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六耳獼猴,从偷师菩提开始》 第一章 六耳偷师 日头当午,酷暑炎炎。 灵台方寸山。 蜿蜒山路上,一个虎背蜂腰的七尺壮汉身著皂袍,风尘僕僕,自远处跋涉行来。 行到近处,只见他裸露在外的身体被细密金毛覆盖。再瞧他嘴脸——嚯!毛脸雷公嘴,却是个猴子成精。 那猴子衣衫襤褸,鬚髮黏腻,却星眸坚定,稳步向前。 他叫陈冲,本是蓝星一名刚从985毕业三年的苦逼社畜,因飞机失事,再睁眼时,便来到这方西游世界,成了峨眉山上的一只猴子。 起初,他发现自己长有六耳,也只是心中惊疑。可当发现五、六里之外的动静,自己听来都清晰可见时,他这才惊喜篤定,自己的確是那传说中的的六耳獼猴。 陈冲熟读西游,知道自己这六耳獼猴,与灵明石猴孙悟空同属混世四猴,不入十类之种,生而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可是在西游原著里,六耳獼猴虽然战力无匹,但是由於自己作死,整一出真假美猴王的戏码,加之毫无背景,没有大能愿意保他,最终被孙悟空一棒打死在那灵山之上。 陈冲琢磨,冤家宜解不宜结,正好此时人间正是春秋乱世,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是猴哥拜师的前后脚。不如自己也去那斜月三星洞拜入菩提祖师门下,即学了本事,还能与那猴子做一对师兄弟。 如此,处好了关係,日后自己劫难自消。 於是,陈冲自南瞻部洲出发,一路翻山越岭,扁舟涉海,披星戴月,吃尽苦头。 他用了十一年,来到这西牛贺洲,又用了两年半,才打听到了脚下这灵台方寸山。 別看陈冲猴脸平静,其实自从踏入这灵台方寸山,他心跳早已仿若擂鼓,激动不已。 正走著,只闻悠扬歌声传来:“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走近一瞧,只见一樵夫担著两捆柴薪,沿著山路悠悠行来。 陈衝心中一震,这歌词…不正是原著里那味猴子指路的樵夫么? 那樵夫约摸三十上下,面色黝黑,身著粗布短打,露出一身紧实的腱子肉。 他连忙迎去,作了个揖,躬声道:“这位大哥,在下起手了,敢问此地可有一斜月三星洞?” “有倒是有,你沿左边那条岔路行个五里,便是了。” 那樵夫向身后指了指,又嘖嘖奇道:“还真是捅了猴子窝了,你也是来寻仙拜师的?” 陈衝心中一动,道:“不错,听大哥这意思,莫非在我之前,还有猴子寻来?” “可不就是,”那樵夫抬起衣袖,擦了把汗,“听说须菩提祖师还给那猴子起了个法名,叫什么孙悟空哩!” 陈冲眼睛一亮:“敢问大哥,这菩提祖师收徒可有什么讲究?” 那老樵夫摆了摆手:“须菩提祖师说过,天道之下,眾生平等,有教无类,只要有求道之心,他向来不拒。” 陈冲自忖,他十三年来,翻山过海,几次险死,这求道之心,也不比那孙悟空逊色多少了。 樵夫见他颇为知礼,便塞了几颗火枣与他。 他也不客气,又作了个揖,便別了樵夫,沿左手山路继续前行。 …… 沿著樵夫所指,陈冲半跑半走,五里路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见到一处洞府。 只见那洞府,烟霞散彩,日月摇光。门前千株老柏,万节修篁。石崖青苔润,碧潭游锦鲤。崖头立著一块石碑,三丈余高,写著十个古篆大字: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终於到了! 陈衝心中激动难抑,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那紧闭的洞门前,抬手想要敲门,却又唯恐失了礼数,恼了菩提祖师。 在他纠结犹豫之际,那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来个气度不凡的童子。 童子打量了陈冲一眼,嘀咕道:“果真又来了个猴子…” 不等陈冲说话,他继续说:“那猴子,菩提祖师命我来告知与你,你与此地无缘,且自去罢。” 陈冲闻言,只觉全身仿若雷劈,呆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自南瞻部洲前来,十三年来,一路歷经风雨,途遇豺狼虎豹,险恶人类不知凡几,更遑论数次大病,已不知在鬼门关走了几遭。 如今本满心欢喜,以为终於能习得大道,与孙悟空成为师兄弟,天地逍遥,却不料樵夫口中有教无类的祖师,竟不收他这生具神通的天地异种? 那童子见陈冲可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保重”,便转身而去。 砰! 洞门关闭,陈冲的心头隨之一紧,蹙眉心道:我若不学道,怕也只是一听力敏锐的普通獼猴,寿数不过三十余载。不知原身已经活了多久,可仅仅自我穿越而来,求道之路便已经歷十三年有余。 自七年前开始,我的身体已经明显开始走下坡路,现在即使想重新另寻名师,却不知还有几年寿命,能否挨到那个时候? 求长生於我而言,已经是迫在眉睫! 便在此时,他六耳一动,只听道观里传来一个温润悠扬的老者声音: “所谓修行,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方能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成就天仙。可人人跟脚不同,灵台清浊不一,能秉持道心,修成仙者,万中无一。 今日为师便为尔等新入门的弟子们,讲讲这炼精化气……” 陈冲身为六耳獼猴,天神善聆音,即使他如今还未踏入修行之门,三里內的细微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更別提这一墙之隔的斜月三星洞了。 陆冲暗忖:我今日若离了这方寸山地界,若无奇遇,只怕几年后就是路边枯骨……既然如此,老子还管洪水滔天?无论是拜师学艺,还是隔墙偷听,先活下去再说! 一念至此,陈冲精神一振,连忙寻了处水潭边的僻静之地坐定,凝神倾听。 菩提祖师讲道的声音微微顿了顿,似乎是笑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开讲:“所谓炼精化气,需静思存神,意守丹田,待丹田温热,阳物自举,撮提肛门,舌抵上齶,闭目內视,吸气凝神……” 陈冲一面听讲,一面照做,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只几息,便觉得小腹温热,知道这是气感已成的表现。 此时,陈冲听到不少弟子开始抱怨: “师傅,怎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啊,弟子都快睡著了……” “……” 祖师笑了笑,温厚的声音说道: “你们不必气馁,普通人要找到气感,少说也得一年半载,能三日之內找到气感,已是天赋异稟。金丹之道,难於登天,这才是第一关。 后续以意行气,打通任督二脉,还需数年光景,才算是小周天功成。此后十余载,方得炼精化气圆满。再往后更要十来载水磨功夫,逐个打通周身经脉窍穴,才能运行大周天,达到炼气化神……” “这么看来,我一次便找到气感,岂不是天赋异稟中的异稟?”他心头猛跳,惊喜交加。 菩提祖师继续讲了小周天的修炼之法。 陈冲依言,以意行气,出下丹田,过会阴、尾閭等周身要穴,再衝击任督二脉,最终重回丹田。这整个过程,竟如高山流水,无一丝凝滯,顺畅无比! 一个时辰后,陈冲行完一个小周天,他丹田之中温热跳动,这些日子赶路的疲乏尽散,只觉精神奕奕,口舌生津。 陈冲猛的睁开眼睛,嘴巴张得老大,惊喜之情难以抑制:不是说数年功夫么,怎地我这小周天又成了!? 这练气之术,似乎…也不是很难? 第二章 偷师事发 陈冲又发动神通偷听了一个多时辰,只觉头昏脑涨,鼻间流出温热液体。 一摸,指尖鲜血殷红。 他心头微凛,知道这是神通用力过度,身体达到极限了。 於是陈冲停止偷听,开始原地运功。直至又行完一个小周天,只觉浑身舒泰,忍不住长吁一口气。 然而精神一松,鼻尖忽地嗅到一股浓浓的腥臭,低头一看,周身毛孔竟渗出不少黑色浊垢。 菩提祖师方才讲过,此乃气行周天、滋养体魄、洗经伐髓之象,是將体內暗伤浊气排出体外,形成的污垢。 …… 此时已是日头西下,菩提祖师讲道早已告一段落,眾弟子纷纷告退,用膳攀谈,不一一细表。 两个菩提祖师门下弟子吃过晚膳,谈笑间朝陈冲此地走来。 陈冲方才运功太过专心,没有注意到这二人动静,此时再走定然要被发现。他毕竟是在偷师学艺,有些心虚,便躲在一颗大青石后偷瞄。 只见那二人於潭边站定,扶好二弟开始解手。 一名圆脸络腮鬍的高个子道:“师兄,怎地师傅不教那孙猴子本事,这些天只让他担浆挑水,尽做些粗活?” 另一名身量矮小有些微胖的说道:“许是他分属妖类,祖师还信不过他吧……不过相比之下,悟空还算命好的,今天来的那只猴子不连师门都没进吗?” 那高个子尿完打了个颤,正系裤袋时,忽然吸了吸鼻子,狐疑嘀咕道:“师兄,怎么有股屎臭之气,莫非师兄你撒尿带出屎了?” “你才带出屎呢!那味道我也闻到了,好像从是那块青石后传来的……” 於是,大青石后的陈冲只见二人循著味道,向自己这里寻来。 他知道再也躲不过去,也不管满身黏腻腥臭的黑垢,索性硬著头皮走了出来,大咧咧地拱了拱手:“在下陈冲,见过二位道长!” 那股腥臭屎味更浓,那高个子连忙捏著鼻子后退两步:“你这猴子怎地如此凹糟,还把那骯脏秽物涂在身上!” 那矮胖的显然有些见识:“不对,师弟!他这分明是气行周天后,洗经伐髓渗出的体內浊垢。” “师兄,你莫要誆我。师弟虽然还没打通周天,可也知道那排出的浊垢只是淡淡一层,哪有这么重的味道。” 那矮胖道士闻言也有些犹疑:“许是这猴子体內污秽多了些?” “也不对啊,师兄!这猴子不是今日刚来,怎地就洗经伐髓了?” “难道他潜伏已久,另有所图?” “……” 陈冲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神色之间越来越惊疑不定,为避免麻烦,便准备悄悄转身开溜。 可不料刚迈开步子,那矮胖的喝道:“兀那猴子休走!你身上疑点太多,先跟我回去,请祖师定夺。” 陈衝心中一沉,知道这偷师的事发了。 逃是不可能的,万一在菩提祖师门下动起手来,自己更是罪加一等。 一念至此,也不再辩解,笑道:“在下正想求见菩提祖师,烦请师兄带路!” …… 斜月三星洞。 陈冲站在一座巍峨大殿前。 那大殿两侧刻著一副对联:空寂自然隨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横批:道法天真。 那横批的匾额用乌木金漆,被香火熏得半明半暗。 还是先前那童子走了出来,见到陈冲,连忙捂著鼻子道:“猴子,祖师叫你进去问话呢。” 修道之人,道行越高,五感越灵敏。 这味道腥臭之味在童子闻起来,仿若酷刑,传了话一溜烟就没影了。 陈冲深吸口气,走进大殿之中。 只见上首正端坐一位鹤髮童顏的道袍老者,头扎道髻,手持拂尘,正闭目养神。 那童子持一玉圭,立於祖师身后。 左右两列一眾弟子看著陈冲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左列一眾弟子末尾,一个身高四尺的矮小猴子身著宽大道袍,显得有些滑稽,正不住仰头打量陈冲。 陈冲余光瞥见,心知这便是那后世鼎鼎大名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他先不急打招呼,仍目不斜视,大步流星来到大殿中央,跪地而拜:“弟子陈冲,拜见菩提祖师!” 祖师还未开口,右侧那列一位矮胖道士皱眉道:“满身污秽,还敢登大雅之堂?” 陈冲闻言,暗自吐槽:我倒是想洗一下,你们也不给我机会啊。 嘴上却笑道:“道长此言大谬,佛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皮囊污秽,真如本性何曾染?这大殿横批道法天真,道长怎反倒以貌取人?” 青年道士想要反驳,却张口无言,脸色涨红。 一时间,大殿之內眾人面面相覷,交头接耳。 “这傢伙竟能驳倒九师兄?倒真是一副伶牙俐齿。” “一个猴子,竟通佛理?” “定是偷师学来的,听说今次祖师就是要审他!” “……” 纷乱嘈杂之声,声声入耳,陈冲目光平静,恍若未闻。 上首的菩提祖师猛的睁开双眼,目光深邃,看向陈冲。 那眼神仿佛洞彻万古,能照见人心底最深层的秘密。 他瞬间冷汗涔涔。 菩提祖师不悲不喜,悠悠道:“真妙,你可是未曾把为师的话带到?” 祖师身后那童子急忙叫道:“师傅可別冤枉人,那猴子,你自己说!” 陈冲早就料到会有此问,定了定心神,將路上打好的腹稿托出:“启稟祖师,此事不怪真妙师兄。弟子乃是南部瞻洲峨眉山上的一只猴子,因不甘凡俗一生,歷经十三余载,才於今日来到此地。如今身体每况日下,隱隱感觉大限將至。祖师说与弟子无缘,不肯收我,可连虫豸都有求生之欲,何况弟子……” 他娓娓道来,言辞恳切,殿內一眾道士正暗自点头,却又被那矮胖道士厉喝打断: “还敢胡言!你这洗经伐髓之象,明明已打通周天,怎还敢胡言乱语,说是今日才来?还不速速从实招来,这高墙深阁,禁制重重,你到底是怎么进出,又偷学了多久?若是答不上个一二三,我管教你今日交代在此!” 这人名叫陆悟和,乃是因他生性善嗔善妒,菩提祖师望他心態平和而取。 他实在无法想像,祖师亲自布下的錮天大阵,连天仙修为不得允许,都难以隨意出入,怎地这一个炼精化气的猴子竟可以轻易偷师? 陆冲並不理他,对菩提祖师作了个揖,道:“启稟祖师,弟子並未撒谎,我的確是今日才到。这炼精化气的法门,乃是您今日为门下师兄们授艺,弟子听来的。” 一言既出,四下譁然。 第三章 当面对质 一时间议论纷纷,眾弟子都以质疑的目光看著陈冲,谁也不肯相信。 唯有孙悟空目光炯炯,面带惊异之色。 他乃是灵明石猴,天生善於察言观色,能轻易通过一个人轻微的表情神態、肢体动作来判断此人心性好恶、言语虚实。 悟空感觉得到,眼前这位同族,没有说谎。 陆悟和却没有这份神通。 他闻言心想,自己学艺十年达到炼精化气中期,在一眾师兄弟中已算进境快的。若依这猴子所言,岂不是他一日之內便產生了气感,还通了任督二脉? 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陆悟和妒从中来,他打心底不愿相信陆冲所言。 於是,菩提祖师还未答话,反倒是他怒眉倒竖,抢先喝道: “兀那猴子,还敢吹大气!一日之內洗经伐髓,你是道祖復生?若再不从实招来,便叫你尝尝我斜月三星洞的雷霆手段!” “启稟祖师,弟子的確不是一日之內洗经伐髓……” 陆悟和刚刚面露得色,以为自己镇住了眼前猴子,不料陈冲接著道:“弟子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大殿內忽地一静。 眾人先是一愣,几息之后,接著发出哄堂大笑。 左右两列弟子,根本没人相信陈冲,反而都觉得这猴子无知者无畏,出尽洋相。 这时,菩提祖师身后的真妙童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睛瞪圆,喃喃道:“这猴子,似乎並未说谎!” 这真妙似乎地位颇高,一时间眾人闻言又安静下来,纷纷看向真妙。 “三十年前,大师兄也是朝闻道,暮通任督二脉。那时,他洗经伐髓產生的污垢,和这猴子一样的腥臭。” 真妙面色复杂,接著说道:“师傅说,那是因为大师兄资质太高,一次性把体內所有暗伤与污浊之气齐齐排了个乾净,才会如此黏腻腥臭……” 这位大师兄很早出师,如今洞里见过他的人,只有真妙童子。他的事跡,早就被真妙大肆宣传,成了不少弟子心中的传奇人物。 菩提祖师依旧端坐不语,闭目养神。 真秒见一些新进的弟子还不知道这位大师兄,忍不住充当迷弟,开始介绍大师兄的事跡: “咱们这位大师兄啊,他本是一国太子,法名真武,与我真妙同一字辈。他虽贵为王子,可生来不贪图享受,十来岁便孑然一身,拜了师傅为师。” “那时,师傅还在南部瞻洲的太和山讲道,化名紫气元君。大师兄刚一上山,一日听经,便打通了小周天,半年炼精化气圆满;后又用半月打通了周身所有经脉窍穴,达到炼气化神。 “之后,他就出了师门,一边游歷各大部洲,一边斩妖除魔,磨礪修为。 ”十五年前,大师兄就已三花聚顶,离成就天仙也只差临门一脚,一身本事通天彻地,令妖魔闻风丧胆。也不知如今又在哪里,到了何等境界……” 说完,真妙神色追忆,似乎已经在脑补真武师兄的睥睨风姿了。 真武,太和山……难道是真武大帝?北极四圣之一的九天盪魔祖师? 陈衝心如擂鼓,震撼不已:原来那位战力无匹的真武大帝也是菩提老祖的徒弟! 眾新弟子听完,半晌震撼无语。 不少人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瞧著陈冲。 “我了个乖乖,咱们大师兄竟是如此神人!” “那这意思,这猴子岂不是和大师兄一样的天资?” 一时间,眾弟子纷纷惊骇艷羡地望向陈冲,都恨不得这这猴子身上的腥臭黑垢长在自己身上。 陆悟和更加嫉妒不已,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冷笑道:“你们可別忘了!这猴子说他听到了师傅讲经,可那时他身在洞外,中间隔了少说一里路、七八堵墙,这怎么听得到?由此可见,这猴子分明是胡说八道么!”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看向陈冲的眼神充满鄙夷。 杂言入耳,陈冲神色平静,躬身一礼:“这位师兄有所不知,在下並未说谎。我天生听力非凡,异於常人,等閒五里范围內的动静,於我而言,犹在耳畔。”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或信或疑。 “什么?听他这意思,还是个顺风耳不成?” “此等神通,天地罕见。怕是他情急之下,信口乱诌吧。” “……” 陈冲抬头,只见菩提祖师端坐上首,看著自己,不发一言。 陆悟和嗤笑道:“口说无凭,你怎么证明?” 还好我早就料到会有此问,进洞之前发动神通,记住不少殿內弟子所言。 旋即陈冲勾起嘴角,揶揄道:“在下方才进洞门之前,便远远听到师兄您在说话,可要我复述出来?” “哼,你倒是说啊!” 刚讥笑出口,陆悟和似乎想起什么,脸色大变,急忙阻止道:“你且换个人……” 狗东西,针对我,现在知道害臊了? 晚了! 陈冲只当没听到,清了清嗓子,模仿道:“哎,师傅那老头子定然藏私,不肯教我等真本事。若明年你师兄我还不能突破到炼气化神,便下山算球!到时我也学菩提老头建个道观,糊弄糊弄那些愚昧村民,收几个端茶倒水的童子,再娶几房美娇娘,岂不快哉?” 陈冲不愧是六耳獼猴,將这陆悟和的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连带对菩提祖师的不满,对美娇娘的嚮往,都模仿的淋漓尽致。 陆悟和瞬间脸色苍白,连忙跪地拜倒:“师傅,这猴子血口喷人!弟子可没说过这话!” 菩提祖师岂是好糊弄的?自己这九徒弟是什么心性,他比谁都清楚。 他目光如渊,沉声道: “悟和,打你入门,为师就告诫你要戒嗔戒妒,这十年来,你自觉可有长进?” 陆悟和知道瞒不过去,连连磕头求饶:“师傅!弟子只是一时嘴快,求师傅原谅!求师傅原谅啊!” “罢了,你六根不净,这道,修也白修。且找你的美娇娘去吧。” 陆悟和闻言,脸上血色褪尽。 他知道留不下来了,眼神变地阴鷙起来,索性对著陈衝破口大骂。 菩提祖师哪能容他在此大殿內乱放狗屁? 祖师大袖一挥,只见陆悟和被一股柔和气劲托著推出斜月三星洞,直到人影消失,骂声也渐渐微不可闻。 眾弟子目瞪口呆,这才相信陈冲的顺风耳之能,也信了他那惊人的修行进境。 悟空眼中也是异彩连连,心道:这位同族老哥果真不凡,也不知俺老孙若是修行起来,进境又是如何? 此时,菩提祖师右手搭在一侧八仙桌上,微微扣动食指,发出“咚咚”声响。 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每个角落,眾人纷纷闭口不言。 菩提祖师目光瞧向陈冲,似笑非笑:“你这猴头伶牙俐齿,那我且问你:不告而取是为偷,那如你这般,不曾拜师便偷师学艺,又是何道理?” 第四章 法名悟心 陈衝心中一凛,心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用了几息时间,在心中打好腹稿,才作揖道: “弟子惶恐。然道祖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佛法亦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弟子闻道时,心入空寂,如飢者见食、渴者逢泉,此乃向道之心驱动,非贪非盗。 “况六耳能聆音,如目能视物、鼻能呼吸。此神通乃天地赐之,若弃之不用,反受其咎。 “故祖师讲道之声如大河奔流,自然入耳,弟子未起窃念,唯有道心共鸣。若强阻此心,反违祖师题刻於此殿门楣的『道法天真』之训。 “今弟子凡胎污垢尽褪,岂非恰证弟子与祖师之道相合乎?” 一时间,大殿內的眾人瞠目结舌,纷纷均为陈冲之机敏回应折服。 菩提祖师闻言不怒反笑,笑声如洪钟大吕,激盪整座大殿之內。 半晌,笑声渐歇,祖师踱步起身,宽袖背手,走到陈冲近前,將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好一句『向道之心』!你这十三年来痴心求道,倒也確实当得上道心坚定……” 祖师低眉沉吟片刻,问道:“你叫陈冲?” 陈冲听出了祖师言外之意,心口狂跳:“正是!” 不料祖师话锋一转:“无论你再如何口灿莲花,这偷师学艺之举也是铁板钉钉,你说我该如何处罚你才好?” 陈冲一时间还真被祖师言语嚇著,可低头抬眼一看,祖师嘴角仍然噙著一抹笑意,顿时心中有底,连忙跪拜叩首: “若祖师仍责偷字,弟子甘受惩戒,唯求留此山中,为一眾师兄扫地担柴,洗衣挑水,以净身心之执!” 不料菩提祖师嗔道:“你这贼猴头,倒真是个会做买卖的,做些杂活就想正大光明地偷师学艺了?” “那……” 陈冲挠了挠头,有些傻眼。 他明明看得出菩提祖师眼中对自己的欣赏之色,可这话又是何意? 菩提祖师见一直滔滔不绝的陈冲难得吃瘪,终於莞尔一笑:“罢了,你这惫懒猴头既打算赖在此处,与其叫你接著偷听学艺,还不如將你收入门墙,也免得无人管教,日后偷学了本事为祸世间。” 这是……要收我为徒? 陈冲只觉一股暖流自喉间上涌,双目立时泛红。 要知道,他十三年来歷经千辛万苦,不料来到斜月三星洞却被拒之门外,即使偷听菩提讲经,也是胆战心惊,生怕这位大能发现,惩治自己。 个中艰辛,唯有自己知道。 却不曾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不由喃喃低语:“苍天啊,入编了竟然!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菩提祖师正色道: “既入我门下,当有法名。我门下十二个字,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 “至於尾字……” 祖师沉吟片刻,道: “一来,你求道之心甚坚; “二来,你天生除善聆音。世事纷杂入耳,更需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迷。 “三来,你既入了此方世界,便是本界生灵,当以本心持善念,方能修成正果。 “我斜月三星洞之名,也是取自心字的三点一勾,为师为你取名『悟心』,你看可好?” 陈冲內心狂跳:祖师此言,是早就看出我穿越者的身份了么? “悟心,坚守本心……” 陈冲低语两声,想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觉这两字中蕴藏太多玄妙,一时间竟忘了回答祖师。 直到有人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连忙作揖:“悟心谢师傅赐名!” 菩提祖师点了点头,对左侧最末尾的悟空招了招手。 待悟空快步行来,又道:“悟空,你先入门,是为师兄。悟心与你分属同族,这些日子你做何事,便教他做何事,且去罢。” 悟空闻言大喜。 猴类乃群居动物,天性喜欢热闹,可这斜月三星洞除了他一个妖族,剩下全是人类修士,他又是初来乍到,这几日总觉格格不入,心中难免有些寂寞,时常怀念花果山上与眾猴打闹玩耍的日子。 如今又来了个与自己一般千里求道的同族,便如他乡遇故知一般,悟空怎能不开心? 当下叫道:“悟心师弟,走走走!俺老孙带你去认认咱斜月三星洞!” 陈冲一阵恍惚,只觉眼前这一幕,好像前世刚大学入学,热情的舍友带自己介绍校园一样。 …… 於是,悟空拉著陈衝到门外,告诉陈冲这大殿名为养心殿,又充当导游,依次把藏经阁、膳房、茅房等所在一一介绍。 之后领了被褥道袍,又於廊廡之间,带陈冲认了寢处。 通铺之上,悟空问了些陈冲这些年的经歷,又跟陈冲讲了些自己花果山的趣事。悟空本就觉得陈冲亲近,陈冲看悟空也加了前世滤镜,於是二人越聊越是兴奋,越聊越是投机,竟一夜未眠,直至鸡鸣。 次早,又带陈冲与眾师兄学言语礼貌、讲经论道,习字焚香。 午后,二人一起挑水担浆,洒扫劈柴,养花修树,捉虫锄园。 又过了几天,陈冲为了打发时间,制了五子棋、象棋等与悟空对弈。悟空虽头回见到这些玩意,但悟性甚高,很快便能和陈衝杀个棋逢对手。 其他閒暇时光,便都泡在了藏经阁中。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倒也逍遥自在。 只是从拜师之日起,陈冲与悟空二人一样,都不曾被祖师传授修行大道。他事后也曾暗暗运转神通,只是其他动静都声声入耳,唯独关於修行之道,竟再也听不真切。 他这才猛的想起,那日偷听祖师讲道时,祖师似乎笑了一声。 原来那时祖师就已经发现隔墙有六耳,只是不曾制止罢了。 现在看来,菩提祖师显然是要考教二人心性,待满意之后,才传大道。 一日悟空心痒,请他传授那炼精化气之法,陈冲也不藏私,將所知尽数娓娓道来。 悟空果然不愧是灵明石猴,也半日通了任督二脉,开心得抓耳挠腮,窜上跳下。 又过了几日,二人在后山砍柴时,发现不远处有一片桃树林,结满蜜桃,香甜水嫩。 他们乃是猴属,天生馋桃,没几天便吃完了后山所有成熟了的桃子。眾师兄弟好气又好笑,便给二人起了个打趣的绰號,叫“桃山二圣”。 …… 如此,日復一日,转眼便是三月过去。 这日上午,陈冲正在房中打坐练气,忽觉脐下三寸如置炭盆,热流自发运转,接著后腰双肾滚烫如沸泉,二十四节脊椎自响。 之后,真气过尾閭关时如蚂蚁群攀柱,气透玉枕穴时颅內现金属震鸣声。 接著,他舌抵上齶,只觉金津玉液带桂花甜香。 他精神一振。 那日偷师,他曾听祖师讲过,知道这雷音是道家说的“醍醐灌顶”之声,而那舌尖的桂花香也是道家所说的“自饮长生酒”。 这都是炼精化气圆满之象。 此方世界,炼精化气圆满,即可称之为人仙。 自此虽还不能使用法术,但也寒暑不侵,掌风碎石,罡气护体,能日行数百里,寿命可达百二十载了。 除此之外,还有天仙、地仙、神仙、鬼仙,並称五仙。 修至炼气化神境,生出阴神,能夜间灵魂出窍,使用法术。此时身死,魂魄不坠蒙昧,可转修鬼道,可成就鬼仙。 至炼神返虚境,成就阳神,能烈日之下,灵魂出窍,法术威力倍增。从此纵使肉身腐朽,阳神依旧不灭,可为地仙。 臻至炼虚合道,方能阳神重归於肉身,至此三花聚顶,成就天仙。此时除了风雷火三灾之忧,便算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有了长生之基。 至於神仙,无论何种境界,只要天庭派人接引,便可册封神职,食香火,成神仙,除了处处受制於天庭,也可算长生。 至於天仙之上的境界,陈冲並未在藏经阁典籍中看到。 言归正传。 见终於炼精化气圆满,陈衝心头一喜:“虽然比悟空慢了些,但这进境也属实骇人了!” 悟空乃是吸收日月精华的仙胞所育,一身精元何其旺盛?自陈衝口中得了法门,只用七日,便炼精化气圆满。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正巧响起悟空欢快的声音:“悟心,悟心!师傅唤你去呢!” 陈冲奇道:“何事?” 悟空推开房门,嘿嘿一笑:“好事,好事!师傅有事交代,咱能下山耍子去也!” 第五章 河伯娶妻 陈冲隨悟空来到养心殿门口,只见一位白髮老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悲声哭诉,菩提祖师端坐上首,正温言安慰。 那老者身著粗布麻衣,一副寻常农夫打扮,只是皮肤细腻,手上无茧,腰背也不像寻常农夫那样佝僂,颇为矛盾。 陈冲跨进门槛,走近祖师身侧站定。 菩提祖师打量一番,问道:“炼精化气圆满了?” 陈冲点头一笑。 祖师頜首,对老者道:“这是我门下弟子悟心,便叫他与你回村,帮你了结祸患。” 那老农扭头一瞅,只见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却身著道袍,大吃了一惊。他內心焦急,也顾不得害怕,急忙跪拜哭求道: “这位大王,小老儿闺女命在旦夕,还求大王速速与我回村!” 大王?这是把我当妖怪了…… 陈冲满脸黑线,可看到这位老丈憔悴悽苦之相,心中不忍,连忙扶起老者:“老丈別慌,我隨你去便是……只是我法名悟心,可別再叫我大王了。” 祖师嘆息一声,对陈冲道:“悟心,这位老丈村里遭了妖祸,三天不眠不休,行了近百里山路,求到我斜月三星洞。为师掐指一算,此事与你有些因果,就由你去罢。” 跟我有些因果? 陈衝心中纳闷,却也一边点头应诺,一边扶起老丈。 菩提祖师:“老丈,烦请你把事情再跟我这徒儿说一遍罢。” “启稟这位大王……呃,这位悟心仙长!俺们青石村临著通天河,乃是鱼米之乡,本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谁知那几百年都静悄悄的河水,三月前忽然决堤,淹死不少人。也是那时,来了一位道士,说这是河伯气俺们凡人不知感恩,故意降灾……” 说到这里,老者眼眶一红:“那道士说,河伯叫俺们村子每月嫁个年轻女子与他为妻,就还保俺青石村风调雨顺,不然就大发洪水,叫我等无家可归。” 悟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殿內,忍不住插话道:“那你们便嫁女给他就是,有甚好哭。河伯好歹也是一地水神,凡人嫁给神仙,不也是一场造化。” 陈冲却皱眉道:“悟空此言差矣,藏经阁里《天条》有载,人神不可私通,这河伯定有蹊蹺。” 悟空挠了挠头,嘟囔道:“也就你能看得进去那些无聊玩意儿……” “悟心仙长所言不差。那河伯若只是要娶妻还倒罢了,只是他还要俺们村每次嫁女,都凑百两金子当嫁妆!仙长们给评评理,哪有正神给人要嫁妆的?俺们村为了凑这百两黄金,卖牛卖羊,杀鸡取卵,逼死了不知多少人。小老儿原先还有些家財,这三月也都为凑嫁妆败光了。 “这小老儿都忍了!只是先前嫁给河伯的那两名女子,至今都没再回过家门,不知是死是活。今年就轮到俺闺女了……小老儿年近四十才得了这一个独女……怎生忍心!怎生忍心吶!” 老者越说越急,直到跌倒在地,痛哭不已。 陈冲紧紧蹙眉,扶起老丈,沉声道:“老丈莫怕,这劳什子河伯不当人子,且容我去会会他!” “此去暗藏凶险,悟心万不可大意。” 陈冲闻言心中一凛,有了退意。不过看到老者悽苦之色,那“不去”二字生生吞了下去,只拱手道:“多谢师傅提醒,徒儿省得了!” 菩提祖师见状暗自点头,道:“我有两物赐你护身。” 旋即將一个白玉盒子,一个蚕丝锦囊递给陈冲:“这盒中之物名曰息壤,乃是上古之时,大禹掘之於崑崙,遇水则长,无穷无尽。至於这锦囊,时机到了,方能打开。” 又道:”你这些日子没少去藏经阁,这息壤的使用之法想必已经了解?” 陈冲点头称是,將白玉盒打开一瞧,只见一团拳头大小的泥巴,竟泛著五彩光泽。 他这三年没少泡在藏经阁翻阅典籍,知道息壤乃是土行之中最顶级的先天灵物,若得道高人用之来炼器,少说也是极品后天灵宝。 典籍记载,此间世界,法宝分作先天灵宝与后天灵宝: 先天灵宝乃盘古开天时自然孕育而成,如那开天神斧、造化玉碟、盘古幡、太极图等,皆为至高至强的存在; 而后天灵宝则依祭炼禁制多寡划分: 无禁制者,一概称之为法宝。 有禁制者,则依次为:祭炼一至二十四道禁制者,为下品后天灵宝;二十五至三十四道禁制者,为中品后天灵宝;三十五至四十八道禁制者,为上品后天灵宝;需祭炼四十九道禁制,则为极品后天灵宝。 至於能与先天灵宝比肩者,则为后天至宝——更要熔炼一条完整的天道法则。 要祭炼的禁制越多,对炼器材料的品质要求就越高。 而息壤,就是罕见可以祭炼四十九道禁制的神物。 菩提祖师不愧是三界有数的大能,甫一出手,便是这等顶级天材地宝。 陈衝心中激动不已,心道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小心將这白玉盒子与锦囊收好,心念一转,挠头笑道:“师傅,弟子看藏经阁中典籍记载,妖类炼精化气圆满便可化形,不如师傅传我化形之法,也省的我嚇到那村里百姓。” 菩提祖师深深看了陈冲一眼,也不多言,食指往他眉心一点。 陈冲只觉伴隨一阵清凉之气,灵台中便多了一篇《胎生化形》。 还没来得及细看,悟空终於忍不住跳將进来,起手便拜:“师傅,师傅!弟子也同去罢,好有个照应!” 祖师知悟空静极思动,也不拦著,挥了挥袖袍,算是允了。 …… 二人出了养心殿,陈冲寻了门外一僻静之地,盘膝打坐,运转那篇《胎生化形》的法门。 逐渐,一阵肌肉骨骼撕裂重生的剧痛袭来,陈冲汗如雨下,咬牙坚持。 悟空立在一旁看去,只见陈冲周身金毛逐渐脱落,皮肤逐渐变得更加洁白细腻,面容也宛若泥捏,不断变化。 个把时辰后,那六耳獼猴消失,原地只余一位身量高大,仙风道骨的青衣道士。 终於成了! 他心念一动,来到一处用来养荷的双鱼耳缸前,借倒影一瞧——只见水中那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英气逼人。 这阔別已久的人身,终於回来了! 也罢,就当用十三年整了个容,还得是冠希哥的脸啊! 那老丈在一旁早已急不可耐,来回踱步,见陈冲终於化形结束,急忙来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悟心仙长,咱能出发了不?再两日俺闺女就要遭难了!” “老丈莫慌,这就出发!” 陈冲一把扛起老丈,猛一蹬地—— 轰! 沙石飞扬,一步高高跃起数十丈,只留下一声大笑: “悟空,咱们桃山二圣,今日斩妖除魔去也!” 第六章 新妇太丑 悟空这些年早就憋坏了,也大笑几声,高高跃起,隨之而去。 陈冲背著老丈,再与他聊了些细节,才得知老丈姓刘,是先前给陈冲指路那位樵夫的姐夫。前些日子,樵夫探望老姐,跟刘老说了菩提祖师的神通,这才有了刘老前来求救。 言谈之间,百里山路倏地走完,小半日便到了刘老家中。 刘老家宅颇大,显然先前也是个富户。只是这三月被河伯之事祸害不轻,偌大宅中空空荡荡,显然变卖了不少家私,才抵了那天价嫁妆。 独剩一只相伴已久,怀胎待產的老黄牛不忍捨弃,还养在牛棚。 刘老推开家门,大声唤道:“老婆子,瓶儿有救了,快煮几个蛋,炒两个菜招呼著!” 不料这嗓子下去,一老妇人匆匆跑了出来,红著眼睛急,哭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吃吃吃!瓶儿被李老二和杨铁匠绑走了!” 刘老定睛一看,他老妻头上破了个口子,血流不止,右半边脸也是一片红肿,不由惊呼: “老婆子,你这伤……这伤是谁打的?!” “还不是那李、杨两家!他们听说你去求救,他们怕你找人护住了瓶儿,那余下年岁相合的,不就只剩他两家的女儿了么? “他们带了个黑衣道士,来家里强抢瓶儿。老婆子我拼了老命,也没……也没拦下来啊!” 老妇人越说越气,直到跌坐在地,大声哭泣。 刘老只觉眼前一黑,不由气昏倒地。半晌才悠悠转醒,悲声大嚎:“欺人太甚!这些人欺人太甚啊!” 悟空冷声笑道:“这两家人也是愚蠢,尽下无用棋。河伯不除,他们嫁女儿不也就早晚两个月的事么?” 陈冲前世长在春风里,生在红旗下,哪里见过这等惨绝人寰之事? 他紧咬牙关,气地浑身发抖。 只目光一凝,问道:“河伯娶妻之地,在哪?” “在……在通天河边的长虫山上!” “走!” 说罢,背起刘老,呼啸而出,不消片刻,便到了长虫山顶。 放眼望去,八百里宽的通天河波涛滚滚,仿若海面。 长虫山顶的空地上搭了个台子。 台上红幔彩灯,几个伶人苦脸唱戏,台下摆著流水席,一眾村人面色戚戚,呆坐其中。 气氛十分诡异。 悟空打趣道:“嘿!唱戏的,吃席的……河伯娶妻,你们村还挺有兴致!” “仙长有所不知,先前排场小了,险些触怒河伯,这才成了如今这样。”刘老苦著脸道。 “触怒河伯?河伯亲自跟你们说的?”陈冲问道。 “呃,这倒不是。除了先前说的那位道长,就只有王媒婆能跟河伯说上话,这是她转述的。” 刘老说著往戏台下一指。 只见远处一肥头大耳的老虔婆、一个穿红绸袍子的老头和一位黑衣道士並坐檯下前排,谈笑风生。 陈冲发动神通,侧耳倾听: 道士:“王婆说媒有功,河伯赏赐纹银三十两!” 说罢,只见那道士自身后那堆嫁妆里取出三十两银子,递给那老虔婆。 王婆收了银子,满脸堆笑:“能为河伯分忧,是老身的福分。这青石村还有两个年岁相合的女子,娶完之后,老身还可以去隔壁杨家村为河伯做媒!” 道士点了点头,又道:“村长办席辛苦,河伯赏赐纹银五十两!” 同样取出五十两,递给那红绸老者。 村长脸上笑出了菊花,连连夸讚河伯大气。 哼,这伙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陈冲冷笑一声,猛的飞天跃起。 …… 那王媒婆正与黑衣道士推杯换盏,只见空中传来爽朗笑声。 此时刚到酉时,日头即將西落。 她仰头一瞧,落日晚霞晃得她眼睛不由一眯,隱隱只见空中飞来一个高大人影,仿若金乌。 咚! 伴隨一声巨响,陈冲猛的砸地而下,一脚踏碎席面,吃食酒水撒了一地,烟尘四起。 他放下肩上刘老,笑道: “吃酒怎不喊我?” 这等动静,惊呆台上伶人与台下一眾村民。 伶人戏子停了唱腔,席间数百號人纷纷抬头,都瞧了过来。 只见一个俊朗道士带著一只猴子,目光如渊,似笑非笑地看著王媒婆等前排三人。 三人见到刘老,便知道眼前这道士是他搬来的救兵。他们见陈冲身著宽袖道袍,丰神如玉,再加上出场气势不凡,不敢小瞧。 那穿红绸袍子的村长强自镇定:“道长若要吃席,便……” “不急,待会儿再说!” 陈冲挥手打断,目露寒光:“即是河伯娶妻,那新妇人的容貌不可马虎。把叫她过来,我替河伯把把关!” 那黑衣道士面色一变,冷哼道:“你这狗东西是哪里来的野道士?也敢自称替河伯把关?” 陈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並未答话,反问刘老:“说河伯要娶妻的那道士就是此人?” 刘老摇了摇头:“不是他!” 那黑衣道士见自己被忽视,脸色涨红,抬手指著陈冲:“臭小子,老子问你……” 话未说完,陈冲食指一弹,一道无形气劲从指尖射出! 炼精化气圆满,气劲外放。 砰! 七尺之外,那黑衣道士的脑袋好像西瓜般爆开,脑浆飞溅,撒了一地,只剩一具无头尸体缓缓倒下。 “什么毛病,喜欢指著人说话?” 村民见状,纷纷骇然惊呼,台上伶人戏子尽皆瞪大眼睛,跌坐在地。 唯有刘老拍手叫好,晓得悟心道长给自己浑家出气。 陈冲这十几年间,求道路上也没杀些恶徒盗匪,见血之事早已司空见惯。 他咧嘴冷然一笑,对村长道:“你是村长吧?那新娘能带过来了么?” 村长早已面如土色,哪还敢说半个不?连忙叫王媒婆去带新娘来。 等待期间,村长偷偷叫来儿子,拉到一旁附耳交代一番。 陈冲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嘴角一翘,並未阻拦。 片刻之后,一个身著大红嫁衣,顶著盖头的女子被带了过来。 女子即使身著宽大嫁衣,也能看出那凹凸有致的窈窕身段。 陈冲隨手掀开盖头,只见眼前姑娘二八芳华,面白如玉,眼含秋水,端的是一副上好相貌。 她见盖头被人掀起,怯生生瞧了一眼陈冲,忙低头道: “河……河伯大人……” 刘老见到女儿刘瓶儿无恙,喜极而泣,忙道:“傻丫头,这是爹请来的仙长。” 隨即將女儿揽入怀中,好言宽慰。 陈冲笑了笑,对王媒婆问道:“平日里,是你与河伯沟通?” 王媒婆看了看地上的无头尸体与一滩脑浆,打了个哆嗦,忙强行挤出个笑脸:“回这位道长,的確……的確是老身。” 陈冲假装蹙眉嘆道:“我瞧这姑娘面貌太过丑陋,若献给河伯有失礼数。不如你去跟河伯说说,宽限几日,我重新寻个美貌的带来?” 刘萍儿闻言一愣,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相貌丑陋。 悟空却笑出了声,显然已经看出来陈冲的打算。 “道长说笑了,这刘瓶儿乃是我青石村一等一的人才样貌,河伯怎会不满?”王媒婆不解,只能陪笑。 陈冲笑意散去,眼中凶光一瞪:“你这老虔婆质疑我的审美?” 第七章 广玄道长 王媒婆虽然没听懂“审美”是什么意思,但也看出来这道士是故意找茬了。 她脸色一变,急忙跪下磕头:“道长饶命,其实老身並没见过河伯,都是……” 陈冲眼睛一眯,冷声打断:“少废话!你不去,我帮你!” 隨即给悟空使了个眼色。 悟空会意,嘿嘿一笑,伸手抓了那老虔婆的大腿,弓身一丟—— “啊!!!” 跐溜! 只见这老虔婆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消失在了无边高空,半晌后又从数百丈之外落了下来,“扑通”一声掉进汹涌的通天河水里。 这通天河宽八百里,波涛滚滚。 老虔婆倏地被河水冲走,连个水花也没激起。 刘瓶儿看向陈冲,眼中泛起异彩,心头大快。 等了片刻,陈冲故意嘀咕道:“咦?这王媒婆怎地一去不返?” 村长心头一突,有种不好的预感,正要偷偷起身离席,耳畔就紧接著传来那煞星的声音: “不如村长也去河里,帮我跟河伯说上一声?” 这是……到我了!? 村长瞬间嚇得瘫软在地,裤襠中间渗出一摊淡黄水渍。 悟空刚刚丟飞了王媒婆还没过癮,兴冲冲地擼起了袖子,便要上前把村长依法炮製。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声大喝:“贼子,还不住手!” 陈衝心中冷笑:终於来了。 眾人侧目望去,只见远处村长儿子急忙跑来,身后跟著两个少年道士肩抬竹椅,上面葛优躺著一个衣袍华丽的矮胖道士,腰掛精钢大刀,手中把玩著手中一支骨笛。 悟空反手遮阳,定睛一望,笑道:“悟心,难怪师傅说这是你的因果,那廝不是陆悟和么?” 陈冲只笑不语,毫不吃惊。 原来先前村长跟儿子低语,便是叫儿子去搬救兵了。 如今陈冲炼精化气圆满,聆音神通的范围早就扩大到三十余里。他暗自催动神通,早早锁定村长儿子的脚步声,发现他疾行了大约十里,去寻一位法號广玄的道士通风报信。 那广玄道士刚一开口,他就听出来是陆悟和。 同时,也想起这傢伙那“建个道观,糊弄糊弄村民,娶几房美娇娘”的愿望。 於是稍微一琢磨,便对河伯娶妻之事的来龙去脉,心中大概有了个谱。 言归正传。 却说村长看到陆悟和,瞬间觉得有了靠山,屁滚尿流地爬了过去。 他抱著陆悟和大腿,手指陈冲,恨声哭诉道:“广玄真人,您可算来了!救命,救命啊!” “废物!” 陆悟和一脚踹开村长,排眾而出,来到陈冲近前,打量一番。 他確信並未见过眼前俊朗男子,一时也看不出此人深浅,遂决定先礼后兵,拱手笑道: “这位道友,广玄在此有礼了!敢问道友如何称呼?来自何处?咱们似乎有些误会,不如移步舍下道观,喝杯清茶,慢慢详聊?” 陈冲还未答话,悟空先笑道:“嘿嘿!陆悟和,且看你爷爷是谁?” 悟空身量只有三尺,陆悟和先前並未注意。此时循声望去,大吃一惊: “悟空!?” 这时,陈冲也是咧嘴一笑:“你被师傅赶走时,嘴里还一直骂我来著,如今再见,怎么不认识了?” “骂你……?” 陆悟和皱眉苦思片刻,猛地抬头,狞笑道:“你是那只偷师的猴子?老天有眼,终於叫你落在老子手上了!” 他自从被菩提祖师赶走,风餐露宿,无家可归,於是越想越气,对陈冲的怨恨与日俱增。每日做梦都恨不得把陈冲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下,陆悟和如巨鹰展翅般高高跃起,抽出腰间明晃晃的四尺大刀,双手一砍,使出一招力劈泰山,向陈冲砍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身未至,罡气先行! 刘瓶儿从陈冲身后望去,只见陈衝动也不动,好像被这一刀嚇傻了,急忙大叫:“道长,快还手呀!” 见刀锋迫近,刘瓶儿不忍目睹恩人脑袋开瓢,急忙遮住眼睛。 鐺—— 一声宛若金钟的悠然脆响。 刀身砍中陈冲后,携带的罡气依旧不止,一连將百步之外的一棵老槐木拦腰砍倒,在地面留下三尺深的巨大刀痕。 刘瓶儿心臟砰砰狂跳,忍不住打开一丝指缝,斜瞄出去。 这一瞄,小丫头眼中顿时亮起,樱桃小嘴张得老大:“啊……?” 你道怎地? 只见那俊朗道长周身三寸之外泛起一层金光,那明晃晃的精钢长刀早已被这层金光崩断,半截高高飞向九霄云外,还剩半截仍握在广玄道长手中,配合著他呆若木鸡的神情,显得十分滑稽。 刘瓶儿一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声。 陆悟和一脸震惊:“罡气护体?才三个月,你就炼精化气圆满了??” 一时间,陆悟和心中三分妒忌、三分震惊,还有三分恐惧杂糅,表情十分精彩。 “哼,河伯娶妻,就是你在背后搞鬼吧?” 陈冲冷声道。 言语间,携万钧之势,一脚踢实陆悟和腹腔。 砰! 伴隨击中沙袋般的沉闷声响,陆悟和腹部塌陷,双眼突出,嘴里吐血,接著好似炮弹一般倒飞出去,直將两丈外一株古柏撞倒,才停了下来。 悟空见陈冲发威,也不甘示弱,径直来到村长父子面前,玩心大起,只张口一吹: 呼——! 狂风呼啸,山石滚滚! 村长与他好大儿隨风而起,好像风中柳叶,飘往通天河。 好在空中遇到棵柳树,村长抓住树干,他那好大儿抱住村长大腿,两人双双嚇破了胆,淒声求饶: “这位猴壮士、好道爷,老朽错了,老朽不该跟这道士合伙骗人!求您高抬贵手,把老朽当个屁放了吧!” “是极,是极!我跟我爹一样,都是个屁,求您放了我们吧!” 悟空笑道:“好说,好说!俺老孙这就放尔等,去寻那河伯玩耍!” 说完,竟单手將那棵柳树连根拔起,连树带人一同丟进通天河,“扑通”一声餵了鱼虾! 一旁地陆悟和看到这一幕,抹了一把嘴角血跡,知道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难道真要叫那河里的妖怪出来? 想到那妖怪的暴脾气,陆悟和心中不由打颤。 只见他眼睛咕嚕一转,捂著肚子,急忙窜到村人之间,装出一副同仇敌愾的模样,淒声蛊惑道: “乡亲们,乡亲们!这两个妖道扰乱河伯娶亲,若是再惹恼了河伯,大发洪水,遭殃的还是你们呀!这是谁招来的,还不快叫他住手!” 第八章 灵感大王 村民愚昧,见陈冲搅了河伯娶亲,本就焦急,现在听到陆悟和蛊惑,当下也顾不得害怕,纷纷哀求: “刘老头,我们找个人换你闺女当新娘还不行?快叫他们停手呀!” “道长,你们是刘老头请来的,如今他闺女被你们救下,就別再逞凶了……” “是啊!你们害死了王媒婆,若再阻拦河伯娶妻,我们……我们可怎么活呀!” “……” 悟空扶额无语:“嗨!这帮蠢货,还搞不明白谁才是为了他们好,活该被骗!“ 陈冲暗忖也该让眾人知道真相了,於是沉声道: “肃静!” 这一声用上了体內灵气,虽没有费力大喊,却也声震四野,宛如洪钟。 村民为之所慑,安静了下来。 陈冲沉声道: “这所谓的广玄道长原名陆悟和,本来是我同门,因心性太差,被我师傅逐出师门。河伯之事,是他信口雌黄,藉机敛財而已! “乡亲们且细想:你们凑的嫁妆都是谁送给河伯?除了那场洪水,河伯可还曾显威?你们之中,又有谁真的见过河伯?” 一连三问,振聋发聵! 云海之上,一位道士御剑飞过,忽闻陈冲声如雷鸣,所言义正言辞,顿时起了几分兴致,猛然悬剑浮空,嘴角微微勾起,好奇地观望起来。 …… 那刘萍儿一双美目盯著陈冲,只觉得这俊朗道长侃侃而谈之间,智珠在握,有种说不出的气度,一时间竟看呆了。 待陈冲说完,她立即脆声附和道:“道长说得对!我们青石村在这通天河边几百年了,一向风调雨顺,河伯怎会忽然怪罪我们呢?” 村民们先是一愣,沉默半晌后,开始窃窃私语。 “对啊!这些好像都是广玄道长自己说的……” “那新娘和嫁妆也是先送往他那道观,再由他送与河伯。至於他最后给了谁,我们怎知道?” “他娘的,我们被骗了啊!都是这道士搞的鬼!” “……” 终於,村民们渐渐反应过来,纷纷目光如刀,盯著陆悟和。 陆悟和终於怕了,顾不得伤势,连忙往脚上拍了一道神行符,眨眼便奔出老远,逃命去了。 陈冲见状冷笑: “哼!还想跑?” 他一边自取出怀中白玉盒子,一边朝悟空使了个眼色。 只见他先从那盒中揪出一小截米粒大的五色泥巴,朝陆悟和身前一弹,悟空立马打开腰间葫芦的塞子,向那泥巴浇出一道清水。 只见息壤与水甫一接触,瞬间膨大千万倍,竟化作一片方圆数里的泥浆,將陆悟和困在其中。 这息壤见水则长,水少於土则成坚石,水等於土则成沃壤,水多於土则为胶泥,神妙非常。 陆悟和哪知这是何物? 他只觉得脚下泥巴好像浆糊一般,却又比浆糊胶黏百倍! 慌乱之间,不断挣扎,却越粘越牢,最终整个人都趴在泥泞中,动弹不得。 陆悟和知道跑不掉了,索性咬牙吼道:“你们两个杂毛猴子莫要欺人太甚!逼急了老子,通通叫你们陪葬!” 悟空不仅不怕,反而乐得捧腹大笑:“哈哈!悟心,这杂毛矮冬瓜恼羞成怒了!莫非你还能把那河伯叫出来救你不成?” 陈冲却是眉头一皱,隱隱感觉陆悟和神色狰狞,不像是信口开河,反倒像是要与眾人同归於尽的感觉。 一眾村民见这罪魁祸首终於被治住,群情激奋,不断捡起地上石头朝他砸去。 他一介修士,高高在上,凡人在他眼中不过螻蚁。如今被一群螻蚁如此欺辱,怎么受得了? 陆悟和面色狰狞,不堪受辱,终於自怀中取出一截骨笛,噙在嘴里鼓腮便吹。 陆冲想要阻止,却也来不及了。 嗞——! 那骨笛发出一阵高亢尖锐的噪音,令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一眾村民肉体凡胎,一时间头昏脑涨,纷纷站地不稳,噁心想吐。 悟空忽然手指通天河,大呼:“悟心,你看那边!” 陈冲循声看去,只见那八百里宽通天河中竟生出一个三丈宽的漩涡。 那漩涡水流湍急,不断扩大。 三丈、十丈、百丈……转眼之间,就有了四、五里宽。 漩涡上开始黑云匯聚,水汽凝结! 陈冲与悟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郑重。 这河底还真有妖怪! 看此等天象,这妖怪似乎已突破了炼气化神之境! “莫非三月前那场洪水,就是这妖怪引发的?”陈冲低声道。 悟空也难得面色凝重:“这妖怪,不好打。” 陈冲一时陷入纠结:这妖怪比自己二人高一个境界,硬上的话,定然是檣櫓灰飞烟灭。可若要逃跑,难道就任由这妖怪和陆悟和继续作孽,祸害百姓? 若此时一走了之,苟全性命,自己良心何安?道心何以清明? 不能走! 打定主意,他开始苦思对策。 出门之前,师傅赐了息壤还有一个锦囊,师傅曾说,时机一到,才能打开…… 时机,就在此时! 陈冲精神一振,连忙自怀中掏出锦囊,不料刚一解开封口的金丝,倏地钻出一道银色灵光。那灵光在空中打了个转,眨眼就飞入灵台之中。 陈冲忽然觉得脑袋里多了一串修炼法门,喃喃道: “气行大周天之法?哈哈,来得可真是时候!” “师傅传你大周天之法了?” 悟空眼中冒出精光,斗志昂扬:“嘿嘿,如此还有何惧?咱『桃山二圣』今日就拿这劳什子河伯妖怪扬名立威!” “临阵突破,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非也非也,俺老孙是对俺的眼光有信心!” 受悟空感染,陈冲胸中也涌起一份万丈豪情:“好!上阵亲兄弟,我们『桃山二圣』就拿他祭旗,打出名號!” …… 云层之上,那道士见状,嘴角勾起笑意:“有趣,有趣!好一个『桃山二圣』。” 他却不知,自己云海之上刚一发声,地面上的陈冲立马动了动耳朵。 …… 就在眾人严阵以待中,那漩涡里飞出一个金鳞妖怪。 只见那怪身高八尺,头戴金盔,身披金甲,足下踏云飘,周身黑气绕,长须瀟洒似关公,手持九瓣赤铜锤。 “广玄,明知本王闭关,还来打扰?” 通天河……九瓣赤铜锤……金鳞…… 陈冲见状,心念电转,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原著里每年都要吃一对小孩的鲤鱼精——灵感大王么? 第九章 大王住手 这灵感大王,虽然如今才炼气化神,可在一千年后的西游路上,这灵感大王也是能和猪八戒打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负的主。 原来,陆悟和被菩提祖师赶走后,来到通天河附近,遇到这刚刚摘了观音莲池的金莲花骨朵——也就是手中那九瓣赤铜锤,偷偷溜出凡间的鲤鱼精。 那时这妖怪不通玄门正法,凭藉本能懵懂修炼,虽天生能翻江倒海,驾驭水元,却也只有相当於炼精化气圆满的修为。 陆悟和以正统修炼法门为筹码,换他发洪水淹了青石村,这才有了他谎称河伯发怒,以河伯娶妻之名忽悠朴实村民,藉机敛財。 这鲤鱼精得了修炼法门,两个半月前突然闭关,开始衝击炼气化神。 陆悟和看著此时腾云驾雾的鲤鱼精,显然是成功突破了。 他神色复杂,一边庆幸援兵强大,一边又妒火中烧:怎地隨便一个妖怪,这修行天赋都如此骇人? 那灵感大王声如响雷,传遍整座长虫山顶,嚇傻了一眾村民。 “还真是河伯爷爷?” 不知是谁叫出了声,村民们大惊失色,齐刷刷地跪地求饶: “河伯爷爷饶命,河伯爷爷饶命啊!” 悟空鼓起一口气,“呼”地將一眾村民吹了个人仰马翻,笑骂道:“呆子们,別跪了!这廝黑云金鳞的,分明是个妖怪,哪有个河伯样子!” 陈冲按兵不动,只在一旁暗自运气,衝击大周天的各条经脉。 那妖怪驾黑云飞来,懒得搭理眾村民,见陆悟和被困在一滩烂泥之中动弹不得,也不出手相救,只冷冷说道: “广玄,上回你用修炼功法换本王水淹青石村。这回,打算拿什么换本王出手?” 此言一出,村民譁然,这才彻底信了陈冲所言。 可陆悟和手中哪里还有筹码? 闻言心中暗骂:唯利是图的狗东西,初见时为了得到老子的功法,一口一个道长、仙师,如今突破了境界,开始自称本王了? 不过他此时还指著这鲤鱼精救命,先拋了面子,悲声高呼:“大王爷爷,大王爷爷啊!这两个杂毛小贼欺人太甚,非要取我性命!求您念在相识一场,救救小道,事后定有所报!” 鲤鱼精嗤笑冷声道:“没有好处,也敢打扰本王闭关?那就先拿你一只胳膊抵债!” 说完,电闪而出,一锤砸断陆悟和右臂。 “啊!!!” 陆悟和脸上血色尽褪,悽惨大叫。 鲤鱼精听到陆悟和叫声,如闻仙乐,摄起那只胳膊,张开血盆大口,一吞! 只见那森白牙口好像粉碎机一般,整条胳膊不断往嘴里送,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地咀嚼声,嚼碎了骨头,连同血肉一起咽了下去。 “嗝!”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还得是修士的肉,真香啊!” 鲤鱼精这才將目光瞧向陈冲,露出尖牙,森然笑道: “嘿嘿!小道士,本王就来尝尝你的血肉,看看和广玄的比,哪个好吃些!” …… 却说陈冲自得了“大周天之法”后,一直暗自运气通脉,以突破至炼气化神之境。 要打通大周天,便要打通体內十二正经,分別是手三阴经、手三阳经,足三阴经,足三阳经。 此时陈冲正在集中精力打通手三阴经,闻听灵感大王所言,暗中思忖: 这鲤鱼精一场洪水淹死数百人,日后还要每年吃一对童男童女,如此恶妖,定然饶他不得。为今之计,是想办法拖到自己打通大周天,再配合悟空,斩他鱼头! 於是心念一动,一边暗中行气通脉,一边拱手笑道:“大王英姿勃发,气度不凡,小道一见,便惊为天人,肝胆俱震。您要吃我,小道不敢反抗,只是我心中有句话,不吐不快,却又不知当讲不当讲。” 鲤鱼精自观音莲台之中得了灵智,鲜少与人接触,何曾听过这般吹捧? 当下虽诧异这小道士的镇定自若,但也被他勾起了兴致,笑道:“讲!” “如今三界六道皆以人形为美,乃是因为人族终天地所爱,天生道体,利於修行。小道观大王周身金鳞並未褪去,显然化形不算完美,可是缺少化形功法之故?” 这话一出,精准击中了鲤鱼精心中所求! 他在观音莲池之中常年听经,自得了灵智,所见高修大能皆是人形,心中早就嚮往已久。 如今终於逃了出来,虽依照本能化形成人,可这浑身鳞片却总是去不掉,一直让他引以为憾。 此时听陈冲所言,眼睛一眯:“听你这意思,你有那化形功法?” “不错!” 说著,陈冲现出猴躯真身:“不瞒大王,小道也是妖族!” 金鱼精见同是妖族,这猴子的化形之身毫无妖族特徵,於是立刻信了九成。 他面上一喜,刚想討要化形之法,却听陈冲继续说道:“启稟大王,这广玄与我有深仇大恨。我用这化形之法,换您帮我杀了此贼,你看可好?“ 鲤鱼精刚刚吃了陆悟和胳膊,第一次享受修士充满灵气的血肉,早就觉得陆悟和鲜嫩多汁。这时陈冲拿出化形之法,自己还有何可犹豫的? 他心中暗喜,吃了陆悟和,拿了化形之法,再回头吃了陈冲,这不是人类常说的一箭三雕么? 不,再吃了一旁那矮个猴子,便是一箭四雕! 一念至此,鲤鱼精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没问题,本王这里,主打一个公平!谁的价码高,本王就帮谁!” 陆悟和见状,急忙大叫:“大王,这杂毛小贼嘴上功夫了得,您可千万別受他蛊惑呀!” 鲤鱼精森然笑道:“要不你也拿本化形功法出来?” 陆悟和一个人族修士,哪有化形功法?闻言冷汗直流,却没有丝毫办法。 这时,陈冲手三阴经已经打通,开始衝击手三阳经。 鲤鱼精见陆悟和確实榨不出油水,露出满口尖牙,咧嘴一笑:“广玄,毕竟相识一场,你就安心上路罢。待本王吃了你,会帮你念一段《往生咒》,助你上那西天极乐世界。” 当下便要举锤砸向陆悟和脑袋。 陈冲见状,心念电转:不能让他就这样把陆悟和轻易砸死,得再拖出些时间! 他瞬间便有了主意。 这办法虽然对广玄有些残忍,可是他为了一己私慾,叫这妖怪发了大水,淹死数百村民,又骗这些本就不富裕的百姓凑钱嫁女,便是入了十八层地狱,也少不了受那拔舌之苦。 旋即开口拦道:“大王,还请住手!“ 第十章 过来领死 陈冲一拦,鲤鱼精眼中闪过一抹煞气,不耐烦道:“又有何事?” “不瞒大王,小道在厨艺一途略有所得。既然大王您打算吃他,却不宜先杀再吃!” “哦?这是为何?” “大王有所不知!修士血肉蕴含灵气,若先杀了,灵气会迅速散去,功效大减,滋味也会逊色大半!” 鲤鱼精看著陈冲,面色古怪,心中嘀咕道:多大仇,这么恨广玄?不过说的倒是有几分在理…… “也罢,就依你所言!” 陆悟和本已放弃挣扎,只等鲤鱼精动手,可闻听此言,登时心中大骇,脊背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望著陈冲,尖声叫道: “陈师弟,我……我一时糊涂,求陈师弟饶命!” 陈冲冷冷道:“这些话,等你下了地府,去向那些枉死的百姓说吧。” 陆悟和又朝鲤鱼精连连磕头:“大王!大王啊!求您念在相识一场,给我个痛快吧!” 鲤鱼精蹙眉:“吃饭是我的事,与你何干?絮絮叨叨,聒噪!” 於是,在陆悟和悽厉的惨叫声中,鲤鱼精將他慢慢拆解,从指头到小臂,从胳膊到大腿,最后剖心挖腹。 这过程持续了两刻钟,叫声渐弱,直至气绝。 此时,陈冲已打通了手三阳经和足三阴经,距离打通大周天,仅余足三阳经。 鲤鱼精满足地拍了拍鼓起的肚子,问道:“小道士,这下该拿出化形功法了吧?” “自然。” 陈冲毫不藏私,一边冲脉,一边將菩提祖师所赐的那篇《胎生化形》徐徐道来。 盏茶功夫,终是讲完。 陈冲只差足三阳经中,最后一处足少阳胆经尚未贯通。 此刻,鲤鱼精確信自己已完全掌握《胎生化形》之法,面上浮起一丝冷笑。 “小道士,送佛送到西,不如你也进我的五臟庙待著吧!” 话音未落,它扬起九瓣赤铜锤,狠狠砸下! 这一锤携风带雨,引动狂风呼啸,宛若泰山压顶,直朝陈冲头顶袭来! 锤未至,陈冲已被巨锤威压锁定,难以脱身。 他心知这等恶妖,得了功法定然不会放过自己,故而早有防备。 陈冲手中早已备好息壤,此刻唾沫星子一吐,息壤隨心生长,化作一面丈许宽的盾牌。 又运转护体罡气,给盾牌裹上一层金光罡罩,奋力举起。 说时迟,那时快! 九瓣赤铜锤轰然砸在金光息壤盾上! 鐺——! 一声犹如铜锣震响的巨响爆开。 只见陈冲被这一锤猛地砸飞,硬生生撞在一里外的山石上,整个人竟嵌入了石中! “咳……呸!” 陈冲吐了口血,只觉五臟六腑翻江倒海,脑袋嗡嗡作响。 炼气化神大妖一锤之威,竟恐怖如斯! 可惜自己还差一条经脉未曾打通。 难道天意如此,定要亡我於此处? 鲤鱼精得势不饶人,狞笑著驾起黑云,高举巨锤,再次轰然砸落。 砰! 一块巨石飞来挡在锤前,瞬间炸裂,碎石激射。 “喂!那翘嘴鲤鱼,你孙爷爷在此,还不速来叩头!” 陈冲惊喜望去,只见悟空高高站在另一侧的山石顶,双手叉腰。 夕阳斜照,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辉。 鲤鱼精闻言暴怒,立时捨弃陈冲,用力一蹬,挥锤朝悟空砸去。 悟空早已看好地势,只往脚下石缝一钻,便不见了踪影。 鲤鱼精体型高大,追赶不及,怒喝一声,乾脆以锤开路。 砰!砰!砰! 大地震颤,烟尘瀰漫,碎石纷飞。 片刻之后,整座石山被它拆去小半,仍不见悟空身影。 “有胆叫囂,无胆应战的杂毛猴,有种別出来!” 鲤鱼精面红耳赤地喝骂,隨即狞笑一声,又转头朝陈冲走来,“桀桀桀!小道士,你那猴兄弟逃命去了,看还有谁能救你!” 就差最后一点!!! 陈冲闻声不语,紧咬牙关,全力冲脉。 鲤鱼精胳膊一甩,乾脆將九瓣赤铜锤用力掷出。 那锤迎风暴涨,化作两丈大小,挟著呜咽风声,迎面轰来! 千钧一髮! 悟空不知从何而来,身影一闪,及时赶到,大笑道:“悟心,俺老孙又来啦!” 话音未落,他已举起先前那息壤所化的石盾,挡在了陈冲身前。 轰! 两丈巨锤砸中石盾,一道无形衝击波骤然扩散。 霎时间狂风大作,树倒草伏,远处一眾村民一吹就倒,纷纷跌坐在地。 巨锤势不可挡,连带著持盾的悟空一起,重重砸在陈冲身上,两人直撞入山腹深处十余丈方停! 此时,整座石山受此衝击,终於承受不住,轰然崩塌瓦解,將悟空和陈冲一同掩埋。 云层之上的道士面色一沉,刚欲飞身救援,忽感崩塌山体中传来一阵灵气波动,不由得扬眉惊诧:“好小子!短短一个时辰,竟真让你突破到了炼气化神!” …… “唉,可惜了这等美味血食!” 山石塌陷,这两只猴子怕是早已沦为肉泥。 鲤鱼精遗憾地摇摇头,伸手一招,恢復原状的九瓣铜锤破山飞回,便欲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他面色一凝,察觉地面微震,低头一看,果然见碎石在地面不断跳动。 接著,微风渐起,树枝摇曳。 这股风由小变大,迅速增强,眨眼便形成狂暴的龙捲风,捲起巨木滚石,在空中碰撞著螺旋上升,直贯云顶。 鲤鱼精顺势抬头,只见小山顶部,雷云匯聚,电弧闪烁。 黑云蔽日,天色骤暗。 “这……这阵势,比我方才突破炼气化神还要惊人!”鲤鱼精彻底震惊,张开翘嘴,半晌不能合拢,“难道这小子临阵突破?这怎么可能?!” 鲤鱼精自詡跟脚不凡,打通大周天也用了將近三个月,他怎么也难以接受,有人能一个时辰突破到炼气化神。 恰在此时,空中一道粗壮扭曲的雷电撕裂长空,朝著崩塌的小山狠狠劈下! 轰隆! 山石崩裂,泥土飞扬。 一道身影破山而出。 只见他蜂腰阔背,长发飘散,目若朗星,周身劲风呼啸,雷弧攒动。 陈冲將吐血昏迷的悟空轻轻放在一旁,这才起身抬头,冷眼望向鲤鱼精: “杂鱼,过来领死!” 第十一章 暗度陈仓 鲤鱼精闻言怒极反笑:“奶奶的,本王看你这小道士皮子痒了!以为突破境界,便能对本王出言不逊?” 说罢故技重施,九瓣赤铜锤一丟,迎风暴涨,朝陈冲飞来。 陈冲打通了大周天,生出神识,便不会再被鲤鱼精威势所慑。 同样一招,方才在眼中是避无可避,而此刻的锤子似乎慢了数倍。 他奋力一蹬,轻易便避过巨锤,掏出一团息壤化作两丈长的石棒,瞅准角度,朝鲤鱼精劈去。 “杂鱼,也吃你爷爷一棒!” 鲤鱼精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一连飞出老远,恰好倒在了方才困住陆悟和的胶泥之中。 这息壤乃是先天神物,所化胶泥,天仙以下,粘之难逃。 陈冲也不耽搁,趁他被困,又是一棍劈出! 鲤鱼精大骇,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唤黑云託身,攒足了力气,一挣! 瞬间披掛尽褪,连带一层皮肉都被粘了下来! 观音莲池中养著的鲤鱼,怎会是一般货色? 这鲤鱼精乃是身含一丝先天祖龙血脉的洪荒异种,天生神通善御水。 鲤鱼精浑身血肉模糊,疼的齜牙咧嘴,但也彻底被激起了凶性。 他驾黑云,飞在空中,高举麒麟臂,张开五指,怒吼道: “水来!” 只见通天河中立时波涛奔涌,片刻便聚出一条十余丈大小的水龙。 那水龙张牙舞爪,携带巨量水元,朝长虫山顶奔来! 待到近前,鲤鱼精又道: “分!” 只见那条水龙以一化百,从地面裹挟了无数碎石细沙,高速旋转,发出尖锐嘶鸣,好似刀锋锐利的绞肉机,从四面八方不同角度朝陈冲奔来! 此等御水之法,倒真是別出心裁。 陈冲急忙运转护体罡气,周身三寸,金光乍现。 金光罡罩! 他剑眉紧蹙,心臟狂跳。 可灵力总归有限,这样又能挨几时? 这鲤鱼精善水,那我呢? 危机关头,他反而闭目凝神,用刚刚生出的神识仔细感应天地。 兀地,竟好像脊背长眼,周身三丈范围毫釐毕现,连藏在地下洞中,瑟瑟发抖的兔子都毫釐毕现! 接著,只觉空气中竟好似出现许多细微气旋,用神识触摸之下,那些气旋串联在一起,竟形成一道呼啸强风! 原来,我的天赋是风! 陈冲奋力运转全身灵力,勾连风元,大喝一声: “给我破!” 剎那间,以陈冲为眼,四周狂风如刀,呼啸声如百鬼泣鸣,肆虐而出! 那些水龙如秋风扫落叶,尽皆吹散。 陈衝心念一动,神识锁定方才鲤鱼精丟出的九瓣吃铜锤,伸手一招,握住飞来的锤子,御风而起,朝黑云上的鲤鱼精劈头砸去! 要知道,这锤子乃是异种先天金莲的花骨朵所化,天生蕴含大道法则,坚不可摧。 哪怕是中品后天灵宝,也是触之即碎。 先前要不是陈冲以息壤所化的石盾抵挡,早就化为肉泥。 “杂毛道士竟敢抢老子兵器!?” 鲤鱼精暗自后悔,方才不该失了理智,竟托大丟出九瓣赤铜锤。 他晓得这锤子的厉害,不敢用肉身硬接。 一连躲闪数十个回合,期间每每偷空使用水攻,都被陈冲驾驭狂风吹散。 他大惊失色,发现这道士境界越来越稳固,速度与御风之术越发纯熟,自己的劣势越来越明显。 他眼睛咕嚕一转,召出数道咆哮水龙,恶狠狠地叫道: “小道士,你既然在乎这些凡人,就乖乖把本王的兵器还来,本王可既往不咎,饶尔等性命。不然,就杀了他们!” 哼,信你得了铜锤能放了我,不如信悟空当了蟠桃园管事会放过蟠桃。 可低头望去,长虫山顶,刘瓶儿搀扶著刘老,还有他们身后一眾数百村民,都仰望著自己。 陈冲缓缓落地,心中微沉。 这鲤鱼精要真想越过我杀人,也就是一道水龙术的事。 难道还真把九瓣赤铜锤还回去? 可要不是方才鲤鱼精托大,丟出九瓣赤铜锤,反被自己抢先拿到,自己一旦息壤用完,怕是早就死於非命。 怎么选? 这时,身后响起悟空的低声耳语。 “悟心,息壤给我!” 陈冲转头一瞧。 悟空嘴角依旧含著血,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他瞬间明悟,微不可察地將存放息壤的白玉盒递给悟空,然后大声对鲤鱼精道: “锤子给你可以,可是我不信你会放了我们。” 鲤鱼精面色一喜:“那你说如何?” “你在此地別动,我把锤子丟进通天河底,等我走远,你再去捡!” 可笑!我天生善御水,你以为九瓣赤铜锤还真能沉底?届时我拿回兵器,便叫在场所有人死! 不对! 这小子奸计颇多,难不成又有什么套路? 鲤鱼精虽然有些疑虑,可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有何问题,便道:“便如你所言。” 於是,他死死盯著陈冲,生怕这奸滑小道再搞出什么名堂。 只见陈冲不急不忙,徐徐向通天河边步行而去,鲤鱼精眉头一蹙: “小道士,没吃饭么?走快些!” “莫急!我先恢復些灵气,免得待会你出尔反尔,好有力气跑路。” “……” 这两里路,陈冲走了一刻钟,才终於来到河边。 他回头一瞧,露齿而笑——悟空早已用息壤化作百丈穹顶,將村民归拢其中! 旋即御风而起,眨眼復又杀到鲤鱼精面前。 鲤鱼精大怒:“这是你逼我的!” 可刚一扭头,却发现原先戏台处搭起了一个巨大半圆石屋,將眾人护在其中。 一连几发水龙术轰去,那息壤所化的石制穹顶连道痕跡都没有留下。 “你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陈冲是怎么间隔老远,无声无息布下那等石顶。 陈冲冷笑不答,手中九瓣赤铜锤越用越趁手,十几个回合后,终於蹭在了鲤鱼精右臂上。 登时,血肉飞溅,整条右臂崩解。 这威力!? 陈衝心头一喜,这赤铜锤果然不是凡品! 鲤鱼精吃痛,顿时失了斗志,急忙捲起黑云,落荒而逃,眨眼沉入通天河里。 陈冲看了一眼波涛奔涌的通天河,眉头一皱,没有跟进去。 这妖怪善水,穷寇莫追。 见这一幕,云层之上那位道士吃瓜吃到兴头上,掏出腰间酒葫芦呷了一口杜康,大笑道:“嘿嘿,好小子,有勇有谋,当浮一大白!” 旋即掐了个剑诀,脚下那柄七尺长剑自雕花剑鞘中轻吟而出! 第十二章 真武师兄 只见那柄剑通体如墨,雕刻繁复符文,好似潜龙出渊,化作一道流光,向通天河底电射而去。 也不见多大动静,不多时,那柄七尺长剑便自河中飞出,剑尖上串著个人头,可不就是千年后的灵感大王——鲤鱼精? 好剑!不知是何境界的大能? 陈冲面色一喜,心中神往,知道是云层之上那位动手了。 只是,西游还没开始,就先少了一劫,还是自家鱼塘里的,不知那位西游总策划观音菩萨会怎么找补? …… 南海,普陀珞珈山,紫竹林。 观音菩萨正端坐莲台,闭目静心,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 “咦?小金鲤死了?” 这条鲤鱼偷了先天金莲的花骨朵溜出去,她是知道的。 本来在她的推演之下,小金鲤会在千年后助她成就混元,登临圣人之位,怎么就死了? 观音又是掐指一算,半晌无果。 难道还有其他天道圣人横插一脚? 观音菩萨眉头一蹙,对一侧绣衣僧袍的护法道:“木吒,此事蹊蹺,去查!” …… 云上那人收了七尺黑剑,呷了口酒,大笑而吟:“万里西行逢义胆,七星剑出盪妖邪!哈哈哈!” 说罢,也不欲现身,便要御剑而走。 七星剑……盪妖邪…… 声音清晰入耳,陈冲闻言一惊,莫非是…… 一时间他福灵心至,运转灵力,脱口而出: “云上仙长,还请一见!” “一个炼气化神的修士,竟能发现我?” 那道士一愣,顿时来了兴致,自云中现身而出,朝陈冲飞来。 只见他美鬃飘然,身量魁梧,却披髮跣足,仅著一身宽袖白衣,阳刚至极,瀟洒不羈。 “小兄弟,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云上?” “不瞒仙长,小道天生善聆音,凡人说话,百里之內,倶能知之。”他如今突破到炼气化神,聆音神通已达百里。 “竟是个顺风耳!这三界六道,我只知天庭高觉与地府諦听有此神通,不料今日竟能见著第三个!”道士难得惊诧出声。 陈冲自谦一笑,终於问道:“悟心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敢问仙长尊讳?” 道士扶了扶頜下美鬃,道:“贫道法名真武。” 果然是我那未曾谋面的大师兄——真武大帝! 陈冲急忙躬身作揖:“悟心见过大师兄!” “咦?你是何人门下,便唤我大师兄?”真武奇道。 “小子师承菩提祖师!” “菩提?哈哈,悟心小友,你却认错人了。” “並未认错,”陈冲直视真武,篤定道:“我听真妙师兄说,师傅以前在太和山收徒时,化名紫炁元君。就连真武大师兄您的身材相貌,我也早就从真妙师兄嘴里听过无数次了!” 真武这才信了陈冲所言,恍然笑道:“原来如此,看来师傅这些年一路西行,还在不断化名收徒。若不是你提到真妙,我都以为你在满嘴胡诌了。” 化名收徒?难道菩提之名,也是化名? “还多亏真妙师兄了,”陈衝心跳加速,装作顺嘴一问:“对了,大师兄,照你这么说,师傅本名叫什么?” 真武指了指陈冲,摇头失笑:“悟心师弟倒真是机灵,初识就想从我这里套话了。此事你得问师傅,我却不能代劳。” 此时悟空也凑了过来,听到陈冲与真武交谈,也当即过来见礼。 真武早就看到二人勇战鱼妖,配合无间,对这两位师弟十分欣赏。见二人都受了些內伤,自怀里取出一些疗伤的丹药,给二人服下不提。 恶妖伏诛,陈冲便要回山復命,道:“大师兄,既然正巧偶遇,不如一同去斜月三星洞见见师傅。真妙师兄也很想你呢。” “见是自然要见,”真武无语,“只不过,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这……难道还有何事未了?”陈冲挠了挠头。 “这遍地的息壤,你都不要了?” 真武指了指分別化作胶泥、石盾、石棒,石屋,扶额嘆道:“师傅虽然不缺天材地宝,可师弟你也不能这么造吧?” 陈冲眼神一亮:“大师兄是说,这息壤还能回收?” 原来,这息壤的掺水增长之法他確实在藏经阁的一本典籍中见过,可回收之法却是在另一本尚未翻阅的典籍中记载。 要不是巧遇真武出言提醒,陈冲只以为息壤是一次性的,用过就不能恢復,险些將神物遗弃…… 真武掐了个诀,张开手掌,只见四朵火莲凭空出现,分別飞往四处息壤所在。 隨著高温灼烧,息壤中的水分逐渐蒸发,竟神奇地不断缩为最初的大小,恢復了闪耀五色光泽的泥巴模样。 真武凭空一摄,四团息壤飞了回来,递给陈冲,又道:“你手中这先天金莲的花骨朵也不简单,若祭炼得当,定是一把不逊色於极品后天灵宝的神器。” “哦?竟这么厉害?” 陈冲熟读西游记原著,闻言立即仔细回忆原文,恍然记起书中的灵感大王凭藉这把九瓣赤铜锤与猪八戒的九齿钉耙战了个不分上下。 要知道猪八戒的九齿钉耙乃是太上老君采神鑌玄铁,以荧惑星君赠的赤晶炭亲自炼製九九八十一日而成。这九瓣赤铜锤却是先天而成,鲤鱼精还未好生祭炼,便能与之相斗,可以见得跟脚稟赋之强横。 方才战况激烈,陈冲还不曾好好打量这把锤子,此时定睛一瞧: 只见锤柄青翠,好似美玉,锤身九瓣花苞仿若赤铜打造,坚若玄铁。至於花苞之內,却是难以窥见。 真武道:”这先天金莲跟脚不凡,五行属金,坚不可摧。最奇特的是,此物似乎內蕴灵性,定然还有不凡的用途。” “咦?刚刚我用来斗那鲤鱼精,除了確实坚硬,凡物触之即碎,也没觉得有甚特殊啊?” “呵呵!你以之为锤,便犹如以《道德经》为茅房草纸,以宝莲灯为照明火烛,暴殄天物而已。” 陈冲不由老脸一红,訕訕笑道:“那敢问大师兄,此物该怎么使用才好?” “我也不知。”真武摇了摇头,“兴许师傅知道。” 陈冲思索片刻:“能否將它当做炼器之物料,强行祭炼?” “非是不可,只是此等灵物,若强行祭炼,便要抹去其灵性,犹如买櫝还珠,实乃下下之策。” 就在这时,刘老气喘吁吁地小跑而来,唤道: “悟心道长,还请留步!” 第十三章 待產黄牛 陈冲循声望去,只见刘老身后跟著两对中年夫妇。 待到近前,那两对夫妇不由分说,跪地便拜,声泪俱下:“求悟心道长行行好,救救我家小女吧!” 原来,这两对夫妇前两个月嫁出女儿,本以为自己闺女跟了河伯,也算是福气。可如今晓得这河伯是个幌子,自家女儿又不见踪影,哪能不揪心? 陈冲翻掌虚托,一道柔和气劲隨之而出,將两对夫妇稳稳抬起,心中忽然想到陆悟和曾经提过要娶几个美娇娘…… 他眼睛一眯,心中顿时有了谱,道:“四位放心,先回家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他驾风而起,循著之前村长儿子找到陆悟和的方位,片刻便来到一座墙面斑驳的古庙前。 庙里供奉的山神像已经被陆悟和拆毁,反倒是四处凌乱堆砌著一些名贵的字画古玩,似乎是新购回来,还未来得及归置。 古玩边上锁著一口箱子,陈衝劲气一发,破箱一看——嘿!一排明晃晃的金银整齐排列其中,可不就是这些日子搜刮的嫁妆! 这时,內里一间屋子里传来女子呼救声。 陈冲掌风捣碎紧锁的房门,只见两个妙龄女子衣著不整,一齐被锁在床榻之上,身上新旧鞭痕无数,显然是陆悟和逼其就范的手段。 陈冲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將床单一扯两半,给二女裹好身子,便携了那箱金银,驾风一同回了青石村。 不料刚到村口,只见聚了乌泱泱的一群村民立在那里。 见陈冲走来,刘老挥了挥手,两个青壮汉子抬了一箱沉甸甸的银子,小心放在陈冲面前。 原来,刘老本是村內富户,诗书传家,如今原本的村长作恶被除,村民一致推举刘老做下一任村长。 “三位恩公的大恩大德,我青石村上下无以为报!这厢银子本是这个月凑给河伯的嫁妆,如今正好借花献佛,权当微博谢礼,聊表心意!” 真武与悟空此时也走上前来。 陈冲与二人对望一笑,不仅没有要收下谢礼的意思,反而轻轻一挥手,一股柔和清风托著自古庙里带回来的那箱金银,置於一处,道: “世俗钱財於我修道之人而言,只是身外之物。这箱子里,是前两个月你们村凑的嫁妆,除了被那广玄用掉一些,大半都还在。大家討生活都不容易,你们一併拿回去,分还给村民罢。” 一眾村民喜出望外,纷纷跪地拜倒。 “恩公大义啊!”刘老眼眶略红,不由感嘆,“既如此,今晚小老儿备些家常菜,还望恩公莫要嫌弃,也让小老儿我能尽一尽心意!” 此时,一旁悟空腹中恰巧发出一声响雷般的飢鸣——自斜月三星洞出发,自来到青石村又是连番大战,陈冲与悟空二人早已飢肠轆轆。 陈冲大笑道:“那感情好!” 旋即又对真武道:“大师兄,不如同去?” “哈哈,同去就是。” …… 却说刘老请了陈冲三人回家,坐於厅堂,自己泡茶相陪,安排自家老婆子与女儿一同下厨。 可他一家之主从来不沾锅灶,哪知自家老婆子在厨房犯了难——原来,经过这三月河伯娶妻之事,家中连米都缺,实在没有什么能招待恩公三人的。 於是,老婆子只能悄悄把刘老叫了出去,说明情况。 刘老沉吟片刻,咬牙道:“不行的话,就把黄儿杀了!” “当家的,你这是要做什么?” 老婆子瞪圆了眼睛,急忙挡在刘老身前,惊呼:“这黄儿为我老刘家勤勤恳恳十余年,你……你怎么忍心啊?” 陈冲何等听力? 一听到刘老要杀人,急忙衝进厨房大喝:“刘老,万万不可造孽!” 刘老一家三口面面相覷。 “道长何出此言,怎就造孽了?” “吃人之事,乃是妖魔所为……” 陈冲正说著,见刘老表情奇怪,生生止了原本话头,试探问道:“这黄儿……是谁?” 刘老面色复杂,朝牛棚一指:“回恩公话,这黄儿就是它!” 牛棚里,一只腹部鼓胀待產的老黄牛正低头吃草,闻听刘老之言,缓缓朝眾人走来。 只见它走近眾人,前蹄一折,竟是像人一般跪地磕头,同时眼睛里流出几滴眼泪,分明是在求饶! 眾人面面相覷,这牛好造化,竟开了灵智! 原来刘老是要杀牛待客。 要知道,在这个生產力低下的时代,牛就是一户农家最大的生產工具,可耕地,可拉磨,可骑乘,对於普通人家来说,比后世的车子还要金贵。 刘老盛情不可谓不重。 只是…… “刘老,万万不可!这老黄牛怀子待產,你若杀之,一尸两命,实在有伤天和!” 见刘老还在纠结,陈冲继续道:“况且,这老黄牛似乎能听懂人言,显然已经开了灵智,更需好生对待,往后就是你的机缘!” 刘老颓然蹲下,道:“唉!都怪小老儿无能,悟心道长恩情如天,小老儿连顿吃食都供不上!” 这时,院墙外响起了清脆的叩门声。 “村长,快开门!” 刘老开门一瞧,只见屋外青石板路上一眾村民排著长队,手中端烧鸡,拿蒸鱼,托馒头,提好酒。 一问才知,那两户人家见女儿被救了回来,便都想著做些吃食招待,却不料被乡中同村眾人看见,纷纷有样学样。 悟空乐了:“嘿嘿,这些村民倒是些晓事的。 …… 杯酒下肚,主客皆欢。 再也没人提杀牛之事。 待餚核既尽,杯盘狼藉,悟空抚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瞥了眼那只老黄牛,隨口问道:“刘老头儿,这老牛怀胎几月了?看这肚子大小,怕是要生了吧?” 刘老还未说话,刘瓶儿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小猴子,说出来嚇死你!我家黄儿也不见和哪只公牛配合,自前年初就有了身孕,到如今已经怀胎十八个月了呢!” “十八个月,乖乖……” 悟空乃是灵明石猴,看刘瓶儿神態,就知道她所言非虚。 他被叫小猴子也不生气,只暗自咋舌。 “猴……猴道长,瓶儿此言还真没有乱讲,”刘老几杯酒下肚,脸色微红,此刻也有了些醉意,言语之间,开始活络起来,“这事村子里都传遍了,你不信,隨……隨便找一户人家打听!” 闻言,一旁不怎么开口的真武来了兴致,踱步来到老黄牛身侧蹲下身子,伸手搭在它的肚上,运气探查。 半晌,他挑了挑眉: “这母牛腹中生机极其浓郁,所怀不是凡胎!” 第十四章 盘古意志 “哦?那是何物?”悟空奇道。 “这却不知。只是跟脚不凡者,往往其母怀胎时间越久。如殷夫人怀哪吒三年有余。” 真武却没说自己母后怀他也是一年零四个月。 陈冲不由嘖嘖称奇,对刘老道:“这牛犊生出来,刘老定要喊我来瞧瞧。” 刘老笑著点头应下。 此事虽是一桩奇闻,但陈冲、悟空与真武三个师兄弟的跟脚,哪个不是这世间顶级? 三人谈笑之间,復又坐定,喝了最后一盅,便要起身告辞。 出了院门,忽闻身后响起刘萍儿的清脆嗓音: “悟心道长,我…我能拜你为师么?” 刘老不曾想自家闺女经此一劫,竟生出求道之心。 他面色不舍,伸手欲拦,却又不忍心阻了女儿仙缘,只得和自家老婆子对视一眼,苦笑不语。 陈冲扭头一瞧,把刘老夫妇的不舍与刘瓶儿的热切都看在眼里,微微嘆息,问道: “瓶儿,你去学道了,爹娘谁来孝敬?” 刘瓶儿闻言一呆,喃喃问道:“这……求道后,就不能时常回家了么?” “修行一途,坚涩险绝,非以全心,不足攀其一二。”陈冲摇头回道。 旋即,他又想起拜师当日遇到的樵夫,不也是因为家中有老母要照顾,才放弃灵台山学道的机缘? 陈衝心中感慨,嘆声离去: “仙缘縹緲尽归尘,几人得遇法门真?灵犀一念机缘过,孝缚红绳锁肉身。” 刘萍儿望著陈冲三人越来越远的身影,面色茫然,口中不断重复:“孝缚红绳锁肉身……” …… 却说陈冲三人回程之时已经夜幕降临,一路上流萤点灯,蛙声不止。 待到斜月三星洞,已是深更半夜,月上中天。 真武不敢打搅菩提祖师歇息,便来到陈冲、悟空二人的房间,闭目打坐,直到天明。 次日,菩提祖师先是在养心殿单独见了真武一面。 个把时辰后,真武刚刚推门而出,真妙一阵风似得领著一眾师兄弟將其团团围住,问东问西。 大型粉丝见面会么…… 陈衝心中吐槽,忽闻师傅唤自己法名,急忙收摄心神,进了大殿。 只见菩提祖师盘坐上首,手持拂尘,面容和煦。 “悟心,你此行拆骗局,诛逆徒,斩恶妖,持善心,种善果,做的不错!” 难得师傅夸奖,陈冲闻言面色一喜,忙低头拱手:“师傅言传身教,弟子有样学样而已!” “少拍为师马屁!” 菩提祖师虽嘴上嗔怪,可眼神中明显露出笑意,显然也是受用的。 “听真武说,你得了一把九瓣赤铜锤,乃是先天金莲的花骨朵?去取来为师瞧瞧!” 片刻,陈衝去而復归,將之取回,双手递给菩提。 菩提祖师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端详把玩一阵,还给陈冲,嘆道: “此物原本是盘古开天,化身万物后,他不屈意志所化的一颗金莲种子。被观音五百年寻到,將其移栽她南海莲池中,以玉净瓶中的无根甘露水时时滋养,直到如今,才长成花骨朵。本来再过百年,便能开花结果,不料却被那鲤鱼精偷摘了去。” “开花结果,又有何用?”陈冲好奇问道。 “此物五行属金,但凡开花结果,便是九瓣清净金莲台。佛家盘坐其上,一能护持六根清净,不生心魔;二能生化锋锐罡气,护持肉身;三能加速聚拢灵气,提升道行。” “这么厉害!”陈冲暗自咋舌。 “最厉害的还是莲台之中所结的莲子。” “这莲子又有何说法?” “这九瓣清净金莲台的一身精华,尽归於莲子。此物凝结盘古心中的不屈意志,天生锋锐无挡,凡人视之戮目,闻之痴傻,不可吞服,只可炼器。” “这么凶残,”陈冲眉头一蹙,“可真武师兄说,神物有灵,强行用它炼器,只会抹杀灵性,反而买櫝还珠。” “真武所言不虚。” 菩提祖师难得正色道:“因此,若想发挥此等神物最大的价值,便不能使用平常的炼器之法,只能心炼!” “心炼?”陈冲闻言一愣。 “不错,心属火,此物属金。心炼之法,便是以心火炼真金,以道心收其认主而已,”菩提祖师神色凝重,“如此一旦功成,此宝可生化万千剑气,若单论杀伐之力,在极品后天灵宝中也唯有斩仙飞刀与诛仙剑阵能与之匹敌!” 斩仙飞刀!诛仙剑阵! 这二者可都是后天至宝,如阴阳二气瓶、人种袋、金刚琢一般,就连如意金箍棒、九齿钉耙、幌金绳等都稍逊一筹! 陈冲咽了口口水,不由问出心底最深层的担忧:“这宝贝如此厉害,观音菩萨怎么会让它被那鲤鱼精轻易偷走?” “因为你的命数不在此方天地之中,她算不到。” 菩提祖师轻飘飘一句话,眼神似笑非笑,就这么望著陈冲。 陈冲瞬间脊背发凉,这才终於明悟,自己的身份来歷,早已被菩提祖师看透。 师傅这意思,难道鲤鱼精出逃一事,本就是观音默许?只是自己乃是天外之人,命数叵测,所以打乱了观音菩萨的棋局么? 我恍然不觉之间,竟搅入了这等逆天的因果!? “原来师傅早已知晓弟子来歷,”陈冲瞬间头皮发麻,不由苦笑,“那弟子是否要將这宝贝还回去,以免观音……” “为何要还?” 陈冲话还没说完,就被菩提祖师打断,当即一愣。 “为何要还?她是观音菩萨,五方五老之一……” “这等先天神物,本就无主,只是被她先寻到而已。便如棋手对弈,落子无悔,她观音自己没有看顾好,丟了就是丟了!” 菩提祖师斩钉截铁,言语之间,竟似乎根本不把观音菩萨这等大能放在眼中! 陈冲张了张嘴,半晌无语。 良久,他试探问道:“师傅,那这花骨朵……”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被你得到,就是你的机缘,安心拿著就是。”菩提祖师轻描淡写,“只是此物离了那无根甘露水,要想让它开花结果,却还需要两物辅助才行。” “何物?” “其一,已在你怀中。” “息壤?”陈冲脱口而出。 “不错!息壤此物,需兑水使用,水多则为胶泥,水少则为坚石,只有不多不少,分量刚好,才能生成沃土,自孕生机!只是,若只用息壤栽种,要想开花结果,至少还需百年。” 百年…… 於修者而言,百年便如弹指一瞬,实在不算太久。 陈衝心中一喜,问道:“那其二呢?” “其二,便是你的另一桩机缘。” 第十五章 西出函谷 闻言,陈冲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炯炯,凝神屏息等著下文。 菩提祖师却忽然笑而不语,就此打住了话头。 啊?这就没了? 这戛然而止的感觉,让陈衝心痒难耐,像被猫爪子挠著,忍不住追问道:“师傅,那机缘到底是什么?” “不可说。” 菩提祖师笑著解释道:“须知一饮一啄,皆有前定。我等修道之人,若过早窥得天机,极易扰乱因果,反而可能错失那真正的机缘。” 陈冲略一思索,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这道理,就如同前世量子力学里的双缝干涉实验,观察行为本身就会扰动实验结果。 菩提祖师见这徒弟一点就透,瞬间明悟,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讚许,暗自点头。 旋即,陈冲想起真武师兄那句“师傅一路西行,化名收徒”,心头猛然一动:如今南瞻部洲正值春秋乱世……这时期,不正有位惊天动地的大能西出函谷关,一路教化眾生,“化胡为佛”么? 一念至此,他心臟狂跳如擂鼓,猛地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菩提祖师,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徒儿听闻大师兄所言,师傅您曾不断化名西行教化,敢问您最初的化名……可是姓李,讳聃?” “李聃”二字入耳,菩提祖师竟微微一怔,时隔近百年再闻此名,恍然间竟有些失神。 他目光深邃如渊,审视般打量著陈冲,半晌才缓缓道:“悟心,你果不愧为六耳獼猴,心窍玲瓏剔透,万物皆能明察。” 师傅竟没有否认!? 难道他竟真是三清之一,太上老君在凡间的化身,老子李聃!? 怪不得师傅能融会贯通儒释道三家精义! 怪不得悟空在太上老君炼丹炉里,不仅没被炼成丹药,反而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怪不得玉帝最终也只能请动如来佛祖出手,才能降服悟空! 怪不得那太上老君亲手炼製的定海神针在別人手里只是块笨重的神珍铁,到了悟空手中便能如意隨心,化作金箍棒! 霎时间,陈衝心中积攒的、关於《西游记》原著的种种疑问,桩桩件件都豁然开朗,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良久,他才收摄住激盪的心神,猛地想起此行目的,忙问道:“师傅,炼气化神之后的修行之法弟子还毫无头绪,您可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神通本领能教教弟子?” “你想学什么?”祖师反问。 “弟子想学那直指长生的无上金丹大道,想学那朝游北海暮苍梧的腾云驾雾之能,想学通晓世间万物的无穷变化之术,想学法天象地的盖世神通……” 自从来到这方西游世界,这些话早已在陈衝心底憋了许久,如今眼看梦想就要成真,他眉飞色舞,越说越是起劲。 不料,祖师眉眼陡然一沉,冷声斥道: “贪得无厌!” 话音未落,菩提祖师面色不虞地跳下高台,掣出戒尺,走上前,在陈冲头上“啪、啪、啪”连打三下,旋即倒背著手,径直走入里间,砰的一声將中门关上,撇下陈冲独自一人。 望著祖师离去的背影,陈冲揉著发疼的脑袋。 好傢伙,真疼! 然而,他非但不恼,反而心头一喜—— 这不就是原著里,菩提祖师给悟空打的那个“盘中之谜”么?想不到竟先在自己身上应验了。 …… 陈冲走出养心殿,想著即將得传大道,心情大好。却见悟空那四尺高的猴身,裹著件宽大道袍,正抓耳挠腮,眼巴巴地立在殿外廊下。 一见陈衝出来,悟空忙不迭地凑上前,焦急问道:“悟心,悟心!师傅可有唤俺老孙进去?” “呃……不曾。”陈冲摇头。 猴子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纵身跳上陈冲附近的石台,嘿嘿一笑:“对了,悟心!那大周天之法妙得很!快教教俺老孙唄!教教俺唄!” 即便悟空不提,陈冲也正有此意。 只是他刚欲张口,养心殿后便传来菩提祖师清晰的声音:“悟空心猿未除,易惹事端,心性尚需磨礪,这功法暂且不必传他!” 想到悟空日后大闹龙宫、地府的“壮举”,陈冲无力反驳,只得嘆了口气,摇头不语。 悟空见状,顿时急得抓耳挠腮,围著陈冲左右打转:“悟心,悟心!好兄弟!咱桃山二圣可是立誓要一起斩妖除魔、打出一片江山的,你怎么还藏著掖著,敝扫自珍起来了?” 陈冲无奈,只得如实相告:“悟空,非是我不愿,方才师傅已发话,不许我教你。” “啊?!”悟空虽未听到,可也知晓陈冲的聆音神通,闻言顿时瞠目结舌,备受打击。 可这猴子天性跳脱却也豁达,没过多久,竟自行安定下来,既不恼也不怒,只是默默蹲在一旁,抓耳思索。 片刻之后,悟空眼中恢復清明,跳过来认真问道:“悟心,师傅不教,定有他的道理。你可知其中缘由?与俺老孙说说。” 不愧是灵明石猴!这么快便能平復心绪,直指问题根结,还能虚心求教,这心態调整得真快。 陈衝心中暗赞,当即发动六耳獼猴的声道天赋,將菩提祖师的原话,连那语调和停顿都惟妙惟肖地复述了一遍。 悟空听完,张了张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不再纠缠此事。 於是,二人一同用了午膳。 饭后,陈冲照例与悟空一同挑水担浆,砍树劈柴。 忙活了约莫个把时辰,二人偷得片刻閒暇,席地而坐饮水歇息。只见远处山道上,一位广袖白衣、披髮跣足的英武男子飘然而至,可不正是大师兄真武? “想不到真妙师弟十来年不见,粘人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待到近前,真武微微吐槽,脸上又浮起揶揄之色,拱手道:“两位师弟,为兄此番西行,能结识『桃山二圣』实乃一大幸事。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为兄尚有要事待办,特来辞行!” 这“桃山二圣”本是洞中师兄弟给他俩起的諢號,瞧真武师兄脸上那促狭的笑意,显然是在打趣。 陈冲闻言,脸上不由得一臊。 悟空听到这諢號倒是不以为耻,喜形於色,一个筋斗跳到真武身边,咧嘴笑道:“大师兄,大师兄!你今日可走不得!俺老孙自家酿的猴儿酒正是滋味绝美的时候,咱三人何不敞开肚皮,痛痛快快喝个饱?明日早走也不迟嘛!” “正是!大师兄你有所不知,悟空那猴儿酒,当真是一绝!”陈冲也在一旁帮腔。 真武闻言,眼睛一亮: “也罢,万般皆可负,唯有酒与仇!” “喝完再走不迟!” 第十六章 把酒言志 陈冲带著真武,飞身来到了后山一处百丈峰顶。 顶上是一初陡峭悬崖,崖上有一石台,仿若削成,台上青石铺地。 一座八角飞檐亭就建在这青石台上,古色古香,名曰朝夕亭。 时值深秋,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儘是宛若熊熊燃烧般的火红枫林。 悟空取来了醇香的猴儿酒,还抱了满怀的瓜果。三人席地而坐,一边饮酒赏景,一边谈天说地。 酒过三巡,悟空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大师兄,我听真妙说,你十五年前就是半步天仙了,不知如今是何等境界了?” “还是半步天仙。” “哈?” 陈冲与悟空都面露惊讶,二人本以为真武早就成就天仙之位。 真武闻言哈哈大笑,起身而立,凭栏远眺,仿佛天下尽在眼中。 “二位师弟有所不知,天仙之上,尚有玄仙、真仙、金仙、混元圣人之境。不说远的,即便是同为天仙,这道行法力也是天差地別,你们可知为何?” 陈冲与悟空纷纷摇头。 “这差別,全在炼虚合道之境时的打磨。炼虚合道圆满后,要成就天仙,最省力的法子便是拋弃肉身,只以阳神合道。可是如此一来,道途便晦涩难明,再难有进境。 “可若想肉身成圣,便要为阳神至少开闢一座『五臟府』。此后,每多开闢一府,便能多掌握一道五行之力,成仙后的威能便要强上一分,未来的道途也宽广一尺。倘若能齐开五府,便能跳出五行束缚,直达玄仙之境。 ”只是这开府的过程凶险万分,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反过来讲,即使只凭阳神成仙,也可得长生逍遥。因此不少修士为求稳妥,都选择了捨弃肉身,仅以阳神合道。” 真武讲到这里,傲然一笑,止住了话头。 悟空听得眉飞色舞,顿时一个筋斗翻上栏杆:“嘿嘿!俺老孙就知道,大师兄定然瞧不上那等只凭阳神成仙的!” “却不知大师兄开了几府?”陈冲也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为兄几番险死,如今,仅剩肾府未满而已。” 仅剩肾府? 大师兄竟是要齐开五府,直达玄仙! 陈冲与悟空相视一眼,不由被真武胸中那股滔天的傲气所震撼感染。 “师兄如此拼命,可是有何志向?”陈冲不禁追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真武眸似朗星,宽袖背身,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错!我生於一小国,名曰净乐。自打我记事起,妖魔便年年来犯,吃人辱女,杀戮取乐。可笑国名『净乐』,然而直到亡国,这片土地上也未曾有过一日真正的清净安乐。 “亡国那天,父王战死,母后自刎……若非一位忠义之臣冒死將我救出,我也活不到今日。 “那天,正是我七岁生辰。” 真武攥紧了拳头,声如凛冽寒风:“自那日起,我便立下誓言,要以己身之力盪尽天下邪魔,纵有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说完,他转身回头,见陈冲与悟空望著自己怔怔出神,半晌无言。 似乎是为了打破这一时沉默,真武问道: “不知二位师弟求道,又是为何?” 悟空嘿嘿一笑,脱口而出:“待俺老孙求得长生不老,便回俺那花果山福地,带著猴子猴孙们逍遥自在。到时占山为王结妖友,举杯满座尽豪杰,朝游北海暮苍梧,一朝赏尽三界花!” 真武微微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又转向陈冲问道:“悟心师弟,你呢?” 陈冲沉吟片刻,缓缓道: “不瞒师兄,悟空之言,亦是我心中所向。得三五好友,推杯换盏,逍遥快活,不正是求长生者之所愿?” 悟空在一旁拍手笑道:“不错!不错!正该如此!” 真武眼中一丝失望刚闪过,不料又听陈冲接著道: “除此之外,师弟我自小看了不少人间话本,向来敬佩那些身负伟力、行侠仗义的真豪杰。 “只是以前在我家乡,仙道绝跡,凡俗之人面对不公,往往只能默默忍受,更有许多人一生钻营,渐渐连是非黑白也混淆了。 “如今,师弟我若能求得长生,修得神通,不敢说如师兄一般立志盪尽群魔,我只求在我目力所及之处,叫弱者不必屈服於强权,叫善者不受黑恶欺凌,叫好人都能得善报,叫恶人终须付代价!” 真武闻言,猛地一拍陈冲肩膀,朗声大笑,惊得林中群鸟飞起。 “好!悟心师弟所言,甚合我心!哈哈哈!” 三人並肩而立,只见日头西斜,从亭中向西望去,那一片火红的枫林在暮色四合中,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真武拎起酒罈,仰头豪饮完坛中最后一口酒,隨手一掷。 啪嚓! 酒罈撞在坡下青石上,应声碎裂。 他收了笑意,神色郑重,拱手道:“今日能与二位师弟痛饮畅谈,实乃人生一大快事!实不相瞒,师兄此番乃是追杀一位天仙境的蛇妖而来。那孽障吃人无数,作恶多端,多留它一日,便不知又有多少生灵要遭其毒手,实在耽搁不得。故此,只能先行拜別了!” 天仙境的蛇妖! 大师兄竟然以合道境界追杀天仙境妖王? 陈冲与悟空面面相覷,震撼不已。 真武沉吟片刻,又对悟空道:“悟空师弟,为兄临行之前还有一言相赠,不知你是否愿听?” “愿听!俺老孙愿听!大师兄但说无妨!” “你天生地养,心性质朴纯真,唯独太过顽劣招摇。日后若习得惊天本领,万不可因此自满得意,以免招来泼天祸事!”真武言辞恳切,语重心长。 “好说,好说!大师兄说的在理!俺老孙记下了!”悟空眨著金睛明眸,嘿嘿一笑。 陈冲在一旁见状,心中暗暗无奈。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番话悟空究竟能听进去几分,他实在没有把握。 罢了,反正日后还有大把时光相处,慢慢来吧。 真武又將两块羊脂玉配递给陈冲与悟空,道:“日后若遇上性命危险,可捏碎此玉,为兄便会晓得。无论三界四洲,我都会来救!” 说罢,真武脚踏七星剑,倏地化作流光,钻入云中,消失不见。 …… 当晚,月明星稀,三更时分,陈冲离了被窝,来到养心殿前,绕过紧闭的中门,行至后门处。 果见后门虚掩,显然是祖师留了个缝给自己。 陈冲侧身沿门缝而入,躡手躡脚地行至菩提祖师臥榻前,只见祖师侧身而臥,背对自己,一动不动,似是熟睡了。 他不敢打搅,只屈膝跪地,不发一言。 良久,菩提祖师醒来,舒展双臂,口中念道: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第十七章 学得真传 陈冲精神一振,忙道:“师傅,弟子依您所指,跪候多时了!” 菩提祖师披起衣袍,盘坐喝道:“你这猴儿,莫要胡言,我何时叫你来此?” “师傅昨日用戒尺打我三下,关了中门,不就是叫我今夜三更时,走后门来此么?”陈冲又挪了挪膝盖,凑近了些,“师傅,弟子不敢贪多了,求您传我长生之道!” 祖师闻言頷首而笑:“你今能窥破我盘中暗迷,果然慧根深重。既如此,我便传你金丹大道,名唤《大品天仙诀》。” 陈冲凝神,只听祖师道: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生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菩提祖师诵完总纲,又详细交代了各个境界的法门关隘。 只是陈冲听祖师讲完,恍然大悟道:“师傅,原来您先前所讲的大小周天之法,就是这《大品天仙诀》里的!” “正是。” 菩提祖师盘坐榻上,笑道:“为师一路西行,广传大道,並不藏私。只是这金丹之道,难於登天。天庭每年都要接引凡间数千生灵,登临仙位,而要凭这金丹大道修成天仙,千百年来,又能有几人?” 陈冲忽然想到死去的陆悟和。 师傅早就將大道相传,他碍於资质,进境缓慢,却埋怨师傅藏私,以至於心態失衡,酿成祸端。 说罢,菩提祖师挥了挥手,示意陈冲可以出去了。 …… 次早鸡鸣,悟空醒来,只见陈冲床铺早已叠好,屋內整洁如新。 他照例要去劈柴,发现柴堆高高摞起;想去担水,发现水瓮早已装满,不由嘀咕道:“乖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悟心今日怎地如此勤快?” 言语间,悟空来到后山夕照亭,只见陈冲头扎道髻,身穿广袖青袍,盘膝而坐,五心向上,打坐练气。 …… 原来,自昨夜得了《大品天仙诀》,陈衝心痒难耐,彻夜难眠,乾脆五更便起来做完了一日的俗务,早早来到夕照亭,开始修炼。 却说人体分为三个丹田,分別是脐下三寸关元穴內的下丹田,即气海藏精;两乳中间檀中穴內的中丹田,即絳宫藏气;眉心印堂处的上丹田,即泥丸宫(祖窍)藏神。 先前炼精化气,是以气海为鼎,絳宫为炉,不断化元精为元气,直到中丹田的絳宫充盈,则为圆满。 如今炼气化神,便是以絳宫为鼎,祖窍为炉,引元气淬炼元神,直到阴神凝实,则为圆满。 炼气化神圆满之后,小部分修士便会觉醒特定神通,普通些的如巨力、神速等,厉害的如三头六臂、法相天地、移山填海等。 这阶段的修行分为三步,分別是文火温养、武火亨炼、金液还丹。 陈冲闭目坐定,依照《大品天仙诀》所载,观照檀中穴,以呼吸如春蚕吐丝之绵长维繫,存想杏黄云气盘旋如文火,祭炼祖窍元神。 起初,只觉神识温热,好似温泉浸泡,好不舒坦。 他知道,这一步就是文火温养。 片刻之后,温度越来越高,犹如烈火灼烧,神识吃痛躁动,杂念纷起。 陈衝突睁双目,大喝: “噫!“ 剎那间,灵台中的杂念如惊涛碎雪被彻底震碎,神识復归温热之感。 这便是武火亨炼。 慢慢地,气海之中元气逐渐枯竭,陈冲舌顶悬雍穴,待甘露满口时叩齿三十六,引津液灌入中丹田,气海復又充盈。 这一步,便是金液还丹。 一个循环行完,陈冲只觉神清气爽,丝毫没有一夜不眠的困顿之感。 此时朝阳初升,朝夕亭已是金光普照。 所谓朝夕亭,能观朝日,可赏夕阳,如此得名而已。 他睁开双眼,只觉目之所及,色彩纷呈,比之先前绚烂不知多少;耳边虫鸟鸟语,细细体会之下,听力范围竟达到了一百五十余里。 意念一动,竟能以之为手,抓取身侧石子树枝。 “让我来试试,最高能有多少威力。” 陈冲玩心大起,瞅准崖边一颗七尺花岗岩,看样子足足数百来斤重,凝神用力。 那花岗岩一开始微微抖动,隨著他再一加力—— 吱呀——砰! 竟真被推翻,几个弹起,坠入百丈崖下。 陈冲又以意念勾连风之灵气,天际之间瞬间狂风大作,意念一动,直將头顶百丈处的连绵云头尽数吹散! 他不由喃喃自语:“要是重新回到前日,那鲤鱼精也不需要等到大师兄出手了。” 陈冲实践之后,终於彻底明悟,所谓炼气化神,便是不断壮大元神,直到元神独立存在於泥丸宫,便能阴神凝实,夜间出窍,是为圆满。 “也不知阴神凝实之后,这神念所及,又能有多神异……” 陈冲喃喃低语间,忽闻耳边传来悟空的声音: “悟心,悟心!一大早来此打坐,也不叫俺老孙!” 悟空几个跟头便来到陈冲近前,只见陈冲转头看向自己,眼眸之中似乎有星云一闪而过,不由一愣。 “师傅可是又传你功法了?”悟空不由出声问道,言语之间,显然十分羡慕。 陈冲点了点头,闻言道:“悟空莫急,你乃是仙胞所生,吸收日月精华不知多少会元,一旦闻道,追上我只是几个日出日落而已。” 这话可不只是安慰,陈冲用了三月有余才炼精化气圆满,已经算是惊世骇俗,而悟空只用了七日。 悟空闻言,显然好受了些,只是仍不禁嘀咕道:“悟心,他们都说我心性顽劣,可是俺老孙怎不觉得?” 陈冲沉吟片刻,道:“那我问你,假如你神通大成,天地之间已经无敌,你回到了花果山,见猴子猴孙寿命有限,你待如何?你看到了龙宫有你喜欢的兵器披掛,你又如何?” 悟空翻了个跟斗,嘿嘿一笑,直言不讳: “那还用说,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时我定要想办法叫我猴子猴孙一併长生;至於龙宫,我听说龙王最不差的就是宝贝,借俺老孙两件又能如何?大不了算俺老孙欠他一个人情罢了。” 陈冲翻了个白眼:“这便是为何他们都说你顽劣了。”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嘆息一声,知道多说无益,索性不再言语。 …… 就这样,陈冲与悟空二人依旧日日洒扫,閒来下棋,只是悟空悟性奇高,没过多久陈冲就远远不是对手,索性不下了。 陈冲又將息壤兑了水,化作沃土,置於院中,不断滋养先天金莲的花骨朵。 秋去东来,春过夏至。 烂桃山的桃子又熟了。 这日傍晚,陈冲正与悟空坐在树上吃桃,却见道童真妙前来招呼: “喂!那『桃山二圣』,有人来寻你们啦!” 悟空將手中桃核一丟,一个跟头翻下,奇道:“咦?何人?” 真妙挤眉弄眼: “嘿嘿,是个美貌的妙龄女子,说是要求见悟心道长和猴壮士哩!” 第十八章 鸟飞鱼跃 陈冲与悟空隨真妙步入斜月三星洞待客的青松殿。 殿內立著一位身段窈窕的妙龄女子——面若凝脂,眼波似清泉流转,捧著茶盏频频张望,正是险些沦为“河伯新妇“的刘瓶儿。 她身著崭新绣花红裙,唇染丹朱,颊扫胭脂,显是精心装扮过。 只是少女梳妆手艺生疏,胭脂都没涂匀,这分刻意落在陈冲眼里,反倒透出几分娇憨可爱。 刘瓶儿瞧见陈冲,眸子倏地亮起,小鹿般蹦跳到他跟前,背著手脆生生笑道:“悟心道长,咱们又见面啦!“ 陈冲还未答话,悟空已抢先躥出,挤眉弄眼道:“好个偏心的小瓶子!只唤悟心,倒把俺老孙晾在一边?“ 这声小瓶子,显然这猴头分明还记得刘瓶儿曾叫他“小猴子“的旧事。 “哎呀,猴壮士休要胡说!“刘瓶儿急得跺脚,脸颊飞起红云,“你不是叮嘱过,待我家黄儿產子定要告知么?“ “哦?“悟空眼睛顿时放光,“快说说,那小牛犊有何神异?“ “怪得很哩!黄儿生的不是牛犊,头上冒角身上披鳞……哎呀,我也说不清是何物,你们亲眼瞧瞧便知!“ 陈衝心头微动:“待我稟过师尊。“ …… 一刻钟后,养心殿。 菩提祖师听陈冲讲完,点了点头:“去吧!这三界四洲,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的机缘就在其中,去见识见识吧。” 陈衝心头一奇,嘀咕道:“师傅,弟子就是去看看那新奇小兽,最多两日便归,怎地就三界四洲了……” “悟心,你此番出去,便不要再回来,”祖师和煦一笑,“至此,你与这斜月三星洞的缘分……也就到头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傅,您这是……要赶我走?” 陈冲宛遭雷击,急忙找补:“我不去了还不成么?” 他歷经千辛万苦,终於来到斜月三星洞,又凭藉急智,才好不容易拜入菩提祖师门下,本以为自此便能安心求道,与悟空为伴,重温前世大学校园那般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 岂料习得《大品天仙诀》才一年光景,竟被师傅无故驱离…… 菩提祖师一眼看穿陈衝心中所想,和煦一笑: “悟心,为师非是要赶你走。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你不愧悟心法名,心中常有定见。故此,於你而言,以这广袤天地为师,持善念,行正道,养浩然之气,更甚於久居樊笼,消磨初心。” 闻言,陈衝心中一轻,试探问道:“那……弟子日后想念师傅您时,还能回来看看么?” 菩提摇了摇头。 看来,自己与菩提祖师的缘分也就到头了…… 陈衝心头一沉,垂下头道:“弟子……晓得了。” 菩提祖师失笑: “痴儿!为师摇头,不是要断了这师徒之情,而是为师在此地教化之期,只剩十年。十年时间,於我等修者而言,如弹指一瞬。你此去当如虎归山林,蛟龙入渊,实不必做小儿女態,再惦记这方寸安寧。” 见菩提祖师投来慈爱殷切的目光,陈衝心中一暖,拱手唱喏。 “弟子定不负师傅厚望!” 菩提祖师又言:“你所修《大品天仙诀》,此乃非常之道。等你成就天仙,容顏永驻,寿与天齐,届时天地不容,会有雷火风三灾利害,稍不留神便会失了性命……” 陈衝心脏狂跳,难道师傅要让自己选择七十二般地煞变化或三十六般天罡变化了么? “……到时,你可持此令牌,去太清天兜率宫,为师再传你躲三灾之法门。” 原来是这个意思…… 太清天,天庭三十三重天中,最神秘的一层。 兜率宫,为太上老君居所。 师傅这算是亲口承认自己身份了。 也好,到时还能上天庭瞧瞧,没准还能见到板角青牛兕大王和金角银角两兄弟。 陈冲接过令牌,仔细打量:只见此牌非金非木,通体黝黑,其上刻著一个太极图案。 “日后若遇难以力敌者,“祖师补充道,“亮此令牌,识趣者自会退去。“ “弟子谨记。” 陈冲手中摩挲著令牌,闻言忽又想起一事,问道: “师傅,弟子道行尚浅,此后游歷世间,隨时背一硕大的九瓣赤铜锤,岂不是相当於稚童携金条於闹市。不知师傅可有良策教我?” “你之所虑,不无道理,”菩提祖师扶须沉吟片刻,自怀中取出一素白布袋,递给陈冲,“此物名曰细沙袋,虽为下品灵宝,也內藏百丈乾坤。你且以息壤化沃土,將铜锤植於其中,既蕴养神兵,又不惹眼。“ 这分明是储物袋! 陈冲喜不自胜,双手捧过。 待弟子身影消失在殿外,菩提祖师目送低语: “且看这天外变数,能在这方天地掀起何等波澜……“ …… 陈冲回房收了息壤和九瓣紫金锤,行至山门,忍不住回望。 目光掠过“道法天真“的匾额时,胸中豪气顿生:此去当以足为尺,丈量天地;持善除恶,破妄求真! 別了,斜月三星洞! …… 这时,山门之外传来悟空的呼喊声: “喂!悟心,再不快些,太阳就要落山了!” “来了来了!” 陈冲与悟空正要带刘瓶儿离开,却听身后传来真妙的声音: “悟心!悟空!等等我!” 三人回头望去,只见真妙背了个包裹,一阵风般行到陈冲面前,眨了眨眼道:“许久未曾出门,今日隨你们『桃山二圣』一起透透气去!” 听到这个“雅號”,悟空嘿嘿一笑:“走,耍子去也!” 陈冲御风携起刘瓶儿,真妙驾云带著悟空,拔地而起。 “真妙师兄,你现今是何修为?”悟空第一次立於云头,东摸摸西看看,好奇不已。 真妙嘆息一声:“別提了!为兄修道二十载,如今也才炼气化神中期,反倒是悟心后来居上,看样子已经炼气化神后期了。” 陈冲闻言一笑,也不多言。 不错,这一年来,自己以修炼代替睡眠,日夜不輟,距离化神圆满,阴神大成,也不远了。 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觉醒神通…… …… 就这样,上次小半日的路程,今次谈笑之间,青石村已不到十里。 忽然,陈冲眉头一皱,听到了一声泣血悲鸣。 第十九章 欺人太甚 一刻钟前。 青石村,刘老家,院门外,清澈的小溪边, 老黄牛正悠閒地带著自己新生的小牛犊吃草饮水。 只见那小牛犊头顶初生双角,身披细密鳞片,眼眸灵动有神,模样憨態可掬。 一个背负五尺木匣的中年修士驾云掠过上空,云上还带著一名粉雕玉琢的少年修士。 这中年修士乃是北斗剑宗门內长老,名叫李藏,那少年修士是他的儿子,名叫李掣。 少年眼尖,惊呼:“爹,快看下面!那小牛犊披鳞带角,绝非寻常凡物啊!” 李藏闻言,定睛细瞧,按下云头,笑道:“果然不凡,掣儿可是喜欢?” 李掣露齿一笑,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渴望。 李藏二话不说,降下云头,来到小牛犊近前,抬手祭出一根三寸细线,往空中一拋。 那细线迎风便长,化作丈许金绳,如同活物般径直扑向小牛犊,眨眼间便將其捆了个结实。 “掣儿,你那镇魂咒练得如何了?”李藏笑著问道。 李掣略显羞赧:“还差些火候……” “无妨,慢慢来!待你彻底练成,这小兽正好给你练练手。” “嗯!”李掣闻言,重重点头,一脸期待。 二人言笑晏晏,父慈子孝,一派温馨和睦景象。 却不见一旁的老黄牛眼见自己的孩子要被掳走,早已急得目眥欲裂,不断发出悲愴的哀鸣。 “这聒噪的老牛,真是烦人!” 李掣隨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暗自运气,躬身猛地一掷! 砰! 石头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如电般嵌入老黄牛的头颅,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老黄牛最后挣扎著望向出生才两天的孩子,眼中流出混著鲜血的泪水,拼尽最后力气朝小牛犊的方向拱了两下,终於支撑不住,“轰隆”一声沉重栽倒在溪边,彻底断了气。 小牛犊呆呆地望著,只见汩汩鲜血不断从母亲头顶涌出,匯入小溪,將整条溪流染得一片猩红。 半晌,它仿佛明白了什么,开始疯狂地挣扎扭动,发出声声悽厉刺耳的嘶鸣,那哀啼之声,闻者无不痛彻心扉。 刘老闻声,急忙跑出院门,只见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黄牛倒在血泊中,一旁的小牛犊被金绳死死捆住,正拼命扭动哀啼。 而那名中年道士,正一脸慈爱地对身旁的小道士循循善诱: “掣儿,你方才那一击,发力姿势仍有不足,否则这老牛怎还能有余力再爬?”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道啦,爹爹!”李掣乖巧应道。 刘老踉蹌著衝到老黄牛身边,颤抖著拍打老伙计的身躯,悲声呼唤:“黄儿!黄儿啊……” 老黄牛已然气绝,如何回应? 刘老呆呆地站起身,双目充血,悲愤交加地喝问:“你们……你们二人,为何要杀我的黄儿啊?” 小道士隨手拋出一锭银子,落在刘老脚边,不耐烦道:“不过一头老牛罢了!喏,二十两银子给你,够买五头牛了!这头小兽,我们也带走了。” “不错!不像宗门里那些被惯坏的紈絝,只会强取豪夺,”李藏捋须大笑,“我家掣儿,真乃小君子也!” 说著,他提起拼命挣扎的小牛犊,带著儿子转身就要离去。 徒留刘老浑身剧烈颤抖。 杀了他的黄儿,抢走他的小牛,隨手丟下一锭银子打发,竟还自詡君子? 刘老低头看著脚下那锭冰冷的银子,胸口剧烈起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面色涨得通红,猛地捡起银子,用尽全身力气朝小道士的背影狠狠砸去! “谁要你们的臭银子!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砰! 那锭银子不偏不倚,正砸在小道士的后脑勺上。 …… 却说此刻,陈冲正与悟空谈笑风生,忽闻青石村方向传来一声饱含悲愴的怒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这声音……是刘老! “不好!刘老出事了!” 他疾声呼喝,將身侧刘瓶儿交给真妙,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十余里路程,不过十几息便至。 然而,等他赶到时,刘老夫妇早已双双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只见一少年道士正慢条斯理地,將手中染血的长剑在刘老衣襟上漫不经心地擦拭著。 “这两剑倒是使得不错,快如疾风,又能精准刺入心房,”一侧,中年道士面露讚许之色,“掣儿,你这剑道天赋,著实不输为父当年!” 粉雕玉琢的少年道士闻言,赧然一笑。 刚行凶杀人,竟还能如此气定神閒地討论剑术? 凡人的性命,在这两人眼中,就这般轻贱如草芥么? 陈冲咬紧牙关,看著刘老夫妇冰冷的尸体,眼中寒芒暴闪,煞气凛然。 他人尚在十丈高空,掌心风刃已急速凝聚压缩,数息间凝若实质,抬手一挥,一道青濛濛的风刃撕裂空气,激射而出! 李藏忽觉身侧传来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下意识转头望去,瞬间瞳孔骤缩! 一道凌厉无匹的法力风刃已至面门! 他惊骇欲绝,急忙御剑格挡,可那风刃与自己擦肩而过,朝一旁爱子而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割肉声在身侧响起。 李藏猛地扭过头颅,只见他视若珍宝的爱子,头颅已高高飞起,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与绝望,正死死地、充满祈求地凝视著他。 他目眥尽裂,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掣儿——!!!” 下一瞬,头颅与无头尸身先后重重砸落在地。 紧接著,一道高大俊朗的身影携著劲风轰然落地,尘土飞扬。 陈冲冷目睥睨,如利刃般扫视全场。 李藏瞬间血涌天灵,怒火焚心! 他手脚因极度愤怒而痉挛般攥紧,双目赤红如血,死死锁定陈冲,喉咙里迸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啊——!老子要將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抽出魂魄永世煎熬!”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的无形气劲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身后木匣应声开启,七柄形制各异、寒光凛冽的飞剑如毒蛇出洞,从不同刁钻角度向陈冲攒射而去! 陈冲周身狂风骤起,瞬间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龙捲风,意图將那七柄飞剑捲入其中。 不料,七柄飞剑仅仅微微一滯,旋即以北斗七星方位互相勾连,结成一个玄妙的剑阵。 剎那间,剑阵威力大增,轻易破开风障,復又化作七道夺命寒光,疾如流星般向陈冲射来! 陈冲瞬间汗毛倒竖! “好厉害的剑阵!此人修为怕已至炼气化神圆满!” 第二十章 失孤少女 陈冲不敢硬接锋芒,指尖瞬间凝聚一丝精纯水元,与息壤交融,在身前化作一道浑厚的土黄色穹形壁垒,堪堪將袭来的七柄飞剑挡下。 此时,真妙携著悟空与刘瓶儿驾云而至。 “爹!娘——!” 刘瓶儿面色惨白如纸,从云头跌落,连滚带爬地扑向刘老夫妇的尸身。 真妙面色骤然阴沉似冰,皓腕一抖,腕间银鐲化作一道凌厉银光,直取李藏面门! 李藏仓促御剑格挡—— 啪嚓! 七把飞剑抵至身前。 啪!啪……啪! 一连七把飞剑竟都应声而碎,银鐲直击李藏胸口,將他撞飞七丈,跌坐在地,口吐鲜血。 好在银鐲经此一阻,也被卸掉大部分威力,不然他哪还有命? “竟是中品灵宝?!” 他眼神急剧闪烁,心念电转间已看清形势,深知不可力敌,更觉这伙人背景绝不简单。 要知道,此方世界斗法,並不是修为高者一定占优,神通、法宝和相生相剋的关係,都会影响战果。 而仅仅就法器而论,即便是天庭上仙,若非身居高位,也难得上品灵宝。这李藏所在的星斗剑宗,镇宗之宝也不过是一把十层禁制的下品灵宝而已。 虽老话说丧子之仇,不共戴天,可还有一句老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於是李藏狠狠剜了陈冲一眼,连句狠话都来不及放,便当机立断,猛一咬牙,周身血光暴涨,发动了损耗精元的血遁秘术。 眨眼间便化作一道刺目血虹,破空遁去,消失在天际尽头。 陈冲意欲追击,但那道士血遁之速快得惊人,只得无奈作罢。 他耳朵微动,目光扫过地上那小道士无头尸体——其精美道袍胸口赫然绣著北斗七星图案,旋即抬头望向中年道士逃遁的方向,眼中寒芒如冰,冷冷道: “哼,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北斗印记,用剑的门派,我记下了。” …… 此时天色阴沉,乌云遮日。 刘瓶儿跪在刘老夫妇尸体旁,双眼空洞无神,好似痴了一般,只是喃喃低语:“爹,娘,悟心道长他们女儿请回来了,您……您二老说句话呀……您二老说话呀……” 悟空与真妙对视一眼,低声道:“完了,这小瓶子好像魔怔了!” 陈冲嘆息一声,轻拍刘瓶儿肩膀,温言道:“瓶儿,节哀吧!死者为大,还是早些让你爹娘入土为安为好。” “是啊,我爹娘……已经死了……” 刘瓶儿柔弱的身子僵在那里,如同泥塑木雕,唯有嘴唇不断囁嚅,美目中泪光闪动。 一时间眾人默不作声,耳畔只有潺潺溪流,好似呜咽。 忽然,少女目光一凝,似乎有了决断,猛地拜倒在地,紧紧抓住陈冲双脚,额头撞得泥土飞溅,嘶哑著嗓子淒声哀求:“求悟心道长为我爹娘报仇!瓶儿愿为您做牛做马,永世为奴!求求道长……” 陈冲忙將她扶起,沉声道:“瓶儿不需如此,你即使不说,我也定提那道士狗头,祭奠你爹娘在天之灵!” 小丫头闻言,积压已久的情绪终於得以宣泄,一头扑进陈冲怀里,號啕大哭。 陈冲轻拍安慰著刘瓶儿,目光侧转,瞥向院內,只见桌上已摆著洗好的蔬果,地上丟著一只杀好的老母鸡——鸡毛才拔了一半,显然是刘家准备用来招待他们的。 …… 却说悟空来到小牛犊旁,双手抓住那金绳,用力一揪——没断! “嘿!这绳子还挺结实,还是个法宝不成?”他惊奇道。 真妙凑近细瞧,只见金绳上篆刻著蚂蚁般细小的禁制符文:“两道禁制,是『微尘』与……『筋骨』!这是件下品灵宝!” 他解释道:微尘禁制,可令灵宝不用时大幅缩小,便於携带;筋骨禁制,则大幅增强灵宝韧性,使其坚不可摧。 悟空奇道:“真妙师兄,你竟还懂这些门道?” “嗨!你师兄我修道天赋平平,便只能精研炼器之道,將来无论走到哪儿,总能混口饭吃不是?”真妙自我打趣道。 当然,他自称天赋平平,那是跟悟空、陈冲这等跟脚逆天的混世灵猴相比。若论人族修士,三十岁不到修至炼气化神中期,也绝对不算差了。 否则,菩提祖师西行讲道,也不会將他带在身边。 只见真妙口中念念有词,手指翻飞掐诀,片刻后一道青色灵气自指尖弹出。 灵气甫一触及金绳,那绳子立时如活物般自行解开,化作一缕纤细金线,飞回真妙掌中。 悟空看得两眼放光,连声赞道:“师兄好手法,好手法!” 那小牛犊重获自由,立马撒开蹄子跑到母亲老黄牛的尸体旁,不停地用温热的舌头舔舐著母亲冰冷的伤口,口中发出“呜呜”的哀鸣,声声淒切。 陈冲见状,心中惻然,蹲到小牛犊身边,伸手轻抚它柔顺的脊背,温言道:“小傢伙,你母亲的仇,我会一併帮你报了。” 不料这小牛犊竟似通晓人言。 它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怔怔地瞧著陈冲,片刻后竟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陈冲的手背,仿佛在无声地道谢。 陈冲讶然道:“还真是个通人性的小东西。” …… 次日,刘老夫妇坟前。 香炉里载满香灰,纸钱化为灰蝶飞舞,瓜果供品摆放齐整。 乐师吹奏著低回的嗩吶,村人合力抬棺,子侄辈依次祭拜,终是將二老入土为安。 漫天层云越积越厚,待眾人散尽,终是下起了蒙蒙小雨,好似少女的泪珠,滴滴答答。 刘瓶儿一日来,却早已流干了泪。 她一身素白孝服,眼袋红肿,跪在父母新坟前,任雨水湿身,沉默无言,如同一尊悲伤的木雕。 陈冲蹙眉暗忖:这姑娘十来岁便父母双亡,无兄无妹,孤苦伶仃,日后该如何生活?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出言问道:“瓶儿,如今你可还愿学道?” 刘瓶儿正自黯然神伤,只觉天地茫茫,孑然一身,忽闻陈冲此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哪能不愿? 小丫头也不顾满地烂泥,连忙跪地叩首:“瓶儿愿意!悟心道……师傅在上,受瓶儿一拜!” 第二十一章 双耳玉瓶 “瓶儿,我即將远行,前路未卜,漂泊不定,少不了风餐露宿,凶险爭斗,你跟著我吉凶难料,实非长久安稳之计。” 陈冲摇了摇头,继续道,“那斜月三星洞你也去过,不如让真妙师兄与悟空带你回山。我师傅菩提祖师乃当世大能,他广传大道,有教无类,你跟著他老人家学道,胜过跟我百倍。” 不料刘瓶儿闻言脸色更白,慌忙磕头,额头重重撞击地面,激起泥浆:“求悟心道长带著我吧!瓶儿不敢奢望拜师,给您当牛做马都心甘情愿!瓶儿不怕危险,我只想……只想亲眼看著您手刃仇人,为我爹娘报仇雪恨!” 砰砰砰的磕头声,听得人心头髮紧,转眼间她额头已是淤青一片,鼓起个大包。 小丫头本就对陈冲满怀倾慕,如今骤然失去双亲,血仇未报,更是將他视作唯一的倚靠与希望,哪还有心在山中静修? 陈冲本欲再劝,可对上她那双写满无助与哀求的眸子,不由心软,於是大手一挥,一阵清风將她轻柔托起:“也罢,你便先跟著我,给你爹娘报仇雪恨!” 刘瓶儿眼中瞬间有了光彩,重重点头。 …… 一旁的真妙挠头道:“悟心,就算我们想给瓶儿报仇,可是那道士飞遁溜走,又怎知往何处去寻?” “嘿嘿!真妙师兄,这还用问悟心。论炼器之术,我不如你,可论追踪寻人,你却不如我了。” 悟空面露得色,一步跳起,凑近真妙身侧:“你瞧那少年道士衣袍上的北斗七星,我们便以此为线索,打听打听便知属於哪家宗门。” 真妙瞥了一眼悟空,无语道:“天庭有北斗七星君,其凡间的门人弟子大多以这北斗七星炫耀身份,你以此为线索,只怕是大海捞针。” “呃……悟心,那你说!” 悟空眨了眨眼睛,訕訕一笑。 “真妙师兄所言不虚。” 陈冲微微一笑,却话锋一转:“只是找那道士却也不难。他明显精通御剑之术,北斗七星君在凡间传承不少,不过据我所知,主用剑的,唯有廉贞星君与破军星君二人,这道士多半是承了这二位门下道统。” “早就听说悟心师弟时常泡在藏经阁,果然博闻强记,”真妙拍手称讚,却又思索道:“只是即便如此,我们常年在洞內静修,又该找谁打听呢?” “这也简单!” 陈冲笑道:“师兄莫非忘了我的神通?” 悟空跳將过来,帮腔道:“嘿嘿,真妙师兄,悟心如今炼精化神后期修为,聆音神通可听两百余里,那道士又能逃到哪去?” 陈冲点了点头:“我听到那道士先是往西飞,意欲迷惑我等,后见我等未曾追击,便又朝东飞了个把时辰,直到超出我的听力范围。” “不过他被师兄你的净银鐲击伤,定然不会飞得太远。我们可先去东边两百余里处,寻那里的土地公打听打听,定有所获。” 真妙恍然大悟:“悟心师弟真是心思縝密!” …… 却说一行人议定了前行的方向,便欲出发。 刘瓶儿回家收拾了些女儿家的私物,又从臥榻之下取出一个灰布包裹抱在怀中,便头也不回,径直出门。 “悟心道长,瓶儿收拾好啦!” 悟空见状奇道:“小瓶子,你那怀中抱了个什么玩意儿,那般稀罕?” 小丫头美目一眯,露出追忆之色,半晌后才拆开包裹,竟露出一只品相绝佳的双耳羊脂玉瓶,其上鐫刻著繁复花纹,道: “其实我爹娘,並非我的生身父母。 “他们十来岁成婚,之后二十载,我娘的肚子都不见动静。 “后来听村人说,长虫山上有个废弃的山神庙。於是我爹当天便拜了山神,不曾想次日一大早出门打水时,就发现门口放著个篮子,篮子里有个女婴,她怀里便抱著这瓶子。” “那个女婴,就是我。”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叫刘瓶儿!”悟空终於满足了八卦之心,不禁一跃而起,“嘿嘿!有趣,有趣!” 真妙炼器出身,他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那只双耳羊脂玉瓶身上。 只见这仙风道骨的年轻道长目色凝重:“瓶儿,你这瓶子可否借我一观?” 刘瓶儿点了点头: “诺,给您。” 真妙翻来覆去端详半晌,神色惊疑不定,许久后才递还给刘瓶儿,道:“瓶儿,你的来歷怕不简单!” 自从知道这双耳羊脂玉瓶与自己身世有关,刘瓶儿这些年不知翻来覆去把玩多少次,愣是瞧不出个一二。 此刻闻言,小丫头颤抖的双手紧紧揪住衣角,期待地望向真妙。 陈冲晓得这位师兄精研炼器之道,定非信口开河,不由问道:“师兄,莫非这瓶子还是个法宝?” “呵,法宝?” 真妙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激动:“这瓶身与瓶胆內部一共蚀刻四十二道禁制,分明是上品灵宝!” 一言既出,眾人皆惊! “此等法宝,只有西天佛门与天庭大能才能炼製,看著双耳形制,乃是天庭礼器,平日里该是由重要仙娥保管才是……” 真妙眼神复杂,打量刘瓶儿,道:“瓶儿,你生母……可能是天上的仙女!” 刘瓶儿瞪大眼睛,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的来歷,却连在梦里也不敢想像,自己的身世竟如此不凡。 半晌,小丫头眼神重归坚定:“不管怎样,刘伯钦就是我爹,张翠兰就是我娘!” 陈冲闻言,不由想起前世诗人陆游那句“约君切勿负初心,天上人间均一是”,不由暗自点头,看著刘瓶儿的目光也多了些欣赏。 …… 眾人准备妥当,御风的御风,驾云的驾云,正要带上悟空和刘瓶儿拔地而起,陈冲却忽然感到脚下微微一动。 他低头一看,却见那只小牛犊像猫儿一样,不停用头蹭自己裤腿。 “小傢伙,你也想跟我走么?” 小牛犊竟真点了点头。 果然能懂人言! 陈衝心中惊起,眼神扫过这小兽周身青色鳞片,道: “哈哈,既如此,便跟著来吧。我与你起个名字,就叫青鳞如何?” 小牛犊闻言眼睛一亮,开心地满地打滚,显然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突然,悟空手往前一指,惊呼:“悟心,你看那朵喇叭花!” 陈冲闻言顺势望去,只见那被小牛犊接触过的花苞,正在肉眼可见地缓缓绽放! 第二十二章 因果太大 恍然之间,一道闪电在陈冲灵台闪过——难道这就是祖师口中,我那机缘? 本来先天金莲的花骨朵以息壤中之力培植,还需百年才能开花结果。可若再辅之以青鳞这等乙木类的生发之力,结出莲子岂不是还可以再快些? 一时间,陈冲看向青鳞的眼神也热切了许多。 却说这小插曲过后,眾人也不耽搁,当即乘风驾云,飞天东去。 路上,陈冲抽空教了刘瓶儿炼精化气的法门,不料一旁的青鳞竟也侧耳倾听,一动不动。 …… 两个时辰后,日头西落,弦月东升。 青石村西两百余里,车迟国王城,中年道士声音最后消失之处。 王城外的城隍庙,白日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香火鼎盛,到了夜间终於清静下来。 陈衝来庙里,对著土地神像燃香三拜,道:“小道悟心,远道而来,有事相求,还请土地公公现身一见!” 正要將手中三根香插进香炉,身侧忽然出现一位白须老者,连忙挡住陈冲,连连摆手惊呼: “上仙万万不可呀!” 陈冲略一打量,只见眼前这位老者身材矮小,头戴乌纱帽,身著破旧官服,和那神像上的城隍形象如出一辙。 土地忙躬身作揖,急地连连跺脚,快要哭了出来:“上仙,上仙!小老儿若有何得罪之处,您儘管直言,求您莫要断了小老儿的修行啊!” “你这土地老儿好不晓事!”悟空凑到近处,嚷嚷道,“我师弟好心与你上炷香,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害你了!” 见陈冲也一脸不解,不似作偽,这土地才苦笑道:“看来诸位是真不知道……” 原来,土地修香火神道,最善於望气。 这里的气,是气运的气。 普通人头顶的气,三寸高,色淡白;福缘深厚者,七寸以上,色淡蓝;车迟国国王,三十多寸,色淡紫;杀人无数者,高度不定,色赤红; 修道之人,色青;修佛之人,色金。 又因行事积累不同的业力和功德,气的粗细也不尽相同。 而此刻土地眼中,面前俊朗道士的头顶青气三十寸內,粗有三尺,再往上便越来越细,但仍清晰可见,一直未曾断绝,直入云霄。 而普通仙吏下凡,头顶之气往上十丈之后,早就微不可查。 显然,这位在天庭的因果极重。 土地擦了擦满头大汗,还有些后怕,苦笑解释: “回这位上仙,您气运通天,定然在天庭身居高位。您的香,哪是小老儿能承得起的? “若您真把那香烛插入香炉之中,小老儿身上这点微末香火功德就都被震散了!” 陈冲闻言,目瞪口呆。 忽然,他想起自己似乎也曾在藏经阁看到过关於城隍的一些记载。 这方世界,仙分为天地人神鬼五类,唯有神仙最为特殊。 似这城隍庙里的土地公公,便是最底层的神仙,一般是当地有威望德行的人死后,后人立庙祭拜,使其魂魄不必归於地府,可以食香火长生。 如此,慢慢以鬼身修香火神道,有了法力后,再做些驱鬼送福之事,反哺当地百姓,从而使香火更旺,以此达到正向循环。 今日听土地这么说,陈冲才真切感受到自家师傅作为三清之一、浑元圣人的份量。 他的三炷香若真插进香炉,这土地只怕不消一时三刻,就要功德散尽,变成孤魂野鬼。 想通这一关节,陈冲面露愧色,拱手还礼:“小道无知,险些酿成祸事,实在抱歉!” 土地又忙呼折煞,连连还礼。 悟空却懒得客套,隨意坐在一方青石上,叫道:“那土地老儿,俺老孙问你,你们这附近可有一剑修宗门,得北斗七星君传承的?” “原来上仙们是为此而来,”土地恍然道:“城西六十余里,有座摇光山,山上有个星斗剑宗便是號称道统传自破军星君,听名字就知是主用剑的。” “却不知这星斗剑宗行事如何?门內修为最高者是何境界?”陈冲眼睛一眯。 土地沉吟片刻,道:“这星斗剑宗门內数百余號人,宗主段蘅已闭关五年,据说在衝击炼神返虚之境。余下三位炼气化神境界的长老,大长老西门扇执掌刑律殿,二长老李藏执掌传功殿,三长老童胜之执掌外事殿。” “要说行事风格……”老头嘆了口气,“那宗主段蘅闭关之前,倒是对门下勤加约束,门风还算正派。只是自从他开始闭关,大长老西门扇沉迷炼丹,懒得管事,李、童两位长老仗著修为高绝,行事肆无忌惮,横行霸道……哎,连带门下弟子也有样学样,横行无忌,没少欺压百姓。” “就连这王城,也是深受其扰啊!” 陈冲与悟空、真妙对视一眼,低声道:“看来那道士,就是这三位长老之一了。” 如此一来,若要给刘老夫妇报仇,便要杀上星斗剑宗,势必要与整个星斗剑宗为敌。 且不论三名炼气化神境的修士就够自己一方喝上一壶,那宗门內有何护宗大阵与厉害法宝,那宗主段蘅是否已经突破到了炼神返虚,都是未知。 “嘖嘖嘖!这仇,不好报啊!”真妙摩挲著下巴,喃喃道。 陈冲与悟空也是面色凝重,纷纷蹙眉思索。 刘瓶儿见眾人为难,心中天人交战半晌,终於紧咬贝齿,揪了揪陈冲衣角,脆声道:“悟心道长,若是太过危险便罢了。等瓶儿学了道法,这爹娘血仇,我自己来报!” “瓶儿好志气!” 陈冲怜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却话锋一转,沉声道: “不过,让那等恶徒多活一日,不知还有多少无辜之人要被他欺辱残害。哪怕不为你爹娘报仇,这等邪魔外道,我也必杀之!” 说完,陈冲发动聆音神通,闭目凝神。 街边夜市的叫卖声、青楼勾栏內的靡靡之音、达官贵人宴会上的觥觚交错之声…… 一时间,整座车迟王城內各类动静,纷乱嘈杂,声声入耳。 忽地,在这万千乱音之中,陈冲敏锐捕捉到一人低语:“师兄,我听说,就在今日,传功殿李长老的独子为奸人杀害。” “哼!报应!老子早看那父子二人不爽了,一对当彪子还立牌坊的狗父子,死了活该!” 另一个声音冷笑一声,接著说:“待此番我们二人寻得了那处神泉,届时献给宗主,助他突破境界,便是天大功劳!桀桀桀!” “嘘!师兄小声些,当心被那狐狸精发现!” “……” 接著,只听二人翻过城墙,朝东而去。 忽地,陈冲眉心一痛,仿若针扎,鼻间流出两道鲜血,心中暗道: 看来以目前的神识强度,持续锁定一个目標压力不大,可还是不能大范围无差別倾听。 原来那中年道士,就是那传功殿二长老李藏。 既然不能强攻,不如从这两人身上做文章,看能否採取诱敌之计,各个击破…… 陈衝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来不及解释,只对眾人道:“你们先找处客栈住下,我去去就来。” 旋即在三人一兽惊愕地目光里,陈冲御风而起,循声飞去。 “悟心师弟这是要去干嘛?”真妙只觉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悟空却早有默契,大大咧咧道:“嗨,悟心鬼点子多,定然是听到了些许线索,探查去了。不必管他,我们去找住处便是。” 第二十三章 守株待兔 却说陈衝出了城东大门,又飞过二里路,便看到一胖一瘦两个道士,身著七星標誌的黑色道袍,鬼鬼祟祟地尾隨在一个少女身后。 发动聆音神通,听两个道士鼻间气息,应皆是炼精化气圆满的修为。 那少女身著大红绣裙,却长著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竖耳,想必便是二人口中的狐狸精。 陈冲不动声色,远远坠在三人后方。 飞了近三十余里,只见那狐族少女行至一处山涧乱石堆,左绕右拐,来到一面毫不起眼的岩壁前。 红裙少女四下张望,確认无人跟踪,便猛地一头朝那岩壁撞去—— 少女的身影竟悄然无声地没入岩壁,瞬间消失无踪! 两名道士对视一眼,面露狂喜。 那胖道士激动难抑,不由惊呼:“怪不得我星斗剑宗將这积雷山搜了数次,都寻不到那些骚狐狸的山门,原来有这般高妙的障眼法做遮掩!” “噤声!莫惊动了狐狸。”瘦道士低声提醒。 胖道士不以为意:“切,这些狐狸除了会点幻术,也没几个能打的。” 话音刚落,一个令人闻之骨酥的声音便在二人耳畔响起: “哦~是吗?” 只见那岩壁之中,款款走出一位绝美女子。 女子看似双十年华,身段婀娜,玉腿修长。 一头茂密的银髮被一支玉簪綰成繁复的瑶台髻,一双媚眼勾魂摄魄,好似其间有星河流转,令人望之失神。 胖道士痴痴望著这女子,一时竟忘了来意,涎水直流,喃喃道:“好美!” 瘦道士亦被其美貌所慑,瞬间失神。 可下一刻,他脖间悬掛的白玉吊坠忽地散出一股冰凉气息,直透灵台,令他神智瞬间清明。 “嘿嘿,还好贫道听闻积雷山摩云洞玉面公主幻术与媚功双绝,特意借了西门长老的静心坠,否则今日还真要著了你的道!” 积雷山……摩云洞…… 这女子竟是《西游记》原著里牛魔王的二房,玉面公主? 陈冲闻言,心头微怔。 只见瘦道士一巴掌拍在胖道士后脑:“师弟,醒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胖道士后脑勺吃痛,猛然惊醒,心中慾火却更加炽热:“桀桀桀……骚狐狸,你既敢魅惑道爷,稍后便休怪道爷好好调教於你!” 说时迟,那时快!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劈出两道凌厉的黑色剑罡,破空而至,將玉面公主退路尽数封死! 玉面公主秀眉紧蹙,银白护体罡气瞬间涌现,堪堪挡住一道剑罡,却被另一道剑罡破开防御,胸口心房处立时划出一道血痕,罗裳半解,春光乍泄。 两个道士得势不饶人,持剑飞身扑下,剑光森寒。 玉面公主擅长的幻术媚功皆被那吊坠所克,一时竟手足无措,心中悲嘆: 红蕊啊红蕊,你为救情郎一命,可却要把我们全都害死了! 生死一瞬,玉面公主眼前忽地一暗,只见一道高大俊朗的身影挡在了身前,也遮住了皎洁月光。。 来人一身青色道袍,身姿挺拔,周身金光流转,两个道士的宝剑甫一触及金光,便被猛地弹开! 又见那道人屈指轻弹,一道青色罡气如电射出,瞬间洞穿胖道士面门,自后脑贯出,留下一个指头粗细的血窟窿。 胖道士软软倒地,脑中红白之物自血洞中渗出,淌了一地。 瘦道士骇然色变,强作镇定,却又不免颤声喝道:“你……你是何方道士?我乃星斗剑宗门下,识相的……” 陈冲懒得听他聒噪,拇指再次抵住中指,摆出方才击杀胖道士的架势。 瘦道士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话未说完便转身连滚带爬,逃之夭夭。 玉面公主一双桃花美眸凝视著陈冲背影,眸中异彩流转。 此时,方才的打斗声引来了洞中一群未化形的小狐狸,它们將陈冲团团围住,尖声叫道:“兀那贼子,竟敢来我摩云洞撒野伤人!” 玉面公主扶额无语,隨即一声厉喝: “还不快退下!” 小狐狸们慑於公主平素威严,顿时面面相覷,噤若寒蝉。 在一眾小狐狸惊疑的目光中,玉面公主忽然笑靨如花,对著那道人背影盈盈一拜,娇声软语道: “小女子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敢问道长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 却说陈冲自打听到胖瘦两道人的交谈,便知这摩云洞內藏有一口神泉,早为星斗剑宗所覬覦。 如今对方既已探明狐狸精的山门所在,无论是为了那神泉,还是替门下弟子报仇,必然捲土重来。 因此,陈冲方才故意只用炼精化气圆满的手段杀一人放一人,一来让那瘦道士回去报信,二来令星斗剑宗门人轻敌。 如此,下一波来人,多半只是一位炼气化神的长老,领著一群炼精化气的弟子。 届时,自己加上悟空、真妙,再借这摩云洞狐族之力,足以將来敌尽数歼灭。 若李藏身在其中,正好报仇;若不在,灭掉这批人后,继续在此守株待兔…… …… 陈衝心中算盘刚定,身后便传来玉面公主那娇滴滴的声音,听得他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心中暗道: 看来无论在哪,都少不了夹子音的存在…… 虽说心里直呼受不了,但为了完成这守株待兔之计,陈冲面上依旧维持著高人风范。 他转过身来,儒雅一笑,柔和气劲轻轻托起玉面公主,道: “姑娘不必多礼,在下陈冲。偶然见那两个道士鬼祟,跟踪一位红衣少女至此,因担心那女孩遇险,这才一路尾隨而来。” 玉面公主只见那道人转过身来,剑眉星目,鼻如悬胆,下頜硬朗不失俊俏,不由心尖一颤,霞飞双颊。 要知道,这可是陈冲按照冠希哥年轻时的神顏捏的脸。 狐族天性爱美,盛產顏控,这玉面公主更是其中翘楚。 她本还对陈冲的突然现身略有疑虑,此刻不知是因他解释得合情合理,还是潜意识里篤信“顏值即正义”,不知不觉间,便信了陈冲所言。 “原来如此,今日多亏陈道长救命之恩~~不知道长可否赏光移步我摩云洞,让小女子略尽地主之谊?” 第二十四章 香冷泉水 “如此,那便多谢姑娘美意!” 陈冲拱手笑答,心中暗道正好,一会宴会上再提出一同御敌之事。 於是便在一眾未化形的小狐狸好奇的打量下,跟著玉面一头扎进了那处岩壁之中。 下一刻,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好似踏入一方新天地。 只见岩壁隱映,別有洞天。 亭台楼阁古意盎然,雕樑画栋间,琉璃灯盏熠熠生辉,石髓凝成的台阶旁,千年藤萝如翠帘垂掛,灵气氤氳繚绕,宛如仙家宴饮之所。 玉面公主身上原本的衣裙被胖道士剑罡划破,此刻已换了一袭仙气飘飘的广袖流仙裙。 她盈盈一笑,腰肢轻扭,引著陈衝来到一处宽敞洞穴。 洞穴穹顶天然开敞,皎洁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笼著中央一座雅致的八角凉亭。 玉面公主清脆击掌。 一群小狐狸人立而行,鱼贯而入:有的头顶瓜果盘,有的手捧烧鸡,还有的两两抬著酒罈,纷纷將珍饈美酒摆上凉亭石桌,精心布置后才悄然退下。 这时,一位手持榆木拐杖的老翁,佝僂著背,不时咳嗽著走了进来。 他虽身著一袭金丝镶边的华贵锦袍,但那苍白的鬚髮、松垮的麵皮以及手背上醒目的老年斑,无不昭示著他已至风烛残年。 玉面公主连忙上前搀扶,语带嗔怪:“父王,您怎么来啦?” “我听说红蕊偷了香冷泉去救情郎,反而招来星斗剑宗两个道士,险些害你丟了性命,”老翁喘息著转向陈冲,颤巍巍俯身作揖,“这位就是陈道长吧?老夫胡易,代小女胡瑶谢过道长救命之恩!” 玉面公主这才想起自己只顾沉溺於这位道长的“男色”,还未自报姓名,不由暗自吐了吐小巧的舌头。 陈冲闻言,心中暗道:原来玉面公主本名胡瑶,这位老翁想必就是那万岁狐王了? 在原著中,万岁狐王在取经之前就已去世。 他死前將女儿嫁给牛魔王做小妾,连带“百万家私”一併陪嫁。可见这狐王与公主的名號,只在自家狐族內尊贵,在整个妖族之中,实力並不算强横。 如今亲眼所见,万岁狐王这垂暮之躯,虽不知究竟活了多少岁月,但明显已是油尽灯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陈冲哪敢受此大礼?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忙上前托住老狐王双肘,朗声笑道:“老狐王不必客气!我等同属妖族,理当同气连枝,互帮互助!” “哦?道长也是妖族?”胡瑶眨著桃花眼,好奇追问。 “不错!”陈冲点头一笑,却未再多言。 胡瑶见陈冲不愿暴露跟脚,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须知这方世界万物相生相剋,许多化形妖族对自己的原身都讳莫如深。原著里那蝎子精与百眼魔君便是前车之鑑——他们原本连孙悟空也奈何不得,却因原身虫类被识破,请来天生相剋的卯日星君,只一声鸡鸣便將其瞬间秒杀。 於是,狐王父女与陈冲落座亭中,推杯换盏间,话题很快转到今晚之事。 胡瑶秀眉紧蹙,神色忧虑:“这十几年来,星斗剑宗不知害死我多少狐族子弟。去年香冷泉的存在泄露,这些人更是变本加厉,几乎將积雷山翻了个底朝天。如今被那瘦道人寻到山门,还给他逃了……怕是过不了多久,星斗剑宗的长老便会带人寻来。到时,便是滔天祸事了……” “唉!可惜我九尾狐族如今人才凋零,竟让一个炼气化神的修士也能在我等头上耀武扬威,”老狐王一声长嘆,透著无尽苍凉,“罢了,明日我们便举族迁徙,打不过,总还逃得过吧?” 胡瑶闻言杏眼圆睁,红唇惊呼:“这怎么行!没了那香冷泉,父王您的身体……” “那香冷泉吊了我十二年老命,如今效力已大不如前。就算星斗剑宗不来,为父也活不过三载了!”见女儿眼圈泛红还要再劝,老狐王摆了摆手,苦笑道:“况且,走与不走,已非我等能够抉择。” 胡瑶张了张樱桃小口,一时语塞。 老狐王拍了拍手,一只小狐狸应声走来,捧上一只莹润的白玉罈子,恭敬放在陈冲面前。 “既同属妖族,老夫托大,叫你一声陈贤侄,”老狐王面色慈祥,“这罈子里装的,便是星斗剑宗挖空心思想要夺去的香冷泉水了……” 香冷泉…… 陈冲方才听这名字便觉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出处。 “……此泉乃上古金乌陨落所化,能生死人肉白骨。前些日子一天尚能滴出百来滴,可最近三月,不知为何,每日竟只出十来滴。”老狐王继续道,“我族在此棲息十二年,至今也只攒下五升。” 他指著陈冲面前的玉坛:“此坛中储有两升,是老夫感谢贤侄救女之恩的一点心意。星斗剑宗势大,时间紧迫,陈贤侄便带上它,速速离去吧!” 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陈冲脑海! 他终於想起,这香冷泉与原著中蜘蛛精洗澡的濯垢泉同属金乌九泉。此乃上古大羿射日后,九只金乌坠落凡间所化,各有神异妙用。 这香冷泉若是真的如此生机盎然,未必不能用来培植那先天金莲! 陈冲又一想,整个青丘狐族只有五升神泉之水,老狐王竟分予自己两升,这份谢礼,不可谓不厚重! 一念至此,陈冲不再遮掩,剑眉飞扬,朗声长笑: “老狐王且慢!谁说那星斗剑宗,就非避不可?” 老狐王只当陈冲方才未听清父女对话,苦笑著解释:“陈贤侄有所不知,若人族修士再来,领头的至少有一位炼气化神的大修士。老夫年轻时倒也不惧,只是如今……天人五衰,实在无力抵挡……” 陈冲微微一笑,身形忽地拔地而起,脚下生风,凭虚御空! “御风之术,炼气化神……?”胡瑶见状瞪圆了一双桃花眼,葱白玉指掩著红唇惊呼。 旋即她似想到什么,神色复杂地追问:“陈道长有这等修为,方才怎还装作炼精化气,放那道士逃走……” 老狐王浑浊的老眼重新定睛端详陈冲片刻,沉声道:“看来陈贤侄一路尾隨来此,並非仅仅是担忧红蕊安危吧?” “不错!” 陈冲飘然落地,朗声笑道:“既蒙老狐王称一声贤侄,小侄便索性直言相告!” 於是,陈冲將如何与星斗剑宗结怨,以及如何听闻两名道士密谈的经过,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唯独略去聆音神通不提。 “方才听胡瑶姑娘言道,那星斗剑宗也害死你们不少族人。” 陈冲目光锐利如电,冷声道,“既如此,老狐王、胡瑶姑娘,二位何不与陈某携手,共报此血海深仇!” 第二十五章 阴神凝实 老狐王初时被陈冲那股凛冽自信的气势一慑,险些脱口应允,可转瞬便冷静下来,摇头嘆道:“陈贤侄有此魄力,小老儿佩服。只是你恐怕不知,那星斗剑宗门下足足有三位炼气化神境界的长老,更有那位宗主闭关多年,怕是已突破炼神虚境……” “老狐王,这些陈某都晓得。” 陈冲一摆手,笑著打断,眼中闪过狡黠之色:“陈某也並非孤军奋战,其实还有两位师兄正蛰伏在车迟国王城,皆可召来助阵。” 老狐王与玉面公主胡瑶闻言,顿时精神一振,面上如春雪初融般绽出喜色。 陈冲见二人意动,趁热打铁,声音沉稳自信,颇有一番说服力: “况且,我们何须同时硬撼三位长老?只需守株待兔,各个击破便好!” 接著,他將那请君入瓮之计和盘托出。 陈冲话音落定,场面霎时鸦雀无声,唯余清冷月辉自头顶洒落,银纱般笼罩三人。 嘟!嘟!嘟! 老狐王静坐亭下,手指不断敲击石桌,眉头紧锁不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玉面公主胡瑶美目一凝,银牙轻咬,仿佛下定了决心: “父王,我族十几年前便仓皇逃过一次,这回女儿寧死不退! “女儿以为陈大哥之策,值得放手一搏!” 老狐王终於缓缓起身,虽身躯腐朽,可眼中狐王之威如暗夜星辰,沉声道: “也罢!此番便押上我青丘狐族的全族性命,与他星斗剑宗,拼个鱼死网破!”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那瘦道士徐异如丧家之犬般逃得性命,连滚带爬奔行七十余里,终是跌回星斗剑宗山门。 此刻已至子时,万籟俱寂。 他本想连夜稟报三长老童胜之,可刚凑近臥房外,便听见里头男子的淫笑声与女子淒婉不止的求饶声。 自家师尊显然正挑灯“夜战”,乐此不疲。 徐异不敢惊扰,只得回屋躺倒,可心头太过兴奋,导致辗转反侧,竟彻夜难眠。 待次日天色未明,带著浓浓黑眼圈的徐异早已来到师尊臥房门前,不断踱步。 一个时辰后,房门吱呀一声推开,衣衫不整的童胜之瞥见得意门生焦灼模样,略感讶异,懒洋洋问起缘由。 徐异从半掩门缝窥去,只见一女子赤条条横陈榻上,白嫩四肢扭曲变形,浑身淤青,双目圆睁,一动不动,显然早已气绝。 自家师尊的癖好,他早习以为常,忙收回目光,將昨夜遭遇竹筒倒豆子般倾盘道出。 童胜之闻言眉头一挑,声调因为太过惊喜,陡然拔高: “你是说,昨夜竟寻到了那些骚狐狸的老巢?哈哈哈哈!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脱口而出,至於那胖徒弟之死,早被他拋到九霄云外,问也没问。 “不对……” 童胜之忽地一顿,披著单衣来回踱步,喃喃自语:“以你之言,你二人皆炼精化气圆满,那人未用法宝便轻鬆取胜,绝非寻常之辈……为保万全,得再请一位化神修士压阵!” “可若请宗內其他长老,岂不是要泄露神泉之事?届时整个宗门都要分润一些,我们又能留多少?” 原来师傅竟要私吞! 徐异眼珠滴溜一转,试探道:“师傅这几日不正有贵客盘桓么?” 童胜之听罢,眼中精光爆射。 他平生最爱渔色猎艷,前些日子恰逢西方佛国来了位不戒和尚,师承定光欢喜佛,双修之道造诣颇深。 二人把酒言欢,交流“禪悦”心得,顿觉相见恨晚。 童胜之恍然击掌:“妙极!便邀不戒大师同往,反正他也不会长居此地,事后分他几日神泉的產出便是!”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儼然已將那香冷泉视为囊中之物。 徐异却浑然不知,自昨夜溃逃起,陈冲已如影隨形般以神通锁定了他。 此刻师徒这番密谈,早被七十里外的陈冲尽收耳底。 …… 却说昨夜与万岁狐王胡易、玉面公主胡瑶议定细节后,陈冲运起聆音神通,寻到悟空一行落脚的客栈。 隨即手书一封,托胡瑶派了一只小狐狸相请,自己则於亭下盘膝打坐,继续淬炼阴神。 几经文火温养如春风拂面、武火烹炼似雷霆锻铁、金液还丹若甘霖灌顶,只听“轰”一声闷响,祖窍中阴神骤然睁眼,面容由虚转实,五官清晰可见。 阴神,终是凝实了! 陈衝心头一喜,意念微动,自身视野不断扶摇直上,再低头一看,脚下青袍道士盘膝而坐,五心朝天,不正是自己肉身? 此刻天色將明,东方泛起鱼肚白,老狐王与胡瑶已梳洗完毕,披掛齐整,重返此处。 却不料见著陈冲阴神出窍,凌空九尺,莹然生辉。 “父王,您瞧!陈大哥竟一夜之间阴神凝实,直抵炼气化神圆满!” 胡瑶一声轻呼,眼波流转,惊喜望向老狐王,却见父王眼中亦掠过激赏之色。 陈冲见狐王父女来到,旋即阴神归壳,双目睁开,精光如电,刺得二人不由眯眼。 胡瑶想到自己苦修不輟,也经过十余载方至炼精化气圆满,不由轻捻肩前银髮,忍不住轻嘆: “修行不易,却不知陈大哥到达这等修为境界,又耗费多少寒暑苦功?” 洞外忽传来清亮戏謔声:“嘿嘿!小狐狸瞧不起谁?区区炼气化神圆满,我悟心师弟也就一年半载的工夫而已!” 只见连廊中毛脸雷公嘴的猴子一跃而出,正是悟空! 胡瑶微怔,只当悟空开玩笑。 旋即见真妙、刘瓶儿、小兽青鳞鱼贯而入,顿悟来人身份,蹲身行了个万福:“诸位定是陈大哥的师兄朋友吧?胡瑶有礼了!” “好说!好说!” 悟空一个筋斗翻至陈冲跟前,抓把葡萄囫圇吞下,挤眉弄眼道:“悟心!才一晚不见,你怎就钻狐狸洞认了个俏妹妹?” “悟空,休得胡言!” 陈冲无奈摇头,正色道:“人既到齐,事不宜迟,还是速议对策为好!” 遂將昨夜之事与谋划细细道来,今晨窃听那对师徒密谈的事,亦未遗漏。 胡瑶这才知道陈冲暗藏此等聆音神通,望向他的眼神愈发灼热。 老狐王也在一旁暗暗打量陈冲,似乎在默默思考著什么。 眾人七嘴八舌查漏补缺,终於敲定全盘计划。 唯有胡瑶一双桃花眼满是震惊: “陈大哥,你当真要一人独战两名炼气化神修士?” 第二十六章 阵锤双淫 当日午时,烈阳当空。 摇光山,星斗剑宗山门前。 一艘十丈轻舟浮空三寸,童胜之与一位身著喇嘛服,露著半边臂膀的和尚並肩立於船头,徐异带著十几名持剑弟子列坐两侧。 童胜之意气风发,大手一挥,轻舟隨之高高升起,浮空而出。 他却没注意,一位衣袍沾满炉灰的老者暗自驾云,跟了上去。 …… 却说星斗剑宗眾人来到积雷山,摩云洞山门前。 徐异见过那晚红蕊穿越岩壁,晓得这是障眼法,咧嘴一笑,径直撞了上去。 却不料“砰”地一声,撞出满脸鼻血。 “这……上次我分明见到那只骚狐狸精直接钻进去了啊!”徐异捂著鼻子,惊疑不定。 “蠢货!人家被你发现了入口,还能不做处理?” 童胜之大手一挥,身后火红长剑嗡鸣而出,甫一接触岩壁,只闻“轰”地一声巨响,好似爆炸一般,山石崩裂,露出一个两丈宽的山洞入口。 他五行属火,这柄火红长剑名曰赤焰,一旦劈实,便是威力巨大的爆炸,开山裂石,无所不摧。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初次登门,便毁人家宅,你爹娘没教你礼貌么?” 眾人抬头一瞧,只见一个身量高大的青袍道士从天而降,瞬间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那砂石被风裹挟,好似锋利刀刃,纷纷激射而出,朝舟上眾人袭来! 童胜之狞笑道:“早就知道你小子不是炼精化气,道爷我早有准备!” 他脚下轻舟是一个七层禁制的下品灵宝,主要用来载人飞行,同时还兼具防御之能,只要自身输入灵气不断,便可一直抵挡炼气化神以下修士的攻击。 只见童胜之双手朝轻舟上一拍,瞬间激发了轻舟的防御、一道红色灵气屏障在舟外凝聚,將一眾砂石纷纷拦了下来。 可他只是炼气化神中期,而陈冲不仅是炼气化神圆满,更因修炼《大品天仙诀》,体內灵气恢復极快,最是不怕持久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陈冲运转全力,头顶忽然雷云匯聚,一时间积雷山顶昏天黑地,五里之內龙捲风直接天际,树卷石飞,仿佛末日。 他鼻间发出一道沉闷雷音: “叱!” 那狂风陡然凝实,化为成百上千道青色锐利风刃,朝轻舟电射而去。 “还没学乖?” 童胜之嗤笑一声,故技重施,红色灵气护罩又起。 见陈冲依旧不停,他心中冷笑:愚蠢莽夫!我以逸待劳,待你体內灵力枯竭,收拾你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以自身做类比,想著陈冲释放这等声势的风系法术,最多持续一盏茶功夫便要灵气枯竭。 不料一刻钟后,这些青色风刃不仅不少,反而成倍增加。 最终,反倒是童胜之自己先撑不住,只能出声求助: “不戒大师,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身穿喇嘛服的不戒大师微微一笑,双手合十,不急不慢道: “先前童施主说,贫僧前来,只是压阵。如今要贫僧出手,却不是之前的价格了。” “便给你加到七日神泉產出便是!” “十日。” 童胜之心中暗骂,可也只能咬牙答应: “……好,就十日!还不快出手!” 不戒这才飞身而出,將脖间念珠取下,往风中一拋。 只见念珠轮转,泛起七色光华,无数女子阴魂在其中进进出出,若隱若现。 陈衝下意识瞧了一眼,只觉头晕目眩,不知怎地,好似看见玉面公主胡瑶只穿一身红色薄纱,曼妙胴体若隱若现,眼角含春,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用那软糯夹子音痴痴笑道: “陈大哥,奴家好痒,帮我抓抓嘛~~” 童胜之见陈冲愣神不动,心中暗道好机会,忙御使赤焰飞剑朝陈衝刺来。 就在这时电光火石之际,陈冲灵台之中瞬间闪过自己这十几年求道之艰辛;偷师学艺,养心殿对峙的惊心动魄;青石村斩妖后,一眾村民纷纷端菜而来的感动。 最终,耳畔响起菩提祖师那句:“……世事纷杂入耳,更需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迷,故此,为师为你取名『悟心』,可好?” 是啊,我若不能坚守本心,还叫什么悟心? 红粉骷髏,俱是虚妄! 一念至此,陈冲灵台中的靡靡之音一扫而空,復又清明。 这时,童胜之的赤焰飞剑已至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 陈冲顾不得暴露先天金莲的存在,一念之间,自菩提祖师所赐的细沙袋中取出九瓣赤铜锤,朝赤焰飞剑砸去! 先天蕴含大道法则的九瓣赤铜锤遇到下品灵宝赤焰剑,瞬间火光大作,爆出一团蘑菇云,將陈冲周身百丈尽皆笼罩在內。 不戒和尚神色诧异,心道眼前这道士竟然能从自家春慾念珠的影响之下,这么快恢復清明,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终究是迟了。 这等剧烈爆炸,烈火炙烤之下,等閒修士断无倖存之理。 想到这里,不戒朝童胜之抱拳恭维道:“恭喜童施主,神泉已是囊中之物!” 却见童胜之面色煞白,急声提醒: “小心!” “嗯?” 只是这时才反应过来,却是晚了! 不戒和尚急忙转头。 只见陈冲驾驭狂风,如离弦之箭,已持锤欺至他的身前。 不戒和尚转头一看,眼前只有一把巨锤越来越大,砸向自己面门,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怜不戒和尚还有眾多手段都没来得及用,便做了陈冲锤下亡魂。 落在童胜之眼中,便是陈冲一锤砸爆不戒和尚头颅,浑身浴血,仿若魔神! 而远处蘑菇云散去,只见自己的赤焰飞剑早已化为齏粉,从天散落。 童胜之瞬间失去斗志,顾不得心疼飞剑,急忙施展本门秘传的血遁之术,转身飞逃。 陈冲早就见识过这等遁术,哪能重蹈覆辙? 他將九瓣赤铜锤一拋,锤借风势,眨眼便砸中童胜之后背,顶著这星斗剑派的三长老一连飞了二里远,依旧去势不减,直將他砸入一侧山石之中! 陈冲忽然想到,自己之前便是险些这样死於鲤鱼精之手,不同的是自己有息壤与悟空相助,侥倖逃得一命。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乘风而去,顺著九瓣赤铜锤打出的七尺山道走了进去。 直到十丈之外,方才见著腹部已经塌陷成纸,眼球被气压挤出眼窝的童胜之。 早就死的透透的了。 …… 此时,藏身於隱蔽角落的胡瑶见状,美目泛光,喃喃道:“陈大哥真是威武不凡~” 一旁地老狐王闻言忽道:“瑶儿,若父王我招他为婿,你可愿意?” 胡瑶俏脸一烫,瞬间泛起两坨红晕,忙双手捂面:“父王~~您在说什么呢?” 第二十七章 西门长老 老狐王见自己女儿这副模样,哪里还看不出她的心意? 旋即道:“父王是没几年好活了,如今族中青黄不接,若不找个厉害些的女婿镇住门庭,拥有这百万家私,早晚会成为灭族之祸!瑶儿你若有意,便招他做个女婿,也好护佑我族中小辈成长。” 胡瑶一听老狐王这么说,顿时忘记害羞,只觉揪心。 她嘆了口气:“唉,就算女儿愿意,可陈大哥那等豪杰,又怎么会屈尊来做上门女婿呢?” “我女儿天香国色,三界少有,他有何不愿?”老狐王心情颇好,难得调笑一句。 胡瑶闻言跺了跺脚,羞臊道:“父王~~” 旋即老狐王正色道:“等他知道我族真正的根底,便知来做我青丘狐族上门女婿並不委屈他。若他依旧不愿,我族中那件宝物也不是不能拿来做筹码!” …… 却说轻舟上的十来名炼精化气修为的普通弟子见自家师尊被人三下五除二解决掉,纷纷跃下轻舟,四散而逃。 按照事前商量好的,一是正需要这些弟子回去报信,二是这些弟子不是首恶,罪不至死,故而也无人追杀。 唯有徐异以为自己能再次逃得性命时,却只见一只身著宽大灰袍的五尺矮猴,却挥舞一株千年松柏朝自己轰来! 这什么玩意儿? 这也是他此生的最后一个念头。 …… 待一眾弟子散去,陈冲与眾人匯合时,却听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友好身手!可杀了我星斗剑宗的三长老,不留下点说法,怕是不能如此了事!” 眾人一惊,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上白袍儘是污渍,鬚髮凌乱,不修边幅的老道士凌空而立。 陈衝心中一沉,这老者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稍一思索,星斗剑宗三位长老,除去已照过面的李藏和被自己杀死的童胜之,这位应该就是大长老西门扇了。 土地曾言,这大长老西门扇一心炼丹,不理俗务,怎么会忽然现身在这里? 他既然见到自己出手,还敢放话,定然是有恃无恐。 怎么办? 陈衝心念电转:除了我刚才暴露的实力之外,我方最大的底牌就是真妙师兄未曾出手,还有息壤不曾使用,倒也不是没有胜算。 有了些许底气,陈冲手心暗自凝结好数道风刃,才冷声道: “如西门长老所见,贵派这位童胜之伙同他人,一上来便毁我山门,我杀他有何不妥?” 却不料,这西门长老竟点了点头:“杀的没错。” 眾人闻言一愣。 却只见西门扇伸手一招,徐异怀里飞起一物,赫然是前日徐异用来破了胡瑶媚术的白玉吊坠。 “呵呵!若不是小徐来寻我借这吊坠,老夫作为刑律殿长老,还真不晓得今日之事。” 西门扇又道:“这童胜之作孽无数,老夫执掌门內刑律,若不是碍於一些內情,早就手刃此等恶贼。此番小友替我杀了他,老夫倒是要道一声谢。” 眾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却听他话风一转,淡淡道: “只是,我宗刑律亦有规定,外敌屠我门中弟子,务必血债血偿! “鑑於今日之事乃童胜之咎由自取,情有可原,小友自断双臂,老夫便揭过此事,如何?” 此言一出,躲在一旁的悟空气笑了:“这老匹夫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俺老孙真没见过这等无耻之人!”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覷,气得牙痒。 眾人听了前半句,还道这星斗剑宗总算有个明理的,不料竟是这等强盗逻辑。 如此无理要求,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已经给足了陈冲面子似的。 真是无耻他妈给无耻开门,无耻到家了。 陈冲冷笑一声: “不如西门长老自断双臂,我也揭过此事,如何?” 西门扇微微一嘆:“唉,既然小友不肯配合,老夫只能亲自动手了。刀剑无眼,还请莫怪!” 只见这老道隨手掐了个剑指,周身出现七把不同制式飞剑,呈北斗七星状勾连成阵,无数锋锐剑气吞吐不定。 陈冲仅仅抬眼一瞧,便觉双目刺痛,仿若针扎。 这招数,和李藏之前所用,一模一样,威力却有天壤之別! 陈冲肌肉紧绷,额头细密汗滴不断渗出,凝神以待。 只见西门扇手指轻轻一挥,那北斗剑阵光芒大作,七把飞剑竟合而为一,凝成一柄通体散发刺目银辉的三寸小剑,朝陈冲袭来。 陈冲不敢硬接,急忙御风躲避。 可那飞剑却好似没有一点重量,灵巧无比,攻击的角度极为刁钻。 数次堪堪躲避之后,终於是避无可避。 陈冲只得祭出息壤,化作坚盾,往前一抵。 预想中的撞击並未出现,反倒是那飞剑瞬间便绕过坚盾,却毫不减速,转眼便刺向陈冲气海。 这是要废了我的修为?! 电光火石之间,陈冲毛髮倒竖,忙御风一扭! 哧! 虽然险险避过气海,那飞剑仍然从陈冲前胸插入,带血自后背贯出,飆出一串鲜血! 陈冲受此一击,顿时仿佛断线的风箏一般,坠落而下。 “悟心!” “悟心道长!” “陈大哥!” “哞——!” “……” 一时间,藏在一旁的眾人再也顾不得什么计划,纷纷冲了出来,接住陈冲。 那柄飞剑调转方向,好像灵蛇吐信般剑芒吞吐不定,蓄势待发! 西门扇背手凌空,眼神睥睨,淡淡道: “老夫再问一次,自断双臂,放尔等一条生路。否则,杀无赦!” “乖孙子,要乃公自断双臂,先去坟里问问乃婆可答应?” 悟空怒眼圆睁,自地面上托起一块巨石,朝他呼啸掷去。 可惜此时的悟空只有炼精化气的境界,这一下打到西门扇的护体罡气上,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冥顽不灵!罢了,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西门扇神色漠然,剑诀一指,直衝陈冲面门而来。 这下,显然是动了杀手。 真妙面色一沉,驾云而起,手中净银鐲祭出。 他早就看出这三寸小剑极为灵活,净银鐲很难命中,索性放弃防御,攻其必救,直接朝西门扇本体而去。 “这鐲子……莫非就是李藏所说,一连击碎他七柄飞剑的中品灵宝?” 西门扇眼睛一眯:“原来杀了掣儿,打伤李藏的就是你们!” 他早就从李藏嘴里晓得这鐲子厉害,不敢硬接,急忙闪身躲避,接著招来那三寸飞剑,故技重施,直刺真妙胸口。 真妙本想躲避,可他架云的灵活度不比陈冲御风,竟难以躲过! 那飞剑瞬间刺进真秒心房,从后背贯出,带出七尺血柱! “真妙师兄!” 真妙听到眾人紧张的呼叫,扭头一看,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泛起一丝苦笑,喃喃含糊道:“原来……英雄……这么难当啊……” 第二十八章 三昧神风 接著,眼睛一闭,坠地而去。 却说陈冲先前猛的一扭,还好避过心口要害,喝了口胡瑶急忙递来的香冷泉水,片刻功夫,伤口已经恢復的七七八八。 只是一道锋锐剑气在体內凝而不散,伤口难以彻底恢復。 他也顾不得痊癒,刚想起身与真妙一同对敌,却见他已经如同沙袋般坠了下来,显然凶多吉少。 陈冲瞬间血涌天灵,目眥欲裂,喉间迸出嘶吼: “师兄——!” 受此一激,灵台中阴神巨震,身侧狂风骤起! 打阴神凝实后,此刻终於觉醒了神通! 只见他周身百丈,红褐色颶风有如实质,好似鲜血凝成,石块、树木但凡接触,瞬间消融地无影无踪! 这风,好似来自九幽,蕴含著无穷腐蚀之力。 这颶风在陈冲周身仅仅席捲几息,竟直接將他周围百丈范围的地面直接消融,让他看上去好似立於一座小山之上。 西门扇终於不復淡然,惊呼道: “三昧神风!?” 老道士两百年前曾目睹过这三昧神风的威力。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时一位天仙修为的太乙散仙,便招来这血煞般的神风,对著一个仙阶宗门吹了不过盏茶功夫,那门派直接如午阳照雪,不翼而飞。 一眾门人,尽皆尸骨无存! 那恐怖的画面过去了两百多年,西门扇仍然记忆如新。 此刻同样的神通復现,他顿时毛骨悚然。 西门扇不敢等陈冲彻底熟练掌握三昧神风,便急忙御使三寸飞剑电射而来! 可陈冲何等天赋? 仅仅一年半,便从一只凡猴修炼到炼气化神圆满,掌握这三昧神风又哪费吹灰之力? 他眼睛一眯,抬手间,天地变色,如同暗红锈铁一般的三昧神风,化作怒吼的百丈恶龙,张牙舞爪,朝著西门扇迎面刮去。 途遇三寸飞剑,呼啸过后,將其包裹,那飞剑便顿时熄了光芒,失去控制,摇摇欲坠。 原来,这三昧神风能腐蚀万物,天生克制飞剑之类的法宝,驱使飞剑的灵气之丝与之甫一接触,便会被融的一乾二净。 西门扇见失去了对飞剑的控制,顾不得心疼,忙祭出自家宗门镇宗之宝——一支银色剑鞘。 你道这是何物? 大约一千年前,自武王伐紂,天庭新立,各大天庭仙官纷纷尝到香火愿力的甜头,不少人开始下界建立自身道统,传播信仰。 破军星君便是其中之一。 却说破军星君原本是冀州侯苏护之子、苏妲己的兄长苏全忠,死后封神所化。所谓南斗主生,北斗主死,破军星君更是其中北斗七星中的杀神。 他持有两把兵器,一为银尖戟,二为银沙剑,均是上品灵宝。 千年前,破军星君苏全忠下界选了这方山头,取名摇光——得名自摇光星,为北斗七星之一,也是他的星力来源。 接著,在这摇光山上建立星斗剑宗,传下道统,並留下了银沙剑作为镇宗之宝。 只是千年太久,那银沙剑不知为何不翼而飞,唯独留下一支银色剑鞘,门人称之为银沙鞘。 可即使这支剑鞘也是中品灵宝,能收容一切无行之物,正是这三昧神风的克星。 言归正传。 却说西门扇暗自庆幸,心道还好带了这银沙鞘,不然今日还真要阴沟里翻船。 只见他划破中指,逼出三滴精血餵了这银沙鞘,这剑鞘陡然银芒一闪,鞘口好似长鯨吸水,瞬间將陈冲释放的三昧神风全部吸了进去。 霎那间,天色变亮,风止云舒。 还好,这年轻道士修为不算太高,不然这银沙鞘还真不一定撑得住。 西门扇长出一口气,心中微微得意,感慨虽然是依靠灵宝,可这等天底下一等一的神通被自己收服,说出去也是极为长脸的。而且回去用来炼丹,没准也有奇效。 旋即,他剑诀一掐,便要重新唤回那三寸银剑,却只见陈冲早已先他一步,將之一锤砸了个粉碎! 西门扇心头大痛,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竖子!老夫花了足足两百年才將这套北斗七剑祭炼合一呀!你怎敢……你怎能將之毁去!” 他不仅心痛,更加心惊。 要知道这七剑合一,单论韧性已是中品灵宝里的极品,竟还是被一锤砸个粉碎。 那锤子,究竟是何来头? 陈冲却不惯著他,唯独冷笑:“你们这星斗剑派儘是一帮巨婴么?既然出来惹事,便要做好觉悟!” 旋即御风持锤,朝西门扇杀去: “老匹夫,与你的飞剑一起去死!” 西门扇知道大势已去,不敢正面硬刚这诡异铜锤,急忙施展血遁之术,驾云遁逃。 可陈冲如今觉醒了三昧神风,御风之速更上一个档次,又哪是他能够逃得了的? 西门扇回头一望,只见陈冲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怒目圆睁,好似天庭战神下凡,顿时三魂去了七魄,破声尖叫: “竖子尔敢锤杀老夫?我宗主出关后,不会饶了你的!” 陈冲神色不变,瞬间欺身而至,抬手就是一锤! 啪! 西门扇的大好头颅好似西瓜一般崩裂开来,红白之物洒满天穹。 这时,陈冲凭虚而立,望著西门扇无头尸身坠落如纸,冷声道: “你那宗主能来最好。若不来,陈某也定会登门拜访!” …… 与此同时,摇光山,星斗剑宗,星命殿內。 一名杂役弟子正在做每日例行的洒扫功课,却忽闻“咔嚓”一声。 抬头一瞧,一块写著“西门扇”的楠木命牌竟无故裂成两半。 再一瞧,旁边还有一块裂开的命牌。 这名杂役弟子將之拼好,只见上面写著“童胜之”的大名。 这弟子新来,还不知这代表什么,只叫道:“师兄,师兄!你快来看看,有怪事!” “叫什么叫!星命殿內大呼小叫,还想不想干?” 那位师兄吹鬍子瞪眼,缓缓走来,忽然见到那两块裂开的命牌,顿时脸色煞白,跌坐在地: “啊——!这……这怎么可能?” 那名新来的杂役弟子暗自嘀咕:“师兄,你的声音比我还大,你才是不想干了呢……” 那位师兄並未搭理,只是暗自心中盘算: 这等大事非自己一介杂役弟子能扛得住,必须儘快上报。 如今大长老和三长老双双殞命,宗主又正在闭关,也只能去报给二长老了。 於是,一刻钟后,正在运功疗伤的李藏听完两名弟子匯报,心头大骇,惊慌之间內息行错了路线,一口老血喷出,声音沙哑: “多事之秋啊!“ 旋即面色一正:“宗主前日曾言,他闭关还需月余,在此期间天大的事也不要打扰。你们记住,在这期间,这件事千万不要声张出去!” “不然,后果尔等自己知道!” …… 与此同时,陈冲低声暗道: “一个月么?够我突破境界了!” 第二十九章 逍遥小筑 却说陈冲锤杀西门扇后,急忙御风来到真妙身边,只见真妙已经被胡瑶餵了香冷泉水,悠悠转醒。 只是他与陈冲不同,没有避开心口要害,此刻仍旧面色白如锡纸,行动困难。 不知那三寸银剑有何门道,陈冲与真妙被那银剑洞穿之后,即使服用了號称生死人肉白骨的香冷泉,伤势恢復大半,可仍旧有一丝锋锐剑气残留体內,难以彻底清除。 一旦稍不注意,那团剑气竟还会於经脉肆虐,造成新伤。 这时,一旁的小兽青鳞四蹄轻跃,如小鹿般灵动地来到陈冲身侧,头顶双角牴住他先前被那银剑贯穿之处。 陈冲先是一愣,忽然顿觉体內那残留剑气竟缓缓被青鳞双角吸走! 在他惊喜地目光中,青鳞来到真妙身侧,依法炮製。 片刻之后,真妙面色顿时红润起来,不由惊呼: “这小傢伙到底是何灵兽血脉,竟如此神奇?” 陈衝心头一动,忽然有了个猜测,却又觉得太过夸张,便没有开口说出。 一旁的刘瓶儿看著陈冲与真妙二人终於好转,揪著的心隨之放鬆,不由眼角一红,跪了下去,哽咽道: “悟心道长、真妙道长,您二人大恩大德,瓶儿没齿难忘!瓶儿……” 话未说完,陈冲抬手一挥,便是一阵清风將刘瓶儿扶起,旋即温声道: “瓶儿,我与真妙师兄帮你,只是因为这天地公理,更是因为此乃道心所指。我等为此受伤,亦或殞命,都是我等自己选择的道,你不需为此內疚。 “所谓男儿跪天,跪地,跪师,跪父母,除此四者,皆不可跪。虽说这话中说的是男儿,但是我希望你也能秉持此念,今后不可隨意跪人。 “如若你仍想感谢我等,我只希望等你日后修道有成,能如我等一般,以这天地公理为念,继续为他人撑起一把伞便是。” 刘瓶儿闻言怔怔出神,半晌之后,眼中终於有了神采,重重点了点头: “嗯!瓶儿记住了!” 真妙见气氛有些过於严肃,不由出言打趣:“瓶儿,等你彻底炼化双耳玉瓶那天,我与悟心就指望你来保护了!” 原来,真妙之前发现刘瓶儿那双耳羊脂玉瓶乃是上品灵宝,也曾尝试驱使,却发现那玉瓶似乎早已认主刘瓶儿,他人还真用不得。 要知道,上品灵宝往上,有些如这双耳玉瓶,存在的时间太过久远,便会诞生器灵。 此等灵宝,一旦认主,便不会再任由他人驱使。 而这西游世界,论斗法,修为只是其中一个因素。 除此之外,跟脚、法宝、神通,俱是左右战局的关键因素。 其中法宝强横,越阶杀人的案例多不胜数。 因此,真妙这番言论还真不是乱吹,一件驾驭隨心的上品灵宝,足以让刘瓶儿以弱胜强。 却说刘瓶儿听真妙一言,反而当真,正色道:“真妙道长,您放心!日后但凡有人对您和悟心道长出手,瓶儿定不饶他!” 闻此一言,真妙转头看了眼陈冲,二人均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悟空也乐了,一个闪身凑到刘瓶儿面前,金睛一眨:“小瓶子,那俺老孙呢?” 不料刘瓶儿撅起小嘴,傲娇道:“哼!小猴子你又没出力,我才不管你!” 虽然这么说,可小丫头眼神里的揶揄之色毫不掩饰,明显在开玩笑。 陈冲等人对视一眼,纷纷开怀大笑。 就连小兽青鳞也围著眾人不停雀跃,很是欢快。 …… 一旁的玉面公主先是听到陈冲对刘瓶儿讲的那番“除此四者,皆不可跪”与那“以天地公理为念,为他人撑伞”的言论,不由心尖一颤,只觉眼前的男子不仅玉树临风,神通天赋惊人,就连这胸中锦绣抱负,也是世间罕见。 不由想起老狐王招婿的说辞,心中如小鹿乱撞,脸颊发烫。 只是此时少女心思一出,便一发不可收拾,忽喜忽忧。 喜的自不必提——若陈冲能答应做自家女婿,那定然是皆大欢喜。 可如此英雄男儿,真会答应做这上门女婿么? 一念至此,胡瑶难免心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后又见陈冲一行人刚经歷生死,便谈笑风生,气氛之融洽,竟让她颇为羡慕,恨不得融入其中。 於是,胡瑶双手揉了揉那自己那近乎完美的脸颊,压下心中纷乱的春思,换上一副端庄的微笑,来到眾人身侧,清了清嗓子,道: “今日多亏陈大哥与真妙道长,那星斗剑宗死了两位长老,如今威胁已去大半。 “故此,我父王已在洞府之中备好庆功宴,还请诸位同去,吃酒放鬆,也好商议下一步动作。” 悟空一听有酒,眼睛一亮,连连拍手叫好:“嘿嘿!万般皆可负,唯有酒与仇!走著,喝酒去嘍!” 刘瓶儿也曾与刘老学了不少墨水,听到这句不由一赞:“悟空道长这句诗,真有味道!” 陈冲摇头失笑:“这是真武师兄的诗,每次喝酒,却都要被他念上一遍……” 一群人又是哄然大笑。 悟空也不生气,反而隨眾人一同笑了起来:“嘿嘿,学海无涯,你们不懂!” …… 积雷山,摩云洞。 胡瑶带著眾人来到精致院落前。 院门金丝楠木的匾额之上,龙飞凤舞题著四个古篆大字:逍遥小筑。 陈冲隨著胡瑶踏入院门,目光所及,心头不由暗赞一声“好一处神仙洞府”。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碧波瀲灩的莲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灵鲤悠然摆尾,搅动碎金般的光影。 目光掠过水麵,移向四周。 院落中假山奇石点缀,遍植著许多陈冲都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 池心之上,一架造型精巧雅致的白玉凉亭凌波而建。 那亭角飞檐如翼,雕琢繁复,亭內摆放著光洁温润的玉几、玉凳,显然是主人休憩、赏景、品茗的绝佳去处。 院子后方,则是一座三层小楼,竟全部由金丝楠木建造而成,雕樑画栋,显得低调而奢侈。 老狐王早已坐在亭中久候。 等眾人坐定,胡瑶含笑拍了拍手,小狐狸精们鱼贯而来,不断添酒上菜。 眾人也不客气,一顿胡吃海喝,推杯换盏,喜笑顏顏。 酒过三巡,气氛达到了高潮。 老狐王拍了拍手,一眾小狐狸纷纷抬上各类奇珍异宝。 为悟空献上一只青玉葫芦,注入清水,半个时辰后,便可化为佳酿; 为真秒献上一块万年鑌铁,可打造各类神珍; 什么都没做的刘瓶儿也被献上一身永不沾灰的飘然长裙,乃是天庭宫娥最喜欢的样式。 甚至连青鳞也得了一颗灵气氤氳的百年朱果。 眾人本欲推辞不受,可见老狐王佯装生气,一番客套之后,便也却之不恭了。 但也暗自奇怪,怎么最大的功臣陈冲却没有谢礼? 老狐王將眾人表情看在眼中,不慌不忙呷了口酒,笑问道:“陈贤侄,你看这逍遥小筑如何?” 第三十章 志在天地 陈冲借著酒兴,作诗讚道: “碧波莲池灵鲤游,白玉凉亭金丝楼,杯酒过后恍何处,只道仙家举玉甌。 “当得一声神仙居!” 老狐王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笑道:“如此,这方小院便赠与陈贤侄,如何?” 陈冲一愣,却不曾想老狐王给自己的谢礼便是这“逍遥小筑”。 倒不是说这方小院他看不上,就这院中隨隨便便一只镶嵌的凉亭上檐,用来隔风凝神的静波铃,便是抵得上悟空手中那个青玉葫芦了。 只是…… 陈冲晒笑一声,拱手婉拒:“老狐王盛情,陈某心领了。只是陈某之志,在这天地之间。等彻底解决了星斗剑宗之祸,陈某终要拜別,实在不便在此常驻。” 老狐王也不在意,又笑问道:“陈贤侄,你年岁几何?家在何处?父母可还健在?” 陈冲不知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却也答道:“回老狐王,陈某不到三十,孤身一人,四海为家。” “好好好!” 老狐王闻言大喜,脸上皱纹笑得堆叠在一起:“陈贤侄,你且看我女儿胡瑶又如何?” 此话一出,原本还端庄大气的玉面公主忽然双耳赤红,眼神低垂,盯著池塘里一尾锦鲤,屏住呼吸,唯独耳朵却早已竖起。 此时陈冲即使再笨,也听出来了老狐王言外之意。 他看了眼胡瑶,桃花眼中似含秋水,脸蛋微微有些婴儿肥,一头浓密银髮盘在头顶,身段玲瓏婀娜,竟是把少女的可爱与少妇的风韵完美结合。 不得不说,当得上一句人间绝色。 陈冲忽然想到,这么看来,苏妲己一个狐狸精能迷得紂王言听计从,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旋即答道:“玉面公主美若天仙,不似凡尘。” 胡瑶闻言,双手捧住发烫的双颊,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老狐王暗自得意,心道我青丘狐族血脉不凡,一旦化形,样貌出眾,魅惑天成。我家瑶儿又是族中少见的美女,就是当年化身苏妲己的润娘姐姐都不见得能胜过瑶儿,你这毛头小子正血气方刚,又怎能抵挡得住? 旋即问道:“如此,若老夫欲招贤侄为婿,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悟空与真妙对望一眼,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大声起鬨:“嘿嘿!招婿了!招婿了!” 刘瓶儿咬了咬嘴唇,摸了摸身边的青鳞。 陈衝心道果然。 怪不得老狐王一开始就问我那逍遥小筑如何,感情是要给我二人当新房。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放在前世,这等神仙顏值的女子,我在现实生活中,见都难得见到。 只是可惜了,条件是当上门女婿。 我好不容易来到这方可以得道长生的浩淼天地,岂能被一个女人栓住,困於樊笼? 於是,陈冲毫不犹豫,抱拳道: “蒙老狐王抬爱,陈某荣幸之至……” 胡瑶顿时惊喜抬头,不料陈冲话锋一转: “玉面公主的姿容艷压三界,可若晚辈从此困於逍遥小筑,又如何去寻得心中方那真正的逍遥?” 竟然拒绝了? 老狐王微微诧异,却也不慌,又自信笑道:“陈贤侄莫要看我青丘狐族现在落魄,这只是因为十五年前一桩旧事。可若论財力,我族中宝库应有尽有,不输那四海龙王!你若入赘了我青丘狐族,那宝库之中所有物件,尽可任意使用。” 不料陈冲继续摇头:“那宝库里纵然有万年一熟的人参果、吃一枚便能与天同寿的瑶池蟠桃,也难改陈某向道之心。” 胡瑶见陈冲一连拒绝,竟一点都不带犹豫,只觉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自己心房,俏脸顿时失了血色,失魂落魄,愣在原地。 老狐王也没想到,陈冲的心智竟如此坚定。 此刻虽被拒绝,反而对这个年轻人更加欣赏。 狐王把心一横,便要拿出族中那宝物来诱惑,却不料陈冲神色一正,抢先道: “老狐王,这儿女私情之事暂且不急。当务之急,还是商討一下接下来的如何应对那星斗剑宗吧!” 此言一出,老狐王也不好再提招婿之事。 刘瓶儿反倒眼神一亮,舒了口气。 眾人也纷纷止了话头,都朝陈冲瞧来。 陈冲道: “我方才发动聆音神通,听到那星斗剑宗已经发现西门扇与童胜之的命牌碎裂,按他们言语,那位宗主段衡应该三个月內便能突破境界,达到炼神返虚,成就阳神。 “届时,怕是要来寻仇!” 老狐王与胡瑶闻言,瞬间將招婿之事拋之脑后,齐声惊呼:“这么快就要突破了!?” 以常理度之,普通人类修士从炼气化神突破到炼神返虚,一般都要十多年打磨,想不到这星斗剑宗的宗主段蘅竟然只用了五年。 老狐王面带忧色:“为今之计,怕是只能赶在那段衡突破之前,打上门去,先发制人,才有胜算。” 悟空喝的面色赤红,听老狐王说完,打了个酒嗝,立刻摇头道: “不妥,不妥!那星斗剑宗传承千年,谁知道有何厉害阵法?嘿嘿,老狐王可別忘了,他们现在还有一个炼气化神圆满的二长老李藏,那宗主更是即將成就阳神,非是我等现在能强吃的!” 此刻的悟空还未神功大成,没有原著里大闹天宫的狂傲不羈,倒是颇懂审时度势。 一旁添酒的小狐狸急了,“啪嘰”一声摔了酒罈,叫道:“是你们说要一同对付那星斗剑宗,我青丘狐族才留了下来,如今却要反悔吗?” 此言一出,方才还谈笑风生的酒局之中,瞬间鸦雀无声。 老狐王面色一冷,喝到:“住嘴!自己去地牢,领三个月禁闭!” 小狐狸闻言,脸色一苦,却不敢顶嘴,只得耷拉著肩膀,默默走开。 “找个没人牢房的待著,不许与红蕊一间!” “啊?” 这小狐狸还真想与前几天因暴露山门,被关禁闭的红蕊聊天解闷,此刻被老狐王戳破心思,顿觉地牢中的时间实在难熬。 老狐王转过头来,对著陈冲拱手致歉:“小孩子家胡言乱语,让贤侄见笑了。” 又长嘆一声,道:“为今之计,还是趁段蘅尚未突破,提早搬家吧。” “父王,没了那香冷泉,你的身体……” 老狐王见自家女儿秀眉紧蹙,知她所想,洒脱一笑: “无妨,你老父我当年有幸吃了那火枣,能以炼气化神的修为活了两千余年,已是造化。如今肉身腐朽,早该入土去寻你娘作伴了。 见女儿还要再说,摆了摆手,打住她的话头,接著道: “为父十五年前便教过你,所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只要我青丘狐族得以存续,终有一日,会恢復祖上那般风光!” 旋即,沉声拍板: “三日內,便举族迁徙吧!” 第三十一章 震慑宵小 一旦搬迁,父王定撑不过三日。 胡瑶刚被心上人拒绝,此刻又要看著老父大义赴死,不由咬了下嘴唇,目光含泪。 可转念一想,今后父王若走了,这青丘狐族还得自己当家,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心中开始盘算该去往何地,才能不被那些仇家发现。 这时,陈冲忽然笑道: “胡姑娘,老狐王,却也不必搬家!” 胡瑶闻言猛地抬头,只见陈冲嘴角含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由惊喜问道: “陈大哥,你决定要打上摇光山了?” “呃……却也不是。” “额……那是?” “我不是说了么,那宗主段蘅还有一个月才能突破境界么?” “是……是说了,所以呢?” 胡瑶面露不解,看著眼前英武男子,忽然觉得自己怎么每次面对他,脑子都会慢上半拍。 “所以,我也趁著这段时间突破境界,成就阳神便好。” 胡瑶闻言,不知是自己的听力怎么出现了问题,还是自己的理解有了问题,那双狐媚的桃花眼盯著陈冲,只呆呆地发出一声: “突破……境界?什么意思?” 胡瑶终於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红唇微张,半晌反应过来,却有些嗔恼:“陈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別开玩笑啦~~” “我几时与你开玩笑了?”陈冲无奈。 “嘿嘿!那俏狐狸,你莫要以己度人!” 悟空一个跟头凑了过来,眨了眨眼,笑道:“俺老孙昨日不都跟你说了,悟心只学道一年半就到了如今的境界,一个月內突破到炼神返虚,对我们『桃山双圣』来说只多不少!“ 轰! 一道闪电闪过胡瑶灵台,不由与自家父王对视一眼,眼中全是震惊。 原来昨日悟空道长所言不是玩笑话,陈冲的修道天赋当真如此骇人听闻? 胡瑶眸子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父王,当初润娘姑姑號称我青丘狐族千年难遇的天才,她从开始修炼到炼神返虚用了多久?” 老狐王咽了口吐沫:“便是你润娘姑姑,也用了足足十八年……” 闻言,胡瑶顿时垂下头,自嘲一笑,心中涩然道: “怪不得陈大哥不愿做我族赘婿……” 老狐王眼中明灭不定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復过来,朗声道:“既然如此,诸位在这逍遥小筑住下,若有何需求,儘管跟胡瑶这丫头开口便是。老夫静待佳音!” 陈冲拱手:“那就恭请不如从命了!” …… 至此,陈冲一行人就暂时在这逍遥小筑住下了。 当晚,真妙鑑定了一下缴获自不戒和尚的念珠与缴获自大长老西门扇的银沙鞘。 发现那念珠非常邪异,內蕴十八道痴女怨魂,能惑人心神,当即毁去。 反倒是那银沙鞘內含二十三道禁制,以精血投喂,能吸收一切无形之物。 若使用得当,当有大用。 陈冲將银沙鞘装入储物袋,又带著青鳞回了自己房中,拿出菩提祖师赐给自己的细沙袋。 他看著手中息壤与香冷泉,又看了眼脚下睁著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的小兽青鳞,不由心头一热,心道这三者都是生机极其浓郁的主,不知他们放在一起会有何奇效? 陈冲拿出一把匕首,指了指身旁两坛香冷泉,努力露出一副儘量温和的微笑:“嘿嘿,小青鳞呀~我用这一坛香冷泉水换你一点血,好不好?” 小青鳞看了眼那明晃晃的匕首,心中恐惧,下意识的退后两步。 可不知为何,忽然又人性化地咬了咬牙,走上前来,伸出前蹄,显然是答应了。 这么乖的么? 陈冲微微惊讶,不由有些感动,抚摸了一下青鳞脑袋,取一只翡翠杯,取了小半杯鲜血。 接著,又控制好分量,给杯中添了些香冷泉,再倒入那团五色息壤之中。 瞬间,那息壤猛然膨胀,来到七尺大小,並放出耀眼的五色光芒。 屋內木质家具被这五色光一照,竟纷纷抽枝发芽,甚至开花结果! 就连陈冲自己的鬚髮也被激的猛然生长,瞬间像一个毛人。 “好浓郁的生发之力!” 他不惊反喜,先不紧不慢地剃掉暴涨的毛髮,才將九瓣赤铜锤插入息壤之中,喃喃道:“想不到这三者叠加,竟有如此夸张的奇效!却不知用来培育先天金莲,多久能够开花结果?” 接著,陈冲开始尝试突破炼神返虚之境。 按照《大品天仙诀》记载,要突破这炼神返虚之境,要將阴神化为阳神便可。 阴神惧怕烈日,只能夜间离体;而阳神不受此限制,能沐浴阳光。 故此,要突破境界,便是要用秘法,只需让阴神化阳,能经受住晨曦之间的微光照射,便算功成。 而这秘法,就是关键所在。 不同功法,各有不同。 《大品天仙诀》里的秘法,总纲是性命双修,性功炼神,命功炼炁,再神炁相融,方能阳神出胎。 具体分为四步。 第一步,性功炼神,摒弃杂念,净化阴神。这一步如若杂念不除,容易化为心魔,神炁相融时会招来外魔。 第二步,则是將体內五臟元精合而为一,转化为自身元阳之炁,经尾閭关、夹脊等经脉,聚至泥丸宫。 第三步,引元阳之炁滋养净化后的阴神,化阴为阳,形成道胎。 第四步,阳神出胎,炼化道胎之中的剩余养分,曝於朝阳,便彻底大功告成。 理顺思路,陈冲盘膝而坐,五心向上,深吸一口气,从第一步性功炼神开始做起。 …… 之后,胡瑶每日都会带些好吃好喝前来,有时是吃了提升修为的朱果,有时是喝了灵台清明的仙酿,尽显青丘狐族底蕴。 陈冲闭关,三五日也不出来,反倒是便宜了真妙、悟空等人。 也是因此,胡瑶与眾人也逐渐开始熟络,从悟空口中知道陈冲法名悟心,原身乃是六耳獼猴;从真妙口中知道,陈冲拜师当日先被拒之门外,后养心殿舌灿莲花,终於拜入菩提门下;从刘瓶儿口中得知陈冲斩杀鲤鱼精,救下村民的事跡。 於是,陈冲的形象在她心中不断丰满了起来,也更加难以放下心中情丝。 …… 却说星斗剑宗这头。 虽然李藏先前下令不许两个杂役弟子泄露西门扇、童胜之死亡的消息,可是毕竟还有当日十几名弟子逃了回来,终究没有瞒住。 一时间,有的弟子人心惶惶,惧怕那神秘人打上门派,提前逃走;有的弟子见死了刑律殿长老西门扇,反倒没了约束,开始胡作非为,把临近的车迟国祸害的不得安生,百姓白日不敢出门。 方圆数百里原本以星斗剑宗为尊的大小门派、妖王听说后,也开始起了各自的心思,不再听从星斗剑宗號令。 李藏忧心忡忡,顾不得宗主的闭关禁令,终於还是將情况匯报了上去。 段蘅先是大惊,后了解到那神秘人也就是炼气化神圆满的修为,冷笑一声: “也罢!老夫后日成就阳神,你去请周边大小宗门前来观礼,看我斩妖除魔,震慑宵小!” 第三十二章 哪只犬吠 与此同时,身在逍遥小筑的陈冲双耳微动,冷声笑道:“呵,震慑宵小?后日么,有趣!” …… 两日后。 摇光山,星斗剑派。 山脚之下,一眾低阶修士熙熙攘攘,盘踞星斗剑宗山门之外。 两名低阶修士挤在人群之中,大声交谈。 “这位兄台,今日这么多人聚拢在此,却不知所为何事?”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好奇打听。 “你竟不知?那你来此作甚?”瘦精干巴的小个子哂笑。 “俺老牛远行而来,路过此地,见此地乌泱泱的修士匯集,便来凑个热闹。” 那小个子眨了眨三角眼: “嘿嘿~这事说来话长。此地不远处有个摩云洞,为一群狐妖占据,其中有个的玉面公主,媚骨天成,艷名远播。这星斗剑宗三长老童胜之正巧极好女色,垂涎之下,上月求娶不成,便伙同定光欢喜佛的弟子不戒和尚,还有自家大长老西门扇三个炼气化神修士一同上门强抢。” “哦?三位化神大修,那想必是手到擒来了?” 那三角眼的小个子呷了口酒,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据说啊,那玉面公主刚被捉了去,就半路杀出个神秘道士,一人独战三大炼气化神境大修,那打的叫个昏天黑地。” “然后呢?” “然后啊……嘿嘿!谁都想不到,那炼气化神圆满的大长老西门扇,定光欢喜佛的爱徒不戒和尚与赤焰剑童胜之,竟都被那道士拿著一把铜锤给锤杀了!” “啊?那神秘道士难道是炼神返虚境的准仙?” 那三角眼摇了摇头,露出崇拜之色:“不!据可靠消息,那道士也是炼气化神境界!” 那牛姓壮汉一听,眼中顿时有了神采:“这道士,真乃豪杰啊!” 忽然又问:“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今日这么多人聚拢在此,到底所为何事?” “你急什么?不是说了说来话长么?” 那三角眼道眼中精光一亮,接著道: “这星斗剑宗宗主段蘅將於今日成就阳神,一来宴请方圆数百里人族大修观礼,二来么,不就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诛杀那神秘道士,灭了那些狐狸精,以此挽回顏面,震慑方圆千里內其他宗派,维持自身在这车迟国的超绝地位唄。 “据说,之后便会大开山门,广收弟子,招揽客卿,故而我等散修都来碰碰运气。” 这牛姓壮汉不再言语,若有所思。 …… 却说摇光山上,山峰巍峨,鹤飞鹿鸣;古殿幢幢,气度森严。 穿过一处由汉白玉铺就的百丈广场,再往前就是一座十丈有余的黑色大殿。 广场名曰试剑台,大殿名曰破军殿。 试剑台上分两列摆著数十张楠木案几,近百位不同宗门的掌门、长老就座其中,窃窃私语,时不时就往破军殿处瞧一眼。 他们都知道,今日的主角,星斗剑宗宗主段蘅就在里面,即將成就阳神。 就在此时! 突然,一阵无形的威压自破军殿內传来,所有修士心臟隨之一滯。 接著,一道流光穿过屋顶,瞬间来到整个巍峨剑宗之上,化作一个三丈高的琉璃人影,周身光华明灭不定,形貌与段蘅一般无二。 “阳神!” 不少台上宾客惊呼。 只见段蘅阳神面无表情,伸展右臂,看著一里外摇光山的一座小山头,拳头虚握。 轰隆隆! 那山头忽然被一股无名之力包裹,朝中心挤压而去,发出惊天动地的震颤轰鸣。 拳头握紧,那山头竟被攥成了百丈土柱,虚立於苍穹之下,让人目眩。 右拳张开,那百丈土柱瞬间垮塌而下,轰鸣不止,好似山崩。盪起的烟尘瀰漫数里,惊动无数飞禽走兽,落荒而逃。 “只手开山?” “阳神之威,竟如此恐怖!” 试剑台上一眾宾客均是来自星斗剑宗方圆数百里的普通人族宗门,受制於天赋与功法限制,修为最高的也只有炼气化神圆满,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阳神是什么样子。 此刻得见这等天崩地裂的场面,尽皆震撼不已,便是有些因为传言而对星斗剑宗起了轻视之心的人,此刻也都寒蝉若噤,再也不敢造次。 这时,那阳神重新化作流光,钻入破军殿中。 片刻后,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推门而出,浮空而立。 那道士頜下一把美鬃,神色睥睨,傲视全场,声如洪钟: “今日老夫请诸位前来,一为观礼,二来,则是为了那摩云洞之事。 “或许有人不知,那摩云洞之中的狐族天生淫邪,祸害苍生。我宗门下两位长老心持正念,前去降妖,却不料被那些狐妖伙同一个邪道,暗算身陨。如今老夫出关,便是要让诸位看看,所谓天理恢恢,报应不爽,邪魔外道,迟早为天所诛!” 这话要是百年前的星斗剑宗所说,眾人倒是相信,可是如今的星斗剑宗是什么鬼样子,在座宾客心明如镜,哪个听了不暗自腹誹,嗤之以鼻? 只是迫於淫威,不敢宣之於口,眾人纷纷面上交口称讚,將马屁拍的天花乱坠,做足样子。 段蘅心中极为受用,嘴角微翘,忽然心头微动,抬手一挥: 只见试剑台上空青云匯聚,水汽氤氳,转眼便形成一个百丈光幕。 此乃水镜之术,成就阳神方能施展。 水镜中,赫然出现了积雷山,摩云洞的那处岩壁山门。 “诸位,便叫你们看看,这些邪魔外道胡作非为的下场!” “剑来!” 驀地,无数飞剑纷纷破空而出,在天空中匯聚成海,好似一支等待上战场的军队。 “归元!” 段蘅展臂擎天,那些飞剑如百川纳海,朝著他的手心飞去。 碰撞之间,最终竟合成一把七尺长剑,浑身白光刺目,不经意散发出来的剑意,竟能割破在座修为略低之人的皮肤! 二长老李藏双手端酒,上前俯首道: “宗主,杯酒正温,我敬您一杯!” 段蘅颯然一笑: “区区小丑,杀之片刻而已。帮我放著,回来再喝!” 旋即御剑飞遁,气流湍震,瞬间消失在了天边。 只剩那百丈光幕悬於高空,让一眾宾客与乃至山下无数散修都凝神观望。 下一刻,光幕之中便出现了段蘅持剑的身影。 只听他星目含煞,厉声喝道: “兀那邪修,出来受死!” 声如滚雷,响彻云霄。 半晌,只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哪只犬吠?” 第三十三章 无形剑气 隨著这个声音响起,一个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子缓缓走出洞门,浮於半空,正是陈冲。 段蘅面色一冷:“牙尖嘴利!小子受死!” 他中指食指併拢,轻轻一挥,脚下那柄七尺飞剑光芒大绽,携无边之威朝陈冲而来。 摇光山无数修士见状,纷纷摇头。 “哎,好不容易出一个让这星斗剑宗吃瘪的,这下又没了。” “这小子嚇傻了,一动不动的。” “……” 对於星斗剑宗这招,陈冲已经是第三次见,可谓是瞭若指掌。 他嘴角微翘,张口一吹,红褐色的三昧神风瞬间迎著那柄飞剑而去,顿时將其包裹,彻底失去控制。 只是这次不同以往,飞剑被三昧神风包裹,竟几息之间,便被风化腐蚀,化作一股铁锈般的粉末,飞往九天。 那柄由星斗剑宗门人弟子无数佩剑合成的七尺长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瞬间,摇光山上无数修士瞪圆了眼睛,惊呼声山呼海啸般地炸开了锅。 “那柄剑,就这么没了?这是什么法术!?” “我记得门中典籍记载『三昧神风,其色如血,摧金断玉,无物不腐』,这风……怕就是……” “竟是三昧神风!?” 段蘅见状,心中大惊,暗道此子断不可留。 只是为了维持高人形象,面上不动声色,剑眉只微微一扬:“怪不得西门扇他们会遭你毒手!不过,今日仍旧是你的死期!” 说著,他指尖一团银芒匯聚,个头不大,可刺眼夺目,好似烈阳。 摇光山看台上,紫霄门门主惊呼:“赤阳剑芒!” 他门下一女弟子问道:“是那號称以身养剑,剑气內蕴,千里之外,杀敌无形的赤阳剑芒?” 紫霄门门主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眯: “几十年前,有人传说段蘅隱身凝实时得了神通,却从没有人见他出手用过,便都以为是谣言。想不到,竟是真的。 “这神通威力如何,便是要看体內蕴养的那柄剑如何。而当年,他刚凝实了阴神,便传出他星斗剑宗镇牌之宝,上品灵宝银沙剑被偷之事,现在看来,八成就是他拿了那柄神剑,养了自身剑气!” 那女弟子杏眼圆睁,以指掩唇:“那岂不是说,段宗主这无形剑芒,威力足以和上品灵宝媲美?” 紫霄门门主凝声道:“威力相当,却速度更快,更可分化万千,防不胜防!” …… 两人谈话还未结束,那银芒便激射而出,眨眼便来到陈冲面门前。 对於这等无形之物,三昧神风难以建功。 陈冲早就用精血餵了银沙鞘,將其抵至额前,把那银芒尽收其中。 “银沙鞘!怎么会在你手里?” 段蘅见到这一幕,实在难以置信。 这银沙鞘原本就是银沙剑的標配剑鞘,最是克制他那用银沙剑蕴养出的无形剑气。 当初大长老西门扇与陈冲斗法时,星斗剑宗那十来个弟子早就逃之夭夭,因此段蘅也並不知晓这银沙鞘被西门扇从宗门宝库取走,更想不到被陈冲得了。 他不信邪,又是一连激射几道剑气,均被银沙鞘收入囊中。 段蘅成就阳神,信心满满,本欲来此立威。 不料连著两次出手,均被陈冲正巧克制,脸色极为难看。 他此时已经有些后悔,发现自己不该在摇光山上布置水镜了。 “不能再拖了!不然炼神返虚境打一个炼气化神境,还屡屡受挫,说出去让人耻笑!”他在心中暗道。 一念至此,段蘅厉声道: “无耻小贼,竟敢偷我星斗剑宗之物!今日便叫你见识一下阳神之威!” 只见段蘅握拳一攥,这方圆三里內,气压陡增,纷纷朝著陈冲挤压过去。 竟是要把方才只手开山那招用在陈冲身上。 摇光山上,漫山修士早就目睹了这一招的威力,都知道在这纯粹的修为差距碾压之下,陈冲定是活不了了。 那紫霄门的女弟子不忍看到那俊朗道士变成肉泥,忙以手遮目。 却不料片刻之后,身边纷纷传来惊呼。 她好奇之下,抬眼一看,只见陈冲周身金光浮现,好似金钟护体,悠然自得。 反倒是段蘅面色酱红,显然用尽全力,都没有破了陈冲防御。 他面色震惊:“你…你是炼神返虚?” “区区不才,比你早了三天突破而已。” 陈冲微微一笑:“既然你手段用尽,便让我来教教你,剑气,该怎么用!” 原来,就在三日之前,先天金莲为集息壤、香冷泉与青鳞精血三大生发之物,终於结出莲子。 只是莲子蕴含盘古不屈意志,太过锋锐,难以驾驭。 陈冲为今日大战,將莲子用息壤包裹,才可勉强取用其中剑气。 只见他抬起胳膊,食指指向段蘅,驀地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 这道剑气极为凝练,並且无色无状,只用肉眼观察,根本难以发现。 落在摇光山漫山修士眼中,这一幕格外奇怪。 那边是这英俊道士远远指了一下段蘅,那位星斗剑宗的宗主就呆住不动,好像被师傅训话后,乖乖罚站一般。 好在这个画面並未持续太久。 仅仅一息之后,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段蘅,竟好似断线的风箏,飘然陨落。 唯独以那英俊道士指尖为起点,在虚空之中划出一道黑色口子,散发出万古荒凉之意,半晌才彻底弥合。 摇光山上,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段蘅“砰”地一声砸向地面,再也不动。 紫霄门门主喃喃道: “这星斗剑派,以剑道传承千年,却被人以剑气所杀…………” “这庞然巨物,终於要完蛋了……” 却见水镜之中,陈冲宽袖背手,遥望远方,下一刻便朝著星斗剑宗御风而去。 …… 却说此刻李藏失神落魄,呆若木鸡。 唯独颤抖的双手还捧著那杯酒,犹有余温。 他全程目睹整个战斗过程,哪还能认不出陈冲便是自己杀子仇人? 只是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当初这人只有炼气化神后期,修为还不及自己,怎么个把月的功夫,竟突飞猛进至此? 忽地,他见到水镜之术上,陈冲似乎朝著自家宗门而来,面色大变。 李藏连滚带爬,转眼来到供奉先辈的香火神殿。 他取了三炷香,草草朝当中最高大的一座英武神像拜了三拜。 又划破指尖,滴出七滴精血,才跪地磕头,急声道: “不肖弟子李藏,敬拜破军老祖! “今有恶徒来犯,星斗剑宗生死存亡之际,还请老祖现身,救救我等!救救我等!” 砰砰砰——! 良久,一连串的磕头声中。 只见那神像竟仿佛活了过来,怒目圆睁: “徒孙莫慌,本座来也!” 第三十四章 惠岸行者 与此同时。 西牛贺洲,车迟国,青石村。 原先陆悟和占据的那方山神庙,如今新供奉了一个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的青年道人,形貌与陈冲十分相似,却多了些威武庄严。 一位绣衣僧袍的罗汉立於一侧,看著络绎不绝的村人前来上香祭拜,神色颇为复杂。 此人正是南海观音座下护法罗汉,托塔天王之二子,哪吒二哥,惠岸行者木吒。 经过一年探查,他终於寻到青石村,才从此地村民口中,晓得鲤鱼精作恶被除之事。 因此,虽然恼怒神庙中供奉之人打乱自家菩萨谋划,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也是实打实的为民除害。 就在此时,木吒生出一阵感应,忙自腰间金钵中,取出一团通体碧绿的六尺木根。 此物正是鲤鱼精摘走的先天金莲后,留在原地的莲根。 那莲根不知受何物激惹,忽然翠绿光华大作,变得温热。 木吒目露震惊:“难道短短一年多,那先天金莲竟然结出莲子了?” 陈冲却不知道,自己使用莲子中蕴含的先天无形剑气,会被莲根感应,从而暴露在惠岸行者的视线內。 …… 摇光山,星斗剑宗。 自打漫山修士自水镜中看到宗主段蘅被陈冲一指头遥遥隔空指死,这地方瞬间便炸开了锅。 有些胆小的星斗剑宗弟子急忙遁逃;有些胆大的散修趁乱摸鱼,见到稍微有价值的东西就悄悄搬走。 试剑台上眾多不同宗门的掌门、长老纷纷面露喜色,感慨终於不用再被星斗剑派欺压。 混乱了不到盏茶功夫,眾人却见到那水镜中的青年道士御风而来。 陈冲一袭青衣道袍,凌风而立,衣袂飘飞。 ”我脚下一里方圆,非星斗剑宗之人,十息之內,速速离去!” 声如滚雷,於漫山修士耳边炸响。 那试剑台上一眾宾客都是修行多年的人精,此刻闻言,都知道陈冲接下来怕是要做清算了。於是纷纷驾云的驾云,御剑的御剑,乘风的乘风,四散遁逃。 期间有星斗剑宗弟子想要逃走,可陈冲神识笼罩之下,无数风刃仿若青色匕首,早已將整个星斗剑宗围了起来,敢逃就死。 而山门之外的散修隔得老远,安全无虞,反倒围著观望,开始吃瓜。 仅仅五息之后,试剑台空无一人,受邀观礼之人纷纷退出数里,才驻足回望。 陈冲隨手一挥,殷红的三昧神风浩浩荡荡,自他身后而起,將整个星斗剑宗吞没。 原本巍峨森严的无数宫殿,转眼间被这神风腐蚀消融。 数百名作恶多端的星斗剑宗弟子,惨叫狂奔,可三昧神风很快追上,瞬间化为劫灰。 片刻之后,不可一世的星斗剑宗,彻底消失,原地就只剩一片光禿禿山体,尽显苍凉。 唯独原本香火神殿处,还剩那破军星君的神像与二长老李藏,被一层微弱的银色光幕勉力护持,还有一息尚存。 陈冲眼睛一眯: “果然祸害遗千年,看你李藏能藏到几时!” 旋即加大力度,那银色光幕眼看便要被三昧神风吹破。 就在这时,九天之上传来一声怒吼: “胆大狂徒,竟敢杀我门人,断我道统!给我死来!” 声若雷鸣,激起阵阵回音。 陈衝心中一沉。 他早就听到李藏在香火神殿中祭拜求救,也知道破军星君会来,可是並未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正常来说,天庭在册神仙,不得隨意下凡,破军星君执掌摇光星辰,主杀伐,应该在天庭斗部坐镇。 即使破军星君苏忠全听到凡间门人求救,也得稟明斗部上司斗姆元君,得了准许后,才能下凡而来。 否则,天条森严,绝不容情。 这方世界,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等他来时,陈冲该早已洒然离去。 本来也確实应该如此。 可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这破军星君这日却正巧在南瞻部洲斩妖,因此刚刚听到李藏求救,便飞身赶来。 说时迟,那时快! 苏忠全怒声未消,隨之而来的,是一柄银尖戟从天而降! 那柄银尖戟还在千丈高空,陈冲已经能感受到戟上那股恐怖的毁灭气息。 他汗毛倒竖,立时从细沙袋中取出一块玉佩捏碎。 接著,正要御风躲避,忽然一根龙型木杖从西边破空而来,与那柄银尖戟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受此一阻,银尖戟盪回,被一位身披黑袍战甲的阴柔神將握在手中。 此人便是北斗七星之中,杀力第一的破军星君,苏忠全。 苏忠全向西方天空望去,眉头一皱:“木吒,你要护著此人?” 只见西方天空处,绣衣僧袍的木吒驾云而来,右手持方才阻了银尖戟一下的遁龙桩,左掌竖於胸前,微微一笑: “阿弥陀佛!星君误会了,这位施主与我普陀山有些干係。等贫僧办完事,您二位之间的因果,贫僧概不插手。” 木吒见苏忠全默不作声,旋即转头,看向陈冲,双手合十,施了个佛礼,缓缓问道: “阿弥陀佛!施主法名悟心?” 陈衝心头微凛,暗道果然来了,却也点了点头。 木吒也没等陈冲回应,接著自顾自道: “贫僧木吒,奉观音大士之命,有两件事望施主配合。 “其一,交还先天金莲;其二,还需施主交出一滴精血。” 没有解释,只是简单的陈述,语气虽然和气,可竟完全不容置疑一般。 客气,但霸道。 陈冲眼睛一眯,嗤笑道: ”凭什么?” 木吒愣了下,道了声佛號,解释道: “那先天金莲本就是我南海之物,施主物归原主,本是应当。另外,施主身上因果晦涩,我家菩萨需要施主精血来推演一番,以便普度眾生。” 陈冲失笑: “惠岸行者所言大谬!那先天金莲本是天地所生,乃无主之物,只是前些年被你家菩萨捡到而已。你们自家没有看顾好,却任由那鲤鱼精拿来作恶。 “我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才得了这先天金莲。如此看来,这不正是天意使然,说明此物与我有缘吗?” “至於我的精血,”陈冲脸色一冷,“是我自身之物,你说要,我就要给你么?那我想借你手中遁龙桩,也用来普度眾生,可好?” 木吒闻言,面色终於冷了下来:“施主不愿给,那贫僧只能自己动手取了。” 第三十五章 玄仙雷劫 见无法善了,陈冲神念感受著细沙袋里,一枚非金非木的太极令牌,心道终於要用到你了。 这令牌本是菩提祖师给他的兜率宫通行令牌,只是临別时也曾说过,若遇到不敌之人,拿出此牌,识趣的自会退避。 “惠岸行者可识得此物?” 木吒先是看到那枚令牌的材料,有些惊讶:“竟是混沌木?” 后目光落在那太极图案上,暗忖道:“悟心……悟字辈,菩萨说过,那位一路西行,教化眾生,弟子的字辈似乎是『真如性海、颖悟觉圆』,难道……?” 说到后来,他不由面色大惊,看向陈冲的眼神格外复杂,恍然大悟:“难怪菩萨推算不出施主因果!罢了,既如此,贫僧拜別,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头也不回,驾云远去。 …… 於是,摇光山上空,只剩下陈冲与苏忠全二人。 陈冲依旧把木牌拿在手中,冷声道: “破军星君,你立下道统,却管教不严。 “这门主段蘅欺压同道,二长老李藏杀人如割草,三长老童胜之淫人妻女如穿衣,门下弟子有样学样,更是胡作为非,祸害车迟国百姓,黎民怨声载道。 “你將那李藏交出来,我替你清理门户,我们之间便算了事。 “不然,按照天条,我告你御下不严,祸害苍生,你定罪责难逃!” “你仙都未成,告我?哈哈哈!” 苏忠全气极反笑,可隨著目光打量了一会那枚材质特殊的令牌,又撇向木吒离去的背影,忽然心道: 这青年道士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难不成真有些门道与背景? 他千年前飞升天庭,被封破军星君,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天庭为官。 所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人间的一千年,在天庭也就过了三年多。 这三年多里,苏忠全在天庭无根无底,覬覦他星君之位的大有人在。 他光是为了保住这个星君之位,就已经煞费苦心,至於那太清天、兜率宫是何模样,对他来说太过高远,根本无暇,也无力去探寻。 因此,这枚令牌於他苏忠全而言,完全陌生。 他不明白木吒为何见了木牌就驾云离开,心中虽然疑惑,但是一想到自身在人间的千年道统毁於一旦,这口鬱气结於胸口,又怎能忍下? 要知道,千年前刚刚封神时,管理相对鬆散,他才有机会下凡建立道统。 可如今天条森严,哪还能容他私自下凡? 自家道统被眼前这青年道士今日毁了,日后想要重建,难如登天。 一念至此,苏忠全心头怒火更盛,恶从心来:此番我本就是奉命在附近除妖,不如杀了他,推说此人勾结妖魔便好……反正做些假证对我而言,易如反掌。 打定主意,他阴冷的面上浮起一丝残忍笑意: “一枚破牌子,就想嚇住本君?” 旋即高声道: “兹有邪道一人,勾结妖狐,祸害苍生,吾破军星君,受命於天,特来降妖除魔,以正天清!” 声如雷鸣滚滚,传遍四野。 山边无数围观的散修面面相覷。 这星斗剑宗是何得行,他们比谁都了解,因此对於破军星君这番话,实在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的,不是他给陈冲罗列的罪名,而是他身为正派天神,竟敢大庭广眾之下混淆视听,顛倒黑白,难道就不怕事发,被天条处置吗? 还是说,如今的天庭仙神,都是这个样子? …… 苏忠全手臂高举,手中银尖戟白芒大盛。 陈冲被他气机锁定,难以逃脱,不由寒从脚起,心臟狂跳。 他只道自己拿出太极牌,苏忠全身为仙官,自然知道份量。 可他不晓得,苏忠全在天庭三年为官,基本就是坐镇星宫,却根本没见过这太极牌。 只见苏忠全银尖戟一挥,一道月牙状的气劲破空而来。 陈冲避无可避,急忙取出息壤成盾,护在身前。 砰! 巨大的爆裂声。 哧啦! 那屡试不爽的息壤之盾,竟然被这一道气劲切开了一道口子! 那气劲虽被息壤抵消了九成九的力道,却由於境界差距过大,仅剩的一丝气劲也不是陈冲能吃得消的。 他只觉心臟一股爆裂无匹的劲气透体而入,在周身经脉胡乱肆虐,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而起。 气息一滯,半点法力也用不出来,直挺挺地坠落而下。 这时,真妙才驾云带著悟空、胡瑶一行人赶来。 本来,他们远远的看见陈冲三昧神风將整个星斗剑宗一吹而散,只觉解气。 可谁能想到,破军星君眨眼便来? 胡瑶来到近前,慌忙取出仅剩不多的香冷泉水,给陈冲餵下。 可苏忠全得势不饶人,又是一道气劲斩出! 这道气劲足足长有十丈,显然是要將这一干人尽数斩杀。 眾人大惊。 陈冲强忍剧痛,想要祭出息壤之盾,却发现那气劲在经脉里游来窜去,香冷泉的生发之力也难以跟上那气劲对经脉的破坏,一时间根本难以凝结水元。 难道要死了么?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一柄通体黝黑,雕刻繁复花纹的七尺长剑破空而来。 那柄长剑被一层金光覆盖,与那气劲甫一接触,虽被震退百丈,但是也好歹將其抵消。 紧接著,一位被发跣足的道士颯然而来,美鬃飘然,威武不凡。 “真武师兄!” 真妙大喜惊呼。 原来,陈冲先前在初次被苏忠全银尖戟威胁时,捏碎的那枚玉牌,就是当初真武离开前送给陈冲、悟空一人一枚的救命玉牌。 当初真武曾言,只要二人捏碎玉牌,无论三界何地,他都会赶来。 今日,终於用上了。 真武来到陈冲近前,见陈冲吐血不止,气息紊乱,神志已经开始模糊,显然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连忙拿出一粒金丹,塞入陈衝口中,运气助他吞咽。 真妙惊呼:“七转大还丹?这是师兄你为渡天仙劫准备的吧?” 真武却洒然大笑: “这丹药是十多年前备下的,如今,为兄早就用不到了!” 就在这时,苏忠全飘身而来,俯视真武,冷哼一声: “炼虚合道境,也敢来此救人?” “破军星君,玄仙之境?” 真武缓缓起身,语气隨意:“也好,择日不如撞日。” 话音刚落! 真武周身灵气喷涌,狂风大作。 九天之上,雷云匯聚,转眼便横压千里,好似末日。 只听那雷音滚滚之中,云层漆黑如墨,孕育著灭世般的恐怖雷浆,蓄势待发! 苏忠全面色一震: “天仙劫?不对,天仙劫怎么会有这等声势?” 遁去不远的木吒被这声势吸引,驻足观望,神色凝重: “这……莫非是传说中,五府齐开,肉身飞升才有的玄仙雷劫!?” 第三十六章 五行雷劫 苏忠全本欲立即动手,只是这恐怖雷劫看得他头皮发麻,先是退后三里,觉得还不保险,又径直退后数里。 旋即冷笑:“也罢!此人身上业力如此深重,还敢选择肉身成圣,当真是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引来这般骇人雷劫,倒省得我动手了。” 须知,天仙雷劫的威力关乎两点: 其一,平日里杀孽过重,积累的业力越多,雷劫便越强; 其二,若选择只以阳神合道,则能摆脱红尘因果羈绊,类似於超脱重生,不增加雷劫威力;而若执意肉身飞升,则需承担此身在红尘中的所有因果,並且体內每多开一府,更遭天妒一分。 真武几十年斩妖除魔,虽积累了天量功德,却也难免沾染浓重业力。 更加之他已五府齐开,这头顶雷劫的威势,简直难以估量。 …… 与此同时。 三十三重天上,太焕极瑶天。 云雾繚绕中,一片连绵如白玉般的建筑群若隱若现,仙气氤氳。 中央矗立一座主殿,高十五丈,宽三十三丈,竟是由一整块万年暖玉雕琢而成,气象恢宏,灵气盎然。 此殿名曰紫微宫,乃是四御之一,北极紫薇大帝的道场。 北极紫薇大帝端坐上首,头戴通天冠,身著深紫袍服,庄严肃穆。 座下一女神身披云霞帔,头顶七星冠,面生三目,目光锐利如电。 二人面前,一幅千里江山图凌空铺展,图中景象赫然是真武將陈冲一行人护在身后,直面雷劫的画面。 紫薇大帝问道:“斗姆,自封神之后,这等雷劫你可曾见过?” 斗姆元君神色凝重,拱手回道:“回稟北帝,未曾得见。却不知画中是何人?” “此人乃是老君於人间西行传道时,化名紫炁元君,在太和山收下的徒弟,法名真武。” 紫薇大帝道,“他本是净乐国太子,三十五年前,西天佛国座下三妖血洗狮驼国后,连带著东侧的净乐小国也惨遭屠戮殆尽。真武一路东逃,拜师老君后,便立誓涤盪妖魔,为此苦修磨礪十五年,终开五府,於今日引渡雷劫。” “北帝竟对此人如此关注?” “此子道心坚如磐石,有气吞万里妖魔之志,恰逢吾欲组建北极四圣,镇压世间邪魔,如今只差他这最后一人。” 斗姆元君闻言心中一凛,看著画面中那即將渡劫的身影,不禁轻嘆一声: 苏忠全,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了。 …… 摇光山上。 接连四道粗壮如龙的雷电,裹挟著毁灭之威,接连朝著真武劈下! 只见真武周身金光流转,正是修炼《大品天仙诀》后的护体神光,虽衣袂尽碎,身躯略见焦黑,但显然雷劫並未伤其根本。 远处观战的苏忠全面色阴沉,心中暗惊:此人究竟是何来歷?竟能如此轻易硬抗四道天雷? 所幸,雷劫似乎未完,应当还有最后一道。 五道雷劫,暗合五行之数,这第五道雷劫包含五行之力,相比於前四道,何止威力倍增? 苏忠全不信真武能抗得过去。 眾人目光紧锁之下,一道灵蛇般的刺目雷弧,骤然撕裂天穹劈落! 真武放声长笑,竟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他要化被动防御,为主动出击! 这一拳,凝聚了五府之精粹,五行之力相生相合,於拳锋之上,竟化生出一片混沌! 那第五道雷劫与之乍一接触,竟仿佛撞上实体,发出一声悽厉哀鸣,轰然消散於天际。 苏忠全那原本狭长的眼缝瞬间瞪圆,不由失声惊呼:“五气朝元?!竟是五府齐开,直升玄仙?!” 在他印象中,上一个做到五府齐开之人,还是那清源妙道真君,二郎显圣真君杨戩! 震惊过后,这位破军星君面上又覆上寒霜,心中暗道:我乃玄仙后期修为,又岂会惧你一个新晋玄仙? 旋即高举手中银尖戟,磅礴的银色星力灌注戟身,杀意凛然。 北斗主死,破军尤甚! …… 与此同时。 第五道雷劫消散,真武周身金光如百川归海,纷纷收摄回体內。 剎那间,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渊深似海,周遭天地灵气如被无形巨力牵引,疯狂朝他匯聚而来。 这正是肉身成圣特有的异象——以海量天地灵气洗刷己身,將体內灵气不断压缩凝练,最终化生出一丝仙元之气,自此完成仙凡本质的蜕变。 远处十里开外的木吒,只觉真武仿佛化身巨鯨吞海,身侧灵气正以骇人的速度被抽空,疯狂涌向真武。 他回想自己千年前开了肾水、肝木两府,肉身成仙时的动静,与之相比,简直如同孩童嬉戏,不值一提。 这蜕变过程说来话长,实则只在呼吸之间便已告成。 真武眼见苏忠全的银尖戟裹挟著浓郁的死寂星力破空袭来,不仅不惧,反而朗声大笑: “来得好!” 笑声未落,他身形骤然猛涨,瞬间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巨人!手中七星剑也隨之暴涨! 这一刻,对比之下,那破空而来的银尖戟,渺小得如同孩童玩具。 七星剑隨意一格,那威势惊人的银尖戟便被轻易盪开老远,斜斜插入摇光山地底深处。 “法天象地!?” 苏忠全惊骇欲绝,脱口惊呼。 要知道,此刻孙悟空尚未出师,“法天象地”还是二郎神杨戩名震三界的独门神通! 苏忠全在封神之战中陨落得早,虽未亲见杨戩施展此术,但法天象地的赫赫威名早已如雷贯耳。 这位向来以“真仙之下,战力无匹”自詡的破军星君,此刻心头猛地一沉,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並非眼前这尊巨神的对手。 这就是五府齐开的真正威能么? 忽然间,这位素来自命不凡的破军星君,发觉自己那双杀人无算的手,竟也微微颤抖起来。 “二位且请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位鹤髮童顏、身著白袍的白鬍子老者,乘著一只仙鹤翩然而至。 苏忠全见到来人,不由一怔,脱口道:“太白金星?您老怎会来此?” 太白金星位列九曜星君,看似与北斗七星君同级,但因深得玉皇大帝信任,其在天庭的权势地位,远超寻常星君。 老金星微微頷首致意,却未接话,转而面向百丈真武,朗声道: “吾乃玉帝座下太白金星,今奉玉帝之命,特来宣旨。” 稍微一顿,神情更加肃穆: “真武,接旨!” 第三十七章 玄武真君 真武一怔,却也不跪,只拱手道: “真武接旨!” 太白金星不以为杵,朗声宣讲: “昊天金闕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詔曰: 朕观下界真武者,本为净乐储君,遭劫东遁。自拜师紫炁元君门下,立盪魔宏愿,寒暑不輟,终开五府而直证玄仙。其斩妖除魔数十载,涤盪浊世,功德巍巍;直面雷劫身不退,道心坚定若磐石。实乃乾坤正气所钟,仙道砥柱之材。 今敕封尔为玄武真君,增之为北极四圣,直属北极紫薇大帝麾下,掌盪魔诛邪之权,司三界靖平之职。望尔持玉枢雷霆之威,彰昊天正法之严,永镇北垣,辅弼紫微。 钦此!” 竟是要封我真君之位? 不过也好,正好遂了我盪魔之志! 一念至此,真武沉声应道: “谢玉帝,真武遵旨!” …… 却说陈冲服下那枚七转大还丹,直到此时,才悠悠转醒,发觉自己正靠在胡瑶怀里,脑后软绵绵的。 美人如玉,体若凝脂,异香在鼻尖縈绕。 胡瑶忽然俏脸一红,忙將陈冲扶起,又凑近他耳畔,小心翼翼问道:“陈大哥,这位真武仙长,是你师兄吗?” 陈冲只觉三寸之外,呵气如兰,不由耳垂微痒,心头一盪,下意识离得远些,才回应道:“不……不错!” 胡瑶桃花眼中,神色复杂,心中暗忖:陈大哥那位师尊不知是何等大能,门下竟能教出真武仙长这等旷古绝今的天道奇才?不知多年后,陈大哥又將是何等睥睨姿態? 亏我与父王还曾以上古九尾灵狐的跟脚自傲,现在看来,哪怕送出族中那件宝贝,於陈大哥怕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罢了,还是回去劝父王打消招婿之念吧。 陈冲却不知身侧这位魅惑天成的狐狸精在暗自神伤,他目光已然冰冷,投向破军星君神像旁的李藏。 他没有忘记答应刘瓶儿的事情。 李藏仿佛心有所感,將目光瞧了过来,正巧与陈冲眼神对上。 见陈冲咧嘴冷笑,目光如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 此时,太白金星宣旨完毕,面上如雪遇朝阳,忽然掛上一副乐呵呵的笑容,好似一位宽厚老者,眼中却带一丝狡黠。 方才宣旨时,代表天威,他才不得不保持庄严。 这副和气笑脸,这才是他一贯示人的平常面目。 太白金星笑道:“玄武真君,若无他事,还请隨老朽上天,参加封君大礼。” 只见真武美髯飘动,被发跣足,敞胸露怀之间,洒然一笑:“老金星稍待片刻,某还有些小事未了。” 说完,他来到陈冲面前:“悟心师弟,先前情势危急,不及细问,此人为何要杀你?这满山荒凉又是何人所为?” 此时七转大还丹的药效已被尽数吸收,陈冲终於自鬼门关走了回来,伤势已好了八成。 他直起身子,也不避讳,將这一月来所歷之事如实相告,最后直指李藏道:“……故此,也正因此人,我才窥破这星斗剑宗的胡作非为。” …… 紫薇宫內,千里江山图將陈冲所述清晰传出。 紫薇大帝岿然不动,淡然问道:“斗姆,星官建立道统,吾不曾反对,只是因果既生,却不可不负教化之责。” 斗姆元君连忙拱手:“是斗姆御下不严!” …… 真武闻言,星眸之中寒芒一闪: “原来如此。师弟速去诛了此僚,其余閒杂人等,交由为兄。” 陈衝心中大定,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御风直取李藏。 苏忠全见这小修竟敢无视自己,立时祭起银尖戟杀去。 乒! 七星剑瞬间电射而来,正面一劈,银尖戟应声盪开。 这一剑蕴含五行合一的混沌之力,那上品灵宝银尖戟的戟身,竟被砍出一道裂纹! 真武斜视睥睨,淡淡道:“別动,给我好好看著!” 苏忠全心胆俱寒,心道这才多久,此人竟已五行圆融,混沌之力信手拈来? 他看著戟身那道裂缝,心疼不已,暗忖又需几十年温养方能修復。 心头惧怕灵宝再次受损,再也不敢阻拦陈冲。 便在此时,陈冲已傲然立於李藏头顶,冷眼俯视。 李藏见自家星君似乎已放弃自己,无穷恐惧顿时从心底涌出,抖如筛糠。 他只觉头顶的陈冲恍若恶魔,面色青白交加,心中压抑已久的怨恨、委屈与颤慄一同爆发: “为什么!?你这邪魔!你已杀我儿,为何还要对我赶尽杀绝? “我……我究竟何处得罪了你!?”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目光齐刷刷射向陈冲。 紫薇宫內,千里江山图外,李藏悲愤的嘶喊不断迴响。 紫薇大帝端庄肃穆,斗姆元君眉头微蹙。 陈冲並不答话,凭藉阳神之威,將李藏牢牢禁錮,隨即挥手,一阵清风托著刘瓶儿来到近前,温言道: “瓶儿,我答应帮你爹娘报仇,所幸並未食言。如今此人就在眼前,任你处置!” 刘瓶儿早已双拳紧握,闻言,声音从牙缝里迸出: “李藏,还我爹娘命来!” 旋即自怀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著李藏心口狠狠扎去。 哧啦! 刘瓶儿修行日短,李藏又是炼神返虚圆满的大修,肉身强横,这一下竟只堪堪刺破道袍,划伤皮肉,渗出血珠。 小丫头从小被爹娘呵护长大,鸡都不曾杀过,此时见血,心头一紧,动作微滯。 可转念想到爹娘横尸的惨状,恨意陡生,银牙紧咬,双手反握匕首,高高举起—— 噗嗤! 这一次,匕首直刺喉咙,终於割断动脉,鲜血如注。 李藏双手死死捂住喉咙,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喉管破裂,只能发出断续的嗬嗬声,终於缓缓倒地。 小青鳞不知何时也来到近旁,用额头鹿角轻轻蹭了蹭陈冲,竟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 “谢……谢谢悟心道长!” 原来,小青鳞见杀母之仇得报,激动之下,竟炼化了横骨。 陈冲微感诧异,这小兽才降生不久,修炼不过月余,便能炼化横骨,著实不凡。 於是伸手轻抚它的脑袋,略作安抚。 此刻,唯独远处破军星君面色阴沉,一双狭长眼眸冷若蛇瞳,死死盯著陈冲。 太白金星也深深看了陈冲一眼,正要开口催促真武,不料陈冲抢先道: “小道还想请教老金星,破军星君苏忠全身为天庭仙官,纵容徒子徒孙祸害黎民百姓,依天条,该当何罪?” 第三十八章 状告星君 说完,转头看向破军星君,与之四目相对,分毫不让。 既然已成仇敌,退让也是无用。 所谓除恶务尽,不如趁机痛打落水狗,让他遭受天庭制裁。 太白金星略感诧异,一介凡间修士竟敢状告星君的,他担任九曜以来的漫长时光里,还是初次见到。 况且近年来,天庭暗流涌动,这星君之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也是牵涉甚广。 老金星闻言只觉头大,不由瞧了眼真武,无奈摇头道:“玄武真君,你这师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又对陈冲苦笑道:“这位小兄弟,星君层次的判罚,可不是老朽能说了算的……” 话未说完,太白金星打住了话头,似乎凝神倾听,片刻后,深深地看了陈冲一眼,道:“紫薇大帝口諭,叫你去紫薇宫,自己寻他告状。” 陈冲假装一愣,拱手回诺。 其实,他方才聆音神通被动触发,早已“截获”老金星耳畔密语之声,心道: 想不到此事竟然惊动紫薇大帝,来通过顺风耳高觉传令。 更想不到那高觉除了能听三界,竟还能传声三界! 如此看来,我对於声音之道,所悟甚少。 却说胡瑶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她早已將陈冲深深记掛在心。 此刻见她的陈大哥才突破炼神返虚之境,竟要上天庭状告玄仙苏忠全。 那天庭乃是何等地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诸神高座,天条森严,说一声龙潭虎穴都难以形容其威严之万一。 她不由秀眉紧蹙:“陈大哥,那天庭之水,不知深浅,不如……不如算了吧。” 一旁刘瓶儿与真妙也是纷纷出言相劝。 陈冲失笑道:“某要儿戏!紫薇大帝都已惊动,哪里还能说不去就不去了。你们別慌,我自有计较。” 唯有悟空大笑:“嘿嘿,莫怕莫怕!你们只道悟心能打,其实他那张嘴更胜一筹。” “去去去,少在这埋汰我!” 陈冲嘴中笑骂,心里不由感慨: 当初跋涉万里前来斜月三星洞学艺,就是存了一份摆脱原本命运,与悟空化敌为友的心思。 如今,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桃山二圣”虽然不是亲兄弟,却更胜骨肉亲。 现在想起当初刚穿越时,对於死在悟空金箍棒下的恐惧,早已付之笑谈。 陈冲拍了拍悟空肩膀,又转头看了看真妙,长吁一声,郑重道:“真妙师兄、悟空,如今此间事了,悟心却要与二位师兄暂別了。” 真妙有些奇怪:“悟心何必如此感慨?等你天庭回来,我等接著去后山喝酒吃桃便是。” “真妙师兄,悟心这是不打算回去啦!” 悟空谓然一嘆,对陈冲挤了挤眼睛,笑道:“悟心,你可別耽误了修行。不然等师傅教了俺老孙真本事,怕把你落的太远!” 真妙听到悟空所言,这才恍然,心下不舍,只连道珍重。 陈冲一愣,悟空是何时看出自己决意远行? 不仅看出来,还能在这些日子里装作若无其事,全心对敌,实在不愧为灵明石猴! 刘瓶儿眼眶一红,心中万般不舍,话到嘴边,却成了:“小猴子,你就吹牛吧!你但凡修为能追上悟心道长一半,就该偷著乐了!” 唯有陈冲晓得悟空的跟脚与悟性,正色道:“悟空放心!我定然不会坠了咱们『桃山二圣』的威名!” 又摸了摸刘瓶儿的脑袋:“瓶儿,我此去天庭,或长或短,归期难料,你便跟著悟空他们去斜月三星洞拜师学艺吧!” 不料刘瓶儿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决,脆声道: “悟心道长,虽然菩提祖师道法通天,但瓶儿心中早已认定,只有您才是我师傅!瓶儿就回青石村等您,您若不收我,我便与青鳞相伴,寧在村里终老,也不拜二师!” 陈衝心头涌起一丝感动,沉吟片刻,朗声笑道:“也罢!从今起,你刘瓶儿便是我陈冲的开山大弟子!” 刘瓶儿闻言,小嘴微张,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由雀跃大笑,眼眶晶莹。 不料,一旁小青鳞也悄悄踱步过来,奶声道:“悟……悟心道长,青鳞也能拜您为师吗?” 陈冲一愣,笑道:“也好!收一个也是收,收两个也是收,你就添为我座下二弟子吧!” 小青鳞眼睛一亮,前膝跪地:“徒儿……拜见师傅!” 胡瑶看著这一幕,打心眼里羡慕,不由涩声笑道:“陈大哥,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此时的胡瑶银髮飘然,狐媚眼中不见丝毫平日里擅长的媚术,眸子清澈如水,只有满满的不舍,好似要溢了出来。 不用媚术,却比使用媚术时动人万分。 却是: 银丝明眸千般巧,难胜心头一念真。 不由心头一软,柔声道:“我的神通,你也晓得。日后如遇难事,便唤我姓名,陈某只要听到,定然赶来!” 胡瑶眼中终於泛起一丝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略微婴儿肥的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自怀中掏出一方锦帕,埋著脸递给陈冲: “陈大哥,这帕子不是什么宝贝,是瑶儿我这一月来自己绣的,略表……略表一片心意……”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好似蚊子嗡鸣,近不可闻。 陈冲好奇之下,將那锦帕接过,只见上面用金丝绣著两只蝴蝶,蹁躚而飞,寓意不言自明。 那锦帕上,似乎还有些香味,陈冲不由凑近鼻尖嗅了嗅,恍然眀悟: 这根本是女儿家自带的体香嘛! 不由抬眼看向胡瑶,却见胡瑶也在偷瞄自己。 二人乍一四目相对,胡瑶顿时霞飞双颊,好似熟透的苹果,让人垂涎欲滴。 美人含情,实在销魂。 陈衝心头一盪,暗嘆可惜老狐王只想招婿,不然自己还真想娶了这玉面公主,日日赏玩,不失为一种顶级享受。 罢了,多思无益,男儿还需志在四方! 一念至此,陈冲將心收回,朗声笑道:“多谢胡瑶姑娘一番心意,这方锦帕,陈某定然贴身携带!” “喂,小伙子!再不走,你师兄这真君之位怕是要拖没了!”太白金星挤了挤眼睛,揶揄之色显露无疑。 陈冲御风而起,颯然大笑:“让老金星久等,咱们这便上路吧!” 旋即与真武、太白一同浮空而起,飞往九霄云外,眨眼间便消失在眾人目光中。 破军星君却还在眯眼打量胡瑶。 早在陈冲与之交谈时,苏忠全就觉得,此女的相貌气质,与霸占自己妹妹苏妲己身体的那只狐妖九分相似。 此时目光一凝,寒声问道: “那狐狸精,九尾妖狐胡润娘……与你是何关係?” 胡瑶心中一悸,她哪会不知自家姑姑与此人之间的纠葛? 她没有陈冲那份底气与胆魄,念及自家狐族一乾性命,唯有强笑: “回星君,胡润娘也是我狐族之人么?小女子却並未听过。” “哼,你最好没听过!” 话音未落,破军星君已化作流光,飞天而去。 胡瑶眺望天空,柳叶弯眉紧蹙,喃喃低语:“也不知陈大哥此去可有危险,日后又得何时再见?” 第三十九章 拔舌地狱 话说陈冲隨太白金星一路直上九霄云外,穿越层层云雾,终於见到一座数十丈高的青铜之门。 两侧门柱之上,一对朱雀雕塑相对凝望,翅膀上赤焰熊熊。 太白金星见真武、陈冲不住打量,笑著解释:“此门乃是天庭四门之一的南天门。所谓南者,属八卦离位,朱雀化之,天生属火。这两只朱雀身上的火,乃是南明离火,天生克制妖邪,焚尽一切心怀叵测者。” 便在此时,一位身著彩裙,赤著雪白双臂的女子飘身而来。 这女子一头银髮如瀑布洒下,垂至脚踝,眉心一轮银白缺月,一顰一笑之间风情万种,摇曳生姿。 她轻巧地围著真武转了一圈,竟行了个万福礼:“小女子心月狐见过玄武星君,日后小女便在您座下听候差遣啦!” 真武微微拱手,算是回礼。 原来她就是二十八宿的心月狐! 她也是一头银髮,面貌也与胡瑶有七分相似,不知与青丘狐族是否有些关係? 陈冲正心底暗忖,不料心月狐忽然转头,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略显夸张道: “嘖嘖,便是这位小兄弟要状告破军吧?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可知天条之中有一条『诬告天官』之罪?” 陈冲没少在斜月三星洞藏经阁里博览群书,又怎会不知? 只是他有太极令牌傍身,又自信所行之事无愧天地。 如此,又有何好怕? 旋即拱手作揖,洒然一笑:“见过心月狐仙子!小道素来光明磊落,相信天理恢恢,疏而不漏,紫薇大帝明察秋毫,又怎会冤枉我?” 心月狐摇了摇头,这数千年来,她见过的理想主义者多不胜数,却少有落个好下场的。 她本是看在未来上司真武的面子上,稍微提点一下,见陈冲没有將她的提醒当做一回事,也懒得多管,只对真武笑道: “玄武真君,此人便隨小女子去紫薇宫啦!等您封君事了,我等斗部星官,再为您接风!” “好说!还请仙子帮忙照看一下我这师弟!” 真武朝心月狐拱手,又给了陈冲一个支持的眼神,便隨太白金星去了凌霄宝殿,参加封君大礼。 …… 別了老金星与真武,陈冲跟在心月狐身后,飞身往北。 一路云雾繚绕,时不时便有巍峨宫殿,形制各异,颇有仙气。 看得陈冲津津有味,流连忘返。 心月狐得真武嘱託,照看陈冲,见他还有心情赏玩风景,心头替他著急,不由提醒道:“喂,你这小子!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看景?赶紧抓紧时间想想,一会见了北帝该怎么说罢!” 陈冲虽早就打好腹稿,但也看得出心月狐是替自己担心,反而宽慰道:“仙子莫急,小道自有计较。” “哼!谁替你著急了?爱听不听!” 又飞了片刻,一片连绵不绝的白玉建筑映入眼帘,视野尽头,便是那十五丈高,由一整块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紫薇宫了。 心月狐又指了指脚下一座普通的宫殿:“喏!这便是破军那廝的破房子!” 陈冲眯眼仔细打量,暗自发动聆音神通,將此处重点標记聆听。 如今,他成就阳神,聆音神通已扩展至千里范围。 又心中一动,对心月狐道:“听起来,仙子似乎与苏忠全关係不睦?” “便是因为他,我姐姐当初才未能封神成仙,才……” 心月狐话中显出恨意,忽地打住了话头,自嘲一笑:“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旋即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劝道:“这天庭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也没你想的那么美好,你先別管那么许多,今日活下来再说吧!” 虽然她嘴上说著懒得管陈冲之事,但是提点之言却也从未停过。 显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主。 见心月狐一而再地不看好自己,受其感染,陈衝心头略沉,唯有细沙袋中那枚太极令牌能令他微微安心。 …… 盏茶功夫,紫薇宫已在眼前巍峨挺立。 陈冲深吸一口气,隨心月狐步入一条宽阔的玉柱连廊。 数完两侧二十四根玉柱之后,紫薇宫正门已在眼前。 心月狐收了笑意,整了整衣裙,便听內里传来一个肃穆的声音: “奉紫薇大帝仙旨,宣,道士陈冲,前来覲见。” 嘶——! 呼——! 陈冲一个深呼吸,平復了略微加快的心跳,也学著心月狐整了整道袍,大步而入。 进入大殿,只见一位中年男子,头戴通天冠,身著深紫袍服,神色庄严,顿时心头明悟,这位怕就是紫薇大帝。 余光往两侧一扫。 右下一位女神身披云霞帔,头顶七星冠,面生三目,正目光锐利,打量自己。 左下一名男神,披明光锁子甲,身形魁拔,面容俊朗,手持九齿钉耙,正捧著一本典籍看得津津有味。 那女神,嗯……不认识。 那九齿钉耙!? 陈衝心中一震,差点將“八戒”叫出口。 好在他养气功夫一流,面上依旧四平八稳,在大殿中央站定,眼观鼻,鼻观心,躬身作揖: “小道陈冲,见过紫薇大帝!” 半晌,上首传来一道浑厚威严的声音: “你是真武师弟?” 陈冲一愣,显然没有想到真武大帝先问自己这个。 可转念一想,顿觉恍然:自家师兄突破玄仙,太白金星立马接引上天,授予真君之位,显然是早有天庭大能关注於他。 如今看来,这位大能不正是紫薇大帝么? 顺著这个思路,紫薇大帝听到自己要状告破军星君,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就在这一瞬间,陈衝心念电转,瞬间想明白了这一层关窍,更觉有了底气。 旋即朗声答道:“回紫薇大帝,正是!” 那声音似乎有了些兴趣,又道:“你师傅如今所用何名?” 果然,这位显然知道太上老君一路西行,於人间化名收徒一事。 “家师如今化名须菩提,於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收徒传道。”陈冲依旧保持躬身作揖,目视光洁的暖玉地面,恭声回答。 “须菩提……” 上首那声音低声沉吟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带上一丝肃杀之感: “即便你是那位的弟子,也要明白,天条之下,人人平等。若是诬陷天官,依照天条,便该打入拔舌地狱受一千年酷刑,方可重入畜生道轮迴。” “你若现在撤回状告之言,我许你全身离开,你且思量。” 声音不大,这句话却在陈冲耳畔不断嗡鸣。 接著,殿外有仙吏通传: “破军星君到!” 第四十章 打入轮迴 隨著通报之声结束,相貌阴柔的破军星君苏忠全阔步走来,见陈冲长身而立,嗤笑一声“无礼狂徒”,又径直行至陈冲身前三尺,双膝跪地,叩首三拜: “微臣苏忠全,拜见中天紫薇北极太皇大帝!” 苏忠全显然是把当初冀州候府学的那套,搬上了天庭,儼然一副世俗皇朝里,拜见皇帝的做派。 紫薇大帝微微蹙眉,也不答话,反而饶有兴致地对陈冲道:“如何?你这小道士,可还要接著告?” 苏忠全暗自紧了紧拳头,只听身后陈冲朗声道:“为何不告?小道顺本心,行天理,又岂会惧那拔舌地狱?” 他转头看去,却见陈冲竟敢抬头直视紫薇大帝,双目之中,不见半分敬畏,只有那股子狂悖,展露无遗。 不由心中暗自冷笑:狂妄的小子,且看你能蹦躂到几时? 立在角落的心月狐见这情形,不由以手扶额,心道:这个愣头青,姐姐我真是爱莫能助。 紫薇大帝面色不悲不喜:“既如此,你且说说,要告他何事?” “紫薇大帝容稟!” 陈冲躬身一揖,声如金铁交鸣: “破军星君立道统於摇光山,传杀伐剑道,却纵其门人为祸千年! 段蘅闭关,星斗剑宗便成魔窟—— 李藏屠戮凡民如刈草,刘家二老血案昭昭; 童胜之淫人妻女若著衣,多少女子遭其凌辱致死; 更有数百弟子仗势横行,车迟国百姓怨声载道! 此等罪孽,皆因星君受香火而不司教化,享愿力却纵容门徒! 天条明载:仙官立道统者,当负教化之责。 今苏忠全御下不严,致苍生蒙难,依天条—— 该当削其神职,打入轮迴!” 一句“打入轮迴”,四座皆惊! 心月狐猛吸一口冷气,她只道陈冲最多告破军失察之罪,谁料这傢伙竟狮子大开口,直接给苏忠全安上一个不司教化、纵容门徒的大罪? 他一介凡间小修,就不怕彻底得罪破军星君这尊以杀戮闻名的杀神吗? 念及玄武真君临行前的交代,心月狐自忖有心无力,只能在心底默默道声:玄武真君,属下尽力了。 殿內传令仙吏、书记仙吏等纷纷面面相覷,有的暗骂陈冲傻子,有的则若有所思,已开始揣测陈冲的后台了。 唯有被告苏忠全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露出森然白牙。 只听紫薇大帝道:“口说无凭,可有实证?” 陈冲:“回紫薇大帝,小道所言,车迟国土地亦是一清二楚。” 紫薇大帝道:“宣车迟国土地。” 传令仙吏忙差遣斗部天兵,天兵驾一头雪白天马,便要去车迟国接人。 破军星君苏忠全又磕了个响头,道:“启稟中天紫薇北极太皇大帝,微臣上天之时,为自证清白,已將那土地一同带来,如今正在殿门外候著。” 旋即向陈冲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仿佛在说“你的打算,我早已知晓”。 心月狐见状,暗道糟糕。 这苏忠全本是冀州候之子,又在天庭钻营三年之久,对仙官之道早已门清。 如今亲自带来土地,显是早已打点妥当。 况且请土地乃是陈冲自己所言,一旦土地翻供,陈冲便再无话可说。 玄武真君这位师弟,胜算实在渺茫。 …… 紫薇大帝道:“宣!” 传令仙吏拉长嗓门:“宣,车迟国土地,上——殿!” 片刻之后,陈冲便看到那位曾经险些被自己香火折损功德、差点沦为孤魂野鬼的土地老儿,出现在大殿门口。 那土地先是咽了口唾沫,才跨过门槛,面色惶恐地迈著小碎步,来到苏忠全身侧,低声道:“星……星君,小老儿……” 话未说完,还跪在地上的苏忠全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中天紫薇北极太皇大帝在上,你个没眼力见的,来我这作甚?” 土地大惊,急忙对著上首紫薇大帝连连叩首:“小老儿……不,小神车迟国土地,拜见中天……那个中天紫薇大帝!” 心月狐扶额无语,心头替这土地尷尬不已。 紫薇大帝不以为忤,只道: “你身为车迟土地,境內大小事务理应瞭然於胸。便由你来说说,这星斗剑宗可有欺压百姓、淫人妻女、草菅人命之恶行?” 土地咽了口口水,拱手道:“启稟大帝,並无此事!星斗剑宗宗主段蘅为人宽厚,三位长老亦是德祐苍生,保一方风调雨顺,深得车迟国百姓拥戴。”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纷纷以怜悯目光看向陈冲。 唯有天蓬元两耳不闻窗外事,兀自看著手中那本典籍,时不时嘴角微翘,似乎沉溺於书中內容不能自拔。 此时,破军星君苏忠全终於不再磕头,他拱手望著紫薇大帝,言辞淒切,好似受了莫大冤屈: “启稟中天紫薇北极太皇大帝!这道士仗著他的师兄蒙您恩封为玄武真君,便不把微臣放在眼中。他为了一己私仇,竟灭了我星斗剑宗数百人命,如此行径,与邪魔何异? “微臣恳请,將此贼投入十八层地狱,轮受酷刑,永世不得超生!” 心月狐嘴上说著不管,可此时实在不忍看陈冲受此酷刑,不由得出声道: “启稟北帝!微臣近些年受命於凡间考察玄武真君,对其行事十分欣赏,更是对他的识人之能极为佩服。而玄武真君……似乎对他这师弟颇为讚赏。 “故此,以微臣所见,此事八成尚有隱情,不可不察啊!” 直到这时,原本一直埋头读书的天蓬元帅忽然插嘴道:“小狐狸,平日里怎不见你对俺老卞如此上心?实在白瞎了俺老卞一片真心!” 老卞?卞庄? 陈冲忽然忆起前世似乎看过这样一个说法: 天蓬元帅在投胎为猪之前,乃是春秋时期鲁国一员猛將,名叫卞庄,那“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的典故便是出自於他。 如实如此,那这位天蓬元帅应也是与真武师兄一样,才上天为仙不久…… 紫薇大帝闻听卞庄之言,罕见地蹙眉喝道:“卞庄!你若再管不住这张嘴,小心我將你贬入畜生道,做猪做牛!” 卞庄嘿嘿一笑,大喇喇地拱手:“俺老卞知道啦!” 显然並未听进去。 紫薇大帝再未多言,只盯著陈冲,沉声道: “陈冲,吾曾给你机会,准你放弃。如今是你执意要告,若不能证明土地撒谎,吾便准了破军星君之言,將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受煎熬。” 第四十一章 千里江山 陈冲丝毫不慌:“启稟北帝!小道记得《三界风物誌》有载,斗部有一灵宝,可观三界四洲任一处,可查过去未来每一时,名曰千里江山图。不知小道能否藉此物一用?” 原来这傢伙是打的这般主意?倒也不算彻底是个莽夫。 心月狐闻言,秀眉微绽,不过仍然暗自摇头,心道使用这宝贝哪有这么简单? 唯有不明所以的土地听到有这等宝贝,不由惊惧颤抖。 “呵呵,《三界风物誌》么?” 紫薇大帝想到了某个故人,难得一笑,又道:“此物归属斗部,你该向斗姆元君討要才是。” 说罢,眼神看向一侧神色冷峻的三眼女神。 陈冲这才晓得,原来这位便是统领斗部眾星官的斗姆元君。 他曾在斜月三星洞的藏经阁內研究过天庭架构,知天庭共分雷、火、瘟、斗、太岁、痘、水、財八部。 其中紫薇大帝作为四御之一,分管战力最强的雷、斗二部,而斗部又以斗姆元君为首。 因此千里江山图由斗姆元君掌管,也是理所应当。 只见斗姆元君立於一侧,目光锐利,面容冷峻,却並未言语。 陈冲先是向斗姆元君拱手作揖,却没直接討要,而是转头对著土地,诚恳劝道: “土地公,我们也曾有一面之缘,你若有何难言之隱,不妨现在说出来。不然等我用了那千里江山图,可就为时晚矣!” 土地猛的抬头,望向陈冲的目光中包含三分內疚、三分惊惧与三分惶恐,一时间纠结在了原地,瞧瞧这个,看看那个,不知所措。 这番作態放在明眼人看来,已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然而上首的紫薇大帝恍然未察,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这个蠢货……”破军星君苏忠见土地犹豫不定,嘴中暗骂。 突然,他故意大声嗤笑:“要用这千里江山图,需以天量功德为代价,你一介凡修,又能有多少功德?” 此言一出,土地似是听懂了言外之意,把心一横,才道:“这位道长怕是认错人了,小老儿並未见过您,也没甚难言之隱。” 这两人一唱一和实在明显不过,就连斗姆元君也將凛然地目光投向苏忠全,显然是对这位下属如此作態极其不满。 心月狐实在气不过,跺了跺脚,声若银铃脆响:“启稟北帝,这两人分明是当庭串供嘛,还望北帝明鑑!” 紫薇大帝並不理她,似笑非笑:“陈冲,你待如何?” 陈冲暗忖:这二人串供如此明显,紫薇大帝竟恍若不见,定有缘由,却不知又是何故? 唯独那千里江山图要以功德驱动,那本《三界风物誌》中却未曾提及,实在有些坑爹。 不过,论起功德,我该是也不会少! 打定主意,陈冲对斗姆元君恭声道:“小道斗胆,还请斗姆元君借千里江山图一用!” 斗姆元君深深望了陈冲一眼,袖口一抖,一副鎏金镶边的三丈空白长卷凌空舒展,浮於眾人头顶,徐徐说道: “你若要用此图观万里脚下的车迟国,需要百万功德;若要回溯时间,哪怕只有几日,所需功德也是倍增。若你强行驱使,功德用尽,便会开始累积业力。业力过重,则天劫將至! “你,想好了么?” 苏忠全一旁冷笑,心中暗道:我一个北斗星君,食天庭香火,一年俸禄也不过三千功德,你一介凡修,还妄想使用千里江山图? 一眾仙吏也是暗自摇头,纷纷觉得陈冲此时已经走到死胡同了。 陈冲却微微一笑:“回斗姆元君,小道却不是要看那万里之遥的车迟国,也不需要回溯数日之多。” “哦?” 此言一出,紫薇大帝与斗姆元君竟同时出声,显然都有些惊讶。 “不瞒北帝、斗姆元君!小道乃是六耳獼猴化形,天生善聆音,”说著,陈冲玩味的瞅了眼苏忠全,“人立於一处交谈,我自千里之外,亦能知之。” 这……!? 破军星君苏忠全瞬间冷汗直流。 却又听陈冲道:“故此,小道还想请问斗姆元君,若我只需用这千里江山图看一看半个时辰前的破军星君府,又需要多少功德?” 话音未落,土地颓然跌坐在地,口中喃喃道:“完了,完了……” 心月狐恍然大悟,看向陈冲的美目之中泛起一丝异彩:“怪不得这小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原来竟有如此罕见的神通!” 斗姆元君扬了扬眉毛,显然是对陈冲有此神通十分意外。 “破军星君府离此地不到十里,若是只回溯半个时辰的话,不到六千功德应该就够了。” 六千…… 心月狐听到这天文数字,不禁暗自吐槽:我等星君一年的俸禄也才三千功德,至於六千功德,对於天庭普通仙官也不是能轻易负担的,何况这小子一介凡修? 罢了,正好借这机会,报了我姐姐胡润娘千年前的血仇! 旋即咬牙道:“稟斗姆元君,这功德,我来出吧!” 苏忠全面色煞白,再也绷不住了,破口大骂:“你个骚狐狸,见到个小白脸就发情!你……” 斗姆元君柳眉倒竖,袖袍中抬起白玉般的手,一捏,苏忠全就好像被人捏住了喉咙,支支吾吾,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同时喝道:“紫薇殿內,出此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陈冲见这心月狐如此大方,很快想到了她可能也是藉机报仇,但心中仍然泛起一丝感激。 旋即拱手道:“小道多谢仙子美意!这功德,小道自己先来试试,若有不够,便再由仙子补齐吧!” 又朗声道:”还请斗姆元君抽取功德!“ 斗姆元君已经被陈冲惊讶多次,闻言也不再多余提醒,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少功德? 於是將苏忠全拋在地面,又抬手一挥,只见一道五彩光华自陈冲身上冒出,化作一缕烟气,钻入千里江山图內。 那千里江山图的纯白画卷上,开始慢慢浮现出若隱若现的楼台水榭,宫娥小吏。 盏茶功夫后,陈冲体內的功德仍不见完,那画面越来越清晰,最终定格在一间书房內。 书房內有两人,赫然就是破军星君与车迟国土地! 此时,陈冲身上的功德仍不见底,唯有破军星君与车迟土地脸上彻底没了血色,失魂落魄,双目无神地看著画卷上自己二人的身影。 第四十二章 小道不愿 只见书房之內,破军星君苏忠全看著窗外云捲云舒,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知老丈做这车迟土地有几载了?” “星君这声能『老丈』折煞小神了,您叫我土地便好……“ 土地公望著苏忠全的背影,急忙弯腰摆手:小老儿生前本是车迟王都府尹,死后做这土地公已经快要近百载了……” “仙路多艰,香火神道更甚啊!难得你百载香火道苦修,可世事变迁如花开花谢,世俗王朝最多数百年国祚,一旦车迟国亡,你作为车迟土地,不免被人遗忘。如此,老丈你便难免要走到阴寿尽头了……” 苏忠全替土地嘆息一声,忽地话锋一转,“恰巧本座手下倒是缺一个文书仙吏,老丈可有兴趣?” 土地怎么能没兴趣? 正如苏忠全所言,他如今做那车迟国土地,看似香火旺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可他这城隍庙的香火就如空中楼阁、无根浮萍,终將隨著车迟国灭亡而难以持久。 可若是有机会来天庭就职,即便是做一个最底层的仙吏,也相当於端上了铁饭碗,从此天庭不灭,寿命不止。 两相比较,天壤之別。 土地闻言,惊喜抬头。 可他人老成精,转眼便想明白苏忠全这要收买自己,可一时念及陈冲为民除害的大义,又不忍害他,於是陷入纠结。 苏忠全见状,语气变冷:“你若不愿,本座也不逼你,只是你可別连那土地之位,都坐不住了!” 话中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在这恩威並施之下,土地颓然屈服。 接著,两人又將细节一一敲定,这才了事。 …… 紫薇殿內,千里江山图中,二人丑態毕露。 事情原委也变得一清二白。 眾仙吏目瞪口呆,心月狐幸灾乐祸,卞庄面色鄙夷,陈冲不露声色。 紫薇大帝不悲不喜: “既如此,证据確凿,破军星君苏忠全利诱车迟土地串供,罪加一等。 “判,苏忠全废去修为,打入畜生道九世轮迴;车迟土地,削去神职,永不录用!” 苏忠全大惊之下,涕泪双流,急忙对著斗姆元君磕头哭诉道:“元君,元君!下官一时糊涂,求您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天庭八部之中,雷、斗二部乃是天庭的核心战斗力,包揽了几乎所有斩妖除魔之事。 因此,斗姆元君身为斗部之首,最重战力。 她本来见苏忠全玄仙修为,是斩妖除魔的一把好手,一向青睞有加。 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苏忠全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令她失望透顶。 顿时目光如刀,语气似万年寒霜,喝道: “苏忠全,你实枉本君悉心栽培!哪怕你对凡间道统疏於管教,我都会竭力保下你的修为性命,可你竟敢威逼利诱车迟土地,帮你欺骗北帝? “你之所作所为,打入畜生道都是便宜你了!” 苏忠全见事情再没转机,咬牙便遁。 只见斗姆元君隨手祭出一座四面宝塔。 那宝塔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九丈高,塔底金光一照,苏忠全发现自己无论朝哪飞,都像是在朝著塔中扑去。 “四象塔!” 隨著苏忠全的惊呼,整个人便化作三寸大小,被收进塔內。 斗姆元君本是灵宝天尊通天教主座下弟子金灵圣母,一身修为通天彻地,这四象塔更是先天灵宝,有逆乱时空之力,岂是一介玄仙能隨意逃出? 这时,又来了两个披甲天兵,一左一右,挟持著车迟土地跨门而出。 陈冲见状,不由一嘆。 他是劝过土地的,只是一旦人心有了贪慾,悬崖勒马何其难也? 至此,大殿之內,復又清静下来。 直到这时,紫薇大帝才面色稍霽,和顏悦色道:“陈冲,吾果然未看错你!” 陈冲闻言一愣,想起之前紫薇大帝就好像是故意在纵容苏忠全一样的行为,忽然灵光一闪: 难道紫薇大帝先前是在考验我? 又见紫薇大帝端坐御座,目如朗星,声若洪钟: “你敢以阳神之躯状告玄仙,於紫薇宫前句句持正,字字如剑;为求扫恶,不惜己身;神通不俗,兼有急智。不愧与真武出身同门,未曾坠了你师父名头,不错,不错!” 连道两声“不错”后,沉吟半晌,忽然问道:“陈冲,你入修行之门多久?” “回北帝,不到两年。”陈冲恭声道。 不到两年? 心月狐瞪圆了眼睛,忽然自嘲一笑,这短短一日之內,自己不知已经被这小子震惊了几回? 卞庄也难得放下手中典籍,仔细將陈冲打量一番,嘖嘖称奇。 “倒是一副上佳的跟脚,不愧是那混世石猴之一。” 紫薇大心情大好,似乎终於打定主意,看向斗姆元君,笑问道:“斗姆,如今破军星君之位空悬,我欲擢陈冲担任此职,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要知道星君之位,乃是天庭的中坚力量,更是实打实的实权仙官。 平日里,各路神仙施展万般手段,都难以触摸其门槛,如今紫薇大帝竟要提拔一介炼神返虚的凡修担此重任? 心月狐樱桃小口微微张开,又用葱白玉指托起下巴,將其合住。 她眼神已经麻木,唯有心中暗自吐槽:罢了,老娘震惊不动了…… 斗姆元君略微有些诧异,可细思之下,倒也觉得紫薇大帝这提议,也算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毕竟今日之事观之,陈衝心性跟脚都没得说,唯独修为略低,但也进境骇人,想来合道飞升也用不了多久。 便给他几年时间下界修炼,对於天庭上的斗姆元君来说,也就仅仅过去几天、十几天,或者最多几十天而已,实在没有多大区別。 只要有了天仙修为,便达到了就任星君的修为门槛。 旋即拱手道:“斗姆並无异议,但凭北帝做主!” 紫薇大帝目似星渊:“陈冲,你可愿意就任破军星君之位,享天禄,盪邪魔,护佑苍生?” 就在眾人以为陈冲会欣然接受时,只见他却在立在原地,蹙眉沉吟。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紫薇大殿一片寂静,眾神都在等待陈冲的决定。 心月狐见陈冲半晌不回復,不由暗自著急,心道有这等好事还不速速接受,难道小子又要搞什么名堂? 忍不住出言提醒:“那小子,別犯傻!星君之位年俸金花十朵,一朵便可延寿百年;功德三千,可换购各类天材地宝,乃至神妙灵宝;这星君之位本身更是……” “多谢心月狐仙子一番好意!” 陈冲拱手礼貌一笑,打断心月狐的劝言,抬头直视紫薇大帝,朗声道: “回稟北帝,小道不愿!” 第四十三章 渡己渡人 良久,紫薇殿內,半晌无言。 心月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著陈冲又是那副篤定的表情,忽然觉得再劝也是没用,只摇头嘆息:“到底是年轻人啊!” 紫薇大帝奇道:“哦?为何?” 陈冲道:“真武师兄曾问我志向,小道曾言:我欲求长生,逍遥快活。除此之外,在我目之所及处,锄强扶弱,也只是为我道心不被蒙尘而已。 “因此,小道所求,也只是渡己,却不曾有真武师兄那般渡人之雄心。 “小道散漫惯了,而天条森严,在天庭为官,纵有千般好,於我而言也无异於鸟入樊笼。 “故此,还望紫薇大帝收回成命,小道顿首拜谢!” 紫薇大帝沉声道:“陈冲,你可知你今天所拒绝的,是多大的机缘?” “小道生来散漫,不求功名,但求朝游北海暮苍梧,寄情於山水之间而已。”陈冲不为所动。 紫薇大帝高坐暖玉神座,以指尖敲击扶手,缓缓道:“你暂且不必著急决定,吾允你三年时间,好生斟酌。这三年內,星君之位给你留著,你若改了主意,隨时可去寻斗姆元君,走马上任。” 不等陈冲回答,又朗声道:“你於通天河斩恶妖,摇光山诛邪道,护佑车迟国一方百姓有功,不能不赏。星君之位,你不愿受之,可还有其他想要的赏赐?” 竟有这等好事? 陈冲面色一喜,心中开始沉吟。 心月狐这才晓得为何陈冲自身竟能支付那六千功德,原来他在凡间还做了这些侠义之事。 她见陈冲暗自苦思,不由出言提醒:“小子,北帝一贯赏之弥天,罚之九幽。功法、灵宝、甚至灵物,你有什么想要的,儘管提便是……” 正说著,斗姆元君锐利的目光投了过来,轻喝道:“心月,不得多嘴!” 心月狐吐了吐舌头,訕訕不敢多言。 却说陈冲已想了一圈,自己目前有先天金莲的莲子在身,手头倒是不缺灵宝,唯独不得心炼之法,难以驾驭。 本来自家师傅乃是此道大能,无奈菩提祖师已经明说,十年內叫自己不要回斜月三星洞,因此倒是可以藉此机会,討要个心炼的法门。 至於其他赏赐…… 对了,先前还感慨顺风耳高觉那万里之外,传音入密的本事,不如趁此机会,让紫薇大帝帮我说道说道,去跟高觉取取经,学习一下他对於声音之道的领悟? 陈冲打定主意,说道:“小道陈冲谢过北帝隆恩!既如此,小道有两样所求。其一,小道有一物需以心炼之法养之,不知北帝这里可有心炼法门?” 紫薇大帝神色古怪,心道你这老君门下还需找我学这法术? 但也没有多问,只頷首道:“准!此法也不是甚稀罕物,斗部万法阁中就有收藏,稍后叫心月狐带你去寻。” “其二,小道虽身俱聆音神,可並未精通。我听闻顺风耳高觉善於此道……嘿嘿,不知北帝能否帮我说道说道,也让小道去取取真经?” 紫薇大帝失笑:“你这傢伙,別人若得此机会,定会狮子大开口。你倒好,所求还真是不贪。” 大帝略一沉吟,取出一颗灵气浓郁的蟠桃,递给陈冲,道:“那高觉本是桃树成精,早就对王母娘娘那蟠桃园里的神桃精华垂涎许久。你將这蟠桃予他,你之所求,他定然欣然应允。” 说完,一阵清风吹过,那神座之上哪还有紫薇大帝的身影? 斗姆元君来到陈冲面前,和声道: “陈冲,你只入道两年,修为进境虽快,可对这煌煌世间仍旧毕竟知之甚少。这逍遥长生,谁不想求?可隨著你修为日高,寿命越久,这世间因果不断加身,又岂是你想,就能独善其身的? “此间道理,我相信你在这三年內,便会心有所得。届时,这破军星君之位,等你上任。” 说完,斗姆元君拍了拍陈冲肩膀,化作一道璀璨星光,遁出紫薇殿。 直到这时,天蓬元帅卞庄才舒了口气,竟一滩烂泥似的瘫在了紫薇大帝的宝座上,语气夸张:“嘖嘖嘖,你这陈小子不得了啊,北帝就连星君之位都专门给你留三年!俺老卞倒是好奇的紧,你与真武到底是何人门下?” 陈冲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敷衍道:“天蓬元帅说笑了,让紫薇大帝错爱,小道惶恐!” 卞庄笑容更盛:“你看看,俺说什么了?俺这天蓬元帅才刚封一天,你这下界来的修士便已知晓,果然背景不凡吶!怪不得北帝老儿要给你留位子!” 陈冲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解释? 心月狐见卞庄越说越放浪形骸,只觉太阳穴狂跳,实在看不过去,无语吐槽道:“喂,我说元帅大人!那可是北帝尊位,你就这么四仰八叉,就不怕惹怒北帝,把你也贬入畜生道轮迴?” 陈冲闻言,神色古怪,想说心月狐仙子,你这张嘴是真的灵光,不会也是穿越者吧? 卞庄大大咧咧,根本不在意:“俺老卞一身本事通天彻地,北帝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又怎么会计较这等小事?” 心月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对陈冲道:“喂,小陈子,我等星官在星耀阁內为你师兄摆了接风宴,你要不要同去?” 陈冲也想见识见识自家师兄封君后的风光,欣然点头。 见二人转身就走,卞庄只觉没趣,大声打趣道:“喂!我说小心月,你就这么狠心拋下你卞哥哥啦!” 旋即將手中典籍揣进怀里,隨之而去。 …… 斗部群殿东侧,东斗星殿。 东斗五星君之首,苍岭延生星君,前冀州候苏护端坐上首,全身发抖,攥紧双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堂下仙吏战战兢兢,硬著头皮小声重复:“启……启稟星君,破军星君苏忠全,被一下界凡修告到紫薇殿,北帝……北帝判他废去修为,投入畜生道……” “岂有此理!!!” 苏护惊怒交加,愤然一拍,赤晶宝座应声碎裂,化为齏粉。 …… 雷部,诛邪院。 苏护透支精血仙力,转眼便至。 他立於门外,只听自家儿子悽厉求饶惨叫,顾不得门口左右天將阻拦,仙力喷薄而出,震退二人,破门而入! 砰! 只见斗姆元君与一位眼中雷芒闪耀,身披战甲的威武天神並肩而立,一同看著雷部天降將破军星君苏忠全投进一口幽深可怖的十丈巨渊之中。 他知道,这天神乃是雷部之首,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封神时的闻太师闻仲。 那巨渊,名曰轮迴井,直通地府,可將仙官直接打入六道轮迴。 苏护衝到轮迴井边,伸手欲拦,却晚了一步。 眼睁睁的看著自家好大儿,被两位银甲天將投入轮迴井中,整个肉身瞬间化为虚无,唯有魂魄死死盯著自己,嘶吼哀嚎,转眼便被吸入无尽黑暗。 旋即跌坐在地,悲声哀嚎: “全儿啊!” 第四十四章 桃仙高觉 苍岭延生星君苏护哭的声嘶力竭,最终颓坐在地,將目光缓缓转向斗姆元君,强迫自己调匀呼吸,才沉声问道: “属下敢问元君,小儿苏忠全所犯哪条天条,竟要被打入畜生道?” 斗姆元君瞥了他一眼,並未答话,径直化作星光遁走。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更是自打封神时便瞧不得苏护,更是懒得理他,也作雷电遁走。 一眾天將见主事的两位大神都已离去,也纷纷退出诛邪院。 唯独剩一个守门仙吏硬著头皮来到苏护身边,小声道:“苍岭延生星君节哀……按照天条,这诛邪院轮迴殿內的轮迴井用完一刻之內就要锁闭殿门,还请星君移步殿外,莫让小仙为难!” 苏护起身缓缓走出,悲声狂笑:“哈哈哈!天条……又是天条!” 来时透支精血仙力,瞬间便到,可回程路上精血亏空,失神落魄,在天上晃晃悠悠不知多久,才发现竟然走反了路。 於是,又用了半晌才来到自家星君府邸。 见府中主簿仙官急忙迎接,红著眼劈头喝道:“曾化,去给我查!三日之內,我要知道那贱种凡修的一切信息!” ……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就在苏护陷入丧子之痛时,星耀殿內正珠宝增辉,觥筹交错。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哪怕真武平日万里独行惯了,今日封君大礼之后,也不免笑容满面,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 只见除了真武高坐上首主位,还有天蓬元帅卞庄与另外两位气度不凡的天神——正是北极四圣剩下两位,天猷真君与翊圣真君。 仙酿虽好,却酒力凶猛,十分醉人。 酒过三巡。 天蓬元帅卞庄好酒贪杯,却又不胜酒力,此刻面带红晕,凑到真武身边嚷嚷:“喂,真武老弟!嗝……!你这师弟陈冲是个人物,今日以一介阳神之体,敢在紫薇殿上硬刚破军那廝,著实有些胆识!” 那苏忠全平日一心钻营,諂上欺下,在斗部十分不得人心。 此时眾星官听说陈冲竟把苏忠全告到打入畜生道,纷纷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询问卞庄具体是由。 卞庄顿时来了精神,直接跃上酒桌,说书先生一般,把陈冲在紫薇殿內的表现描述的绘声绘色。 他说到紫薇大帝故意恐嚇陈冲打入拔舌地狱,陈冲面不改色时,战功彪炳的奎木狼出言夸讚陈冲好胆识; 说到陈冲以聆音神通巧妙化解苏忠全与土地二人的勾结时,神女亢金龙眼中顿时起了异色; 再到陈冲一介凡修,竟能以诛邪除恶得来的功德驱动千里江山图时,嫉恶如仇的尾火虎拍案叫好; 最后听到陈冲竟然拒绝了紫薇大帝给的星官之位,纷纷目瞪口呆。 陈冲的位次本来安置在席位末端,此时竟不知不觉间,硬是被诸位星官推至下庄身边,成了酒宴焦点。 他不爱出风头,可几次出言打断,卞庄却恍若未觉,顿时哭笑不得。 只见卞庄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之间,怀中那本典籍忽然掉落在地。 陈冲早就好奇,这位天蓬元帅在紫薇大殿都捨不得放下的典籍是何宝贝,此刻捡起来一看,不由挑了挑眉,暗道好傢伙! 心中一动,借著酒劲,扯开嗓门道:“卞大哥!你的《阴阳交合先天十八式》掉地上了,给——你!” 原本人声鼎沸的热闹宴席顿时一静,眾星官有的面色震惊,有的捂嘴偷笑,还有的面色鄙夷,都纷纷看向卞庄。 哪怕是卞庄这等厚麵皮之人,都不由老脸一红,急忙將典籍收进怀中,却再也顾不上宣扬陈冲之事。 陈冲终於鬆了口气,见到心月狐在角落独自喝酒,忽想起一事,端起酒杯走了过去。 “小道今日多谢心月仙子屡次相助之情!” 旋即举杯致意,一饮而尽。 心月狐隨意晃了晃酒杯,酒意上脸,面色酡红,笑道:“嗨!姐姐我啊,都是瞎忙活……还是小陈子你自己厉害啊!” 陈冲连称“哪里”,假装隨意,出言问道:“却不知心月姑娘口中那位『姐姐』又是何人?” 心月狐眼中失了焦距,仿佛看穿时空,回到某个波澜壮阔的时间节点,自嘲一笑:“我那姐姐的坏名声你肯定听过,她就是多少人口中那祸国殃民的苏妲己,本名胡润娘。” 竟是妖妃苏妲己! 怪不得心月狐说都是因为苏忠全,害得她姐姐没有封神。 虽说胡润娘是奉了女媧娘娘旨意,又虽说苏忠全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可她姐姐毕竟占了苏忠全妹妹的身体,又怎么能不被记恨…… 陈冲看著心月狐那头银髮,那与胡瑶七分相似的绝美面容,又问道:“不知仙子与青丘狐族可有关係?” “青丘狐族?”心月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曾听闻!我与姐姐乃是涂山九尾狐族,秉承上古异兽血脉,只是……哎,如今天下的九尾狐,怕是只剩我一人了。” 陈冲闻言,心中暗道:看来老狐王是带著族人辗转千年,隱瞒了自身九尾狐族的跟脚,化名青丘狐族了。 却又不知他们有何难言之隱,难道是在躲避什么人么? …… 次日一早,陈冲醒了酒,便带上蟠桃,去寻顺风耳高觉。 高觉乃是桃树成仙,因此他的住所並不像其他仙神那般多以美玉堆砌而成,反倒是在一片鸟语花香的林子里,搭了两层精致的小木楼。 陈冲行至门前,俯首作揖,正要出言,忽闻门內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別杵著了,蟠桃拿进来,要学什么自己说!” 不愧是號称玉帝的耳朵,看来自己当初紫薇殿上所言,早已被高觉听去了。 於是也不客气,径直推门而入。 只见一位身著白袍的矍鑠老者正在泡茶品茗,显得气质高雅,不染凡尘。 只是那双眼睛自打看到陈冲手中那颗鲜嫩欲滴的蟠桃时,便再也移不开眼。 甚至,陈冲都看到他喉结“咕嘟”一下,咽了下口水。 好嘛,原来这仙风道骨的样子是做出来的。 陈冲微微一笑:“晚辈陈冲,想学前辈所有关於聆音之道的法门!” 第四十五章 声之本源 “所有法门?” 高觉吹了吹唇边的白鬍子,失声嗤笑:“你这小子,莫非以为我这顺风耳的神通是菜市里吆喝的萝卜白菜?” “看来这只蟠桃前辈还是看不上,那便算了,晚辈叨扰了!” 陈冲旋即转身,作势要走,身后果然传来高觉急切的声音:“慢著!慢著!如今的年轻人,都这般性急么?” 陈冲暗自好笑。 只听高觉急忙找补道:“这声之一道,包罗万象,浩如烟海,我能教多少是一回事,你能学多少,却是另一回事了!” 陈冲这才又转身將蟠桃递与高觉:“小道明白,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高觉一把抓住蟠桃,难抑激动之情,却並不急食,而是將食指化作一节虬劲树根,径直插入蟠桃。 那蟠桃肉眼可见地乾瘪萎缩下去,不出几息,竟彻底化作一缕精纯仙气,连颗桃核也未曾留下。 高觉闭目陶醉半晌,才满足地长舒一口气,才悠悠回味道:“嘖嘖,造化了,竟是六千年一熟的蟠桃!” 须知蟠桃园中蟠桃分作三类:最下品者三千年一熟,食之延寿千载,百病不侵;中品者六千年一熟,食之延寿三千载,更蕴丰沛仙力,足令天仙初期直晋后期;上品者九千年一熟,凡人食之白日飞升,寿元无尽,最为珍稀。 王母娘娘那蟠桃大会上,三千年一熟的占去六成,六千年一熟的占三成,九千年一熟的不过一成。 他原以为紫薇大帝所赐不过是三千年份的蟠桃,不料竟是六千年的珍品! 这蟠桃於旁人而言,不过增益修为寿元,可高觉乃是桃精得道成仙,此物却能直接提升他的先天根基! 此方世界对妖修,本就酷苛。 虽说九窍生灵皆可成仙,然成仙之后能臻何等境界,全赖自身根基深浅。 人族乃天地所钟,境界无有上限;可妖修若根基凡俗,大抵便止步於天仙境了。 高觉本是天仙中期修为,此刻炼化了蟠桃蕴藏的一丝神韵精华,不仅修为直抵天仙圆满,更因根基得以提升,玄仙之境已非遥想,真仙之境亦足可期! 高觉心中大悦,暗忖紫薇大帝果然看重此子,赐下六千年蟠桃,用意再分明不过。 於是他也不再藏私,正色道:“小子,这声音之道,其根本只在一个『动』字。天地万物,凡有所动,必生其声。你可明白?” 陈冲前世也曾学习物理之道,震动生声之理,岂会不明? 於是点头:“小道明白!” 高觉点了点头,又道:“无论我称这神通为顺风耳也好,你称之为聆音也罢。你可曾想过,为何你我二人能捕捉他人听不到的声音?” 陈冲闻言一愣。 他自降临此界,只道六耳獼猴天生便有聆音之能,却从未深究其理,不由暗自惭愧。 高觉自得一笑:“你没想过也属寻常!便是我活了数千载,也是自封神之后,飞升至这三十三重天,日日与眾仙交流切磋,探討神通本源,方才开始琢磨其中关窍。” 言罢,“嘶溜”一声,嘬了一小口茶水,隨即住口,笑而不语。 这老顽童,竟卖起关子来了! 陈冲立时作肃然起敬状,“由衷”讚嘆道:“前辈慧眼独具,见微知著,方能洞察关窍。小道愚钝,纵使苦思千年,也未必能悟透其中玄机!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哪里,哪里!小友过誉了!”高觉假意摆手推辞,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喜色,显然这番恭维令他十分受用。 他给陈冲也斟了一杯茶,忽然正色道: “因为风!” “风?” “不错!”高觉起身而立,望著窗外清风拂过绿叶,追忆道: “我本是天地初开时一株寻常桃树,恰逢鸿钧道祖传道三清,讲到五行之木,言及阳木为雷,阴木为风时,隨手一挥,以先天纯阴之气,於虚空之中生出一道清风。 “正是那道蕴含先天纯阴之力的清风吹拂而过,我才得以开启灵智。自那时起,无论多远的声音,只要有风携来,我皆能听闻。” 陈冲浑身剧震。 怪不得我炼气化神之后,最先感知的天地元素便是风,阴神凝实后所得神通亦是三昧神风! 只是这位高觉前辈乃是被鸿钧道祖以先天纯阴之气点化,我这六耳獼猴善聆音的根脚,又源於何处? 陈冲只觉自己的来歷尚有隱秘,一时却想不明白,只得暂且按下,好奇问道: “所以前辈能万里之外,传音入密,也是借风之力?”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高觉笑著捋须頷首,“不过此风非彼自然之风。若只等清风自万里外来传讯,那时黄花菜都凉了。你真正要掌控的,是那万里之外的风灵之气!” 瞬间,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陈冲识海! 原来如此! “所以,我们的聆音之能是感知风灵之气的震动,传音之术亦是操控远方的风灵之气!” 高觉欣然点头:“不错,不错!” …… 此后,陈冲便暂居在顺风耳高觉的小木楼內,彻夜不眠地练习操控风灵之气的精微法门。 从最初超出十里便难以精准掌控,渐渐扩展至百里、数百里。 待到次日傍晚,陈冲已能隨心操纵千里之內的风灵之气,使其按心意震动,达到千里传音之效。 远眺金乌西坠,没入云海,他心念微动,尝试將周身百丈內的风灵之气匯聚於头顶高空,令其以同一频率瞬间震盪。 轰隆隆!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其声势竟远超当日真武玄仙的雷劫,云层隨之崩裂四散,景象极其骇人。 片刻之后,一眾巡天神將闻声慌忙赶来,四处查探,直到確认並无妖魔作乱,才惊疑不定地离去。 陈冲不由后怕,在小木楼內暗暗嘀咕: “不知此招若用於实战,会是何等光景?” 高觉本在品茶,也被这巨响嚇了一跳,心道这傢伙天赋著实不凡。 沉吟片刻,终於又道:“其实,若要將声之一道用於爭斗,最是契合的,乃是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