板条箱向著安全屋前进。 屋內,卢卡正翘著腿坐在铺著绒布的牌桌前,手里握著一把扑克。 上位的堂·莫雷蒂叼著雪茄,正在跟法比奥交换眼神,似乎是在盘算著如何將卢卡这一路高歌猛进的胜利给打断。 恩佐从前台绕出,接过杰西手上满载酒瓶的板条箱,摆出一副请的手势,让杰西进屋落座。 “哟,我们的小司机回来了?”卢卡的声音带著惯常的嘶哑嘲弄,“听说你前几天差点被俄国佬当成靶子给轰飞?” 杰西没有像往常那样被他带起情绪,或是露出窘迫。 今天的杰西表现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慑人。 他反手关上门,厚重的隔音门將前厅隱约的义大利语谈话声完全隔绝。 径直走到牌桌对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衝著上位的堂·莫雷蒂行了一礼,唤道:“堂。” 堂·莫雷蒂的眼神闪烁,夹起雪茄来淡淡抽了一口,这才应声: “杰西,我的朋友,我能为你做什么?” “堂,俄国佬们……” “你要我们帮忙解决掉斯拉夫兄弟会。”堂·莫雷蒂不等杰西说完,就接上了话茬。 “是的,莫雷蒂大先生,您什么都了解了。”见对方开门见山,杰西也不多矫情。 卢卡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那双藏在浓眉下的眼睛在烟雾中眯了起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从头到脚地打量起杰西。 他忽然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地笑声,跟对面的法比奥交换了一个眼神,显得心情很不错。 “妈妈咪呀,我们的小白鸽这是被拔了毛,准备改当禿鷲了?” 堂·莫雷蒂伸出手,示意卢卡住嘴。 他衝著杰西微微一努嘴,示意杰西继续说下去。 杰西將手伸进內兜,取出了一只厚实的信封。 那里面装的不是钞票,而是整整一沓的情报,是他这周以来收集到的所有可靠的情报。 堂·莫雷蒂挠了挠下巴,给了法比奥一个眼神。 法比奥立刻心领神会,接过信封一张一张翻阅起来,隨后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堂·莫雷蒂从椅子上站起,將手里的扑克牌直接丟在桌上。 “好吧小伙子们,看样子咱们有事情做了。卢卡,带这孩子去取一台车子。” 卢卡咧嘴笑了起来,一股子癲狂的兴奋劲儿不加掩饰。 杰西站起身,衝著堂·莫雷蒂微微一欠身。 “现在就出发?” “当然,小子。”卢卡嗬嗬笑起来,“我们会在这场雪落下之前解决一切问题。” “怎么做?” “我会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 一个钟头后,小义大利数条巷道內,陆陆续续地钻出了十数台轿车,向著工业区的方向行进。 鹅毛大雪几乎覆盖整个世界,让能见度降低到了一个极限。 杰西坐在其中一台车子的驾驶位上,身旁的卢卡正在检查手枪的装填状况。 第96章 全面战爭 从不起眼的雪佛兰到马力强劲的凯迪拉克,如同暗影中甦醒的兽群,鱼贯而出。 雪越下越大,迅速在道路、车顶积起一层洁白的绒。 这是杰西第一次见到莫雷蒂家族如此大规模的行动。 他与卢卡同车,目標是斯拉夫兄弟会在河岸区的一处重要仓库兼帐房。 行至路口,卢卡忽然丟过来一个油布包著的弹鼓,分量沉重压手。 “伯莱塔的扩容弹鼓,別省子弹,也別怕吵。” 车队在纷飞的大雪中无声的散开,迅速渗向城市的不同角落。 在这个没有车载电台,没有手持电话的时代,莫雷蒂家族依然像是一台精密的机械一般,每一个齿轮都在完成自己的任务。 杰西坐在驾驶位上,任凭雪花疯狂地扑打著挡风玻璃。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没有焦躁,没有不安,只有压抑后的猛然解放。 他们的车猛地剎在仓库侧门。 没有任何友方的增援,只有他们两个人。 几乎是同时,在將要完全遮蔽视野的大雪之中,另一辆车横在了他们前侧。 没有喊话,没有试探,卢卡一脚踹开车门,端著那把几乎能代表他的一切狂野的锯短温彻斯特,向著前方喷出两枪。 杰西紧隨其后下车,手中的伯莱塔衝锋手枪喷吐出灼热的火舌。 他的射击不如卢卡那般癲狂挥洒,却同样危险,压制著试图从车上下来的俄国佬。 仓库內昏暗的灯光下,几个正在清点钞票和酒箱的俄国汉子惊愕抬头,还未来得及抓起手边的武器,仓库的侧门就被猛地一脚踹开。 卢卡短粗扎实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灵敏度,几乎是闪身擦进了仓库內,一步就滑到木製柜檯后方。 隨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一颗木柄手榴弹从那柜檯后方飞了出来。 这番动静没有任何掩饰,整个仓库瞬间乱成一团。 二楼的办公室內迅速衝出两个端著武器的枪手,站在栈桥之上准备向下还击。 几发子弹从另一侧飞来,命中了其中一人的腹部,让其瞬间失去战斗力。 杰西不知何时换上了他那把柯尔特,一只手持柯尔特,冷静点射,另一只手则是伯莱塔,疯狂压制。 卢卡忽然从木质柜檯后方跳了出来,手上端著一张桌子,整个人化作一头失控的公牛,向著幸运躲开了爆炸的两个倖存者横衝直撞。 混乱的流弹没入他面前的桌板,擦著他的腰间而过,根本没法让他停下哪怕半步。 『砰!』 卢卡將桌子狠狠顶到其中一人的身前,另一只手抠住对方的脖颈,直接就是向下一砸。 而另一个人正欲回击,却被杰西一枪打在肺部,满脸痛苦地跌坐在地上,被卢卡一枪托抡晕了过去。 不到三分钟,仓库內再无站立的活物。 卢卡將一个装满了帐本的帆布袋甩给杰西,手上火柴划著名,直接丟进满载酒精的木箱內。 几乎是与他们行动同时,工业区一家地下赌档。 厚重的天鹅绒门帘被温彻斯特轰成碎片。 满场赌徒惊叫,筹码飞溅。 文森佐不理会混乱的现场,在吧檯前落座。 他的身后,数个全副武装的打手如同死神点名,目標明確。 一时间爆豆般地枪声混成一锅粥,赌档的经营者、放贷人、合伙人……被高效、无情地一一处刑。 当赌档的管理人幸运地逃出地狱之时,绝望的发现不管是哪一道门,哪一个路口,都已经被毫无死角地封死。 工业区西郊,脱衣舞俱乐部。 兄弟会头目之一的大个子谢尔盖喝得酩酊大醉,在两名马仔的陪同下踉蹌著走出后门。 准备上车时,雪幕中突然亮起数道刺目的车灯。 消音手枪轻微的『噗噗』声被风雪吞没大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谢尔盖壮硕的身躯重重倒在积雪中,鲜血融化了一片白雪,又迅速被芯的雪花覆盖。 法比奥站在风雪之中,消音手枪还在冒著白气,嘴上香菸的红光在风雪之中闪烁著。 他夹起香菸隔空弹了两下,让燃尽的菸灰落在雪中,隨后衝著身旁一招手。 “把这里打扫乾净。” 雪中的芝加哥,多个角落同时爆发起短暂而致命的火併。 港口码头、修车厂、甚至是看似普通的公寓楼。 杰西跟著卢卡,穿梭在风雪中,从一个地点赶往另一个地点。 隨著地图上的標记一个个被標红,他看遍了不同形式的死亡,参与了不同规模的交火。 他没有时间思考,只有驾车、杀戮然后撤离。 可在这条彻底的暴力之路上,他奇异的没有迷失,反而感觉到某种冰冷的明晰。 就仿佛这大雪正在不断地洗涤他的灵魂似的。 他正踏在一条由他自己选择的无法回头的路上。 屠宰场前。 杰西哈出一口热气,搓著被冻得发痒的手掌,鼻腔里满是硝烟和血的味道。 冰冷的雪花落在枪管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被高温蒸发。 “走吧,小子。” 卢卡拎著一个包裹从里面走出,將它隨意地堆在车后座上。 杰西点点头,再次拔枪对著自己脚边的几个已经没了生息的尸体在要害部位上补了几枪,这才跟著坐进车內。 隨著屠宰场在地图上被標红,被分配给他们的地点终於被彻底打扫一空。 “好吧小子,看起来你的请求已经完成了。” 卢卡靠在椅背上,嘴里叼著一支刚刚点燃的香菸,望著窗外已经完全看不清的街道,哼著一段经典的西西里歌谣。 “你確定其他人不会有问题?”杰西隨口问道,手上动作不停,发动车子迅速撤离现场。 卢卡吸了一口烟,咧开嘴角:“他们可没有一个拖油瓶拖后腿。” “呵。”杰西没有辩驳,只是一味地开著车。 回程的车里一片寂静,只有卢卡不时的咳嗽声和不成段的歌谣。 半小时后,杰西开著自己的计程车在家门前停下。 大雪纷飞,没有半点转小的意思。 他搓著手,看向铅灰色的天空。 透过厚重的云层,他看到就连太阳都还没有完全落下天际。 芝加哥的地下力量却已经悄然之间完成了洗牌。 第97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雪停之前。 杰西本以为这是卢卡隨嘴一句的调笑,却不曾想他真的做到了。 屋门將屋內屋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黄依依繫著围裙,正在帮著自己舅妈在厨房帮厨。 她跟著父亲学了一手好手艺,不管是烘焙还是烹飪。 “杰西哥,今天这么早啊?我还打算给你个惊喜呢。” 她的鼻头掛著白面,笑嘻嘻地从厨房里绕出来。 杰西的目光越过黄依依,看到舅妈正在衝著自己挤眉弄眼,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水饺!杰西哥你应该也很久没吃过这一口了吧?”黄依依的表情轻快,笑里带著天然的温度,扫去了杰西身上的些许阴霾。 “那我可有口福了,依依你的厨艺甚至比我亲爱的舅妈都不逊色。” “瞎说,依依的手艺可比我强多了。”舅妈恭维了一句,看到杰西身上的外套已经被融雪完全浸湿,“怎么淋成这样?小心別感冒了,先把外套脱了吧。” 杰西默默脱下外套,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神投向窗外的大雪。 黄依依顺著他的眼神望去,同样盯著外面的大雪,神情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这老天爷还真会看日子,专挑小年这天下雪。” 杰西闻言微微一怔。 小年? 他完全忘记了时间。 那些琐碎的枪炮与火焰完全挤占了他的思绪,將日期的概念冲刷得模糊不清。 “是啊,小年了。”他低声呢喃,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黄依依沾著麵粉的脸上。 这间屋子里的烟火气,此刻竟有种不真实感,仿佛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这些正是他想要守住的,是他要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守住的宝物。 “依依今天可是忙活了一下午,就为了这顿饺子。” 舅妈一边利落地擀著饺子皮,一边接话, “你黄叔叔和黄阿姨等会儿关了店也过来,咱们一块儿热闹热闹。” 她顿了顿,眉头蹙起,语气里带上了惯常的带著担忧的埋怨, “就是你舅舅,也不知道忙些什么,这种日子也不说早点请假回来,局里离了他难道还做不了事了吗?” “啊哈哈……舅舅最近……案子比较多吧。”杰西含糊地应了一句,没人比他更清楚舅舅最近的处境到底有多糟糕。 …… 尹奇安提著公文包,沉默地下车。 那纸贬书就像是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大山,叫他喘不过气来。 他来到自家门廊前的台阶上,正欲掏钥匙,看到黄铜邮箱中多了个新的信封,隨手取出。 他背著门,就著门廊下昏黄的灯光,用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撕开信封。 是邮寄帐单。 高额的医疗和药物费用,房屋租金和税单,电费、燃煤费用…… 数字叠加在一起,让他肩膀上的大山又多叠了几层。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禁酒局本就不是什么很有油水的部门,即便是他这个干外勤的主力探员,也只能领到勉强维持生活的薪资。 如果调离现在的岗位,收入恐怕还会进一步削减。 他不敢细想下去,妻子虽然从不抱怨,但日益精打细算的採购,偶尔缝补旧衣时的嘆息,他都看在眼里。 不久前杰西更是拿自己辛苦跑车赚的钱给他们添置过冬的衣物。 杰西住在阁楼,虽然省了房租,但年轻人总该有点积蓄,未来也需要打算…… 作为家中最重要的支柱,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它的薪水。 他想到了那些被自己拒掉的明目张胆的贿赂。 此刻那些明晃晃的钞票跟眼前的帐单重合在一起,让他始终坚持著的『正义』动摇了几分。 尊严和司法正义,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並不能为他的家庭购买麵包。 他一把攥紧帐单,將它团起揣进口袋。 必须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反覆灼烧。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任由米勒把自己踢到某个无关紧要的閒职上,看著帐单堆积。 他需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需要一件足够有分量的案子,来堵住那些人的嘴,挽回岌岌可危的位置。 就在这时,门后传来了妻子的抱怨声。 尹奇安猛地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努力让脸上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 不能把外面的风雪和压力带进门,永远都不能。 这是一个男人的职责所在。 他掏出钥匙,转动门锁。 在推开门的瞬间,脸上已经努力堆起了那熟悉的略显严肃却充斥著温和的笑容。 “我回来了。”他一边跺掉靴子上的雪,一边扬声说道,语气儘量轻鬆,“哟,依依也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他將口袋中皱巴的帐单不动声色地向离揣了揣,將屋门带上,只留下满屋的温暖。 他脱下外套掛好,加入到那一片温馨的喧囂中,將所有的阴霾与危险的打算,都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 玛蒂娜將已经被修的焕然一新的左轮手枪收入枪套藏好,推开了自家餐馆的大门。 正宗西西里披萨的香气扑面而来,叫她身体都放鬆了些许。 这样的冷天,即便是一心成为『现代罗宾汉』的玛蒂娜都减少了秘密行动的频率。 她在店里扫视一圈,却没有看到自己老爹的身影。 只有一个她不常接触的远房表亲弗朗切斯科,正靠在柜檯后面打盹。 “叔叔?”玛蒂娜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敲了敲柜檯,“我爸呢?怎么叔叔他们也都不在?” 弗朗切斯科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是玛蒂娜才放鬆下来。 “他们出差去了,临时有点生意上的急事,晚点儿应该就回来了。” 玛蒂娜乖巧地点点头。 一种难以言表的失落和烦躁感涌上心头。 屋顶上的积雪適时地滑落一块,在门口溅起雪尘。 这样的天气,她真的很想跟家人们坐在一起聊天喝咖啡。 “偏偏挑今天。” 玛蒂娜闷闷地咕噥了一声,特意赶回来的心情顿时消了大半。 转身离开餐馆,玛蒂娜站在街道上,一时间忽然有些失去了目標。 “不知道能不能再碰到杰西哥。”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髮,又想起了那个厉害的傢伙。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著,甚至走出了小义大利区也毫无察觉。 第98章 营救行动 玛蒂娜的路线完全是混乱的,毫无章法的。 路过几家熟悉的酒吧和撞球厅,里面传来的喧闹声此刻却让她感到厌烦。 “说不定去俄国佬的地盘能碰到他……” 玛蒂娜拉紧了领口,大衣將枪套完全隱藏在底下,紧贴著她纤细的腰肢。 她耸动了一下鼻头,伸手拦住一辆在风雪中仍然在工作的计程车。 工业区距离这里有些距离,靠走的不知道要赶多长时间。 车子里充斥著浓郁的香菸气味儿,不知道之前载过什么人。 她隨口报出一个地址,却没有得到回应。 玛蒂娜疑惑地望向驾驶位,那个身材高大的司机缓缓转过头来,用天青色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她。 “俄……” 玛蒂娜的话刚一脱口,司机忽然伸出强壮的手臂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死死钳住她的脖颈。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冲入鼻腔,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双脚扑腾了两下。 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始终將她牢牢钳住。 “嘘……小母狼,別乱叫。”他的声音带著浓重的东欧口音,衣领下依稀露出刺青,“我代斯拉夫兄弟会向你问好。” 视野迅速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玛蒂娜的脑海中最后闪过的念头,除了恐惧,竟是一丝荒诞的期盼。 要是杰西在就好了……他这么厉害,一定能…… 安德烈行动迅速,將昏迷的玛蒂娜转送到一辆停在巷子里的货车后厢。 货车很快发动,碾过积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雪夜中,向著郊外驶去。 莫雷蒂家族也许的確实力强横,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堂·莫雷蒂犯了一个大错,那就是让他的女儿玛蒂娜·莫雷蒂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在街上鬼混。 她会成为一个无比关键的筹码,一个改变现在局势的关键。 翌日清晨,雪后。 才刚开始消融的积雪经过昨天的积累,又重新变得厚实,反射著灼目的日光。 杰西如常的將舅舅送到禁酒局。 他感觉自己舅舅似乎有事情在瞒著他,让杰西不免有些担忧。 今天杰西没有跟之前一样去局里混个面熟,而是静静地停在街边,享受著难得的片刻寧静。 昨天的行动对杰西来说,就像是一场洗礼,洗去了他身上的不少陈旧稚气。 杰西靠在车上,身上的衣服又加厚了些,即便是站在街上,也暖和了不少。 似乎察觉到了点动静,杰西望向街道一侧,眉头一挑。 是法比奥,他穿著那身经典的长款风衣,毡帽微微倾著一个角度,让他身上多了些危险的气息。 对於法比奥这个引领他入行的男人,杰西对他的情绪一直都是很复杂的。 他不像卢卡那样碎嘴善谈,跟杰西相处的时间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法比奥在听。 杰西没见过法比奥动手,即便是他当街枪杀闪电帮老二的那个雪夜,法比奥也没有掏枪。 可杰西从来都不觉得法比奥是个温和的傢伙。 相反的是,法比奥身上潜藏的危险的味道,远比卢卡那种毫不掩饰的喷涌而出的凶残要更让他不安。 杰西一把拉开车门,钻进车里,等候法比奥上车。 今天的法比奥没有抽菸,跟杰西印象中的菸鬼二老的形象有些出入。 他坐进车子里,声音平稳:“堂想要见你。” 杰西点点头,发动车子,隨口调笑一句,缓和气氛: “怎么,堂想要表彰我的卓越贡献不成?” “不,小子。”法比奥平静地扫视窗外和后视镜,“莫雷蒂大先生需要你的帮助。” “啊哈?”杰西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他了。 可瞧著法比奥的样子,却也不像是要跟他仔细说明情况,便是也不多浪费口舌,专心向著西西里披萨店驶去。 推开安全屋的门,堂·莫雷蒂早已在屋內等候。 他没有跟之前似的坐在上位上怡然自得,而是在屋子內来回踱步。 堂·莫雷蒂脱掉了西装外套,只剩下內衬和马甲,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显得格外壮实,甚至比起卢卡来都不逊色几分。 “坐,杰西。”他伸手比划一下。 法比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旁,像个雕像似的忠诚地屏卫在他的左右。 “出什么事了?”杰西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情况不太顺利。 难道是昨晚的行动出了紕漏? 杰西眉头微微蹙起,至少他跟卢卡所到的地方,没有留下半个活口。 这件事今天已经掛上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 “我们遇到了点私事上的麻烦,”堂·莫雷蒂手上夹著雪茄,却连剪都没剪,“我的女儿,我的公主,我们莫雷蒂家族的明珠,被一个疯狗绑架了。” “是斯拉夫兄弟会?”杰西心中一凛,立刻明白过来这一次是真的来大热闹了。 西西里人向来最重视家族情谊,哪怕是动了他们一个旁支的家庭成员,都会遭到不死不休的报復。 现在大老板的女儿出了事,那还得了? “是的,一个叫安德烈的混帐,昨天侥倖躲过了我们的清扫,现在,他手里有我们的把柄。” 杰西听见堂·莫雷蒂的指节攥的咔吧咔吧作响,显然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我们的工作就是给別人提供保护。” “可別人要是听说,我们连我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谁还会给我们交保护费?” 杰西抿了抿嘴唇,没有想到堂主动找他办事,居然会是这么关键的大事。 “堂,那您想要我怎么做?” 这样的行动,不论怎么看,似乎都是战斗力彪悍的卢卡更適合一些。 “如果我们动用常规手段,或者让卢卡去做,”堂·莫雷蒂的声音带著可怕的气势,“对方很可能在第一时间就伤害人质。安德烈现在是丧家之犬,毫无顾忌,我需要办事更稳妥的傢伙。” 他看向杰西,又看了一眼法比奥。 “我想要你们两位,去给这个该死的傢伙好好上一课。” “打断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最好是面目全非,把他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堂的意思很明確,他要活口,要狠狠折磨对方。 法比奥已经无声地走到门边,等待著杰西的回应。 杰西站起身,微微欠身。 “当然,莫雷蒂大先生。我会报答您的友谊,將您的小公主带回来。” 第99章 潜入暗杀 凯迪拉克轿车內,杰西坐在驾驶座上,重新调整著这台几乎已经成了他行动標配车驾的载具。 法比奥从西装內袋取出一个薄薄的皮质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工整的手写体笔记。 他翻到一张空白的书页上,用笔记本上夹著的笔在上面划拉了几笔,一副简陋的草图跃然纸上。 杰西侧头看了几眼,似乎是郊外的一个小型厂区。 “地点在北郊,一个废弃的老屠宰场,靠近铁路支线。”他一边说著,一边將道路情况补充出来。 “这么大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杰西看著地图,如果他理解的比例没错的话,这地方远比一个库房要大得多,根本不是两个人能应付的过来的。 “安德烈在无差別报復,为了製造恐慌和谈判筹码,今天接到了小义大利的多条线报,至少也抓了七八个西西里人。” 法比奥在草图上標註了几个点, “如果人质真的被关在了这里的话,这几个位置是我认为可能的地点。” “守卫情况?”杰西问道,他很喜欢法比奥这种不多废话直入主题的谈话风格。 “情报不足,根据线报来看,至少也有二三十人,都是昨天的清洗后倖存下来的余孽。” 杰西之前的担心成真了,他们没能一击彻底將斯拉夫兄弟会清理乾净,剩下的那些原子化的恶徒毫无顾忌,已经开始做出波及普通人的事了。 “强攻不可取,会立刻危及到大小姐的安全,否则让卢卡过来就能解决问题了。” “所以我们这次是要潜入,然后暗杀?”杰西陈述道,微微点头。 这还真有点刺激,也符合法比奥在他心中的行事风格。 “是的。”法比奥从座位下方拉出一个扁平的黑色金属箱,打开。 里面整齐地固定著两把带有长长消音器的白朗寧手枪,以及两把锋利的、没有任何反光的黑色涂层匕首。 杰西毫不犹豫取出一把,在手上把玩了一番,手感跟自己那把柯尔特以及伯莱塔都截然不同。 “好吧,我们要怎么进去?” “冷库东侧,靠近废弃铁轨的地方,有一个维修通道,锁已经锈死了,但结构脆弱。” 法比奥指向地图上一个点, “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避开正面的视线。” 行动计划的很突然,即便是法比奥,也没能搜集到足够的信息。 情报匱乏的情况下,能有现在这样的规划,已经是尽力的结果了。 杰西深吸一口气,將油门踩死,迅速向著城外驶去。 才刚到铁路沿线,他就將车子剎停。 再继续向前的话,他们就无法保证是否会被目击,一旦被对方发现他们不请自来,人质就会立刻陷入危险。 “准备好了吗,杰西?”法比奥问,杰西恍惚了一下,法比奥似乎很少像现在这样直呼他的名字,而不是用『小子』来指代。 “走吧。”杰西扬起嘴角,拉开车门走向铁路线。 踩在覆雪的道路上,两人距离目標地点越来越近,杰西却感到自己格外的轻鬆。 就好像,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一样。 两人行至厂区跟前,遥遥地就望见了地上走动的守卫。 “你按照我刚才说的路线进去,我走另一条路。” 早在路上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分配好了任务。 如此大的场地,加上潜入本身需要的隱蔽性,两人不可能一同行动。 须是要分散开来,才能最大效率的解决问题。 维修通道的铁门果然如法比奥所料,锈蚀严重。 杰西用撬棍稍加巧力,就將锁扣扳动变形,推开了一道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像是游鱼一般闪身进入屋內,反手將门虚掩回原位。 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拐角处隱约传来一丝昏暗的光线。 沿著脚印,杰西无声地向前移动。 这样的环境,让杰西想到了那个天真却实力意外强横的玛蒂娜。 凭藉她那样灵敏的身段,这样的行动或许更適合她来做。 按照记忆中的简图,杰西绕过岔路口,这里是一排较小的独立库房。 杰西侧耳倾听,缓缓探出半只眼睛。 前方是一条稍宽的走廊,尽头有一扇虚掩著的铁门,在灯光照射下在墙壁上留下摇曳的身影。 那里面有两个人。 杰西努力地靠著影子来辨別里面的情况。 其中一个人正在烦躁地踱步,而另一个则是靠在一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偶尔有稀疏的俄语交谈声传来,语速很快。 “没想到一上来就这么棘手……” 杰西心中想到,两人一组的协同活动,让刺杀的风险拉高了数倍。 不管是他对其中哪一个先动手,都会引起另一个人的警觉,进而引发正片厂区的反应。 他观察了几秒钟,缓缓向前凑近。 那个耷拉著脑袋的守卫,似乎面朝著另一个方向,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可以想办法先解决掉那个正在踱步的傢伙。 杰西利用杂物作为掩护,悄然间来到了通道尽头,紧紧贴在小门洞后面。 踱步的守卫闹腾地在前方的房间內移动著,恰好面向他的方向,距离一步步缩短。 三米、两米、一米…… 即便是对方已经几乎停在了自己面前,杰西也没有动作,而是默默等待著一个更完美的时机。 下一刻,踱步的守卫转过身,背对著他,弹了弹菸灰。 就在这个瞬间,杰西动了。 他的身影猛地从一片漆黑中钻出,左手如铁钳般掐住他的脖子,让他仅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后就没了动静。 杰西用力向后一扳,在儘可能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將他拖进了阴影中。 隨后另一只手上锋利的匕首自下而上,从颈侧刺入,避开骨骼,直抵致命区域。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倒下的守卫脖颈处喷涌出汩汩鲜血,倒在黑暗之中。 这番动静並没有引起另一个人的在意,似乎是被当成了走动时的杂音。 杰西没有给他机会,迈步学著前面守卫的节奏,踱步来到他的身后。 白朗寧黑洞洞的枪管稳稳噹噹地指在他的后脑。 第100章 陷入僵局 『噗!』 消音器极大地削弱了枪声,但也绝非是寂静到听不见。 声音在走廊里依然清晰可闻,不过却已经没有人能够听到。 从暴起突袭到两人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杰西保持著半蹲的姿势,警惕地指向走廊尽头的库门方向,屏息等待了几秒。 等到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或叫喊声朝这边来,才確定了暂时安全。 他迅速起身,將两个尸体隱藏起来,用一堆废弃麻袋简单掩盖。 到了这里,內部通道对杰西来说就已经是完全黑箱的了,法比奥给他的情报並不包含这些內容。 必须要靠自己找到一条安全的路,绕进关押人质的区域。 他回想著法比奥当时標註的几个最有可能藏匿人质的地点,选择了其中一个最靠近他当前位置的目標,开始尝试著寻找通路。 几十个手下虽然听起来夸张,但分散在这么大的厂区里,就显得稀疏很多了。 终於,在绕行了数个通道后,杰西总算是找到了处日光强烈的地方,走出了通道。 这里通向厂区內的一片空地,被雪覆盖著,上方应该没有房顶遮挡。 杰西缓缓停下,仔细观察地上的积雪。 地上密密麻麻分布著一大堆脚印,根本难以辨別到底是多少个人留下的。 其中三组脚印明显向著他这个通道的方向走进走出过几次,剩下的则是沿著另一条路线胡乱地行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个小型的交通枢纽,不少地方的动线都会在此处交叉。 “等等,三组脚印?” 杰西眯缝起眼睛,蹲下仔细观察他这边的脚印,排除掉他自己,的確还有一个人没错。 可刚刚他已经把这条通道彻底清理了出来,哪里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应该是值班巡逻的马仔……换班?还是临时有事离开?” 杰西迅速分析出了情况,这给了他一个灵感。 如果这第三个人是负责这片区域或这条通道巡逻的,那么他很可能会再次过来巡视。 或许他可以在此处设伏,等到对方再次过来巡视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 甚至可以更进一步,在这里解决掉所有可能的巡逻者。 这不仅能消除一个隱患,说不定还能获取一些信息。 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观察平台和各通道口动向,又便於发起突袭且隔音的位置。 杰西的目光在场地上打量著,计划在脑海中缓缓成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主区域的喧譁时高时低,听不清具体在交流什么。 大约七八分后,杰西嘆了口气,觉得伏击可能是做不成了,打算放弃继续蹲守。 正在这时,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杰西一惊,重新回到点位上就绪。 那是一个身穿厚重棉外套、头戴护耳皮帽的汉子,他晃悠著走了出来,手上还拎著个空酒瓶。 脚步有些拖沓,伴隨著用俄语嘟囔的咒骂声,显然来者心情不佳。 “嗬——忒!” 他啐了一口老痰,在空地中央站定,眯起眼看了看雪后的晴空,然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视线掠过堆放的杂物、空旷的空地、以及几条黑洞洞的通道口。 感觉没有什么异常后,他便转向了杰西刚刚清理过的那条通道。 他毫无戒备地走进了通道口的阴影,步子深一脚浅一脚,靴子踩在积雪上,掩盖了几个细碎的新脚印。 “该死的鬼天气……”他骂骂咧咧的,边朝里走边磕打几下靴子上沾的积雪,“那两个懒鬼又躲到哪里偷懒抽菸去了?交班时间都过了……” 通道里的光线不算太好,他摸黑前行,忽然感觉到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质感像水,却有些黏腻滑溜。 他啐了一口,抬起靴子来用手捈了一下,摆到昏暗的灯光下仔细查看。 他的手指头变得猩红一片。 几乎是在看到手上的顏色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缩,鼻间传来的味道骤然清晰。 他本以为那是通道里的废旧杂物发出来的怪味,可现在他很確定,这是血腥味! 想明白这一点,他酒醒了大半,直接將手伸向腰间,打算拔枪防身。 可有人比他更快。 阴影之中,杰西悄无声息地窜出,匕首刺入他的脖颈,轻易地穿破了高领大衣的阻挡。 几秒后,巡逻者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杰西翻了翻他的衣服口袋,尝试寻找有用的线索。 內袋里放著一只廉价金属烟盒,半包皱巴巴的香菸。 他的配枪没来得及使用,跌落在地上,已经被血?透,那是一把纳干转轮手枪,动静大的嚇人,没有办法用。 除了这些鸡零狗碎外,在外套的另一边內袋里,杰西找到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大约有七八把,样式各异,有的很新,有的已经布满铜锈。 “钥匙?” 杰西愣了愣,將这串钥匙揣进自己的口袋。 这可能是打开某些重要门锁的关键,带在身上总没有错。 解决掉这个傢伙后,杰西又在原地等待了几分钟,这一次没再等到其他人出现。 看样子这一片儿就只分配了这几个人而已。 杰西利用环境死角,靠著消音手枪、匕首以及他自己的『绞索』,又悄无声息地清理掉了几个在其他区域巡逻的马仔。 终於,在穿过了一条异常安静的长廊道后,他来到了一个明显被改造过的区域。 这是一座废弃不用了很久的砖砌厂房。 杰西透过缝隙向內窥视,一张破旧的木桌横在中央,后面坐著几个身材粗壮的守卫,正在擦拭手枪。 在他们的身后,分割出了一小块区域。 杰西努力寻找著角度向里面看去,勉强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那是几个被捆住了手脚,嘴里塞上抹布的人质。 “玛蒂娜?” 杰西认出了其中一个的样子,正是跟他有过几次共同行动的玛蒂娜。 没想到这次无差別袭击把她也给牵扯进来了。 然而,眼前的僵局几乎令人绝望。 没有其他通风管道可以钻,没有侧门或暗道可以绕。 想要救人,唯一可行的路线,就是正面突破。 他看向那几个守卫。 如此空旷的地方,没有办法暗杀,可让他正面对付这么多专业的杀手,他还真有点犯怵。 第101章 里应外合 杰西很清楚,自己不是卢卡,做不到同时对付这么多人,还能游刃有余。 他可以预见到自己逞能衝出去跟对方火併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或许他可以靠著先发优势,快速击毙一个,甚至是两个人。 但下一刻他就会直接被密集的攒射淹没,白送了小命。 这也本就不是他的风格。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杰西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能有一个机会,哪怕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他也能尝试著拼一把。 以现在这个距离,枪可以视作根本没有瞄准的意义。 就在杰西苦思对策时,人质里有人咕噥著支吾几声,即便是嘴被塞著,也能听到他的惊恐。 其中一个守卫跟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骂骂咧咧地走到那名人质的跟前,粗暴地直接一脚踢了上去。 原本还在闹腾的人质顿时安静了下来,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杰西蹙起眉头,这骚动的確拉开了其中一名守卫的注意,但没有什么意义。 他需要一个契机。 以法比奥的实力,他不可能比自己动作慢,如果他能跟自己匯合,也许就有机会对付这些人了。 杰西在厂房外面绕了几步,走到一个没被踩过的积雪路面上,这边应该短时间不会有人过来。 他重新找到墙上的缝隙,向里面望去。 玛蒂娜头髮散乱,脸上带著淤青,早已没了先前那种自信的神采。 “这傢伙……凭她的身手,居然还能被抓到。” 杰西知道玛蒂娜的身手非常不错,不论是敏捷程度还是枪法都远超他这么个普通人。 在杰西的心中,或许玛蒂娜才是那个最適合做潜入暗杀这种活动的专家。 正想著,玛蒂娜似乎是心有所感般的,微微抬起脑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玛蒂娜的眼睛瞪的老大,旋即用最快的速度瞥了眼一旁的几个守卫,跟杰西叫唤了一个眼神。 杰西看到她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似乎是在告诉他“我准备好了,隨时配合你。” 杰西读懂了,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別看玛蒂娜总是莽莽撞撞的,但现在这个时候,如果他能有机会把玛蒂娜放出来,她会成为一个非常强大的助力。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砰!砰!』 几声洪亮的枪响极富穿透力,从厂区的另一个方向袭来。 紧接著又是一阵混乱。 杰西心中一凛,一定是法比奥。 他没能直接暗杀掉敌人,被对方还击了? 还是……在故意给他製造机会? 厂房內的守卫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一震,本能地扭头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惊疑和一丝慌乱。 就是现在! 玛蒂娜眼瞧几人有所动作,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蹬腿,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空铁桶。 『哐当!』 刺耳的金属滚动声在室內炸响。 几个被外面枪声惊到的守卫的注意力又给拉回了室內。 “臭婊子!”其中一人怒骂一声,向著其他人摆了摆手,“你们去看看情况,我守在这里。” 他用枪口指著製造噪音的玛蒂娜,露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 如果確定对方不打算跟他们谈判,那他就要第一时间撕票,多少也得噁心莫雷蒂家族一下。 『砰!』 门前传来一阵骚动,安德烈皱眉扭头望去,纳闷又出了什么问题。 几乎在同一时刻,玛蒂娜悄悄挣鬆了捆著自己的绳索。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只可惜自己的配枪被没收了去,即便是她有办法挣脱,也不可能活著跑掉。 但现在正是摊牌的时候! 她相信杰西哥肯定看到了自己刚才对他的暗示。 门前,杰西忽然从一旁窜出,嚇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用肩膀狠狠地撞在一名守卫的后腰,將他摜进屋內。 同时,他將手中那把带消音器的手枪衝著身旁另一个守卫开了一枪,隨后用尽力气,向著玛蒂娜的风向拋了过去。 安德烈正欲开枪还击,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阵骚动。 回头一看,原本还倒在地上的玛蒂娜居然不见了踪跡。 “人呢?!” 他惊叫一声,手上的枪下意识地瞄向身后。 玛蒂娜猛地向下蜷身,刚好接住了杰西掷过来的手枪。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在摸到枪身的瞬间,就几乎本能地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噗!』 轻微的枪声一闪即逝,安德烈的下盘顿时多了个对穿的血洞。 剧烈的疼痛让他直接垮倒在地上,玛蒂娜见势立刻一脚上去,精准地踢在手腕上。 “嗷!” 这一脚,將他的骨骼都踢到碎裂,再也拿不住手里的枪。 玛蒂娜眼疾手快,將这把转轮手枪拿在手中,转向门前的方向。 杰西正被两个俄国佬钳住,他虽然打了个偷袭,但体格上实在有太大的差距,难以弥合。 儘管碍於近身缠斗,两人没有动用枪枝,但还是让他没有还手的能力。 杰西挣扎著挥动手里的匕首。 这东西在暗杀的时候格外的好用,但现在被钳制住,他这种完全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一下子便露了怯。 刀子软绵绵的,被控制住自己的大汉一把夺过,眼瞧就要衝著他捅下来。 『噗!噗!』 两枚子弹精准又优雅地贯穿两人,完美避开了杰西的身体。 “fuck!”安德烈见状目眥欲裂,没想到情况会突然急转直下。 他想要去抢回自己的武器,可玛蒂娜见状,又是一脚踹了上去,將他整个人都掀翻在地。 杰西总算被鬆绑,踉蹌著站起身来活动几下酸痛的关节,自己刚才差点就被对方卸了胳膊。 这群北极熊的力气大的嚇人。 他不耽搁时间,直接冲向玛蒂娜,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用匕首將剩下的人质身上的绳索割断。 “杰西哥,你……” “出去再说!”杰西打断她,快速检查了一下眾人的情况,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串之前搜到的钥匙,指了指自己来时路。 “玛蒂娜,带他们去那边,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可以的话,直接从维修通道撤离。” “那你呢?” 杰西从內袋中掏出一根红色的信號棒。 “我还有事要做。” 第102章 兄弟会的末路 玛蒂娜顶著杰西手中的信號棒,眼神复杂,旋即重重地点头,带著几名已经完全嚇傻了的人质撤离。 她带著从守卫身上搜刮来的手枪和弹药,足以应对落单的小混混,將白朗寧还给了杰西。 杰西不再耽搁,找了个矮坡爬上厂房高处,用力擦燃手中的信號棒。 『嗤——』 刺眼的红色焰火猛地喷射而出,伴隨著浓烈的红烟。 杰西將其高高举起,一把丟出。 这是他跟法比奥提前约定好了的信號。 厂房另一侧,法比奥躲在一处掩体后方,周围的墙壁不断传来噼啪的崩解声,密集的子弹攒射了一轮又一轮。 他的一只手夹著菸头,凌空磕打几下菸灰,目光瞥向厂区中央。 一团耀眼的红光和烟柱迅速升起。 法比奥嘴角扬起,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將手上那把白朗寧的消音器旋转拧下。 这种老式的橡胶隔板封闭式消音器会干扰弹头的飞行,现在没了静音的需求,当然可以將它卸掉,以换取更高的精度和威力。 法比奥將烟叼在嘴里,一手抓住脑袋上顶著的標誌性毡帽,一手紧握白朗寧。 『唰』 毡帽被他高高扬起,在空中飘动,顿时引发围剿自己的几人注意,几发流弹瞬间將帽子打了个对穿。 但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窗口期,对法比奥来说便已经足够。 他微一起身,连看都没看一眼,根据刚才听到的枪声的源头,凭空瞄准几个方向,快速射出几枪。 『砰!砰!砰!』 连续三枪,都精准命中了他们的要害,顿时减员过半。 法比奥没有停下,利用敌人短暂的惊诧,身体低伏,以z字形路线快速移动,换了一个掩体。 他一边移动,一边冷静地替换弹匣,动作流畅,连菸头都没有半点哆嗦。 他並非要全歼敌人,拿不符合他的需求,也不现实。 这厂区里藏匿的敌人比自己预估的还要多一倍,靠他和杰西两人,尤其是现在行踪暴露了的情况下,要是他能全歼敌方,那他们莫雷蒂家族也不需要在小义大利蛰伏这么久了。 不过,如果他们人手能再多一些,兄弟会的余孽们便成了瓮中之鱉。 法比奥將菸头弹落,目光下意识地瞄向郊区的道路。 『嗡!』 几台黑色轿车忽然从道路远处出现,向著厂区的方向快速驶来,像是一群发了狂的公牛。 驾驶座上,卢卡咧著嘴,单手操控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扛起了他那把心爱的温彻斯特。 信號棒的红光和烟柱飘的如此之高,加之雪后的万里晴空,让他们可以毫无阻碍地看见信號提示。 如此重要的行动,堂·莫雷蒂不可能真的只让法比奥去做。 如今人质已经確定安全了,那他们也再也不用顾忌许多,可以放开手脚去干。 卢卡一脚將油门踩到底,引擎爆发著狂野的轰鸣,直接衝进了厂区,碾过几个来不及躲闪的马仔。 “莫雷蒂家族向你们问好!”卢卡嘶哑的声音穿透轮胎的尖啸。 车子一个粗暴的甩尾停下,车门被一脚踹开。 卢卡跳下车,锯短枪管的温彻斯特霰弹枪在这样的距离下拥有毁灭性的力量。 根本无需瞄准,卢卡如同人形风暴,朝著任何看起来像是敌人的身影和任何有可能躲藏敌人的角落扣动扳机。 铅弹將木板墙和油桶打得千疮百孔,碎屑横飞。 紧跟著他的车后,衝进来了更多的轿车,跳下更多莫雷蒂家族的精锐枪手。 他们手持各种自动武器,在卢卡的开路下,开始冷酷而高效地清扫战场。 杰西从矮坡上滑下,回到厂房里。 安德烈已经被他捆成了个粽子,下身流出的血染红了衣服,正在地上不断抽搐,尝试挣脱束缚。 他看到走进来的杰西,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肿胀的眼皮下,那双凶戾的眼睛死死盯住杰西,盯住他那个陌生的黄皮面孔。 杰西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愤怒,但更多的则是困惑。 “你……”安德烈啐出一口唾沫,“你是谁?一个chink……为什么替莫雷蒂那些义大利杂种卖命?” 他的目光扫过杰西手中的白朗寧,又落回他的脸上,试图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他当然知道这里存在著华人帮派,可那些人通常自成体系,从不掺和进外界的事务中,只在其他黄皮佬內部活动。 这是一个僱佣兵? 安德烈闻所未闻,像这样深入核心行动的,怎么可能是个黄皮? 杰西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子,没有说话,而是平静地审视著他。 “卖命?”杰西用匕首的刃尖,轻轻挑起安德烈的下巴,摇了摇头,“我是在算帐。” “算帐?我他妈根本都不知道你是谁!” “不重要,我知道你们是谁就够了。” 杰西不打算多跟他废话,站起身。 门外,卢卡正提著那杆还在冒烟的温彻斯特,大咧咧地走过来。 看到杰西,咧嘴笑道:“小子,做的不错嘛。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杰西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法比奥呢?” “带公主回家了,妈的,留我在这里打扫卫生。” 卢卡撇撇嘴,看向地上那个挣扎蠕动的安德烈,笑的更开心了。 “好吧,让我们瞧瞧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奉大先生的命令,我会认真把你的骨头打断的。” 杰西耸耸肩,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他也不打算继续掺和了。 跟卢卡简单道了个別后,他隨便挑了一辆空车,直接驶回城里。 …… 解决了斯拉夫兄弟会这个大麻烦,杰西总算是过上了几天安稳日子。 直到几天后的晚上,杰西打听到了一个让他尤为在意的消息。 自己舅舅查抄了两家阿卡多家族的產业。 这是什么情况? 杰西瞬间警惕起来,按理来说现在这个时间段,尹奇安是不应该在小义大利附近活动的。 那里刚刚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爆炸案,分局应该已经將重心抽离了出来。 再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尹奇安担心自己仕途,顶著风险强行行动,运气好带著几名支援的巡警拿下了两家酒吧的证据。 第103章 货源中断 这件事本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舅舅也安然无恙,本应就这么直接翻篇过去。 可牵扯到了阿卡多家族,那情况就一下子乱了套。 …… “你说货源中断了?”杰西蹙起眉头,靠在山姆的工作檯旁。 山姆点点头,拿著扳手在那台福特tt上忙活著。 “吉米的货源是从一家酒精加工厂走的,但是那边是阿卡多的產业,这些天据说是受到了禁酒局的影响,已经关停了。” 杰西没想到这两件事还能牵扯起来,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说的通了。 原本剃刀党控制的街区,就是隶属在阿卡多家族麾下的,即便是现在剃刀党没了,阿卡多也不可能放任这块地方变成无主之地。 而生存在这里的吉米,他能接触到的商家,必然也是服从於阿卡多的。 甚至……为他供货的厂家有可能就是阿卡多自己嫡系的產业,只不过是表面上为了偽装,还做一些零售生意。 想是想明白了,可这事儿却不好解决。 因为白师爷。 之前为了跟堂会走动关係,杰西在还清了车款之后,仍然保持著向白师爷销售的活动。 货源断了倒是小事,无非是把约定好的货交割完,將这件事情告诉对方。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这下子麻烦了……现在存货还有多少?” 杰西在工作檯底下翻找了一阵子,只有两只空的板条箱。 山姆从车厢里探出脑袋来:“没了,作坊那边也只剩一批劣质的威士忌了。” 杰西摩挲著下巴。 之前找堂·莫雷蒂的时候,他將小半箱作坊出產的高品质果香金酒当作了赠礼。 现在手头上可没有半瓶能交差的產品,白师爷那边,恐怕是不太好交代。 想要解决酒精的问题,说难也难,但说简单也简单。 无非就是想办法绕开阿卡多,找个新的供货商,或者乾脆一步到位,自己搞一家地下的酒精厂。 可无论是哪一条路,都解决不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现在需要想个办法,把货的缺口填上。 “总不能冒险去抢阿卡多的酒吧啊……” 杰西揉了揉眉心,脑中思绪流转,思索著可行的方案, “吉米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山姆用沾满油污的手套抹了把脸,“哭丧著脸唄,没了原料他的小作坊也得停业,好不容易恢復了正常运营,现在又出了问题,老主顾都得跑光。” 杰西明白,凭吉米胆小的性格,指望他去解决问题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这个傢伙只適合留在外围,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供应商。 “不过,”话及此处,山姆却突然话锋一转,“我倒是打听到了一点风声,杰西。” “怎么说?” “有一批货,这两天就要从北边来。” 北边,值得自然是一湖之隔的加拿大。 芝加哥这座北境之城,能搞起来私酒行业,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都跟北边来的走私货有关。 “靠谱吗?” “嗯,应该保真。我听一个跑长途的卡车司机说的,他经常在边境线上拉私活。有一小批货被打散了,准备趁这几天雪大,分散转运过来。” 杰西沉吟几声:“信得过的人?” “算是个嘴巴严实的人,这次是被我灌懵了说漏了嘴,路线和时间都说的有鼻子有眼。” 杰西这才反应过来,山姆不就是来了芝加哥没两年的加拿大人,对那边的情况,他肯定是比自己了解的更清楚。 看到杰西真的有些意动,山姆这才提醒道: “不过,杰西。劫这种货……风险可不小,不管是买卖双方,还是边境的巡检,被哪一边抓住咱们都要出事。” 杰西当然知道风险,这跟那些混混帮派完全不是一回事,能从事这种越境走私的,没有哪个是好对付的小人物。 但眼下,他的確需要一批货来填上缺口,跟白师爷的脆弱信任才能维持住。 更重要的是,经过斯拉夫兄弟会一役,杰西发现自己似乎有点爱上了这种行事风格。 危险意味著机会,也意味著更大的收益。 “知道具体车型、车牌和时间吗?”杰西开始进入状態,冷静分析起整件事的可行性。 山姆眼瞧杰西已经下定决心,也不多劝阻。 “卡车应该就是普通的福特tt,加拿大的牌照。护卫……我那朋友说至少有两辆车跟著,都是硬茬子。差不多是明天下午过境,等到重新集合,大概在日落前后。” 杰西点点头,对付一支专业的越境走私团队,他们不一定是对手。 但若是趁他们分散转运过境的时候,截获其中一批,那就有搞头了。 “分散转运……这就意味著,他们不会整体过境,而是由不同的车辆,走不同路线入境。我们並不需要对付整个车队,只需要盯上其中一份就够了。” 走私的人自然明白不能把鸡蛋装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如果他们浩浩荡荡的拉著一整车私酒入境,那即便是如今这种不负责任的禁酒局,也很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山姆摘掉手套,来到杰西跟前,指著墙上那副破地图。 “城北这里有一座老伐木场,那边有很多废弃的木材仓库和岔路,方便隱蔽和重新装车。我估摸著肯定会有至少一辆从这里走。不过停留时间不会太长,修整后就会立刻运走。” “好,那目標就定在这里。去找陈福,告诉他明天下午有活要做,让他准备好。”杰西估算了一下位置,以及撤离需要的条件,“这趟开你的道奇过去。” 山姆表情一滯,那车子他才刚修好没几天。 想想这趟要去做什么,他就感觉一阵头大。 “我也要去?” 山姆挠了挠头,忽然有些犯怵。 陈福是武馆教练出身,一身的本领了得,为人也稳重扎实。 他山姆可就是个普通人,会点小偷小摸的技能,拿不上檯面。 真要是碰上了麻烦,难道还让他去跟人家帮派火併吗? “那当然。”杰西嘿嘿一笑,“你不是说让我赔你一台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