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骑砍:从无双开始》 第1章 楔子 布莱斯特仿佛只有雨天。 阴雨连绵,压低了天色,冷风顺著天边极远处的矮山丘陵一路起伏而来,像是穿过了狭窄的缝隙,把城堡上的高尔德家族的旗帜吹动得猎猎作响。 高尔德三世站在城堡正面的碉楼上,向下俯瞰,从这里能够把整个城堡东面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不管是绕行城堡的湍急阿尔蓝河,还是联通布莱斯特与国王岭的唯一的行军道路,在这里都能看到。 极目远眺是人类的本能,往往登高望远,畅怀心胸,这也高尔德三世每日必做的。 不管是南来北往的客商购谷贩马,还是城堡周围的农奴起早贪黑耕耘土地,又或是从那天边极远处飘过云层的三两缕晨光都能让他的心情轻快起来。 但现在他的心情很不畅快。 “伯爵大人,已经过了一刻钟了。” 身后的僕从適时提醒著布莱斯特的主人。 “他还没鬆口吗?” “他坚持要与您亲自对话。” 显然,客人需要得到伯爵的亲口应允,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同伯爵的手下对话。 高尔德三世冷笑了一声,“算了,不能让他们久等了,毕竟是贵客。” 虽然是这样说,但伯爵仍旧不慌不忙,步履从容地前往宴客厅。 城堡內,只亮起了零星的灯盏,暗淡微弱的光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早已在大厅处等候多时的卫士推开了厚重的红木大门,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高尔德三世径直迈步而入。 与城堡內阴森昏暗的环境不同,猩红如血的地毯笔直的从大门处延伸而开,恍惚间好似蠕动的血管,炽亮到近乎於惨白的光芒从魔晶灯上奢侈的散发开来,反倒把一切都照得梦幻而迷离。 管家劳伦德恭谨的领著两排僕人站在客人身侧,像是两排要刺入人心臟的黑铁色钢针。 伯爵的客人慌忙起身。 “高尔德伯爵大人,愿主庇佑你,向您跪安。” 古斯塔夫卑微的跪在了地上,全然没有半点如同伯爵僕从所说的违逆模样。 高尔德三世脸上扯动的肌肉似乎带起了些笑容,但仔细看去却又不像是在笑。 “请起吧,古斯塔夫大人,怎么敢让您向我跪安呢,对了我这里的茶点还行吧。” 伯爵的话如有深意。 在洛伦王国的继承人战爭打响前,古斯塔夫就是王国內响噹噹的大商人。 他所经营的范围极其广泛,奴隶、瓷器、丝绸、小麦,甚至还有被他彻底垄断的茶酒生意。 理所当然的,能够从事如此之多的商业活动,甚至成为王国內首屈一指的商人,他的背后少不了大贵族的支持。站在古斯塔夫背后的大贵族不是其他人,正是洛伦王国的先君卡尔·隆·梅迪。 凭藉著国王的宠爱和放任,他的行事可谓肆无忌惮,甚至得罪了不少的贵族。 高尔德三世正是其中之一。 “伯爵阁下,我向你惭罪悔过。” 古斯塔夫的头深深埋下。 高尔德却並不理会他,只迈步从他的身旁走过。 “是我这里的茶不合您的胃口吗?对不起,我忘了,像您这样曾经服侍过先君卡尔那样伟大君主的人,怎么看得起我这样的边地蛮子的茶叶呢。” 茶盏中的茶水早已不再冒著腾腾热气,显然已经冷掉了,但却没有僕人及时为其更换。 甚至最开始这杯茶被端上来时就已经冷掉了。 这是极其失礼的表现,放在以前古斯塔夫早已跳起脚来放声大骂,现在却只能低声下气的去討好眼前的伯爵。 “我向您懺悔,您是多么高贵而圣洁的人啊,我当初真是被魔鬼蛊惑了心智,才敢那样地对您不敬,为了补偿我的过失,我愿將我的全部財富的十分之一献给您,余生我也將在修道院中懺悔我的罪孽。” 伯爵端坐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瑟瑟发抖的古斯塔夫,心里不得不感慨世事无常。 权力真是一头极具诱惑力的魔鬼,只要人还有著私心,他就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就可以催发贪婪、引人墮落。 如果不是古斯塔夫在老国王死后慌忙押注三王子,妄图操控宫廷,按他的地位,照样会得到新君重用,哪会像现在这样,因为政变失败而跪倒在自己眼前,如同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可憎又可悲。 想到这里高尔德伯爵嘆了一口气,索性不再掩饰。 “不够。” 简短的话语,但古斯塔夫却猛地抬起了头,恐惧的泪水和惊喜的笑容竟然同一时刻的出现在那张衰老疲惫的脸上,不免得有些滑稽。 伯爵的话仿佛是拒绝,但实际上却是给出了肯定的信號。 “分裂王国的继承人战爭已经开始了,你的財產毫无用处,我只要你手下现在所有的成年男性奴隶,三天之內我希望我能看到他们。” “感谢您。” 古斯塔夫站起后又深深的跪了下去。 “你不用感谢我,你应该感谢这场战爭。如果不是因为王国陷入內乱,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第一批奴隶我已经为您带来了,现在就在城堡的一层大厅。” “滚吧。” 等到狼狈的商人退下后,管家才低声问道:“大人,真要放过他吗?” “一个商人而已,能让我背弃家族的荣耀吗?守信是骑士的美德。况且他被那么多人盯著,就算他真的能把金幣堆成山,我就真能拿到那些金幣吗?” 伯爵的言外恐怕就是只要利益足够,那背信弃义的事情他同样敢干。 正如同伯爵所言,区区的一个商人,不足为道,他转而问起了眼下更重要的事。 “对了,那批奴隶怎么样了。” “验过货了,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奴隶,其中两个还觉醒了骑士的力量,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管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有一个北方的红髮蛮子差点把那两个觉醒了骑士力量的奴隶打死了。” “那个北方蛮子也是骑士?” “他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 管家有些不太確定,毕竟普通人战胜骑士实在只像是吟游诗人编造的烂俗故事。 再三確认后,伯爵突然有了兴趣。 “竟然有这种事?” 骑士,不仅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更代表著生命本质和力量与常人拉开了差距,是真正踏入了非人行列的怪物。 “带我去看看吧,看看那个北方蛮子。” 第2章 困兽斗 城堡一楼的大厅內,原本合围在一起的黑暗被一只只燃烧的火把撕扯开来,阴影在空旷的大厅內如蛇一样,隨著火光摇曳。 身著全甲的武士在大厅內围成一圈,在看到伯爵到来后,自觉地让开了一个缺口。 伯爵得以看清了圈內具体的情景。 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周倒下了一圈的奴隶,细弱的哀嚎声不绝於耳。 站立的高大男人,穿著破烂骯脏到看不清原本顏色的衣服,粗大的黑色锁链扣在在了他的手脚上,锁链的另一端被捆缚在大厅的一座石柱上。 那锁链远超常规的粗长,死死的困在男人的手脚上,仿佛生怕男人挣脱锁链 “就是他吗?” 伯爵向著身旁的管家询问。 没等到管家回答,红髮的男人却用十分快活的语气同伯爵讲话。 “尊敬的伯爵大人,万分冒昧,我实在是太想直接见到您了,您知道的像您这样的尊贵的人,实在难得一见,不得已我才出此下策。对了真该死,我忘了向您行礼了。” 男人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扶胸礼。 “很好。”伯爵仔细端详著眼前的男人,他以试探的口吻问道:“像您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呢。” 红髮,蓝瞳,鼻樑高挺,典型的北方凯莱特人长相,但却讲得一口流利的洛伦语。 单凭这点,伯爵就確信眼前的男人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伯爵又瞥了眼倒在地上的那群奴隶,显然男人的武力也不一般。 “您知道的,最近北方也在打仗,我本来是北上征討兽人部落的僱佣兵,但后来遇上了喀纳斯王国前线部队叛军,无奈之下才被俘的。” 此乃谎言。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刘项是一个十分擅长混淆是非、顛倒黑白的高手,他的眼睛总是散发出一种看似温驯的神情,这使得他在同別人交流时获得別人的信任。 对的,刘项並非是这个世界的人。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他的名字应该是阿普勒斯·冯·恩德尔克,即来自恩德尔克的阿普勒斯。 很显然,刘项这个名字並不属於这个地方,准確来讲是並不属於这个世界。 刘项原本是大夏的某一个沿海省份出身的小子,祖祖辈辈走海吃海,本来没有意外,他这一辈子也应该这么度过。 只是后来老爹沉迷赌博,日赌日毒,到了债台高铸的时候,什么东西都被卖了,连谋生的渔船也不例外。 那一天海风不再暖人,而是像赤道刮来的最热的风,烤的人生疼,也是在那一天老刘亲自把自己的儿子卖给了海匪。 “爹,你可想好了,把我卖了,谁给你养老?你这个畜生!” 不管刘项怎么叫骂呼喊,老刘收完钱后就再没有看儿子一眼。 三个月后,刘项被卖到了非洲,成为了一名僱佣兵,余下的人生只有该死的战与杀了。 按他自己的话来讲,儿子刘项早在被卖掉的那一天死掉了,留下来的只有老子刘项。 他不能再去当被卖掉的儿子了,他要当所有人的老子。 只是现在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海边,自己tmd又被卖了,又是以奴隶的身份。 但好在还有面板。 刘项一边在明面上回答伯爵的问题,一面在心中呼唤面板。 【宿主:刘项/阿普勒斯·冯·恩德尔克 年龄:十六 身高:180公分 体重:90公斤 天赋:残暴之心、天命皇者 残暴之心:你有著惊人的战爭天赋,杀人如同是呼吸般的本能,渴望战爭的欲望如同燎原的火焰,你是天生的战神。你不吝惜发动任何一场战爭,你为此而生,无人能够动摇你的意志。精神豁免抗性max、精力max、残暴max。 天命皇者:你受到冥冥中天命的眷顾,潜龙在渊,只待时而动,但仍要小心,阴影中的爪牙在幼龙还未翱翔天空之时破鳞伤爪。强运伴隨max。同时你並不甘於人下,你可谓天生反骨,叛乱补正max。 面板补正身体素质 力量:9(此世界骑士巔峰除传奇外为10) 敏捷:9(此世界骑士巔峰除传奇外为10) 精神:9(此世界骑士巔峰除传奇外为10) 此为临时补正,宿主將在后续战斗中通过廝杀逐步增长。】 强力的面板,这也是刘项敢於直面伯爵的底气。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但仅仅这三个月来的观察,除了面板上令他有些琢磨不透的所谓传奇,他还未碰到真正能够让他感受到威胁的个体。 来自残暴之心的直觉在时刻提醒他,他现在这副看似是血肉造就的躯体內捆缚著多么恐怖的力量。 这股力量等一个时节,就会如同山洪一样爆发,彻底为它的主人摧毁一切敢於拦阻在其道路上的一切碍物。 而机会並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战爭的硝烟味永远是那么呛人,刘项这样的常年在血塘子里摸爬滚打的人哪怕只是嗅到一丝丝的味道都会浑身战慄。 一只只轻简的骑兵队伍打著不同的旗帜,身后坠著冗长的驮运队伍,如同一只只溪流,匯成澎湃的大江。 国王的动员令传遍四野,军事贵族们彼此响应。 剑和刀早已沉吟待拔,血和魂终於沸腾嘶吼。 战爭毫不掩饰,战爭立刻到来。 “所以我向您效忠,我愿意作为一个士兵,为高尔德家族效忠到最后一刻,为您爭得胜利。” 阿普勒斯·冯·恩德尔克向著眼前的伯爵垂手单膝跪地。 “您难道认为我会接受您的效忠吗?” “一定会。” 阿普勒斯的声音无比坚定,“伟大的君主从来不会拒绝勇猛者的投靠,因为伟大的世界正等待著他们去征服。” 伯爵终於笑了起来。 鏘! 他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金铁的摩擦声粗糙而迅捷,剑身分开光与暗的交界,挥破了沉厚的空气,快速的接近了阿普勒斯的脖颈。 阿普勒斯感觉到每一根神经都在跳动,都在撕扯他自己的肌肉,但他却並没有动。 血液沿著他的脖颈流下,浸透了他本就骯脏不堪的衣衫。 “果然是勇士。” 伯爵感嘆著,他的剑只略微划破了阿普勒斯的皮肤,在最后他收手了。 这是一个关於勇气的考验,战场上只有勇士才能生存,只有服从命令的勇士才能胜利。 显然阿普勒斯通过了他的考验。 “阿普勒斯·冯·恩德尔克。”高尔德三世终於第一次喊出阿普勒斯的名字。 他把剑放到了阿普勒斯的肩膀之上。 “我允你为我而战,我將分享我的荣耀,你的盾牌將护卫我,你的剑將杀死我的敌人,蒙主保佑,你同意缔结封君封臣之约吗?” “至死方休。” 刘项低著头,在旁人无法看到的地方叛乱补正正在缓缓跳动。 第3章 封君与骑士 距离阿普勒斯向著高尔德三世宣誓效忠已经过去了一周,他也正式加入到了布莱斯特岭的军事体系之中,成为一名持矛武士。 在洛伦王国的军事制度,层层分封的军事贵族向著他们的封君效忠,封君则向更上一级的封君效忠,层层传递,最高等级的贵族效忠国王,最低等级的骑士效忠地方领主。 所谓骑士並不是只骑马作战的人,这不但是一种职位或者战斗单位。 封建制的军事制度不仅要求骑士能够养护战马,自己配备长矛、盾牌、刀剑、匕首等基本作战装备,像是布莱斯特这种王国內比较强势的伯爵领甚至会要求自己的骑士自备锁子甲和板甲衣。 在战时骑士也是自己筹备乾粮,响应封君的號召,以此来完成每年三个月的封臣义务。 承担如此重的义务的同时,骑士也享有属於贵族的战爭豁免权,在被俘后,可以通过缴纳罚金来保全性命。 在王国的法律中,骑士也是被视为【公民】,拥有著政治权利。 但能够承担骑士义务的人终究是少数,战爭也不可能完全由这些金贵的骑士老爷来打。 因此像是持矛武士这些低於骑士却又高於农奴兵的作战单位也会被徵召进作战序列。 阿普勒斯现在一穷二白,肯定是不能承担骑士的基本义务,只能当一个持矛武士。 但这正是阿普勒斯想要。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尤其是对战爭形式的认识还是太少了。 现代战爭有现代战爭的打法,冷兵器时代的战爭有冷兵器时代的打法。 阿普勒斯可不会自大的认为自己参加过几次武装暴动,打过几次局部衝突,有一些战爭经验就可以在古代战场里横行无忌了。 翁! 阿普勒斯侧身而立,双脚张开略比肩宽,左手握弓,右手拉弦,肩背肌肉牵扯大臂,大臂牵扯小臂,小臂运力上指將手中的强弓硬弦缓慢拉开。 弓弦和弓身被拉出了细微的嗡鸣,青蓝色的符文同时从弓身上亮起。 刺啦! 箭头划过空气,激起如同裂帛一般的声响,猛然射倒了五十码外的箭靶。 “好!” 四周传来一片叫好声。 阿普勒斯向著周围的士兵挥了挥手。 距离布莱斯特伯爵岭的军队开拔到前线的时间越来越近,伯爵也开始整训军队,阿普勒斯此刻就在城堡外的军营中参加整训。 阿普勒斯上一世没有玩过弓箭,毕竟比起弓箭,全自动的枪械显然能更快的杀伤敌人。 但在残暴之心天赋的影响下,任何有关於战爭的技艺他都能快速掌握,而接近所谓骑士巔峰的体魄则让他能够驾驭这些技巧,並完美的发挥出来。 所以即便不去查看,阿普勒斯也知道那箭一定正中靶心。 果然,检查射箭技艺的军官高声道:“正中!” 阿普勒斯向著周围的士兵略微致意后就走到了靶场外的伯爵身旁,把手中的魔法弓箭交给了伯爵身旁的骑士。 “果然是猛士。”伯爵看著眼前的持矛武士感到了由衷的欢喜。 “伯爵大人谬讚了。” 阿普勒斯谦逊的低下了头,这让伯爵很满意。 “与你们北方不同,南方的人能弯弓射箭的人是少数,制弓的工艺也不如更南边的精灵族,所以王国一直组建不起弓箭部队,这张弓就是我高价从精灵那边购来的。” 谈到这里,伯爵不免得嘆了一口气。 正如他所言,虽然南方物產富饶,鎧甲锻造的技术发达,但也因此骑士们普遍不喜欢张弓对射,骑士之间的相互衝锋才是他们认可的战爭方式。 而且南方相对潮湿的气候也使得弓箭的保存养护成为了一个问题。 稍有常识的军事家都知晓远程力量的重要性,但迫於种种原因却无法在洛恩王国施展。 阿普勒斯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对著伯爵说道:“大人可以让我来教导一批士兵射箭,至少可以解燃眉之急。” 伯爵却岔开了话题,“你陪我走走吧。” 两人走出了军营,沿著湍急的阿尔蓝河行走,身后不近不远坠著两队全甲士兵。 “对这场战爭你怎么看?” 突兀的问话。 按道理来说,伯爵不应该向他这样一个小小的持矛武士问这样的话。 但在伯爵眼中眼前的持矛武士在成为奴隶之前肯定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因此伯爵才会向他问及这个问题。 对这个问题阿普勒斯有自己的答案,战爭不过就是一波人以一种名义杀掉另外一波人。 用最暴力的手段,解决最麻烦的衝突,行使最无可辩驳的道义——哪怕只是明面上的道义。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讲给伯爵听。 “无意义的战爭。”阿普勒斯看著伯爵的脸色没有变化,补充著说了一句:“至上光荣的战爭。” “说下去。” “这本来就是王国的內乱,不管是最卑贱的农奴还是跃马奋战的骑士,又或者各个实封贵族,其实都没有什么好处。 即便两位王国的继承人,也就是大王子和二王子任意一方取得了胜利,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新即位的统一君主肯定要安抚战败者,不能大肆掠夺,说到底,这还是內战。 但两位王子都不想平分王国,统一的洛伦王国才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分裂的王国……” 伯爵听懂了阿普勒斯的弦外之音。 伯爵停下了脚步,他看著一旁湍急不息的阿尔蓝河。 河水涛涛,其浪白白。从源头到尽头,同一座冰冷的雪原融化成卷卷细流,同根同源,却隨著地势蜿蜒起伏,流向不同的方向。有的趟过松海,流过密林,和每一块粗糙锋利的岩石相互磨损,忍受酷暑严寒,带著生命消耗的重量,最终匯入大海的波涛里,堆成层层叠叠细碎的浪。 有的却流进了炽热的沙漠,黄沙漫天,风尘迷眼,每一滴水分都被蒸乾,每一滴清凉都被汲取,那里的消耗不仅是生命的消耗,更是命运和死亡的消耗,破鼓重锤般的风沙能掩埋一切,因为一切在这里都毫无意义,连悔恨的的泪水都上帝是奢侈悲鸣,哪怕这泪水会推进死亡的步伐,这也是仁慈而宽允的。 看似相同的源头,只是因为不同的选择而踏入到了不同的命运之中。 伯爵有选择的机会,但却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力。 第4章 效忠的权力 话说的再多也和现在的阿普勒斯无关。 身为一个持矛武士,而且是一个心怀野心的持矛武士能够对伯爵做出点到为止的试探就可以了。 “看起来伯爵也並不是没有野心的人。” 阿普勒斯看著伯爵沉吟思索的样子心里暗自点头。 对於封建制下的军事贵族来说稳定是首要的,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们缺少冒险的野心。 尤其是对於高尔德三世这种真正的大贵族而言,王国的强盛与否与家族的生存荣辱息息相关。 一个强盛的国家,一位集权的君主,哪怕会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地方大贵族的权力,也是利大於弊。 无他,农奴制的经济模式下,单个的封建贵族都不能组织和发动一场掠夺战爭。 而只要有关谁是第三帝国正统的问题得不到解决,只要各个地区的政治经济发展不平衡,那战爭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如果不发动战爭,怎么把水搅浑呢?” 刘项期待著伯爵的选择。 命运確实玄奥莫测,任何人都不能保证能够在最后成为贏家。 伯爵也不敢赌,不,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正如大陆上的一句谚语所言,“剑与血的战爭以剑与血来终结,一旦参与必受所伤。” 机会很快来到了。 身著银色重鎧的骑士,跨著高头大马飞奔而来,布莱斯特的大地被踩踏得烟尘瀰漫。 “这是谁?” “敌袭吗?” 军营內的持矛武士和奴隶兵骚动了起来。 骑士们却很镇定。 阿普勒斯也没有动,他一眼看得分明,那骑士虽然身著重甲,但甲冑上却密布对称的金枝纹路,所带的兵器也只有腰间的长剑。 这样里胡哨的鎧甲一看就不是来作战的。 果然,骑士直奔军营,到营门前勒马驻足,高声道: “王国第三骑兵团,凯斯温家族正式骑士,代表国王向高尔德伯爵致信。” 为了整军伯爵早就住在了军营中,因此伯爵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让人把使者请到了帐內。 金碧辉煌的营帐內伯爵一脸歉意的同使者说道:“使者阁下,万望海涵,营帐简陋寒酸,万分抱歉。” 一边说著一边对著身边的人使著眼色。 身旁的人会意的点了点头,双手捧上一个盖著银色丝绢的托盘,递向了使者。 来自凯斯温家族的骑士掀开了银色丝绢的一角。 阿普勒斯站位靠后,但凭藉著过人的眼力也发现了那一角下的一小叠银幣。 “真够奢侈的。”他心里感嘆著伯爵的阔绰。 银幣的购买力不低,按照他打探的消息,各国虽然货幣价值都处于波动的状態。 但大致的货幣比例一直维持在第三帝国末期的状態,即金幣、银幣、铜幣三者之比为1:20:240。 金幣的价格最高,购买力最强,但因为各国铸造技术和贵金属含量的不同,价值浮动较大。 铜幣购买力最为低廉,铸造成本也最低,所以私铸铜幣比较多,价值也不稳定。 银幣以相对適中的购买力,加上仿製成本较高,就成为了贵族和骑士最钟爱的货幣。 譬如一套基本的骑士装备就只接受银幣的购买,工匠为此甚至会拒绝直接用贵金属来交易。 就以阿普勒斯的估计,伯爵赠与国王信使的银幣大概能够和一个骑士一年的正常收入相当。 信使喜笑顏开地接受了伯爵的赠与。 “您真是太慷慨了,我之前去过其他两位伯爵的领地,您绝对是最仁慈慷慨的一位了,这是给您的信件。” 伯爵接过了被火漆封盖的信件,他用带有家族纹章的戒指轻轻触及信封,印泥自动脱落。 阿普勒斯看著这一幕若有所思。 “魔法……”他心里咀嚼著这个词。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学习和了解魔法的基本原理。” 神奇的力量,甚至能够做到在一个类似於中世纪的世界里办到类似於信息识別的功能。 “如果能用於生產……” 他的思维不自觉地发散开来。 一旁伯爵已经看完信件。 “代我向陛下问好,我会忠实地向我唯一的陛下履行我的义务。” 唯一这个词被伯爵咬得很重。 机会已经到来了,伯爵心中的砝码已经倾斜向了二王子,也就是分割了洛伦王国东侧领土的王子。 这也本就是伯爵的封君。 但即便是要向封君效忠,效忠的程度也大不一样。 君主对於封臣的控制一来自於道德和契约魔法的约束,二来自於君主的个人威望和魅力,三来自於和手下封臣的权力媾和程度。 二王子新登大位还未来得及施展权术和抱负就开始了继承人战爭,个人魅力和威望也就无从谈起。 即便能够指挥手下的伯爵,但底下人出工不出力君主也没有办法。 所以二王子也只能以权力媾和的方式来爭取底下人的支持。 “国王陛下还有其他什么要交代的吗?” 伯爵问向了信使。 “国王陛下夸讚了您的勇武,他还要我向您致敬,等您到达王都的时候陛下希望能和您一起共进晚餐。” “不知道国王向著伯爵许诺了什么?” 刘项看著这一幕心中思索著。 “对於一位实封的伯爵来说,国王能打的牌並不多。” 伯爵的动作加快了。 更多的部队开始集结,一辆辆货运的牛马车从村庄中驶进军营。 原先的一百骑士扩充到了五百,骑士侍从更是扩张到了一千人。 加上原有的八百农奴兵和一百持矛武士,实际作战兵力达到了恐怖的两千四百人。 动员的人数看似不多,比之东方中原王朝的动輒数万数十万的大军少之又少,但仅仅在一个伯爵领內,动员五百位能够完全脱產的拥有自己封地的军事贵族,加上一百位半脱產的持矛武士。 兵力看似稀少,但实质上都是精锐。 这也几乎是布莱斯特岭近乎全部的军事力量。 如此恐怖的动员能力也是高尔德三世敢於折辱前王室商人的底气,甚至於阿普勒斯都在暗自怀疑,古斯塔夫那个老肥猪是不是国王主动递到伯爵身前向他討好的礼物。 但仅仅这样还不足以让高尔德三世如此兴师动眾,更关键的是那一封信。 “亲爱的高尔德·温斯顿·奥特洛·凯切尔斯,我的兄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爭让人晕眩而厌烦,他让王国在动乱中流血,却又没有半点好处,为了结束这场战爭,我將放弃对全体公民的君权,我將只接受我的封臣的效忠,而您,伟大的高尔德三世,忠诚而勇敢的猛士,愿主庇佑你。” 在以往的第三帝国皇帝有权力要求所有的公民,也就是全体战士向他效忠,以此来巩固君权和维持中央的权威。 也因为这一点,即便后来帝国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时也没有任何一个士兵敢於向皇帝挥舞刀剑。 后来还是北方的兽人攻陷了皇城后,才杀死了皇帝。 这一传统也被分裂的人类各国所继承。 显然洛伦东方的新君为了得到地方贵族的支持放弃了这一权力。 阿普勒斯是军队开拔的第三天后得到的消息。 “tmd,事情有意思起来了。” 混乱的味道縈绕在阿普勒斯的舌尖,他已经嗅到了血液的腥味了。 第5章 血液癲狂 “杀杀杀!” 杀声震响荒野。 持矛武士们身著皮甲嘶喊著,各自用长矛击打盾牌,大踏步的向前踏去。 奴隶兵们则跟在持矛武士的两翼,跟著一起先前。 但这些奴隶兵的步伐却十分混乱。 往往是你走一步,他走两步,东拉扯、西摇摆,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支军队。 至於持矛武士也只是稍好。 仔细看去,整个持矛武士的中军方阵不仅身穿的皮甲各不相同,方阵內的旗帜也是五顏六色。 红的、黄的、紫的、蓝的,五八门。 这边旗子高,那边旗子低,东支一块,西倒一片。 完全是像是乱七八糟东拼西凑成的一支队伍。 阿普勒斯此刻就身处在这支队伍之中。 “果然,对中世界的杂牌混装军不能抱有期待,集训尚且如此,上了战场能有什么作用?” 阿普勒斯正式在集训中,而且是已经集训了一周。 由於洛伦王国的独特军事体制,封臣向封君完成军事义务,不可避免地,就会集结出一支兵力来源十分复杂的队伍。 这时候指挥就成为了一个问题。 所以君主在集结军队后一般会一定时间的集训,视国家军事动员能力的高低,短则一周,长则一月。 为的也不是別的,就是怕士兵在战场上由於指挥不统一而相互践踏,乃至於稀里糊涂的误杀友军。 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也可想而知。 动輒数万乃至於十万的步战大军对於战爭的作用不能说是聊胜於无,但也的確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真正能够决定战爭胜负的还是那些骑著高头大马的持矛衝锋的骑士。 五千人,整整五千人。 身著全身重甲五千骑兵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像是钢铁一样坚硬而寒冷。 太阳下,闪亮的鎧甲上符文的光芒流转,把阳光折射出冰冷的弧度,笔直而的长矛被紧紧的握持在骑士们的手中。 “衝锋!” 王室的大旗挥动,紧跟著诸位伯爵的旗帜一起响应,其他诸如子爵男爵的军旗也紧跟而上。 战马迈动起了了沉重的铁蹄,整齐而缓慢的迈步声缓慢而坚定地把大地践踏得轰隆作响。 原本宛如静止的骑兵方阵开始了衝锋,缓慢的钢铁此刻变成了疾驰在大地上的最锋利和最寒冷的刀刃与巨锤。 但这样的衝锋更像是火山中急喷的熔岩,能够摧毁一切。 燃烧,奔腾,钢铁的利刃也必须为之折断,传奇的史诗也必须为之折腰。 这就是洛伦王国的力量,真正的定国神器。 坚不可摧,所向无敌。 “止!” 国王的旗帜再次麾下,崩腾的钢铁熔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安静了下来。 炽烈的阳光打在这些身披重鎧的骑士身上,折射出荣耀而沉默的光芒。 “好。”新君卡尔二世,也就是二王子志得意满的看著这一幕。 这样强大的军队,在属於他的王旗下奔驰纵横,这种独属於国王的个人权威怎能不令他感到欣喜呢。 环绕在周围的贵族们也跟著叫好。 “陛下,我们有著如此强军一定能够获胜!” “是啊,蒙主庇佑,我们一定能取得胜利。” 此刻国王和大贵族们正骑马立於一处矮山丘陵之上,正好可以將下方军队的行动收入眼底。 骑兵的强大固然令卡尔二世欣喜,但另一边的步兵队伍却让人无法直视。 唯有步兵方阵的其中一块还勉强维持著阵型。 卡尔二世辨认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高尔德伯爵。 “这是布莱斯特的部队吧,果然是一支强军。” 卡尔二世对比著其余的部队,来自布莱斯特的步军確实堪称精锐。 “陛下谬讚了,全乃天主保佑,加之陛下的谋略过人,才有这洛伦王国的如此雄师。” 高尔德伯爵的马匹明显落后卡尔二世一个身位,显然是对新君表示了恭顺。 “哈哈哈哈哈。” 卡尔二世对於高尔德伯爵的吹捧显然相当受用。 其余的诸多贵族也相互吹捧起来。 要不是你家步兵踏步勇敢,或者就是单兵素质高强,在战场上也一定能够勇往直前。 掉队的叫谨慎,拥挤的叫团结。 冒进的叫勇敢,倒下的叫努力適应地形。 幸亏阿普勒斯没听到这些贵族之间的相互吹捧,不然一定会在旁边高声附和。 这就是贵族,这就是tmd社会性。 无耻到这种地步,有时候也是需要勇气的,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贵族政治的必修课。 看似是愚蠢而自欺欺人的表现,但其实也是第三帝国崩溃后蔓延至今的阵痛。 没有强大的中央政府统筹规划,没有高效的官僚系统,就只能裁剪军队规模,採用培养少数精锐士兵的模式来参加战爭。 第三帝国能养得起十数万的脱產步军,不代表著分崩离析的人类诸国能养得起。 而且帝国的陨落导致的各种问题引爆了一场又一场的战爭,频繁地爭斗使得各国的君主只能维持这样的军队模式,要不然频繁的战爭加上庞大的军队一定会拉爆財政。 而且战事在即,与其扫大家的兴致,倒不如在一起互相吹捧,以此来壮大对作战的信心。 战爭即人心,人心即政治。 步军方阵中,阿普勒斯远眺著山坡上诸位高贵的大人们的所在。 阳光灿烂,铁甲闪耀,湛蓝的天空下一面面大旗迎风招展,如同雄鹰的羽翼,而成群的骑士拱卫在国王身侧,则如护卫狼王的群狼,仿佛从那遥远的古代神话中走出,即將迈向下一个神话史诗。 但神话的歷史会是永恆吗,这世上有哪怕一位不死的英雄吗? 帝国的余暉已经落下,王国的故事刚刚起步。 强大而高贵的骑士,孱弱而卑微的农奴兵。 分封的体制,破碎的帝国。 阿普勒斯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名为野心的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缓慢跳动。 面板的评价一点没有错,像是他这种狼子野心的人,天生就是要站在高处。 他没有忠诚,忠诚与他无缘,他要爬上去,爬到最高的地方。 既然重活一世,那他未尝不可干一番大事。 大丈夫生不食五鼎,死亦为五鼎烹。 “快了。”他在心底安慰著躁动不安的灵魂,像是在安抚一头嗜血的野兽。 “很快了,战爭就要来了。” 第6章 小试牛刀 对於这群步兵,阿普勒斯是有一些想法的。 儘管现在看来是骑士的天下,但隨著时代的进步,骑士阶级迟早是要被淘汰到歷史的臭水沟里去的。 而且就算是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单单依靠少数的精锐骑兵也是无法完成一个庞大王国疆域的治理的。 別的不说,在现代意义上的治安警察出现前,军队就一直有维持国內治安的工作。 而且加上镇守边疆的任务来看,维持一支规模庞大的步军也是有必要的。 “可惜,在商品经济没发展起来前,搞大规模的步军是不现实的。或者说谁能够先一步完成对国家政治模式的改革和管理系统的优化,谁就能够率先发展好经济。” 阿普勒斯对於任何类中古世界的官僚机构或者贵族政治都不惮报以最大的恶意,在不做人和相对不做人之间,这群傢伙只会问人是什么。 只上贪下墨都能算得上谢天谢地了。 阿普勒斯是一定要爬到最高处的,无关於其他,他就是要做所有人的老子。 没办法,上辈子苦怕了。 所以他要先做一下试验。 “起来!” 天空仍未拂晓,军营当中仍然一片漆黑,但阿普勒斯已经穿戴好了皮甲拿好了武器。 啪啪啪! 一个个巴掌打得清脆极了。 “你们这群猪罗,tmd,昨天的训练弄成那个鸟样,不知道给伯爵大人丟了多大的人吗?” 脸颊上火辣的刺痛感把眾人惊醒。 但还没等到眾人反应过来,就被连拉带踹弄出了营帐。 极远处的天边,一条金线已经出现,但太阳的温度还来不及融化一夜积攒下的清凉,风一吹这些被慌忙赶到营帐外的持矛武士们就打了个哆嗦。 但冷风拂面却把眾人昏昏沉沉的精神给浇醒了。 “tmd,是谁,一大早不睡觉来捉弄我们?” “谁?站出来?” 持矛武士们破口大骂,任谁被一早被打醒起来吹冷风都不会心情愉快。 昏暗中眾人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醒目的红髮如火焰燃烧般醒目刺眼。 此人正是阿普勒斯。 没有任何废话,他一个箭步,直接衝到人群之中。 “还敢叫!真是一群@#¥%#¥%%%¥%……” 极其污秽的话语如同机关枪攒射般从阿普勒斯的口中喷出。 与此同时,他手上功夫也没停。 大手抓向一人,如拔小葱,一把连衣服带人捞起,往人群中一丟,立时砸倒了三五人。 身体更顺势往前连跨几步,两手左右开弓,啪啪啪,耳光一个个极为精准地招呼上去。 阿普勒斯占了先机,一下就打开了局面。 等到眾人回过神来,大吼著朝他扑来的时候,他又撤步后退佯做逃跑。 “tmd,別让他跑了。” “被列奥波徳的猪玀侵犯过的蛮子,有种別跑!” 人群中传来大吼。 阿普勒斯定睛看去,赫然是两个被他一开始放翻的持矛武士。 说来也巧,恰好那两人就是在之前一同古斯塔夫一齐交给伯爵的两名奴隶骑士。 当初阿普勒斯为了吸引伯爵的注意故意打翻了两人,本就对著阿普勒斯有著怨气,此刻两人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更是怒不可遏。 不等骂完就以远超其他人的速度朝著阿普勒斯扑来。 “嘿,还真上当了。” 阿普勒斯咧开了嘴角,他本就是想要整编一下这些持矛武士,一来免得上了战场这些傢伙没打两下就崩溃败走,二来也是检验一下自身的武力。 这就要要求阿普勒斯能够在他们之中建立威望,而在军队中建立威望不外乎赏罚分明,但阿普勒斯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那就只能打了,打服其实也是一样。 而阿普勒斯能够打服他们吗? 绝对可以,轻易可以! 没等眾人上前,阿普勒斯猛地回身,借著猛蹬大地的力道直接抬腿一个迴旋踢,猛然踹向了谢利拜尔腹部。 谢利拜尔——也就是奴隶骑士之一,来不及收力,就看到一道黑影带出了破风声打了过来。 阿普勒斯的攻击太快太狠,谢利拜尔只得架起双臂挡在腹部。 像谢利拜尔这种勉强达到骑士位阶的人,怎么可能挡得住身体素质极为接近骑士巔峰阿普勒斯的一腿。 当即被踹得离地而起,倒飞了两三米后落地嚎了起来,万幸阿普勒斯只是为了暴打这群持矛武士一顿,没有用出全力。 “太弱了,刚才感觉告诉我,只要用上全力就可以把他整个人给踹成两段。” 另一边,另一位奴隶骑士阿西尔看到谢利拜尔被踹飞的一幕,不但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反而趁机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阿普勒斯还没收回的小腿。 “快上!” 阿西尔大吼著。 身后的眾人如梦初醒,方才的一幕发生得太快了。 刚刚谢利拜尔才被踹飞,眾人还不敢上前,这会阿普勒斯就被抱住了腿。 “上!” 不知道哪来的吼声,给了眾人勇气乌泱泱的一齐扑向了阿普勒斯。 “有点意思。” 阿普勒斯没有管抱著自己大腿的阿西尔,再次踢腿,踢的还是刚刚踹飞谢利拜尔的那只脚。 阿西尔只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一条肉腿,而是利维坦的巨足。 腿快,快得不可思议。 阿西尔身体的重量对於阿普勒斯而言宛如鸿毛,不,也不能说是鸿毛一样轻盈,大概和一个寻常分量的苹果一样。 所以快,更快。 腿影快如闪电,一个个想要接近的人都以更快的速度被踢翻在地。 毕竟这群持矛武士不是人人都有如同谢利拜尔和阿西尔一样的身体素质,他可不敢把这些人都给踹飞。 很快被阿普勒斯驱赶出营帐的一百人都被打翻在地,就连阿西尔也早已经被甩飞在了地上,此刻头晕目眩一时间爬不起来。 “一群废物。” 阿普勒斯上前一一提起他们的衣领,每人赏了两个嘴巴子。 一边扇巴掌,一边通过口头辱骂把他们的心气打下去。 “站起来,伯爵给了我命令,让我来训练你们这群废物,你们这样子能够打仗,一百个持矛武士干什么吃的,连我的身都近不了。” 阿普勒斯一边说著一边掏出了伯爵给他的信物,一面带有高尔德家族纹章的小旗帜。 此刻天光已经爬出了地平线,眾人得以看清了阿普勒斯手持之物。 本来就被阿普勒斯横揍了一顿,此刻又看清了伯爵的信物,都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第7章 管理学与军队 合理合法的暴力就是政权维繫的基础,所以暴力即政治。 但阿普勒斯即便没读过多少书也知道秦末鼎革的情形,秦国的力量不够强大吗?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秦之兵强可谓兵强天下。 但巨鹿一战后秦就彻底失去了天下,这並非是说在巨鹿一役后秦朝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而是天下人从那一刻起,真正消除了对於秦的军事畏惧心理。 物理的山岳崩塌了还可以重建,心理的山岳倒塌了就很难挽回了。 暴力只有在威慑的时候才是合格的暴力,而一旦真正动用暴力而又不能一击中敌,那就会招致怨恨。 所以暴力更多的时候只是一种幻觉,让人们相信政权持有强大的暴力才更为重要。 这就是暴力即政治。 阿普勒斯的目的就在於此。 他必须提前在这些持矛武士的脑子里扎入纯粹暴力的印象,以方便之后指挥他们。 “站好!” 阳光已经铺洒在了大地上,太阳从东方升起,时间悄然流逝到了九点。 这本是到了军队內吃早饭的时间,烤黑麵包的淡淡麦香味也早已钻入到了持矛武士们的鼻腔內。 阿普勒斯站在这群持矛武士前,来回走动著。 他指著一旁堆积起来的刚刚烤好的黑麵包,面色严厉的喝道:“你们这群废物,连走一个方阵都走不好,军人?呵,不如说是蠢人、愚人、废人。” 极尽的侮辱,骯脏不堪的话语。 在上一世阿普勒斯就知道,人有时候就像是狼狗,看人眼色,挑挑拣拣,尤其对於那些自持武力又毫无纪律的兵痞,你越狠反而效果越好。 一旦一开始当什么老好人,后面就有的受了。 至於不服?不服就憋著! 在军队系统中只追求效率,而追求效率的最好方式要么是思想教育,要么就是强权。 思想教育对於这群半文盲…… 额,不对,对於阿普勒斯来说这群傢伙都是全文盲,连那两个骑士也差不多。 但有人可不这么认为。 “长官。”谢利拜尔高吼道,“我们不是废物。” “很好。”阿普勒斯心中冷笑,不怕这群傢伙里面有刺头,就怕这些刺头不够硬。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长官,我叫谢利拜尔·奥萨德尔曼,我是一名光荣的骑士,长官你不能侮辱我,这有违骑士法。” 阿普勒斯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个刺头,骑士法他当然有所了解。 因为上一世僱佣兵经歷的缘故,阿普勒斯一直很注重信息的收集,尤其是各种法律信息,这对於他向上攀爬很有帮助。 在这个世界里有大致四种类型的法律,分別是大陆法、王国法、贵族法以及地方自治规范。 其中大陆法是大陆各族在长期的战爭中相互爭斗后达成的共识,本质上是用於维护大陆和平的工具,但基本上执不执行全看各种实际情况。 毕竟不能对中古时代的政治和军事环境抱以幻想,各种非理性的、非常规的决策还不能杜绝,有时候衝冠一怒为红顏而发动的战爭也不是没有。 王国法一般是一国或多国执行,但在大陆上並不是人人要遵守的法律,王国法的执行情况反而因此好得多,这其中被最严格执行的就是骑士法。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规定了骑士阶级是国家的公民,也就是骑士享有了公民权。 这不单单是政治上赋予了骑士权力,更是在人身尊严上为骑士提供了保护,因此在骑士没有犯下诸如瀆神之类的大错前,就算是国王都没有肆意羞辱骑士的权力。 这也算是这个世界的一种人事管理手段,將能够自备装备的独立经济个体纳於王国的管理之下,一边在財政捉襟见肘的情况下把军事成本向下均摊,一边维繫一个相对有效的动员体系。 但阿普勒斯很不喜欢这样的动员体系。 按照现代管理学的观点,一个人最多管理六到八人,克劳塞维茨也在《战爭论》里提到了军事统帅最多能够管理十人。 如果要管理一支数百人的军队,最好的方式不是统帅一对一的向下传递指令,而是通过十名一级军官將命令传达给一百名二级军官,再通过这一百名二级军官传达给三级军官。 以此类推,最后把作战指令下达到最基层的作战单位。 军队的管理模式越接近这种垂直管理,统帅的意志越是能够传达到基层,作战的效率也就越高。 运用到现实生活中,班主任为了管理班级就不得不在班长副班长之下设立小组长,这样才能提升管理效率。 “但tmd骑士制度完全是反著来的。”阿普勒斯心里不爽的暗骂了一声。 上不知下,下不知上对这个世界的军队来说基本上是常態,如果国王徵召的范围足够广,甚至会出现语言不通的情况。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最让他难受的就是这一点。 对於一个野心家来说,他可以接受篳路蓝缕,但绝对接受不了这种完全是上堵下塞的政治军事系统。 毕竟这样一来他登上高位后得到的权力也就小了。 他绝不能接受这种事。 “好,但你现在是骑士吗?!士兵!” 阿普勒斯直接上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冷漠的话语和腹部传来的疼痛打断了谢利拜尔的申辩。 阿普勒斯收敛起了笑容,他扫视著这群士兵,瞳孔中的杀气好似爬行在雪原上的龙血巨蟒,把太阳的温暖都吹成了残酷的冷风。 “记住,你们现在都只是伯爵手下的兵,不是什么骑士,你们只有一个长官,那就是我,而我,也只有一个君主,那就是高尔德伯爵阁下,伯爵阁下给你们饭吃,不是让你们在这当麵包虫,今天要是走不好方阵,一个都不许吃饭!” 阿普勒斯的话很重,像锤子击打在眾人的心田,但他的眼睛更冷,冷得像是刀子,没有一个人敢於对视上那双眼睛。 “很好。”阿普勒斯看著眾人的反应比较满意,而且打压的差不多了,他也知道过犹不及。 “你,你,你,你。”他点了四个人的名。 谢利拜尔和阿西尔就在其中。 “你们四个刚才表现不错,就担任小队长。” 阿普勒斯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身份,在我这里看实力说话。” 第8章 突击训练 训练的开展磕磕绊绊,儘管阿普勒斯初步建立了这支部队对自己的畏惧,但光有畏惧也没什么用。 敬畏、敬畏,有敬又有畏,这才是统兵之道。 阿普勒斯对此深有体会。 在上一世他就吃过这样的亏。 一次在南美执行命令时和他同行的几名僱佣兵和他组队执行刺杀毒梟的任务,僱佣金非常丰厚。 僱佣金越丰厚,任务越难。尤其是南美的毒梟是出了名的怕死,很多一直躲在老巢里,而且安保措施不是一般的严格。 他们几个人一合计,单靠几个僱佣兵就想硬闯,和找死无异。 所以他们几个人干了一票大的。 计划也不复杂,毒梟可以躲,可以被层层保护,但他的手下呢? 说到底,毒梟手下也是有派系的,只要和其中暗含野心的派系合作,帮助他们上位,定点清除毒梟的心腹手下,杀到一定数量,还怕毒梟不急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如果真把毒梟的心腹一口气全给杀光,那他还能不能坐稳位子还两说。 但有的时候计划是计划,执行是执行,他们唯一的错误就是杀的太多太狠了,不但没能威慑住毒梟手下的团伙,反倒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很好,一队向前踏步,刺!” “二队、三队,站住阵脚,在一队两侧跟紧一队。” “四队,四队,站在后排,一起前进。” “好,保持住,注意第一列架起盾牌,注意间距,不要刺到其他人。” “好一队止步,架起盾牌,二三队收缩,除了第一列、第二列前队变后队,转向,对,向后回撤。” 阿普勒斯站在军阵中央高声嘶吼著向著周围传达命令。 由於时代局限性在古典战爭沟通交流极不方便,交战指挥要么靠人肉喇叭高声吼叫,要么靠各色军旗来指挥作战。 对於这群文盲,阿普勒斯完全不指望他们能够看懂旗语,而且他现在所指挥的人数也就在一百人,还用不上那么复杂的指挥方法。 刚开始的简单的命令这群持矛武士倒还是执行的有模有样,阿普勒斯有时候还夸讚一两句。 但命令一复杂,这群没接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文盲就抓瞎了。 “左转,左转,哪边是左?” 阿普勒斯走到了那名先后转的士兵,面色阴沉。 如果是转向右边也就罢了,毕竟情急之下左右不分也是正常的,但向后转就有点太过於愚蠢了。 那名持矛武士看著阿普勒斯走了过来,一个激灵,连忙转到了左边。 “別动,转回去。”阿普勒斯没有直接责骂这名士兵,“谢利拜尔!” 谢利拜尔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 “你是一队的队长,他犯错了,我不找他,我专门来找你,你不是说你是骑士吗,那就管好你手下的士兵。” “可是,长官……” “服从命令!”阿普勒斯的眼神里透露著危险的光,“你要向我证明你不是一个蠢货,就把你手下的兵训练成一个战士,在这个傢伙学会左转右转前,你和他都不许吃饭。” 人群中传来了低笑声。 “真是个蠢货。”阿西尔身旁的一个士兵小声嘟囔道。 “谁在笑?”阿普勒斯面色阴沉,“別以为我没听到,声音就是从二队里面传来的,主动站出来。” 时间悄然流逝,太阳的温度变得有些灼热,晒的人心情烦躁。 阿普勒斯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很好,很有种,我很喜欢。” “可是。”他的话锋一转,“在军队嘲笑战友不是有种,第三帝国的卡彭斯元帅相貌平平、身材矮小,在军队里他被取了个叫矮子的外號,但那个矮子却在布莱斯特的土地上拯救了他的战友,后来更是拯救了帝国。 现在,我给你们讲这个不是告诉你们什么不要笑话战友,总有一天谁谁谁会成为你高攀不起的大人物。 我是要告诉你们,正是有了一个个像是矮子卡彭斯一样不计前嫌有用於作战的士兵,帝国才因之伟大。 而你们这样的还会对著日后並肩作战的战友发出嘲讽的人,不配当作军人,只配当奴隶和懦夫。” 卡彭斯作为第三帝国末期最悲剧的英雄,他的故事在洛伦王国家喻户晓,可以说几乎每个人都知道。 现在眾人被阿普勒斯这么一说,心情都颇为复杂。 阿普勒斯环视著眾人,“现在,我数三个数,谁干得自己站出来,要不然该人所在的小队和他一起统统不许吃饭。” “一、二……” 阿普勒斯的语气不急不缓,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但在场眾人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仿佛阿普勒斯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单词,都变成了千钧的重担。 “tmd,是谁?自己站出来啊。” “好像是二队的前排” “別害得我们吃不上饭啊!” 阿尔西身为二队的队长站在了二队队伍的最前排,他感到了身旁士兵的身体晃了晃。 很显然,刚才就是这名士兵发出的笑声。 此刻发出笑声的士兵心里无比后悔,但后悔有用的话人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痛苦和悲伤了。 “天啊,要站出去吗,可是这是多么丟人的一件事情啊,但不站出去,事情就真的没有发生过吗?別的不谈我身边的人肯定都听到了我的笑声,我不站出去,到时候真相也一定会暴露的。” 士兵的內心无比纠结。 他一面害怕自己此时的丑態被眾人看到,又担心不主动坦白后眾人被连累后向他的责难。 这一会他左右为难。 面对麻烦、解决麻烦,有时候就需要一种勇气,但这种勇气並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所以退缩便是常態。 阿普勒斯细细地观察著眾人的一举一动。 高达九点的精神属性不仅加快了阿普勒斯的思维转动速度,更是使得他的五感更加敏锐。 空气的翕动,五十米外蚊虫的嗡鸣,他都能够仔细加以辨別,更別谈刚才军阵里的低笑声了。 这一切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但把偷笑者揪出来没有意义,他要的是训练军队,不是来单独教训人。 所以对於那个连转向都分不清的傢伙他都没有直接责骂,而是直接向著他的上级长官——也就是谢利拜尔追责。 这是为了明確指挥系统,各级军事单位要向各级的领导负责,上级军官要维护好下级军官的权威,儘量避免损害下级军官的威信。 而此刻他也是通过类似的军事连坐制,向每个小队灌输集体概念。 即一人犯错全体受罚。 毕竟这种做法是经过罗马人的检验的,十分有效。 “希望不要让我失望。”阿普勒斯心中喃喃自语。 第9章 可堪一战 时间是最冷酷的刀,冷酷地雕琢每一个人的人生。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而当时间的过程变得清晰可查的时候,这种痛苦就会加倍。 阿普勒斯口中三秒的倒计时就是这样的一种过程。 阿西尔对於这一点是十分明白的,身旁之人的迟疑、犹豫、侥倖以及挣扎,都通过身体上下意识地颤抖传递给了他。 这种感觉他不仅仅能够从身体上感受到,更是能够勾起他那不堪的过往。 一名骑士,一位受到《骑士法》保护的公民,是犯了怎样的错才会沦落为奴隶呢? 阿西尔不想要回忆起来,但此刻的思绪却不受到他的控制。 他的剑,他的骑士剑刺进了他的同伴的脖颈。 “阿西尔,你!” 倒下的骑士只能发出一两声嘶嘶的声音,他的喉管早已被阿西尔锋利的骑士剑割破了。 同伴倒下了,就倒在了自己的脚边,那血液太红了,从被割开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明明那些血液一瞬间就喷洒的到处都是,但阿西尔还是能够清晰的记忆起其中每一滴血液飞溅的轨跡。 那血太红了,红的刺眼,把他的鎧甲和利剑都污成了一片艷红色。 他做了逃兵,可耻的做了逃兵,为此杀掉了挡住他逃跑的战友。 既不荣耀也不神圣,更不骑士。 “报告长官,是我。”阿西尔向前迈出一步,眼眸微垂。 他这种人对於惩罚是无所谓的,因为的確如同阿普勒斯所说的一般,他没有任何荣誉可言,既然没有荣誉,那就不怕对方羞辱。 而且下意识地他也不想让他手下的士兵遇到和他当初一样的局面。 也许嘲笑卡彭斯元帅的那些人和自己身边的小伙子是一样的,也和自己相同,但如果从一开始就避免这种情况,也许结果就有不同的结果了。阿西尔这样想。 “好!很好!”阿普勒斯饶有深意地看著眼前的阿西尔,“作为惩罚,今天你就不用吃饭了。剩下的人由小组长带队,排队过来拿麵包,谁敢乱糟糟的哄抢,他所属的小队明天的饭也不用吃了。” 这回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从清晨开始眾人一直都在被阿普勒斯折腾,连早饭都没吃,此时已经是又飢又渴,连忙跑到分发麵包的伙夫那排起了长队。 这其中倒是没人敢爭抢的,证明至少阿普勒斯的话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人的心思的確难以琢磨。”阿普勒斯心想,“但这並非坏事。” 他对两位落魄骑士一直有所关注。 这不单是他们当初的自己作为同一批奴隶被卖给了伯爵,更因为他们的骑士身份和力量。 谢利拜尔今天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军队里面標准的刺头,有点劲都要到处炫耀。 不过这种人也最好治,方法也很多,不过阿普勒斯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即狠狠用他最引以为傲的力量压制他。 今天看下来基本老实了,不过后期还要再观察观察。 阿西尔的反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傢伙意外的不太在乎別人的看法,包庇起了自己下面的士兵。 “这很好,至少证明谢利拜尔的斗志还在,还有荣誉感。阿西尔也挺不错,一方面保护下属,一方面维护集体利益。或许后面可以把他们真的收入到手下。” 这样的情况下,可堪一战…… 至少能够逃跑。 ----------------- 一座大营內,洛伦王国西部王国的继承人——也就是卡尔二世的兄长威廉一世,此刻正在和他的大臣商量著召集贵族的问题。 不同於卡尔二世所处营帐內金碧辉煌的装饰,威廉一世的营帐內既没有金银做的配饰,也没有用象牙做的杯盏。 大帐內的空间被一张红色的绒布给分割成了前后两块,绒布后方是威廉一世的居住之所。 大帐前只有一张用比蒙皮鞣製成的巨大地图,几张议事用的座椅,两三杯还在冒著热气的茶饮,以及一副高大的柏木十字架。 最显眼的就是那张被掛起来的地图。 上面已经被人用著各色的顏料密密麻麻的画满了各种標记和符號。 城镇、碉堡、山川、道路被分割包围在这些符號中间,却並不显得杂乱,显然它的主人不仅对它使用的相当频繁,而且十分细心谨慎。 此刻威廉一世就和他的军务大臣和財政大臣站在了这张地图之前。 “那群伯爵怎么说。”国王看著眼前的地图漫不经心的向著他的军务大臣提问。 “很糟糕。”军务大臣知道眼前的国王早已不是先君卡尔,他並不喜欢过多的奉承,所以照实回答了国王的问题。 “根据陛下的御令我们向著各地的领主发动了动员令,但各地的伯爵只有一半响应了动员,这其中还有三分之一的伯爵出兵並不积极。 反倒是小贵族们大都响应了陛下的號召,其中很多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不同於王国东部的一片坦途,威廉一世被分得的西部洛伦王国地形地势险峻的多,多山多谷,水网虽然丰富,但太过湍急,很难用以交通。 所以在东面卡尔二世集结好大军不短的时间后,这边依然没有完成整训。 但此刻帐內的三人却没有半点慌乱的样子,显然有所预料和准备。 “我的弟弟还是太心急了,竟然把效忠权都当做了筹码交换了出去。” 威廉一世的手指指著地图前方游走著。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一条清晰的线被他勾勒了出来。 军务大臣適时的为国王捧上了一只沾满墨水的羽毛笔。 “不过確实是一步妙棋,他这么一搞,不只是东面人心思动,西边也有不少人晚上睡不著觉了,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威廉一世的手很稳,羽毛笔在他的手下將墨水均匀而清晰的勾勒出一条弧线,这线从一处平原而出,又绕进山川之中,最后落於一峡谷之內。 如果有能够看懂地图的人在此,很容易就能看出这条线的起点正位於卡尔二世扎营的平原,而中点则位於与之相距不远的洛伦西部王国的山岭。 “陛下所言极是,卡尔二世怎么也想不到,国王陛下即便不依靠召集的军队,依然可以贏得这场战爭的胜利。” 一旁的財务大臣適时的捧了国王一句。 “你错了。”威廉一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人可以在开战前就知道战爭会向何处发展,我的父亲不能,我的弟弟不能,我也不能。 没人能保证一定贏,强如第三帝国的卡彭斯元帅也不行。” 威廉一世背著手看著眼前的地图,那只画地图的羽毛笔被他握在手中轻轻地摩挲著,他眼中的目光晦暗不定。 財务大臣和军务大臣恭敬立在国王的身后,没有打扰他的思考。 半响,国王转过了身。 “我不能保证我们会贏,但我能保证我们一定不会输。” 第10章 战爭是未雨绸繆者的游戏(一) “我们派去的商人怎么说?”威廉一世看向了財政大臣。 召集手下封臣贵族参战的事情对威廉一世来说既重要,又不重要。 重要的是新上任的国王能够藉此摸清手下贵族的態度,正所谓时穷节乃现,愈是局面危机的时候,愈是能够看清他们的心思。 所以威廉一世只要知道他们的態度就够了。 他们参不参战都是小事。 真正重要的是钱,是金幣。 “卡尔二世向隨军商人们购买了能够维持五万大军作战一个月的黑麵包,还有大量的燕麦、粗盐、豌豆,大概能够维持五千匹战马作战三个月,另外我们的人还发现了一批来自南方矮人部落的商人,卡尔二世向他们购买了一大批军械,甚至还有三台投石车。” 威廉一世眯了眯眼睛。 黑麵包干硬柴,是出了名的又硬又难吃,但也因此这种麵包能够长时间的保存,吃下去饱腹感也足,是最优秀的军粮之一。 战马是一种娇贵的生物,吃的必须好,燕麦能让有力,粗盐能使战马精神饱满,豌豆则让战马雄健。 “维持这么庞大的军队,费如此之多的金幣,看来他们是做好彻底攻占西部王国的准备了。”军务大臣看了一眼国王,发现他的面色並没有什么变化。 威廉一世在心中简单的计算了一下,为了这场战爭卡尔一世至少费了两万七千到三万枚金幣,这差不多是卡尔二世一年的收入了,这还没有算上战后的封赏问题。 “这样大规模的战爭,我的弟弟还是太天真了,士兵的口粮能够自己携带一部分,战马的口粮由王室出钱,但他却只准备了三个月的粮草。是想毕其功於一役,然后等著西边的王国望风而降吗?” 威廉一世的眼神里带著笑意,他看向了身边的军务大臣。 “我记得在短时间內征服一个王国的例子只有三百年前的卡彭斯元帅吧?” “是的陛下。”军务大臣脸上带著回忆之色,“而且是因为那切尔王国发生了內乱,国內局势一片混乱的情况下。” 这个例子军务大臣当然知晓,这位白髮苍苍的老人是和先君卡尔一世同一辈的人物,他曾先后担任威廉一世和卡尔二世的军事战爭课老师,而那切尔王国的毁灭正是极其重要的一课。 只是如今看来卡尔二世已经忘记了军务大臣的教导。 “战爭要谨慎,先考虑如何不败,再考虑如何取胜,这是您曾经教导过我们两兄弟的。”威廉一世亲昵的拍了拍军务大臣的肩膀,不无感慨地说到:“只是没想到如今我们两兄弟如今要用您教导的知识兵戎相向了。” 世事无常,但威廉一世早有预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独特的分割继承法必然导致继承人的对立,因为王国不可能真的做到均分,因此產生的利益纠葛不可避免。 “我必须战胜我的兄弟。”威廉一世握紧了军务大臣的手,一如当年。 “我希望您能像当初教导我那样,一直帮助我。” “对於您的胜利我不会有任何怀疑,陛下。”军务大臣看著眼前年轻的国王。 威廉一世年轻、英俊,身材比例强壮而协调,祖母绿一样的双眼中目光炯炯又充满了野心,好像是草原上刚刚成年的金毛雄狮,正在渴望一场浴血的廝杀来正式加冕为王。 “我会尽全力帮助您,我只期望您能友善的对待您的兄弟,不要杀了他,至少不要亲自杀了他,让他在修道院中终老吧,让他像腐朽的草木一样迈入死亡,不要再使您的王冠上沾染不祥的同亲之血了。” 军务大臣沉重看著地威廉一世。 一旁的財务大臣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事实上,在场的三人,威廉一世、军务大臣以及財务大臣都知道,其实如今的王国应该划成三份。 老国王卡尔一世实际上是有三个继承人的。 但三王子妄图在国王驾崩的那一晚发动政变,被大王子——也就是如今的威廉一世率军格杀当场。 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然而这场政变的诡譎程度超出了任何一个人的想像。 那场政变看似是由三王子和老国王卡尔一世的宠臣古斯塔夫发起的,其实威廉一世才是那场政变的真正幕后黑手。 在老国王驾崩的前一天威廉一世提前將宫廷內的侍卫抽调走了大半,又在城中放出老国王已经驾崩的风声,这才给了三王子和古斯塔夫可以政变成功的错觉。 威廉一世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趁著政变的混乱趁机除掉自己的两个兄弟,以此成为洛伦王国唯一的继承人。 但最后威廉一世只杀掉了三王子,二王子——也就是卡尔二世却逃过一劫。 或者说威廉一世和卡尔二世在这场政变中都是搅动阴谋的黑手,以至於现在不管是威廉一世还是卡尔二世都不知晓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他们都没有贏,也都没有输。 这件事知晓的人不多,眼下的大帐內军务大臣和財务大臣都是知晓的,这两人也都是威廉一世的核心心腹。 “我答应你。”威廉一世沉默半响,答应了军务大臣的请求。 “但前提是我能够胜利,如果是我战败了,或许就要请您向我替我的弟弟求情了。所以帮助我吧。” 威廉一世向著军务大臣和財务大臣伸出了双手。 君臣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帮助我吧,天主。” 卡尔二世跪倒在了镶满宝石的纯金十字架前,向著他的主祷告。 大帐內魔晶灯上的光芒柔和而明亮,这光照射在那纯金的十字架上,被一颗颗宝石折射成各色的光芒,这些光芒是如此神圣而美丽,像是天主的目光一样,注视著这个世界。 在世人看来卡尔二世和他的兄长威廉一世並不相同,他是一名虔诚的教徒。 仁慈、宽宏、虔诚而富有。 他每天都会上一个小时的时间向著天主虔诚的祷告,风雨无阻,哪怕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在一次隨著老国王打猎的途中不小心因为落马而摔断了腿,他也没有停止向著天主祷告,这个习惯一直从王子时期维持到了现在。 卡尔二世宽宏仁慈,对於贫困者他能够慷慨解囊,面对弱小者他也不吝惜帮助。 而且他爱好广泛,对於诗歌和戏剧都有很高的造诣。 相比之下威廉一世则更像是一名刻板武士,一周只在周末的时候祷告,平日里总是与刀剑马匹为伍。 了无生趣、呆板无聊是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 威廉一世对於文艺工作没什么兴趣,他甚至连一首基本的讚美诗都写不出来。 威廉对於艺术的態度真不像个洛伦人——这是老国王的评价。 受第三帝国的影响,洛伦人对於艺术有著天生的痴迷。 因此不少贵族或多或少的对於威廉一世抱有一种同情加戏謔的態度,认为他难堪大任。 但卡尔二世却知道威廉一世是一个多么强大的人。 第11章 战爭是未雨绸繆者的游戏(二) 威廉一世对於艺术毫无兴趣,但他的武艺却是极为高超。 他单手持剑不穿鎧甲的情况下就可以斩杀雄狮如同等閒,四五个骑士都近不了他的身。 普通人晋升成为骑士还需要苦练气力、打熬筋骨,乃至於苦修多年,以此激发天主埋藏在人体之中的生命潜能。 但他十二岁就轻鬆的成为了骑士,並在当年就加入到了王国近卫队之中。 可以说威廉一世的少年时代就是在军队中度过的,这也让他对军队有著充分的认知和掌控,並藉机培植了一批忠诚於他的青年军官。 在军事方面卡尔二世是远不如威廉一世的。 “主啊,保佑我吧。” 一想到这些卡尔二世就烦闷不已,他只能向著他原本不信仰的主祷告,祈求祂的庇护。 是的,与外在的表现相反,卡尔二世才是他们兄弟之中对天主最为浅信的那一个。 人往往越向高处爬,就越是疯狂,越是在野心和欲望的泥土里就结不出信仰的果实。 卡尔二世儘管出生高贵,但因为他出生时差点导致他的母亲难產,所以和身为长子的威廉一世以及身为幼子的三王子並不相同。 他没有得到父母的任何宠爱,他得到的只有冷漠。 这样一个连父母之爱都没有得到过的可怜人,怎么可能有著对於天父之爱的理解? 如同自然界中的蜗牛一样,本身的脆弱反倒让卡尔二世继承了洛伦王国王室家族最为阴暗的特质——善於偽装。 在外他对臣民宽厚仁慈,在內他对父母恭顺敦厚,对於兄长威廉他礼让谦和,至於最小的弟弟他更是爱护有加。 直到—— “父王,你该去死了。” 国王的寢宫內,往日谦和恭顺的二王子不见了,他面色狰狞的按住了老国王的手脚。 “快!酒!” 阴影中的侍卫为二王子递上了一支用象牙雕刻的酒杯,里面是猩红如血洛伦葡萄酒,是老国王的最爱。 二王子一手接过了侍卫递上来的酒杯,一手依旧死死地按住了老国王的手脚。 “父王,该喝酒了,这可是我为您特意准备酒水——十八年份的布莱斯特庄园的葡萄酒,您之前一直和三弟叨念的酒,儿臣给您带来了。” 二王子试图单手撬开他父亲的嘴,但他失败了。 老国王的求生意志无比顽强,哪怕他本来就快死了。 昏暗的环境中,二王子身后的侍卫看不清二王子的面色,虽然提前知道了今夜即將发生什么,但他此刻还是无比的紧张。 在今天之前谁能想到对老国王一向恭顺的二王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你来压住他。” 阴影里传来了二王子的声音,那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像是野兽的嘶吼一样。 侍卫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依旧浑身哆嗦,但他也明白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回头了,他上前死死的按住了老国王的手脚——帮助一位儿子谋杀他的父亲和君主。 二王子腾出了手终於撬开了他父亲的嘴。 “喝下去。” 二王子掐住了老国王的脖子,把那香醇的毒酒灌进了老国王的口中。 他的手法很老练,像是练习了千百次一样,那酒一滴不剩的都被老国王喝了下去。 “逆子。”卡尔一世喑哑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一样,“老大和老三不会放过你的……” “父王,父王?”二王子看著老国王如今的模样如释重负,但旋即又哭又笑起来。 “我是逆子,但你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事情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逼我的。如果你能在我从小过生日的时候不给我冷脸,如果你能不在我十四岁成年礼的时候给我送女人的长裙给我,如果不是你……” 积压在心中多年的不满早已满溢出来,如今二王子早已不用掩饰,但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 “殿下……”侍卫颤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他小心的提醒他的主人,“国王陛下已经去见天主了。” 毒酒的效力猛烈非常,卡尔一世早在二王子发泄不满的一开始就已经死去了。 “主啊,你是否垂怜人间,如果是,那怎能容许这般多的污秽与尘埃玷染您的土地。因你至高至大,宽容期许,包容一切,万物都在您的心中,罪是善的萌芽,而我们向您深深期盼救赎。” 从那一天之后,一个时代落幕了,二王子也正式登基为了洛伦王国东部王国的国王,为卡尔二世,意为卡尔一世的最忠实的继承者。 也许这就是命运,最受宠爱的三王子死於政变,落下了万事的骂名,而政变的真正发动者却受万人的敬仰加冕为王。 有时候卡尔二世也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玄妙,这是否是天主的安排?这是否是命运对於卡尔一世偏心的惩罚?他不知道。 天主定下的命运是否会对他这个弒父杀弟的人做出审判,他也不知道。 他只能向著天主祷告,不知不觉间,天父的羽翼也在卡尔二世的心中指明了方向。 良久,卡尔二世站了起来。 “我不能输,绝对不能输,我已经站到了山巔,同时也是站到了悬崖的边缘,一旦失败就会跌的粉身碎骨,不会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了。” 年轻的卡尔二世喃喃自语著。 弒父杀弟的秘密他只能向天主倾述,同谋的人除了一两个外也已经被他彻底清除乾净。 “来人。”国王叫来了侍奉在大帐外的卫队长。 “召集所有军官,我要召开军事会议。” 很快大帐內就聚集了一批贵族军官。 这里面有国王的亲信,有他的封臣,有受他笼络的下级贵族,但此刻都是他的下属。 国王坚定的宣布了他的命令。 “诸位,时间已经过去一周,我们的刀剑已经磨礪得足够锋锐了,王国西部本是我们的疆土,分裂的王国不是伟大的王国,我卡尔二世,作为先君卡尔一世最忠诚的继承人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们不能再等待下去了,天国的荣耀照耀我等,先辈的夙愿不容许我们放任王国分裂。 西部有我们的铁,我们那波澜壮阔的阿斯尔杜河,我们的葱蘢群山,我们那伟大的土地。 阿斯尔杜河里每一滴河水都冲涮著我们先辈披荆斩棘开创的领土和基业,证明我们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一个强盛的国家。 天主將庇护我们,因为我们是天主最虔诚的子民,我们的战士守卫著天主最强盛的大国。 而我们,我们这些天主最忠诚的僕人绝不允许、绝不允许任何人来將天主的大国分裂,使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变成异国他乡之人。 所以不能再等了,用我们的剑,將我们神圣而伟大的国家再次一统吧!万胜!” 第12章 战爭是未雨绸繆者的游戏(三) 你觉得你是天主最忠诚的僕人吗? “我觉得我是的。” 阿普勒斯咧了咧嘴,不得不感嘆卡尔二世的语言组织能力。 难怪人家能当国王呢。 理想?值多少钱? 荣誉?能值多少枚金幣? 这既是阿普勒斯的最讥誚的讽刺,也是他最由衷的讚美。 理想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荣誉是不能被拿来用利益交换的。 但卡尔二世真的是一个看重理想和荣誉的人吗? 阿普勒斯心中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身上金钱和权势的味道太浓了。” 哪怕只是曾经只远远地看到过卡尔二世几眼,但阿普勒斯还是有很大的把握得出一个结论,卡尔二世绝不是一个这样的人。 “而且部队开拔的也太急了。” 此刻阿普勒斯正带领著自己麾下的持矛武士跟隨大军沿著阿斯尔杜河向著他的中上游走去。 部队已经开拔了三天,大军星夜兼程,但速度还是太慢了。 因为行军的同时还要携带够能够支持打完这场战爭的全部粮草,所以即便军队的数量不多,但军队前进的速度依旧不快。 所以军队只能加长行军的时间。 清晨时分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士兵们就要起床整理好装备,军需官一边清点物资,士兵们一边吃饭。 侦察的骑兵出动的要更早,他们要在部队整装完成前回到部队,並匯报接下来十公里內行军路线上的情况。 接下来就是一边行军,侦察部队一边探查,整个部队都处於高度紧张的状態。 直到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小时前部队才被允许停下来安营扎寨。 扎好营帐后,部队就开始休息和吃晚饭了,国王的营帐內却还灯火通明,卡尔二世还要召集军官们开会,会议时间往往都在一个小时以上。 整个行军的过程非常紧张而快速,即便是骑士们三天下来也都很疲倦。 但国王开完会以后,还会在大帐內祷告很长的时间,即便第二天国王也要骑马行军国王也没有终止祷告。 阿普勒斯一边走著,一边观察著整支军队的状態。 此刻正值晌午,太阳的光芒毒辣而刺眼,四周的空气让人感到炙热难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即便士兵们大都把甲冑放到了运输的货车上,但此刻依旧汗流浹背。 就连他身边的身为骑士的谢利拜尔和阿西尔也不例外。 “太热了。”谢利拜尔咽了咽口水,但他的喉咙只是乾涩的动了一下。 “长官,水。”谢利拜尔身旁的士兵递给了他一只牛皮袋。 “就这么点。”他接过了水袋,掂量了两下,不由得咂了咂嘴。 大概只有一口的量。 谢利拜尔索性仰头把牛皮袋內的最后一口水喝乾了。 另一边的阿西尔倒稍好些,儘管他也热得大汗淋漓、口乾舌燥,但还是谢绝了身旁士兵递过来的水袋。 骑士都尚且如此,更遑论其他人了。 时间很快到了夜晚,刚刚参加完国王会议的高尔德三世召见了阿普勒斯。 “你之前把军队训练的很好。”高尔德三世首先夸讚了阿普勒斯一句。 这並非是虚假的客套话,高尔德三世对於阿普勒斯也没有讲客套话的必要。 平时看不出什么,但到了这样高强度的行军中,阿普勒斯的手下的持矛武士队形是最严整的。 这也让高尔德三世真正高看了阿普勒斯一眼,儘管阿普勒斯之前就已经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武,甚至在他见过的所有骑士中都没人能和阿普勒斯比肩,但却也没有达到骑士之上的传奇层次。 这样的武力儘管强大也还是不足以一场战爭的胜负。 军事上的指挥艺术才是关键,而在高尔德三世看来阿普勒斯在这方面就极有天分。 “您谬讚了,而且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阿普勒斯没有收下伯爵的讚美,在他看来之所以他手下的士兵看起来行进有序只不过是在比烂之中当了一回王者罢了,纯属於矮子当中拔將军。 伯爵只当是阿普勒斯在谦虚。 轻笑两声后,伯爵旋即严肃地问道:“你对这几天的军事行动怎么看?” 正因为阿普勒斯所表现出来的军事天赋,伯爵才会向他询问这个问题。 『適当的表现一下果然很必要。』阿普勒斯对於伯爵的询问早有预料。 是金子总会发光,但前提是让人能够看见。 更別提这样一个以世袭分封构建起统治体系的世界了,向上爬的难度远高於其他社会形態。 阿普勒斯不能错过每一个机会,所以他对於伯爵可能会问及的问题早已做了思考,此刻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虽然我来到洛伦王国不久,但对於分割王国的卡尔二世陛下和威廉一世陛下都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卡尔二世陛下在登基之前就素有宽宏仁慈的名声,这让很多贵族都乐意追隨在他的左右,而且他也是分割到了王国东部最为富饶的土地,王国东部平原广袤,气候温和,不管是种植小麦还是放牧牛羊都是极好的。这也是卡尔二世陛下的优势。 但也因为王国东部平原广袤,地势平坦,这也导致了王国东部地区几乎无险可守,只要行动够快,兵力够强,骑兵很快就能够用兵锋將东部的王国给彻底摧毁。 王国西部则恰恰相反,虽然地势起伏,能够种植粮食和饲养牲畜的土地並不多,但索性占据的面积够大,也能够供养起一大批的贵族,而且因为地区资源贫瘠的缘故,王国西部的贵族经常爆发衝突,士兵战斗力恐怕也不是东部可比。” 说到这里阿普勒斯面有难色,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 高尔德三世挑了挑眉毛,示意阿普勒斯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应该是涉及到了两位国王的问题,不然阿普勒斯不至於这样避讳,毕竟阿普勒斯可不是真正的贵族,甚至於连一个骑士都不是。 “我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威廉一世和卡尔二世陛下,但也听说过这二位的个人勇武和作战经验上有『些微』的区別。”阿普勒斯斟酌著用词,“卡尔二世陛下因此太心急了。” 其实这一点阿普勒斯看得出来,混跡於战场多年的高尔德三世同样看得出来。 第13章 战爭是未雨绸繆者的游戏(四) “陛下的確有些太心急了。”高尔德三世笑了笑,“但这也不是坏事,其实很多消息在你这个位置是不能够及时知晓的。因为国王陛下放弃了效忠权,並且把这个消息暗中传到了王国西部,现在很多西部贵族都处於了观望状態。” 这在高层中並不是什么特別难以获得的消息,而对於阿普勒斯这样的底层军官来说却是缺失了相当关键的信息。 “也就是说,王国西部地区完全是处於不设防的状態,至少也是战备並不充分。”阿普勒斯接过了伯爵的话茬。 也是因此,卡尔二世准备毕其功於一役,甚至於只准备了三个月的粮食。 『背水一战』下意识的这个词就浮现在了阿普勒斯的脑海中。 一切的军事都是政治,一切的政治又都离不开钱。 阿普勒斯从伯爵的话头里又琢磨出了一点东西,估计对於自身军事能力不抱太大信心的国王应该还了不少钱去收买王国西部的贵族,要不然就不能解释为什么富庶的东王国的国王竟然只做了三个月的物资准备。 阿普勒斯之前很多想不清楚的事情,此刻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真糟糕啊!』阿普勒斯心中这样想著。 身处於低位的不便在此刻就清晰的体现了出来,对於伯爵来说天生就可以获得的东西,像是阿普勒斯这样的人必须拼了命的爭取,而且还不一定能够在流完血之前得到。 每每想到这些东西,阿普勒斯的心就止不住的跳动,既因为对於这种权力的嚮往,又有一种天然的厌恶。 他的灵魂毕竟是一个来自於现代的僱佣兵,再怎么道德水平低下也远高於这个世界的平均水平。 而这里不管是平分王国的继承法,还是地下无能的军事体系,又或者赤裸裸的农奴隶制经济模式,种种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发自心底的厌恶。 『求求你们搞一搞资本主义吧,封建农奴制实在是太落后了。』 儘管阿普勒斯对於所谓的西式资本主义並不感冒,但也远比这个世界的制度要好。 不管是大陆北部过著游牧部落生活的兽人,亦或者在人类第三帝国时代分裂后的人类诸国,又或者实行三王议政的大陆南方精灵、生活在东南角矮人联盟…… 在阿普勒斯看来都是一群垃圾。 这並非对於他们能力的贬低,而是来自於人格上的彻底藐视。 『我,阿普勒斯,一个来自於现代社会的野心家,绝对有理由看不起这群生活在类封建时期统治者。』 他並不想当什么皇帝或者国王,至於什么第三帝国的荣光在他看来更是狗屁。 帝国灭亡了就灭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整天嚎著给它招魂。 而且所谓皇帝或者国王——在他看来权力还是太小了。 他要做就要做最大的独裁者,要满足这一点就必须要求一个庞大而高效的官僚体系,一条成熟的通讯网络,一支庞大的军队,数不尽的拥有同一个意识形態的国民,和能够支撑这一切的工业体系和经济系统。 而这一切都不是区区普通中世纪的生產力就能够提供的。 但万幸,这只是一个类似中世纪的世界,这个世界还有在他看来神奇无比的魔法。 当阿普勒斯退出高尔德三世的营帐时,正值午夜十二点,空中三颗朗月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数以千万计的群星簇拥在它们周围,沿著亘古以来的轨跡运动著。 每一颗闪耀的星辰是否是代表了一颗燃烧了百千万年的恆星,这闪耀的光芒是否又是来自於比这颗星球蒙昧时期更为遥远而古老的时代。 是否有著同这个世界一样的生命在於遥远到光阴都会遗忘的角落,默默的生根发芽,从残酷的宇宙环境中结出灿烂的文明果实。 如果这一切的確存在,那自己的遥远的故乡的恆星是否会是闪耀在这深邃星空中的千万亿星辰中的一颗? 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阿普勒斯的脑中竟然一时间全然忘记了这世俗间一切的爭斗和战爭。 这夜空的美景是如此美好而梦幻,灿烂而寂寞的夜空勾起了刘项的回忆。 一阵冷风吹来,阿普勒斯猛地从回忆中惊醒。 不知何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帐门前。 他看著自己伸出的即將打开帐门的手,那不是属於刘项的手,那是属於阿普勒斯·冯·恩德尔克的手。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 『如此,我更加无法忍受了。』阿普勒斯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既然孤身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就不能被这个世界所改变。 上一世生的窝囊,死的窝囊,一直被命运和世界的恶意作弄,这一世再也不能这样了。 他不但不能被沟漕的命运再任意摆布,他还要彻底扼住命运的喉管。 他要改造这个世界,他要把这个世界改造成为一个拥有自身魔法科技体系的地上之国,並且他要当上最大的独裁者。 “首先,我要在这场战爭中取得巨大的声望。” 阿普勒斯走进了大帐內,他带著自己的野心伴著营帐內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巨大的鼾声进入了梦乡。 ----------------- 战爭即將开始了。 阿斯尔杜河河畔旁两军的大营相互对峙著。 本应因为夏季到来而上涨且激盪的河水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却反而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身穿鎧甲的骑士们默默的擦拭著长矛和鎧甲上难以洗去的血污,他们相信这些从先辈身上继承下来的鎧甲能够得到祖先的庇佑。 持矛武士们聚集在一齐,他们相互眺望著远处的大营,相互讲著各种废话,却依然不能够缓解自身的紧张。 用巨木垒土修建起来的两座军营,一朵朵营帐像是野兽那柔顺的皮毛,营门像是巨口,寨墙上的尖刺像是名为战爭的野兽伏低的爪牙。 只是与东部王国阵地处的旌旗蔽日不同,威廉一世手下军队的规模要小得多。 “终於要开始了,记住阵型变动听指挥,不要太过冒进。”阿普勒斯做著最后的交代,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总有一种淡淡的不安。 “放心吧长官,我会向你证明的,我到底是不是一名勇士。”谢利拜尔高声应道。 “长官的命令我会执行下去的。”阿西尔也坚定的点点头。 两人都没有在意阿普勒斯最后的叮嘱,在他们看来这场战爭基本上是十拿九稳。 毕竟就以双方的营寨规模对比,也可以看出来卡尔二世麾下军队的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了威廉一世。 在缺乏更多战术思想指导的这个时代,单靠人数有时候就可以决定一场战爭的走向了。 第14章 两军交阵 战爭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寻常人不要说战爭了,一辈子打架都不会有多少次,一生最大的精力都放在了童年时代的斗鸡走狗上。 玩得上头了就是手拿木棍,模仿千军万马中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在油菜田里也来一个『纵横沙场』。 可惜搞得最后『十里菜都无头』的时候离屁股开也不远了,而且那根被拿来当作宝剑的木棍也会被愤怒的家长抽打在屁股上,这时候看过点《说岳全传》的多半还要在被打的时候大喊一两句“天日昭昭”。 年轻的孩子总认为一个人就可以纵横疆场所向无敌。 但真实的战场不是这样子的。 天空中的太阳上散发著酷热的光,把空气烤的扭曲。 阿斯尔杜河河中奔腾激盪的河水也无法缓解这种酷热。 年轻的国王和军官们跪倒在了高达十米的巨型十字架下,在开战前祈求天主的庇护。 身后的士兵们也一同跪地,开战前的战场上竟然是难得的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蒙主庇佑,乃万胜万全。” 隨军牧师做著最后一场祷告。 隨著牧师那带著深沉的语调吟诵起天主创世的史诗,宛若千把利剑交击在一起的声音同时响起。 星星点点的光芒从每个人的身上升起,宛若是有著自己的意识一般,齐齐向著那巨形的十字架处飘去。 那些光点游荡在空中,在军队的上方匯成了一道光河。 这条灿光的河流仿佛压过了天空中的烈日,从中仿佛传来的了天国中弹奏的管风琴的声音。 庄严、轰大。 向著世人宣示著主的威严和神圣。 整支军队都沉浸在这庄严的氛围里,即便卡尔二世也不例外。 “不对。”阿普勒斯摇了摇头,瞬间清醒了过来。 要知道和这个世界的人不同,阿普勒斯作为一个穿越者,对所谓天主是並不感冒的。 最多是抱著篡权夺位的想法在这里和大家合群的装一装,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就差点被这样一个仪式给扰乱了心神。 还好他的精神属性足够高,才能够从这种感觉中挣脱出来。 “这就是仪式魔法吗?” 在这个世界里並没有如同现代意义上的魔法,而是如同古老传说中的仪式魔法一般。 通过种种不同的仪轨来施展各种各样的效果,却並不能用以直接攻击,更偏向神秘测。 这些並不是什么秘密,但也因为如此,阿普勒斯对於魔法的认识还是太过於浅显了。 就在阿普勒斯思考的短暂时间里,那灿烂闪耀的光河最终匯入到了那巨大的十字架中。 那宏大而庄严的声音也达到了最高潮,如同雪原崩塌,如同雷霆震怒。 十字架上飞射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又化作无数的细小光束飞回到了每个跪地士兵的身体內。 光束飞到了阿普勒斯体內,他感到了身体之中的力量似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加强。 不等他细细感受身体的变化,国王就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士兵们,蒙主庇佑,万胜!此战后,不论胜败,杀敌者皆有封赏。” “万胜!” “万胜!” “万胜!” 士兵们轰然应声。 经过一个战前的仪式和国王的许诺,士兵们士气高涨。 军队中的乐器开始奏响,以百人为单位彼此间隔的军阵开始移动。 持矛武士们居於中军,骑士们则分处於两翼,只有身穿重甲的少数骑士跟隨著国王立於军阵的最前方。 马蹄声、鎧甲碰撞声,旌旗猎猎振响声,匯集在一处如同山洪崩泄。 远远望去两支军队所踏起的烟尘像是两条长龙一般,而如果有人能够在高空中向下俯瞰,就可以发现整个战场仿佛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军阵分割而成。 事实在古代的军事战爭中士兵並不会一股脑地挤在一起,而是会以百人或者几百人为一个单位结成一个个小军阵,每个小军阵之间间隔比较宽的距离,以便於军队的移动。 据阿普勒斯知道的,古罗马时期就因为八万人的大军堆聚在一起,反而被汉尼拔反包围以弱胜强了。 此刻阿普勒斯就居於最前方的方阵之中。 这也是伯爵为他爭取来的机会。 很快,双方大军越来越近,甚至光凭肉眼阿普勒斯就可以模糊地看到对边军阵下高大英武的主帅。 威廉一世和卡尔二世不约而同的下令军队停止前进。 两位国王的命令很快就被传达了下去。 “皆国王陛下命令停止前进,最后的四队放缓脚步,由后先前依次停下。” 看著中军处挥动的旗帜,阿普勒斯下达了命令。 除阿普勒斯所下辖的方阵很快停止外,其他方阵折腾了好一会才全部停止下来,这也就將阵线拉的弯弯曲曲。 阿普勒斯嘆了口气,这样的队伍已经算是好的了,不能苛求太多。 但等到他远望敌阵的时候却皱了皱眉头。 一眼看去王国西部军队的规模確实比较小,所以不如这边部队军阵展开的规模,但却很快就完成了军队重整。 这样快速的命令执行能力在卡尔二世手下是看不到的。 “强军。”阿普勒斯喃喃了一句,“单看这一点,传言非虚,威廉一世的军事能力恐怕真是比卡尔二世高,至少在管理方面是这样,只是不知道他的军事谋略怎样。” 阿普勒斯心中讚嘆了一句。 但旋即又摇了摇头。 “部队的规模还是太少了,几乎是三倍的差距,五万对一万五千左右,虽然真正能够作战的人更少,但也是三倍左右的差距,某种意义上说差距还更大了。” 换位思考,如果阿普勒斯是威廉二世,他就不会直接在在平原上和卡尔二世交战。 兵力少的时候更应该避免这种大规模的会战。 但连阿普勒斯这种都还没有真正开始领兵主导战役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威廉二世会不明白吗? 阿普勒斯揣测著威廉一世的心理,却迟迟无法思考出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这样违背基本军事常识的事情,真的会是威廉一世这种从小在军中长大的君主会干的事情吗? 缺少了关键信息的阿普勒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威廉一世会这样做,但却本能的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谢利拜尔、阿西尔,等会交战的时候,你们带著部队跟紧我,至於其他两只小队则要维持好阵型。” 阿普勒斯可不想这两个骑士小队长死掉了,毕竟这是他现在唯二的骑士手下,能保护就保护一下吧。 第15章 杀!杀!杀! 双方的军阵停下后,两位国王就脱离本阵独自驱赶著坐骑上前,来到了双方军阵中央。 卡尔二世身著银色甲冑,身后披著一条明黄色的披风。他的鎧甲上带著一条条金红的金雀纹路,在鎧甲上组成了繁复的纹。 他跨下骑乘了一匹高大雄健的白色骏马,这马也浑身披掛马鎧,加上此马背上的卡尔二世却也是轻鬆愜意,显然不是凡马。 与之相比威廉一世的鎧甲却简单到了朴素单调的地步,没有任何纹,仅仅在头盔上缀有象徵他国王身份的一道被染有三色的毛羽,但他的鎧甲却厚重异常。 能驮负起威廉一世这样穿著超重甲的主人,他座下坐骑显然不简单。 那並不是一匹马,而是一头长有三首的纳塔菲利普。 这是一种长著三个雄狮一样的头颅,生有四肢而且浑身长满了黑色鳞甲的怪物。 在洛伦王国的传说中,纳塔菲利普是以劫掠村庄的怪物形象出现,一只纳塔菲利普往往能够对抗一个王国的军队,往往需要蒙神眷顾的大英雄出手才能消灭。 纳塔菲利普虽然强大,但却並不能够对抗一个王国的军队,最多也就能和三头雄狮周旋。 这种怪物极其凶猛,能够降伏它为坐骑的无一不是勇士,就比如洛伦王国的第一任国王理查一世。 “时隔多年,终於又有洛伦王国的国王能够降伏纳塔菲利普了,恭喜你了,兄长。”卡尔二世面色复杂的向著眼前的兄长道贺。 威廉一世不置可否,“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艾普斯。” 艾普斯是卡尔二世的小名,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这样叫卡尔二世了。 卡尔二世看著看著威廉一世这身重甲,不无感慨的说道:“兄长你也和从前一样啊,並不喜欢身穿华丽的甲冑,永远这么直率。” “可惜,现在不是以前了,已经回不到不过去了。”威廉一世冷冷的看著卡尔二世,“而且,收起你的作態吧!你这样子只会叫我噁心,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从不会退缩,你也不会,何必在这浪费时间呢?而且你不会以为那一天的事情你处理的很乾净吧?” 威廉一世嘴角扯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卡尔二世却並不直接回答威廉一世的问题,“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兄长不也是吗?” 太阳的温度炙热而难耐,但威廉一世和卡尔二世之间却只有寒冷的肃杀的氛围。 两人都没有提起那一天是哪一天,但却都知晓其中的含义。 双方都隱隱约约知道那一天的阴影了双方都干了性质相同的事情,但却只能不能明言,因为这东西禁不起查,毕竟双方的屁股都不乾净。 “呵。”威廉一世想笑却笑不出来,“既然如此,到了这地步我们之间也没有话可说了,战场上见吧。” 说罢威廉一世就骑著纳塔菲利普回到了阵中。 卡尔二世同样打马回阵。 “可惜,那一天没有完成的事情现在我就要把他处理乾净,没收好的麻烦现在我就要把它彻底清除。” 隨著双方主帅回到本阵,军號被吹响了。 一瞬间,踏步声,嘶吼声,鎧甲碰撞声响成一片。 重甲骑兵们驱动著身下的马匹,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向著敌军发动了衝锋。 大地被践踏得隆隆作响,地面仿佛都在一瞬间变成了狂涛怒浪奔腾不息的大海。 “杀!杀!杀!” “衝锋!” “冲!” 整个战场一瞬间就化作了声浪的海洋,每一种声音都好似交响曲中单独奏响的乐器,此刻合在一起反倒是有了一种肃杀而恐怖的美感。 身披重甲的骑兵们,几乎是一瞬间就闯入了敌阵中。 不,不能用闯,而是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路。 持矛武士们的长矛根本不能刺穿坚硬厚重的马鎧甲,骑士们的长矛却总能收割一条条生命。 浑身重甲的骑士也会和骑士们相互衝撞,但彼此身上穿著厚重的鎧甲与成熟精湛的武艺却不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內分出胜负。 短暂交手后又会继续衝撞撕扯步军的阵线,儘可能地將对方的部队逼入崩溃的边缘。 但骑士们儘管强大,但也很快在军阵中停了下来,衝锋的动能一旦停止就意味著骑兵无法將力量发挥到到最大。 最后只能和那些步兵们杀在一起。 稍慢与骑兵之后就是持矛武士们相互撞击在一起的方阵。 “保持阵型,给我杀!” 对面枪矛如林,阿普勒斯却浑然不惧,高吼一声后架举盾牌后就迎了上去。 阿普勒斯勇猛衝锋的精神鼓舞到了周围的士兵,也跟在阿普勒斯身周一齐迎了上去。 军阵交接在一起,迎面而来的就是无数把长矛,朝著阿普勒斯的面部扎来。 他高吼一声,左臂举盾大力格挡,右臂之上肌肉虬结,一条条青筋暴绽如同毒蛇盘绕,抡矛便砸向敌阵。 刺过来的长矛被他的盾牌格挡大半,而一两柄绕过盾牌的矛尖也被他侧头躲过。 与此同时,阿普勒斯持握的长矛竟然扯出了只有锐器破空时才会扯出的尖利呼啸声,然后猛然砸碎对面格挡在最前方的盾牌。 连带著后面持盾士兵的脑袋也一同砸了个稀巴烂。 顿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阵型间的空挡,阿普勒斯当然不肯错过这个机会。 只听他狂吼一声,猛然向前突去。 “骑士,这里有骑士!” “卑鄙,骑士混进了持矛武士里!” “这是对骑士荣耀的玷污!” 眼见阿普勒斯勇猛异常,对面的士兵一个个破口大骂,但却都硬著头皮继续持矛刺来。 这並非阿普勒斯杀人的方式並不凶残,也並非没有震慑到他们,只是放任这样的怪物衝进阵中,无异於把巨龙放归天空。 现在还能凭藉架起来的长矛阵阻挡阿普勒斯,但一旦让他攻入阵中,到时候能活几个就不確定了。 但见阿普勒斯勇猛如此敌人是胆怯异常,他手下的士兵却都士气大振,纷纷大吼著持矛为阿普勒斯创造条件。 时间看似过去很久,但却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杀。”阿普勒斯前方矛头更多,而且刺击更加狂快,他刚才抡矛那一砸虽然破了敌人盾牌,但矛杆却也折断了。 他索性扔了断矛,左手架盾横扫,把密密麻麻刺来的长矛斜压而下,身体一个健越,快如飞腾。 同时右手也不閒著,朝那旁边一抓,一把抓住三根矛杆,手腕如同巨龙发力,猛地一拉,竟然硬生生將其中两个人猛然拽了过来。 “死!” 没等两人反应,阿普勒斯抬脚一踹,赫然將其中一人拦腰踹成两截,血雾几乎是一瞬间就往四周喷射而去。 而力道只是稍稍减弱,另一人的身体就被踹成了九十度对摺,一下被踹回对面阵中,眼看是活不成了。 四周的人见到如此恐怖而凶残的杀人方式,纷纷心神一颤,连攻击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只是这一颤,就给了阿普勒斯机会。 “隨我杀!” 没有迟疑,阿普勒斯彻底突入到了敌阵之中。 第16章 大肆杀戮,残暴之心 阿普勒斯只觉得此刻无比的畅快。 金铁碰撞声,嘶吼喊杀声,哀嚎痛吼声,自身的心臟狂鼓声、血液奔流声! 声声入耳,声声动听! 整个战场都仿佛是一场大型交响乐团的集体合奏。 由原本缓慢的行军、准备、祷告、交接,这些缓慢的前奏,到此刻彻底奏到了高潮的阶段。 前所未有的感觉一瞬间就抓住了他的神经。 面板也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 【击杀普通个体,获取能量中…… 宿主在本次战役中击杀个体后获得的能量,將会在战后结算。】 【天赋残暴之心发动,你变得异常亢奋,武艺熟练度將在此过程中越发纯熟,经验获取速度提升百分之百。】 毫不迟疑,阿普勒斯闯进敌阵,血腥气扑面而来。 敌阵前方三排的长矛无法及时刺到已经衝到阵中的阿普勒斯,士兵们只能持盾向著阿普勒斯撞来。 见此情形,阿普勒斯没有后退躲避,反而左臂持盾猛砸,同时右脚发力猛踹。 一时间盾牌破碎飞溅,人带人、人挤人,原本密集挤向阿普勒斯的士兵们剎时倒了一地。 “前进!” “冲!” 阿普勒斯身后的谢利拜尔和阿西尔见此一幕,知道时机不容错过,连忙带著持矛武士们涌上,彻底撕开了前方的阵型。 “杀!” 阿普勒斯也没有閒著,刚才被他顺手夺过来的长矛此刻成了他最恐怖的武器。 长矛本有三柄,他索性往上一拋,矛尖一个调转,一柄长矛入手。 几乎是瞬间,扭腰转胯,力从地起,如同標枪般,长矛被他投射而出,剎那间破盾穿甲(持矛武士穿皮甲),一下就连串七人,如同血刺的葫芦一般掛了好大一串。 另两柄长矛也被他一手攥著一根,他自己的盾牌也早就被他给砸碎了,索性此刻也乾脆弃了防御,双手持矛在军阵中狠杀了起来。 一时间血雨横飞,哀嚎四起。 他那那是用的长矛,分明是两柄可怕的闸刀。 但凡是檫到碰到都是骨断筋折、盾碎甲裂,又或者是又被穿了血葫芦。 如此凶残而恐怖的杀戮方式骇得对面的敌人都不敢上前,但却也都没有地方可以逃跑。 战场上人挤人,此刻早已杀成了一片,哪还有逃跑的空间。 这也给了阿普勒斯大肆杀戮的机会。 “跟我冲!”阿普勒斯回头高喊一声。 他全然不晓得此刻他是一幅什么模样,满头满脸浑身是血,儼然是一个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不要说对面的敌军了,即便是手下眾人此刻也是心惊胆跳不敢直视阿普勒斯的双眼。 但魔鬼也有魔鬼的好处,他隨便一个眼神都可以嚇得这些人肝胆欲裂。 持矛武士们哪敢违抗他的命令,纷纷硬著头皮跟在这头魔鬼的后面一起衝锋。 阿普勒斯此刻对这一切却浑然不觉,他现在只有对军功的渴望,哪管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所以下手也是愈发狠辣。 手中的长矛肆意挥舞点刺,开始时只是单纯的暴力输出,但隨著残暴之心天赋的发动,他的技艺也越发纯熟起来。 杀戮效率也越发恐怖。 但即便如此到现在为止他一个人也就杀了区区不到二十多人。 对面的兵力虽然不及卡尔二世,但也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杀得完的。 “必须把这些士兵的士气给击溃,不然我一个人杀到最后也杀不完。” 想到这里阿普勒斯不由得高声骂道:“全都给我隨我杀,今天谁矛尖上没见红我回去就宰了谁!给我把他们的阵型推回去!” 身后的士兵浑身一个激灵,眼看前面的杀神,即便是最胆小的士兵也大吼著卖力杀向了敌人。 无关其他,阿普勒斯现在的形象实在是太有威慑力了,像极了一头嗜血的魔鬼。 死在敌人手里也许还能有升上天国的机会,但死在阿普勒斯手里——鬼知道会不会跟著他一起下地狱。 阿普勒斯越杀越狂,手中的长矛都已经连续折断了三根,这一个方阵的敌人终於崩溃,疯狂大叫著向后逃跑。 “魔鬼!” “地狱里的恶魔跑出来了!” “不要杀我!” 这些士兵讲著洛仑西部地区的独特方言,几乎是疯了一样地逃跑。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魔鬼。 但这些並不是阿普勒斯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方阵——如果现在还有方阵的话,战场现在已经完全杀成一团了。 这些士兵的战斗意志实在有些坚韧过头了。 到现在阿普勒斯再怎么迟钝都已经回过神了,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血,刚从血池子里泡出来一样。 而现在他已经杀掉了五十人,这个围住他的方阵才开始逃跑。 不正常,很不正常。 主要是他杀得太快太猛,一时间杀上了头,但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些士兵的素质简直高的不正常,抗压能力太强了。 而且他从刚才逃跑的士兵口中听到的好像是同一种方言,也就是说这些士兵是来自於同一个地方。 这和卡尔二世手下来自各个地方组成军队可不一样。 还没等他仔细思考,身后的谢利拜尔和阿西尔就已经来到了他身旁。 “长官。” 两人畏惧的看著眼前的阿普勒斯,显然是在等待他的命令。 看著混乱的战场,阿普勒斯心中骂了一句脏话。 他现在就是一个小小的持矛武士百夫长,就算他发现了什么也不会有人重视,更何况是在混乱的战场上了。 “叫上能够跟上的人,跟著我一起杀。” 战场上能够再聚集起一批人已经能算是强军了,阿普勒斯完全不指望他们能够做到。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最后也只有三五个人能和他一齐进攻。 但对他来说能带著谢利拜尔和阿西尔就够了,只要杀得够狠,撕开的口子自然能有人帮忙扩大,更別说现在是己方人数占优。 因此阿普勒斯毫不迟疑,立马就杀向了刚才溃兵奔向的地方,再次大开杀戒。 长矛、长矛,还是长矛,长矛几乎成为了他手中的绞肉机刀头,只是他使用的太过於暴力,几乎没几下手中的长矛就会被他砸断。 大规模的军阵就这点不好,如果要靠个人勇武杀出一片空间的话就一定要有大力出奇蹟的空间,每次阿普勒斯都要用长矛砸开一大片刺、砸过来的矛头,这时候长矛就不可避免地被他弄断。 弄得烦了,乾脆两手抱住三四根长矛一起当成柱子使。 “下次弄一根全钢製的实心长矛吧。” 他杀的可谓又快又狠,他身旁的谢利拜尔和阿西尔虽然没有他杀的快,但身为骑士也比一般的持矛武士强出一截,也杀了不少敌人。 但就在他们大杀特杀的时候,另一边却出了问题。 第17章 战爭从来不比谁杀人多 战爭的本质是什么? 战爭的本质就是政治的衍生。 如果一场战爭死伤了眾多的士兵,但已然达到了政治目的,那也就是达到了战爭的目的。 那这场战爭的目的是什么呢? “统一王国!”阿普勒斯心中对这个答案无比確定。 因而他看到前方卡尔二世王旗处大乱时就意识到了不对。 既然是两兄弟都有对一整个洛伦王国的继承权,那只需要杀掉其中一个不就好了? 而眾所周知,卡尔二世仁慈慷慨,是一名虔诚的教徒,他严格遵循教义,只有一位妻子,並且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诞下子嗣。 也就是说—— “tmd是斩首战术!” 洛伦王国都城中的叛乱远远没有结束,其余毒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沉淀积聚,又在这一天彻底爆发开来,使伤口不再流血,反而发起骇人而要命的脓疮来。 正如卡尔二世所言“可惜,那一天没有完成的事情现在我就要把他处理乾净,没收好的麻烦现在我就要把它彻底清除。” 这也是威廉一世想要对卡尔二世说的话。 这一刻卡尔二世才真正体会到了他兄长的可怕。 身穿朴素厚重鎧甲的威廉一世跨骑著三首的纳塔菲利普,气势汹汹的朝著卡尔二世而来。 这个时代的贵族热衷於战爭,他们大多会亲身奔赴战场,相互战斗廝杀,以此来获得丰厚的回报。 伤疤是他们的荣誉,鲜血是他们亲自为天主奉上的讚美诗。 即便国王也不例外。 贵族们无比崇尚勇武而强大的国王,只要你能够取得战爭的胜利,贵族们甚至能够忍受你对他们无尽的盘剥,有时甚至为了討好你,还会向你献上他们的妻子。 而相反,一个国王只要在武功上没有什么建树,那贵族们也不介意来踩踏国王的权威。 所以即便卡尔二世的武力並不高,也还是要亲自披掛上阵,即便只是做做样子。 但做做样子最怕的就是有一个真的强者来找你的麻烦。 而威廉一世有这个资格吗? 身为除了开国的理查一世外唯一一个降伏三首纳塔菲利普的国王,他有能力在一群重装骑士的保护下威胁到卡尔一世的安全吗? 事实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 “护驾!护驾!” “保护陛下!” “快,调集军队,拦住他!” 在混乱的战场上,此刻这些声音无比惊恐地响了起来。 但威廉一世却对这些惊吼声充耳不闻。 三首的纳塔菲利普发出了刺耳的如同百千条毒蛇嘶的鸣咆哮声,横衝直撞的向著国王衝来。 沿途不是没有想要帮助国王抵挡的骑士,但要么就是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紧跟在威廉一世身后的骑士拦下,要么就是被威廉一世一枪给打落下马。 “该死,这些骑士是哪里来的,他们是什么时候突入到阵中的?!”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卡尔二世眼中只有身穿重甲的威廉一世直衝自己而来,那道身影是那样锐不可当。 如果说阿普勒斯是纯粹暴力的巔峰,那威廉一世就是单纯的技巧上的顶点。 每一个试图阻挡在他面前的骑士都无法阻拦住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只要威廉一世的骑枪一个横扫,那些骑士们要么衰落下马,要么直接被打落武器,扫掉头盔。 “该死。”来不及多想,卡尔二世本能的就想要逃跑。 此刻的威廉一世的气势太盛,以近乎不可阻挡姿態衝击而来,似乎是要直取卡尔二世的性命。 但旋即卡尔二世强行冷静了下来,他已经不是以前的王子了。 他现在是一国之君,而且此刻作为全军的主帅,怎么能在局面占优的情况下拋弃部队独自逃跑。 是的,冷静下来的卡尔二世自认为看清楚了威廉一世的目的。 显然他是想用重骑兵突袭的方法,凭藉著个人的勇武来实现对他的斩首。 只要他这个主帅一死,全军的士气就会马上崩溃,战场的局势也会顛倒过来,就算他不被杀死,但只要他被威廉一世嚇得夺路而逃,结果也差不多。 此刻他的部队人数远远超过威廉一世,这种做法恰恰体现了威廉一世的投机心理,只要坚持下去,只要自己能够撑住,撑到周围的部队反应过来,那胜利就还是属於自己的。 不,是胜利一定属於我,属於我卡尔二世。 卡尔二世拔出了佩剑,“卡尔二世在此,你们的国王与你们同在,骑士们你们的国王与你们同在,我们將战到最后一刻,为天主,为我们的王国贏得万世不易的荣耀!” “保卫陛下!” “保卫陛下!” “保卫陛下!” 国王的镇定安抚了紧张的骑士们,周围的部队也在不断的赶来,试图重新组织起防线。 密集的人墙阻挡在卡尔二世和威廉一世之间,双方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不知不觉间威廉一世已经突进到了距离卡尔二世不足二十米的地方。 到了这里,威廉一世的脚步似乎真的被阻挡了下来,此处似乎真的成为了洛伦王国南部永不可逾越的塔西拉古尔山脉。 这个距离依旧很危险,卡尔二世在近卫骑士们的簇拥下渐渐向后退去。 更多的士兵正在赶来,也许可以依靠重重重兵把威廉一世围杀在这里? 这个诱人的念头卡尔二世的脑中突兀的冒了出来,但旋即他就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骑著纳塔菲利普的威廉一世想要离开没有人能够阻拦。 “呵!”清晰的冷笑声钻入了卡尔二世的耳朵。 “我想去的地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拦得住!” 纯粹精钢打制重达三十七磅的骑枪,在威廉一世手中挥动起来,宛如挥动起了死亡的风暴。 三十七磅的骑枪,也就是重达十七公斤左右,这是一个在现实世界中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够使用的武器。 却被威廉一世轻而易举地挥动。 霎时间,残碎的尸体如雨飘落,喷洒的鲜血如雨纷飞,几乎是一瞬间站立在威廉一世身前的步兵们就成排的倒下。 但是威廉一世的兵器没有停止挥舞,这就意味著更多的人被他在一瞬间杀死。 那些重甲的骑士们再也不能为国王陛下阻挡威廉一世的兵锋,只要他们敢於上前,就会瞬间被打飞出去,即便是厚重的鎧甲也会深深的凹陷。 纳塔菲利普发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鸣,驮载著它的主人近乎於飞一般的朝著卡尔二世扑来。 “快,护驾!” 卡尔二世亡魂大冒。 最为忠诚的近卫骑士组成了保卫国王的最后一道屏障,死死的用著生命捍卫著国王的安全。 但很快,这些骑士也步了外围骑士的后尘,要么被扫落下马,要么被彻底打烂鎧甲。 而且隨著威廉一世的突进,他自己的近卫骑士们也赶了过来,帮助他们的国王抵挡著来自於四面八方的敌人。 这大大缩短了了威廉一世来到卡尔二世面前所需要的时间。 卡尔二世看著眼前的威廉一世,冷汗不自觉的从他的额头上滑落,颤抖的身体更是充分暴露了他內心深处的恐惧。 他的面前只剩下了三个近卫还在与威廉一世缠斗,也是就是说威廉一世马上就能杀到他的面前了。 一种惊慌的羞耻感牢牢地抓住了卡尔二世的心。 恐惧的本能让他想现在、立刻、马上跑掉,但內心深处咆哮的愤怒和理智却牢牢的把他钉在了原地。 “我做了这么多,谋划了这么多年,甚至於不惜弒父杀弟,难道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在战场上堂而皇之的逃跑吗?还是在威廉一世的面前,不,我绝不能逃跑!” 不甘心,绝对的不甘心,在卡尔二世的心中他为了能得到今天的一切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隱忍,他决不甘心就这么逃跑。 最后一个亲卫也被威廉一世击落马下,卡尔二世见此拔出了长剑,儘管额头上的冷汗依然在不停地淌下,但此刻他还是直面了死亡的恐惧,拔剑站到了威廉一世的对面。 “来吧,如果要取我的性命的话,洛伦王国的国王卡尔二世就在这里!” “呵,我的兄弟,你终於让我感到了意外。”威廉一世有些惊讶地看著眼前的卡尔二世,旋即面色又彻底冷了下来,“但这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你今天的命运!” 出剑的,是卡尔二世。 面对弱小的卡尔二世,威廉一世不介意让卡尔二世率先出手。 彭! 没有意外,卡尔二世的剑刚刚此处刺出就被威廉一世的骑枪给击飞了出去,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失去了自己的武器。 “勇气可嘉,但我以前就说过,艾普斯,你在武艺上太过於欠缺了。”威廉一世冷淡的看著眼前的弟弟,“但你似乎一直没听进去。你太傲慢了,没有做好准备,就著急忙慌地找我决战。 而且,你还出售了效忠权。之前你说的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王国內没处理完的麻烦,我会接著处理,至於今天就要处理一个了。” “你要杀掉我吗?”卡尔二世脸上流著冷汗,“在杀掉三弟后,你还要杀掉我?” “我不会杀掉你,这是我答应维克伯爵的事情,但你的下半生恐怕要在修道院中度过了。” 维克伯爵就是军务大臣,是他们共同的老师。 卡尔二世垂下了头,“是老师啊,多谢他一片良苦用心,但……” 卡尔二世面色狰狞地吼道:“我就是不甘心啊!” 话音未落,卡尔二世就从悬掛在腰间的金色布袋中掏出了一颗金蓝色的宝石猛然砸向威廉一世。 威廉一世一个骑枪横扫,扫中了那颗宝石。 顿时间强光四散,战场上陷入到了一片强烈的白光中。 第18章 势不可挡 强烈的光芒晃得在场所有的人都睁不开眼睛。 而当强光消散后,眾人的视线之內还是一片晃白之色。 威廉一世是距离光源爆发处最近的人,即便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立马就闭上了眼睛,但此刻依然和眾人一样目不能视物。 趁著这个功夫,卡尔二世打马便跑。 “你这个毫无荣誉的懦夫,往哪跑!” 即便目不能视,威廉一世仍然凭藉听觉就大致判断了卡尔二世逃跑的方向。 长柄骑枪向上猛然挥舞,试图直接打向卡尔二世的脑袋。 嘭!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霎时响起。 但骑枪上传来的打击感却鲜明地告诉了威廉一世,那一下並没有切切实实轰打中头盔下头颅的感觉。 卡尔二世也確实没有被他打到,在刚才情况万分危急,强烈的求生意志激发了卡尔二世的潜能,竟然奇蹟般的躲过了威廉一世骑枪的横扫,只被扫落了头盔。 虽然这也和威廉一世短暂失去视力有关,但也表明了国王的求生意志是多么恐怖。 卡尔二世趁著这个功夫,纵马撞开人群。 威廉一世毕竟是能够降伏纳塔菲利普的猛士,身体素质远非常人可比,卡尔二世必须趁著这个功夫赶快逃跑。 “快,再快一点!”卡尔二世心中疾呼著,过度的慌乱使他的心臟疯狂颤动,体力也因之加速流失。 但因为刚才前来解救国王的军队组成了密密麻麻的阵型,企图围困住威廉一世,此刻也同样围困住了卡尔二世。 “闪开!” 情急之下,卡尔二世只能一边大声疾呼,一边挥刀催马,顿时间不少士兵就死在了国王的马下。 但此刻威廉一世却已经恢復了过来。 身为距离骑士顶点只有半步之遥的威廉一世,若按照面板的计算,身体各项的平均数值起码在八点五左右,仅仅弱於阿普勒斯的九点。 在力量方面甚至超越了阿普勒斯,达到了九点一到九点二的水平。 同样他的適应能力也是非凡。 所以在恢復视力的瞬间,就再次锁定了国王。 “你跑不掉的。” 威廉一世催动纳塔菲利普,一个飞跃,猛然撞翻一大片士兵,他手中骑枪肆意而残忍的挥舞,顿时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这个时候其他人却没有威廉一世那样恢復迅速,此刻仅能够通过声音来判断局势。 但局势反而因之更加混乱。 “该死。”卡尔二世看著威廉一世的距离在和自己不断的拉近心中的恐惧达到顶点,於是不管不顾的猛抽马鞭。 “快跑,跑起来!” 在他这样疯狂的抽打下,他座下的战马也被激起了凶性,竟然真的硬生生把军阵撞出了一个口子。 “扯住他们,纳塔菲利普!” 但就在这时,威廉一世赶到了。 三首的怪物左右两颗脑袋从后面咬住了国王坐下战马飞腾的后腿,隨著两计咔嚓的骨裂声,白色雄健的战马发出了惨痛的悲鸣。 战马的身体被牢牢地扯在了原地,强大的惯性却把马背上的国王甩落下马。 但好在身穿著全王国防御力最好的甲冑,卡尔二世除了些许的晕眩外,並无大碍。 他挣扎的想爬起身继续逃跑,却发现威廉一世正跨坐著纳塔菲利普快速赶来。 十米、八米、六米…… 距离在飞快地接近。 盛大的太阳之下,耀眼的阳光无比刺眼,但却远远不如此刻的威廉一世在卡尔二世的眼中那般高大而恐怖。 他骑著三首的黑色怪物,宛如从地狱中迈出的战爭魔鬼,此刻来收取应死之人的灵魂与宿命。 卡尔二世心生绝望。 谁能想到战局竟然能够这样的变化,竟然能够这样的诡譎。 卡尔二世算到了王国西部的人心不定,算到了西部起伏不定的山区不能长途奔袭,算到了如何將最大的兵力优势发挥在平原,算到了每一个他能够算到的地方。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威廉一世的武力水平此刻已然达到了大陆的最顶点,在往上只有传说中能够一人敌一国的传奇强者。 但就在卡尔二世即將被威廉一世擒获的时刻,军阵外围一直在与敌方骑士相互攻杀的骑士们终於发现了异常,此刻悍然以不计代价的姿態硬生生撞开了军阵。 这期间还有两名骑士的马匹在衝撞的过程中被硬生生撞死。 外围的骑兵主要是用以在外骚扰军阵,並寻找机会藉机衝破敌方阵型,所以他们也是第一个发现王旗下大乱的存在。 但因为被威廉一世率先布置在外的骑兵牵制,加上己方军阵厚密,才在这时候赶到。 为首的人正是高尔德三世,他招呼一声让一名重甲骑兵翻身下马,旋即对著卡尔二世说道。 “陛下受惊了,快快上马,我们赶紧离开这!” 卡尔二世来不及说话,连忙挣扎地爬起。 高尔德三世身后骑兵们不用他多说,纷纷向著威廉一世衝去,为高尔德三世和卡尔二世的逃离拖延时间。 这些重甲骑士都是布莱斯特领的精锐骑士,每一个都拥有著不俗的武力,但此刻面对眼前的威廉一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被威廉一世几下打落下马。 高尔德三世和卡尔二世不敢多看,连忙纵马狂奔。 身后传来的骑枪破空声,鎧甲凹陷声,骨骼断裂声几乎连成一片,宛若死亡的风暴一瞬间吹过大地,带了成片的死亡。 二人听著这声音一阵心惊胆跳,连头也不敢回。 此刻高尔德三世的心中在滴血,这些骑士都是布莱斯特领的宝贵財富,一下折损这么多,不免心痛。 隨著二人跑得越来越远,身后那种宛若死神挥锤的声音也渐渐淡去。 卡尔二世长鬆了一口气。 “陛下现在应该安全了。”高尔德三世也放鬆了下来。 “多谢你了,高尔德伯爵阁下,对於刚下的事情我感到抱歉,之后我一定会给您予以补偿,请不要拒绝,但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去收拢手下的部队……” 卡尔二世此刻终於从恐惧中缓过了神,他第一时间感谢了伯爵,此刻的感谢没有半分虚假。 但,宛若毒蛇吐信一般的嘶吼声却从阴影中传来,从国王身下的阴影里传来。 那正是纳塔菲利普的嘶吼声。 第19章 以强对强,第一个真正面对的强者 纳塔菲利普,即是现实中存在的魔兽,也是传说史诗当中被传唱的怪物。 关於这种怪物的传言千奇百怪。 有说它日食千颗处子之心然后被圣人討伐的,有说他是诞生在主创世前的黑暗中以啃食虚无为生,也有人说这种怪物是犯下了重罪的天使,因而被天主诅咒一生都只能与黑暗为伍。 但不管那种传说,这种三首的魔物都和阴影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而在这个世界中阴影不单是光芒的疏离之处,它更是一种单独存在於光芒之外的魔法概念。 “塔尔科斯能在光的疏离处移动,那虚无处是主的应允,源於它诞生於万物生出模样之前,世界一片黑暗,塔尔科斯就游荡在这样的世间。” 威廉一世口中吟诵著创世篇章的魔怪篇。 他口中的塔尔科斯正是第三帝国中流传出的经典对纳塔菲利普的称呼,他看著眼前的两人。 看著他们因自己从阴影中跨骑著纳塔菲利普挺枪而出而吃惊不已的二人,扯起了嘴角。 “你!你!你!”卡尔二世指著威廉一世,口中只能吐出三个你字。 高尔德三世也没有好多少,此刻也满脸骇然。 但旋即高尔德三世面色就强行平稳了下来,只是眉头却紧紧皱起。 “不对,魔法的施展必然要依靠媒介和仪式,你是在什么时候完成的仪式和魔法。” 现在逃跑已经没有了必要,既然威廉一世能够从阴影中走出一次,难保他不会再从阴影里杀出来一次。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眼下只有问出这种阴影魔法的关键信息,才是能否带著国王逃跑的第一要务。 “可惜,这样的魔法纳塔菲利普一月之中只能用出一次。”威廉一世却没有直接回答高尔德三世的问题。 这些问题並不难以查询,威廉一世没有隱瞒的必要,但也没必要告诉这两人。 他顺手抓了抓跨下怪物中间头颅上的皮毛。 高尔德三世看著这怪物伸吐出的猩红如血的长舌,和之前肆意张扬的模样迥然不同。 显然这样的穿梭对於纳塔菲利普这样的怪物也是不小的负担,即便威廉一世没有说实话,那短时间內至少也不会再发动一次那样的魔法了。 “陛下,我掩护您,您趁机逃跑。”高尔德三世高声吼道。 骑士有骑士的荣誉,尤其是在洛伦王国。 卡尔二世不免动容,“高尔德阁下……” “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威廉一世冷笑著提枪杀来。 快,快到不可思议。 强,强到好似根本不似人类。 阳光下,钢製的骑枪泛著刺目至极的寒光,如同雷霆劈落一般,猛然砸向高尔德三世。 鏘! 高尔德三世双手大剑向上斜劈,万分危急中接下了这一枪。 “滚到一边去,高尔德,我不想杀你。” 骑枪和大剑交击在了一起,兵器接触处迸发出耀眼刺目的火星。 高尔德三世只感觉到虎口一阵发麻,大剑差点脱手而出。 这还是在威廉一世收取大半力量的情况下。 正如威廉一世所说,他並不想杀掉像是高尔德三世这样的实权伯爵,一味的杀戮高等贵族只会加大他后续统治的难度。 “威廉一世陛下,恕我不能从命。” 高尔德三世握紧了手中长剑,再次向著威廉一世杀去。 高尔德三世的武力並不弱小,放在骑士中也属於较为优秀的一批,但无奈他是面对的站立在骑士顶点的威廉一世。 “那就给我滚到一边去!” 收敛著力量的骑士长枪一瞬间就划出了无数颗恐怖的寒星,宛若巨浪扑打般一股脑地压向了高尔德三世。 笨重的骑士长枪在威廉一世手中爆发出了恐怖的速度,真正灵活的双手大剑在这样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被硬生生刺透了防御。 砰!砰!砰! 密集的火星几乎是同时绽放在高尔德三世所身著的鎧甲上,一下就把他打落下马。 “往那里跑!”威廉一世没有理会倒地的伯爵,他的双眼死死的盯在卡尔二世逃跑的身影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了卡尔二世还没来得及真正跑远,威廉一世就解决了战斗。 此刻他们正相距不足五米。 这样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近到只要纳塔菲利普一个飞扑就可以扑到逃跑的国王。 但—— 倏! 尖利无比的破空声震颤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一柄长矛,一柄穿插著两具尸首的长矛破空而来,硬生生截停了追击的威廉一世。 威廉一世强拉住纳塔菲利普脖颈上的韁绳,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宛若宛若丛林中两只雄虎相遇一样。 他感觉到了强者的气息,和他同样的强者。 威廉一世偏头看去,看向了那长矛射来的方向。 在场的士兵也沿著威廉一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高大身影正衝撞而来,厚厚的血色掩盖了他原本的容貌,使人完全分不清他的容貌和发色。 沿途的士兵为他的气势所慑,竟齐齐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东王国阿普勒斯·冯·恩德尔克在此!” 他身后一同跑来的谢利拜尔和阿西尔也適时吼道:“浴血者阿普勒斯在此!” 高吼声提醒了周围的士兵来人是友非敌,只是眼前的血人太过骇人,眾人却並不敢和他一起上前。 但阿普勒斯只需要他们让开一条道路就可以了。 “去帮伯爵。”阿普勒斯对著后面两人吩咐了一声就扑向了威廉一世。 “浴血者?”威廉一世皱了皱眉,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號。 眼前的人应该就是之前將长矛投掷过来的人。 威廉一世少有的感受到了威胁,这种感觉只在他年龄尚幼时才有过,自从他成为骑士还是头一遭再次有了这种感觉。 没有迟疑,威廉一世不再因为节约体力而留力,骑士长枪以前所未有的恐怖的速度震盪撕裂著空气。 阿普勒斯同样有著面对势均力敌者般的感觉,手中的三桿木製长矛同样扯出尖利的呼啸声。 霎时间。 木製的长矛与精钢打制的骑枪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嘭!哗啦! 如同银色的雷霆劈开了粗大的树木,一瞬间,三柄被和用在一起的长矛竟然被骑枪一下给斩断。 但威廉一世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了起来。 无他,在战场上,那握持著无坚不摧骑枪的手掌竟然发麻了。 杀鸡屠狗的游戏结束了,此刻对面的人和他一样,同样站在了骑士的顶点。 第20章 马上战马下,骑枪对大剑 威廉一世的手麻了,阿普勒斯的手可没麻。 在冷兵器的实战中,之所以用木头来製作长矛的矛杆而不是用其他材料,就是因为木头柔韧且较为轻便。 较强的柔韧性也能够更好的將兵器对碰所產生的反震较好的缓解掉,在这方面威廉一世的全钢製骑枪虽然更为坚固,但在这方面的確不如木製长矛。 阿普勒斯本是双手捧住三根长矛向上反撩,此刻矛头断去,正好往前急踏一步,双手將这如小柱的长矛捆猛拉狠拽,大臂迁落,改上撩为砸击,狠打向威廉一世座下的纳塔菲利普。 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步战对马战就必须先想办法把敌人的坐骑废掉,不然不论是骑兵机动起来,又或者仰仗高位借势向下进攻都不是步兵能够承受的。 威廉一世见此却並不回击,左手提韁一拽,纳塔菲利普便昂身而起,两只前爪猛地离地而起,尖利的足爪霎时探出。 纳塔菲利普这一下不仅躲过了阿普勒斯的攻击,更抓住其攻击的空挡,挥爪向著阿普勒斯头颈处撕去。 “好畜生!”阿普勒斯哪能让这怪物的得逞。 若是常人,这会便要退后躲闪,这一躲就给了威廉一世重整旗鼓的准备,到时候兽借地力、人借兽力,那长枪便要痛饮鲜血、狠嚼碎骨了。 但阿普勒斯却是个心狠的人,不仅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不仅不躲避,还当即再往前急窜两步,直接跨入到纳塔菲利普扬起的身下,当即將那三根长矛弃了一根,只左右手各握一根。 一手断裂处的尖刺在前,一手则把尖刺处反握在手。 阿普勒斯一手抬矛,腋下加紧矛杆,手腕如同好虎钳一般死死扣住长矛,力从地起,这一下赫然是想要把整把长矛由下至上彻彻底底地把纳塔菲利普给洞穿。 经过刚刚在军阵中的杀戮,阿普勒斯现在对自己的力量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识,即便是用没有矛头的木桿阿普勒斯都有信心把人的身体给一下捅穿。 何况是断裂处带有尖刺的长矛。 纳塔菲利普哪怕再怎么样貌凶恶,但也只是血肉之躯,被猛地来一下不死也残。 但阿普勒斯此刻对战的並不只是简简单单一头野兽,还有它背上所驮负的王国最强骑士。 几乎是阿普勒斯架起长矛向上捅刺的同时,一柄骑枪赫然撕扯出了尖利的破空声,朝著阿普勒斯的太阳穴刺来。 这一枪是如何从立於纳塔菲利普上的威廉一世手中刺出的? 这一击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一下子就將阿普勒斯推入到了两难的选择的困境中。 这时阿普勒斯要么不管不顾继续攻击纳塔菲利普的身下,但极有可能被威廉一世的骑枪洞穿身体,他另一只手的断矛虽然本就是用以防备威廉一世的干扰,但此刻是肯定不足以还击的。 要么直接躲闪,却只能往远离骑枪的侧方躲闪。 思绪如电闪过,阿普勒斯很快有了决断。 坚持进攻只是能杀掉一头野兽罢了,但却会让自己陷入到危险之中。 军事上绝不能让自己陷入险地。 阿普勒斯放弃了进攻,直接一个右冲步,从纳塔菲利普身下闪躲而开。 离开纳塔菲利普身下后阿普勒斯这才看到,原来刚刚威廉一世是直接翻身而下,直接用双腿夹住了纳特飞利浦的侧腹部,才能刺出那诡异的一枪。 阿普勒斯与威廉一世的交手看似复杂,却不过电光石火之间,眾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又交起手来。 一个站立在大地之上奋力挥矛,一个骑乘魔物由上而下不断刺枪。 兵器撕扯空气发出如同裂帛一般的声响,钢铁与木製矛杆的碰撞声连绵不绝。 但阿普勒斯手中的矛杆却在兵器的碰撞中被威廉一世手中的骑枪连连削短,如同铅笔在成片的刀林中滚过一般。 在场但凡有点眼力的都能够看得出,虽然二人之间打的有来有回,但一来双方的兵器实在是太过悬殊,恐怕要不了多久阿普勒斯就要被威廉一世给“缴械”,二来以步对骑本就是绝不明智的打法。 这就让阿普勒斯不可避免的逐渐陷入到了劣势之中。 阿普勒斯心中也暗自焦急,“tmd,碰到个硬茬子,要来件铁矛就好了,也不至於这样。” 按他的估计眼前的傢伙大概在数值上和自己平分秋色,可能自己在某些方面强一些,但强的有限,此刻便是麻烦了。 “而且周围的傢伙也不上来帮下忙。” 他却不知道不仅是刚才威廉一世大杀四方的样子震慑住了眾人,而且就以现在阿普勒斯这样浑身浴血的模样。 活脱脱就是一头浴血的狂魔同骑跨魔物的深渊领主交战的摸样,眾人哪敢上前。 但也不全是被这两人交战骇得不敢上前之人。 一旁的高尔德三世被谢利拜尔和阿西尔小心翼翼地搀扶了起来,眼见阿普勒斯落入下风,突然灵机一动。 他推开二人,弯腰將自己的双手大剑捡起,猛地投掷向交战中心。 同时一边大吼道:“威廉一世看剑!” 此刻刚好他的双眼刚好和阿普勒斯来了个对视。 威廉一世察觉到身后的破空声,皱了皱眉,若是在平时他头也不用回,一枪反打过去就行了,但此刻却是在和强敌交战,便不好出手。 他刚想暂时退开,阿普勒斯就一脸兴奋的大吼著扑来,“伯爵阁下做的好。” 威廉一世见此更加心中更加坚定了暂时避退的想法,主动向后提韁快速的向侧方避去。 但阿普勒斯却並没有立刻就缠上来,反而也后退一步。 “不好!”威廉一世心中立马升起不妙的感觉。 精美厚重的双手大剑破空而来,几乎是擦著威廉一世的鎧甲飞过,摩擦出了一片火星。 剑没有击中威廉一世,但扔出这一剑的高尔德三世也没想击中他。 厚重的大剑飞插到了阿普勒斯眼前的泥土中。 “好剑!” 一只强壮的臂膀握住了剑柄,大剑被阿普勒斯单手抽出。 重达八磅的双手大剑被单手轻而易举地挥动。 “虽然不是长矛,但至少是铁的了。”阿普勒斯心想。 第21章 火星连如雨,单人退军 铁剑,铁枪。 鏘、鏘、鏘! 刺啦,刺啦! 骑枪和大剑疯狂的交击在一齐,如同狂风撕扯雨幕,如同千万细雨浇透风帘,无数的火星如雨般爆散开来。 钢铁间锤砸的独特味道更隨著这些火星向著四周溅射。 手持大剑的阿普勒斯终於稳住了阵脚,他的攻击更加凶狠而疯狂。 但威廉一世手中的骑枪也毫无破绽,双方此刻竟然僵持了起来。 “好!”高尔德三世见此一幕精神大为振奋。 无怪乎他如此,实在是威廉一世之前脚踏千军,破重甲,追千枪,几乎一人之力杀穿了整个军阵,更把被大军重重保护起来的国王打得落荒而逃。 其威势实在太强。 现在终於被阿普勒斯遏制下来,怎能不让伯爵长舒一口气。 现在这里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伯爵安下心神,他立马收拢了刚才自己带来的能够行动的骑兵,“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国王陛下,重整军队,你们跟我来。” 谢利拜尔和阿西尔看著即將离开的伯爵知道此刻他们帮不上忙,但他们是被阿普勒斯命令过来保护伯爵的,此刻忙问道:“伯爵大人,我们呢?” “你们?”伯爵皱了皱眉,“你们就呆在这,协助阿普勒斯百夫长。” 说罢不等两人回答就带人朝著国王刚才逃跑的方向追去。 而两人看著阿普勒斯与威廉一世交战处,只见枪影横空、剑光如雨,火星一幕幕地向外泼洒,別说帮忙了,但凡靠近二人一些恐怕都会被他们的兵器搅成肉沫。 “我们要去帮忙吗?”谢利拜尔张了张嘴。 “你想死的话你去。”阿西尔翻了个白眼,“在这等著吧。” 另一边,在军阵中高尔德三世纵马飞驰,很快就找到了卡尔二世。 此刻他正被一群持矛武士保护在中间。 高尔德三世飞奔到阵前,一个飞身下马,单膝跪在了卡尔二世面前。 “陛下受惊了。” 卡尔二世的脸上还带著一两分惊色,“伯爵阁下这是?” 显然他是对为何高尔德三世能够在威廉一世手下逃脱而感到意外。 高尔德三世也没有废话,快速的把阿普勒斯和威廉一世的战况告诉了卡尔二世。 “陛下!威廉一世被缠住了,现在脱不开身,对方缺乏主帅坐镇,正是我们整理军队大举击溃敌军的好机会。” “好。”虽然刚刚才差点就被威廉一世直接擒获,但作为一名能够弒父杀弟的政治家,卡尔二世很快稳定了情绪。 眼下的机不可失,两人连忙向著之前的中军大帐处奔去。 万幸,这个世界的军事指挥系统烂得一塌糊涂,中军帐乱根本不足以动摇整个军队的阵线。 要是放到了指挥系统严明而谨慎的军队中,中军一乱,军心就要大丧。 所以有时候不得不感嘆烂仗有烂仗的打法,正是因为洛伦王国的军队由封建军事制维持,所以主帅不知兵,兵不知主帅,所以战斗力低下,士兵不会为了主帅拼命。 但也因此主帅出事这些士兵也是后知后觉,反而不会立马崩溃。 卡尔二世的重新出现稳定住了中军本来即將崩溃的局面,中军稳定后,卡尔二世立马接手了指挥工作。 其他分布在战场上的士兵本来还在疑惑中军大帐处动静为什么有点诡异,但此刻看到进攻的命令也就不管其他,只顾衝杀起来。 而两翼的军队则一部分开始衝击敌方的军阵,一部分直接绕到了本阵中路,朝著一个地方聚集而去,那赫然是威廉一世所在的方向。 显然卡尔二世是想藉此良机来围杀威廉二世。 “杀!” “为了国王陛下!” “衝锋!” 一队队的骑士开始沿著军阵间特意留下的间隙开始衝锋。 “哼!”听著越来越近的铁蹄声,威廉一世不屑的嗤笑一声,“是想要围杀我吗?艾普斯!” 威廉一世高吼著卡尔二世的名字,突然一个爆发,纳塔菲利普明白了主人的心意跟著迈步衝刺。 骑枪摩擦过大剑那早已破烂的刃口,摩擦出一片耀目的火星, 毫无保留,近乎於同归於尽的一枪,自上而下猛刺向阿普勒斯的脖颈。 阿普勒斯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想到身为尊贵的一国之主竟然会和他玩这种同归於尽的招数。 但在残暴之心的天赋加持下,此刻的他宛如战神附体,各种作战的技巧疯狂涌现。 但身体的本能在思维电转之前就做出了反应。 阿普勒斯腰背肌肉猛地发力,身体一瞬间就向后倒去,同时大剑收回,横挡在身前。 骑枪撕裂出了尖利的嘶鸣声,宛若毒蛇吐信般的从阿普勒斯仰面上方三四厘米处刺过,一下不中又猛地收回。 若是威廉一世此时向下改刺为砸,就可以扩大战果。 但阿普勒也为此做好了防备,他故意把长剑收回到自己身前就是为了防备这一手。 威廉一世却没有这么做。 不管是战斗和战爭都有其目的,一切的暴力手段都应该围绕这个目的来展开。 而此战的目的就是活捉卡尔二世,凭藉著威廉一世本身的勇武此事的成功率本来是十之八九,但此刻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够抗衡自己的强者,单凭武力显然就无法完成战略目的。 加上围杀他的骑兵正源源不断地赶来,就算是他也不能无视。 那既然如此,反而不如就此撤退。 威廉一世不是会因为沉没成本而疯狂加码的赌徒,对局势有了自己的分析后就故意製造了这样一个局面。 “走,纳塔菲利普!” 眼见阿普勒斯果然如同自己料想的一样收招回防,威廉一世不再纠缠,趁著这个空挡立马驱赶著纳塔菲利普向著外围衝锋而去。 纳塔菲利普不愧是传说中的魔兽,即便是使用过了一次阴影魔法,此刻依然动作矫健,在阿普勒斯回过神来之前就驮著威廉一世突围而去。 “陛下有令,拦住他!” “快上,拦住他!” “对,快上!” “你怎么不上!” “你刚才不也没上!” 而慑於威廉一世的威势,沿途上竟然没有一个人胆敢阻拦。 “不要跑!” 即便阿普勒斯在后面狂追也毫无办法,两条腿的人类速度再怎么快也快不过四条腿的野兽。 就这样,威廉一世趁著包围圈形成前就突出军阵,扬长而去。 第22章 战后思变,人心异动 东西王国第一次大会战在威廉一世撤退后就实质上的草草结束了。 一方面西部王国並没有如同预想当中的那样,完成对卡尔二世的正式斩首。 另一方面东部王国却也在卡尔二世被威廉一世追杀的期间內,指挥系统陷入到了短暂的混乱中,所获得的战果也远没有达到预期。 而且西部王国的部队韧性远超了卡尔二世的预料。 阿普勒斯对此深有感触,就拿他在这一战中的所见所闻来看,威廉一世麾下的士兵在一个两百多人的方阵中硬是扛住了他杀戮近五十人才士气崩溃,这几乎与25%的战损比在卡尔二世的军中绝无可能找到。 放在整个古代冷兵器战爭史上也极其罕见。 虽然这也跟他只是在小范围的军阵中衝杀有关,但也可以证明威廉一世並非只是一个自持勇力的武夫,而是真正能够训练一支能够作战军队的將领。 之所以能够做出如此判断,就是因为阿普勒斯在大肆杀戮中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些溃败的士兵都是讲著同一种方言吗。 这就证明威廉一世手下这支军队是从一个地区內选拔的,而不像是卡尔二世那样通过封建军事制度四处召集而来。 这些信息是极其不同寻常的,所以他直接上报了伯爵。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高尔德三世刚刚从战场上收拢溃兵回来,本来刚刚打算休息,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却强打起精神来。 “如果你的推测是真的,那就说明在未动用全部西部王国兵力的情况下威廉一世陛下就挡住了我们的第一次进攻。” 高尔德三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额头上的皮肤像是几条纠结的蟒蛇缠绕在了一起。 阿普勒斯点了点头,他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威廉一世陛下既然能够训练出这样一支军队,先不谈那位陛下的统兵能力,他哪来那么多钱来养这样一支庞大军队?” 事实上,即便一个人的军事能力再高,对古代战爭来说作用其实也很有限,因为战爭的本质基本上就是砸钱。 你的钱多,就能更多的组织军队,完善部队训练,配备更多兵种,拿出更多的粮草,可以打更持久的战爭。 而虽然威廉一世现在持有的兵力远远比不上卡尔二世纠结部队,但现在威廉一世已经挡住了卡尔二世组织的第一次进攻,这就释放了一个不好的信號。 为西部地区忠诚於或者可能忠诚於威廉一世的贵族们,递出了一个国王是能够保护你们的財產和地位的信號。 勇武的国王,强大的军队,这对於处於彼此交战纷乱不休的封建时代贵族们无疑有著巨大的诱惑力。 而威廉一世已经证明了自身的军事能力,这就为那些想要投靠国王的人创造了游说其他贵族的机会。 局势正朝著不利於卡尔二世的方向发展。 本来是抢占先机,想凭藉著东部地区部队更快的集结速度加上更加雄厚的经济实力,来一次闪电战。 没想到反而给了威廉一世机会。 而这正是阿普勒斯所担心的。 “我有较大的把握。”阿普勒斯垂下了眼瞼,“只是怕国王陛下……” 高尔德三世深深的看了阿普勒斯一眼。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透。 威廉一世的威胁的確很大,也是必须解决的问题,但卡尔二世及其联军首先要解决的却是內部问题。 强大的国家的稳定依靠的是一种强大的暴力幻觉所维繫在一起的共识,而现在卡尔二世首战不利就恰恰露了怯。 高尔德三世在营帐內缓慢的踱步。 大帐內只有阿普勒斯和高尔德三世的贴身侍卫长站立在一旁,此刻也沉默下来,等待著伯爵的命令。 半响,伯爵停下了步伐。 “你们俩有什么看法吗?”伯爵先看向了侍卫长。 “伯爵大人的命令就是我的想法。” 很简洁的回答,是一柄忠诚可靠的利刃,但这却並不是伯爵想要的回答。 伯爵的目光又偏移到了阿普勒斯的身上,对於阿普勒斯他现在有一种莫名的欣赏,此刻对他的回答也抱有了一些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而这点他並未发觉。 “伯爵大人您应该支持国王陛下完成这次战爭。”阿普勒斯肯定的回答道。 犹豫就代表著其实內心深处其实有了看法,而伯爵的想法並不难以揣测。 所以阿普勒斯只是需要坚定伯爵的想法就好,至於他自己怎么想的伯爵其实也不是真的在意。 “说下去。” 果然,伯爵虽然未露出什么神色,但却也没有拒绝的態度。 没有拒绝这时就是一种態度了。 “正因为威廉一世陛下如今占据了如此的优势,我们更应该支持国王陛下。 其实眼下的情况並不糟糕,虽然首战失利,但其实各个部队並没有遭受到多大的损失,各支骑士队伍仍然有一战之力。 其二是国王陛下此刻看似和各位大人们有了嫌隙,但也因此为了保住王位,一定会继续这场战爭,所以一定会用更多的利益来笼络各位大人,而第一个靠向国王陛下贵族就必然获得更多的利益。 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算王国的西部地区战胜了卡尔二世陛下,伯爵大人也没有多少损失。” 高尔德三世沉默良久,突然笑了起来,“阿普勒斯,你很好,但你忘说了一点。” 他走到阿普勒斯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至少不会再出现威廉一世突然突进到国王陛下身旁的情况,这也是最重要的。” 阿普勒斯恭敬的垂下头,有些时候就算有功劳也不能够大咧咧的直接揽功,尤其是不能在领导面前揽功。 “这都是您的功劳,要是没有您,我现在还是一个卑微的奴隶,对於您的恩情我时刻铭记在心。” “好了。”高尔德三世收敛了笑容,“这些话就不用说了,现在和我一起去见陛下吧。” “我?去见陛下?”阿普勒斯皱了皱眉头。 虽然这个时代对於某些方面堪称野蛮粗糙到极点,但对身份等级看得却十分顽固。 像是他这样的没有任何爵位的普通人,能够被伯爵赏识就已经算得上是蒙受天主福音了,而面见国王更是现阶段的他从没有想过的。 “对,记得把你这身皮甲换一换……”高尔德三世又看了看浑身沾满血污只稍微洗了把脸的阿普勒斯。 此刻的阿普勒斯看上去好似从血池子里面爬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是浓厚的血腥气。 “不对,你就穿著这一身和我去面见陛下。” 第23章 站队和震慑 当阿普勒斯正正站到国王大帐中的那一刻,他终於明白了伯爵为何这样安排。 原本吵闹的大帐之內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眾位原本围在国王身边爭吵不休的诸位贵族此刻都吃惊的看著眼前的血人——也就是阿普勒斯。 原本的红髮此刻被浓厚的血浆染透,黑厚的血液凝结成痂,把原本蓬鬆的髮丝被阿普勒斯向后梳起,又被黏贴在头皮之上。 皮甲之上和暴露的锁子甲上的血垢更是黏厚,浸透血液麻衣早被他拉扯而下捆在了腰间,使得他那双肌肉虬结青筋暴突的手臂得以赤裸裸的暴露出来。 血液仍然没有干透,此刻被阿普勒斯大战后的体温蒸烤,阵阵腥气扑面而来,阿普勒斯原本的身高就高此刻就像是一栋燃烧战场血气的烟囱一样。 “国王陛下,诸位大人。” 眾人的心神一时间都被阿普勒斯吸引过去,连一旁的伯爵都被忽视,直到高尔德三世开口,眾人才如梦初醒。 “这、这、这,这是什么怪物?” “怎么会这么嚇人?” “这是高尔德阁下的手下吗?怎么会是这个模样?” 眾人看著眼前的阿普勒斯七嘴八舌了起来,显然眼前的血人给他们的压力不小。 “这是我军中的阿普勒斯百夫长,刚才在军中就是阿普勒斯挡住了威廉一世。” 高尔德三世为眾人介绍了起来。 “原来是刚才的勇士。” “真不愧是高尔德三世阁下的手下。” 眾人此刻都放鬆下来,態度又有了不同。 强者总是能够得到旁人的尊敬,即便是卡尔二世也不例外。 “快为高尔德三世阁下和阿普勒斯阁下赐座。”卡尔二世高声向著大帐之外吩咐著。 百夫长,明显不是一个骑士该有的头衔,如果是贵族就应该是某某骑士、或某某男爵及某某子爵。 阿普勒斯显然不是贵族,至少此刻不是。 国王敏锐的抓住了这个信息,並在此刻给予了阿普勒斯超规格的优待。 在场的贵族们此刻也明显明白了高尔德三世带著阿普勒斯面见国王的用意,这在某种层面上就是给国王陛下站台。 高尔德三世接受了卡尔二世的赐座,坐在了最靠近国王陛下的右侧。 但阿普勒斯却站在了大帐中央一动也没动,像是没听见国王的命令一样,即便那个位子就在高尔德三世的身后。 “阿普勒斯阁下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卡尔二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旋即一脸关切的看向了伯爵,“是不是这位壮士有何要求,如果有,我儘量满足。” 阿普勒斯的態度就是伯爵的態度,显然是伯爵对於国王陛下提出了要求,但又不好明著表达。 虽然国王確实需要高尔德三世的支持,尤其是对於阿普勒斯这位能够抗衡威廉一世的猛士,更是他要极力拉拢的对象。 但一切可以私下谈,放到檯面上不论是国王还是伯爵,就都不体面了。 “国王陛下,我这一身血甲却不好坐下,恐怕会污了国王陛下的椅子,只是现在肚中飢饿,几日也没吃过肉了,求国王陛下赏我点肉吃。”接话的不是高尔德三世,而是阿普勒斯。 他的表情和他浑身上下浓厚到令人不適的血腥气恰恰相反,透露出一种谦卑而温驯的神情,只要忽略他一身的污血,就很容易把他和人畜无害四个字联繫起来。 “你这是什么胡话,还不给我滚过来。”高尔德三世呵斥了一声,显然他也对阿普勒斯此刻的行为感到了意外。 卡尔二世看了看阿普勒斯,又瞟了瞟高尔德三世,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区区一把椅子而已,来坐下。” 国王亲自起身把阿普勒斯按到了座位上,“我还要感谢你,今天在军阵中不顾个人安危,和伯爵一起前来救我。” “来人,今天收拢士卒后犒赏全军,我也要在这里和诸位一齐宴饮。” 卡尔二世的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不管是谁见了都会觉得如沐春风。 “今天虽然我们未能取胜,但,只要我们戮力同心,胜利之日一定不远,更何况还有高尔德伯爵阁下的支持,还有像是阿普勒斯阁下这样的强者,今日更立了大功,犒赏,必须犒赏。” 国王略作沉吟,“既然阿普勒斯阁下现在没有爵位,恰好王国北方有一处王室飞地,那就直接封赏给阿普勒斯阁下吧,爵位就子爵吧。” 国王话音未落一人就连忙站出来。 “国王陛下,这万万不可啊,歷代以来,从来没有未立大功就封赏爵位的情况?” 阿普勒斯看了那人一眼,身宽体胖,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和高尔德三世精壮的体格大相逕庭,脸上的山羊鬍被细细梳理起来,不像是一个战士,倒像是一个十足的商贾。 臃肿的身体倒是把鎧甲撑的鼓鼓囊囊的,不对,是因为过度的肥胖才必须穿著臃肿的盔甲。 齐克威尔伯爵,东部王国的实权伯爵之一,貌似和高尔德三世不太对付。 阿普勒斯悄悄观察了一下高尔德伯爵有些难看的脸色,果然传言不虚。 “那您觉得什么样的功绩才算是足够呢?齐克威尔阁下。”高尔德三世不等国王回答就立马反唇相讥。 显然两位伯爵的过节不小。 是事实上也的確如此,齐克威尔伯爵和高尔德三世的领地相隔不远,这不免就有利益衝突,时间一久不是仇人却比仇人更加希望对方去死。 “反正这没有先例。”齐克威尔伯爵可不能说什么救下国王陛下是什么小事,此刻只能一口咬定惯例。 但洛伦王国的歷史也没多久,惯例什么的可嚇不住高尔德三世。 “先例?”他冷笑一声,“洛伦王国也没有封臣拋弃封君的先例!” 在战场上虽然是高尔德三世率先赶来救驾,但距离国王最近的其实不是高尔德三世,而是齐克威尔伯爵。 本来如果没人提起,这种事在封建制度的国家也没什么,至少不会立马爆发。 但现在高尔德三世此刻几乎是明牌站队国王的情况下,事情就有些微妙了。 “你!”齐克威尔伯爵手指著高尔德撒三世,想不到他竟然会这样说,这是能够拿到明面上谈的吗? “你什么你?齐克威尔阁下,我可没说那个人是谁,您激动个什么,难道是想和我决斗吗?可惜我在战场上受了伤,眼下不便,只能让陛下亲封的阿普勒斯子爵代劳了。”高尔德三世眼皮子都没抬。 划的一声,阿普勒斯立马站了起来,目光不善的看向了齐克威尔。 本来阿普勒斯是对今天这群贵族的爭吵不感兴趣的,到这来也是为了给国王站台,但没想到卡尔二世如此慷慨,直接赏了一个子爵爵位。 这下阿普勒斯就对齐克威尔不爽了,这傢伙竟敢妨碍他进步,简直活腻了。 心中这般想,杀意不自觉地就流露了出来。 顿时间齐克威尔伯爵就感觉自己是被一头巨龙盯上了一般,浑身汗毛倒竖,冷汗也不自觉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好了。”国王在一旁看了良久,此刻终於出来打圆场了,“作为君主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最基本的。我的决意已定,高尔德阁下和阿普勒斯阁下也不要推辞了,不要破坏今天的兴致,诸位请务必要开怀畅饮。” 第24章 政治即生命,生存即死亡 站队、站队,一旦选定了站队的方向就要死站到底。 尤其是在特殊的关键时期,站队这种高度政治化的事情就一定要態度鲜明,出了一份工就要宣传成十份,態度最重要。 而那些看似不站队的人,要么是真的有实力作壁上观,要么就是愚蠢而不自知。 不管是哪一种,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 政治即生命,生存即死亡。 阿普勒斯此刻有实力选择当墙头草和凉麵派吗? 所以在国王选择向他递出橄欖枝的时候他就必须选择支持,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能够將自己卖一个好价钱的机会,而机会往往稍纵即逝。 不怕把自己卖了,就怕卖也卖不上好价钱。 宴会上,阿普勒斯向著卡尔二世和高尔德伯爵举杯。 “我带大家祝伟大的卡尔二世国王陛下与英勇的高尔德伯爵阁下得主庇佑,健康常胜!” “祝国王陛下健康常胜!” “祝国王陛下健康常胜!” “祝国王陛下健康常胜!” “与诸君共饮!”卡尔二世满面红光的和诸位將领共饮,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 这些將领一致的恭贺,不管有多少人真心,有多少人假意,都代表著国王暂时掌控住了局面。 尤其是高尔德三世率先向国王靠拢,帮助国王更加稳定的掌控住了局面。 所以酒宴后国王单独召见了高尔德三世和一批本就是国王心腹的地方贵族来开小会,正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不论哪个地方都是如此。 这和民不民主没关係,毕竟希腊和罗马战时都要给予军事主帅战时独裁权,艾美莉卡也有所谓战时总统。 越大的事情,牵扯的面也就越大,往往越需要快刀斩乱麻。 而阿普勒斯也获得了参会的资格,这点就耐人寻味了。 “陛下,王室直属的部队这一战伤亡並不多,主要战损还是在那些持矛武士,王室的重甲骑兵没有太大的损失,军营中虽然也遭到了突袭,但因为我们兵力较为充沛,安排了较多的人驻守,所以军械和粮草也没有太多的损失。” 国王的近卫骑士长卡培琪正在向著国王做著匯报,在此战中他本应护卫国王的安全,但却被国王派去看守大营,这本是国王做的一道保险措施,现在看的確不是无的放矢。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卡尔二世鬆了一口气,“情况还没有到糟糕的地步。” 旋即他的眉头却是又皱了起来,“对面军队的伤亡情况呢,有一个大概的估计吗?” 高尔德三世嘆了口气,“战场上留下来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探查和统计,就被敌军收敛回去了不少,但按照作战时候的烈度估计也不会杀伤太多。” 和现代影视剧中古代军队在战场死伤惨重的状况不同,一场冷兵器对决往往打上一天都不可能死上太多人。 现代单日死亡日数最多的一场战役索姆河之战也是在有机枪扫射,且是高强度不计代价的阵地战的情况下,一天內单方才最多死伤六万人,真正战死的不过一点九万人。 更何况是古代冷兵器战爭了。 而且这一战也是在威廉一世斩首战术失效后就很快结束了,伤亡的人数就更少了。 “也就是说,我们双方都还有余力。”卡尔二世有些无奈。 “是的,国王陛下,可能我们需要做好长时间消耗的准备了。”另一名军官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三个月的粮草就不够我们消耗的了,需要再紧急调派一批粮草过来。”国王陛下的军需官为国王陛下递上了一份清单,“而且马匹、鎧甲、兵器、投石车也要做好准备,可能还需要再扩招一批工匠。” 看著这份清单卡尔二世揉了揉太阳穴,“再费三万枚金幣吗?” 这份清单几乎是把原有的军费再涨了一倍,以现在国王的財政收入来说,投入的成本也还是太高了。 所以说战爭就是在砸钱,打一仗砸的钱甚至可能比一个穷奢极欲的君主极尽各种方法享受十年的费还要高昂,但话又说回来,某种程度上打仗恰恰就是国王们的享受方式之一。 但卡尔二世只觉得头疼。 “都看看吧。” 他把这份清单交给在在场眾人,让他们彼此传阅。 片刻后,眾人把清单又交还给了军需官。 “能再缩减掉一部分吗。”卡尔二世向著眾人询问道,希望他们能提供一些意见。 “兵器和战马的配置是不能减少的,尤其是要保证骑士们的战斗力。”高尔德三世首先说道。 “对,而且战马的配给粮也不能减少,陛下您也知道这东西是多金贵,稍微伺候不好就是要撂蹄子。”骑士长也赶忙开口。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能够削减东西不多。 “士兵们的粮草也可以再压缩压缩,不用黑麵包,改用死小麦或者黑麵饼,一日三餐改成一日两餐,这部分就可以省下至少八百枚金幣。”军需官又看了一下清单,觉得只有这个可以缩减了。 所谓死小麦就是指小麦脱壳后煮熟后晒乾,然后再煮熟再晒乾,工序重复十次,直到小麦硬得像是石头一样,这就成了死小麦,这也是军粮的一种,而且极易保存和运输,吃的时候直接煮来吃,实在不行还可以生吞。 黑麵饼就是没发酵过的死麵饼,直接拿去烤,烤得又黑又硬,还要再晒乾脱掉水分防止发霉,一般做成圆形,因为实在是太硬了,战场上还曾经有人把这当过盾牌。 可以说黑麵包和这两种军粮比都能算得上口感极佳,但这两种军粮也有黑麵包无法企及的优势,就是方便运输和保存。 战场上舒服是留给死人的,活人哪管什么口感,军粮能够长期稳定供应才是正道。 “好,就换成黑麵饼吧。”卡尔二世思考了一下后就同意了这个方案,“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节省的吗?”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都没什么好的想法。 卡尔二世盯著大帐中的地图看了半晌,突然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把行军的计划提一提。” 眾人朝著国王手指所指看去,发现那是一条被特意標明在行军路线旁的河流。 “这是?阿斯尔杜河。” 第25章 再动员 战爭打的就是时间和金钱,而粮草就是金钱和时间的具象化。 古代战爭中因为缺乏有效的运输手段,军粮运输都要靠人力,往往一份军粮运送到前线就要在途中被运输人员消耗掉十份。 所以怎样更快的运输,就成了节约成本和时间所必须思考的问题。 “陛下的意思是?”高尔德三世有了猜测。 而卡尔二世乾脆地点了点头,“我打算按照第三帝国的模式,从水路运输粮草,大军先补充一部分,然后提前上路,主力沿著阿斯尔杜河前进,身后留下一支部队押运粮草。” 卡尔二世的思路並不复杂,既然要打持久战,那就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以往的突击战的打法显然不適应当下的形势,首先就是之前一次性带上全部军粮的做法,如今肯定无法维持。 而为了保持部队的进攻效率,就不能一直让部队等待粮草,只能做这种粮草和军队分离的模式。 “这种方式在歷史上的第三帝国的確存在过。”高尔德三世点了点头,“但这样一来对於河道的要求和依赖就太大了。” 伯爵的手指在阿斯尔杜河的上下游河道游走著。 “如果我们要在这条河道运输粮食就要保证我们对於这条河道的控制权,这一处的敦克要塞就至关重要了。” 伯爵的手指停在了一处依山傍河而建的城堡,此处位於西部王国境內的阿斯尔河上游。 此处恰好是东部平原与西部王国的咽喉之地,阿斯尔河在这里变得狭窄湍急,而由东部跨过这一处后,河道向上游就会变得宽阔无比,可以说只要控制住了这里,就等於控制住了整条河流的航运。 这一处城堡之前在地图上被特意给標红了,而原本的行军路线也绕开了这座城堡。 “敦克要塞。”国王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场的眾人除了阿普勒斯之外脸色都不太好看。 “敦克要塞,是第三帝国时期就已经建立的魔法城堡之一,不仅拥有坚厚的城墙,而且还被施展了祝福的仪式魔法,不能被巨石所伤,不能被火焰所焚。” 伯爵抿了抿嘴角,“也就是说这座城堡是不能用攻城器械强攻的,只能靠人命去填。” 听著伯爵的讲述,阿普勒斯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被巨石所伤,不被火焰所焚,这就意味著投石车和一般的火攻法无法直接作用於攻陷敦克要塞的战役中。 而且这座城堡还是拥有坚厚城墙的城堡,如果用人命去填,想想情况就会很惨烈。 国王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打著铺开地图的桌面。 “能够用兵力围困住城堡后军队绕行吗?”侍卫长提出了一个方案。 既然强攻消耗太大,那只围不攻也可以完成控制航道的任务 “这样恐怕不行。”高尔德三世摇了摇头,“这里是维克伯爵的领地,而维克伯爵是在威廉一世招募动员时第一个响应的西部贵族,他对威廉一世的支持也是最为彻底的。” 维克伯爵,也就是威廉一世现在的军务大臣,更是威廉一世和卡尔二世共同的军事老师。 而对於这位老师卡尔二世是再了解不过,刻板忠诚,而且富有军事才能。 所以老国王才会把他封在了敦克城堡,让他成为了看住王国西部一道门户的利剑。 但此刻也成为了卡尔二世进军的最大障碍。 “沿著河道进军是现在唯一的选项了。”卡尔二世下定了决心,“不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们都一定要拿下敦克堡,拿住了这座城堡就相当於拿住了对方的咽喉。” 伯爵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方案,“既然如此,那进军就更要加快了,爭取我们率先西进,粮食的消耗足够我们维持行军到敦克堡了。” “好。”国王做出了决定,“卡培琪骑士长,你现在领我的命令,立马前往王都,儘可能地调集运输船只,必要时可以向商人们租借和徵集,另外特命王都第三骑士团,第五骑士团押运粮草,注意找一些合適的水手,可以给予双倍僱佣兵价格支付酬劳。 另外,休整三天后,部队再次开拔。我要在半个月內到达敦克城堡之下。” ----------------- “他们一定会前往您的敦克堡。”威廉一世在行军的路上向著一旁骑著大马的维克伯爵笑著说道。 此刻威廉一世的部队每个士兵的背后都有一块能够儘量反光的白布,在夜色中这也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够跟上前方士兵的脚步,他们正通过沿著阿斯尔杜河向上游行军。 趁著夜色,整个部队的行军几乎完全是悄无声息,这也是部队小的好处。 “您已经確定了吗?”夜色里维克伯爵不太能看见威廉一世的脸,但却听见了国王的笑声。 “是的。”威廉一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他们现在的战略目的显然落空了,这场战爭必然会打成消耗战,而这样一来,军粮运输就成了大麻烦。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一支军队能够一次性带够能够使用几年粮食的先例。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我也会选择沿著河道运输粮食,这样既快捷,又减少了中途运输的风险,这样一来就必须掌控敦克堡,掌握了那里,就控制了整条河流。” 静静听完了国王的分析,维克伯爵也不得不感嘆,“您的判断是正確的,这也在您之前的预料之中吗?” 威廉一世的心情很不错,从他的笑声里就可以判断出来,好像他对这一切的发展都不感到意外,始终能够以一种平常心看待一切。 “我说过,老师,我也许不会贏,但绝对不会输。”威廉一世没有直接回答军务大臣的问题,转而问道:“对於接下来的战役您有什么看法呢?需要我派一支军团来支援吗?” “敦克堡的防守无需陛下担心,按照已有的防备,在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可以一直固守。”维克伯爵仔细思考过后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回答。 也的確如同军务大臣所言,敦克堡本就是洛伦王国境內数一数二的坚垒,而且城堡中常年储备了足够守军维持数月的粮草,加上城堡內钻有数口深井,即便是被大军团团包围,也很难到弹尽粮绝的地步。 威廉一世却摇了摇头,“不,不要大意,没人能说清战场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今天的事情就又教会了我一课。 战场上有时会突然出现我们未曾料想到的变数,或者一场洪水,或者一次山体塌方,又或者直接冒出一个站在骑士顶峰的敌人。” “你说的对。”维克伯爵没有反驳自己的学生。 在威廉一世已经证明自身军事能力的当下,他提出的建议已经能够在维克伯爵心中占据足够的分量了。 威廉一世的话若有所指,显然阿普勒斯的出现就是一个变数,一个他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变数。 实际上战场上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威廉一世的隱瞒实力是这样,阿普勒斯的横空出世也是这样。 “但这也是战爭的魅力所在,不是吗,维克伯爵。”威廉一世的眼睛即便在黑夜中也闪闪发光,那是野心的光芒。 “机变、诡诈,是对军事家最高的讚美,如果只会简简单单的像公羊一样衝锋,那就只单纯的莽夫罢了。” 威廉一世勒住了纳塔菲利普的脚步,维克伯爵也停了下来。 军务大臣知道国王已经有了计划,不然不会和他说这些话。 “我们要在他们来到敦克堡之前先下手为强,最好直接打断他们的骨头。” 第26章 北方的阴云 世界有多大,有多少的种族,他们又是如何生活,如果不同的种族聚集在一起他们又是怎样在一起生活的? 年轻的唯对於这一切都不甚了解,也没有这些概念。 对於一头年幼的人狼来说每天的生活就是早起跟著父亲一起骑马放牧,草原的天空永远是他能能够所望见最宏大和最深邃事物了。 一天天,一日日,重复著过著同样的生活,湛蓝的天空,清澈的湖泊,和一望无际的草原。 羊吃著草,马也吃著草,而小小年纪的唯就看著这些畜生吃草。 “我是人狼,我不吃草。”他常常这样想,也只能想到这些东西。 天与地的神灵,让草原上水草丰美,把这些东西都赐给了他们这些牧民,让他们能够养育牲畜。 他们在吃这些牲畜的血和奶,一代又一代的在草原上繁衍。 “秋草要黄了,唯。”唯的父亲卡克摸著唯的头。 “草黄了,羊和马不就没东西吃了吗?”唯仰头看著他的父亲。 浑身长满白色毛髮的健壮人狼笑了笑,“是啊,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是要往南边迁移吗?” 儘管唯的年龄尚小,但草原长大的孩子却已经懂得了生活是什么样子。 对於唯来说,草就是命,就是血,人狼没了血,也就只能成为一具被禿鷲啄食的尸体。 “你要记住,唯。”卡克蹲了下来,看著和自己长有同样白色毛髮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如此的年幼,仅仅度过了一个不算严酷的冬天,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的纯净,像是草原上的湖泊倒映著天空的顏色一样。 这样的顏色太脆弱了,甚至比水晶都要脆弱得多。 而这样的顏色绝对不应该是戎日草原之上人狼的顏色。 卡克语重心长的对著他的幼子说道:“记住,唯,我最年幼的孩子,你已经长大了,即便只度过了一个冬天,你都已经长大了。” 人狼的寿命只有人类的一半,但即便这样,一个年仅一岁的孩子也绝没有长大。 但卡克还是对他的孩子说了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也绝对不是为时过早。 “父亲……”唯紧张的握住了卡克的手,像是要抓住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能抓住父亲的手。 “不要怕,唯。”卡克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但这种慈爱很快就变为了坚定。 卡克的另一只大手摸了摸唯的脸颊。 “我们要南下了,不是去迁移,而是去打仗。” “打仗?”这个词汇对於年纪尚幼的人狼来说还是太过於陌生了。 ----------------- 当天夜里,唯很早就睡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夜里他醒了一次。 也许是父亲第一次同他讲那样的话,也许是某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只记得帐篷里的火光还没有熄灭,父亲和母亲並没有像是往常那样睡在他的旁边。 而是对坐在一起。 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著,烧得人心头髮慌。 “我已经决定了,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父亲的脸色很凝重,他的腿上放了一把弯刀,羊毛毡上的油脂被他仔细地涂抹在刀上,像是在抚摸女人的皮肤。 对於戎日草原的人狼来说,弯刀就是他们的女人。 但唯从来没看到过这样仔细养护弯刀的父亲。 “一定要带著唯去吗,他还那么小,才过了一个冬天。” 帐篷內的氛围不太对劲,唯只敢透过毡被的缝隙眯著眼向外打量。 他看不清母亲的脸,只能听见隱隱约约的哭泣声。 实际上,唯並不是母亲的孩子,他的生母在生下他的那一天就已经难產而死了。 死亡在草原上也並不罕见,卡克第二天就走进了唯现在母亲——也就是唯生母妹妹的帐篷。 “这是部落的命令,而且唯是一个男人狼。”卡克仔举起了弯刀,细端详著弯刀上的一处处细细的豁口。 “他已经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了。” 唯现任的母亲没有了生育能力,而卡克也没有再娶的打算。 “我知道,睡吧。” 卡克已经做出了决定,唯的母亲也无法违背。 篝火渐渐熄灭,帐篷內陷入到了黑暗中。 唯並不是很懂父母所说的事情。 他唯一的感受就是母亲竟然和父亲的意见出现了分歧,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只是第二天他起床时他没有如同以往一样被父亲抱在怀里去放牧,而是来和父亲在马背上跑了一个早晨,来到了一处遍布大帐篷的地方。 “跟紧我。”父亲放开了唯的手,让唯自己跟在身后。 一路上帐篷里、帐篷外到处是黑色皮毛或者灰色皮毛的人狼,他们见到了卡克和唯都会恭敬的趴在地上,像是在叩拜。 其中一大半的视线都落在了卡克的身上,但依旧有一部分落在了唯的身上。 唯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卡克和唯走向了中心的大帐篷。 与其他帐篷不同,这一处帐篷每一处布面都被缝上了金黄色的兽皮,而且帐篷很大看上去像是匍匐在地的巨兽。 卡克和唯走进了大帐,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 “卡克到了。” “是卡克到了,快来坐。” “快来,快来。” 大帐之內的人狼们都很热情,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一样打著招呼。 也有人注意到了卡克身旁的小人狼。 “这是唯吗?已经长这么大了。” “是的,这是我的孩子唯。” 唯的注意力却並不在这些大人们的身上,他的脑子里还在想著父亲昨夜和母亲的对话。 小小的人狼没有理会在场的人狼们,显得呆呆的。 “现在大家都做好准备了吗。”寒暄过后卡克坐在了距离最上手处座椅最近的地方。 “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战马和鎧甲已经准备好了。” “沿途要吃杀的牛羊也已经养肥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著,但最后却又都安静了下来。 半响。 一个人狼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太急了,今年就南下,部落里日子其实还可以,犯不著去抢掠。” “这是王庭的命令,也是我们的投名状,南下打凯莱特人就是我们今年的任务。” 第27章 北方的阴云(二) 王庭? 这对唯来说並不是一个多么陌生的词汇,自从他在那冬天还未到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过这个词了。 那时从父亲口中出说的这个词还无比拗口,但隨著唯度过了上一个冬天这个词被父亲讲出时已经变得流利而清晰了。 帐篷內的声音自从这个词从卡克的口中吐出的时候就像是被吸走了一样,人狼们都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响。 “以前是多快活啊。” 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这句话。 细细的低语声彼此附和著。 “虽然以前日子也艰难,但也不用像是现在这样,还没有到时候后就南下。” “恐怕这一次不少的部落图腾都要推倒了。” “谁说不是呢。” 戎日草原之上,生活著数之不尽的种族与部落。 人狼、人马、比蒙、熊人、鹰人…… 生命像是杂草一样生长,又像是杂草一样死去。 生命不只要和自己赛跑,还要和战爭赛跑,为了在残酷的草原上存活下去,每个部落都会建立一种独属於部落的图腾信仰。 这不仅仅是为了让部民之间更加团结,通过祭祀图腾也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要么向著传说中的天神祭拜,要么向著古老的英雄祭拜。 草原上一个人可以没有牛羊,但绝对不能没有刀,一个部落可以没有水草之地,但绝对不能没有图腾。 部落只有被推倒图腾后才能算真正灭亡,戎日草原上从来不缺孤身带著图腾逃亡后又復仇重建部落的传说。 这些人狼们担心的正是这个。 匆匆的南下,和南方的凯尔特诸国交战並不是明智的选择,这一去不知道又有多少部落的男丁会成为火焰下燃烧殆尽的柴薪。 人狼们的实力虽然並不弱小,但各个人狼部落即便加在一起也无法反抗王庭的命令。 人狼们交谈著,气氛也渐渐压抑起来。 “回不到以前了。”卡克平静的抽出了弯刀,细细的抚摸著刀身上纹路。 到了最后人狼们的声音又消失了,只是要么像卡克那样抽出武器,要么烦躁的在营帐內跺著步子。 “要不我们……” 一头人狼眼中闪烁著凶狠的光。 在场的一部分狼人的目光也闪烁著,连在一起,像是草原上游荡的鬼火。 鏘! “卡图氏族已经被王庭消灭了。”卡克平静的说道,弯刀已经被他收回了鞘中。 王庭诞生的时间並不长久,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情。 它並没有足够的统治传统,也没有仍和文化上的认同来维系统治,但它的权威只需要足够的武力就足够维持了。 同种的兽人下认同同一种图腾的部落被称为氏族。 草原上的人只认识刀剑。 面对那位虎人族的杜威尔·康,每当有人想要挑战他的权威时,都会有至少一个氏族倒在他的刀下。 而前不久的熊人族曾经最强大的卡图氏族被彻底消灭后,再没有人能够阻挡王庭的命令了。 沉默像是毒药,煎熬著在座人狼们的肺腑。 强者已经出现了,即便不甘心又能说什么呢。 之后就在这种沉默中一位位人狼陆陆续续的来到了这座大帐中,但沉默的氛围却越发加重了。 直到一位身穿金色皮袄的白色毛髮的人狼走进了大帐,眾位人狼才脱离那种状態。 “酋长大人!” “酋长大人好!” 人狼们都起身向著统一崇拜白狼神的白狼氏族的氏族长卡丹行礼。 卡丹的脸色並不好,但还是向著眾人点了点头。 “叔叔!” 只有年幼的唯站在卡克的身后朝著卡丹挥了挥手,卡丹的脸上才露出了一点笑容。 “你怎么把这孩子带过来了。”卡丹的语气满是责怪,但他的眼睛里却满是柔和,“让他去外面玩吧,交给我的侍卫,晚上我们两兄弟再聚一聚。” 卡克却摇了摇头,“他已经长大了,身为白狼氏族的传人他应该担负起责任了。” 卡丹愣了愣。 卡克却把唯推到了卡克身前,“去,跟著你的叔叔。” 唯看著叔叔的脸上错愕的神情,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又回头看向了父亲,却发现父亲的脸已经扭到了一边。 “父亲你不要我了吗?” 卡克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但这时候卡丹已经拉过了唯的手,把他拉到了最高位的椅子上,让他坐在自己的旁边。 大帐中的眾人狼看著这一幕,心中都在嘆息。 自古以来和一个势力建立关係的最好方式就是质子和联姻,无疑身为白狼氏族主脉现存最大的男丁的唯就是白狼氏族向王庭主动献上的质子。 “诸位,白狼氏族的生命就在这一战了。”卡丹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人狼们,人狼各色的皮毛像是冬天里的各色的杂草,而卡丹、卡克和唯的皮毛就像是严酷的寒冬。 “现在有异议的人请站出来。” 没有一个人应声。 “很好,战爭,战爭,我们的骨头也不是泥做的,我们是白狼神的后裔,既然要开战,那就把凯莱特人的头颅堆成山丘,把他们的血匯成河流。” “愿为氏族而战!” 卡克率先抽出了弯刀单膝跪地。 “愿为氏族而战!” “愿为氏族而战!” “愿为氏族而战!” 卡克的身后一声声弯刀出鞘的声响几乎连成一片,像是秋日下的最后一场暴雨中的惊雷,短促却又带著肃杀的死意。 “现在召集氏族中的全体战士,每个部落留下一成青壮,余下的编练成百人队,年老的狼人现在儘快驱逐出部落,牛羊马匹统一管理,年老的牲畜儘快宰杀做成军粮,我们要带著六成物资南下。” 卡丹下达著命令。 而这些命令中的残忍毫不加以掩饰,但在场的眾人都不以为意。 只有唯感到了不安,他伸手抓了抓卡丹的衣角。 “另外,以卡克为白狼氏族的最高长官,我为行军祭祀,统一管理各部落……” 卡丹没有理会身边的唯,他只继续冷酷地下达著命令。 一位位人狼在接到任命后就匆忙地离开前往准备了,卡克是第一个走的。 最后大帐內只剩下了卡丹和唯。 “现在我要对著你下命令了。”卡丹摸了摸侄子的脑袋,“你现在就跟我走,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唯只呆呆地看著大帐帐门的方向,久久不语。 第28章 北方的阴云(三) 唯不知道现在要做什么,父亲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了。 对於一个孩子来说,父亲不在身边的时候总会感到不安。 而且他现在即將和叔叔去见一个陌生人,一个他从来都没听到过名字的陌生人。 仿佛他的名字在草原上都是一种禁忌。 被卡丹抱在怀里的唯此刻便想像著那个人的样貌,会不会是身上长满尖牙利齿的怪物,或者乾脆就是一头传说中的恶龙。 思绪越偏越远,由原本的想像怪物凶狠丑陋的样貌,到了思考它是怎么生活在这片草原之上的? 会不会是白狼神创造的怪物,来给虔诚的牧民们做考验? 孩子的胡思乱想使得时间的流逝异常迅速,不知不觉间就在马背上沉沉睡去,当到达目的地卡丹叫醒他时天色已然漆黑。 连绵不尽的篝火仿佛点亮了整片大地。 夜色里,营帐周围的光芒连成了灿烂的星火,几乎把眼前的大地给整个铺盖而住,就算穷极目力也望不到尽头。 一只只各种族兽人的士兵在营帐的间隙间巡逻著,彼此相见却並不会像是以往那样刀兵相见。 仿佛这片草原上各族之间千百年的仇恨都只是混淆模糊的烟尘,在这一夜的微风中被彻底吹散。 草原上从来没有过这样规模庞大的帐篷群,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景象。 卡丹带著唯走向了营门处。 “站住!” 营门外的鹰人士兵叫住了接近的人狼们。 “我是白狼氏族的氏族长卡丹,带著我族的主脉男丁唯,前来面见杜威尔·康。” 杜威尔·康,在虎人的语言中含义为天赐的统帅,这也是对王庭之主的称呼。 卡丹出示了早就准备好的信物,营门外的鹰人士兵单独上前检查后就派出一人带著卡丹和唯走入了大营。 其余卡丹带来的人狼只能在外等待。 沿途上几乎是百步一查,各种各样的暗號和手势对接,带路的人也一连更换了三波。 终於在唯几乎又快睡著前走进了一处並不奢华的大帐。 大帐內的陈设简单极了,甚至还没有人狼氏族氏族长的大帐奢华。 帐內铺满了各色皮毛拼接在一起的地毯。 居中只有一张高脚床榻,一张案几,床榻上坐著一位年轻而又高大的虎人。 他的身周也只有四个侍卫,这个四个侍卫同样是虎人。 卡丹按倒了身边的唯,和他一起跪倒在了地上。 “见过杜威尔·康,我乃白狼氏族氏族长卡丹,特此前来向著王庭宣誓效忠。” “白狼氏族?” 卡丹和唯此刻跪在地上,此刻便看不到王庭之主的表情。 “很好,这是你的孩子吗?” “回杜威尔·康,唯是我白狼族主脉现在唯一的男丁,是卡克的孩子。” “血刀卡克的孩子?” “是的,唯是卡克最小的孩子。” “最小的孩子?” “其他的子嗣要么夭折了,要么死在了战场之上。” “难得啊,卡丹。” 杜威尔·康走到了唯的身边,打量著唯的样子。 唯的样貌便是最挑剔的人类贵族也挑不出半点毛病,雪白而柔顺如同白雪一般的皮毛披在了幼小的身躯上,毛茸茸的双耳更带著如同一种细弱感。 可以说唯便是一头样貌极好的人狼,即便被贩卖到南方的诸国也会卖上一个好价钱。 杜威尔·康那张比寻常虎人更加凶狠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只是这一笑反倒显得他的脸更加狰狞了。 “很好,这很好,这孩子就交给我吧,当我的近卫怎么样?” 询问的话语,但没有任何询问的语气。 “能待在杜威尔·康的身边是唯的幸运,还不快谢谢杜威尔·康。” 卡丹连忙推了推仿佛走神了的唯。 唯並没有理会身旁的叔叔,他仰头看著杜威尔·康,“你就是王庭的主人?” “唯!”一旁的卡丹加重了语气。 “不像吗?”杜威尔·康却摆了摆手,反倒蹲了下来,让唯能够看清他的脸。 唯的眼里没有常人眼中的恭敬和惧怕,他的眼里乾净极了。 “像,又不像。”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像,又不像?” 唯的眼神突然有一些迷离,仿佛看到了一片黑暗中的迷雾,从那迷雾中窥到了一片迷濛的场景。 “你的身上没有血腥气,你在未来必成王。” 诡秘的氛围从唯的身上散发开来,大帐外不知何时吹来了一阵风,风中传来牧铃的响声,好似从远古传盪而来。 “神降?这孩子是天生的先知?” 杜威尔·康的瞳孔猛缩,这个小小的人狼幼崽身上那种飘渺而又神秘的气息他只曾在虎人一族已经死去的先知身上感受过。 只有得到神明感召的人,才能成为先知。 而每一名先知所能够看到的,不管怎样诡譎模糊,那都是未来某一瞬间的涟漪。 一旦预知出现,命运也就无法更改。 即便是第三帝国的皇帝们杀死了曾预言过帝国毁灭的先知,也无法阻止帝国的毁灭。 唯並没有理会杜威尔·康。 或者说此刻的唯已经不再是唯,而是一个更高的存在借著唯的身体在向著在场的凡人昭示著未来的命运。 “你必成王,成为兽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君主,你的名字將威震整片大陆,从戎日到洛伦都会因你的名字而颤抖…… 但再利的剑也终將断折,再高的山也终將渺小,溪流註定无法成为大海,你也终將死在红髮蓝瞳之人的手中,你的王国也將在你死的那一天彻底崩塌,草原上將流下两次血……” “红髮蓝瞳,凯莱特人?”杜威尔·康的眼神猛地凶狠起来,“那个人是谁?” 先知並没有回答杜威尔·康的问题。 “流水淹没鎧甲,铁色的长枪从手中飞出,那是死亡的低语……” 人是无法与神沟通的,先知仿佛像是唱著诗歌一般,向著眼前的王庭之主传达著未来的信息。 “他从死亡中来,又回到死亡中去,王冠被他打烂,神像被他捣碎,他带来无穷的火和血……” 先知缓缓闭上了眼睛,“一代人流尽了血,一代人流尽了汗,又一代人流干了泪水。” 风止住了,唯也倒在了地上。 大帐內的其他人也早在一开始就昏迷了过去,这只是神对王庭之主的启示。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杜威尔·康粗重的喘息声。 “凯莱特人。”他的嘴里反覆而细致地咀嚼著这个词,仿佛要將之整个吞下。 第29章 改信与册封 阿普勒斯並不知道北方草原上发生的事情,知道了也並不会在意。 对於他而言,神启並不重要,命运更是他所卑视的东西。 刀和剑才是在最在意的东西,这玩意才最实在,至於其他的…… 呵,只有自己能做主的才算数。 其他人答应自己的都不能算数,人要获取利益只能自己去爭取,要不然就要去抢去杀。 “可惜我就是一个文明人,做不来那种野蛮的事情。”他在心里如此自欺欺人地想道。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讲文明的人,充其量只能算作一个披著人皮的野心家。 阿普勒斯被国王册封为了子爵,这一点就很说明问题了。 他现在並不只是高尔德伯爵的直属封臣,他还兼领了国王册封的王国北部飞地。 严格意义上一个人只能有一位封君,但规则只是留给死人的。 “虽然这样很无耻,但我现在的確一边是国王的封臣,一边又是伯爵的骑士,而且子爵的爵位刚好在伯爵之下。”阿普勒斯心中揣测著国王和伯爵的心思,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 两边显然都想拉拢阿普勒斯这样一个强大的战士,但的確是伯爵在国王之前建立和他的从属关係。 而对於国王来说,这样一位强大的战士被自己麾下的伯爵招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而伯爵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尤其是在那一天的战场上阿普勒斯和威廉一世表现出来的强大的斩首能力,更是一位君主所忌惮的。 作为国王的封臣却掌握了可以直接威胁到国王的武力,在国王放弃了效忠权的当下是卡尔二世绝不能容忍的。 伯爵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双方都做了妥协。 伯爵的大帐內伯爵坐在椅子上,以一种奇特的眼光看著阿普勒斯。 “你对国王陛下的安排怎么看?” “属下不敢。”阿普勒斯把头低的很低。 “我並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伯爵的眼神里没有笑意,声音也很冷,“只是你要知道你之前是什么身份,一个凯莱特人,一个被卖为了奴隶的凯莱特人。” “伯爵阁下的恩情我怎么敢忘记,要不是大人您的赏识,我现在要么死在了暗无天日矿洞了,要么死在了角斗场的兽笼中,对於我来说你不仅仅是救了我的命,更是给了我为您效力的机会。 可以说要不是有您,不要说什么贵族了,我连命都已经丟掉了。我对您只有感激之情,而没有任何不忠的心思。而且我这样一个连洛伦纹章学都不甚了解的人,也只能依靠您了,我怎么敢生出那样的心思呢?” 贵族的学问无用而又复杂。 大量的礼仪、族系、別名、纹章除了区分彼此之外,更是一种等级制度的外在表现。 这些复杂东西几乎是口耳相传,而不被其他人知晓。 所以说辨別一个人是否是贵族很简单,只要让他识別一下他自己的贵族家谱和纹章就行了。 阿普勒斯对於这些东西当然是不了解的,这也就意味著他在洛伦王国中毫无根基,只能依靠伯爵。 伯爵的脸色稍好了一些,“我並没有那个意思,你现在已经是一个贵族了,我只是提醒你要注意体面而已。” 对於伯爵的鬼话阿普勒斯一个字也不信。 但他的態度却越发恭敬了起来,“是的,伯爵阁下。” 高尔德三世看著眼前恭顺的阿普勒斯,心中不禁觉得那天阿普勒斯突然对国王说的那些话恐怕真是他一时口快。 加上此刻的阿普勒斯已经是被国王亲自册封的子爵,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毫无根基的平民了,他也知道一味打压也不是长久之道。 此刻態度也稍微软化。 “这样吧,你现在就跟在我身边,就先封你一个骑士吧,骑士的的装备和资金我来为你提供,你先多学学贵族之间的礼仪和谈吐,之后也好办事。” “多谢伯爵阁下。”阿普勒斯的脸上带著意外过后的惊喜神色,连忙单膝跪地。 『表情应该到位了。』阿普勒斯心中回忆著之前反覆练习的脸部表情,此刻儘可能的表现出自然的神態。 伯爵看著阿普勒斯的样子暗自点头,他的敲打应该起了效果。 对於阿普勒斯这种初登贵族阶级的人来说,是从未接受过政治训练的,细微表情管理上即便有天赋也应该很难作假。 只是他並不知道阿普勒斯是一个脑后反骨是多么大的一个人,反骨之大堪比骨质增生,这傢伙完全是一个没有任何廉耻的野心家。 满嘴谎话而面不红心不跳对他而言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又日常。 “你现在是信仰唯一教吗?”伯爵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之前是生活在北方,在那里一直是有著向著凯莱特诸神潜信的传统。” 伯爵皱了皱眉,信仰问题对一位贵族而言是相当严肃的问题。 该信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绝没有像后世那样普遍,这个时候的人是真的会因为信仰问题而发动圣战的。 一个不小心就会爆发宗教战爭。 “你对凯莱特诸神怎么看。”伯爵观察著阿普勒斯的脸色。 阿普勒斯意识到了什么,“我只知道凯莱特的主神叫佩鲁其,其它的就不是知道太多了,对於天主的事情我反而知道的更多一些。” 伯爵明白了阿普勒斯的意思,他就是一个浅信徒,甚至都算不上浅信徒,只能算作因俗而信罢了。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 “好,既然你对天主有了了解,那你就当知道天主是这世上唯一的神,也是洛伦唯一的神。”伯爵盯著阿普勒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愿意改信天主。” ----------------- 第二天军营內举行了一场洗礼仪式。 浑身赤裸的阿普勒斯跪在了十字架前,象徵著原人浑身赤裸的离开了主的国度,此刻又赤诚的面对主,他双手合十的向著天主祷告。 隨军的牧师在一旁向著阿普勒斯的身体上泼洒著圣水,洗去他过往因拜错主而產生的罪孽。牧师显然很高兴,毕竟能够让一名顽固的凯莱特人皈依天主这也是他的荣耀。 仪式场外是国王和高尔德三世,以及一帮同时观礼的贵族。 气氛无比的严肃。 “迷途的羔羊,皈依於主的荣光,你的剑就是天主的剑,你的灵魂就是天主的灵魂,你本就属於祂,你信祂,就像男人和女人结合的天理,原他就是你的父,原他就是你的主。 你信祂,你便不能给祂光辉,而是神的光辉流淌在你的灵魂中,终於已成不朽,你也不当因这光辉而来,只当爱祂、信祂、敬他。 你可愿拋弃过往的过错而皈依?” “我愿意皈依於主,直到末日的业火烧乾我的罪孽,哪怕末日的尽头我也会向主祈祷懺悔。” 这时候场外的伯爵和国王先后走到了阿普勒斯的身旁,先后用剑拍了拍阿普勒斯的额头和肩膀。 这代表著国王和伯爵作为了他改信的见证人,之后会指引他如何信仰主。 到这时候仪式依然没有结束。 这个时候阿普勒斯在自己的下属阿西尔和谢利拜尔的帮助下穿好了內衬和盔甲,再次跪倒在了国王和伯爵身前。 他们身后是十字架,代表了主注视著这一切。 “阿普勒斯,你当向我效忠,我给与你荣耀与財富。”伯爵抽出了长剑,拍打在了阿普勒斯的后背。 “是,我將效忠於高尔德三世阁下,以尽我封臣的义务,至死方休。”阿普勒斯声音鏗鏘有力,像是在背诵永不变色的誓言。 伯爵的剑先后拍击在了阿普勒斯的头和双肩之上。 金铁的交击声此刻便像是迴荡在教堂之中的大钟声,无比神圣。 “阿普勒斯。”伯爵退下后,科尔二世走上前来,“我封你子爵之位,於北方的土地,凡你能取,尽你所取,你可愿意?” “我愿效忠於卡尔二世阁下,行臣子侍奉君王的礼节,承担封臣的义务,至死不悔。” 国王的长剑同样和阿普勒斯的鎧甲发出了大钟一般的交击声。 冥冥中仿佛有两条线將阿普勒斯与他的两位封君联繫了起来。 阿普勒斯心有所感的抬了抬头。 面板上叛乱补正后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契约魔法生效,为从属类魔法,宿主为服从方,效果更正中…… 更正成功,现契约依旧存在,但仅仅维持表面存在,实际束缚效果已消除,属主只享受契约福利而不承担义务与风险。】 第30章 不能笑,不能笑…… 阿普勒斯平静的完成了皈依仪式和册封仪式,在东部王国的诸位贵族和国王的见证下。 此刻他就不再是一个名如草芥的贱民了,而是一个拥有著贵族头衔的高贵而又齷齪骯脏的能够上桌打牌的人了。 仪式结束后,阿普勒斯谢绝了诸位贵族的邀请,以潜心向主祈祷的名义向牧师借了一本手抄的经典后就回到了早已安排好的营帐內。 “你们俩到门外给我看守,除了国王和伯爵阁下的信使外谁都不许放进来。” 將阿西尔和谢利拜尔打发到营帐外后,阿普勒斯原本平静的表情渐渐扭曲起来。 他从刚才开始时就拼命压抑著自己脸上的肌肉,不让它们在自己的脸上展现出扭曲的姿態。 但怎样忍受都有一个限度,他也是因此才谢绝了和那些贵族的应酬。 “嘻嘻嘻嘻嘻嘻,不能笑,不能笑……嘻嘻嘻嘻嘻嘻……” 阿普勒斯的脸上喜悦到扭曲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住,但他还是死命的压住了自己的笑声,不让这有些癲狂的声音传到帐外。 “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大帐外谢利拜尔挠了挠头,他好像隱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笑声,他又有些不確定,毕竟那声音太细了,想仔细去听的时候这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能有什么声音?”阿西尔不以为意地说道。 “难道还有人能在这里搞鬼吗?就算是真有鬼魂,阿普勒斯子爵大人还会怕鬼?” 那一天阿普勒斯在战场上,几乎是以一种极端残忍而暴力的方式展开了一场近乎一边倒的屠杀。 用长矛挑刺起敌人的头颅,一脚踹断敌人的身体,头颅更是不知道被他当场用长矛开瓢了多少个。 和阿普勒斯比,阿西尔甚至更愿意与鬼怪战斗。 毕竟鬼存不存在都两说,而阿普勒斯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谢利拜尔在阿西尔这里討了个没趣,乾脆岔开了话题,“你说我俩有没有可能重新获得骑士身份?” “你想干什么。” “我是觉得阿普勒斯子爵阁下这样勇猛,之后立功的机会肯定不少,如果能够跟在他身边,分润一点小零头也可以洗去我们身上的罪孽,能够更进一步也说不准。” “或许吧。”阿西尔不置可否。 大帐內阿普勒斯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 成功的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跟固然让人欣喜,但眼下的事情才更为重要。 以阿普勒斯的身体素质当然能够听清楚大帐外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但他此刻却並没有在意这些事情。 他思考起了当下的局势。 “威廉一世的部队已经连夜跑了,就算是要撤退也不至於这样著急。” 威廉一世连夜撤离的消息在第二天就被惯例巡逻探查的轻骑兵给发现了,这件事情也被迅速报告给了国王和诸位贵族。 这件事情明眼人都能够看出蹊蹺。 但因为还要进行部队的休整,所以即便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不合常理,东部王国联军也不能做什么。 “还是部队素质的差距。” 阿普勒斯眯了眯眼,他此刻便可以肯定威廉一世的队伍绝对是一支经过专业化训练的军队,至少也是半正式化的军队。 这可比什么东拼西凑的骑士老爷们组成的队伍强多了。 也许单个的骑士个人素质確实是比威廉一世手下的士兵强,但这种优势一旦放到整个战场上就会被各自的指挥和组织程度无限稀释。 战场永远是看团队协作的地方。 而一支能够在一起长时间训练,並统一接受指挥和调度的军队,肯定是要比贵族联军要强得多。 对威廉一世阿普勒斯有太多的疑惑了。 这样一个君主,恐怕是极难打败的。 从古至今一个王国的覆灭都离不开它內部的动盪,而有威廉一世这种君主,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吗? ----------------- 军队休整三天后再次启程了。 因为是沿著阿斯尔杜河前进,国王特意徵集了一批船只来沿河运输行军途中所携带的物资,以此来减轻军队的负担,加快行军进度。 这样做的確也让军队能够拋下负担,更快的朝著敦克堡前进。 威廉一世带著军队悄然的离开给了卡尔二世在內的贵族不小的压力,从之前的作战来看,威廉一世绝不是一个单纯的莽夫。 不论是斩首战术的执行,还是计划失败后的果断撤离,都在证明著这一点。 威廉一世带著军队连夜撤走定然有他的深意。 这样做当然能更快的回到大本营中,更好的组织防御。 但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阿普勒斯此刻正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手中正拿著那本被借来的经典心不在焉的读著。 阿普勒斯的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纸质书页。 事实上造纸术在这个世界的第三帝国时期就已经被发明出来,但造价实在是太过於高昂,而且並不容易保存,所以只有在一些重要的地方才被用来书写。 而最常被写在昂贵纸张上的就是唯一教的教义和经典。 苦苦思索无果后,阿普勒斯只能嘆了口气。 借著清晨太阳的光芒继续看了起来。 这本册子本就不厚,文字有著系统的翻译和精神数值加持下他也学得很快。 他之前的外语洛伦语也是他借著当奴隶的时候学成的。 所以此刻他已经將这本册子看过好几遍了,这次又重头读了起来。 【神从天上来到地上,隱去了身形,来到了最强盛的凡人国度。 这时已距离创世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月轮迴,凡人之中只剩下了小一批信仰神的存在。 当时的国王佩伦诺夫自持武力,看不起世界上任何的人和神。 每逢人便要夸耀武力,遇到信仰其余偽神的人也要嘲笑折辱他们。 每当这时候,人们便屈服於他,那些信仰偽神的人也拋弃了自己的信仰,因为他们的神从不回应他们,他们也便知道那些不过是偽神。 只是当佩伦诺夫羞辱神的信徒们时,神的信徒们只把他的侮辱当作是神的磨练。 佩伦诺夫感到很奇怪,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於是国王便向那些人发问:“你们这些信眾,我折辱你们的神,你们为何不发怒?天底下还有像你们这样不虔诚的信徒吗?” 一位老人回答了国王的问题:“我们无需发怒,因为神从不在意人的怒火,佩伦诺夫啊,你的身躯看似力大无穷,但时间仍然会让你老去,你的生命並非不朽。 你的王国也並非永恆,与神相比你只不过是一颗微小的尘埃。神无须恨你,我们也无须恨你,因为终结处已经有审判到来。 我们无需畏你、无需惧你,因为我们的神乃是唯一的神,万物的主,旁人惧怕你,乃是他们拜错了偶像,心中便如同海上漂荡的树叶,时时刻刻会畏惧如同强权的巨浪把他们顛覆。 但我等的心早已在主的圣光中登上了救世的巨轮,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佩伦诺夫不管怎样羞辱神的信徒,神的信徒也依旧不改变自己的信仰。 嫉妒和傲慢的罪让佩伦诺夫快要发狂,他把神所有的信徒聚集在一条大河边上,准备用军队的车轮把神的信徒们彻底碾碎后的尸体丟到河中餵鱼。 无数的人被强行拉过来观看国王残忍的暴行,他们高叫著,嘶嚎著,成了国王的帮凶。 当马车飞奔时,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虔诚的向主祷告,一共三千五百六十六人。惨叫声最后却並未传来。 只有一阵波涛涌动的声音。 那是平静的河面上扬起了巨大的波涛,如同海浪一样的波涛,朝著岸边的眾人涌来。 自持勇武的国王佩伦诺夫第一个被河水淹没,他那些残忍的军队,紧跟著也被捲入到巨浪里,转眼间就没了生息,那些围观高叫的同样没能倖免遇难,一齐被卷到了河水之中。 只有神的信徒安然无恙,只因为神站在了他们面前,水便在他们面前分开了……】 神话的史书,史书的神话是如此玄奇。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中,被记载在经典中的事情很有可能真的发生过。 “应该是用了水战的战法。”阿普勒斯思考著,努力在大脑中还原书中的场景,並且儘可能的去神灵化。 佩伦诺夫,明显的反派,但这值得思考,就算他是一个真的反派,但武力超群,手下军力强盛也是一定的。 而看似折辱信徒的行为,会不会是以往的国王为了集权而採取的打压宗教的做法? 而其他的宗教都很轻鬆地被国王给镇压了,而只有天主的唯一教死扛了下来。 所以国王不得不採取了最直接的手段,直接採取军事消灭的態度,希望从肉体上毁灭这群唯一教徒。 事实上这群人应该也不是真的被神明所眷顾,而是在大河边上与佩伦诺夫所指挥的军队发生了交战。 最后在利用了水战的战法取得了胜利。 第31章 不同寻常的阿斯尔杜河(一) 之所以阿普勒斯能够判断这本经典上的故事是存在编造的成分,就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中虽然真的存在魔法,但似乎神明的影响力相当的有限。 这並非是说这个世界的神明不会降下神跡和恩典,但也绝非如同寻常经书上所写的那样密集而频繁。 就以他手上这本经书来说,基本上包含了从天主创世到人类文明演化的方方面面。 但如果真的如同这本书上所写的一样,那大陆上的宗教信仰绝不会那样混乱。 单单对天主的信仰就存在不同的教派,虽然在名义上都受教皇国节制,但都有对神和教义的独特解释。 或许真的存在神,但神对人类也许並没有那么在意。 而且神的神跡已经很多年未曾有过了,至少他没有听过多少。 “这样来看,也许天主真的对人类的事物並没有那么上心。”阿普勒斯心中这样猜测著,但这也只是他的猜测。 凡人不可直视神和命运,阿普勒斯牢牢记住了经书上的这一点。 神的事情暂时还不是他可以揣测的。 天色渐渐大亮,太阳之上散发的光芒渐渐变得刺眼起来,阿普勒斯收好了经典,其实凭藉著这一世的足够高的精神数值他的记忆力早已经达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 而且並不是如同超忆症那般的被迫的强制记忆,而是可以选择性的记下重要的信息。 这本书其实他早已完全记忆下来,但他还是儘可能的保留了阅读的习惯,这也是他在场人面前偽装的一部分。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眼下虽然已经完成了身份上的转变,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清晨凉爽的风被太阳渐渐吹热,时间也已经来到了中午,大军適时的停下来就地休息。 “大人,水。” 阿普勒斯刚刚下马,谢利拜尔就殷勤地为阿普勒斯递上了水壶。 “有人掉队吗?”阿普勒斯接过了水壶却並没有喝,反倒问起了行军途中的问题。 “没有,大人我们一直督促的很紧,只是中途有几个人因为天气实在太炎热,发了热病,现在已经被安置下来了。” “热病?”阿普勒斯很快反应了过来,大概就是中暑了。 “带我去看看。” 很快阿普勒斯就看到了一堆倒在地上的士兵。 他们的衣服都被汗水给完全打湿了,要么面色不正常的潮红,要么肤色苍白的嚇人。 阿普勒斯蹲下身摸了摸这些士兵的体温,高的嚇人,而且抹去了他们皮肤上的汗水,毛孔中仍然会源源不断地析出汗液。 “快,支起帐篷,另外到河里打一些水来。”阿普勒斯吩咐著周围的士兵。 一边下达命令,阿普勒斯也没有閒著,趁著这个功夫他把士兵们的上衣全都解了开来,同时把他们的腿抬高了二十到三十厘米,让血液能够充足的供应大脑。 “水,来了。” 因为离河不远,水很快就被打了上来。 阿普勒斯试了试水温,虽然不够冰,但也算合適。 “把他们脱下来的衣服泡一泡河水,然后盖在他们的脖子上,另外找块布来也沾点水给他们擦擦身体。” “子爵阁下,这些人都是被恶魔降下了诅咒了的人……”看著眼前阿普勒斯的这些举动,谢利拜尔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在这个世界,医学並不昌明,甚至比与之类似的欧洲中世纪更加落后。 因为魔法的確存在,所以连类似於四液学说的医学猜想也都没有提出。 所谓的四液学说就是以人体內部的四种液体——血液、黑胆、黄胆、黏液构成人体的生命生態的复杂系统。 一旦体內的四液系统失衡就会导致不同的疾病。 而四液学说运用到实际的临床操作中最著名的案例有两个。 一个是英王查理二世。 当时国王只是轻微中风,但按照四液理论,医师首先对国王进行了大量放血,次日又继续放血,直到放血总量达到近900毫升。这对一位病人来说不仅不是缓解病情的手段,这简直就是酷刑。 不要说是一位身体欠佳的病人,就算是一位身体强健的人,短时间內放了900毫升的血液也是难以想像的。最后国王也是在医师们的全力治疗下终於还是痛苦的去见了天主。 另一个就是美国国父华盛顿,在六十七岁的时候因为伤寒而引发了严重的喉部感染,但医生们仍然选择了放血疗法,而且足足放了2500~2940毫升的血液,这几乎是人体总血量的一半。 而华盛顿死的时候还是在十八世纪的晚期。 可想而知,连中世纪医学水平都赶不上的这个世界,医疗手段是有多么匱乏。 但好在神学弥补了这一点。 “哦,你是说陛下神圣的队伍里混进了恶魔吗?”阿普勒斯挑了挑眉头。 “不敢。”谢利拜尔打了个冷颤,像是被冬天了的冷风颳过了赤裸的身体而瑟瑟发抖一样。 “这样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子爵大人这样的体面人的做法应该有用吧?” “难说。” 阿普勒斯没有在意周围士兵们的閒言碎语。 据他观察这些士兵们的症状没有那么严重,远达不到热射病的程度。 果然,没过一会,这些倒地的士兵都陆陆续续的恢復了意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倒是比他上一世扛造的多,竟然只热倒了这么几个人。 “这是哪?我是到了天国了吗?” “我们还在打仗,蠢货。” “是阿普勒斯子爵阁下救了你们,还不快谢谢子爵阁下。” 军营中早已传开了阿普勒斯的威名,说他是红髮的凯莱特雄狮,醒来的士兵们一眼就认出了一旁的红髮的阿普勒斯对著他连忙道谢。 “多谢子爵阁下。” “多谢子爵阁下。” “您的仁慈真是……” 阿普勒斯摆了摆手,並没有其他贵族那样的架子。 “太阳熬人,我的家乡也有人像是这样被太阳直接晒倒的,当时所有人都没有办法,直到有一位从南边而来的牧师传授了治疗热病的方法,狗屎,我当时也和你们认为的一样,但那位牧师大人不愧是天主的虔诚信徒,方法果然起起效了,从那以后我的家乡就很少有人再因为热病死掉了,军营內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也这样处理吧。” 阿普勒斯的话不是一般的粗鄙,但这反而获得了士兵们的好感。 第32章 不同寻常的阿斯尔杜河(二) “之前军营里生热病还没有这么多,这天气真是狗屎!”阿普勒斯笑著骂了一句,“你们也要注意些,我的营帐內还有些果汁,等会你们兑到水里,也一起解解毒暑气。” “多谢子爵大人。” 士兵们都很高兴。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河的河水一点也不清凉,走在河边也解不了多少暑气。” “是啊,往年这时候这河水可要上涨不少的,前不久不就刚过雨季吗。” “这天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凉快下来。” 阿普勒斯的耳朵动了动,顺著声音看去赫然是两个持矛武士在对话。 “谢利拜尔,你去打听一下以往雨季过后的阿斯尔杜河的水文情况。” 谢利拜尔领了命令后就混到了士兵堆里去打探消息了,他和士兵们混得很熟,不一会就回到阿普勒斯身边,显然是已经得到了消息。 “子爵大人,阿斯尔杜河往年在这个时候水位都是要上涨的,今年的河水却只比以往旱季高了二成的河水。” “我知道了,下去吧。”阿普勒斯脸上不动声色,挥手让谢利拜尔下去了。 事情也许是巧合,但却不得不让阿普勒斯思考。 在他第一次见到伯爵的时候,布莱斯特领就阴雨绵绵的天气,伯爵城堡前的阿尔蓝河本来是一条可以航运货物的平稳运河,但也因为连续的降雨而变得湍急。 洛伦王国的气候因为北部山脉和西部山脉的阻挡,来自南方的湿润气流得以在东部的平原地区形成丰沛的降雨。 所以王国內的气候条件也应该大致相同,至少是各个地区雨季的时间段不会有太大差別。 更別提是本就有一大段河道位於东部平原的阿斯尔河了,绝对不会没有受到雨季的影响。 “水战法?”阿普勒斯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思考著,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发生。 很快这件事就被他上报给了高尔德伯爵和卡尔二世。 半夜,国王的临时大帐內,卡尔二世端坐王座上,手肘靠在椅背上,一手支撑著下巴,一手抚摸著自己金黄色的鬍鬚。 “你是说,威廉一世正准备用建坝蓄水的方法,水淹我军?” 卡尔二世有些哭笑不得。 在他看来,儘管阿斯尔杜河的河水有所下降,但以往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你太多心了,不过这也是好事。” 卡尔二世摆了摆手,对此不以为意。 “如果威廉一世真的能够水淹我军,那我们也就不用去和他打仗了,经典中的故事可以看,但那时也是神的威能,而且这里是平原,即便水淹,只要不是真的天灾,也动摇不了军队。” 的確,如果是处於狭窄的河谷中,或是山地之中,蓄积的大水无法一下得到释放,这才有可能对聚集在一起的军队造成威胁。 “的確,但陛下,这仍然不可不防。”阿普勒斯却坚持自己的观点,“威廉一世不是一位简单的统帅,在之前的交战中,他就充分地利用了自己的狡诈,这样的人是不能以常理看待的。 我也並非是说他会用水直接衝击我军的阵地,只是军事上,先考虑如何不败,才能够考虑如何获胜!” 国王的脸色却已经冷了下来,“子爵阁下考虑的是不错,但还是太多余忧虑了。” 卡尔二世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任何一个君主都不希望被臣子质疑,更何况是被阿普勒斯这种在卡尔二世看来被他一手提拔的新贵。 “是我冒昧了,国王陛下。”阿普勒斯瞧著国王的脸色不太对,连忙认错。 “如果没有其他事,就退下吧。” 卡尔二世挥了挥手,这已经是到了他晚祷的时间,本就是他在开完会后抽出空来接见的阿普勒斯,此刻感觉到了阿普勒斯的冒犯后,只想赶人。 “是。” 阿普勒斯和伯爵恭敬地退出国王的大帐外。 期间伯爵没有说一句话。 待到远离国王的大帐后伯爵才缓缓开口。 “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已经是贵族了,阿普勒斯阁下。而且你才打过多少仗呢,您要学习的东西还多著呢。” 阿普勒斯沉默著独自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还是太急躁了,竟然想著一战功成。”阿普勒斯咧了咧嘴,“急躁,所以一开始就放弃了效忠权,又冒冒失失的和威廉一世开战,卡尔二世还是太心急了。现在又想要直接一战占领敦克堡,控制住阿斯尔杜河的要道……” 他笑了笑,不知道心里有几分嘲讽。 ----------------- 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临时的营帐內国王已经结束了祷告。 此刻心绪便平缓了下来。 他在大帐內跺著步子,不知不觉间就又想到了那一天威廉一世杀向他的画面。 那枪距离自己是那么近,近到仿佛生命的顏色如同顷刻凋零的玫瑰花一样惨澹下去。 骑枪在卡尔二世的瞳孔中夺取了一切的顏色,只剩下了冰冷的铁色,在那一瞬间那铁色便比黑夜更贴近死亡女神的呼吸。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挑飞的头颅,和四散的鲜血…… “呼、呼……”卡尔二世喘著粗气。 一阵冷风从大帐外吹来,卡尔二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上的王冠,却在同时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去派人沿著阿斯尔杜河向著上游查看。” 回想起威廉一世的身影,国王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他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他在今天拒绝了阿普勒斯提议的原因。 他本能的不愿意面对他的兄长,这种近乎於畏惧的情感又生出了一种逃避般的心態,乃至於变成了一种事实上的傲慢。 他又回想起了今天阿普勒斯向他提出的建议,但—— “不行。” 国王否决了这个想法。 国王是不能有错误的,即便真的有错那也绝不是国王的错,只能是臣子的错。 思索良久,国王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现在他的筹码还有很多,他没有必要著急。 “沉住气,这么多年你都忍过来了。”他这样安慰自己,但越是这样,他也就越不可能压抑自己。 人越缺少什么,越是要强调什么。 而他刚好缺少了以往的冷静。 第33章 沿河的骑兵 行军依然在继续著,但部队的速度明显的比以往更快。 卡尔二世的大军因为通过水路运输粮草,使得大军的负担大大减轻,一日间行进的距离甚至是以往的两倍有余。 但行军的路上並不都是一帆风顺的。 “这是我们遇到的第几次袭击了?” 卡尔二世皱著眉看向了身边的贵族们。 “陛下,这已经是这几天来的第三次袭击了。” 整支军队已经停了下来,士兵们紧张的持矛警戒。 隨著一日又一日的行军,沿途的平原也已经变成了地势起伏的丘陵地区。 就在刚刚,一支骑兵部队就从一处矮丘上对著卡尔二世的中军发起了袭击。 但好在国王身周都是精锐的骑士,很快护卫在了国王身周,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加上那支骑兵只是佯装突袭,见识不对立马就撤走了。 所以卡尔二世並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但大军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混乱。 通常意义上的行军並不是所有士兵都要穿著鎧甲,那样既消耗体力,又会拖慢进度。 所以,在一般情况下军队都是不著甲行军。 而这也是为什么一般的情况下,军队面对设伏会伤亡惨重的原因。 他们现在的这一条行军路线上没有什么能够藏匿大军的高山峡谷,只有一些低矮的丘陵,这样的地方是埋伏不了什么大军的。 “让外围的士兵披甲行军,每天轮换更替。”国王无奈的下达了命令。 虽然这样做会降低行军速度,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虽然前几次的突袭都是佯攻,但今天这一次,那些骑著快马的骑兵几乎是要直接突到国王的脸上了,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国王都不想要冒这个风险。 威廉一世给予国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保不齐哪一次威廉一世就会混在这些衝锋的骑士里面。 “国王陛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旁高尔德三世有些担忧的开口道,“任凭他们这样骚扰,行军速度又会大大降低。” 在场的人都不是愚蠢之辈,当然能够看清威廉一世的用意就是想用疲兵之策来消耗他们。 “陛下,要不要让一队骑士披甲,之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就前去消灭他们。”和高尔德伯爵一向不对付的齐克威尔伯爵难得的和高尔德伯爵站在了同样的立场上。 “那你们还有什么好办法吗?”国王的眼神扫视著身周的贵族。 大家都移开了视线。 威廉一世的计谋並不复杂,但却是实打实的阳谋。 自从东部王国的军队进入到西部王国的领地后,实际上就是陷入到了客场作战的劣势里。 威廉一世刚刚即位不久,对西部王国掌控不深,但这一片领土恰恰在军务大臣维克伯爵的领地內。 所以他可以充分调动维克伯爵手下的精锐骑兵,利用他们熟悉地形的优势,轻而易举的把小股部队埋伏在外来者难以探查到的地方,隨时发起突袭。 而且只要不真的和卡尔二世的军队发生交战,凭藉著对道路熟悉,他们甚至在突袭后都能够从容脱身。 诚然,这样的打法並不足以真的对卡尔二世的军队造成威胁,尤其是在有阿普勒斯能够阻碍斩首计划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 这样做只是能够噁心一下卡尔二世和拖延行军的速度罢了,但如此也就够了。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我就还不信了,就这样,威廉还能把我的大军拖垮了!”卡尔二世面色阴沉,“齐克威克伯爵,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话音刚落,卡尔二世就打马离开了。 紧跟著国王身旁的护卫队也紧跟著国王一同离开。 原地只留下了齐克威尔伯爵和指挥大军的高尔德伯爵。 齐克威尔伯爵得意地看了一眼高尔德伯爵,“看来是我先往前走一步了。” 国王採纳了齐克威尔伯爵的建议显然让他在高尔德伯爵面前感到了一阵舒爽,尤其是刚刚高尔德三世面对国王发问沉默不语的样子,让他的心情更加的畅快起来。 “先做好你的事吧,可不要只会嘴上功夫。”高尔德三世嘴角扯起了嘲讽的弧度。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身穿亮臃肿而华丽银色盔甲的齐克威尔伯爵,“您的鎧甲很漂亮啊,可惜太乾净了,一点血腥味都没有,您有多少年没有上战场了?希望您能够保重自己的身体!” 正如同高尔德三世所说,齐克威尔伯爵的鎧甲实在是太过於华丽而乾净了。 银白的甲身像是被洗链过的融银,流线型的弧线即便因为齐克威尔伯爵那肥胖的身材而不得不圆润起来,却也依然能够看到匠人在细密绸缎之上將极致的精巧篆刻在些线条上。 而那一条条细密的黄金丝线相互勾勒,彼此纠缠,像是玫瑰花园中,一朵朵彼此拥挤却依然有条不紊绽放自己魅力的盛放之花,组合在一起,每一处都不失风采,却又妖冶而又和谐的呈现出一种突出的美。 这样的鎧甲实在是太过於华丽了,换而言之根本就不像是一位战爭贵族的鎧甲。 “你!”齐克威尔伯爵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高尔德三世却已不再看他,“恕我失陪,我现在要去重新组织部队前进了。” 他行了一个扶胸礼,就径直打马离开了。 最后齐克威尔伯爵只能忿忿的啐了一口,“高尔德三世你给我等著!” 时间悄然在行军途中流逝著。 因为这段时间的频繁袭击,阿普勒斯就被国王编入到了近卫当中,以防止可能的突然袭击。 但就以阿普勒斯的看法,既然威廉一世使用过斩首计划,並且在已经失败过的情况下,威廉一世再发动一次斩首计划的概率已经无限的趋近於零。 而且就以整条行军道路上的地形来看,也不支持在距离国王部队过近的距离埋设部队。 “在该大胆的地方谨慎,在该谨慎的地方大胆,实在是……”阿普勒斯心中有无数的想法,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嘆息。 无疑,更高的国力起先给了卡尔二世更多的底气,但第一次他直接指挥的面对西部王国的战爭就几近面临了滑铁卢。 虽然国王最后物质上的损失並不大,但面对威廉一世的心理优势已经荡然无存,甚至已经陷入到了低谷。 这一来反倒使得国王必须更加紧迫的证明自己。 “看来威廉一世是抓准了卡尔二世的心態。”阿普勒斯渐渐体悟到了所谓军事家的所谓谋划和算计。 一切的战爭看似有很大一部分是发生在钢铁和血肉之间,但可能从战爭刚刚开始的时候,双方的主帅就已经在精神上展开了交锋。 “这也是所谓战爭的魅力啊。”想到这里阿普勒斯不自觉地失了神。 他开始站在威廉一世的角度思考起来。 他的思绪如同化作了在整个洛伦王国上方拨弄无形命运的大手,他的视线从高处向下俯瞰,穿过浓厚云层的,越过一片片高山峻岭、河谷平原,如同雄狮般俯视著自己的领地。 农庄里劳苦耕作的农奴们背负著蓝的发黑的天空深深弯下本就佝僂的腰背耕作著,城市中,骯脏不堪的大街上,污水横流,小偷乞丐如同蛆虫般攀爬寄生在上面,扭曲不堪的贵族们跳起了华丽的舞蹈。 一切都和谐而诡异的扭曲在一起,视角再往下落,再往下落。 耳旁好似响起了管风琴奏响出的低沉而又宏大的音调。 终於两支军队出现在了阿普勒斯眼前。 其中一只人数眾多,聚在一起,如同奔腾咆哮的大海,激盪、猛烈且能吞没一切的暴雨和雷霆。 而在那浪花的最高点,在那仿若雷霆轰鸣的最高处,无数財宝堆砌起了层层的阶梯,不仅仅连接住了那巨浪中发出咆哮的每一个人,更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匯成了一道高山,耸立在天地之间。 其上一位头戴半幅冠冕的王者,身穿华丽的袍服,被眾人拥簇却也隨时会从巨浪的最顶点跌下。 那些浪花牵绊著他,也在阴暗处暗藏利剑。 另一边,不是巨浪,没有咆哮的海风,没有霹雳的雷霆,只有一把把铁铸的利剑。 这些利剑层层叠叠,任凭巨浪交叠拍打出声声咆哮却依旧岿然不动的,像是大海中最顽固的黑色礁石般不可动摇。 是的,和巨浪对比,这些利剑甚至说不上组成了一座岛屿,只能算是一块隨时会被大海吞没的礁石。 但这礁石之上依然矗立著一处王座,一处由利剑拼接而成的王座。 威廉一世端坐在其上,任凭巨浪怎样拍打、狂风怎样嘶嚎、雷霆如何咆哮,他头顶上的半幅王冠依然如同礁石般稳固。 狂躁的大海,和沉默的礁石,看似两个並不相干的事物,但却是此刻两位国王陛下的最好对照。 “大海的波涛看似狂暴而强大,但大海並不是一个共同的整体,而是由无数的浪花匯聚在一起的,才能发出震盪天空的咆哮声。 礁石看似渺小,但却是一个共同的整体。 狂风的嘶吼声並不一定是彰显自身的强大,脆弱也有可能是面对危险猛兽时恐惧的恫嚇。” 阿普勒斯此刻已经看出了卡尔二世心中的不安和畏惧,可以说面对这样的对手,威廉一世甚至只需要轻微的引诱就可以迫使他就范。 因为东部的联军本身就是一支东拼西凑的队伍,看似强大,但因为由各怀心思的贵族联军相互媾和而成,却只是一只空有力量而隨时有可能因为內部疾病而自我毁灭的野兽。 在这样的情况下,卡尔二世的冒进几乎是必然的。 而威廉一世则恰恰相反,部队的数量足够小,但却能够將力量握在一起以重拳的方式猛然击出,与卡尔二世相比他更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在狩猎的过程中会儘可能的节省自身体力。 只通过智慧和陷阱消耗猎物的体力和精力,只等待最后最关键的时候猛然將之杀死。 高效、精准而果断。 “恐怕齐克威尔伯爵要遭殃了。” 有了这样的思考,阿普勒斯已经提前知道了齐克威尔伯爵组织的对突袭队伍的反击会是个什么下场了。 果然在三天后的又一次突袭到来后,齐克威尔伯爵亲自率领著一队三百人的骑兵直接上迎了上去。 猛一交战,一百多號敌人就立马四散而逃。 “快追!一个都不要放跑了!”齐克威尔伯爵见此一幕当即下令追击,心中更是欢喜。 这些骑兵看上去有些实力,但和他一交手就露了原形。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些敌人看到了他英勇尊贵的齐克威尔伯爵,被他的气势和武力所慑服,直接被他嚇跑了。 他心里这样得意洋洋的想,哪怕身后传来了国王不要追击太远的命令也毫不在意。 “国王陛下瞧好吧!您忠诚而又英勇的齐克威尔伯爵將为您带来胜利!” 说罢人已经渐渐跑远。 敌人的马匹实在是精良,明显是精挑细选过的马匹。它们的主人也因此越跑越远,越跑越快。 渐渐的身后的齐克威尔伯爵所带领的部队却有些跟不上这些敌人的脚步了,尤其是齐克威尔伯爵,儘管他骑乘的也是百里挑一的骏马,但他实在是太过於肥胖。 加上马术实在也说不上精湛,他身旁的骑士们为了保护他,也不得不降低了速度。 见和敌人的距离越来愈远,齐克威尔伯爵却急了。 “快,你们快去追上他们。”齐克威尔伯爵喘著气对著他身旁的骑士们喊道。 “可伯爵您的安全……”身旁护卫的气势却有些迟疑。 他们都是齐克威尔伯爵的精锐骑士,换而言之,对他们而言,伯爵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齐克威尔伯爵却狠狠挥舞起了自己的左拳,“快去,你们这群蠢货,我可不能在高尔德那个混蛋面前丟了面子,你们听懂了没有,都给我去追那些只会逃跑的胆小鬼,谁要是敢不听命令,我就扒谁的皮!” 骑士们没有办法,只能留下五十人保卫伯爵的安全,另外二百五十人快马加鞭地想著远处赶去。 远处的敌人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见,齐克威尔伯爵也不知跑出了多少公里。 眼看自己追不上前面的逃兵了,伯爵悻悻地停了下来。 “一群胆小鬼。”他气急败坏的挥了挥拳头,“都不敢和我伟大的齐克威尔伯爵战斗,算什么战士!”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四面的丘陵上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一队队骑兵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起杀向了伯爵,看人数足足有四百人之多。 “不好,是埋伏!这是敌人的圈套!” “保护,伯爵大人!” “快,带著伯爵大人突围!” 骑士们纷纷拔出了利剑,护卫在了伯爵四周。 而伯爵此刻看著四周涌来的骑兵此刻已经被嚇傻了,一阵温暖的感觉从他的腰腹位置以下,大腿根部的位置传来。 他赫然已经被嚇尿了。 第34章 四面起刀兵 喊杀声几乎要把齐克威尔伯爵给彻底淹没。 暗处埋伏的西王国骑兵们如同潮水般的朝著他们围拢过来。 “快,快保护我!”齐克威尔伯爵哪还有平日里矫揉造作的姿態,此刻便是真的慌了手脚。 万分惊恐之下连腰间的佩剑都一时间无法拔出。 他身周的骑士们看著伯爵慌乱的模样也跟著慌了神。 “你们这群蠢货,还愣著干什么,快带我逃出去。”齐克威尔见此破口大骂。 虽然他並不像是高尔德三世那样对战场熟悉,但此刻看著几乎是从那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骑兵也知道要赶快逃跑。 “可是,伯爵大人,还有那么多兄弟呢?”伯爵身旁的一名骑士却有些迟疑地开口。 显然他说的是被伯爵带来的前去追击的三百多名骑兵。 “废话,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现在哪还管得了那么多!”齐克威尔伯爵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现在赶快带著我突围。” 全身著甲的骑兵们把伯爵团团保卫在中心,开始掉头向著来时的方向衝锋。 但已经设好的埋伏的哪有那么容易让齐克威尔的五十骑骑兵逃出去。 拦阻在前的首先就是同样身著重甲的骑兵,他们手持骑枪,背后则是一队队轻骑兵绕出,飞速的包围向伯爵的侧翼方向投掷长矛。 尖利的呼啸声连成一片,如同天空中射下的死亡利箭。 这些长矛要么直接射向骑士的头盔,要么直接飞向骑士座下的战马。 “啊!” 伴隨著金铁翻滚碰撞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就有三五个骑士从马上摔落。 伯爵惊叫了一声,万幸骑士们拼命的挡住了那些长矛,齐克威尔伯爵並没有受到伤害。 但衝锋的势头不可抑制的慢了下来,战马们也发出了惊吼一般的嘶鸣。 “衝锋!” 这时候,那些身披重甲的骑兵趁著这个间隙发动了死亡的衝锋。 马蹄声、铁甲声混成了一道洪流,朝著伯爵所在处拍打而来。 齐克威尔伯爵见此一幕,心臟都险些跳了出来。 他哪敢真的和这些重甲骑兵对冲。 当即大吼一声,“掉头。” 竟然直接命令骑兵们掉头回撤,但这反而彻底乱了突围的阵脚。 本来重甲骑兵之间的相互衝锋就是不划算的,本来对面只会马夫的將领还在重甲骑兵之后还安排了一批投石手,在两支骑兵快要对撞之前再来一波打击。 换而言之,这次衝锋只是一次佯攻。 这本来也就是基本的常识罢了,但他没想到对面的將领竟然连这种基本的军事常识都不知道。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此一幕,原本佯攻的衝锋变成了真的死亡衝锋,骑士们的武器也从原本的骑枪换成了腰间的短锤。 几乎只是一个衝锋,伯爵手下仅有的五十人就都被从散开来。 但此刻伯爵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一个劲的逃跑。 他手下的骑士倒也是勇敢,即便也很恐惧,但还是拼命在阻拦著这些骑兵们的衝锋,爭取为伯爵抢得逃跑的机会。 但就在这一会的功夫,四面的骑兵们已经完成了合围,而且正在一步一步地收紧包围圈。 齐克威尔伯爵左右四顾,再也找不到一条出路,身边也只剩下了三位骑士。 心头不禁一颤,“今天就是我齐克威尔的死期了吗?” 一想到他一个堂堂的伯爵竟然会被简单的伎俩诱骗到这里,被围杀而死,不禁为自己的自大和愚蠢而后悔起来。 一只雄鹰掠过了天空,飞向了一处山丘。 山丘之上,指挥这次作战的军官骑著马看著山下的一幕,神情却很是轻鬆。 “没想到这次任务会这么轻鬆,对了之前那支追击的队伍呢?” 雄鹰落在了一旁的副官手臂上,副官接下了老鹰右脚上的绑的传信筒,打开里面的信件仔细看了一眼后將之递给了指挥官。 “计划在正常进行,诱敌队伍已经开始带著他们绕圈了,现在他们询问是否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指挥官確认其內容后没有迟疑,“给他们发信號,现在就去接应他们。” 此处的战斗已经没有悬念了。 齐克威尔伯爵乾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拋下的大部队一个人带著小股部队前来追击。 伯爵却仍然不死心,仍然在军阵中希望衝出一条路来。 但就在刚刚,他身边最后一个护卫的骑士为了保护他也被打落马下了。 齐克威尔伯爵亲眼看到了好几把链锤挥砸在了那骑士的头盔上,把钢盔都砸出了好几个凹陷,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此刻几个骑士也挥舞著武器朝著伯爵而来。 “你们,你们这些低等人,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齐克威尔伯爵。”伯爵颤抖的拿著长剑,试图用名號来威慑住这些人。 骑士们的动作显著的迟疑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中,贵族之间的等级压制明显,一位伯爵在其中也是相当尊贵的人物。 “你们这些低等的贱民,还不快放了我,要知道……” 伯爵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顿时大喜 但还不等伯爵多说什么,一名骑士就快马上前打飞了伯爵手中的长剑。 “我们可是西部王国的士兵,哪里认得东部王国的伯爵。” 伯爵一时间傻了眼。 “这……这……这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战场上刀剑无眼,虽然贵族有著豁免权,但有时候执不执行也要看国王的眼色。 有时候一个死掉的贵族,比活著的贵族可有用得多。 毕竟死人才好做文章。 而威廉一世肯定是不介意让自己將来的国家乾净一点的,虽然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但只要他有这个心思,底下人就会帮他执行。 而就当围拢而上的骑兵们,要不小心“误杀”齐克威尔伯爵的时候。 包围圈的外围传来了一声恐怖的咆哮。 “浴血者阿普勒斯在此!” 山丘上,指挥官的脸色猛地一变,看著远处狂奔而来的阿普勒斯,喃喃道:“浴血者,他怎么来了?” 此刻阳光之下,阿普勒斯浑身披掛著铁色的全身重鎧甲,骑著同样披著重甲的黑色大马狂奔而来。 他的身后紧跟著同样披著鎧甲的二十余名骑兵,此刻便和他一齐朝著这处包围圈发起了衝锋! 第35章 冠军无双 一名骑兵將领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智慧?坚韧? 但就以眼下的情况看,与畏缩的齐克威尔伯爵相比,此刻的阿普勒斯身上最突出的特质不是其他,正是一往无前的勇猛! 阿普勒斯此刻身穿五毫米厚且重达一百一十八公斤左右的板甲(常规板甲厚度大约一毫米,重量二十到三十公斤),加上自身九十公斤的体重,再加上身下將连带马鎧重达九百六十四公斤的马匹,另外附带了一把七公斤的剑和一柄十五公斤的骑枪。 算下来,此刻现在的阿普勒斯就是携带著將近一千一百九十四公斤左右的重量进行衝锋! “转向,结阵防御!” 一柄柄长矛被投射而出,径直朝著阿普勒斯而来。 大地被践踏的轰隆作响,像是巨龙的心跳一样迅速而有力。 阿普勒斯看著眼前飞来的如同飞蝗一般的长矛,冷笑一声。 他挥动起了手中的骑枪,猛地横扫。 嘭!吱嘎! 如同颶风摧折枯木般,大片的长矛还没等到落到阿普勒斯身上就被他在空中直接扫成了漫天的木屑,铁製的矛头更像是一柄柄被扔飞的急鏢般散开,把四周的土地炸出一个个小坑。 其实就以阿普勒斯此刻身著的鎧甲厚度,完全没有必要理会那些飞射而来的长矛,但他身后的二十名骑兵可披不起五毫米厚的超重鎧甲。 “跟我杀!” 阿普勒斯狂吼一声,猛然再催身下马匹。 “杀!” “杀!” “杀!” 阿普勒斯身后的骑兵们看著阿普勒斯勇猛至此,一个个也是振奋。 轰! 阿普勒斯几乎是硬生生凿进了军阵之中。 前来埋伏围杀伯爵的士兵们当然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而且也在之前就做好了短暂敌人援军的打算。 一柄柄架起的长矛短枪,链锤长剑,悍勇的朝著阿普勒斯杀来,妄图把他挡在军阵外。 一般人也真不可能单凭藉重甲衝锋就直接冲烂军阵。 但阿普勒斯不同,他的力量可以说是站在了这个世界除传奇之外的顶点,更加上全身上下裹挟的动能,近乎於比蒙巨兽一般。 骑枪一横扫,一瞬间就把最前方的几人连人带给血淋淋的斩成了两段。 骨渣血液喷了一地,铁的皮的,不管是兵器还是鎧甲,都没能阻拦住片刻。 穿著皮甲的也还罢了,穿著铁甲的就死相悽惨了,浑然像是一个个给捣烂成铁饼的罐头,內里的东西稀里哗啦的到处都是。 这一下就把敌方的阵型开出了一个口子,死伤了五六个人,而且死相奇惨。 该说不说,全铁製的骑枪就是好用,难怪威廉一世用的那么顺手,要是之前阿普勒斯之前用的木製长矛,用来杀几个穿皮甲的人倒还凑活,但像是这样把人砸成两段是万万不能的。 恐怕他还没挥两下,就又成了烂木头渣子。 阿普勒斯心中一时间心情颇为畅快,连带著手中挥舞的骑枪也是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顿时间他的前方就成了绞肉的漩涡,几乎是打到哪那就要血肉横飞,碎骨和脑浆喷地。 开出了一个口子,无需阿普勒斯多言,身后的二十余名骑兵也冲了过来,帮他站住阵脚。 阿普勒斯得以更直接地杀入阵中大肆杀戮。 与其说阿普勒斯手中拿的是骑枪,倒不如说是,骑枪样式的铁锤,对付那些身穿铁甲的重骑兵好使极了。 眼前第一二列的士兵被他杀空后,紧跟著就是重甲的骑兵们。 与站在阵前持矛做远程攻击的轻骑兵不同,他们的近身作战经验极为丰富,铁枪铁矛刺眼,链锤直接打向他坐下马匹的头颅,配合默契极了。 但这样只能死得更惨。 见到他们一齐围杀过来试图把他截停—— 阿普勒斯此刻还在衝锋之中,刚刚杀了那几个人只是让他心情畅快,还没能阻拦他的脚步。 右手骑枪如同被巨龙抡动,破空声像是雷鸣声一般急促,只抡上去然后调转方向,向下一个猛砸,持长矛的骑士连头盔带脑子就一併被他给砸到了胸口了。 整个人顿时间如同喷血的葫芦一样,直接从马上栽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仓啷一声,在金铁摩擦的刺耳声响中,右腰处佩掛的七公斤重的长剑被他如同旋风一样抽出旋斩而去。 攻过来的链锤的铁链被他给劈成了两半的同时,那只握锤的手也被他连根砍了下来。 这也还不止,七公斤的剑换算过来就是十四斤。 而大夏古代的汉环首刀也就一斤左右,换而言之单手的实战兵器普遍不重,长度也只有九十到一百厘米左右。 而为了配合阿普勒斯的手感而打造的加重长剑的长度可想而知。 所以一剑砍去又如同农夫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砍飞了一大片的人身,只不过和割麦子时的清香之气不同,此刻便算得上是血气冲霄。 惨叫声更是一刻也没停下。 “爽快!” 大肆的杀戮让阿普勒斯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残暴之心的天赋此刻便更是沸腾炽烈,加上在之前战役中的杀戮,此刻面板之上他的身体数值竟然都加了0.1,从原来的9.0变为了9.1。 但此刻的阿普勒斯便是没有功夫理会什么数值的事情,他正杀得开心呢。 像是一个热衷於堆数值的3a玩家一样,大杀特杀。 血水、骨渣飞溅四射,残肢脑浆更是没有一刻停下来。 阿普勒斯此刻便像是衝锋在古代战场之上的坦克,撞谁谁死。 不一会,又弄的满身满脸都是血水。 不对,也不都是血水,还有碎骨、脑浆什么的混在上面,整个人宛如从深渊中爬出的恶魔一样。 这期间也不是没有人想要阻止他,但这只会让阿普勒斯杀得更尽兴。 “而且想要杀我,起码要准备上一万的精锐大军,把我团团围困住,才有可能把我杀掉。” 他心中对此刻的自己有著清晰的认知,现在的自己完全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怪物,和常人的差距之大已经完全不像是同一个物种了。 “怪物!” “快跑,这是怪物!” 在阿普勒斯的大肆杀戮之下,不出意料地这支部队的士气还是崩溃了。 “撤退。”山丘之上指挥官面色阴沉的下达了命令。 再不撤退恐怕这支部队就要被阿普勒斯杀成溃军了。 听闻撤退的命令,士兵们如蒙大赦。 几乎是溃退式的败逃,但仍然有著秩序。 阿普勒斯却没空管那些东西了。 他停住了马,看著被十几名骑兵抬过来的伯爵咧了咧嘴。 “这都没死?齐克威尔伯爵是真的有命运女神眷顾吗?” 第36章 糟糕无比的处境 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困难更困难,比恐惧更恐惧呢? 阿普勒斯认为是没有的。 他打马上前看了被架起来的伯爵一眼,只通过他略微错乱的呼吸声就知道他是佯装昏迷,但並没有直接拆穿他。 “既然齐克威尔伯爵安然无恙,那我们就回程吧。” 齐克威尔伯爵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阿普勒斯只装没看见。 事实上,这次齐克威尔伯爵带来追击的骑士都是他自己的部属。 至於为什么这里只看到伯爵和他身边现在存活下来的寥寥几名骑士,这就不是他要关心的了。 深深的看了齐克威尔伯爵一眼后,阿普勒斯不再迟疑打马回程。 “走。” 就这样,阿普勒斯带著完好的齐克威尔伯爵和他周边剩余的寥寥几名骑兵回到了大部队中。 而看著鎧甲上沾满了血污的伯爵,眾位贵族急忙关切地上前查看。 “阿普勒斯子爵,怎么就只有这么几人回来?其他的骑士难道都遭遇不测了吗?” “大概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阿普勒斯卸下了面甲,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齐克威尔伯爵身上,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脸上的异样。 只有高尔德三世发现了这一点。 “我的天主,伯爵大人这是怎么了?” “我之前就说过,伯爵大人不应该这么急躁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起先还没察觉,但一走进齐克威尔伯爵身旁就在血腥味里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骚臭味? 眾人来不及仔细辨別,一旁就传来了马蹄声。 “国王陛下到了!” “快、快、快,快让个位置。” 卡尔二世显然在接到信息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只略微和眾人点头示意后就翻身下马,快步地来到了齐克威尔伯爵身旁。 作为亲自前去追击敌军的將领,不管具体乾的怎么样,但至少鎧甲上满是鲜血,说明的確尽力了。 国王也只能把怒火换成关切的神情,但就当他俯下身靠近躺倒在地上——像是英勇受难者一样的伯爵时,一股子异样的味道躥进了卡尔二世的鼻腔里。 “这,这是什么味道?” 卡尔二世不可置信的再嗅了嗅,再三確认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表情十分精彩。 原本准备好的腹稿此刻也卡在喉咙里,竟然半天憋不出一个词。 “国王陛下这是怎么了?” “是齐克威尔伯爵伤得太重,耀荣天主了吗?” 这个世界对死亡同样忌讳,一般人之將死都会用一些隱言善语,贵族们在这方面尤其讲究,一般在战场上英勇就义的贵族就会把死字换成荣耀天主。 旁人还在揣测齐克威尔伯爵的状况,但高尔德三世事先已经从阿普勒斯的脸上察觉到了不对劲。 “陛下,恕罪。” 心中带著不好的感觉,高尔德三世向著国王告罪一声,就也单膝跪地俯下身,把脸靠近了齐克威尔伯爵。 不可避免地,折磨国王神经的糟糕气味此刻也浓烈的衝进了高尔德三世的鼻腔內。 “这、这、这……” 一向喜怒不行於色的高尔德三世脸上的表情变得比一旁的国王还要复杂和难看。 两人糟糕的表情同样被周围的贵族们看在了眼中。 “这,不会,齐克威尔伯爵真的去见了天主吧?” “还是,伯爵的尸体上被下了诅咒,所以国王陛下和高尔德大人的脸色才会如此阴沉?” “怎么可能,又不是那些邪恶的异教徒,威廉一世的军队怎么可能对一名贵族如此不敬。” 议论声儘管压得很低,但人数一多,此刻也就变成了吵闹的鸭群一般。 “我看多半是齐克威尔伯爵阁下伤的太重了,现在还是快去找牧师吧。” 终於有了一条有建设性的意见。 已经有人准备这么做了,但—— “不用了,齐克威尔伯爵阁下没有受什么伤,他应该只是……昏迷过去了,你说是吧,高尔德伯爵。”卡尔二世儘量克制住了自己脸上嫌弃的表情,但他从齐克威尔伯爵身上飞快收回的手还是暴露出了他的一点心思。 虽然齐克威尔伯爵从进了大部队的一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装死,但细微紊乱的呼吸声还是瞒不过靠的最近的国王和伯爵。 儘管此刻对於发生的事情有了大致的猜想,但国王还是不动声色的容忍了这个蠢货那蠢得无以復加的愚蠢。 天可怜见,他的手底下会有齐克威尔伯爵这种蠢货,这样的傢伙真的能被称为贵族吗? 一旁的高尔德三世虽然此刻並不知道国王是在此刻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强忍著厌蠢症的发作,但还是知道眼下稳定军心的重要性。 “没错,我和国王陛下已经仔细的检查过了,齐克威尔伯爵的身体並没有大碍,只是昏迷了过去,交给齐克威尔伯爵自己的僕从就好了。” 两人哪里仔细检查过,但身为国王和伯爵的身份还是说服了在场的眾人。 “现在诸位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吧,今天先在这里扎营一天。”卡尔二世见此一幕下达了命令。 儘管大家现在的关注点都在齐克威尔伯爵的身上,但对於东部联军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齐克威尔伯爵本身,而是他手下的那支去的追击骑兵部队现在下落不明。 对於国王来说,甚至於恨不得齐克威尔伯爵直接死掉,这样一来反倒可以让己方的贵族们对威廉一世產生同仇敌愾的心理,反倒能激起己方士气。 部队的损失暂且不提,现在的士气已经因为之前的战役失利,和连番的敌军骚扰陷入了低谷。 与其强压著部队行军,反倒不如原地休整,给部队喘息一会。 毕竟人不是机器,不可能真的不会因为各种糟糕的影响而崩溃。 歷史上,使其陷入低谷后营啸的例子可並不少见。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阿普勒斯不是卡尔二世,他此刻並不需要承受著主帅所面临的巨大风险,此刻倒是可以隔岸观火的思考—— 也可以是说他在心里说风凉话。 “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法可不是停下来休整,而是更应该行动起来,加快行军步伐。一旦停下来,就等於化主动为被动,反而是把脖子递到了威廉一世的刀下。” 他重新扣上了面甲,仅容许两道光芒射进他的眼底,余下的面庞隱没在了黑暗中,没有人能够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这一停,威廉一世恐怕就不会再让这支队伍停下来了,但这和我有什么关係呢?” 作为天生反骨的癲佬,阿普勒斯可不介意多看一场好戏。 第37章 坐困一地 “你做得很好。” 临时的营帐內,威廉一世看著跪倒在自己面前指挥官並没有什么责备的神色。 “可属下放跑了齐克威尔伯爵,没有达到陛下的目標,这是不爭的事实,请陛下责罚。” 指挥官低著头,声音却很坚定,整个人像是一枚铁钉一样跪倒在地上。 “计划永远不可能会按照计划制订者的目標完成,除非他是天主。”威廉一世笑了一声,低头快速处理著眼前的公务。 他的大帐內一如既往的简洁,最显眼的永远还是那张用比蒙巨兽皮革製成的地图,家具也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高脚桌。 刻板、简洁、而又高效。 “而且歼敌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国王无所谓的说道。 “一个小小的齐克威尔伯爵,杀和不杀对於当下的战局並没有什么影响,杀了固然可以动摇对面的军心,不杀也並没有什么大碍。只要战略上爭得主动,战术上的略微失利也就无关紧要了。” 国王的声音很平稳,像刀子一样直插要害,很快就分析出了整件事的重点。 “最后杀出的浴血者是和我一样站立在骑士顶点的傢伙,你们对付不了也很正常。” 这场战斗的转折点就是阿普勒斯加入战场的那一刻,这点也並不在指挥官的预料之內。 “是下属大意了,没想到卡尔二世竟然有魄力在遇到过一次斩首行动的情况下,还敢派浴血者前来救援。” “错了。”威廉一世抬头看了指挥官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罕见的情绪。 国王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而往往这种时候就是直至国王真正关心的问题。 指挥官压低了呼吸,等待著国王的训示。 “应该是我没有想到,我的弟弟还能有这种勇气。”威廉一世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只是可惜,这並没有什么用。” 与卡尔二世不同,威廉一世虽然也是身居在国王之位上,但却並不像他的兄弟一样不敢在下属面前承认错误。 越是力量不足的统治者就越是依赖精巧的权术来维持权力,但强者只需要通过力量就可以办到这一切。 威廉一世与卡尔二世相比无疑就是强大的,他驾驭军队就不需要太多的妥协、平衡。 所以他对於自己的错误通常也毫不避讳,这非但没有对他的威信造成影响,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他的君权。 “既然已经停了下来,那就让他们一直停在那里好了。”威廉一世抽出了一张羊皮纸,飞快的写好了命令,然后站了起来,把它递到了指挥官手上。 “既然你一直要求我给你降罪,那就罚你戴罪立功好了,现在你重新选拔一支精锐骑兵部队,分三批前往卡尔二世驻军所在地,轮流骚扰,不得让他们有片刻喘息之机会。” 指挥官接过了命令,却有些迟疑,“陛下,如果再次碰到浴血者杀出来怎么办?恐怕我们这点兵力不会是他的一合之敌。” 威廉一世笑了笑,“这点我当然知道,要真的对付那种怪物非得数万精锐大军把他团团围困在平原之上,所有人都得马甲齐备,还得带上如同精灵族產的重弓一样的远程武器,再配上精钢铁索、斩马刀、破甲重锤。 枪矢如林,盾牌如墙,层层推进,不能给他半点机会,而且不死上成百上千的士兵根本不可能,这还要等到他杀到手脚无力,气虚体软才有可能將之杀掉。” 这个世界和中世纪很相像,但终究有所不同。 常人言道,千人敌、万人敌,百人斩、千人斩,就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但在这个世界中,是真的存在所谓的超人类一般的骑士和各种超凡职业。 控心吸血、移神夺魄之类的奇诡手段是真实存在的,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的的確確的发生在这个世界的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中。 而骑士更是站在了这个世界物理力量破坏的最顶点,单纯在战场上怕拼杀没有任何一种职业能够比得过骑士。 就连传说中生命力和肉体活性顽强到近乎於长生不死的吸血鬼,上了战场也只能被骑士们给彻彻底底的碾碎。 那旺盛的生命力甚至会成为他们承受更过痛苦的负担。 这也是骑士为何能够成为世界的统治者的最关键原因。 与其说是骑士成为了统治阶级,不如说是统治阶级选择了力量最强的骑士。 “所以,我也会带著一支部队前往。”威廉一世的眼神里带著一种即將和同类捕食者搏杀的兴奋,“如果卡尔二世敢故技重施的话,那未尝不可真的再来一次彻底的斩首行动。” 没有人能够抗拒结束战爭,战爭对於每一个人都是沉重的话题。 战爭的火焰,火焰的战爭,舔舐过每一个人的灵魂,煎熬痛苦,烧灼恐惧,最重要的是吸乾每一枚金幣。 即便是如同威廉一世一样的好战且善战的统帅也切实地感觉到了肉痛。 几乎战爭持续的每一秒都在烧掉金幣,即便能够胜利了,也无法扩大战果了—— 这是財务大臣不久前向他做的匯报。 他和卡尔二世一样刚刚即位不久,但不同的是卡尔二世是由於个军事能力和个人威望不足的不足,而难以推动战爭的齿轮。 威廉一世就单纯是因为被封到了西部地区贫瘠的土地,虽然面积广阔,但根本不能榨出来多少油水,所以才需要儘快结束掉战爭。 如果威廉一世是被分封到了东部的领土,也就不会这样的畏手畏脚了。 ----------------- 轰隆隆的铁骑迈步声又一次惊动了整座大营。 刺耳的军號声不得已吹响而起,但疲惫和睏倦是难以在无力的声调里掩饰的。 士兵们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的从地上站起了身,但这並不能够说明他们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无精打采的精神头就是最好的证明。 “又来了。” “还要不要让人睡觉了。” “哦,这可太愚蠢了,麦克,那群傢伙怎么可能让我们睡觉呢,那都是敌人啊!” “给我闭嘴,你这个蠢货,我现在心情可很不好!” “好好好,我闭嘴。” 士兵们的精神状態已经相当糟糕了,阿普勒斯从那些无精打采又分外暴躁的士兵们身上收回了视线。 阿普勒斯的精神头倒是还不错,精神力高的好处使得他的精神韧性比一般人要好得多得多。 他甚至於还有心思对威廉一世的战术做出评价。 “很有效的战术,事情果然还是朝著这个方向发展了。” 第38章 阿斯尔河大溃败(上) 毫无疑问,威廉一世达到了他的目的。 东部联军的大营內,士气已经陷入到了最低谷。 巡逻的士兵们精神紧张、神情疲惫,即便是正常休息的士卒也是衣不解甲、手不离兵。 缺乏睡眠所带来的焦虑和疲惫深深的折磨著每个人的神经,儘管明令禁止,但大营內士兵们因为语言或者肢体接触而发生的衝突仍然屡禁不绝。 空气里似乎都充满了火炭灼烧般的烦闷感。 这不仅影响到了底层的士兵,贵族们也是不堪其扰。 马匹们似乎也都能察觉到这种氛围,同样变得暴躁了起来。 但阿普勒斯却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此刻他就在大营內餵养战马的地方,亲手给自己的坐骑投餵饲料。 马是一种相当娇贵的动物,虽然它是食草动物,但如果真的要让马匹保持持久的体力和足够的力量,那就绝对不能简简单单的只餵草。 盐巴、豆製品、青贮、甚至於有些好马每一餐吃的东西里面还会加入一两个鸡蛋,可以说吃的比人都好了。 “养马真费钱啊。”阿普勒斯如此感嘆著。 他摸了摸国王在受封仪式后赏赐给他的大马的皮毛,还好他现在一身上下的费用都是国王在承担,他自己不用为养马钱发愁,所以现在看这马是越看越喜欢。 一般的战马哪能够够扛得住阿普勒斯那样全身披著超重鎧甲极速衝锋,这匹黑马可是千里挑一的狠货,据说还有巨龙的血统。 阿普勒斯此刻没有任何紧张,他倒是在安抚战马的情绪。 对於战事的担忧在他的身上是完全看不到的。 本来以他的身体素质,到了战场上就是能够斩將夺旗的猛將,而且是真的能够凭一己之力踏破千军的存在。 尤其是这个军队组织模式普遍低下的世界—— 当然这个世界军队的真实作战水平肯定是要远高於中世纪大多数军队的,毕竟骑士老爷们人均小超人,只是和阿普勒斯比起来这些小超人,也就只剩下『小』了。 阿普勒斯杀起来也是一样的,说不定还要杀得更快。 在阿普勒斯眼里,弱小一些的骑士和普通人其实没什么差別,一骑枪下去都是连血带骨的死成一片。 所以即便东部联军溃败了,阿普勒斯只要穿上鎧甲上马拍拍屁股就可以跑掉。 威廉一世的军队拦也拦不住。 在这个世界真要想在战场上拿下阿普勒斯这种全身上下没有短板的强者,起码要把骑士军队训练到戚家军的水平,来个万把个人杀个三天三夜,才可能把他拖死。 至少他是这么判断的。 所以他现在轻鬆的很,完全没有压力。 整天除了和战马培养感情外,就是和那群贵族们混在一起,学习一下洛伦贵族们那优(厚)雅(顏)高(无)贵(耻)的“优良”作风。 该说不说,无耻真是一门技术活。 特別是贵族们因为是无责任的继承制,在领地上权力几乎没有监督者,可以说玩得一个比一个花。 什么尖凳子、大钉桶、贞洁带…… 五花八门的刑具看的阿普勒斯嘆为观止。 不要问为什么行军打仗会带这种东西,贵族们自带一部分輜重也没人要求一定要带很正经的东西。 这些玩意要么是用来处罚逃兵的,要么就是贵族自身的情趣。 至於男的怎么用贞洁带,讲出来了就很难过审了。 “玩得真花。”阿普勒斯只能这么感嘆。 这些贵族们是见识过阿普勒斯的勇武的,所以虽然阿普勒斯只是一个北方的红髮蛮子,但也还是很乐意和他结交。 至少不会有人跑到他面前跳脸——这让他有些可惜,如果有人主动挑衅的话,他就有理由明目张胆的在战后搞兼併了。 为此这些贵族和他分享了不少折磨异教徒或者折磨贱民的趣闻,其手段之残忍是常人难以想像的,阿普勒斯在战场上的酷烈杀戮和这一比,也都算得上大开慈悲心怀,毕竟他杀的可是乾脆又利落,不会把一个健康的活人用七天时间折磨到痛不欲生、连连求死的地步。 这也算这个世界的特色了,娱乐手段太过於匱乏,只能追求这种野蛮而血腥的刺激。 阿普勒斯对於这些並不反感,反而照单全收,只是这些手段会用在哪些人的身上就不一定了。 反正不会是那些农奴身上,他到底还是个现代人。 他的道德水平放到现代社会只能算是类人,但放到这个世界他简直是像个圣人一样。 正式成为了贵族后,这个世界的信息大门才对他开放,他也快速的汲取这个世界知识和养份。 毕竟他的目標是当一个独裁者,丰富的知识是必要的。 早上晨起训练兵器武艺,然后和战马培养一下感情,晚上和贵族们聚在一起吹牛聊天,日子倒也快活。 阿普勒斯就这样在军营里充实的过著每一天。 但卡尔二世可开心不起来。 作为一军的统帅他必须承担一支军队方方面面的各种信息压迫而来的各种压力。 部队现在驻扎在这里,看似没有太大的损失,但每一天人吃马嚼的可不是什么粮食,而是赤裸裸的金幣。 而且大军的后勤现在几乎就是完全依靠著从水路运来的粮草来维持,这就意味著,只要战爭一天不停止,卡尔二世就得一天不停的掏出金幣来维持这样的耗费颇巨的运输航道。 “可恶,威廉一世欺人太盛,真觉得我不会和他同归於尽吗?”大帐內,卡尔二世摔下了手中的羽毛笔,罕见的失態出现在了这位一直以温和仁慈面目示人的君主身上。 沉闷而阴鬱的气氛在大帐內环绕著,像是夏日午后天空中忽然凝聚在一起的乌云,隨时会倾泻下瓢泼大雨一样。 帐內一齐议事的贵族们眼观鼻,鼻观心,面对国王的怒火此刻都安然不动。 事实上,卡尔二世虽然面对的压力不小,但绝不到能够逼得他失態至此的地步。 对老国王卡尔一世长达数十年的羞辱和无视,卡尔二世都能够像是冬眠的毒蛇一样,默默地忍受一切,最后让老谋深算的卡尔一世都放下了警惕,认为科尔二世只是一条无害的死蛇。 直到最后冬日的太阳即將坠落,而还在天空中酷烈的不肯离去时,他才露出了春天的细长而锋利毒牙,一击致命般的杀死了他的父亲。 他还不至於因为眼前的失利而丧失理智。 对他而言最不缺的就是隱忍。 他此刻这么做,就是意识到了,这场战爭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所以才藉机通过自己的愤怒,来传达他——卡尔二世不想继续打下去的信號。 这也有试探诸位贵族態度的心思。 最好的结果,无疑是有人能够把他的话头接下去,进而劝諫他,他也好借个台阶下。 差一点的也就是,有人真的顺著他的话往下说,同意继续打下去,乃至於和威廉一世进行决战。 这样他也有周旋的余地。 但最怕的就是没有任何人理会他的话,而此刻的帐內也確实是陷入到了这样的最糟糕的结果之中。 第39章 阿斯尔河大溃败(中) 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也是沟通的艺术。 话虽然简单,但的確也直指事情的本质。 即再高明的政治谋略也需要有人配合,也需要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互相协商,这样政治游戏才能够进行下去。 当然掀翻桌子也是政治的一种方式,不过却是回归到了一种必须要重新建立一套新秩序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毕竟只要游戏还能玩下去,就没人会想要通过高成本的方式,再来麻烦的重新制定规则。 而此刻大帐內的诸位贵族们,尤其是大贵族们的沉默恰恰就是他们表示了暂时不想要和国王玩这场游戏的態度。 卡尔二世面色阴沉的环视著眾人,心头不由得一沉。 无疑,隨著卡尔二世军事上的失败,他的威望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受损。 虽然这並不足以动摇他的君权,但显然底下的人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忠实的执行他的命令。 阿普勒斯看了国王一眼。 卡尔二世做错了什么吗? 以阿普勒斯的视角来看,卡尔二世的军事水平不能算很差,该有的军事常识他都有。 而且他还能及时的从失败中整理经验,想到用水路运输军粮加快行军的办法。 但无疑,和威廉一世相比,卡尔二世就像是个只会照本宣科的优等生,不会犯什么错,但也著实没什么优点。 像是卡尔二世这样的君主,水平已经很高了,至少还能组织起这样一支大军,而且意志也较为坚定,面对斩首战术后也能有勇气继续指挥作战。 如果是让卡尔二世指挥防御战,依靠坚固的堡垒,加上一套刻板而严谨的战术,相信他一定能够做得很好。 但可惜,野战就不是他这样的统帅能够玩得转的了。 “至少比朱祁镇强。”阿普勒斯心中不怀好意的想道。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让朱祁镇和卡尔二世互相穿越,恐怕倒还真有些乐子看。 会议毫无意外的草率的结束了,国王和面对不愿意陪他唱戏的贵族们是很难真的討论出什么结果的。 这期间唯一有点乐子的,就是一个蠢货提议让阿普勒斯带一支部队也去搞突袭。 先不说阿普勒斯怎么带队在客场作战的情况下,找到占据主场优势的敌方的老巢。 关键是他也不是没在卡尔二世的命令下出击过,但刚一追向敌方的骚扰部队,威廉一世就会带队直杀向中军大营。 毕竟阿普勒斯那一身装备可太显眼了—— 厚重无比的全身钢鎧,高大异常的体魄,同样身材魁伟的战马,只要一出现,就不可避免地会被察觉到。 虽然卡尔二世在大营中,在大军的重重掩护下,威廉一世很难復现之前的斩首行动,但只要能够威慑住卡尔二世就够了。 这期间阿普勒斯和威廉一世也交了一次手。 在双方都佩戴超重鎧甲,且都装备精良的情况下。 完全就像是两头巨龙肆虐在大地之上,仅仅是双方自身连同披掛加上坐骑的重量,就把大地踩踏隆隆作响,更不要提那交击在一起的兵器摩擦出的漫天火雨,灿烂的几乎像是漫天的银河倒流而下。 这种美丽的近乎於梦幻一样的场景里,却是杀机暗藏,这梦幻般的场景下是那能够將钢铁都搅碎的恐怖破坏力。 简直就是两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凡是看过两人交手的人只能这样感嘆。 阿普勒斯是一个怪物,但在对面也拥有著同样怪物的前提下,也对战局起不了什么作用。 有人还问过阿普勒斯,能不能战胜威廉一世,或者直接来个阵斩敌將。 “只能说不会输。”他的回答很保守。 事实也的確如此,踏足骑士巔峰的怪物,不管是力量、速度又或者在持久力方面都是强悍到难以想像的。 他和威廉一世处於伯仲之间,可能他要强上一些,但也强的有限。 如此,两人间交战就只能比拼耐力和斗志,纯粹看谁先支撑不下去。 这方面阿普勒斯倒是占有优势,毕竟他的精神属性同样非人。 面对如此情况,卡尔二世在军事上是无法可想了,和之前阿普勒斯说过的一样,一旦军队停了下来,就等於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但好在,卡尔二世在政治上有著远超常人的天赋。 第二天仍然是举行了军事会议,但与前一天不同的是,眾人刚刚到齐,在卡尔二世都还没开口的情况下,齐克威尔伯爵就率先站了出来。 “国王陛下,以及诸位阁下,我想……我们是时候撤军了。”齐克威尔伯爵的脸上带著纠结的神情,显然並不是他真心想要说这番话的。 这时候选择站队到国王这一边,对齐克威尔伯爵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但国王手里已经握著了齐克威尔伯爵的把柄,此刻再不情愿也只能硬著头皮站出来支持国王。 “就以我来说,我麾下的士兵们已经伤亡惨重,作为他们的封君和领主我实在是於心不忍,这对於天主而言也不会有丝毫的荣耀可言,为了士兵们,我恳请国王陛下撤军吧。” 齐克威尔伯爵的话语毫无说服力,要是真的在意士兵们的伤亡,他就不会冒冒失失地带著那么多的骑兵去冒险了。 但此刻,齐克威尔伯爵的话毫无疑问的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他並没有把撤军的缘由说成是作战不利、军心涣散,而是扯到了伤亡的士兵们身上。 无疑这是谁也反驳不了的理由,在场的诸位贵族不管再怎么无耻下贱,那也是在私底下无耻下贱,至於在明面上,谁都没这个胆子。 大家都是贵族,都是在天主面前宣过誓的,脸面还是多少要一点的。 但不多。 “这不对吧,战事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放弃了,不就是前功尽弃了吗?” “是啊,那之前死伤士兵们的血不就白流了吗?”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可以让士兵们继续流血吗?” “你是什么意思?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大帐內,起先是窃窃私语声,到后来诸位贵族大人们甚至於直接爭执了起来,声音不再刻意压低。 整个大帐內霎时间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吵闹。 毫无疑问,对付一个团体是困难的,但对付这个团体里的某些人就再简单不过了。 卡尔二世作为能够隱忍爪牙的政治人物,毫无疑问的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事情。 一个反对国王的团体之所以能够联合起来,就是因为面对国王他们有著一个或多个共同的诉求。 但团体內並不是真的铁板一块,大家都是人,是人就完全不可能有完全一致的利益需求。 这就给了国王机会,只要能够在他们中间製造矛盾或者直接將旧有的矛盾扩大化,不用国王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先打起来。 毕竟同国王相比,他们这些地方贵族之间可是有著更赤裸裸的仇恨。 而毫无疑问的是,大贵族们和小贵族们的利益並不一致。 小贵族们本来就底子薄弱,他们对於战爭的消耗也最为敏感,所以继续打下去的意愿本身也不大。 而大贵族们的底子更厚,更能够承担损失,对他们而言,趁这个机会逼迫卡尔二世让渡更多的权力才是他们的目的,继续战爭与否倒是並不重要。 原先並没有人附合国王,一方面是小贵族声量不够,二是缺乏真正的政治经验,没能够看清这其中的门道。 但现在有了齐克威尔伯爵的挑头,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而全程卡尔二世几乎没有在明面上表態就完成了他的目的。 “果然比朱祁镇强。”阿普勒斯想明白了这一切后,在心里由衷地感慨道。 第40章 阿斯尔河大溃败(下)(二合一章节) 阿普勒斯不得不感嘆,有时候他真的要感谢冥冥中的命运女神,能够把他送到这样一个精彩的世界中来。 先不谈那些所谓的超凡或者魔法,就说他现在见到的两个贵族头子——也就是两位国王,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英明君主。 胆大、心细,富有智谋,在某些方面都有著自己的特长和才能,並且能够以冷酷地理智和高超的手段將这份才能发挥出来。 只有这样,唯有这样,这些对手才能够给予阿普勒斯足够的成长和期待。 没有一柄宝剑不需要熔炉中烈焰的焚烧和钢锤千百次的敲击,伟大的人物也同样诞生在充满荆棘和碎石的土地上。 磨练精神、锻炼体魄、强大头脑,这样等到最后的杀王夺位时,才能把刀子举得足够高,砍下的力道足够的狠,以保证能够一击致命。 每每想到日后或许能够將这样英明的君主从王座之上一把扯下,然后將本应名垂青史的他们推上死亡的断头台,阿普勒斯就难以抑制地颤抖。 这种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比的亢奋和愉悦。 这样的快感到来时一定比男女之爱更加疯狂浓郁一百倍,足以让人神魂顛倒,难以自持。 阿普勒斯就是如此地期待著,为此他可以暂时压抑自己的欲望,收敛起他蠢蠢欲动的爪牙,以一种谦恭的姿態为卡尔二世效力。 所以他谦恭地接受了卡尔二世的命令。 军队的撤退也是需要讲究技巧的,甚至於在某些方面执行撤退比一味的进攻更加困难。 尤其是现在东部联军在战场这种失败后的撤退,一个不好就有可能演变成为溃败。 所以卡尔二世也是做出了相应的部署,首先就是部队不可能像来时那样急速的行军。 首先还是要以安全为重,这就要求要留下一支能够断后威慑的部队。 在这方面大家都不傻,都能够清晰地认识到这支部队的重要性。 首先就是要对国王忠诚,起码不能存在大部队前脚刚刚拔营,后脚殿后的部队就和威廉一世来个前后夹击。 其次就是这支部队要有一定的威慑能力,能够纠缠住可能有的前来追击敌军。 种种条件叠加下阿普勒斯就已经是最好的人选了。 “辛苦你了,阿普勒斯子爵阁下。” 大帐內,卡尔二世面上略微带了点愧疚的神色,对著阿普勒说道。 “这件事情的確危险,作为你的封君,本来我是不希望你冒险的,但这件事情实在是事关重大,关係到诸位大人和东部王国的安危,希望你不要推辞。” 卡尔二世的態度无疑是诚恳的,与高尔德伯爵在阿普勒斯受封后的隱隱威胁態度比起来,显然要温和得多。 但阿普勒斯可不会真的蠢到,以为国王是真的好心又善良的关心封臣,这本质上还是一种利益勾兑罢了,不过国王的手段確实是比高尔德三世高明,明明也是胁迫別人做事,但后者的手法就要粗糙得多。 事实上这种手法好用,但好用的有限,拉拢之后的情感投资才是卡尔二世善用的,但眼下事態紧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是啊,阿普勒斯子爵阁下,现在只有您能够担当重任了。” “只有像是您这样的勇士才能够为我们抵挡住那些狡猾的西方人。” “虽然这会使您陷入到小小的危险之中,但我相信您一定能够在天主的庇护下安然无恙的归来。” 同在大帐內的贵族们也一起劝著阿普勒斯。 以势压人,毫无疑问的以势压人。 这也是赤裸裸的阳谋,在国王和贵族们完成利益勾兑后,有了一致的目標撤军——儘量的挽回损失。 而此刻就是由国王牵头的一整个东部贵族集团,向著阿普勒斯请求,或者施压。 即便是作为阿普勒斯封君的高尔德伯爵此刻也保持了沉默,虽然他不方便和其他贵族一齐施压,但显然也是赞同了这个提议。 这对於阿普勒斯没什么要紧的,无非就是万军丛中杀来杀去罢了,眼下的西部联军就算精锐,也不可能真的在战场上把他怎么样。 但这些贵族们並不是阿普勒斯,不清楚那副人类的身体里的力量的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即便是看过他和威廉一世的交手,也不过是雾里看花的了解了个大概。 在他们看来,就算阿普勒斯勇武的如同神话中的英雄,在面对威廉一世大军的衔尾追杀也会面临极大的危险,甚至有可能牺牲生命。 阿普勒斯敏锐的洞察了这一点。 既然这群人想拿他当一次性的盾牌使用,那就不要怪他狮子大开口了。 “诸位大人。”阿普勒斯语气沉重地打断了在场的眾位贵族的发言。 阿普勒斯特意调整过的音色乾涩而沙哑,他连脸上也带著一种含有的疲惫,加上他那副除了身材外带有极具欺骗性的面容,此刻竟然给人一种脆弱而无助的感觉。 “我知道,诸位大人的顾虑,我也本就是一个低贱的北方蛮子,年纪轻轻就被卖为了奴隶,我此刻也依然年轻,能够承蒙高尔德伯爵阁下的赏识,以及国王陛下的厚爱,本就已经是蒙受了天主的福音,此刻面对如此危局,我当然责无旁贷……” 此刻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甚至於获得了浴血者称號的阿普勒斯,毫不避讳自己卑贱的出身,眼睛里带著一种如同脆弱孩童般的天真和坚定。 眾人这才察觉到,阿普勒斯何止是年轻,简直是年轻的过分。 他的身躯高大,但仍然能够看出孩童的样貌,脸庞即便坚毅,但仔细观察仍然可以发现他脸上还未褪去的绒毛,他仍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眾人莫名的生出一种异样的愧疚。 人类无疑是复杂,既有虚偽又有真诚,既有残忍又有慈爱,既有卑劣也有高尚, 如果阿普勒斯一味的反抗国王和眾人的决议,无疑只会加剧阿普勒斯和眾人之间的矛盾,但他先是一口答应下来,再展现自己的脆弱而坚定的一面,就能够某种层面的博取同情。 “我不会拒绝者这项义务。”阿普勒斯如同一个拥有著真正美好道德的骑士那样,向著国王陛下单膝跪地。 “我只希望能够请诸位大人给予我一点点微不足道帮助,身为一名王国的贵族,如果我能够在最后活下来,我希望能和诸位一起建立起在天主面前长久的友谊,一齐为王国的荣耀而共同舞蹈。” 诸位贵族原以为阿普勒斯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以己度人,他们早就做好了阿普勒斯会狮子大开口的心理准备。 只把这当成死人的最后祭礼。 但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既不追求金钱,也不追求恩荣。 虽然连同国王在內的诸位贵族,在心里面感慨阿普勒斯有著骑士精神的同时,也不免对这个北方蛮子的短视的鄙视,但也不妨碍他们此刻满口应允阿普勒斯的请求。 “怎么会呢,阿普勒斯子爵你早已是我们的朋友了,何必说这种话。” “是啊,是啊,像是阿普勒斯子爵阁下这样的骑士,能和您保持友谊是我们的荣幸。” 甚至还有真的有一些贵族,觉得阿普勒斯是一位有著骑士精神的高洁贵族,竟然还发起誓言来,说什么只要他还在一天就绝不拋弃他们之间的友谊。 诸位贵族不管到底是什么心思,都称讚起阿普勒斯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阿普勒斯在这些天里,真正向他们学习到了贵族最重要的技能——满口谎话、极端无耻。 並且第一个向自己的老师们运用了起来。 “我这么无耻,应该算是比较合格的贵族了?”阿普勒斯在心中不无恶意的想到。 搞定了阿普勒斯,接下来就要討论具体该派哪支部队去和阿普勒斯一起承担殿后的任务了。 阿普勒斯是在战时新晋的贵族领主,可没有军队来给他指挥。 所以只能从各位贵族大人们的军队里抽调部队,这一下可就炸开了锅。 贵族们都不傻,这明显是赔本的买卖,最后又不可避免地吵起来了,关键时刻还是国王拍板,由国王亲率的部队抽调一部分人手,加上一些贵族们的私兵,东拼西凑了一支三百人的队伍。 “事情就这样吧。”卡尔二世最后疲惫的摆了摆手,终於敲定了方案。 和这群贪婪又无耻的贵族们拉扯显然消耗了国王不少的的精力,诸位贵族也显得有些疲惫。 为了最后的撤退,大军先准备彻底的休整三天,以此来恢復在威廉一世部队骚扰后疲惫的精神。 这期间威廉一世的骚大概率不会停止,但阿普勒斯加强了巡逻的频率。 他带领的本来就是一支被放弃的孤军,所以也是儘可能的被压榨著最后的价值。 也因此每个人都很焦虑,他们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也从大营內真正贵族们那些精锐部属们,那变化的眼神里察觉到了异样。 “大人,我们真的要为大军殿后吗。”阿西尔和谢利拜尔找到了在马厩边上餵养战马的阿普勒斯。 “慌什么。” 黑色的大马张开了长满尖牙利齿的口腔,快速的撕扯著阿普勒斯手中抓起来的血肉,因为撕咬的过於用力,还连带出了一串的血水。 战马的撕咬无疑是凶残的,但阿普勒斯的表情却是没有一点紧张和异样,反而带著前所未有的轻鬆,马匹的眼神里也带著与其他马匹眼中不一样的恭顺。 看著阿普勒斯此刻悠閒餵马的神情,阿西尔和谢利拜尔不知道为什么也安静了下来。 正所谓一將之心皆为军心,主帅的意志毫无疑问的会对麾下的士卒造成影响。 阿普勒斯此刻也是有意的向著两人传达著他镇定的情绪,这也有效的安抚住了两人。 阿普勒斯將手中的最后一块血肉送到战马的口中后,才不急不缓的看向了两人。 “你们相信我吗?” “当然!”两人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军人的思维是直率而简单的,与那些贵族喜欢的勾心斗角不同,在军队中永远是崇尚强者和强人的,力量就是力量,只要你能够证明你是强者,那你就能够得到士兵们的尊重。 显然在阿西尔和谢利拜尔的眼中就是这样的强者,而且是具有绝对力量的强者。 “那就什么也不要问。”阿普勒斯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別的不说了,你们两个都是自己人,也是一开始就跟在我身边的,我现在就是你们的长官,也別叫我什么子爵大人了,就叫我长官吧。” 阿普勒斯如此亲密的举动让这两人有些受宠若惊。 儘管他们曾经也是贵族,但也不过是贵族中最末流的骑士,而此刻阿普勒斯已然是子爵,却並不傲慢的同他们对话,反而是以一种平等的態度和他们交谈。 加之阿普勒斯故意的拉近了自己与这二人的称位,將他们定义为了自己人,与其他的殿后的士兵们拉开了距离,心理上就更加靠近了阿普勒斯。 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大概、也许是受到了这位子爵大人的赏识? “子爵大人,这……”谢利拜尔不知道说些什么。 比谢利拜尔更加沉著的阿西尔也没好到哪里去,此刻也有些紧张。 “好了,叫我长官。”阿普勒斯又重复了一下。 “是长官!”两人连忙点了点头,此刻便是確定了刚刚的想法。 自己二人的確是受到了眼前子爵的赏识。 见到两人脸上的激动中夹杂神情,阿普勒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次任务不轻鬆,所以你们一定要跟紧我,到时候才不会有事,记住你们都是我手下的士兵,一定要安全的坚持到战爭的结束。”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但诡异的是威廉一世的骚扰部队在这三天里再也没出现过,所以大军的后撤工作进行的很顺利。 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向外派出的小股探查部队没有再受到截杀,都安然的返回到大营中。 这也证明至少威廉一世在大营周围並没有设下什么埋伏,眼下一切正常。 这不仅没有打消卡尔二世的疑虑,反倒使他更加忧心,威廉一世总能干出一些出乎他意料的事情,没有疑点反而是最大的疑点,也因此卡尔二世反倒加快了撤军的步伐。 与威廉一世手下的西部王国大军不同,东部王国的军队由於是贵族们联合起来的部队,士兵素质良莠不齐,所以並不能令行禁止的在夜间有序的撤军,只能选在白天视野清晰时候开拔。 部队行进的很慢,以防备来自於威廉一世有可能的偷袭。 但很不可思议的是,儘管大军已经行进了五天,几乎是走完了撤出西部王国五分之一的路程,但仍没有遭到袭击。 “也许是我多虑了。” 冷静下来的卡尔二世自觉已经揣摩出了威廉一世的心思。 西部地区到底是贫瘠之地,远不如东部王国富饶,威廉一世又是刚刚即位,哪能有那么多钱来维持战爭。 恐怕到现在为止,他已经也拿不出多少筹码了,所以和他默契的选择了停战。 这种论调也得到了除了阿普勒斯之外的所有贵族的认同。 起码这证明他们所做作的並不是无用功,也的的確確的消耗了西部王国的战爭潜力。 “恐怕没那么简单。”就在贵族们输了一口气的时候,阿普勒斯已经想到了更深的层面。 军事上得不到的东西,还像依靠对面的妥协? 和平和停战只能靠自己打出来,而不能依靠对方的施捨。 第六天、第七天同样是毫无阻碍,渐渐的大军放下了疲惫,几乎所有人都带著如释重负的喜悦。 直到—— “不好了,粮道被冲毁了。” 第八天的清晨传来了噩耗。 第41章 阿斯尔河大溃败(完) 以水路运输的粮道,终於还是被威廉一世所截断了。 河道运输一靠船只,二看河道,可以说只要人意破坏其中一个条件,就可以轻易的完成对后后勤的和毁灭性打击。 阿斯尔河的下游河道被威廉一世,赶在这一次运输粮草的末尾阶段,利用雨季末期在一条支流上拦坝蓄积的河水给彻底冲了个稀巴烂。 更糟糕的是那些运送粮食的船队也遭到了游骑兵们的袭击,押运粮草的队伍儘管拼死力战也还是没能保护住这一次押运过来的粮草。 可以说东部联军的后路几乎是被威廉一世给拦腰斩断了,此刻便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卡尔二世险些晕厥过去。 一切都完了,现在该考虑的不是能不能全身而退的问题。 即便卡尔二世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粮道被劫的消息还是不脛而走。 本就低迷的士气毫不意外的崩溃了,还没等到威廉一世的军队赶来收割生命,东部联军自己就先內訌了起来。 不为別的,就是为了能够抢到足够供给自家部队的粮食。 喊杀声、卸甲声、马蹄践踏声串成了一片刺耳的血腥音符。 一名骑马的武士高吼著,双目赤红的把骑枪刺进了另一名,身穿不同制式鎧甲的骑士的盔甲的缝隙间,血液如同喷泉般的飆射而出。 但同样的,被刺杀的骑士的长枪,也在主人临死前把杀人者打落了马下。 不等他有所反应,早已杀红了眼的士兵们一拥而上,拳头大小的链锤和凿子疯狂的打在他的身上。 长矛沿著盔甲间的缝隙,狠狠的、无比凶猛的扎破了板甲间用来防御刺击锁子甲。 一柄柄长矛也飞速的,从前到后的捅刺穿了马匹的腹部,哗啦的一声,马的血和肠子顿时流了一地。 因为强烈的痛苦和失血,马匹疯了一般地蹄动著四蹄,转眼间又把那几名围杀骑士的士兵们踢翻在地,狠狠的用蹄子踩烂了他们的脑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疯狂践踏的马匹也没过多久,在剧烈的运动后加速了它腹部的伤口的流血情况,没一会也倒在了地上。 整个大营喊杀声震天,早已变成了最混乱的人间炼狱。 没人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但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陛下,趁这个机会我们赶快跑吧。” 大营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浑身浴血的国王侍卫长从战场上救下了惊慌失措的国王陛下。 此刻国王身旁还有著六十名核心的护卫队成员,此刻一个个都浑身染血,显然经歷了一番苦战。 但好在他们此刻已经脱离了战斗,现在就是最好的逃跑机会。 “可恶、可恶,可恶。”卡尔二世抽出了长剑发泄一般的,砍在了地上。 他此刻双眼血红一片,带著一种魔性的光辉。 “陛下大局为重啊。”看著国王此刻的表现,侍卫长知道他正在气头上,但眼下情况危急,並不能容许国王多耽搁。 卡尔二世缓慢的转过了头颅,那双血眼盯著侍卫长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侍卫长浑身发毛。 那双眼里只有暴躁和癲狂的杀意。 但卡尔二世摇了摇头,转眼间眼睛的顏色就恢復到了正常的墨绿。 这些都是他精心培养的死士,没必要同他们置气。 他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上路吧。”卡尔二世恢復了以往的平静。 只是他回头看向早已掀起恐怖杀戮,又燃起大火的大营时,眼里的血光已从那瞳孔的倒影里又一闪而过,没有人分得清那是不是一闪而逝的火光,倒映在国王瞳孔中的错觉。 阿普勒斯呢? 这样杀戮的场景里,他在干什么呢? 事实上他並不在这里,也並没有干危害友军的丧心病狂的事情,他只是——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下贱的猪狗,你们这些女|表子养的无毛猴子,来来来,我要扯断你们的颈椎呀!!!” 原本的殿后部队理所当然的遭到了突袭,此刻混乱的大营中四处烧毁的营帐,所点燃滔天焰火和从天而起的浓烟,早已向著西部大军的主帅威廉一世,放出了进攻的最好消息。 本已前后夹击的部队的后半股,却在此刻,面对带领仅仅三百人的阿普勒斯陷入到了最大的危险中。 癲狂的阿普勒斯不管不顾的杀入了军阵中,一手持骑枪,一手拿大剑,左右开弓的开始了大肆的杀戮。 黑色皮毛的大马,受到了它主人癲狂状態的感染,在一种来自它主人无比强烈精神污染的感召下,同样变得癲狂无比。 所以,毫不停歇,全力、全速,带著它的主人以每秒三十三米的速度,以恐怖的一千一百九十四公斤重量,硬生生的砸进了军阵中。 几乎一瞬间,前排的士兵们就变成了四散飞溅的淋漓血水和漫天的骨头渣子,什么鎧甲,什么长矛,什么长矛,都像是纸糊的一般,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被撕了个稀巴烂。 但这还没停。 来自於阿普勒斯天赋残暴之心,此刻便带来了模因一般的感染,主帅癲狂的意志,此刻便悍然的强行碾过了所有麾下士兵们的大脑。 便如同发生在精神层面的一种qiangjian,士兵们此刻都变成了一台台悍不畏死的战爭恶兽,紧跟在他们的主帅身后狠狠的冲入到阿普勒斯杀出的缺口之中。 而这种精神上的qiangjian,不仅让己方士气大振,更骇得敌方的士兵们几乎肝胆欲裂。 阵型便在一开始就出现了动摇。 军队中的各级军官们虽然也感到了一种可怖的恐惧,但对于坚守自己自己岗位的责任,和对威廉一世的忠诚,让让他们强打起了精神。 “稳住阵脚吗,继续跟我从衝上去!” 一名勇敢的骑士以身作则,英勇地朝著阿普勒斯衝去。 他的姿態鼓舞到了身边恐惧们的士兵,军阵也开始被这些忠诚而勇敢的军官们稳定下来,並且开始试图將阿普勒斯围困起来,彻底限制住他的行动。 英勇的骑士们朝著浴血者发起了衝锋。 “好好好,这才有意思啊。”浑身上下遍染鲜血的阿普勒斯,在厚重的鎧甲下,发出了无比残忍的大笑。 咚、刺啦。 如同大地之上震响冬雷,如同骇浪惊涛之间长风撕裂雨幕。 同样染血而变得腥臭的骑枪和大剑,被他猛地插入到了大地底之中,几近没入了三分之一的长度。 阿普勒斯竟然拋弃了自己的兵器。 但这绝对不意味著他变弱了,事实也很好地展现了这一点。 几乎是第一名骑士扑过来的一瞬间,凭藉多日来和战马培养感情后的默契,几乎只是一个侧身,阿普勒斯就躲过了向他头颅,突刺而来的骑枪。 没有半分迟疑,双腿紧夹马腹,马上一个借力,腰腹之间的大力猛然反扣在手上。 铁刀般的,狠狠扣住了那名骑士的头颅。 一把將他拉扯下了马背。 咔嚓,清晰的骨骼破裂声传入到了阿普勒斯的耳中。 赫然在这一抓下,骑士脖颈处的颈椎已经被他抓地破裂。 但即便如此,骑士的生命力依然顽强的吊住了他的命,挣扎的力道还没有断绝。 “很有骨气。” 感受著手下骑士的挣扎,他也认出来那就是刚刚鼓舞人心的军官之一。 阿普勒斯狞笑一声,本就如同一把把钢刀的手指上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道。 竟然硬生生的扎穿了骑士的钢盔,连带头皮和颅骨也被一把扎穿。 “啊啊啊啊啊啊!!!” 顿时间痛苦的惨叫达到了最高点,但旋即,由於大脑被彻底破坏,那张可怜的嘴里也就只有简单的吸气声了。 钢指,面板带来的能力之一,又或者是由於身体数值的异常增高,带来的某些良性变化,阿普勒斯原本脆弱无比手指,此刻变得坚硬无比,甚至可以撕钢柔铁,抓穿脑壳也变成了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这样的能力无比的方便。 阿普勒斯另一只手扣住了死去骑士的身体,只手腕微微用力。 咔吧,撕拉! 那颗连代镶嵌盔甲的头颅就被他活生生的拔了下来,顺脖子的血又喷了满了他浑身上下。 第42章 无双、无双! 杀杀杀! 阿普勒斯的杀人手法无比的凶残,四周的士兵们见到了无不为之胆寒。 但这支悍勇的军队远非东部联军可比,竟然此刻还敢阻拦在阿普勒斯面前。 军阵中长枪如雨般的捅刺过来,密密麻麻几乎连风都会扎得出成千上百个窟窿。 阿普勒斯却没有躲闪,虎吼一声,双手的铁臂一挥。 猛地扯开一片腥风血雨。 漫天的长矛化成了漫天的碎木屑,铁製的枪头碰上阿普勒斯的手掌也要磨钝了枪尖。 不仅是兵器上的损失,单单这样也就罢了,那些没被撕烂的长矛的主人,更是会被阿普勒斯猛地扯住枪头,一把挑飞。 运气更不好的,被他揪住身体。 只需要一抓一划,不管是头颅还是躯体,一下子就要碎颅肋骨,穿胸断肢。 新鲜的內臟在这里几乎是被批发的,只是批发的老板太过凶残。 內臟几乎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就被那双铁臂上的力道搅了个十成十的烂碎。 放下武器的阿普勒斯反倒杀得更凶更狠了,几乎他的身边的腥风就没停过。 “我祖父的天主啊,怪物!” “快跑!” “快……” 隨著阿普勒斯杀戮的继续,敌方的士气不出意料地崩溃了。 先是第一排面对阿普勒斯的士兵们被骇破了胆,精神失常一般的发出了大叫,疯狂的向后退去。 原本人挤人人靠人的阵线,此刻变成了相互拥挤、倾轧的地狱。 后方的人向前进,前方的人向后退。 此刻阵线便不再稳定。 “不许后退,给我顶住,给我顶住,前进,前进,后退者斩首。” 军官们拼命稳定阵线的时候,刚刚面对阿普勒斯的前几排士兵们又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撕头的,穿胸的,拦腰折断的,硬生生被抽出脊椎的…… 痛嚎的,惨叫的,有一下了结性命的,也有被撕烂身体后没有立刻死去的…… 后方的军官们大声疾呼著想要稳住军队,但这反而加快了部队的溃败速度。 开始只是督战队砍下了一两名后撤士兵的头颅,紧跟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人数越来越多。 死亡的恐惧此刻已经不足以震慑住被阿普勒斯骇破胆的士兵们,越来越多的士兵们疯狂的逃离,甚至於和督战队杀在了一起。 照这样下去,整支军队都会被阿普勒斯给连头带尾的给杀个穿。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阿普勒斯儘管杀人的手法无比凶残,但真正死在他手上的人並不多。 主要还是靠击溃这支军队的心理防线,硬生生杀到他们胆寒而已。 显然这支部队里的人不是蠢货,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十数名身穿重甲的骑士们朝著阿普勒斯衝来,显然是想要把他截停,不求杀了他,只要能够牵制住他就行了。 毕竟阿普勒斯此刻就带了三百人踏阵冲军,只有阿普勒斯作为枪头的三百人才有威胁。 没了阿普勒斯这三百人也就不足为惧。 同样的没了三百个一齐帮忙衝击军阵骑兵,阿普勒斯一个人杀也杀不了多少人,到时候也没了太大的威胁。 阿普勒斯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大地被踩踏的隆隆作响,几乎是眨眼间,就先有两名重骑来到了阿普勒斯身前。 突刺的长枪快如流星,分秒之间就分別刺向了阿普勒斯的头颅和身下的坐骑。 极快的动作,极准的手法,极狠杀心。 骑兵的衝锋动能被猛烈的灌注到了骑枪之上,一下就直攻要害。 刺向自己头颅的骑枪阿普勒斯可以不在意,一个躲闪就可以避过,但刺向自己坐骑的骑枪就不能忽视了。 无疑阿普勒斯坐下的是一匹好马,虽然这匹马满嘴獠牙,也是连血带肉的吃东西,但无疑这是一匹好马。 能够驮负他浑身上下如此沉重的质量,並且高速衝刺,这样的马在这个世界也是稀缺资源。 所以阿普勒斯没有躲闪,反而两手张开。 同时脚下发力,藉助马鐙,直接如同猛虎捕食般长身而起。 原本刺向他头颅的骑枪此刻只能刺到他的胸口位置,他一个侧身,骑枪几乎是与他胸前的鎧甲撞擦而过。 连带著闪出了一连串耀目的火星。 还没等钢铁与钢铁间剧烈摩擦而產生的独特气味,钻入阿普勒斯的鼻腔,他的右掌已经猛然下落。 如同天降的钢刀,迅速而决然的形成了一个断头台般的效果—— 沉厚如同打铁,刺耳如同裂帛一般的声响同时响起。 连带著凹陷的颈部马鎧,右边骑士的座下马匹,被他硬生生地斩断了头颅。 战马的头颅带著猛然的惯性,如同炮弹般的斜射向了地面,而没了头颅的马尸体也一个瞬间就扑倒在了地上。 在这个短暂的瞬间里,阿普勒斯又顺手张开了五指,借著骑士倒下的惯性,沿著那头盔和胸甲间的缝隙,把他的头颅也给切了下来。 毕竟阿普勒斯老爷心善,是大大的好人,看不得勇敢的骑士和他忠诚的坐骑阴阳两隔。 同时阿普勒斯的另一只手也没閒著,一个转腕下捞,就硬生生的把那骑枪握在了手心。 绝不可能出现在金属和人掌心之间的火花,炸了出来。 伴隨著一连串清晰无比的骨骼破裂声,和刺耳的惨叫,那名持枪骑士的右手呈现出了一个诡异无比的角度,他的手赫然在已经断裂。 听这声音,至少也是粉碎性骨折。 但也因为手臂骨折,及时鬆开了骑枪,从而及时躲过了阿普勒斯飞抓的右手掌,免於被一把撕扯下头颅的命运。 至於阿普勒斯这次对撞只是微微后退了三步,但不等他再上前,身前就再刺来了几柄骑枪,姍姍来迟的另外几名也杀向了阿普勒斯。 同时一道粗大的锁链被两名骑士连结在马背之上,显然他们並不与阿普勒斯正面交锋,只是在同伴的配合下,骑马绕著阿普勒斯绕圈,显然是想要將他牢牢的束缚住。 转眼间,阿普勒斯就和几人杀在一起。 铁甲碰撞声,昂然嘶吼声不绝於耳。 铁链在这个过程中也牢牢地缠在了阿普勒斯身上,並且越来越紧,像是一根绞索似的牢牢地困缚住了这头战场上的怪物。 “有效果!” “快趁机杀了他!” 阿普勒斯的表现似乎也和他们预料的差不多,此刻在被束缚的情况下,即便在开头又杀了三个骑士,但此刻没了兵器的他,也只不过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想到这里,一名看上去像是队长一样的人物对著在外圈牵制的两名骑士喊道:“你们快去之前他扔下兵器的地方,不要给他机会。” 两人接到命令后也是找了个机会飞快的脱离了交战,去寻阿普勒斯兵器去了。 “杀我,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普勒斯如同猛虎咆哮般的大笑了起来,双手几乎舞出了残影,但此刻围攻的眾位骑士便是连残影都找不到。 “不好。”队长心中此刻便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一股寒意瞬间从头皮躥到了尾椎骨。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一瞬间,攻过来的骑枪就爆成了漫天的碎屑(这些骑士不是拿的全钢铁打造的骑枪)。 伴隨著一声狂吼,铁链一瞬间被绷得嘎吱作响。 呼! 漫天的木屑中,两匹大马竟然被硬生生的扯动了起来,如同两个被铁链拴住的铅球猛然拉拽在了一起。 咔嚓,沛然大力下,铁链应声绷断。 第43章 杀人越多,杀人越少 两双铁臂,如钢搅长龙,竟然扯出了尖利的破空声,毫无阻碍的一下子洞穿了眼前两名骑士的胸膛。 卡拉、卡拉。 胸骨脆断的爆响声,和肋骨劈里啪啦拗断声此刻是无比的刺耳。 用铁链试图缠裹绞杀阿普勒斯的两名骑士,此刻哪还有刚才的模样。 肺腔內翻涌向上的鲜血从他们的口鼻中喷出,眼睛也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暴突,身体如同死鱼一样抖动了一下,转眼间就没了动静。 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 “怪物!” 围攻过来的十数名骑士转眼间,就又死了两个,加上之前被阿普勒斯给活手撕死掉的,现在也就不剩几个骑士了。 这些人看著他如此凶残的杀戮,竟然一时间都不敢上前。 但阿普勒斯可不会因为这些人的怯弱,而放弃杀戮。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来啊!”他此刻的精神已经陷入到了异常的兴奋中。 阿普勒斯粗厚的喘息声如同长鯨吸水般,似乎要把整个世界的空气全都吸进肺里,转眼间炽热而粗长的如同两道白烟的气流,又被深深的吐出。 短暂的蓄力后,手抓再探,却不再是杀人。 因为那些围攻他的骑士此刻已经不敢和他正面交战,竟然朝著四面八方逃跑了。 正所谓杀人越多,杀人越少。 在战场上,只要杀得够快、够多、够狠,那敌人的溃败速度也会相当迅速。 而阿普勒斯又是“拔葫芦”、“开半扇”、“洗脖子”、“做穿刺”,杀得那是相当凶残。 这样的手法反而没杀那么多人,因为只要看到他那残酷的手法,就绝对不会想和他这样的癲佬对砍。 “tmd,哪里跑!” 有人想跑,但他们也不考虑一下阿普勒斯的心情,辛辛苦苦杀半天,还让这些围攻他的骑士跑掉了,那他不白杀了? 阿普勒斯一边催动跨下大马,如同坦克般的撞开一条血路,都被一手扯下缠在腰间的铁链,大臂用力一甩。 如同长鞭般的,黑铁色的链子化成了一条恐怖的噬人巨蟒,凡是这条巨蟒扫过的地方,顿时间化成了血色的风暴眼。 残肢和血雨起飞,如同割麦子一样倒下成排成排的士兵。 原本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士气和军心见此彻底崩溃了,与其面对这样的一个在战场上大肆屠戮生命的魔鬼,倒不如直接逃跑。 士兵们丟下长矛,卸下盔甲,发了疯一般的逃跑,人挤人,人撞人。 这个惊慌失措,那个骇然欲绝,你推我,我推你,墙挤著墙,团推著团,彼此间宛如亡命奔逃的虫蚁。 毫无意外的这一处战场彻底崩溃,紧跟著,阵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被推倒。 因为阿普勒斯此刻正带著他麾下的骑兵们,疯狂地在整个军阵中横衝直撞。 儘管原先的三百人面临绝对人数劣势,死伤惨重是不可避免的,但一个个都双目赤红,都成了阿普勒斯手下悍不畏死的狼狗,斗志和士气如同野火燎原般越杀越狂。 惊吼声、痛哭声、惨叫声,一起奏响了死亡的交响曲。 崩溃的士兵们爭先恐后逃离这战场,但战场之上逃跑谈何容易,为了更快的逃跑,有的士兵甚至於向著自己的战友挥刀。 而在这种极端混乱的情况下,踩踏事故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人马相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杀!”阿普勒斯此刻已经杀红了眼。 溃逃的军阵中,他硬生生的撞开了一条血路,眼看就要追上之前逃跑的骑士。 听著身后比之人声,更像是兽吼一般的咆哮,这名骑士浑身发麻。 这次作战带来的全部骑士,已经被杀掉了三分之一,但身后的怪物仍然不肯罢休。 就好比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在痛饮人类的灵魂和鲜血之后,绝不会简单的放弃杀戮。 想到这里这名骑士一个咬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一个翻身回刺,把骑枪猛地扎向阿普勒斯。 但这又怎么能够伤到阿普勒斯,即便身处在高速狂奔的战马上,他的身体依旧是无比灵活的躲过了这一击。 並且手腕一个发力,就稳稳的扣住了这名骑士刺来的骑枪。 骑士下意识的想要发力夺回骑枪,但这又怎么可能。 “滚过来!” 阿普勒斯大吼一声,铁臂架起骑枪,竟然对面的骑士如同小女孩,用木棍把洋娃娃挑过来一样。 只是这绝不是像是像小女孩对待洋娃娃那样温柔。 骑士的身体更像是一个破麻袋一样,被阿普勒斯的右手,从他因为被迫滯空的失重感大张四肢下,也就是那腋下一个给贯穿了进去。 串血葫芦一样的从左腋下,直穿到右腋下,血液又喷得满天都是,胸腔里面的內臟不用看也知道,什么心,什么肺,此刻都烂成一团。 所以几乎是一瞬间,这名骑士就已经死掉了,剩下的大脑和神经的反应,也不过是连余烬都算不上的残留罢了。 阿普勒斯此刻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的人,反正军阵是已经崩溃了。 手握著抢来的长矛,阿普勒斯又杀入了阵中,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军阵崩溃后死灰復燃的事情在歷史上可不少,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还是决定多杀一杀。 毕竟杀得越多,杀得越少。 期间也不是没有人想要反抗,但在阿普勒斯面前,也就只能让他鎧甲上的血污更加黑厚罢了。 抢来的长矛也被他用烂了。 这玩意在他手里完全成了消耗品一般的东西,杀也杀得不尽兴。 远不如被他之前隨手插在地上的兵器顺手。 於是他一路杀到了之前查下兵器的地方,这里因为是和他最开始杀戮的地方不远,士兵们溃退的也最早,此刻也没留下多少人。 所以他很轻易的就看到了自己的兵器,另外还有一名正在试图拔出他兵器,下了马的骑士。 虽然因为面甲的缘故,阿普勒斯无法看清那名骑士的脸,但显然浑身向后猛力扯了的骑士此刻已经使上了浑身的力气。 “够种!”阿普勒斯大笑了一声,只是声音里不再有那种癲狂的残忍。 他也发觉了,残暴之心的天赋虽好,但也容易让人杀上了头,一个不好就容易杀得像是个癲佬。 “我可是个好人来著的。”阿普勒斯颇为无耻的在心里自夸了一句。 同时反手就丟出了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的骑枪。 断裂破碎的枪头裹挟恐怖的呼啸声,一瞬间就来到了拔枪骑士的身前。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太过专注的一直拔枪,又或者是真的勇敢,反正这傢伙只来得及在地上架起来双臂。 然后毫不意外的被穿了葫芦。 整个人都被贯穿在骑枪上,给钉在了大地的上方。 阿普勒斯打马来到了他的身边,隨手就拔出了他临死也没能拔出半分的骑枪和大剑。 “何必呢?” 阿普勒斯漠然地看著这个还在骑枪上痛苦挣扎的骑士。 此刻他连痛嚎都做不到,因为骑枪已经把他的整个胸膛都给贯穿了,大面积损伤的肺叶,显然是无法支撑他完整的表达此刻的痛苦。 他本可以逃跑的,但却固执的执行了命令,以死亡的代价。 面对这样的人,阿普勒斯没有多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反手挥下了手中的大剑。 咚一声,头颅已经滚落在了地上,他的痛苦也已经结束了。 “撤军。”最后回望了一眼溃败的敌军后,阿普勒斯面无表情地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原来他麾下的三百余名东拼西凑的骑兵,眼下只剩下了一百零二名回到了他的身边,超过一半的阵亡率可谓伤亡惨重。 但这也是战爭的常態,战爭中常常没有胜利者,也常常只有篡夺胜利果实野心家。 换而言之,战爭结束了,但他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第44章 洛伦王国的局势,疯狂的卡尔二世 秋天的雨,比往年来的稍晚了一些。 秋风却比往年更加寒冷,当然更加寒冷却还是洛伦王国现在的局势。 阿斯尔河的溃败,一举扭转了东部和西部王国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 原本富饶的东部地区,不仅拥有更加平坦肥沃的土地,而且气候远比西部地区更加適合小麦和大豆的种植,经济贸易也依赖著畅通的水陆交通而无比兴盛。 因此即便土地面积远不如西部地区广袤,但战爭潜力却远高於西部地区。 之前西部地区的贵族们,之前既由於不看好威廉一世的未来,又远不如东部地区富庶,外加他们还有防御西部山地的野蛮人部落,所以响应威廉一世动员的贵族寥寥无几。 但仅仅一战,威廉一世凭藉著卓越的军事才能,彻底改变了王国內的態势。 阿斯尔河一役,东部王国的三万大军死者甚眾,威廉一世在东部王国军內訌时亲率军突袭军阵,一举大败东部联军。 当场斩首五千,並且后续派骑兵沿河展开追杀,又从上游下放船队接应。 狠狠咬住了败兵。 恰好,那一天夜里隨著千年未有的星象变动,中央血月上掛,另外两颗月亮则隱去光芒。 血红色的月光盈满了阿斯尔杜河的河水,宛如这场不幸的战爭。 故而那一天后来也被东部王国的贵族们被称为血月之劫。 但威廉一世也远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 原本他所安排的前后夹击,一举包围歼灭的作战计划,但却因为浴血者带领三千人,踏破本来要与威廉一世,一起形成包围的后路大军。 从而导致包围网迟迟无法彻底合围,导致了不少的贵族最后趁机溜走。 而这其中西部王国最大的战利品东部王国国王卡尔二世,也在这个过程中逃跑了。 而儘管后来,威廉一世穷尽了追杀的手段,但还是让卡尔二世安然的返回了王都。 甚至由於他是先在各位贵族们之前,秘密回到了王都之中,所以有了藉机实施大清洗的时间。 没错,由於军事上的彻底失败,必然会导致卡尔二世的君权遭到彻底的动摇。 卡尔二世这样一个通过弒父屠弟登上王位的人,显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隨著威廉一世的胜利,本来就有著极高自由度的诸位贵族,极有可能彻底背叛自己,倒向威廉。 所以他做了三件事。 首先封锁他回到王都的消息,严禁任何人出入王都。 並且派人去截杀溃退回到王国的士兵。 这也是趁著战败的消息还没有四散的时候,稳住国內形势。 各个贵族领地一直都和王都保持著信息的沟通,即便消息传递比较慢,短时这么干不会出现问题,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於是国王下达了第二个命令,即继续加派军粮的採购,並且大肆宣扬要购买新的船只,用以支援前线战事。 这就是为了麻痹诸位贵族留在国內的家族耳目。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国王还特意派遣征粮官到各个大贵族的领地徵求购买粮食,並且儘可能地表现出一种有著余裕的斤斤计较的態度。 並且还通过各地的眼线传递一些真假参半的消息,以此来混淆视听。 诸如什么神灵將世大肆屠杀西部王国联军,什么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控制了威廉一世,什么贵族们全都去他娘的见了天主,又或者乾脆东部联军全员战死。 怎么离谱,怎么来。 前两个命令执行下去,果然成功迷惑到了眾人。 不仅如此,由於担心前线战事,诸位贵族的家属们大都十分慷慨,这也是这个时代的一种炫富手段。 而且通过暗地里扶持的白手套,也趁机榨乾了几乎市面上流通的大部份粮食。 所以国王徵收的粮食远远超过了预期。 一般的君主將这两个命令执行下去,也就有了转圜的余地,但这还不够。 卡尔二世布设的心思要远比其他人阴沉,在旁人还在思考怎么挽回过错的时候。 他就已经下令组织起第二批支援的军队,以免除诸位贵族们所欠王国债务,加上免除三年军事义务的条件。 他还特地要求必须是具有各个家族继承人资格的子嗣领军,把军队开到王都之前。 儘管条件丰厚,作为各个贵族家族被家主委派的负责人,不管性格如何,能力和对家族的忠诚肯定不差。 所以几乎都回绝了王都的要求。 他退而求其次的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这些继承人必须到王都来,参加贵族议会,以此来商討对策。 诸位贵族家族已经逼迫王都退让了一步,心中觉得这样做已经足够了,所以就同意了王都的要求。 可殊不知,这才是卡尔二世的目的。 等到各地贵族们的继承人们推开王国贵族议会大厅大门的时候,早已埋伏在內的甲士们就团团围住了这些开会不穿盔甲的贵族继承人。 “你们在干什么!” “大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可恶。” 在国王不能在王国內指挥时,战时状態下就要召开贵族议会,这本就是洛伦王国的惯例。 而一个个因此毫无防备的贵族继承人,又怎么可能是全副武装的王国骑士团的对手。 在战败的消息传到东部王国前,卡尔二世就控制住了全国所有贵族继承人,进而彻底的控制住了全国的局势。 就在这之后不久,也就是第二天,卡尔二世所带领的东部联军集体溃败的事情,终於还是瞒不住了。 一时间举国譁然。 此刻的卡尔二世几乎是站在了悬崖的边上。 一边是大溃败的全责,一边又是不讲任何道德的,以一种极端卑劣的方式维持局面。 他此刻已然丧失了国內的民心和支持,几乎沦为了彻底的孤家寡人。 原本和善仁慈的面具被他亲手摘下,並彻底打成粉碎,那副面具下的哪是一张人君的的脸孔,赫然是一个披著褶皱不平人皮的豺狼面容。 但就是这样的豺狼本性,也让他贏得了喘息之机。 国內的民心已失去,维持统治的力量只能往洛伦王国的东部探寻。 那里,有著这个世界上最神圣的国家——斯特兰登教皇国。 第45章 一个商人 对於国王和诸位贵族老爷们来说,此次阿斯尔河战役是足以震盪整个王国,乃至於对大陆局势產生深远影响的大事件。 但对於位处於王国北方的卡特兰纳领地的人,也就是王国王室的直属领地的居民们,还不如秋天的一阵秋雨来的寒人。 老爷们打生打死的和他们这群底层的人没什么关係,尤其是这片土地还是位处於较为贫瘠的北方,远离王国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所以他们的生活並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些日子里唯一有所影响的,就是领地之上陆陆续续的各个直属於王室的税务官,开始了加快徵收税务。 科特村村庄中心处,满头白髮的老杰克穿著相比於底层的农奴稍稍好些的麻布衣,双手儘管粗糙,但看得出来已经是细心清洗过了,指甲缝间黑色的污垢,一张精明的老脸上满是諂媚和討好。 他的身后稀稀拉拉的站著几个高长却神情拘谨的汉子,每个人的脚边都放著或者三两个被撑满的麻布口袋。 他们的身前是一个衣著相对整洁的白净男人,他的身后同样站著一群人,不过都各个披甲持矛,身后还拉了几辆板车,上面也已经装了一些麻袋。 显然这又是来徵税的,但却比以往早来了一个月左右。 “大人,能不能宽限一点时间,村里的粮食还要过一个月再收,您也知道的,我们这地方穷,去年收成不好,就已经饿死几个人了。但您放心,今年绝对交齐。您不容易我们也知道,所以各家都挤了一点粮食。” 老杰克说罢,还示意身后的人把粮食拖到税务官面前,同时悄无声息的偷偷从口袋中掏出了一袋银幣,“不小心”的递到了税务官的口袋里。 税务官若无其事地收下了钱。 但还不等老杰克脸上展现喜意,税务官就面无表情的走到了那些麻袋边,隨手就掀开了其中一个。 袋內最上面的粮食很少,税务官又捲起袖子,仔细向下翻了翻后,一把从下面的粮食里抓了一把仔细检查。 看到里面没有掺什么石子和沙土后,税务官这才点了点头,並没有检查其他的粮食。 老杰克全程看著税务官的动作,等到他检查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那今年的……” “税务是不能免的,年年都不能免,也不能延期。”税务官招了招手,几名跟在他身后的士兵就利索的把所有粮食全都抬上了板车。 “我知道,我知道。”老杰克的脸上全都是討好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此刻也有些僵硬。 老杰克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税务官既然收了钱,那就不太可能戏弄他,但却也说不好。 看著老杰克恭敬的给自己递了钱的份上,税务官不介意和他多说些话,“也是告诉你,免得你以后喊冤枉,今天可以不收,但明天我还要来。 上面已经下命令了,卡特兰纳被封给了一位子爵大人,加上之前因为战爭筹粮,卡特兰纳被抽调了不少粮食,领地的內的粮食现在不够了,现在这么搞完全是在填补亏空。” 为了製造前线仍然在继续作战的假象,国王向各地,尤其是王室直属封地抽调粮食不可能只做做样子,这样也瞒不住其他贵族,所以之前作为王室领地的卡特兰纳也被抽调了不少的粮食。 这样一来,领地內的粮食就不够了,到时候新领主一查看那还怎么得了。 这股子怒气肯定不会向国王撒,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们这群管理领地的人。 如何填补亏空也就成了首要的任务,这也才有了提前徵收领地內的粮食,至少也要把帐面上的事情糊弄过去。 “这,这,这……”老杰克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原本想要爭辩的话语也吐不出来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別也显现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中,贵族和平民之间几乎就是两个物种,甚至可以把几乎去掉。 贵族老爷的有可能的怒火,没人敢去尝试那是否灼人。 这样的事情也在领地的各处发生著,行动之快,十分之惊人,显然都想在领主到来领地就封之前完成工作。 但阿普勒斯已经到了。 身穿著一身商人服饰的阿普勒斯骑马在前,身后跟著同样骑马的二十多名护卫,一齐押送著几大车被麻布盖的严严实实的几大车货物,儼然像是一支商队。 跟在阿普勒马后一个身位的谢利拜尔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显然有些不適应。 “子爵大人,我们真要这副打扮去领地吗?” “闭嘴,你这个蠢货。”还没等阿普勒斯回答,一旁的阿西尔就骂了一声,“子爵大人吩咐了,要叫他管事。” “你不也说了。”谢利拜尔撇了撇,“我要说,根本没必要,只要子爵大人拿出那张受封领地的文书,再穿著那身鎧甲,绕著领地走一圈,要我说那帮人准得嚇尿。” 阿普勒斯稍稍偏回头看了一眼,谢利拜尔立马就住了嘴。 “谢利拜尔说的不错。”阿普勒斯没有反驳谢利拜尔的话。 但不等谢利拜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阿普勒斯的话就紧接著说了下去。 “但,我要的可不是把他们嚇尿,一片小小的子爵岭而已,要是真的有人敢违抗我的命令,又或者玩一些小花招,这倒也好,到时候一起杀了就是了。” 阿普勒斯像是在说一件小事,好像对於他而言,杀人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至於杀多少人,这就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了。 无疑,一名外来的贵族,尤其是在洛伦王国贵族圈中毫无根基的新晋贵族,领地內的人说不定会有什么小心思。 作为外来户,即便是身份尊贵的领主,但也少不了会被当地的势力试探。 架空倒不至於,但绝对会在和当地势力磨合的过程中浪费大量时间。 “到一个新地方,不要著急忙慌的行动,探查信息才是最重要的,我要先会会这片地界的地头蛇。” 阿普勒斯有著自信,对於这一片小小的领地,绝对找不出可以反抗他统治的力量。 但当领主毕竟是不比其他,当骑兵突將只要杀人快就可以了,领主就复杂多了。 尤其在这个基层治理极其混乱的当下,有些政策看似极其反人类,但確实有它存在的道理。 高层对於基层的治理尤其如此,在不了解具体情况的时候就不要妄下判断,不然就很容易陷入到“一放就乱,一抓就死”统治困局里面。 就拿农奴制来说,在这个时代就是有这种制度的存在土壤,因为底层人的受教育程度实在太低了,並且生產工具极其落后,这些底层的劳动力就只能维持这种方式来运作。 受教育程度的普遍低下,也导致国家人才培养和选拔高度依赖贵族和教会教育。 小贵族不仅仅在经济和军事上高度依靠大贵族,而且关於继承人的培养也有一部分是前往大贵族所设的贵族家庭学校中进行的。 另外的知识获取方式,就只能在教会中去找了。 通过这两种教育方式,各个国家才勉强构建起了一套统治班子,但也极为简陋。 这也是这个世界的操蛋之处,基本上就是神权政治和贵族政治两套系统並列运行,但这都和底层人没什么关係。 “要干的事,可不少。”阿普勒斯感嘆了一句。 他又看向了身后的眾人,“你们也给我听好了,现在没有什么子爵,只有从南方来的商人,我们是来卖货的懂了吗?” “管事,您放心!绝不会有差错的。” “是的,管事大人,您就放心吧。” 身后的眾人连忙应声附和。 说实话,阿普勒斯带来的这群人,都是那一战后剩下一百零二人里面精心挑选过的。 至於什么对待前任领主的忠诚,这话就不要对这群被赶到阿普勒斯手下送死的人说了。 要不是当时阿普勒斯以一人之力踏破千军,这群人搞不好都要全军覆没。 所以此刻基本上是对阿普勒斯较为忠诚的,这也反映在了面板之上。 在那一战后,面板新出现了从属一栏,这大概和他正式拥有了下属有关。 忠诚值共有一百点,这二十个人的忠诚平均值大概在七十上下,面板给的评价是忠诚可嘉,离死士还有段距离。 这方面可比阿普勒斯强多了,面板上不仅有属下对他的忠诚值可以查看,也可以看到她对於其他人的忠诚。 对卡尔二世的忠诚值为-∞,对於高尔德伯爵的忠诚为-∞,对於洛伦王国的忠诚为-∞。 “肯定是面板出问题了,我可是忠臣来著的。”阿普勒斯只能这样自我安慰,在他看来数值怎么可能这么——高! 对比其他穿越者,他可太忠诚了。 第46章 领地见闻 进入领地之前,阿普勒斯有过很多猜测,但唯独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你说多少?”谢利拜尔大叫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设卡收费的男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这个傢伙发了癔症。 “一枚银幣,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男人不耐烦的看了谢利拜尔一眼,“现在商队进卡特兰纳领地的商队都要上交一枚银幣。” “我们不是在之前就已经交过一道过路税了吗?而且之前並没有听说过在卡特兰纳岭要交这么多的钱,这里面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阿西尔拉住了想要发火的谢利拜尔,温声和气地对眼前的男人说道。 在洛伦王国,即便是再贪婪的领主也不会这么收税。 之前提到过,金银铜三种货幣的比例是1:20:240,而卡尔二世为向西部地区进军总共的花费也没超过六万枚金幣,也就是说只消耗掉了一百二十万枚银幣左右。 这个数字其实要更少,由於现行流通的金幣中黄金含量不太稳定,金幣的实际购买力还要再略低一些,卡尔二世这次向著西部地区发起的討伐,只大约花掉了约一百一十万枚左右的银幣。 而这些费用,就包括了五万名士兵的全部花费,这其中不仅有各种等级的粮草,还有器械的损耗,战马的高等饲料,鎧甲的养护等等。 由此可见银幣的购买是相当坚挺的。 各地贵族向著经过自己领地的商队徵税是合法的,但也有一个限度。 由於这个时代上商业模式和统治成本的种种原因,无法像现代国家一样,徵收各种详细的税目,所以只会对大宗商品收取一定的税金。 有的贵族也会徵收一些过路费,但不管怎样都是以铜幣支付,且不会再多余徵收税目。 一是没那个徵税能力,二是在这个时代商业並不发达,贵族的主要还是靠领地自身的產出,对商业税不怎么看得上眼。 总而言之,向著已经缴纳过过路费的商人,再收取一笔除了大宗商品税的费用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离谱了,而且还是以价值最稳定的银幣做交易。 “怎么,有意见。”身为路卡官的考麦克连头都没抬,他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桌子,路卡处的十名士兵们纷纷拔出了半截长剑。 阿西尔的眼睛眯了眯,他身后的二十名护卫看似都后退了一步,但却都聚集在了一起,隱隱间结成了一个阵势。 “是我的下属不懂规矩,这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就在气氛紧张起来的时候,管事打扮的阿普勒斯笑著上前,递给了考麦克一个颇有分量的钱袋。 考麦克垫了掂钱袋的分量,这才挑著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商人。 最显眼的赫然就是那头火红色的头髮,脸庞看上去有些稚嫩,此刻脸上却带著一种成熟而谦恭的笑容,让人生不起恶感。 穿著的也是行商常见的宽鬆打扮,只是身材有些高,其他的倒是平平无奇。 “我们也是初次到卡特兰纳领来做生意,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希望大人见谅,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要收这一笔钱,当然我们也只是有些好奇,想打听打听。” 阿普勒斯的笑容无可挑剔,每一根肌肉纤维都是千锤百炼过的演技嫻熟,任何人看到的第一眼也只会觉得舒心悦目。 考麦克原本打算再发发脾气,嚇一嚇这些人,看能不能多榨出点油水,但看到此刻阿普勒斯恭顺的笑容只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告诉你们也无妨,这是这片领地的新领主的命令,最近都要这么收税,现在你满意了吗?” “领主大人的……命令?” 身为他口中的领主大人的阿普勒斯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即便强忍,左边的眉头也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他身后的二十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覷,一时间连之前被敲诈的怒火都不知道该不该发。 “好了,该交钱了。”考麦克满意地看著眼前这些人的表情,不出意料地,只要搬出了领主大人的名头,这些商人就都不敢说话了。 至於借著贵族大人的名头来敲诈商队什么的,只要底下的人不说,作为外来户的贵族老爷怎么会知道,而且他们也是为了填补亏空,现在几乎是底下的人都这么干,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到时候即便领主大人知道了,想必也不会多说什么,这片领地毕竟还是要靠他们这些本地人来治理。 阿普勒斯掏出了一枚银幣,递到了考麦克身前的桌子上。 “代我向伟大的领主大人及诸位大人问安。” “去吧。”考麦克听著阿普勒斯的话,不屑的笑了笑,示意放行。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那支商队路过时一些人看向他的同情的眼神。 “祝他能够珍惜接下来的时间吧。”谢利拜尔低声嘟囔了一句。 就这样阿普勒斯一行人这才算进入到了卡特兰纳领。 领地道路两旁的麦田金黄而灿烂,只略微还有些青叶,微风过处传来缕缕麦香,这些麦子显然打理得很好。看著这些粮食作物的生长情况並没有太过糟糕,阿普勒斯的心情这才稍好些。 “至少不都是一群虫豸,至少还是有人在做事的。” 农业,在任何时代都是社会运行最重要的基石,人没有住的地方,可以睡在地上、可以搭个棚子,也可以几个人挤成一团找个地方隨便睡,都不一定会死。 但没有吃的却百分百会死。 阿普勒斯很快就到专门供给给行商们的住所,这里之前毕竟是王室的下属领地,设施还是相对比较齐全。 秋收的时候要到了,这时候也是商人们最活跃的时候,向著各地的贵族兜售冬天可能会用到的各种皮毛,防寒的药剂,又或者一些帮助秋天收割的农具,抑或是在秋天收穫后开战军备。 行商们的住所此刻已经快要被填满了,这显然出乎了阿普勒斯的预料。 “你好,我们是外地新来的商队,这里还有房间吗。” 此时刚好到了午饭时间,一楼的大厅中,摆满了招待客人的桌子,一位位带著不同口音的商人们把这些桌子都挤满了。 每一张桌子上都堆满了厚厚的污垢,劣质的酒精气味混著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酸臭味,连带食物的气味直窜人的鼻腔,不怎么干净的酒杯、脏乱的盘子几乎是堆在每一张桌子上。 吵闹的声音不怎么刺耳,但绝算不上动听,像是一群猪圈里的猪在哼哼唧唧。 这一切都让阿普勒斯感到了意外。 “当然有,您跟我来。” 第47章 领地见闻(二) 二十多人走入大厅內,原本大厅內的行商们却並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显然来到这里商队並不算少数,而且即便是陌生的面孔也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我们是新来到这里的商队,希望在这里找几个房间住。”阿西尔走到了记帐台前,掏出了一个小袋子放到了桌上。 “您也是到北方做生意的吗?”站在店內一旁的伙计收下袋子,仔细数了数后,热情的招待了阿普勒斯一行人。 他一边带著阿普勒斯走上楼,一边侃侃而谈。 “您真是来对了地方。”他对著衣著最为整洁的阿普勒斯笑著说道:“最近可有不少商人来到我们这里,再来晚点可能连我们这里都没有房间了。 到时候可能要去到阿尔法王国的领地里去了,这也就算到另一个国家去了。” “大概吧,能仔细说说吗?”阿普勒斯一边观察著这处招待行商们的处所,一边向上走著。 这栋建筑內有三层,不仅仅一楼的大厅內骯脏不堪,楼梯间也是老旧失修,踩踏上去,酸涩的吱呀声放到半夜肯定像是鬼叫一样。 “您也知道的也知道的,最近生意多。”年轻人有著满头的金髮,但却不是典型洛伦人那样的绿色瞳孔,而是一双蓝瞳,脸上满是雀斑,但一笑起来也不惹人討厌。 “北边不知道怎么的,逃难过来了一批邦国的人,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么多凯莱特人南下的,当然,这並不是说您。” 年轻人显然注意到了阿普勒斯一头的红髮,和那標誌性的蓝色瞳孔。 这是凯莱特人的最典型特徵。 “我並不在意这些,您可以继续说,我们毕竟初来乍到,有些事情还是向您这样的本地人了解的清楚些。” “不瞒您说,我叫凯南德,我的父亲也是凯莱特人,所以见到您也觉得特別亲切,可惜我没继承到我父亲的漂亮红髮,对了我的父亲就是这里的一名骑士。” 凯南德显然对他的骑士父亲很自豪,一边说著一边打开了身前的门,他们此时已经来到了三楼。 三楼似乎只有一间房间,阿普勒斯仔细打量了房间一眼,里面很宽敞,堆著一些杂物,还有几张床架子。 “这里唯一的房间就只有这间了,虽然还有地下室,但太潮湿了,就请客人们將就几天吧。” 阿普勒斯对房间没有太多的要求,他点了点头,“我看大厅里没有位置了,就请你带一些食物到我们的房间来。” 阿西尔又掏出了一些钱,想要交给凯南德,但凯南德却摆了摆手。 “你们刚才给的钱已经够了,除了房租外,还有剩余,饭钱就从这里面扣就行了,后面如果还需要付费的话我再来找你们要就好了。” 阿普勒斯笑著点了点头。 寒暄了一会,阿普勒斯等到凯南德走下楼梯口,直到从三楼的房间门口在看不到凯南德的身影后,才走进了房间。 屋內剩下的二十多人已经开始了打扫卫生。 “大人,我们要……”看到阿普勒斯走进了房间,谢利拜尔刚想要说些什么,阿普勒斯就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 等到他们都停下了动作,他这才沿著墙边贴上了自己的耳朵,仔细地用手指敲打起来。 一边敲打一边移动自己的位置。 墙体的声音反馈很牢实,没有什么暗格。 確认完墙壁后,他又俯下身,仔细检查起地板来。 地板上木材的纹路彼此交错重叠,一道道划痕都很老旧,没什么太新鲜的痕跡。 这就意味著,至少近期內没什么人撬动地板,而且每块地板都咬合的相当紧实。 阿普勒斯又望向了屋顶。 因为是位处於第三层,人字形的屋顶几乎就是天花板,所以可以直接看到並没有什么设置机关的空间。 见到子爵大人的动作,没等阿普勒斯吩咐,谢利拜尔就搬来了杂物堆里面的一把椅子。 阿普勒斯脚踩在了椅子上,本就高达189公分的身高再加上一把椅子的高度,此刻视野几乎平行於最高的屋顶处。 “没有暗格,没有孔道。” 再三確认后,阿普勒斯轻盈地跳下了椅子。 “管事大人,看起来这家並不是黑店。”阿西尔看到阿普勒斯的动作后,也跟著检查了一遍,的確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这几天晚上,你和谢利拜尔带人轮流守夜。”对於阿西尔的话,阿普勒斯不置可否,“儘管这家店不是黑店,但也不能放鬆警惕,以后也要按这个形式来。” 谨慎小心是人生存在这个世界的最基本要求,对於这方面再怎么复杂的操作阿普勒斯都不会嫌弃麻烦。 儘管凯南德的善意不似作假,但小心无大错。 “另外。”他沉吟了一下,“等会吃过午饭后,留下五个人看住房间,剩下的人跟著我去领地四处看一下。” 午饭很快就被凯南德送了上来,阿普勒斯和眾人吃过简单吃过饭后就开始了行动。 商人来领地做生意,一来就是和领主直接交易,多以贩卖奢侈品为主。 这个世界里商人地位普遍不高,一般都是大商人才能有这样和贵族直接交易的机会。 小的商人大多都是和领地里的各个下级管理人员沟通。 但现在的卡特兰纳领的领主老爷阿普勒斯子爵阁下,就扮演著一位商人,所以当然不能自己和自己交易。 这也给他向下打听消息的机会。 而事实也没让阿普勒斯失望。 “什么,提前一个月收粮?”阿普勒斯看著眼前的老杰克,感觉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又或者找到了杀人的理由。 强龙不压地头蛇是没错,但不代表著强龙不可以杀人立威。 对於阿普勒斯来说他此刻最想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消息。 “是啊。”老杰克嘆了一口气,“听说是最近的领主要来了,这些人要平帐。” 阿普勒斯的脸色有些古怪,“平帐是这么平的吗?” 在他的印象里,平帐的方法无非就是那么几种。 一种就是真的切切实实的把帐追回来,当然这样做的难度也最高。 另一种就是诸如什么火龙烧仓,要么就是推出一两个小小的负责人之类的,来个背后七枪畏罪自杀。 但眼下这种只是把明面上的帐面弄好看一点的,阿普勒斯也是第一次见。 显然这也是这个世界独特的政治体制所產生的必然结果。 和传统的中央帝制国家不同,封建制下的管理体系可谓是基层拥有极大的权力。 在中央帝制国家造反,但凡是杀了地方官员,就必然会遭到中央朝廷的打压。 因为地方官员的权威是由专制皇帝赋予的,杀官造反,也等同於直接挑战中央的权威。 这也是为什么中央帝制集权社会为什么大都过不了三百年的原因之一,因为一切地方的矛盾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中央和地方之间的矛盾。 而封建制度的下的国家就属於一种,地方与中央的分离状態,你效忠你的领主和国王没什么关係,你反对你的领主和国王也没什么关係。 地方上的矛盾,不会轻易发展成全国性的矛盾。 这样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在古代社会为了维持中央集权,不可避免地导致统治成本的急剧升高,在这样的情况下,维持帝国內的稳定就成为了最重要的事情。 地方的官员为了得到皇帝的赏识,从而进入中央政府,也会努力表演出一幅可靠干练的模样,努力处理地方矛盾,爭取不让矛盾出现在皇帝面前。 但传统帝制统治系统的自我纠错能力极低,不可能没有地方矛盾,也不可能每个官僚都是能员干吏。 而掩盖错误的成本往往就是要比解决错误低得多。 於是在这种情况下,由於皇帝无法实时了解到基层情况,官员们就有了大胆的平帐手段。 即有了一般意义的火龙烧仓。 但这在封建制下就几乎行不通了。 第48章 领地见闻(三)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封建制更加落后。 没错,不是因为封建制度比中央帝制集权制度更高明,恰恰是因为封建制度的野蛮和落后,保证了火龙烧仓之类的事件发生概率极低。 毫无疑问的,与各种官僚管理相对成熟的中央集权不同,封建制下的管理模式,是一种带著浓厚的传统军事动员管理特色。 与其说封建制下的国家系统是一个国家机器,倒不如说是一台层层嵌套的粗糙战爭动员体系。 连结各个统治阶级的共同通道就是单纯的军事义务和血缘纽带。 封建国家就是战爭机器本身,而並没有其他太多的属性。 各地的领主几乎就是王国內的服从於封建效忠体系下的小军阀,在自己的领地內,拥有著远超中央帝制国家基层官僚的权力。 官僚们要向皇帝负责,要討皇帝的欢心以求晋升,但封建贵族领主们可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完成定期的军事义务就可以了,所以统治手段相当的酷烈。 这样一来还敢於在贵族老爷的领地內搞什么火龙烧仓,岂不是嫌弃自己的命长。 你敢烧皇帝的仓,是因为皇帝管理不过来偌大的帝国,敢烧领主老爷的仓就纯粹是嫌弃现实的生活太美好,著急的想去见天主了。 阿普勒斯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也越发的厌恶起了古代的国家的管理模式起来。 封建制和帝制完全就是两坨臭狗屎,最多也就是帝制不那么臭不可闻而已。 阿普勒斯一边思考著这些事情,一边继续与老杰克的对话。 “这样一来你们岂不是交不上粮食了。” “是啊,你们有多余的粮食吗?我们村子可以买。”老杰克承认了这一点,转谈起了粮食的价格。 “现在市面上的粮价翻了两倍,这还是洛伦王国內地的价格,要运到这里就更贵了,旁边的阿尔法王国最近也在打仗,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老杰克显然向著其他的商人打听了市面上的粮价,此刻心中有数的说著,忍不住咳了咳。 “年轻人,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从北面凯莱特人吧?” “我的確是凯莱特人,但却也是洛伦王国人。”阿普勒斯眯了眯眼,不知道为何这个地方如此之多的人在意他的血统。 现在这个时代可不存在如同后世那样的民族概念,某个特定种族里面混有不同血统的人也是常態。 红髮蓝瞳也只是凯莱特人的普遍特徵,而不是说凯莱特人一定就是红髮蓝瞳。 就比如在招待所里遇到了凯南德,他的父亲就是凯莱特人,但却只继承凯莱特人的蓝瞳,而更加鲜明的红髮却没有继承下来。 老杰克人老成精,一眼看出了眼前商人的异样。 “您別误会,我们这里常有凯莱特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我们清楚凯莱特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有很多野蛮的凯莱特人,但靠近我们这边的凯莱特人也有不少皈依了天主。像是您这样衣著整洁的人不可能会是那群野蛮人的,而且您还带著十字架呢。” 老杰克笑著指了指阿普勒斯衣服外特意展示出来的十字架吊坠。 这也是阿普勒斯有意为之,毕竟洛伦王国大部分人,甚至包括一些贵族,都对红髮的凯莱特人有著粗鲁野蛮的印象。 其他不谈,最关键的是这群人竟然不信仰天主! 在这个时代宗教的划分的问题可比人种问题更加重要,阿普勒斯这样做也有效地减少了一些麻烦。 “我们这边的招待所里的凯南德那小子,您看到了吧。他的父亲就是凯莱特人,也是一名光荣的骑士,只可惜……”老杰克嘆了一口气,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阿普勒斯很快就离开了这个村子,他虽然现在是扮演了一名商人,但拉的货车上可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货物。 粮食更是没有,所以在和老杰克客套几句后就离开了。 接下来他又逛了逛其他的村子。 老杰克的村子在这其中是相当不错的,至少是有钱向著商人买粮食来交上赋税。 其他的村子不能说穷困潦倒吧,但也差之不远。 直到夜里,阿普勒斯才逛完了他现在能在这片领地里能逛的部分,至於其他对於外来人不能开放的地方虽然没有直接见到,但凭藉著这一天下来的大致观察,也有了大概的推测。 接下来的几天阿普勒斯一边向来到卡特兰纳领的商人们那里,打听一些消息,一边继续探查领地內的情况。 行商刚开始还对这一支新来的奇怪商队有些警惕,但隨著阿普勒斯大方的购买了他们的一些货物后,他们也向阿普勒斯透露了一点消息。 “要我说,现在生意是越来越好做了。”穿著粗布麻衣的商人拍了拍桌子,眼睛里带著明显的醉意,他端起了眼前的酒杯,仰头直往嘴里倒,却连一滴酒水也没有。 显然他的酒早就喝乾了。 “怎么说?”阿普勒斯適时的向他的杯子里倒了些酒,示意男人继续说下去。 “你真不知道?”男人连喝了两口酒,这才看向了阿普勒斯。 “我应该知道什么?” “鬼知道你应该知道什么?”男人打了个酒嗝,“你不是是凯莱特人吗?北方最近又开始打仗了,这你都都不知道?” “我虽然是凯莱特人,但早就不在凯莱特诸邦国生活了。”阿普勒斯耸了耸肩,“而且我也是从南方来的,最近才开始经商。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 “不,一点都不正常呢。”男人嘟囔了一句,显然有些醉迷糊了。 “你们凯莱特人可是好战分子,恨不得三天两头的打仗,怎么可能不熟悉呢,在北边你们可是天天打仗的,最近因为打仗发財的人可不少,你们凯莱特人说这话我一点都不信。” 正如这位商人所说的,凯莱特人的確是相对好战,基本上每年都在打仗。 “可能我就是不那么好战的凯莱特人吧。” 战场上的杀神,浴血者如此说道。 第49章 凯莱特人的「好名声」 阿普勒斯骨子里並不是凯莱特人,虽然大夏自古也有好战的基因,但此好战非彼好战。 大夏人说到底还是爱好和平的,只是通往和平的道路上不可能没有风雨。 但眼前的商人很明显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你们凯莱特人,怎么可能不好战,天天杀来杀去的,不是这个邦国打那个邦国,就是和那些北方的兽人打仗。”身穿麻衣的商人说著说著,就摇摇晃晃地想要站了起来。 阿普勒斯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 麻衣商人这才没有直接摔倒,只是一个趔趄又一屁股坐倒在了座位上。 他用著醉眼看了阿普勒斯一眼,眼神里的酒意都减轻了不少。 “你不是凯莱特人。”他似乎確认了些什么。 “凯莱特人可不会这样给別人倒酒后,又扶人一把,他们只会一边给你灌酒,灌到你呕吐,再狠狠嘲笑你。” 显然身穿麻衣的商人对凯莱特人並没有什么好印象。 “你胡说。”凯南德不满地撇了撇嘴,“凯莱特人哪是像你说的那样,我父亲就不会这样做。” 半夜的招待所的大厅里,只剩下了阿普勒斯和这个商人一起喝酒,凯南德就站在记帐台前。 “你的父亲早就不是凯莱特人了,他现在是洛伦王国人。”商人满不在乎地再喝了一口酒。 阿普勒斯听著两人的对话,心中若有所思。 看起来,在北方,凯莱特人的名声並不怎么好,各种刻板印象横行。 “您能继续和我讲一讲北方的凯莱特诸邦国发生的事情吗?”阿普勒斯又给商人倒了一杯酒。 “这有什么的,但凡要在这里经商的人,都知道,凯莱特诸邦国是什么德行。他们从来不讲什么规矩,能抢的绝对不会拿钱买。实在抢不了的才会跟你坐下来谈生意,实在是太野蛮了。” 商人吐槽著,显然对北方的经商环境有著抱怨。 而一旁的凯南德竟然没有反驳,显然北方经商环境的糟糕已经是一个共识了。 “那这一路来上的各种商队还是络绎不绝,如果做买卖的环境真的如此糟糕的话,岂不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小子,但只要有钱赚就行了。北方產的各种皮毛,还有各种矿石,都是好东西,尤其是……” 布衣的商人压低了声音,俯下身子,朝著阿普勒斯招了招手。 显然商人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在他看来相当刺激,至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凯南德知道。 阿普勒斯也俯身侧耳,想要知道商人到底想要说什么。 “卖人!” “卖人?” 阿普勒斯挑了挑眉毛,还想要追问。 商人却已经站起了身,摇摇晃晃地朝著招待所的二层走去。 显然几杯酒还不能让他多谈些什么。 阿普勒斯也没有再做挽留,这些信息对他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一个小小的子爵领,在现在收取这么高过路费的情况下,绝不会还有这么多的商人前来。恐怕还和北方战事相关。”阿普勒斯眼前的酒杯几乎还是满溢的,他並没有喝上一口。 “战爭永远是熔金窟,但也带来源源不断的財富。人口贩卖,呵,真是一门『好生意』。” 就在阿普勒斯沉思时,大厅的门打开了。 一位身形並不高大,但却是十分健硕的红髮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的样貌和凯南德有几分相似,脸上同样长著些雀斑。 他身穿著乾净的衣服,更在脚上穿了一双皮靴。 腰间掛著一把长剑,仅从外观而言,这把长剑的剑鞘显然是被精心养护过的。 “这应该就是凯南德的父亲了。”阿普勒斯心中这样想著。 “父亲,你终於回来了。”凯南德的反应也佐证了阿普勒斯的判断。 “这一天过得好吗。”老凯南德和迎面而来的儿子拥抱了一下。 “父亲,那有什么好不好的,倒是你变瘦了不少,你吃完饭了吗?要不要我再去做一点?” “不用了,刚回到领地的时候就已经在城堡里面吃过了。”老凯南德看向了坐在大厅正中央的阿普勒斯,“这位是?” 眼前的阿普勒斯,一头红髮,蓝瞳。並且不是如同混血的小凯南德那般的蓝瞳,而是一种纯粹而灿烂蓝色,像是剔透的蓝宝石。 “你好,我是新来这里行商的商人,名叫迪克拜里翁。”阿普勒斯站起来,主动笑著向眼前的老凯南德伸出了手。 握手礼,这是不同於北方凯莱特人贴面礼的洛伦王国的一种礼仪。 老凯南德又看到了因为阿普勒斯起身,而在他胸前微微晃动的银色十字架。他本已经皱起眉头又舒展开来。 “很高兴认识你,我名为凯南德,你可以直接叫我老凯南德。”老凯南德的手掌和阿普勒斯握在了一起,“我们卡特兰纳领儘管只是一处子爵领,但相信你会在这里有所收穫的。” “这几天的確所获颇丰。”阿普勒斯笑著点了点头,“只是遇到像我一样已经融入洛伦王国之中的骑士,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就拿我来说吧,光是学习语言就花费了不短的时间,得到教会认可后又是过了很多年。像我们这样的凯莱特人活在洛伦或者其他南方诸国,很不容易,尤其是您还成为了一名骑士。” 从这些天的观察里,阿普勒斯已经大致推测出了卡特兰纳领地对於凯莱特人的大致態度。 说不上把歧视摆到明面上,但也绝不是没有任何排挤。 就像是小凯南德,身为骑士之子,这个年纪不是去参加骑士训练,还在招待行商们的地方,干著伙计的工作。 蛛丝马跡,可见一斑。 所以他用的话术,特意强调了老凯南德和他相同的身份——同为在洛伦王国过著不易生活的凯莱特人,共同的身份可以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果不其然,听著阿普勒斯的话,老凯南德的表情上虽然並没有什么变化,但在不知不觉间身体却已经鬆懈了一些,消解了一些同陌生人谈话的紧绷感。 “是啊,都不容易。”老凯南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阿普勒斯顺势就拉著老凯南的坐了下来。 “对於您这样的骑士我其实是相当敬仰的,而且您也相当於我的半个同乡,有些事情我想向您打听一下。 我已经很久没回到凯莱特诸邦国了,这次从南方来,也是想回北边做些生意,只是不知道卡特兰纳领之后的情况会是怎么样。 最近这里的税收好像的確有点太高了。” “谁说不是呢。”小凯南德气冲冲的抢在了老凯南德之前接过了话头,“哪有像是他们那样收税的,之前还不是这样。” “之前是之前了。”老凯南德的声音反倒很平静。 阿普勒斯从隨身的口袋里拿出了两只银质的酒杯,和一瓶精装的酒。 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老凯南德倒了一杯。 酒色鲜红似血,气息带著一种特有的清香。 “这是?” “这是我从洛伦王国南部的布莱斯特领地里购买的葡萄酒,这本来是我自己准备来招待贵人的,今天碰到您这样的高贵的骑士,终於是派上用场了。” 阿普勒斯先端起了自己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后,又把空了的酒杯展示给老凯南德。 酒文化,也是凯莱特人的传统文化之一,招待朋友或尊贵之人酒,一般被敬酒的人不能拒绝。 老凯南德端起酒杯闻了闻,酒液的香气更浓,几乎是直窜进鼻腔,但却不带多少刺激感,而是一种淡雅的芳香。 “好酒。”老凯南德如此评价著。 他的喉结在嗅闻酒香的时候明显滚动了一下,但又却把酒杯放了下来。 “多谢你的好意了,只是我今天已经很累了,酒就留著你自己喝吧。”他站起了身,显然已经想要结束掉这段对话了。 阿普勒斯的笑容依旧,“既然如此,这瓶酒就交给小凯南德吧,等到您哪天想起来了,也可以直接品尝。” 他把酒塞到了小凯南德的怀里。 老凯南德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眼神扫了小凯南德一下。 小凯南德读懂了老凯南德意思,刚想要拒绝递到怀里的酒水,就碰上了阿普勒斯的眼睛。 “收下吧。” 阿普勒斯的那样的一双乾净、剔透的蓝色眼睛,明明他的脸上带著亲切的笑容,但此刻却给人一股子无法违抗的意志力的传达。 仿佛没有人可以在双眼睛面前拒绝它的主人。 小凯南德愣愣的接过了酒水。 第50章 故意泄露的身份 阿普勒斯已经走上了楼。 “我不是让你推辞掉吗?”老凯南德皱了皱眉,对於小凯南德的举动有些疑惑。 对於他自己的儿子,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违抗他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小凯南德一手拿著那酒瓶,一手挠著头,“我只觉得他当时的眼神很……” “他的眼神怎么了?” 小凯南德抿了抿嘴,“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和当初在这里来过一次的国王特使的眼神有些像,但给我的感觉比当时更强。” 寻思了半天,他也只能勉强找到这样一个对照。 “和当初来到这里的国王特使的眼神很像?”老凯南德的眼神有些诧异。他是想到了些什么,从桌子上端起了那杯酒他没有喝下去的酒,仔仔细细的抿了一口。 入口处没有半点辛辣的味道,只有一股子酒精被化开在醇厚中的丝丝甜感。 这酒比老凯南德以往喝过的所有酒都要好喝,或者说,像他这样的骑士都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 但这样的酒竟然被一位行商拿了出来。 不自觉地他又想最近领地上的人心骚动吗,都是因为那一位即將到任的领主大人。 “不会吧。”他喃喃著。 紧接著又喝了一口杯中的酒,但却没有咽下半点,只是在口中细细品味。 甘甜醇厚,毫无劣质酒水勾兑过的不自然,带著一股子时间积淀后的独特口味。 酒,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不管是用粮食还是瓜果酿造,总之这些原材料在生產力落后的当下,都不是经济落后地区可以玩得转的。 也只有像是顶尖的贵族,又或者是经济发达地区,才会有人有精力和財力这样精心的酿造酒水。 老凯南德的脸色一变,立马转头问向一旁的儿子:“你给那位商人安排了什么样的房间?” 他这几日出门在外,並不知晓招待处发生的事情,所以眼下询问起小凯南德来。 “他们是到的比较晚的那一批行商,招待所里已经没有太好的房间了。不过我还是给他们安排到屋顶的阁楼上去住了。父亲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看著老凯南德脸上骤然严肃起来的表情,小凯南德有些不解。 “你跟我来。”老凯南德並没有多说什么。 他领著自己的儿子径直往招待所后方的马厩而去。 马厩里大都是一些身形矮小胆但壮硕的马匹,但在有一个地方,一块地方却被遮盖了起来。 老凯南德直接向那一处走去。 “这里为什么遮起来?”老凯南德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儿子。 “这些马匹好像就是刚才那个商人商队的。我本来是想帮他们照顾马匹的,但被他们拒绝了……”此刻即便是年轻的小凯南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面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吧?”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刚想要上前查看,就被老凯南德一把抓住了手。 “不要单用眼睛看,先用耳朵听。” 夜晚的马厩里,只能听到时不时的马尾驱赶蚊虫的声音。 但此刻父子二人离近了,就清晰的听到了粗长粗长的呼吸声。儘管那些声音並不大,但却稳定而清晰。 “这呼吸声比一般马匹深长的多,这是只有战马才有的呼吸声。” 老凯南德向著自己的儿子传授著经验。 小凯南德张了张嘴,“这些是战马?” “而且应该不是是一般的战马。”老凯南德点了点头。 在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的情况下啊,对於他自己的儿子,他並不介意多花些时间传授著经验。 “先不考虑这些战马是怎么来的,即便要掩饰,也不需要用帘布围起来,更不需要单独餵养,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听著老凯南德的话,小凯南德陷入了思考。 父亲以往的教导此刻在他的脑中飞快涌现著。 “因为这些都不是一般的战马?都是带有魔兽血脉的马匹?” 小凯南德不太確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在这个世界中,魔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不仅拥有著千奇百怪的各种能力,而且身体素质也远超普通野兽。 更为关键的是,魔兽和普通野兽之间是没有生殖隔离的。 这样就给了人类以操作的空间。 通过一代代的人为筛选和有意培育,人类渐渐培养出了一批既保留了魔兽的体能和特殊能力,又继承了寻常野兽那般易於驯服的特点。 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第三帝国巔峰,一位传奇强者孤身杀入龙巢,在杀死一头壮年巨龙后,取走了一枚即將破壳的龙蛋。 通过后续的近一百年的培养,终於凑出了一支威震大陆的龙血马骑士军团。 但即便是以第三帝国的技术,也是始终无法彻底把血脉中带有魔兽特性驱除。 就比如龙血马吃的就不是单纯的草料或者大豆,而是必须吃肉喝血,才能够维持生命。 而且即便同他们的先祖相比野性稍稍弱化,但保不齐也会在受惊之后弄出什么大的“动静”来。 “多半是这样的。”老凯南德点了点头,“恐怕他们的身份不简单。” “会不会是……”小凯南德看向了自己的父亲,他的手往上指了指,意思不言而喻。 “要有人倒霉了。” 显然,如果老凯南德的猜想属实的话,那就代表著这位对於这片领地无限尊贵的大人在暗中观察些什么。 而这和其他贵族大相逕庭的做法,也就代表著这位贵族大人並不是一位循规蹈矩的人。 而回想起刚刚和那位大人的交谈,老凯南德越发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说老凯南德在喝到那杯酒前,只是对阿普勒斯的身份稍有疑惑,喝到那杯酒时心中就隱隱有了想法。 在了解到马厩里的情况后,就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这位能够拿出那样酒水的商人恐怕就是即將就封的子爵阁下了。 红髮蓝瞳,传说中的浴血者。 不知不觉间,隨著阿斯尔河那一战消息的传开,浴血者在洛伦王国境內也早已成为了响噹噹的名號。 之前老凯南德没有往这个方面联想,只是他不自觉地出於对商人的一种鄙视。 下意识地排除了尊贵的子爵大人会扮演一位商人的想法。 但现在如此多的巧合摆在他的面前,就不得不让他確认那个想法了。 “这会是子爵大人故意把身份泄露给我的吗?” 思绪到此,不可抑制的向下继续蔓延。 老凯南德抬起头,从马厩处直直望向了招待处的三楼所在。 好似能够直接看到阿普勒斯所在。 第51章 你告诉我,这TMD是什么东西! “希望他不会是一个蠢货。” 阿普勒斯在招待所的三楼上渐渐合上了眼睛。 他既然隨身带著那瓶酒,並且还带上了两个杯子。 一个商人,如果要像他之前所说的要向贵人斟酒,就绝不会这样做。 隨身携带的酒水,绝不如被精心包装在丝绒之下显得更加正式。 这样的酒水,只会被一个男人在角落里自斟自酌用来消遣时光。 但,唯独多了那两只酒杯。这就代表著他是特意而来邀人共饮,而且必须隱秘。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阿普勒斯睡得难得的安稳。 “夜里没什么发生什么事吧。”他一边接过了阿西尔亲手递上的洗脸巾,一边询问著昨夜的情况。 昨天后半夜正是阿西尔带人亲自守夜。 “並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阿西尔谨慎的说道,“但半夜后小凯南德上来过一次,询问我们需不需要什么服务。” “唔。”阿普勒斯把浸透冷水的洗脸巾捂在自己脸上,舒服的发出了哼了一声。 “早晨洗一把冷水脸的確很好。人也是这样,一开始就要从冷水里面泡一泡,再让风吹一吹,你说是不是?” 阿普勒斯仔细地擦拭著自己的脸,直到洗脸巾变热才把它重新丟到一旁的盆里。 “对了,你昨天是怎么回答他的?” 阿普勒斯像是对於昨天半夜小凯南德的突然到访毫不在意,只是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態度问向了阿西尔。 “我只告诉他,管事大人已经睡下了,叫他有事今天上午送早餐的时候再说。” 阿普勒斯看了他一眼,“干得很好。” 他拍了拍阿西尔的肩膀,做出鼓励的姿態。 但还不等阿西尔脸上露出喜色,话锋又是一转。 “但,你怕什么,我不是就在你旁边吗?” 阿普勒斯对於阿西尔恭敬的態度很满意,但这並不是他挑选手下的第一要义。 看著阿西尔愣住的脸色,阿普勒斯以一种不同寻常的口吻对他说道:“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至少在这片子爵领,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与其让下属时时刻刻宣誓忠诚,倒不如让他们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儘可能的为他们放宽边界。 这样的下属才是有用的下属,至於什么忠诚,虽然重要,但对於要推翻现有所有秩序的阿普勒斯来说,也並不是最重要的。 说完话后,没有再理会身后的阿西尔,阿普勒斯径直走向了门外。 对於阿西尔和谢利拜尔这两个他最初的手下,阿普勒斯对他们的要求不低,所以需要时不时的点拨两句,至於他们能不能够听懂,就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了。 伴隨著楼梯的吱呀声,阿普勒斯很快就来到了一楼的大厅內。 此刻时间尚早,行商也尚未起床,招待所的大厅內一片空空荡荡,这里只站了一个人。 而楼道旁,正站著老凯南德,那头和阿普勒斯相似的红髮分外显眼。 显然他已等候了多时。 “早安,迪克拜里翁阁下。”老凯南德率先向阿普勒斯道了早安。 神情上不可避免的露出了一丝拘谨。 这丝拘谨被阿普勒斯敏锐的双眼,清晰的察觉到了。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原本要踏下楼梯的脚停了下来,此刻便居高临下的看向了老凯南德。 两双蓝色的瞳孔对视在了一起,可惜老凯南德仅仅对视一秒后就躲开了阿普勒斯的视线。 此刻老凯南德垂下了头,不敢与眼前的人对视。 “早安,凯南德骑士阁下,有兴趣和我出去转一转吗?” 询问的话语,但却是以一种平淡到冷漠的语气,与其说这是邀请,倒不如如是在命令。 老凯南德听到这种语气,不仅感到恼怒,此刻还鬆了一口气。 “当然,阁下。” 两人走出门外,老凯南德自觉地落后了阿普勒斯半个身位,不敢与他並肩而行。 天色將明未明,清晨的光芒还在地平线之下翻滚,此刻仿佛仍然在黑夜之中,但黎明已经离之不远。 “你知道我是谁吗?”阿普勒斯看著这一番景色,不咸不淡地问道。 “不敢知道。”老凯南德把视线垂到了自己的脚尖,並不去看阿普勒斯。 不敢知道,但並不是不知道。 阿普勒斯翘起了嘴角,但这丝弧度又很快被抚平了下去。 “你告诉我,这tmd是什么东西?” 阿普勒斯从怀中掏出了那张,由洛伦王国东部地区现任君主卡尔二世,亲手写下的封封文书,並把这张文书递到了老凯南德眼前。 老凯南德弯了弯身,此刻恨不得把头垂到鞋头上去。 “不敢。” “不敢?”阿普勒斯冷笑了一声。他一身的杀意如同被拦洪大坝蓄积到满溢的洪水,一瞬间就倾泻而出。 老凯南德恍惚间似乎闻到了足以让人眩晕窒息的血腥味,无数的哀嚎声此刻也好像是从每个毛孔外扭曲地钻入了他的血管里,鬼魂般的冷气冻结了他浑身的血液。 剎那间他的呼吸都停滯了。 咚,他狼狈地跪倒在了地上。 “哈……嘶……哈……嘶……”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如雨滑落,颗颗滴滴的砸落在地上,把本就湿润的泥土打的更加湿润。 阿普勒斯蹲了下来,看著眼前狼狈的男人。 “假借我的命令,你们的胆子蛮大的嘛,不是应该不怕我的吗?怎么到这种程度就不行了?” 老凯南德此刻心臟跳得很快,他感觉在他身边並不是一个人类在讲话,而是一条巨龙在喷吐龙炎前蓄积空气时,发出的那恐怖的呼吸声。 仿佛下一瞬间,他的性命就可能会被身边的巨龙夺去。 “大人明鑑,我万万不敢有这个心思!” 老凯南德此刻前所未有的紧张,一种被眼前之人掌握性命的感觉牢牢地揪住了他的心臟,这让他感受到死亡般的窒息感在撕扯他的神经。 强者,绝对的强者。 仿佛眼前之人只要伸出一只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自己。 这种感觉清晰无比的衝击著他所有的理智。 第52章 夜里起刀兵(一) “你不敢?那就是有人敢了?”阿普勒斯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並不温暖。 阿普勒斯的脸本是一张让人生不出恶感的脸,只要他笑起来总会让人心生好感。 他能在东部王国联军中,很快就得到诸位贵族们的认可,也和他的笑容有一些关係。 但此刻,他的笑容是如同猛虎甦醒后,即將杀人前的笑容。 “不敢隱瞒大人。”老凯南德完全拋弃了他一夜深思后的所有考虑,此刻完全在阿普勒斯的杀气下屈服了。 “我是北方的凯莱特人,是绝对会留在卡特兰纳领地的骑士。我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干出这些事情的人是那批即將回到南方的骑士。” “哦。”阿普勒斯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 “子爵大人好像对这个消息並不意外。”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的炸响在了老凯南德的脑海里。 “你说我应该怎么做呢?” 杀气淡去了一些,但仍然如同毒蛇缠绕在老凯南德的脖颈间。 恍惚间,老凯南德仿佛真的感觉到了毒蛇细长的吐信,轻轻地拍打在他的脸上。 “子爵大人自有判断,属下不敢多加置喙。” “凯南德骑士,你到底在怕什么,是在怕我吗?”阿普勒斯好像是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阴冷的杀气一般,语气里满是一种无辜。 “请大人明示。” 这时候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生命的不尊重。但只要说错一句话,就真的要和自己的生命说再见了。 “在这片领地,干你想干的事情吧,你的身后不是有我吗?对吧。” 带著笑意的声音传入到了老凯南德的耳朵里。 对下面的人,要怎样才能够使他们能够为自己所用呢? 恩威並施的確是一种手段,但怎么恩,怎么威却是一门相当复杂的学问。 掌握了这种手段,也就有了成为政治家的最基本条件。 阿普勒斯深知这一点,他可不想要当什么勇者、强者和英雄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目標从来就只有一个——当上这世界上最大的独裁者。 为此学习和掌握这种手段就成为了他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 而眼下看起来效果就很不错。 “我……”老凯南德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凯南德作为一个从北方而来的凯莱特人,能够以这样的身份在洛伦王国当上一名骑士,哪怕是最北边飞地的骑士,这也证明他绝不是一个庸人。 所以他一下子就听懂了阿普勒斯的暗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新来的子爵大人想用他做一把刀,一把清洗子爵领的刀。 这也是阿普勒斯选择他的原因。一名聪明而又被隱隱约约孤立的骑士,难道不是一把最好的刀吗? “对了,你的儿子还没有参加骑士训练吧。”阿普勒斯打断了老凯南的话,他的语气意味深长,“可惜了,眼下人手並不紧缺,卡特兰纳的骑士们刚好够用了,要不然……” 阿普勒斯並没有把话说完,他相信老凯南德能够听懂他的话。 是的,老凯南德不仅听懂了,还明白了子爵大人的更深层的意思。 眼前的子爵看似是在用他的儿子的前途和他做交易,但也是在向他许诺一个未来。 “这把剑给你。” 鏘! 一把带鞘的长剑被插到了老凯南德面前的土地上。 “记住,你的身后站著我,儘管去做吧。” 不知何时,天光终於刺破了笼罩天空的漫长夜幕,將温暖的阳光喷薄在整个世界之中。 老凯南德艰难的站起了身。 阿普勒斯已经离开多时了,但他此刻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看著天边博洒暖光的朝阳老凯南德终於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吗?”老凯南德问著自己,但很快就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自己脑子里的幼稚想法甩出去。 他一把抽出了眼前的长剑,感受著那剑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却又化不开的血腥气喃喃自语。 “是了,投名状,我是该交一份投名状了。” 很快他就离开了这里,直接前往了子爵领的城堡中。 “老凯南德,不在你那个杂种儿子那里多休息几天,你这是要干什么?” 在城堡的门口恰好碰到了即將外出的王国直属骑士队的骑士长。 嘲讽的语气,轻蔑的態度,却又是以寻常的口吻说出来。 老凯南德却並没有动怒,他只是低下了头,“稟告切希特大人,我只是想到城堡中检查一下酒水是否充足,最近来了不少的商人,他们最好有一些从南方运来的上好的酒水。” 老凯南德既不爭辩,也不反骂回去,他只是以一种平淡的口吻陈述他要表达的东西。 而这样的態度显然切希特有些索然无味。 不管是哪一种人,不管向他人施加怎样的暴力,都是想要得到反馈的。 痛苦也好,愤怒也好,都是他们心中变態愉悦的来源。 而此刻的老凯南德的表现就让他的上级切希特骑士长毫无乐趣可言,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你这废物还是像老样子一样,也是,毕竟你只是个红头髮的凯莱特杂|种,只能一辈子呆在这种鬼地方,脑子恐怕早就呆傻了。”切希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滚进去吧。” 他骑著大马蔑视的从老凯南德身边掠过,仿佛与他呆在同一片地方久了都会被周围的污浊空气给污染一样。 站在城堡门前的两位士兵的脸上也一闪而逝地露出了轻蔑的神色,但却还是被老凯南德给察觉到了。 老凯南德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走进城堡中的时候多看了切希特这位上司一眼。 眼睛里多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城堡內部阴森而压抑。 与现代的文学和影视作品中的城堡不同,由於战爭的需要,几乎所有的城堡的採光都不太好,这也是为了加强城堡的防御性能而做出的必要牺牲。 贵族们除了战时,很少住在自己的城堡之中。 他们一般会选择距离城堡不远的地方建造一两处庄园,以担当日常的住所。 老凯南德就在这样阴森的城堡中行进著,很快他就来到了城堡的地下室,这里就是城堡里埋藏酒液的地方。 因为城堡的要塞功能,所以必须在其中贮藏足够的粮食和水。 但並不是每一处城堡所在的位置都能够打井。很多时候,为了扼守要地,就不得不在水源不那么充足的地方修建城堡。 这时候打不了水井,又要储备水,酒水就成为了最好的代替。 几乎每个城堡里都贮藏著酒水,这也是战略资源之一。 每个领主都要为此支付高昂的价格,这也是酒文化在水资源匱乏的北方盛行的原因之一。 但老凯南德只在酒窖里看了一眼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沿著在地下室里向著一个地方摸索著,很快他就找到了一扇门。 老凯南德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钥匙,这把钥匙他没有一刻不放在怀里,而今天他又要用这把钥匙打开身前这扇门了。 门被打开了。 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53章 夜里起刀兵(二) 老凯南德摸著墙壁走了进去,他沿著那已经走过多次的道路迈动自己的脚步,直到他脚上又碰到那个箱子。 “哐噹噹!” 老凯南德踢了踢那个箱子,確认脚上传来的分量无误后,他才弯下腰。 “就在这里了。”老凯南德抚摸著箱子的表面。 带有木製纹理的潮湿触感从他的手上传来,给他带来了一种不同於以往的感慨。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用上这东西的一天。”老凯南德有些唏嘘。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从中摸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眼前的箱子。 与箱子外部不同呢,刷涂了油料的箱子內部仍然保持了乾燥。而其中一个个小铜瓶也依旧如同以往那样,表面依旧是被油脂浸透后的光滑触感。 满满一箱的小铜瓶,一共有十三个,这也已经足够了。 老凯南德从箱子里面掏出了一块在很久之前就准备好的绸布,把这些小铜瓶一个个仔细包好。 在黑暗中他的动作嫻熟又快速,显然他来到这里练习了很多次。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终於要正视自己的问题了。 来到洛伦王国的时候,那一年他刚好十八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富有野心和精力的时期。 每一个十八岁的男孩或男人都渴望建立一份独属於自己的工业,他也不例外。 但在北方的凯南德却时常陷於苦闷之中。 战爭,战爭,战爭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补品。血与火,在战场上狂囂的蔓延,这才是一个男人该欣赏的场景。 好战的凯南德却无法踏上战场,因为他是北方劳伦德邦国的一位男爵之子,並且是那位男爵的唯一继承人。 “孩子,你要记得,你是未来的男爵,家族的荣耀要由你来继承和弘扬。不要因为一时的年轻热血而稀里糊涂地衝上战场,这样只会让你丟失掉如同爱兰花般的生命。” 爱兰花,在传说中是被太阳女神所祝福过的花朵,即便在北方凯尔特诸国的土地上,一年四季也都可以盛开。 这样的花代表了强大的生命力,也象徵著家族未来的延续。 男爵的呵护,並没有让年轻的凯南德感到轻鬆。 凯莱特人好战的基因仿佛天生就在他的身上舒展自己的触角和意志。 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刀剑、骑马、长矛、匕首,在等待的日子里,他一日又一日的刻苦钻研著那些精巧而又残酷的技能。 从十二岁,他一直等啊等,他等了六年,等待了两千一百九十一天。终於等到了十六岁的时候,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那一年北方的人狼部落开始南下,五千的精锐骑兵几乎是横扫过了北方的土地,打的凯莱特诸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兵锋甚至直指凯莱特诸国的核心地区——奥普斯伯格领地。 这迫使凯莱特诸国不得不联合起来,一起放下既往的成见,组成了诸邦国联军。 “每一个凯莱特人都有上战场的义务。” 生死存亡间,一种惨澹而肃杀的口號开始传遍北方,这口號也理所当然的传到了年纪轻轻的凯南德心里。 “什么,你要上战场,这绝对不行。”鬢角已经生出白髮的男爵激动的看著自己的儿子。 他不明白,自己的这个儿子,这个唯一的继承人为什么要趟这样的浑水。 与北方那群暴戾、凶残而阴狠的人狼作战?这和他们男爵领有什么关係,邦国没了也就没了,其他人死也就死了。 但自己的继承人绝不能有半点的损失,绝不! 面对自己的儿子这过分年轻的想法,他想咆哮,他想怒吼,他想像以往那样逼迫自己的儿子就范。 但他失望了。 “可我已经长大了。”年轻的凯南德望著自己的父亲,以一种压抑已久后罕有的愤怒语气,“你大可准备两副棺木,一副葬下你的儿子,一副葬下你儿子那如同洛伦人那样的软弱!” 他喘著粗气,情绪失控使他的手都在颤抖。凯南德用他那颤抖的手指著他的父亲,“我已经长大了,我是一个凯莱特人,我不是那些软弱可欺的洛伦人。你知道吗,外面那群人管我叫什么?蠢货、白痴? 不不不,绝不是这些精致典雅的词汇,他们骂我是一头没了骨头的狼狗,一只只会张口等待老禿鷲最下贱的小禿鷲!就算我把他们打倒在地,打得他们呕出胆水,他们也依旧会在背后议论我是个不敢上战场的懦夫! 这就是你要维护的家族荣耀吗?男爵阁下!” 那一天凯南德和他的父亲吵了很久,那是凯南德绝望之下的自暴自弃。 如果那一年,在那种危急的情况下他都不能够上战场,那他就將成为永久的懦夫。 在和父亲吵完架后,他就更加绝望了。 但第二天,老男爵却亲自把他曾经穿过的鎧甲送给了凯南德。 “你……去吧。”老男爵的神情像是在一个晚上就苍老了十岁。 老凯南德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的情形,他从未看到过一向强硬的父亲露出那种堪称软弱的神情。 “记住……一定要平安回来。” 每一秒的情形都烙印在了凯南德神经上,但只有这一句话才会反覆的出现在他的梦中,直到昨天的夜里这句话又出现在了他的梦中。 年轻的战士踏上了战场,迎接他的却绝不是荣耀。 凭藉著自己的身手,凯南德一开始取得了一些胜利,他也真正让自己的剑痛饮了敌人的鲜血。 压抑已久的激情冲昏了他的头脑,冒进的统帅踏入了敌人早已设好的陷阱中。 孤军深入的男爵领骑兵被引到了早已设计好的埋伏地点之中。 满山的刀兵碰撞声如潮如海地传来,天地间似乎一瞬间被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墨色染黑。 他战败了,狼狈不堪的战败了,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他苟活下了性命。 年轻的贵族继承人,这本是绝好的商品,简简单单的拿去交换赎金都是一笔绝好的买卖。 但北方的诸邦国却在凯南德失联的那一刻就向外宣布了他的死亡,而人狼们也仿佛是默许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一切都在不言中推进。 而凯南德也毫无意外的被卖做了奴隶,一头可悲的凯莱特牲畜。 他被卖到了卡特兰纳领地,成为了一个最下贱的存在。 一开始,面对旁人异样的眼光,面对洛伦人的侮辱,他还会愤怒、咆哮和撕扯身上的锁链。 但等到他第一次被打到几乎快要死去的时候,他回想起了那句话。 “记住……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他的任性和无知,无比后悔的感觉如同钝刀子一般反覆切割他的神经。 这种感觉甚至让他胃痉挛到呕吐。 他要活下去,他要活下去,在痛苦中,这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他开始学习忍受那些蔑视和侮辱,无视那对肉体和灵魂施以折磨的奴隶酷刑,他一定要活下去。 第54章 夜里起刀兵(三) 直到那一天,卡尔一世来到了卡特兰纳领地。 “一个北方蛮子?”尚且年富力强的国王饶有兴趣的,看著眼前狼狈的跪倒在地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凯南德。 “是的,陛下。”一旁的领地骑士长,也就是切尔特的父亲,此刻諂媚地回答道。 他的儿子,未来的骑士长切尔特此刻就站在他的父亲身边,和在场所有的人一起,蔑视般的打量著凯南德。 “我听说,凯莱特人的祖先是一头狼狗,所以他们才野性不驯,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这正是卡尔一世的目的,他那种不含任何歧视和鄙夷的眼神落在了凯南德的身上。 他並不认为这是一种侮辱,但这本就是一种极端的傲慢。 卡尔一世从未把眼前的凯莱特,当作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 “这……”骑士长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国王。 国王见此挥了挥手,示意把这个北方蛮子带下去。 对於这个问题答案他並不在意,这也本就是他一时兴起罢了。 “汪汪汪!”但一阵狗叫声却让国王重新抬起了视线。 凯南德以一种卑微的、討好的、极端諂媚的声调学习著狼狗的叫声,在洛伦王国的国王面前,在他曾经一度极端蔑视的人面前,为了可能的改变的机会,以一种无比贬低凯莱特人尊严的方式,学起了狗叫。 而凯莱特人的尊严是他曾经无比珍视的东西,是他曾经发誓要用生命来捍卫之物。 国王愣了一下,但旋即大笑了起来。 周围的侍卫和贵族也笑成了了一团。 从那一天后他得到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以一种极端屈辱的方式。 只是这样的屈辱,能够换来真正的尊重吗? 在卡特兰纳领地,他永远是下等人。 復仇的烈火便是从那一天埋下,以一种无法抑制的势头,在无意中开出了最极端的果实。 而今天,这些他曾经因为那屈辱的愤怒而准备好的东西,终於等到了重见天日的时机。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用上这东西的一天。”他重复著这句话,像是在说给过去的自己听,说给那个在屈辱中埋下愤怒的少年。 老凯南德平静如同往常一般,在士兵们的注视下离开了地下室。 不久之后,他就带著两辆拉满货物的驴车来到了城堡门前。 “站住。”站岗的两位士兵堂而皇之的拦住了这位骑士,“你这车上装的是什么?” 这两位士兵赫然就是刚刚目睹了骑士长切尔特对著老凯南德恶语相向的两名士兵,他们此刻神色傲慢的拦住了路。 儘管之前听闻了老凯南德是拉来了新的酒水,但此刻两人却好像是从未听说过之前的谈话一般。 此刻便走上前来,打算好好“检查”一番。 见此情形,老凯南德眼中精光一闪,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愤怒的表情。 他一把抓住了两人嘆向驴车的手,以一种强压住火气的语气说道:“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了。” 两人有些诧异,他们对视了一眼,直接笑出了声。 “我们过分又怎么样啊,你这头老……” 这两人虽然都不是骑士,按理来说,没有同老凯南德平等对话的资格。一般的士兵也绝不敢这么做。 但这两人不同,作为切尔特骑士长的亲信,不仅能够担任看守城堡大门这样清閒的工作,也有了一种勇敢的错觉,认为他们能够嘲笑凯南德是因为自己也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但本质上,这也不过是一种狐假虎威罢了。 所以当左边士兵口中那个极具侮辱性的“狗”这个词还没有蹦出时,老凯南德的猛然用力一拉,紧接著抬膝一顶,这一下直接顶住了那名士兵的小腹,让那士兵的话滚回了肚子里。 “呃——呕!” 並且腹部的钝痛感一瞬间猛烈地袭来,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抽搐,紧跟著就把自己的早餐加晚餐一起吐了出来。 “你……” “你什么你?” 另一边的士兵见此骇得想要立马挣脱,但却被老凯南德空出来的左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顿时,几颗碎牙就从右边士兵的口中飞了出来。他整个人也紧跟著如同陀螺一般,连转了好几圈后倒在了地上,脸更像是充了气的红皮气球,此刻变的又红又肿。 “下贱的如同猪狗一般的东西,也胆敢来威胁嘲讽一名王国的正式骑士。不知道是谁给了你们如此胆大妄为的底气,竟敢拦阻我的道路。 放在战时我会直接剁下你们的头颅,高悬在我的骑士旗上,让你们那滚烫血洗乾净你们那因无知和愚蠢而犯下的罪孽。” 骑士,骑士,到底是这个世界的真正统治阶级。 不管这两个士兵怎样也好,也绝不允许侮辱一名骑士之后毫不受到惩处。严重点来说,这已经犯下了骑士法中的不可饶恕的大罪。按照规定,老凯南德可以当场直接砍下这两名士兵的头颅,旁人也绝对找不出什么麻烦。 但他却並没有这么做。 老凯南德说完这些话后,转身就拉著驴车走进了城堡。 “tmd。”跪倒在地上呕吐的士兵勉强抬起了头,他小声骂了一声后,又重新低下头呕吐了起来。 两名士兵小声咒骂著凯南德,他们还没有从以往的思维惯性里反应过来。两人愚蠢的大脑並没有意识到老凯南德是真的能要了他们的命的人。 儘管他们此刻的声音下意识的压的很低,但却还是被仍未走远的凯南德听入了耳中。 “上当了。”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了一丝弧度,但很快又收敛了下去。 城堡中的留守的士兵们听到了刚刚的动静后,有一些人赶了出来,恰好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让开。”老凯南德以一种不同於往常的锋锐的眼神扫视过在场眾人,那眼神冷的像是凯莱特北境的朔风,颳得人生疼。 只是不经意间,他的眼神特不留痕跡的扫过了几人的眼睛。 眾人自觉地让开了道路。 很快,事情就传开了。 一向老实隱忍的凯南德骑士竟然硬气了一回,而且是在眾人的面前狠狠的殴打了切尔特骑士长的两名心腹。 至於什么是两人先侮辱的凯南德,这点则没有一个人关心,或只是被眾人有意的无视掉了。 在这片天高国王远的领地上,切尔特骑士长就是天,没人敢忤逆他的意志。 他可以说是平等的侮辱每一个人,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於反抗。 而凯南德骑士为什么敢於这么做,眾人的看法不一。 有说他被魔鬼蛊惑的,有说他是终於忍受不了以前的侮辱,终於发疯了。也有说他是因为在得知,切尔特骑士长被国王召回,即將离开卡特兰纳领后,一时间被这好消息冲昏了头脑。 但不管怎样也好,眾人难得的对这个男人升起了同情。 这消息也传到了招待所中。 “何必呢。”一名士兵在招待所里喝著酒,嘆了一口气,“切尔特骑士长迟早是要离开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同坐一桌一名士兵撇了撇嘴。 “真要让你忍,我看一个月不到你就要发疯。反正我之前看著凯南德骑士的遭遇都恼火,他都没干什么坏事,就要被这样侮辱。” “谁说不是呢。” “只是可惜了,他儿子。不知道会不会被牵连。” “谁知道呢……” 坐在一桌的士兵们嘆了一口气。 “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和我们无关,喝酒,喝酒。” 而等到两名被打的士兵向著回到城堡的切尔特骑士长添油加醋的告状后,正在酒窖中指挥士兵装酒的凯南德就被切尔特亲自看押了起来。 第55章 夜里起刀兵(四) 啪!啪!啪! 沾满盐水的皮鞭一下又一下的抽打在老凯南德的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的身体即便已经有了不少道血红色的鞭痕,但却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叫出来。 城堡內的大牢中,切尔特面色阴沉地看著这一幕。他挥了挥手,示意行刑的士兵停下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而是你想干什么?切尔特骑士长,你这是在凌辱一名骑士吗?”老凯南德笑了一下,此刻他终於开了口。但这却不是切尔特想听到的。 切尔特看著眼前的红髮蛮子,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耐。 在他看来,眼前的人可没有和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你这个蛮子,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宽容了。” “宽容吗?”老凯南德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嘲讽,只是他都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回答我。”听著老凯南德的笑声,切尔特的手撑在了桌子上,整个身体向前压去。 老凯南德看著切尔特的这副样子,却又低下了头,再次闭上了嘴巴。 “你这个蛮子。”切尔特猛地站了,快步走到了老凯南德的身边。 他一把夺过了行刑士兵手中的鞭子,猛然抽打向老凯南德的身体上。 啪! 不同於刚才的爆响声炸出在鞭子和老凯南德的身体之间。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在我离开前出一口恶气?你也不看看你是怎样下贱的东西!啊!” 一鞭又一鞭,抽打的啪啦作响。 不同於士兵的因为顾及身份和地位差距,而不敢使出全力,切尔特在愤怒的情况下抽打的分外凶狠。 皮鞭声迴荡在整个地下室监牢里。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切尔特大人,东西我们带来了。” 几名士兵抬进来了几个酒桶。 咚!嗵! 几个酒桶虽然外观一样,但落地时的声音的不同却表明了其中的蹊蹺。 切尔特喘著粗气,停下了鞭挞。他当然听出了其中动静的不同。 他把沾满血的鞭子丟到了地上,“你不说,但我就偏要看看,给我撬开。” 原本闭口不言的老凯南德此刻变了脸色,他昂起头来,以一种强压下惊慌的语气说道:“怎么了,切尔特,你这头畜生,是没在昨天的夜里,和母狗同床时浪费了太多的精力吗?怎么不打了。” 他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强行把切尔特的注意力拉回来。 “呵,真是一头没有开化的狼狗,真以为我会理会你的吠叫吗?”切尔特嗤笑一声,他走到了被撬开的酒桶旁。 他瞟了一眼后,径直朝著其中一个桶探出了手。 “你这个畜生!狗潮的切尔特!” 老凯南德此刻便焦急的大骂了起来,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哐当,哗啦。 切尔特冷笑的收回了手,他的手里赫然是一副锁子甲。 “锁子甲,胸板甲,还有匕首。” 他又翻出了一些东西,赫然都是一些军械。 几个木桶里,只有一桶装了酒水,其它要么装的是兵器,要么装的是鎧甲。 和大夏古代集权社会下不同,这个世界对於鎧甲和兵器的管制没有那么严格,这些东西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但一个异族的骑士,通过酒桶来运送这些东西到城堡里,这件事情就值得玩味了。 切尔特笑了起来,他原本就看老凯南德这个北方蛮子不爽,但也没有到非要杀之而后快的地步。 之所以现在这么大动干戈,只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被这个低贱的东西冒犯了尊严。 但现在既然有了这些东西,就有了理由。不管老凯南德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但他的罪名已经在切尔特的脑子里编造了出来。 “你想要谋反吗?”切尔特一脚踢翻了眼前的一个酒桶,顿时,刀剑碰撞的鏗鏘声就响了起来,长剑和匕首散落了一地。 酒桶滚到了老凯南德的脚边。他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力气,本就苍白的面色,配上此刻颤抖不停的嘴唇显得分外滑稽。 好似一个阴谋失败的野心家。 但紧跟著他就歇斯底里的大吼了起来。 “切尔特。”浑身上下的铁链被他扯得錚錚作响,老凯南德神经质般的大笑了起来。 “你这头披著华丽绒服的畜生,你这个极端噁心的东西,是,我就是要谋反,我就是要砍掉你的脑袋,无时无刻不在想。 我想把你的脑袋踩在烂泥地里,让你也尝尝满嘴泥土的味道,我想把你的也打得屎尿横流,我想把你也当一条狗一样的,在你的头上狠狠得用尿灌进你的喉咙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我就是要谋反,谋你的反!” 切尔特看著老凯南德此刻癲狂的样子,不屑的翘起了嘴角。 他扯了扯衣领,原本监狱的通风就並不好,加上他之前的剧烈运动,流出的汗液更带走他体內不少的水分。 “你?”切尔特嗤笑了一声。 一名之前搬运酒桶的士兵见此眼中精光一闪,不动声色的拿过了审讯桌上的酒杯,到唯一装酒的酒桶中舀一杯酒,递到了切尔特身前。 “大人,这酒我们之前试过了,並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对,我们几人都试过了。” “这是从南方洛伦王国运过来的酒水,没有问题的。” 切尔特嗅了嗅杯中的酒水,的確不像是加有什么毒药的样子,但他还是不放心。 “赏你的。”他隨意的点了一名士兵,把酒递给了他。 那名士兵看了看切尔特,一咬牙就喝了下去。 “哈哈哈哈,你这个没有那玩意的野狗,连一杯酒都要下属为你痛饮吗?”一旁被捆缚住的老凯南德嘲讽道,像是对自己的处境毫无所知。 “疯子。”切尔特看了老凯南德一眼,此刻他便觉得这个傢伙已经彻底疯掉了,老凯南德竟然会以为自己是那种连敌人递过来的酒水都不会检查的蠢货吗。 过了片刻,士兵並没有出现那种中毒的表现,他反而又多喝了几杯酒水,脸上还带著意犹未尽的满足。 “好酒,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他打了个酒嗝,有些晕晕乎乎地说道。 切尔特这才放下心来,作为一名地地道道洛伦贵族,对酒的喜爱已经被刻到了他的骨子里。 对洛伦贵族来说,餐桌上可以没有肉,但绝不能没有酒。 而且一边听著敌人的痛骂,一边痛饮酒水,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敬蠢货。”切尔特朝著此刻好似已经彻底陷入疯癲的老凯南德,高举了自己的酒杯。 对於將死的敌人,他不介意释放出一点在他看来珍贵无比的仁慈。虽然在常人看来,这叫虚偽,但却也是贵族的必备素养。 “敬蠢货。”老凯南德疯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但很快又被疯狂取代。 第56章 夜里起刀兵(五) 小凯南德心不在焉的在招待所擦拭著酒杯。 今天传来的关於老凯南德的消息,总让他有些不安。 “来一杯酒。”阿普勒斯来到了帐台前,“怎么,有心事啊。” “没有。”小凯南德摇了摇头,少年人总想在其他人面前掩饰自己的心思。 “你手上的杯子快擦了快十分钟了,一直没换。”阿普勒斯笑了笑,“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谈一谈,毕竟……”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们都是异乡的凯莱特人。” 人只有在离开自己的故乡后,才会有故乡。而离开故乡的人,总难免思乡之情。 对於小凯南德来说,他虽然从未真的到过凯莱特诸邦国,但因为老凯南德的原因,他一直把北方当成自己的故乡。 毕竟在这里,他们两父子都是被排挤的异乡人。 “你要喝什么酒?” “隨便,对了,你喝过酒没?” “父亲从不让我喝酒。” “他今天不在,就当我请你一杯吧,帐记在我身上,放心他不会说什么的。” 两杯酒,一个男人,一个男孩,简简单单,但这也就够了。 刚开始小凯南德还不適应酒精的味道,但或许是凯莱特人血液中的嗜酒因子的缘故,他很快就大口喝了起来。 “我的父亲,今天可能回不来了。”小凯南德大口喝著酒,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但也打开了心门。 “我的父亲很不容易,我三岁的时候母亲就死了。那时候我刚刚有记忆,我还记得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拉扯母亲的手,但她的手变得和木头一样僵硬,我怎么拉也拉不动。 她死了,我第一次对死有了概念。死的感觉又冷又硬,一点都不舒服。从那时候起,我的父亲就要一边照顾我,一边苟且偷生。 他那时候还不是骑士,但却比任何一个骑士都要高大。不停的有人骂他,不停的有人打他,但他从来不让我看那些东西,看那些他身上的伤口。 每当我要哭的时候,他就告诉我:『儿子,你是凯莱特人,凯莱特的男人的眼泪在婴儿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但他今天可能真的要死了。” 小凯南德即便强忍,但此刻眼中还是流出了泪水,他一边喝著酒,一边流著泪。 阿普勒斯站了起来,他走到小凯南德身边,一把抱住了他,“凯莱特的男孩喝了酒,就已经是男人了,今天就哭吧,这是你最后的眼泪了。” 一杯酒,一个温暖的怀抱,但却让一直感到自己漂泊在异乡的小凯南德大哭了起来。 此刻的招待所一楼的大厅內只有小凯南德和阿普勒斯,其他嗅觉敏锐的商人们早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踏踏踏! 城堡外,一道道火把的光芒撕开了黑夜的帘幕,道道的马蹄践踏声逼近了招待所。 片刻后马蹄停止在了招待所外。 几名士兵一脚踹开了招待所的大门,紧跟著手持火把和武器的士兵们鱼贯而入。 剎那间,原本仅有两人的大厅,被火光影子挤满了。 “凯南德。”一名金髮骑士看向了大厅中的凯南德,“现在接到命令,你的父亲意图顛覆卡特兰纳领地秩序,毫无骑士精神和荣誉感。考虑到你是他的儿子,不能排除参与此事的嫌疑,现在马上跟我们回去!” 他完全无视了同坐在一张桌子旁的阿普勒斯。 说罢径直朝著小凯南德走来。 周围的士兵们里有些不忍的人也劝道。 “不要挣扎了,凯南德,跟我们回去吧。” “我之前喝过你的酒,不要让我们为难。” “放弃吧。” 看得出,不少士兵们对凯南德父子並无恶感。 这不仅是因为老凯南德今天反抗了一向不得人心的骑士长,更因为凯南德父子碰到这些想要饮酒但却没有钱的士兵,大都会请他们免费喝上一杯, 久而久之,不少的士兵都对这父子两人有著不小的好感。 “果然是这样吗。”小凯南德从醉意中抬眼看了一眼阿普勒斯,“抱歉,刚才说了那些话。” 他摇摇晃晃的准备站起来,但却被阿普勒斯抬手给按了下去。 “別把你牵连进去!”小凯南德想要挣脱开阿普勒斯的手,但那手掌却好似如山般不可撼动。 “坐下。”阿普勒斯如此说著,以一种极端平淡的语气,仿佛这个世上没有谁能够拒绝他的话语。 “你不要碍事!”那名骑士站到了桌前,看这一幕冷笑出声,“不管你是谁,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他的语气充满了轻蔑,同样的凯莱特蛮子,他心想。 同时劈手就朝著小凯南德抓去。 咚! 卡拉。 但下一个瞬间,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就被阿普勒斯给一下拉砸到了桌上。 这一下力道之大,连桌上的酒杯也被震动了起来。 “啊!”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骑士这时才感觉到了一阵痛苦。 就在刚刚,他的手臂已经被阿普勒斯给拉脱臼了。 鏘! 周围的人骇然地看著,不少人更是拔出了刀剑。 “狗一般的东西。”阿普勒斯没有管周围的士兵,好似那些鏗鏘作响的刀剑声並未入得他耳。 阿普勒斯一只手揪住了骑士的头髮,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一边怀里掏出了那张代表著子爵领地所属权的文书。 “好好看清楚。” 骑士有些愤恨地看著阿普勒斯,但在挨了阿普勒斯几个巴掌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看向了那一张纸。 周围的士兵们因为骑士被阿普勒斯控制了起来,此刻更是不敢妄动。 “敬奉洛伦王国国王卡尔二世御令,封阿普勒斯·冯·恩德尔克子爵於……” 昏暗的火光中,骑士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火光下,他的脸竟然呈现出一种骇人的苍白色。 嘡! 骑士被扔到了一边,慌乱的士兵们接住了他。 但此刻已经没人去关心这件事情了。 一把匕首,此刻,那锋刃完全没入了桌面,足以可见匕首的锋锐。 但更引人注意的是那张被匕首钉在桌面上的文书。 儘管在场的士兵们大都是文盲,但还是听到了骑士刚才的话。 眼前的红髮凯莱特人,赫然是一名子爵,而即將到卡特兰纳领地就任领主同样是一名子爵。 阿普勒斯站了起来,如同山一般的压力,朝著四周自然而然的拍打而去。 哗啦。 眾人不由得后退一步。 “子爵阁下……”刚刚那名骑士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连忙跪了下来。 周围的士兵们看著长官跪了下来,也齐刷刷的跪倒了一片。 “您刚才颐指气使的模样呢?”阿普勒斯嘴角扯起了笑容,他拍了拍手。 顿时间,楼梯上,大门外,就如同幽灵般的跑出了二十个披坚执锐的甲士。 谢利拜尔的手中,还拿著一整套的鎧甲和配套的武器。 屋外,此刻还能听闻到战马铁蹄轻微拋动地面的声音。 小凯南德看著这一幕,大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他猜测到了阿普勒斯这一行人的身份不简单,但却从未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第57章 夜里起刀兵(六) 大厅內的士兵们都被缴了械,此刻全都被捆了起来,一起被堆到了墙角。 “看什么看?”谢利拜尔瞪了那名刚刚还想要说话的骑士一眼。 “误会啊,我是真的不知道那是子爵阁下。”骑士这时候不知道该作何表情,面上的肌肉像是被揉坏的麵团一样。 谢利拜尔骂骂咧咧的踹了他一脚,“既然知道是误会,那现在就老实呆著,等会等子爵大人来发落你。” 有过丰富俘虏经验的谢利拜尔向他传授了自己的经验。 另一边阿普勒斯拍了拍身旁的小凯南德,“来吧,穿上这副鎧甲。” “这……”小凯南德迟疑地看著眼前的甲冑。 他的手下意识地抚摸了上去,板甲那金属的质感通过他的手掌清晰无比的传入到了他的大脑中。 小凯南德的手恋恋不捨的看著这副甲冑,他想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但却怎么也拋不开眼。 “子爵阁下,这太贵重了……” 阿普勒斯却一把抓住了他那想要缩回去的手掌,“我命令你,现在给我穿上,这是以领主的命令,以后你就是我的骑士了。” 阿普勒斯亲手为凯南德一件又一件穿戴上鎧甲、佩戴武器。 片刻后,一名穿戴鎧甲的红髮武士就站在了阿普勒斯面前。 “很好。”阿普勒斯咧开了嘴角,他看了看屋外那漆黑一片的夜空,“我们该走了。” “子爵大人,我们现在是要去城堡解救我的父亲吗?”小凯南德那因为饮酒而变得通红的脸色,此刻变得更加红润,眼睛里也散发出惊人的神采来。 阿普勒斯笑了一声,並没有答话。 “出发。”他如此命令道。 ----------------- “这酒,怎么……”切尔特喝下酒后,起先除了酒水的甘甜滋味外,並没有什么其他感觉。 但片刻后头脑一阵昏沉,周围的环境也在他的眼中摇摇晃晃了起来。 “可能是这酒的烈度太高了。”旁边的士士搀扶住了切尔特,“骑士长大人,我送您回去吧。” 切尔特摇了摇头,他虽然感到一阵如同深沉酒醉般的眩晕,但却並未有过多的不適感。 所以他並没有想到酒水里面被下了东西。 “走?走个屁。”他手指斜指著老凯南德,一把推开了士兵。 他狞笑了起来,重新捡起了鞭子。 啪! 一鞭子又狠狠的抽打在了老凯南的身上,但却因为喝了酒,没有了之前的大力。 不仅没有抽出像刚才的爆响声,反倒显得软绵绵的。 反倒是这一用上大力,整个人踉踉蹌蹌的反而是被带著摔倒了。 “tmd,这酒怎……怎么这么猛?” 刚才的士兵连忙上前来,从地上扶起了切尔特。 “这酒有古……古怪……”切尔特眼中的光景好似被揉成了乱七八八糟的线团,他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再怎么烈的酒,也是有个限度的。 他也只喝了两三杯而已,按他往常酒量,这么少的酒水绝不至於让他醉成这样。 “可恶,凯南德你做了什么!” 切尔特视界已经陷入到了一种混乱的状態,此刻他便想要挣脱开士兵的手,再次捡起皮鞭去抽打老凯南德。 但紧跟著他就感觉到了脑后的一阵剧痛,意识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到了昏迷中。 紧跟著,同在牢房內的几名士兵中突然有人暴起,猛然抽剑砍向了身边的同伴。 “啊!”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毫无防备之下,被身边同伴突然偷袭的士兵们很快就倒在了地上。 打昏切尔特的士兵此刻丟下了尊贵的骑士长大人,转头就解开了老凯南德身上捆绑的锁链。 老凯南德没有理会昏死过去的切尔特,他接过了士兵递过来的长剑。 “酒都让他们喝了吗?” “都送过去了,但还有一部份人没有喝下。” 酒是好酒,並没有下任何毒药。 老凯南德也不会这么简单的做下陷阱。 事实上,酒里面加入的是一种流传在北方凯尔特诸国,能够辅助骑士修行的药剂。 主药就是爱兰花。 爱兰花又名死亡之花,但並无毒性,只是会让人陷入到沉睡中,如同死亡一般。 在这个过程里,不仅会消除骑士高强度训练后的疲惫,也能够治疗一定程度的內伤。 这样的药剂不溶於水,所以大都配酒服用。 只是,这样的药力只能作用於生命力旺盛的骑士,並且生命力越旺盛效果越强。 普通人服用反倒起不了任何效果。 “蠢货。”老凯南德看著地上的切尔特,嗤笑了一声。 “现在你们立马到外面去,给他们发信號。” 他从一个酒桶的最底部掏出了一个药瓶,一边往伤口上涂抹著伤药,一边下达著命令。 事实上,自从成为了骑士后,老凯南德就没有停下过培养自己的心腹。 与其他傲慢到不屑於同底层的士兵交流的骑士不同,老凯南德因为之前的经歷,反而能够很好的放下自己傲慢。 再加上他本就是接受过男爵继承人培养的教育,拉拢人心的本事可不是这群骑士能比的。 所以在这么多年下,即便顶著北方蛮子的身份,但他还是招揽到了一批同样被排挤的底层士兵作为心腹。 很快,城堡內就响起了喊杀声。 “凯南德,你想要干什么?”一名和切尔特相同的南方来的骑士大吼著。 他此刻浑身上下可没有穿甲,手中此时也只有一把长剑。 “干什么?”老凯南德此刻已然浑身披甲,只抬起头盔下的面甲。 他冷笑一声。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你还需要我和你解释吗?这样的事情你不觉得太滑稽了吗?” “你……这是在开玩笑吧,切尔特骑士长呢?”骑士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老凯南德一步一步的走向他,钢铁的鎧甲发出沉重而清晰的碰撞声,“听听外面的声音吧,你自己的安全现在都成问题了,还在考虑切尔特那个蠢货吗?” 一阵阵喊杀声传来,伴隨著如墨的夜色,如同噬人魔物般的恐惧此刻便附骨之毒一般使人不安。 骑士眼神里带著坚毅,“我只知道,我是一名骑士,现在收手吧,凯南德。即便你今晚成功了,新任的领主大人也不会放过你的,王国也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说你们看不清形势啊。”老凯南德已经扑了上来。 他完全拋弃了防御,依託板甲的防御,一剑又一剑大开大合,很快就把对面的骑士逼入了下风。 “凯南德,你会后悔的。”因为没有穿甲的缘故,骑士格挡的分外吃力,完全不敢像老凯南德一样,攻势不可避免的被束缚住了手脚。 他急得大吼连连,但穿甲和不穿甲的差距此刻便显现了出来。 鏗鏘!哐啷。 骑士的长剑被老凯南德抓住了破绽,一剑给打飞了出去。 “你被俘虏了,投降吧。”老凯南德的剑刃已经贴上了骑士的脖颈,阻止了骑士的下一步动作。 “你贏了。”感受著脖颈上传来的寒气,骑士嘆了一口气。 骑士放弃了反抗,很快就被绑了起来。 老凯南德很快就赶到了下一处战场。 今夜的时间还有很长。 第58章 夜里起刀兵(完) 夜晚本就是休息的时间,本就容易放鬆警惕。 加上事发突然,在先发优势下,加之切尔特骑士长已经被控制了起来。 老凯南德突如其来的发难在一开始確实打了眾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並不是每个骑士都喝下了老凯南德精心调製过的酒水,在一开始的慌乱后,他们就很快的站住了阵脚。 “骑士长呢?” “对啊,骑士长呢?” “骑士长不会又去嫖|娼了吧?” “蠢货,刚刚骑士长不就是去审问老凯南的了。” “可他人呢?” 骑士们七嘴八舌的说著,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镇压叛乱,而是先確保骑士长的安全。 不然新领主到任后,他们一个个都难辞其咎。 眾人商议一阵后,只能想到先攻下城堡再说。 刚刚他们眾人一个个可都没著甲,慌乱之下都跑出了城堡,现在至少都穿上了一些甲冑。 此刻计议已定,眾人便开始向著城堡进发。 走入城堡大门,一楼的大厅空空荡荡,眾人向二楼看去,幽深昏暗的楼梯內不见半个人影。 “他们,多半是在楼上了。” “地下室呢,不检查一下吗?” “废话,与其守在没有退路的地下室,倒不如跑到楼上固守,至少可以跳楼逃跑。” 眾人分出一支小队看守大厅,其余人则打起火把,开始沿著楼梯向上。 但很快就遭到凯南德的痛击。 阴暗的楼道里,本就准备好的几名士兵借著俯攻的便利,不停的刺出自己手中的长矛。 同时身后的士兵也向下扔砸著各种东西,这里面有石头,有长矛,还有匕首。 原本楼道就极为狭窄,不像在战场上还可以躲闪,此刻进攻的一方又是仰攻,这一下前排的几名士兵瞬间死伤惨重。 “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眾人尖叫著跑下楼去,楼梯上只丟了几具尸体。 “废物。” “这都攻不上去,要你们有什么用” 大厅內骑士们咒骂著刚刚堆在他们前排的士兵。 他们的本意是拿这群士兵来当作肉盾,但狭窄的楼道內,向上攻坚这样的任务就不该交给这群士兵。 “城堡里面攻防战本来就不好打。” 骂了一会后,有人还是冷静了下来。 “你是想说,要我们顶上去?” 有人听出了说话之人的话外之音。 “那不然呢,像这样下去,要花多少时间,別到时候骑士长……” 骑士们沉默了片刻。 “好,强攻就强攻。” 骑士们咬了咬牙,他们从士兵的手里凑来了盾牌,人手一个,一起组成了尖头,再次楼上发起了进攻。 骑士们的战斗力可不是凡人士兵们能够比擬的,在付出几具凡人士兵尸体的代价后终於衝上了二楼。 防守的士兵们几乎是一触即溃,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二楼几乎也是空的。 “怎么没人?” “这里也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 眾人仔细检查片刻,很快就发现了並没有趁机设伏的士兵。 “凯南德是想通过一层层特殊地形的消耗,拖垮我们。” 有人自以为想到了答案。 “哼,他有多少人,我们有多少人,还能怕他。” “对,当务之急,是救出骑士长。” 眾人很快向三楼发起了衝锋,这一层也很快被攻陷。 但眾人检查过三楼之后,发现依旧如同二楼一样,半个人影都无。 “可恶,这个蛮子。”有人愤恨地咬了咬牙,感觉自己等人像是被凯南德当成猴子一般嬉耍。 “这个蠢货。”也有人不屑的撇了撇嘴。 在眾人看来,不管怎样,到底是他们一方人数占优,就算真的拼消耗,凯南德也绝对拼不过他们。 他们很快就朝著最后一楼,也就是朝著四楼发起了进攻。 但四楼的抵抗程度却远超眾人想像。 不仅原本在二三楼一触即溃的士兵们大都聚集在了四楼,而且作为骑士的凯南德此刻也站在最前排亲自抵挡著他们的进攻。 狭窄的楼道,此刻便成为了绝好的防守地点。 老凯南德此刻一次性最多面对两名顶著盾牌朝上冲的骑士,加上敌人还是仰攻视角,便稳稳地挡住了敌人的进攻。 一时间局势便僵持了了下来。 一方占据地利,一方人数眾多。 此刻便在三四楼之间彼此消耗著。 这局势看似对於老凯南德有利,但他毕竟是人数较少的一方。 敌人即便被打退了一次、两次,也能够通过更换人手,来保证高强度的进攻势头。 但自己这一边,就要压上全部的人才能勉强维持。 这样一来,不管眼下进攻的眾人有多狼狈,但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立於了不败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老凯南德之前会说他从没想过会用上爱兰花葯剂的原因。 復仇確实痛快,但就他这样一个小小的骑士,就算真的杀了切尔特,也绝对无法挡住整个领地骑士们的追杀。 老凯南德是聪明人,聪明人从不会犯险。 但今夜他不得不犯险。 想到子爵大人对他说的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给我杀!” 老凯南德大吼一声,带领士兵们狠狠杀向再次扑来的敌人。 衝锋,被打退,再衝锋,再被打退,再再衝锋,再再被打退。 局势似乎陷入到了一种死循环中。 隨著这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不仅老凯南德这一方士兵们的体力消耗严重。 进攻的骑士们的耐心也被消耗到了极点。 他们再次调整了队形,几乎是发了疯一般的衝来。 攻势之凶猛,喊杀声和火焰燃烧声也为之逊色。 老凯南德终於抵挡不住,四楼终於被他们攻了上来。 眨眼间,眾人就在四楼內杀成了一团。刀剑碰撞声不绝於耳。 “凯南德,骑士长在哪?”一名骑士大吼著,朝著凯南德挥出了长剑。 空气被这一剑撕扯出裂帛一般的声响。 凯南德挥剑挡下这一剑,但另一名骑士的长剑却把他打了个趔趄。好在盔甲护身也没有大碍,只是这一下就牵扯到了他的伤口。 他一个回身斩开了那柄长剑。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们吗。” 没等他回过一口气,又有两柄长剑袭来。 他一下就陷入到了危局之中。 “恐怕今天真要死在这了。”老凯南德苦笑了一下。 但城堡外却传来了阵阵铁蹄奔袭声。 第59章 栽赃嫁祸,顛倒黑白(上) “谁?” 双方的心中都起了困惑,今夜这一战,不要说本就是处於劣势的老凯南德,即便是人数占优骑士长麾下的骑士们也並没有安排什么后手。 城堡外到底是哪一支队伍? 老凯南德大致猜出了来人是谁,但正因如此他更要表现得一无所知。 “你们竟然还联繫了其他人?难道你们当中还有阿尔法的间谍吗?”老凯南德大吼道,竟然表现得十分的不忿。 切尔特麾下的骑士们见此一幕,都开口呵斥道。 “凯南德,我们怎么会去阿尔法王国调兵,倒是你,今天晚上到底要干什么?” “对,你把切尔特骑士长怎么样了?” “你这个外族的蛮子,倒还血口喷人起来!” 眾人神情激动,但却也有几个神色当中略有异样的人。 事实上,卡尔二世之所以把阿普勒斯封到北方的领地,一来是由於阿普勒斯极高的个人勇武,很有可能对王国內部本有的格局造成影响,乾脆就把他封到距离王国政治中心足够遥远的卡特兰纳领地。 二来,卡特兰纳领地既和北方的凯莱特诸国接壤,又在东、西、南三面和阿尔法王国接壤,又是属於洛伦王国的飞地,可谓是一块战略要衝之地,局势的复杂程度就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比擬。 各种势力和派系之间的关係可谓错综复杂。 不仅有像是老凯南德这样的北方凯莱特人,也有直属於洛伦王国王室的切尔特骑士长,至於阿尔法王国的暗子也绝不会少。 小小一个卡特兰纳领地,真可谓是群英薈萃,生机勃勃。 在这其中,除了心机深沉的卡尔二世外,阿尔法王国的图谋也绝对不小。 卡特兰纳领刚好占据了北上凯莱特王国的咽喉之处,雄心勃勃的阿尔法早就想吞掉这一片领地了。 这也就是卡尔二世將阿普勒斯封到北方的第三个原因,像是阿普勒斯这样的强者,可不会容许別人吞掉属於自己的猎物,这样一来,至少这块战略要地就还在洛伦王国的掌控之中。 “可惜,时间太少了。”城堡外阿普勒斯嘆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当中,骑士无疑是最强的超凡职业,但却並没有超出常人的寿命。 换而言之想要实现阿普勒斯的野心,他就必须在短暂的生命里,把一切的事情疯狂提速。 这样一来,就不能简简单单的和这群人虚与委蛇,他可没时间和这群人玩政治游戏。 “跟我上,但有违抗者格杀勿论!”阿普勒斯在城堡外冷酷的下达了命令。 被俘获的金髮骑士如丧考妣的被拖到了最前方,用来充当人肉喇叭。 “快停手,你们不要再打了。”他战战兢兢念著阿普勒斯教给他的台词,“胆敢反抗者,同叛乱者等罪,格杀勿论!投降者可活!” 虽然只有二十人,但突进的速度相当之快。 阿普勒斯带头衝锋,面前根本没有一合之敌。只是他的手段確实温柔了些,並没有什么血肉横飞、骨渣爆喷的场面。 金髮骑士的喊声也確实让一些士兵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乖乖的蹲到了地上。 今晚的事情本就诡异,此刻这群最底层的士兵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城堡楼下传来的喊杀声很快平息,只有金髮骑士的喊叫声依然不绝於耳。 四楼眾人的攻势都不由得一缓解。 “那是麦克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楼下,不会是来支援我们的吧。” 但人群之中当即有人反驳,“怎么可能,如果是回来支援的话,怎么还和底下的人打了起来。” 趁著眾人迟疑的功夫,老凯南德大喘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以一敌多,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们现在还有机会,跟著这群人阴谋叛乱是死路一条!”他对著对面的士兵们大吼道。 “你这说什么胡话!”有人冷冷地看著老凯南德,“今夜发动叛乱的是你吧!” “我?”老凯南德嗤笑一声,“我发动叛乱有什么好处吗?我能成功吗?如果是我要叛乱,为什么不趁机杀了骑士长,再跑掉,怎么还会呆在这里陷入这样的死局?” 老凯南德的话的確有理,他一个骑士带著一群子没有超凡力量的士兵叛乱,在眾人看来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差別。 更別提他已经有了一个快要成年的孩子了。这样的人既没有叛乱成功的能力,又有软肋在领地之中,谈何叛乱。 这一番话说下来,骑士们面面相覷,士兵们也迟疑地停了下来。 “狡辩。”骑士当中有人见此,连忙冷哼一声,“任由你说的再好,今晚你行动诡异的事情你也解释不清,骑士长大人身在何方,你为什么突然从地牢里跑了出来,这两件事情你不交代清楚,说什么也没用!” 骑士们对视一眼,眼下事情虽然还处在混沌之中,但先拿下眼前的老凯南德事后自然有时间来慢慢盘查。 眾人又要交战起来。 轰! 但此刻,一名浑身包裹著银色厚重铁甲的阿普勒斯已然杀上楼来。 恐怖的爆响声震撼全场!短短时间內,他就已经强行衝破了沿途上的一切阻碍。 “这是谁?” 眾人大骇!但却没有人回答。 阿普勒斯一手提剑,杀入人群之中。 转眼之间,砰砰几声,几名骑士就被他一剑一个生生地砸飞到城堡的墙壁之上。 阿普勒斯显然留了手,被砸飞的並没有如同暴血成为烂糊一片的血肉墙纸,只是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疼痛。 他的身后,十几名同样身披铁甲的武士紧跟著他鱼贯而入,一个个竟然全都是骑士。 在阿普勒斯的带领下,眾人哪里是对手。 “投降不杀!”阿普勒斯高吼道,声音盖过在场一切人的声音。 他话音刚落,一旁被架著的杰克骑士也高喊道:“这是领主大人,快住手,你们这是要造反吗!快停下!” 老凯南德第一时间,老老实实的丟掉了手中的长剑,乖乖的跪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机灵的,看到阿普勒斯勇猛至此,又看到了老凯南德的表现,一个激灵也跟著跪倒在了地上。 那些反应慢半拍的就惨了,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的就要被阿普勒斯扇上一个巴掌。 轻一点的眼冒金星失去反抗能力,重一点的就直接昏了过去。 片刻之后,除了阿普勒斯一行人之外,在场再无半个站立的人。 “现在,全领地戒严,没我的命令,半只鸟都不许飞出去。”阿普勒斯看著此情此景,咧开了嘴角。 栽赃嫁祸,顛倒黑白,他导演的第一场北境战爭戏的第一步要开始了。 第60章 栽赃嫁祸,顛倒黑白(下) 时间来到了第三天。 “说不说,说不说,呵,打的就是你!你小子嘴巴还挺硬啊!” “啊!你要我说什么呀?” “还不说?” 皮鞭抽动的声音不绝於耳。 地下室中,阿普勒斯坐在地牢內专门搬来的椅子上,他一边翻看著眼前领地的帐本,一边听著行刑声。 半响,他抬起来头。 “停下吧。” 谢利拜尔停下了手,打了半天他不仅没有半分疲倦,反而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甚至於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抽人的感觉的確过癮,他心想。 至於被行刑的人正是切尔特骑士长,但全然没了此前的威风,金色的头髮捲曲著,再没了之前的光彩,面色更是苍白,浑身上下也满是鞭痕和血跡。 阿普勒斯示意谢利拜尔让开。 “我只要你一个口风,你知道吗?” “子爵大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和阿尔法王国串通一气,意图顛覆领地秩序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这几天里,阿普勒斯公开了自己的身份,正式就封了自己的领地。並且他在第一时间就把岗位上都换成了自己的人,原本的领地骑士,包括老凯南德在內全部被看押了起来。 对外的名义当然是之前领地的內乱,所以不得不把这些搅和进来的骑士看押起来。 老凯南德很快就被放了出来,但切尔特作为阿普勒斯钦定的“叛乱头子”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但阿普勒斯的目的当然不止於此。 “你是外来的骑士吧,从南边来的?”阿普勒斯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以一种饶有兴味的眼神看著切尔特。 “是的,子爵大人,是的!”切尔特儘管虚弱,但此刻还是连连点头,“对,对对!” “我原来是南方卡特男爵领的一名贵族,是受到国王陛下……” “那你还知法犯法!”阿普勒斯却突然拍了桌子,声音之大,仿佛整个牢房都在震动。 他不给切尔特半点解释的机会,眼神无比凶狠的吼道,“你竟然勾结阿尔法王国,意图顛覆洛伦王国国王卡尔二世陛下直属封臣的领地,你好大的胆子啊!” 阿普勒斯放出了身上阴森至极的杀意。顿时间切尔特如坠冰窟,感觉到血液都被冻结住了。 被阿普勒斯的气势所摄,切尔特彻底慌了神。 “不……不对,子爵大人,我对国王陛下的忠心是在天主面前蒙受见证的啊,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做啊……” “还敢狡辩。”阿普勒斯当然知道切尔特骑士长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情。 说得好听些,他是卡特兰纳领地的尊贵的骑士长,但也只不过是过是卡尔二世养的一条狗罢了。 卡尔二世让他去咬人,他才敢去咬人。 这次阿普勒斯前来就封,他也要卸任,回到王都去交差。 这样看似卡尔二世撤回了自己的下属,但国王的触手不过是由明转暗罢了。 这恰恰是阿普勒斯所不能容忍的事情,与其玩什么政治游戏来慢慢清除,不如栽赃嫁祸后直接大清洗。 “这些帐本,是这几天改的吧?”阿普勒斯冷笑著,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著,“新收税赋提前一月有余,刻意盘剥过往商队,囤积居奇,大肆购买军械。” 阿普勒斯的声音越来越冷。 虽然阿普勒斯並不是主修会计学的专家,但在这个人均太教水平的世界吊打这群骑士还是绰绰有余。 即便是帐本没有问题,阿普勒斯都会把它改出问题来。 “最关键的一点是,我竟然还找到了你派去联络阿尔法王国温斯顿子爵的人,给他看看吧。” 静立在一旁的阿西尔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他走到了切尔特的面前一边把信展开,让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的字跡。 “这,这,这……”阿西尔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胆颤。 这上面向著温斯顿子爵提到了他在领地里这些天所乾的破事,並且还以一种恐惧的口吻写道:“尊敬的温斯顿子爵,我与您的交易已经无法隱瞒了。 我尊贵的主人,容许我回到您的身边吧,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到您做好了准备,只要您的大军一到,这片领地就將属於伟大的温斯顿子爵阁下。 您卑微的僕人切尔特。” 领地內有人勾结阿尔法王,切尔特的確知道,但只要不太过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没想到此刻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要知道,叛国罪,在任何时代都是死罪,尤其是在没有宣称的情况下让敌国倾吞自己国家的领地。 不等看完,他的冷汗就已经淌满了额头,看到最后他更是一时间心血逆乱,加上这两天他一直受著严刑拷打,本就体力不支,眼下竟然活活嚇晕了过去。 谢利拜尔看了看切尔特,“子爵大人,还要继续审讯吗?” 阿普勒斯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一幕,“先让他休息一会,之后再审讯,记住我只有有一个要求,让他自己签字画押把事情认下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也要给我办到这一点,我只有这一点要求。” 阿普勒斯站了起来。 事实上,切尔特最多是想捞点小钱,再往领地里掺点国王的沙子,仅此而已。 再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叛国。 但老话说得好,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更知道你有多冤枉。 阿西尔自觉地拿起了桌上的帐本跟在了阿普勒斯身后。 阿普勒斯打开了牢门,像是想到了什么,“记住留个活口。” 说完他再不理会牢房內的情景,径直走出了大牢。牢门外早已等候的老凯南德恭敬地向著领主大人行了一礼。 牢门的隔音並不是很好。 老凯南德刚刚就在门外,如此之近的情况下,显然把里面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阿普勒斯一边向外面走去,一边问著身边的老凯南德。 大牢內除了单独看押的切尔特外,相隔较远的其他牢房內关押著余下的囚犯。 此刻这些牢房內都混著关押了这一批被拿下的骑士,都在被审讯著。 大牢內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大人是想要……”老凯南德斟酌著用词,“是想要对著阿尔法王国用兵。” “你想的没错,我是这样打算的。”阿普勒斯点了点头,他指著阿西尔怀里抱著的帐本,“钱太多了,不是好事。” 老凯南德只听说过贵族们奢华享受贪婪成性嫌弃財富太少的,他自己曾经也是男爵继承人,对这方面深有体会,此刻听著阿普勒斯的话不由得暗自诧异。 “领主有钱有什么用?领地不变的情况下,领主钱越多,领地钱越少。我看了过往的档案,虽然记录的很潦草,但压榨的太狠了,几乎每年都要饿死些人。这很不好。” 在阿普勒斯前世的古代春秋战国史上就有一名经济学家提出过一个观点,钱出一孔,以保证政府地权力集中。 而钱最主要作用的就是要在民间流通起来充当一般等价物,不可以让富户富而愈富,国君和政府也不能堆积太多钱財。如果一味盘剥,钱倒是够了,但民间的百姓却变得穷困,国家就会陷入到动盪和虚弱当中。 切尔特等人之前的做法看似补平了帐本上所有的窟窿,但在阿普勒斯看来就是因小失大了。 “大人是想要往下面发钱?”老凯南德自以为理解了阿普勒斯的意思,但旋即又摇了摇头,“这样做那些领民也没地方花。” “今年的粮食免收,把之前强收上来的粮食全部发下去。另外,之前各个村子的借贷全部免除。”阿普勒斯点了点头,“现在领地內的资金还算充足,就算如此做也足够维持一场战爭了,我还要雇一批人,来花掉些钱。” 一旁的阿西尔却有些迟疑,“大人,帐面上的粮食好像不够一次领地內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就算不发下去,也是不够的。” “二十个人足够了。”阿普勒斯却笑了笑,“我不是要攻打整个阿尔法王国,我只是要攻打一个子爵领而已。” “那……那些骑士呢?”阿西尔看向了被他们甩到身后的大牢,似乎还能看到其中哀嚎的切尔特。 他们此刻已经来到了一楼的大厅之中。 大门外一道阳光投射而来,把阿普勒斯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著城堡外的世界,嘴角勾起了笑意,笑容无比温柔。 “有不少可以用的,审讯过后,没问题就留下吧,至於剩下有问题的……你身后不是有我吗,你怕什么?” 他的脸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转眼看向了阿西尔,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阿西尔已经和阿普勒斯呆了不短的时间了,此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有些不能明说的事情下属要自己领会,阿普勒斯的潜台词就是——有问题的全杀掉! 政治游戏太麻烦了,阿普勒斯可没这时间玩政治游戏。 在已经要栽赃陷害阿尔法王国的情况下,杀掉这些人反而变得简单了。 这样就可以绕开骑士法的保护,一次性的、乾脆地把领地洗乾净。 至於证据,呵,卡特兰纳领地好就好在鱼龙混杂,只要想找,没有找不到的证据。 事实是什么不重要,阿普勒斯想要的“事实”怎么样才重要。 阿普勒斯心情显然不错,他偏头又看向了身旁的老凯南德,“对了,记得把切尔特留给他,心里有事就不要憋著。人我交给你了,事情要怎么办,就看你自己了。” 老凯南德笑了笑,“多谢子爵大人。” 他的笑容此刻有些狰狞,显然阿普勒斯的安排很合他的心意,对於復仇者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奖品。 他之前因为顾忌到阿普勒斯计划的原因,没有亲自手刃昔日的仇敌,但没想到阿普勒斯真的会给他復仇的机会。 此刻一种难言的情绪在他心中激盪著。 阿普勒斯笑了笑,他看著面板上老凯南德后面的忠诚值由原来的五十上涨到了六十六。 “忠诚吗?呵。”他心中低语著。 第61章 领地新政 新任的领主大人带著车队来送粮食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领地內传开了,各个村子的村民们起先是不可置信,有些胆子小的自由民还躲到了屋子里,担心这是新来领主准备玩什么杀人游戏,一袋粮食换一村人的命。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了。 一车一车的粮食真的运送到了各个村子之中,只是呆在领主身边的骑士们有些陌生。 最让他们惊讶的是,新来的领主,竟然是不久之前还在领地內活跃的商人。 “领主大人。”老杰克战战兢兢地看著眼前的阿普勒斯,再没有了之前平等交流的模样。 他身后带出来一起来拜见新任领主的村民此刻同样唯唯诺诺。 “老杰克,这是你们村之前上缴的粮食,今年的粮食就不用上缴了”看著这群村民阿普勒斯和顏悦色的说道。 人口和人才永远是发展的最大动力,但凡是心有宏图大志者都不可能不重视这一点。 阿普勒斯当然也不例外。 村民们听闻到这个好消息都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真的吗?” “领主的脑子被驴踢了?” “不太可能吧。” 人群当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声,他们第一时间不是选择相信,而是怀疑起阿普勒斯来。 毕竟在这个统治者大都比较类人的时代,领主都不太会发什么善心。 “你们……”站在阿普勒斯身旁拿著帐本的阿西尔听了这些话,刚想发作,就被阿普勒斯拦下了。 以阿普勒斯的耳力当然也可以听清,但他对这种事情毫不在意。 毕竟都是他的韭菜和往上攀爬的阶梯,都要在以后狠狠压榨別人了,让別人说两句怎么了。 阿普勒斯双目有神的环视眾人,“现在之前上交粮食的农户上前来,登记完成后发放粮食。” 秋天的风已经足够冷了,但西克只觉得身体更冷,他为了交上今年的赋税,已经饿了很久了。 旁人可能会怕什么新领主玩什么杀人游戏,他可不怕。 饿过的人才知道,腹中空空的时候,连吸气的力气都不想用,肚子里的疼痛倒不谈,有时候西克看见自己的手都会出现幻觉,有几次还张开嘴咬了上去。 他真的感觉自己快饿死了。 “领主大人。”一头枯黄头髮,只穿著一条极不合身粗布裤子的西克,佝僂著身子从人群里面挤了出来。 他走到了阿普勒斯面前,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之前,交……交了……” 看得出他很紧张。这也难免,在这个世界里,很难找到真正敢站在一名贵族身前,討要粮食的平民。 “嗯?”阿普勒斯鼻子里哼出一个轻音。 “不、不、不,大人我不要了。”光光听到这个声音,西克都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 其实他站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更加重了他的这种感觉。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呢……” “小声点,不要命了。” “西克,还是太糊涂了。” 西克慌忙地想要退下,但却被阿普勒斯抓住了手臂。 一只乾净的洁白的手,抓住了一只骯脏的漆黑的手。 阿普勒斯另一只手托著帐本,“西克,你不错,上缴的粮食是比別人高了两成。” 他把浑身颤抖的西克拉定在原地。 “这是你的粮食。”阿普勒斯鬆开了抓住西克的手,他接过了一旁士兵递过来的粮袋,把它亲手递到了西克身前。 “我这个人,一是一,二是二,说好的事情,该是什么就是什么,绝不会出尔反尔。”他环顾著眾人,“西克就干得很好,为了领地他之前多上缴了两成的粮食,我不仅要按照之前的说过的话,把今年收上来的粮食还给他,还要多奖励他多一倍的粮食。” 旁边的士兵適时的为阿普勒斯递上了一个同之前差不多的粮袋。 阿普勒斯又亲手把它交给了西克。 “好好干,但也不能够坏了身体,你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阿普勒斯拍了拍西克的肩膀,以一种关怀有加的態度说道。 西克,这个乾瘦的农奴此刻只觉得胸中有些什么东西在翻涌,到了喉咙里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多谢您,领主大人,多谢您,领主大人,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事实上,西克多上交粮食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领地发展,只是因为他在村子里地位最低,最好欺负,所以才上交了比別人更多的粮食。 但经过阿普勒斯这一番话,他的心中莫名多了些之前没有过的东西。 “好,我记住你今天这番话了,西克我记住你的名字了。”阿普勒斯笑了笑。 有了第一个领粮食的人,村民们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阿普勒斯也是让人一边登记,一边自己面对面的把粮食交到这些村民们的手上。 这样一来可以让这群村民对新任的领主有个印象,二来也可以藉机完成领地的登记。 毕竟只要想来领粮食,就必须要露面,这可比单独下去统计快多了。 就这样,阿普勒斯花了三天,挨个巡视了自己领地內的所有村庄。 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主要是阿普勒斯必须让每个村民都亲手领到自己这个领主发放的粮食。 这样做效率虽然低,但阿普勒斯得到的就是领地之上一定程度的民心归附。 他也通过超常的记忆力,把各个村子的一百五十多个人名印到了脑子里。这些人,也是占了这些村庄中的一部分,至少在他观察都是可用之人。 大家都发现阿普勒斯这个领主,好像的確不像是寻常的贵族,那么的不近人情。 有些人甚至於怀疑起了阿普勒斯的贵族身份。 “他不会是假冒的领主吧?” 就连被审讯后释放出来的九个没有问题的骑士,都觉得这位新任的领主的確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因为他们在狱中基本没有受到什么严刑拷打。 阿普勒斯可是根据身份排查后,做出的审讯安排。王国南方来的骑士就上重刑,不需要做任何顾忌,和阿尔法王国有姻亲关係的骑士则是一律上更重的刑法。 身份相对乾净的骑士在一开始则是不做拷打,以问询和看押为主。 但如果在另两边发现了他们和这其中的关联,马上就会遭受同等待遇。 在这个过程中,通过对比口供,基本上挖出了能挖出来的人。 而且这些身份上比较清白的骑士在被释放的第一时间,都得到了一笔足足有十五个银幣的赔偿。 要知道卡尔二世筹集大军总共也只花了一百一十万到一百二十万枚银幣,平均一个士兵也只花费了二十四枚银幣左右。 这样的花费还是包括购买了很大一批军械的基础上。 这就是许之以利了。但这样还不保险,阿普勒斯还要他们一起串供,和交上投名状。 正午的阳光之下,领地內的城堡前,一排被套上黑色头套的死刑犯跪倒在了处刑台上。 这些都是这次动乱中的“叛乱分子”,而处刑人正好是这次领地在这次领地叛乱中帮助领主大人“平叛”的本地骑士。 阿普勒斯端坐在早已准备好的行刑台前的椅子上,“开始吧。” 早已做好准备的九人面色复杂的站到了行刑台上,伴隨著耀眼的日光沿著剑脊划过一道道银色的弧线,血液喷射而出。 几颗头颅隨之滚落在地。 “很好,诸位有功。”阿普勒斯站了起来,他这个毫无人性的大侩子手满意的看著台上的小侩子手们,“我会为诸位向国王陛下请功的。现在大家就和我一起在这份联名文书上签字吧,对了记得盖上家族徽记,以此来共享荣耀。” 他身旁的小凯南德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太阳下,从没有新鲜事。 有光有暗,一切如常。 第62章 人事安排,战爭会议 阿普勒斯在完成对下层的安抚,和对上层拉拢整顿后,又开始了人事和税收的调整。 对於领民,在原有税收的基础上砍去一半,只徵收过去百分之五十的赋税。 对於来往的商人则取消一切过路税。 並且对於还在领地之中的商人返还了之前强收的税务,不仅如此,还做出了等同於之前收税金额的赔偿。 “南来北往的商人,不管做什么我都很欢迎!”阿普勒斯见到商人们时都很亲切。 这也极大的获得了商人们的好感。 他们之前还因为卡特兰纳领地高昂的过路税,而考虑过是否要更换商道。 虽然经过卡特兰纳领地是前往北境的必经之路,要绕过卡特兰纳领地前往北境花费的代价太高昂了,但对比高昂的过路税,还是绕行更划算一点。 但如今过路税的取消,也就不用考虑绕道而行了。 阿普勒斯还藉机和商人们重新商量了税收的问题,原有的大宗商品税金都只收到原来的三成,並且不会重复徵税。 商人们当然是大喜过望。 这样一来,商人们降低了经商的成本,也不用再绕道荒野北上,降低了一路上的风险。 阿普勒斯也藉机稳住了这群商人。 其实商队的过路税,他只需要降低两成,这群商人就会对他感恩戴德了,这样也能保证领地能有更多的税金收入。 但他可不只是考虑到经济利益,还有政治利益。 这条商道在他看来,更多的还是维持了他和南北的沟通联络。 维持住这条商道的繁荣,既是加强了他和洛伦王国之间的经济联繫,对国王继续表达他善意的信號,也是他將来进军北上的关键。 信息、资金、人员,他都要通过这条商道抓到手里。 为了更好的把他的意志执行下去,他对於领地的人事也做出了调整。 首先,他带来原有的二十名骑士,加上领地內剩下来的十名骑士,被混编在了一起,分为三队。 以老凯南德、阿西尔和谢利拜尔担任队长。 性格沉稳又是他老部下的阿西尔,所带领的小队主要的任务是保卫城堡和领主的安全,也就是他的直属卫队。 老凯南德和谢利拜尔则是各领一支队伍,用以平常作战的需要。 同时,阿普勒斯还把小凯南德直接破格提拔为了见习骑士,专门在他身边担任护卫工作。 这一番人事安排也是阿普勒斯仔细斟酌后得出的目前最好的方案。 即便他在领地內搞过了一次清洗,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自己带来的二十名骑士,都是外来人,想要在领地中立足就必须依靠自己这个领主的权威,所以他们的忠诚度也是最高的。 这其中尤其以阿西尔和谢利拜尔为最。 这两人之前都是跌落了骑士阶级的人,如果不是自己的拔擢,现在恐怕还在苦兮兮的当奴隶抵罪呢。所以面对自己这个把他们重新抬入到统治阶级的领主,拥护的態度无疑会更坚决。 至於老凯南德,经歷复杂,当过男爵继承人,也被卖做奴隶过。 这种人得过荣耀,受过屈辱,能够隱忍多年一朝爆发,心思比一般人复杂得多。 所以阿普勒斯不仅在一开始就强迫他交了投名状,又在事后自导自演了一出栽赃嫁祸的好戏,更让他担任一支骑士小队的小队长。 一套下来可谓又打又拉。但阿普勒斯的心思可比常人阴暗百倍,他不吝惜以最坏的心思猜测別人,因此做到这一步,他还不放心。 所以他把小凯南德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既是对於这两父子站队的奖励,又是把小凯南德当作了控制老凯南德的棋子。 “好在,人再怎么阴暗,再怎么心思深沉,都是有软肋的。”阿普勒斯站在城堡的窗前,心中感嘆著。 “子爵大人,队长们都到了议事厅,现在快要到了开会的时间了。” 他的身后,小凯南德尽职尽责的向著阿普勒斯提醒著时间。 “好。” 沿著城堡的楼梯向下,很快就到了议事厅中。 见到阿普勒斯推门而入,阿西尔三人连忙起身。 “领主大人,午安。” “午安,领主大人。 “子爵阁下,日安。” 原本在三楼中的领主房间,此刻被撤掉了深红的帷幔、宽大柔软的四柱床,以及一切的装饰。 阿普勒斯可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里只留下了一张长桌,和十几张座椅。 “都坐。”阿普勒斯坐到了首位之上,示意眾人不要拘谨。 “你们討论得怎么样了?” 领地內的事情,大致都被他调理清楚了,至於向著王都匯报的人之前也已经出发了。 现在能够做的事情,都不过各尽其职罢了。 所以阿普勒斯要他们討论的事情也並不是领地內的事情,而是关於出兵攻打温斯顿子爵的事情。 出兵,首要的就是財务问题。 “子爵大人,这是领地內的最新帐本。”阿西尔起身把一叠缝好封边的羊皮纸递到了阿普勒斯面前。 “最近领地內向著之前各个被审查的骑士都下放了补偿金,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我们还在今年免收了赋税,粮食的储备也就不足了……” 阿西尔作为领地內负责维护安全工作的小队长,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还肩挑了领地內的財务问题。 此刻他便详细地匯报了领地內各项帐务状况。 “也就是说,现有的资金不足以维持来年的春耕的花费。”听完了匯报的老凯南德皱了皱眉。 不同於大大咧咧的谢利拜尔,接受过正统男爵教育的他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阿西尔看了一眼阿普勒斯。 这些问题,本来是该由领主考虑的,但阿普勒斯却不真的只想弄一个类中世纪的草台班子政府。 所以他示意阿西尔继续讲下去。 “是的。”阿西尔对老凯南德的话表示了肯定,把领地內现有的问题摆到了眾人面前。 眾人听著,脸色都沉重了起来。 钱自古以来就是政治里面大事,搞钱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对於一片封建领地来说更是如此。 阿普勒斯环视著眾人,“这次叫你们来,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不是来看诸位的苦脸的。” 而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阿普勒斯早就有了想法。 “温斯顿子爵领地,距离我们相距不远,而且很是富饶。最关键的是,他们可是意图顛覆卡特兰纳领地啊!”阿普勒斯意味深长的说道。 “子爵大人的意思是,要向温斯顿子爵领发动战爭。”老凯南德的眼睛亮了起来。 “战爭,这不成了抢钱吗?”心直口快的谢利拜尔张大了嘴巴。 “你给我闭嘴。”阿西尔斜视著看了他一眼,“这种事情怎么会是抢钱,这是自古以来的通例。刀剑才是贵族们获得地位与財富的唯一要求。既然子爵大人来了,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可,可……”谢利拜尔听著阿西尔的狡辩有些目瞪口呆。 “我们是师出有名。”阿普勒斯嘴角含笑,他一锤定音道:“谢利拜尔、老凯南德,你们这一次就带人和我走一趟吧。” 第63章 雄心勃勃的温斯顿子爵 温斯顿子爵领与其他的子爵领地並无不同,一位领主,十几个受封的骑士,一片並不广袤,但却绰绰有余的领地。 领地內的一切都是那么寻常,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唯一和其他子爵领地不同的就是温斯顿子爵本人。 “看看吧。”温斯顿子爵把羊皮纸丟在了桌子上。 温斯顿子爵是一个相当年轻的金髮青年,面庞俊朗,宛若紫色宝石的眼睛更能给他带来了一种不同於常人的魅力,配合他本就壮硕的身材,即便此刻坐著,也自然而然地使人把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书房中,站在温斯顿子爵面前的管家和骑士长接过了那封信件,仔细的看了起来。 半响,两人大致將信件的內容瀏览完毕。 信件的內容並不复杂,言辞虽然考究,但却言简意賅——宣战。 “老爷,据我所知,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刚刚到任,就要和我们宣战,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管家皱著眉。 “我也是刚刚就任,和卡特兰纳领地的子爵是一样的。”温斯顿子爵揉了揉眉心。 显然这件事让他有些头痛。 作为新就任的领主,领地里一大堆的事情都还没有被他捋顺,此刻突然和周边的领地发生军事衝突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偏头看向了另一边的骑士长,“我的父亲……不……是公爵大人將我封到这个地方来,有些事情我都还没了解,会不会是之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向著在这片领地原有的老人,也就是骑士长。 和阿普勒斯不同,作为阿尔法王国最具权势之一的鬱金香公爵之子,虽然不是继承人,但也是嫡子。故而他在鬱金香公爵的支持下,也夺取了一片王国西陲的领地。 在拥有家族支持的情况下,他很轻鬆的就接受了整个领地,不用像是阿普勒斯一样来个大清洗。但作为外来者,他还是尊重了当地的既有秩序,並没有替换掉这里的骑士长。 作为本地地头蛇的骑士长也能提供不少有用的信息。 骑士长面色有些复杂,“因为和卡特兰纳领地相距不远,老领主一直有倾吞卡特兰纳领地的心思,只是那毕竟是洛伦王国之前的直属领地,所以也只埋下了些暗子。估计也是新任领主发现了这个事情。” “暗子吗?现在还能联繫上吗?”温斯顿子爵询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已经很多天没传来消息了,当然有些信息渠道也只有上一任领主知道……” 无论阿普勒斯再怎么清洗,一时间都不可能把所有从暗处伸来的爪子斩断,但恰好的是,温斯顿子爵领地也因为更换了新的领主,直属於老领主的信息渠道传来的消息,这边也同样接收不到了。 “战爭吗?” 温斯顿子爵笑了起来,“我可不是之前的领主。” 他站了起来,打开了书桌上的雪杉木盒子。 这盒子是连同封宣战信一起送过来的,美其名曰是卡特兰纳子爵的礼物。 顿时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伴隨著死尸的恶臭,直欲让人作呕。 入眼处赫然是一颗已经开始腐烂的头颅,即便可以在上面看到过撒上石灰处理过的痕跡,但还是不能够掩盖那头颅的狰狞。 温斯顿子爵神色如常,只是略微皱了皱眉,仿佛他已经看惯了这样的场面。 老管家捂住了鼻子后退了一步。 骑士长起先也皱著眉捂住了鼻子,但很快他就看清了这颗头颅的具体模样。 虽然头颅已经开始腐烂,但因为处理过的原因,脸部的轮廓依然可以辨认的出来。 “蓝卡特。”骑士长咬著牙说出了这个名字。 温斯顿子爵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骑士长点了点头,“蓝卡特是卡特兰纳领地的骑士,之前就娶了我们领地一位骑士的女儿,算得上是和我们领地关係不浅,之前也是领地的偷偷联繫的暗子之一。 没想到现在看见了他的头颅。他们竟敢杀害一名骑士。这是对我们的挑衅,也是对子爵大人的挑衅,更是对整片领地的挑衅!” 一边说著,他的神情越来越激动。 同一个领地的骑士之间既有著共同的信仰共同的利益诉求,加上在战场上朝夕相处、浴血拼杀淬炼出来的战友情,可谓是无比坚定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骑士长此刻不仅有面对外敌的愤怒,更有对被挑动感情的愤恨。 听著骑士长的话,温斯顿子爵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起来。 骑士长说的没错,这种行为无疑是对他的挑衅。 作为一名公爵之子,他毕竟是见过的大世面的,本来就对於只继承这么一小块子爵领地感到不满。 本来作为刚刚到任的领主,他不应该在没有整理好內部的情况下和另一片领地开战。 但现在的情况相当於是敌人已经公然跑到自己面前,扇了自己一巴掌,还要和自己打一架。 如果不应战,面子里子都没了,更关键的是他作为新任领主的威严也將荡然无存。 “胆大妄为,他以为他是谁?”温斯顿子爵冷笑一声,“他既然想要战爭,就打一场好了。现在你们下去做准备,三天之后我就要和他打一场。” 作为有公爵父亲支持的子爵,温斯顿子爵虽然不想刚刚就任就打仗,但这也不代表他怕了对面。 子爵的命令很快就执行了下去。 与此同时,伴隨著双方互致信件,战场的位置也被双方確定了下来。 温斯顿子爵还提前一天亲自跑来勘察战场。 看著眼前举目平坦荡荡,加之天高气爽,温斯顿子爵不由得感嘆了一声,“王国西部虽然贫瘠,但这么一大平原也的確是一块宝地,只是其后稍稍寒冷了些。父亲让我挑选这块领地也的確是用心良苦。” 一旁陪同的骑士长稍稍落后他半个身位,“是的,这里举目远眺,都没有什么像样的遮拦物,不適合埋设伏兵。卡特兰纳领地这一次杀了自己那么多的骑士,新到任子爵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背景,单纯对比精锐兵力也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而这一处平原地区也能將这个优势放到最大。” 温斯顿子爵道:“如此一来我们几乎必胜!” “当然,子爵阁下,这一点毋庸置疑。”作为领地內部没有被替换掉的老人,骑士长连忙向著新任的领主表著忠心。 温斯顿子爵轻踢马腹,他抬起手中的鞭子,另一只手则握著马韁,使得自己能够更好的指向自己的目標。 “你知道吗,虽然我很愤怒於卡特兰纳领地的挑衅,但小小的一片子爵领地我还不放在心上,我在意的是整个北疆,是整个北境。天地间,如此大好世界,无数英雄人物,建立起或伟大或辉煌的事业。 每一个人无不都是起於寒微之中,而我,鬱金香公爵之子,也將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伟业。这一切就从今天开始,就从这一场战爭开始。” 年少的子爵意气风发的向著自己的属下坦言自己的豪言壮志,这非但没有给人年少轻狂之感,反倒凸显出出温斯顿子爵身上一种独有的魅力。 自信、坚决,而充满光芒。 正如同年幼的雄狮真正开始行走在草原之上,温斯顿就坚信自己就是这样狮子。 第64章 临阵 战爭,或者说军事衝突开始了。 是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空气透彻的仿佛不存在任何的灰尘,天空透蓝的仿佛未存在过任何的云朵。 铁甲也反射出太阳中一种乾净到冷酷的色泽。 “二十人?” 温斯顿子爵一方,浩浩汤汤的站满了一千人的队伍。这其中不仅有身披铁甲,跨马而立者五十余人,还有徵召来的持矛步兵,和临时拼凑起来的奴隶兵。 虽然统共只有大约一百人的战兵,其他的九百多人也是拉来凑数的,但就一个子爵领地而言,这也是相当不错的了。 虽然这只是一场子爵领与子爵领之间的战爭,但作为自己的首战,温斯顿子爵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半点马虎。 “对面是什么情况?”温斯顿子爵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向身边的骑士长,“卡特兰纳领地上只有这么点人吗?” “虽然之前的卡特兰纳领地只有大概约二十多名骑士,但经过清洗之后也不该只有这么点人啊。”骑士长也弄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应该是他们的其他兵力还在赶来的路上。”骑士长只能想到这个结果。 “军纪如此散漫吗?”温斯顿子爵的眉头渐渐舒展,他顿时感觉到有些索然无味,“没想到我身为领主的第一碰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对手。” 对手的愚蠢扫了温斯顿子爵的兴致。传奇的崛起,少不了强大的对手带来的磨练,而面对这样的对手,温斯顿子爵打不起任何的兴趣。 “你派一个人上前问一问,看他们之后的部队什么时候到。我可以等到他们部队集结完成后开始作战,这是我最后的仁慈了。” 传令兵被派了出去,但又很快回到了温斯顿子爵身边。 “你说什么?他们的部队已经就位了,隨时可以开始?” 温斯顿子爵以为自己听错了,恍惚间他好像才是不占据优势的那一方。 “是的,子爵大人。” “呵呵呵呵。”温斯顿子爵笑了起来,“或许这一战会比我想像的轻鬆得多。” “对面只拉来二十多名披甲的骑士,就想衝破我们这近千人的大阵,在属下看来实在是可笑。”骑士长也笑出了声来。 “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是不是疯了,就带著这么些人来?” “谁知道呢。” “兴许是疯了,那位还敢杀掉自己领地內的骑士呢。” 距离温斯顿子爵较近的士兵和骑士们,听闻到对面只派来这么点人,也议论了起来。 很快整个温斯顿子爵领的军队就闹哄哄成了一片。 交谈的具体內容儘管不同,但此刻整个温斯顿子爵领地“大军”全体上下都轻鬆了起来。 “士兵们。”温斯顿子爵见此一幕,不由得也心情大好,在他看来这正是军心可用的时候,“我,阿尔法王国之伟大贵族,鬱金香公爵之子,温斯顿领地之主,这是我就任领地后的第一战,请各位务必打起精神。 今天如果我们歼灭了这一支卡特兰纳领地的敌军,我们不仅可以夺得更多的荣耀,还能趁势反攻,去抢!去夺!粮食、美酒、金银,还有女人!只要今天我们能够胜利,这一切都是我们的! 我以温斯顿子爵的名义起誓,攻入卡特兰纳领地后,诸位可尽情拿取財物! 所以战斗吧,温斯顿子爵领的勇士们,作战最勇敢者我还会向王国议会举荐,为他他贵族的爵位!现在衝锋!” 温斯顿子爵的话可谓慷慨激昂,每一句都直中在场士兵们们的心弦,撩动的他们气血奔张。 尤其那些奴隶兵,听到能够抢掠女人,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般,此刻都鬼哭狼嚎了起来。 骑士们也是心中激动,他们虽然是贵族阶层中的一员,但在上层看来他们也只是半个贵族罢了。而且他们还要承担自备军备的费用,所以一个个对財富的渴望甚至还更加的贪婪。 战爭从来就是阶级跃迁和財富积累的最好方式,在这个阶级极端固化的世界甚至是唯一的方式。 在这个野蛮的世界中,胜者是可以堂而皇之的將失败者骨髓都给吸得乾乾净净的。 所以他们狂热而亢奋,至於失败,开什么玩笑?对面区区二十个骑士,就这?就这?还想打败己方一千人的大军? 正当温斯顿子爵领的一行人激动不已时。 “乌合之眾吗?”阿普勒斯看著对面一堆杂杂乱乱,毫无章法的军队,喃喃自语道。 “子爵大人,我们就这么点人,是不是……”小凯南德跟在在他的身后,声音都在打颤。 一千人的军队,看似很少,但真的摆开来,拉成长线,那也算得上是浩浩汤汤了。 所以不只是小凯南德,就连老凯南德这个经歷过战火淬炼的骑士,此刻也是紧张异常。 他感觉自己是疯了才跟著阿普勒斯上了战场,区区二十人而已。 “我当初应该多劝劝领主大人的。”老凯南德心中不免得有些后悔。 在他看来,这位新任领主阁下虽然手段的確有些粗暴,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洗,但也不完全是那种莽撞的性子。 对下安抚领民,不一味盘剥,对上重组管理体系,积极拉拢他这个原有的领地骑士,也是一位既有手段也有远见的领主。 但在军事上的確有些鲁莽了。 不光是老凯南德这样想,几乎所有被带来的原有领地內的骑士们也有些骚动起来。 表现在肢体动作上,就是他们不停地在安抚身下的马匹,一次又一次。 只有原来就跟著阿普勒斯北上的骑士们依旧是一幅风轻云淡的样子,好似对眼前的千人大军毫不在意。 这显然是对此一战极为自信的表现,而这种自信几乎都是匯聚到了主帅的身上,这些骑士的视线都投射到了子爵大人的身上。 老凯南德当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对这些骑士对阿普勒斯的信任感到了诧异。 “子爵阁下,现在的局势我方並不占优,是否需要暂时性的迂迴一下。”老凯南德打马走到了阿普勒斯身旁。 他现在没法细究这些骑士自信之处到底来自何方,素来谨慎的他还是向著阿普勒斯提出了建议。 己方虽然全员只有二十人,但每个都骑乘马匹,整体的机动能力远超对面,只要想逃完全可以跑掉。 在他看来,在几乎不可能取胜的情况下,逃跑並不可耻。老凯南德早就不是少年时的那个鲁莽的贵族继承人了,追求实际利益才是他现在追求的。 之前他服从阿普勒斯的命令,一是对於领主命令的尊重,二是对於阿普勒斯帮助自己復仇和对於拔擢自己父子二人的感激,也许冥冥中还有一点对於阿普勒斯手段的畏惧。 而且,在他看来,只要对面的军队没有太过离谱的配置,即便打不贏也可以全身而退,最好还是不要驳了领主大人的面子为好。 老凯南德说完上述一番话后,心情忐忑地等待著领主大人的命令。 “我们来打个赌吧?诸位!”阿普勒斯却没有按照老凯南的话继续讲下去。 他轻踢马腹,左手臥韁,右手执鞭,缓缓向前,“看那群人,气势汹汹,但在我看来,空有人数之眾,但却不过是一只东拼西凑,不成样子的沙石堆积起来的巨人,不堪一击。诸位可信我?” 回看眾人,除了那些跟著阿普勒斯北上的骑士外,眾人闻言都惊诧不已。 “不堪一击?”老凯南德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很想说子爵大人,自己这方只有二十多人而已,虽然都是骑士,但对面也不是没有披甲持矛之人啊。 但还不等他有所反应。 “我等坚信不疑,誓死追隨子爵阁下。” 最早跟隨阿普勒斯的骑士们此刻无比狂热地喊道,声音整齐划一,仿佛震动天地。 老凯南德和其他的骑士,见此都诧异不已。 “好!”阿普勒斯大笑一声,“诸君可愿看我单骑破阵?” “愿为子爵大人贺!” “好!诸君且看我如何夺取今日的荣耀!”阿普勒斯提起骑枪,催动坐骑,开始单骑向著敌军衝锋。 第65章 单骑破军! “疯了!”老凯南德大叫了一声。 他刚刚被阿普勒斯和那些阿普勒斯亲属骑士们身上爆发的威势所慑,一时间竟然失了神。 等到阿普勒斯开始衝锋,他这才回过神来。作为一名骑士,竟然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领主单骑衝锋向敌阵! 慌乱感一瞬间爬上了他的心头。 虽然这种贵族战爭贵族一般很少伤亡,但也绝不是没有贵族死於这种战爭中的例子。 作为一名凯莱特人骑士,拋开对同为凯莱特人的阿普勒斯的认同感不谈,他可是刚刚陪著这位领主大人演了一出大清洗的好戏。 在领地內,他可谓是把所有的身家都压在了阿普勒斯的身上,一旦这位主有什么闪失,不仅他的投靠成了笑话,他之后还能不能在卡特兰纳领地內混下去都两说。 说不好都只能逃亡了。他绝不能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某种意义上,此刻的老凯南德,可谓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阿普勒斯出意外的人之一。 所以他连忙催动战马,著急忙慌地就想把阿普勒斯追回来。 但一个人却挡在了老凯南的面前。 谢利拜尔看著眼前焦急的老凯南德,“你想要干什么,凯南德骑士长?” “我想干什么,现在领主大人有危险,你给快给我让开!”老凯南德焦急的吼道。 他是真的著急,虽然阿普勒斯在他面前展露过实力,但在领地內阿普勒斯从没有真正地放开过手脚。阿普勒斯每次出手都是压下了大半的力气,要不然被他打到的人早就变成成片的血糊糊了。 所以老凯南德即便知道阿普勒斯这位子爵大人的武力高强,但也不认为他有单人衝击一千人军阵的能力,更何况这军阵里面也是有为数不少的骑士的。 面对焦急异常的老凯南德,谢利拜尔却没有半点放行的意思。 “这是子爵大人的意思,好好遵守子爵大人的命令,才是你现在应该干的事情。” “你是不懂打仗吗,蠢货,一人踏阵破军的事情只有神话故事里才有!”老凯南德急得骂了出来。 “是你不懂子爵大人的强大。”谢利拜尔不为所动,“你没有见识过子爵大人真正出手的时的情形,你只要见过一次,哪怕只是见过一次,都不会说出这样浅薄无知的话!” 谢利拜尔的態度很坚决,老凯南的见劝说无果,只得对眾人喊道:“你们呢,见到自己的领主处於危险之中,也毫无反应吗?” 无疑他是想鼓动眾人。 但眾人的反应,却也大大出乎老凯南德的意料,没有一个人响应他的话。 领地內原有骑士们的態度平淡很正常,毕竟阿普勒斯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展开了大清洗。老凯南德也不是想鼓动这一批人。 和这些人不同,跟著阿普勒斯的那批骑士,理应来说忠诚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此刻一个个却也没有丝毫动静。 只有小凯南德想响应父亲的號召,但却被身旁的骑士给拦了下来。 就在老凯南德焦急之时,背后传来如同炸雷一般的声响,却是猛地把他惊得转回了身。 战马的衝锋,必须经过一段距离的预热和加速,这段路程的长短主要是看战马的力量大小和所驮负的重量几何。 而阿普勒斯此刻身穿的甲冑、佩戴的武器都极重,这样的重量驮负起来绝不轻鬆。但他的战马也不是一般的马匹,而是一匹千里挑一的带著巨龙血统的神驹。 在卡特兰纳领地的骑士们爭吵的这段极短的时间內,这匹战马就完成了加速,正式进入到了衝锋的阶段。 之前提到过,阿普勒斯全甲满配的情况下,连带坐骑统共有超一千公斤之重,这样的重量极其骇人。 此刻阿普勒斯催动马力,在急速衝锋的情况下,所激起的声势便更是骇人。 每一道铁蹄踏下,都如同闷雷炸响! 迅猛的冲势,如同行驶狂涛巨海中的搏天之船,每前进一寸都要撕裂开滔天的雨幕和海浪。 而此刻,被阿普勒斯衝锋所撕开的是什么呢? 是那此刻变得厚重无比的空气,是那呼啸刮过阿普勒斯耳旁的狂风,是那铁甲相互碰撞摩擦出的刺耳声音。 撕裂的更是那所有见此一幕的人,那颤抖的心。 不论敌我,此刻都感到了一阵战慄。这种感觉,好似从雪山之上,吹卷过茫茫平原的颯颯冷风,吹得人脊背生寒! “结阵!”有人大吼起来。 温斯顿身旁的骑士长从那种战慄的感觉中反应了过来,但他的身体还是不免得一阵发抖。 “保护子爵大人,前冲,前冲,给我迎敌!”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 温斯顿子爵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手在颤抖,当他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一种愤怒和羞耻感猛地衝上了他的脑子。 他的心跳因为这种愤怒和不可明言的恐惧而变得飞快,他的体温也因此跟著上升起来。 “给我稳住!”他大吼道。 身为堂堂的公爵之子,他决不允许自己恐惧。而第一次的作战他也决不允许自己失败。 温斯顿子爵一把甩开了骑士长的手,他环顾四周,看著仅仅因为一个人的衝锋而骚动阵型,嘶声竭力地吼道:“逃跑者,杀无赦。作战者事后人人受赏!” 他妄图以这样的做法来维持住士气。 慌乱的士兵们架起了长矛,骑马的甲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刀斧,他们做好了准备。 但细小的浪花,能够挡住巨轮的摧残吗?成片的稻田,能够挡住铁镰的收割吗? 而此刻温斯顿子爵的大军就好比说那海中一朵细碎的浪花,而狂袭而来的阿普勒斯,就好比那能够碾碎一切狂浪的巨轮。 轰! 几乎只是一瞬间,前排的士兵就被撞飞到了半空之中,矛杆咔嚓折断的呻吟声一瞬间几乎连响成了一片。 阿普勒斯的冲势不可阻止的凿穿了第一道阵线。 “保护领主大人!” “保卫子爵阁下!” “快,快把他围起来!” 每个人都在大吼,因为恐惧而吼,但也因为恐惧而慌乱。 士兵们想要把阿普勒斯围住,把他困死,但这只是毫无作用的挣扎罢了! 阿普勒斯没有理会这群围拢来的士兵,他的骑枪一个横扫,顿时间,血肉横飞,围攻过来的士兵们倒下了一大片! “我乃浴血者阿普勒斯!”他一边高吼著自己的名號,一边催动战马。 他骑枪猛地向下一刺,顿时间枪尖洞穿一人。阿普勒斯猛地大喝一声,单臂用力,竟然活生生的把人挑了起来,甩臂一个猛砸,那人霎时间就飞了出去。 血水从那胸口的破洞里面,飞洒而出,在半空中几乎连成了一条血线,等到一落地,剎那间把好来些人砸翻在地。 与此同时阿普勒斯四周刺来无数柄长矛。 刺啦一声,他抽出了掛在战马上的长剑。 剎那间,又有几人被他取了性命。 士兵们看到他一下子杀得如此凶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哇呀!” 这群乌合之眾立马就散成了滚地的珠子似的,哗啦啦的丟下了兵器,大吼大叫的向著四面八方跑开了。 “这士兵素质可比威廉一世手底下的差多了。”阿普勒斯心想。 看似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按时间推算也不过几个呼吸间而已,阿普勒斯纵然杀得再快,也就统共杀了两拨人,但此刻这些温斯顿子爵领地的士兵已经溃散了。 乌泱泱溃散的人群中,只剩下了还在大声吼叫,还试图维持住阵型的温斯顿子爵。 当然骑士们也没逃走,一来领主还在这,他们这些领地內的封臣怎么好意思逃跑,二来他们刚刚躲在士兵们的后面,也没跟阿普勒斯直接交手。 不知道是不是昏了头,五十名骑士中,只有十位骑士保护著伯爵,剩下的竟然都杀向了阿普勒斯。 但阿普勒斯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此刻的眼中,只有那个被护在十名骑士中央的,身穿华丽的镶金甲冑,披掛红白色方块甲袍的人。 阿普勒斯想都不用想,这样华而不实鎧甲,在这个位属於阿尔法王国西陲的子爵岭上,只有那个温斯顿子爵能够穿得起。 “哪里跑!”他兴奋的大吼一声,全然不顾向他衝锋而来的四十余名骑士。 他此刻眼中,只有那一道身穿华丽甲冑的身影。 这无关其他,只要他抓住这个温斯顿子爵,那整片温斯顿子爵领地,还不是他想怎么敲诈,就怎么敲诈! 至於敲诈有损他这个子爵的荣耀,都是狗屁!能赚钱的领主才有荣耀可谈! 数把骑枪和长剑向阿普勒斯捅来,试图拦住他的脚步。 但阿普勒斯此刻眼中只有对於即將到手的金钱的贪婪,哪还有心思同这些骑士玩什么游戏。 他虎吼一声,骑枪重重舞动。几乎瞬间,那些攻过来的骑枪和刀剑,要不被捲成了漫天的碎屑,要不就是被直接打弯甩飞。 一两个敢於拦阻在他衝锋道路上的骑士,更是被他左手一抓,给狠狠扔飞到半空之中。 他此刻气势全开,顿时间眾人好似都滚入到了地狱之中,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直衝他们的脑子。 这股血腥气並不是真的存在,而是因为阿普勒斯气势的恐怖威慑而產生的幻觉。 骑士们纷纷被骇得手脚冰凉,那些战马们也纷纷惊慌地逃开。这样一来阿普勒斯此刻的视界变得无比广阔,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温斯顿子爵身上! “子爵大人,快跑!”眼见敌人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即將衝来,骑士长焦急地喊道。 温斯顿子爵咬了咬牙,他的手牢牢地攥住韁绳。他隨时都可以逃跑,但也因为这样,此刻他才犹豫不决。 局势变化的太快了,几乎只在一瞬间,只一个敌人,直接单人单骑就衝破了他的军阵。 那些他招募而来的士兵没有丝毫抵抗之力,溃败只在转眼。而那些骑士们也不能稍微拦阻住敌人的步伐。 激情昂扬的热血刚刚澎湃,转眼间就被现实的冷风彻底吹寒。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 见到子爵大人还在犹豫,骑士长向著护卫子爵的骑士们吼道:“你们这帮子蠢货,还不带著子爵大人离开!” 说罢他还一鞭子抽在了子爵座下的马匹上。 骑士们反应过来,连忙追向了已经快马跑远的子爵身边。 换做旁人,骑士长这种老油条早就跑路了,反正贵族之间很少相互杀戮,领主大人最多也就是被俘虏。但偏偏新来的子爵是鬱金香公爵的嫡子之一,代表著鬱金香公爵的脸面。 骑士长嘆了一口气,拦在了狂袭而来的阿普勒斯面前。 “听好了,我是温斯顿子爵领……” 他以一种庄严表情的拔出了自己的的长剑,像是要和眼前的敌人进行一场关於荣耀的决斗。 这也是贵族在战场上的规矩之一,当一名贵族向另一名发起决斗时,对方一般不能拒绝。 但阿普勒斯是一般人吗? “滚!” 他大吼一声,正眼看也没看骑士长一眼,只铁枪一个横扫。 温斯顿子爵领武艺最为高超的骑士长,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一枪给扫落下马,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而这时阿普勒斯已经朝著温斯顿子爵狂追而去了。 他眼中完全没有对荣耀的丝毫渴望,满满的都是对金钱的贪婪。 “我的钱!別跑!”他在心中高喊著。 第66章 活捉 “快,再快一点!” 温斯顿子爵听著背后隆隆作响的马蹄声,並且可见的,这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可忽视,如同闷雷、如同战鼓,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的心里。 他从未如此的狼狈过。 当温斯顿子爵真正面对他的第一场战爭时,他就遇到了这样的一个男人,这样一个势不可挡的男人。 这个男人仿佛是从神话战爭中走出的英雄,是正在行走在大地上的活著的史诗。 恐惧,只有恐惧,这是当温斯顿子爵真正直面阿普勒斯之后的唯一的感觉,之前的一切犹豫、愤怒乃至於不甘都化作了恐惧。 战马在大地之上狂奔著,如同想要飞逃过命运的利箭一般。 但能逃得掉吗? 温斯顿子爵这样问著自己。 “哪里逃!” 如同炸雷一般的咆哮声,裹挟著狂风一般的煞气。 死亡的呼吸声仿佛近在耳畔,教堂中仿佛也已经响起了丧钟! 温斯顿子爵没有回头,“快,挡住他!” 护卫著子爵的骑士们试图拦住住阿普勒斯。 长矛和刀斧向他挥来,但他的动作更快。 手中的骑枪被他舞成了银色的霹雳! 卡啦,哗嚓,鏗鏘! 不能做任何的阻拦,这些勇武的骑士们就是不能做任何的阻拦,打退他们並不比宰杀牛羊猪狗更复杂。 之转眼间,阿普勒斯就冲开了他们。 但这点时间也就足够了。 听著耳后渐渐微小下去的廝杀声,温斯顿子爵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就在这片刻的功夫,他似乎就从那混乱一片的战场中脱离而出。 他不由得鬆了一口气,但紧跟著就又感到一阵耻辱。 公爵之子的第一场战爭,就落得仓皇逃跑的地步,这无论如何都不是让人愉快的事情。 他既为自己失败感到羞耻,又对自己的胆怯而愤怒。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他在心中咒骂著。 他发誓他一定要洗刷自己的耻辱! 温斯顿子爵领士气如山而颓,军队的崩溃、领主的败逃几乎只在一瞬之间,他们几乎是以想像不到的迅速而溃败了。 这样的速度,让另一边的卡特兰纳领的军队之中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这是幻觉吗?”有人喃喃道。 “神话史诗的英雄也不过如此吧。”也有人这样感嘆。 一种仿若走入史诗中的震撼情绪久久地在眾人心中盘旋著。 恍惚间,仿佛他们此刻並不是处在战场之上,而是回到了上古的神话中一般。 对阿普勒斯单人发起的衝锋,眾人先是惊讶,到有些许的讥讽,再到此刻的恍然不知所言。 他们的心绪如海潮起伏,波涛荡漾,此刻情绪变化成巨浪衝击的他们心旌神摇。 “差一点点,子爵大人,就差一点点!”有人大喝道。 他们此刻的心绪已经完全投入到了那战场之上,投入到了阿普勒斯对於温斯顿子爵的追击之中。 每个卡特兰纳领地的骑士此刻都难以自持。 阿普勒斯冲开了最后一道的阻拦,他看著即將逃远的温斯顿子爵一眼。 距离已远,天空有万里无云,好时,好地! “此时当取弓射箭!” 他取下了佩掛於马身之上的强弓硬箭,侧身弯弓搭箭,肩背手臂用力,肌肉似虬龙滚动。 弓如满月! 倏! 时间仿佛在此刻放缓,隨著阿普勒斯的手指鬆开,弓身猛地快速回弹,一瞬间绷拉弓弦,力道之猛扯出闸刀一般的恐怖感。 箭矢就顺著这样恐怖的力道,慢慢的,慢慢的,飞射而去! 铁色的箭头,划破了苍蓝的天空,扯断了轻轻的微风,剎那间就来到了温斯顿子爵身后。 噗呲! 箭头入肉的声音轻微的响起,因为这一箭实在是太快了。 战马仍旧以狂奔的姿势向前跑去,但转眼间,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般,战马扑倒在了地上。 温斯顿子爵也紧跟著滚落下马。 “万胜!” “子爵大人,万胜!” “子爵大人万胜!” 眾人癲狂的喊了起来。 他们仿佛做了一个梦,一个无比癲狂的梦,但他们却知道这不是梦。因为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在梦中他们也从未想到过。 他们狂吼著,兴奋著,为著自己的领主,衷心的欢呼雀跃。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什么本地骑士或是外来骑士之分。 他们狂呼著跑动,爭相来到了阿普勒斯的身前。 阿普勒斯停了下来,但已经有人已经快马赶到了温斯顿子爵身边把他绑了起来。 “子爵大人,他还活著!”小凯南德挥舞著温斯顿子爵掉落的头盔,高兴的喊了一声。 温斯顿子爵已经昏了过去,此刻被小凯南德架到了马上。 另一边,谢利拜尔拔出了穿透整个马身,业已钉入到地面之中的箭矢,恭敬的將之交还给了阿普勒斯。 “好!现在诸君,回到我们的领地去吧!” 在確认好温斯顿子爵的状態后,阿普勒斯环顾眾人,发布了自己的命令。 而此刻眾人齐声响应,这两只小队再没有半点拼凑起来的感觉。 显然在见识过阿普勒斯的实力后,眾人均已被折服。 没有人再对於阿普勒斯这个领主大人的命令,有半点表面上的抗拒。 这也是阿普勒斯想要的。 他在得到温斯顿子爵这个最为贵重的战利品后,也就没什么心思去追杀溃兵了。 无他,那群由没接受过半点军事训练的农民、农奴拼凑的部队,实在是没什么价值。 阿普勒斯也不是真的太喜欢杀人,至少他不喜欢杀掉这些对他毫无威胁的人。 真要大开杀戒,那就太浪费精力了。 在这方面他还算是相对擬人一点的。 至於那群骑士?抱歉,早就跑没影了。 和大夏古代不同,这个世界的骑士都比较惜命,只要不面对绝对无法忍受的局面,他们能投降的大都会投降,绝不存在死硬一说。 毕竟骑士既是贵族,又属於超凡个体,培养起来可不像地里的农奴那样。可以说每一个骑士都是稀缺的人才。 而且贵族之间打烂仗,他们这群人拼什么命啊! 反正大概率不会死人,该跑就跑。对他们而言,逃跑还不如偷情来的心理压力大。 就这样,阿普勒斯这一行人,毫无阻碍的带著温斯顿子爵回到了卡特兰纳领地。 第67章 北地震动,举世譁然! 就当阿普勒斯正准备向著温斯顿子爵敲诈一番的时候,一个消息忽然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 领主会客厅內。 “你说什么?兽人南下,连破凯莱特北部四邦国!”阿普勒斯感觉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他不可置信地还想再確认一遍。 但消息的確如此,没有半分掺假。 “是的,大人。”阿普勒斯面前,一个商人期期艾艾的说道:“我们之前从您的领地北上,也是想做些生意,每年秋天的时候,北面的兽人都要南下叩关,去年是狮人,前年是象人。 不瞒您说,每年这个时候北方的凯拉特诸国,尤其是北边那些和草原直接接壤的,都要购买很多物资,像是什么刀剑、鎧甲之类,酒在这个时候也是最好卖的,今年他们给的价格尤其的好。 您想,有钱谁不想赚呢,所以我们就带了更多的货物往北边去。 可谁曾想,还没等到地方呢,我们就碰到了兽人的部队,天啊,那可是凯莱特诸国的中部地区啊,除了二十多年前人狼们叩关外,从来没有人能够打到奥普斯伯格领地。我们的货物也被抢光了。” 奥普斯伯格领地,是凯莱特诸国的核心地带。 那块领地不仅地处诸国的中心地带,更是水网匯之地,可以说是沟通整个凯莱特王国的枢纽,经济也是凯莱特诸国最繁盛的地区。 更加之曾经的凯莱特人的先祖最开始就是在那个地方建国,可谓是经济、政治双核心。 但偏偏奥普斯伯格领地四面平坦,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险关要隘。也就是说只要把军队攻到了奥普斯伯格领地,占领它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但好在,凯莱特人的祖先之所以敢在这个地方建国,就是因为在奥普斯伯格的北面,是横亘东北西南,跨约过整个凯莱特诸邦国的亚秋山脉。 兽人们想要威胁到奥普斯伯格领地,就要跨过这道天然的险阻。 亚秋山脉平均海拔两千米,最高峰更是达到了四千三百米,在这个时代,想要跨过这道天险投送兵力只能寻找山脉间的缝隙小道。 而现在唯一被发现的道路的两头,都被凯莱特人建立了建城堡垒——卡腾堡和切特堡。 如果兽人想要南下,就必须攻占这两处。 但山地作战,也就意味著骑兵很难展开,无法野战,兽人们就只能强行攻城。 这样一来只要后方这一两处能够守住,凯莱特人就不必担心有大规模的军事入侵。 “他们是干什么吃的?”阿普勒斯不能理解。 按理来说,像是二十多年前的人狼入侵事件只是个例,当时正值凯莱特诸邦国为了爭夺奥普斯伯格领地,一齐大战,诸国无暇顾及卡腾堡和切特堡的防卫,反而还因为战爭激烈,抽调了不少士兵。 恰好被南下打秋风的人狼们捡了个空子,只用了十天就连破两道之前號称永不陷落的雄关。 草原上嗅闻到血腥味的掠食者们,也才纷纷南下抢掠。 可以说那是一次纯粹的偶然事件。 凯莱特人再怎么样混战,团结程度也不是草原上那些彼此之间有著血海深仇的各部落各种族可比的。 所以等到凯莱特人反应过来组成联军后,兽人们也很快被赶回到了北边去。 老凯南德也是在这场战爭中战败后,被卖到卡特兰纳领地的。 而最近几年,虽然凯莱特人还是彼此之间攻伐不断,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內部矛盾,內部互砍还没有到抽调卡腾堡和切特堡兵力的地步。 相反,经过之前的教训后,驻守在两关的兵力还增加了不少。 但就这样,还能被兽人打进来,阿普勒斯无法理解。 “这次兽人为什么能够攻进来?”阿普勒斯问道。 站在他面前的商人们面面相覷。 事实上,他们这些人哪知道那么多的。 经商还没到目的地,就兽人们被抢了货物,没被杀掉,还能够平安回到南边就已经算是幸运了。 “子爵大人,我们这次毕竟没去过前线吗,走到半道就被抓了。但这一次我们碰到了一件怪事,不知道该不该讲。”一名商人想了想,犹豫著说道。 阿普勒斯不怕有什么怪事,就怕真的半点信息也没有,所以他点了点头,“凡是你感觉的有用的消息,都请讲给我。” 商人一脸回忆之色,“是这样的虽然我们没有到前线,但也碰到了一些兽人士兵。我很早之前,大概也是在二十多年前吧,就开始跟著家族的商队行商,也是往北边做生意。 所以见到过兽人士兵是什么样子。 他们有的成群结队,有的单人独行,但我从来没见过如今的这种情况,您能想像到吗?两个之前有著血仇的种族竟然在一起行动,而且都是披上了钢铁锻造的鎧甲,那些甲冑几乎和南边的甲冑一样精良。 锁子甲、胸板甲,他们还有精良的头盔。 您不知道我当初见到的时候有多惊讶,兽人们之前可是从没有成群结队地穿戴过如此精良的鎧甲!” “成群结队?”阿普勒斯抓住了事情的关键,“也就是说他们大规模的列装了鎧甲。” “怎么可能呢,也没有到那个地步。”商人否定了阿普勒斯的猜测,“那些兽人的穿甲率確实比以前高了不少,但也没有像南边洛伦王国这样,几乎士兵们都能弄到鎧甲的地步。 不过这都不是最紧要的,你知道么,子爵大人……”商人的脸上满是紧张的神情。 他那张原本就沟壑纵横的脸,此刻因为这很紧张变得更加“崎嶇”起来,使人毫不怀疑能夹死一只苍蝇。 阿普勒斯適当的前倾了身体,给予他足够的尊重,同时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等到领主的会客厅內只剩下阿普勒斯和这个商人的时候,他这才说道:“您別介意,我想说的是,我们活下来了。” 他的表情相当认真。 阿普勒斯皱了皱眉,他一时间並没有理解这个商人的意思,但他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们有没有屠城?”阿普勒斯目光如电,问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战后屠杀向来是这个时代兽人和凯莱特人战爭的惯例,之所以阿普勒斯想要亲自確认这一点,只是因为他心中隱隱的猜测有关。 “是的,他们是在屠城,我亲眼看到过了一次。”商人打了个寒颤,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也就是说,他们在仍然屠城的情况,放过了你们?” “是的子爵大人。” 同时这些消息很快向著四面八方传开。一时间,大陆譁然,举世皆惊。 第68章 教皇国与两个消息 斯特兰登教皇国,与其说它是一个国家,不如说是天主的国於大地上的投影。 仅仅一座城池,外加方圆百里的土地,论面积只能和一个古典时代的城邦相比。 地势上四面宽阔平坦,几乎是无险可守,军事上也没有重要的战略价值。 至於农业和经济,则还处於极为朴素的古典农庄时期。 在这方圆一百多里的土地上,大多是过著简朴生活的农民,很少可以看到商贩,以物易物竟然还是常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真的要对这里发动战爭,也是基本无利可图。 唯一可以称道的也就是那座位处於教皇国中心的,继承於第三帝国时代的恢弘古城。 宏伟高大的城墙,落下歷史的斑驳痕跡。 青苔填长在城墙之上道道裂隙里,即便时常维护,也可见时间和战爭对它过往的摧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零星扎入到城墙上,早已腐蚀掉的箭头也早已和这座古老的城市融为一体,不再分开。 这座古城的城墙高达二十五米,无疑巍峨异常,但在第三帝国消逝百余年后的今天,只能留给所有人无尽的唏嘘。 这是一座毫无价值的城市。 高大的城墙除了能够让人在攻取它的时候,花费更大的力气外,再没有了任何的用处。 这座城只能给人带来沉沉衰朽的暮气。 但这座城市的价值也是最为辉煌与不朽的城市,对於整片大陆而言,即便这座城市再怎么疲惫衰朽,也是一座永不可撼动的宏伟巨城。 走入城內,看到的是与其他城市內骯脏不堪的环境截然不同的市井。 一条条宽阔平坦的青石大道四通八达,每座房屋都井井有条的铺开在这些交通道路旁。 没有丝毫拥挤、混乱。 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並非是拥有多么自觉的意识,而是能够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都是对於天主无比狂热的信眾。 没有人胆敢污染这座天主国度在凡间投影的城市。 不单是这座城市,在教皇国的农民们也是最为虔诚的信徒。 不管发生了什么,每天他们都会先在教皇国內城处的卡斯特尔教堂祷告,以表达对於天主的虔诚。 这是最弱小的国家,同时也是最强大的国家。 在宗教神圣情感的影响下,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悍不畏死,敢於为了信仰而战。 加之每年都会有带来大量財富前来朝圣的信徒,因此斯特兰登教皇国可以说,能够隨时组织起一支可怕的军队。 斯特兰登教皇也可以说,是这片人类占据优势地位的大陆上影响力最大的人。 但斯特兰登教皇国的当代教皇已经快死了。 “冕下,这是最新的消息。” 卡斯特尔教堂的一间议事厅內,一名白髮苍苍的红衣主教將一份文书递给了教皇身旁的侍者。 议事厅內,像他这样的红衣主教还有十一个,每一个都白髮苍苍,几乎都直不起背。 显而易见的,红衣主教们的年龄都已经不小了,最年轻的一个也已经有六十六岁,最年长的甚至已经到了八十三岁。 但与教皇相比,这群主教就显得年轻的过分了。 黄金浇筑的高背座椅上,最高处的十字架,在从宽阔大厅最高处投射下的阳光照射下显得熠熠生辉。 猩红色的坐垫上,老教皇穿著著华丽而典雅的白红色礼服,其上金色的边线织出了一道道繁复到让人厌倦的纹路。 但这华丽的服饰却无法掩盖教皇身上的疲惫和苍老。 教皇的袖口宽大却本不应该显出臃肿的本態,此刻却因为那乾瘪枯瘦如同枯枝的手,显出一份诡譎的病態。 原本华丽雍容的礼服,此刻全然像是裹在一具皮包骨头的骷髏架子之上。 这似乎让人產生了一种错觉,把这礼服直接丟到座椅上,也比穿在教皇身上神圣典雅得多。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那一张脸! 冠冕下的头髮灰白而枯乾,落在那张骷髏一般的脸上,直叫人泛起恐惧感。 他死了吗? 见过他这副尊容的人,无不有这样的疑问。 温斯特三世已经一百三十三岁了,生命的火焰已经无限的趋於熄灭。 但他还是强撑著一口气。 “给……给我……” 嘶哑到极限的声音,从温斯特三世那张因为掉光牙齿而显得分外乾瘪的口中被扯出。 信件被交到了教皇的手上。 但好似刚才的几个单词,就已经耗光了教皇所有的力气。 他连拿起信件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的红衣主教见此,嘆了口气。 教皇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似乎隨时都有可能去见天主了。 他拿回信件念了起来。 “尊敬的温斯特三世阁下,您卑微的僕人,您的卡尔向您问好……” 主教的声音低沉而又厚重,迴荡在空荡的大厅內,產生了道道的回音。 信件开头的內容冗长而又无趣,几乎全是虚偽的客套话语。 温斯特三世低咳了一声,他的神色本就不好,此刻更是暗淡下来。 主教见此,跳过了前面客套的话,要读的內容立马就少了三分之二。 “……遵请您,我的导师,我的启蒙者,我的星辰,为我加冕,以荣耀天主,以向天主建立功业,以向天主地上的国建立功业。” 通篇下来,这一封信件也只有这一句有用的话。 红衣主教停顿了一下,又把这份订合在一起的文书翻到了下一页。 “北方凯莱特,迪斯尔邦、固特邦、塔西邦、彼得伊邦,已於几日前全部沦陷。” 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无疑,第一封文书,赫然就是洛伦王国东部王国君主卡尔二世,主动向当今的教皇温斯特三世请求加冕。 这个消息对於教皇国无疑是绝对的利好消息。 自第三帝国时期,信奉天主的一神教就已经被確立为了国教,但第三帝国却並没有什么教皇和教皇国。 帝国的皇帝事实上代领了一部分如今教皇的权力,帝国內只是在形式上设立了一个大牧首的职位。 第69章 犹豫不决的红衣主教们 帝国的皇帝事实上代领了一部分如今教皇的权力,帝国內只是在形式上设立了一个大牧首的职位。 而大牧首的人选几乎是完全由皇帝一言而决,大牧首完全就是皇帝用来掌控宗教的一个傀儡。 只是隨著后期帝国国內局势的日渐动盪,皇帝的更换越来越频繁,宫廷內政变不断,皇帝们的权威也一日不如一日。 大牧首这才开始渐渐脱离了傀儡的身份,人选也不再由皇帝决定。 而到了第三帝国正式分崩离析后,大牧首也一跃成为了真正的宗教领袖,正式的更名为了教皇。 但即便如此,宗教並不干涉世俗的传统也流传了下来。 这也导致,教皇虽然贵为这片大陆上大多数人类的精神领袖,但却很难说有什么实际权力。 而此时此刻,卡尔二世的这一份请求教皇加冕的文书,无疑就给了教皇干涉世俗事务的机会。 “这是一个绝好的向著大陆传播我主福音的机会。”有主教站了出来,他目光灼灼显然意识到了这是多么好的机会。 “对,从没有过这样好的时候了。” “之前不管是洛伦王国还是阿尔法王国,国王都是自行加冕,这下卡尔二世既然要求教皇陛下给他加冕,何乐而不为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第一个好消息都感到很兴奋。 如果能够完成这件事,不仅仅能够荣耀天主,也能让教廷在世俗中的影响力进一步加强。 但枯坐在黄金浇筑的高背座椅上的教皇却摇了摇头。 眾人见此都安静了下来,確保能够听清教皇虚弱的话。 “威廉……威廉一世……” 温斯特三世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红衣主教们面面相覷,这些侍奉天主的傢伙们,意识到了教皇想要表达的信息。 卡尔二世的情况在场的诸位红衣主教都有所耳闻。 他在传言中那无疑是一位虔诚无比的君主,不仅每日都要祷告至少一个小时,即便在刚刚即位不久后发动的统一战爭中被自己的兄弟打败,也没有中断这个习惯。 战爭的失败让他的財富急剧消耗,可他还是在財政吃紧的情况下,於王都之中又准备新修了一座宏伟的教堂。 並且三番五次地亲自前往工地,慰问工人。 这让这群主教们对卡尔二世下意识地抱有好感,但事实上,与这种虔诚相比,这位国王的处境是绝对糟糕无比的。 “卡尔二世在统一王国的战爭中失败了,並且败得非常悽惨。这是他继任国王的第一场战爭,他的失败不仅导致国內贵族们对他失望透顶,他还在战后卑劣的用国王的权力诱骗贵族的继承人们前往王都……” 手握文书的主教环顾著眾人,看著他们脸上的欣喜逐渐冷却了下来。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需要我们的帮助。”一位主教反驳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也是我想说的,大家不要忘了,洛伦王国可不只有一位君主,威廉一世同样有著洛伦王国的宣称权和统治权,而且在军事上他还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你想说什么?”有人皱了皱眉,在他看来这一点並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事实上,也是因为这个机会实在是难得,尤其对於这些离神最近的人来说。 能否为神在地上建立足够的功绩,这才是他们所关心的事情,而这一次洛伦王国国王的请封,在他们看来无疑是伟大的足够功绩。 “我想说的的是,如果我们真的支持了卡尔二世,但他又很快丟掉了王位,被威廉一世杀掉,又或者直接被关押到修道院里,我们就算加封了他,也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 无疑卡尔二世的糟糕表现,让这位主教心有疑虑。 作为精神最高背书的教廷,亲自加封了一个国王,就相当於用宗教给他做了背书。 而这位国王没出问题还好,可一旦他被击败,那是否就代表著神並没有眷顾他,进而说明教皇的加封並没有给这位国王带来神的祝福和关注。 这无疑是一个关键的问题,关键到即便能够直接干预世俗事务的机会摆在眼前,眾位主教也不由得迟疑了起来。 大厅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可是这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有人摇了摇头,浑浊的目光中闪动著虔诚的光,“传播主的福音,是我们的职责,怎么能因为这一点困难而退缩呢?” “但卡尔二世的处境太糟糕了。”有人点了点头,却又嘆了一口气,“天主就曾说过『刀剑丛中得不到的,巧言也休想弄来』,他的军事能力差威廉一世太多了,阿斯尔杜河一败,就让他元气大伤。在事后他还得罪了洛伦国內的贵族,內外条件太差了。” “不,天主同样说过『凡事未到最后,谁人也不可知晓』,你怎么知道卡尔二世就一定会失败呢,这也只是你的猜测罢了。有了我们的支持他不一定会输。” 有人站了出来开始,反驳了卡尔二世必定会失败的观点。 “对,我反而觉得他能在最后关头做出那种事情来,反而说明他是个果断的人,並没有现在外面传言的那么不堪。像是什么『低能的变形爬虫』、『嗜血的魔鬼』,这种污衊显然太过了。” 政治污名化,很常用的手段,隨著卡尔二世的失败必定会出现。但这种污名能够传到远离洛伦王国政治中心的教皇国来,也说明肯定是有人在刻意传播。 眾人交换著自己的观点,却谁都不能说服谁。 支持卡尔二世红衣主教和反对支持卡尔二世的红衣主教,看似討论了很多东西,但核心內容只有一个点。 即卡尔二世能不能扛下来自威廉一世的军事压力,这点才是问题的核心。 其他的虔诚与否、名声好坏还是次要问题。 教皇国的第一笔政治投资十分宝贵,绝不能打了水漂。 无疑,卡尔二世军事上了失败,所產生的震盪,在此刻就彻底暴露了出来。 如果他没有在阿斯尔河一役中输的那么难看,在和威廉一世最开始打完那一战后就撤军的话,即便双方只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均势,眾位主教都不会如此犹豫。 第70章 投票 诸位主教对於是否接受卡尔二世的提议,各自有著各自的看法。 支持和反对的主教们所担心和考虑的东西,都有其各自的道理。 在其他教廷还能维持正常运转的时候,红衣主教们之间相互交流意见既能够將內部的不同意收集起来,减少矛盾,也能够最大程度的得出一个完善的方案。 但在教皇油尽灯枯的当下,教廷內部红衣主教们之间的开会交换意见,也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爭吵。 看著主教们爭执不下的样子,温斯特三世的眼皮眨动了一下。 “安静——!”教皇身边的侍从看出了教皇想要说话。 红衣主教们又安静了下来。 对於这位年龄高达一百三十三岁的老人,红衣主教显然充满了敬意。 年岁的搓摩在让他即將步入死亡的同时,也为他留下了歷久弥新的智慧。 “表决……” 温斯特三世的声音颤抖的如同风中残烛,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生命对他而言越发短暂,衰老不堪的身躯已经无法再让他享受凡间的种种,病痛与虚弱交织下,他对待天主的態度越发虔诚了起来。 同时眼下他清楚地看明白了,教廷內的各派之间的矛盾。 表面上,大家都是最接近天主的僕人,但到底不是同一个人,相互之间难免有著齟齬。 在自己这个教皇隨时可能面见天主的情况下,关於下任教皇之位的角逐和较量早就已经开始了。 诸位主教在这个已经开始为了教皇之位站队的当下,即便有人能够清晰而理智的分析时局,但问题的討论还是会回到派系的站队之上。 所以眼下看似是主教们在討论是否为卡尔二世加冕的问题,但本质上也早已沦为了爭夺主导权的较量。 为教皇和诸位主教朗读文书,並支持加封的那位布朗主教,就是其中一排的带头人,为下一任教皇的有力人选。 而当时第一个反对尼古拉主教,则是布朗主教的反对者,同样是教皇之位的有力竞爭者。 主教们隱隱以此二人为首,彼此之间看似在討论问题,但本质上只不过是党同伐异罢了。 想到这些教皇的呼吸加粗了些许。 早年间,他也和这群人一样,工於心计,都是追名逐利罢了。但温斯特三世离死亡越近,这种想法也越加淡去。 精神上的追求和对天主的虔诚才是教皇现在唯一在意的。 无疑,教皇並没有使用独裁的手段压制意见,一来是他太过於老迈,现在想做什么都是有心无力,二来即便真的动用了教皇的权威,但事办下去也还是需要这些主教们的支持。 所以只能採用教团古老时期,採用的不记名投票方法,来最终定调。 主教们明白了教皇的想法,他们表情各异,但眼下要討论出结果,的確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机会稍纵即逝,容不得他们犹豫。 很快,大厅內,一个小小偏房有十三道房门,此刻其中十二道房门被打开了。 黑色的帷幔遮挡住了来自外部的所有光线,其中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其他陈设,只有一个雪杉木的箱子。 雪杉木,也就是曾经钉死天主之子的十字架所用的木材,用上这种木材,也就意味著在黑暗中,即便凡人看不到任何事物,但天主的目光仍然在注视著此处。 十二道门都通往投票的雪杉木箱,但却都被石壁隔开。 布朗主教看了尼古拉主教一眼,尼古拉却没有看他,而是直接选了一道门走入到了其中。 布朗主教见此冷哼了一声,也挑了一扇门走了进去。 等到带头的两位主教走入到了房间內后,其余的主教们这才依次走入到了一扇房门之中。 黑暗之中,谁也不知道谁投了什么票。 这也在最大程度上减少站队带来的干扰,还原出教廷內各位高层真正的看法。 投票很快结束了。 教皇身边的侍从从第十三道房门中走了进去,那是唯一能够查看投票结果的房门。 “结果是通过。” 毫无疑问,在排除了战队的影响后,大部分的人都是支持接受卡尔二世的加封提议的。 听到这个结果,布朗主教翘起了嘴角。 他的提议通过了,这也就代表著他在这一次教廷高层的博弈中占据了主动,贏了尼古拉主教一头。 这对於他接下来竞选教皇显然有很大的帮助。 而另一边的尼古拉主教的脸色则阴沉了下来,无他,在明面上,他的支持者是多於布朗主教的。 在刚刚的討论中,符合他观点的主教也是最多的。 但结果却是这个样子,这也就说明有人在暗地里背叛了他。 想到这些,尼古拉那张本就长著鹰鉤鼻的脸上哪会有什么好脸色,“我能知道通过的提议比否决的提议多了多少票吗?” 他的目光扫视著在场眾人,眼里带著阴沉的审视意味,似乎想要揪出背叛者。 “抱歉,尼古拉主教,除了教皇外,我没有向任何人告知具体票数的义务。”计票的侍者欠了欠身。 “既然是大家一同的决定,按照传统,尼古拉主教您不会有什么想法吧?”布朗主教那张白髮下温和的脸带著一如既往的微笑。 这张让人倍感亲切的脸,此刻在尼古拉主教看来,却只觉得反胃。 特別是尼古拉主教,还长著一张禿顶下顶著个大大鹰鉤鼻的脸,对於这张脸他就更为不爽了。 “怎么会呢,既然是大家的决定,我也是赞成的。”尼古拉主教的脸想要扯出一点笑容,但却使得他的表情更为阴沉。 他的话锋又一转,“不过,既然决定下来了,那就请布朗主教多多费心了。” 显然,事情既然已经决定下来了,尼古拉主教不好更改,那就只能在日后见分晓了。 收益和风险持平,卡尔二世在威廉一世手底下撑了下来,布朗主教作为第一个提议者当然可以收穫巨大的利益和名望。 但如果威廉一世真的彻底打倒了卡尔二世,那相应的反噬也足以让他跌一个大跟头。 “既然第一项决议確定了下来,那关於第二份情报大家有什么看法。” 无疑凯莱特诸邦国的事务能够被拿来和卡尔二世请求加封摆在一起,即便位处於其之后,也足以代表教廷高层对其的重视。 “凯莱特诸邦国,那群不受天主教化的野蛮人,哼!”有人冷哼了一声,“他们既然不信仰天主,那就和我们无关了。” “我之前就提议过,对於那些人类王国中不信仰天主的国度发动圣战,以圣火和雷霆对於那些异教徒重拳出击,不这样不足以明正典刑。” “对,圣战早该发动了,面对那些不信仰天主的混帐、低等人,就该这样。” “要是早些发动圣战,也不至於让那群兽人这样猖狂。” “该死的兽人蛮子!” 第71章 曾经的第一次圣战 诸位主教这一次的意见倒是很一致。 一神教的排外程度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尤其是这些斯特兰登教皇国內的红衣主教们,一个个对於异教徒的態度都很强硬。 如果说教廷內存在温和派和激进派,在其他方面两派都会对各种问题爭吵不休,而在如何对待异教徒上,即便是最温和的温和派也只会嫌弃激进派太过软弱。 事实上,自教廷诞生以来,已经发动过一次圣战了。 那是在洛伦王国国王卡尔一世还在世时,教皇国东南方的远隔万里外的矮人王国,为了向北扩张,竟然向著教皇国发动了战爭。 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时,教皇国因为诸位主教爭夺教皇之位,元气大伤,三个候选人先后死去。 可以说那个时候就是教皇国最为虚弱的时候,虽然教皇国在现实的军力层面上也从来不算强大。 但这也无疑给了矮人们一个不好的信號。 一时间大陆震动,刚刚乾掉自己兄弟的卡尔一世,和阿尔法王国的国王彼得二世,加上大陆西南泰格半岛的西比利亚诸邦国,立刻调动了一切能够调动的力量。 那个时间点,洛伦王国內部刚刚结束了继承人战爭,西比利亚诸邦国也处在混战之中,阿尔法王国內部也发生了公爵叛乱。 这也是矮人王国敢於向教皇国扩张的底气,他们认为这个时候人类內部已经自顾不暇,肯定没有功夫理会他们的扩张。 但信仰天主的诸国却统一的放下了所有的矛盾,空前的团结了起来。 【天主的世界正在被邪恶的异教徒玷污,天主地上的国正在遭遇危险!】 在狂热的宗教信仰支持下,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乎凡是有著天主信仰的地方,都可以看到一个个自备乾粮和武器的士兵奔赴战场。 如山如海,天主的世界空前的团结了起来,那一战几乎是第三帝国崩溃后,在大陆上出现的最大的战爭。 在斯特兰登教皇国所在的比利切尔半岛上,战爭爆发了。 来自於天主世界的武士们,与矮人的士兵们廝杀在一起。 远超矮人们预料的军势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在陆地上数之不尽的枪矛並立把他们打得节节败退,在大海上则是一只只撕破海浪的船只上,一队队抢滩登陆的士兵则是在半岛的南端截断了他们的后路。 毫无疑问的,矮人王国为他们的错误判断付出了血的代价。 三万名矮人士兵最后只剩下了一千五百余人逃离战场,在之后逃亡的途中又有大半的矮人士兵被追杀致死。 最后安全回到矮人王国內的士兵竟然只剩下了六人。 而这只是开始。 这一次矮人王国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天主世界,在將矮人王国的进攻部队几近全歼后,一只只船队带著天主最忠诚的武士登陆了,在大陆南方海岛上的矮人王国。 在保卫天主世界,让其不再受异教异族的矮人的骚扰,登录矮人王国的部队开始了疯狂的屠杀。 登陆的士兵们先是攻占了矮人王国的最大登陆港,杀向了岛屿的最核心之处,也就是矮人王国的王城所在。 至此战爭的性质,由单纯的保卫战,彻底演变成了因为宗教而展开的仇杀报復战爭。 儘管面对侵略家园敌人的矮人们爆发出了常人难以想像勇气,一个个都悍不畏死,但单单一个矮人王国怎么可能抵挡得了人类诸国的联军。 很快人类联军就攻到了王城之下,所到之处屠杀隨处可见,但一路上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家园被毁的矮人们爆发了惊人的战斗力,竟然在王城中硬生生抵挡了联军三个月,直到最后弹尽粮绝,城內人相食的地步也没有投降。 最后还是当时的洛伦王国国王卡尔一世,身穿三层鎧甲,亲自带头强登攻城,才在城內防守物资耗尽的情况下攻占了这座王城。 攻城三个月之久的士兵们,精神早已到达了极限,在城池被攻下后,屠城就不可避免了。 忍耐到极点的士兵们开始了疯狂的抢掠和杀戮,屠杀持续了十天十夜。 起先城中还能听到零星的反抗声,矮人王城內的街道中仍然有残留下来的士兵向联军发动进攻。 打巷战永远是最消耗时间的。 但隨著一家家的门户被踢开,一颗颗头颅被砍下,反抗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这是一场有组织地屠杀,为了支付参於宗教战爭的士兵们的酬劳,他们先是把城中的矮人们聚集了起来,之后搜颳了一切能够找到的財物。 王城巨大,显然他们这群外地人能够找到的东西毕竟有限,他们就扣押其中一批矮人作为人质,让另一批人在规定的时间內献上所有的財物。 如果能上交他们满意的东西,人质就会被他们放掉。 如果交不上,人质就会被他们以极端残忍的手法杀死。 其中最残忍的莫过於將人的手脚张开后,倒立捆绑住,在人清醒著的情况下,用锯子从上到下把人活活锯开。 在这个过程里,受刑的人会清晰地感受到身体被锯开的剧痛。 並且在锯到上腹部和胸腔的时候,行刑人还会特意用手將腔体器官撇开,避免他们太快的死去,这样就能確保受刑人能够完整的感受到整个行刑过程中的痛苦。 並且由於倒立的姿势使得大脑可以得到充分的氧气,还可以避免失血过快而死亡。 准备较为充分的行刑人还会为受刑者准备淡盐水,在受刑者昏过去的时候灌进他们的肠子里。 在锯到肺部或者心臟之前,受害者一般还有意识。 在这样的恐怖的手法下,没有人胆敢反抗。 在看到眼前被活生生的锯开几个人后,矮人们都交上了自己家中的財富。 交完钱后他们就被放了回去,但第二天,他们又会被抓起来,再重复这个敲诈的过程。 如此反覆几次,先是兵器鎧甲,后是金银,再是贵族妇人…… 一层层,搜颳得乾乾净净。 在確定这些矮人的確没什么油水可榨之后,真正的屠杀就开始了。 单单在矮人王城中,联军就成建制的屠戮了二十万矮人! 圣战所取得的胜利是辉煌的,其的胜利不仅是宗教的胜利,也是再次向整片大陆宣告了哪个种族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但其残忍和血腥的罪孽也是罄竹难书的。 是非功过暂且不谈,这一次凯莱特诸国的情形与当年的情形却又相似之处。 同样的异教徒的异族向著人类世界发起了进攻,但有所不同的是,凯莱特诸国却並非是信仰天主之地。 “我们要支援那些异教徒吗?”尼古拉主教摇了摇头,“面对兽人的南下我们绝不能没有表示,以何种立场却要仔细思考。” 布朗主教难得的没有和尼古拉主教唱反调,“虽然同为人类,但他们的確不信仰天主,我们也不好明面上支援。” 在宗教之外,政治军事的问题也是这群主教们必须思考的。 好战的凯莱特人是加在天主之国与兽人之间的一道屏障,虽然他们与南方诸国有著不同的信仰,但同为人类也的確保持了一份默契。 面对异族时还是要团结对外。 “这个问题还是拋给卡尔二世和威廉一世头疼吧。”尼古拉主教阴测测笑了两声。 眾位主教的眼神亮了起来。 “对啊,如果兽人真的要南下的话,洛伦王国和阿尔法王国肯定是最先受到影响的。”一位主教神色激动了起来。 “不止这样,面对北方的压力,威廉一世和卡尔二世之间的矛盾也会暂时被压下。”一位主教想到了更深的层面。 “这样一来,加封卡尔二世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发觉事情越来越可行。 “真不愧是尼古拉主教啊。”有人讚嘆了起来。 “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地方,尼古拉主教果然是智谋深远啊!” 听著眾人的马屁,尼古拉的老脸上扯动起了一个笑容,虽然在他那张脸上依旧显得阴沉,但却比他平常的冷笑阳光得太多。 他挑衅般的看了布朗主教一眼,发现他还是一脸微笑地看向自己。 “笑面的狐狸!” “该死的禿鷲!” 他们表面上依旧维持著一片体面的场景,心理的话却都不怎么体面。 第72章 洛伦王国中的博弈 教廷与卡尔二世的权力媾和开始了,只不过这种事情並不是拍脑袋做下决定就可以弄好的。 呃……至少卡尔二世这样的冷血政治生物,和教廷內这批第一次参加这种政治游戏的红衣主教们,都对这种事情抱著相对谨慎的態度。毕竟这种事情没有先例,国王和教廷单单因为册封的仪式的各种细节,就有著不同程度的分歧。 首先是在册封仪式选择的地点上,卡尔二世因为国內贵族对於他的普遍厌恶的態度,所以並不能够放心的离开国內。国王十分坚持在洛伦王国国內册封,最好就是在王城之內,他连王都都不用出,这无疑是最好的。 但教廷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相比於让教廷的使者千里迢迢跑去王城,上赶著给一位世俗的君主加封,倒不如让国王以朝圣的的名义前来教廷,主动请求教皇受封。 诸如此类的问题,当然不是最关键的,双方现在都想要借对方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眼下赶紧完成利益交换才是最紧要的。 这方面按理来说,卡尔二世无疑是处於不利地位的。 毕竟他刚刚打了败仗,又干出了囚禁诸位贵族领主子嗣的事情,於公於私都丟掉了一个国王该有的信用和体面。 而教会虽然是也期待这次的权力媾和,但对於他们来说,眼下並没有像卡尔二世那样面对一个糟糕的局面,可以说教会才是稳坐钓鱼台的那一方。 但卡尔二世毕竟不是一般人,论心思之阴毒深沉,胜於常人十倍百倍。 在旁人还会战爭失败而沮丧懊恼的时候,他能够果断地判断局势,壮士断腕般的一举牺牲自己苟且隱忍数十年建立起来的宽仁形象,欺骗全国,囚禁诸位贵族继承人,以此来稳定自己的地位。 像是他这样心思阴毒的人,必定是不吝惜使用狠毒手段来实现自己目的,但他又偏偏能在卡尔一世眼皮子底下苟且隱忍数十年不被发现,同时还能在老国王的有意打压下,弄出一个宽仁的好名声,可见他的手腕。 心思阴毒不可怕,长於隱忍不可怕,能力强也不可怕,但可怕的是这三者统统加在了一个人的身上,並且他还身居高位。 “拖下去。”卡尔二世只看了手中的信件的开头两句,就把它丟到了一旁,“既然意见不同那就不同好了,你们要把事情给我拖下去,各种事情都给我提出来,不管是地点也好,教廷人员的待遇也好,还是仪式耗费的每一枚铜幣,都要给我精打细算……总之,能討论的,都要討论。”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还要再细致一点……” 国王向著自己派向教廷商討的使节,交待了不少的细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无疑他的策略只有一个,拖。 卡尔二世深知,如果要在利益交换中,儘可能占据更多的好处,那就要保持从容,不要让另一方觉得有可乘之机。 总之,就是要保持自己的强势地位。 但现在的局势对於国王是紧迫的,对於教廷而言却並不紧迫,卡尔二世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在缺乏筹码的情况下,过分的强势,只会招致合作的失败。 国王的臣子也向著国王表示了担忧。 卡尔二世却不以为意,“相信我,急的不只是我们。” 起先不管是国王身边的近臣,还是前去与赶到王国都城的教皇国使节谈判的外务大臣,都不理解国王的用意。 谈判无疑进行的很不顺利。何止是不顺利,在国王的有意刁难下,谈判甚至直接僵持在了第一个环节就进行不下去了。 国王直接要求加冕受封的地点必须,也是一定要由洛伦王国的主教来主持,教皇国的祭祀们只能在一旁辅佐。 就这一点,教皇国的使节当场就拍了桌子。 “既然如此,你们还要我们来干嘛?” 丟下这句话后,年轻的牧师直接离席而走,留下了满脸尷尬的洛伦王国外务大臣。 无疑,国王的要求是十分过分的,既然是请求教皇国加封,但又不让教皇国的人主持仪式,这无疑是相当不合理的要求。 如果教皇国真的答应了这样的条件,就相当於既把名义借给了国王,同时又认同了洛伦王国的教士在某种层面上和教皇国处於平等地位。 教皇国既捞不到好处,又赔了自己在宗教事务方面的独断权。 这和第三帝国时期有什么区別,合著宗教前脚摆脱了皇帝们的阴影,又要落到卡尔二世的阴影里了? 教皇国的教士们都很气愤,当天不仅谈判的牧师愤然离席,夜晚甚至都没有前去国王为他们特意安排的宴会。 一连几天,除了接受王国送来的食物和水外,牧师们几乎断了所有和王国的沟通。 就连和教皇国素有情分的外务大臣去了,也碰了一鼻子的灰,不仅没有见到带队的牧师,还被看门的修士阴阳怪气了一顿。 “这不是高贵的外务大臣大人嘛?您怎么来了……什么,您要拜见牧师大人,抱歉,我太吃惊了,您之前的態度我还以为您信了异教呢……” 无疑,教皇国派来的使者虽然不清楚国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面对这样不合理的要求,决不能妥协,甚至连商量的余地都不能给国王留下。 外务大臣读懂了使团强硬姿態下想要表达的意思,所以更加的头痛。 无疑,能够在这个时期被卡尔二世安排到外务大臣的位子上,能力先不谈,起码是对卡尔二世足够忠诚的。 但再怎么忠诚,在没有国王允许的前提下,他也不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这件处理不了的事情被他上报给了国王。 “你知道吗,越是急躁,越是办不好事情,有时候就是要忍得住,事情总会起变化的。”卡尔二世的眼中没有慌乱,反而带著一种势在必得的笑意。 这股笑意很冷,冷的让外务大臣打了个哆嗦。 眼前的国王只有三十多岁,对於一个政治人物来说,这无疑是过分的年轻。 卡尔二世的头上长著如同黄金般的长髮,灿灿的仿佛是旺盛的太阳,但他的面庞却並不如他的兄长威廉一世那样刚硬而锋利,反而带著一种柔和而让人想要亲近的色彩。 加上那一双仿佛能够说话的,含情脉脉的眼睛,无疑给人青春而软弱印象。 这样的面容无疑让人天然的產生好感,但却不会不会让人產生值得依赖的感觉,换而言之,卡尔二世的样貌加气质的確不是一个领袖该有的。这也是卡尔二世能够在卡尔一世眼皮子底下,不被发现真实野望的原因之一。 年轻,而易碎的艺术品,是对卡尔二世外貌最好的评价。 可旁人在那些年里不知道的是,卡尔二世的外貌虽然年轻,但他的心已经渐渐老去,一日比一日更狡诈更凶残。 “温斯特三世的年纪也不小了吧,希望他能长寿。”卡尔二世笑了起来,“对了,把这句话带过去,另外把我们之前和教皇国的信件全部公开。” 第73章 卡特兰纳领地的反应 卡特兰纳领地,领主书房內。 “好算计啊。” 国王主动把即將接受教皇国册封的消息散布的人尽皆知,阿普勒斯当然也接到了这个消息。 他此刻正一脸玩味看著从王国南部被急派而来的信件,脸上带著讚嘆的笑意。 信件的內容很简单,左右只不过提到国王即將接受教廷册封的消息。但不简单的是,这是一封回信,一封关於对新任卡特兰纳子爵镇压內部叛乱的回信,其內容却並没有提及这次叛乱哪怕半个单词。 “大人,这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站在阿普勒斯身旁的小凯南德有些疑惑。 不单是他,此刻站在阿普勒斯身前的谢利拜尔、阿西尔以及老凯南德也察觉到了阿普勒斯语气中的异样。 只是老凯南德向来向来成熟稳重,而阿西尔也是个性子沉静的傢伙,只有谢利拜尔有什么说什么。 谢利拜尔耐不住性子,“大人,这应该是好事吧,毕竟之前我们南下上报领地叛乱的事情,王都这一次好像也没有追究。而且卡尔二世陛下接受了加封,还特意派人到卡特兰纳领地上来报信,显然是相当看重子爵大人您啊。” 国王的意思似乎相当明显,在他即將接受教廷册封的情况下,其统治权威无疑得到了巩固。 按理来说,阿普勒斯在曾是王室直属领地干得那些事情,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谓的领地叛乱,只不过是阿普勒斯这个新任的领主,为了清除异己而使用的卑劣手段罢了。 这种程度的把戏,也就只能糊弄糊弄蠢货罢了。 而卡尔二世这样心思歹毒深沉的人是蠢货吗? 卡尔二世如果真的想要追究,那就不会在这次回信中对此事一字不提。 这无疑让在场除阿普勒斯在外的几人都大鬆了一口气。 但阿普勒斯的態度却有所不同。 “真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我们这位陛下的心思可不那么简单。”阿普勒斯眼中满是对同类欣赏之情,“如果是真的要接受册封,那就不可能单单是由国王亲自散布消息,必然要拉著教廷一起,最起码要一起发一个联合声明。 另外双方若果真的把这件事情谈妥了,那就必然会向诸位领主、各国高层传达出一些具体的信息,册封仪式的地点和时间,这些事最起码要告知的,而且必然会邀请一些大贵族和他国的高层来观礼,这样才能算的上是把事情办妥贴了。 可这一切嘛,在这封信里半点都没有提及。” 卡尔二世的心思隱藏得很深,寻常人也很难察觉,但偏偏阿普勒斯也是个狡猾的傢伙,一下就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坦白来讲,国王的手段很高明。 卡尔二世通过提前將还未谈妥细节的册封仪式的消息放出来,相当於在世人面前直接敲定了他已经和教廷完成了权力的媾和。 並且在有国王与教廷高层之间相互秘密来信被公开的基础上,可信度无疑更高。 虽然教廷和国王在信件里並没有什么过於露骨的言辞,但其本身在明眼人眼中就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具体教廷和国王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並不清楚,但至少双方的交流绝不像是国王宣扬的那样愉快。” 老凯南德闻言眼中神色闪动,显然是想到了些什么,“子爵大人的意思是,陛下想要逼迫教廷做出让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教廷和国王陛下的矛盾恐怕不小,陛下如此做,教会不会被激怒吧?”阿西尔闻言后有些担忧。 谢利拜尔想了想,道:“很有可能啊,如果是我的话,被这样逼迫是肯定会翻脸的,何况是教皇那样尊贵的人呢。” 无疑,如果换做是一般国王或者大贵族,面对洛伦王国国王这样的逼迫,大多也只能够忍气吞声,毕竟虽然卡尔二世只占据了洛伦王国的东部地区,但其国力依旧是举世之最。 可教廷不一样,他们在世俗的力量虽然弱小,但在精神世界中其独断专权的能力却不是一个国王可以比擬的,哪怕是最强大的国王也不行。 而且有著第一次圣战在先,教皇国的激进也是举世皆知。 “现在的教皇多少岁了?”阿普勒斯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 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子爵大人问出这个问题的用意。 “至少也是一百三十岁左右。”阿西尔明白了过来,“您是说,如今的教皇阁下时日无多了。” 听闻此言,在场的眾人恍然大悟,明白了阿普勒斯做出这样猜测的原因。 “普通人至多能活百年,寻常的骑士多些,有著一百五十岁的寿命上限,至於传奇强者寿命则高达三百余岁。但即便如此也很少有人能真的抵达寿命的极限,尤其是这一位教皇,温斯特三世,早年也是参与过圣战的。 並且在其中表现英勇,多次负伤,还有几次濒临绝境,差点死去,一身伤病无数。加上之后又长期位处教皇之位,爭权夺利,耗尽心血,他的寿命不会太长的……” 阿普勒斯的语气篤定。 自古以来,玩弄阴谋,攀高登位的人寿命都不会太长,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中,医疗条件本就有限的情况下,能活到真正极限寿命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而教皇温斯特三世在不是传奇强者的情况下,上限寿命只有一百五十岁,而他此时也已经有一百三十三岁的高龄了。 卡尔二世赌不起时间,但在这个逼近寿命极限的接近油尽灯枯的年纪,教皇温斯特三世同样赌不起时间。 也许一天两天还能耗下去,可枯萎的身躯已经在向教皇索取生命了。 “但万一呢,万一教皇还能忍耐呢?”小凯南德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意外和明天不知道谁先到来,没有人会去赌的,尤其是教皇,他可是要將这件事情当做功业上报给天主的啊。” 阿普勒斯的语气无比肯定。 命运从来不垂怜任何人,即便是神也会有被戏弄的时候。 “我们要回信,向王都回信,向我们的陛下表达祝贺。” 第74章 难熬的冬天 事情並没有出乎阿普勒斯的意料之外,很快,教廷就和王都达成了共识。 卡尔二世並不用亲自前往教皇国,只需要在王都外重新营造一座教廷作为这次的册封地点。 而主持这次册封仪式的全体神职人员,则是由教皇国指派。 对於洛伦王国的国民和诸位贵族来说,这场册封仪式无疑是一场盛会。 至高的神权赋予世俗的国王以统治的神圣性,这在其他任何一个王国都不曾拥有过的荣耀。 对於信仰天主的国民们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间神圣的事情,即便诸位贵族也都暂时按捺下了对於国王的不满。 即便是厌恶卡尔二世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名手腕高超的君主,在维护自己的统治方面拥有著卓越的天分。 对於这样的人,你即便厌恶他,也很难把他怎么样。 一个君主在仁慈和残忍之间,最好选择残忍,因为至少可以让人惧怕。 好在阿普勒斯此刻是处在国王这一边阵营的,所以他不仅仅在信件中表示对国王的支持,还把子爵领地內的能够算得上具有较高艺术价值,但值不了多少钱的珍宝都运到了王都。 对阿普勒斯来说,一切艺术品都是狗屁,在这个到处都在打仗的世道,除了能够用於贵族之间的相互攀比之外毫无用处。 所以他送的毫不心疼。 阿普勒斯是第一批对国王表示支持的贵族,卡尔二世因此也对他也分外满意。 隨著时间的过去,除了更多倒向国王的贵族,当然,也有不少不听话的傢伙在暗中策划阴谋,但也与阿普勒斯无关了。 “钱钱钱,还是钱。”阿普勒斯看著眼前的报告,有些头痛。 今年冬天的大雪格外寒冷,来的比往年更加酷烈。 尤其是在洛伦王国的北方飞地卡特兰纳领地,已经全然是一片万物凋敝,银装素裹的摸样了。 领地內也已经安静了下来。 与其他年份不同,由於阿普勒斯免除了今年领地內的所有赋税,领民们至少今年很少会有人饿死了。 但天气的严寒也是夺取底层人和农奴生命的恶魔。 备冬不管在那个时代都算得上是一个严肃而不容懈怠的问题。 “属下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站在阿普勒斯身前的阿西尔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他身旁的老凯南德和谢利拜尔则是默不作声。与被阿普勒斯委派了军队人物的这两人不同,细心细致的阿西尔是阿普勒斯有意朝著文官这一个方向培养的。 所以他被委派了领地內的很多任务,可以说,在现在他就是担任了护民官一类的角色。 而此刻眼前领地出现的问题,不管怎样,他肯定是有责任的。 “把他给我扶起来。”阿普勒斯朝著自己身旁的小凯南德下了命令,“你跪什么?我叫你们来,不是要你们在我面前认什么错,认错有用的话,还要办什么事?我要的是解决的方案!” 属下听话是好事,但听话过头,主观能动性就会下降,事就很难办好。 阿普勒斯不怕底下有刺头,在怎么刺头,在现有的政治提下下,他都有自信可以压製得主。 他怕的是手底下没有能干事的人。 “属下无能。” “好了。”阿普勒斯揉了揉眉心,“说说吧,你们有什么法子?” “今年的冬天比过往来的都早了一些,但因为子爵大人免除了今年全部的赋税,所以今年还没有人饿死,只不过几户村子里已经出现有人冻伤的情况了。农奴那边的柴火是充足的,所以不少没有储备够过冬柴火的村民已经主动提交了申请,想要变成农奴了。” 阿西尔简略匯报了领地內的情况。 领地內的种地的人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有一定程度人生自由的自由民,其对於领主的依赖程度较低,和领主不是完全的从属关係。 另一种就是单纯的农奴,及完全依附领主,需要为领主无偿种地,並且上交绝大多数的劳动所得。 看样子自由民似乎是要优於农奴的,但由於农奴是完全依附於领主,相当於领主的私人財產,因而虽然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但领主也不会放仍自己的財產大量损失。 所以在灾年,领主往往还会救济领地內困难的农奴,至於同样面临风险的自由民,不落井下石就好了。 这时候甚至不需要领主自行逼迫,扛不住风险的自由民,为了度过灾年,还会主动要求变为农奴,至少可以活下去。 这种事情在气候条件严峻的北方更加常见,这也是此地始终无法去除农奴制的根本原因。 无他,生產力根本不允许。 “我们虽然从隔壁的子爵领地內弄到了一笔赎金,但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就算今年把全部扛不住的自由民全部变成农奴,这种情况日后依旧会出现。现在大雪满天,至少这几天不能去组织去伐木,只能花钱去购买木柴,或许我们可以再去枪一笔……” 阿西尔的眼神里闪动著危险的光芒。 书房內其他人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显然,抢了隔壁领地一波后,眾人都尝到了这种掠夺的甜头。 眾所周知,赚钱不如抢钱,抢钱不如印钱,虽然卡特兰纳领地还没有印钱的能力,但抢抢周围的邻居还是可以的。 “不行。”阿普勒斯却摇了摇头,“抢钱,这好吗?” 阿普勒斯有道德底线吗? 这个问题,他只能说很抱歉,道德底线这玩意对他而言並不存在。 论心黑手狠的程度,上辈子当过僱佣兵的阿普勒斯可谓在类人里面都可谓一骑绝尘。 所以他並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了这个提议。 “诸位,我要提醒你们,我们是要干大事的,而干大事的人,就要用堂皇正大的手段,对於一片领地而言尤其如此。 今天我们可以去抢別人,明天我们也可以去抢別人,但我们能一直抢下去吗?我是个体面人,我是个贵族,诸位虽然是我手下的封臣,但也是贵族,希望你们能够明白这一点。 抢劫只是强盗的行径。而一片领地的扩张不能只靠抢劫。” 信用这玩意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对於无心高位者,当然可以对其弃之如敝屣,但对於一名野心家来说,在最后的时刻到来前,都要维护好一幅诚实守信的面孔。 第75章 钢铁般的雄心 钱无非只有两个来源,一个是向外抢劫,一个是向內压榨,对於一个势力的发展尤其如此。 向外抢劫的风险是巨大的,每一次的主动劫掠,都是一次军事上的赌博。 而且即便是再怎么极端的势力,也要找一个发动战爭的藉口,做不到真的为了抢劫而抢劫。 即便能够保证一次抢劫成功,但也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够成功。 与此同时,向外掠夺,还会势力形象和名声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 所以再怎么极端的国家,只要还有最基本的理智,也不会主动宣扬自己向外发动战爭的行径。 当然,在阿普勒斯的记忆里有个意外,那就是某个流浪千年的民族所建立的政权,实在是很难把他们和正常人联繫起来。 “阿西尔你记下,把我所有的支出砍掉三分之二。” 阿普勒斯毫不在意地砍掉了自己这个领主一大半的支出。 “领主大人这……” 在场的人都大惊失色,一个个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阿普勒斯看来,这个世界的贵族每天所花费的钱財,简直是奢侈浪费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別的不谈,单单拿穿衣来说,布料扎金线、穿银丝是最基本的。 一件用各种珍奇异兽的皮子毛羽做的上好的衣服耗费程度,更是要用银幣作为最基本的单位。 而且几乎所有的贵族都是不洗衣服的。 没错,贵族是不用洗衣服的。 这不仅仅因为这个世界的贵族普遍不太爱乾净的原因,更因为很多礼服、常服,贵族们都是只穿一次就会被丟掉的。 像是什么金丝衣,宝石衣,上等绸布做的衣服,更是洗都不能洗,你只要敢洗,它就敢坏给你看。 这些衣服只是好看,舒適性完全为零,基本都只能穿一次。 贵族们一边花重金购置订做华丽无比的衣裳,一边对它们弃之如敝履。 这既是大贵族们炫耀財富,用以彰显权威的手段,也是小贵族们为数不多相互攀比的乐趣。 从国王到最底层的骑士们,都是这样,各种花里胡哨、耗费颇巨的装饰实质上並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只是单纯的好看罢了。 战爭开始前,往往粮食和兵器都还不是最好卖的货物,最好卖的永远是各种顏色的布料和花里胡哨的羽毛。 而在这种奢靡铺张风气,也导致了贵族们財富被大量无意义的消耗掉了。 阿普勒斯对此就深恶痛绝。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钱,都是白花花的银幣,看著它们被花在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就差扯著嗓子大喊“我的钱,都是我的钱”了。 阿普勒斯下的决定很简单,但阿西尔几人却傻了眼。 无他,这一点都不贵族! 在这个世界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贵族,就只看他的生活细节就可以了。 什么,你说你要洗衣服? 什么,你说你吃饭不用催吐? 什么,你说你不养情妇? 只要你犯了以上三条的任意两条,那很好,直接可以判你为泥腿子,发配农庄为奴了。 换而言之,只要你洗衣服,吃饭不一边为了吃更多的东西一边催吐,又不养情妇,那你就不是贵族了。 无疑这个判断有些粗暴,但也確实很有效。 故而,阿普勒斯的决定,在阿西尔几人眼中,跟开除自己的贵族籍也没什么差別了。 阿普勒斯当然知道自己的下属们在想什么,但他对此却毫不在意。 “名声?这种名声除了挡我的路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用吗?” 几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每天胡吃海塞,穿一件衣服丟一件衣服,像只花孔雀一样到处开屏,能够让我领地內的人口增长吗? 我养女人,玩情妇,真的能让別人畏惧,而不敢侵犯我的领地吗?” 眾人沉默著,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正如阿普勒斯所说,这种奢华的自欺欺人的把戏,看似有著各种各样的理由,但实质上只是一种病態的自我欺骗罢了。 “让人屈服者,唯刀与兵,使人敬仰者,唯道与义。所谓自助者,天必助之。 我不介意敌人畏惧我,我不在意他人是否崇奉我,我不厌恶有人敌视我。因为这正是我要走的道路,一条並不好走的道路。” 阿普勒斯的眼中好似有著太阳在燃烧,其中焕发出一种摄人的光彩。 他环视著在场的几人,声音鏗鏘而有力,宛如教堂之上被敲响的青铜钟音,能够撼动人的心苗。 阿西尔几人此刻被他身上的这种气质所撼动,一时间哑口无言,心情也不知做怎样的感想。 他们只是觉得眼前的子爵大人光彩照人,使人一见心折。 “诸位,从现在开始,我带头缩减开支。我是领地的主人,你们就是我的臂膀。我们要做的不是简简单单的在边地苦熬岁月。” 他站了起来,推开了书房的窗户。 世界一片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天地间浑然一色,但仿佛也让人的视线得以无限的延展开去。 阿普勒斯似乎能够看到这世上的一切的一切,北地、南疆,无限丰饶的土地,数之不尽的財富,以及——第三帝国那往日余暉下那绝顶地权力。 他胸中激盪著的是想要征服世界的豪情。 “你们看,这是多好的雪,天地间都是一种顏色,规律、齐整。我喜欢冬天,因为冬天只有一种顏色,万物归一,而现在,大陆上的顏色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阿普勒斯的手指指著窗外的世界。 “北边的凯莱特人,南方的洛伦人,大陆西南角的西比利亚诸邦国,还有阿尔法王国,不过是第三帝国落日下余暉的最后剪影。 还有岛上的矮人,更南边的精灵族,北方的兽人…… 敌人是如此之多,世界是如此之大……” 几人仿佛都顺著阿普勒斯的手看到了大陆各处的一切人和物。 他们的情绪此刻都被阿普勒斯调动了起来,此刻一个个双眼里都闪烁著激动的光。 “世界太大了,人的一生又实在短暂,与其考虑什么一时虚幻的名声,不如和我一起建立那伟大的功业——再次统一整片大陆!” “愿为子爵大人效死!” 他们声音鏗鏘,如同钢铁。 人只有树立伟大的目標,才能建立起伟大的功业,而连狂想都未曾有过的人,只能说实在悲哀。 第76章 与人为商 既然下了决定,阿普勒斯就不会左摇右摆。 他不仅把自己的开支先砍掉了三分之二,但砍掉这一笔开支后,仍然还是太过富裕。 索性后面直接再在这个基础上砍掉了一半。 到这个份上就不能够再看了。 倒不是说再砍下去,阿普勒斯这个领主的日子就会过得紧紧巴巴的。 这个世界到底还是把等级制度强调的十分赤裸的,作为一片领地的领主,享受最高等的待遇,而在领主之下,依照在领地內的等级划分,待遇由上到下逐级削减。 阿普勒斯这个领主如果把自己的待遇调降的太低,领地內的其他人,诸如骑士和骑士队长,以及他庄园里的那一批僕人们,也要跟著缩减开支。 尤其是最底层的僕人,本来就拿不到多少,这样一来能否维持最基本的温饱都会成为问题。 冬天可以寒冷,但他这个领主的態度可不能太寒冷。 温斯顿领地內。 温斯顿子爵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卡特兰纳领地派来的人,神情显而易见的愤怒。 “你是说你们子爵想要翻修庄园,要我们提供一批木材?”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温斯顿子爵只感觉自己的肺快要气炸了,什么时候,他堂堂一个公爵之子,沦落到要被一个子爵敲诈的地步了。 “尊敬的温斯顿子爵大人,您也是知道的,卡特兰纳领地和温斯特领地之间相隔的是如此之近,这本来就是天主所赐下的缘分。正所谓远天的兵戈与兄弟,怎么比得过毗邻的友人来的至亲? 两块领地本来就应该是相互扶持,相互帮助,这样才能团结奋进。何况阿普勒斯大人也是按市价购买贵领地多余的木材,我们的领主大人之前可是听说您为了翻新城堡,准备了不少的木料的。” 老凯南德一板一眼的为这位温斯特子爵解释了起来。 “你们领主的意思是,要我把准备好的木料都让给他吗?”温斯顿子爵感觉自己快被气笑了。 之前的赔款也就算了,那是贵族战爭间的传统,失败者必须向胜利者缴纳罚金。 虽然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身为鬱金香公爵之子的温斯特子爵,也没有抵赖,在他看来那只是一笔小钱,与自己公爵之子的名誉相比,那点钱就无关紧要了。 故而他老老实实的缴纳了罚款。 虽然首战不利,但他毕竟有著公爵的支持,短时间內的消沉后,他就重新点燃了斗志。 一次战爭输了而已,他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 故而趁著还没有入冬的时间,他一边大肆购买军械,一边整顿领地,一边又购买了不少的物资。 而这其中就有不少木料。 公爵之子的家底是相当丰厚的,单单是温斯顿子爵这一次出手,基本上抢光了市面上能够卖的绝大多数的物资。 在这方面,即便是阿普勒斯掌控了通往北境的最重要商道,也没抢过温斯顿子爵。 无他,唯钱耳。有时候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冬天严寒,现在基本上也没多少人行商了。所以阿普勒斯看了一圈,只好把主意打到了温斯顿子爵的身上。 但无疑,这样做对温斯顿子爵来说就有点难以接受了。 “阿普勒斯子爵大人,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立在温斯顿子爵一旁的骑士长,看到温斯顿子爵愤怒的样子,连忙开口道。 从表面看,他似乎是帮自家的领主质问老凯南德,但实际上也是在提醒温斯顿子爵,眼前的红髮骑士后面站著的是谁。 无疑,单单一个卡特兰纳领地不算什么,论军力,有著公爵资助的温斯顿子爵,隨时都能拉起一支人数是对面两三倍的军队。 论財力,一个刚刚到任的小小子爵就更不被温斯特子爵放在眼里了。 但偏偏对面有一个能够仅凭单骑就踏破千军的怪物领主,真打起来,温斯顿领地是完全没有什么胜算的。 在这个世界刀剑才是真理,武力才是財富。 “我只是简单陈述我们领主大人的意思罢了,如有冒犯之处,万望海涵。就算交易不成,也请给我一个答覆,这也是子爵大人要求的。” 老凯南德身为曾经的北地男爵继承人,用一种克制到挑不出毛病的语气回答了骑士长的问题。 老凯南德不这样说还好,但凡他表现出一点傲慢的態度,温斯顿都有理由发火。 但偏偏是这种不卑不亢的態度,反而让温斯顿子爵有著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温斯顿子爵强压下了怒火,他冷笑道:“好啊,太好了,不知道阿普勒斯大人是要多少木料呢?我有的话,都可以奉上,钱就不用给了,就当我送给阿普勒斯子爵大人的礼物吧!” 他在礼物这个词上加重了自己的音调,年轻气盛的他虽然已经打算强忍下这口气了,但还是克制不了这份鬱气。 温斯顿子爵清楚,现阶段,军事上是反抗不了卡特兰纳领地了,与其被他们敲诈,倒还不如表现得大方一点。 而且,这方面既可以表现他的慷慨,从侧面又可以衬托出阿普勒斯的霸道。 虽然现阶段这样的名声对阿普勒斯没什么影响,但大家都是混贵族圈的,即便是不同的国家的贵族,但彼此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关係,如果想要发展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不用了,多谢子爵大人的好意,我家大人说过了,『温斯顿子爵大人是阿尔法王国鬱金香公爵大人之子,身份高贵,仁慈而慷慨,对於这样的尊贵朋友我们必然是不能让他吃亏的』,所以大人在来之前就早已准备好了购买那一批木料的资金。 並且考虑到冬日里天气严寒的原因,阿普勒斯大人还在您购买那批木料的基础上,再添了半成的资金。” 老凯南德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看样子就分量不轻的红色绸袋,把它交到了一旁的管家手上。 管家小心翼翼地接过,但手还是一沉,显然袋子里面的分量不轻。 温斯顿子爵眼神示意了一下,显然他也好奇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 管家清点的很快,“大人,是银幣,一分不少,刚好是之前的购买木料的十成半!” 一分不差,一分不少,温斯顿子爵心中十二分的吃惊。 第77章 奢华的会客厅 “他竟然真的打算和我做生意,而不是跑过来抢劫?” 温斯顿子爵有些不可思议。 在这个世界里,由於有著骑士这样的超凡职业,个体之间的差距远比阿普勒斯上一世来的巨大。 王侯本无种,但把持超凡能力的贵族老爷们,是真的可以凭藉身体优势乱杀平民的。 这也就导致了,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关係更加的简单粗暴。只要你有力量,就可以直接上演“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的戏码。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的事情可谓屡见不鲜。甚至这种掠夺的行为都不能叫黑吃黑,因为贵族老爷们经常这么干,贵族老爷们干的事情能叫黑吃黑吗?那叫文明的扩张。 温斯顿子爵刚来到这片领地,也是准备通过第一次战爭打响自己的名气,顺道来个劫掠的。 身为公爵之子的温斯顿子爵都是这个样子,可想而知其他贵族都是个什么鸟样。 所以对於阿普勒斯这个强者真的打算和自己这个弱者交易,他很惊讶。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下意识地,温斯顿子爵以己度人,立马就有了不好的猜测。 在这个超凡与神跡並存的世界,某些诡秘的手段確实存在的。 就比如多年前的第一次圣战,身为天主世界联军最重要统帅之一的卡尔一世,在攻破王城后,绝望的矮人国王就对第一个登上城楼的卡尔一世下达了诅咒。 “卑劣的人类,沾染鲜血的丑陋之人,你的王冠必將坠落,你让別人流的血太多,日后你也必將因为你的血所杀,惊惶而终!” 这个世界里面的魔法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大型的仪式魔法,通过模仿神话典籍中的故事,通过一道道繁杂的仪轨来获取加持。 就比如在卡尔二世第一次和威廉一世交战前举行的仪式,是通过模仿最早的卫理王和他的军队向神明皈依的仪式来获取力量加持。就属於大型的仪式魔法。 也可以说吗,这类仪式就是通过神话仪轨向神明借取力量,因为经过了严格设计的大型仪轨的分摊,代价相对不那么沉重。 而另一类就属於小型化的法术,优点是施法过程相当简略,缺点就是施法者必须付出和施法结果价值相当相当,乃至价值更加高昂的代价。 矮人国王施展的这一类诅咒就属於小型化法术。 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对著身为国王的卡尔一世发动了具有死亡昭示的诅咒。 这样的诅咒,想要一位国王的生命,而且是像卡尔二世那样的正值壮年,精力旺盛,体魄强健的国王的生命,就也必须付出一位壮年国王的性命,甚至於付出更加高昂的代价。 而和卡尔一世不同,矮人国王当时已经走入到了壮年的尾声,身体也早已开始了衰败,故而若是直接想要把卡尔一世直接咒杀当场,他所支付的代价是远远不够的,哪怕这代价算是他生命。 但矮人国王也是一个性格坚毅果断的君主,面对这样的情况,即便要不了卡尔一世的生命,也要让他日后不得安寧。 所以他直接用生命,等价代换了卡尔一世日后不得安寧。 “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这么做实在是太不像一个贵族了!”温斯特子爵心中不仅没有因为阿普勒斯的善意感到放鬆,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但旋即,他就又打消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在他看来,自己现在哪怕只是一个区区子爵,但他的父亲可是大名鼎鼎的鬱金香公爵。阿普勒斯再怎么疯狂,也不可因为一点点银幣来诅咒自己吧。 估计聘请一个能够施展这种诅咒法术的诅咒师,都比购买这批木料的价值高昂得多。 而且就算是阿普勒斯真的僱佣了一个诅咒师,要想真的对他施展什么术法,也显然很难支付对等的施法代价。 老凯南德温斯顿子爵脸上的思索神色,沉默不言。 作为一名使者,他时刻保持著对眼前领主的尊重,表现得得相当克制,即便现在富有的温斯顿子爵仍然没有给他倒上一杯热饮。 半响后,温斯顿子爵嘆了一口气,他故作无奈的说道:“您也知道的,我也是一名刚刚到任的领主。” 他先表明了自己新任领主的身份,换而言之,阿普勒斯想要翻修领地,需要木材,他也需要。 “您看我这里的接待厅是多么的不体面,既没有高档的血红木的方桌,也没有铺上最低规格的羊毛毯,做为这片领地的主人,你也知道这是一件多么丟人的事情吧……” 温斯顿子爵脸上堆起了贵族常见的虚偽的笑容,声调里满是装腔作势的感慨。 实际上,自从老凯南德踏入到这个房间內后,轰热的暖流就把他包裹了起来。 房间內整齐青石堆砌的壁炉內,松尾香木燃烧释放出的热量不仅將整个室內烤的暖烘烘的,而且松木燃烧的独特香味充满了整个房间。 冬天里取暖到让人仿佛身处暖春般本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而且让老凯南德咋舌的是,松尾香木不是一般的松木。 这种木头一般只取在严寒地区生长五十年以上的老松,並且只要最里面的树心部分,因为只有这一部分的木料香味最为浓厚。这样的材料一般都会被当作高档家具的木料,可在这位子爵大人的一个简单的招待室被隨意的燃烧。 这种木材只有在北地才能积累出这种浓郁的松香,而曾经身为凯莱特贵族的老凯南显然对其了解得相当清楚。 而且看壁炉里面的厚厚的积灰程度,也不是只烧了一会而已。 不止如此,老凯南离开卡特兰纳领地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赶著时间出发,等到了温斯特领地,见到了这位子爵阁下,天空大亮,招待室的採光也很好。 室內可以通过水晶窗户看到澄澈如洗的天空,但这些明亮的光线却依然被炽亮的魔晶灯的光芒所压制。 “我並不富有,所以那批木材不可能全部买卖,希望贵领主能够理解!”无时无刻不在炫富的温斯特子爵似乎找到了能够將阿普勒斯比下去的方法,他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已经准备好了。阿普勒斯不是想要修復庄园吗? 这很好,那就用一批最下等的木头去修吧! 温斯顿子爵已经决定了,他只卖最低等最下贱的木头给阿普勒斯。 呵!至於阿普勒斯要维持什么贵族体面,呸,他一个红头髮的凯尔特蛮子也配! 温斯顿子爵心中咒骂著,脸上却依旧带著笑容。 第78章 瞒天过海 老凯南德和温斯顿子爵討价还价了一番。 唇枪舌剑了好一会。 老凯南德还是希望能够购买一批名贵的木料,但温斯顿子爵就是咬住了不鬆口。 任凭老凯南德如何巧舌如簧也没有半分鬆口的跡象。 最后他只能愤愤的签下了购买大量低质木材的协议。 “温斯顿子爵,我们毕竟是邻居,你这样很不好!” 到最后老凯南德还在抱怨。 但老凯南德越是抱怨,温斯顿子爵就越发心情畅快。 面对打败过自己的敌人,即使是一时半会找不回场子,他也要狠狠的羞辱对方。 阿普勒斯子爵要翻修庄园?那太好了,快去用那些低等的烂松木和樺木去修吧。 对方准备翻修庄园,显然和他一样也是个在乎贵族脸面的主,但温斯顿子爵偏偏就是不给其脸面。 “贵族的游戏不是你一个红髮蛮子能玩得转的,乡巴佬!”温斯顿子爵心中冷笑著。 看著攥著协议愤然离席的温斯顿子爵翘起了嘴角,“管家,还不送客,別让別人说我们慢待了客人。” 骑士长站在一旁,除了刚开始提醒了一句话外,全程没有再参与半句交流。 一来他並不是温斯顿子爵的核心心腹,二来在外人面前即便察觉到了有些不妥之处,也不好当面提醒温斯顿子爵。 等到老凯南带著老管家和老凯南的身影消失在会客厅后,他这才忍不住地说道:“大人,刚刚的事情会不会有些不妥。” 骑士长作为军人,首先要考虑的就是领地现在面临的军事压力。 而毫无疑问,作为领地主人德温斯顿子爵,作为鬱金香公爵之子,他现在面对周围的领地都是毫无压力的——除了卡特兰纳领地。 那片领地的阿普勒斯子爵,实在是能够睥睨千军的猛將,如果他带上一支百人的钢铁重骑,以他为核心和箭头发动衝锋,骑士长毫不怀疑他们甚至能够动摇一支万人大军的军阵。 所以他才对温斯顿子爵的做法表示了担忧。 温斯顿子爵岂会不知道这些,他冷笑了一声:“有我在,你慌什么?” 他看了骑士长一眼,身为公爵之子,多年身处高位养成的气度让他此刻显得从容不迫,又压迫力十足。 “你把对面的人想成那群贱民了?他好歹还是个贵族,哪怕是一个红头髮的北方蛮子,也还是贵族。只要是贵族,就要讲究贵族之间的规矩。” 温斯特子爵的眼里闪烁著精光,口吻满是篤定。 “一名贵族可以无耻,但不能明著无耻,可以下流,但不可以明著下流,檯面上的东西不管台底下干不乾净,至少不能有明面上的问题。他既然已经在明面上要和我谈生意,那至少在没有完全谈崩的情况下……” 温斯顿子爵喝了一口甜润的酒水,没有把话完全讲完。 骑士长显然明白了温斯顿子爵意思,他满是讚嘆的说道:“子爵大人这样做实在是高,您和阿普勒斯子爵达成了商业协议,那既然是商业,就要双方你情我愿的买卖。作为卖方有购买货物的自由,但我们也有贩卖商品的自由。 只要在商业范围內,我们不想卖,对面也没有办法,如此一来,就算是对面后面反悔了,想要强抢,那也是不占理的。” “没错。”温斯顿子爵品尝著酒水,冷笑道:“所以我才要当场把协议签了,做成既定事实,这样一来,事情就已经成了,容不得双方反悔。就算后面那个红头髮的野蛮人想跑过来找麻烦,也没了理由。” “区区一个子爵就算个人武力再高,又怎么能够比得上大人您的智慧呢!”骑士长连忙奉上了一个马屁。 只是他们並不知道,这恰好就是阿普勒斯想要的。 老凯南德被送离了奢华的温斯顿子爵庄园后,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卡特兰纳领地。 他却没有马上见到领主大人,而是在庄园的厨房中看到了阿普勒斯。 “大人,这是和温斯顿子爵签订的协约,如您所料,协议已经签定下来了。”老凯南德恭敬的从怀里拿出了那封合同。 “你等会。” 阿普勒斯却没有立马接过那份合同。 他此刻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打火石敲打著,零星迸溅出的几颗火星落到了,他面前的铜盆中,里面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堆枯叶和松针,最上面则是一堆乾燥的樺木皮。 火星落到了这堆易燃物之中,阿普勒斯连忙小心翼翼的吹了一口气,但火星闪烁了几下,又熄灭了下去。 显然作为领主的阿普勒斯在生火,而且看他的手上满是炭灰和渣子,生火显然不顺利。 “古法生火还是太困难了。”他嘆了一口气,顺势站了起来。 一旁早已待命的僕人,为这位试图自己生火的子爵大人递来了一条湿热的毛巾。 厨房里的温度还可以,但也远达不到温暖的程度,但阿普勒斯仍然只穿了一件单衣。 他接过了文件来,只看了两眼就已经確定这次计划已经成功了。 “温斯顿子爵没有发现什么吧?” “没有,按照大人的吩咐,我这次是以修缮庄园的名义前去购买木材,並且特地要求了那些名贵的木材,尤其是松尾香木,温斯顿子爵没有同意这一点,他的注意力全被那些金贵的木料吸引了。” “很好,上当了就好。”阿普勒斯笑了起来,“他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又贵又没什么价值的蠢木头上好了,同样的价钱,买一根松尾香木,可以买上上百根的樺木、松木,有了这批木头,今年过冬就不用愁了。” “子爵大人英明!”老凯南德附和道:“而且看样子,温斯顿子爵还是对我们有所忌惮的,並没有在我们定下的价格上累加,虽然不卖给我那些珍贵的木料,但像是樺木、松木这些,都卖给了我们。这是剩余的资金。” 老凯南德笑著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绸布钱袋,与之前相比只是小了一大圈,但明显里面还有不少钱。 “这批木头需要赶快快运过来,你之后带人去一趟吧,对了这些钱你就收著,就当发给骑士们和那些民夫的工资了。” 阿普勒斯对於钱並没有什么兴趣,在他看来,钱就是货幣而已,有钱就要花出去。 他的言下之意,这笔钱就是对於老凯南的此次行动的奖赏,任由其支配了。 第79章 道德水准人均李世民 阿普勒斯和老凯南德走出了厨房。 这座同样是一位子爵的庄园內,却並没有如同温斯特子爵一样的豪奢。 独属於北方的木板房工艺构成了这座建筑的框架,里面压实了灰色的石料,房间內的墙壁上镶嵌上了一块块嵌合在一起的木板,但顏色也已经出现了掉色一般的灰褐色。 这座庄园很老了,对於一个贵族来说住著是绝对不太舒適的。 少量光线从油料浸透的皮革外映进屋子里,儘管不算昏暗,但也绝不算明亮。 “见鬼,温斯顿那傢伙哪来的那么多钱,竟然用得上水晶来做窗户。同为子爵我都只用得起油皮来糊窗子。”阿普勒斯吐槽著。 老凯南德详细向他匯报了他在温斯特领地內的所见所闻,这也是他在老凯南德临行前特意吩咐过的事情。 虽然老凯南的只是这一次简单的做了一次使者,但他在这里廝混多年,曾经也到过那片领地,自然能够看出其中发生的变化。 “子爵大人,那片领地之前我也去过,庄园之內以前绝没有这么奢华,能用上水晶窗,大概率是鬱金香公爵在背后的支持。” “鬱金香公爵?”阿普勒斯念叨著这个名字。 老凯南德补充道:“鬱金香公爵是阿尔法王国的四大公爵之一,我虽然没有直接去到过阿尔法王国,但卡特兰纳领地与阿尔法王国接壤,久而久之也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说说看。”阿普勒斯示意老凯南德继续说下去。 老凯南德把脑子里面的东西过了一遍,这才开口道:“子爵大人不知道您知不知道,阿尔法王国和洛伦王国之间的区別。” “两个王国有什么区別吗?” “这就要从阿尔法王国和洛伦王国的建立歷史开始讲起了。与洛伦王国的开国君主理查一世不同,阿尔法王国的建立一开始就没有一个强力的领导人物。之所以能够建国,是因为当时凯莱特人的突然入侵,加上西边成立的洛伦王国带来的军事压力,逼迫得当时的阿尔法王国的十二位氏族的领袖不得不联合起来,来寻求自卫。 在军事对抗的过程中,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阿尔法王国的前身,阿尔法诸邦国。其中十二氏族也在军事对抗和內部矛盾的共同作用下,要么被消灭,要么被自己人兼併。 到现在原来的十二氏族已经只剩下了三只,都是阿尔法王国的公爵家族。其余氏族都已经灭绝了,但这些到了现在都是一笔糊涂帐,余下的三族里面不仅相互之间带有血缘关係,而且也能在其中找到之前已经灭亡氏族的血裔。 而鬱金香公爵正是其中之一。这三位公爵其实都能够算得上是开国先代的继承人,有著一部分的王国继承权,所以能够掌握王国很大一部分的事务。” “难怪这么富有。”听完老凯南德的解释,阿普勒斯这才对於阿尔法王国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公爵的一位嫡子,虽然不是嫡长子,现在没有直接继承公爵的领地和財富,但鬱金香公爵从指缝里漏出一点东西就已经够他吃个脑满肠肥了。 而且因为这种畸形的政治体制,公爵肯定也不想分割自己的领地吧,故而只给了自己的小儿子一块子爵领。毕竟阿尔法王国的公爵家族面对的不仅只有国王,还有其余的公爵家族,稍有不慎就会像之前的十二氏族一样,落得个被兼併的下场。” 即便联想到了这么多东西,阿普勒还是有一些东西想不通,於是问道:“还有一个问题,四大公爵里面有三个是之前的十二氏族遗留,那剩下的一个呢?还有阿尔法诸邦国是怎么变成阿尔法王国的?” “属下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老凯南德有些惭愧。 他之前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骑士,地位最高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男爵继承人,甚至还是一个和阿尔法王国语言不通的凯莱特人,能收集到这些信息也属实不易了。 歷史也是文化传承的一部分,而在这个世界知识是宝贵的。知识就等於財富,阿普勒斯当然想收集这些信息,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均胎教肄业,平均寿命有没有四十岁都难说。这还是把那些有超凡能力的人一起算上的情况下。 但就当阿普勒斯有些失望的时候。 老凯南德以一种不確定的口吻说道:“但属下暗中听闻过一些消息,眼下的阿尔法国王,就是第四公爵坦格公爵,是被经过四大家族投票选上去的君主,不过这里面似乎涉及到了上一任阿尔法国王之死的问题。” “好傢伙,好傢伙。”阿普勒斯有些乍舌。 这个世界太顛了,怎么感觉到处是野心家,人均得位不正。 卡尔二世和威廉一世就不说了,洛伦王国望都內的政变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今谁也说不清楚。 今天阿普勒斯又碰到坦格公爵,兼领了阿尔法国王的王位,继位的过程似乎也有点问题,而且小道消息连老凯南德这个骑士也略知一二。 虽然不知道北边的凯莱特人是什么样子,但按这个世界的风气,估计要么是玄武门继承法,要么是奥斯曼继承法,要么是禁卫军继承法。 大家你砍我,我砍你,相互乱砍。 “不过也的確有可取之处。”阿普勒斯暗忖道。 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虽然这个世界的继承法有亿点点血腥,带亿点点阴谋,但上位的继承人都有两把刷子。 没能力的,要么像是洛伦王国曾经的三王子那样被砍死,要么直接落得个滚进修道院,不得干涉世俗的下场。 “都是些难啃的骨头啊。”他如此感嘆著。 这些人有些现在是他的君主,有些是他现在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说到底阿普勒斯要实现自己的雄心大志,这些人到最后都会成为他的阻碍。 但敌人越强,他越是兴奋。 高举巨斧,砍下头颅。痛饮美酒,欢歌燕舞。 这是北地的一首民歌,阿普勒斯很是喜欢。 敌人的脖颈越是硬,他砍下他们头颅的时候也就越是痛快,美酒与歌舞只有强者才配享受。 阿普勒斯穿越已久,难以避免的沾染了这个时代的习气,他虽然前世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僱佣兵,但也没有非要砍下敌人头颅的喜好。但现在则是对这种砍头风格的民歌喜欢不已。 第80章 发展论 “好歌。”阿普勒斯哼了两句,十分满意。 不得不说他实在是没什么艺术的天分,歌词在他嘴里全都跑了调。 但他却浑然不觉,自得其乐。 这世界的五音不全有两种,一种是自己能够察觉出来自己唱歌五音不全的,一种是自说自唱全然没有察觉跑掉半点的。 前一种还有得救,只要多加练习就可以救得回来。后一种就算把喉咙唱破了三千会,也是无济於事。阿普勒斯显然就是后一种。 老凯南德听著领主大人跑掉的歌,眉头跳了跳,心中只觉得这只比锯桌腿的声音好听一点,但他还是给出了讚美。 “领主大人,声音婉转,音色极好,我从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声。” 阿普勒斯笑了笑,心情显然不错,“你明天就带人去把那批木头的头一批运回来,三天之內要搬完。要多组织一点人手,你那队骑士也带过去,不要太吝嗇那些钱。另外召集一批农民,挑一批瘦弱的,也要发工钱,就按庄园里僕人最低薪酬的两倍算。” 老凯南德应了声是,但他脸上却有一点疑惑。 “大人召集骑士们押运是常理,那些农夫给他们一点钱也无所谓,但何必给那么多呢?而且就算要召集农夫也可以挑一些精壮有力的,为何非要挑选那些瘦弱的呢?” 相比於之前,在阿普勒斯这位同为凯莱特人的新领主手下,老凯南德的话也多了一些。 当然这也是他有意引导的结果。 想要办事,就要让人说话。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 封建统治以愚民的手段控制底层,这无疑降低了统治难度,阿普勒斯却不想走这样的道路。 毕竟虽然他在现代人当中只能算个类人,但放在这群封建活阎王里面,就立马显得眉清目秀、仁慈和蔼了起来。 “你知道统治者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吗?”阿普勒斯没有直接回答老凯南德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属下不知。”老凯南德摇了摇头。 这位领主大人这些天来,从不按常理出牌,行为论调没有一点像是一个贵族。 但他处事论断都很有条理,言行举止也是遵循著一种礼节,显然是受过良好的教育的。 老凯南德不能理解这位领主大人在想什么,但却知道这是一位有著自己行为逻辑的人,並非那种单凭自己一身勇武的角色。 “人是財富,一个统治者要想壮大自己的统治盘,就要依靠人,而且是要依靠很多人。所以统治者必须要保护依附自己的人。 放到王国中,拿国王来讲一是要保护手下的诸多贵族,不仅因为贵族有响应军事號召的义务,贵族们也是国王治理国家的帮手。 二来,底层的人,哪怕是一个最卑贱的农奴,国王也要仔细爱护,因为只有他们辛苦种地,才能有源源不断地粮食產出。 而对於我来说,我不是国王,这块领地也是受封而来,领民並不熟悉我,这就像是人不熟悉自己的手脚一样。 现在我要做的一是要让手脚强健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购买温斯顿子爵手中木材的原因。有了这些木头,今年至少这片领地不会有太多底层人冻死。 我这次要让那些瘦弱的人去搬运木头,就是因为他们这些人身体不够强壮,能够获取的过冬物资有限,是要给他们发钱,让他们这个冬天过得好一点,方便来年春耕。 二来,既要使肢体壮大,又要让他们听指挥,就要让他们尝到甜头,知道给我干活就有钱拿,就有饭吃,就不会饿死。所以钱一定要发,发的必须多,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是个言而有信的领主……” 听著阿普勒斯的讲述,老凯南德暗自吃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佩服之情。 发展领地,各个领主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很少能有人有阿普勒斯这样完整的思考。 更难得的是,这位领主不光是想想而已,他还自己以身作则,切切实实地把事情落实了下去。 如果说有一个想法不难,但把想法落实下去,就千难万难了。 现代普通人断个网,减个肥,没有他人监督的情况下都是千难万难,换到领主身上也是一样。 要领主缩减自己开支,说的简单,但人都是从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领主大人高见。”老凯南德由衷的讚嘆道。 如果说一开始老凯南德是因为阿普勒斯的威逼利诱才不得已投靠,那时还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到见识过阿普勒斯凭藉一己之力踏破千军后,连些许的小心思都没有了。 至於现在听到阿普勒斯对於领地发展理念后,就是彻底的归服了。 老凯南德深知,阿普勒斯对於那群农奴和农夫都这样爱护,跟著这样的封君,自己只要不犯下大错,就绝不会吃亏。 至少,阿普勒斯是真的捨得花钱啊。 “好,去办事情吧,记住钱要发到位,不要剋扣。另外如果有人敢去抢我发下去的钱,一定要把人给我抓住,完好的带到我的面前来。”阿普勒斯吩咐了一句,就安排老凯南德下去做事了。 搬运木材的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一来是到各个村子里挑选人手需要时间,二来卡特兰纳领地和温斯顿领地之间虽然相隔不远,地势也明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但冰天雪地,要运送那么多木材,挽马、驴子都是必不可少的。 能配上板车的也要配上板车。 好在,这是个封建社会,领主在领地內拥有几乎无限的特权,想要徵集人手还是很简单的。 更別提阿普勒斯还会发钱了。 阿普勒斯之前免除赋税,说到做到的形象,在这里起到了效果。 大家虽然还是不太相信贵族老爷会这么好心,但…… “阿普勒斯老爷不一样!” 西克把塞满甘草的衣服往身上再裹了裹,天气虽然寒冷,但他的心里却不再像往年一样冷颼颼的。 虽然今年他的收成不多,但领主大人没有要他的半点税粮,还多给了他不少奖励,今年的冬天已经不像往年那么难熬了。 西克的老爹已经死了。那是个酒鬼,北边的男人都是酒鬼,每一个都是。 一般人喝不起酒,西克的老爹同样也喝不起。 所以他总是把好多好多的粮食买了换酒,换了每次都要喝一个大醉。 西克和母亲常常因此吃不饱饭,但吃不饱饭也还能够过活。 可西克老爹的酒癮越来越大,要喝的酒也越来越多。 第81章 西克的过往 酒是一种好东西,可以麻痹神智,使人短暂的忘却一切的烦恼。 所以几乎很少有人不爱喝酒。 但酒也是一种坏东西,消弭斗志,耗散精神,虚弱体力,这也是酒的问题。 但最大的问题却不是这些,至少对西克的父亲来说不是。 他最大的问题是喝完酒后会耍酒疯。 西克的父亲拿钱买酒,起先只是西克和西克的母亲更加吃不饱,但隨著老西克的酒癮越来越大,他买的酒也越来越多,渐渐的老西克也渐渐吃不饱饭了。 他吃不饱饭,心情就会很差,心情差就要喝酒,一喝酒这糟糕的心情就要被酒点成火,猛烈的燃烧起来。 “狗东西,狗东西,吃我的,用我的,我就养了你这么个狗东西,干活怎么没力气啊……” 老西克总是喜欢在喝酒后痛骂自己的儿子,他不仅要骂,还骂得很难听。 西克干活確实很少,但这是因为他从来没吃过饱饭,一点点也没有,甚至有时候他还要和那些没有自由的农奴抢饭吃。 但西克从来不敢反抗自己的父亲,他只会默默忍受。 可老西克还喜欢打人,他只会在喝酒的时候打人,不管喝没喝醉,没喝醉也要用喝醉的状態来打人。 他从来不会打外人,只会打西克,每到这个时候西克的母亲总会扑到西克的身上苦苦哀求。 “求你了,求你了!” “滚开,你这个母猪!再不滚开,我连你一起打!” 与之而来的,是一下下的棍棒敲打肉体的声影。 老西克每一打下,西克的母亲的身体都会剧烈的颤抖一下。 可西克的母亲没有一次放开西克的,每一次都是把她牢牢地抱在怀里,“没事的,没事的,天主会保佑你的……” 可是西克从来没见过什么天主,只觉得天主一定是一个高贵的能够每天都能吃饱饭的人,並且一定不会遭受他父亲的毒打。 时间一天天过去,老西克的身体也因为酒精的麻痹一天天的虚弱下去。 酒精逐渐掏空了他的身体。 西克却高兴不起来。老西克虽然可恶,但毕竟是家里唯一的男性劳动力,在这么样家里也是要靠他种地来养活一家人。 西克的母亲是一个残疾人,从小就没了一只脚,这才被老西克在一天强鉴后生下了西克。 没有办法,西克只能自己一个人,用著年幼的身体去耕地。 唯一让西克高兴的事情,是西克的父亲不敢再打西克了。即便西克再瘦弱,也比老西克这个衰败的身体强的多。 日子虽然辛苦,但还能过得下去。 西克甚至已经开始想要找到一个能过日子的女人,一起把日子过下去。 可惜,在某一天,西克回到家后,简陋的屋子里满是血腥的气味。 西克的母亲倒在了地上,血液从她的身上流满了半个屋子。老西克也倒在地上,另一半屋子是被他的血染透的。 地上有一把刀,一把小剪刀,此刻却沾了两个人的血。 地上还有两个烂酒杯,木头做的,上面只是被草绳箍了起来,此刻也染了血。 厚厚的血腥味下面,劣质酒精的味道怎么也化不开。 死了,老西剋死了,西克的母亲也死了。 埋在两个人的费用把原本就不富裕的家里的粮食给榨乾了,就算如此也只能找一个地方,用一块破布把两个人一起裹起来,再挖一个坑埋进去。 西克的钱只能挖得起一个坑。 边地连牧师都没有,这样也好,西克不用再被牧师敲诈一笔。 但很快他又生了一场病,饥寒交困中,他只能苦苦的熬。 没有药,有药他也用不起,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他用了也绝对会死。 可怜的西克连这些也不知道。 好在他熬了过来,虽然这比死了好不了多少。 生病的时候,他下不了地,那时候刚好是秋天,地里的粮食已经被人抢著收走了。 没人知道是谁收的,是什么时候收的。 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群人。也许是清晨,也许是傍晚,也许是深夜。 总之西克的粮食要不回来了,为了交税,他只能欠债。 日子並没有一天天变好,反倒越来越差。原先的期望,也只能滚到了阴沟里,再也看不到了。 这也是底层人的悲哀。 在这个世界里面,像是西克这样的人绝不在少数。他们的穷困潦倒,他们的饥寒交迫,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勤劳,试问一群把血和汗都流干在了土地上的人,还要他们怎样的勤劳呢? 可以说西克已经麻木了,但却在现在又看到了一些光亮。 这些光亮是如此的微弱和不起眼,但却是的的確確的存在的。 “领主大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呢?”这是现在西克除了吃饱饭外和种地外,人生中想到的第一个问题。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母亲外,他是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他人的善意。 “西克吗?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寻常无比的一句话,却让西克久久难以忘怀。 “我的名字被领主大人记住了!” 西克脑子里只要再回想起当初那个画面,就会激动地难以自持。 即便是现在也同样如此。 所以他在听闻了领主大人要召集人,到隔壁的领地去搬运木材的时候,想都没想,就想参加报名。 在其他人还在犹豫的时候,西克已经下了决定。 他起先並没有听说有什么酬劳,只是怀著他也不太懂的心情,想要响应领主的號召。 “去隔壁领地,远不远啊?” “我没去过,我家三代都是在这种地的,哪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天寒地冻的,还不如呆在家里呢,反正也不是强制召集。” “是啊,是啊,天这么冷,谁想出去啊。” 眾人此刻围在村口交谈著,显然对於这么冷的天外出有些不太情愿。 西克也在其中,只不过因为太过瘦小,被挤在了人群之外。 人群的中央是村长老杰克和几名前来宣布命令的骑士,为首的正是老凯南德。 传递命令这种事情,本来不需要他这个骑士小队长来干,但这毕竟是阿普勒斯亲自下达的命令,老凯南德不敢怠慢,所以亲自带队前来挑选人手。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瞒不过老凯南德,他冷哼了一声。 他身后的骑士们纷纷拔出了长剑。 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领主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老凯南德眼中冷光四射,他寒声道:“天气寒冷,领主大人怎么会考虑不到?这是你们能够质疑的?” 第82章 领地內的流氓 在领地当中领主拥有著绝对的权威,这权威仅次於天主。 甚至在这片远离大陆宗教和政治中心的北地领地上,领主的实际权威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高於天主。 老凯南德的话毫不客气。 “你们现在在议论什么?是嫌弃今年吃得太饱了吗,半点敬畏之心都没有的蠢货!” 老杰克见此一幕,心中惊慌不已,他回头骂道:“你们这群下贱的东西,在干什么!” 他咒骂著,言语极其难听。 老杰克不知道这群人是不是因为这位新上任的领主大人,表现的仁慈了些,给了这群人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永远不要觉得底层人一定是善良的,烂泥地里面不止有朴实的农民,也有地痞和流氓。 老凯南德见此一幕冷哼了一声,“这个村子里,我要挑一些人来搬货,放心,少不了你们的钱。” 他向身后示意了一下,手下的人会意的递上了一个钱袋。 哗啦。 霎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铜幣,我的天,是铜幣。” 有人惊呼了起来。 “真真的铜幣,我的天,好多的钱!” 又有人擦了擦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 老凯南德从袋子里面抓出了一把子铜幣,在此刻这些朴素的铜幣就在村民们的眼睛里闪烁著璀璨的光彩。 “每一个被选上的人,都有钱拿!”老凯南德环视著眾人如此说道。 “我的天,铜幣!是tmd的铜幣!”克里夫吞了口口水,他捅了捅身边的卡西莫,“这么多钱,够我们赌很久了。” 卡西莫也点了点头,“这一笔可以赚钱,有钱拿,去一去也可以,只是这天气確实冷,tmd。” 尼德耸了耸肩,“去唄,出工不出力就行了。” 这三人躲在人群的边缘,村民们都躲著他们站著,隱隱和他们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在三人在这个村子里,属於是流氓一类。 虽然也有自己的田地,但基本上很少自己耕作,大都靠家里的人养著。他们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閒,逐渐养成了一系列恶习。 像是酗酒、赌博也是他们最好的消遣。 至於领地里有没有赌博存在的空间? 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有欲望就一定要找地方发泄,再怎么条件匱乏,这群人也会弄出点空子来。 像是他们三人这样,上去报名肯定不是想老老实实自己干活的,大都想的是混个工钱,能偷懒就偷懒。 但老凯南德却没给他们机会。 “什么,我们几个为什么不行?”克里夫大叫了起来。 “对啊,像是西克那样的又瘦又小的傢伙都可以,我们为什么不行?”卡西莫在一旁帮腔。 尼德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是一脸不服的神色。 西克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流氓们,流里流气惯了,到哪都是一幅又土又冲的模样,竟然敢当著面质疑老凯南德。 实际上,他们这样质疑也属於合理。 他们几人虽然肢体不算健硕,但肯定也比西克那样的又瘦又矮的人强。 老凯南德之所以这样选,一来接受阿普勒斯的命令,像是他们这样的游手好閒的混混,显然不在救济范围之內。 二来老凯南德一开始就没有说明自己选人的標准,这也是为了能够更清楚地表现了解实际情况,也避免被欺瞒。 但老凯南德没有解释。 啪! “狗一样的东西!” 啪! “我真是大开眼界,竟然有你这样的蠢货!” 啪! “愚蠢透顶!一人赏你们一鞭子!” 三道鞭影快若闪电般的抽打在了三人的脸上! “啊啊啊!” 三个流氓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此刻都被抽倒在了雪地上。 四周的人群先是一静,而后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好! 眾人都大笑了起来,竟然没有一个人露出不快的神態。 事实上流氓在哪都是遭人恨的,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也早就看他们三人不顺眼了,眼下看到这三人被鞭打的场面,非但不害怕,反而都叫起好来。 老凯南德冷笑著。跳出来好啊,他正愁没有人跳出来让他立威呢,而且这三个流氓,在领地里可谓远近闻名,他也早就知道了,眼下正好出手教训一下。 经过这个小小的插曲后,挑选进行的很顺利。 老凯南德很快就挑选好了人手,赶往了下一个村子。 人群很快散去,原地只留下了躺倒在地上的克里夫三人。 “tmd好痛啊。”尼德挣扎著爬了起来,脸上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血痕,即便已经过了一会,但他还是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另外两人也挣扎著爬起了身,脸上同样带著血痕。 其实刚刚他们已经可以爬起来了,但出於对老凯南德的畏惧,一时间都不敢爬起来。 毕竟虽然每人只被老凯南德赏了一鞭子,但他力道控制得极好,鞭子打著不太伤人,但痛是一定的。 他们这样的三个流氓平日里哪里受过这样的打,此刻全都没了平日里的脾气。 “我们就这样任由他打?”尼德有些不甘心。 这倒不是因为他真是一个自尊心很重的人,只是小流氓好面子的属性罢了。这会真要带他到老凯南德面前去,只怕不是会被嚇尿。 克里夫踹了他一脚,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你要送死你去,你tmd刚才为什么不拉著我!” 克里夫反而还抱怨起了尼德。 “別吵了,现在脑袋还痛著呢!”卡西莫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克里夫用手沾了沾脸上的血,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倒好,还流血了,你们那谁有药?” “钱都拿去买酒了,哪来的閒钱买药啊!”尼德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还行,起码有酒喝。”克里夫嘆了一口气。 “什么叫还行,那点酒够我们喝几天?还有我家的粮食都拿去买酒了,这个冬天怎么过?”尼德盯著两人。 “你想说什么?”克里夫看出了尼德话里有话。 “我们是干不了活了,钱却不一定拿不到手。”尼德冷笑了两声。 “你想干什么?”卡西莫眉头皱了起来,“tmd,你不会是想把那些钱抢过来吧?你自己想发疯別带上我!” 很显然,习惯了偷鸡摸狗的这三人早就已经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混久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面在想什么。 “我疯了才会想著去抢那个骑士手里的钱!”尼德吐了一口浓痰到地上,他骂骂咧咧地指著自己的脸,“他刚才打我一下,半天都没缓过劲来,我怎么可能去打他的主意!” “那你是想干什么?”另一边的克里夫有些不解,“想要钱,除了抢那个骑士,还能从哪来?” “刚刚那个骑士不是给那些人提前发了工钱吗?”尼德眼中闪著贪婪的光,“抢不过那个骑士,还抢不过那些人?” 第83章 发钱和抢钱 流氓本来就是有一天过一天,虽然阿普勒斯免除了这一年的所有赋税,但这几人还是因为各种原因没了过冬的储备。 眼下要把这个冬天对付过去,只能把心思打在这次领主出钱的事上面。 但几人也怕事情闹大了,尤其在刚刚被老凯南的教训了一次的情况下,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流氓收敛了一点。 几人一合计,要下手也只能先挑几个软柿子捏一下。 绝不能把领主的钱全给抢了,一来发下去的人数不少,全抢了目標太大。二来他们几个毕竟还是要在村子里面混下去,不能做得太过火。 像是今天,他们被人这么打了,周围还全是叫好声,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克里夫几人商量来商量去,第一个目標就选在了西克身上。 一来西克父母双亡,又是个没媳妇的,平日里又没什么朋友,可谓势单力孤。而且西克身材瘦弱,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只会种地的矮猴子。 这样的人就是最好欺负的。 三人计议已定,就开始等待了起来。 时间很快过去。 难得的三个晴天,雪將住,天须晴。 两块领地之间一匹匹牲口身上裹著麻布拉著板车,驮著一车车的木材。 几十名被徵调来的农夫背著架子,架子上用粗麻绳绑著一捆捆的木材。 这些木头大都是松木、樺木这些便宜的木材。 几个骑士在前骑马带队。 “这是最后一批木材了,终於运完了。”老凯南德看了看天色,时间尚早。 这几天他一点也不敢怠慢,爭取早日把工作干完,现在运送完成的时间果然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半天。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 很快,队伍就到了领地。 农夫们卸下了身上背负的木材,把他们堆到了领地內的仓库里。完成工作后这群人却没有离开,反而眼巴巴地围在了仓库门口。 老凯南德知道这群人在想什么,“好,现在发钱,不过要等领主大人到了再发钱。” 老凯南德谨记之前阿普勒斯所说的话。 像是这样能够拉拢人心的机会,阿普勒斯是不会缺席的。 很快,阿普勒斯就到了仓库门前。 他先是拍了拍老凯南德的肩膀,又看向了骑士们,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大雪天的,辛苦了!” 阿普勒斯从跟隨在他身旁的小凯南德那里拿过来了一个钱袋,给每个骑士都发了一枚银幣。 让人干活,就一定要给人发工资。 財出一孔,权出一力。自己的军队一定要自己养。 骑士们接到钱后一个个都很开心,本来像是这样的事情那是他们这群骑士老爷该乾的,之前还有点埋怨,但阿普勒斯实在是太大方了,接到钱后,顿时觉得这只是干点活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骑士?骑士也是要赚钱的。 阿普勒斯给骑士们发完钱后,看著那些瘦弱的村民胆怯不敢上前的的样子,板起了脸。 “看著干什么,过来拿钱啊,难道还要我把这些钱,亲手塞到你们的屁股里面吗?” 起先他的脸还很严肃,但说到后面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豪爽,很有感染力。村民们先是怔了怔,旋即也傻笑了起来。 “来来来,快来。” 村民们起先还有些拘谨,很快就围拢到了阿普勒斯身边。 阿普勒斯和老凯南的不同,他前世本来也就只是一个渔民少年,混过码头,后面虽然被卖了,当了杀手和僱佣兵,但本质上仍旧和这个世界的贵族不同。 他不会摆任何架子,有时谈吐粗豪,有时又细致文雅。 换句话说,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单单凭一张嘴,在哪里都能够混得很开。 此刻也是如此,短短时间內就拉近了他和这群村民之间的距离。 “子爵大人……”西克奋力挤到了前排,他终於又一次见到了子爵大人。 “你是叫西克对吧?来,拿著。”阿普勒斯笑著把铜幣递给了西克怀里。 “子爵大人,您还记得我的名字?!”西克的脸上起先是不可置信,紧跟著脸上就爬起了一股子激动的红色。 “我可从来没忘记你小子。”阿普勒斯笑著说道:“好了,拿到钱就滚回去过一个好冬天,別在这挡著別人了。” 怀里揣著自己赚来的铜幣,西克走在回家的道路上,只觉得眼前的视线无比的开阔。 天气虽然寒冷,但他的心里已经烫了起来。 钱,有了钱,他今年不仅能把这个冬天过得很好,不会再挨饿,也能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多买一些种子,多收一些粮。 日子只要他肯干,肯定会好起来的,说不定他还能娶一个老婆。 想到这些,即便是迟钝胆小的西克,步子也迈得大了起来。 苦尽后的一点点甘来,就已经让西克感觉到了生命的快乐,虽然这快乐可能会无比的短暂。 但人生的意义不就在於此吗? 他兴匆匆的走回到了屋子里。 这些钱他要找一个地方藏起来,放在身上他老是觉得不保险。 他推开房门吗,因为北地寒冷的天气,他家的窗户做的很小,而且是用木板钉的窗户,因而即便是白天,屋內如同往常一样的一片昏暗。 “罐子,放在罐子了,不对,还是埋起来吧……”他嘀咕著,走进了房间。 还没等到他完全走进房屋里,黑暗中就伸出了一双手。 那双手一把捂住了西克的口鼻,一下子就把他拽进了屋里。 紧跟著,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了。 西克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他是知道这双捂住他口鼻的手,是一双男人的手,其上长满了手毛,却比他这样的农夫的手细致一些。 这些人是谁?西克惊慌的想著。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家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西克猛烈地挣扎了起来。 “快点!” 黑暗中,西克听到了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声音,这声音变了调,他没听清楚这是谁的声音。 “不行,这傢伙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想要控制住西克的克里夫骂了一声。 西克虽然看著瘦弱,但毕竟是常年在土地里劳作的身体,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而克里夫、尼德和卡西莫这三个混混虽然看起来凶狠,但都是些游手好閒的主,论力气真不一定是西克的对手。 此时就是如此,一个克里夫显然制不住奋力挣扎的西克。 “快过来帮我!” 第84章 冷漠的底层治理结构 “鬆手,给我鬆手!”尼德扑到了扭在一起的二人身上。 三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黑暗中西克看不清他们的脸,他只能牢牢把钱抱在怀里,不敢鬆懈下一丝的力气。 “你抓哪呢?那是我的手。” 克里夫骂了一声。 “这么黑,谁看得清?”尼德不耐烦的吼了一声,“卡西莫你还不过来帮忙。” 事实证明,两个人想要抢过一个人死命护住的东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两个废物。”卡西莫骂了一声。 他用脚开路,踢到了地上扭在一起的三人。 “你们把他按住,我来拿钱!” 另外两人闻言不再去扣西克怀里的钱袋,分別扣住了西克的上下半身。 西克儘管全力挣扎,但此刻早就在之前耗费了太多的力气,刚刚能和另外两人坚持住全凭一口气吊著,外加那两人太笨没找对方法。 此刻三人配合起来,两人控制,一人直往他怀里套套钱,这哪还有能够反抗的道理。 “呜呜呜!”西克急得想大吼,嘴却一开始就被死死捂住了。 “嘿,多么漂亮的铜幣!”卡西莫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钱袋,虽然是在黑暗之中,但他此刻好像已经能够看到铜幣上那漂亮的顏色了。 “啊!” 就在卡西莫掂量手中钱幣的时候,克里夫痛叫了一声。 赫然是西克情急之下咬了克里夫的手一口。 吃痛之下,克里夫连忙放开了捂住西克的手。 “来人啊,来人啊!”趁著这个机会,西克大叫了起来。 那是自己的钱,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这些钱是今年过冬的粮食,是明年春耕的种子,更是他的希望。 西克怎么可能让这群人抢了自己的钱。 卡西莫暗叫一声不好。 眼下卡西莫三人跑到別人的家里强抢钱財,说实话乾的就是强盗的买卖。 用作贼心虚来形容几人此刻的心理毫不为过,而且这三人又全都是混混,心理素质比一般的盗贼更差,被这么一喊尼德和克里夫都慌了手脚。 尤其是克里夫,竟然忘了重新把西克的嘴捂上。 “该死的。”危急关头,卡西莫发了狠,对著西克的脑袋连踹了几脚,希望能把这个傢伙直接踹晕过去。 但事与愿违,西克確实被踢的脑袋昏沉,但並没有如他所愿地晕过去。 克里夫站起来踹了西克一脚,“你还敢咬我手!”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屋外面已经有了动静,风声似乎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钱到手了,快走。”卡西莫招呼了一声,带著两人夺门而出。 原地只留了下倒在地上捂住自己脑袋,爬不起来的西克。 “我的钱,我的钱!”他哀嚎著。 冬天很冷,所以过了片刻才有人过来查看。 很快西克被抢了的事情就传开了。 按理说这种小事情,並不会引起什么重视。 像是西克这样无亲无故的人,势单力薄,在村子里面就没什么帮手和朋友,即便是有人知道他被抢了,也最多只是在事后感嘆一下。 “唉,你听说没,西克被抢了。” “他真的被抢了?你不是在骗我,他那样的人,哪来的钱给別人抢。” “你忘了,西克去领主那弄了点钱。” 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但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在意西克。 但西克却很不甘心。 人这种东西,如果没尝到不用挨饿的滋味也就罢了,但这样的希望就摆在西克的眼前,又硬生生地被人抢走。 就算是从小就老老实实到现在的西克也老实不下去了。 大雪天,雪下的不小,从那群到他家里抢钱的人离开,到他爬起来的时候,大雪已经把地上的脚印给埋住了。 他只能拖著身子,挨家挨户的询问。 “你看到有人从我的屋子里面跑出来吗?” “去去去,大冬天的,我怎么知道。”有人很不耐烦。 “抱歉西克,我確实没有看到。”也有的人態度稍好些,但也没有给西克想要的答案。 他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问。 “你看到抢我钱的三个人了吗?” “抱歉……” 村里的每一扇门他都敲了,有人回应都是好的,不管他们態度如何,至少能够说上两句话。最怕的西克去敲门,別人连门 西克的地位太低了,几乎很少有人把他当作一回事。 村子里的人家的门都被他敲遍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人证和物证都消失了,西克没了办法,只能找到了村长老杰克。 “西克啊,你知道吗,为什么没人看见那些抢你钱的人吗?” 老杰克不愧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听完西克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一遍后,已经都明白了。 “村长,我不知道。”西克垂著头。 “唉,有人赚钱,有人没赚钱,没赚钱的就嫉妒赚钱的人,你懂吗?而且对面抢你钱的是三个人,你只有一个人,別人也犯不著为了你一个人得罪三个人,你知道吗?” 老村长的家里比西克那个破烂的屋子相比,明亮又温暖,但西克的心却暖不起来。 “我知道。”沉默片刻后西克答了一声。 “我大概已经知道了那些抢你钱的是什么人。”老村长如此说著。 西克抬起了头,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但又很快把头垂了下去。 老杰克嘆了口气,“可我不能告诉你他们是谁,这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西克垂著头,“村长,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了身,像是个木头似的推开了房门。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唉年轻人。”老杰克嘆了一口气,感情上作为一村之长,他很想帮西克,但有时候事情不是光看对错就可以的。 他如果帮西克处理了这个问题,先不说势单力孤西克能不能躲过事后那三个流氓的报復,单单为西克这样一个人,就去得罪至少村子里的三家人,就很不值得。 流氓流氓,难处理的,就是流氓,即便是老村长面对这些流氓也很头痛。 “希望他能忍下来吧。” 西克趁著夜色回到了家里。 与村长的家不同,西克的家没有光亮,也没有温暖。 他摸索著墙壁,找到了自己的床,没有脱掉身上的衣服,径直躺倒在了上面。 睡一觉就好了,西克以前碰到什么事情都会这样安慰自己,但他今天实在是睡不著,而且是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我的钱。”他喃喃著,很不甘心。 第85章 领地发展计划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透,西克就顶著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爬了起来。 他昨天夜里一晚上没睡,左右想的都是那些铜幣。 “没有这样的事情,那些钱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他想像过往那样安慰自己,但他实在是不甘心。 “对,那不是我的钱,那是领主大人给我的,那是领主大人给我的钱,可是、可是……那是领主大人给我的钱!” 对西克来说,童年痛苦的经歷,北地冬天严寒的天气,同村人从来如此的冷漠,让他一直以来都喘不过来气,他从没有过属於自己的生活。 那些钱,在克里夫三人眼里不过是一点酒钱,又或者一两次赌局就可以耗散乾净的一点钱罢了。 但在西克这里,此时,此刻,那就是他的命。 他走出了门,天光无色,雪飘地轻缓。 寒风吹动,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朝著一个方向埋头走著。 “西克,你去干嘛?”有人看到了他,“大冬天的,不在家里,跑外面多冷啊。” “我去领主大人那里一下。”西克回答道,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来,只是继续走著。 “领主大人那里吗,也对,你家今年没备多少柴火,也是要买一点了。” 阿普勒斯把那些木材运回来的当天就开放了购买的渠道,以填补冬天没法大规模樵採,又没有商队的空缺。 显然这人也把西克当成了要去领主那买柴火。 ----------------- “天气很冷啊。”阿普勒斯哈了一口气。 顿时空气里出现了一团气雾。 儘管他的身体素质超群,並没有感觉到有多么的寒冷,但算是了解到了什么叫霜雪漫天。 “是啊,多亏了领主大人购买的那批木头,领民们日子过得还行。”老凯南德感嘆般的说道。 “那点木材今年用了就差不多了,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种地啊,种地才有钱,现在还是冬天,趁著这个时候,把良种挑好,那些农具阿西尔你也也清点一下,事后做成一份报告给我。” 阿普勒斯如此要求道。 阿西尔点了点头,把这件事情记了下来。 农业永远是发展的根基,只要人还要吃饭,这点就永远不会变。 “之前让你们下去计算过的事情怎么样了,扩军一千五百人要多少人?” “大人,领地內的人太少了,如果要扩军的话,而且您要求这些士兵要完全脱產,现在领地內的这点人数是完全养不起的。”阿西尔迟疑著说道。 “养不起也要养。”阿普勒斯沉默了片刻,“北方的战事越来越紧急了,领地內能够抽调的兵力却如此有限,这点人完全不够用啊。” 时间的车轮不会因为谁而停止,在阿普勒斯处理领地事物的这段时间內,北方的战事却並没有因为冬天的冷风寒雪而停下来。 戎日草原上廝杀的兽人们,这一次南下,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过往不管兽人们的军势如何之强,但南下往往都是单纯的劫掠,从来不会占领任何的土地。 和他们在战场上纵横如风的骑兵一样,草原的部族很少会停下自己的脚步,他们也不太会治理打下来的土地。 但这一次南下的並不是任何一个部族,而是由无数部族联合在一起的草原王庭。 他们並没有抢完就跑,反而开始学习如何在凯莱特的土地上施行统治。 虽然他们仍然是喜欢屠城掠地,却是有规则有组织的屠城掠地。 没有无秩序的烧杀抢掠,没有虐杀,任何的屠城都是高度精密化的操作下完成的。 商人们也不会被他们劫掠,所以之前才会有商队被放掉。 这些消息早在入冬前,阿普勒斯就是从南下的商队那里知晓了。 “可怕。”阿普勒斯只有这个评价。 虐杀代表著军纪不佳,管理混乱,但这样的情况却並没有发生在王庭治下的军队中。 屠城恐怖,但没有虐杀的屠城更恐怖。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凯莱特诸邦国很可能挡不住北方的草原王庭。必要的时候我们需要北上!”阿普勒斯向著他的属下们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以单单一个子爵领地的体量,是很难对抗王庭的。 阿普勒斯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本来是打算把领地经营一段时间,徐徐发展之后再兴兵动武,以求扩张的。 但事情的变化不以人的意志转移。 没有人反对这个提议。 “出去看看吧。”想著这些事情,阿普勒斯嘆了口气。 一行人走出了庄园。 刚一出门,雪就刚刚好止住,阿普勒斯的靴子踏在雪地里,压出来吱呀的声响。 “今年的雪不错,明年的粮食收成应该不错。”阿普勒斯笑著说了一句。 看著这些雪他的心情稍好了一些。 “明年春天,我们就可以趁著耕作的时节往北派出一支部队,以作探查,数目不用太多,找个地方建立一座关口就行了,估计到时候北边乱起来,会有乱兵衝过来。” 他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实际上,这只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是以北方凯莱特诸国抗不过这个冬天为假想,也就是说,北方的兽人直接从中间打穿了由南到北整个打穿了凯莱特王国。 “大人,那明年的春耕计划还需要进行吗?”阿西尔问了一句。 即便是再这么少的部队调动,都需要消耗人手和物资,这势必会影响到春耕的计划。 事实上,阿普勒斯在明年的春天计划在原有的领地的土地上,再多开垦二成的耕地。 这些新的耕地是用来奖励那些踏实肯乾的农奴,有了土地,这些人也就摆脱了奴隶的身份。 而一旦摆脱了奴隶的身份,有了自己的耕地和生產资料,生育的热情和生產积极性也会大大提高。 这样一来,领地內的人口也会越来越多,有了更多的人口,也就可以开垦更多的土地,进而良性循环。 阿普勒斯有著前世的经验,知道人口增长的速度能达到何等夸张的地步。 阿普勒斯就这样一边和自己的下属们討论著领地的发展计划,一边向外走著,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庄园外。 “领主大人!” 一个雪俑似的人突然跪倒在了地上。 “你是……西克?”阿普勒斯有些诧异。 突发情况,停更一天,明天万更补偿 突发情况,停更一天,明天尽力码字,一万保底,爭取一万五,抱歉,抱歉。 第86章 审判(一) “快快快!围起来,你们到村后去,把那条小路堵上!” “绕后,绕后,今天这里不许放跑一个人!” “来人,跟我挨个去敲门!” 大雪天里,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在骑士们的带领下把村子给围了起来。 呼喝声,脚步踏动声即便是冷风呼呼,依然清晰可闻。 这样的动静当然惊动了不少的村民,一家家都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缝,窥探著外面的动静。 “这是怎么了,外面怎么来了这么多士兵?” “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快看,是领主大人!” 阿普勒斯骑著身披绒衣的高头大马而来,他自己身上却没有穿厚的衣服。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为他牵著马。 一队队的士兵从阿普勒斯的身后,如同分流的潮水般,把整个村庄围了起来。 因为之前的事情,村民们基本都认识阿普勒斯这个领主,但他们此刻却都有些诧异。 “那是……西克吗?” 等到那马走近了,人们才终於確定了那个人是谁。 “这,这,这……” 此刻不少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西克怎么会在领主大人的身边,为什么他还能够为领主大人牵马,为什么村子里来了这么多的士兵。 雪下得更急了,天色一片阴霾。 村民们不管有著怎样的想法,此刻全都被士兵们“请”了出来,一起站到了村外。 村长老杰克就在人群中,他看了看为阿普勒斯牵马的西克,咬了咬牙想要走到阿普勒斯面前,但却被士兵拦住了。 “放他过来。”阿普勒斯抬了抬手。 士兵们闻言放开了一个口子,让老村长得以走到阿普勒斯身前。 “子爵大人,您好。”老杰克把腰弯得很低,“伟大的您亲自驾临本村,不知道有什么指示吗?” 老杰克想用一种很文雅的腔调讲话,但话讲出来却有些滑稽。 “什么叫伟大的您?不伦不类的,我可不爱听,在我面前就不必说这些话了。指示什么的谈不上,看到给我牵马的人了吗?” 阿普勒斯没有下马,他微微前倾身体,用马鞭的杆子指了指一旁的西克。 老杰克闻言这才敢微微的抬起身子,打量一眼身前的西克。 此刻西克听闻阿普勒斯所说的话,大雪天里,虽然很冷,但他依旧昂起了脖子,把他身上披的一件厚厚的大袄子都撑开了一些。 那是一件用虎皮缝成的袄子,看起来就十分的保暖。 这件袄子老杰克没见过,这样的袄子,也绝不是西克这样的人能够穿上的。 “领主大人,这是……”老杰克张大了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领主大人借给我的。”西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身上的袄子。 阿普勒斯看著这个村子,还有这个村长,“今天西克跑过来找我,你知道吗?” 天上的雪下得很大,村子里被赶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阿普勒斯没有给村长说话的机会,“天气这么冷,我也不想把你们都叫出来,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一直都是,可惜……” 老村长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不是冷得。 就在这时候,谢利拜尔从村庄里跑了过来,他对著阿普勒斯行了一个扶胸礼,“大人,人都到齐了,各个小道也已经被封锁了。” “好,回去之后,给每个士兵都发一笔钱,天气这么冷,就当给他们的酒钱了。”阿普勒斯笑了一下,“现在就让我们来好好討论一下今天的问题。” 阿普勒斯如此对著老村长说道。 西克拉著他的马走到了村民的面前。阿普勒斯本就的身高本就高达189公分,此刻更是坐在带有巨龙血统的大马之上,整个人便更显得是高大无比,如同风雪中的巨神一般。 “我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我受过很好的教育,我有著很好的耐心,我会宽待我的领民,但是……” 阿普勒斯拖长了自己的音调。 村民们在寒风中颤抖著听著领主大人的讲话,不但如同之前一般的亲切感,此刻都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仿佛是被一头巨龙钉视住了一般。 “有些人竟然违抗我定下的规矩,亲手抢了我发下去的钱。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有如此的胆略,来西克,你来告诉他们事情的经过。” 西克在如此之多的人注视下,本来还有些习惯性的胆怯。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披上了领主大人的这身袄子,身体里就有了力量。 “我是到隔……隔壁的领地……” 他站了出来,一开始讲话还有些磕巴,但越到后面,说话越顺,语调也愤怒了起来。 “有这么一回事吗?” “我记得西克的確接了领主大人的工,隔壁不是还有个人吗,好像也接了工,昨天还直接到领主大人那换了一批木材呢。” “好像的確有这些事情。” “应该假不了,就算西克会骗人,领主大人也不会骗我们吧?” “可为什么就西克一个人被抢了?” “他好欺负唄,他之前一家家的敲门,可连一个帮他的都没有,是我我也要抢他。” 听完了西克的话,村民们交头接耳了起来。 人头聚在一起,彼此之间呼出的气雾仿佛都驱散了些寒气。 有热闹的时候人们大多是热情的,这件事情和大多数村村民无关,所以他们也马上就切换到了看热闹的模式。 只是人堆里,有三个挤在一起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旁人不同的东西。 “安静,听领主大人讲话。”谢利拜尔环视眾人,大吼了一声。 谢利拜尔的声音很大,如同暴雷炸响,人群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我听到了你们当中有些人在议论,说为什么西克会被抢,你们当中有人有些看法。你、你、你……”阿普勒斯挑起了马鞭,挨个在人群里点名。 被点到的人全都低下了头,他们身边的人群立马散开了一圈,仿佛他们身边是有瘟疫似的。 阿普勒斯摇了摇头,“你们说这些话,无非是说西克好欺负,没什么人帮他,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他,天地间只有雪声。 第87章 审判(二) 不知道是因为畏惧,又或者单纯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总之一片沉默。 没有人回答阿普勒斯,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你们错了,错的离谱。我要告诉你们,在这片领地里,不管是谁,只要他肯遵守我的规矩,只要他认我这个领主,那我就是他的靠山,我就是他的帮手。 你们可能认为,尤其是那些抢了西克的人,以为我不会追究这样的小事情,毕竟一个小小的农夫,发得也只是一点点无足轻重的铜幣,想著即便他被抢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对不对!” 阿普勒斯冷笑著。 眾人即便没有答话,但肯定有不少人是保有著这个想法。 包括站立在阿普勒斯身后的老村长,他之前也是这个想法。此刻他被阿普勒斯戳破了之前的小心思,便又把头低了下去。 “对啊,一点点小铜幣,就那么一点钱。要给西克这样一个农夫来主持公道,拉士兵,找人手,要花的时间和精力可比这些钱贵重多了。 但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当中的任何人,不要抱著侥倖心理在我的领地里面为非作歹。 西克是我忠实的领民,就算是他丟了一块铜幣,被人偷了半篓麦子,我也要查到底,哪怕花上十倍百倍,哪怕成千上万倍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阿普勒斯的话如钢似铁,语气无比坚定。这样的语气坚定到,没有人会认为此刻的阿普勒斯,是在开玩笑。 村民们看著这个说出如此话语的领主,目光被他牢牢吸引。 西克的身体颤抖著,但並不是如同其他村民那样的因为寒冷而颤抖,而是激动。 对於一个前半生都无足轻重的人来说,被其他人这样的看重,再怎样的激动都不以为过。 西克此刻感觉到,如果他就死去了,也是毫无遗憾的,因为他得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被尊重的感觉。 如果死在此刻,为领主大人去死,那一定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西克如此想著,不禁挺直了身子。 “西克。”阿普勒斯叫了西克的名字。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领……领主大人!”西克颤抖著答道。 “那天夜里你是咬了那三人中,其中一个的手臂一口对吧?” “是的,当时他用手捂住了我的嘴,我想叫,但又叫不出声,所以情急之下咬了他一口。”西克回忆著当天的情况,毫不迟疑的答道。 “你確定吗?” “我確定。” “用了多少力?” “用了全力,我还记得把他的手咬出了血,当时满口的血味。” “好,现在事情很清楚了。”阿普勒斯看著眾人,“抢过西克钱的人,有三个,其中一个被他咬了手,还咬出了血,时间刚过去了一天,那个人的手上肯定还有伤口。现在只要看谁手上有咬伤,就可以断定他就是抢劫的人之一。” 阿普勒斯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掀开了袖子,向著身边的人展示了起来。 “我的手上没伤口,一个伤口也没有!” “我的也没有,你看,乾乾净净的!” “你的呢,你的呢?拿出来看看。” “你不会是以为是我抢的吧,你看,诺,哪有伤口。” 大部分人的手上都没有什么伤口。 但也有人被发现了手上存在伤疤。 “你这个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一道疤?” “你是不是在找茬,领主大人都说了,那伤口实西克昨天咬得,你看我这条口子,都结跏长皮了,怎么可能是我?” 眾人心中都鬆了一口气,手上有没有伤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没问题的人只要把手臂亮出来就行了。 “怎么办?”克里夫压低了声音,他就是那个被西克咬了的人,此刻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臟无比快速的跳动声,和血液在他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他此刻已经慌了神,只能看向身边的同伴。 但另外两人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安慰著克里夫,说一些他们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没事的,有我们在的。”尼德嘴唇发白的拍了拍克里夫的肩膀。 “是啊,你到时候,把手遮一遮就好了。”卡西莫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儘管那笑容不太自然。 “行了。”阿普勒斯抽了抽马鞭,空气被抽出了一连串爆响,“现在开始排队,一个人一个人的看过去,就由谢利拜尔你和西克过去一起去看。” 很快在士兵们的监督下,这个村子的村民开始排成了一队长队。 克里夫三人打著哆嗦,只敢缀在队伍最末尾。 他们此刻只希望时间再长一些。 “该死,要不我们跑吧。”克里夫是这三人里面最不安的。 毕竟他的手上是有著切切实实的证据的。 “你这时候跑了,不就是做贼心虚吗?不跑可能没事,一跑准得完蛋!”尼德盯著克里夫如此说道。 “那到时候被查到了怎么办?”克里夫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 “能怎么办?”卡西莫冷哼了一声,“你不会是怕了吧?克里夫,什么时候你这么胆小了,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对啊,克里夫,现在这个时候了,拿出你的本事来,不要怕,不要忘了还有我们呢!”尼德看著克里夫难看的脸色,赶忙说道。 尼德和卡西莫两人只是劝著克里夫不要害怕,但却给不出什么建议。 “你们是不怕,被咬的又不是你们,可我呢?”克里夫看著两人这样子,哪能不明白他们的想法,“我们三个人可是一起抢劫的,钱也是平分的,我被抓出来,你们也跑不掉。” 风声很大,这三人又是缀在队伍的最末端,和离他们最近的人拉开了不少的距离,所以他们小声的嘀咕声没被其他人听到。 但克里夫一时激动,声音稍大了一些,还是让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 “三个流氓而已,我看就是他们三个抢的钱。” 前面的人是如此说道。 无心之语,却让克里夫炸了毛,“你才抢了钱呢!你这个@#@¥¥#%¥%……%¥%” 他当即骂了回去,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 “你……”被骂的人瞪大了双眼。 “算了,算了。別和他们一般见识,流氓而已,被惹上就不好了。”有人劝道。 第88章 审判(三) 被骂的人被拉了回去。 克里夫却还有些愤愤不平,“卡西莫你刚才拉住我干什么?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要是之前我打断他的腿!” “好了,还是想想现在怎么办吧。”卡西莫抓了抓头髮,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我还有什么办法?”克里夫瞪了卡西莫一眼。 “好,下一个。” 队伍的前方,检查过的很快,谢利拜尔呼喊“下一个”的话语几乎是连起来的。 听著这些声音克里夫更加烦躁了。 “该遮掩的时候你要遮掩著,遮掩不过去了,你也绝不能承认,就算最后还是把你当成抢劫犯了,你也绝不能把我们两个给供出来。”卡西莫盯著克里夫说道。 “为什么?”克里夫瞪大了双眼。 “別忘了,只要你不把我们两个一起捅出去,那我们我们一起藏起来的钱就不会被完全拿回去,但你要是把我们两个捅了出去,一块铜幣都没有了。” 卡西莫顿了顿,“而且你別忘了,我们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把事情闹翻了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克里夫不敢置信地看著卡西莫。 另一边,尼德沉默著没有开口。 他们三个可以说是从小就臭味相投,该干的事情,不该干的事情,他们都在一起干了。 里面有多少见不得人的齷齪勾当,连他们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无疑,此刻卡西莫就是在拿这些事情威胁克里夫不要乱讲话。 一个人扛下来,那就还是兄弟,一个人扛不下来,那事情就不好谈了。 “卡西莫,你!”克里夫的脸色狰狞了起来。 “你急什么。”卡西莫见著克里夫愤怒的神色,知道过犹不及,“毕竟你只是抢了钱,还没有伤害到西克的性命,到时候只要你按我说的的做,最多就受点责打,你把耳朵贴过来……” 很快,就轮到了队伍的末尾。 尼德和卡西莫站在克里夫前面,大大方方的露出了自己的胳膊。 谢利拜尔看了一眼,就放了两人过去。 “下一个。”他喊道。 其实不用喊下一个人了,因为队伍现在只剩下了一个人。 克里夫哆哆嗦嗦的伸出了一只手,袖子已经被卷了起来,上面乾乾净净,什么伤口也没有。 “另一只手呢?”谢利拜尔皱了皱眉头,“快点伸出来,不要在这里给我浪费时间,小子!” 他几乎可以断定眼前之人就是那个抢了西克的人。 村民们並没有离开,而是被围拢在了另一边,此刻全都看著克里夫。 “那个是克里夫吗?” “如果是他的话就不奇怪了,整天游手好閒的,一看就是不安分的,去抢西克的钱也就不奇怪了。” “原来是这傢伙,难怪啊……” “不是还有两个人吗,怎么就只有西克一个啊?” “估计另外两个就是尼德和卡西莫那两个小子……” 人们议论著,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躲到人群中的尼德和卡西莫二人,但二人全都装作没看见。 谢利拜尔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见到克里夫哆哆嗦嗦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当即就要把他的另一只手一把抓过来。 就在这时,克里夫突然一个跪地,头直接砸到了雪地里,哐哐的向著阿普勒斯磕起了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的磕头。 “克里夫这是怎么了?” “我看是被嚇坏了。” “多半是了,不过这克里夫也太没有骨气了,竟然连审讯都没审讯,就被嚇坏了。” 见此一幕,人群中传来了窃窃私语声,大都是没想到平日里为非作歹的克里夫会这么怂。 “你在干什么?”阿普勒斯挥了挥手,示意谢利拜尔停下来。 他打马走向了这个跪地朝著自己不断磕头的人。 踏踏踏。 即便是在冬天的雪地里,马蹄声依旧鏗鏘且清晰。 克里夫咬著牙,不断的磕头,但马蹄声越来越近,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样子。 “怎么办,卡西莫,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尼德看著这一幕,吞了吞口水。 “我怎么知道。”卡西莫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显然,之前卡西莫交给克里夫的办法就是要他认错,並且是诚恳的、五体投地式的认错。 在卡西莫看来,领主大动干戈的原因无非就是丟了面子,想要到村子里找回场子,这种情况他再熟悉不过了。 之前这片领地还是王室直属领地的时候,骑士长就是这种人。 骑士长並不在意事情的对错,只要你能让他高兴,什么事情都好说。 上面的人,无非也就是想要个面子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以最诚恳而卑微的態度,让上面的人爽到,给他们提供一些情绪价值,何乐而不为呢? 但眼下的事情却有些出乎了卡西莫的意料。 “一步,两步,三步……近了,更近了,怎么办,卡西莫怎么办?”尼德已经慌了神。 卡西莫没有吭声,跟聋了一样。 眼见阿普勒斯催动著坐骑,一步一步的接近克里夫,完全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並且隨著距离的拉近,马蹄所迈动的步伐也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了。 不只是尼德发现了这一点。 人群里面但凡视力没什么问题的都发现了这一点。 “领主大人不会是要把他踩死吧!” “不会吧!” “近了,更近了!” “啊!” 人群中发出了道道惊呼声。 旁观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身临其境的克里夫了。 “一步,两步……”他心里数著步子,心臟也跟著咚咚的跳了起来。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磕头的动作终於维持不下去了,克里夫往后一倒,几乎把整个身子翻了过来,四仰八叉地倒在了雪地上。 隨著他的仰身,最后一声马蹄践踏声也停了下来,不多不少,刚刚好就在他脑袋磕出来的雪坑稍前一点的位置。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看著这一幕,即便是在冬天,脑门上还是冒出了一头的热汗。 阿普勒斯坐下的黑色的大马张开了嘴,露出了满口如同尖锐钢刀般的牙齿,从那牙齿缝里吹出了丝丝带有血腥味的热气,好似在表达对克里夫胆小的不满。 “好了,塔纳托斯,我说过,不可以吃人。”阿普勒斯安抚著自己的坐骑。 塔纳托斯,希腊神话中冥界之王的名字,也是阿普勒斯给这匹带有巨龙血统的马匹取的名字。 杂交了龙血的塔纳托斯在阿普勒斯的胯下温顺的垂下了头,没有半点属於魔兽混血的野性。 安抚完马匹后,阿普勒斯看向了仰倒在地上的男人。 “好了,这位先生,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第89章 审判(四) “克里夫。”克里夫吞了吞口水,回答了面前领主大人的问题。 “克里夫,一个好名字。”阿普勒斯笑了笑,他看向了身边的西克,“你认识他吗?” 西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个人是村里的流氓,整天游手好閒,我和他没什么交集,但也確实知道他。” 阿普勒斯指了指眼前的克里夫,“西克,你去看看他的手,看看是不是他抢了你的钱,不要怕,我在后面给你撑腰。” 西克闻言,上前擼开了克里夫的两只袖子,果然发现了在他右臂上的伤口。 整个过程中,克里夫都如丧考妣的瘫坐在雪地上一言不发,任由西克施为。 “大人,就是他。” 西克大叫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激动。 “真的是他,他竟然敢干出这种事。” “天啊,天主保佑,我怎么和这种人呆在一个地方。” “果然是克里夫这样的人干出来的事,我以前还被他欺负过!” 村民们虽然一早就有了猜测,但此刻还是议论了起来。 起先只是感嘆,紧跟著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烧死他!烧死他!” 人群紧跟著哄闹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畅快而亢奋的表情。 混混、流氓,看上去风光,但实际上,是遭受所有人的敌视的。 这一点流氓可能一开始不清楚,但到后来就没有不清楚的了。 “安静!”阿普勒斯挥了挥手。 一队队士兵长矛触地,骑士们拔出长剑,一片鏗鏘作响声。 人群立马偃旗息鼓。 “把他带出去。”阿普勒斯抬了抬鞭子,“就由谢利拜尔你审讯一下,把另外两个人的名字给我问出来。” “是,大人。”谢利拜尔狞笑一声,带著人把倒在地上的克里夫,像架条死狗似的架起来,朝著一个角落里拖去。 很快,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皮鞭声呼呼作响,与之同时,伴隨这声音传到眾人耳朵里的,是克里夫那惨痛的哀嚎声。 “我知道,诸位当中还有克里夫的同伙,现在你们还没站出来,这不要紧。 你们大概是在赌,赌你们的同伴很有骨气,不会供出你们。但我要告诉你们,听听这声音你们还敢赌吗?” 克里夫的哀嚎声清晰且刺耳,成了阿普勒斯所说的最好佐证。 无他,这声音即便只是听到,就可以让人感同身受般的体会到其中的痛苦。 阿普勒斯挥动了手中马鞭,空气里响起了如同炸雷般的巨响声,“我要告诉你们,机会只有一次,不要让我亲自把你们揪出来,自己站出来,我可以从轻发落。” 人群中,尼德听闻著克里夫的哀嚎声,身体抖了抖,“卡西莫,我们该怎么……” “我不知道……”卡西莫咬著牙,他的声音却是像是在呻吟和低低的哀嚎,“扶我一下。” “你怎么了。”尼德吃了一惊,立马扶住了卡西莫。 卡西莫整个人都几乎是瘫倒在了尼德的身上,他被嚇坏了,浑身上下没了半点力气。 而且隱隱间,从他的襠部传来了一股腥臊味。 尼德瞪大了眼睛,“卡西莫……” 闻到这股子味道,尼德下意识地放开了手。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卡西莫整个人已经瘫倒在了地上,地面上的雪也染上了一股不乾净的顏色。 事情已经很明显。 阿普勒斯示意了一下,“把他们两个人『请』到我面前来。” 两个士兵得到了命令,小跑著朝著卡西莫和尼德那里跑了过去。 村民们自动的为士兵们分开了道路,看著他们架走了两个混混。 “天啊,果然是他们,这三个无耻的败类。” “我之前就说了,指定是这三个坏种干的好事。” “这下有好戏看了。” “是別人的话我还有点同情,这三个傢伙死得越惨越好。” 两个人像是死狗一样被架到了阿普勒斯身前,和刚才的克里夫別无二致。 “这两位先生叫什么名字?”阿普勒斯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二人。 西克答道:“左边的是卡西莫,右边的是尼德,平日里都是和克里夫混在一起的。” 阿普勒斯点了点头,“来人,把这二位先生,找两个看不见彼此的地方分开审讯,把他们知道的都橇出来,如果之后二位的供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抱歉了。” 他挥了挥手,这二人就被带了。 “老杰克。”阿普勒斯叫了老村长的名字。 老杰克走到了他的身边,“领主大人,有何吩咐。” “你熟悉村子里的环境吗?” “当然,我自小在这个村子里长大,对整个村子的情况都了解。”老杰克点了点头。 阿普勒斯叫来了三个士兵,“你带著他们三个给我往克里夫、尼德、卡西莫这三位先生的家里搜查,爭取把赃物找出来。 你们三个也给我听好了,把赃物找回来一半,我给你们今天多加一半的赏钱,找回全部,我给你们多加一倍的赏钱。” 听闻此言,三名士兵的眼睛都直了。 三言两语之间,阿普勒斯就把士兵们的主观能动性给调动了起来。 老杰克嘆了一口气,无奈的带著人去搜赃了。 只能说,发钱確实有用。 当你越努力,得到的回报越丰厚,並且这个值是可以量化的时候,做事的动力是难以想像的。 很快,在还没等待现场拷问完,老杰克带著的小队已经赶了回来。 一名士兵双手捧上了一个粗布钱袋和一把铜幣,递到了阿普勒斯身前。 阿普勒斯对著西克招了招手,“来看看是不是你的钱。” 西克闻言走了过来,他接过了士兵手里的钱袋和铜幣。 “口袋,这是我的口袋……”西克拼命点著头。 他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把那些铜幣排开在自己的怀里,一枚一枚的数了起来。 “一枚、两枚、三枚……十枚,这是一十枚,好,一、二、三……十,这又是十枚……” 他数的很小心,生怕数错了一枚铜幣,因而数得很慢。 但阿普勒斯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的看著。 连一脸兴奋得准备向他匯报的谢利拜尔,都被他挥手给拦了下来。 “有意思。” 第90章 审判(五) 阿普勒斯来到这个世界如此之久后,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严重到无法再严重的问题。 “这个世界文盲太多了。”他在心里感嘆著。 一个伟大的国家,需要的是什么?是人才,是难以想像的庞大人才储备。 打螺丝需要人才,教书育人需要人才,製造武器需要人才,行军打仗更需要人才。 单单指望凭藉一群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就建立起一个伟大的国家,这样的美梦阿普勒斯可不敢做。 而阿普勒斯面临的问题就是如此,在这个人均教育水平胎教肄业的前提下,如何建立一个高效的政府和国家机器呢? “……九、十,五个十了,子爵大人,没有少。”西克终於数完了。 虽然整个过程磕磕绊绊,用的也只有十以內的加减法,但他的確是数完了,这样的水平在这个世界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 “西克,数数是谁教给你的?”阿普勒斯被勾起了兴趣。 “是我的母亲,她曾经当过庄园里面的僕人,学过一点东西,后面她又把这些东西教给了我。”西克老实的回答道。 阿普勒斯嘆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吗。” 教育资源是有限的,在这个世界尤其是如此。 不仅资源有限,而且资源分配方式极其极端得很。 贵族阶层几乎垄断了所有的教育资源,只有少量的被他们自己圈养起来的世代为他们服务的僕人们,能够从他们的指缝里偷食一点残羹冷炙,有著学习简单知识的机会。 不要以为数数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 阿普勒斯上辈子当过僱佣兵,有一次前往非洲的一个小国执行任务。 在那个国家里除了他们的首都有著大夏九、十线乡镇的面貌外,其余的全国各地几乎和古代部落没什么两样。 这里大多还沿袭著诸如酋长能够享受少女初夜权的习俗外,但这个国家最让阿普勒斯感到震撼的是,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不会数数的。 因为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生下来就是奴隶的命,从生到死都像是老黄牛那样,被它们的主人抽打著干活,终生没有休息的时候,比农奴还要农奴。 阿普勒斯用了它,而不是他/她,就是因为那些人实在是很难称得上是人类,他们更像是一台台没有任何灵魂的血肉机器,只有工作到死和死了都要工作两种状態。 高等人杀死低等人是不犯法的,甚至不用不赔钱。 那里完全不是二十一世纪国家该有的样子,那里的上等人,有一说一,全都该下地狱——就连阿普勒斯这种类人都是如此觉得的。 有些东西你並不会因为它的存在而有所察觉和感恩,但它又是那样的不可或缺,就像空气,就像最简单的义务教育。 “好了,谢利拜尔,把文书拿给我吧。”阿普勒斯把这些想法压了下去,还是要先把眼下的事情干完。 三个人,他们浑身血水,早就看不清之前的模样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克里夫、尼德和卡西莫。 这三个混混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现在事情已经很明了了。”阿普勒斯坐在马背上环视眾人,高声道:“领民们,告诉我,今年我收了你们的粮食吗?”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个血人倒在那,此刻竟然都不敢说话。 没有人回答领主的话。 老杰克见此一幕,暗道不妙,他刚想开口缓解尷尬。 另一边的西克就先他一步高声吼了起来,“没有!” 老杰克也连忙叫道:“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有了一两个人带头,气氛很快被炒热了起来。 毕竟领主大人真的给在场的人发过粮食,喊一两声怎么了? “是啊,我没有收取诸位的粮食,我也没有收取他们粮食,我给了他们安寧,我给了他们生存下去的权力,他们就是如此报答我的。” 阿普勒斯甩动著马鞭结结实实的抽在了那三人的身上,把他们抽打的哀嚎不已。 “在领地內,侵入他人的房屋,这是什么样的行径?诸位,这是什么样的行径?”阿普勒斯环顾四周,“如果你们有一天遇到这样的事情,轮到了你们的財物被强抢,你们会怎么样?” “打死他们!”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於是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打死他们!” “打死他们!” “打死他们!” “好,说得好!”阿普勒斯哈哈大笑,“打他们固然解恨,但直接打死却不好,来人!” “属下在!”谢利拜尔上前一步。 “把这三个人的右手都给我砍掉!” 阿普勒斯下达了命令。 人群霎时间一静,但很快又热闹起来。 只是这次他们不再呼喊“打死他们”,而是高喊起了“砍掉他们的手”。 “不要,不要。”克里夫想要挣扎,但无济於事,他被几名士兵压住了身体。 他的左右手大臂被放到了一块木墩之上,一名士兵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不要!” 哐敦! 如同躲断猪蹄的声音响了起来,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那如同杀猪般的惨嚎声。 克里夫抱著自己的断臂满地打滚,痛的不停的哀嚎。 但他很快又被架了起来起来,一个士兵拿著一块烧红的烙铁靠近了他的断臂。 至於冰天雪地哪来的火烧烙铁,只因为这就在村子附近,隨便找个家里生火的人家就行了,唯一要准备的就是烙铁,但谢利拜尔早就把傢伙事带齐全了。 滚烫的烙铁接触到断臂创面的一瞬间,就冒起了白烟,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呲呲的烧肉声,和一阵蛋白质变质了的焦臭味。 克里夫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的悽厉,简直比女人还要尖细得多。 “叫什么叫,这是在帮你止血。”士兵幸灾乐祸的说著。 但可惜克里夫已经痛昏过去了,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但没关係,除了昏迷的克里夫之外,还有两个人可以尝试这种感觉。 很快,两道同样惨烈的哀嚎声响彻天空,把这一片银白的大地,衬的更加的惨白明亮。 第91章 春回大地 春天的风吹化了冰雪,带著它特有的料峭寒冷,蔓延到四面八方去,救出了枯黄的草杆里的一颗颗待发的种子。 一个冬天过去了,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就拿阿普勒斯来说,一个冬天足够他干很多的事情了。 阿普勒斯发现领地內的虫豸不少,这倒不是说,卡特兰纳领地里面的领民和士兵都是人均刁民。 但情况也和全员刁民差不多。 “一群恭顺的文盲,远比一些聪明的刁民可怕得多。”阿普勒斯深知这一点。 在西克被抢的这一件事里面,他就深刻明白了这一点。 领民们对於他这个领主无疑是不太畏惧的,这也並不难以理解。 什么样的世界,养出什么样的人。农奴制盛行的社会体制下,最底下的人,要想活下去,就必须使尽浑身解数。 贵族老爷们经常会劫掠村庄,那村民们就会偷偷的藏匿粮食和女人,避免被贵族老爷劫掠。 一个人种地无法养活自己,那就去偷,去抢。 大多数的底层犯罪者並不都从一开始就是坏种,人到底还是一种唯物的动物,其思维模式还是取决於周围的环境变化。 简而言之,好人在这个农奴制的社会里面是很难存活下来的,环境选择了人,人却没有选择的权利,这也相当於是一种人类社会的自然选择了。 克里夫、尼德和卡西莫三人就是这样子。 “老爷,老爷,不要砍断我的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贫穷是滋生恶毒的温床,但在面临恐惧时,这种恶毒又会褪去。 所以阿普勒斯一定要砍断这三个流氓的手,不管他们叫得是如何的悽厉。 “心慈手软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领地內的问题,就在於没有一个好的风气。 在丐中丐版的轻徭薄赋后,阿普勒斯初步让领民们对他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印象。 但光行善举是不行的,统御之道在於恩威並施。 “春耕开始了,西克。”老杰克趁著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爬了起来,此刻他敲响了西克家的房门。 那件事情对於其他的人来说也许影响不大,但对於西克而言他的人生却早已不一样了。 “村长,我起来了。”西克的声音很有精神。 西克把村长迎进了屋子,房子里面的地炉已经烧好了火,虽然天色尚早,但却没有了太多的冷意。 一个身穿著粗布厚衣服的矮个子女人,正在往炉子上煮著的糊糊里加著盐。 她看到老杰克走进了屋子后,连忙把手往身上的衣服上面擦了擦,“村长,您来了,快坐!你吃早饭了吗,我们刚好煮了一些东西。” 老杰克点了点头,他瞟了一眼在炉子上面煮著的糊糊,“不必了,我来就是和你丈夫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了。” 女人显然有些紧张,“那你们忙,我先到外面收拾些东西。” 她把那糊糊分成了两份后,把其中更大的一份呈到了西克面前后,就一个人走了出去,显然是在避险。 看著女人麻利的的动作,老杰克笑了一下,“西克,你娶了一个很好的女人啊,她很会疼你嘛!” “都是领主大人功劳。”西克咧开了嘴,“自从领主大人让我担任我们这个村的什么小队长,就有人上门来了。” 他笑得很开心,任凭谁从之前的被姑娘们瞧不上的单身汉状態,变成了一个受人追捧的男人,都会很开心的。 西克对於现在的变化感到十分的高兴,甚至比他小时候偷喝到了老西克的酒的时候还要开心呢。 虽然小队长並不是什么贵族的封號,但经由阿普勒斯任命的西克在村民们眼中已经是一个小贵族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老西克开始谈起了正事。 “这次的春耕是领主大人交代下来的,你这个小队长要帮领主大人把这件事情办好,你做好准备了吗?” 西克点了点头,“我知道,领主大人特意交代过了。” 他扳起了手指,“种粮各家各户都清点过了,不够的领主大人都配发下了。每家的农具都是够的,都修过了。村里的挽马也被统一收集了起来……” 西克对於领主大人的吩咐记得很详细,他一件件地数著,没有半点遗忘。 “你记得就好,我们今年的任务是多开垦二成的土地,这样一来就要我们一起努力了,今年我们要多吃点苦了。” 老杰克点了点头,神色里有些疲惫。 开垦土地,不是简简单单的把地刨了就行的。 正所谓一年生土,两年死土,三年不生不死狗种土。没种过粮食的土地並不能一下就变为產粮地,土壤开垦的前三年都属於土质改良期,这个时期往往都是没什么收成的。 而阿普勒斯下达的命令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每个村子多开垦两成的土地,工作强度已经不小了。 “我不怕吃苦。”与老杰克不同,西克脸上倒是很有干劲,“领主大人说了,多开垦的土地,只要產了粮食,后面二十年就都只用交一半的税,而且开垦的越多,收的粮食越少。 也就是说,我们完全可以留下更多的粮食,这样就再不会饿肚子了。” “是啊。”老杰克也点了点头。 今年开垦二成的土地,虽然工作量也不小,但如果真的如同阿普勒斯所说,二十年之內都少交税,甚至如果开垦的土地足够多,完全可以不用交税。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把事情敲定好后,就一起走出了门。 天色渐渐拂晓,村庄的门前已经聚集了一批人,全都是准备在春天开工的村民。 西克和老杰克站在人群前方,等到时间差不多后。 他们清点了一批人数,確认无误后,老杰克站了出来,“春天来了,到了耕种的时候,今天让大家聚在一起就是要说这个耕种的事情。 现在雪已经化开了,土也软了,正到了翻地的时候。以前都是大家自己种地,但现在不同了,领主大人有命令,我们村要开垦多二成的土地。” 村民们没有什么反应,显然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情。 老杰克看著身前的人,顿了顿,“具体要怎么做就由西克告诉大家。” 第92章 热火朝天和教廷的威胁 西克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但一想到这是领主大人交给他的任务,心里立马又坚定了起来。 “领……领主大……大人说了,今年我们要开垦多二成的土地,但在这之前我们要把自己土地上的粮食种好,还要挖一条水渠到新地上。” 西克讲话起先还有些磕巴,但他抱著不能给领主大人丟脸的想法,话越说越顺。 “我们只能开垦两成的土地,谁开垦的,那土地就归谁,也就是说,只要把自己家的地种完了,自家开垦的土地就是自己的了,除了交够赋税的,剩下全是我们自己的!”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眼神里面都多了些別样的东西。 “这是真的吗?” “这绝对假不了,领主大人都说了,那还能有假?” “可这是西克说的……” “你忘了西克之前是怎样和领主老爷交谈的了吗?” 阿普勒斯在领地里干的事情已经有了成效,他先是通过施恩的方式让领民们对他有了好感,进而在领民们的心中不再是一个外来的领主,彻底融入到了底层领民的生態里去。 后来又在各个村子里召集人手,通过重金(在村民这里那些钱是相当多的)让他们为自己工作,並且真的在最后把钱发了下去。 更是在西克这样为他工作的人被抢了之后,亲自为西克討回了公道。 如此一来,阿普勒斯就由原来的亲善领民的领主,变为了赏罚有度的领地统治者。 领民们自此就对他的话有了信任感,不再对於他这个领主有了排斥。 “好,大家,开始干活吧!” 领地內的春耕开始了。 阿普勒斯早早的就起了床,看著朝阳下努力耕地的人们,笑了起来。 他对著身旁的侍候他的小凯南德说道:“现在我才是对这个领地得心应手了起来。” 阿普勒斯的身前,领民看到了这位有著满头红髮的领主。 “领主大人,是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我在这!”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在这!” 领民们欢呼了起来。 红色的太阳照耀在阿普勒斯那红色的头髮上,更显得耀眼非常。 ----------------- 权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各种教人获得权力学说更是千奇百怪。 什么“男人征服世界,而我征服男人”、“权力既是向上献媚,向下打压,以此获取而来”等等。 但阿普勒斯的想法很简单。 权力就是看有多少人支持你,有多少人能够响应你的號召。 权力从来就不是来自於上层,也不是来自於神权,而是从泥土里面长出来的,从底层人的手中长开的。 所以阿普勒斯就是要在最底层打下自己的根基。 “农夫们已经被组织起来了,果然这个世界最好的动力就是利益。”阿普勒斯站在书房中,一边翻看著手中的宗教典籍,一边如此想道。 领地內的农夫们因为阿普勒斯的扩地免税政策,积极性都很高, 如果今年之內没有什么意外的情况下,领地內的粮食一定能丰收。 有了粮食经济就可以开始循环转动了,这转动的第一步开始了,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但阿普勒斯却皱起了眉头。 他掂量著手中的典籍,“宗教,宗教。” 他嘴里念叨著这个词,另一只手不自觉间扣到了书桌上,手指硬生生的把桌面凿出了个窟窿。 “我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一个有著超凡的世界,不仅有拥有超凡伟力的骑士,还有稀奇古怪的各种魔法,也就是说,在这个拥有超凡的世界里,並不能排除真的有神明。” 越是思索,阿普勒斯的眉头皱得越紧。 阿普勒斯上辈子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曾经坚定的相信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扛得住现代化火力的突突。 但这一世,他自己穿越了一回,又或者是轮迴转世了一回,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阿普勒斯得承认,他的唯物世界观动摇了。 事实摆在他的面前不得不让他思考,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神,同时他也思考起了他上辈子的世界到底有没有神。 “上一世虽然我只是个僱佣兵,但我也到过世界各地执行过任务,见识也不算少了,可超凡……” 他沉思著,找不到任何头绪。 现实中他並没有接触过任何超凡的存在,只是在非洲某个国家的传说里面听到过一些乱风过耳一般的谣言。 而这些他现在也无法考证了。 至於在这个世界的所见所闻,那就更能说明问题了。 就拿阿普勒斯自己来说,他现在的手掌有了一个钢爪特性,在他的大力加持下,寻常的撕钢柔铁,单手抓烂连带敌人脑袋的头盔已经不是难事了。 如果是一把手枪,只要动能不太大,阿普勒斯都有信心用自己的钢爪给接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我说明,这个世界並不那么简单,神明也许、大概、的確存在。这样一来宗教问题就是不能糊弄的,如果真的有神,万一他发现了我的小动作……” 阿普勒斯目光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毫无疑问的,阿普勒斯是一个毫无信仰的人。 论狡诈无耻,毫无下限的程度,他自信没人能比的过他。 要他去信奉一个神明,先不说他心里面到时候会有多少真心实意,像是他这样的人不被神明劈死都是好的了。 “教会的影响力太大了,要想发展领地、统一大陆,这个问题就是绕不开的坎。可真的要像卡尔二世那样和教会合作吗?” 卡尔二世已经完成了加冕的仪式,这次加冕仪式由教廷许可,换句话说教廷的势力已经开始渗透到洛伦王国当中了。 教廷內,一批批的传教士开始正式入住到洛伦东部王国的领土上,行使天主的权力。 这无疑是一个很糟糕的权力,领主能够和国王爭抢权力,但绝对不能和天主爭夺权力。 一点点的明面上的反抗都是不能的,那毕竟是教廷。 “tmd。”一想到这些,阿普勒斯就骂了一声。 他清楚教廷干涉世俗后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因此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在他的领地上。 “必须得做点什么。”他下定了决心。 第93章 人口问题 土地上能够种出多少粮食来,阿普勒斯上辈子作为一个大夏人,哪怕他只是生活在海边的渔民,他也对其有著切身的体会。 这粮食收成,一看一年的气候是否適宜耕作和粮食生长,二来看怎么个种法。 同样的劳动,在没有农业机械和现代化化肥的情况下,能否丰收天气就占据了起码八成的因素。 阿普勒斯作为一个普通的只能手撕钢铁的普通人,眼下对於天象气候显然是毫无办法的。 他只能把自己分內的事情做到极致。 “好,大家加油干,今天我们村子要把这一段水渠给挖好,有了这条水渠,之后种地就不用再担心没水用了!” 西克带领著村民们,奋力地沿著地上用两根木桿子连线的地方开挖著。 与此同时,一队队来自不同村子的村民们也在其他的地方沿线开挖著沟渠。 每个村子地村民干活地地方都相隔了一段距离,所要挖掘的也只有整个工程的一小段,而且这他们所挖的沟渠,都是要灌溉自己村庄所要分配的即將开垦地土地的。 所以即便开沟挖渠的工作並不好干,但每个人干的都很起劲。 阿普勒斯远眺著这一幕,点了点头,“工作开展得不错。” 周围的人立马开始了对阿普勒斯的恭维。 这些人里面有大大咧咧的谢利拜尔,也有一向克制的阿西尔,当然还有老凯南德父子。 天可怜见,管理好一个领地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对於这些基本上很难有什么学习机会的骑士来说,满脑子打仗砍人,又或者是勾搭贵族小姐们,才是他们擅长的事情。 要他们治理领地,还是太过於为难他们了。 这其中也就是是老凯南德稍好些,毕竟是当过男爵的继承人,在这方面还是被填压了一些知识。 可凯莱特诸邦国也是属於落后和野蛮的地方,就算是男爵也很难学到些什么东西,老凯南德学到的东西也就是比一般的骑士强了一些罢了。 这些日子跟在阿普勒斯手下,一起处理领地事务,可谓是忙的焦头烂额,一个个简直要累得昏了过去。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们没有眼光。 相反但凡成为了骑士的人,脑袋就没有不聪明的,真把骑士当做只会杀杀杀的莽夫,就大错特错了。 只要是智商稍稍正常的人,略微看一下眼前领地內发生的变化,都可以知晓阿普勒斯的经营有多么的成功。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並不是说仅仅在一个冬天不到的时间里,就赚足了多少的金幣、银幣。 而是他在短时间內,就在领地內建立起了自己的威信,並且把领地內的领民们调动在了他的命令之下。 “与其沿河取水,不如开挖一条能够灌溉的水渠。”阿普勒斯打著背手,沿著横穿过领地的这条无名的河流走著。 他的身边,老凯南德几人落后他一个身位,紧跟著他的脚步。 “水渠一旦挖成,就定了各个村子分配的徒弟的调子。这件事你们要抓紧,把它当作一件军令来执行。” “是。”主管领地事务的阿西尔点了点头,“水渠的工作开展的很顺利,预计会比大人定下的时间点更早些完成,领民们都很卖力,今年能够產更多的粮食了。” 更多的粮食,也就意味著领地內能养活更多的人口,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只不过这是在一切顺利的的情况下。 老凯南德接过了话头,也回匯报了起来,“按照现在的耕作进度,很多事情都能够提前完成,所以我按照大人您的吩咐,十日一练,组织领地內的成年男子开始军事训练,他们也大都很配合。不过短时间內,很难把他们拉到战场上去。” 十日一练,也就是让领地內的成年男性,能够拿得动长矛的,干十天活,就组织他们完成一次军事训练。 脱產化的职业军队,阿普勒斯现在可养不起,只能先按照这种方式养一些民兵。 阿普勒斯点了点头,“现在有多少人了?” “能够上战场的,不到两千人,这还是要把全部的男人,不管老幼都算上。” “不够,远远不够。这些人並不能够真的全拉去打仗,领地內必须要留守有足够承担生產任务的男性,这样一来,能够真正组成军队的人数只会更少。”阿普勒斯嘆了一口气。 “都说当领主好,但我看这当领主也没什么好的,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土地不够宽广,四周八野的荒地都是我们的田土,只要肯开垦,有的是法子,单单是人口不足就难住了我的手脚,只有人口不足!” 有些时候,只有真的在其位谋其政,才能体会到其中的艰辛。 阿普勒斯此刻就切身体会到了,想要做一名有作为的领主的艰难。 如果只是贪图享乐,整日游手好閒,喝美酒,玩女人,那一块子爵领地上的人口,就是绰绰有余的。 但阿普勒斯的目標当然不会是想要过上这种生活,他的野心太大了,一块子爵领地显然承载不下。 “大人,这些没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人吗,多的是啊。”谢利拜尔看著阿普勒斯烦恼的模样,大大咧咧地说道。 阿普勒斯挑了挑眉,“你有什么好办法?” 只要是建议,阿普勒斯都会先听一听,毕竟虽然他有著远超这个时代的眼光,但很多事情还是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多听听意见总是没错的。 “大人,您忘了吗,刚刚开春的时候,北边又南下了一支商队,他们可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北方,凯莱特诸邦国?”阿普勒斯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是啊,我怎么把他们忘记了。”他喃喃著,眼睛里仿佛烧起了火。 那是战爭的火焰。 毫无疑问的,由北边南下的商人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儘管凯莱特诸国在被兽人们入侵到核心腹地后,很快回过了神,再次联合了起来,组织起了不亚於二十多年前人狼入侵的恐怖军力。 但这次入侵的可不单单是一个人狼族群,而是联合了草原上诸多部族的王庭。 组织起的大军不但没能像多年前一样,把兽人们赶回到戎日草原上去,反而是一败、又败、再败后復败。 连战连败,可谓是输得一塌糊涂。 第94章 北国战端 凯莱特诸邦国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这次的敌人不同以往,不仅仅军势强盛,而且指挥作战的王庭之主杜威尔·康更是凯莱特人从未遇到过的强敌。 王庭南下的第一战,他就带领著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部队,夜袭了连通戎日草原和凯莱特诸邦国的战略要塞,卡腾堡和切特堡。 因为杜威尔·康是脱离了大部队,连日奔袭强行军,所以並没有人知道兽人已经南下的消息。 事实上这次战爭相比於以往兽人南下,提前的时间不是一点半点,而是整整两个月。 杜威尔·康,更是在一开始就做出了动员整个草原,做出一幅积极备战,养精蓄锐的样子。 大军的开动向来是十分困难的,想要动员整个草原南下,需要的时间绝对不短,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被他骗了过去。 卡腾堡在杜威尔·康发动进攻之前,根本没有人料到兽人会在那个时间点进攻。 长久以来和兽人们作战积累下来的经验,反倒成为了牢不可破的思维惯性,让他们没能识破杜威尔·康的诡计。 在这位兽人王庭之主的指挥下,只用了半个晚上,卡腾堡这座曾经號称永不会陷落的堡垒,便再一次的陷落了。 即便这座堡垒在之前也被兽人攻陷过一次,但那时是因为凯莱特人忙於內斗,抽调走了这座堡垒的绝大多数兵力,这才在之前被人狼们捡了空子。 但这一次却是兽人靠自己的硬实力把这座堡垒给打了下来的,虽然杜威尔·康也使用了诡计,但这还是改变不了卡腾堡被攻陷的事实。 而卡腾堡被攻陷后,三千人的部队伤亡不小,但杜威尔·康却並没有停下来等待后续的大军前来。 而是趁著夜色,杜威尔?康让手下的士兵换上了卡腾堡士兵们染血的鎧甲,带著卡腾堡的旗帜,在夜色下,故作仓皇地奔向了切特堡。 他们佯装是在兽人们的围攻下,从卡腾堡里突围出来的士兵,跑到了切特堡的城楼下,请求切特堡的支援。 夜色深重,守城的士兵从上往下根本看不清求援之人的样貌,只能通过声音和信物来判断来人的身份。 杜威尔·康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卡腾堡被兽人围困,而且军情紧急,作为同属於隔断戎日草原与凯莱特诸国之间,亚秋山脉通路处的军事要塞,切特堡本就有救援的义务。 作为要塞,一切行为的都是为了阻挡兽人们南下。在这样的前提下,第一是阻挡兽人,第二才是救援同胞。 如果是卡腾堡已经被攻占了,就说明敌人十分强大,以一个切特堡之內的军力显然不足以抗衡。 那驻扎在切特堡之內的守军就不会出城试图去抢回卡腾堡,这样做才能保住要塞內的有生力量,进而挡住敌人南下。 所以杜威尔·康很狡猾的用了被围困,而不是被攻陷,这两者之间就有了差异,而且他们能够跑到切特堡来求援,就说明了,攻城的力量並不十分强大,至少还能派人来请求支援。 事实也是如此,面对前来『求援』的士兵,守城的將领態度出现了很明显的迟疑。 但他还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內放这支求援的部队进城,反而问出了很多问题。 在和守城將领的交谈中,杜威尔·康精准的把握到了守城將领心態的变化——很明显的由怀疑变到了迟疑。 杜威尔·特为此早就准备好了预案,但真正让守城將领放下心中疑虑的並不是杜威尔·特准备好的各种话术。让他放下警惕的是草原王庭之主,那一口纯正的、粗豪的、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凯莱特北方口音。 於是城门大开。 隨著王庭之主迈入到了城门楼下,並一刀斩断了拉动城门的绞索,早已埋伏在周围的兽人士兵们顿时一拥而上,悍然攻入了切特堡之中。 至此,经过一个晚上的廝杀,北方王庭之主,亲自率领三千精锐连克两座坚城,一举打通了王庭南下的所有关隘。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凯莱特诸国中,他们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 这两座堡垒,是唯一能够控扼住兽人南下的咽喉要关,一但丟失后果不堪设想,二十年前的人狼之祸就是最好的例子。 於是他们连忙派遣军队,试图在兽人主力还未彻底南下的时候,一举夺回这两处要塞。 但这两处原本用於抵挡兽人南下的,不易攻克的堡垒,此时却成为了杜威尔·特最好的屏障。 他仅仅依靠手下的三千兵力,竟然真的坚持到了王庭的大军南下。 至此,事情彻底再无悬念。 有了王庭主力的支持,杜威尔·特不仅一举打破了凯莱特人的包围,更是將这支部队近乎全歼。 这一战也似乎代表著王庭的脚步再也无法被阻挡。 那之后,凯莱特人先后组织了三支军队,每一支都有超过万人的规模,试图以此抵挡住兽人们的步伐。 但兽人们在杜威尔·特的指挥下,所向披靡,三战三捷,甚至在一天之內连续攻克了十八座城池。 北境的局势可以说彻底糜烂了。 但隨著兽人们的攻城略地,却並没有如同以往那样发生无差別的大屠杀。 兽人军队在杜威尔·康的管束下展现了惊人的纪律性。 一来,隨著战爭过程中,伴隨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杜威尔·康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已经深深的折服了手下的所有部落首领。 兽人们对於强者的崇敬是其他人难以想像的,而从未战败过的杜威尔·康在兽人们的心中已然获得如同天神般崇高的地位。 对於他的命令,几乎没有人敢於违背。 二来,杜威尔·康也並没有真的没有杀戮和掠夺,只是杀戮和掠夺的方式更加的冷酷而富有秩序。 与其他过往的任何一位草原领袖都有所不同的是,杜威尔·特的杀戮极富有目的性。 他並不会屠杀没有价值的普通人,也不会大肆屠杀贵族,他只会挑著中间的人群杀戮,以此来搜刮財富。 並且只有他的嫡系部队可以参与屠杀,以此来把財富收集到自己的手中了,在战后通过赏赐的方式发给其他参战的部队。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王庭之主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嗜好。对於红髮蓝眼的男性,不管他是怎样的身份,不管他有如何的地位,杜威尔·特都会將之抓起来杀掉。 而且越是贵族,他越要杀。 第95章 战爭中的发展机遇 凯莱特人虽然很多时候都是指代的,拥有红髮蓝眼特徵的人,但凯莱特人这个概念其实更接近地域划分。 凯莱特地区,北面有横贯东北西南的亚秋山脉的天然屏障,与南方王国的接壤地带地势也称不上平坦,多高低和丘陵。 如此一来就和大陆最北部和中南部地区形成了地理上的分隔,在这片区域生活的人类也得以保留住了相对独立的文化传统。 各种不同发色的人类,不同血脉的家族彼此对立,又相互影响,形成了一个地域性的民族概念,也就是凯莱特人。 这其中,红髮蓝眼的凯莱特人是曾经其中比较壮大的一只,但近些年也衰弱了下去。 按理来说,一个想要真正侵略凯莱特人土地的雄主,就算要打压本地人,也必然是会击强连弱,通过扶持当地的弱小的势力,给予他们不相匹配的利益和地位,以此来衝击旧有的秩序才对。 杜威尔·康不是以往那些草原上只会胡乱杀戮的蛮子,单单他能够把本就混乱的草原各族整合起来,进军南下者,他绝不会没有这个头脑。 对於红髮蓝眼之人的特意杀戮,不管怎么看,都显得十分怪异。 但这也恰好给了阿普勒斯机会。 战爭,永远是大发横財的好机会,尤其是在兽人们节节胜利的当下。 虽然杜威尔·康极力约束了兽人们的杀戮行径,但凯莱特人毕竟和兽人交战日久,已经形成了兽人军纪不严,大肆虐杀屠杀的刻板印象。 所以隨著兽人军势的进攻,所到之处,到处都是主动四散奔逃的难民。 这里面有农民,有商人,有工匠,有祭祀,但凡能跑的,统统连夜狂奔著逃跑。 也许一开始兽人军队从切特堡攻入凯莱特土地的时候,凯莱特人还没这么惊慌,並且各个军事领主还能够强行管控领地內的人口。 兽人的兵锋太强,进攻的速度堪称恐怖,骑兵纵横之间,往往就是突袭百数十里的距离。 前线的贵族死伤惨重,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兽人俘虏了去。 这样的消息隨著溃兵和难民的四散奔逃很快传开,加之各地领主损失惨重,对於领地的控制能力不可不免得下降。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人们还抱有侥倖,毕竟如果前线贏了,那就万事大吉。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够洞察时局的眼力的,舍家弃业的逃跑毕竟损失太大了。 而且隨著时间的,前线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坏,到了后面甚至不允许人们討论前线的消息。 等到兽人大军真的兵临城下的时候,局势再也一发不可收拾。 没有人在信什么可以反攻的假话,所有人唯一想做的和能做的,就是第一时间拖家带口,马不停蹄的南下逃跑。 形形色色的人潮,如同海浪一般,慌不择路地向四面八方逃去,几乎漫过凯莱特的每一寸土地。 什么財富,什么地位,在生死存亡关头,统统显得毫无分量。 在兽人们过往“辉煌”的“战绩”面前,没人想试试他们刀子是否锋利。 而隨著兽人大军向南的节节胜利,溃逃的难民只会越来越多,而这些溃逃的人口实在是太多了,阿普勒斯完全可以分润到很大一批的人口。 至於凯莱特诸邦国会不会阻止?就按眼下的形势来看,他们面对兽人的攻势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哪会有精力去管阿普勒斯的这些小动作。 不过眼下卡特兰纳领地周边,还没有看到来自北方的难民。这也正常,兽人攻势再猛,难民逃的速度再快,也需要一段时间。 阿普勒斯完全有耐心等待那个时间到来。 这个世界之中,传奇有高达三百年的寿命,骑士虽然低一些,但理论上也有著一百五十年之久的寿命极限,阿普勒斯现在有的是时间,他默默发展著领地,提前为此做好准备。 春天,春风吹开冰雪,商队也因此重新启程,並且来往北地的商队更加的远超以往,尤其是来自洛伦王国的商队。 发战爭財的机会可不是只有阿普勒斯看到了,洛伦王国的诸位贵族和各个商队同样看到了里面的商机。 战爭打得看似是战术战略,但也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財。 单单卡尔二世为了向西部王国动兵,就花费了一百一十万枚左右的银幣,这其中的花费可想而知。 可以说打仗就是在烧钱,与此同时也会创造出巨大的市场和商业价值。 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强制性的战时经济,战爭时商人们不哄抬物价都是好的了。 尤其是凯莱特地区,常年动乱,气候条件也很糟糕,经济发展的一塌糊涂,对於技术的发展和武器鎧甲的生產是远不如富庶的洛仑地区的。 所以即便与南方诸国信仰习俗不同,但凯莱特人对於北上的商队,从来都不拒绝。 特別是凯莱特诸国这次被兽人打得是丟盔卸甲,一败涂地,想要组织反攻,对於武器、粮食之类的需求就更大了。 过往的时候,由於卡尔一世在位的时候,一直有向北入侵凯莱特诸国的想法,为此他不仅从阿尔法王国攻陷了一块飞地,也就是卡特兰纳领地,作为日后北上行军的要塞,他更是对於北上的商队做出了严格的限制,禁止商人们向凯莱特售卖过多的武器,以免滋敌。 这个策略一直很成功,从卡尔一世去世到卡尔二世执政的初期都一直在执行。 虽然只要有需求,私底下的贸易还是少不了,但也的確对凯莱特人的军事实力的提升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但对於现在的卡尔二世来说,有著西部威廉一世这个內部强敌的威胁和牵制,北上凯莱特领地的策略就成为了一个现阶段完全没可能实现的目標。 而且兽人在南下的情况下,他也是不太想要凯莱特人的军事实力削弱的。 只要凯莱特人还能抵抗得住,那北方的兽人闹得再凶,也不会直接威胁到洛伦王国。 在理智上他还是偏向於放开卡尔一世曾经设下的禁令的,不过这毕竟是老国王的遗策,他表面上还是不好明面反对。 这点他与教廷都有著相似的顾虑,大家都是体面人,私底下是什么样子不好说,但明面上还是要维持住自身的形象的。 不过这个问题只会困扰住过去的卡尔二世,现在他刚刚打完了一场战爭,王室资金消耗巨大,急需补充。 而且他又受了教皇国的加冕,眼下权威得到了巩固,这个时候正好乘机赚一下战爭財。 所以卡尔一世设下的禁令也就成了摆设。 商队北上再无顾忌。 第96章 必须重拳出击! 国王明面上没有解除禁令,但卡尔二世曾经在他还是王子时期培养的一支商队,却带著满满的军事物资北上了。 这无疑向诸位贵族和和各地的商人们释放了一个信號。 想要发財的贵族和商人们不再顾及,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北方运送物资,一时之间可谓是利来利往,铜臭漫天。 这当然是和贵族精神和天主教义相违背的,发战爭財,是极不道义的一件事情。 【夺財於战者必不得长眠。】 这句话是被明確记载在典籍之中的,言外之意就是说发战爭財的人必然会被战爭的漩涡所吞噬。 但阿普勒斯想要的就是这个。 铜臭味啊,他可最喜欢铜臭味了。 商队的往来,最直观的收益当然是沿途所过要缴纳的税负。即便是阿普勒斯大大地降低了商队来往要缴纳的税金,但这毕竟是无本的买卖,商队来往还是能给领地创造一笔不小的收入。 而且就是因为他特意地降低了领地內的过路税,使得商队更愿意通过他的领地,而非绕道更远。 北上的道路不止一条,但卡特兰纳领地之所以被卡尔一世特意攻取,就代表了此地有著独特的地理位置能够有利於后续向北方经略。 在这样的条件下,即便有其他道路上的领主同样缩减了过路商队的税收,也是比不过卡特兰纳领地的。 当然,这还不是赚钱的大头,真正是赚钱的是向来往商队提供补给和服务。 自古以来,商人不过都是做的低买高卖的买卖,通过將一处地方的货物低价收购,贩卖到紧缺这一类物资的地方,以此来赚取差价。 这其中就要涉及到一个运输和损耗的问题,这不仅仅是指的货物本身的损耗,还包括时间和整支队伍所要花费的必要物资。 商品贩卖是具有时效性的,比如粮荒的时候,商人们往往囤积居奇,从外地运来粮食高价出售,这个时候获取的收益就远高於平常,足以抵消从极远处运粮的消耗。 但一旦过了粮荒,不精明的商人还希望通过这种方法赚取利润,就只能赔的血本无归。 这就是时效性。 而这一次的发战爭財的机会就处於这种必须爭分夺秒时间段。北方的兽人和凯莱特人的战事,几乎是呈现了一边倒的局势,谁也不知道凯莱特人能够撑多久,说不定,下一个季节战爭就要结束了。 所以商人们必须爭分夺秒抓紧时间,快速在这场战爭中变现。 故而一只只商队的规模都比较庞大,运输的货物,普遍是过往的好几倍,押运的人手也比往日更多。 这样一来,商队就必须沿途採购物资,才能维持一路的消耗。 这就给了阿普勒斯大赚特赚的机会,不过他还是没有特意的哄抬卖给商人们的物资价格,只是在原因的基础上涨了一倍的价钱。 没错,是只涨了一倍。 在这种能够大赚特赚的时期,即便商队要花费比其他时候更多十倍的价钱来补充消耗,商队一路上下来都可以大赚特赚。 就这样,阿普勒斯的財富飞快地累积,很快就赚到了不菲的利润。 “杀人的买卖果然是最赚钱的。”阿普勒斯的承认,战爭財实在是太赚了。 难怪歷史上对於战爭的掠夺属性如此强调,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也都从战爭中抢掠財富。 就单单几个商队的来回,就带给了阿普勒斯丰厚的回报。 单单他这个做地头蛇的赚的都如此之多,更何况那些真正能够组建商队的大贵族们了。 有了第一笔资金后,为了能够的吸引来往的商队消费,阿普勒斯在领地內新建了一座为客商服务的四层招待所,另外又新修了三座仓库。 招待所里面的卫生环境,特意和之前的之前招待所脏乱差的环境做了区分,每个房间都会有专人打扫,而且他还设置了不同等级的房间,等级越高价格越贵,服务也越好。 財力不厚实的商人,可以住在价格稍低的老招待所,又或者在新的招待所里找一个稍微差一点的房间。 至於財力雄厚者,阿普勒斯当然要狠狠压榨,不仅要向他们提供最贵的酒水,卖最贵的食物,还要收他们最多的服务费。 总之,阿普勒斯不收太高昂的费用,但他要爭取要在每个人的身上都能赚到钱。 就这样春去夏来,阿普勒斯很快的就等到了他现阶段最想要的东西。 “领主大人,已经发现了,那只最近在商道上劫掠客商的盗匪,大部分是从北边南下避祸的凯莱特人组成的。” 谢利拜尔向著阿普勒斯匯报了这几日他外出探查到的情报。 有需要,就有商机,有商机,就有商队,有商队,就一定会有敢於劫掠的盗匪,这本身並不罕见。 但隨著北方战爭的持续,商道上的危险不正常的增多了起来。 特別是最近几日,北上的商人被劫掠后,狼狈逃回到卡特兰纳领地,向阿普勒斯这位领主寻求庇护的商人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了。 这无疑是不正常的一件事。 商队能够往来各地经商,要么自身实力过硬,要么打点好了各地的关係。 比如向某个领地的的领主交税后,途经这位领主影响范围之內的地域,就会受到领主的保护。 如果没交,要么就是被盗匪劫掠,要么就是被偽装成盗匪的领地军队劫掠。 很多有实力的大商人,都是有著大贵族作为后盾的,当然不担心这些。 小商队也有著自己的解决办法,他们往往会联合起来,这样一来也是有著不小的实力。 商队都会配备一些打手,以保护安全。 至少面对一般的山匪、游侠是没有问题的。 而现在就出了问题,显然要么就是出现了大规模的“游侠”势力,要么就是有什么骑士或者超凡者,干起了杀人越货的买卖。 阿普勒斯倾向於是前者,因为这些商人大都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如果有超凡者,不至於连人都杀不乾净。 这样一来,很大概率是北边逃过来的难民,不得已落草为寇。 而作为收取了过路税收的领主,阿普勒斯当然有保护过往商人的义务,这些强抢商队的混帐无疑是打了阿普勒斯的脸。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强盗了,必须狠狠的重拳出击,现在马上调集部队,我要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第97章 出兵作战 卡特兰纳领地外,向西北五十里处。 一场战斗已经结束了,土路上倒伏著三两具尸体,从他们身体上的破口处流淌下来的鲜血,把道路上的花草染红的更加艷丽。 一伙拿刀捉刃的土匪,正欢天喜地的搜刮著地上四散的財货。 显然,取得胜利的正是这些土匪,这一战他们所获颇丰。 有人收集战利品,有人对著地上的趟著的尸体补刀,这一伙土匪动作十分之嫻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买卖。 “老大,我说为什么还要把那些商人放跑,他们最后还带著不少货呢。”一位看著像是小头目的傢伙抱怨著。 眼下的情形,虽然他们这次在道路上抢劫,有了不少的收穫。 但地上的死尸却只有三人,其中一个还是和他们一伙的土匪。而且从好几道向南凌乱的碾过草地的车辙来看,已经有著不少的货物被条跑的商人带走了。 显然这次抢劫不仅没能抢下所有的货物,还让那些商人跑掉了。 这对於已经尝到过抢劫滋味的土匪们来说,显然是相当不满地。 就在刚刚的战斗中,土匪们占据著明显的优势,当土匪首领却放弃了完全抢劫的机会,这当然会引起很大的不满。 但土匪头子却毫不在意,他反而冷笑道:“你有命赚这钱,不知道有没有命话。” “正当那些商人是吃乾饭的了吗?先不说他们一路上带著的那些护卫,本身就是块硬骨头,单靠我们这百十来號人,正要把他们逼急了,到时候死的是谁? 就算我们真的把他们全都杀了,不顾及任何代价,那等著我们的会是什么?美酒、女人,错了,我告诉你们,这样干了,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別忘了,这些商人是干什么的!” 土匪头子的声音带著一股子粗超的韧性,三言两语见就把眼下的事情给挑明了开来。 但即便他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队伍里还是有连这种话都听不懂的蠢货。 “不就是那些商人吗?我们只要抢一笔,之后马上跑掉不就行了,抢一次换一个地方,我就不信还不行了。”刚刚出口抱怨的人如此说道,显然对土匪头子的话不以为意。 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诺大的利益摆在眼前,没有几个人会不动心的。 说话那人见此,也是越发神气了起来。 土匪头子直接跳起来扇了那人一巴掌,他骂道:“真是愚蠢的比那些圈养在羊圈里的羊羔还无知,你们以为跑就能够跑的掉吗? 那些和本地领主达成了协议的商队,带来了军队怎么办?谁能跑得掉!还有你们也不想想,我们本就是北边逃难过来的,和本地人语言都不通,要跑能跑到哪里去?” 头领的话句句都说在了要害上。 他们这群人都是为了逃避战爭,从北边的凯莱特,一路南下而来。 到了这处地方,根本就是如同橡木失去了根系,好比野狼被逐出了狼群,完全就是无根之水。 土匪头子的话撕开了眼下眾人所刻意迴避掉的,不想面对的现实——他们眼下已经无家可归了。 一想到这些,这批本就是东拼西凑在一起的土匪,神情霎时间低迷了下去,连抢劫都好像没了多少的力气。 土匪头子连连催促眾人,总算让手底下的土匪搜刮的快了一些。 “记住,不要拿那么多的金银,那东西不能吃,多带些粮食和盐,还有把武器也带上。” 正当眾人快速搜刮战场的时候,土匪头子却叫停了眾人。 “老大,这是这么了?”一个土匪有些困惑地问道。 与他有相似疑惑的眾人也看向了土匪头子。 但土匪头子哪有功夫理会眾人,“闭嘴!” 他骂了一句脏话,眾人慑於他往日的凶威,都不敢应声。 土匪头子竖起耳朵好似在听什么动静,“奇怪。” 他嘴里自言自语著,又把耳朵贴到了地面。 咚、咚、咚、咚…… 这次他终於听清了,从大地中传来的如同擂鼓一般的声音,连如风雨,越逼越近。 土匪头子暗叫一声不好。 他和在场的土匪不同,是一名在战场上打过仗的士兵,所以他对於这种声音分外的熟悉,在战场上他每天都会听到这种听声音。 那是战马铁蹄践踏在大地上的声音,此刻正在飞速逼近。 刚才他就在影影约约的听到了这种声音,此刻趴在地上,藉助大地的传导,更是確定无疑。 土匪头子跳了起来,什么也顾不上了,丟下手里的所有东西,大叫著跑开了。 他一边跑,还一边脱掉他之前抢来的鎧甲,慌不择路的模样,显然是已经被嚇坏了。 土匪头子是一名逃兵,而且就是最近在和兽人交战之后,被打的狼狈不堪,產生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后逃跑的。 而兽人最为擅长的无非就是精锐骑兵的快速突袭,此刻他听到这些马蹄快速奔跑而產生的轰隆隆的践踏声,顿时回忆起了兽人们那大肆杀戮的己方部队的情形。 但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当你已经能够听到骑兵突袭,那阵阵马蹄奔踏声时,就代表著你已经跑不掉了。 二十人的骑士,披坚执锐,跨骑著骏马而来。 几乎只是在一瞬间就已经把这群土匪冲的个七零八落,一百多人里,当场就被砍死了九个。 首领的逃窜,突如其来的强敌,一瞬间就击垮了这些土匪们的意志。 有的人丟下武器嚎啕大哭,有的人妄图以手中的长刀砍伤砍死这些浑身著甲的骑士,有些奋力向著四面八方逃去。 更有甚者,看著满地的財货,根本挪不动腿,反而趁著这个混乱的机会,用著双手狠狠地搂来一把又一把的货物,同时嘴里大喊著“我的,我的!” 骑士们衝刺过后却並没有停留,这二十人只是快速的衝散了土匪们就停了下来。 但不等这些慌不择路逃跑的土匪们高兴一会,四周早已埋伏好的士兵们此刻显出身形,一拥而上。 这一处地形本来是土匪们精心挑选后,极易设伏的地点,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土匪们在设计阴谋的时候,殊不知也已经落入到了卡特兰纳领地的阴谋中去。 第98章 接连出击 与骑士们的风捲残云不同,这些早已经埋伏好的士兵儘管做好了准备,但执行命令的效果只能说是一塌糊涂。 士兵们拥挤著,你撞我,我撞你,推推拉拉,儼然是一幅乌合之眾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群乌合之眾,身上都穿上了鎧甲,虽然大多数都是皮甲,但还是有一些貌似是士官一级的人物身穿著板甲衣,指挥著这些士兵们奋勇作战。 儘管这些士兵的素质不敢恭维,但那些劫掠的盗匪显然更加的乌合之眾一些。 也算得上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了。 粗粗的往战场上一看卡特兰纳领地这次出动的士兵足足有二百多人,单论人数儼然超过了盗匪一倍。 但真的战斗下来,士兵们还是花费不短的时间才把这些人全都制服住。 毫无疑问的,在敌人慌忙逃窜没有任何战斗意志的情况下,打出这样的局面,是真的会让人怀疑这群士兵有没有上过战场,打过哪怕一场仗。 不过,这群士兵是真的没有打过一场仗,全都是被阿普勒斯徵召而来的新兵,所以这一战打得並不好看。 对於这种情况,阿普勒斯也相当无奈。 “领地能徵调的兵力一来太少,二来很难说经受过什么训练,很大一批的农夫连一天的基础军事训练都没完成过。” 阿普勒斯站在远处眺望著战局,对眼下的一切洞若观火。 卡特兰纳领地,作为洛伦王国北部的边地发展情况之差是全方面的。 从经济来说,由於之前的卡尔一世在位时期,长期的禁运政策,卡特兰纳领地即便是有著便於北上前往凯莱特的地利,也並没有积累多少財富。 从军事方面讲更是如此。 眼下领地內有三十名骑士,但这是在阿普勒斯来到领地之后才有的数目。 算上被他干掉的之前领地內怀有异心,或可能怀有异心的骑士,卡特兰纳之前不过是只有十几名骑士战斗力而已。 这样的力量绝不算弱,但也绝对称不上强大。 按理来说,卡尔一世在位时既然想通过卡特兰纳领地作为跳板,以此来攻入北地。 但这毕竟是一块飞地,而且老国王卡尔一世趁著阿尔法王国內乱,抢来的领土,对於领地的掌控无疑是大大的不利。 果然等到事后阿尔法王国缓过神来,立马就向洛伦王国发难,要求按照大陆法,归还具有爭议的领土,也就是卡特兰纳领地。 卡尔一世当然不肯,毕竟是吃到嘴里的肉,谁又会轻易吐出去呢。 双方围绕著这片领土展开的交锋在卡尔一世在位时,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但双方都是大国,而且国內的局势很长时间內都是一片混乱。 卡尔一世就不用说了,洛伦王国固有的均分继承法,即便是卡尔一世打败了他的兄弟兼竞爭对手,但要处理的事情还是一团乱麻。 阿尔法王国也不用多说,几个公爵相互选举国王的奇葩方案,使得国王即便选出,也不能掌握到能够一言而决的权力。 所以双方之间儘管摩擦不断,但都保持了相应的克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正面衝突。 但无疑,卡尔一世想要在卡塔兰纳领地大量屯兵的想法也跟著破產了。 所以即便卡特兰纳领地已经被卡尔一世攻陷了多年,军事实力依旧是不温不火。 属於那种上不去,又下不来的水平。 卡尔一世的经略北地的计划也因此只能执行到第一步,即打压北地贸易的程度,再其他的老国王也推进不下去了。 人的能力毕竟有限,有时候就是不得不面对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仍要失败的局面。 老国王即便再不甘心,也要接受这个事实。 而且隨著时间的流逝,原本英明果敢的君王也变得垂垂老矣,小心翼翼,远不如当年来得意气风发。 身体的衰老带动著心灵的老化,老国王晚年再也没有了早些年的勇气和魄力,变得畏首畏尾。 也因此卡特兰纳领地的情况也越加糟糕。 没有了来自王都的支持,卡特兰纳这块飞地可以说过得是相当不好过。 阿普勒斯不得不面对这样糟糕的局面。 但越是遇到了这样看似困难的局面,阿普勒斯反倒是越加的精神百倍,斗志昂扬呢。 “没有粮食,就开垦足够多的土地,没有钱財,就努力为客商们提供优质的服务,赚取钱財。 北有兽人南下,东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人类第二王国——阿尔法王国,那我就左右逢源,为自己开拓出一片空间。” 阿普勒斯对之有无限的感慨。 大陆局势的变化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尤其是北部局势的变化,更是如此。 卡尔一世在位时,儘管洛伦王国復归一统,国力强盛,兵锋锐利,但始终没有等到这样的一个绝好的,可以干涉到北方,而又不会被阻止的机会。 想到这里,阿普勒斯不由得轻笑出声。 “子爵大人,这一处战场很快就能够搞定了。” 身边的人並不知道阿普勒斯內心中的,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眾人还以为他是不满意士兵们的表现,所以冷笑出声。 “我笑是因为我的运气实在绝妙,难道这就是所谓天命皇者之运吗?果然神奇,果然神奇!” 他心里的想法眾人无从得知。 阿普勒斯是头一次清晰的感觉到了时运的可贵,但他曾经却不是一个会被命运眷顾的人。 在上一世,他先是生在了一个有著赌鬼加毒鬼父亲的家庭,年少时又被卖到了东南亚,后面虽然机缘巧合下逃出了生天,但还是过不上正常人的生活。 上一辈子到死的时候,阿普勒斯都还是在走霉运。 两世之间的运气之对比可谓惨烈。 前一世的经歷锻造了阿普勒斯刚强果敢的性格和不信命的习惯,虽然这一世的运气到现在为止都是极好的。 但再好的运气都需要人主动表现。 所以阿普勒斯主动加快了攻势,一边先用用精锐骑兵衝击土匪们的阵型,一边等到对面慌不择路的情况下再派出那些新兵作战,以此来锻炼新兵的作战能力,起码要做到临阵不乱。 虽然对手只是些北方逃难的人组成的土匪,但阿普勒斯主动发难,四面出击,硬生生靠数量推出来了足够的实战数量,把这些士兵都狠狠地调练了一番。 第99章 农奴 “现在已经好了不少,你们干的不错。”阿普勒斯夸奖了谢利拜尔和老凯南德一句。 距离第一次领地內派出军队扫荡领地周围的盗匪,已经过去了三个星期。 领地內的军队和骑士在这期间频繁行动,取得了不小的战果。 尤其是所获人口,达到了一千余人。 这些人大多都是从北方逃难来的凯莱特人,来到南方,因为各种原因无法適应南下的生活,特別是语言方面,洛伦语和凯莱特语更是天差地別。 其中很大一批人,都是为了生活,迫不得已做了盗匪,一心抢劫的反倒是少数。 但即便如此,阿普勒斯还是將所有俘虏的凯莱特人,统统贬为了农奴。 一来战败者为奴隶,是歷代以来相沿袭的传统。二来这些人毕竟是犯了事的,每个人都不算无辜。只要见了血,管理起来就困难了。 所以必须要磨磨他们的性子。 但即便如此,领地內的一部分男性劳动力也得到了解放,可以更多的参加到军队建设中来。 “这些人就交给阿西尔了,记住不要用的太多,待遇比领地內原有的农奴稍低一点就可以了。”阿普勒斯夸完了两人后,又向著阿西尔交代起来了事情。 阿普勒斯现在很少会仔细地干涉下属的工作了,对於一名领导者来说,不必事事亲为,能够让合適的人干合適的事情就好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对於领地来说,这些天最大的收穫就是这群被俘获奴隶。人口就是资源,就是生產力,就是一切。 有了足够多的人口,领地才能兴旺。 但阿普勒斯却只提出了一个大致的方针,具体的执行层面,还需要阿西尔自己来弄。 不过毕竟是事关重大,在確认了阿西尔记住了他的吩咐后,阿普勒斯又沉吟了一下。 阿西尔见此知道子爵大人还有事情需要详细地吩咐,此刻便全神贯注的准备把话记下来。 “你和他们说,那些……俘虏,只要工作满五年,表现较好的,可以挑一部分出来解除他们的农奴身份。就算没被挑中也不要紧,只要干活同样认真,待遇也可以给他们逐步上调……” 阿普勒斯现在还没有废除农奴制的想法,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此做,才是符合现实条件的。 一切的原因归根到底是生產力和生產关係的问题,並不是这个世界经济模式选择了农奴制,而是在这个生產力极度落后的世界,农奴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契合程度,不做第二设想。 隨著阿普勒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来越深,越发感觉,眼下有些事不能太过急切。 有时候,好心大概率会办坏事。 对於基层治理尤其这样,一放就乱,一抓就死。 阿普勒斯只能先在自己的领地內进行试点试的尝试。 领地的发展已经走上了正轨,商业上有了北方两台战爭机器的搅动,市场被彻底打开,南来北往的商队几乎源源不绝,这就为卡特兰纳领地带来了丰厚的收入。 农耕上,一队又一队被押送过来农奴们,面如死灰的在领地的土地上劳作著,他们大多数都是被俘虏的凯莱特人。 此刻全都化为了解放领地生產力的廉价劳工。 儘管前途暗淡,不过他们却並没有过多抱怨什么。 北方的凯莱特人过惯了苦日子,並且因为连年战乱的缘故,一个个精神状態都远超常人。 他们其中大部分人,不仅不为自己的处境,对阿普勒斯感到怨恨,还认为这是理所应当。 而且他们也不是没有半点活下去的盼头,毕竟有五年的工作考察期,只要劳动合格,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 这大大安抚了他们想要反抗的情绪。 想要反抗的人,也没有办法去反抗。 他们不仅仅是语言不通,相互之间更是被分割看押,和领地內原有的农奴稀释在了一起。 有一两个想要闹事的人,被相互检举处理后,就再没人站起来反抗了。 没错,为了管理这一批新到来的人口,阿西尔想到了用连坐法的方式来管理这批奴隶。 即十个人为一个单位,一人犯错,所有人都有检举的义务。 一套组合拳下来,奴隶们熄了心思,再没有了什么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时候为阿普勒斯卖命。 “你知道吗,小凯南德,有些时候我都觉得我自己是一个残忍的东西。”阿普勒斯看著领地內劳作的奴隶,半是欣慰,半是厌恶的说道。 “领主大人,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小凯南德大惊失色,连忙否认阿普勒斯的说法。 他看著阿普勒斯的神色,又瞧了瞧那些默默劳作著的农奴,实在想不清楚为什么阿普勒斯会说这样的话。 毕竟在他看来,阿普勒斯对於这些之前的流民、盗匪已经足够仁慈了。 这个世界是没什么善待俘虏惯例的,胜利者对於战败者的掠夺往往都是剥皮拆骨般的狠毒。 像是阿普勒斯这样,能够饶恕战败者,不將之全部杀死,以维护自己威严的领主少之又少。 他甚至还会给这些奴隶足够活下去的食物,哪怕那些东西距离让一个成年人吃饱相去甚远。 “您已经足够仁慈了。”这些东西都是小凯南德在最近的日子里亲眼看到的,正是因为了解了这些,他的劝慰更显的真心实意。 “像您这样的好人,要我说,在整个北方,不,是在整个大陆我怕都是很少见的。” “你见过全大陆的人?” 小凯南德当然没见过大陆上的所有人,他所认识到的世界也只有北方的很小的一块,但就这么一块地方,就足够他做出自己的判断了。 “至少我见过您,知道您是好人。” 阿普勒斯表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却嘆了口气。 “好人吗?”他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和小凯南德不同,阿普勒斯所见识过的世界极为发达,他知道,那里的人是过著什么样的日子,这里的人是过著什么样的日子,他现在也切切实实的了解到了。 一个人,见识过了什么叫做文明后,就很难再从心里接受野蛮了。 即便当下的情况,阿普勒斯必须接受现实的野蛮,但仍然感觉到了一种烦躁。 这种感觉如同炭火一样,烧烤著他的喉管,让他一阵气闷。 第100章 回忆(上) 阿普勒斯感到烦躁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虽然道德底线低下到近乎於没有,但那也是相对於他前世而言,放到这个贵族人均类人的世界里面,他简直是个圣人。 一个接受过现代社会信息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適应和认同这个世界的环境的,至少阿普勒斯是如此。 而且更关键的是,阿普勒斯此刻悚然地感觉到了,自己正在逐步的被这个世界所同化。 他所见所闻,不断地整理信息,站在一个领主的角度,切身的分析局势,做出判断,实施计划。 从好的方面讲,这是逐步融入到这个世界的环境中,对一切的变化都渐渐的得心应手了起来,但说得不好听些,他此刻正在朝著这个世界当中的人的思维靠拢。 实体的敌人,就算强如北方的草原王庭之主,阿普勒斯也並不惧怕,但这种自身思想上的改变,却叫他心惊。 “我这到底这是怎么了?为了登上高位,这不是必要的牺牲吗。” 他不禁回想起了前世时的场景。 海风吹来,吹的他的单薄的衣服紧贴在他的身体上。 天空中的太阳毒辣的发射出光线,让人睁不开眼睛。 可阿普勒斯,或者说刘项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一个人。 “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的相貌和他有五六分相似,只不过中年的肥胖和油腻已经让他的体態变得臃肿,整个人甚至是怂拉著,黑色的眼袋厚重的像是死去的臥蚕,爬在他那张脸上。 这个人除了和刘项有著几分相似的外貌外,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相同之处。 一个年轻气壮,一个人到中年,却衰丧如同死人。 那人的身边站著几个穿著紧实的人,儘管天气炎热,他们也並没有换上轻便凉爽的衣服。 那人没有回答刘项,他甚至都没有亲眼瞧他的儿子一眼。 倒是他身旁之人的其中一个咧开了嘴,“干什么,卖鱼货哦!” 他指著了刘项大笑了起来,其余的人也都笑了。 卖鱼货,在他们这是个行话,並不是真的指卖鱼,而是说的人口买卖。 海洋凶险,所以歷来赶海穿浪的人,骨子上都带著凶悍敢拼的气势,其中不少都有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毕竟来钱快的途径,是不太能够见得了光的。 刘项祖上时代都是渔民,靠海吃海,捉鱼弄险,立马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 他大吼一声,想要挣脱开身上一圈又一圈捆缚住的尼龙绳,但收效甚微。 有人见此不屑地笑了笑,“尼龙绳在你身上过了十几圈,你能挣开?怕不是港片看多了,脑子出问题了。” 这人嘲讽的態度溢於言表,但刘项却没有理会他。 刘项只是盯著那个名义上和他有著父子关係,实际情况中却没有尽到半点扶养义务的男人,吼道:“你个畜牲,是要把你儿子卖了吗?” 他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刘项在这个时间点上从来没有杀过人,一个都没有,但此刻他却咬牙切齿的想要把他血缘上的父亲给千刀万剐。 “我也是为你好,东南亚那边挣钱,你过去了混得肯定比国內好。”男人不敢看刘项的眼睛,此刻含糊的开口道。 刘项怒极攻心,一股子热血直衝大脑。 “你这个狗东西,你这个该天杀的狗种,我早就该把你这个沟槽的赌鬼杀掉了,我真后悔不能回到过去,如果能回到从前,我就就在你去赌博的那一天,用菜刀把你的脑袋给砍下来,砍tmd一百下。” 他红著眼睛,喘著粗气,满口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控诉著他父亲的罪行。 “你赌就算了,你这该死的东西,还去吸du,一天天不务正业,欠了一屁股债,自己还不起跑路了。那些追债人跑过来的时候,我妈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你这禽兽,现在还要把你的儿子卖到东南亚!” 刘项笑了起来,而且是大笑。 愤怒的情感极端强烈,仇恨的情绪如山似海,已然彻底突破了人类情感的閾值,大脑不得不做出调节出笑容的举措,以免身体因为情绪过激而昏厥过去。 “我要杀了你,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们,而且要杀了你们全家。” 刘项突兀的收敛了情绪,冷眼扫视眾人,一种有別於常人眼神里的情绪,出现在了那双眼睛里,让人不寒而慄。 刘项的父亲打了个寒颤。 那些买奴的人確实不以为意,这种情况他们见得多了。 其中一个甚至还直接用脚把刘项踹倒在了地上,“你这话我们听多了,抱歉,下辈子生得好点,至於这辈子,嘿,你找不找到我都是两说。” 刘项没有反抗,他低著头,沉默著忍受了一切。 他只是把这些人的样貌都记在心里。 后来,他被卖到了一个东南亚的小国里面的园区里,整天都是过著非人的生活。 身体的痛楚,精神的疲惫,心灵上的麻木,都在那座似乎与文明世界相隔天涯般遥远距离的孤岛上侵袭他的內心。 这样的痛苦,旁人没有体会过,是绝不会知道其中的残酷的。 和他一起的人,有的是被骗来的,有的也和他一样是被买来的,但不管怎样,身处囚牢地狱之中,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大多数人,很快就疯掉了,精神变得不正常,整天喃喃自语,像是丟失了魂魄一样。 少数人稍好些,能够自我开解,期盼能够被解救出去,但隨著时间的推移,这样的希望也就变成了垂死挣扎般的奢望,乃至於绝望。 绝境中,往往越清醒的人,越会绝望。 刘项也绝望过,甚至想过自杀,但每当他心生绝望的时候,他都会想到那一天他自己说过的话。 “我要杀了你,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们,而且要杀了你们全家。” 而且他也清晰的记得那一句,“你这话我们听多了,抱歉,下辈子生得好点,至於这辈子,嘿,你找不找到我都是两说。” “我一定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畜生的父亲,绝望的处境,以及未来可见的悲惨命运,让刘项感受到了来自世界对他的改造,好像无形中一只大手迫使他屈服,迫使他適应这个沟槽的命运,像一个婊子一样的屈服,因为他似乎从来无力改变。 但,他绝不认命,世界和命运绝不能让他屈服,也绝不能动摇他的意志。 与其被世界改变和强健,不如直接他先强健自己和世界。 请假一天 因为国庆家里比较忙,需要我干活,忙成狗了,请假一天,明天估计只有一更。 不过大家放心,作者我已经准备好了,连续日万计划,估计没什么突发情况,连续每天码字一万左右,忙完这一阵就开始。 持续时间不好说,码到我码不下去为止,起码十天要有的,也可能一个月,两个月。 毕竟这本书成绩比价扑街,想搏一搏,感谢大家支持。 第101章 回忆(中) 夜色里,园区的猪笼楼里,一个本应该睡下的人睁开了眼睛。 黑夜中,他轻手轻脚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他的身上,他是穿著衣服睡觉的,此刻起身便不需要过多的准备。 但有一样,是必须做的。 在这个野蛮的地方,半夜过后,是宵禁的时间,任何有可能引发误解的事情都是不被允许的。 但男人还是做了。 他从枕头里面拿出了一个陶瓷的碎片。 刘项小心翼翼的握著它,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屋子里,布局是上下铺的结构,连他在內一共睡了七个人,有八个床位。 刘项今天晚上要逃离这里,这是他已经计划好的事情。 计划开始的第一步,就是要杀人,而且不是杀一个,他是要在这个房间里,连杀三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园区的管理是严格的残酷的,在这些天里,想要逃跑的人一共三拨,但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抓住了。 其中他们被抓住的最大原因,就是看管园区的匪帮,在每个猪笼宿舍里面安排了看管的人手。 並且发现如果有人逃跑,不管有没有逃跑成功,同一个宿舍的人,但凡没有及时发现上报,都会被躲掉四根手指。 刘项想要跑掉,只能靠自己,並且一定要杀人。 他曾经以为杀人是一件恐怖而深沉的事情,夺取一个人的生命也绝对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 但真的等到他爬上那个,被安插在猪笼宿舍里的眼线的床上,並且压住他的左右颈总动脉时,他发现杀人是如此简单。 简单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刘项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所以他閒暇时了解过不少的人体解剖学知识。 颈总动脉,是位於颈部两侧的主要动脉,负责向头颈部输送富含氧气的血液。 其结构和功能异常可能导致脑缺血、中风等严重后果。 换而言之,只要截断这里的血液流通,就会导致大脑逐渐缺氧,截断的时间足够长,甚至可以直接造成脑死亡。 又因为颈总动脉过於表浅,单靠一根手指的力量,就可以在喉颈部轻鬆阻断血管內的血液流动。 由於整个过程中的手法十分轻微,被按压者甚至不会產生多大的痛苦和反抗。 为了不惊醒他,刘项轻轻的用手指按住了匪帮眼线的左右颈总动脉。 刘项並不知道要杀死一个人需要阻断大脑供氧多久,书本里也不会堂而皇之的教授这种知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整个过程持续了五分钟。 直到再三確认眼线的呼吸断绝后,刘项这才用碎瓷片割开了他的喉管。 之后他如法炮製,又杀掉了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个不经意看到过刘项收集碎瓷片,另一个则和匪帮的关係相当不错。 总之他很快的干完了他该干的事情。 血腥味,很快传开了。 即便是在园区里,也很难闻到三个新鲜活人的血腥味,毫无保留的散开的味道。 半夜里,一群持枪的匪帮闯进了宿舍里开始搜查。 刘项原来所在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个活人和三个死人,连带一条从楼后窗户外绑著的,用一条条毛巾碎布搅在一起的绳子。 刘项所在的房间是三楼,本就不高,而且后窗外,楼房的背面是一条幽深而湍急的河流。 这便是极佳的可以逃跑的地形。 所有人都认为刘项逃跑了。 园区內的匪帮除了看守园区的一小撮人外,都开始试图沿河把人找回来。 园区里面,毕竟都是乾的违法生意,是见不得光的。 尤其是不少的园区建造的地方可不是什么荒郊野外,而是紧靠当地地方城乡区域夹缝之间的区域。 这一处园区同样如此,它所在的的地方,紧挨著一个小国的核心旅游城市。 园区里的不少大夏人就是在旅游的时候被不小心骗进来的。 种种原因之下,园区必须追回刘项。 一时间可谓是倾巢而出。 但刘项並没有逃跑,他也没在园区里。 湍急的河水中,冒出来一颗人头。 作为从小就在海边的生长生活的刘项,游水並不是一件难事。 原来他並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一来园区里他的生命受到威胁,但外面的环境也不一定安全。 尤其是园区能够开起来,必定和当地的地头蛇有著紧密的联繫,他冒冒失失跑出去,很有可能是先脱虎口又入狼窝。 他必须搞到一点东西。 二来他没有信心真的跑掉,他毕竟是一个人,对方如果真的想追他必然凶多吉少。 所以他必须儘可能多的製造混乱。 思虑到这些后,他利用自己惯於水性和善於辨別暗流的本事,在河流里找到了一处水流不太湍急的地方,抱著一块石头沉了沉身体,在水里憋气了好半天。 等到搜查的人沿河追索而去的时候,刘项又沿著另外一条他铺在隱蔽位置处的毛巾吊绳翻身爬进了园区里。 很快零星的交火声响了起来。 他中了一枪,在左小臂。 万幸是左小臂,而且骨头没断。 更幸运的是他抢到了一把手枪,虽然到他手里的时候只剩下了五发子弹,但也已经够用了。 “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我还没有用我的意志强健整个世界,我还没有杀死那个人渣,我还没有杀掉那些害我的人的全家!我怎么可以死,我tmd怎么能够死!” 刘项捂著自己的左臂,一边飞快的逃跑,一边在心中咆哮道。 他满口的钢牙都被咬得嘎吱作响,极端仇恨和痛苦化为了最强大的求生意志,让他奇蹟般躲过了一颗颗子弹。 最后,在园区內的人的咒骂声中,他一个猛子就消失在了园区外的密林中。 夜色里,一根根枝条划拉著他的衣服和脸颊,他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后面再也没有了追兵,他这才停了下来。 “呼,呼,呼,嘶——!” 刘项的心跳的很快,呼吸更是猛烈,因此牵扯到了伤口,不由得痛吸了一口凉气。 加之一路上的失血,他的脑袋也有些昏沉了,总之他的状態很糟糕。 这一次,但凡那一枪打中的不是他的手,而是直射他的头颅,他就要死掉了。 想到这些,他的心里不免的后怕。 今天的行动能成功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再来一次恐怕一个疏忽他也会死去。 可如果要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干。 只因为他是刘项。 “我不能当失去自由的奴隶,因为这是让他人践踏我的意志,奴隶我的思想,逼迫我低头改变,逼迫我变成我自己憎恶的样子。 这怎么可能?我要强健世界,而非要让世界强健我!” 第102章 阴谋诡计(1) 温斯顿子爵领地,子爵庄园內,年轻的子爵正热情的接待著自己的客人,阿克希儿子爵。 阿克西尔子爵一同到来的,还有布尔顿男爵、卡士男爵以及皮温科男爵。 “好久不见了,我的朋友。”温斯顿子爵面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招呼著阿克西尔子爵。 “是啊,温斯顿,自从三年前王都一別,我们就很难见上一面了,特別是你,可是个大忙人啊。” 阿克西尔子爵一头棕色的头髮油光闪亮,配上他细长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樑,给人一种精明的感觉。 这位阿克西尔子爵张开了双手,和温斯顿子爵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们言语交谈间十分熟悉,虽然只是客套的话,但却少见的没有太多贵族之间的虚偽做作,显得热情洋溢又熟稔异常。 贵族之间相互之间的姻情关係错综复杂,往往天南海北,不同国別的贵族,即便看上去相隔再远,但只要追溯时间的足够遥远,总能找到共同的先祖。 阿克西尔子爵和温斯顿子爵就是如此。 温斯顿虽然只是一个子爵,但他的父亲却是掌权已久的鬱金香公爵之子。 鬱金香家族作为阿尔法王国內最强大的贵族之一,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和打压吸收可能存在的新兴贵族,与国內国外的联姻更为广泛。 所以这两人家族的谱繫上,往前两代有过联姻,血脉之间的联繫还没有被太过稀释。 並且作为当代鬱金香公爵的嫡子,即便不是嫡长子,也拥有著鬱金香公爵爵位的继承权。 在这样的前提下温斯顿子爵身边当然围拢了一批人,阿克西尔子爵就是其中之一。 “我的朋友,你来的太是时候了。”简短的寒暄过后,温斯顿子爵迫不及待的切入到了主题。 “你知道,我是刚刚就封领地,虽然这次带了不少的钱財和物资过来开拓,但应为家族考核的缘故,却没办法动用太多的资源。 一切都需要我重新开拓,一切都需要我重头发展,可这些又谈何容易。” 如此说著,温斯顿子爵脸上流露出来忧愁的神情。 世人都只知道他作为公爵之子,风光无限,身份上完全可以和除洛伦王国外的一切王子比肩,自小就是浸泡在蜜酒中一般。 但得到更多,受到的束缚也就更多。 作为具有继承权的公爵之子,这並不意味著他就真的能够得到权柄,是否能掌握权力,还要看家族的考核。 在阿尔法王国內部缺乏一锤定音的绝对领导者的前提下,四大公爵家族和他们的附属势力,一直存在著明里暗里的权力倾轧。 要在这种局面中保全家族的实力,就要求在家族內部的领导者必须具备高明的手腕和极强的能力。 而且权力必须集中统一,这样才不会因为內部的过度消耗给予外部可趁之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不是所有的势力都有洛伦王国那样的家底,可以乐此不疲的玩均分继承法的。 所以鬱金香家族的继承法並不是均分继承法。只有最优秀的继承人才能掌握权力,余下的其他全部子嗣都会出局。 证明自己的优秀,就是继承家族权力的最好方式。 而在边地开创出一片事业无疑就是最好的证明方法,温斯顿子爵正是抱著这样的心思,来到了这片领地。 发展领地,哪怕这片领地之前已经被人经营过了,但温斯顿子爵想要拿出让家族满意的答卷,难度本来就不小。 而且相同的发展,考核中动用的家族帮扶越少,成绩也就越是优秀。 在现有的情况下,温斯顿子爵尷尬的发现,眼下自己在领地內的第一步就被卡住了。 瞧著温斯顿子爵那略微尷尬又侷促的神色,阿克西尔子爵心中已经有数了。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不知道,温斯顿大人,您现在想要怎么做呢?” 他仔细观察著子爵脸上的表情,爭取不放过其脸上的任何一个神態。 发展领地而已,无非就是三个字,钱、钱、钱。 毫无疑问,温斯顿子爵曾经是富有的,但此刻却又是贫穷的。 曾经的富有是指他在还没有就封的时候,花钱没有任何限制,基本上是隨心所欲。 养女人,那就养一大群,当成是养耗子那样一窝一窝的养。 喝酒,那就一口一口的喝,每种酒都只喝最好的那一口,喝完后剩余的酒都会全部倒掉哪来浇花。 骑马,那就骑最好的马,只马匹最好的年纪骑乘。一天之內甚至能连换十八匹好马,只因为他一直找不到合適的骑感。 阿克西尔子爵不动声色地品尝了一口侍者端上来的葡萄酒,纯享绵密,入口回甘,喉间微微的有一些辣感。 这些味道很好的融在了一起,只这微微一口,就叫阿克西尔子爵心中嘆了一口气。 他静静的听完温斯顿子爵谈到领地的財政吃惊问题,默默无言。 半响他才开口道:“温斯顿大人,这是从洛伦王国南部布莱斯特庄园里特產的葡萄酒吧。” 儘管是疑问的句子,但阿克西尔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不等温斯顿子爵回答,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布莱斯特的酒水可不便宜,尤其是这种特製的葡萄酒,既有果香果甜,又有酒的醇香和辣喉感。 两种味道很好的融合到了一起,比普通的葡萄酒高明了了不知道多少。而且因为產量的稀缺,这酒一般都只是供给给洛伦王国的王室,又或者诸国的大贵族。” 布尔顿男爵咂了咂嘴,接过了话头,“这酒我是第一次喝,但却是我喝过最好的。” 他的脸上完全是一副仔细体味酒水滋味的表情,加上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淡淡酒气,可以確定,这个傢伙是个十足的酒鬼。 而酒鬼的舌头可能尝不出食物的咸淡,但绝对尝得出酒水的好坏。 “正是如此。”阿克西尔子爵把话题绕了回来。 温斯顿子爵不是蠢人,此刻已经意识到了阿克西尔子爵想要说什么了。 果然,阿克西尔子爵把酒杯端到了自己眼前,透过水晶酒杯,凝视著里面血红色一般的液体。 “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贵了,但却又没有什么用处,至少眼下没有什么用处。” 第103章 阴谋诡计(2) 温斯顿子爵听著阿克西尔子爵的话,脸色沉了沉,但终究没有反驳什么。 贵族奢侈颓靡的生活,有时候不光是出於个人享乐的欲望,而是关乎於权力和权威的构建。 对於一个贵族来说,获得权力和权威的的方式大致有三种,即夺取权力、巩固权力和炫耀权力。 前两者不难理解,都是正常的政治军事手段,所有掌权者都会运用这两种手法,但最后的炫耀权力却是贵族们尤其看重的。 炫耀权力,从字面意思上来看,就是通过展示自身所有的优势,炫耀財富、展示军力等等方式,向外界传达自身对权力的掌控能力。 而贵族们为此还特意制定了繁琐的理解,研究了各种偏门稀奇的炫富手法,以此来展示实力。 这是相当高明的手段,往往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作为公爵之子,从小生活优渥,又有鬱金香公爵的示范指导,温斯顿子爵对此当然是相当熟稔。 所以他来到领地就封后相当高调,生活待遇方面依旧维持了以往的水准,不让自己丟掉贵族的体面。 也间接的向外界证明了他实力的雄厚,毕竟打仗就是打后勤和经济。 这一切本来都没什么问题,他带到领地內的资金相当充裕,足够他维持自身生活品质的情况下,留有余力发展领地。 可温斯顿子爵作为鬱金香公爵的继承人之一,年龄还没有超过三十岁,本就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自命不凡,好勇斗狠的习气在他这样的年纪並没有被消磨掉。 反而因为他从小过的顺风顺水,这种目空一切的態度反而越来越盛。 所以他並没有收敛,遇到了阿普勒斯的挑衅后,连基本的试探和搜查信息的工作都不做,直接带著领地里面的军队莽了上去。 结果不仅一败涂地,身为领主温斯顿子爵自己还被阿普勒斯擒住。 要知道,即便是贵族战爭,只打贏了战爭和不仅打贏了战爭又俘获了敌方领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后者能够勒索的战败赔偿金可是多得多。 只是可惜,温斯顿子爵是被勒索的一方。 经此一战,阿普勒斯获得了十分可观的一笔钱財,狠狠地缓解了领地內的財务问题。 而对应的温斯顿子爵丟掉了一笔连他都感到肉痛赎金,他甚至產生了想要耍赖的情绪。 但没有办法,作为鬱金香家族的继承人,正值考核时期,基本的体面还是不能丟掉的。 他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缴纳了赎金。 如此一来,阿普勒的財政压力得到了缓解,领地的发展步入到了正轨中。 可温斯顿子爵的日子就难熬了,眼下他的財政已经出现了问题。 放在以前,藉助家族的力量,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窟窿,隨手就可以补上。 但现在是在考核期间,他虽然依旧可以向家族求助,但这样一来肯定会降低他的考核评价。 连领地內初步发展的问题都无法解决的人,显然不是鬱金香公爵想要的继承人。 温斯顿子爵在房间里慢慢的踱著步子,似乎这样的动作能够让他放鬆下来,在脑中稳定的思考。 领地內的发展,和他以往掌握的贵族圈內高级贵族的炫耀权力的手段,这两样他都不想放弃。 看似为了领地的发展而忍受贫寒的生活是最正確的选项,但这个世界毕竟是贵族占据绝对的统治地位,如此不合群的行为,非但不会得到讚赏,反而会招致疏远和嘲笑。 尤其是温斯顿子爵还是公爵之子,这么干无疑会让外人確信他丟失掉了核心的竞爭力。 思考著这些,温斯顿子爵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脑內的各种想法纷纷扬扬,却並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阿克西尔子爵看著温斯顿子爵这样的踱步,作为对他的习惯稍有了解的人之一,知道他已经进入到了权衡利弊的阶段。 所以此刻依旧显得淡然无比,他甚至还有心思用眼神安抚另外两位男爵阁下。 半响后,温斯顿子爵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了阿克西尔子爵,眼神坚定:“领地的发展,和现在的生活我都不想放弃。” 无遗温斯顿子爵有著自己的考量,但这毕竟是两难的选择,最后在犹豫不决中还是一股子冒险的精神,和冥冥中对由奢入俭的思绪给定下了调子。 阿克西尔子爵嘆了一口气,他半是无奈,半是欣慰的说道:“好大的口气,但这才是鬱金香公爵之子,温斯顿子爵的气魄。 你既然要成就大业,就要异於常人的野心和志向。” 对於旁人来说,温斯顿子爵无疑是既要又要,但也正是阿克西尔子爵欣赏温斯顿子爵的原因。 鬱金香公爵的合法继承人不止一个,每一个都有各自的优点和长处。 阿克西尔子爵投资温斯顿子爵,就是看中了他身上的朝气和浓郁的野心。 这也是下注的原因。 可现在的问题却也依旧需要解决。 阿克西尔子爵却早已成竹在胸,已然有了解决的办法。 “我的朋友,眼下情事迫切,但我们只要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处理好,问题却也並不复杂。” “怎么讲?”温斯顿子爵连忙问道。 其他三个人也跟著看来。 “最近北方局势动盪,但商业活动却也跟著频繁了起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要知道战爭永远是发財的不二法门,而想要从中牟取利益,我们也就要掌握一条商道。” 阿克西尔子爵眼中闪动著精明的光,把自己提前想好的计划徐徐道出,展现出他精明的一面。 温斯顿子爵闻言却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无奈,“话是这么说没错,我也想过利用商道来解决现在的问题,但商道的重新开闢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而且旧有的商道已经足够使用,並且都掌握在了其他领主手里,要不就是距离遥远,要不就是对方实力雄厚,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抢夺。” 似乎从刚开始,这个能够解决眼下困境的方法就行不通。 但阿克西尔子爵却笑了起来,脸上带著深意,眼睛里闪著狡猾的光,像极了一只老狐狸。 “卡特兰纳不是就有一条商道吗?” 第104章 阴谋诡计(3) 阿克西尔子爵的意思十分明显,无非是想要从卡特兰纳领地下手,来攫取利益。 这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卡特兰纳领地占领的位置实在是太好了,北接北境,南抵阿尔法王国,其间商道来往,是绕不开的一道关口。 正是因此卡尔一世当年才全力攻取了此地,即便事后因此和阿尔法王国交恶,也没有放弃对此地的占有。 而且也正是因此,作为洛伦王国飞地的卡特兰纳领地,属於被阿尔法王国包围的状態,如果温斯顿子爵真要动手顾虑就要小得多。 但温斯顿子爵还是不免迟疑,“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可如果我们真的对卡特兰纳领地出手,会不会引起洛伦王国的干涉。 卡特兰纳领地之前毕竟是洛伦王室的直属领地,刚刚分封下去不久,难免他们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温斯顿子爵毕竟是公爵之子,眼界早就不局限在一块小小的子爵领地之上。 他深知,一切看似微小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口號,一个宣称,都会对整个大陆局势產生影响。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汪洋中的骇浪狂涛也往往是起於微风细雨之间。 “大人不必担心这一点。”阿克西尔子爵即便也是子爵,但在温斯顿子爵面前,主动把自己的地位放低了一级,但言语之间此刻也带上了自信,给人凌厉之感。 “卡特兰纳领地是很重要,但也並没有那么重要。当年卡尔一世趁乱从我们阿尔法人手中夺走了这片领地,就是想以此为跳板,为他的北上大计打开局面。 但眼下的情况不比当年,不仅北方凯莱特人和兽人打得如火如荼,洛伦王国也有一次陷入到了继承人的战爭之中,至今没能分出胜负。 洛伦王国眼下绝对没有能力再往北边图谋发展,对他们而言內部的问题才是最紧要的。” 阿克西尔子爵分析的头头是道,说得温斯顿子爵频频点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作为真正对卡特兰纳领地有想法,並且真的有资本实行下去的人,温斯顿子爵有时候难免过多思虑。 这样一来就不免的瞻前顾后,往往会陷入到思维的误区之中。 这並不是说温斯顿子爵不聪明,考虑事情不全面,恰恰相反,这是聪明人常犯的错误。 温斯顿子爵本就是接受了这个世界最顶尖教育的聪明人,再一经过阿克西尔子爵的提醒,顿时间心情放鬆下来,心胸舒畅。 不过他的眉头只是舒展开了一会,紧跟著又卷在了一起,额头上皱出了个川子。 “可惜,我之前试过了,硬用军事的手段,是无法解决掉卡特兰纳领地的。” 他坦言了自己的苦恼和想法,主动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论起战败被俘的耻辱,在当下绝不下於內当眾辱骂先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温斯顿子爵谈到这些却很平淡。 这种能够控制自身情绪的本领,彰显出了他沉稳的气度。 叫在场的另外四位贵族都暗自点头。 温斯顿子爵越是优秀,其在鬱金香家族继承人选拔中,获得胜利的概率也就越大,他们投资的成功率也就越高。 “卡特兰纳领地的兵力只能算是稀鬆平常,比一般的子爵领地高不到哪里去。 儘管卡尔一世在位时有过经营,但一直被我们鬱金香家族打压,所以这並不是我忌惮的事情。” 温斯顿子爵面色阴沉,眼中闪动著回忆的光芒。 似乎回想起来那个凭一己之力踏破千军,催马奋矛,一人一骑將他俘虏的那个身影,温斯顿子爵打了个冷颤。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虽然身份高贵,温斯顿子爵依然有承认失败和无能的勇气。堂堂的公爵继承人,不会连这点气量都没有。 “那人真有那么强吗?”一旁旁听的布尔顿男爵忍不住开口道。 在场的五人,有两名子爵,三名男爵,儼然是一个小型的政治加军事小团体。 特別是温斯顿子爵,有著家族的支持实力最强。 阿克西尔子爵和三名男爵的领地经营都不差,不然不可能有资格来参与到鬱金香家族继承人选拔的考核中,並且提前押注。 所以他们几人联起手来,总体的实力並不弱小,至少对於拿下一个小小的子爵领地,並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温斯顿子爵的话,让在场的几人面色都阴沉了下来。 “我敢肯定,那人绝对不是简单的骑士,他肯定在这条道路上走了很远,起码已经走完了骑士道路的大半路程。” “您不会看错了吧?虽然有点冒犯,但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还只是一个子爵?”有人提出质疑。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温斯顿子爵拍了拍手。 一个盖上红布的托盘摆到了几人眼前,从轮廓来看是一个带有弧度的物体。 “这是?”阿克西尔子爵有了猜测。 温斯顿子爵没有卖关子,他掀开了红布,其下赫然是一个带有五个窟窿,早已变形的头盔。 “这是那一战我所带的头盔,我被俘后,就被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当成了勒索的信物,送到了我的领地中。 你们看这上面的五个窟窿,就是那人方便勒索威胁,亲手用五根手指在我面前,硬生生抓出来的。” 静静听完温斯顿子爵的描述,三名男爵不由得沉默。 “钢爪……”其中一人喃喃自语。 但凡修行过骑士这条超凡道路的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起码在绝对的个人力量上,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已经占据了优势。 而在眼下这种战爭模式相对单一的情况下,个人的勇武对战爭走向的影响,更是被进一步放大。 在场眾人想到这些不由得有些灰心。 但阿克西尔却笑了笑,“谁说我们一定要通过动武的手段,来达到目的。有时候杀人不一定要靠刀剑,也可以用智谋的方式来杀人。 眼下卡特兰纳领地的事业红火,看似藉助了商道的优势稳步发展,但实际上在这片土地上,他就是孤家寡人。 诸位不要忘了,卡特兰纳领地只是一块飞地而已,在地利方面,我们可是占尽了优势。” 第105章 阴谋诡计(4) 阿克西尔子爵的话不无道理。 一般的小贵族没见过世面,脑子里就只有打打杀杀,遇事不决都想要靠武力解决。 但武力並不能解决一切问题,面对不同的难关,不同的环境,处理事情的方法也绝不能千篇一律。 阿克西尔子爵对於之前温斯顿子爵战败的消息当然知晓。这也本来就不是温斯顿子爵瞒得住的,而且他也没想隱瞒。 在有了无法用武力解决这件事的前提后,阿克西尔子爵当然只能另想他法。 好在,贵族的阴损手段多种多样,对付一个孤立无援的飞地领主,阿克西尔有的是办法。 “温斯顿大人,现在南来北往的货商,不管是他们贩卖的货物,还是沿途所缴纳的税金,都是一笔財富。 卡特兰纳领地的位置尤其关键,他们所获取的利益也是最为丰厚。 以前是没有出现现在这种兽人和凯莱特人相互僵持的场面,所以即便有贸易,规模也不大,所以以前卡特兰纳领地重要也不重要。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阿克西尔子爵双眼中精芒闪动,透露出一种志在必得的锋锐。 温斯顿子爵不由得被他说得动心。 但他却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阿克西尔子爵。 另外的三位男爵见此,纷纷开口劝说。 自古財帛动人心,更何况是在当下的这种情况下。 但温斯顿子爵始终不语,仿佛在权衡著利弊。 阿克西尔子爵见此却是有些惊喜,他知道温斯顿子爵已经动心了。 如果温斯顿子爵真的要放弃这个方案,继续老老实实的硬扛过领地发展的最初困难时期,那就不会一开始就把他们几人召集过来协商。 而且听完阿克西尔子爵的分析后,温斯顿子爵仔细思索的神色也代表著这件事情大有可为。 眼下温斯顿子爵只是还在做最后的权衡。 自认为揣摩透了温斯顿子爵的心思,阿克西尔子爵决定添上最后一把火,把这位公爵之子的野心给彻底点燃起来。 “大人,时日不多了,康尼顿子爵的领地发展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了。” 康尼顿子爵,同样是鬱金香公爵的继承人之一,只不过並非如同温斯顿子爵一样,他只是鬱金香公爵的侄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但不管血脉有多么疏远,无可辩驳的是,康尼顿子爵也有著继承权,並且在这场继承人选拔赛中已经前进了一大步,至少超越了温斯顿子爵三四个身位。 温斯顿子爵原本犹豫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他的眼中透露出一种冷酷的顏色,寒冷到仿佛能够把人冻伤。 “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阿克西尔子爵知道自己的劝说起了效果,当下立马把自己早就想好的策略一一说出。 “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是一个凯莱特人,这点大家都知道。一个区区的凯莱特人却登临了洛伦王国的领主之位,本就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一个凯莱特蛮子,呵!”阿克西尔子爵冷笑一声,“我调查过这个人,他原先只是一个卑贱的奴隶,侥倖在卡尔二世攻打洛伦西部王国的战爭中立了点功,就被卡尔二世立了典型,重点封赏,藉此收拢人心。 这也是唯一可以顾虑的点,他的具体实力我没见过,但既然被卡尔二世当成了收买人心的典型,那基本的能力还是有的。 但也因此,这个傢伙完全就是没有任何根基和底蕴,家族传承还需要他这个白手起家的人一手积累。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绕开正面衝突,只间接出手,当然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一起联合出兵。” 温斯顿子爵点了点头,避免正面衝突也是极合他的心意。 故而他开口道:“阿克西尔子爵说没错,能避免的正面衝突都要儘量避免,这不仅是因为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作战能力强悍,我们是要儘量避免和阿尔法王国的正面衝突,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在场的几人都点了点头。 不打仗是最好的,毕竟战爭就是烧钱和流血的游戏,如果能够兵不血刃的获取利益,谁想打生打死的呢? 温斯顿子爵的话一针见血,他从更高层次的角度出发,所以切入的角度极为精准。 也打消了他们的一些想法。 “这是当然。”阿克西尔子爵笑了一下,“不仅如此,我们明面上还要和那位子爵先生交好。举办宴会,邀请客人,都不能少了他。 尤其是温斯顿大人是当代鬱金香公爵大人之子,只要您愿意结交周围的贵族,他们一定愿意与您交好,即便不倒向您,也会对我们图谋卡特兰纳领地保持中立。 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个优势,將卡特兰纳领地变成一片真正的孤岛。那些商人不是想要赚钱吗?那我们就要让他们通过卡特兰纳领地赚不到什么钱,而且还要让他们亏本。” 阿克西尔子爵的话饶有深意,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毫不掩饰。 皮温科男爵因此笑道,“最近土匪横行,正是混乱的时候,那些商队被劫的不在少数,真是叫人感嘆啊。” 卡士男爵和布尔顿男爵也跟著开口。 感嘆般的口气,却带著深深的恶意。 心黑手狠站地稳,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这三位男爵就深諳此道,故而只需要阿克西尔子爵略微提点,他们就明白了自己需要干些什么。 温斯顿眼下虽然只是一个子爵,但到底身份高贵,男爵一级的人物还是不入他眼的。 但此刻议事却让他们三人旁听,明显就有著拉拢的意味。 温斯顿子爵作为他们当中地位最高的人,绝不能有污点,但脏活还得要人干。 在此之前,阿克西尔子爵就曾暗示过他们,所以他们此刻纷纷开口,既是为了把事揽过来,也是交投名状。 一个小团体如何快速团结起来,是一起瓜分利益吗? 错,是让团体內的每一个人都共同参与到犯罪之中来,让他们成为共犯。 利益的锁链並不牢靠,它会让人匯聚在一起,也会让彼此反目。 只有建立特殊的心理认同,才是王道。大家一起干了坏事,自然而然的就在心理上更加靠近,对彼此產生不一样的观感。 温斯顿子爵深諳此道,眼下看似是他们几人相互討论,但事情早已经定好了调子,他和阿克西尔只是一唱一和的表演罢了。 事情谈妥后,温斯顿子爵设宴招待了几人,言语间和几人的距离更加亲近了。 “这些人都会成为我的助力,为我將来登上公爵之位打牢地基。”温斯顿子爵踌躇满志,眼中神光熠熠。 第106章 困局,泥潭(1) 阴谋诡计是好用的,但任何的计谋都需要人来执行。 而人不是机器,每个人有自己的立场、情感以及思维,这就有了差异,单靠谋算是无法將之一一算清楚的。 所以计划永远是在构想的时候最接近完美,执行时却会碰到种种困难。 这也是为什么计谋重要,但更重要的就是决断和执行计谋,並適时调整的能力,这也是一把手该有的素质。 但好在温斯顿子爵,不仅是身份高贵,而且极其擅长与贵族圈子里的交际。 他又善於自我批评,野心和克制並不缺乏,所以很能笼络人心。 阿克西尔子爵原本的计划是想要利用温斯顿子爵的身份,来强压周边的领地低头,並且对他们付以利益拉拢。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不服,但还是会在大体上站在温斯顿子爵这一边,形成对卡特兰纳领地的压力。 但温斯顿子爵否决了这个提议。 “大人,这是为什么?”阿克西尔子爵不解。 他自忖自己提出的方案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但也算得上是顾虑周全。 有温斯顿子爵的身份背书,即便是强压周围的领地低头,他们也莫敢不从。 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不是单纯的压迫,更与其他领主进行了利益交换,只不过是拿多拿少的问题罢了。 阿克西尔的想法温斯顿子爵虽然不能全部知晓,但也能够了解到个七七八八。 “人心不是一成不变的。”温斯顿子爵无比冷静的说道:“我失败了,毫无疑问的失败了,之前狠狠地败在了一个凯莱特蛮子的手中,我承认那是我技不如人。” 他坦言自己的失败,声音平静而果决,透露出一种公爵之子的荡荡气魄。 “失败可怕,有时失败甚至会让人陷入到万劫不復的境地。但只要不被彻底打倒,一切就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特別是我,鬱金香公爵之子,不是一个输不起的。 那一战打醒了我,耻辱的痛苦让我清晰的认识到了自身的局限性。除却天主外,世界上哪会有能够掌握一切的存在?” 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 “以我的身份的確可以给那些贵族施加压力,但却並不是每个人都会买我的帐。毕竟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子爵,而非阿尔法王国內最具权势的公爵。” 阿克西尔子爵仔细思索,最后嘆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算了。 “大人您说的是,眼下我们的確不能逼迫太过。” “所以我们要採用温和的手段,来试探现在有多少人站在我们这一边,有多少人选择中立,有多少人別有心思,然后挑出能够为我们所用的人。” 温斯顿子爵自从那一战被俘后,痛定思痛,不仅打消了他骄傲自负的习惯,还让他清晰的认识到了他的优势。 温斯顿子爵很弱,因为他是新任的领主,军事上如今依旧没有太大作为。但他也很强,以身份和眼界来说,更是超越许许多多的人。 正如之前阿克西尔子爵所说,论军事他绝不是卡特兰纳领地主人的对手。 但他也有他的优势。 现在就是扬长避短的时候了。 一封封的请柬被发了出去,也因此温斯顿子爵要召开贵族宴会的消息很快传播开了。 “你听说了吗,鬱金香公爵之子,尊贵的温斯顿子爵大人即將召开宴会啊。” “我能不知道吗,这件事情的消息连你都知道,我又怎么会没收到消息。” 两个骑马跨剑的男子交谈著。 其中一个有著棕色的头髮,红色的眼睛,眼睛里透著琥珀般的妖异美感,即便此刻一副无精打采、眼皮耷搭下来,让人无法忽视那双眼睛。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即便已经春回大地,气温日渐升高,那人依然穿著厚厚的皮毛大衣,脑袋上也带著宽大的毡帽,仿佛要把之与春天隔绝开了。 另一人的相貌就相对普通了,一头金髮修剪得短而整齐,眉眼平凡却又带著刚硬,嘴唇单薄,嘴角微微向下,透露出一种与前一人相反的严肃感。 並且他身披血红色和明黄甲布装饰的鎧甲,显然大概率是一名骑士。 红瞳的男人冷笑道:“这个温斯顿子爵也是个不安分的人,之前和別人打了一仗,不仅没贏,自己还充当了俘虏。 我原本以为他会安分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又出来上躥下跳,请柬都送到你这里来了。” 他们此刻骑马並肩而行,身后紧紧跟著十人小队,但那些人却毫无动静,仿佛没有听到这两人的谈话。 他们的四处巡视,只偶尔落在与红瞳男人並排而行的男人身上,至於红瞳男子则没人太多的重视。 仿佛红瞳男人就是不存在一般。 对於这些,红瞳男人身边的男人当然一清二楚。 “送到我这里没什么问题吗?我现在至少还是阿尔法王国的贵族,即便暗地里有消息说我背地里和你们暗通款曲,我也还是阿尔法王国的贵族。 我没有做出过太出格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不能邀请我。” 红瞳的男人笑了一笑,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苍白,他优雅的勒住了马的韁绳。 “据我观察,那位温斯顿子爵可不是什么单纯靠父亲和家族上位的人,他现在到处发请帖。 你可要小心些,查尔顿,你可是我们的盟友,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查尔顿男爵,封地位处阿尔法王国以西,洛伦王国以东,凯莱特诸国以南,领地的地理条件虽然比不上直接联通凯莱特诸国和南方地区,但也是一块绝佳的地方。 尤其是近来商队数目大大增加,他们这一类商人的领主带来了丰厚的税金,但他却没有和通常的贵族一样趁机大发横財,而是选择了如同温斯顿子爵那样掩藏声息,优待商人。 只是这是温斯顿男爵从阿普勒斯身上学来的,查尔顿男爵又是从温斯顿子爵身上学来的。 后两者可都没有交版权费啊! 阿普勒斯可以解释说是战斗力强悍,所以能够积极敲诈勒索,所以经得起消耗。 温斯顿子爵可以解释说是他目光长远,而且家底丰实,所以可以这么干。 但查尔顿男爵却是没有这样的条件的。但他还是成功了,这就不免让人诧异。 第107章 困局,泥潭(2) “不需要你的提醒,柴塔尔曼。”查尔顿男爵面色带著明显的不愉快,“这些事情还不需要你来教我,多管管你们自己的事情吧,爪子伸得太长可不好,小心被人直接砍断。” 柴塔尔曼那双如同血色宝石般的眼睛里带著漫不经心的笑意,很显然他没有把查尔顿男爵的话听进去。 “我的朋友,你是知道的,路太漫长,总是会让沿途的旅人疲惫睏乏,渐生不耐。你还年轻,不懂得这个道理,但时间一长你就会理解我了。我也不过是一个在过於漫长的生命中追寻快乐的人罢了。” 柴塔尔曼的皮肤白皙到近乎苍白,只论长相绝对要比查尔顿男爵年轻得多,但这些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带满了沧桑的语调。 仿佛是一个老朽不堪的灵魂在咏嘆。 查尔顿男爵却不买他的帐,“我不是来请你不要这么做,我是来通知你,现在已经不能这么干了。” 查尔顿的语气没有半点嬉笑的意思,配合他那张本就严肃的脸,更显的正式而具有压迫力。 柴塔尔曼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你不要忘了……” 对於柴塔尔曼来说,眼前的这个男爵之所以能够上位绝对少不了他的支持。 但他们之间却並非多么紧密的合作关係,更接近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总得来讲双方谁也不欠谁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些陈词滥调我听得耳朵都要磨起茧子了。”查尔顿男爵打断了柴塔尔曼,“之前的事情,大都是利益交换。 我是剪除了我兄弟的威胁,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男爵,但你们却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领地內多少农奴被当成了餐食?数量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数目,你们还有脸跟我提这个事?” 他冷笑著,没给柴塔尔曼留下半点情面。 “这个莽夫!”柴塔尔曼心里暗骂了一句。 柴塔尔曼作为经歷过漫长时光的吸血鬼,一生的阅歷可谓丰富,其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混跡在上流的贵族圈子里。 他一连经歷了第三帝国的极盛期,帝国的败落,诸国的建立。 虽然其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棺槨中陷入沉眠,清醒的时间也有长达八十余年之久。 这里面他最熟悉的还是第三帝国时期,那种极端奢靡颓废的社会环境。 那时文化极端繁荣,贵族的经济生活虽然极端奢靡,但起码的艺术修养和文化底蕴是有的。 但这个时代已经变了,第三帝国的文化传统早就和那个腐烂的帝国一起滚进了垃圾桶,这个时期野蛮而富有活力。 柴塔尔曼因此很不適应。 他自从再次从长眠中甦醒后,就承担起了为他这一只小型氏族找寻食物来源的重担。 吸血鬼有了相对悠长的寿命,也就要通过漫长的沉眠来抵消时间的冲刷。可以说吸血鬼的生命中清醒的时间是要远远小於沉眠的时间的。 而这就不可避免的导致吸血鬼们在一次沉迷后,会和时代脱节。 为了维持生存,吸血鬼们往往会以氏族的方式来抱团取暖,一起承担种种时代变迁的风险。 而这一次的集体沉眠,柴塔尔曼就肩负了找寻为族人们积极融入这个时代的机会。 在这个世界,要想立足,就必须依靠贵族。 对於柴塔尔曼这一支小型氏族来说,找寻一个男爵作为跳板就足够了。 柴塔尔曼精挑细选之下,选中了当时还不是男爵的查尔顿。 那时候查尔顿还没被选为继承人,他上面还有两个兄长,老男爵的身体也还算得上强健。 他继承权力的机会只能说是毫无机会。 但柴塔尔曼就是要选这种人,这种本来就没有太多资本的人,最容易让人掌控。 柴塔尔曼需要的只是一个傀儡罢了。 所以势单力孤,却又既有继承权的查尔顿,就成为了最好的扶持对象。 柴塔尔曼只是想要扶持一个傀儡,但没想到查尔顿心性非凡,野心极大,又兼手腕高超。 短短的时间內不仅仅成功上位,还藉助吸血鬼们或有意或无意的支持,成功完成了权力的巩固,渐渐摆脱了傀儡的身份。 骑士自古以来就是看不起任何超凡存在的的,即便是像是吸血鬼这样相对优秀的种族,他们也是打心底里的蔑视。 无他,骑士们掌控著绝对的暴力。 不要把阿普勒斯在战场上杀骑士如同杀鸡一般的表现迷惑了。 一个最弱的骑士,即便不披甲,不用刀剑,也可以赤手空拳的把战斗力最强吸血鬼打得满地找牙。 查尔顿男爵本来就是对著这些吸血鬼抱著利用的心態,眼下事情既然已经解决,当即毫不掩饰自己对於吸血鬼的那种蔑视。 “想要合作,你们就要拿出更多的诚意。”查尔顿男爵如此说道,满是不可质疑的意味。 虽然对於吸血鬼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不假辞色,但毕竟是超凡力量,查尔顿男爵还是想要利用的。 柴塔尔曼眼中的血光一闪而过,这是他愤怒的表现,也是他日常思考时的体现。 虽然恼怒於查尔顿男爵的態度,但他作为血刀氏族唯一活跃在人类世界中的吸血鬼,他还是冷静了下来。 “你也要有点诚意。至少还需要提供比上一次多三分之一的血奴。” 他如此说著。 眼下的事情不比以前,北方的混战带来了更多的人口和劳动力,也为奴隶贸易提供了充足的资源。 这也就意味著查尔顿男爵应当不会为了一点区区的凡人和他们这些吸血鬼闹掰。 但查尔顿的態度却很坚决,“你以为是我叫你们停手吗?” “难道不是吗?”柴塔尔曼反唇相讥。 “你真当別的人不知道这里团聚了几头吸血鬼?我告诉你,现在这些人已经是我和其他人忍耐的极限了。 尤其是正值当下,温斯顿子爵即將招待宴会,这一片几乎所有的的贵族领主都会关注这里。 你拿什么去弄好,你拿什么去找血奴。 我看你们是真的胆大包天!” 第108章 困局,泥潭(3) 查尔顿男爵面上一副十分不耐的表情,这一半出自真心,一半出自偽装。 查尔顿暗中藉助吸血鬼们的力量成功上位后,就一直受到他们的掣肘,对於上位者而言这绝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但对於吸血鬼们越来越放肆的態度,真要说有多么恼怒,倒也不至於。 他清楚的认识到了吸血鬼还有利用价值,同样的他对吸血鬼们来说同样有著利用价值。 利益才是永恆追求,其他只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罢了。 在这方面查尔顿子爵难得的务实。 “好了,这些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查尔顿男爵乾脆的结束了这个话题,没有给柴塔尔曼反驳的机会。 “现在我关心的是这次温斯顿子爵要召开的宴会,我眼下肯定是要参加的,这將是我拉近和未来公爵关係的大好机会。” 他的语气很坚定,很难让人怀疑他的决心。 柴塔尔曼此刻心思电转。 查尔顿男爵言下之意就是他已经收到了温斯顿子爵的请柬,已经在贵族圈子里面被正式接纳了,吸血鬼们提供的帮助已经可有可无了。 但这却並不是一个坏消息。 对於柴塔尔曼最糟糕的事情,无疑就是眼下稳固住自己地位的查尔顿男爵,在受到温斯顿子爵的承认后,把吸血鬼们一脚踹开。 查尔顿子爵先是警告了自己,又坦言了会参加温斯顿子爵筹办的宴会,虽然他的语气不善,但却是坦荡无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查尔顿真的要把吸血鬼们踢出去,眼下他们这一支孱弱的氏族无疑会大受打击,前期的投资也完全打了水漂。 但这种不耐的態度恰恰表明了查尔顿子爵还在隱忍,他还没有放弃与吸血鬼们继续合作的可能,只是他对眼下合作的內容已经有了不满。 想到这些柴塔尔曼心里已经有了定计,“我会约束他们的。” 他恢復了笑容。 查尔顿男爵撇了撇嘴。 “老狐狸,没上当。”他心里嘀咕著,面上却点了点头,“你能这样做,对你我而言都有好处。” 合作是必须维持下去的。 查尔顿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这种人一旦让他望到了高处的风光,他就再也停不下攀登的脚步了。 像是查尔顿这样的富有野心之人绝不在少数,贵族们大都如此,所以接到温斯顿子爵邀请的人几乎全都参加了宴会。 温斯顿领外,有的贵族骑马跨剑,身穿绒布软丝礼服而来,有的贵族驾著用名贵木料和丝织品、黄金白银装饰的马车而来,更有甚者拉车用的不是马匹,而是混有魔兽血液的驼兽。 一时间通往温斯顿领的路上,长长的人流仿佛把道路装裱了起来,各色的礼服交相辉映,透露出一种艷丽之感。 因为温斯顿子爵的身份,前来赴宴的贵族不少,大多数都是想要和温斯顿子爵混个脸熟,为日后可能的飞黄腾达埋下一个伏笔。 温斯顿子爵领地的入口处,早就准备好的欢迎团早已为这些尊贵的客们挥洒各色鲜花的花瓣,並为他们献上祝福。 被早早阉割掉的男孩们扯动起了被调教好的喉管,唱起了欢迎的诗歌。 一时间氛围极好。 沿著领地內早已修缮好的的道路,眾人来到了温斯顿子爵的庄园前。 “这是?水晶做的雕窗!我不会看错了吧……” “这墙面怎么粉刷的如此惨白?” “不对,最让人在意的还是那扇金色的大门,镶嵌黄金的技艺啊!” “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真不愧是鬱金香公爵之子,庄园修得如此气派。” 一座外表拥被粉刷成惨白色的庄园,像是上好的野兽皮毛那样,没有一丝杂色。 精心雕琢水晶拼接的水晶窗户,如同分散的耀眼星辰一样,片片贴合在这座庄园上,一扇闪闪发光的窗户,就代表了一个房间。 此刻眾人只觉得被晃花了眼。 而这些还不是最让人在意的,那扇金色的大门,实在是宽阔高大,哪怕是耗用黄金最少的工艺,做如此大的一扇门扉,价格也是不菲。 赤裸裸的炫耀財富,明晃晃的展示財力。 眾人无不为之所震慑。 也许之前这些人还有著这样那样的小心思,但看到这座庄园后,对温斯顿子爵的各种阴暗想法都淡了下去。 “不愧是温斯顿子爵啊,如此富有……真叫人嫉妒啊!” “只恨我不是鬱金香公爵之子,不能享受到这些。” 有人感慨嘆息。 “其他都好说,没有公爵大人的支持,温斯顿子爵是绝对找不来这么多的水晶来做窗户的,真是奢侈啊。” 这些是懂行的人,真正见过世面的,一眼就瞧出了不同。 当其他人还在感慨那扇大门贏了多少黄金的时候,殊不知那些亮闪闪的水晶才是真正能够展示財力的。 大门外猩红的地毯上,温斯顿子爵瞧著眾人的反应,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不免有些得意和振奋。 “不枉我特意返修了这座庄园,还把我以前的庄园上所有的水晶窗户都卸下来,带到了这里。 水晶难得,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价无市,可以说黄金昭示財力,而水晶展示人脉。 我的付出果然有了回报!” 温斯顿想到这些,不禁心头欢喜。 炫富不是为了炫富,是为了把这些边地的领主镇住,让他们更加配合温斯顿子爵完成自己的计划,至少不能让他们成为阻碍。 温斯顿子爵在这方面有著清晰的认知。 故而他站在了庄园门口那扇金色的大门下,同每一个前来赴宴的宾客握手交谈,態度显得亲近又冷淡。 温斯顿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不然这些客人会“真的搞不懂”主次顺序,甚至有些会借著杆子往上爬。 所以温斯顿子爵表现出的態度拿捏的极好。 温斯顿子爵亲自到门口迎客,展现了对待宾客们的重视,並且还同他们握手,这就是在展示亲近的態度。 但他和每个人说的话往往只有一两句,言辞保守,透露出一种克制的冷淡,这又是一种態度。 可以说在这方面,温斯顿子爵掌握得极好。 第109章 不请自来,大礼奉上 温斯顿子爵领,领主庄园內,宾客们早已入宴。 阳光透过水晶窗,照射室內环境温暖,把猩红如血的地毯也铺上了一种温暖的色调。 一个又一个的贵族围绕著温斯顿子爵,紧紧的跟在他的身边。 “今天我有幸能够和诸位尊贵的大人欢聚一堂,便是分外高兴的一件事,来,让我们共饮美酒!”温斯顿子爵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一口满饮,眾人无不叫好。 “为我们的友谊乾杯!”阿克西尔子爵率先举起了酒杯,紧跟著温斯顿子爵一同饮下杯中的酒水。 “为我们的友谊乾杯!” “为温斯顿子爵大人乾杯!” “乾杯!” 在事先安排好的托的帮衬下,眾人很快热络了起来。 酒精是男人间拉近关係的最好催化剂,一杯酒下肚,诸位贵族已然进入到了微醺的状態。 “温斯顿大人,真是风采照人,要我说真不愧是鬱金香公爵大人的继承人,今天只是和您见上一面我都觉得是我被幸运女神忠爱垂青。” “是啊,只有像是您这样的人,才能有如此的气派、如此的尊贵。” “哪里,我和诸位的相遇才是我一生的幸运。” 温斯顿子爵脸上带著温煦的笑容,他努力模仿鬱金香公爵脸上那种让人想要亲近的神情,虽然还是有些不自然,但也得到了公爵的三分精髓。 “请诸位共饮!”他再次举起了酒杯,又一口饮尽。 他手中的酒杯容量绝不算小,连续两杯酒一口饮尽,放到旁人身上或许显得粗野,但偏偏他这样做却显出一种豪迈。 诸位贵族与之同饮。 一时间氛围热烈。 “诸位,今天能来到这场宴会,大家就都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就应该共同畅饮美酒。”温斯顿子爵再度饮下杯中酒水,但神色却低沉下来,不过却是转瞬即逝。 他似乎是在强打精神,来主持宴会。 眾人看出了他神色里面的勉强。 “子爵大人这是怎么了?” “温斯顿大人,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没什么,来诸位继续饮酒,不要让那些事情打扰到这次宴会。” “温斯顿大人既然都说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就不该有隱瞒,您有什么忧虑的地方,我们肯定会竭尽全力的。”布尔顿男爵连忙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是啊,温斯顿大人,有什么困难,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眾人连忙附和。 上当了,温斯顿子爵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是带上了忧虑的神色,徐徐开口道:“诸位既然问了,我也不好隱瞒。” 示弱並不是一件让人难堪的事情,有时候適当的展示脆弱,还能引起人们的同情。 温斯顿子爵藉此机会,添油加醋的讲述了卡特兰纳领地內领主的专横霸道,以及那人的野蛮行径。 “我虽然贵为公爵之子,但面对继承人选拔的考核,我又能依靠谁呢?谁又是我的同路人呢!”温斯顿子爵不无真情地感嘆道。 “我愿意追隨温斯顿大人!”卡士男爵和皮温科男爵连忙开口道。 温斯顿子爵连忙握住了两人的手,表面上情真意切道:“多谢二位,有了你们的支持,我的心中便有了底气!” “大人言重了,能够跟隨您,是我们的荣幸。” “恰恰相反。”温斯顿子爵目光坚定,他环顾在场眾人,“我们虽然一时之间声名不起,但如今大陆局势动盪,正是天下英雄崛起之时,我们如果能够联合起来,那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只要诸位能够辅佐我登上公爵之位,那我绝不会亏待诸位,毕竟大陆之辽阔,足够我们舒展手臂,尽情索取了!” 如果说这话的是阿克西尔子爵,眾人只会把这话当个屁放了。 但温斯顿子爵却不一样,他的身份高贵非常,而且言行举止间全无自骄自傲,能做到对小贵族折节下交,自然有一种人格魅力。 所以在场的贵族们,即便对他的话不太认同,但面子上也纷纷喝彩。 更何况温斯顿子爵说的话並非毫无道理。 公爵之位,温斯顿只要登上去,那就是一步登天,辅佐他的人也会得到巨大的好处。 投资它,只要成功就可以让贵族们得到丰厚的回报。 这样的诱惑没有几个人会不心动。 但就当眾人间关係飞速拉近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僕人惊慌失措的声音。 “大人,您不能进去!” “我知道。” 嘭! 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打开,门外的的阳光此刻亮的耀眼。 一个穿著锦蓝色上衣的人从那刺眼的阳光里走了进来,僕人站在他的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温斯顿大人,我们两可是邻居,您开宴会都不邀请我,实在是让我有些伤心啊!” 他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楚而又刻意得缓慢,这使得他的声音低沉而带有一种迟钝却又凌厉的力量。 眾人这才看清那人的容貌。 宽鬆而又柔软的蓝色衣料下,依旧无法掩盖那强健的体魄,高达189公分的个头,把从门口射入到大厅內的的阳光剪成了两半,带给人沉重的压迫感。 一头红色如火的头髮下,那张带著温和而又亲切笑容的脸,却又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危险而又使人想要亲近的感觉,同时出现在这这个男人身上,矛盾却又显得十分的和谐。 “阿普勒斯。”温斯顿子爵心头一沉。 他並没有邀请阿普勒斯来参加宴会,毕竟这是他准备用来招揽帮手,用来对付阿普勒斯的宴会,怎么可能邀请阿普勒斯来参加。 换句话说,阿普勒斯是不请自来。 但阿普勒斯显然不在意这些。 他知道温斯顿子爵要召开宴会,几乎邀请了附近所有的领主,但单单拋下他,他的心里面就或多或少的有了猜测。 这明显是要对付自己的架势,属於鸿门宴。 不过却不是项羽请刘邦,而是刘邦掐了项羽的麦,偷偷找人开会准备阴项羽一手。 可惜阿普勒斯可不是项羽。 “恕我冒昧,诸位阁下!”阿普勒斯朝著眾人微微示意,“我想既然是温斯顿大人这样的人物,肯定不会將我这样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客人拒之门外的。” 温斯顿子爵心头一沉,“可恶,这傢伙,真够无耻的。” 阿普勒斯提前堵住了温斯顿的嘴。 既然温斯顿子爵做出了一幅招揽诸位贵族的模样,在宴会上就不好拒绝像是阿普勒斯这样的客人。 所以他只能勉强笑道:“怎么会呢,我欢迎阁下还来不及呢,只不过是怕阁下难以適应我们阿尔法王国的风俗罢了,阁下毕竟还是凯莱特人的洛伦王国领主。” 简单的话,就把阿普勒斯和在场的诸位贵族做了区分,排斥的意思相当明显了。 阿普勒斯笑了一声,並不接话,“我为温斯顿大人准备了一份大礼,来人,抬上来!” 四个人抬上了一口橡木箱子,血腥气扑面而来。 第110章 一颗比蒙的头颅 贵族间互赠礼物是常有的事情,尤其是举行宴会时宾客向主人递呈礼物,这也是贵族间礼仪的一部分。 一般在宴会开始的时候,主客双方就会互赠礼物。 眼下宴会已经进行不短的时间了,这个环节早该过去了。 阿普勒斯却是不请自来的晚到之客,此刻却也为温斯顿子爵准备了一份礼物。 “这是我花费不短的时间为您准备的礼物,我相信您一定会喜欢的。”阿普勒斯脸上全是亲切的笑容。 阿普勒斯的脸谈不上多么的英俊动人,但只要他笑起来,就有著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这是一张政治家的脸。 如果一个人长得太过俊朗,就容易让人望而生畏。如果一个长得太过丑陋,也容易让人望而生畏。 这两种长相的人都不太適合参与政治,亲和力永远是政治家气质里,仅次於刚强果敢的最重要的东西。 而阿普勒斯的样貌就正正好好符合这一点,可谓先天从政圣体。 可是温斯顿子爵瞧著阿普勒斯的笑容,只觉得脚后跟直窜出一股子寒气顶到脑门。 那口橡木箱子即便还没打开,温斯顿子爵都能闻到一股子浓厚无比的血腥气。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有股子血腥味。”有贵族皱了皱眉。 “这的確是血的味道,而且很新鲜。”查尔顿男爵低声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礼物,即便被锁在箱子內,仍旧散发出浓厚的血腥味呢? “阿普勒斯子爵阁下,您送的礼物……”温斯顿子爵表情不变,只是目光阴沉了些。 阿普勒斯挥了挥手,箱子被抬到了他的身前。 “我正要给您看一看这些东西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阿普勒斯伸出了右手,那手的手指粗长,皮肤却是苍白细腻的样子。 但那手却五指併拢,如同钢刀铁矛一样刺进了牢牢实实的橡木箱子。 那坚实的橡木在阿普勒斯的手下,好似柔软脆弱的豆腐一般,被轻而易举的的洞穿。 手掌刺进去的下一刻,阿普勒斯五指舒展开来,一个转腕,橡木箱原本被钉死的顶盖就被他给扯烂开来。 “这!” “这是!” “我的天!” 不仅是阿普勒斯突如其来的这一下让眾人震惊,更因为箱子里面的东西,是眾人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东西。 “没想到会是这个……”有些人吃惊的张开了嘴,惊讶的倒抽了好几口冷气。 “天主啊,这是真的吗?”也有些人喃喃自语,不太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橡木箱內的装著的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赫然是一颗巨兽的头颅。 那颗头颅硕大而狰狞,长宽都有一米左右,皮毛深黑,带有斑斑暗沉的血跡。 它的巨口大开,左右嘴角间足有五十公分的距离,口中獠牙密布,尖齿锋锐带有点点寒光,仿佛是淬钢的匕首一般。 可就是这样的血盆大口中的利齿,此刻却已经碎了半。 头颅的口腔里满是捣烂的血肉混著破碎的牙齿,像是被硬生生从正面砸烂了面门。 巨口往上,同样是惨不忍睹,巨兽头颅的鼻子处,只剩下了一滩烂泥般的东西,更上面的左眼空空荡荡,如同一颗摄人心魄的黑洞。 而右眼处眼睛却还尚在,只不过那眼眶间只能看到一个箭尾。 巨兽的头颅很大,像是狮子和巨象混血在一起模样,从他的的口中断裂齿根中,上牙的两处最为粗大,而箱子中头颅的旁边,恰恰好的摆放了两根粗大而又长长的獠牙,如枪如矛,寒气森森。 “比蒙。”温斯顿子爵看著这颗即便死去也显得威武狰狞的头颅,喃喃道。 狮头象牙,黑色如同钢针般的毛髮,恐怖而狰狞的外表,正是比蒙巨兽的特徵。 恍惚间眾人仿佛看到了一头昂然站立在大地上的巨兽,嘶吼咆哮,凶焰滔天。 这样的头颅,这样狰狞而凶狞的比蒙巨兽,却死了。並且他的头颅被捣得稀烂,最为粗长的两颗獠牙也被折断,一只眼睛更是被一箭射爆,直插大脑。 “从痕跡上来看,这头比蒙是被人从正面活活打死的,但比蒙的身躯高大强健,移动起来却迅速而灵敏,想要同这样的怪物交战,废除掉他的视力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这一箭才是最为重要的。”查尔顿男爵不自觉地走上前来,抚摸上那凶恶头颅右眼处的箭尾。 箭几乎是整根没入到了巨兽的头颅中,並且似乎卡死在了颅骨上,难以拔出。 “不错。”阿普勒斯笑道,“这头比蒙是我最近外出围剿盗匪的时候,在野外中偶然碰到的。不得不说见到它的第一面,我就嚇了一跳。 我听闻过第三帝国时期帝国竞技场里,有豢养比蒙的记录,当时本来我还想直接活捉这头比蒙的,但因为身边跟隨著我的侍从,所以只能把他杀掉了。 万幸第一箭就直接射爆了他的右眼,后面再杀掉这头怪物就简单多了。” 阿普勒斯把整个过程轻描淡写的讲了出来,但却让人更加的惊悚。 比蒙这样的怪物,並不是自然演化出来的生物,它的歷史能够向上追溯到第二帝国时期。 那是一个血肉改造魔法盛行的年代,比蒙就是第三帝国改造的生物兵器中其中最为经典的產物。 雄狮的野性,大象的力量,风的呼吸,三种象徵通过神器血肉圣杯匯聚源流,比蒙被无中生有的创造而出。 可以说比蒙既是魔法的造物,也是藉助神明的力量造就的生物。 所以比蒙不仅力量强大,还不会像是其他血肉改造的生物那样,使用寿命极短,並且造价高昂。 比蒙是能够自我繁衍的,虽然其生育能力比巨龙还要来得低下得多。 比蒙是第二帝国时期魔法的最高杰作,战力凶悍,是纯粹的杀戮兵器。 最强的比蒙巨兽甚至能够略微的抵挡住传奇强者片刻,而一个传奇强者可是能够定国擎天的存在。 足以见得比蒙的强大。 这是一份厚礼,也是一份让人不想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礼物。 温斯顿子爵此刻强顏欢笑,“多谢您的礼物。” 他是很不想说出这句话的,面对阿普勒斯他又一次的感到了无力。 “没关係,这是我的荣幸。”阿普勒斯环顾在场眾人,眼中带著似有似无的笑意,“我听说大家都在討论我的事情,不知道这是真的吗?” 第111章 温斯顿子爵的无力 宴会厅內原本热闹的氛围死寂下来,眾人都不敢和阿普勒斯的视线產生交集。 仿佛身穿蓝色礼服的阿普勒斯,此刻化身为了一头恐怖而狰狞的恶兽,正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吞吐骇人的血腥气,要把在场眾人都生吞下去,嚼得满嘴血水四溅。 “诸位怎么不说话,是看不起我这个凯莱特人吗?”阿普勒斯收敛起了笑容。 他的眉角下压,眼中略微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原本温和的神色全然转变成了一种刺骨的寒冷。 眾人大气都不敢喘,此刻竟然全都噤声。 这一刻仿佛阿普勒斯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原本是宴会举办者的温斯顿子爵也全然成了陪衬。 “这些傢伙。”阿普勒斯心中冷笑。 贵族圈子里的骯脏心思他就算不能全数知晓,但也能猜得个七七八八。 自古財帛动人心,眼下卡特兰纳领地控扼住了南北商路沟通的要道,其中往来的利益旁人怎会不心动。 阿普勒斯自忖即便是自己站在这些贵族的立场,也绝对会垂涎三尺,乃至於动用一切卑劣骯脏的手段来谋夺这里面的好处。 如果得不到,阿普勒斯也会將之彻底毁掉。 他就是这样心思深沉的傢伙,他也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旁人的心思。 所以当听闻温斯顿子爵要开这场宴会招待诸位贵族的时候,阿普勒斯就必须到了。 “我是一个很好说的人,之前大家可能不认识我,对我有诸多的误解,但这些都没关係,今天大家既然同我会面相识,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和我成为朋友。”阿普勒斯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侍者手中的酒水,淡淡的品了一口。 酒液恰恰好的润了他的嘴唇,他盯著眾人,“你说是吧,温斯顿子爵大人。” “既然阿普勒斯阁下都如此说了,我还能有什么话讲呢?”温斯顿子爵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开口道。 耻辱,无比的耻辱。 阿普勒斯如此做就是要赤裸裸的羞辱温斯顿子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暴力永远是权力的基石,其余的种种制度构建、思想教育乃至传承文化,都统统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 温斯顿子爵的做法没有问题,利益交换,联手做局,这也是贵族们处理事务的常规方法。 “但就凭你们,也配给我做局?”阿普勒斯心中冷笑。 他並非自大,而是对此刻的局势有了清晰把握。 封建体制下,人身依附关係本就是不稳定而缺乏核心维持的,眼下这群人除了开宴会的时候能够混在一起外,別指望他们能够步调一致地集中力量。 阿普勒斯看似要对付一群贵族,实际上只需要把挑头的压一压就行了。 《君主论》中有载,战胜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是困难的,打败一个封建制的国家是简单的,统治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是简单的,统治一个封建制的国家是困难的。 不外如是。 宴会很快就结束了。 即便阿普勒斯在送完礼物不久后就离开了宴会,全程只略微用酒水打湿了一下嘴唇,但经他这么一闹,宴会怎么还开得下去。 一位位贵族在阿普勒斯离开后,纷纷和温斯顿子爵告辞后离开。 短短的功夫,宴会厅內就只剩下了温斯顿和阿克西尔两位子爵。 “混帐!”等到眾人离开,宴会厅之內再无外人,温斯顿子爵这才爆发。 他一把摔碎了手中的水晶酒杯,即便地毯温厚柔软,水晶酒杯还是碎了一地,四散流淌的酒液更是把本就猩红的地毯染得更加红艷如血。 “那个蛮子是欺我不敢和他动手吗?!” 无疑一切都搞砸了,面对阿普勒斯这种以赤裸裸的方式展示武力的做法,温斯顿子爵感到了一阵憋闷。 他接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都是在贵族的规矩之內,依照各自的等级,来行事筹谋。 可阿普勒斯这样的人,虽然有著贵族的身份,但行事起来全无贵族的规矩和顾忌。 今天就不顾贵族体面的公开搅了温斯顿的酒宴,之后还了得? 面对这样不讲规矩的人,温斯顿子爵又气愤又无力。 “温斯顿大人,您先消消气,何必和那个蛮子计较呢。”阿克西尔在一旁劝道。 在阿克西尔看来,温斯顿子爵无论是在筹谋、处事方面都做得无可挑剔,而且在贵族间的规则之內很能拉拢人心,今天所做的一切也没有什么失误的地方。 他们唯一没能考虑到的地方就是阿普勒斯的武力,竟然如此之高。 “我们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温斯顿大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愤怒也无济於事。” 温斯顿子爵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恼怒。 “你说的对,我迟早有一天要把帐算回来。但眼下的事还是怎么把这次宴会的影响降到最低。” 温斯顿子爵这次宴会的目的,一是为了联合周边的贵族一起攫取卡特兰纳领地的利益,二是为了团结儘可能多的人,形成一个政治利益共同体,为继承人考核做好准备。 但经过阿普勒斯这么一搅合,不仅仅没能扩大温斯顿子爵在诸位贵族当中的的影响力,还当眾出了一次丑。 好事变坏事,温斯顿子爵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降低这件事的影响。 隨著这场宴会的结束,事情也开始起了变化。 原本打算围拢在温斯顿子爵周围的贵族们,开始了观望。 打著想要分润卡特兰纳领地利益的诸位贵族当中,也有不少人熄了心思。 豺狼们联合起来可以狩猎花豹,但绝对不可能拿下有著四百公斤体重的东北虎王。 即便再怎么贪婪成性的人,在见识过那颗新鲜的、鲜血淋漓的头颅后,也不会对阿普勒斯起什么歪心思了。 这对温斯顿子爵来说当然不算好事,他原本拉拢的一批人倒还好,虽然也有些人心浮动的意思,但总体上还是在他的控制中。 糟糕的是,本来已经同周边领地谈好的一些交易,却有不少人乘机狮子大开口,想要咬下更多的利益,临时变卦的绝不在少数。 至於什么公爵之子,抱歉,天高皇帝远,鬱金香公爵可管不了这么远。 而且这本就在贵族游戏范围內,温斯顿子爵也不可能说什么。 他只能越发的对阿普勒斯怨愤起来,並且隨著他的出血越多,这种情绪也会愈来愈深。 第112章 阴影中的吸血鬼 阿普勒斯当然知道他如此做会引起温斯顿子爵的反感,乃至於敌视,说不定还会引起阿尔法王国鬱金香公爵的不喜。 “一切的谋划,一切的算计,没有实力的支撑到头了都是一场空。”他对於自己所干的事情毫不后悔,“也许有著其他的解决方法,但那太麻烦了,我的时间有限。 区区骑士,不过短短一百五十年的寿命,而这还是理论上的寿命,实际上骑士常年军旅,忍飢耐寒,熬暑餐风,寿命大都到不了一百五十岁,能活到全寿的少之又少。 我的目標太大,野心太重,我必须把一切加速再加速!哪有什么时间玩什么贵族游戏。” 阿普勒斯前世就是一个极其爱惜时间的人,在他当僱佣兵的那些时间里更是如此。 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战场上,生命的温度脆弱的还不如一根白蜡烛,至少蜡烛点燃后还需要吹上一口气才会熄灭,而僱佣兵的命一颗莫名其妙的跳弹就可以终结。 他上一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所以一份时间恨不得掰成两份,乃至三四份来用。 他只是一个僱佣兵的时候,就敢在全员武装ak的部落玩刺王杀驾的把戏,当著军队的面枪击掉酋长,然后溜之大吉,狂赚一百万美金。 到了这一世,阿普勒斯的起点更高,一开始就拥有了接近这个世界顶点的个人武力,比项羽在世还要夸张。 他的野心野心疯狂地膨胀。 “这一世,我一定能够得到更多的东西。权力,只有权力,才是男人最好的补品。一切的恩怨情仇,只有在得到最高的权力后,才能舒展开来。 我这样的人,天生反骨,只能活在最高点,只能我背叛別人,只有这样我重活一世才有意义。”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恰好阿普勒斯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多么无耻卑劣的傢伙,他从来不否认这一点,並且积极接纳自己的阴暗面。 阴暗不可怕,怕的是自欺欺人而不自知。 阿普勒斯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所以在这一时他分外的努力。 上一世他最努力的时候,平均每天只睡五个半小时,晚上零点到一点入睡,凌晨五点半到六点半起床。 这样的习惯,雷打不动的维持到了他死的时候。 这一世他的身体素质更是非人,不仅能够用手撕钢柔铁,而且精力旺盛的可以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才会疲惫。 经过实验和计算后,他要维持一天的饱满精力,只需要睡上三个小时就够了。 其余更多的睡眠除了让他舒服一点之外,並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作用。 现在他每天的作息,就是晚上九点准时入睡,凌晨零点起床,严格把睡眠的时间压缩到三个小时內。 为了更好的维持住这种习惯,他不仅要在睡前喝上一大杯的水,而且还要求每天都要有一位轮值的僕人,定时定点的来叫醒他。 碰到他赖床不起的情况,就直接往他脸上丟用井水冷透的湿毛巾。 “即便这样,我也还是感觉时间不够用啊。”阿普勒斯从床上坐起了身。 经过这些天的调整,生物钟已经刻到了他的本能里。 僕人还没有过来叫醒他,但他確信时间已经到了午夜十二点。 他爬起了身,飞快的穿好了衣物。 午夜时分的领主臥室內一片昏暗,房內本来有一盏魔晶灯,通常阿普勒斯起床后都会把那盏昂贵的灯点亮,用来当作他办公的照明光源。 没错,他的臥室也已经不能用寻常的臥室来形容了。原本臥室就和书房相连,阿普勒斯住进来后更是把书房和臥室直接打通,把书桌搬到了臥室中,方便他半夜办公、学习之用。 可他此刻却没有点亮那盏魔晶灯,这绝不是他过分的节俭到连一块能燃烧半个月,並释放光明的魔晶都捨不得用。 “不知道您是哪位?”阿普勒斯大致穿好了衣服,他此刻慢条斯理的整理著衣物上的细节,儘可能让它们合身些。 “我可不知道我还邀请了您这样的一位客人,恕我冒昧,能让我知道您的名字吗?” 沉默,黑暗当中一片死寂,整个房间內仿佛只有阿普勒斯一个人。 阿普勒斯的呼吸声和他整理衣服时的衣料摩擦声,是此刻整个房间內唯一的声音。 “真是,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啊,竟然会遇到像是您这样的客人,出来吧,我不会为难您的。”阿普勒斯整理好了身上的衣物。 他赤脚踩在了地毯上,把床边早已经准备好的靴子套在了自己的脚上。 黑暗中依旧只有阿普勒斯的声音,他此刻好似在和一个幽灵对话,又或者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耐心有限,这是最后一次了,这位先生。”阿普勒斯穿好了靴子,他蹬了蹬脚,视线朝著一个地方望去。 还是沉默,黑暗中的沉默好像还会永远进行下去。 是阿普勒斯猜错了吗?房间中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滋银! 利刃出鞘的声音似远似近地传来,让人无法確信拔刃出鞘之人的站位。 臥室之內,果真不只有阿普勒斯一人,黑暗中有著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原本藏得极好,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在黑暗中发现他。 即便阿普勒斯已经確认了他的方位,把脑袋转到了他所在的方位,他也依然不动声色,他似乎能够永远的隱藏下去。 但他此刻却不得不显露身形了。 因为阿普勒斯手刀已经横切了过来,直直地砍向他的脖颈。 钢铁锻造的刀刃和血肉的手刀碰撞在了一起,却发出了金铁交击的声响。 如同两把精磨细研的宝剑的刃口相撞,黑暗中擦出了三两颗火星子。 “嗯?”阿普勒斯有些惊讶。 阿普勒斯的手刀没有任何华丽花哨,只有快准狠三个字,只往一下梟首的方向斩去。 以他的力量,加上因为强大体魄变態而出的如钢似铁般的手掌,一般人第一次面对,都不可能招架的住。 因为不会有人会想到,有人敢用肉掌去硬撼钢铁。 大多数人见此都会乘机加大力度,想要一下废掉阿普勒斯的手臂。 他正是利用了敌人有可能出现的这种心理,选择了这种战术。 但让他感到诧异的是,敌人非但没有趁机和他硬碰,反而只是架刃格挡,全然没有半点进攻的架势。 好似他已经知晓了阿普勒斯双手的威力一般。 “有意思。”阿普勒斯笑了起来,“我们见过吗?” 黑暗中他大踏步地前进,这本就是他的臥室,对所有的家具摆放位置无比熟悉。 所以即便视线不能穿透黑暗,但他也依然能够快速欺近到那人的身前。 鏘! 又是一声钢铁交击的脆响声。 一旦交起手来,原本在隱藏黑暗中的不素之客也掩盖不住身形和动静了。 鏘鏘鏘! 黑暗中火星频闪,阿普勒斯仅仅凭藉听觉,和刀刃划开空气时掀起的点点涟漪,就精准把握住了战局,借而牢牢掌握住了主动。 “好身手。”阿普勒斯赞了一句。 这不仅是指和他交手的人能够和他周旋如此之长的时间,虽然这是在他严重放水的情况下,十成的力连半成都没用出来。 更是对这人隱藏功夫的感慨。 黑暗中的那人听闻阿普勒斯的话语后,刀刃挥舞的更加迅急。 但越快的出手,就也意味著更多的破绽。 果不其然,又过了几手后,刀刃切开空气的声响中出现了略微顿涩的声音。 那是刀筋不正时,刀刃划开空气的声音。 原本未有的破绽出现了,阿普勒斯冷笑一声,踏步上前,左手成爪握住刀刃的刃口,手掌从上往下一搓,刺啦一声,刀刃之上沿著刃线出现了一长条的火星。 剎那间整把刀原本锋锐的刃口,一瞬间就被抹平抹钝,彻底失去了斩切的能力。 黑暗中的人显然没有料到阿普勒斯会如此做,情急之下,他丟下被阿普勒斯抓在手中的刀条,抽身后退! “朋友,这么著急干什么,不如留下来喝喝上一杯酒如何?我这可是有最好的布莱斯特的红酒!” 阿普勒斯哪能允许他离开,本就踏前的身体,左腿往前大迈一步,同时身体再往前送,右手摊开,如同巨龙舒爪,又好比苍鹰搏击。 一下就扣住那人的身体。 “何必走呢?你看,既然走不掉何必……” 阿普勒斯原本是笑著的,但话还没说到一半,笑容就消失了。 因为本来被他扣中的那人的身体,猛然消失不见了。 “吱吱吱!”刺耳的尖啸声在房间中突然出现。 那人原本站立的地方,陡然乍现出一团闪著猩红血眼的蝙蝠,它们四散开来,在房间中左衝右突。 阿普勒斯碰到过堪称骑士顶点的威廉一世,也见识过纳塔菲利普这种传说中的魔兽。 他自己座下还有一匹混有巨龙血统的马匹坐骑。 但他还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吸血鬼?”他有些不太確定。 遇到这种他之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他採取了最保守的做法,没有对这些蝙蝠贸然攻击。 哗啦! 趁著这个机会,四散的蝙蝠又聚集在一起,颳起一股子冷风,撞开了臥室的窗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113章 神话当中吸血鬼的来源 莫名其妙的袭击,莫名其妙的蝙蝠,极有可能是吸血鬼式的不素之客。 阿普勒斯点亮了魔晶灯,房间內霎时间被照得通明。 魔法世界世界就是有这一点好处,即便看似科技落后,但也有其独到之处。 就比如在这个类中世纪的环境中,居然存在著类似於灯泡一样的魔法照明工具。 与灯泡唯一的区別是,电灯需要的能源是电,魔晶灯需要的能源是魔晶罢了。 房间內原有的家具倒了一地,这下大都是在打斗中和后续的突然出现的蝙蝠乱舞中,被打乱在地的。 靠近大门的地方,倒下了一个人,赫然就是今天轮值来叫醒阿普勒斯的僕人。 阿普勒斯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態,只是昏迷了过去。 “还好,还有气。” 他摇了摇僕人的身体,见他还是不醒的样子,索性扇了两巴掌。 “嗯……谁……谁敢打我!” 僕人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起先还有点懵逼。 但揉了揉眼睛后,看到了阿普勒斯站在了他的面前,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 “老爷,您这……这会醒了?” 屋外士兵奔跑的脚步踏地的声音响了起来,刚才的动静不小,已然惊醒了轮值的侍卫。 “大人,是出现什么事情了吗?”门卫侍卫小队长恭敬地问道。 阿普勒斯沉吟了一下,回道:“没有什么事,你们下去吧。” 侍卫队长不敢质疑,连忙带队撤了回去。 “你也別在这发呆了,把早点端过来,地上东西收拾一下就去睡吧。”阿普勒斯让僕人端来了早餐后,就打发他去睡觉了。 阿普勒斯能熬,是他体质非人。 其他人可经不住他这么折腾,所以十二点到清晨的这时间內除了被僕人叫醒外,他基本不会让其他人做什么。 甚至於早点都只是稍稍用炭火,保温过的一些蔬菜汤之类,乱燉过的东西,配上一点点的麵包而已。 完全不需要厨师半夜还起来给他忙活做菜。 坐在书桌前,一边吃著寡淡无味的早饭,一边思考著刚刚他碰到的那个傢伙。 “既然没有把那个僕人杀掉,那就说明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 他又瞥了眼摆在桌子上的那把已经磨平了刃口的长刀,这就是他从那人手中缴获的武器。 刀身细窄而狭长,刀面光滑如镜,在魔晶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刀柄缠裹住了黑色的布袋,末端镶嵌了一颗红色的宝石,像是一块天然的玛瑙石。 刀格上最为特殊,正反两面都有十字架样式的设计,但如果拿在手中就会发现,与其他同种的做了十字架样式的刀具的区別。 这把刀的十字走向与其他刀剑全然相反,如果说那些刀剑的十字样式拿在手中是正十字,那这把刀的十字就是逆十字。 “吸血鬼吗?”阿普勒斯在脑海中检索著和这个词有关的信息。 在上一世里吸血鬼同样存在,不过是存在於各种神话故事、宗教典籍和文娱作品里面。 关於吸血鬼的来源和种类有很多说法。 最早的吸血鬼的传说是来自埃及,的神话传说,和神明的诅咒有关。 后来这个设定被借鑑到了闪族人的神话体系中去,慢慢就演变成了一神教的一种特殊存在。 及亚当和夏娃的第二个孩子,被神明诅咒后吸食人血的设定被保留了下来。 再到后面,吸血鬼德古拉大公故事的问世和成熟,代表著现代意义上的吸血鬼概念的出现。 虽然吸血鬼的形象一直都在变化,但却唯独有两点在主流的吸血鬼设定中保留了下来。 一是吸血鬼最初的来源是自身墮落后被神明诅咒,二是都属於阴暗侧的生物,都必须要饮血为食。 在这个世界当中吸血鬼,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只存在於故事和神话当中的了。 或者说,神话故事某种意义上,在这个世界的既往歷史中是切实发生过的,所以才会被记录下来。 毕竟据阿普勒斯观察,这个世界大概、的確真的有神。 因此神话典籍中的故事可信度极高,就算有某些编造的成分,但也是具有史料价值的。 所以阿普勒斯收集了很多宗教典籍,各种手抄本,各种不同作者的不同版本。 这些花费了阿普勒斯不少的功夫,但这些都是有用的。 眼下阿普勒斯就翻开了其中一本书页羊皮纸略微泛黄的书,草草用麻绳装订的封面上,模糊的有几个大字,《凯拉德的歷史》。 【凯拉德一百五十三年,神明降下了旨意。 天空中下起了黄色的麦雨,山涧处流淌出了牛奶的河流。 果物一夜间长成,太阳的光芒都比平常要耀眼几分。 凯拉德的国王虔诚而又勇敢,为天主的荣耀而战。 为此天主將赐给他一个百战不败的孩子,不是为了开疆扩土,而是传播主的仁慈。 从未有过子嗣的国王,九个月后,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勇敢而坚强的孩子,他三岁就可以单手勒死蟒蛇,天使们也为他的力量而惊嘆。 那是一个聪明又伶俐的孩子,他五岁的时候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即便是博学的智者,也要向他討教仁慈和神圣的祭祀仪式。 那是一个善良又虔诚的孩子,他在十岁时就受到举国的爱戴,所有人都期盼他成为未来的国王。 可到他十六岁的时候他却一病不起,险些坠入到死亡的泥潭中去。 神这时便派天使来询问。 天使幻化成凡人,分別询问了王子的父母、友人、恋人以及见过王子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知道王子病了,但却不知道王子得了什么病。 天使无法,只能来到王子的床边,展露自己的天使的面貌,亲自向王子询问他的病情。 “人啊,人,你是凯拉德王子,我是天上之神的天使,我受神的嘱託来询问你的病情,请你万望如实相告。” “天使啊。”王子流露出一种极度哀伤的神色,“你是天上的天使,我与你说我患的疾病你也难以理解。所以我只能告诉你—— 我的心被放在河流之中,隨波逐流。只有天边最智慧的花朵才能解救。” 天使不明所以,但还是为人取来了那最遥远天边的花朵。花朵如同水晶般剔透。 只要得到它的人,就可以拥有最高的智慧。 王子看了,却並不开心,他的病情反而更加严重。 他哀伤的说道:“我原以为智慧无所不能,我生病是因为我的智慧匱乏,所以得不到解救。但看到这朵最智慧,我反而更加的忧心忡忡。 或许是我的身体被风吹散,如沙如土。只有地狱中永不熄灭的烈焰才可以拯救。” 於是天使下到了地狱当中,为王子取来了不灭的烈焰。 只要得到她的人,就可以拥有最高的力量和生命。 王子得到了烈焰,起先身体確实是强健了起来,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他又一病不起,病情更加的严重了。 他绝望地说道:“天使啊,我原以为力量和生命使人强大,我生病是因为我的力量衰弱、生命衰减。但得到了最有力量和生命的火焰,我反而更快的走向了死亡。 或许是我的心中缺乏指引,所以神才派你来到我的身边。 尊贵的天使啊,我想见一见我主的荣光,或许这样就可以坚定我的灵魂,成为最虔诚的教徒了。” 天使便带著人走入了地狱之中,皆因为人活著的时候不可视神,只有死后才能入神的国度。 人的灵魂在天使的保护下,沿著地狱的河流逆流而上,很快就停在了河流的最上游的地方。 “人啊,你只可在这里眺望,你要静静等待,等待我为你打开神国度的门户。” 天使不是鬼魂,亦不是生命。 他们是神手脚的延伸,神的身躯无限大,所以天使们的身躯同样无限大。 他们不能从地狱的门户进入到天堂之中,所以天使为人在地狱河流的最上游为人留下了一扇门,就沿著河流向下走出了地狱。 他之后將沿著天使的道路回到天国,在门的另一侧,为王子打开门户。 天使走后,王子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看到门被打开,时间一久心情不免得烦闷起来。 而一头又一头游荡在地狱当中的魔鬼都闻到了王子气味,纷纷来劝诱他。 王子起先还能够抵挡,但时间一久她也开始动摇了起来。 “你是神选定的人,为何要等待一个天使为你打开这扇门户!” “对啊,你是神最钟爱的凡人,为何要听从一个天使的命令?” “对啊,那些天使从来没有时间的观念,因为他们永恆不朽,你只是一个凡人,这样等下去,还要等待多久,只怕是大海乾枯,山峦崩塌也等不到啊。” “对啊,开门吧……” “对啊,开门吧。” “对啊,开门吧!” 对啊,开门吧! 凡人的王子亲自打开了门,却发现那位天使已经把手搭在了另一边的上,即將为他打开门扉。 “人啊,你太傲慢了。”神如此说道,“天使是我的肢体,你怠慢他,如同怠慢我,我又怎能许你救赎。” 王子慢待天使,於是神便诅咒人,“你一生要从他人的血里活,因你强取了那地狱的火,只要你还活著一天,那火就会不停的烧灼你的生命,你的命只能从他人那里夺! 你十分之八的生命都要陷入沉睡,因为你强取那智慧的花,只要你还活著一天,那花就会扎根在你的灵魂中,汲取你的清醒,你的命只能从他人那里夺!” 你半生半死,一切生命都將视你为仇敌,因为你从那地狱的河流溯流而上,立於生与死的界限,却毫无敬畏,你的命只能从他人那里夺!】 第114章 对吸血鬼的规划 “水晶般的花,远在天涯,代表著人距离智慧无比遥远。”阿普勒斯仔细揣摩著这其中的內涵,“而地狱中才有生命中最炽烈的火,这是否是代表了一种墮落? 这个顺序也是相当的有意思,王子是在得到他从未有过的智慧后,才要求天使为他取来地狱的火焰。 人没有智慧,也就不会过度的贪婪,如同井底之蛙。一旦人认识到了自身的愚蠢就会追求智慧,去攀爬现实的高崖悬壁,这个时候人往往会在智慧的指引下吗,去寻求力量。 没有力量的智慧就是无根的浮萍,所以王子才感嘆自己的生命『如沙如土』。” 这些神话故事当中,各种的意象,往往都不能只看表面的意思,其中不乏象徵和隱喻。 往往需要阅读者仔细思考,才能发现其中的深刻含义。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的魔法和象徵联繫无比紧密的情况下,卡尔一世攻破了矮人王国的都城,受到了矮人王的诅咒。 其中没有动用诸如什么高能魔法材料,他只是用自己【国王】的象徵和卡尔一世的【国王】象徵联繫起来,通过等价交换的方式发出了诅咒。 这就是象徵魔法,也可以说是仪式魔法。它没有华丽花哨的光效,不能直接屠戮万军、弒杀神明,一切的种种都类似於添加boff的方式来实现种种效果。 而诸如神话故事中发生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会不会就是一个个不同的象徵和仪式呢? “人在的得到智慧后之所以变得更加忧虑,就是因为站在了更高处,站得越高,看得越清,看不清的东西也就越多。 所以也就越能知道自己的渺小,越是感到不自由。 所以王子才会去追求力量,用力量来摆脱不自由的状態。与其说王子是病了,不如说从得到智慧后,王子就脱离神的掌控,因为神才是万物的起点和终点,为了得到自由,人必须反抗神。 所以王子才会走入地狱,地狱中的困难挡不住他,恶魔因为他的力量和智慧才只敢诱惑他。 直到王子在地狱中达到了生死之间的交界点,实际上他就是完成了一场由凡间到地狱,由生存到毁灭的仪式。” 阿普勒斯的直觉告诉他,他的猜想即便不是和吸血鬼的起源完全相同,也差之不远了。 “而且不仅是由生到死。”阿普勒斯的思维跟著向下继续发散,“故事里的王子是沿著地狱中的河流溯流而上,这应该也是一种仪式,他的目的一定冒犯到了神,因为他没有经过神的手脚——也就是天使的同意,自己打开了天堂的门扉,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这个世界的宗教既开明又保守,他不会对皈依天主的人加以阻挠,反而会积极引导人们改信天主,但同时宗教的狂热和极端也绝不罕见,人是不能自我拯救的,这条教义就从没有改过。 人不能通过自己得到幸福,只有皈依天主之后,在他的光辉下才能永恆的安寧。 王子的举动在这里就显得相当的冒失了,他竟然想要自己打开天堂的门,而不是等待拯救到来。 “这应当仪式的一部分,或许最初的吸血鬼,就是通过由生而死,溯流生命的歷程,在完成对神的反叛后,才转化而成的吸血鬼。” 这样的揣测即便没有任何证据,只有阿普勒斯当方面的猜测。 这些东西暂时没法验证,他转而琢磨起了吸血鬼的特徵。 “漫长的生命,却必须用十分之八的生命沉睡,而且半生半死,以血为食……” 他摇了摇头。 “不对,『你的生命只能从他人那里夺』,恐怕不是只有吸食血液那么简单。” 一个吸血鬼在半夜闯到了他的房间內,和他打了一架,並且成功逃脱。 这怎样不能引起阿普勒斯的兴趣。 “可惜,要知道那个傢伙跑得那么快,一开始就用上全力了。要是能够抓到吸血鬼这种生物,好好研究一番,对於我的魔法体系的构建,肯定大有裨益。” 想到这些,阿普勒斯合上了手中泛黄的书籍,从书桌后起身,走向了书房。 书房內的书架早就被搬到了阿普勒斯的臥室中,原来的位置上则摆放上了一排排的置物架。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东西。 书房中间是一张宽大的桌子,正对臥室的方向上,由左到右依次摆放了各式各样的小刀和陶器,最左边的位置上还分別叠著两叠羊皮纸,羊皮纸上则是一小瓶墨水和一只羽毛笔。 阿普勒斯在两叠羊皮纸里,从较新的那一叠里,抽出了一张,抬手就写了起来。 “吸血鬼的研究报告。 现阶段:立案,未收集到活体组织和圈养实验单位。 可能研究方向:吸血鬼的血亲转化、仪式转化,研究两者之间的区別和共同点,藉此研究仪式魔法的运行逻辑。 研究手法:解剖、酒精等药物麻痹、活体刺激等等。 预计研究结果:未知。 最坏估计:无法掌握转化仪式。 处理方案:拷打收集吸血鬼种族的內部资料,获取完整模型,必要时可以尝试与其种族接触,或圈养。” 阿普勒斯洋洋洒洒的写了这些东西,不成什么体系。 但这对他的思考很有帮助,像是这样的东西,他写了很多,不只有吸血鬼的。 兽人、精灵、矮人、巨龙…… 种种生物、种族,各种各样的仪式魔法,他都有兴趣,每一个他都试图备案。 眼下这些生物当中,他只接触到了吸血鬼,研究的事情这才有了点脱离想像的实际样子。 “不过不急,隨著我手下势力的扩张,迟早会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並且会越来越频繁。 现在我只能做理论上的研究,將来就不一定了。”阿普勒斯是一个喜欢谋定而后动的人。 在事情发生前他往往会做最坏的打算,並为此设计种种预案。 这一次在接触过吸血鬼后也不例外,他的实验方案中,只提到了最坏估计,好的方面並没有多提。 “力量才是最关键的,眼下我虽然震慑住了,那些想要在卡特兰纳领地咬下一口肉的贵族。但说到底,我还没有绝对性的力量。还是要利益交换才稳妥些。” 阿普勒斯把那张羊皮纸放到了,明显书写过的另一叠上面,转而思考起了当下的局势。 第115章 野心家之间的惺惺相惜 阿普勒斯是一个务实的人,他即便把日后的战略定在了北方的土地上,但眼下他还是得著眼当下。 卡特兰纳领地实在是太小了,短时间內根本参与不到凯莱特人和兽人王庭的战爭中去。 从南来北往的商人们带回来的种种消息中,阿普勒斯敏锐的意识到了,战爭也许很快就会结束的可能。 王庭之主杜威尔·康,的確是兽人歷史上从未有过的雄主,军事能力之强可以说的上是横扫北境。 凡是他指挥的战役,攻必克,战必取,百战百胜,未逢一败。 其手段之高超,谋略之老辣,让人畏惧,令人感嘆。 眼下之所以王庭还没彻底占领整个北境,是因为他们打得太快,沿途所过之处,遇到的凯莱特人没有一合之敌。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短时间內吞併了太多的领土,杜威尔·康又和其他的歷任草原领袖都不同,他打下的领土是真的想要纳入到王庭控制之中。 他不是单纯的想要抢一波就跑,而是想要建立真正的兽人帝国。 所以在短时间內占领了过多的土地后,王庭就停下了进攻的步伐,开始仔细消化起胜利的成果起来。 他们吃的太撑了,如果再不加以节制,搞不好被攻下的土地里就会掀起数之不尽的反旗。 王庭在拼命消化战果,短时间內没有再次发动大规模战爭的想法。被打的丟盔弃甲的凯莱特人,这个时候就更不可能找死似的主动和王庭开战了。 眼下北方的局势就维持住了短暂的和平。 似乎局势对於凯莱特人来说並不那么糟糕,但对有著前世歷史经验的阿普勒斯来说,不怕游牧部落南下打秋风,就怕杜威尔·康这种想要积极加入到全新体系中,稳扎稳打蚕食进化的梟雄。 “唐末之辽,北宋之金,乃至於一代天骄,都是这样的人物。”阿普勒斯此刻有了很强的既视感。 实在是和他的前世歷史中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太像了。 一旦这种拥有著强悍军事力量的游牧部落政权,南下到农耕地区,只要肯仔细经营,就能摆脱掉游牧体制下的不稳定生產模式,战爭潜力也会暴涨。 届时想要將之彻底剷除就困难了。 “杜威尔·康,果然厉害。眼下看似没有將凯莱特人的脊樑一战打断,但实际上已经完全占据了战爭的主动,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完成消化,那北境就再也没有他的对手了。”想到这些阿普勒斯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从一个奴隶,奋斗到如今的子爵,到过布莱斯特领地,在洛伦王国的平原上为卡尔二世而战,在阿斯尔杜河畔杀敌无数。 这其中,卡尔二世、高尔德三世以及威廉一世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每一个都有异於常人的长处,每一个都有其意志和野心,每一个都堪称梟雄。 但这些人在此刻的阿普勒斯看来,全然没有杜威尔·康带来的压迫感强。 即便没有交过手,只通过传闻和道听途说而来的消息,阿普勒斯也能大致的在心中勾画出一个克制、狡诈、野心勃勃、政治军事水平皆高的人出来。 对於阿普勒斯这样志在天下的野心家来说,这样的人就是他最大的阻碍,是他必须要剷除掉的对象。 尤其是他如今把北境当作了他爭夺天下的第一块要地,就更不能容许杜威尔·康来染指了。 “眼下我必须加快步伐,必须在短时间內集结力量,挥师北上,不能留给兽人们消化战果的时间。” 阿普勒斯心中有了定计,立马就实施了起来。 卡特兰纳那领地的力量短时间內的確不够看,放到北境去不要说打击杜威尔·康了,能不能在兽人们的军势下保全自身都是一个问题。 所以他必须借势,卡特兰纳领地周边的这些大大小小的贵族,就是最好的对象。 “他们不是想要从我手里抢夺这条商道的利益吗?给他们又何妨。” 很快,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四面出击,到各个领地主动拜访各位领主的消息不脛而走。 阿普勒斯本也没有做什么过多的掩饰。 “查尔顿男爵,您就不需要送我了,告辞。”阿普勒斯走出了查尔顿男爵的庄园,和查尔顿男爵告別。 “您说的事情我会仔细考虑的。”查尔顿男爵在阿普勒斯临行前郑重地说道。 不由得查尔顿男爵不郑重,阿普勒斯拿出的利益绝对是丰厚无比,如果那件事情能够办成他领地的收入起码能够翻上一番。 阿普勒斯笑道:“那我就静候阁下的好消息了。” 说罢再不停留,带著自己的隨从驾马而去。 等到阿普勒斯一行人消失在他视野范围內之后,查尔顿回到了庄园內自己的书房中,並且屏退了他身旁的僕人。 “你怎么看?”他对著书房角落里的阴影问道。 “温斯顿,我的朋友,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何必来问我呢?” 声音是从查尔顿的身后传来,从他的影子里,流淌出流水一般的黑暗,片刻后形成了一个人的身影。 正是柴塔尔曼。 查尔顿的脸上带著不悦的神色,“不要老是躲在我的影子里,我知道你是能够藏在其他地方的。还有,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柴塔尔曼那张惨白的脸上扯起了一点歉意的笑容,“你要我说我的看法,我还能有什么看法?即便我说了什么反对的话,你也不会採纳的吧。 毕竟卡特兰纳领地要组织修建一条新的商道,规划下来商人们能够更快的往返,这样无疑大大地为他们节省了成本。 而这条新商道的领主也会更著受益,更妙的是,这笔费用几乎是卡特兰纳领地全部支付,那位阿普勒斯大人甚至不要求对道路的所有权。 这样的条件即便是我这样有著悠久寿命的傢伙,也会心动的。” 查尔顿点了点头,显然对柴塔尔曼的话比较认同,“我的意思是我们要靠拢到那位阿普勒斯子爵身边。” 听到这句话,饶是柴塔尔曼活过了漫长的岁月,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你想好了,这可和简单的同他合作不同,你这么做几乎就是和那位温斯顿子爵彻底断了可能。那位可是公爵之子,將来有希望继承公爵爵位,你跟著他的前途可比这现在的蝇头小利重要得多。” 柴塔尔曼虽然此刻和查尔顿的关係有些微妙,但双方的合作仍然在继续进行,所以他劝了一句。 查尔顿冷笑一声,“公爵之子,说到底他现在仍然只是一个子爵罢了,他现在做再多的许诺,也只不过是吊在毛驴面前的萝卜——看得到,吃不到。 而且他能否上位可还是两说。单凭他如今在这位阿普勒斯子爵手上处处吃瘪来看,他如今没有积累到任何优势,怎么能保他在鬱金香家族的继承人的选拔中一定会拔得头筹,要知道公爵大人可是有三个嫡子的。 他上位的概率也只不过有三分之一罢了。” “但这也比靠拢在一个洛伦王国的子爵手下要强得多吗?”柴塔尔曼的双眼中闪著戏謔的光,“温斯顿毕竟有著鬱金香家族的支持,即便他最后没有爭过他的其他兄弟。” 查尔顿男爵没有反驳,他道:“你知道吗,柴塔尔曼,我有时候真的很可怜你。” “什么?”柴塔尔曼感觉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眼前的一个区区男爵竟然在可怜自己? 一个断生种,可怜他一个拥有著漫长寿命的吸血鬼。 像是看穿了柴塔尔曼心中所想,查尔顿道:“你们吸血鬼的確拥有著漫长的寿命,你们能够看到像我这样的人不能看到的风景。 家族兴衰,王国起落,乃至於帝国的更迭交替,这些都是我不能看到的,可以说你们吸血鬼就是记录歷史的活墓碑。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漫长的生命带来的不是勇气,而是敢於奋力一搏的决心。 像是你,柴塔尔曼,我可怜你啊。” 查尔顿带著一种怜悯的口吻说道:“你为了氏族的重新崛起,不惜屈居在我这样的一个小小男爵之下,不是因为其他什么东西,就单单是因为在漫长的时光中,你已经被磨平了野心。 你从不能赌,到不敢赌,如今又变成了不想赌。” 柴塔尔曼沉默,他无法反驳。 正如同查尔顿所说的一样,人类的生命短暂,所以要把握每一份机会,而吸血鬼的生命漫长,只要他们的耐心足够,终有能够等到合適时机的那一天。 长此以往,再怎么雄心壮志的人,也不可避免会在精神上渐渐老迈,失去进取的雄心。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年纪轻轻,野心勃勃,所以我敢去赌一个未来。 阿普勒斯子爵的力量和智谋,即便我只和他短暂的接触过,也能够切身地感受到。这样的人才会有未来。 大陆的局势早就变了,四方起战,动盪不堪,而这正是天下群雄四起的好时机。” 查尔顿男爵眼中闪动著野心的光芒,那光芒是那样的灼热,柴塔尔曼感觉自己甚至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现在正是一个投靠过去的好时机,与其为温斯顿子爵锦上添花,不如为阿普勒斯子爵雪中送炭!” 第116章 教育下属 不得不说,阿普勒斯的计划极其能够打动人心,配合他的口才更是一绝。 “我的朋友,你要知道,商道是有无数条,但这样趁著北方祸乱,大发战爭財的机会可不多见,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什么?你说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我的天主啊,我以我的信仰发誓,我绝不会对您的领地有什么企图,我的卡特兰纳领地有多少人呢?能拉出多少军队啊?怎么可能跑那么远到您这来费力不討好呢!” “您要是实在不放心,你也可以全程监督。道路到底是在您这里,修好之后,我还能把这条路抢过去吗?” “我保证事成之后,你管控的道路上的利益我绝对分文不取,我们毕竟是朋友对吧!” 论起巧舌如簧,毫无底线,阿普勒斯自认为没输给过谁。 当初来到这个世界被贵族们私下玩得的狠活给震惊,也只是他没见识过如此无耻的地步。 阿普勒斯是一个很能够適应环境的人,所以在见识过贵族们的无耻和毫无下限的事实后,他同步下调了对待这些没有底线的贵族的底线。 世界上的大多数的联盟都是因为利益而团结在一起,世人彼此之间的矛盾大多也是分赃不均罢了。 阿普勒斯之前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商道利益,在这些贵族眼中就属於多拿了一块不属於他的肥肉。 贵族们必然会生出这种阴暗的心思。 但当阿普勒斯展露自身实力后,聪明人很快就摆清了自己的定位,像是查尔顿这样的野心家甚至更进一步,直接投诚了阿普勒斯,积极配合起了他的行动。 即便是那些愚蠢傲慢的人,此刻见到阿普勒斯也不得不收敛起自己放肆的態度,毕恭毕敬的接待他。 在这样的情况下,阿普勒斯完全可以把商道的利润全部吞下,旁人也绝不敢说些什么。 最多也就是那些不敢明面报復的人,在暗地里动动手脚,但也无伤大雅。 就在这些贵族们不抱期望的时候,阿普勒斯主动提出要和一些领主合作修建新的商道,並且还是他个人出资的情况下。 那些原本不抱期望的贵族,顿时间大喜过望。 “大人,已经有好几家领主向我们提出合作的邀约了。”领地中,阿西尔一脸喜色的匯报导。 就在刚刚他又接待了好几家贵族派来的信使,无一例外都是想要寻求合作的。 “人就是这样,如果要让他们听你的话,就要先嚇一嚇他们,再给他们丟一点好处,这时候就不怕他们不听话了。”阿普勒斯转头笑道,“这个赌约是我贏了。 谢利拜尔记得把你的酒都给我搬过来,而且一月之內不许喝酒了。” 温斯顿子爵之前的手段对於领地並非没有影响,尤其他顶著一个公爵之子的头衔,让卡特兰纳领地周围的局势有些紧张。 连带著来往的商队都受到了影响,更多的盗贼盘踞在商路上,给商人们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为此阿普勒斯还放下了用这些盗贼来慢慢训练军队的想法,他亲自上阵,大杀特杀。 就是在一次追击的时候,阿普勒斯遇到了那头比蒙巨兽。 “当时大人砍下比蒙的头颅的时候,说领地周围的局势会因为那颗头颅而缓解,我还不信。到如今我是彻底服了,我那些酒,就该是给大人您这样的男人痛饮啊!”谢利拜尔如此说道。 阿普勒斯哈哈大笑,他手指著谢利拜尔,“你啊,没想到拍马屁的功夫见长啊。” 他身旁的老凯南德等人跟著他笑了起来。 “大人说过,人是要进步的。”谢利拜尔也笑了起来,“酒我可以给您,我的命都是您给的,区区一点酒又算得了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接著说。”阿普勒斯被勾起了好奇心。 谢利拜尔是个直性子,往往有什么说什么,平常哪会像今天这样话里带了点拐弯抹角的意思。 “一个月不喝酒,实在是要了我的命了。一天不喝酒,我一天就会魂不守舍,除了喝酒这一件事外,我都听大人您的。” 谢利拜尔能够想出上面的话来,显然是动了心思的。 “谢利拜尔这个酒鬼。”阿西尔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老凯南德也有些无语。 “你想继续喝酒也可以,这个要求我可以答应。”阿普勒斯似笑非笑地看著谢利拜尔。 “大人,这是真的吗?”谢利拜尔大喜,刚要谢礼。 但马上就被阿普勒斯拦了下来,“你先別急著谢我,我也是有一个条件的。” 谢利拜尔连忙道:“大人您说,別说是一个条件了,就算是三个、五个我也不在话下。” 他拍了拍胸口,一幅毫不在意的模样。 看得出他的確嗜好饮酒。 阿普勒斯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道:“很简单,辞去你现在的一切职务,给我滚出卡特兰纳领地,有多远滚多远。” 眾人震惊。 谢利拜尔更是呆愣当场。 “谢利拜尔,我是想要把你能够成为一位合格的將领,带领著军队所向披靡的。 我的脚步绝不会止步在一个小小的卡特兰纳领上,现在这些小小的胜利就让你变得如此懈怠,日后我还能用你干什么? 为將者最紧要的就是克制,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与士卒同甘共苦,赏罚分明,以此来號令士兵。 但你连忍耐一个月不饮酒都做不到,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曾经还对你抱有厚望,没想到……唉!” 阿普勒斯长嘆一声。 他的语气起先是严厉,但越说语气越低沉,最后更是化为了一种恨铁不成钢般的无奈。 谢利拜尔也跟著情绪起伏,由最开始的不解惶恐,到最后化为了对自己没能理解子爵大人宏图大志,和对自己期许至此的羞愧。 阿普勒斯瞧著谢利拜尔的神色,道:“我知道,你不容易。 由原来的骑士,被俘后变为了由於你的家族拒绝支付赎金,而被卖为了奴隶,被百般羞辱。 但我要告诉你,没有谁是容易的。我理解你,因为我也遇到过困难,那种从危险和困境中挣脱后的欣喜,和紧跟著而来的倦怠疲惫,我都知道。 別人可以懈怠,但你就不能懈怠。知道为什么吗?” 谢利拜尔跪在地上上摇了摇头。 阿普勒斯嘆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懂,那我就告诉你,你是我手下的骑士,是我的利剑,是我的爪牙。你不仅是在为你自己而战,更是在为我而战。 所以我必须肩负起你的未来,我必须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那些让你陷入到悲惨境地中的人后悔、悔恨,我要让你光芒万丈的回去。 所以,你现在听著。我阿普勒斯·冯·恩德尔克告诉你,你绝不能懈怠,为了我的事业,为了我的荣耀,为了我的野心。 因为我的事业就包含著你的事业,我的荣耀就是你的荣耀,我的野心就是你前进的目標。” 阿普勒斯的身影在谢利拜尔的眼中,突兀的变得如山般高耸巍峨。 他的每一句话语,都直插谢利拜尔的心口。 谢利拜尔只能沉默,因为人在感情激盪的时候,情绪的洪流无法通过喉舌的道路一泻千里。 “现在站起来。”阿普勒斯说,“不要再谈酒的事情了,如果你还要在我的手下效力,还要和我建立註定要名动大陆的事业,你就忍耐住这个月吧。” 说罢他就离开了这里。 原地只剩下了谢利拜尔和阿西尔。 “你没事吧。”阿西尔伸手想要拍拍谢利拜尔的后背,想要关心一下这个同僚兼好友。 谢利拜尔却一把拍开了阿西尔的手,道:“我很好,从未有过的好!子爵大人的话说到我的心里面去了。” “那就好。”被拍开了手,阿西尔也不生气,他知道谢利拜尔是个什么脾气,“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这段时间你就忍一忍,一个月不喝酒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利拜尔却摇了摇头,道:“不,我决定了,不是一月禁酒,我是要彻底戒酒。” “什么?”阿西尔这样冷静的人也十分吃惊。 谢利拜尔可以说的上是嗜酒如命,今天却和他说要戒酒。 “你不要惊讶。我以前之所以喝酒,是因为看不到未来,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但现在不同了,大人说的没错,要想建立功业,怎么能够被酒水腐蚀。 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戒酒!” 说罢他转身就朝军营走去,没有再理会愣住的阿西尔。 第117章 穷兵黷武 温斯顿子爵的计划,在阿普勒斯亲自提著那颗比蒙的头颅,上门赴宴的时候,就已经被搅浑了。 但那时候仍然有挽救的可能。 阿普勒斯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杀光这一片地区所有的贵族,和他们手下的骑士和士兵。 这个世界虽然有著超凡,但个人的力量还是有著局限。 而且就算是阿普勒斯有著可以將他们全部杀光的力量,也不会去那么做。 杀人永远是最迫不得已的时候,才需要去考虑的用以解决矛盾的方法。 人是社会关係的总合,每杀一个人,就会与更多的人结下仇恨。 杀的人越多,波及的人也就越多。 所以说杀人全家就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后患,完全就是一个偽命题。 更何况这个世界贵族之间的关係本就错综复杂,各国各地的贵族之间联姻不断,隨便杀几个贵族,极有可能直接招惹成千上百的仇恨。 所以阿普勒斯除了最开始用比蒙的头颅威嚇外,就再没有用过什么暴力的手段了。 他反而是通过主动出资帮助一部分领主修建商道的行为,拉拢了一批贵族到他身边。 商道的利益之前是他一个人捂著,但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 原本一个人的生意,变成了一群人的生意,无形间就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在这之前要是有人想要对商队不利,就只是侵犯到阿普勒斯一个人的利益。 但如今破坏商道的稳定,就是在和这些有著商道通过领地的贵族们过不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 这些领主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就不得不派人巡视商道,无形间阿普勒斯要承担的压力就要小了很多。 而且商道为了快速的交通运输不是经过每一个人的领地,这就意味著有的人享受到了更多商道的福利,有的人依旧只能清汤寡水的看著。 至此,因为上道而出现在卡特兰纳领地周围的风波,在阿普勒斯的微操下,被成功化解。 “眼下领地周边的情况安定了,我也要著眼到领地內部的发展上面来了。” 即便阿普勒斯通过自己的微操,把事情解决得七七八八,但他心中知道,事情的根子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他所做的无非就是在一口即將沸腾的锅上,强压下了一口又大又圆的锅盖,把水蒸汽都堵在了里面。 可是要解决水蒸气大量冒出的问题,还是要釜底抽薪。 换到阿普勒斯身上来,就是要在这片土地上拥有足够的力量,让其余人即便心中怀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也只能强压下来。 那时即便有人敢於爆发,但绝对也是少数,凭藉著领地內的力量,轻轻鬆鬆就可以镇压下去。 实力,实力,永远是朴实无华的实力,才最叫人心安。 阿普勒斯深知玩阴谋诡计是没有前途的,爭夺天下也必须以正为胜。 所以领地的发展就是至关重要的了。 眼下领地內的可战之兵总共也就只有三百人。 “三百人就三百人,现在咬咬牙也必须把队伍给带起来了!”阿普勒斯发了狠。 时不我待。 封建制下,单个领地內產出的粮食、资源本来就少,是不足以供养起大规模的军队的。 所以领主们往往会採取培养小规模的精锐,配上大规模的杂兵的方式拉起一支队伍,用以应付战爭。 即便如此,贵族们的花费仍然是不小的。 打仗是不可能只靠少部分精锐的,防守领地,维护治安,都需要一支规模不小的有生力量。 杂兵也绝不只是单纯的用来凑数的。 阿普勒斯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砍掉了使用这种战爭方式的想法。 领地还是太穷了。 要维持战斗力,就必须培养数量可观的精锐,要保证能够有效打击敌人,坚持作战,儘可能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就必须养一批杂兵。 如果两者当中只能二选其一,阿普勒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干的。 三百人,阿普勒斯打算把他们全部培养成脱產精兵,打造出自己的第一支军队的班底。 兵在精而不在多,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作为一名有野心的领主,他必须保证自己军队有著足够的战斗力。 杂兵,只要后面有了资金,有了更多的人口,隨时都可以招募。 但精兵却要长时间的训练,两者完全不同。 事实上,即便是三百名脱產士兵,对於卡特兰纳领地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古代男子可是生產活动中的主力,一名脱產完全脱產的士兵,就意味著一个家庭中的主要劳动力,完全放弃了生產生活。 这对於农业的造成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能招募多少人打仗,不在於有多少可以上战场的男子,而是抽调多少人打仗,不会导致农业生產的崩溃,这才是重点。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世界还存在著奴隶制。 阿普勒斯这次招募士兵,就完全是从自由民当中招募的。 每有一个自由民入伍,就会有两个农奴承担起那个士兵所要完成的农业生產。 可以说,这一次军队的组建,完全是建立在奴隶制的剥削基础上的。 阿普勒斯不由得对自己和这个世界產生了一种厌恶。 他知道这样做是对的,財富和粮食不可能凭空產生,一切都有来源。 既然有人脱离了生產,那就必然有其他人顶替而上。 尤其在卡特兰纳领地发展的起步阶段,血腥的积累是必不可少的。 任何的妇人之仁,都有可能导致领地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北方的局势晦暗不明,兽人和凯莱特人的战爭隨时都有可能结束。 也许就在下一秒,也许就在平平常常的某一天。 阿普勒斯不想承担这个风险。 所以他必须冷酷的压榨手下的这些农奴,儘可能从他们身上积累出最开始的动力,推动战爭的齿轮缓缓转动。 “我的心中有著愤怒、痛苦、懊恼,这来源於我那残存的良知,但我的心中唯独没有后悔。”他审视著自己的內心,厌恶地说道:“我可真是个合格的野心家啊。” 请假条,调整下作息 大意了,连续日万必须要调整作息,这两天深受其害,今天先休息一天,把作息调一下,明天继续日万 第118章 復活仪式(一) 洛伦东部王国王都,王宫內,一处暗室之中。 六个墙角,六只昏黄的烛光,暗淡的將角落给照亮。 烛光的最下方,正好是石板之上刻下的凹槽,暗红色的液体缓缓地在其中流淌著。 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人知道那是血液。 这些血液沿著石板之上早已刻好的槽痕跡,缓缓向房间的中心处的石台匯聚过去。 石台之上是一幅厚重古朴的石棺。 十三个身披黑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就围在那石台的的四周。 六条猩红的血线从他们的脚边流过,血腥和阴暗的气息压抑而恐怖。 “我的命,要从他处夺!” “那智慧的花,那生命的火!” 低沉沙哑的诡异腔调从那十三张嘴里拉扯出来,如同在沙漠中拉扯出一根千年的枯木。 那绝非是人类可以吐出的腔调。 甚至他们所说的话都是齐屈聱牙,並非是这个时代的语言,更像是上古时期野人嘶吼的语言。 但这些话却仿佛自带魔力,即便不懂这种语言,也能够听懂其中的含义。 那些凹槽之中的血液,如同拥有著生命一般,跟隨著跳动起来,好似一条条血蛇,扭曲著攀爬上那是石台之上,渐渐晕开成片片的血斑。 “天堂的门打开了,天堂的门被你打开了。” 猩红的血水,摊开来,疯狂的从石台上,染向那石棺。 “血液是你的生命,灵魂中的你已死,但却成全你的不朽!” 丝丝缕缕的血色丝线,如同钢针般,钻透厚重的石质棺槨,剎那间,刺耳尖利的如同厉鬼嚎叫声音尖啸起来。 这声音实在是尖利非常,竟然把整个暗室都震晃了起来。 十三个黑衣人当中,更是有六个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躯直接化为了猩红的血水后,匯成血蛇,直接翻涌向了祭台之上,尖啸声立马低弱了下去。 他们站立之处,只留下了一件件被鲜血染透的黑袍,带著阴森不祥的气息。 其余人主持仪式的人见到这一幕没有半分意外,显然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你半生,而又半死,你窃取神明的权柄,我们的先祖,奥德拉斯,允许我们用血液召唤你的力量……” 仪式进行到现在,剩下的七个人中,状態都已经已经十分糟糕。 他们所站立之处的地上,早已淌满了血水。 “是时候了。” 其中六名黑袍人从自己的衣袍中,拿出了细长如针的黑色匕首。 “我们血族筹谋多年的计划,就要在今天实现了,诸位我先行一步。” 其中一人低低的笑了起来,儘管那笑声极其刺耳,但声音里带著掩盖不住的欣慰和解脱。 一边说著,那把匕首赫然直接捅向了自己的心口。 动作果断,决绝的好似练习过千百遍。 “我也走了,摩尔斯,你要带领她,去行我族的天命。” 又一名黑衣人,同样毫无犹豫的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摩尔斯,我们当中,只有你最年轻,只有你还没有厌倦那漫长到绝望的生活,一切都交给你了。” “今天终於解脱了。” “是啊,等待这一天,我足足等了八百年,今天我终於可以去死了。” 他们感嘆著,像是一群早已死去的人,毫无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乾脆无比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细长的匕首,每一把都把他们的心胸捅了个对穿,即便是对於这些吸血鬼,这也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可仔细看去,倒下去的六个人,黑袍下的沧桑面庞上都带著安详而幸福的笑容。 “呵,只剩下我了。” 原本暗室中足有十三人在主持仪式,可现如今只剩下了一人,吸血鬼摩尔德。 他凝望著那些倒下的吸血鬼们,看著从他们的心口处淌溢而出的鲜血,化为丝丝如丝如缕的血雾。 墙角处的六根蜡烛原本微弱的光亮,在这些血雾蔓延开来后,轰然间变为剧烈燃烧的森绿烟火,把整个暗室照的如同鬼蜮。 “六个人的牺牲,六个吸血鬼的死亡,前六者为生,后六者为死。”即便摩尔德早已知晓仪式的各个细节,也不由得感嘆其中的玄妙,同时也难免心酸。 仪式魔法只需要特定的仪式和祭品,同样条件下凡人都可以成功施展,这看似简单,但实际上的代价高昂的难以想像, 一个国王的生命,必须与另一个国王的生命等价。 一场仪式的效果,必须和它所要付出的价值相当。 而这些价值的计量凡人是难以得知的。 就比如矮人国国王用生命为代价诅咒卡尔一世,也只能诅咒他在晚年走向命运的悲剧,而不真的能够等同的直接杀死卡尔一世。 凡人们想要通过仪式来达成目的,往往要支付比所得到的价值更加昂贵的代价。 摩尔德简直要落下泪来,虽然成为吸血鬼后,他早就无法流下眼泪。 “八百年谋划,六个通过沉眠活过八百年的人类,每一年都要为此献祭掉不知道多少的血族的生命。还有六位活过一千六百年的血族长老,这个仪式的代价太过沉重了。” 吸血鬼们看似拥有漫长的生命,但实际上他们生命中,要有一大半时间用来间歇性的沉睡,而且每一次沉眠都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够再次爬起。 所以即便在吸血中,能够活过一千岁的吸血鬼都是极其稀少的,更何况是一千六百年的吸血鬼。 吸血鬼越往后沉眠,能够从沉眠中清醒的人数越是呈现指数级的暴降。 眼下已经牺牲掉的六位吸血鬼,恐怕就是这片大陆上仅有的几位年龄最长阅歷最广的吸血鬼了。 他们当中的每个人都是活著的史书,每个人的经歷都堪称波澜壮阔。 他们的死亡可以说是吸血鬼族群的最大的损失,但他们却都主动的牺牲了。 摩尔德心中翻涌著种种情绪,一时间悲痛和喜悦交加。 他凝望著中心处那早已被血液侵透的石棺,直接跪了下来,向著一个他本不该祈祷的存在,无比虔诚的祈祷了起来。 “天主啊,我向您祈祷,我向您祷告,我在此用我的一切向你祈祷,求求你,一定要让这场仪式成功啊!” 第119章 復活仪式(二) 仪式的发动是有代价的。 摩尔德所在的势力,就是吸血鬼们血统最纯正,歷史最悠久,力量最强大的一支。 所以他们才能支付起这样的代价。 “智慧的花,生命的火,半生半死的状態。” 智慧的花,是六位吸血鬼长老一千六百余年以来,积累的全部记忆、知识以及情感,所累积出的全部智慧。 生命的火,是六位用不知多少吸血鬼生命保护下,沉眠六百载所积累下的旺盛生机。 半生半死,就是以一对一的形式,生机与死亡等同起来。 其中每一个六百年的生机,就要用等价的六百年的死亡来中和。 生命的生机是可以计量的,但死亡却无法计量,因为死就是死,没有长短分量一说。 但吸血鬼这种半生半死的生物却不同,因为初代的吸血鬼通过某种独特的意识,窃取了神明的权柄,达到了半生半死的状態,也就是他们在积累生命的同时也是在积累死亡。 並且隨著时间的推移,死亡这一不可计量的东西,也会实质化愈来愈厚重。 吸血鬼的的生命中,有一半的分量都是死亡,理论上要对应六百年的生机,就需要吸血鬼有一千两百年的生命。 但实际上,吸血鬼由於会定期沉眠的缘故,他们积累的过程会更加漫长。 要想积累六百年分的死亡,往往需要比一千两百年更长的积累,也就是一千六百年左右。 这也就是这个仪式的精髓所在。 原本不可被计量的死亡被等价而出,堪称仪式魔法的奇蹟。 但即便这种设计再怎么精巧,仪式失败的概率也依然存在。 隨著六位吸血鬼长老们的牺牲,高台上,那被鲜血染透的血棺上的猩红正在飞速暗淡下去,与之而来的是一阵宛若擂鼓的心臟跳动声。 咚、咚、咚! 隨著这声音,原本照耀著整个仪式现场的惨绿光芒,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渐渐稀薄下去。 不,的確是风,一股子带著硫磺味道的冷风,把为那光芒提供燃料的血液给一丝丝的刮掉。 “来自地狱的风。”摩尔德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仪式进行到这一步,必然会连通地狱与人间,这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所举行的这场仪式相当古老,是对吸血鬼始祖奥德拉斯当初转化为吸血鬼的仪式的模仿。 奥德拉斯所处的那个年代,神跡依旧行於大地之上,所以他才可以从人间迈入地狱,由生向死。 並且奥德拉斯转化为吸血鬼之前就是传奇强者,举行仪式时也是艰难无比。 而摩尔德等人当然做不到奥德拉斯当年的壮举,他们取巧般的用了吸血鬼的死亡来代替由生向死的这个步骤。 但奥德拉斯不只是迈入到了地狱之中,他还只身淌入到地狱的河流中,接受了地狱气息的洗礼,这一步就不能取巧了。 “当年奥德拉斯接受地狱气息冲刷的时候,即便他那时已经身为传奇,但还是险些在这个过程中几度濒临死亡。”摩尔德毫不迟疑,他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沾染血色的金杯。 他把那金杯丟到了半空之中。 霎时间,那些带著硫磺味道的地狱之风就安静了下来,丝丝缕缕的裹挟著血雾和惨绿色的光芒,如同漩涡一般托举著金杯,並缓缓向著杯中渗透。 “不死的金杯,天启传说中的神器。”摩尔德看著这一幕,脸上带著喜色,“当年奥德拉斯从最初神殿当中盗走的神器。 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其威能,但经过一代又一代吸血鬼们血液的侵染,也可以简单的使用其力量了。” 有了神器的加持,原本险些崩溃的仪式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即便后续来自地狱的风,更加的恐怖森然,但在金杯之下全然化作了清风拂面。 当最后一缕地狱之风进入金杯后,金杯没了支撑就要从半空中坠落。 摩尔德连忙接住了它,向其中看去。 原本空无一物的金杯,已经盈满了琥珀色的液体,散发著阵阵寒气。 “地狱的气息已经被酿成了復活的酒水,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暗室中的一切鲜血和光芒,不知不觉间全然消失殆尽,空气中连一点点的血腥味都没有残留,显然已经隨著刚才地狱之风被卷席到了金杯之中,化为了那琥珀色的酒液。 黑暗中,金杯中的酒液散发著光亮,彰显著这杯酒水的不凡,但即便如此,两颗血红的光点依旧闪烁著,那是摩尔德的眼睛。 他拖著那杯復活的酒水,缓步爬上了石台,站到了石棺之前。 摩尔德的手抚摸上了石棺的表面。 原本光滑的外表此刻已经变得坑洼不平,那是刚才仪式中带有的强烈生命气息的鲜血所腐蚀下的坑洼。 摩尔德对此相当满意,“虽然石棺没有被完全腐蚀掉,但到这种程也已经可以了。” 他听著石棺中响起的心跳般的声音,知道那並不是真的心跳。 实际上,石棺中到现在为止仍然是空无一物,没有装下任何东西。 这场仪式的核心並不是其他什么东西,就是石棺本身。 “吸血鬼女王塞勒涅的棺槨,千年又千年之前的吸血鬼女王,一个真正的有著生命的,和我们这种半生半死的怪物不同的吸血鬼。”摩尔德的脸上带著激动的神色。 哪怕他经歷的时光漫长到了,接连经歷过第二和第三帝国的崛起和败落,此刻也不能自已。 黑暗中那两颗猩红的血眼里带著狂热的神色,“復活吧,塞勒涅!” 琥珀色的液体倾倒在了石棺之上。 剎那间,棺槨中的心跳声停止了下来。 “怎么回事?”摩尔德的心跳也跟著漏跳了一拍。 虽然这场仪式的准备贯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各种计算推演更是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 但在怎么详细计算,仍旧是停留在纸面上,真正实施仪式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即便之前的种种变化都在摩尔德的预料之中,但仪式是否能够成功仍然是未知数。 “该死,如果当初记载著,奥德拉斯完整转化为,最初吸血鬼的仪式,的血缘之书没有遗失的话,仪式就可以设计的更加完善了。不至於像是现在这样,我只能等待著仪式的结果。” 摩尔德咬了咬牙,很不甘心。 漫长的时间的既让吸血鬼们得以完成这场极度复杂仪式的准备工作,但也不能规避掉各种风险。 而记载有最初吸血鬼转化仪式的《血缘之书》的丟失,就是最大的意外。 而就在摩尔德心中的预感越来越糟的时候,一声强有力的心跳声响了起来。 第120章 復活仪式(三) 咚咚咚! 与之前的心跳声迥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心跳只是寻常人类的心跳声稍稍放大之后的响动,而此刻的心跳就好比一口喷涌的血泉正在沸腾翻滚。 “仪式还没有失败!”摩尔德大喜过望。 隨著心跳的持续,一种恐怖而森严的气息也从石棺中瀰漫开来。 起先这种气息只是如同微风拂面,但是转眼间就变成了惊涛骇浪般,衝击向四面八方。 但这种气势却没有如同仪式当中造成的种种影响一样,对现实的种种食物造成干预。 这种气势是无形的,但却更加摄人而有压迫感。 摩尔德的感受最为深刻。 一种重压无时无刻不在挤压他的身体,摩尔德知晓这当然是一种错觉,这只是下位吸血鬼在面对上位吸血鬼时產生的一种本能般的战慄。 就好比食物链下游的动物,在面对位处於猎食者顶点的怪物注视时,肌肉下意识地紧绷,汗液更快的分泌,呼吸的频率加深加快。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本能。 作为现存吸血鬼当中的血统最为高贵者,摩尔德很久没有过这种体验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一千二百年之前,他刚刚被转化为吸血鬼面对他的上代的时候,但也远没有这次感觉来的强烈。 若是一般的吸血鬼,此刻怕是早已经跪倒在地了。 但摩尔德还能够坚持著没有跪下。 “这就是吸血鬼女皇的气势吗?不愧是最为接近祖代吸血鬼奥德拉斯的存在,或许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解决血族悲哀的命运吧。”摩尔德的眼神里带著期待,“醒来吧,塞勒涅,为了你的使命,为了古德里安氏族的荣耀!” 隨著他话音的落下,心跳声渐渐低沉了下去,只不过这种低沉並没有半点的虚弱,反而越加的有力。 咚——!咚——!咚——! 渐渐的暗室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了半点的声音。 “成功了吗?”摩尔德有些不太確定。 推演当中,仪式进行到这一步,棺槨当中吸血鬼女王就会彻底復活甦醒,彻底恢復她传奇级別的力量。 到时候动静肯定不小,之前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也证明一试並没有失败。 “只是,为什么没有传奇级別的威压呢?到了那个境界,已经彻底和凡人拉开了差距,生命等级已经彻底升华,即便是我也不可能站立在显露气息的传奇强者面前。”摩尔德思索著。 传奇之所以是传奇,不仅仅只是他们本身的力量超脱凡俗,足以迈入史诗,这只是表象,更因为他们的生命本质和位格已经完成了升华。 更准確地说,传奇就是半神,半神却不一定是传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塞勒涅即便是吸血鬼,本身就有著不死的特性,更容易復活,但她身为传奇强者,想要正的復活归来,即便有这神器辅助难度也是太高了。” 想通了这些,摩尔德仍旧有些不甘心。 多少年的筹谋积蓄,古德里安氏族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不行,我还要做最后的努力!”摩尔德咬了咬牙,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柄尖刺状的匕首,和之前六位吸血鬼主动献祭时所用的匕首完全一致。 “仪式本身经过严格的计算,眼下即便想要改动,很大概率也会改动失败,继而造成仪式的彻底失败。即便有机率改动成功,但机率实在太小了,我不能赌这个概率。 眼下只能我用自己的生命发动血族独有的血祭仪式,用我一切的一切,去加持这个仪式。” 面对死亡,摩尔德並不像是之前的六位吸血鬼一样平静,他在面对即將到来的死亡时,面上並不能做到平静无波,更不要说微笑著面对死亡了。 就如同他的同伴所说的,他还太年轻,没有彻底被时间的力量给彻底消耗掉想要活下去的心。 对於生命的渴望並没有从他的身上消逝掉。 但他还是站到了石棺面前,扯开了黑袍,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对准了吸血鬼最脆弱的地方和唯一的弱点所在。 “为了我们的计划,为了我们古德里安氏族的荣耀。” 摩尔德闭上了眼睛,刚要把匕首给捅穿进自己的胸膛,一声炸雷的般声响就猛然贯入到他的耳朵里。 石棺的棺盖猛然飞出,正正的把摩尔德砸飞了出去。 环形的气浪从高台上四散而开,石棺的其余四面也跟著被掀飞了出去,统统砸在了墙上。 摩尔德大吐了一口血,但他没有管这个,这对他这样的吸血鬼来说只能算是小伤。 他的眼睛紧紧望向了高台之上,原本石棺所在处。 可那里除了破碎的石台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东西。 “人呢?”摩尔德想要挣扎著起身。 “你是在找我吗?”淡淡的女声从摩尔德身旁传来,那不是这个时代的语言。 而是和之前仪式进行当中,摩尔德等人所有主持仪式相同的语言。 摩尔德连忙转头望去,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很奇怪,我没见过你,但是却对你有一种熟悉感。” 女声当中带著明显的困惑。 这次声音的来源是在上方,摩尔德抬头望去,依旧没看到说话的人。 “你是塞勒涅?”摩尔德不再挣扎,用的也是远古的语言。 他无比確信曾经的吸血鬼女王已经復活,並且正在同他对话。 但他四下环顾,却怎么也找不到塞勒涅的身影。 “我是叫塞勒涅吗?”女生更加困惑了,“我怎么不记得我叫这个名字,不过好像是有些印象。” 这次声音是从正面传来,摩尔德低下了头,正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有著一头雪白如同最苍白冷血一般的长髮,像是倾倒下的雪幕,柔顺的披散开来,绕过她的纤纤惜弱的脖颈,带著一种只存在於梦幻中的圣洁感。 这头雪发下的容顏却更加的圣洁,更加的柔和。女人的皮肤像是珍珠一般的细腻光滑,淡如春水的眉眼勾勒在上面,不多不少的好看。 吸血鬼红色眼瞳带来的异样感和诡异感,在这样的美丽下,都被温柔的融化开,反倒在纯洁之上衬托出一股子邪异瑰丽的美感。 她的鼻子,她的嘴唇,更是不可多得的完美,既灵动又典雅,像是造物主的妙手亲自塑造出的最完美女性的模子。 她的身材高挑而丰满,即便身穿白色的宽大长裙也掩盖不了她的美丽和性感。 即便摩尔德见识过许多的美人,这一刻也不由得晃了神。 这位美丽的女士笑了起来,如同雪山消融,万物生发。 但摩尔德却感觉如坠冰窟。 “这位先生,您好像是知道些什么,我希望您能够统统地告诉我。是统统告诉我哦!” “麻烦了。”摩尔德心头一沉,仪式虽然成功了,但也出现了他们之前从未料想到过的问题。 第121章 千年大计(一) 復活的塞勒涅竟然没有了记忆,或者说记忆存在了缺失。 从刚才摩尔德叫出塞勒涅的名字时,她困惑的声音和后续的反应里,就足以看出塞勒涅对自己的名字是有印象的,但这种印象是极为薄弱的。 她连自己名字都已经忘记了,更遑论其他东西了。 更糟糕的是,塞勒涅虽然刚才能够在他的感知里消失,製造出发声位置和声音出现位置的偏移,但就气息而言绝对不是传奇级数。 传奇强者的力量也绝不止这么简单。 “可恶。”摩尔德心中暗骂了一声,但面上还是维持著冷静。 这种情况比他们之前料想过的,最糟糕的处境还要糟糕得多。 现在其他吸血鬼已死,这个烂摊子就只能由他来收拾了。 “你好,塞勒涅。”摩尔德儘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的温和友善,“我是古德里安氏族的摩尔德,不知道对古德里安这个词,你还有没有印象?” “古德里安?”塞勒涅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我好像记得这个名字……” 她的语气有些不確定,像是一台生锈了的卡簧玩具在努力调整內部的生锈零件。 “你当然记得,因为你曾经就是古德里安氏族的族长。”摩尔德见到塞勒涅的反应心头一喜,连忙道:“你叫塞勒涅,是一名吸血鬼,也就是我们血族。 你可以看看你的嘴里,只要你一想到血,从你的上下牙床上就会长出利齿,那就是你进食血液的工具。 就像我这样,你看!” 摩尔德一边说著,一边张开了嘴,果不其然上下四颗利齿突出又缩回,像是四把安装了机括的弹簧刀一样。 “这样吗?”塞勒涅张了张嘴,四颗比摩尔德要尖利更多的牙齿猛地弹射而出,恍惚间闪烁著阵阵寒芒。 “等等!暗室里怎么会有光?”摩尔德这才察觉到不对。 原本仪式所用的六根照明蜡烛,在刚刚已然全部熄灭了。 整个房间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光源,即便吸血鬼能够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但也不会在视线之中察觉到这种反光的存在。 “这个啊?” 让摩尔德震惊的是,塞勒涅却不以为意,“这是我在十五岁的时候创造的一个仪式魔法,除了驱散黑暗之外没什么作用,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不对!”摩尔德盯著塞勒涅,关注的重点却已经不在这个魔法上面了,“你还有记忆!你没有失忆!” “对哦!”塞勒涅也反应了过来,“我好像並没有完全失忆。” 摩尔德的脸上掩盖不住欣喜之色。 多年的等待,苦苦筹谋,艰难的仪式,一个个主动牺牲的血族族人…… 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多了,多到让人感到麻木。 “所以计划到了我这里,距离成功如此之近,就更不能失败了。”摩尔德心中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越是到了计划快要成功的时候,就越是要打起精神。 “你仔细想想,眼下的情况,我对你毫无任何威胁。我相信你也可以感受到,你我之间存在著的差距有多大。 只要你想要我的命,我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你隨时都可以杀了我。”摩尔德主动示弱,把自己摆在很低的位置上,切身的为塞勒涅考虑起来。 “我知道眼下你记不清很多事情,但没关係,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是你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摩尔德的话起了效果,塞勒涅脸上的防备之色少了一些。 “你的確很弱,暂时对我构不成威胁。” 摩尔德脸上喜色一闪,但还不等他脸上的喜色彻底晕开,就见塞勒涅向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洁白、纤细,像是葱白的玉石,美得极不真实。 但摩尔德却震骇非常,“你要干什么?” 他惊恐的大叫了起来,只因他从那只手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嘘!放心,我只是想要看看你的记忆而已。”塞勒涅的脸上带著迷人的微笑,像是带刺的玫瑰。 摩尔德想要躲开这只手,但他却惊恐的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无法动弹了。 他只能看著那只手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转瞬间他的意识就陷入到了黑暗中。 “就让我看看你的记忆吧。”塞勒涅歪了歪头,红宝石一样的样的眼中闪烁著妖异的光芒。 一千二百年前,第二王国王都。 小小的摩尔德站在窗台前,竭尽全力地踮起脚尖,想要看清窗外的情景。 王城內此刻满是喧闹的场景,大街之上摩肩接踵,人们匯拢在凯旋道旁,欢欣鼓舞地接待著远征大胜归来的雄师锐旅。 鲜花、美酒,各色的彩旗,全然混杂在空气里,融合成炽烈的氛围。 这就是第二帝国,他们渴望战爭,期待战爭,对每一位能够取得胜利的英雄狂热而崇拜。 窗外的声音是如此热烈而激昂,帝都的人民欢迎著帝国的英雄们,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沸腾的声浪前所未有。 年幼的小摩尔德却並不开心,“杰克,你看到我的父亲了吗。” 他回头望著站在自己身后的高高瘦瘦的僕人。 “少爷,队伍里没有老爷,事实上在军队开拔到王都之前,老爷就已经被皇帝陛下召唤到了王宫之中,此刻应该已经和陛下一同享受宴饮了。” 年老的僕人回答著小摩尔德,眼神中带著对於小摩尔德的怜悯。 摩尔德的父亲正是这次远征最高军事统帅,在他回到王都的第一时间,就被皇帝邀请到了皇宫之中为他接风洗尘。 年幼的摩尔德並没有察觉僕人的神色已经和往日有了区別,他只是天真地问道:“为什么父亲没有直接回来呢?即便要前去赴宴,按理来说他也应该带上我的呀……父亲应该有著什么苦衷吧。” 那一天年幼的摩尔德等待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的父亲。 一连几天那位取得帝国前所未有大胜的统帅,都在皇宫之中参加宴会,没有半点想要回家和家人会面的意思。 这是极不寻常的一件事。 即便是要参加皇帝举办的,为这次前所未有远征大胜庆祝的宴会,那位统帅也不可能一连几天都不归家,甚至连半点消息都没有和家中通气。 要不是在公开的宴会中,这位帝国最为功勋卓著的统帅频繁露面,许多人都要猜测其他是否因为功高震主,而被皇帝陛下暗害了。 等待父亲许久的摩尔德找到了他的母亲,想要向她询问父亲久久不归的原因。 但他的母亲却一直躲著他,即便他偷偷找到机会,母亲看著他也是一脸的惶恐的神色。 “天啊,天啊!”母亲低头哭泣著,“为什么啊,为什么!” 她瘫倒在臥室的地毯上,像是个无能的村妇一般哭泣著。 全然不似帝国最高统帅妻子应有的模样。 年幼的摩尔德从未看到过母亲有过这样的神色,在他眼中他的母亲永远是典雅高贵的典范,从来不会露出这种难堪的神色。 年幼的摩尔德此刻躲在衣柜里,透过衣柜的缝隙看著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从前他和母亲玩捉迷藏的游戏,就时常躲在衣柜里,这次他想要见一直躲避他的母亲,下意识地也选在了这个地方。 只是他从未料想到过这样的场景。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叫他此生永远难以忘怀。 “塔利亚,我的塔利亚,不要哭泣了。” 视线外,一个男人俯下身子轻柔得搂住了塔利亚。 名为塔利亚的女人,也就是摩尔德的母亲,无助的抱著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完全瘫倒在了他的怀里,像是要和男人融化在一起似的。 “卡拉德,我的爱人,现在我的丈夫已经回来了,这可怎么办啊?他会不会已经发现了摩尔德不是他的孩子了,不然为什么这些天来,他一直没有回到家里,就连一封口信都没有传回来。” 一瞬间,摩尔德的身体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般。 他的大脑之中一片空白,像是墮入到了最深的地狱之中。 第122章 千年大计(二)(二合一,五千字左右) 迷茫,小小的摩尔德感到了前所未有过的迷茫。 年幼的他前一刻他还是一个年幼无知的孩童,过著锦衣玉食而又无忧无虑的生活,但下一刻现实沉重的巨拳就直接就轰击在他的身上。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不是父亲的孩子……” 过往的种种都浮现在他眼前,如同时光的剪影飞速的倒退。 “你要记住,你是帝国最高统帅的孩子,摩尔德,这是你的骄傲,更是你的责任。我既然被任命为你的老师就有义务告诉你,这对你是多么伟大的荣耀,多么沉重的责任,你身为他的孩子绝不能有半分懈怠。” 帝国內最为博学的帝国皇家学院院长,面色严肃的看著摩尔德,对他讲述著他父亲的伟大,希望他也能成为帝国的又一颗將星。 摩尔德点了点头,即便年龄尚小,眼中也满满的都是认真的神色,“我不会让父亲大人和老师您失望的。” 庭院中。 小摩尔德拿著和他身躯远不相配的沉重铁剑,奋力挥舞著。 他气喘吁吁,站立的地面上也早已经淌下的汗水打湿,但他却没有半点鬆懈。 但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些微的变形。 他的剑术老师盯著他,毫不留情地用教鞭抽在他的身上,同时厉声喝道:“保持住姿势! 身为那位大人的子嗣,你可知道,在战场之上他曾经以一挡百,连续不眠不休鏖战三天,带队打退敌人的十五次进攻,斩首五百余人? 即便这样的苦战,他也未曾放下武器投降。你作为他的儿子,难道这点训练都无法维持吗?” “知道。”摩尔德咬著牙,“我能坚持。” 他的父亲是帝国战绩最为显赫,武功最为卓著將领。 无数的帝国公民对他崇拜、敬仰,在他还活著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提议,把他列入到专为帝国先贤伟人建造的英灵殿中。 摩尔德身为他的孩子,自然而然地承担了旁人更多的期待,有时这种期待甚至会化作严苛的要求和约束。 但凡他有一点点的未能满足旁人希望的表现,即便不会受到白眼,但旁人浓厚的失望和嘆息仍然会淹没摩尔德。 即便他还是一个尚未长大的孩子。 但摩尔德却对此甘之如飴,因为他的父亲是帝国有史以来最为勇猛、忠诚的统帅。 对待国家,他敢於牺牲,誓死为帝国奋战。 对待皇帝,他忠诚可嘉,从而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忤逆。即便面对种种或明或暗的诱惑挑唆,他也坚决地站立在皇帝身侧,不容许有任何人来挑战皇帝的权威。 面对家人他爱护有加,父子和睦,兄弟相亲。 对待部下,他恩威並施,手下莫不甘愿为之赴死。 即便是对待敌人,他也是恪守道义,从不为了一己私慾、私利大肆屠杀。 更难得的是,对待自己的妻子,他从未有过背叛,一个情人都未曾有过,对於婚姻忠诚和纯洁,在当今的以攀比外遇为荣的贵族圈中简直是难以想像的。 勇敢、无私、忠诚、纯洁…… 摩尔德从小在他的父亲的光环中长大,受著身边人的影响,更是对他的父亲崇拜到无以復加的地步。 所以对父亲迟迟不回到家中的情况才感到了失落,这才来到母亲的臥室中,想向往日里一样,等到母亲来到臥室里的时候,主动跳出来询问她为何在父亲回来后避著自己。 他在之前有过很多的猜想,作为一直在接受帝国最为顶尖教育的摩尔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会不会是父亲功高震主,再也无法回到家中了。 其余的,诸如父亲远征回来后身受重伤,必须在皇宫中一直接受治疗。 又或者王都之內有什么鬼祟势力,在蠢蠢欲动,所以父亲一时间才脱不开身。 摩尔德即便年幼,也早已经有了非凡的智慧。 但在得到真正的答案后,他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蜷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失声痛哭著。 黑暗的房间中只有他一人,服侍他的僕人早已经被他赶了出去。 一种眩晕感,一种无力感,一种绝望的痛苦感,把他拖入到了黑暗的漩涡中,让他感到了一阵窒息。 摩尔德情愿自己的耳朵聋掉,情愿自己死掉,甚至从未出生过。 摩尔德最崇拜的父亲,最为尊敬的人,他一直以来的心灵支柱,此刻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狠狠的刮刺著自己的心灵。 “摩尔德你听说了吗,瑟琳娜王女又出轨了!”和他玩耍的同伴神秘兮兮的来到了他的训练场,和他窃窃私语。 “真的吗,她可是王女啊,怎么能这么不检点。”摩尔德一脸吃惊。 同伴撇了撇嘴,“每次看到你这样就很不爽,可不是谁都像是你的父亲和母亲一样,拥有那样纯洁的爱情。” 摩尔德抬了抬小下巴,得意的笑道:“那是当然。” 曾经的种种,如今都化为了一把把的尖刀,直直地插进他的心口。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他痛哭著,但即便痛哭他也不能大声的哭泣。 他的母亲就是他以往所说的那种不检点的女人,而自己就是那最大的污点,那最不检点的证明。 摩尔德甚至痛恨起了自己的母亲,痛恨起了他对婚姻的不洁。 以至於他对自己以及整个人生,都產生了无以復加的厌恶。 他所骄傲的,他所依赖的一切都崩塌了。 一连几天他都浑浑噩噩,连以往刻苦的学习和修行都暂停了。 他的几位老师都来找过他,但却都被他打发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摩尔德,我的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母亲心疼地看著消瘦下去的摩尔德。 这几天摩尔德食不下咽,寢不安眠,短短时间內竟然消瘦了一大圈。 母亲伸出手来,想要像以往一样抱住摩尔德,给予他温暖和爱护。 但摩尔德只感觉到一阵冰冷和倦怠,他只看著他的母亲,就让这个女人的身体僵住了。 “摩尔德,你这是怎么了,是妈妈呀。”摩尔德母亲的声音里带著疑惑和不安。 “是啊,你是我的妈妈,可是我到底是谁的孩子呢?我的父亲到底是谁啊,母亲。”摩尔德的眼神中带著一种不属於他这个年龄的悲伤。 “你在说什么啊?你的父亲不就是……” “我都听到了。”摩尔德打断了母亲的话,看著她还想要辩解的样子,厌恶的神情再也掩盖不住. “那一天,我都听到了,你和那个男人的对话。你们在臥室里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我不是父亲的孩子,我不是她的孩子。 你好狠的心啊,妈妈,你瞒了所有人,欺瞒了你的儿子,欺瞒了你的丈夫,甚至还有外公、外婆。” 摩尔德流著泪,看著在他面前不知所措的母亲,看著她那种谎言被揭穿后的慌乱,最后的侥倖终究是化为了死寂的心灰。 “你知道吗,母亲,我是多么的爱你,在我还在你的肚中的时候,我们的血就流在了一起。可你呢,欺骗了所有人,欺骗了你的丈夫和儿子! 父亲是多么的信任你,他是多么的爱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牢牢地为你守护住了婚姻的贞洁,不曾有一丝一毫的背叛。可你呢,你背叛了他! 你知道吗?我是多么地崇拜他,我是多么的为我的父亲感到骄傲。当我听闻其他贵族那些无能、淫乱而又奢靡的种种传闻后,我是有多么的自豪,因为我有一个伟大的父亲和一个伟大的母亲,他们一起坚守婚姻的纯洁。 可你却被背叛了他,背叛了你们当初的誓言,背叛了你们的爱情。” 说到此处,摩尔德的母亲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而摩尔德的愤怒也来到了最高点,如同火山般喷发了出来。 “你这种人,怎么会是我的母亲?我不要你这样的妈妈,我不要你这个女|表|子来当我的母亲……” 啪! 摩尔德倒在了地上,捂住了自己的左脸,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摩尔德的母亲的右手还颤抖著,她的脸上带著惊怒、悲痛、无奈和懊悔。 她从未动手打过摩尔德,一次也没有过,即便他往日再怎样的调皮,再怎样的惹她伤心,她都从而未动手打过摩尔德。 “你太伤我的心了,摩尔德。”这个女人哭了起来,低落而可怜的抽泣著,“我是你的母亲,摩尔德,再怎么样我都是你的母亲啊,即便我对你的父亲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母亲……” 这些天里陷入到崩溃边缘的不只有摩尔德,这个女人也饱受著煎熬和痛苦。 她俯身抱住了摩尔德,不管他再怎么挣扎,也牢牢地抱住。 “你知道吗,摩尔德,妈妈好怕,妈妈真的好怕。但妈妈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是怕你。你还这么小……” 她抽泣著。 摩尔德的力量小了下去。 “那个男人发现了这件事,对我怎样也好,我都不在意,但你不同,你是无辜的,你从来都知道这件事。在有你之前妈妈什么也不怕,想著即便被发觉了,大不了也就是一死。 可我现在实在是捨不得你,你还没有长大,没有结婚,没有生子,没有成家立业。 你知道吗这些事情妈妈都想看到你做,因为妈妈都没有过。 你的父亲是一个好人,一个有著勇敢、坚毅、果断、忠诚等等美好品质的人,但是啊,妈妈並不爱他。 在遇到你父亲之前,我就已经和你的亲生父亲相爱了。我们曾经每天都私下待在一起,即便在那些不能相聚的日子里,书信也从没有过断绝。 我们有著相同的爱好,有著相似的性格,乃至於到现在为止,我们连一次架都没有吵过。 可是……” 说到这里,摩尔德的母亲的泪水早已经打湿了摩尔德的肩头。 “家族中早已经为我预定好了婚事,就是与你的父亲的家族联姻。即便我万般不愿,也是不能扭转家族的决议,你的生父也不行。 我不爱你的父亲啊,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爱过他。即便你的父亲是如此的耀眼和完美,在常人眼中,比你的生父强了不止百倍,但我爱的始终是你的亲生父亲,从来没有变过。 本来我都已经死心了,陷入到了莫大的绝望之中,甚至一度想要和你的生父一起自我了结,但我不能。因为我那时已经怀了你。” 摩尔德感觉仿佛有一双手,死死的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我不能死啊,我死了不要紧,但我那时已经怀了你,在我即將嫁给你的父亲的时候。我心软了,为了你我也要活下来。本来我打算在生下你之后,就自我了断,但当我真正的看到你的的时候,我就再也捨不得死了。 我想看著你长大,我想看著你娶妻,我想看著你生子,我想看著你过完幸福的一生。 不久之后,你的父亲又因为要指挥远征而常年在外,我就有了侥倖。 我不想要你受到伤害,但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在和你亲生父亲幽会的时候,就在想事情败露了要怎么办,但这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啊。 我和你的生父本就相爱,为什么要被迫分开,就因为你的父亲伟大而荣耀吗?为什么我的孩子要认另外一个人为父,而不能真正的和家人团聚在一起,就因为你的父亲伟大而荣耀吗?为什么我们不能享有自己真正的幸福,就因为你的父亲伟大而荣耀吗?” 对於旁人来说,摩尔德的父亲高大伟岸,是帝国最为锋利和忠诚的利剑。 但对於摩尔德的母亲和生父来说,这种高大伟岸在地面上投射下的阴影是这样的骇人和恐怖,即便不是他有意为之,这阴影的一角就足以吞噬掉这两人全部的幸福和尊严了。 听著母亲的哭泣声,摩尔德感到了无措。 不是愤怒,不是彷徨,不是仇恨,而是无措。 凭心而论,他的父亲有错吗? 当然没有! 他忠诚、可靠,是帝国最坚实的盾和最锋利的矛,个人品德更是没有任何污点,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他是最为无辜的一个。 摩尔德的生父和母亲有错吗? 同样没有! 他们本来就相爱,都视对方为一生挚爱,他们甚至曾经都打算为了对方殉情,他们同样没有做错什么。 他们两个不过是被牺牲在帝国大局和贵族联姻当中的两个可怜人罢了。 如果说他们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在这样一个骯胀的世道,拥有了可贵的爱情。 这样的爱,只能招致恶果。 摩尔德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眼下此刻他的胸中仍然有著愤怒,但却不知道该向谁发泄。 谁都没有做错什么,但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呢? 这种无法发泄的痛苦,彻彻底底的让摩尔德绝望了。 他想做些什么,但他发现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想大吼些什么,但再怎样大吼大叫都是徒劳的。 他想改变些什么,但这场悲剧里每一个人都是受害者,他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皇宫中的宴会开得再久,也终会有结束的时候,到那时他又该怎样面对他的父亲呢? 摩尔德不知道,他惶惶不可终日,恐惧而又迷茫。 也许他的父亲会杀死他的母亲,因为她背叛了他,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一切照旧,但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王都之中已经有了谣言,都是在说摩尔德母亲的不忠的行径。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淫乱的贵族们也不会无视这种带著侮辱性质的挑衅。更何况是摩尔德父亲那种刚正而威严的人呢? 摩尔德无法想像会发生什么。 即便在睡梦中他也时常会被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宫中传来宴会即將结束,他的父亲即將会在第二天回到家中的那个夜晚,摩尔德睡得却是格外香甜。 两道人影静静的站在他的床边。 “孩子睡著了吗?”一个男声问道。 “嗯。”摩尔德的母亲小心翼翼地为摩尔德掖好了被子,“我给他的晚餐里加了药,虽然他吃得不多,但让他睡上一个晚上的时间肯定是够了的。” 沉默。 半响,男人道:“这我就放心了。” 他抓住了女人的手臂,把她拉入到了自己的怀里。 摩尔德的母亲没有反抗。 “这么做值得吗?”男人问道。 “值得,为了我的孩子,我愿意去死。”摩尔德的母亲无比坚定。 转而她抬起了头,像是要在黑暗中男人的脸,她问道:“这样做值得吗?” 这是同样的问题。 “值得。”男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为了我的爱人,为了我的孩子,我愿意去死,即便他还不知道我是谁。但他能够继续平平安安的活著,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前往地狱的。” 两人吻在了一起,像是灵魂交融在了一起,永不分离。 第123章 千年大计(三) 当天夜里,汹涌的火焰吞噬掉了摩尔德母亲所在的房间,连带所在的一整个楼层都全被烧得乾乾净净。 摩尔德那一晚睡得格外香甜深沉,直到第二天傍晚接近黄昏时,他才醒来的知道了这个噩耗。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现在既没有了父亲,又没有了母亲。” 他哭嚎著衝进了早已熄灭的火场,僕人们想要阻拦,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拦住。 早已被烧得扭曲焦黑的木门,层层的丝绒烧成的黑灰,碎裂的石板,烧焦尸体的臭味,融化成一幅丑陋的悲剧画,在摩尔德面前扭曲的展开。 他像是疯了一样,不顾危险的,拼了命的翻找著一切的东西,任何一个角落也没有放过。 摩尔德心中还存在著一丝丝的侥倖。 他的手被被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星烧伤,他的脸变得漆黑一片,他的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灰尘而频频咳嗽,但他没有停下。 “少爷,没用的,节哀吧,夫人她……”他的贴身僕人於心不忍,开口道。 摩尔德偏过了头,他的脸没在阴影里,让人只能看到他那通红的眼睛,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给我闭嘴!再多说话,我杀了你!” 僕人嚇了一跳,以往的摩尔德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这一刻他从摩尔德身上感受到了陌生的感觉。 没有人怀疑摩尔德说的话。 但隨著摩尔德扑入到一个又一份房间,逐渐深入到这一层的深处时,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少爷,收手吧,我知道您很悲痛,但前面的地方的梁木已经烧掉了一半,隨时有可能倒下。 即便是夫人在世,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的。” 僕人想要伸手把他拽起来,但摩尔德却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猛刺向僕人。 “我杀了你!”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僕人被嚇傻了。 旁边的人更是惊呆了,即便能够反应过来的人,此刻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拦阻摩尔德。 摩尔德眼下很明显是六亲不认的状態,要想在不伤害到他的前提下拦住他,绝不可能。 就在这片刻的功夫,带著寒光的匕首即將刺中僕人之际,一只强壮的手臂狠狠的握住了摩尔德的手腕,力气之大,竟然硬生生的让摩尔德吃痛的鬆开了手。 哐当。 匕首落在了地上。 四周一片死寂,因为帝国的最高统帅,摩尔德名义上的父亲梅德洛,此刻回到了家中,而且正抓住了摩尔德的手臂。 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却並不显得体態臃肿,浑身上下带著一种冷硬如铁般的气质。他的脸同样是如同斧头劈凿过的硬朗刚强,那双眼睛里带著坚毅而冷酷的神色,满头黑色的短髮,但双鬢间却有了丝丝白痕。 此刻梅德洛看著摩尔德,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你太叫我失望了。” 摩尔德大吼著,“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他不管不顾,仍然要杀人,此刻已然失去了理智。 但下一刻,啪的一声,梅德洛的巴掌狠狠打在了摩尔德的脸上。 他鬆开了手,摩尔德便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你太叫你的母亲失望了,摩尔德。” 摩尔德的身体僵住了,原本摸向腰间的手停了下来。 那里是他藏著另外一只匕首的地方。 “你们都出去。”梅德洛赶走了场中的所有人,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摩尔德。 “父亲在这,不要怕,摩尔德。”梅德洛抱住了摩尔德僵硬的身体。 摩尔德反应了过来,他挣扎著,“你不是我父亲,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是个野种,我是个野种。” “不。”梅德洛加大了力气,“你一直是我的孩子,从前是,现在是,今后也会是。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对不起你的母亲,我更对不起你的生父,是因为我的原因他们才无法长相廝守,但我对你的爱並不是出於对你的同情。 摩尔德,你要知道,我爱你的母亲,像是爱我的每一个亲人,我也同样爱你,我的孩子。 不管怎样,不管你的身上流著谁的血,你至始至终都是我的孩子。你的母亲是一个伟大的人,你知道吗。为了你,她甘愿牺牲自己的生命。 用一场大火的消息来掩盖你的事情,即便我从未想过追究什么,但为了你她连一丝丝风险都不肯冒,哪怕牺牲她自己的生命。你的母亲有著最伟大的灵魂,她一定会升入天堂,会一直保佑著你,所以你更不能如此糟践你的生命了。 我的孩子……” 泪水如同断线了的珠子,不断地从摩尔德的脸上滚落下来,片刻间就打湿了梅德洛胸前的昂贵的衣衫,那是皇帝亲赐给他的礼服,意义非凡。 但梅德洛却依旧紧紧的拥抱著摩尔德,没有鬆开手。 他们像是一对真正的父子一样,拥抱在一起,由梅德洛这个父亲,给予摩尔德宣泄如山如海般悲伤的宽阔胸膛。 梅德洛是一个伟大的人,他更是一位伟大的父亲。 即便梅德洛知道了摩尔德並非他的亲生骨肉,仍然待他如同亲子。 梅德洛不仅亲自教导他武艺、军略,把自己的毕生所学都对他倾囊相授,更是把他带到了军队中,让他得到磨练。 梅德洛的坚定、勇敢、正直、仁慈以及善良,他更是有著切身的体会。 离梅德洛越近,越是会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只有那些不了解他的人,听闻谣言后才会对他心生厌恶。现在摩尔德才算真正的理解了这句话。 有时摩尔德也会恍惚,也许过往的一切痛苦的回忆都是假的,梅德洛真的是他的父亲。 但现实的残忍莫过於此。 自欺欺人的幻想永远不会成为现实。摩尔德每当有这种想法时,都会有一种自惭形秽的羞愧感。 “真不愧是梅德洛的儿子啊。” 每当这种他被夸赞的时候,只要梅德洛在场,即便是一向谦虚的他也会高兴地说:“是啊,这就是我的儿子。” 他受到了最好的教育,有著梅德洛的精心培养,在军队中升迁的很快。 为了迎合他人的期待,也为了填补一种他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愧疚,他开始拼命的工作。 但他越努力却越迷茫。 自从那次伟大的远征之后,举目四望,帝国的边疆再没有了任何能够威胁帝国安全的敌人。 然而帝国的税收却是越收越多,没有丝毫停止增长的跡象。 贵族们的生活越发奢靡,王都旁的河流旁贵族们终日宴饮。 他们从白天吃到半夜,没有一刻停歇,为了吃下更多的东西,他们吃了吐,吐了吃。 原本清澈美丽的护城河,变成了满是呕吐秽物的臭水沟。 “我到底为何而战?” 第124章 君主图谋 卡特兰纳领地,领主庄园的议事厅当中,阿普勒斯正在招待著他的客人们。 “多亏了阿普勒斯大人,我们领地原本產的冷杉木才能这么快就卖出。” “是啊,而且和那些商队合作,一开始我们的確所收的赋税变少了,但选择我们这条商道的商人確实更多了。一来一回我们单单收取商税赚得都比以往更多,领地內原本卖不出去的东西也能当成商品卖出了。” 这些是从商道贸易中获得直接利益的领主。 “不止如此,那些想发战爭財的商人们,可带来了不少的好货,像是鎧甲、马刀,还有长矛弓箭,嘖嘖嘖。因为我们掌握了商道的缘故,他们必须要討好我们,我们想要买下这些东西,比以往可便宜了不少。” “可不是,而且北方的那些凯莱特人是真急眼了,连战马都开始大规模的买卖了。”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 这些是对战爭气息较为敏锐领主。 阿普勒斯听著眾人的恭维,明面上十分开怀,但心中却不以为意。 別看这些领主此刻对他如此感激恭敬,但不过都是利益维繫下的鬆散关係罢了,眾人之间连口头联盟都算不上。 眾人之所以能够有这些收穫,最大的原因不是他这条商道的设想真的有多么绝妙,而是北境的战爭大局势的影响。 明面上这些领主对於北方凯莱特人的遭遇不以为意,多加讥讽,但实际上其实这些傢伙精明得很,一边努力发战爭財,一边整顿军备,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 卡特兰纳领地所在处,与北境最南端接壤,是南北往来商道的最前沿和交通最便利的要道。 也就是说,眼下凯莱特人被兽人打得抱头鼠窜,给了这些最近的领主们发財的机会。 但同时,如果凯莱特人真的被整个打崩掉,兽人们趁势南下,最先遭殃的也是这批傢伙。 危险和利益是並存的。 不然为什么他们这群小小的领主,最高的爵位不过子爵,为什么能联合起来把持这条商道。 对於这些利益那些大贵族们並非看不上眼,而是不確定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阿普勒斯起先也只是有些许的疑惑,但身在局中,却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卡尔二世一封密信送到了他手里,他这才琢磨过味来。 信里面的內容並不复杂,对於阿普勒斯这位直属於他的领主,除了例行的安抚和慰问外,竟然给出了极为优厚的待遇。 卡尔二世將在暗中派遣一支商队北上,明面上是到凯莱特人那里做生意,实质上是带著一批工匠,悄悄地入驻到卡特兰纳领,来协助卡特兰纳领地的发展。 並且卡尔二世没有做什么过多的要求,全然一幅慷慨解囊的圣明君主的模样。 毫无疑问,送这些工匠北上到阿普勒斯的领地中,和肉包子打狗没什么区別。名义上是援助,但天高国王远,和白送给阿普勒斯这批工匠没什么区別。 如果卡尔二世这位陛下提了些什么要求,即便那些要求很过分,阿普勒斯也不会生疑。 但偏偏卡尔二世对於他这位直属封臣毫无要求,这才让阿普勒斯警觉起来。 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卡尔二世和他还有契约从属关係。 在阿普勒斯刚刚就封的时候,这位国王陛下在卡特兰纳领地里面可没少动小心思,明显是想要制衡阿普勒斯,让他更受掌控一些。 但阿普勒斯没有给他发挥的空间。 卡尔二世长於权谋,精於政治斗爭,权术手腕高超,又善於隱忍,是一个十分老辣的政治家。 而且他常年浸淫在贵族圈的游戏规则里,阿普勒斯真要和他玩什么政治游戏,绝对会死的很惨。 在这方面阿普勒斯有著清晰的认知。 所以他直接下杀手,一个字,杀,以最快最狠的手段解决了领地內的问题,就是忌惮这位国王陛下的政治手腕,想要快刀斩乱麻。 事实上这位国王的政斗水平的確很高,在阿斯尔杜河一役打败后,自身威望大损的情况下,及时藉助了教廷的势,巩固了自身权威。 又对那些心存不满的贵族又拉又打,不断地在他们中间製造矛盾摩擦,又在这其中充当搅屎棍和仲裁者。 碰到那些威胁较大的贵族,他重拳出击,抢先下手,亲自带军队出击。 並且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这位国王陛下在对內战爭的战绩相当不错,几战下来少有失败,打消了世人对他军事能力的质疑。 这也並不出人意料。 就以阿普勒斯的观察来看,这位国王陛下虽然在军事方面的嗅觉和天赋乏善可陈,但用兵调度倒也是中规中矩,有一种学院派的刻板和严谨。 在军力占优的情况下,除非是遇到威廉一世那种军事水平极高的將领,不然以他的能力想要失败都很难。 这也是军事战爭的常態,打仗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诡计和奇谋,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要比拼硬实力。 综合来看,卡尔二世是一个很优秀的君主,放在阿普勒斯前世,至少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守成之君。 这种人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吗? 阿普勒斯的答案是否定的。 这些时间里,不只是他在北方站稳了脚跟,卡尔二世也稳定了国內的局势。 甚至从某些方面讲,卡尔二世此刻对洛伦东部王国的控制力上了起码两个台阶,因此他也有了功夫向外谋算。 野心家就是如此,是一刻也不会让自己停下来的。 设身处地的思考,阿普勒斯如果是卡尔二世,眼下心中忧虑的无非两个地方。 一个是洛伦王国西部的威廉一世,他们之间的继承人战爭可还没有真正完结。 但鑑於卡尔二世和威廉一世巨大的军事水平差距,他短时间內肯定不会往西边打主意。 二就是北方的兽人是否会南下了。 谁都没想到,一向以野蛮和勇猛著称的凯莱特人会被兽人们打得这么惨,几乎是毫无招架之力。 而且草原王庭之主杜威尔·康,並不是以往那些只知道抢一波就跑的莽夫。 从他的种种行为来看,他明显是不甘心只当一个草原之主,他有更大的野心和图谋。 如此一来,他是否会在彻底征服凯莱特人后挥军南下,也就成了当今卡尔二世要头疼的问题。 虽然阿普勒斯並不知道卡尔二世弒父杀弟篡位的“丰功伟绩”,但仅凭直觉,他就知道卡尔二世和他是一种人,都是心怀天下的野心勃勃之徒。 像他们这种野心家,最喜欢的就是在牌桌之上豪赌,最不喜欢的是牌桌上有太多的能和他们对赌的对手。 而毫无疑问,杜威尔·康就是一个极有实力的对手,並且他还有著掀桌子的可能——他毕竟不是人类,而是一头兽人。 不是人类,还想上座打牌? 这个世界的种族歧视是摆在明面上的,对於杜威尔·康这种兽人,甚至都不会用蛮子来形容,而是用畜生这种极具侮辱性的词汇。 这已经形成了一种政治共识了。 第125章 回忆(下) 基於种种考量,阿普勒斯如果是卡尔二世也会想要优先对付兽人。 卡尔二世对卡特兰纳领地突如其来的支持,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来恐怕是要安抚阿普勒斯,为將来的局势变化做好准备。 二来大概率也是怕阿普勒斯在兽人最开始的攻势下不能坚持,甚至跑路。 卡尔二世面对这种可能的情况,在他惯常使用的威逼利诱手段之中,没有选择他更常用的威逼,只是单纯的利诱。 “真是个难缠的傢伙。”阿普勒斯也不由得感嘆卡尔二世的手段高明,“如果他单纯用封君的身份来压我,別的不说,我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是肯定的。 但偏偏他是真的用实打实的利益,来把我捆绑在卡特兰纳领地里,只要我还坚守一天,充当日后抵御兽人的桥头堡,他就会源源不断地为我提供支援。 卡特兰纳领地发展的越好,我获取的利益也就越多,从而就更难割捨掉这片基业。卡尔二世可真是好算计啊。” 从这件事里,阿普勒斯就能体会到为什么那些之前对卡尔二世不满的贵族,被卡尔二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原因了。 卡尔二世不仅能咽下在卡特兰纳领地里,埋下棋子被无缘无故清洗的愤怒,还能採用最合適的方式来拉拢阿普勒斯,的確手腕高超。 阿普勒斯即便知道卡尔二世是在利用自己,也心甘情愿被他利用。 无他,卡尔二世给的利益確实是,而且正是阿普勒斯目前最急需的。 但这次支持却是在私底下进行的,却又有些耐人寻味。 “恐怕是因为威廉一世的缘故了,即便卡尔二世的心思转移到了北方来,暂时他也不能暴露,万一被威廉一世察觉到他的意图,可就不好了。” 有了这些思量,阿普勒斯也大胆了起来。 之前他没有卡尔二世的支持都能站稳脚根,更何况当下了。 “之前的战略在我看来已经是相当激进了,毕竟为了起步发展的资金我直接得罪了鬱金香公爵之子温斯顿子爵,又在之后搅黄了他的宴会。 但如今看来,却是有些保守了。之前我还顾忌著鬱金香公爵的顏面,没有对温斯顿子爵下死手,就是想留一线,之后还能和他合作,得到一些对他而言並不重要的我想要得到的技术支持。 现如今,有了卡尔二世的支持,步子倒是可以迈得更大一些了。” 阿普勒斯从来没有把温斯顿子爵当做过敌人,在他看来这位身份尊贵的人儿对他最大的威胁,不过是在他和其他贵族之间当搅屎棍罢了。 “诸位。”他看向了这些被他商道计划笼络在一起的贵族们,“眼下正是我们扩大影响力的好机会,就以现在的形势来看,隨著北境的战爭持续,来往行商的规模也会越来越大。 这其中包含的利益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设卡收税能够比擬的,优质的战马,各种工匠,粮食,军械,到时候统统会成为硬通货。如果能从中哪怕一项打开局面,彻底的挤入到南北贸易的枢纽中,我们能够得到的收穫也会丰厚得难以想像。 眼下我们把握了商道,虽然占据了先机。但如果想要更多的攫取其中的利益,单靠我们的力量是不足够的。 弱小的孩童无法手持黄金招摇过市,我们必须找到更多的朋友,来帮助我们守住这些利益。” 眾人面面相覷,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露射出贪婪的光芒。 “是啊,阿普勒斯阁下说的是,这条商道是我们一起合力开发的,之后的利益可不能叫旁人夺了去。” “和我相邻的迪斯科男爵一直对阿普勒斯大人仰慕已久,早就想加入到我们之中了。” “对对对,我的堂兄列別斯科夫男爵对於商道的生意也很感兴趣,我们可以把他吸纳进来。”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著,展现出对於日后可能的利益势在必得的姿態,甚至已经在阿普勒斯面前推荐起想要拉拢的人选了。 在已经尝到过甜头的情况下,这些贵族的胃口和野心也被培养了起来。 这些贵族已经被团结在了阿普勒斯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利益团体,而且他们在这个团体中切切实实地得到了短期利益,故而在阿普勒斯这里的积极程度可是高的很。 甚至他们已经自觉或不自觉的,把自己和其他贵族在心態上隔离开了,想要独占商道利益的心思前所未有的强烈。 “呵。”看著他们的样子,阿普勒斯心中轻笑。 变化已经產生了,不论是好是坏都是如此。 …… “呵。”刘项轻笑出声。 他此刻正握著一把匕首,靠近著一个瘫倒在地的男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男人的样貌已近老年,头髮已经花白。 他此刻正捂著自己的流著血的肚子,一边手脚並用的疯狂的向后扭动著,想要和刘项拉开距离。 “我是谁?”刘项歪了歪脑袋,咧开嘴露出了惨白的牙齿,“我都快要忘了我是谁了,不过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你记得十三年前,你在大夏东南沿海的xx省买下的一个牲口吗?” 刘项正是说的他自己,这些年里,別人用牲口称呼他,他也用牲口称呼自己。 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此刻说出来,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愤怒。 “对对对,我记得你……”男人拼命的点著头,“你是,你是……” 嘭! 手指扣动扳机,枪械內的机括带动撞针,衝击在子弹的底火上,一瞬间,火药爆发燃烧產生的恐怖动能,將金属的弹头飞射出去,一下子就把男人悄然间伸到身后的手给直接打烂,血肉和骨头渣子四处喷溅。 男人惨叫起来,无比痛苦。 一把手枪直接从他的身后掉落了出来。 “看来你既健忘,又不太老实。”刘项收回了改装过的手枪,他走到了男人身前,低头俯视著他的可怜样。 他先一脚踢开了那把手枪,然后狠狠的用脚踩住了男人的断臂,用战术军靴的靴底狠狠的碾了几下。 男人痛得浑身抽搐,但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可是一直记得你的,並且每一天都不敢忘记。十三年前我还是个学生,干过最出格的事情,不过是在风浪天出海打鱼,缺斤少两的卖点海货罢了。 但偏偏我有个混帐老豆,把我卖了,卖给的就是你。呵,好大一笔钱啊!” 刘项脚下更加用力,原本痛得没有力气惨嚎的男人重新痛叫了起来。 “你看看,我这就来回报你来了,看你的胳膊流了多少血?嘖嘖嘖,要不是我帮你踩著,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休克了。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心慈手软,看你这么可怜我於心不忍啊。不仅如此,我还是一个诚实守信的老实人啊,我至今还记得当年我对你们说过的话,你现在想起来了吗?啊!” “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男人颤抖著。 “我说过,我要杀你们全家,今天我就来兑现承诺了。”刘项笑了起来,只是笑得十分阴森。 他从未感觉自己的生命如此好过。 復仇的火焰在他的胸中燃烧了整整十三年,他每天都是数著指头过日子。 在这些年的顛沛流离里,他不止一次的祈祷当初把他卖了的那些奴隶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要一直好好活著。 这样他才能在这些人活著的时候,把匕首捅进他们的喉管和胸膛里狠狠搅动。 可惜这些年里,那批人老得老,死得死,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所以他对眼前的男人才如此的“珍惜”。 “饶了我,饶了我。”男人哭泣了起来,颓丧的像是一条老狗。 “好啊。” 噗呲,匕首的锋刃全部没入了男人的左边的胸膛里。 “好啊。” 噗呲,这一次不是左胸,而是右胸。 “好啊。” 噗呲,这一次匕首直接插向了男人的喉咙,旋即竖立的匕首在其中搅了一下,整下拉到右边,像是杀猪一样的放起了血。 雾状的血液喷了刘项一脸。 復仇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痛快、刺激? 苦闷、迷茫? 一种战慄的感觉从刘项的头皮,向下沿著整根脊椎骨,闪电般的席捲了刘项的全身。 “这感觉……”刘项低下了眼瞼。 他的整张脸都没在了阴影里,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张合,既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强压住颤抖著的嘴角。 男人的血液沿著刘项的鼻头滴落,被他伸出的舌头稳稳接住。 血液的咸腥味在他的口腔中扩散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感觉——绝妙啊!” 他颤抖著像是一个疯子。 復仇之后的迷茫、虚无? 在刘项这里就是狗屁! 没有比这更舒爽的事情了,多年的等待,多年的隱忍,化为此刻最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捅刺敌人的胸膛。 刘项只觉得美妙至极!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一刻整个人仿佛都迎来了升华。 为了復仇他花费了整整十三年的机会,在这十三年的时间里,他有很多机会回到正常的生活之中,但却都被他放弃了。 因为他知道他是一个讲究诚信的人,说要杀人全家,就要杀人全家。 为了復仇,哪怕牺牲掉再多的东西他也在所不惜。 半响后他才停了下来,他开始收拾起了作案现场,动作无比的嫻熟老练。 他带来的工具包里不止有备用的枪枝和子弹,还有合金锯、小斧头、电动研磨机、剔骨刀、小型角磨机、棉纱布、医用酒精、带有氢氧化物的管道疏通剂、洁厕剂、几大瓶碳酸饮料、一大袋木管蛋白酶、鲁米诺试剂、紫光灯和中大號的黑色塑胶袋。 杀人和杀猪杀鱼没什么区別,刘项在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已经无比老练了。 整个过程相当的迅速。 管道疏通剂中的氢氧化物能够有效的溶解磷酸钙和碳酸钙,加上碳酸饮料,能够进一步加快骨质钙的溶解。 木瓜蛋白酶可以对血液成分做有效地处理,加上棉纱布极强的吸水性,对於红色液体的处理也是极为迅速的。 加上试剂反应时间,刘项前后忙活了两个小时,这才处理的差不多了。 “还是要检查一下。” 即便已经做的相当熟练和细致了,但刘项还是在现场喷洒了鲁米诺试剂后,在紫光灯的照射下,並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正当他检查的时候。 哐当。 原本房间里只有刘项这一个活人,但此刻却出现了別的不可能出现的声响。 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刘项却並不意外,他转头看向了房间的一个角落,目光幽深。 那是和男人之前挪动拖行的相反方向。 刘项这些年里对於男人的调查可谓是细致入微。 眼下这座房子位处於东南亚的一个小国的沿海地区,不知道是不是男人为了躲避仇杀,这房子距离城市特別远,四周交通不便,只有一条小道可以联通外界。 刘项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这这期间他也收集到了男人的不少信息。 这傢伙是个名声在外的牲口贩子,每年都要出海捞牲口到处卖,来来回回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而东南亚又是一个佛教信仰色彩相当浓厚的地方,男人干了这么久牲口买卖,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可等到老了,心理就开始有了莫名其妙的敬畏。 不下海之后,就在当地收养了一个弃婴,到如今这个弃婴也应该有了两三岁的年龄了。 “呵。”刘项笑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个角落,面色上是阴沉的笑。 呼呼呼。 细弱而颤抖的呼吸声压抑著,但却在这个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十分刺耳。 “我说过,我要杀你们全家的。”刘项心里想著,从口袋里又一次的掏出了那把手枪,缓缓地抬升了枪口。 咔噠。 隨著机括转动嵌合的声音响起,眼下只要刘项微微的动一下手指头,子弹就会呼啸而出,眨眼间就可以要了角落里躲藏的孩子的性命。 那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死神的靠近,连呼吸声都被他自己给遏制住了。 但一瞬、两瞬,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乃至於一分钟、两分钟过去,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都没有扣下。 “我变了。”刘项清晰无比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换做以往的任何时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但他今天是一个復仇者,一个在青少年时代就被奴隶贩子当作牲口贩卖的货色。 为了復仇他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一切都只为了最纯粹的復仇。 復仇早已经將他的灵魂扭曲了,这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他最为厌恶的。 自私、冷血、偏执、疯狂,他已然墮落成了一个狗种了。 他曾经发过誓,他要强健世界,而非要让这个世界强健和改变他。 如果他现在扣下扳机,杀掉这样的一个三两岁左右的孩子,和当年的那些畜生有什么不同。 在其他时候他不会这么想,但他今天完成了復仇,心情激盪下,不由自主地让十三年前的记忆爬上了他的心头。 当年的愤怒、不甘、怨恨以及疯狂,如今全部被他回忆了起来。 同时还有其他的记忆被回想了起来。 “刘项!”老师叫起了刘项的名字,“让大家听听你写的作文。” 获得了校优秀作文奖的刘项站到了讲台上,颇为青涩的他开始念起了让他有些羞耻的作文。 “我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 我的梦想是让这个世界充满美好和爱…… 我们有了太多烦恼和愤怒,这些愤怒有时並非是在是世界中艰难求活的我们的过错。 正如同颱风摧毁房屋,並不是房屋的错,海啸淹没农田,並不是农田的错。 我只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变得更好。 我知道我无法改变,但我真心的祝愿这一切美好的发生。 一个没有战爭,没有仇杀,没有飢饿的世界……” 刘项放下了枪口。 “tmd。”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第126章 杀人者(二合一) 刘项把手枪扔在了地上,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一边开始整理东西。 几个装满莫名液体的黑色大塑胶袋,处理杀人遗留的那些工具。 角落里,黑暗中,一个小小的女孩子从缝隙里窥视著刘项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 “死掉了,爷爷死掉了。”她心里这样想,眼神不自主地瞟向那把被刘项丟在地上的手枪。 那把枪距离她是如此之近,她在角落的的杂物堆里伸伸手就能拿到。 杀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人毕竟是生活在完整的社会组织结构下的动物,同类相残的心理障碍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难以跨越的。 但小女孩还是把手缓慢而坚定的探出,一把握住了那只手枪。 正是因为同类相残的心理障碍难以跨越,所以能够跨越过这道障碍的人,某种程度上也和普通人在精神层面上已经再不相同了。 她在黑暗中抬起了枪口,满脸的恐惧和仇恨之色,一如当年的刘项。 对於刘项来说,他杀掉的男人是把他带入到深渊当中的人口贩子,是一个活畜生,但对於小女孩来说,这是她仅有的亲人。 “去死吧!”她摒住了呼吸,在心中咒骂著。 她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这样小的孩子已经懂得了如何用手枪杀人了。 女孩捡枪的声音不小,但这声音刘项像是没有察觉一样,自顾自地收拾著东西,把后背的要害完全暴露在了角落处的射击范围里。 房间本就不大,射击范围是如此之近,哪怕是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人,在这个距离之下也很难脱靶。 嘭! 枪响之前,扳机的扣动声毫无犹豫,乾脆而果断。 刘项转过了头,面无表情的向那个角落看去。 原本堆积在一起的杂物四散开来,从缝隙之间淌流出了猩红的血水。 几根鸡骨头样的东西炸得四处都是。 刘项走了过去,用脚踢开了上面的东西。 杂物堆里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小小身影,此刻蜷缩在一起,她的正面几乎没有了完好的地方,伤口中不断地淌流出汩汩的鲜血。 此刻虽然还在动弹,但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刘项看著她,隱约间能看出这个东西曾经是一个女孩的样貌。 她活不成了。 刘项有了判断。 “我不想杀你的。”他弯下了腰,在那些被炸翻的的杂物堆里捡起了那把被炸得略微变形的手枪。 刘项用过的手枪也好、步枪也好,都是经过重重改造的。 这些改造不仅是为了加强武器的性能和威力,更在武器上添加了一些险恶的陷阱。 就拿手枪来说,经过刘项的改造,原本开枪时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可以把子弹安全的从枪膛中射出。 但经过改造后,在按下扳机的同时,中指的指腹必须按压在握把座后的一个机簧上。 这个动作並不复杂,在用手枪射击的时候,食指扣动扳机,其余四指握住手枪握把座,中指指腹恰好能按住那个机簧。 这是这把枪的正確用法,只需要在中指上略微加上一点力,就可以正常使用。 不知道这个改装的人,如果只单纯按压扳机,枪管里不仅不会射出子弹,手枪中提前预先填好的炸药更会被引爆,直接將握枪的人炸伤乃至炸死。 刘项如此改装自己手中的枪械,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武器即便落入到敌人的手中后,也不会资敌。 “你知道吗,很多年前,我和你一样,年轻而又有活力,並且充满仇恨。”刘项看著面目全非的小女孩,面色平静而冷漠,“我知道仇恨的力量,那会把人变成狗,变成野狗、鬣狗,去到处叫,到处咬。 我知道那有多可怕,所以我是不会留下你的命的,本来的確该是这样。 但我今天却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一个可能復仇的机会。或许你没拿起那把枪我就会放过你了……” 说到这里,刘项沉默了片刻,又自顾自地说道:“抱歉,如果你真的没拿起那把枪,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放过你,我杀掉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我自己都麻木了。刚刚的良心一闪,或许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不过说这些都已经没用了,你在拿起了那把枪,准备朝我开那一枪的时候,结果就已经註定了。” 原本被收拾乾净的地上,再次染上了血。 刘项却不准备再收拾了。 这或许是一种对於自己杀掉的人的尊重,他不想让这个小女孩默默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儘管这种死后的扬名也並非好事,但总归算是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他从那个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拿出了另一只手枪,缓缓地抬起了枪口。 儘管刘项在手枪中填充了一定量的炸药,但这下炸药的当量並不足以一下子就把人炸死,死亡会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嘭! 这一次的枪响乾脆而利落,他结束了小女孩的痛苦。 刘项收拾好了和自己有关的一切线索,在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那滩血液和尸体后,带著东西一个人来到了不远处的海边,沿著海岸线绕了一圈,找到自己准备好的小船后,把那些经过处理的东西全都倒入到了海里。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便宜你了。” 刘项打开了小船上的柴油发动机,驾著小船离开了这片区域。 心愿已了,他的心中从未有过的开阔。 等到完成了所有的目標后,该去哪里呢? 海风清爽,蓝天和海洋无比的浩瀚明亮。 “非洲!”他笑了起来。 早已经变成野兽的灵魂,已经无法再回到正常的生活之中了。 战和杀和死亡,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 “战和杀和死亡,才是他唯一的归宿,一个国破家亡者,又能对他怎样的苛求呢?”梅德洛按住了双眼几欲喷火的摩尔德。 大帐內,梅德洛满脸虚弱的坐在主位上,在他的下手是像摩尔德这样的各级军官。 此刻他们的目光除了梅德洛之外,全都狠狠的瞪向了大帐中的一个被捆绑著的人。 那人身上的鎧甲破破烂烂,鎧甲內的內衬更是骯脏不堪,从中散发出一股子强烈的酸臭气味,很显然它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清洁过身体和更换衣物了。 这本来是一件相当难看的事情,但那人面对眾人的怒目而视,却高昂起头,毫无畏惧地瞪了回来。 “呵,是啊,我是一个国破家王者,拜诸位所赐,我的国家彻彻底底的亡了。另外不需要像是您们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怜悯了,我可承受不起。”男人冷笑著。 他长有一张精致如同女人的脸,此刻面上满是愤怒的神色。 但最引人所瞩目的並非他那一张脸,而是他那对又长又尖细的双耳。 这赫然是一个精灵。 这个精灵此刻跪倒在地上,却依旧骄傲而不屑扫视著大帐中的诸人。 “败军之將,亡国之人,要不是我们元帅大人手下留情,你的脑袋早就已经飞离了你的脖颈,你现在还能喘气?” “你在囂张什么?” “可恶,这种异族,直接杀了了事最好!” “像是这种货色,卖到军妓所里,细皮嫩肉的,让他吃吃苦头!” 营帐內的將领们对精灵的態度很不满,此刻纷纷开口道,言语中满满的都是恶意。 就连摩尔德也是如此,“元帅大人,他竟敢冒犯我军的威严,让我和他决斗吧,我將为您杀了他!” 这已经是摩尔德从军的第十个年头了,这些年里,帝国的外患基本被扫除了乾净,但军队却不能停下。 整个第二帝国的运转和维繫,一直以来都是靠军队向外征战掠夺,这也就导致了帝国军队这台战爭机器是不能停下的,一旦它停止下来,整个帝国的支柱也將逐渐被腐蚀。 加上之前的帝国皇帝刚刚辞世,新任的皇帝弗朗德一世为了巩固权威,亲自下令让帝国的最高统帅梅德洛率军將兵锋直指早已不问世事多年的精灵王国。 “安静。” 梅德洛的声音虚弱而低沉,在刚刚开始结束的一战中,梅德洛带领的军队又一次毫无意外的取得了胜利,但他自己却因为带头衝锋而受了伤,因此声音有些虚弱。 但即便如此,这声音依旧充满了威严,大帐之內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梅德洛看著昂著头的精灵男子,嘆了一口气,“贵国已经战败了,彻底战败了。虽然我们之前攻破的王都是一座空城,但你们转移走的主力,在刚刚已经被我们消灭了。” 他在向精灵男子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平静,没有任何高高在上之感,像是在和老友对话一样。 “你是一个勇士,拥有著我从未见过的高超箭术,你在精灵当中的威望很高,我也被你的箭术所折服。 但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单凭一人一弓,你也许可以一战射倒十人百人,乃至千人,然而帝国的军队以百万计。静静的排开在战场之上如同连天接地,一旦运动起来更像是海啸滔天,你又拿什么力量抵挡呢? 所以不要顽抗了,与我们合作,你用你的威望收拢更多的精灵族人,这样才能保存你们的元气,而不是平白的和我们打一场没有希望取胜的战爭,与帝国为敌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梅德洛的眼神十分诚恳。 虽然是帝国的军人,但梅德洛从来不喜欢战爭和杀戮,所以他严格的约束手下的士兵,从来不允许他们屠杀平民和劫掠村庄。 他的军队放在全帝国当中,也是军纪最为严明的一支,战斗力也最为强悍。 梅德洛的劝说从他的角度来说,是十分诚恳的。 但精灵却並没有什么意动的神色。 “我知道你,梅德洛。”他看著这位帝国的最高统帅,不屑的笑了笑,“你果然名不虚传,和你交战以来,我们瑞尔王国大小十三余战,全部惨败。不论正面进攻,还是奇袭后勤粮道,又或是半夜袭营骚扰…… 水站、步战、马战…… 遭遇战、埋伏战、突击战…… 无一例外,这些全部失败!我们的城池被你们攻破,我们的军队被你们击溃,我们的王都一夜之间就陷落下来…… 你的確是我们见过的最为优秀和狡猾的將领,前所未见。” 说到这里精灵舔了舔嘴角,“但即便是你这样的人,也想不到,在一开始你们就输了啊。” “大胆!”有人愤怒。 “我看他是失心疯了,竟然说出这种胡话。”有人冷笑。 还有人感嘆,“果然还是不肯合作吗,竟然编出这种拙劣的藉口。” 但梅德洛原本平静的神色有了变化,“我们输了吗?” 摩尔德的神色也起了变化。 “帝国的末日已经开始了,你们这群人还茫然不知?”精灵冷笑著,他看著梅德洛,“你即便能够把我们精灵的军队打倒一千次、一万次又怎样? 看看你们吧,你们的双手上早已沾满了鲜血,不管是我们精灵的,还是你们人类自己的。 你们常年作战的人不会不明白,在进攻我们瑞尔王国之前,你们帝国的军队不是在保家卫国,不是在对外开拓,而是在无休无止的平叛。 梅德洛,你刚才不是说帝国的军队数以百万计吗?这些规模庞大的军队要靠谁来养?你能告诉我们!” 精灵笑了起来,即便他跪倒在地,也笑得十分畅快,仿佛他才是胜利者一般。 “没有了外部的输血,你们这样的一个庞大的帝国,要供养上百万计的军队,呵呵,崩溃不就一早就开始了吗? 我们瑞尔王国有什么?是有数之不尽的黄金、白银?还是有各种珍贵的稀有资源? 统统没有! 我们只是蜷缩在大陆一角的可怜虫罢了,资源极度匱乏,依靠著易守难攻的地形苟且度日,在大陆的局势中勉强保持中立,你们帝国的皇帝在之前连目光都捨不得给予我们一眼。 现如今却要把我们彻底消灭,即便你梅德洛军略天下无敌,又有什么用呢? 你可以用最小的成本打贏这场战爭,但……” “够了!”摩尔德大吼道,“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斩首示眾!” 其心可诛! 这样的话是绝对不能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说的的確是实情。 这一次梅德洛没有组织,他只是呆呆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27章 千年大计(四) 正如同精灵所说,战爭的胜利是一时的。 帝国天下无敌,凡兵锋所指,无人可挡,无人能挡,无人敢挡。 这些却都没有作用。 以往帝国外部尚有威胁的时候,对內从上到下眾志成城,帝国的高层对对底层许诺財富、自由以及尊严,把每个人都套牢在战爭的马车上。 他们一起流血流汗,浴血廝杀,终於建立起了一个伟大的国度。 原本的大陆之上,原本的兽人的帝国已经被彻底打残,被帝国的军队赶到了气候严寒资源贫瘠的北境。 傲立在帝国南陆的矮人们被他们驱赶出了这片大陆,连他们昔日引以为傲的王庭也被彻底摧毁。 至於那些飞行在天空之上的,曾经把毁灭和梦魘带给帝国无数百姓的巨龙们,也在一场场屠龙的战役中,被杀得几近绝种。即便他们有所残余,但按照他们的繁衍能力,千年內都不会再对大陆上的人类造成威胁。 帝国的外部环境前所未有的安全。 而当所有能够威胁帝国的外敌消失的时候,这辆由帝国高层打造的战车却早已经停不下来了。 早年帝国为了应对外部异族的威胁,必须以以穷兵黷武的姿態组织起一支庞大的军队,来维持连年作战的需要。 兽人、矮人以及巨龙们,可不是好相与的存在。 为了维持和他们之间的战爭,帝国单靠自己生產是远远不足以供给庞大军队的消耗。 所以唯一能够让帝国这台战爭机器运行下去的方式,就只有源源不断地对外掠夺。 原本只是用以保卫自身种族以及国家安全的军队,渐渐在这个过程中,演变为了一台可怖战爭机器。 在对外战爭的过程中,军队取得胜利,不仅是取得了荣誉,与之而来的获取战俘,和更加广阔的生存空间,更为帝国的发展带了来源源不绝地新鲜血液。 战爭,胜利,获得足够多的俘虏,为了更大规模的战爭,召集更多的帝国公民入伍,与之而来的劳动力缺口则由战俘转化的奴隶填补。 战爭的车轮飞速运转,帝国的军队已经不是单纯的军队了,它早已是帝国的经济、军事乃至於顶层政治的一部分了。 他就像是一颗生长在大树之上的旺盛的藤蔓,与树木共生,但在漫长的生长过程中早已捆缚住树木的一切枝丫。 这些年里,摩尔德在军中摸爬滚打,又有梅德洛的提拔和爱护,有了更高的眼界和政治意识,早已察觉到了这些问题。 但这些问题即便他知道,但也绝不能向民眾和大眾广而告之。 有些问题关联极广,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也是不能说出来的。 半夜里,他一个人来到了梅德洛的军帐中。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元帅,您找我?”他来到了正在办公的梅德洛的桌前,向著这位帝国的最高统帅打著招呼。 梅德洛的头髮已经彻底变白。 灯火通明的营帐中,他原本伏在桌前,处理著公务,原本高大身子竟然有些佝僂,但闻言后又把腰杆挺了起来,像是一把標枪。 “摩尔德啊,你来了,坐吧。” 他招呼著摩尔德坐下,像是以往一样。 摩尔德坐了下来,等待著梅德洛主动开口。 梅德洛看著摩尔德,有些感慨般的说道:“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长大了摩尔德,恍惚间我都差点忘记过了多少年了。” “从我参军入伍到如今,已经是十年了,元帅阁下。” “十年啊,我也老了。” “不,元帅大人,您风采依然。最新的对精灵王国的战役由您全程指挥,依旧全无败绩,你仍然战无不胜。” 摩尔德说的是事实,也是他的真心话,绝无半点恭维之意。 战爭永远是残酷的,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即便能够侥倖不死,也会留下一身的伤病。 而像是常年指挥大兵团作战的將领的身体情况则更不容乐观,即便是梅德洛如今哪怕还没有满六十岁,在旁人看来年龄也是不小了。 在这次开战之前,帝国当中的许多人就抱著对梅德洛的质疑,但他又一次的向世人证明了他即便已经霜发尽染,但本领依旧不减当年。 他依旧是帝国的最强统帅。 “十年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梅德洛却缓缓摇了摇头,动作中透露出一股子迟缓,“我们家族世代都是在战场上长大的,每一代人最开始从军作战的年龄都不超过十四岁。 这是传统,也是荣耀,我们家一直是世代为帝国征战。而我也是在十二岁的时候登上战场,那时候真是年轻啊。” “我记得那是坎沃伦滋战役,您第一次上战场就获得了斩杀了三个敌人,获得了第一枚勋章。”摩尔德接话道,对於梅德洛的早年经歷记得清清楚楚,或许还比本人了解的更清楚些。 梅德洛也愣了一下,“是啊,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那些事情我也已经忘记了。” 他摸索著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叠在一起的丝巾,梅德洛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桌子上,拿出了那其中包裹著的东西。 “看,就是这一枚勋章。”梅德洛指著手中的亮闪闪的小铜片,上面的纹路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仍能够看清楚那上面的帝国军徽的印记。 铜质的勋章上没有半点锈跡,显然被梅德洛保养的很好。 “我的一生中有过很多勋章,铜勋章三十五枚,银勋章六十二枚,黄金橡叶勋章十五枚,帝国最高荣誉军团长勋章三枚,这次回到帝都后,皇帝陛下还会为我颁发帝国最高荣誉的贤人奖章。 但在这么多勋章里,我还是最喜欢这一枚最开始获得的勋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梅德洛的眼中带著回忆神色,他自问自答。 “我没有上战场的时候,成天嚷嚷著,要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一天又一天的期盼著,为此我可没少央求你的爷爷。他每次都被我烦得不得了。 但真的等我上了战场后,我发现战场並不是我想像得那样子。 战场很长,很乱,杀人的时候把剑捅下去,轻轻一划,就可以把人的肚子划开,这时候肠子就会稀里哗啦地流一地。 剑刃砍在骨头上的时候,手感也和平时用剑砍橡木的手感不一样,像是在砍极脆的时候。 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我吐了。” 第128章 千年大计(五) “杀人的滋味並不好受,但我还是很快的適应了过来。 当时我还只是一支十人小队的普通队员,其他人並不知道我的身分,只当我是同样参战的公民之子。 我虽然极力掩饰,但队长看出了我的异样。 他对我说:『小子,没杀过人吗?』 我说:『当然杀过。』 等我说完,他就笑,笑得很开心,即便是在战场上。 他应该看出来了我是第一次杀人,『那你就跟好了!跟著我们多杀些,这才是帝国男儿该挣的东西,上了战场就別手软了!』 我们开始和更多的敌人接触到了一起。 大军阵的运动下,我们和敌人交上了手,真正的廝杀在了一起。 即便刚刚和几个敌人交了手,但战场上的形势仍然是复杂的。单靠个人的勇武只能逞强一时,到最后还是要看整体的组织度和士气的高低来决胜负。 我那时年轻,还不懂这些。 很快就被裹挟著在战场上和敌人乱杀做了一团,和我所在的小队失去了联繫。 我陷入到了包围中,被四五个人围了起来,即便我拼尽全力,杀掉了其中两个人,但很快我就没了力气。 漫天的嘶喊声,刀剑碰撞的鏗鏘之声,锋刃砍在骨头上的声音,还有我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我的手已经瘫软下来了,没了半点力气,举起剑都费劲。 那些人围拢过来,拿起剑试探我,一剑又一剑。 他们有一群人,而我只有一个。 很快我就受伤了,那是我第一次被人用剑划伤,那是一个十五公分长的口子,当时血就止不住地冒出来。 我只能举起剑吼叫,像条狗一样吠叫,试图让他们远离我。 但这些都是无用功。 在战场上,当敌人试探出你的软弱时,你的生命就已经不在自己的手里了。 我的剑被挑落了,我的头盔被打飞了。 我想要抵抗,但无济於事。 我被打倒,想要站起来,可已经被人踩在了脚下。那真是糟糕,我实在是太蠢了,蠢透了。” 梅德洛毫不避讳的说著当年发生过的事,即便面对的是他的孩子、他的下属,他依旧直言不讳,没有半点隱瞒自己当年丑事的想法。 摩尔德仔细听著,脸上有些惊讶。 这些话梅德洛以往从未对他说过,而且也和帝国以往的宣传並不相同。 “你很惊讶,我的孩子,但这就是事实。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因为自己的愚蠢陷入到了濒死的局面中,这是事实,只是他们並不会这样宣传罢了。 当时的我的確是要死了,被人踩在了脚下,即將被砍下头颅。 但就当我闭目等死的时候,我的队长杀了过来,带著我的其他队友。 我们原本有十个人,当他们找到我的时候,只剩下了六个人,已经有三名同伴牺牲了。 他们是为了找到我,才死掉的。” “为什么?”梅德洛惊讶地看著浑身浴血的队长,“我这样在战场上单独脱离小队的士兵,即便被敌人杀死了,你们也不用承担责任的。为什么要冒著风险,来找我?” 帝国的军令中,士兵作战时,必须以小队为单位,协同作战,因为个人原因走散的小队成员会被严惩。 梅德洛就是因为杀得兴起,脱离了小队,而且已经远离了刚才所在的位置好一段距离。 在这种情况下,队长和队员们本不需要一路杀来,来找寻梅德洛这样的队员的。 “拿起你的兵器,士兵。”队长吼道。 梅德洛爬了起来,捡起了自己的长剑。 “你还年轻,第一次上战场,所以我要告诉你,帝国的军人不是那群蛮子!我们有著自己的荣耀,辉煌的歷史,无上的光荣,不要用你的无知的思想褻瀆帝国军人的荣誉,这会让你的尊严蒙羞! 我们是为了帝国而战,为了同胞而战!帝国的军人,从来不会拋下自己的战友,更何况是你这样的新兵!现在给我杀! 士兵,衝锋!” “那是一个可敬的人,我至今记得他的样子,是那么坚定,那么勇敢。帝国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有像他那样的千千万万的战士,用鲜血和荣耀铸造了帝国如今的辉煌。” 梅德洛感怀的摸著那枚勋章,半响后把它递到了摩尔德面前,“收下吧,这是我的荣耀,也是帝国的荣耀,更是你的荣耀。” 摩尔德郑重的接过了这枚勋章,“我会好好的保管它的。” “很好……”梅德洛还想说些什么,他的面色却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一颗颗的冷汗从而额头上,整个人也一下子蜷曲著趴在了桌子上。 “元帅大人!”摩尔德没有料想到这样的情况,他连忙起身来到了梅德洛的身旁想要做些什么,却无从下手。 他想要呼叫军医,但却被梅德洛阻止了。 “不……不用,给我递一……一杯酒,就在桌子下的箱子里。”梅德洛强压痛苦的声音传来。 摩尔德连忙俯下身,在桌子下翻找出了一个小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酒和一个小木杯。 酒很快就递到了梅德洛面前,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拿起酒杯了。 这位纵横战场多年的帝国最高统帅,战无不胜的军神,此刻只能瘫坐著,让摩尔德扶著送下酒液。 酒精的味道很浓,简直不像是酒水。 这玩意喝起来一定很烧喉咙。 但梅德洛却一口饮下,如同在沙漠中快要渴死人痛饮甘甜的清水一样。 摩尔德看到,隨著梅德洛喝下那杯酒,他的脸很快就红了起来,像是烙铁一样的顏色。 好像他喝的不是酒,而是液体的火焰。 同时他脸上的痛苦神色也缓解了一些。 “元帅大人,您这是……”摩尔德有很多疑问。 为何梅德洛会这样的痛苦,那瓶酒又是什么,在之前即便是他,梅德洛名义上最亲近的也不知晓这一切。 他很想问个清楚。 梅德洛却打断了他,“我快死了,小摩尔德,我的孩子。” “什么?”摩尔德心中狂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传奇的军神,帝国最伟大的军人,此刻正平静的向著他的儿子告知他即將辞別人世的消息。 第129章 千年大计(六) 梅德洛快要死了,这对摩尔德来说是个不得不接受的噩耗。 战爭对这位帝国最高统帅身体的摧残,比旁人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摩尔德落下泪来,“元帅!” “从很早之前我的身体就已经不行了,平常的日子也还好,但行军打仗的时候,身体的状態就会很糟糕。 你不要伤心摩尔德。” 梅德洛安慰著他的孩子兼下属,“我早就看开了,人,始终是要死的,从来没有能一直活下去的人。” “不,您还这么的年轻,才区区五十多岁而已,您的寿命可是有一百五十年呢,这才才刚刚到达您的壮年,您怎么会死啊?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摩尔德没有接受梅德洛的安慰。 事实上他也不可能接受梅德洛的安慰,对於他来说梅德洛虽然和他並没有血缘上的关係,但这么多年下来,梅德洛对他的关心爱护他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在情感之上他早已把梅德洛当作了自己的父亲和唯一的亲人了。 “宫廷中的医生,还有那些在帝都中负有盛名的医师,一定有办法解决您身上的问题的,一定可以的。” “无药可医了。”梅德洛看著摩尔德焦急惊惶的神情,虚弱的笑了笑,“帝国內最好的医师先皇陛下都为我找过了。 你还记得吗,十几年前那一次最后也是最盛大的远征,先皇陛下之所以连日举办宴会,我也多日不归,就是为了在皇宫中接受治疗,可结果还是无法根除我身上的问题。 那时候我本来就该死了,能够坚持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蹟了。” 梅德洛缓缓的向摩尔德道出当年的秘辛,语气和缓,像是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一件事,仿佛即將死去的不是他一般。 “这么多年来,我每天都是在煎熬的渡过时间,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但我只能一个人熬下去。我不能死,虽然帝国已经没有了外敌,但现如今帝国所面临的问题却更加的严峻。 有形的敌人是能够被发掘消灭的,这並不可怕,但无形的敌人却会慢慢动摇帝国的根基,眼下威胁帝国的敌人不在外部,而是深深的扎根在帝国之中,就是我们庞大的军队。” 他的脸色扭曲了一下,喘了一口气,整张脸白的像是纸一样,他又接著说道:“这个问题不处理好,帝国就没有明天,但帝国军队的问题是从帝国建立的最开始就诞生的顽疾,迁延日久,寻常人难以解决。 只有像是我这样的在军中有著崇高威望的统帅,才有一丝丝慢慢解决这个问题的希望。除了我,其他人,哪怕是皇帝陛下都不可有能力压服军中那些骄兵悍將。 这一战就是一个很好的解决点。你也发现了吧,在这次组织作战里,有很多军纪败坏的將领,我並没有惩罚他们。” 摩尔德点了点头,“我之前就有过疑惑,按元帅以往的治军风格,军纪严明,是决不允许自己麾下的將领过界的,更何况是这次他们有些人甚至对平民私下劫掠。 军需官把这件事报到您这里的时候,您却主动把事情压下了。现在看来,您是想抓住他们的把柄,主动放任他们肆意妄为的。” 梅德洛的气息更加微弱了,“时代已经变了,对外的征战在日后不再是常態,但有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以往帝国对於军人的宽鬆政策,是因为有外患在,帝国需要军人,所以可以一定程度上的纵容他们。 只是纵容的时间太久,他们已经忘记这是特殊的优待,而把一切都当作平常了。我也是军人,我甚至也理解他们,但对於帝国来说,这一切该结束了。” 梅德洛的脸上闪过缅怀,黯然,以及愧疚。 这是毫无疑问的钓鱼执法,从最开始就是他纵容的结果。 如果说要追究那些犯下罪行的军人罪过,那梅德洛也跑不掉。可他没有办法,为了帝国,他必须这么做。 改革总需要流血牺牲。 摩尔德似乎看到了这次回到帝国后的腥风血雨了,接连而来的,对帝国军队的清洗,对高层的洗牌。 他作为一名军人无法想像那样的场景。 军队是以往帝国的光荣和辉煌的来源,但如今已经变成了帝国存续的最大阻碍。 没有人想要做兔死狗烹的事情,但不这么做,帝国就没有未来。 而作为主要执行者的梅德洛,这位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军人,对於军队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深厚,但他的决心比任何人都要坚决。 即便要处理的人当中曾经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他亲手拔擢的部下。 “我没有时间了。”梅德洛流著泪,抓著摩尔德的手不放,“帝国诞生以来,有多少人流了血,流了汗,那不是一两个、几百个,那是多少代人啊。 当中有多少个皇帝,有多少位统帅將领,有多少个像是我当年所遇到的队长那样的人?帝国是全体人民的帝国,我绝不能让军队的毒瘤毁坏掉我们的帝国。 你要答应我,摩尔德,你虽然是帝国的军人,但更是帝国的子民,你不能只站在军人的角度考虑,帝国是帝国所有子民的帝国,不是军人的帝国。 在我死后,你將继承我的所有声望和遗產,我在军中的部下都会支持你,我请求你,以帝国最高统帅的身份请求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情解决。如果放任下去,日后必將积重难返。 这是我的命令也是最后的请求了,答应我,小摩尔德……” 梅德洛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迴光返照般的力量,把他如同风中残烛般生命力给释放出来。 他的面色前所未有的红润,他的眼神从未有过的明亮。 他紧紧盯著摩尔德,像是在悬崖上揪住了自己的生命一样不肯鬆手。 摩尔德的心情前所未有过的压抑,他看著这个男人,感到了如山般的压力压倒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压垮一样。 梅德洛的目光中的责任和期许太过沉重了,摩尔德从中仿佛看到了一个又一个为帝国流血牺牲的身影看向了。 歷代的皇帝、统帅、士兵、公民、牧师、农民…… 从那双眼睛里摩尔德看到了很多人,唯独没有看到梅德洛他自己。 这是一个无私到赤诚的人,伟大到摩尔德此刻不敢再去注视他的双眼。 毫无疑问的梅德洛死后帝国军队的问题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单单是想像著处理这件事的难度,都叫摩尔德心生畏惧。 军队当中派系复杂,往往牵一髮而动全身,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发巨大的事故。 在帝国的高层当中几乎所有人,都在军中有著影子投下,底层的公民里无数人和军队有著利益相关。 无法处理,这是摩尔德唯一的想法。 但无法处理,却又必须处理。 摩尔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梅德洛,但看著梅德洛那渐渐暗淡下去的眼神,他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元帅大人,我答应你。” 他只能这样回答。 摩尔德没有保证什么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他只是答应了梅德洛的请求。 梅德洛却笑了起来,他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手,想要摸向摩尔德的脸庞。 “我的孩子,摩尔德,辛苦你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神中最后一点光就彻底暗淡了下去。 第二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元帅,死亡。 摩尔德抱著梅德洛的尸体,嘴唇颤抖著想要吐出那个他这么多年都未曾说出过的“父亲”,但此刻已经再也没有了机会。 他到最后也只能沉默地抱住他真正父亲的尸体,失魂落魄。 第130章 千年大计(完) 梅德洛死亡的消息被封锁了。 出征的军队回到帝都后,没有受到往日胜利归师时的夹道欢迎。 身为梅德洛唯一子嗣,兼领这次军事行动的次帅,在回到帝都的第一时间,就以叛乱罪的名义,当场將私底下有小动作的將领逮捕入狱。 他们在进入帝都之前,就把部队留在了城外分批驻扎了下来。 因此那些被抓的將领,几乎是毫无反抗的就被押入到了大牢之中。 帝都譁然。 除了少数的一些高层,所有人都没料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但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则更加骇人的消息就镇住一切其他的声音。 帝国最高统帅,最强的將领,第二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军人,梅德洛·奥赛德·坎普西尔·布拉维吉洛,已正式確认死亡,年仅五十三岁。 无数想要在暗中动作的人,不管他是哪个派別,不管他有怎样的想法,在这个消息面前都只能沉默下来。 帝国的现任皇帝弗朗德一世,亲自为这位为帝国奉献一生的军人主持了国葬。 葬礼当天全帝都的建筑都披上黑布,所有的宴会、交易全都停止,人们自发的站上街头,在前往先贤祠的道路旁,默默地注视著九匹雪白的骏马拉动著他的棺槨。 无数的人掉下了眼泪,自觉的为这位元帅阁下披上了黑袍,来表示对他的悼念和尊敬。 隨行在马车后的军乐团,奏响著只有在皇帝下葬时才能奏响的《神圣的黄昏》,气氛哀伤而沉重。 “多好的人啊,为什么偏偏是他,他还这样的年轻……”有人失魂落魄。 “元帅,元帅!”有人哀伤不已。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他怎么可能会死呢?”有人绝不肯接受这样的现实。 人潮自发的跟隨著送葬的队伍,跟隨著他们一同离开都城,百米、千米,人们都不肯离去。 在最后,距离都城外十里外的先贤祠外,人群黑压压的如同一片夜幕一样,沉默而肃穆。 …… 梅洛德死后,摩尔德接过了他的位置,承担了改革帝国军队的任务。 但这其中的难度比他想像当中要大得多得多。 不仅是高层的掣肘,底层的不理解,就连皇帝都对他颇有猜疑。 他又从皇宫中走出,看著天空中明媚的天色,心中却颇感压抑。 “我终究不是父亲,在自身威望不足的情况下想要改革,就必须要夺权揽权,这样一来即便皇帝陛下再信任我,也会对我日渐有所猜疑,更何况还有那些和军中利益相关的高层的挑拨。” 改革的难度超乎想像,但他绝不会放弃。 …… 失败了。 摩尔德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想要凭藉一己之力,去改变帝国的整个生態,是绝不现实的。 哪怕他有梅德洛当年一部分部下的支持,而且他自己在军中也有势力,但面对这样的系统性的溃烂,他终究是回天乏术。 尤其是皇帝的不理解,和日渐强大的掣肘,更是让他渐渐无能为力。 “我不能放弃,父亲当年的愿望还没有完成。”他只能咬牙继续坚持。 一日又一日的辛苦工作。 …… “爸爸,你能陪我玩吗?”摩尔德的孩子找到了摩尔德,拿著小木剑期待的看著他。 “苏特乖,爸爸还有事情要做,你要听话,一个人去玩好吧。” 他连忙的连陪自己孩子的时间都没有了。 …… “摩尔德,我们有多长时间没聚在一起吃饭?”他的妻子看著他,带著不满。 “抱歉,萝拉,我真的很抱歉。我必须为帝国负责,帝国需要我。”摩尔德只能这样说。 他这次回到家中是为了拿走一份文件,因此有些心不在焉。 千头万绪的工作已经把他仅有的精力压榨光了,再也没有时间想些其他什么了。 “帝国需要你,但我和孩子就不需要你吗?你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抱歉。” 在妻子愤怒而责备眼神中,他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家。 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 …… “你失败了,摩尔德,你的法案不会通过的。”他的政敌嘲讽地看著他。 “不,我没有失败。只要我的计划完成,不,只要实施了一小部分,帝国的將来就有救了。而你们这些混帐,知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摩尔德对他怒目而视。 他简直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明明是可以预料到的大厦將倾,这群人却偏偏都视而不见,不仅不和他一起挽救帝国的局势,反倒更加的变本加厉。 “你们简直就是地沟里的老鼠,视线只能看到那一点点的尺寸之地,得过且过,帝国的未来就是被你们这群人毁掉的!” 他唾骂这群人的短视和卑劣。 但被骂的人却毫不生气,他反而笑道:“摩尔德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確只看到眼前的利益,但即便你的法案通过,又真的能够解决什么吗? 想必你自己也知道吧,这些问题根本就是无法解决的。就算是我们所有人都全力配合你,但全帝国的那些人会全力配合你吗? 那些被裁撤掉的军人会配合你吗?他们日后的收入怎么办?生活要如何维繫? 不是我们要阻止你,而是你要和整个帝国为敌! 另外回家吧,你的家里可是有不好的事情在发生,也算是我对你的提醒吧。” …… 夜晚狂风大作,暴雨如瀑,雷声霹雳。 他飞快地赶到了家中,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摩尔德深知那些人的卑劣,他们什么下作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千万不要出事,不然。”他神情扭曲地站到了臥室的门前。 他找遍了家中所有的房间,都一无所获,只剩下这一间房门了。 他刚想要推开房门。 “不要,不要,轻一点……啊!” 他的手颤抖了起来。 摩尔德轻轻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恰巧雨夜中一道雷霆划过。 整个臥室霎时间被照的一片惨白,房间內的情形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妻子正和他曾经的朋友搅在一起。 而那个朋友正是他的皇帝陛下。 短暂的呆愣后,是无边无际的怒火。 摩尔德头上青筋条条绽出,他想要衝进去把那两人砍成两段。 但最终他关上了那道门缝,一个人走出了家门。 …… 摩尔德即將死了,但她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人。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已经离开了他。 他的朋友们也没有一个来到他的床前,和他告別。 他的下属们也因为他的失势,而不敢前来。 留下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理应孤独的死去。 但他很不甘心,“为什么,我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到最后也都一事无成。 帝国的局势没有因为我的努力而改变,它正在丟失自己的荣耀。 帝国已经不再是帝国人的帝国了。” 摩尔德无比的悔恨,却不是在悔恨这一生所有的选择,不是在后悔他的失败。 他只是在悔恨他的无能。 他父亲交给他的嘱託,他还未完成,他就要死去了。 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朝著最坏的方向发展。 他在死前问自己,如果他能做的更好一些,事情会不一样吗? 帝国的生命能够得到挽救吗? 答案是不能,在这样的一个帝国中,这样的情况无法避免,辉煌也是墮落。 摩尔德为了这一切,牺牲掉了自己的家人和一辈子的青春,他后悔吗? 答案是曾经后悔过,但如今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会这样做。 他死了。 …… “这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吗?”摩尔德从死亡中甦醒了过来,他从一处石台上爬了起来。 “你的確死了。”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到了摩尔德的身前。 他穿著黑色的宽大长袍,浑身上下瀰漫著死亡的气息。 “你是谁?” “这不重要。” “这里是哪里?” “这不重要。”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你想干什么才重要。”黑袍人让开了位置,得以让摩尔德看清在他身后突然出现的大门,“现在你自由了,你只需要干你想干的事情就好了。 至於我的目的,你不必在意,等到你该知道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的。” …… 失败。 失败。 失败。 摩尔德从死亡中重生后,获得了更长的寿命,他变得昼伏夜出,喜好鲜血。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拯救帝国。 这时距离他死亡的时间点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帝国的局势早已崩坏。 他又开始了拯救帝国的道路,但却只有失败在等待他。 他收拾了帝国当中的所有军阀,重新把一切都纳入到了帝国的管辖中。 但这只是治標不治本。 在帝国制度没有改变的情况下,一切都是徒劳。 军阀收拾了一波,还有一波,源源不断。 他的计划成功后又失败,循环往復,直到局面不可收拾,直到他也彻底绝望地时候,黑袍人重新出现了。 …… “你失败了。”黑袍人如此说。 “对。”摩尔德眼中没有了神采,“一切都像是个循环,我看似改变了些东西,但其实什么都没改变,只是再重复堆砌一座沙堡罢了,不管再怎么努力,时候一到,沙堡总会垮塌。” “这是理所当然的。”黑袍人像是早已知晓了一切。 “命运的痛苦,就在於一切都没有做错,但偏偏所有人都痛苦不堪。 你的童年就是这样,你的亲生父母彼此相爱,但却不能真的在一起,只能在死后相依。 你的父亲为国尽忠,个人品德堪称高洁,但他效力的国家却是一台残忍而扭曲的战爭机器,一旦开动就再也停不下来。 所以他既是因为伤痛而死,也是自己忧鬱成疾,因为他知道他无法解决这一切。 皇帝也是痛苦的,因为他知道他的帝国一直在走向深渊,而还要为权力而斗爭,那些贵族也是痛苦的,他们的狂欢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平民也是痛苦的,他们世世代代都被战爭裹挟……” “你说这些是想要干什么?”摩尔德打断了他,“你说过到了时候,你就会告诉我你们的目的,那现在是时候了吗?” 他的语气有些不耐。 他的理想已经毁灭了,如今万念俱灰,只想去死。 这个傢伙然救了自己,但他却並不感激,这一问只想走完流程就去死罢了。 “我想建立一个真正的天国,不知道你听闻过天国的传说吗?” 第131章 地上天国 “天国?”摩尔德被气笑了,“你和我说天国?” 他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满脸的嘲讽之色。 “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逗笑过了,本来以为你会和我说点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宗教。” 显然对於宗教的態度,摩尔德是不屑一顾的。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人越是身处高位,越是明白宗教信仰的作用的局限性。 即便是在这个有神的世界中,在神灵神跡不显的当下,除了用以愚民统治外,宗教还有什么用? “如果神明有用的话,为什么大陆上连年征战,各个种族之间廝杀不断。彼此之间决出胜负乾脆直接靠祭祀和朝拜神明就好了,帝国为什么要养那么庞大的一支军队,要设立那么多法律?我还以为你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没想到和那群愚民一样。” 摩尔德狠狠嘲笑著黑袍人。 他的话语十分刺耳,没有给黑袍人留半点情面。 但黑袍人却並不生气。 “事实的確如此,但我想说的並不是天上的天国,而是人间的天国。我知道你对我所说的话感到不屑,或许你以为我要对你进行诡辩或者洗脑,但这些都没有意义。” 黑袍人的语气平淡到近乎诡异。 “你说话简直像是一具僵硬的木偶。”摩尔德站了起来,“有什么话快说吧。” 人间的天国? 摩尔德已经把这傢伙当成了邪教分子了。 “呵。”黑袍人看著摩尔德的神態,並不气恼,“我会给你看到能够证明这一切的东西的,你在见到之后,绝不会再是这个態度。”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金杯,一个沾染血渍的金杯。 一种沉淤腐朽到整个时光都为之衰败的气息,从那个金杯上传来。 这样的气息好似经过了无数年的沉积腐败,远超任何不朽的概念,这绝不是凡物所能拥有的造物。 摩尔德皱著眉头,看著黑袍人的动作,脸上原本的疑惑迅速转变为了惊愕。 “这是神器?” “是的,这的確是一件神器。”黑袍人说道,“但这神器却並不是重点,你来看。” 他把金杯递到了摩尔德身前,示意他朝杯中看去。 金色的杯中,隨著摩尔德的注视盪起了琥珀色的液体。 他看到,星星和火焰在一起燃烧,那是战爭之神的轨跡彰显在天空之上。 天空都被烧透,黑夜因此坠落到海洋上,那是风暴的母亲。 大海因此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的人挣扎翻涌在海洋里…… 不,不只是人,牛、羊、马、鸡、狗……乃至巨龙,万事万物都沉浮在那海洋里,隨著波涛挣扎,呼叫。 天地间,闪过一道又一道的雷霆,撕天裂地,震盪万灵万物。 这是世界毁灭的景象! 大地被撕裂,硫磺和火焰从地心处涌起,加速了世界的毁灭。 但与此同时一道贯通天地的门扉打开,里面放出无量的光,无量的热! “呃!” 摩尔德腹中一阵绞痛,大吐了一口鲜血,同时他的眼睛里流出血来。 这是凡人胆敢窥视命运的惩罚,即便是通过神器,藉由神明的力量和权柄,来窥视未来,也不是摩尔德能够承受的。 他整个人浑身上下,每个毛孔中都在溢出鲜血,只片刻功夫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摩尔德陷入到了剧烈的反噬中,他的气息飞快的衰弱下去,此刻已然有了濒死的跡象。 但他此刻却浑然不觉,仍旧看著那金杯,如痴如醉。 “果然沉溺其中了。”黑袍人嘆了一口气,他早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他闻著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果。 黑袍人拿出了一个破旧不堪的匣子,將早已失控了的神器装了起来。 剎那间,一切的景象都在摩尔德眼前消失了。 “呼哈,呼哈。”摩尔德诡异的清醒著,他看著黑袍人,“我懂了?” 他像是在问黑袍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我什么都不懂,我什么也没看懂,这是神的领域,我是不能理解的。” 摩尔德感觉自己此刻前所未有的古怪,分明自己濒临死亡,此刻的思维却无比的清晰。 一股又一股禁忌的知识如同有著自己的生命一般,疯狂的往他的脑子里钻来。 无数的智慧火花,在他脑海间迸溅,却又转瞬消失。 无数的念头此起彼伏,这一刻他仿佛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得以看到曾经的他从未看到过的风景。 不,他不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他是站在了神明的肩头,看到了神明眼前的景象。 “那些毁灭的景象,不是代表著世界的毁灭。”念头涌动间,他理解了那一切得出了所有的结论,“那一切都是象徵,虽然我已借用了神器的功能,短暂看到了未来,但我毕竟是凡人,怎可能真的承受那一切。 所以我不能直接看到那些真正的东西。我只能看到提示!” 摩尔德抱著脑袋,“不不不!” 他拍打著自己的头,感觉里面有千万把钢刀在来回搅动,他感到了极大的痛苦。 他的念头完全是在自行的思考,思维的意识无限上升,试图让他理解那画面中的一切,那凡人绝不能知晓的一切。 他理解了一切,他得到了结果。 “未来,未来。天上的国是不存在的,地下的国也是不存在的。天国在未来,天国在未来,在一个螺旋里!” 他的目光短暂的超越了时间的束缚,到达了未来,但他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因为他已经遗忘了。 种种发生在他脑內的一切思维,一切追寻过程都已经彻底的湮灭了。 那些种种本也不是他这个可悲凡人能够窥见的,这些本就是逾越。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摩尔德得到了结论。 就好比一个从未学习过现代数学知识的商代奴隶,一剎那间就无中生有般的悟透了费马定理,並把它的答案直接写了下来一样。 又或者是一只无疑是在敲打电脑的猴子,从未出错的完整敲下了莎士比亚全集一样。 没有任何过程的积累,直接一步跳过,得到了最本质的答案。 黑袍人看著抱著头的摩尔德,看著他渐渐平静下来昏了过去,看著他的气息逐渐微弱。 黑袍人蹲了下来,他伸出了手,用指甲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把鲜血滴落到摩尔德的嘴中。 “吸吧,这是我的血。”他的声音起了变化,由原本平静的男声,转变为了悦耳的女声。 “你也在看著我吧?”她掀开了兜帽,露出了和塞勒涅別无二致的脸,“对吗,另一个我。” …… “什么?”塞勒涅瞳孔猛缩。 下一瞬,不知掉落到哪的金杯中绽放出刺眼的光芒,笼罩向了塞勒涅。 上架感言 首先感谢我的编辑伟大的培根大人,没她我这本书根本不可能写到现在。 毕竟我是新人扑街,这书成绩更是烂到家了。 但我是不会放弃的,毕竟是我第一本签约的书,一定要好好写。 另外感谢还在追读的书友和一直投推荐票、月票的诸位,废笔再次表示万分感谢。 本书明天正午十二点上架,希望到时候大家多多支持。 今天晚上只有一更了,不过明天保底万更。 小扑街在次表示感谢。 第136章 间谍工作 第136章 间谍工作 “威斯康星男爵的军队必须再多加两成,这是他应有的诚意。既然想要赚钱,这点付出都捨不得,哪有这样的道理。” 阿普勒斯对著他身前的使者冷笑道:“你回去告诉威斯康星男爵,下次再带著这样的条件来谈判,就直接滚吧。” 代表著威斯康星男爵的使者不敢说话。 他心里只能叫苦,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说到底领主间的谈判,向来是依靠自身实力说话,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这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而这这片商道附近的领地中,又以卡特兰纳领地有著绝对的实力,所以毫无疑问的其他领主在面对阿普勒斯时天然就矮了不只一头。 说得好听些他们是在谈判,一起来商討是否加入商道利益的瓜分之中。 但千挑万挑,利益是有限的,想要吃肉喝汤的领主们却是无限的。 一家谈不拢,阿普勒斯可以和其他人谈。 而威斯康星男爵只派了一个代表过来谈判,就显得既没有底气,有没有诚意了。 代表能代表什么? 代表领主,別逗了。 充其量就是一个传声筒罢了,如果是真心想要来分一杯羹的傢伙,就应该自己前来谈判。 所以阿普勒斯对待威斯康星男爵派来的代表態度相当恶劣。 “如果没有事的话,您可以走了。” 他下答了逐客令。 威斯康星男爵的代表只能诺诺而退,“我会儘量劝说我家大人,儘快给您一个回復的。” 他在庄园僕人的带领下恭敬地退出了阿普勒斯的办公室后,不免得嘆了一口气,心中一股子鬱气堆积在胸口。 这股气既有对阿普勒斯的,也有对他那个异想天开的领主大人的。 “完了,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交代。”他感到了一阵头痛,“而且我要怎么向男爵大人做这一次的匯报?如实相告吗————” 如实是肯定不能如实相告的,阿普勒斯可以对威斯康星男爵毫不客气,甚至直接痛加斥责,但他不行。 他要是把阿普勒斯的话原原本本地直诉给威斯康星男爵,倒霉的就是他了。 一时间他左右为难,不乏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就在这时,身后走来了一个满头红髮的年轻男人,他拦住了头痛使者。 “使者先生,您好。” “您好,小凯南德先生。”使者回过了神,连忙和这位年轻人打起了招呼。 这附近的领地的人都知道,阿普勒斯虽然是一个洛伦王国国王的直属封臣,但在血统上却是地地道道凯莱特人。 而他也似乎是因为自身血统的原因,对有著凯莱特身份或者血统的下属大都青眼有加。 这位小凯南德就是他的心腹之一,而且作为阿普勒斯的贴身秘书,有时候他更多的是代表了阿普勒斯的意志。 所以使者不敢怠慢,態度很是恭敬。 “会不会是这位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又有什么新的想法?”他心中猜测著。 “使者先生。”小凯南德笑得亲切而又靦腆,像是个邻家的男孩一样,“我家大人刚刚態度希望您不要介意,这毕竟是两块领地之间的交往,事关所有的领民,所以我家大人的態度稍稍激动了些。” “这叫激动了些?”使者心中撇了撇嘴,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幅激动的样子,“不敢,不敢,这都是阿普勒斯大人的一片苦心,我又怎会不知晓呢?” 小凯南德看著使者的表態笑得越发温和了。 他走上前一步,握住了使者的手。 “这?”使者感觉到自己的手中多了个东西,沉甸甸的。 诧异的神色一闪而逝。 “我家大人说了,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希望刚刚的事情您不要介怀。 很多东西我家大人不方便明说,就由我来传达,私底下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因为公事伤了和气。 l 小凯南德笑道。 使者收回了手,在身后垫了垫重量,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 “我一定会向我家大人传达阿普勒斯大人的善意的。 片刻后,小凯南德回到了阿普勒斯身边。 “打发了?”阿普勒斯处理著手头上的文件。 “打发了,看样子他应该能够体会我们的意思。”小凯南德答道。 “这样就好。”阿普勒斯看了他一眼,“你后面盯紧一点,时常要和他们保持联络,逢年过节都可以送礼,钱这方面不用担心,领主府都可以报销,只要能得到各个领地的动向就好。” 阿普勒斯一直很注重情报工作的收集,在来到卡特兰纳领地后,就一直在开展这方面的工作。 眼下他除了通过商队之间的渠道,能够延时的收到一些南北之间的消息,在附近的各个领地之间他都留下了暗子。 这些暗子大多是通过收买的方式获得的,他自己培养安插的人手也有一些,但却是绝对的少数。 毕竟人才难得,现阶段与其去培养间谍,不如拿来充当领地內的基层管理人员。 “是。”小凯南德把阿普勒斯的话记了下来。 准备之后再写一份计划,交到阿普勒斯这里。 这就是当领导的好处了,阿普勒斯有时並不需要的过多的微操,只需要在大方向上做好决断,具体的事情自然有著底下的人执行。 “对了,领主大人,这是之前那批工匠的报告。”小凯南德记好之后,又递出了一份羊皮纸。 “他们没有什么抱怨吧?”阿普勒斯接过了文件,先问了一句。 这批工匠很大一部分都是卡尔二世支援过来的,是从南方富裕地区来到了卡特兰纳领地。 某种程度上就相当於今天从经济发达的沿海地区,被主动调到了经济欠发达的內陆,心理上和生理上都肯定要有適应的过程。 “暂时没有。”小凯南德想了想,“虽然他们是从南方搬迁过来,但根据我们在酒馆中偷听他们谈话时,他们自己吐露的信息推测来看,南方的工匠虽然能接到更多的单子,但工匠的数量太多了,他们这批人大多都是生活在王都。 所以他们平时都是相互竞爭,有时候商品的价格还会被刻意压得很低。而虽然我们领地的发展程度远比不上南方地区,但对於他们商品的价格收购的价格都很合理,没有刻意压价的情况。 並且每个匠人只要完成了一定量的指標,就可以获得对应的津贴,数量越多,质量越好的匠人拿到的津贴也就越多。您设定的基础工作工资只占他们百分之二十的收入,更高的收入大头其实还是津贴,占了百分之八十。 干得越多,他们也拿得越多。很多工匠的收入,虽然比不上在南方,但这里的生活成本也更低,除了固定开销外,他们甚至能存下更多的钱。 而且隨著商道的贯通,南来北往的商队也可以带来各地的商品,他们也有地方消费,所以就暂时而言,他们明面上没有什么反对的话传出来。” 小凯南德详细地匯报了工作。 第137章 没有废物的军种,只有废物的指挥官.JPG 第137章 没有废物的军种,只有废物的指挥官.jpg “这样最好不过了。”阿普勒斯道,“我派给他们的工作完成的怎么样了? ” 小凯南德答道:“三百张长弓,加上我们订购的,现在完成了指標,长柄战斧也已经基本上锻造完成,长矛和牛皮盾牌是最好的,现在基本上已经满足了我们的上下的使用要求,在训练中已经开始列装了。” “这方面你让阿西尔盯紧一点,现在这方面的工作是重点。”阿普勒斯在文件上做了重点的批註。 来到这个世界如此之久,阿普勒斯对於现有的政治和军事上的种种不合理的情况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政治上现在暂且不谈,他还没有站到足够的高度上,没有资格对现有的政治体系动手。 但对於军事上的想法现在就可以实行了,而且是必须实行。 首先就是兵种问题。 眾所周知,洛伦王国的骑士老爷们都喜欢身穿重鎧衝锋,对於所谓的远程作战基本上都是嗤之以鼻。 在洛伦王国南方作战的军队里,你通常都能看到身著鎧甲手持战斧或长矛的骑兵,但弓箭手却很少能够看到。 这一方面得益於南方地区的经济足够发达,能够养活更多的甲匠,骑士们的身体素质也能支撑他们披上足够厚重的鎧甲,在防御力这一方面他们有足够的信心抗住弓箭手的打击。 所以在南方的战爭中,你很少能够看到成建製成规模的弓箭手参与作战。 但这並不是常態,事实上不管是第一帝国,还是第二、第三帝国,作战部队中弓箭手的重要性都是位处在第一梯队的。 一支部队可以没有重甲骑兵,但必须要有足够多的弓箭手,这基本上已经成为了常识。 对弓箭手的重视已经成为了帝国的传统,尤其是第三帝国的鼎盛时期更是要求参军的军人都必须要有一定的射箭基础,才能够成功入伍。 但糟糕的是,当下的诸国,不管是北面的凯莱特人也好,还是南方的洛伦王国、阿尔法王国也好,虽然都號称是第三帝国的继承者,但其实他们和第三帝国的关係,相当於没什么关係。 这些国家的开创者们,大都是第三帝国晚期,在帝国中央军队衰弱的情况下,坐大的蛮族僱佣兵势力。 那时帝国的权威早已沦丧,以往的军事传统更是被丟了个一乾二净。 这些国家非但没有继承到第三帝国时期各种先进军制和战法,反倒是大大的开了倒车。 除了浑身穿著重甲外,他们之间的战爭方式更像是一群蛮子在打群架。 抱歉,他们对於第三帝国而言好像的確是蛮子。 第三帝国时期军中有的步兵方阵、弓箭营、重甲骑兵、轻骑兵、斥候队、投石手、仪式魔法营、工兵队————到如今为止,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单一军种是有极限的,阿普勒斯深知这一点。 就拿现今为止大陆上最强的,也是贵族们最引以为傲的重甲骑兵来说。 由於骑士和战马同样的身穿重甲,天然而言,他们的速度就要受到限制,既跑不快,又跑不远。 只能在战场中的关键时候,也就是在敌人步兵方阵出现混乱的时候,起一锤定音的结果。 而並非一开始就那种骑兵去衝击步兵方阵,一旦重骑兵好不容易积攒起的衝击势能,被消耗殆尽,而他们又被步军团团包围住,那也就成了一个个铁罐头和活靶子。 下场通常不会很好。 所以重骑兵的衝锋一定要配上成建制的,能够稳定住阵脚大量步兵。 步军才是战役的关键,也是战爭的基础。 而弓箭手的作用更为重要,不仅是阵前对射消耗敌人有生力量,在作战的过程中他们更可以排开在阵列的两侧,防止敌军从侧面衝散阵形。 合理的军阵布局,应该是步军局中在结阵的前排及左右安插大量的弓箭手,进攻时军阵如墙而进,等到一定范围,弓箭手接收到指令,万箭齐发,形成第一波有效杀伤。 在经过几轮射击后,双方进入到短兵相接的范围前,弓箭手后退换上短兵武器,长矛手,刀盾手上前,开始作战。 而轻骑兵负责袭扰,重骑兵等待战机。 如果敌人阵形被撕扯开,等待战机的重骑兵就可以配合步军,沿著缺口开始衝锋,往往能够一击衝散敌人阵形。 如果没能衝散,有了步军在旁策应,也能够撤回重新调整。 如果战胜敌军,原本只是起干扰作用的轻骑兵,就会变成追杀敌军的最好兵种,藉助马力优势,他们在敌军撤退和溃败的过程中的斩获往往是要高於重骑兵和步兵的。 绝没有废物的军种,只有废物的指挥官.jpg 各个军种配合在一起才是恐怖的,阿普勒斯深知这一点。 所以他才对此如此上心。 “带我去看看吧,他们训练的成功。” 他收拾收好了要处理的文件后,站了起来。 城堡外的训练营中,一座座帐篷矗立著。 一座开阔的训练场里,士兵们正在集训。 有正在绕著营地跑操的小队,有正在在持矛模擬作战的士兵。 阿普勒斯来到了营地里,没有在意这些,他的目光朝著一个地方看去。 那片空地上,摆著十几个稻草样的箭垛,十几个士兵正在他们长官的带领下,有模有样地训练著。 “听到军號吹一声,不管对没对准,都给我把箭射出去!听到了吗!”小队长模样的长官大吼著。 “是!”士兵们同样以大吼回应。 “你们可能会有疑问,说万一没射中怎么办?我告诉你们,在战场上,服从命令是最最关键的。面对敌军的时候,你再怎么射得偏,只要能够射出去,就算是先发制人。 而且要求你们不能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时候,私自射箭,即便是面对再好的战机,没得到命令也不绝不许给我放一支箭!我们就是要万箭齐发,把敌人压下去,才能最大的发挥战果。听懂了吗!” “听懂了!” “好,吹军號!” 隨著军號声,嗖嗖嗖,箭矢破空而去。 第138章 长弓 第138章 长弓 几只箭矢飞射出去,只有两三只落了空,其余全都插到了箭垛上面。 “好!” “噫,我中了!” “你中了什么?!” “怎么又射偏了!” “哈哈,你们这群废物!” 射中的士兵们欢呼吶喊,没射中的那两三个倒霉蛋如丧考妣。 “看来训练的效果不算差,这算是好事。”阿普勒斯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只要肯砸钱下去养全脱產的士兵,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尤其是像弓箭这样的技术,短时间內是最容易速成的,尤其是在不最求绝对的准確率的情况下。 在军阵中,你只要把箭射得足够远,就算射术再查,也是能射到人的。 看著他们射箭的样子,阿普勒斯也来了兴趣,他吩咐小凯南德,“你去把他给我叫来。” 他指了指刚才的那个军官。 不一会,人就被带到了阿普勒斯面前。 “报告军团长大人,您的第一大队,下辖第三小队小队长到,向您敬礼!”他敬了一个標准的现代军礼,眼中神光熠熠。 “你好!第一大队下辖第三小队小队长阁下。”阿普勒斯很满意他的称谓。 这也是他做的改变。 他不经要在军中建立一套自上而下的管理体系,做到各个层级之间权责分明,还要在军中建立起一套自己的运行逻辑,以和其他军队作出区分。 “刚才你的话我听到了,说的很好。”阿普勒斯鼓励了他一句,“不过进度还是太慢了,弓箭给我。” 小凯南德將刚刚拿到的训练用的弓箭,递到了阿普勒斯的手上。 “开弓射箭的强度可以再提高一些,我注意到很多人其实是发力的技巧不对,箭射得不够远,你来射一箭我看看。” 阿普勒斯拉了几下弓弦,心中有数,把弓箭递到了小队长手里。 “是!” 小队长不敢怠慢,当即跑回到了箭靶所在处,站在一个士兵所站的位置,搭箭拉弓,十分標准的射了一箭。 翁! 箭矢射在了距离箭靶中心外一两寸的地方。 “好!” “不愧是队长!” “刚刚那一箭,射得太好了,距离靶心只有那么一点的距离。” “唉,我有队长那样的箭术就好了。” “在领主大人面前,队长可长脸了。” “就是,不知道大人刚才注意到我的射术没,那也是不差的。” 士兵们討论著队长的箭术,在他们看来,这应当是极其了得的水平了。 他们早已发现了阿普勒斯的到来,因此热情更加高涨。 小队长跑步到了阿普勒斯身前。 “报告长官,已经射击完成。” “好。”阿普勒斯拿起了弓箭,“你做得很好,今天我难得来了兴致,把小伙子们都叫出来,我给你们露一手。” 很快,士兵们聚集了起来,围拢在了靶场周围。 “是领主大人来了!” “太好了,是子爵大人。” 对於士兵们来说,阿普勒斯可不只是单纯的领主,更是他们军事上和政治上的依附对象,所以对阿普勒斯的態度比寻常的领民们更加尊敬得多。 阿普勒斯笑了笑,他呼了一口气,左手握弓,右手搭箭,箭尾搭上长弓,弓弦被缓缓的拉动。 “领主大人的手真稳啊!”有士兵在感嘆。 “是啊,子爵大人好像拉的还是最硬那批弓,可他的手都没抖一下。”有人看出了门道。 “那把弓我拉过,好像是一百八十磅。” “什么?那是人能拉动的?!” 士兵们议论纷纷。 一百八十磅的磅数是什么概念?如果换算成千克单位,就是81.64千克。 在阿普勒斯上一世欧洲著名的英格兰长弓中,常规的拉力在100到120磅,这就已经达到了战弓的水平了。 英国长弓全盛时期的拉力普遍在150磅上下,像是180磅的弓只是存在於纸面上的极限。 这既是受制於材料学,也是人体力量的极限。 即便是现代复合材料能造出一百八十磅的硬弓,对於普通人来说也是不可能拿去实战的。 更可况英格兰长弓是出了名的简陋,各项属性其实都很一般。 但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不成问题。 各种树木的强度、韧性是远远比上一是更高的,因此即便是简陋的长弓,也可以做的更加的强劲。 而骑士们更加强悍的身体素质,也能够驾驭住拉力更高的弓弩。 但像是阿普勒斯这样的能够无比平稳,搭箭拉弓如同简单伸手一般的表现还是震惊到了眾人。 他的眼睛顺著箭尾,直直的盯向了箭矢的前方。 呼吸和心跳被他刻意的压低,整个人好似和整把长弓融合到了一起。 放箭! 呲!裂帛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极具穿透力,仿佛和那箭矢连成了一条线一般。 眾人心中猛的一悸! 黑色的箭矢飆射了出去,好似將整个行进路途剎那间抹除,在眾人眼中那箭矢消失了一般! 咚的一声! 眾人回过了神,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箭靶已经被射倒在了地上,黑色箭矢的箭头更是从箭靶中直穿而出钉在了土地上! “神射!”好箭法,有人叫了起来。 “正中靶心。” 有士兵跑到了箭靶附近检查,此刻叫了起来。 “子爵大人!” 与此同时,北境,与南方卡特兰纳领地相隔最近的摩尔根德领地。 领主莫纳德在房间里来回踱著步子,一群人跪倒在他的身前向他匯报著从南边打探到的消息。 “主人,我们这次已经和鬱金香家族的温斯顿子爵大人达成了协议,只要您—— 能够向他投诚,他一定会为您爭取到阿尔法王国的册封。” “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確!” 莫纳德站住了脚步,“这个婊|子样的东西!” 他恶狠狠的骂了一声。 如今北方的局势在旁人看来还是悬而未决,但旁人不清楚,他这个凯莱特的身处贵族阶层的人可再明白不过了。 凯莱特人看似是勇猛好战的极端分子,但这些都只是表象罢了。 所有战爭爭的无非就是两个字,利益! 北境贫寒,资源本就有限,为了生存下去,就只能不断在彼此之间残忍廝杀,以夺取资源。 而现在和兽人的战爭能得到什么东西? 那群兽人简直是比他们这群凯莱特蛮子还要穷! 第139章 入局(今日万更完成) 第139章 入局(今日万更完成) 如果说凯莱特人是穷的只能拿碗去乞討的乞丐,那兽人就相当於还没开化的原始人。 前者即便再穷,都已经算是接受过了文明社会的洗礼,后者就纯纯的是在荒野求生了。 凯莱特人就好比是五十分正在朝著六十分努力的吊车尾,碰上了考试只会交白卷的兽人纯混子的骚扰和胁迫。 对於混混来说,只要能够勒索到吊车尾,结果怎样他们都有得赚。 但对凯莱特人来说,这就像是一脚踩到了黏狗屎的同时,又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对混混重拳出击,学业一定完蛋,不对混混出击,学业也一定完蛋。 现在凯莱特人就这样被架了起来,被一直放血,简直是在活受罪! 別看现在南北之间的商贸往来看似繁荣,但这些都是拿著凯莱特人的家底真金白银换出来的,不是正常的可持续的贸易。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凯莱特人都知道,凯莱特诸国要完蛋了。 和兽人们相隔最近的更北方的领主们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了,除了反抗之外,再没有了別的出路。 可像是莫纳德这样的远离战场的领主来说,与其和兽人打生打死,还不如直接润到南方去。 人生说到底不过就是个活字,除此之外都是小事。 至於凯莱特人? 谁gb是凯莱特人? 抱歉真不熟。 莫纳德已经准备好了跑路了,为此他可以捨弃掉绝大多数的基业和財產,只要自己能活下来,一切都好说。 而当下最好润的途径莫过於南下阿尔法王国了。 和气候苦寒的北境不同,阿尔法王国的自然气候环境虽然比不上洛伦王国那样的风调雨顺,但也是难得宝地,能够种植小麦的平原地区也绝不匱乏。 还有全大陆数一数二的天然良港,商业兴盛,可以称得上一片富庶繁华。 莫纳德是见过世面的。 和他的那些成天只知道打仗的同胞不同,因为领地接近南方国家,所以他自小接受到了来自南方洛伦王国和阿尔发王国的文化薰陶。 在多年前的时候,他甚至还亲自前往过南方游离。 这一方面拓宽了他的见识,另一方面也在性格上和他的那些同胞区分开来。 某种层面上与其说莫纳德是一个凯莱特人,倒不如说他是一个阿尔法人或洛伦人。 因此在面对兽人这样的无法解决的危机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极其符合南方贵族风格的做法——润国外。 为了自身的身家性命,他仔细权衡后,还是选择了距离领地更为接近的阿尔发王国。 这一方面是儘可能的缩短路途,减少財產损失,另一方面也是现在的南方国家中,原本在卡尔一世在世时相对安稳的洛伦王国刚刚结束了第一次继承人战爭,但真正的胜利者还远未决出。 如果他要投靠洛伦王国,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选择向哪位国王投靠和宣誓效忠。 万一之后他选择效忠的君主被干掉了怎么办? 其他人会不会被清洗不好说,毕竟各个贵族之间的家族相互联姻,派系利益盘根错结,国王想要在事后大开杀戒、杀鸡做猴也不好下狠手。 这时候莫纳德这种没有根基的外来户,就成了最好宰杀的牛羊。 所以虽然洛伦王国是当下大陆上综合国力最强的国家,哪怕被一分为二了依旧是最强的国家,但莫纳德还是不会选择这时候前去投靠。 那剩下的选择也只有像是阿尔法王国这样的国家了。 在这之前,莫纳德一直觉得与洛伦王国这样的单一君主制国家相比,阿尔法王国的选王制度政局更加的不稳和动盪。 但经过了卡尔二世和威廉一世之间的继承人战爭,和后续的卡尔二世在国內镇压各种反对派后,他突然觉得阿尔法王国的选王制,在某些方面上说不定是更加稳定上层政治架构。 看似各个四大公爵之间彼此內斗,王国之间派系利益错综复杂,但本质上一切的政斗都被选王制给约束住了。 因为斗爭的目的是为了权力,获得权力是为了贏得利益,而看似矛盾复杂而尖锐的四大公爵和他们身后的利益派系,为了每一次的选王都几乎爭得头破血流。 但实际上,大家一直是坐在牌桌上玩牌,四大公爵家族,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选举坐上国王的位置。 大家都有做庄的机会,没有人会一直贏,也就代表著没有人会一直输。 在这种情况下,阿尔法王国的贵族们,算得上是最讲规则的一贵族了。 虽然在个人品德上,大家都一样的类人。 这也就造成了看似阿尔法王国的政局会因为每一次的选王,而產生大的动盪,但这种动盪都是可控的利益博弈。 比起洛伦王国那种看似一片和睦,但每次继承人战爭时大家通通激情对拼,恨不得“你不砍死我,我就要砍死你”的政治环境,要好太多了。 如果说阿尔法王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那洛伦王国就是“朝朝天子都杀人”。 两国的政局环境呈现出一种高度抽象的“越稳定,越不稳定”和“越不稳定,越稳定”状態。 总之十分诡异。 正是这种种考量,让莫纳德选择了阿尔法王国这样的下家。 並且一个现成的投效对象鬱金香公爵,就有一个子嗣到了距离他不远的领地就任。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莫纳德刚刚从睡了五个女人的床上睡醒。 他在之后派遣自己的下属,跟隨商队秘密南下,並且为温斯顿子爵和鬱金香公爵准备了丰厚的礼物,满心希望的等待一个好消息,没想到却等到了这样的结果。 “温斯顿,你欺人太甚!”莫纳德简直是怒火中烧,“什么叫我向他投诚,他什么身份?区区的一个子爵,在阿尔法王国的贵族议会里面都只有旁听权,投票表决的资格都没有,他还来接受我的投诚? 这也就罢了,这个混帐,竟然还敢说什么,会为我爭取册封,这意思是说我把全部身家都投给了他,连一个最基本的其实册封都有可能拿不到? 这个混帐!” 莫纳德为了这次投献,给出的条件是全身心的效忠於鬱金香家族,把自己领地內財物的二分之一都贡献出来,当作自己的投名状和献金,並且可以接受鬱金香家族对自己的军队做一定程度的改编。 这已经不能算是諂媚了,几乎是彻底的对鬱金香家族五体投地式的屈服了。 他的摩尔根德领地然是地处北境之內,但和南方诸国接壤,领地內的財富绝对算不不上贫瘠。 单论军队数量,也能组织起一支千人左右的杂牌军,和一百人左右的经过训练的核心部队。 摩尔根德领地內一年的收入减去之处,已经和南方地区的不少的子爵领地相差不多了。 莫纳德用这些当作投效的砝码,堪称诚意十足,更难得的是他知道凯莱特人在南方被普遍性的歧视,所以他把要价开得很低,不要求子爵,一个最低位分的男爵也就够了。 但即便如此,温斯顿依旧没有满足他!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著,並且越走越快,脚步越踩越重,简直像是在踢踏温斯顿子爵一样。 僕人们看著他们的主人如此气愤的样子,跪倒在地上,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 “主人,我觉得这件事情或许並不简单。”一位身材高瘦些的僕人把身体挺起来了一些,但依旧弓著腰。 莫纳德原本还有些生气,但看到是这个僕人开口说话后,神色虽然依旧愤怒,下压的嘴角和紧绷的麵皮依旧放鬆了些。 这个僕人和其他只会打杂的奴僕不同,莫纳德当初从洛伦王国的奴隶市场认识的他。 他当时因为飢饿而偷吃了奴隶商人的东西,被绑在柱子上抽打的皮开肉绽。 莫纳德之所以注意到他,当然不是因为注意到了这个。而是这个傢伙在他经过时,高声的用结结巴巴的洛伦语、凯莱特方言和阿尔法话对他喊救命。 他的举动在当时就引起了莫纳德的兴趣,因此將他高价买了回来。 这些年来莫纳德发现这个僕人也很有才干,所以一直对他颇为依仗。 “伦纳德,是你啊,你有什么想法吗?”莫纳德询问道。 名为伦纳德的僕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把自己的姿態摆得很低,“主人,我这次去往南方,见到了温斯顿子爵大人,虽然他在態度上儘量表现的对我们这些人很不在意,似乎完全没有半点诚意。 但我们这次为温斯顿子爵大人和鬱金香公爵大人送过去的礼物,却全都被收了下来,这就代表著对於主人您的投靠,他並非真的是毫不在意。” 听著伦纳德的话,莫纳德的眼睛眯了眯,整个人渐渐冷静了下来,“对,我还忘了,他还有继承人选拔这一关要过,像是接受我的投效,这对他后续的考核將会很有帮助。所以他应该不会拒绝我————” 他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的僕人们,冷哼了一声,“都起来吧,除了伦纳德都出去。” 僕人们因为跪在地上太久,起来的颤颤巍巍,但还是很快地离开了,房间中只剩下了莫纳德和伦纳德这对主僕。 等到人走后,莫纳德坐了下来。 “找个位子坐吧,另外现在没人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伦纳德在房间的角落里搬来了一个凳子,只把自己的半个屁股挪到上面,以显示出自己恭敬的態度。 他思考了片刻,这才答道:“恐怕是他还对主人另外有要求,不然绝不会既收下了我们的礼物,又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在和我们交谈的时候,他几次提到了商道的问题,对最近的繁荣的商贸大加称讚。” “你是说他想要我在这方面做文章?他在这上面没有多少利益吧,这是要我们怎么做?”莫尔德皱了皱眉,“最近我听说的他和商队有关的消息,就只有一个洛伦王国的子爵在控制了商队的掌控权后,扫了他的面子。 这是要我们对付他。” “主人,据我得到的情报,多半是这样的。”伦纳德肯定道:“不仅是有关那位领主扫了温斯顿子爵的面子,而且在暗地里,那位领主先生似乎联合了一群贵族,隱隱间和温斯顿子爵大人对峙了起来。” 伦纳德口中说的那位领主正是阿普勒斯。 这些天里,他可不仅仅是训练军队那么简单,更隱隱间连合其他贵族对温斯顿子爵形成了孤立。 表现在实际事务中,就是沿途过路的商队,如果要前去温斯顿子爵领地做生意,他们虽然不会阻止,但这样一来就无法享受到沿途的低税政策,和军队的保护。 在阿普勒斯只掌握著卡特兰纳领地周围的一小段商道的时候,想要仅仅凭藉这一点就迫使商队主动改换道路,放弃与温斯顿子爵领地做交易的机会,无疑是痴人说梦。 毕竟阿普勒斯掌握的商道有限,即便是他加重税,处罚的力度也不足够。 但这条商道的贵族们已经联合起来了,由阿普勒斯带头,在更加漫长的商道上,对前往温斯顿子爵领地的商队一齐施加制裁。 这样的处罚力度,就不再是无关痛痒的了。 在伦纳德详细的解释过前因后果之后,莫纳德绕有所思,“现在温斯顿子爵所要面对的问题,就是那位卡特兰纳领地封锁。只要封锁还在一天,温斯顿子爵就一日不得施展手脚,所以他是希望我们能在商道的问题上想想办法。” 他沉吟起来。 他自忖虽然自己是凯莱特人,但想要直接对一个子爵动手,那也是很难得。 打一战的花费实在是太大了。 那位领主是通过商道扼住了温斯顿子爵的咽喉,而自己则是位处在商道的关键位置,而且就是在其上端。 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可以卡住温斯顿子的领地,没道理莫纳德做不到这一点。 想到这些,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你先休息一天,然后带队再出发一次,把我的信件儘快交到温斯顿子爵手上,如果他有回信要马上传回来。” 第140章 南下见闻(一) 第140章 南下见闻(一) 伦纳德在休息一夜后,第二天天还未明之时,就带著莫纳德写给温斯顿子爵的信件启程了。 由於这次莫纳德亲自交代,伦纳德依旧是扮作商人,携带了一批北境的特產后,就带著商队沿著以往的老商道南下而去。 即便距离温斯顿子爵领地的路途不算远,但商队里依旧配上了几个好手。 个个都是手拿傢伙事,人人都见过血。 自从离开领地后,他们这一队人就都小心谨慎的在荒野里前行。 毕竟他们这些北境人可是知道北境到底有多乱的。 刚刚出发不久,伦纳德一行人就碰到了一伙拦路抢劫的土匪。 土匪一行人人数在二十几个上下,身材普遍瘦弱,只有两三个看著壮些,一看就是头领样的人物。 他们穿的是烂麻布裹得衣服,武器都是些草叉长杆子之类的东西,只有那两三个像是领头的人手里拿著刀剑样式的铁器。 装备最好的那一个身上还穿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锁子甲,甲环之间已经坏了一部分,像块大布似的把他罩在里面。 “停下,今天你们栽在这了,不想死就给我们拿钱来买命。” 他一边吐著唾沫,一边玩弄著手里的长剑,想装出一幅神气的样子,可只是显得有些滑稽。 他身后那些像是农夫更像过土匪的手下,拿起武器,盯著伦纳德一行人,活像是一根根黑色的死木桿子。 伦纳德的腰挺得笔直,他看著这群人,一眼就知道这些傢伙不是那些经年的盗匪,大概就是最近刚刚不得已举起起来的一群流民罢了。 当土匪看似没有门槛,但也是需要自然淘汰加上领主们人工筛选后,才能够算得上是真正登堂入室的。 聚集在野外的犯罪团伙,如果有一定规模,並且不是流动作案,那领主们就能很轻易找到他们,並且把里面的刺头给挑掉。 整整能够混出头的土匪,其实大都是贵族领主们的狗罢了。 土匪既是这个时代基层治安能力低下的妥协,也是贵族们私下养的白手套,在关键的时候能帮贵族们干一些黑活。 所以正规土匪们的装备其实並不差,起码不会让一群於瘦麻秆子拿著草叉来抢劫商队。 那草叉能抢到什么东西?这一看就是不正规的土匪。 伦纳德挥了挥左手,眼神只看了一眼带头的那个土匪头子,视线就移到了一边。 “快点处理掉,大人的任务不能被耽误了。” “老头,你什么意思?”土匪头子看到伦纳德无视了自己,顿时恼火了起来,“別以为你们这些商人有什么了不起,我之前就杀————” 咻! 一只箭矢射穿了他的喉咙,把他剩下来的话堵回到了嗓子眼里。 他倒了下去,尸体抽动著,死不瞑目。 “发生了什么事?” “首领好像死了————” 原本堵在周围的土匪们,一个个目露凶光,此刻却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愣住了,但伦纳德手底下的人可没愣住,一个个早已抽出了冷条子、长杆子,杀了上去。 冷条子,长杆子,是商人们所用兵器的黑话。 这个年代商人们经商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肯定要备武器防身,但防身用的武器绝不能让人升起是去打仗的错觉,这也是为了减少行商中的误会。 为了减少猜忌,商人们的武器渐渐演化出了自己的特色。 像是冷条子,就是只做了单边开刃的长剑,矛头做的更短些的长矛。 从设计上,这些兵器就都是弱化了杀伤力。 但即便是拿著这些兵器,杀伤这群不正规的土匪也是绰绰有余了。 侍卫们只三两下下去,当场砍死一个人后,那群拿著农具的农夫哗啦地就一鬨而散。 “不要去追了。”伦纳德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尸首,刚要再回到马车上,又想了想,“把这两个的头给我砍下来,掛在车头上。” 眼下的情况,北境的局势已经乱了,没有了编制的土匪们野蛮生长,虽然其中大部分土匪对他们都没什么威胁。 但毕竟是个麻烦,他索性用两颗人头来威慑一下。 果然后面的道路就顺畅了些,一路上碰到了三拨衣衫槛褸的人,眼神和寻常的农夫绝不相同。 但却在看到掛在马车上的两颗人头后,就都只在远处看著他们前行,也不跟隨追赶。 走走停停了一天一夜,伦纳德一行人在绕过几座矮山后,终於算是到北境以外,南方诸国的势力范围。 伦纳德放鬆了下来,不只是他,连带之前隨行劳伦德南下过的人员放鬆了不少。 一名侍卫甚至把冷条子插回到了放在马车上鞘里,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神色。 他旁边的一个同伴皱了皱眉,看著他,有些不太高兴,“杰克,你怎么这么鬆懈,即便是那些土匪没什么战斗力,你也不能一点防备不做吧?” 看著同伴严肃的神色,杰克打了个哈气,想把手伸到同伴的肩膀上,却被一手给拍开了。 “放轻鬆,伙计。”他以告饶的语气笑著说道,“我可没鬆懈,你看我身边不还是有你吗?” “我和你是两回事,要是有人拿草叉捅到你身上,我看你还笑得出来。”同伴的语气里带著责备。 看得出这两人的关係不错。 “这里不会有人胆敢明目张胆的抢劫了。”杰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你是不知道,这里的贵族跟疯了似的,他们一路上到处在杀那些拦路的土匪、野人。 我之前跟著伦纳德大人下来过,那群傢伙亢奋得很,碰到我们都没像很久之前那样拦道卡要,而是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到处问有没有土匪,他们好找出来杀掉。嘖嘖嘖,要不是我是从北境下来的,我还以为他们才是凯莱特人呢。” “是哪个领主这么疯?” “一个?错了,我听说沿途的商道上都有士兵定期巡逻,是一群领主在找人杀。”杰克吹了个口哨,有些幸灾乐祸,“那些土匪可倒老霉了。” 果然像是杰克所说的一样,这一路上他们走的都很顺利,別说土匪了,找到个流民和野人都费劲。 这就不得不让南下的这群凯莱特人开了眼界,他们哪里看到过这样的情形。 北方永远是混乱混乱再混乱,如今见到南边安全的山道,甚至还有些人感到了不適应。 “我倒是情愿有一点盗匪,现在这样怪瘮人的。”杰克的同伴没过一会就抱怨了起来。 “这和你刚才说的可不一样。”杰克这时候笑了起来,带著些朋友间日常的讥誚。 伦纳德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作声。 他的心中若有所思。 第141章 南下见闻(二) 第141章 南下见闻(二) “实在太安静了。”他心想。 商道的环境如此安全,对真正的商人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 但伦纳德不是真的商人,他是奉命前往温斯顿子爵领地的。 这次的目的就是要达成他的主人莫纳德和温斯顿子爵的合作,从商道上遏制住卡特兰纳领地。 之前虽然也看到过这样的景象,但因为目的不同,心態也就大不一样。 眼下南下商道的安全环境,到了这种冷清荒凉的地步,足以证明那位卡特兰纳的领主对这条商道的掌控力有多强。 伦纳德知道,要维持住这样的环境所付出的成本代价绝对高昂,但那位阿普勒斯子爵依旧能够將之执行下去,可见他的决心和野望。 要让他的主人对这样的人使绊子———— 他们继续向南走去,不久之后,果然看到了沿途巡逻的一队队士兵。 在看到他们之后,確认了他们的商人的身份后,直接放行,没有再过多的为难他们。 在接受检查的时候,伦纳德悄悄观察。 这些士兵都穿上了锁子甲,腰间配有圆柄长剑,手持长矛,一幅著装精良的样子。 更让他吃惊的是其中还有两人配了马匹,马上掛有弓箭,只穿了轻便的皮甲,显然是通讯的轻骑兵。 “怎么上次来没有看到他们的装备如此精良,短时间內换装了吗?”伦纳德心中的疑惑加深了些。 他试图向那些检查的士兵递点钱来问些消息的时候,却被直接拒绝了。 “这些钱我们不能收,上面有规定,你们只需要再走一段路,碰到那个收费的路卡的时候才需要交钱。” “什么?”伦纳德大吃了一惊。 他之前虽然也碰到过巡逻的士兵,但他们之前也是收钱的,这次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直属卡特兰纳领主阿普勒斯大人的士兵,可和其他领地的士兵不一样。这次是我们巡逻这里,你们幸运些,不过遇到其他领地的士兵,只要不做些太过分的事情,现在也不需要花钱了。 你是第一次来?” 士兵抬了抬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伦纳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他可没有像是其他商人那样来回行商的经验。 “你是第一次来吧,最近確实是有很多像识你这样的新的从商的人。”士兵自己找到了解释,“刚好,现在你们来了,我们这里有一个东西,本来是要送到后面那个关卡去的。现在你们就顺路帮我们递过去吧。”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士兵向后看了一眼,指著一个方向说道。 一个边说著,他一边从另一个士兵的手里接过了一个红色小木排。木牌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像是四四方方,大概只有三枚硬幣叠在一起那么厚。 在伦纳德收下木牌,答应將之送达后面的关卡后,士兵將他想要的消息告诉了他。 “我们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具体的时间还有三天,就轮到下一个领地的士兵轮班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去温斯顿子爵领地干什么,但如果只是做生意的话,最好不要去了。我们虽然不会阻止,但如果要去那边,在这条商道上就享受不到低税了。 不过,如果你要坚持的话,那这就隨你得便了。我们是不会阻止的。 另外如果要去温斯顿子爵领地前可以先到,卡特兰纳领地休整一晚,那有最好的旅店。” 告別了这队巡逻的士兵后,伦纳德一行人很快到了他口中的关卡处。 一栋长排的木屋在道路旁耸立著,像是一头酣睡的公熊。 道路上两个高木架子架起了一根粗大的原木,拦在道路中央,在其旁边是一张长桌,周围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都是像之前碰到过的那些士兵一样,装备精良。 这些还不是全部。 伦纳德观察到,那栋木屋敞开的大门里,几个人影一晃而过,起码还有些士兵在那里面。 他保守估计,起码这个站点有三十人左右。 士兵们发现了远远的看到了他们,示意他们接受检查。 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走上前来,左手搭在了腰间长剑的剑鞘上,下意识地让右手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候,握到长剑的剑柄。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伦纳德早已经跳下了马车,他俯下了些身体,却依旧是把腰背打直了,这让他显得恭敬而又不会太过諂媚。 “大人,我们是第一次南下的客商,这次前来是想到这边来做些生意。”他向后指了指。 高大的士兵望向了他手指的方向。 商队的眾人此刻全都低眉顺眼,儘量让自己显得无害些。 士兵点了点头,原本紧张的神色和缓了些,不过却还是没有放鬆,“我们要检查一下你们的货物,最近北方来的匪徒的確是有点多,希望你们谅解。” 伦纳德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几个士兵来到了商队的马车旁,商队的人自觉地退开了一些距离,方便让他们更好的检查。 “冷条子,和长杆子,没有问题!” “没有其他东西。” “很乾净,没藏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都是些皮毛、药材,赶快过来计货,这些都是要交税了,来仔细算算————” 检查没有问题,已经有人拿著帐本走了过去。 “很好,你们的货都很乾净。”高个子士兵点了点头,“你们这批货物是想卖到哪里?” 像是怕会引起误会似的,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只要不是前往温斯顿子爵领地,对我们来说都没区別。” “抱歉,这批货,就是要运到温斯顿子爵领地换取他们那边的特產,后面卖到北边的。”劳伦德故作歉意的嘆了一口气,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人前往温斯顿子爵领地的。”高个子士兵对著那个拿著帐本的人喊了一句。 那人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抱歉。”高个子士兵说道,“这样你们要交的税就不一样了,希望你们能够理解。不过虽然要交的钱更多,但之前经过这里要缴纳的税金一致。” 伦纳德只能笑的很勉强,“没关係,我们之前就在巡逻的兄弟们那了解到了” o 突然他是想到了些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红色的木牌,递到了高个子士兵的手上。 “对了,这是他们让我转交给你们的木牌。” 高个子士兵的眉头跳了跳,他接过了木牌,低下头的眼里闪过了一道莫名的神色。 第142章 夜宿卡特兰纳领地(一) 第142章 夜宿卡特兰纳领地(一) 高个子士兵很快收敛好了自己的表情,他抬起头来,落到伦纳德眼里,其表情已经变化为了笑容。 这笑容是亲切和善的,像是一天繁忙劳作后,几个农夫勾肩搭背的一起往家里赶时聊天吹水时,流露出的热切。 “多谢你了,能把这个东西带来。” 他把红色的木牌放到了怀里。 “不要紧。”伦纳德应付了一句,他回头看向身后,手拿帐本的士兵已经向他走了过来,士兵身后还跟著他的一个伙计,伙计手里拿著一个钱袋子。 “已经检查完了,因为你们是到温斯顿子爵岭去,税收就高一些吗,喏,就这些。” 拿著帐本的士兵侧过了身,好让伦纳德能看得更清楚些。 伦纳德虽然並不是很在意要缴纳多少税金,但为了儘可能地不露出破绽,还是装作仔细看去。 不看还好,在认证確认了要缴纳多少钱后,纵然是见过了世面的伦纳德在心里也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这简直是————”他差点直接叫了出来。 但他还是忍住了。 “你可以確认一下,税务方面就这样。”拿著帐本的士兵看著伦纳德的脸色见怪不怪的说道。 跟在后面的伙计看了伦纳德一眼,脸上的神色也不太好看。 伦纳德道:“我相信各位,给钱吧。” 伙计这才不情不愿地从钱袋子里,掏出了一大把铜幣不情不愿地数了起来。 “抱歉。我们不收铜幣。”高个子士兵说了一句。 “洛伦王国和阿尔法王国的铜幣我们也不收。”拿著帐本的士兵刻板的说道,“我们只收银幣。” 掏钱的伙计愣了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伦纳德嘴角抖了抖,“给钱。” 这次语气有了点生硬。 在確认好银幣的分量后,拿著帐本的士兵满意的点了点头。 高个子士兵笑道:“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如果不是你们要前往温斯顿子爵领地,其实我们也是可以收洛伦王国和阿尔法王国的铜幣的,好了祝你们此行愉快。” 温斯顿子爵岭,心里又念叨了这个词,伦纳德心中的情绪很复杂。 “好的,谢谢。”他乾巴巴的说。 伦纳德接过了一块插上了红色羽毛蓝色小旗子,这是他们交过税金的证明。 这实在是简陋,伦纳德心想,而且红色的羽毛上也缺了一小块,尾杆上还缠了粉色的线。 真糟糕,他在心里又说了一句。 不过,好在只要把这块旗子插在商队最前方的马车上,后面一路就可以畅通无阻。 “至少在这一块是这样。”高个子士兵最后叮嘱了一句,“到了要离开我们管辖范围的时候,这块旗子是要回收的,记得好好保存。” 很快,伦纳德一行人又重新启程了。 他们把那旗子插到了马车上,缺了一块的红色羽毛迎风招展,隨著车队向远方而去。 “你发觉没,那群人有问题。”关卡处,高个子的士兵意味深长的说道。 “当然,太明显了。”拿著帐本的士兵回道,脸上露出了夸张的笑,“那群人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有几个人明显就是滚过刀尖的兵油子,能招这种人的商队,怎么只会弄这点货来卖?他不怕亏本吗?” “不止这些。”高个子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跟著笑,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木牌。 拿著帐本的士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下来,“果然,你给他们发的那个缺毛的旗子,我就说是有问题。” “恐怕这群人不简单。” “不简单最好。” “恐怕我们被发现了。”伦纳德坐在马车上,低声嘆了口气。 坐在他他旁边的伙计,一手拉著韁绳,一边回过了头,他满不在乎地说道:“大人,我觉得是您多心了。” 他握持著韁绳的手微微用力,让马车运行的更平稳些。 “那个傻高个应该没有发现我们的问题,如果是我们被发现了的话,我们早就被拿下了,他们装备可精良著呢。” “也许吧。”伦纳德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让自己躺在马车上舒服一些,“但愿我们这次的行动能够顺利。” 他的看向了车头的蓝色旗子,视线停留在那红色的羽毛上,久久出神。 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大人,伦纳德大人,我们到了。”驾车的伙计把睡眠中的伦纳德轻轻的摇醒了。 伦纳德迷糊地睁开了眼睛,他用手揉了揉乾涩的眼皮,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们到了吗。”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更加清醒些,同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大人我们已经到了卡特兰纳领地了,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意外情况,所以我没有把您叫醒。”驾车的伙计回答道。 伦纳德视线看去,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岗哨之前,再更远处是灯火通明的一处高大的屋舍,从他们站立之处还能听到那里面隱隱约约传来的嘈杂的声音,简直就像是一群公鸭子在叫喊。 几名身穿板甲衣的士兵朝著他们走来,为首几个手中拿著火把照明。 他们站到了距离商队二十步的距离。 “你们是什么人?天黑了到这里干什么。”其中一个拿著火把的士兵问道。 伦纳德连忙把腰弯下去了一点,他抽过了插在马车上的蓝色旗子,举到身前,高声说道:“我们是来这一片地方做生意的北方商人,天色已经黑了,所以想要在卡特兰纳领地的旅店內住宿一晚。这是我们的凭证。” “商人?”拿著火把的士兵没有放鬆,“你一个人走过来,剩下下的人不要动,把旗子拿过来给我们看看。” 伦纳德闻言照做。 “果然是商人。”那名士兵在確认之后,语气没什么变化,“这么晚了难得你们还能来到我们卡特兰纳领地,欢迎。不过这么晚了,入住旅店也是麻烦,我带你们去吧。” “这————会不会太为难您了。”伦纳德笑道,只是他的笑声里隱隱约约有些不情愿,只是旁人很难听出来。 “怎么会。”士兵没有管他,“你们都跟我走,今天好好休息一晚。” 他没有给伦纳德拒绝的机会,举著火把,带著眾人向前走去。 第143章 夜宿卡特兰纳领地(二) 第143章 夜宿卡特兰纳领地(二) 糟了,伦纳德心想。 他带著商队跟在那个士兵的身后,眼神闪烁不定。 驾著马车的伙计走到了他的身边,先看了走在前面的士兵一眼,又看了看伦纳德后,拿手抹了抹自己的脖子。 意思不言而喻。 伦纳德瞪了他一眼。 他们的身份被发现了? 这倒未必。 眼下的情况虽然有些异常,从最开始遇到那队巡逻的士兵,到收费的关卡,再到这个在他们前面举著火把领路的士兵,都有些异样的表现,但毕竟到现在还没有爆发衝突。 伦纳德有了这样的判断,再加上如今是在別人的地盘上,他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他一边向前走著,一边向后压了压手。 商队的伙计们彼此看了一眼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探向马车上的手。 他们沉默著走完了这一段路。 旅馆近在眼前,喧闹的声音近在耳边,伦纳德鬆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士兵,暗自里有些诧异。 “他竟然没有用套话试探我们,连搭话都没有。” “好了,你们把马车停在外边,都跟我进来吧。”士兵向后看了一眼,朝著眾人招呼了一声,就率先推开了旅馆的大门,一个人走了进去。 “听长官的话,把东西都留在这,我们也跟著一起进去。”伦纳德向后吩咐了一声。 偽装成伙计的士兵们毫无留恋的跟在了伦纳德身后。 伦纳德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是嘈杂混乱的声浪,和一个子混杂著酒气脚臭汗臭的浓厚味道。 他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但这些气味却没有他想像当中的如此糟糕,比他去过的其他旅馆的味道乾净许多。 大厅內的多盏油脂灯的光芒虽然不够明亮,但提供最基础的照明却绰绰有余。 男人们聚集在这昏暗的光芒下,拼命的挤出自己的时间般的,向那灯具里燃烧的油脂一样,往著自己的的喉咙里面灌酒。 有人袒胸露乳的一边扯著自己的衣服,一边把脚放在板凳上,一边又撑著桌子烂倒在上面。 有两个身穿麻布的汉子,勾肩搭背的坐在一起,简直是把人贴在对方身上,互相灌著酒。 更是有人直接倒在地上,旁边滚落著一个木杯。 这一切似乎都和伦纳德之前所见到过的酒馆、旅店別无二致。 但在这些烂醉的混帐中间,一两个身材高壮侍者忙碌著,把那些喝到烂醉的客人们从楼梯抬到楼上。 这时候就有人喝著倒彩,“又有人喝倒了。” 侍者就和客人们一起笑起来。 显然这样的事情对於客人们和侍者们已经司空见惯。 即便是再怎么乱的地方,侍者们一来过,立马就乾净起来。 看样子,他们总是不厌其烦的这样做,伦纳德看著比一般酒馆乾净的多的环境心中这样想道。 “我带客人来了。”士兵拿著熄灭的火把敲了敲旅馆收帐处的桌台,向后指了指伦纳德一行人。 “客人吗?”一个坐在桌台后的伙计看了看士兵,视线转向了伦纳德一行人。 “欢迎。”他这样说,脸上带著职业性的笑容。 “你好,我们是最近到南方来的商队,今天想在这里住一夜。”伦纳德刻意用著带著北方口音的洛伦话如此说道。 “好的,你们是都要住店吗?” “对,最好给我们安排一个大一点的房间,我们习惯住一起,你知道的在外行商的人都这样。” “这可不一定————”伦纳德身后传来了一个含糊的声音。 他的瞳孔缩了缩。 几名伙计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儘管大厅內的环境十分嘈杂,但这声音在这一伙人耳中依旧如同炸雷一样。 “这可不一定,朱莉,嘿嘿,我的朱莉,让我————” 刚才那个声音又紧跟著响起。 伦纳德向后看去。 一个小醉汉倒在了酒桌上,他的右手扣著一个已经倒下了的酒杯,酒液沿著杯口把他的衣服打湿了大半。 刚刚就是这个傢伙在说著醉话。 和他坐在一桌的同伴推了推他,嘴里吹著口哨。 眾人鬨笑起来,“又有人倒了,又有人倒了!” 伦纳德收回了视线,放下了暗中伸向腰间的手。 “这位先生,这位先生?你听到了吗。”旅店的伙计叫了叫他,显然刚刚和他说话,他却没有反应。 “抱歉,刚刚被那个酒鬼逗笑了,没注意您讲话,您继续。” “好吧先生,大房间还有一个,不过价格比较高,我这里还是建议你,还是选两个小一点的房间,价格便宜得多。” “就那个大房间吧。”伦纳德坚持道。 “好,请先交钱,交完后我就带您们去房间了,外面如果还有货物和其他东西,请不用担心,会有人为您们安顿好的。”伙计说著,“您们是要前往温斯顿子爵领地吧?” “是的。”伦纳德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那就只能收银幣了,抱歉,对於前往温斯顿子爵领的商人,我们只能收银幣,这是规定。”伙计说著,脸上却没有什么歉意。 “抱歉。”他公式化的又说了一句。 “谢谢。”伦纳德只能这样讲。 交了钱之后,在伙计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踩在结实的橡木楼梯上,来到了三楼。 楼与楼的间距很宽,並且伦纳德抬头向上望去,发现三楼之上还有楼层。 “这就是您们的房间了,待会会有人送来洗漱用的热水,房间內就有厕所。”伙计带著他们走进了房间,介绍了房间內的各种家具和陈设。 就以伦纳德的眼光来看,在北方已经算得上是极好的旅店了。 “谢谢。”伦纳德对於这一点颇为满意,所以这次感谢倒是真心实意。 “不用谢,先生。”伙计笑著说道,依旧是职业性的微笑,“如果有需要,隨时可以叫我们,只要在一楼拉动大门上的那根绳子就行了,那连著我们门外的铜铃。另外路途愉快。” 伙计退了出去。 “终於走了。”为伦纳德赶著马车的伙计这样说著,显然轻鬆了下来。 “今天好好休息一晚吧。”伦纳德疲惫地嘆了一口气,“明天我们就去温斯特子爵领。” 第144章 夜里静悄悄 第144章 夜里静悄悄 房间宽大,有两张大床足够伦纳德一行人住下。 伦纳德在房间內扫视了一圈,“把身上的东西收拾好,走的时候不要留下什么东西。” 伙计们点了点头。 “放心吧大人,我们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情了。 “是啊,而且看样子暂时没有什么情况发生。” 有人不以为意。 “还是小心些吧,我总感觉这旅店里怪怪的。” 也有人把伦纳德的话听了进去。 就在伦纳德几人准备休息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已经脱下外套,躺在床上的伦纳德一下子坐起了身,他喊道:“是谁?” 房门外,传来了伙计的声音,“诸位客人,我们是旅店的侍者,来给你们送洗漱用的热水。” 房间里的灯火还没被熄灭,动物油脂在铁质的灯座里燃烧出昏黄的火焰,照在伦纳德一行人脸上,晦暗不明。 伦纳德看向了那个为他驾车的伙计,那个伙计则看向了另外一个站在床边矮瘦的人。 他离门边最近。 那人点了点头,等了一会,直到伙计再次询问时,这才故意弄出脚步声的走到门边,一把打开了房门。 两个伙计端著两木盆的热水,一个有著一块棉布,另一个则只有一块麻布。 “辛苦了。”那人一边向外望了望,一边放鬆了紧绷的肌肉。 外面没有埋伏的人。 他让开了身位,把两人放了进来。 两人把水放在房间中心的地上,“棉布的那一盆水是给诸位擦拭头面和上半身的,麻布的水是用以清洁双脚的。用完之后诸位只需要把盆和脏水放在房间內,第二天我们会主动收拾的。如果没有其他需求的话,我们先行告退。” 两人很快离开了。 “不简单。”伦纳德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喃喃说道。 见微知著,这座在卡特兰纳领地治下的旅馆,从某种角度上可以看作是一个小型的卡特兰纳领地。 而不管是远比旅店要乾净清洁的环境,还是他们所能提供的服务,无不透露出一种领地主人的强烈意志和掌控力,让伦纳德心中思绪翻涌。 “那位领主应当是一位相当难缠的人物。”伦纳德这样说道。 过了一会,等到他们洗漱完毕后,又有侍者送上了食物。 时间刚刚好。 这无疑加深了伦纳德的判断。 在吃完晚餐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楼下吵闹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 伦纳德一行人確认无误房门彻底关死后,就选择了休息。 夜晚的卡特兰纳领地静悄悄。 万物都陷入到了睡眠之中。 “他们睡了吗?” 一个暗室內旅店的店长,也就是那位在帐台处侍者打扮的人,看向了一个把耳朵伏在一只铜管上的人,小声询问道。 那人坐在一张插满了各种铜管的座子前,铜管上刻有各种各样的標號,和旅店內房间的门牌號一一对应。 铜管的前端极其纤细,而它的尾部却十分粗大,与墙壁相连。每只铜管仔细看去都像是纤细极多的漏斗一般。 此时那人正拿著一只口径略比那怪异铜管前端更加粗大些的铜管,嵌套在其中一只铜管之上,他把耳朵贴在上面显然是在听些什么东西。 “没动静了。”他仔细分辨了一下,確认道。 如果仔细看去,那只被嵌套的铜管上刻有的符號,和伦纳德一行人所在房间门牌上的符號一模一样。 “这些人,有问题吗?”店长问道。 “有,刚才我听到了一些动静,提到了好几次温斯顿子爵岭,还有联合之类的信息。” “好!”店长挥了挥拳头,眼神里带著兴奋神色,“这些傢伙果然是有问题,不枉费我等到现在,虽然还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干什么,但我最好这就把这个消息匯报给领主大人。” 他站了起来,拔步要走。 但手刚刚接触到了门把手,就停了下来,他回头道:“在我回来之前,身为监听员你要继续监听,如果他们说梦话,也要给我记下来。” 坐在桌前的监听员笑著点了点头,“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对於监听员来说,他原本只是一个领地里的自由民,有些机灵和圆滑的劲,过的却並不比一般的农奴好多少。 但自从领主大人到来后,扩编了领地军队,参军的人,即便不是全年服役,只参加十日一训,还能免除一部分的赋税。 十日一训的负担对於监听员而言並不重,所以没有犹豫多久他就成为了一名领地的士兵。 而且由於他的机灵劲,他还被发掘出来,担任了领地內旅店当中的监听员,能正式的领到薪水。 他的薪水並不是固定的,而是和获取的情报有关。他发觉的情报越珍贵,他的所获得的薪资越丰厚。 “来一份冷麵包。”监听员对门外轻声喊道,“我要蹲一晚上!” “哦?”办公室里,阿普勒斯端坐在书桌后,用手指轻轻敲击著高背椅的扶手,听著旅店店长的匯报。 半响后,店长匯报完毕。 “有意思。”阿普勒斯看向了窗外,夜色漆黑一片,房內炽亮的魔镜的光亮只能把这一个小小的房间照亮,余下的依旧不见五指。 “他们明天就要动身前去了温斯顿那傢伙那去了?” “是的,子爵大人。”店长恭敬地说,他抬起了头,把手放在脖子间比划了一下,“他们就在我们这里,要不要————” 阿普勒斯看了他一眼,停止了用手指敲击扶手的动作,“不用了,多余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做,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他这一眼很有深意。 店长低下了头,身体紧绷了一下,“是!” “好,这次记你和別绪普一功,记得到帐房拿赏钱,下去吧。” 別绪普正是那名监听员的名字。 店长的眼神亮了亮,“是!” 他恭敬的向后退去,到了房门处才转过身推门而去。 办公室內只剩下了阿普勒斯一人。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打开的窗前,眺望向温斯顿子爵领的方向,依旧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你要做什么呢?”他眯了眯眼睛,“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 第145章 对於系统的研究 第145章 对於系统的研究 阴谋诡计? 笑里藏刀? 互相算计? 阿普勒斯自认为这些並不是自己所擅长的,虽然他的灵魂是来自於一个有著严肃而漫长政治运动歷史,並且热衷於將之记录下来的民族。 大夏的歷史上有无数的英雄人物、狼臣虎將,他们在漫长的歷史中留下了各种丰富的斗爭和被斗爭的经验。 鲁|迅从中看出了两个字——吃人! 阿普勒斯没有鲁 迅那样的善於总结本事,前世也只是一个在死亡边缘翻滚打爬的僱佣兵,毫无政治斗爭的实践经验。 但他也悟出了两个字——大势! 大势是一个抽象概念,如果要阿普勒斯把其换成一个能用於实践当中词,阿普勒斯会选用“阳谋”。 诡计是精彩的,但越是轻巧的的轨跡越是经不起推敲,往往真正高端斗爭方式都是通过物理的方式来毁灭肉体,而非通过所谓的爭斗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有目標,那就坚定的往前去,凡是胆敢拦在道路上的人,统统杀死! 李世明就是如此,虽然他弒兄杀弟屠侄,逼父篡位,又有史料记载他霸占兄弟之妻(存疑),但他毫无疑问是一个好皇帝,是一个极其高明的政治家。 他在爭夺最高权力的时候,被他的兄弟陷害,被各种诡计暗算。 但他依靠自身所积累下的滔天军功,化为大势,堂堂正正的率领八百人,乾脆利落的將他的政治对手物理消灭,一举篡夺了唐帝国的最高政治权力。 这就是堂皇正道! 大夏的古代歷史上当然不只有一个政治家。 但阿普勒斯要学就学最好的,所以他將李世民当作了自己的老师,一个模仿的对象。 “眼下我是温斯顿子爵就像是一条毒蛇,我就是一个猎人。毒蛇的毒液虽然恐怖,但只要没能一击必中的把握,对於我而言就不会有太大威胁。只要持续下去,猎人的优势会越来越大。”阿普勒斯眼中寒芒闪烁不定,隱隱有森寒的杀气吞吐。 “可一旦毒蛇引入了第三方,不管如何都会打破猎人对毒蛇的压制状態,呵”” 他吐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的杀意全都倾吐出来。 “为什么呢?就不能乖乖的呆在那呢,非要在这个时候来挑动我的神经,温斯顿,你是在逼我杀了你啊!为什么要逼我呢!” 他喃喃自语著,心中的杀戮欲望不断高涨。 慢慢的阿普勒斯那双原本湛蓝的双眼,带上了赤红之色,像是两汪猩红翻涌的血泉一样。 与此同时他的太阳穴高高跳动,血液在全身加快的流动起来。 “哼!”阿普勒斯冷哼了一声。 “又来了。” 他坐回到了书桌后的椅子上,把整个背部都靠了上去,昂首闭目起来。 “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后,不只是我的力量变得远超常人,天赋中的各种效果也展现了出来。” 阿普勒斯由於自身过往经歷的缘故,对於不被他人掌控的自由一直有著追求,所以在对系统的態度上他一直都很暖昧。 虽然对其功能的探索从来没有停止过,但每次使用时他都很审慎。 “系统。”他心中呼唤道。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宿主:刘项/阿普勒斯·冯·恩德尔克年龄:十六—>十七身高:180—>182公分体重:90—>92公斤天赋:残暴之心、天命皇者残暴之心:你有著惊人的战爭天赋————你的心中已有残忍癲狂的欲望,你急需一场战爭来彰显你的才能,来向世界夺取本该属於你的权力。精神豁免抗性max、精力max、残暴max、克制5级(满级为10级/max)。 天命皇者:你受到冥冥中天命的眷顾,潜龙在渊,只待时而动,你已经有了窥探牌桌的资本,你的心蠢蠢欲动,爭斗依然不可避免,那將为你带来血和疤痕,为你的增添灼热的荣耀。强运伴隨max。同时你並不甘於人下,你可谓天生反骨,叛乱补正max。 面板补正身体素质力量:9—>9.1(此世界骑士巔峰除传奇外为10) 敏捷:9—>9.1(此世界骑士巔峰除传奇外为10) 精神:9(此世界骑士巔峰除传奇外为10) 此为临时补正,宿主將在后续战斗中通过廝杀逐步增长。】 面板中经过了一段时间,已经和最开始的时候有了变化。 力量和敏捷上的略微增长,阿普勒斯並不意外,那时他在阿斯尔杜河一战中浴血廝杀时,天赋残暴之心自觉启动,自然而然的增长。 他现在关心的也不是这个。 阿普勒斯的目光停留在了天赋一栏。 这也是面板变化最大的地方,远比数值重要得多。 “关於天赋天命皇者,前半段的描述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后面的由原来的阴影中的爪牙在幼龙还未翱翔天空之时破鳞伤爪”变为了已经有了窥探牌桌的资本”这应当就是因为我这段时间的发展,我所能够掌握的力量有了显著的增长。” 阿普勒斯心中有了明悟,同时也感嘆起了系统的伟力。 “这个变化看似简单,但如果换一种角度看,何尝不是一种上帝视角。能够让我站在绝对的高处,审视我各个阶段的实力和势力变化,能够绝对有效的对对比其他势力,从而做出不会因为情报问题做出误判。” 这就相当於有了信息的先手。 势力的发展,即便是最高层往往也是很难有著直观的感受,这就难免导致他们在做出决定时,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做出误判。 就好比夜郎自大的夜郎国,对於自身势力的实力和大汉朝廷的实力之间没有足够的了解,就说出了那句经典的“汉孰与我大?” 这种误判是相当致命的。 但有了系统的及时反馈,阿普勒斯就能够隨时知晓他的实力和势力的发展情况,从而绝对杜绝这种夜郎自大的局面。 “这一点是对我有利的,但却不全是好消息。”他看向了另一个天赋。 即残暴之心。 其后的描述,在后半段已经化为了猩红的血色,刺眼醒目,分外狰狞。 第146章 变化的天赋,准备钓鱼(二合一章节) 第146章 变化的天赋,准备钓鱼(二合一章节) 原本【残暴之心】在阿普勒斯看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天赋,论功能性是完全比不上【天命皇者】。 毕竟后者已经涉及到冥冥当中【命运】或者【宿命】,是对世界更高层次的干涉和影响。 但这些日子里阿普勒斯却渐渐察觉到了,【残暴之心】这一项天赋的诡异和强大。 看似【残暴之心】最基本的功用是在战斗的过程中,为阿普勒斯提供有著更强爆发的狂暴状態,並且在这个过程中將他的身体各项数值向上推高。 然而这只是【残暴之心】最基本的威能。 每当阿普勒斯的心中出现杀意的时候,即便是再怎么轻微的杀意,在【残暴之心】的影响下,也会被放大到足以对他的精神造成影响。 【残暴之心】从来不只是对他人的残暴,还有对待自己的残暴。 在残暴之心的影响下,残暴的念头时常在阿普勒斯的脑海中,衝击他的精神。 阿普勒斯起先怀疑这是【残暴之心】天赋的负面影响。 就像是事物的两面性,一件事有了好处,必然有其弊端。 阿普勒斯无法主动关闭【残暴之心】,只能忍受这种变化。 可是时间一长,他渐渐发觉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阿普勒斯坐在高背椅上,一手支在椅背的扶手上,一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有一次,我感觉到了我的精神的韧性在增加。”他闭著眼睛,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阿普勒斯眼下拥有的身体,堪称雄躯。 上肢力量可以轻鬆的拉开一百八十磅左右的长弓,並且毫不费力,如同用双手撕扯清风一样轻易。 下肢力量,可以让他以每秒三十米的速度,狂奔一整天,而身体只是感到微微的疲累。 他在短时间內的全力衝刺,速度只会更快。 单手打死猛虎,乃至於手撕比蒙巨兽,对於眼下的双手已经能够撕钢柔铁的阿普勒斯已经不算难事了。 这样的身躯堪称完美,比阿普勒斯上一世的身体好了不知多少。 只是他唯一有所遗憾的是,即便这一世他的身体强大如此,但仍然摆脱不了睡眠和进食这两大局限性。 这让他感受到了生物的本能和极限,仍然牢牢地將他锁死了一个范围之內。 “但————”阿普勒斯睁开了眼睛,右手高举,向著上方狠狠握去。 光芒被他的手掌遮挡,又从他突然紧握起来的拳头的指缝间被夹断,瞬间又逃离开来,像是阿普勒斯在用他的铁手徒劳的撕扯那些不可触及的光线。 “我的睡眠时间愈来愈少了,但我的精神却在一天比一天亢奋,並没有因为我的睡眠时间的减少而衰弱。 我对食物的欲望在肉眼可见的降低,我能承受以往难以下咽的食物,味觉已经很难再影响我的精神,即便我的味觉从未丟失,反而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加强。 我更能够忍受高强度的工作,精神达到疲惫前的极限被极大的拉高了。 並且我的思考的方式,在没有残暴念头支配的时候,也越来越冷静。” 无疑阿普勒斯的精神在逐渐的变態。 这里的变態並没有任何的贬义,只是对於眼下情况的准確描述。 对於【变態】这一概念阐释的最好例子,就是蝶变。 蚕是无翼,不仅无翼,而且丑陋。 但蚕在蛹內自我消化掉一部分的身躯,通过变態发育的手段,以一种极端的近乎於自我毁灭的方式,破茧成蝶,生命的结构发生了堪称奇蹟的变化。 这就是【变態】。 眼下阿普勒斯就是在经歷这一过程。 在【残暴之心】天赋的影响下,他在逐渐朝著真正【非人】的方向发展,或者说演化。 “这种变化————”阿普勒斯不禁想到了面板上的骑士巔峰的描述,“在数值上,按系统的划分来看,骑士的身体数值极限就是十点,而骑士巔峰之上,就是传奇。 我现在虽然还没有真正的身体各个方面推到十点的极限,但我也已经隱隱察觉到了一层隔膜,一层天花板一样的东西,横梗在我的头顶—一我已经感觉到了极限的所在。 我在系统的帮助下,虽然眼前跨过了骑士修行的一大半路途,直接站到了距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之前的所有进步,只要天赋足够,单单数值上的堆砌就可以达到,但骑士顶峰到传奇的跨越恐怕就不能如此简单了。” 这片大陆可查的歷史上,位处於骑士顶峰的强者並不罕见,基本上,每一个时代都会涌现出几位,从来不会出现断代的情况。 眼下就以阿普勒斯所知道的,大陆上已经有的拥有著骑士巔峰力量的,就有他和洛伦王国西部君主威廉一世。 在北境的兽人王庭中似乎也有一位这样的强者,不过在阿普勒斯看来,这个消息似乎並不可靠。 总而言之,骑士巔峰的强者,虽然难以成就,但却绝不匱乏。 然而传奇强者却不同,大陆之上,漫长的三大帝国近三千年的歷史,出现过的,並且被歷史记载的只是堪堪达到了十八位左右。 这还要去除掉三大帝国的开国君主这三位特殊传奇强者。 也就是说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全大陆的所有人口,包括各种种族的所有个体,加起来也只能平均两百年才孕育出一位传奇强者。 这个比例堪称恐怖。 “但凡能够达到骑士巔峰的人,不管是天赋,还是其他方面,都绝对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但即便如此,能够超越这个界限,成为传奇的人却寥寥无几。”阿普勒斯心中漠然。 “晋升传奇的条件必然必然不会那么简单,而我的变化,是否就是在逐渐让自己的身体的一部分逐渐朝著那方面演化呢?可惜,要是我能有一个传奇强者的活体素材就好了。”他嘆息道。 阿普勒斯並不是一个会过度追求力量的人,力量只是他追逐权力的手段之一罢了。 但传奇是不同的。 大陆的歷史上每一位传奇,都是能够凭藉自身力量,影响整个大陆歷史进程的存在。 每位传奇强者,在传说中,无不是能够凭藉凭藉一己之力震慑天下的存在。 单单一位传奇强者凭藉自身的力量,就可以左右一场大型战爭的局势。 这样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具有真正统治力的力量。 阿普勒斯正是追求著这样的统治力! 他徐徐地吐了一口气,眺望向窗外,看著无边的黑夜,“和这些相比,所谓的温斯顿子爵,又或者鬱金香公爵,也不过如此。” 他站到了窗前,【残暴之心】的天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与常人渐行渐远。 “一切都要加快。我的感觉告诉我,残暴之心所带来的变化,极有可能和通往传奇的道路有关,而想要加快这种变化,战爭就是最好的方式。” 阿普勒斯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猩红的血色却並没有像是刚才那样从他的眼中浮现而出,他正理性的思考。 跟隨著【残暴之心】变化,而衍生出的【克制】词条正发挥著效果。 “眼下不著急,先发制人固然好,但却不是我能够做的。我的身边围拢了一批贵族,但他们只是因为利益团结在我的身边。 这样的人利来则往,利尽则散,並不可靠。我不能主动的动用他们的力量,要他们向温斯顿子爵动手,他们也绝不会听我的话。 而且敌暗我明,眼下最重要的是看清他们的手中有多少张牌。 而且说不定,到时候我这边也会出些意外————” 阿普勒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一方面后发制人,一方面如果温斯顿子爵在他这里埋下了什么暗手的话,他也能够借这一次机会,將之扫除乾净。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后院里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阿普勒斯是一个严重的权力洁癖患者,不能容忍任何有可能对他权力有所挑战的存在,在他眼皮子底下游动而又不被他发觉。 第二天。 伦纳德从床上爬起,打了个哈欠后,整理起了一身的行装。 “伦纳德大人。”睡在他身旁的马车夫被他的动静吵醒了,他起先有些迷糊,看清是伦纳德后恭敬说了一声,隨后也穿起了衣服。 伦纳德走到墙边,打开窗户向外望去,天边只有一条金线沉浮,此刻天色还没有亮透,但他已经决定出发了。 “叫他们起来,整理好之后,我们直接出发。”他说道,“我们要加快动—— 作。” 偽装成伙计的士兵们纷纷被叫醒了,他们穿好衣服后,整理好带在身上的装备,在房间中简单的嚼了嚼没什么味道的乾粮,吞巴吞巴两口就咽下了肚子。 “我们走。”伦纳德最后检查完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遗漏后,就起身带著人,轻手轻脚地走下楼去。 大厅中,一行人看到了帐台处已经有了一个打著哈欠有著黑眼圈的伙计,但却並不是昨天碰见的那个。 “您们好,今天起得真早,昨夜里您们休息得好吗?对了眼下需要早餐吗?”伙计看著他们,虽然是笑著,但明显的带著疲惫的神色。 “是啊。”伦纳德敷衍著,他没想到这么早会碰到人,“昨夜我们睡得很舒服,另外早餐就不必了。看样子,您昨天是没睡好吗?” 伙计又笑著打了个哈欠,“昨天房间里来了好几只老鼠,我专门盯著他们,盯了一夜,可把我累坏了。” 伦纳德点了点头,“老鼠吗?那確实是很恼人的东西。” “谁说不是呢?”伙计说道,“你们需要我的帮助吗?” “看样子他是一个热心的傢伙”,伦纳德如此想道,“这样的傢伙通常也会坏事。” “不了。”伦纳德谢绝了伙计的好意,“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这是剩下的房钱,能告诉我们我们的货物在哪吗?” 昨夜里他们被士兵带到了这个旅店,虽然没有遭遇到危险,但因为情绪紧张,用来偽装货物无意间被丟下。 幸好这个旅店还有帮助客人保管存放货物的服务。 “你出了店门,您只要绕著本店往后走,到了后面,在那里您就能看到您的车队原来的货物了,那里会有专人接待的。”伙计说道。 “谢谢。”伦纳德从怀里隨意掏出了几枚铜幣放到了帐台上后,转身带著人离开了。 刚刚出门,他就碰到了从外边走来的昨天在帐台处的那个伙计,也就是店长。 隨意打了个招呼,他们就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了。 “嘿,店长。”帐台后的伙计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他拿起了那几枚才被伦纳德放在桌上的铜幣,晃了几下。 “这是他们给的赏钱?”店长看著监听员,神情有些古怪。 “是啊,我昨晚一夜没睡,就是在盯著他们,听到他们要离开了,马上就到这来了。这些傢伙,可真是好人啊!”监听员笑著把几枚铜幣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就这点钱,瞧你那个样子。”店长把一个扔到了他的身上,“这是子大人给你的赏钱,好好收著。” 监听员手忙脚乱的把钱袋接住,他打开一看,顿时笑开了花,“店长你懂什么,这可都是我的劳动成果!而且像是那样的傻子也不多见了。” 伦纳德一行人此刻已经走出了卡特兰纳子爵领地,他们加快了步伐,一刻也不愿耽搁。 很快他们就到了温斯顿子爵岭。 伦纳德一眼,入眼处明显的远比卡特兰纳领地来的寂静。 —— 和原来他第一次奉命来到温斯顿子爵领地时,一切都没有变化,和卡特兰纳领地相比显得刻板而又死气沉沉。 “走吧,我们去见温斯顿子爵大人。”伦纳德深吸了一口气,拋开了脑中的各种想法,进入了温斯顿子爵领地。 他明面上依旧是商人,所以第一时间没能亲自接受到温斯顿子爵的接见。 但噹噹天夜里,他就被带到了一间密室中。 温斯顿子爵早已早已在其中等候多时。 第147章 咬牙切齿的温斯顿子爵准备报復 第147章 咬牙切齿的温斯顿子爵准备报復 温斯顿子爵看著伦纳德脸上儘量维持住自己的表情,他先前走了两步,但又很快的克制的停了下来。 “你来了。”他最后一个词的尾音带了点微微的颤抖。 眼前的子爵似乎对他的到来感到了惊喜? 伦纳德当即会意,心中有了底。 他躬身向前,走到温斯顿子爵身前,把头垂下,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了莫纳德的亲笔书信。 “是的大人,我家主人特地让我给您儘快带来回信。” 听著伦纳德恭敬当中明显带著恭维的话,温斯顿子爵脸上的神情振奋了些,但很快被他掩盖了下去。 他刻意等了一会,才慢慢地从伦纳德手中接过了书信。 温斯顿子爵一把扯开了信封,火红色的封泥落下,他迫不及待地掏出了信件,他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起来吧。” 温斯顿子爵向下斜瞥了一眼,这才像是注意到了跪在地上的伦纳德。 伦纳德闻言,这才敢站起来,立在一旁。 温斯顿子爵很快看完了信,“这个莫纳德————” 他把信塞回到了信封当中。 信中莫纳德先是回顾了他和温斯顿子爵的深厚友谊,即便温斯顿子爵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一个北境的蛮子有了友谊。 不过这点也只是让他微微噁心了一下。 关键是后面的地方,在老套而又毫无新意的问候词后,莫纳德详细的讲述了他治下的摩尔根德领地是如何如何。 总之绕不过物產盛、资源富足这一点。 看到这里温斯顿子爵心中就已经感觉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莫纳德投靠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 果然他向下看去,后面全是谈的温斯顿子爵领地和摩尔根德领地资源是多么互补,並且自己仰慕阿尔法文化已久,很想来到温斯顿子爵领地,拜见温斯顿子爵,向他学习真正的贵族风度云云。 最后还谈到他对当代鬱金香公爵那样的伟大人物,实在是不胜钦佩,如果能在他的手下,那绝对是一件美妙的事。 总之这是一封极其諂媚奉承的信,莫纳德態度上是彻底的向温斯顿子爵討好。 温斯顿子爵对此相当满意,此刻甚至想要大吼一声,发泄自己心中的喜悦之情。 天可怜见,他一个堂堂的公爵之子,这些天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被阿普勒斯这个他鄙视的北方蛮子打压,被其他本应该侍奉他的贵族孤立。 召开宴会,那些贵族如约而至,但一但想要和他们聊些合作,他们就百般推諉。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但现在占据著最重要商道的一批人,对他的领地联合打压,让他一时间顾此失彼,狼狈不堪。 原本就不是很坚定的其他贵族,见到如此情景,一时半会又从他这里捞不到什么好处,就纷纷选择了观望。 当然这些还不是最难受的。 即便阿普勒斯带头,对温斯顿子爵实施商业上的鼓励和打压,但这个时代贵族们主要获取利益的渠道,还是要靠压迫领地上的农奴和自由民。 所以即便阿普勒斯打压,但程度和效果始终有限。 而且作为实际上的过江龙,温斯顿自觉的身份背景过硬,而且是硬的不行。 有著一个实权的公爵老爹,其他贵族也不会把温斯顿自觉得罪太狠。 一些贵族明面上附和阿普勒斯打压温斯顿子爵,但私下里还是会和温斯顿子爵做些交易。 但正是因为如此,温斯顿子爵才感到了难受。 財富度量权势,力量决定地位。 这些贵族敢於联合起来对付温斯顿子爵,是因为有著阿普勒斯这个强者带头。 这些贵族不敢下死手,是因为他身后有一个公爵老爹。 说到底,温斯顿子爵是没有力量的一方,他所倚仗的是鬱金香公爵力量和权势。 力量不是自己的,借来的东西永远不会让人敬畏。 而且借是需要还的。 温斯顿子爵固然是享受了公爵之子的便利,代价也隨之而来。 那就是他眼下正在进行的继承人考核。 在一切顺利时,家族的態度还不明显,但当他处於逆境当中,並且是被一个北方蛮子逼入逆境的时候,有些人的態度就微妙起来了。 “我的孩子,你最近以来的表现,我已得知。实在难以想像,你是怎么会输给一个凯莱特人的,这真是————但愿你一切安好吧。 这是来自他父亲的关切。 “我愚蠢的弟弟,不,是我愚蠢的温斯顿子爵,鬱金香家族的脸都要被你丟尽了————” 这是来自他那兄长的责骂也阴阳怪气。 “我的外甥,你给我写的信,我收到了,但不要怪舅舅不来支援你。继承人考核期间,我们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的————” 这是推脱了他援兵请求的亲舅舅。 一时间,年少意气的温斯顿子爵第一次有了挫败的感觉一从他的亲人们身上。 这对他是相当不利的。 尤其是在他的兄长最近取得一次军事胜利的当下,更是突显出了他失败的无能。 “我不能失去那样登顶的机会,我不能被淘汰!”温斯顿子爵只能坚定这样的信念。 他从小锦衣玉食,过的都是最奢华的生活,这些年来豪奢度日已经成了习惯。 就拿他目前的开支来说,如果不是他在就任子爵爵位前就已经有了一些积累,外加家族对他有著扶持,单单一个温斯顿子爵领地,是完全无法维持他的日常开支的。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人,温斯顿子爵不是没有想过改变,但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喜欢气派的庄园,华贵的衣料,精致的宴会,美妙的舞娘———— 说是要缩减开支,但一切都早已经融入到他的本能里,想要缩减却又无从下手。 一旦想到他日后可能的失败,可能失去现如今的种种生活。 他就要疯了。 “我日后只能吃那些乾瘪的果乾,吃不到新鲜的时令的蔬果,每天起床的第一口进嘴的东西只能是天鹅的肝臟,而不是孔雀的精肉————” 一想到这些,他就不由自主地產生怨恨,对於阿普勒斯的咬牙切齿的怨恨。 他要报復! 请假条,以及后续加更计划 请假条,以及后续加更计划 今天调整一下,明天开始为期一周的万更计划。 还是要逼自己一把,书成绩实在太差了,我又不会切书,只能试一下间歇性爆更了。 第148章 下定决心南下出击,出奇制胜(五千字,) 第148章 下定决心南下出击,出奇制胜(五千字,) 报復,必须报復! 这既是关於温斯顿子爵自身的顏面和尊严,更有关於他是否能够在继承人选拔中扳回一局。 “输了不可怕,只要我能在输了的地方贏回来,那之前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屈辱可以变成荣誉,挫折可以变成伟大,蔑视可以变为讚赏,乃至那些原本我得之不到的东西,都可以被我攥在手中。 贏,我只能贏,在天主的仁慈而神圣的目光下,我要用我的剑和枪,刺穿那个蛮子的胸膛,把他踩在脚下,用最恶毒的语言將他鞭笞一万年!让他永远在地狱当中懺悔他的一切罪行,我发誓!” 温斯顿子爵低下了头,眼中闪动著狠厉的光芒。 伦纳德只感觉到一道极为沉重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这似乎只是一种错觉,他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本能般的他想抬起头来,但他仍然把自己的头牢牢地低下,不敢有半点异动。 “很好。”温斯顿子爵说道,声音里带著欣慰和感嘆,更多的是一些压抑的情绪。 伦纳德不清楚这声“很好”里面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只能沉默的等待温斯顿子爵继续讲下去。 但温斯顿子爵说完这一句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 空气压抑而沉重,像是染满了铅灰的阴云压在了整个房间里。 沉默的时间不长,因为伦纳德的跪倒在地的膝盖没有感到多少的疼痛,但又似乎过去了不短的时间,他的背部已经被冷汗打湿。 “温斯顿子爵是什么意思?”伦纳德在心中想,不由得呼吸急促了些。 “既然接受了我拜见的请求,但眼下这是什么情况?会不会是温斯顿子爵临时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又或者乾脆是想要杀人灭口,还是想和莫纳德大人合作的想法只是一个幌子?” 一时间各种想法,都从他的脑子里面冒了出来,让伦纳德头皮一阵发麻发紧o 这种自己不掌握主动权,只能等待对方主动开口的处境,对於伦纳德来说是煎熬的。 这位身份高贵的大人一个想法,有可能就会要了自己的命,伦纳德无法抑制的往这个方面想。 “我只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北方领主麾下的僕从而已,再轻贱不过了,对於温斯顿子爵这位公爵继承人来说,更是如此。”伦纳德想到这些,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自己的生命是毫无价值的,从生到死都是如此,如果能让一位尊贵的大人主动下令处死自己,那这无疑是一种能够浸透灵魂的荣耀。 只是如果有可能导致他主人的计划失败,这又是他无法接受的。 就在伦纳德胡思乱想到这个份上的时候,温斯顿子爵审视了半晌,终於开了他的金口。 “伦纳德,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简单的话,伦纳德却感觉到了一种云开雾散后得见天日的救赎,竟然一时间对温斯顿子爵生出一些微不可察的感激来。 他连忙道;“是的,大人!” 他把头磕下,咚的一声,简直要把额头给磕破。 “你是一个可靠的人。”温斯顿子爵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我要让你给你的主人带去一句话,你仔细听好。” “是!” “我同意他想要加入到鬱金香家族的请求,但他要给我满意的东西,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要那个人好过,你明白吗?” 伦纳德不知怎的打了个寒颤,他不由得想到了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心中一沉,“坏事了,果然是这个!” 一路上见微知著,即便没有亲眼见到那位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但他心中依然確定那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眼下这位温斯顿子爵要对付的那个人,十之八九就是那位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了。 但他却比他的心转得快得多,“明白!” 温斯顿子爵摩挲了下手指,“抬起头来,看著我的眼睛。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伦纳德小心翼翼地趴跪在地上,把自己的头颅向上微微抬了一抬,正对上温斯顿子爵那双冰冷的眼睛,他打著颤回答道,“知道,那位卡特————” 他没把话说完。 温斯顿子爵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没看错,能受的住他压力的人,果然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很好。”他又一次地说到了这句话,语气却大有不同。 温斯顿子爵说完这句话后,踩著步子,不急不徐的走到了暗室的房门处推门离开。 一道光芒从打开的大门外照到了伦纳德的背上,即便如此伦纳德仍然感觉这些光线十分刺眼。 他此刻竟然有些脱力。 “唉。” 半响后,他站起了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来时的路总是比去时的路漫长,伦纳德带著复杂的心情飞快的回到了摩尔根 德领地。 他的主人莫尔德第一时间接见了他。 “你见到温斯顿子爵了吗?”这是他对著风尘僕僕的伦纳德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是什么態度?”这是第二句。 以往这位北方的领主在对待这个能干僕人,尤其是在他外出执行任务归来后,前几句话都是问候,可此刻全都变成了询问。莫纳德的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质问的口气。 足可以见得他的焦虑。 这些天里他可过的不怎么好,前线传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糟糕。 兽人们的大军似乎已经在更北方完成了整备,已经有了开拔南下的跡象,这是莫纳德这些天里得到的消息。 按照讯息在北方传播的时间来看,说不定此刻兽人都已经打完开拔后的第一个胜仗了。 伦纳德一晚上一晚上的失眠,这会终於等到了消息,不由得他急切。 伦纳德理解他主人的心情,连忙说道:“我的尊贵主人,温斯顿子爵同意了,这是他的原话————” 他把温斯顿子爵的话复述了一遍。 莫纳德听著,刚开始听到温斯顿子爵同意其他的归附时,心情还一阵激动。 要知道他这个北方蛮子,此时此刻竟然被南方王国的贵族接纳了,这要不是还有著北方兽人兵锋的威胁,他甚至想直接开个大大舞会庆祝这件事。 但他越听越不对劲。 等到伦纳德把话讲完,他直接愣住了,“信呢?” “抱歉大人,温斯顿子爵大人没有给您写信,只让我口头传达消息。”伦纳德跪了下来,他包好额头处的伤口再次流出了温热的血。 那个伤口就是在温斯顿子爵面前硬生生磕头磕出来的。 “我————”莫纳德挥了挥手臂,来回走动著,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最后也只能用手抓著自己的头髮。 温斯顿子爵没有给自己写信的原因,大概率就是想要推卸责任。 如果自己把事情办得好,那事情就没什么问题,温斯顿子爵和自己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如果事情办砸了,温斯顿子爵和自己没有没有书信往来,温斯顿子爵完全可以把自己给摘出去。 到时候坏事的只是作为执行者的自己,温斯顿子爵这个幕后黑手反倒成了最“无辜”的一个人。 若是之前,莫纳德面对这样的条件还会想著反抗一下,再不济也是要叫唤两声,发发牢骚。 但今时不同往日,北方局势有可能的恶化,已经成为了悬掛在他头顶上的利剑。 这把剑暂时还未落下,但將落未落,不知何时而落的感觉却最为恐怖。 莫纳德抓著自己的头髮,最后长嘆一声,“我没有选择了!起来吧,伦纳德。” 看著站起了身的伦纳德,莫纳德缓慢的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头向上昂著,手耷拉在扶手上。 “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他抬了抬手。 伦纳德听著他主人的话,犹豫了一会,直到莫纳德偏过了头,拿著眼神书斜了他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觉得既然主人要投效到温斯顿子爵手下,那就应该表现得积极些,最好————” 他顿了顿,“我看最好出兵。” “出兵吗?”莫纳德低著头,眼里没有神采,像是在思考这个建议,又像是在走神。 “对,但我不建议直接出兵对抗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虽然我没有和那位大人直接会面,但在经过他治下的领地时,却发现他摩下的士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应当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伦纳德补充了一句。 “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莫纳德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伦纳德复述了一遍。 这次莫纳德听清了,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不好办啊。” 作为一个北境的领主,不管怎么讲,他对於自己的武力都是有著自信的。 即便他再像一个洛伦人又或者阿尔法人,但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凯莱特人。 行军打仗这方面他也有著自己的骄傲,所以莫纳德对於伦纳德所说的那位卡特兰纳领地的领主並不放在心上。 只是战爭的花费確实不小,而且他还要考虑到自己主动打这一仗,南方的那群贵族会怎么想? 自己会不会被孤立? 他毕竟是一名凯莱特人,公然攻打一名天主文明世界的领主,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敌视? “或许,这就是温斯顿子爵的目的吧?”莫纳德不由得不这么想。 如果是他,突然有一名外来的领主想要投效过来,想要维持住此人的忠诚,他也会让其在新的环境中被敌视,从而如果其要站稳脚根,就只能依靠自己这个被投效者。 “所以他才要我对付那位子爵?” 莫纳德思索良久,终於下定了决心。 既然决定投靠,那就不要畏首畏尾,做的事情一定要乾脆果断! “发兵!”莫纳德如此说,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摩尔根德领地內,表面上风平浪静,莫纳德这个领主还举办了宴会,邀请其他凯莱特领主。 但背地里战爭动员开始。 “要我说,直接杀过去就行了!”一位领主在宴会上如此说著。 眾人围在他的周围,听著他的高论。 他有著高大的身材,浑身上下的衣服被他撑得鼓鼓囊囊,红色的头髮像是火焰一样,眼神里带著醉酒的恍惚,显然他已经有些醉了,但这更激发了他的热情。 “要我说,”他大著舌头,“北方那些兽人,明年这个时候,或者隨便那个时候,一定会南下的,我保准吗,我们这个地方一定会成为战场的,绝对。” “別说了。”有人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战爭吗?凯莱特人自己打仗是打仗,和兽人打仗就不是打仗吗?”他向人群中望了一眼,想找出那个说话的先生。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是面带不安的神色。 “要我说,战爭嘛?倒也不一定,兽人之前不就停下来了吗,说不定在北方打完了,一切就结束了。”一个声音说。 “或许吧?” “但愿我永远不要碰到那群疯子。” “不要自欺欺人了,兽人的贪婪还不明显吗,自从它们存在的时候,就一直是嗜血而残忍的。先生们您们不会以为只要自己不理会这件事,兽人们就会好心的放过你们吧?”被围在中间的人说著,脸上带著篤定地笑容。 他確信自己的看法,所以对待周围的人格外的宽容。 聪明人对於蠢人,总是有些多余而廉价的怜悯的。 只是围在他身边的人的反应还是有些自欺欺人的过头了,他难免的还是感到了一些无聊,他抬高了视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面上一只表现出稳定微笑的莫纳德。 “莫纳德你也是这样想的吧?”他问向了这场宴会的主人。 “什么?”莫纳德愣了愣。 很显然他刚才有些走神,心思並没有完全放在宾客们的交谈上。 这无疑是不太礼貌的。 但高大的男人却笑了起来,“果然,你想得也和我是一样的。” 他从莫纳德的神色里確定了莫纳德和他是同一种人,都闻到了即將到来的战爭的血腥味。 莫纳德反应了过来,刚刚虽然他有些走神,但也模糊的捕捉了到了一些东西,“或许吧。” 他笑了笑,笑得无可挑剔。 就在他们开著宴会的时候,一队队的士兵在暗中开始集结。 他们穿上了鎧甲,带上了武器,准备好了这一张需要准备的粮食和运送物资的马车。 一切都静待战爭开始。 宴会结束了,等到莫纳德送別了最后一位客人,伦纳德找上了他。 “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他恭敬的说道。 “是啊。”莫纳德看著远方,“我是准备好了,但不是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从宴会中,眾人的反应了,他终於確定了周边这些凯莱特领主们的心思。 前线的战爭是一定会蔓延到后方的,而北方凯莱特人的后方,无疑就是他们。 但面对这必將到来的战爭,大多数的领主却是选择自欺欺人,寧愿自我欺骗也不愿早做打算。 聪明人哪里都不多。 这无疑加深了莫纳德想要跑路的想法。 至於什么顾恋同胞之谊,要他和那些人一起抵抗南下的兽人? 开什么玩笑,这些傢伙兽人还没打过来,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莫纳德毫不怀疑,如果兽人到时候真的南下,將兵锋直指直刺而来,这里的领主绝对会有一半以上原地投降。 毕竟在现在的兽人王庭约束下,虽然仍然避免不了屠城屠杀的惨剧,但频率相较以前已经大大降低了。 面对兽人们强大的兵锋,投降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不过这是其他人的想法,莫纳德毕竟是见识过天主文明世界的样子的,他绝不会向兽人投降的。 好几只商队从摩尔根德领地向南出发了,这几只商队出发的人数都不大,但每个人都显得沉默寡言,身上都带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质。 更奇怪的是他们拉货用的马车,在道路上压过的车辙,比一般商队马车的车辙要深得多。 但他们的货物却和一般的商队相差无几。 而且这几只商队几乎是前后脚出发,行进的却都很慢。 “真不像是一只商队,活像是行军。”莫纳德皱著眉头看著这一幕。 他此刻骑著高头大马,浑身长袍,活脱脱一幅商人打扮,此刻正在站在商道的一旁,看著自己手下的队伍行进。 伦纳德在他脚下为他牵著马,此刻无奈的说道:“大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是要前去打仗的,如果把士兵们弄得太散,再加快行军,到时候万一在路上遇到埋伏,士兵们就反应不过来了,阵型也会被衝散的。” 莫纳德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说道:“加快行军,不要管这些,我现在就一个要求,快!快!快!而且越快越好!” 这无疑是要手下的人以高速的状態行进,这无疑会降低他们扮演商人的真实度,增加他们暴露的风险。 毕竟商人毕竟不是军队,为了在沿途做买卖,他们的速度一般不会像是军队那样快。 但莫纳德知道他们这样的扮演迟早是会暴露的,所以更应该加快速度。 他没想一只瞒下去,只需要在短时间內製造一个信息差就行了。 出奇制胜,一在奇,一在快。 想常人之所不能想,快常人之所不能快! 第149章 秘密传信,夕阳下绝望的衝锋 第149章 秘密传信,夕阳下绝望的衝锋 ”对不起,我们不做这样的买卖。” “实在抱歉。” “我们是往南下而去的商队,你们这里有水井吗?我们想要取水,放心,我们会支付报酬的。” 板著商队的军队速度加快了。 沿途上果然碰到了一些村庄。 这些村庄里面的人,並不是那些领主麾下的领民。 某种意义上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北境和南方诸国的交接地带,属於边境地区。 这样的地方属于敏感地带,故而没有多少领主去抢占这样的地盘。 加之这里资源贫瘠,故而竟然形成了一些的聚团的村落。 这些村落虽然没有领主的盘剥,但也因此单独对抗风险的能力都不高,而且也会被某些领主打打秋风。 久而久之,能够倖存下来的村落,也是有些自保的本事。 自保力量的来源就是和路过的商队做些交易,以换取各种各样的商品,其中又以武器和农具最为灵通。 每一个村庄其实都可以看作是一个小型的武装势力,战斗力並不弱,有时遇到力量弱小的商队这些村庄还会扮演土匪一类的角色。 不过这些人眼力劲还是有的,一看到莫纳德等人的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些傢伙绝不好惹。 论眼神,论气势,几乎个个都是见了血的。 所以他们只是想和莫纳德等人做生意,没有起什么其他的歪心思。 不过莫纳德可没时间和这些傢伙做什么生意,他又不是什么是正规商人。 他是去打仗的。 所以除了必要的水源之类的补给外,他们並没有做过多的停留。 一路上都赶得很急。 看著伦纳德一行人远去的身影,一个村子的村长站在村头,背著手。 他的身后全是些汉子,高矮胖瘦不一,年老年幼都有,每个人的手里都拿著傢伙事。 刚才就是他们站在老村长身后,对伦纳德等人形成威慑,防止这些商队的人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 村民可以变成盗匪,没道理商人不可以抢劫。 但凡是走商时间稍长些的商队,都有这么个捞钱的门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但万幸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群拿著傢伙事的村汉起了作用,这支商队没有真的跑过来抢劫。 村汉们看著逐渐消失在他们视线当中的商队,都鬆了一口气。 “都走了,都走了。” “还好都走了,我看那些人怪嚇人的,一个个和以前那些碰到过的商队里的人都不一样。” “就是,尤其是他们带头那个骑著马的傢伙,眼神就不对劲。刚才他一眼瞟过来,嚇得我差点尿了。” “这下好了,人都走了。” 村长是个高大的中年男子,听著身后的对话,转过身来,“別放鬆,万一他们这是让我们放鬆警惕,等会又杀回来,有我们好受的。 你、你、你、你————” 他点了几个人的名。 “你们几个先回去,告诉屋里的那些女人,天黑男人回家前別开门,把门锁死。剩下的人分两队,一队在村子里巡逻,一队跟我在这里等著,等到天黑再说————” 男人的年龄虽然只是中年,但说话已经有了一股子老气横秋的味道,而且看样子他的威望在村子里很高,汉子们听了他的话,很快就去执行了。 “村长果然就是有本事,刚来我们村不久,就把事情管的井井有条的。”巡逻队里,一名村民感嘆地说。 “是啊,想到村长刚来那会,我们好几个还不服,和村长干架,没几下就被撂倒了,那身手,简直像是那些南边的精灵一样。”有人附和著。 “谁说不是呢,就刚刚村长和那个骑在马上的商队管事说话的样子,半点没带怕,要知道那伙人可是比我们多多了。” 巡逻队里的村民们边走边说著话,不由自主地把话题引到了他们的新来的村长上。 这位村长在村里可算是个传奇人物。 这些位处於边境上的村庄,由於环境问题,不仅是民风彪悍,而且一个赛一个的排外。 外来的人別说融入到村子里了,落单的,男不被生吞活剥,女的不被吃干抹净,都算是走了大运。 从来没有过例外。 但这个村子里新来的村长偏偏就是个例外。 他不仅只是一个人,而且来的时候,只穿了一身衣服,刀也没带,剑也没带,完全是手无寸铁来到村子里的。 当时他就被村民发现,给围了起来。 一般人落到这种穷困的地方,怕碰到这些干过黑活,杀过过路商队,手上染过血的刁民,哪怕只是遇到一个,也都是心惊胆战,被骇得面无人色。 但要不说他是奇人。 他被不是被一个村民逮到,他是被一群拿著各式刀剑兵器的村民,一圈圈一层层的围在中央,那情形活像是小白羊落到了黑狼窝里,横竖都是个死字。 村民是满脸囂张的模样,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杀了他。 但村民们器张,他却比村民们更囂张。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一脚踢翻了一个拿刀捅过来的人,大吼道。 那声音震得如雷响,一下子就把村民们震住了。 但这还不算完。 他趁著这个功夫,一个弯腰,劈手就夺过了刚才那人捅过来刀子。 “就拿这玩意杀人?”他嗤笑著,把刀在手里掂了一掂,反手就抽刀子一样,顺著手腕的功夫,把那把刃长有两英尺(一英尺大约12英寸,一英寸大约2.54厘米)的长刀飞射出去。 刷的一声,刀尖连著前面三指宽的刀身就钉在了身后的木墙上。 那手腕的力道很强,强到什么地步? 后面有人试过,两个干农活的男人,用麻布缠著刀柄,脚蹬著地,背过身一起用力往后拉,也差点没把刀拉出来。 就这一件事,村长就打开了局面,通过自己的本事把村民们给震住了。 后来又因为南下流躥过来一些盗匪袭扰村子,杀了好几个人,大家都没什么办法,是他带头把那伙人的人头给砍了下来。 经过这两件事,他的威望大涨。 老村长见此主动退位让贤,他也就顺理成章地也就当上了村长。 事实证明,到如今为止他还干得不错。 等到天黑了,村民都回到了家中。 村长谢绝了所有人的邀请,一个人回到了家中。 但这只是假象。 没过一会,他家紧闭的门窗中光亮暗淡下去。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溜出了村子,来到了村外深林里的地方。 那道影子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顺著树木枝权间透过的清亮的月光看去,这道身影赫然是新村长。 他来到林中,四下打量一会,发现没人跟踪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木头做的哨子,小声吹了起来。 哨子的声音很低,但却是一种微微的急促,这种声音像极了一种鸟的鸣叫声,但这种鸟在夜晚里却是不会鸣叫的。 他不是一直吹,而是吹一会,就停一下侧著耳朵,像是在警惕,又像是在听什么其他的动静。 他走走停停,边走边吹。 很快就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他又吹了一声。 这次哨子里的声音更加清亮。 叮咚、叮咚、叮咚! 黑暗中传来了如同泉水叮咚的声音,紧跟著一只扑扇著黑色翅膀的鸟儿就飞到了村长的肩膀上。 它有著漆黑如同绸缎的羽毛,红色的鸟喙和足爪尖利而又细长,蓝色的眼睛灵动而机敏。 这是极漂亮的一种鸟,名叫拿玻斯,是这个世界的独有品种,只在黑夜活动,传说是黑夜女神和死神的伴侣和宠物。 它们的声音极小,像是泉水叮咚的声音,如果要听到这种声音就必须要侧著耳朵全神贯注去听,不能有其他半点心思。 这也是它们特性之一,故而也被划入到魔兽的范畴之內。 “好鸟儿。”谢利拜尔摸了摸它的羽毛,“不枉你是国王陛下送来的珍宝,被我养这么久,果然没丟,要是你丟了,子爵大人准找我麻烦。” 黑色的鸟儿歪了歪头,啄了啄自己的胸脯。 “你今晚一定要儘快飞回去,告诉子爵大人,大鱼要来了。”谢利拜尔小声说著,轻轻地给鸟儿的腿上绑上了绿色的丝带。 “大鱼要来了,大鱼要来了!”鸟儿忽然模仿起了他的声音。 “好,回去就这么说!”谢利拜尔大喜。 他又为鸟儿餵了点精小麦,就抬手將它丟到了半空中。 “去吧。”谢利拜尔说道。 鸟儿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在树林里盘旋一圈,就朝著一个方向飞走了,那正是卡特兰纳领地的方向。 第二天,拂晓。 在荒野中驻扎下来,休息了一晚上的莫纳德一行人正在吃著早饭。 临时的营地里,偽装成商队伙计的士兵们三两个围坐在一起,啃著又干又硬的烤死面麵饼,一口水一口麵饼咬著牙往肚子里送。 莫纳德和像是伦纳德这样的中高层军官吃的好些,但也好的有限,一个个吃得东西和好吃也绝沾不上半点关係。 —— 不过他们一行人昨夜休息得不错,士气也很高。 凯莱特人能吃苦的作风被这支军队很好地继承了下来。 “这就是我的家底啊。”莫纳德咬了一口乾粮,又往口里送了一口水,如此想到。 看著这些士兵,能够听懂命令偽装成商队,自然是精挑细选过的精锐。 一般的士兵,要想他们执行偽装突袭的命令,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更可况为了减低风险,莫纳德还將本就不多的部队分成了三路,他只带领其中一路。 没有了他的指挥,单靠他手下的那些人,想要执行好命令就必须要求士兵们的素质要高些。 想到这里莫纳德偏头对著身边的伦纳德问道:“剩下的两支部队,还有多久才能和我们会合?” 伦纳德连忙把乾涩的食物往喉咙里咽了咽,他喝了口水,又拍了拍胸膛,这才能说道:“刚才我让人往前方骑马探查,已经发现了他们沿途留下的標记。他们应该已经前往指定地点,就等我们会合了。” “很好!”莫纳德把手里最后一块乾粮放在嘴里磨了磨,含糊地说道:“再等一刻钟,部队休整好拔营后,立马出发!” 命令下达,很快士兵们就吃好了早饭,把营帐一收拾往马车上一裹,活动活动寒冷的身体,等到时间一到,就开始了行军。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里士兵们把粮食消耗了一些,又不像是其他的商队一样边走边做生意得到货物的补充,他们马车上拉运的东西是越来越轻。 加上莫纳德急於和前方的部队会和,所以车队的速度飞快。 等到日头到了中天的时候,这支部队竟然走过了平日里需要走上一天的路程。 莫纳德当然发现了这一点,但他却並不觉得是自己的军队变得比往日里更加精锐了。 他向脚下望去。 脚下的道路比往日里要平整的多,显然是经过了人为的修缮,填平了一些道路上原本存在的坑洼,使得马车能够在道路上更快的前行。 “这是谁弄的?”他向旁边的伦纳德问道。 伦纳德没想到莫纳德会问他这个问题,他之前也没在意过这个。 倒是他带在身边的一个下属回答道:“好像是那个卡特兰纳领地里的领主,强迫他的奴隶修补的道路,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卡特兰纳领地————”莫纳德沉默。 得益於这样的道路,他们很快就和之前的部队完成了会和。 “现在我们就要开始作战了!”莫纳德下达了命令。 士兵们开始迅速地脱下身上原本穿上的上衣和长裤,转而掀开了马车上的幔布,撤下了在最上面掩盖的货物,从马车上拿下了一件件锁子甲、头盔、护腕、 臂甲以及和洛伦王国相比粗陋得多的皮甲穿戴在身。 刀剑、盾牌和匕首也少不了,但最多的是长矛,几乎人手一桿,至於弓箭则只有莫纳德这位领主象徵性的装备了。 莫纳德看著自己手下的这一百多號士兵,眼中带著罕有的自信和豪迈的神色。 这一百人几乎全部穿著锁子甲,各个佩戴头盔臂鎧,队列之间说不上整齐,但行动之间肯定能够听从简单的指挥。 在这个时代,这无疑是一直强军! 更何况这一次还有莫纳德和身边带著的八名骑士。 这一战必胜! “现在,全军听令,出发!”莫纳德拔出了腰间佩刀,挥刀前指,此刻他意气风发,雄心万丈。 “必胜!” “必胜!” “必胜!” 这一百人看似不多,但各个都是精锐,莫纳德有信心在他的指挥下,这次突然袭击一定能头取得成功和胜利。 一百人的军队轻装简行,不在偽装后行军迅速,在太阳还未落山前就已经来到了一处山坡下。 山坡不高,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土丘。 但只要经过这里,也就正式到达了南方国度的势力范围之內。 这里有著那位卡特兰纳领地领主定下的一只巡逻小队和哨点,趁机突袭了这里,就等於打击了他北望的眼睛,切断了他的一只爪子。 莫纳德之后就可以顺势南下扩大战果,或者见机不妙直接撤退。 也就是说这个点他必须拿下。 而且此时此刻他出其不意,这里本来驻军就不多,这就占据了人和。 天色將暗,驻守在这里的士兵们这时大多开始了休息,心態放鬆,警惕降低,而莫纳德一行人全力以赴,精神集中,有备而来,这就占据了天时。 驻扎点就在山坡另一面的脚下,只要他么能够登上坡顶,然后顺势而下,以上攻下,事半功倍,这就占据了地利。 此三者,更增添了莫纳德胜利的信心。 “也许我们今晚就能住在敌人的哨点里了。”莫纳德笑著对身边的人说道。 “不,大人。”有人立马反驳了他,“恐怕那个哨点太小,到时候住不下我们这么多人。”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莫纳德也笑了。 等到身边的人笑了一会,莫纳德看著天色即將迈入黑暗,金红色的巨轮释放著一天当中最灿烂最寒冷的火焰,將整个天空烧成了血一般的顏色。 他说道:“进攻。” 他的命令被传达了下去。 士兵们开始穿著鎧甲,拿著武器,吃力地开始爬著这个小土丘。 土丘看似不大,但一旦爬起来也是一件相当费力的事情。 走在上面的人,往上抬头,就感觉脚下不稳,身子被往斜下拉,为了维持住平衡,大腿和小腿就要发更大的力,所以同样的距离爬山远比平地走路累得多。 但莫纳德身为骑士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他望著天边的红霞,全然没有把这脚下的小小土丘放在心上。 他只是向上爬,眼里之坡顶。他的士兵跟隨著他,往那高处爬去。 “我要跨过去,我要占到那山顶上。”红霞倒映在莫纳德的双眼中,染出了独属於权力色彩。 他来,他攀爬,他登顶,他毁灭,他征服! 心中的信念是如此的强烈,这一刻爬上途中的莫纳德仿佛升华了。 是啊,只要爬过去,只要爬过去———— 一切都有了。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想,每个士兵,每一个军官,都如此想,都如此渴望胜利。 直到坡顶上,在漫天的红霞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士兵。 而莫纳德一行人只爬到了半坡处。 他们吶喊著,如同潮水般的冲刷下来,冲毁了一切的野望! 第150章 战败被俘,阿普勒斯的约谈(五千字) 第150章 战败被俘,阿普勒斯的约谈(五千字) 血红,满眼都是血红。 山坡之上,残阳如血,那些披坚执锐的士兵,从坡顶上如同从天顶之上滚落的颗颗陨石,砸落下来。 几乎只是一个瞬间,莫纳德的鼻尖就闻到了血腥的气味,那味道顺著他的鼻腔灌到他的身体里,如同灵魂里颳起了一阵死风。 鲜血迸溅,一把长矛宛如投掷般,从上而下,捅穿过一个身体。 没能反应,不可能反应,嘶喊的声音嘈杂的好像是一群杂乱扑腾的野蜂疯狂地震动翅膀。 “大人,怎么办?”有人吼道。 那是伦纳德的声音。 莫纳德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种种声音灌进他的耳朵里,他的手脚前所未有的沉重起来。 但他很快就清醒了,更加浓厚的血腥味转进了他的鼻腔,更加刺耳的声音打进了他的耳朵。 他向周围望去,他的军队,这一百人的精锐,眼下正在被惨然的赶下山坡去,失败已经成为了必然。 这刺激了他的神经。 “守住,给我守住!”他大吼著,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向著前方衝锋,试图靠著自己这个骑士的勇武改变战局。 他一动,他周边保护他安全的骑士们也跟隨著他,一起朝著坡顶衝去。 他们顺利的朝著上方冲了一小段距离。 顺坡而下的士兵们几乎避开了他,但他们很快就被拦住了,而且被打得更加不堪,以加倍狼狈的姿態被打下去。 和他们作战的是坡顶上的早已准备好的骑士们。 士兵对士兵,骑士对骑士,极为的公平,但也是极其的不公。 仰攻对俯攻,这是毫无悬念的。 即便是莫纳德这样勇猛的凯莱特骑士也一样。 他拿著长剑和身著全身鎧甲的骑士对拼,刀来剑往,兵器间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之音。 儘管他剑术高超,但和他对拼的骑士,从他的刀剑之上,传来的是浑身铁鎧般的冷酷的重量,如同滚石般不可抵挡。 他陷入了苦战。 但苦战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他的士兵全都被赶了下去。 一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下方的部队,在俯攻部队的配合下,很快把他们包围在了中央。 而他身边的骑士,儘管一开始在和他並肩作战,但交战之处很快也被有意的隔开。 很快也一个个被赶了下去。 山坡上只剩下了他,和身前的骑士在对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莫纳德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加大了力道以不顾一切的姿態对拼了起来。 力量的变化被传导在了剑身之上,由下至上狠狠挥斩。 空气发出了如同裂帛般的爆响! 见到如此,对方也毫不示弱,猛然加大力道向下劈去。 莫纳德大吼一声,没有真的硬拼,而是用剑格挡住了对方下劈的剑刃后,剑脊向后一转,借著对方在剑身上施加的大力试图让对方失去平衡。 他的变力极其的精巧,对面果然中招,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倾倒过来。 莫纳德见此紧接著踏前一步,一拉长剑,用剑柄处的圆形剑头狠狠敲打向那人的头盔。 但圆形的剑头却没有直接打中那人的头盔,那人反而一个弓身提腰抬腿,一个猛踹,就在那剑头打中自己之前,踢中了莫纳德的腹部,將他猛然踹倒,一路滚落下去。 “怎么会?”这是莫纳德被踢中前的第一个念头,但还没等他第二个念头冒出来,腹部传来的的大力就把他打落下去。 痛感也隨之而来。 “大人!” “莫纳德大人!” “长官!” 他的部下大吼起来。 莫纳德如同滚木般,向下滚去,浑身的鎧甲鏗鏘作响,如同刺耳的刮刀相互碰撞。 他滚到了山脚才停止下来。 “快,快去营救大人!”伦纳德大叫著,想要衝出包围。 他麾下的士兵们也想要行动。 但他们此刻已经被彻底包围,即便想要营救他他们的主人,却只能被牢牢地困在原地,半步也前进不得。 “我————”莫纳德被摔得七荤八素,他的头盔也滚落一旁,长剑更是不知道被丟在了哪里。 但他毕竟是骑士,而且身上也穿著极为精良的甲冑,所以並没有受到多大伤害。 但这却极伤他的自尊,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一把长剑已经抵住了了他的咽喉,把他挺起的上半身又按了回去。 “停下!你们的长官和领主已经被俘虏了,现在马上投降。”拿著剑抵住莫纳德喉咙的人说道,他的声音很大,声传四方。 战场上的廝杀声顿时一静。 莫纳德麾下的士兵拿著武器,口中喘著粗气,此刻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们停了下来。 但並没有放下武器。 那人见此,再把剑往下压了压,他冷声说道:“现在,让他们投降!” 莫纳德用拳头砸了一下地面,用眼睛狠狠瞪著他,但很快他的头就垂了下来。 他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失败並不可怕,但可怕的是失败后无能的愤怒。 自己可以不投降,让士兵们奋力抵抗,但他不能这么做。 眼下这一百人是他精心挑选过的精锐,一旦在此时此刻因为他的一时衝动而全部葬送,那后果是不堪想像的。 他想要反抗,但这不能,他不可以这么自私。 “投降吧。”他低声说。 但这显然不能让他的士兵们他听到。 “大声点。” 剑锋远离了些他的脖颈。 “投降!”莫纳德闭上了眼睛,大声吼了出来。 吼罢就完全瘫倒在了地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天已经黑了下来,莫纳德被单独关押在了那个他们本应该占领的哨所里的一个房间中。 其他人则是被分批关押在了其他房间。 他的鎧甲被完全剥去,武器被夺走,手脚被麻绳捆缚住,整个人完全的瘫倒在地上。 昏暗的油脂灯的灯光照进他无神的眼睛里,反倒显得他的眼睛更加的昏暗。 “完了,完了。”他嘴里喃喃著。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晚了。 自己为了南下躲避战爭,而做出的向温斯顿子爵献媚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他可以想到因为自己的失败,日后会发生什么。 战败的耻辱,被俘的赔款,以及自己在温斯顿子爵那里失去所有价值后,一定会被无情的拋弃。 想到这些他不由得心中一片漠然。 他无神的躺倒在地上,过了许久,也没有动弹,即便这会已经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也没有半点动弹的跡象。 吱! 房门被打开了。 好几个脚步声接近了过来。 莫纳德翻了个身,背对著门的方向。 “你们出去吧。”一个男声响起,很年轻,说的是洛伦话。 “是!” 一群脚步离开了,紧跟著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但脚步声没有走远,就在门外。 “怎么了,这是不想见我吗,莫纳德先生,您现在可是我的俘虏。”男声笑著说道。 那声音虽然是在笑,却全然没有半点嘲笑的意味,带给人如同温水般的感觉。 莫纳德支起了身体,惊讶地偏过头看来,“你是?” 他有些吃惊,但並不是因为男人的不带嘲笑的话感到惊讶。 他惊讶的是男人说的竟然是一口纯正的凯莱特话! 阿普勒斯笑著盘腿坐了下来,让他的视线和莫纳德平行一他完全没有在意地上的灰尘。 “你很惊讶嘛?我是一个凯莱特人。” 他如此说道。 莫纳德收敛起了他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说道:“我输了。” “我知道。”阿普勒斯对这一点毫不在意。 莫纳德又沉默了一下。 他刚才的话,其实就是他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是一种暗里的示弱。 他这么做就是想好为自己爭取一些条件。 但他没想到阿普勒斯会这么说。 这会不是应该谈谈他战败赔偿的事情吗? “你会怎么处置我。”无奈,沉默片刻,他只能自己来提这件事。 “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置你?”阿普勒斯又把球踢到了莫纳德这里。 又是沉默。 房间里只有油脂灯燃烧的声音,还有莫纳德加重的的呼吸声。 “我会给出我领地內一年的收入,来支付我这次战败的代价,来赎回我和我手下的所有士兵,连同我手下战死士兵的尸体,和那些兵器。”他低著头,沉声开口道。 “这样吗?”阿普勒斯的声音里没有带上什么感情。 像是同意,又像是在质疑。 莫纳德抬起了头,他先是看了一眼阿普勒斯那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色长髮,又盯著他那双湛蓝的眼睛片刻,没有在他的眼睛里找出什么东西来。 “两年的收入。”莫纳德说道。 他的呼吸声加重了,简直是要喘息起来。 “这样吗?”一样的话,一样的语气。 莫纳德咬了咬牙齿。 果然如此,战败者的屈辱好似恶犬一样啃噬著他的內心。 但他此刻却全然没有办法,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像是那些女表|子一样,耻辱的称量著自己的价格,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人的脸色,把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一齐放在砝码之上,如同做著魔鬼一样的交易。 和魔鬼有所不同的是。他卖出的是自己和自己的部下罢了。 “三年。” 他的声音像是从石碾里面滚出来的一样,被压得体无完肤的赤裸。 莫纳德看著阿普勒斯,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再多的价值他再也不能从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上压榨出来了。 阿普勒斯没有说话,他站了起来。 “你的条件很好,可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可惜————”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反射著屋內昏黄的光芒,让那些光芒带上了凌厉的寒芒! “我不需要。” “不!” 那寒芒是如此刺眼,莫纳德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剑身撕裂了空气,带出裂帛般的声响,莫纳德身体被捆住,此刻僵硬起来,躲无可躲。 这一刻他感觉到死亡前所未有的朝他接近过来。 但预料之中的痛苦並没有传来,反倒是他感觉到手脚上的束缚猛然一松。 他睁开了眼睛,发现捆缚在自己身上的粗大的麻绳已经被尽数斩断,而且这个过程中自己的皮肉未伤分毫。 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他看著阿普勒斯问道。 他对於这个男人的有太多的疑惑,有太多的不解。 一个凯莱特人是如何当上洛伦王国的贵族?他的行军路线是什么时候暴露的?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他们被俘?这个男人为什么放过了自己,不索要赔偿? 这些问题都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一时间他只能挑出眼下最紧要的问。 “为什么?”阿普勒斯笑了笑,“你一定要问为什么吗?” 他把剑插到了地上当作地板的原木里。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你不用问,我都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一个一个来。 首先就是你们的行动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你和温斯顿子爵联络的时候,你们的行动就被发现了。消息並不是从你们这里泄露的,而是从温斯顿子爵那里。 他保密工作无疑是做的非常好,整个过程都没几个人知道,但只要仔细查一查这条商道上的记录就可以知道了,那些东西,温斯顿子爵怎么可能有需求? 他作为鬱金香公爵之子,用的皮毛都是最上等的,绝不会瞧上你们用以偽装的那些普通兽皮。 连魔兽的皮毛都不是,又怎么可能引起他的兴趣。即便是有人想卖给他,他不买,这个生意也是绝做不成的。 所以我沿著商队的线索向上排查,很快就有了结果,这些是很自然的事情。” “竟然是这样?”莫纳德一时无语。 他没想到自己计划暴露的起点,竟然是来源於温斯顿子爵一贯以来的奢华做派。 温斯顿子爵向来如此,用只用最好的、最奢华的东西,对於其他的哪怕是只次一等商品永远是不屑一顾。 “那我们的行军路线呢?” 这是莫纳德最想不同的。 南北之间的道路有很多条,加之他们只有一百人,行军起来更为灵活,进攻的路线也更为多样,怎么会如此精准的判断他们会朝著这个方向,进攻这个哨所? 他甚至以为这是他们被预言类魔法预判了行军的路线。 “因为你足够聪明。”阿普勒斯看著莫纳德,“你是个聪明人,这毫无疑问,莫纳德。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有很大概率直接朝著这个哨所进攻。 南来北往的道路確实很多,但我之所以在这里安插哨所就是这个地方极为关键,谁掌握了这里,谁就掌握了战爭的先机。而像是你这样的聪明人,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一个地方的。” 莫纳德听著阿普勒斯的话,他的心里好受了些。 毕竟被击败自己的对手认可,这也算他挽回了一些顏面。 莫纳德的神色鬆缓了些,他站了起来,“谢谢,我这就是当您在夸奖我了。 阿普勒斯不知可否,“可惜啊,像是你这样的聪明人,总是比那些蠢人更喜欢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吗?”莫纳德长嘆了一口气,他以为阿普勒斯说的是他轻敌的表现。 如果他不是因为一路上的顺利,而在关键的时候放鬆了警惕,没有提前派出侦察兵侦察敌情,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是我轻敌了,我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南方,竟然会出现你这样的人,输给你,不冤。” “不。”阿普勒斯摇了摇头,正色的看著他,“或许你有轻敌的表现,但这却不是最关键的。 战术上的失败是可以调整的,但战略上的懒惰却无法扭转。 北方的战爭已经进行到什么个地步,作为北境人的你知晓得恐怕是比我更加清楚吧。像是你这样的聪明人,如果真的要投靠温斯顿子爵,以你的身价,完全不需要如此諂媚討好他。 你大可以一边谈判,一边做出摇摆的姿態,以此来抬高自己投靠过去的身价,完全不需要如同现在这样,为温斯顿子爵干这样的脏活。 所以一定有什么事情在逼迫著你,让你这样的聪明人,不得不用这种諂媚討好到愚蠢的做法。这件事情恐怕就是兽人的南下吧?” 阿普勒斯的语气里没有多少疑问,他看著莫纳德全然是一幅运筹帷幄的姿態,仿佛他早已料到如今的一切。 莫纳德再次沉默。 他今天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多。 “是的。”莫纳德嘆了一口气,“北方的兽人快要南下了,这个消息瞒也瞒不住,只是不知道这次他们会打到什么地方,也许只是略微的调动小股部队,也许是大规模的南下,谁也说不好。 唯一能够確定的是,现在北方不安全了。” “果然。”阿普勒斯眼中精芒一闪,心中的猜测成真。 面对气势汹汹地兽人南下,他却並不惊慌。 “你想要投靠温斯顿子爵,恐怕他也並不能给你保障什么东西。我猜他连一封信都不会给你写,就算写了信,也只会写些模稜两可的东西,全然不会向你做出什么肯定而確切的承诺。我说的对吧?” “没错,他没有给出任何保证。现在回想起来,我真后悔来这里,但要是让我再来一次,面对温斯顿子爵,我恐怕还是会选择成为他的白手套。”莫纳德点了点头,十分坦诚。 第151章 邀请温斯顿入主商路联盟(二合一) 第151章 邀请温斯顿入主商路联盟(二合一) 话说完后,莫纳德漠然垂首,他的疑惑解开了,眼下没有了其他任何想要说的了。 “果然,你是一个聪明人,你没有试图在这个时候欺骗。”阿普勒斯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恐怕阁下现在还不想同那位大人翻脸吧?”莫纳德回答道。 “你是说温斯顿那个傢伙吗?那个傢伙的確是个麻烦,我之前小瞧了他。名声真是种奇怪的东西,明明看不见摸不著,但总会有人为这个名声奔波浴血,甚至不惜牺牲掉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就比如你吧,也是一个真正有为的聪明人。也为他那个华而不实的名头而奔波,不惜间把自己当成货物典当,以换取一个毫无约束的承诺,你们之间甚至连契约也不曾签订。但也只有如此了————” 阿普勒斯略微昂起了下巴,他舒张开手臂,十根手指大张开,然后他猛然握拳,缓缓收回,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揉碎到他的胸膛里,“你看,温斯顿子爵在我这里就是这样的一个问题。” 他把一只手递到莫纳德身前,五指摊开。 莫纳德向其中望去,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他说。 “什么都没有?”他又在確认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阿普勒斯如此说道,“我並不是一个自大的人,也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当我握拳的时候,我能感受到我大臂上之上的力量流水般运转到我的小臂之上,通过骨骼和肌肉的连接,我便知道我有著力量。 这力量是如此真实和確切,触手可得。不但如此,我的军队枕戈待旦,我的领地更代换新,我的臣民;劳碌勤奋,这股力量我可以掌握,我可以感受,我可以驱使。 一个命令从我的脑子里发出到执行,就好像是我自如地挥动手脚。我並不依靠什么其他的东西,我只依靠我能取得的力量。 所以当我握紧拳头的时候,我知道那力量的感觉,我明白我能抓握住什么东西。这和温斯顿子爵不同的。 所以我有著野心,並且知道如何达成这个目標,就如同你一样。 所以我对温斯顿子爵並不在意,因为他早已是囚困在笼中的鸟,被捕捞在网中的鱼,也许他的毛色鲜亮绚丽,鳞甲光辉闪耀,但他没有自由,他必须按照家族的指示亦步亦趋地行走。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当他被自己家族这个最大的依靠限制住时,他就是无牙之虎罢了。” “可你並不是鬱金香家族的人,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力量。”莫纳德说道。 “是的,我並不完全知道,但他们也不完全知道我有多少力量。”阿普勒斯目光平静到近乎於寒冷的地步。 莫纳德的身体抖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了其中的寒冷和傲慢。 没错,就是傲慢。 没有轻佻的言语,没有不屑的神態,甚至没有像是醉酒之人那偏激蔑视一切世人的浑然忘我。 这是一种冷酷如冰的傲慢。 不急切证明自己,不外在张扬羽翼,平淡的话如同陈述约定俗成千百年的自然公理一样,述说著自身的强,从这之中莫纳德理所当然的感受到了一股子傲慢。 一位子爵,位处边地,兵不过三千,骑士不超百名,羽翼之间尚未丰满得以翱翔,爪牙之中不足尖利得以畅行。 但这位阿普勒斯子爵就是有一股子天然的傲慢,仿佛他从未站在山下,而一直位处顶峰,俯视天下。 “你可能並不了解我,不过这没关係,聪明人之间不用说太多的话。”阿普勒斯转过了身,只把后背留给了莫纳德。 他的背后灯光昏黄,却在他面前恍惚出一条长长的阴影,把他的面庞笼罩,像是套上了一层漆黑的面具,锁住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 “明天一早,你就带著你的部队回去吧。你失败的消息,我会暗地里带给温斯顿子爵的,这件事情我就当作没发生过。” “为什么?”莫纳德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阴影中的面庞偏转了些许,像是锋利的刻刀在黑暗中剔出了更加锋利的稜角,“我很欣赏你,莫纳德,以后兽人南下还需要你这样的人,所以我不杀你。我希望我们日后再相见时,是以朋友的身份,你眼下————太狼狈了。” 莫纳德愣在了原地。 阿普勒斯走到了门前,“再见。 他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走向了黑暗里。 原地只剩下了莫纳德一人,灯光昏黄。 一人走向黑暗,一人被灯光照耀,但走向黑暗的人的脚步却坚定不移,呆在光明当中的人却茫然失措,久久无言。 第二天,当天光稍稍明朗的时候莫纳德的房门被敲响了,同时一股炭火烤麵包的干香味也顺著门缝传了进来。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站了起来。 “主任,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门外是伦纳德的声音。 “进来吧。”听到伦纳德的声音他有些意外,但旋即面色复杂的说道,“进来前把门带上。” 伦纳德弓著身子走了进来,手上端著一个盘子,上面是烤好的白麵包和一个橡木杯。 他隨手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前莫纳德原本侧著身子对著门的方向,但在开启的大门即將被关闭的时候,他的视线微微偏转了一点,朝著门外看去。 他的士兵们正聚在一起,大刺刺地坐在地上,吃著早饭。 锁子甲已经被穿在了他们身上,有的把头盔戴在了脑袋上,有的则把头盔当作凳子或枕头依靠著。 在他们的外围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门被关上,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很好。”莫纳德说,他接过了麵包,咬了一口,麵包蓬鬆而柔软,显然是现烤好的,“很好。” 很好,他又说了一次。 伦纳德还以为他是觉得麵包的口感很好,端著盘子说道:“大人,您觉得麵包可口的话,这还有葡萄酒,这是那位子爵大人给您准备的。” 莫纳德尝了一口酒水,甘甜美味,这是极好的葡萄酒,而且加了糖。 他三两口吃完了麵包,又一口饮尽了杯中酒,“很好。” 莫纳德长舒了一口气,“再等一会,我们直接走。” 伦纳德答了一声,帮助莫纳德穿起了鎧甲。 早在阿普勒斯昨夜到访之后,他的鎧甲和装备就被放到了这个房间中。 “主人,我们之后是要让部队回去,您继续南下吗去见温斯顿子爵吗?”伦纳德扯起了沉重的锁子甲,让莫纳德的手臂能够伸展进去。 “不,我们一同北上。”莫纳德转过身,將沉重的甲衣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们的马车,也就是运输工具眼下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昨天留了些士兵看守,眼下也只能穿著鎧甲行军一段时间。 “一同北上?”伦纳德惊讶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但身为僕人的本分却让闭了嘴。 他说错话了。 眼下莫纳德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那就不需要自己这个僕人来多说什么。 他为莫纳德穿戴上了最后一块臂鎧。 “走吧。”莫纳德看了他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他的士兵们看到了他,纷纷站了起来。 莫纳德走了下来,在外围著的卡特兰纳士兵自动的为他让出了一个缺口。 莫纳德对著他们点了点头,他旋即看向了自己的士兵,“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家!” “————您的计划又失败了,我的朋友。” 阿普勒斯坐在了温斯顿子爵旁边,好像真的是老朋友一样在交谈。 落地窗前,清澈的阳光投射进来,像是柔顺的金色披肩铺盖在房间里,温斯顿子爵却感受不到一点往日坐在这窗前的愜意和淡淡的欣喜。 他端起酒杯,牙齿碰到杯壁,酒水被他的舌头一卷,就刺进了他的喉咙里。 甜腻的酒液这时候竟然给了他一种辛辣的感觉。 “拜您所赐。”他放下了酒杯,眼神直直地看向窗外。 该死,该死的天气。 蓝天简直是最没有任何格调的东西,简直像是一块被洗过的绸布一样,无聊,单一,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 “我以为您会为我高兴呢。”阿普勒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举起了酒杯,淡淡的抿了一口。 “我是很高兴,但我实在是开心不起来。”温斯顿子爵又喝了一口酒,像是要用酒把自己的喉咙给烧烂一样。 “我很抱歉。”阿普勒斯说道,“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的確是有矛盾,因为误会让我们之间的关係太过紧张了。 就好像两个走在夜里的男人,怀里都揣著稀世的珍宝,走在回家的路上,害怕被贼人抢夺,而担惊受怕、惴惴不安,进而心怀警惕。 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他们的神经,让他们渐渐变得焦虑、疲惫乃至於心弦绷紧到了极点。 恰巧两人为了回到家中,都必须经过一条————嗯,狭窄潮湿或者狭窄乾燥的小巷,不管如何,宽度只有展臂来宽。双方相向而行,刚好相遇,这时候一片环境漆黑,目不能视了。 您猜这时候会发生什么?” 温斯顿子爵想要扯动自己的麵皮,露出个笑脸,但发现在阿普勒斯面前这样做太勉强。 如果他一定要笑,恐怕会相当难看。 他偏过了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儘量让自己的脸上不露出厌恶的神色,“我会杀了他。” 他又喝了一口酒,没有再转过头。 “当然,当然。”阿普勒斯这样说道,脸上带著他那副標誌性的笑容。 他的眉眼极其的柔顺,像是春天的吹过翠绿的新芽一样,包含著一种生命活力,可他一笑就像是万物飞涨,由春到夏,透露出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热情,並且真诚到让人无法挪移开视线。 看著这样的笑容,即便是温斯顿子爵现在很想往这张脸的主人身体上插上一千万把剑,但心中的愤怒也稍稍削减了些。 “真该死,这个小白脸。”他心中这样想。 “我的朋友。”阿普勒斯时刻观察著温斯顿子爵的身体动作和表情的变化,对他现在的想法有了把握,“我们之间並没有什么矛盾。” “没有吗?”温斯顿子爵抿了一口酒。 对於阿普勒斯的话他不置可否,眼下的敌对已经成为了事实,这点难道还能改变吗? “我们之间存在著误会,我愿意为之解释和道歉,並且支付赔偿。”阿普勒斯这样说道,话语里满是真诚。 “赔偿?”原本还不太在意的温斯顿子爵的眼皮抬了抬,“你打算赔偿我?” “这是应有之意,我的朋友,为了我们之间的友谊,这些不算什么,不过我希望在此之前解除我们之间的误会。”阿普勒斯说道。 “你打算怎么赔偿我?”温斯顿子爵放下了酒杯,问道。 “商道的作用您也了解到了吧?这不仅能够给我们带来一些的收入,还能在这个时间点里,扯著北方的局势,拿到一些紧俏的货物,比如战马、比如一些珍贵的魔法材料。 在此之前,我之所以没有让您加入进来,一来是哪时候北方涌来了一群难民,落草为寇,我忙於清理,一时间忘了邀请您。 二来也是为了维护您的尊严,您这样的人物,贵为公爵之子,怎么能够让您去清理那样低贱的人呢? 后来商队更是由一群可敬的绅士们共同打理,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业务了,这时候我已经不能单独做主邀请其他人了。 好在这段时间我已经说服了他们,现在正是邀请您来加入我们,並且进一步您可以直接领导我们。” 阿普勒斯满眼真诚,三言两语之间,就把自己对於温斯顿子爵的打压,转化成了一些“过失”而已。 態度之间可谓是十分的无耻。 但他似乎毫无所觉般的,仍旧用他那样的温驯的富有生命力的笑容看向了温斯顿子爵。 温斯顿子爵又拿起了酒杯,趁著喝酒的功夫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表情。 阿普勒斯给出的条件十分丰厚,甚至於是丰厚过了头。 完全掌控商道?这是他之前想也没想过的事情。 “要答应吗? 第152章 北方的妥协,南方即將开始的狩猎 第152章 北方的妥协,南方即將开始的狩猎 温斯顿子爵儘管愤怒於阿普勒斯的无耻,但他有著自己的考量。 他喜好享受,也会享受,前一点好办,后一点却是难得。 正如同人需要呼吸、吃饭一样,这些都是人的本能,但在相同的条件下,將生理和心理上的需求的弓箭,牢牢搭载在现实与理智弓弦上的人,往往比完全沉湎於自身欲望而不可自拔的人会过的好得多。 健康的饮食,充足的锻炼,这都是在合理的调控后,达成的欲望和真正需求的妥协。 有的人空虚度日,惶惶不安,有的人隨波逐流,心中迷茫。 好好生活的確是一种能力,而好好享受更是一种能力。 温斯顿子爵是一个极会享受的人。 他住的庄园和別墅,其他的不管,臥室和书房的窗户之上一定要用上好的剔透水晶,这样当他从夜晚的怀抱中睁开惺忪的睡眼,张开手臂拥抱清晨的空气时,才能嗅闻到第一刻清晨阳光的气息。 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著,拥有一个美好的心情。 早餐的食物一定也要精致,十八道早点是最基本的要求,从清淡的,到浓厚的,酸甜苦辣咸各种风味俱全,但他每一份都只会尝上一口,並不吞食,只在口中略微的刺激舌头,把沉寂一夜的味觉打开后就將之吐掉。 这时候就可以吃一点点刚刚烤好的白麵包,才能细致的品出其中的清晰麦香,仿佛舌头卷过了每一颗麦粒上的纹路一般。 这才是吃麵包的最好的口感。 最后一杯清水漱口,这就是他的一天的早餐。 加起来的花费可以抵得上一个技艺极好的甲匠一年的收入。 他对待生活细致而苛刻,几乎是过成了一种仪式。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种对待自我的严苛,严苛的按照自己的目標过著自己的生活。 所以温斯顿子爵是一个能够理性思考的人,这也是阿普勒斯前来寻求合作的基础。 “你说的一切都很好,让我也为之心动。”温斯顿子爵心思转动间,已经有了定计,“但我该怎么信任你呢?我的朋友,我们之间就如同你所说的那样,都是在黑暗中前行的旅人,怀揣重宝,急待归家。我们之间的黑暗太过厚重了,使我们之间並不能相互辨別。 我是说,我需要你的诚意。” 温斯顿子爵摊了摊手,如此说道。 他出奇平静的接受了阿普勒斯的无耻,这一点让他自己也感到惊讶。 好像是原本就生活在海洋中的鮭鱼从鱼卵中孕育而出后,经过千里万里的距离,一路顛簸,终於回归到了大海之中一般。 这便是他的本能,或者说是鬱金香家族所言传身教下来的本领,在这一刻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战神无法带给你的,诡辩与商业之神可以给你带来。 “这是当然的,我的朋友。”阿普勒斯原以为温斯顿子爵会直接拒绝,但没想到第一次劝说就有了效果。 他不由得將温斯顿子爵的危险等级微微上调了一些。 “这是我可以为您提供的帮助,您请看。”阿普勒斯从自己的怀中的几份羊皮纸里,掏出了其中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递给了温斯顿子爵。 阿普勒斯这次前来做了很多手准备,有温斯顿子爵直接翻脸情况下需要递交的文书,也有眼下这种他展现出些微合作意向时递交的清单,当然也有他直接同意之后所准备好的大致盟约。 温斯顿將其接了过来,“但愿你能说服我,我的朋友。” 在拿到这份文书的时候,温斯顿子爵心中已经决定了要答应这次合作。 对於他而言,眼下的一切都是可以交易,名誉也好,利益也好,在真正的公爵之位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幼稚可笑。 贵族长於妥协,善於妥协。 他们可以像天使献出心臟,同时也可以向魔鬼出卖灵魂。 眼下温斯顿子爵真正的敌人不是阿普勒斯,不是那些联合起来的贵族,甚至不是和他竞爭公爵之位的兄弟,而是他的父亲。 对於莫纳德的失败温斯顿子爵心中其实是有所准备的,但当消息真正传来的时候,他原以为自己会的愤怒会如同岩浆一样在胸膛里翻滚,灼烧他的肺腑,使他不得不嘶吼出声,否则自己將无法活下去。 他出奇的平静。 愤怒他是有的,但却並不强烈。 当失败是可以预测时,那最后当结果真正到来,情绪的落地也不会太过沉重。 这不是他的失败,因为他的战场並不在这里,而是在遥远的阿尔法王国的腹地之中。 他的父亲,他的公爵,他的主人,鬱金香公爵才是能决定他命运的人,这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所以他现在终於可以冷静一些来看待问题了。 但当他看清楚那张羊皮纸上所写的內容后,也不禁为阿普勒斯的手笔感到吃惊。 “阿普勒斯阁下,你好了不起啊。”他抬起了头,盯著阿普勒斯的眼睛,像是要在里面看出些什么东西来,“你能为你在这上面写的东西负责吗?” “当然。”阿普勒斯笑吟吟地回答道,“我这个人可是最讲诚信的。” “你要我杀的人是谁?” “威廉一世。” “他在哪?” “我的人会带你去的。” “好,我会为你杀了他。”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吗?” “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 “我不在意。” 国王的书房內,卡尔二世坐在书桌后审视著眼前的这个女人。 她妖艷美丽,白色的纱裙,如雪般的长髮,精致的锁骨,优美的脖颈,像是最卓越的匠人耗尽一生心血,精心雕琢到倾尽灵魂所雕刻出的美丽。 但那双猩红的血眼却更加的摄魂夺魄,逼人胆寒。 卡尔二世撇开了视线,不想和这个女人对视。 “很好,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他的眼里一道同样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 “陛下,这话应该由我来向您说才对,您才不要叫我失望才是。” 女人笑了起来,如同扯出鲜血的妖冶蔷薇。 第153章 王都当中的小小宴会 第153章 王都当中的小小宴会 洛伦王国的宫廷中,出现了一位新的夫人。 凡是见过她的一定忘不了她的样子。 美。 极美。 纵然是再怎样卓绝优雅的诗人,也不能用银子一般的歌喉,唱出她那宛若琥珀的美丽。 是的,琥珀般的美丽。 没有比这更好的形容了。 那是冻结在漫长光阴中一瞬间的惊心动魄,美的让人一瞬失神、忘乎所以。 尤其是当那位夫人唱起那意味悠长的诗歌,在剧院的舞台上演起那早已失传的《伯尔瓦那古河的英雄》时,更是轰动了整个王城。 一场聚会里。 “狗屎,虽然不怎么听得懂,也看不懂她演的什么,但这实在是太好了,这就是第一帝国时期的戏剧吗?我能听到这真是我的荣幸啊。”这是单纯而讚嘆的声音。 “这也一般般吧,按歷史来说,第一帝国距离现在的时间已经非常久远了,我想说的是————抱歉,恕我冒昧,这恐怕是哪个三流剧作家创作的偽作。”一位衣著考究,髮型鬍鬚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先生如此说道。 “即便是偽作,我也感觉即便是和真的《伯尔瓦那古河的英雄》相差无几了。”一位矮矮胖胖的先生嘟囔道。 “哦,我的天主,你怎么能这么想。”那位衣著考究的先生抬起了自己白皙苍白的手指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副吃惊的模样。 “古典的戏剧,是怎样的考究,是多么的细致。这绝是一门需要极尽专研的学问,尤其是在第一帝国时代,戏剧就是由上层向神明献祭时举行的演出演变而来,这就是更不容褻瀆的事情。 哪怕一句话,一个词,一个最微小的动作和表情,都是严谨到刻板的东西。低沉的不能高亢,婉转的不能直白,那些都是神圣的心血浇灌出的圣花。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可他们都死了。”有人冷冷说道。 那是一位身材纤细高挑的先生,整个人好似抽打顽童的柳条一样,浑身的衣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表情刻板而严肃,眼神冷得像是能掉刀子一样。 “那些人都死了,繁杂的戏剧,一个词都不能改的东西,难道能一直流传下来吗。我想他们那些神也一定是些无聊透顶的傢伙,不然不可能一直听下这些毫无变化的东西。” 这些尊贵的先生们本端著酒杯,聚在一起,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交谈著。 但等到这个先生挨过来,等他一开口,仿佛从他的嘴里吐出了一股子冷气,把这些尊贵先生们的笑容都冻结住了。 “真是糟糕啊,布德莱恩。”那位矮矮胖胖的先生抱怨道。 很显然他觉得这位先生说错了话。 或者说布德莱恩是在不对的时间点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儘管他本人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但很显然交谈的气氛已经被破坏了。 “天啊,怎么能这么说。” “您难道不能察觉到古典戏剧当中的美感吗?” “真是个不懂得欣赏的人。” “布德莱恩先生,或者阁下。”那位衣著得体到一丝不苟的先生脸上同样带著一丝不苟的表情,他宽容的说:“瞧瞧您,是多么地年轻而富有活力,任何人像是您这样的年纪,都会这样觉得的。 討厌传统,厌恶那些墨守成规的东西,我之前也和您一样,討厌这样的东西,但是—— “” 他拉长了语调,像是一个在鼓气的风箱。 那位矮矮胖胖的先生看著他这个样子,都能想像到之后从那张嘴里吐出的话会有多刻薄。 “我知道。”高高瘦瘦的布德莱恩无视了矮胖先生劝阻的眼神,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衣著得体的先生的话,“不然我就不会如此厌恶您了,克勒斯子爵,一想到將来我也有可能变成您这个样子,就真叫我作呕。” 克勒斯子爵那张一丝不苟的脸上很快涌起了一股子惊人的红色,像是乡下熟透了的苹果,但这却绝非因为欣喜。 “我的天主,您知道您刚才说的话吗?”旁边的人抢先在克勒斯发火前大叫道。 正是那位爱爱胖胖的先生。 他像不留痕跡地踢了布德莱恩一脚,但因为他实在是过於矮胖,导致他的动作立马被发现了。 不过旁人却以为他是在驱赶布德莱恩。 “真糟糕,我是在和野人对话吗?”那位一丝不苟的先生一丝不苟的骂道,“失陪了,我想我不能忍受这样的环境了。” 他快步走了出去,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测量过一般。 有些人想把他拦下来,劝说两句,但全都被他一丝不苟的懟了回去。 他就这样一丝不苟的走了出去,气势冲冲且一丝不苟。 人们的视线落在了那位布德莱恩的身上,带著审视和厌恶。 真是个不討喜的人。 每个人都確认了这一点。 布德莱恩却对此视若无睹,他只自顾自的喝著酒。 “天啊,真被你给搞砸了。”矮胖的先生此刻和他站在一起,却有些受不了了,他低声抱怨说:“快走吧。” 布德莱恩无动於衷,依旧在自顾自地喝酒。 矮胖的先生一手捏住酒杯,一手悄悄攥住了自己的衣角,“走吧,我求你了,拿本书给你看可以了吧。” 听到这话啊,布德莱恩那张因为过度严肃而显得十分成熟的脸上,这才带上了点属於年轻人的活力,“当然,当然。” 他的声音很低,眼睛和矮胖矮胖的先生对视一眼后,就放下了酒杯,一个人走了出去。 显然他们两人极有默契。 矮胖的先生等到他走后,又应付了一会,也找了个机会溜了出去。 在聚会庄园的花园里,矮胖的先生找到了布德莱恩,一见面他就抱怨连连。 “天啊,布德莱恩,你要我说你多少次,聚会不是辩论,你的那些东西不要拿出来和人爭论。这是没有道理的,大家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是为了放鬆精神,舒缓疲乏,不是来听那些会钻得脑门疼的知识的。” 他抱怨著布德莱恩的特立独行给他带来的困扰和麻烦。 但布德莱恩还是像往常一样敷衍著点著头,“我知道,我知道。” 等到矮胖先生讲得口乾舌燥不得不停下来后,他这才说道:“亲爱的莫德纳尔,我要的书你什么时候带给我。” 第154章 科学的火种,原子论 第154章 科学的火种,原子论 矮矮胖胖的莫德纳尔不满地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布德莱恩!” 布德莱恩一脸无所谓,他还是那句话:“莫德纳尔,我的书呢,你什么时候给我。” “天啊,我简直要受不了你了。那是我的书,怎么现在已经成你的书了!”莫德纳尔挥舞著自己的圆手,比化成拿剑的模样,朝著布德莱恩刺过来。 看样子是想给这个无视他人话语的傢伙一点教训。 矮矮胖胖的莫德纳尔,虽然身材肥胖的能把自己身上极度宽鬆的衣服撑得鼓起,浑像是一个滚圆的肉球,但那挥舞手臂也是像模像样。 好似他的手里真的抓了一柄长剑。 布德莱恩却没有躲开,他知道莫德纳尔的德行。 果不其然,莫德纳尔没冲两步就开始喘起了气。 他和布德莱恩之间的距离不远,四五个大步的距离而已,但就这几步的距离就让他气喘吁吁。 他停了下来,双手拄在膝盖上。 “我的书呢,你什么时候给我?”布德莱恩没有去扶莫德纳尔,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既没有嘲笑,也没有可怜。 “真是服了你了。”莫德纳尔直起了身,满头的油汗,“你这傢伙就是活该从小到大就我一个朋友,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很难想像我竟然忍受了这么多年,还和你一起学习。 97 他抱怨著,发泄著自己的不满。 渐渐的,他的气自己就消了下来。 这期间布德莱恩依旧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的站在莫德纳尔身旁,像是一棵沉默的杉树一样。 沉默是布德莱恩的常態,他是一个长於沉默的人。 这绝非他的傲慢,不屑与其他人交流,而是他知道人类的愚蠢是相通的,他知道自己是何等的愚蠢。 所以他知道如果两个相互不熟悉的人相处,那就最好减少交流,这样是最省略,最省力的生存方式。 而两个相互熟悉的人之间,沉默也是最好的交流方式,因为彼此熟悉,沉默以对往往也能减少沟通成本。 布德莱恩只有莫德纳尔一个朋友,这些也是他在这个朋友身上总结出来的。 “我的书呢?” 他还是这个问题,但却不再提及时间的问题了。 “行行行,我看完就给你。”莫德纳尔这会终於说道。 这时布德莱恩的脸上才有了些笑容,他的话也多了起来,“你知道的,莫德纳尔,书实在是太重要了。 简简单单的东西,那些人却不能明白,好像是在追逐著无知的野兽,乐此不疲。儘管如此,那些人却依旧不能察觉,因为恰恰是掌握一些知识的人,才最为傲慢,自以为掌握了全天下最了不得的本领。 海中的鱼他们不能知晓,空中的鸟他们不能知晓,陆上的野兽他们倒是知道一些,但不过都是为了满足那些丑陋的口腹之慾,和连年的征战罢了。 殊不知智慧的深渊是多么深邃,我每当独自行走在其中的时候,就感到寒冷的无知之风吹到我的身上,深渊的地面上也满是错误的陷阱叫我沉沦。 可那当中实在是太过美丽了。每一颗智慧的果实,都比那天上的漫天星辰加起来还要美丽万倍,都比那永恆的太阳耗尽永恆在一瞬燃烧更加炽热和振奋人心。 我的灵魂为之倾倒,为之灼烧,为之辗转反侧! 所以叫我像那些愚人一样,困守在无知的深渊的矮小的山洞中,自己捆缚起自己的双手,像是个野兽一样的惊恐畏缩的趴著耳朵,通过跪在地上幻想幸福来度过一个又一个日夜,我会疯掉的。 所以拜託了,把那宝贝给我吧!”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央求。 “你放在第一帝国肯定会被当成那些诡辩家被赶出帝国的。”莫德纳尔用手推了推靠过来的布德莱恩。 “书我看完了就会给你的。” “你现在看了多少?” “看了一半了,狗屎,原子论真的不是异端吗?简直像是天书,那个克摩狄克忒尔为什么要把书写得这么抽象?我现在还有一大串名词没法翻译。” 德古拉尔剧团即將离开王城的消息在这两天传开了,不少贵族都为之可惜。 在这片大陆上神权至上,王权管理世俗社会上的一切权力,贵族们则和王权共治天下。 —— 社会的文化艺术发展在这样的苛刻的封建等级制度下,是处於一个相当尷尬的地位的。 艺术家在这片大陆上更多是要依附於某个贵族豢养,才能在维持生计的情况下继续创作。 因此所谓的艺术家即便受到追捧,但地位也很低,一般不会有什么自由地权力。 但作为名动大陆的自由剧团,德古拉尔存在的时间已经相当漫长。 其存在时间往上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三帝国鼎盛时期。 它的歷史是如此悠久,期间少不了打他们主意的贵族,但他们在漫长的时间里始终维持了自己的独立性。 这就相当不简单了。 所以当听说这支剧团即將离开时,王城中的贵族们大多都是惋惜,几乎没有动歪心思的人。 不少人对此感到遗憾,甚至不乏一些贵族里面的名流。 地方上的贵族们希望在德古拉尔剧团离开王都后,能前往他们的领地。 不过剧团的主事摩尔德勋爵先生却婉拒所有的邀请。 “抱歉,我们已经有了一位新的僱主,那是位十分尊贵的先生。”摩尔德在一场宴会中如此说道。 邀请他的一位公爵面上带著笑容,眼神里却是有些不愉快。 在他邀请后,还用“十分尊贵的先生”,言下之意就是那人的身份是远远高过自己吗? “我能知道那位先生的名字吗?”他眯了眯眼睛,如此问道。 他已经决定事后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傲慢的傢伙了。 “当然。”摩尔德从容不迫的答道。 “这位先生想必诸位大人也都认识,大家不妨猜一猜————” 他卖起了关子,脸上带著修饰过的神秘的笑容。 “是阿尔法王国的四位公爵之一吗?” “还是要前往教皇国?” “我看不像。” “应该是鬱金香家族的那位先生吧?” “不好说。”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论著,什么说法都有。 “还请不要吊著我们的胃口了。”那位公爵笑吟吟的说道,“要是让我们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位大人,我想一定是远超其他尊贵客人的存在吧? ” “诸位。”摩尔德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他俯身鞠了一躬。 “威廉一世。”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