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当文豪》 第1章 看咱这命 洪武元年,应天府。 天色微明整个杂院就动了起来,李瀟推开窗,连日的烟雨终於停了。 “秀才公却也起的这般早。” “相公身体好些了嘛?” 李瀟低头看去却是住在天井对面卖炊饼的武大和他隔壁的货郎张三,两人都已准备停当正要出门开始一天愉快的工作。 李瀟笑笑,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铜板拋了过去,“早就不妨事了,武大哥,来两个炊饼。” 武大嘴里说著这如何使得手上稳稳接住铜板然后包了两个炊饼一溜小跑给李瀟送了上来。 此处是三山街后巷的一个杂院,一进的院子,中间是个天井周围是二层小楼,李瀟就住在院门对面的阁楼里。 这是李瀟穿越的第三天。 李瀟是南大中文系的博士刚毕业正在到处投简歷、面试,谁能想到在人行道上看下手机也能撞大运呢,呃,准確的说是失控的大运撞上了他。 再醒来就到了洪武元年,博士李瀟也变成了书坊的坐堂先生罗雨。 罗雨,属龙,大元至正生人算起来跟李瀟年龄一样都是二十八岁。 三天前童生试放榜,罗雨在应天府七千多考生中名列第七十成为了百个幸运儿之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放榜之后两顿酒席,书坊老板请罗雨,罗雨请帮他附籍的甲长里长和邻居们。原主可能是酒精中毒吧,谁知道呢,反正李瀟是在酒桌上醒过来的。 李瀟,呃,以后就是罗雨了。 罗雨算了一下,要是按人口比例算秀才要比清北更难考,况且在那个年代考中秀才可就算是迈入特权阶级了除了不用纳捐不用服徭役见官不拜这种明文规定加在普通人身上的种种限制也隨之绷断。 从博士到秀才,罗雨也不觉得亏,毕竟工作是现成的连面试都省了。 天色还有些阴沉,罗雨几口吃完了炊饼从墙角拿起油纸伞踩著楼梯吱吱呀呀走下楼。 卯时刚过也就是早上五点多的样子整个杂院的人都起来了,炊饼武大、货郎张三已经出了门,住在罗雨楼下唱曲儿的金莲父女和靠给人代写书信顺便测字算命的落魄书生周文都已经整装待发,帮人浆洗衣服的寡妇田氏和她的儿女则在门口的炉子上煮著一锅菜粥,那女孩五六岁,男孩七八岁。 跟邻居们一一打过招呼罗雨走出了大杂院。 三山街靠著秦淮河边,罗雨夹著伞沿河而行,明初仿宋制,眼前展开的画卷仿佛就是清明上河图一般,酒肆茶楼,沿街叫卖的小贩,从画舫上下来採购的丫头和小廝,喧闹声不绝於耳。 经过了热闹的街市又路过一片威严的衙门,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眼前一排店铺林立其中一个门脸上写著:贾氏书坊。 罗雨刚一露面眼尖的伙计宋二就赶了过来,“呦呦呦,罗相公您怎么来的这般早,嘿嘿嘿小的们还议论您成了秀才就不会再来了呢。” “不来这我该去哪?” “县学啊,我听说那边还有稟赋呢,读书进学还有钱拿,以后再考中了举人,呦呦呦那时候我看见您就得跪著回话了。” 宋二说的热闹,罗雨却只微微一笑:还考试,还当官?现在是什么时候?洪武年间啊! 李善长、胡惟庸、刘伯温这些人哪一个吃著好果子了?况且咱们这位洪武大帝杀人可不是点杀,那就是向人群里扔炸弹一炸一大片,我去考公莫非是嫌命长! 穿越三天,罗雨早就计划好了,就老老实实的当个坐堂先生,写写小说悠哉游哉。 到了这个时代,姓罗,开局还是这么个工作,《三国》肯定要写了。《水滸》、《西游》、《红楼》、《聊斋》、《三言二拍》哪个都不能漏啊。 顶著秀才的身份当大作家,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担心哪天被咔嚓了,嘿嘿嘿,岂不美哉。 “呱噪,掌柜的来了吗?” “来了来了,在中堂正和揽月舟的王妈妈说话。” 新朝初定礼制严苛秦淮河远上远没有王朝末期那么繁荣,船上的客户多为商贾和一些低级胥吏,但即便如此秦淮河上的画舫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是七星酒店一样的存在根本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 “揽月舟,王妈妈?” “嘿嘿,相公这您就外行了吧,这揽月舟可是画舫里的头面而这王妈妈更是通天的人物,听说在五城兵马司都有关係……” 市井流言有时候就是某些人用来狐假虎威的,罗雨自然不会上这种当他挥挥手径直向中堂走去。 贾氏书坊是个文艺复合体,前面的门脸是书店卖的都是他们自家刊印的话本,中间是编辑部,除了罗雨这个坐堂先生常驻还有些书会才人经常来串场,噢,通俗点说他是正式员工书会才人是兼职,书坊的最后就是印刷车间了,原主不屑去他还没来得及。 进了中堂,坊主贾政穿著员外服坐在右边把主位让给了来客,所谓王妈妈在罗雨看来就是个少妇,30出头,上身穿了件桃红色的沃袄下身是靛蓝色的马面裙。 若是从前东主会客罗雨是需要在廊下先通报一声才能入內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士农工商,他现在是士贾政是商而那王妈妈是娼优。 本来对坐饮茶的两人皆起身相迎,王妈妈更是要把左边的主位让给罗雨。 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大客户,作为一个现代人罗雨当然清楚自己的定位坚持坐到了贾老板侧面。 几句客套后贾老板跟罗雨介绍了王妈妈的来意。 元末时期娼优合法,甭管你卖艺不卖身还是卖身不卖艺反正你只要交税就没问题,官员们上船喝喝花酒也都是平常,姑娘们虽然操持贱业但收入还是很高的,社会地位可比本子的那些女老师,明面上人人都鄙夷私下里趋之若鶩。 新朝建立后洪武皇帝定的法规越来越严,別说官员了胥吏上船都要偷偷摸摸,接触的层面低了收入又跟著下降,画舫里的姑娘现在是心气涣散。 见贾政说完罗雨若有所思並没有马上拒绝王妈妈就知道事情有门,“好叫秀才知道,这些年天下动盪人人受害船上的姑娘哪个不是一肚子苦水,本来就是苟延残喘偏偏还要被人耻笑……” 王妈妈一开口就要给妓女洗白,罗雨也不反驳,客户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终於,王妈妈说到了正题,“要是罗相公愿意帮忙我愿出十两作为笔润。” 第2章 杜十娘 十两,罗雨现在的房租是每月三钱坐堂的束脩是每月八钱十两能顶他过去干一年。 秀才到底是不一样,过去同样的定製文稿客户最多也就出个二三两而且活计还有可能被那些资歷更深的书会才人抢了去。 罗雨对王妈妈的开价很满意但他却没有立即表態,虽然名义上他的社会地位高过贾政了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表现对老板的尊重。 看见罗雨投来问询的目光贾政心花怒放,他点点头,轻捋了一下鬍鬚,“王船主是爽快人我也不扭捏,罗公子,以后你写的书刊印出来收益的一成都归你。” 秀才坐堂虽然不多但也不是绝无仅有,这都是成例罗雨也没推迟他一拱手,“那就多谢掌柜了。”转过头又是一拱手,“多谢王船主。” 王妈妈看著罗雨娇笑一声,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是我该多谢才是,罗公子儘管慢慢筹划,知道您接了这个活就够姑娘们开心的了。嗯,就以一个月为期如何?” 王妈妈前面还说慢慢筹划后面却又说一个月为期,对面的贾政微微皱了一下眉,定製不同於编撰,罗雨过去写的《五代风云志》算是个中篇几万字用了小半年,要知道那还是在现有故事上进行的改编。一个拥有完整起承转合的故事,又要塑造人物又要奇峰突起,要是没有参考完全原创哪怕仅有几千字也要两三个月方可。 明知事不可为贾政便要开口阻拦,虽然空口无凭但民间最重信誉一旦答应了要再反悔即便罗雨是秀才在业內的名声也完了。 没想到贾政还没开口罗雨已经说话了,“一个小故事而已何须一个月,七日之后船主便可差人来取。” 不待贾政阻拦,王妈妈哈哈大笑,“秀才就是秀才,好,那就一言为定。贾老板,事情既然敲定奴家就告辞了。” 两人把王妈妈送出中门,贾政转过头抱怨起来,“哎呀呀,罗贤弟,你你你,你这可是太过托大了,一个月时间都已经很紧张了你怎么还说了个七天啊,你当这老鴇子是什么人,她一出这个门都不用等到明天整个城南就能传遍你要七天成书的事!” 罗雨笑笑,他以后可是要把四大名著都抄一遍的,要是按正常速度写,到死都写不完,所以从一开始就必须给大家留下一个快枪手的印象。 “贾兄勿惊,不瞒你说,过去是为了童生试分心,这两天我也想清楚了以我的才学能中秀才都是全靠祖先庇佑,仕途无望以后我就专心写作了,不过是个小故事七天都用不上。” 贾政还想再说,罗雨一摆手,“贾兄且看吧。” 多说无益罗雨一拱手就要回自己的小间结果刚刚见过的宋二却跑了进来,“东家!罗相公,赵老先生和钱先生孙先生他们都来给您道喜了。” 赵老先生几人都是书会才人,平素和罗雨来往很多关係勉强也算融洽。 一见面,几人不仅送上贺仪还各自准备了小礼物,一件道袍,一把摺扇,一块墨锭。礼轻情意重,现代人,罗雨可不是书呆子连忙就是一阵感谢,然后就是自谦撞了大运云云。 几个人都是屡试不中的童生,本来都是捏著鼻子来道贺的心里酸著呢,但听说罗雨自称全靠祖先庇佑自己学业到顶再也不做他想以后就安心写书他们心中的酸楚还真减轻了少许,毕竟同伴发了小財和同伴成了马云还是有区別的。 本来只是见个面送个礼走个过场,现在罗雨態度亲和全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之意三人自然也愿意跟他多聊几句,三言两语就扯到了刚刚接的新活儿。 赵老先生,“七天!这如何使得,且不说起承转合,就是交代清楚人物来歷相互关係也不是七天就能说明白的呀。” 赵老先生年逾五旬擅长写风月故事读者眾多所以收入颇丰,如果罗雨没中秀才王妈妈的活计肯定是要著落到他头上的,但老头还真豁达全没有因为生意被抢生出埋怨反而认真的帮罗雨分析起来。 钱先生看赵老先生起了头也说道:“呃,我跟揽月舟的王妈妈倒也能说上几句,不如我去帮贤弟传个话就说七天只是初稿,这样也好转圜一二。” 罗雨笑著摆摆手,“四书五经,承题破题我已经到顶了,但要是说起话本,哈哈哈,不瞒几位那王妈妈才说了大略我已经有了腹稿。” 確实,王妈妈才表明要给姑娘们正名罗雨就已经有了方案而且是两个,要说名妓,苏小小李师师都是名妓,但要说到给名妓正名罗雨首先想到的就是李香君和杜十娘。 《桃花扇》虽然写的是明末故事但只要把背景隨便换到宋末也无大碍,都是异族入侵,只不过《桃花扇》里的大反派是士林领袖侯方域,这让罗雨有点犹豫,如果他现在已经是文坛大佬写就写了,可他现在只是个小卡了米。 而《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里的反派是无心进学的陈甲和商贾孙福,这样的人是坏人其实就很政治正確了。 跟罗雨一样参加了童生考试但是名落孙山的孙涛一直没说话,此时却开口了,“既然罗兄已经有了腹稿不知我等可否先睹为快?” 书坊给坐堂先生专门配备了一个小书房这是方便他日常工作的,书会才人一般都是在家写好了带成品过来给老板和其他人品鑑,在书坊这边写作更多的是为了相互討教,相当於是头脑风暴。 孙涛这样说其实就是想让罗雨在大厅写作,心里不服却不明说,一旦罗雨提笔却迟迟难以下落哼哼他心里也能舒服点。 罗雨笑笑,给大家留下一个快枪手的印象本来就是他的目的,“好,正好试试孙贤弟送的墨锭,看看成色如何,哈哈哈。” 几人一阵閒聊东主贾政其实也颇为好奇不仅未阻拦反而也跟著一起进了大厅。 专业机构一切准备自然完备,铺纸磨墨钱孙二人又帮著做好了罗雨只需饱蘸墨汁即刻就可开始。 罗雨虽说是现代人,但作为一个文学博士再加上现代的条件其书法造诣其实还在原主之上,只见他句不加点刷刷刷刷就开始书写起来。 话说大元末年有童生李甲,浙江绍兴府人氏。父亲李布政所生三儿,惟甲居长,自幼读书在庠,未得登科,因在京坐监,与同乡柳遇春监生同游教坊司与一个名姬相遇。 那名姬姓杜名媺,排行第十,院中都称为杜十娘。 第3章 装起来 国內外的文学名著罗雨基本都涉猎过,即便是马尔克斯写的那本晦涩难懂的《百年孤独》罗雨都通读过甚至还写过论文,但要说他能全文背诵哪一本就是扯淡了。 不过罗雨这个文学博士可不是样子货,知道了人物关係和矛盾衝突他完全不必背诵,硬写就足够了,现代人的思维加上原主的古文表达方式,一篇七八千字的短篇说摧枯拉朽一点都不夸张。 罗雨一边刷刷的书写一边怀念他的键盘,写几个字就要蘸蘸墨汁实在太烦了,嗯,键盘虽然不现实搞个硬笔应该不难,呃,钢笔其实还是有点难度的,唉,可惜我不是学工科的,钢笔不行不过铅笔总可以吧,反正都是雕版印刷的。 …… 罗雨这边一心二用却不知道几个观眾早就被滚滚天雷炸的外焦里嫩了。 赵老先生:【他的才思怎会如此敏捷,难道他写的故事其实是亲歷过的,不过前朝的教坊司我去过啊,如果真有杜十娘这样的尤物我不可能不知道啊?嘶,不对,这廝对妓子的生活如此清楚,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看他憨厚老实竟也是此中老手,可我这侄女的事到底是提还是不提啊!】 钱博:【难怪他能脱颖而出,唉,今日方知我和秀才原来有这么大的差距。】 孙涛就站在罗雨身侧,脸上一片茫然。 不同於三人的震惊,坊主贾政则是先喜后惊然后暗下决心,喜的是罗雨如此牛逼以后书坊总算有大腿可抱了,惊的是这样牛逼的人他这个小作坊似乎配不上了。 罗雨开始写起来就没有停过笔,杜十娘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名妓爱上阔少,阔少怕家里责怪被人一蛊惑又把她给转卖了,名妓一怒投河,临死前还给他展示了一下家底让阔少追悔莫及。 故事都在罗雨脑子里呢,唯一要他费点心思的是古人总喜欢在话本里放几句定场诗。 定场诗就是郭德纲说相声的那几句开场白: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罗雨写著写著就觉得腰酸背痛,一抬头,刚刚屋里只有四个人现在变出来一群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写了一个时辰,第一次人前显圣情绪太投入了。 看热闹当吃瓜群眾本来就是人性,古代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这一片书坊林立,赵钱孙三人久去未归就有人来寻,然后就是,贾氏书坊有人装逼啦! 有人装逼,那必须得看看啊,於是便,同去同去…… 罗雨轻轻转动了几下脖子又摇晃了几下胳膊,然后他还没来得及拧拧腰就被人按住了,贾政厉声大喝道:“你们几个没眼色的狗东西就知道在那看,还不快去把街尾的刘瞎子喊过来,记得,以后凡是罗相公写书就让他过来候著!” 不知不觉中罗雨已经写了几十页宣纸,本来罗雨写完第二张贾政就把后院的抄书匠人叫了过来。文人原稿笔意纵横根本不適合刻印所以都要有专门的匠人把原文转换成方便刻印的標准字体。可今天这匠人急得抓耳挠腮却是一张原稿也没捞著。 罗雨的原稿正被几十人爭相传阅。 “嘖嘖嘖,端地是好故事,一眼看去就如身临其境。” “不然,依在下看最难得的还是罗兄这份急智。” “誒,於兄这就错了,这样的故事给你一年你写的出来否?” 听眾人吹捧罗雨便要站起来谦虚几句,没想到贾政也没等刘瞎子自己就开始上手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罗雨,“欸欸欸,东家,这如何使得?” 贾政还没开口边上的刘东山就是那个刘老先生笑道:“罗贤弟今日写的几十张已经当的其他先生旬月的量了,按摩一下又如何使不得,要是换成我,哈哈哈哈。” 贾政笑笑,“贤弟,不如今日就到此吧,过犹不及,稍后愚兄再看看有无甚需要避讳的內容,周先生抄写后院刻印还要些时间,稍后还要招说书人过来品评。” 其实几十张也才开了个头刚刚写到杜十娘想让李甲给自己赎身偏偏李甲这廝一年来大手大脚早就把家財散尽,想给杜十娘赎身却没钱了。 今人和古人的思维完全不一样,罗雨写著写著就甚觉噁心,这李甲不是傻逼嘛,租车花的钱都够买好几辆豪车了。心情不爽,现在贾政的提醒正好也给了罗雨一个台阶,正好缓缓。 罗雨点点头,“嗯,就按东家说的办。” 接下来罗雨和眾位书会才人的商业胡吹按下不表,现代人再社恐见过的场面也远胜古人,就是罗雨想把所有这些书呆子忽悠瘸都不是难事。 送走了眾人,贾政重新和罗雨厘定了束脩的数目从原来每月八钱暴涨到五两直接翻了六倍,而且又要给罗雨的书房添置寢具竹夫人等等。 明初都是一日两餐,未时不到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罗雨又和贾政一起用了晡食,书坊过去的晡食一般都是菜粥加咸菜而罗雨和小二匠人的区別是多了一块咸鱼,今天的晡食却是米饭,不仅是米饭咸菜也换成了糟鹅掌甚至还有两块东坡肉。 文稿经贾政校阅过並无需要避讳的內容已经交给后院拿去刻印了,天色还大亮罗雨见无事便跟贾政告了个假径直回家了,这倒不是罗雨搞特权,过去他也是这个时候下班的,这是所有文人的特权。 罗雨拿著道袍摺扇腰间夹著油纸伞慢悠悠走回家,穿越三天在屋里躺了两天早上上班又匆忙,直到这时他才有空仔细打量这相隔了七百多年的金陵城。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从这一刻开始他就要好好谋划日后的生活了。 作为一个秀才从大杂院搬出来势在必行,他倒是无所谓但是邻居们、甚至是房东都甚是不自在,作为秀才三年两考还悬在头上,和士林的交往等等等等,唉,果然是活著就有无穷无尽的问题。 罗雨站在武进桥上游目四顾赏景想心事却不知道秦淮河上一群鶯鶯燕燕都在打量著他。 总有那贱兮兮的文人看完罗雨的原稿后就献宝似的把手抄本拿给船上的姑娘了。 第4章 明初的悠閒 端午刚过,秦淮河两岸桃红柳绿,確实是一副好风光。 深吸了几口温润的空气,罗雨就准备继续向前。 “罗相公,罗相公。” 一艘花船靠近岸边,看规制跟西湖上的画舫相仿,近岸一侧的船舷上几个姑娘穿著平常不多见的艷丽服装挥舞著手里的团扇和丝绢。 韦庄写的那两句『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顿时就具象化了。 在罗雨这,眾生平等早就不是一句空话了,管你是贩夫走卒还是龟公娼优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姑娘们好。” 罗雨完全是跟朋友打招呼一样微微一拱手,他这一下给姑娘们都弄愣了,干她们这一行的最会察言观色。 罗雨神色平和既不倨傲也不諂媚,更没有一丝鄙夷完完全全就是把她们当普通的路人看的。 他不按套路出牌啊,这让姑娘们很多固定话术都用不上了。 几个人互相看看,最后是一个穿著粉色对襟沃袄的姑娘开口了,“罗相公,奴家几个就是想问问十娘到底被李公子赎身了没有。” 原来是读者追更,罗雨微微一笑,“那姑娘们喜欢什么结局呢?” “当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对对对,郎才女貌,从此幸福生活在一起。” “……” 几个人嘰嘰喳喳无非就是想要一个童话般的结局,罗雨点点头,“好,那就按你们所想安排。” “呀,原来还能直接跟作者商量结局啊。” “嘿嘿嘿,多谢罗公子。” “罗公子要不要上船来坐坐?” “……” 罗雨自然不会上船,他还准备后面给她们发刀呢。 罗雨挥挥手,一抱拳转身便走。 朝廷对於新晋的秀才管理是很严格的,三年两考且不说,要是喝花酒这种事被人捅出去被降档甚至免去功名都是有可能的。姑娘们以为罗雨是有顾虑也不强求在船上纷纷冲他挥手。 下了桥,罗雨继续沿河漫步。 对於未来,博士没毕业的时候罗雨就筹划过,最理想的状態是找个大学当老师,如果大学进不去就找家大点的传媒公司当个编辑。 老师或者编辑更多是基於现实的考量,要按他的內心说作家才是第一选择,可在2025年那种环境里当作家太难了。 基本你能想到的套路都有人写过,而且读者们的口味也早就被养刁了,跟拍电影一样,90年代拍一部《超人》能万人空巷,2025年谁再敢拍这种观眾能把导演的祖宗十八代拔出来。 重生了,乾的是自己喜欢的行业,而且这个行业正处在黄金期里,竞爭对手基本没有,读者又天真好糊弄。 开心,沿路走著罗雨先买了两个酥油烧饼准备当宵夜,结果走著走著,我去,真他妈有卖烤鸭的,都说没有一只鸭子能活著走出金陵原来从明代就开始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原主流落在金陵其实也有一年了,但他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些美食,对原主来说半飢半饱才是常態哪有心情欣赏美食美景,好容易苦尽甘来,人却嘎了。 罗雨心生感慨,便毫不犹豫掏出银子买了半只鸭子。 酥油烧饼两文钱一个,烤鸭一百文一只罗雨自然不会隨身带著那么多铜板但是他有王妈妈付的十两润笔,摊主剪了银子用小秤量了一下,见罗雨出手阔绰还捎带著送了一碗糖粥。 酥饼,烤鸭都用油纸包好这回罗雨再不敢买任何东西了,没法拿了,只能快步走回三山街,好在过了武进桥三山街也不算远了。 进了三山街,正要往后巷拐进去就听见对面的绸缎铺有人说话,“新进有个罗秀才听说就住在这街上你们可识得?” “当然是识得的,您从这条小路过去,院门前有一从斑竹的就是了。” 找自己的,罗雨循声望去,一个中年女人,不认识,但从穿著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这个时代对著装有著严格的规范,所以是良家妇女还是娼优戏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至於眼前这个原主的记忆也明確告诉罗雨这是个媒婆。 罗雨犹豫了一下,原主是有老婆的,只不过在三年前战乱中失散了。 罗雨站在路口没动,见那婆子转过身他微微一拱手,“这位妈妈,在下就是罗雨,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呦呦呦,原来这就是罗相公啊,果然英俊不凡一表人才。给相公道喜了,不瞒相公老身是受南街李老爷所託来问问相公的情况。” 其实罗雨发榜的当日里长就跟他提过帮他租房帮他安排婚姻等等的,可惜原主福薄全都没接住。 媒婆就像职业经理人办事也有套路,先要上门打听情况,回了话之后那边还有兴趣才会继续,这都是此时的固定流程了,罗雨也没隱瞒把自己有妻子但是已经离散三年的事都跟对方交了底。 人是女方请来的罗雨也不需给什么跑腿费。 等打发了媒婆回到大杂院院子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回到房间,一床,一桌,一个竹筐里面有几件旧衣服。 罗雨简单收拾了一下,掏出了一个酥饼。 咬著酥饼,看著空空的天井,很多人都说要避世而居,但真到了荒岛上没手机没网络一天都待不下去。 文史不分家,马皇后死於洪武十五年,太子朱標死於洪武二十五年,然后就是朱棣奉天靖难,算起来朱棣奉天靖难的时候罗雨才六十多应该还活著呢。 其实这两天躺在床上罗雨也不是没想过像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找上洪武皇帝跟他装个逼,但小说终究是小说,要是按民间传说刘伯温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那不就是穿越者嘛,要搁罗雨他能前知两千年后知八百年,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一个酥饼吃完,田氏肩扛一个大木盆带著两个孩子回来了。 罗雨下了楼把剩下的一个酥饼送给了田氏的小女儿,田氏看见罗雨就紧张差点就要给他跪下磕头。 罗雨虽然不习惯但也没办法,这就是阶级,“大姐不必如此其实在下是有事相求,大姐平常接触的人多,帮我看看沿河可有院子。” 田氏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刚想说什么罗雨打断了她,“牙行的人油滑的很推荐的屋子不尽不实,麻烦大姐了。” 第5章 给读者发刀 听说罗雨有事相求田氏才自然起来,“噢噢噢,不知道相公想要什么样的屋子。” 罗雨沉吟了一下,“月租最好不要超过二两,最好是独门独户,面积大小倒无所谓如果周围环境好又或者有个小院就更好了,对了,主家要好相与的。” “呵呵呵”田氏笑笑,其实要论对周围的了解大杂院里还真得首推这个田氏,別看货郎张三和炊饼武大走街串巷但他们对环境的了解都流於表面反而是这个田氏她不仅对各家的环境清楚对各家的人品也极了解,这家斤斤计较那家抠抠搜搜,甚至还有故意找麻烦不给钱的,这里洗出毛刺了,那里洗破了…… “主家如何牙行的人就真不如我了,环境好的河屋我倒是真知道几家,就是这个租金我却没去打听过,相公容我三天必定给您答覆。” 要真是闷葫芦也不能深入各家各户去拉活,其实田氏口齿也算伶俐只不过出於对读书人的仰慕或者说是畏惧过去在罗雨面前不太敢说话,当然,原主对一般劳动者也是瞧不上的,他既没有能力判断出谁最能给自己帮助也不屑俯身去跟田氏这样的多说,即便大家都是穷人。 “那好就静待大姐佳音了,对了,按规矩,事情成了给牙行多少就给大姐多少。” “使不得,使不得……” 田氏满脸惊喜,嘴上却一直说著使不得,口不对心,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其实罗雨还是更喜欢大家算的清清楚楚之后再讲人情。 又匀了几块鸭肉给两个孩子,罗雨这才在田氏的千恩万谢中转身上了楼。 …… 傍晚又下起了小雨,无事可做,便只能睡觉。 曾经刷到过一个大兴安岭守林人的招聘视频,一年只上半年班,一旦开始工作就是每天瞭望火灾,森林中的瞭望塔没有网络信號与世隔绝。 罗雨带著这种体验感早早睡下。 ----------------- 一连三天,罗雨写上一个上午便罢手,本来以为第一天大家瞧个热闹,以后自然就散了结果每天来看罗雨现场写稿的人越来越多,一开始还只是书会才人这些同行观摩,后来閒暇的说书先生、茶博士,附近店铺的掌柜,巡街的皂吏,閒逛的书生……其实好多人都不知道这里是在干嘛反正大家都往这挤自己过去准没错。 贾氏书坊一时间竟门庭若市,客流大了平常卖不动的库存居然也清空了大半。本来甚为头疼的贾政到后来都希望罗雨能一直下下去了。 一直写自然不可能,杜十娘本来就是《警世通言》中的一章在罗雨的暴力激发之下第四天故事就要收尾了。 故事的结尾,片中唯一的好人,生员柳遇春在江边洗脸无意捡到一个宝匣內中儘是珠宝却是杜十娘当初扔在江中的。 原文中杜十娘託梦柳遇春尽诉往事又表示宝匣是为了表示对他的感谢云云都被罗雨刪掉了,命就是命,具象化就落了下乘,让读者自己分析总结出来才是王道。 眾人围观中罗雨缓缓写下定场诗:不会风流莫妄谈,单单情字费人参。若將情字能参透,唤作风流也不惭。 罗雨放下笔拿起宣纸吹了一下把文章递给贾政,“东家,幸不辱命,可以跟王船主交差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贾政还没说话呢,旁边一人捶胸顿足,“哎呀呀,罗相公你可害了小人等了。” 一间会议室大小,十几平的小屋挤进来二十几人,罗雨自然不能一一招呼听见对方呼喊这才瞧了过去,原来是长期在醉仙居掛单的说书先生,自称什么守拙先生的。 罗雨笑笑,“先生何出此言啊?” 守拙先生一拍大腿,“连人来好些个公子姑娘就为了这杜十娘已经打赏了好多,你,唉,本来不是说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嘛,现在这结局说出口他们不掀了我的摊子才怪。” “对呀,对呀,船上的姑娘们都等著十娘有个好归宿呢。” “这这,罗相公,姑娘们皆是可怜人,好容易听个话本解解闷你何苦又让她们不痛快。” “离七日之期还远,罗公子要不要把这结局翻转一下。” “……” 明代之前的话本还是大团圆结局多些,像什么红拂夜奔,醉打金枝,基本都是一团和气即使是竇娥冤人虽然是出场就死了最后也是当了大官的父亲帮她报了仇。 群情激愤,贾政也有点含糊,轻轻拽了下罗雨的袖子,“贤弟,时间確实还早,你可不要为了扬名坑我啊,王妈妈满不满意我不知道,这话本要是就这样定稿河上的画舫我是再也上不去了。” 改,改个毛线,作家不给读者发刀算什么作家! 罗雨笑笑,团团作了个揖,“诸位,诸位,这结局就是劝姑娘们擦亮眼睛再不要被李甲这样的无德无行的浪荡子给骗了。大家不妨先试一试,如果真有人要掀摊子就让她们来找我。” 罗雨执拗眾人也没办法,贾政校阅之后没发现文字中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內容一边叫来老周抄录一边喊了宋二去揽月舟请王妈妈。 …… 罗雨知道王妈妈是肯定喜欢这个结局的,台柱子联合外人跳槽,这要是再得了好她这个老板能高兴就怪了。现在跳槽的台柱子被浪子坑了,她以后对那些想从良的姑娘就更有话说了。 果然,甲方很满意。 这时节没有宵禁,画舫上都是晚上玩到天明,下午去找王妈妈很快就到了。 估计前面的文稿早就有人抄录给她了,王妈妈来了之后只是拿起最后的结局,看了几页她眉毛一挑,“哪个姑娘都不想操持这贱业,但命里如此老天爷这样安排又能如何呢,从良从良又有几人真能得了好。罗公子,端地好文。奴家这里多谢了。” 送走了王妈妈,罗雨贾政相视一笑。 贾政,“贤弟文采飞扬愚兄佩服,对了,日前听闻有媒人上门?” 罗雨淡淡道:“但凡在家就有人来寻,十数个了,唉,但我妻子只是失踪,万一她有朝一日寻来我岂非成了罪人。” 大明律也有重婚罪,像罗雨这样妻子生死不知的他要是再娶妻子寻来了就要把现在的妻子休掉或者贬为妾,这也是十几个媒婆都没下文的原因。 其实这也是罗雨有意为之,古今人的三观相差太大,如果只是为了圈圈叉叉旁边就是秦淮河,要是找人洗衣做饭雇个保姆也够了。 贾政跟著哀嘆了一声,然后犹豫了一下,“那贤弟接下来有何打算。” 罗雨脱口而出,“先换个居所……”再一看贾政的眼神他明白了,过去都是贾政给他安排工作现在他身份变了贾政不好明说而已。 “哦,兄长有何安排?” 第6章 定军山 “五城兵马司的马指挥使贤弟听说过吧。” 罗雨点点头,原主的记忆里有,童生试的时候见过。 贾政,“马指挥的父亲月底要过七十大寿想找人专门写个本子,过去我没敢应承,这些丘八的性子贤弟你也知道,不过我觉得这回咱们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过生日找人唱堂会並且现编曲目古已有之,其实现编段子说书也是一样,原主还听说有一个侯爷因为要给老母亲画像把画家养在府里三年好吃好喝供著就要个形神兼备。 有钱人嘛,不要最好只要最贵,要的就是个面子,排场。 “贤弟你名声鹊起,我估摸著很快就要有人上门,贤弟你看?” 罗雨,我看个毛,五城兵马司啊,真找到我头上我还有地方躲嘛。 罗雨没马上答应,“老人家多大年纪,过去是干什么的?” 贾政,“七十,高寿了据说寿宴时忠勇伯都会亲临,噢,爷俩都是军户,子承父业。” 罗雨点点头,心里有谱了。 …… 原主当坐堂先生是出於无奈其实主要心思还是花在了科举上。 但罗雨可不是,这几天上他午写杜十娘写完之后就跟眾多的书会才人閒聊,说是閒聊其实是收集信息,几天下来他对读者的喜好话本的套路全都了如指掌,不仅如此,他还暗暗把从过去的如今市面上出现过的所有话本都做了个统计,论文综诉写惯了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三国演义》自然是没有的但从《三国志》衍生出来的小故事在市井中早就流传了,像什么诸葛孔明火烧博望屯;貂蝉拜月;桃园三结义;千里独行;单刀赴会这类的话本早就有了,水平自然是参差不齐这就不用说了。 …… 心里有了定计罗雨却不急著表达出来只是淡淡道,“月底是吧?” 贾政掐指一算,“今日是五月初九,算算也不过两旬。” 逼都装过了罗雨也没马上大包大揽应下,噢了一声,“贾兄可有什么定计?” 贾政苦笑道,“我岂有这等本事,还是要著落到兄弟身上。” 罗雨点点头,“容我想想。” 王妈妈都拿著罗雨的文稿走了,偏偏还有糊涂人留在店里替杜十娘鸣不平。贾政去后院安排刻印几个人簇拥著一个少年就走了过来。 那少年身穿锦袍,年约十四五,声音奸细,“杜十娘虽然误墮风尘但既然已有从良之愿你又何必非把人写死。” 罗雨一看排场就知道是一位贵公子,声音奸细嘛可能正在变声期。 这里可不是现代,在贵人眼里人命如草芥即使他是个秀才也没多大用。罗雨也没直接回绝,对付这种中二拖字决最妙,“公子说的也是,现下倒是有了新的话本要谋划抽不出空来,公子要是实在过不去且等我忙完,我可以写个番外。” “番外?” “噢,就是另一种结局。” “结局既然已定又怎么能有另一种结局?” 罗雨笑笑,“简单啊,就说杜十娘突然醒了却发现之前种种竟是南柯一梦,这边正在疑惑呢老鴇子来叫说有个李甲李公子挥金如土要见姑娘,那李甲却正是梦中之人!” “啊!竟然可以如此!” 这一下別说少年懵了,一直拱卫在他身边的两个壮汉本来心思並不在此也是一脸懵逼。 少年犹豫了一下,“那你现在到底要写什么?” 少年刨根问底,罗雨也没隱瞒把和贾政刚刚的聊天如实相告。 …… 回到家,田氏来报,说是给罗雨物色了三处所在。 趁著天色还早罗雨就跟著田氏各处看了看。考虑到收入以后肯定会飞涨,罗雨也没有一劳永逸的想法。本想著安静就行,没想到二两已经算是高价了。 就在夫子庙东南侧箍桶巷有个小院,小院不大位置却好,距秦淮河主航道不远,前面临街后面临河推开后窗就能看见画舫,標准的河景房。 三间正房都是青砖搭建,东厢设书房带花格支摘窗,庭院八步见方凿有小井,井边植石榴树还有个六角门洞通后院,后院净是些杂草,有竹篱笆直达河边。 房子虽然有点老旧,但好在格局不错,关键是便宜,一个月二两而且家具还比较齐备。 房子罗雨是一眼看中了,但是,这么大一个小院住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一般来说住在这种地方的“老爷”最起码得有个小廝充当门子、跑腿、书童,洗衣做饭还要雇个婆子,两个佣人齐备才配得上身份。 田氏见罗雨看中了地方,立刻就推荐自己十一岁的儿子给罗雨当跑腿的,不要工钱在罗雨这里吃住就好,罗雨的衣物她也可以全包了。 田氏的儿子给罗雨的印象倒也不坏只是她说十一岁罗雨原来觉得那孩子也就七八岁因为实在是太瘦小了。 请里长做了保人又预缴了三个月的“押租银”,罗雨终於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终於定稿了,就在当天下午城南的各个茶楼酒肆,私人聚会都有人找来说书人讲这个故事。 其实很多人事先还真不知道这个故事,市井中先是传罗秀才运笔如飞一日成文,这些人都是因为新奇才来的倒也成了误打误撞的夸大营销。 悲剧才是最能打动人的,那些大团圆的话本客人出了酒肆也就忘了,偏偏杜十娘的死才能让听眾深深记在心里。 跟守拙先生他们想的不一样,並没有听眾去掀他们的说书摊子,故事的悲情恰到好处。 第二日,一早起来,罗雨给了田力十个铜板,先让他去书坊跟贾政告个假就说他今天要採买物品准备乔迁新居马指挥使需要的话本等隔日再说,回来的路上再买些吃食。 …… 田力走了,罗雨就坐在院里构思剧情。 定军山的故事其实也简单,建安廿年,曹操平汉中,並派大將夏侯渊、张郃驻兵定军山各隘口。刘备趁曹操立足未定兵进汉中,老將黄忠打败了张郃后又经法正指点夺得定军山以西的山头,居高临下,直取夏侯渊,夏侯渊措手不及,被黄忠腰斩。 故事虽然简单,但是加上黄忠因年老被质疑就成了装逼打脸的爽文。 第7章 大事不妙 田力虽然长得瘦小但是跑的却挺快,罗雨这边刚把剧情想好他就捧著一碗菜粥拿了几个烧饼回来了。 菜粥是就近路口买的,连带著粗瓷大碗一起端了回来,吃菜粥的都是街坊邻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商家也不怕。 田力年纪虽小主僕的分野却特別清楚不仅不肯跟罗雨同席甚至坚持要等罗雨先吃完。 孩子还小估计是他妈嘱咐过的,但罗雨哪能让他如意,在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跟小田分享了粥和烧饼,罗雨开始计算新房还要添置些什么。 床是雕花大木床,有点朽烂但不吱吱响,呃,缺个蚊帐,灶台上锅碗瓢盆也都有就是没有烧材但他暂时还不打算自己做饭问题不大。 罗雨看了一圈,单身汉的好处就出来了,好像除了蚊帐真的什么都不缺。 眼看就要出门他才一拍脑袋。 这时候家里是没厕所的,公共厕所更没有,家家户户都是用马桶的,马桶就是个桶,有盖,方便完了用盖子一盖。罗雨原来就住几平方的小阁楼,屋里还要放这个,晚上睡觉那叫一个酸爽。 早上有专门收夜香的马车,马车路过你就往里一倒。马车包月,你要想省这个钱就倒在秦淮河里,所以,唉,一言难尽,很多美好的幻想都是不能走近的。 这套房子连马桶都有,但罗雨却不想用旧的,其他东西可以不讲究,这个真不能將就。 院门一锁,罗雨就带著田力上街了。 平常看著挺木訥的小孩,跟在罗雨身边还不到一整天好像就变了个样,眼神中居然透著股灵动。 罗雨想好了,教他识字,教他练书法,把他培训成自己的工具人。嘿嘿嘿。 主僕二人逛街採买且不说。 同一日,城南的一座三进的四合院中有一个老头正在大发脾气。 五城兵马司,有点像现代公安城管和消防的结合体,大事小情就没有他们不管的。所谓五城就是城中、城东、城西、城南、城北。五城,五个兵马司,每一个兵马司还各有一个指挥使一个副指挥使和一个长史。 指挥使是正六品,副指挥使是正七品,长史不入流。 洪武皇帝在位的时候官员的俸禄不高管的还严所以马博阳虽然贵为城南指挥使生活虽然无忧但离奢华还有段距离。 当然,明面上马指挥使家境一般在同僚中也就是中档,但他这个职位可是实实在在的肥缺內里到底捞了多少就没人知道了。 为了方便工作,五位指挥使都会住在各自的辖区。 三进的院子,前面住的是僕役,中间是主家,后边是花园。 花园中,石凳上,一个红脸白鬍子的老头正把《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手抄报摔在桌面上,“什么他妈才子佳人,说的再天花乱坠这他妈写的不也是妓女和嫖客嘛,腌臢泼才,老子做寿你就找人给老子说这种本子!” 老头对面一个年轻的后生垂手而立嚇的连话都不敢说。 坐在下手的马博阳瞪了一眼自己新晋提拔的亲隨牛二,“没用的东西。”转过头,“父亲大人不必烦恼,这些写话本的並非只能写一样,父亲想听什么儘管说来,我一定让他们按照您的意思写。” 马老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不屑道:“什么都能写?这种男男女女的事,是个人就懂,可战阵杀敌他们会写嘛,娘的,老子茶馆酒楼也没少去,听的都是这种翻墙的小姐,钻洞的和尚,扒灰的老翁,啊,呸!” 马博阳傲然一笑,“父亲放心,写不出来我就封了他们的门面。” 一转头,“牛二,你怎么办事的!” 牛二刚刚接了哥哥牛大的班,不懂事,不知道老板发脾气听著就好还想解释,“大人,这写杜十娘的罗公子是个秀才,而且都说他才思敏捷,这么一个故事不到七天就写好了。眼看著老太爷寿诞临近,小人也是怕……” 马老头呵忒一声,“你怕个球!” 见这牛二如此不懂事马博阳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去,通知城南所有的书坊,旬日之內各家各户都要为老太爷的寿诞写一份话本……嗯,老太爷看好了重重有赏,要是敷衍了事,哼哼……你明白了吗?” 看老爷脸色阴沉牛二明白了,所谓的有赏和惩罚都不会放在明面上,但小鞋要是穿起来封铺子都是轻的。 ----------------- 有钱在任何时代都会过得很好。 过去的罗雨一般吃的都是炊饼,素麵,咸菜,除非得了外快或逢年过节才会吃几个肉包子,秦淮河边的酒楼他更是不会去的。 没苦硬吃不是罗雨的风格。 现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兜里也有钱了买了蚊帐和马桶又买了一些作为宵夜的烤鸭酱肉。偷得浮生半日閒,罗雨也不急回带著田力溜溜噠噠就进了路边一家酒楼。 见罗雨穿著道袍头戴方巾一看就是一个读书人,小二不敢怠慢,连忙把他让进了一个雅座。 罗雨抬头看看,发现墙上並没有水牌,水牌就是那时候的菜单,他正在踌躇小二张口就给他来了一段贯口,“客官万福!小店有刚出笼的蟹黄汤包、新嫩笋炒肉、醋溜鲜鱼、炉焙肥鸡,还有自家酿的状元红、梨花春好酒,您看用点儿什么?” 罗雨点了个嫩笋炒肉和一个醋溜鲜鱼,却未敢饮酒,这具身体可能是酒精过敏,他怕自己喝两口再嘎掉。 打从一进酒楼田力就规规矩矩的垂手站在一边。这时候长幼尊卑要求的相当严格在家里怎么都行到了外边如果主僕同坐那就是大事了。 罗雨自己点了菜,又吩咐小二给田力准备了一碗素麵。 主僕二人酒足饭饱一餐饭也只花了四十文。 从没进过酒楼的田力显得比罗宇更加兴奋,出了酒楼他拿著酱肉烤鸭拎著马桶扛著蚊帐,小小的一个孩子竟然一定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扛在肩上。 最重的也就是个马桶罗雨便由著他。 主僕二人溜达一圈回到家也就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两人刚进巷口远远就看见门外站著一人。 看见罗雨回来那人飞奔过来,“贤弟贤弟,大事不妙了。” 第8章 木秀於林 先有书会,然后才有书会才人。 书会就是个民间组织类似作家协会那么一个性质,因为背后有財主支持不用交什么会费所以大多数从事话本创作的书生都会在书会掛个名。 书会不定期也会搞些活动,排场虽然不大但也聊胜於无,原主还以为是组织者大气磅礴但罗雨一眼就看出背后有官方的影子。 扯远了,这个叫罗雨贤弟的人就是在书会认识的一个老童生。 来人叫丁洁字修远,三十六岁,就职於贾政的竞爭对手张氏书坊,自从红巾军占据了金陵局势稳定下来之后丁洁就开始从事话本创作十几年养出了自己风格也拥有了眾多固定的读者。 丁洁也住在箍桶巷房子跟罗雨大小差不多,不过罗雨俩人住他则拖家带口,家里有老妈媳妇还有五个孩子。 罗雨把钥匙交给田力示意他先回去,一拱手,“丁兄,这是怎么了?” 丁洁满面愁容,“我今天还去贾氏书坊寻过你,你却不在,你可知那五城兵马司的事?” 罗雨一愣,“知道啊,昨日还听东家说过,道是马指挥的父亲做寿邀人专门写个话本。” “你应承了?” 罗雨摇摇头,“还在考虑。不过东家说日期临近,我写的快些或许推脱不得最终还是要著落到我身上。” 丁洁长嘆一声,“本来我们都是这样觉得,可今日那边来人通告各家书坊都要为马指挥老夫编撰一个话本如果敷衍塞责日后还要追究。” 罗雨看看丁洁,“张老板把活计交予老兄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里虽然有两个坐堂,但……” 丁洁没明说但都在一条街上各家的情况也都了解,张氏书坊有两个坐堂另一个是老板的妻舅基本就是白养著的指望不上。 丁洁絮絮叨叨跟罗雨说了一通,最后罗雨也没明白他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各家都要写,他又不是来跟自己探討思路的,思来想去,原来他自己烦恼也不想罗雨太过轻鬆。 当然,或许是罗雨误解,说不定他就是想让罗雨先有个准备谁能想到罗雨这边早就有定计了。 …… 住进新家的第一日,罗雨前后院逛了数遍,最后又坐在后院吃著烤鸭吹著江风听著画舫上的丝竹之声,倒也愜意。 隔日到了书坊,刚进门贾政就迎了出来,“贤弟你可来了,马指挥传下话来……” 罗雨摆摆手,笑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丁先生昨天就告诉我了,而且写什么我都想好了。” “啊!?”贾政满脸的惊慌直接就被封住,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那边来传,老先生要的可是征伐的故事啊。” “军户世家嘛,你不是早就说过了。”罗雨探头往中堂看看,杜十娘截稿了自己昨天又没来,看直播的粉丝都流失了。 “那我去了。”罗雨笑笑,也不愿和贾政多说一指自己的专用书房。 书房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除了桌椅之外还有个竹製的躺椅就是所谓的竹夫人。罗雨挑了一根趁手的毛笔蘸上墨汁就开始写了起来:建安二十三年秋七月吉日,玄德大军出葭萌关下营,令人召黄忠、严顏到寨,厚赏二將。 欲扬先抑嘛,之后就是诸葛亮说夏侯渊勇不可当非得关羽不可要派人去荆州把关羽换回来,这段即使三国演义的书记不下来照著电视剧也没啥太大区別。 ----------------- 贾氏书坊所在的这条街叫校场街,书坊林立,书会自然也在这。 校场街有家最大的书坊叫墨韵坊,墨韵坊刊印话本只是捎带手四书五经才是他们的大头,简单说別人卖的是杂誌他们卖的高考模擬题。 墨韵坊规模比其他家大得多,他们家的中堂平常也是书会聚会的地方。 罗雨在贾氏闷头写书,写不出来的人就都聚集到墨韵坊去了。五城兵马司虽然不好惹,但墨韵坊也是有后台的。 “於掌柜,和会主说说求他老人家跟马指挥求个情。” “一旬之內写个征伐故事確实为难我等了。” “我们这些人各有擅场,要是可以按照自己的喜欢写勉为其难也不是不行,但征伐,实在是难。” “……” 一群人七嘴八舌一顿牢骚,坐在上手的墨韵坊掌柜也只是微微一笑,“让你们写,也没说必须成功,只要用心些不要让人看出来是敷衍也就够了。” 掌柜的四下一看,笑道:“罗相公最是急智,你们看他就不慌,要我说人家说不定都已经写好了。” “哼,就这傢伙最爱出风头,我看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陷入这般窘境。” “言之有理,哼,现在各家酒肆茶楼竟都推崇起那篇杜十娘来了,有什么呀跟我们写的话本又有何不同,无非就是李甲受人挑唆两人最终没在一起嘛。” “对,这人就是譁眾取宠。” 也有人觉得他们说的有点牵强,“各位各位,马指挥老父亲做寿,即使罗相公没写杜十娘事情终究也还是要落在我等身上的。” 墨韵坊掌柜笑笑,“不瞒各位,我却是听说本来马指挥已经选定了贾氏书坊来为老爷子写了,只不过老爷子看过杜十娘之后只觉得甚不爽利。” “嗨,我就说嘛,事情都是因他而起。” 丁洁也在人群之中,毕竟是年近不惑,只听了几句丁洁就明白了,罗雨这是风头太盛遭到了眾人的嫉妒,就是不知道墨韵坊的掌柜为何要引导大家。 丁洁看出来了却也没有言语,毕竟他和罗雨顶天说也就是邻居。 眾人一阵议论之后,墨韵坊掌柜的摆摆手,“我倒是有个想法,可以让东主和马指挥说说,就说罗相公確是本地最好的执笔之人,但是我们这些人却也不能不出力,为了给老爷子贺寿,我们愿意帮著罗相公一起参谋。” 一群写书的在研究怎么把罗雨推出去挡枪,罗雨自己则在字斟句酌把黄忠阵斩夏侯渊写出来。 …… 城东的宫殿里,一个锦衣少年正因为看了杜十娘被老师罚著抄书。 少年一边抄书一边低声问道:“那罗秀才真是这么说的?” “是,千真万確,他说可以写一个番外,说什么前面的故事都是南柯一梦。” 第9章 观风考 写了个杜十娘而已,虽然路上也看见酒楼茶馆里有说书人在讲这个但罗雨並没往心里去,在他的理解里听眾肯定都爱听新故事,有新话本上市说书人肯定会跟进。 罗雨忘了,这里不是2025这里没有网络,就以当下的传播速度,你问一个人把大象塞进书箱里拢共分几步? 一个笑话可以讲一辈子並不是一句空话。 所有能在后世流传的故事都是久经考验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对於罗雨就是个命题作文,他想展示的要点也是自己的快枪手属性,但听眾可不这么想他们觉得这是个如此让人著迷的故事,她们同情杜十娘的遭遇,感慨她遇人不淑;他们为了李甲错失万金捶胸顿足。 经常有新话本上市,但只要不是客人点播,说书人一般还是会讲自己熟悉的段子,毕竟讲新段子你还得背台词不是,但杜十娘太火了,说书人要是不讲这个酒馆茶楼的老板都不同意。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断了別人的財路,罗雨的注意力全都在《黄忠阵斩夏侯渊》上。 说实话这段故事真的不长,黄忠先是击败了张郃然后就要直面夏侯渊,诸葛亮为了给他鼓劲用了个激將法,黄忠为了表示自己还有一战之力直接拉断了两张硬弓(这段三国演义里没有是电视剧加的剧情罗雨吸收了)。 书会那边的人商量完毕,墨韵坊的老板就派人去给马指挥送上拜帖。 別人家里不是你想去就去的,得先下一个拜帖说要来拜访,然后对方会回覆你什么时候有空,约定时间你才能上门。 有人抗雷了,之前紧张的空气一扫而空,还有人假惺惺的关心起罗雨能否过的了马指挥这一关了。 罗雨又不是新人,在校场街谋生一年有余了他啥水平大家其实都清楚的,所以能写出杜十娘这样的作品没人服气,有人觉得他是走了狗屎运,更多的人猜测罗雨可能是经歷过或者听过杜十娘相似的故事。 如果真是把自己了解的故事写出来,“峰迴路转”、“才思敏捷”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人嘛,谁会认为自己比別人差呢,把他人的成功归结为走了狗屎运、有个好老子就可以安慰自己了。 等了大半天送拜帖的人回来了,约定的时间是两日后的上午。 计议已定,眾人约定马指挥那边有了回信就一起去贾氏书坊“帮”罗雨。 …… 定军山的故事太短,即使罗雨把老三国电视剧的剧情加进来大半天不到就写完了。 故事拿给贾政一看,贾政是击节叫好,但是反馈的问题跟罗雨想的一样,太短,可能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说书人可能就讲完了。 回去想了一下,罗雨决定直接把《定军山》改成黄忠个人的传记,从这个战长沙开始把跟黄忠有关的剧情全都加进来改成《蜀汉后將军黄忠传》。 剧情全都在罗雨脑子里,第二日又用了半天《黄忠传》就截稿了。 贾政通读了一遍確认没问题立马就叫来老周抄录,毕竟谁都明白,马指挥所谓的重重有赏基本就是一句空话。 经营花船的王妈妈会出十两纹银,管著一司兵马的马指挥能给发个奖状就不错了,贾政现在又不敢让罗雨白干所以刻印成书散给说书人就是收回成本的必然操作。 身为一个坐堂先生,罗雨只负责写至於贾政怎么操作他並不关心,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样才能让贾政支持自己创作出完整的《三国演义》。 黄忠传贾政觉得极好那是因为他在跟其他不三不四的三国话本比,把黄忠传单独从三国演义中拿出来少了那么多精彩的故事配合,其实罗雨是非常难受的那感觉就像明明面前有一整只鸡自己却只拿了根鸡爪。 老周拿著罗雨的手稿问了几处不解之处便开始抄书,罗雨则被贾政邀请到中堂喝茶,閒聊了两句后罗雨正要把话题引入完整的《三国演义》创作,前厅的活计宋二突然来报说是有人来找罗雨。 罗雨跟著宋二到了前厅只见一个华服少年正手拿摺扇负手而立。 少年叫黄胜乃是此次童生试江寧县的魁首。 莫欺少年穷啊,更何况这位还前途无量,罗雨连忙拱手,“黄贤弟请了,不知今日寻我何事啊。” 黄胜少年得志却並不张狂也是规规矩矩回了一礼,“罗兄,教諭通知,三日后请各位清早即到,县学要组织一次考试。” 罗雨愣了一下,县学类似教育局是个管理机构而不是教学机构负责的主要是组织管理,而教諭类似教育局长是县学的最高长官。 秀才如果不想申请稟赋(类似奖学金)其实是可以混日子,只要能通过一年一次或者三年两次的岁考不失去秀才的身份就可以了。 其实有些地方也会有月考,如果教諭年富力强一心想做出成绩就会拼命给本地生员加压,但江寧县的教諭年逾五旬早就没了进取之心,罗雨还因此庆幸过呢。 黄胜说完一拱手就要离开,罗雨连忙把他叫住,“贤弟且慢?既非月末又不是岁末,这考试?” “噢,是观风考,有上官蒞临,关係到教諭的面子还请罗兄认真准备。” 观风考,就是上官要看看一地的生员水平了解这里的学习风气组织的考试,其实考的好考的差都是没有影响的,不过,呵呵,不过谁要是摆烂就相当於是给教諭上眼药。 教諭可以躺平,但你不能让人知道他躺平了,真要让教諭没面子稟赋肯定是不用想了他是真能把秀才功名给罢黜的。 无论如何认真的態度要做出来,罗雨送走黄胜转头就跟贾政告了假说要回家温书。 …… 两日后的上午,墨韵坊的掌柜依约前往马指挥家拜访,马指挥虽然贵为六品但於掌柜的后台更是京中勛贵。 被小廝一路引入中堂,路过前厅於掌柜就见一老翁半躺在椅子上听身边人念话本,也不知道话本里写了什么老翁一边听还一边拍著桌子哈哈大笑。 於掌柜没来由的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可不容他多想中堂就在眼前,眼见马指挥已经走到门口邀他入內他也不能拒绝。 进屋落座,於掌柜正要先客套几句马指挥先开口了,“哈哈哈哈,你们那个书会里还真是能人辈出,本来我们父子都觉得没见过战阵的书生写不出金戈铁马,没想到,没想到,今早送来的话本我父亲一见就是心喜,这都已经连听了三遍了。” “话本?不知是哪家书坊送来的?” 於掌柜问出这句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为他们聚会只漏了那一家! 第10章 四书五经 很多人都听说过八股文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似乎这玩意是个贬义词早就该扔到垃圾堆了,其实八股文从来就没消失过,各种大会小会,老板的年终终结全都是八股文。 回顾一下年初的工作目標,先说一说完成情况一二三四,再说说没完成的部分一二三四,讲一讲成绩顺便表扬几个突出的员工,反思一下问题让大家引以为戒,最后是总结陈词,咱们要扬长避短爭取明年再上一个新台阶吧啦吧啦。 这就是八股文,破题,承题,起讲,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总结。 都说八股文禁錮了人的个性,但是为啥大家还要用呢,因为这个模版最四平八稳最不容易出错套用到任何场合都能完美衔接。 罗雨平时也没少被导师抓包去替谁谁写个报告,你要说文采天赋他可能比不上那些时代的宠儿,但要论套模版写废话罗雨绝对不服任何人,古人读书都是找个破庙或者安静小屋闭门造车,就是有个什么书院之类的也都是一家之言跟现代人每天被信息轰炸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罗雨不愿意继续考举人可不是怕跟古代人竞爭,他怕的朱元璋的大砍刀,那40米的大砍刀一旦抡起来,这个根本没法躲避啊,考中了举人就要有坐师,进了官场就会自动加入某个派系那根本就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 罗雨跟贾政告假说要回家温书,其实他温了个蛋蛋。 原主要的是生存罗雨要的是生活,一天半,他让田力带著他把金陵逛了个遍,除了皇城那一带怕惹麻烦没敢去其他地方基本都逛遍了,夫子庙,鸡鸣寺,紫金山,烤鸭,鸭脖,鸭血粉丝,鰣鱼,好不快活。 第三天一早,罗雨换上平日不常穿的襦衫(就是后世的明制汉服),扎上方巾,腰上系了一条蓝色丝絛,这一身打扮是原主为了参加童生试咬牙置备的平常根本不捨得穿。 天光刚亮县学里就聚集了几十个秀才,给新领导一个好印象,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 秀才们很自然的分在几处,原主是附籍跟哪一堆都不熟,罗雨正在踌躇却听人叫他,“罗贤弟,罗贤弟。” 罗雨循声看去,是同行张安,张安年纪比罗雨大一轮,家境一般也在书会掛了名,但张安和罗雨不同他写话本是兼职开馆收徒才是他的主要谋生手段。 罗雨走了过去,看穿著这一堆几个都是家境一般的。 罗雨刚一走近,张安就对身边几人介绍道:“这位罗雨罗贤弟就是这几日街面上竞相传诵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作者。” 家境一般的秀才都有各自谋生的手段,开馆收徒给蒙童启蒙是最常见的,也有给人当西席的(就是家教)当幕僚的,写话本的虽然不是主流但毕竟也是舞文弄墨並不算低贱行业只能说是非主流。 听到杜十娘这几个秀才全都眼前一亮,那眼神罗雨熟,寢室有人里提起什么新叶有腿,河北菜花,田中柠檬听眾全都是这种表情。 张安还没把几人介绍给罗雨呢,他们就问起来了,“贤弟,听说你一日成文不知可是实情?” “誒,你说那个干什么,我听闻杜十娘乃是真人真事罗兄就是把人名略作修改。” “不知道十娘到底是哪里人士,罗兄,十娘她不会真箇就香消玉殞了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雨,“呃,其实……” 罗雨想说故事都是自己杜撰的,结果他还没回答旁边一人又插了进来,“对了,我还听说最后得到宝匣的柳遇春其实就是罗兄自己。罗兄亲歷其实这才写出了如此跌宕的情节。” 罗雨一脸懵逼,这都哪跟哪啊,我还成了柳遇春了,还他妈得到了宝匣,我要是真得到了装有金银珠宝的宝匣我之前还住那个吱咯作响的阁楼啊? 结果还没等罗雨解释呢就有人帮他补上了短板,“对对对,我听说罗兄写完了杜十娘就在秦淮河边购买了宅院。” 得! 罗雨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逻辑闭环,完美! 不要跟狂热读者解释什么,尬笑就完了。 罗雨以为他们议论几句就会回到今天的正题,可惜,这一堆似乎都是跟他一样对继续进学没有想法的咸鱼,他们几个对杜十娘的兴趣都比观风考更大。 话题愈演愈烈,听见这边的閒话很多人才知道罗雨便是杜十娘的作者竟又有几条咸鱼凑了过来,本来缩在角落的小群一时竟成了院內的焦点。 气氛渐起却又突然被压了下去,因为从內堂走出了三人,教諭、训导,和一个富態的胖子。 教諭扫视了一圈待院內彻底安静下来才淡淡道:“这位乃是提学御史冯大人……冯大人请。” 老教諭明显在等退休连上官都懒得巴结,介绍完来人的官职就退到了一旁。 那个胖子,哦,冯提学也不计较教諭的態度还衝他一拱手然后才转头看向满院的秀才,“本官新蒞兹土,欲观风问俗,稽考学业。诸生皆庠序俊彦,务各攄实学,具陈己见,勿得浮泛剽窃。” 提学大人说完院子里的秀才齐声应诺。 冯大人点点头然后便一挥手,教諭无欲则刚,训导还年轻可不敢拿大听提学说完马上命人把提学出的题目张贴了出来。 冯提学只出了两道考题,一个考的是四书五经,一个考的是策问,两道题目各自贴在一个牌子上由差役举著。 秀才们纷纷围了上去,罗雨眼神好个子也高並未往前挤只是在原地瞄了一眼就看清了题目。 左边的是一道四书文题。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老百姓喜欢的就要大力提倡、发扬,老百姓厌恶的就要予以抵制、杜绝,这才是老百姓的父母官应该做的。出自《礼记》大学第四十二: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四书指的是《论语》《孟子》《大学》和《中庸》,而五经指的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童生考试的时候四书是必考,五经是扩展知识並不在考试范围之內。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出自《礼记》不在必考范围,题目超纲了而且还有坑。 如果没读过礼记,不知道原文就只能按字面意思写,关键是按字面意思不从父母官的角度谈问题,就算写的天花乱坠考官也知道你没读过这句,一个经义不通的评价是跑不掉的,经义不通可是下下的评价。 第11章 策论 罗雨既知原文又懂套路,略一思索就有了答案,有了答案他便隨意扫了一眼发觉在看第一题的秀才都是自信满满胸有成竹,看来这种寻章摘句的考题大家都很擅长。 看完第一题罗雨转向另一边,另一边是考策论,相比於空对空的经义探討,策论就完全不一样了。 问:本县滨湖水乡,夏秋之际常苦潦涝,田庐淹没。考之前志,亦屡有疏浚之议而终未竟全功。夫水利乃农事之本,民生所系。诸生习圣贤书,当明经世务。试详陈根治水患、兴修水利之良策,本官將亲览焉。 看完题目罗雨忍不住眉毛一挑,城市排涝系统可是个大工程,防、堵、疏浚、引流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巧了,他之前有个室友是財经学院的毕业之后从政进的就是苏省水利厅,那时候上头说要搞什么海绵城市他那个兄弟写了无数稿都被领导打回来了,后来听说不是方法不行是文字功底不行,兄弟就拜託罗雨帮著改稿。 兄弟把部门的集体思路仔仔细细掰开了揉碎了给罗雨讲,那一次的规划草案写完罗雨这个对水利一无所知的人相比普通人就是专家了。 罗雨轻轻吐了口气压下自己想要装逼的情绪,这不是自己要走的路,写的太出彩只有坏处没有好处,选错了路,走的越快越麻烦。 不能装逼,罗雨略微有点遗憾,正遗憾呢身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他循声一看,刚刚跟自己研究杜十娘的几位老兄正愁的直嘬牙花子呢。 考经义靠的是寻章摘句,弄本书找个安静的地方闭门造车就行了,可策论就不行了,他要求考生有丰富的生活阅歷而这恰恰是一些书呆子的短板。 罗雨仔细看了看,发愁的不只这几个,满院的书生基本都是愁眉苦脸,表情正常的也未必就懂治水,表情管理做的很到位而已。 要是搁在现代,即使没像罗雨一样被专业人士面对面教导过大多数人对防洪排涝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那並不是因为天资聪颖而是信息轰炸的结果,新闻,影视剧,短视频,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肯定看过相关的节目。 罗雨现在也发愁,正常发挥肯定不行,乱写嘛要是弄个下下就太冤了。 也没容罗雨多想一声锣响,训导开始催促秀才们进入考场。 …… 整个考场里除了研墨和刷刷刷的书写声偶尔就是几声咳嗽,因为不算正式考试所以也没有搜身等环节,时间定的是两个时辰,晡食之前就必须全部交卷。 教諭黑著脸站在考生面前,提学带著训导在考场里穿梭偶尔也会在某个考生身边停留一下。 四书文破题是关键,第一你要让考官明白你是看过原文的,第二你对这句话有正確的理解。 这个题大家应该都差不多所以罗雨也用不著藏拙,按照自己的思路结合从原主那继承来的表达方式直接开干。 夫为政者,所以代天而子民也。其心能与民同其好恶,则德意流通,而政乃丕应於下矣。 夫为政者,所以代天而子民也。看看,我知道是从父母官的角度出发的,我读过原文的。 其心能与民同其好恶,则德意流通,而政乃丕应於下矣。看看,和老百姓同心同德我的政令就能有效的传导下去,我对原文也是理解的。 接下来就是承题,起承转合,承题就是我要展开了。 盖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故人君之好恶,非私好私恶也,即民之公好公恶是矣。不能与民同,其何以称父母之任乎? 套路文发挥的空间並不大,按照原主的记忆其实起承转合每一个部分多少字都是有一定范围的。 一翻之乎者也,罗雨放下毛笔拿起宣纸吹乾了上面的墨跡。 差不多就是同一时间,整个考场里好多人都完成了四书题的解答,一时间考场里全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看大家进度都差不多,罗雨稍稍拉伸了两下便开始了第二题的作答。 生员罗雨,谨对: 伏读明问,洞悉本县水患之由,深恤生民田庐之苦,欲求根治之策。生等愚钝,敢不竭虑以对? 一曰,稽考图志,勘察地形。夫治水必先知其源流。宜延访老农,諮询陂塘;並考之县誌……如此,则工程有所据,不致枉费民力。 二曰,官民协济,筹役筹费。大工之兴,费巨役繁。若尽取於官,则府库空虚;若尽摊於民,则里閭凋敝。莫若官民协济……则民不以为劳而乐於趋事。 三曰,分段施工,责成里甲。全局之工,不可纷然並举……如此,则事有专责,人无推諉,工程可期速竣。 四曰,建闸筑坝,蓄泄兼筹。水患非独在於“潦”,亦在於“蓄”。於上游多开塘陂,以蓄山水;於中游深浚河道,以导洪流;於下游关键之处,建置石闸,旱则闭以蓄水溉田,涝则启以放水归江。如此,则水旱皆有所备,变害为利。 五曰,严禁围垦,永定章程。往日水利不修,多因豪强之徒,贪图淤田,於河滩湖滨私筑圩埂,以致水道日狭。宜严立禁令,凡有碍水道之围垦,一律平毁,永不许復。並立石刊刻章程,使后世知所遵守。 结语: 总之,治水之要,在於得人、得法、得民心。官以实心任事,民以合力赴功,则前人之未竟者,今日可图;一时之劳费者,万世可赖。生等芻蕘之见,惟愿明台裁择焉。 生员罗雨,谨对。 有人觉得策论就是研究报告或者项目可行性分析,其实不是,研究报告必须有详实的数据,最好还要有相似的案例分析;可行性报告除了数据还得有工程进度,项目预算,预期结果。 策论嘛,其实还是虚的,说是纲领性文件都过於夸张了。 罗雨简简单单就从准备,统筹,分工,实施,管理几个方面空对空胡扯了一通。因为要尽力压制自己的思路怕写的太明白罗雨也是字斟句酌,等好不容易写完了,他一抬头,提学、训导还有之前一直黑著脸站在前面的教諭正围著他。 刚刚整个考场里其他人都在冥思苦想,就他一个人在那刷刷刷不停的写。 见罗雨抬起头提学衝著他微笑点点头,一直黑脸的教諭也难得的露出一个笑容。 罗雨自己不明就里,眼睛余光一扫,右边的张安正在偷偷给他抱拳,看那意思好似:不管你写的咋样,这个逼是让你装到了,兄弟我服。 第12章 全靠同行衬托啊 看见张安的手势罗雨这才发现周围人都在冥思苦想呢。 想到自己精心打造的快枪手属性,再加上刚刚的策论完全就是瞎七八写的罗雨倒不怎么担心。 知道提学最后肯定还要讲几句,罗雨也不忙交卷,拿著毛笔在木头书桌上写一个“早”字,写了擦擦了写一直熬到了响锣。 锣声一响,考生们排著队上前交卷罗雨很自然的就混在了人群之中。 考完了,秀才们放鬆下来各自小声交谈起来。 李贤,“罗贤弟,刚刚几位大人站在你边上干嘛呢?” 罗雨,“不知道啊,或许看我是生面孔吧。” 张安,“噢,原来如此,我看你运笔如风还以为你早早就写完了呢。” …… 交卷结束,罗雨还等著提学讲两句呢结果就看大家都是完卷之后轻轻一鞠就走了。 走了! 罗雨心里这个后悔啊,还以为提学会像他们校长一样呢,结果人家居然是个爽快人,妈的,白白在教室里苦熬了大半个时辰。 轮到罗雨了,他跟著前人依样画葫芦左边桌子放下四书右边桌子放下策论,然后衝著三位领导轻轻一鞠。 轻轻一鞠罗雨后撤一步就要开溜,结果准备阶段全程黑脸的教諭突然开口了,“贤生。” 贤生? 罗雨基本没怎么跟教諭打过交道,呃,严格说县学他就来过三次,一次报名,一次看榜,今天才是第三次。第二次童生试发榜的时候给他们讲话的还是训导。 罗雨没跟教諭说过话,但是他看见教諭跟前几名考生说过话,一般来说教諭不会直呼其名,李白就是李生,杜甫就是杜生,罗雨就是罗生。 贤生?贤德的弟子,罗雨愣了一下,肯定不是叫自己吧。 “观汝文章,理法清晰,词采焕然,已得圣贤之道三味矣。然,学问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汝当时时自省,方不负平生所学。” 虽然觉得教諭说的贤生不是叫自己的,但领导讲话呢你总不能直接走开吧。 罗雨就保持著恭敬的姿势站在原地,教諭讲完了,然后面带微笑看著自己,还真是跟自己说话呢,而且听他的意思好像还真教育过自己一样。 罗雨还懵逼呢,提学又说话了,但却不是跟他而是跟教諭和训导,“江寧果然是人杰地灵,更兼二位大人的细心教导,县学诸生皆是经义通透,气韵生动。” 教諭,“哪里哪里。” 训导,“上官谬讚了。” 三人互吹一阵,提学才又把目光转向罗雨,“罗生,汝之试卷本官已阅,经义通透,策论祥明,可是有家学渊源?” 原主家算是个小地主吧,哪有什么家学渊源,罗雨,“回稟大人,学生耕读传家,本非金陵人士乃因战乱流落於此。” 冯提学点点头,“难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艰难困苦玉汝於成。望汝砥礪前行,他日金榜题名,报效朝廷……” 什么情况啊?罗雨一边懵逼点头一边偷偷瞟了一眼桌子,桌面上正好有另一个考生的策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敬呈河伯安澜策》 夫治国必先治水,此乃《禹贡》之遗训,圣王之要道也。今观江河泛滥,黎庶遭殃,学生不才,夜观天象,昼读经史,偶得数策,愿为大人陈之。 一、祭之以文,感天动地 水患之起,非人力所致,实乃河伯之怒也。昔者西门豹治鄴,虽破迷信,然其地狭小,不足为训。今当反其道而行之。学生提议,於河岸筑高台,选吉日,由翰林院诸位学士斋戒沐浴,共撰《祈河伯安澜文》一篇,务求駢四儷六,辞藻华美。再命州县选拔童男童女各百人,白衣素服,於台前朗诵,声震寰宇。河伯闻此雅言,必感其诚,息波止浪。 罗雨瞟了一眼也没往下看,懂了,妈的,难怪提学觉得自己好呢,真是全靠同行衬托啊。 自己觉得自己是瞎七八写,但人家这位老兄谈治水直接就从祭天开始了。 总算等到提学说完,罗雨立刻深鞠一躬,“大人谬讚,学生愧不敢当,此番微有寸进全赖教諭大人督导训导大人激励。今日竟蒙大人错爱学生感激涕零,日后必当日夜砥礪潜心攻读,绝不负大人期许。” 每次论文最后都要感谢这个感谢那个,这种套路罗雨还算熟,知道感谢的时候绝对不能落掉谁,哪怕导师都没看过自己的论文那也得把他夸上天。 …… 待到罗雨从考场出来立时就被同学围住。 道贺的,邀约的,要討教切磋的,要登门拜访的,缔结文社的,人潮汹涌,之前跟他閒聊的那几个边缘秀才李贤张安等人甚至都挤不到他跟前了。 一心当咸鱼的罗雨不小心又享受了一次学霸的待遇。 一番商业互吹,又收了一堆的名帖,罗雨跟眾人团团作辑,这才结束了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次考试。 拒绝了同学车马相送,拒绝了同学的同行邀约还推了一桌花酒,饿的前胸贴后背的罗雨总算是放鬆下来。 隨便选了家酒楼,点了条蒸鱼,要了盘酱肉还有一壶米酒,酱肉和米酒很快就上了蒸鱼却要等一会儿。 吃了块酱肉,极香,喝了口米酒,很醇。 吸收了原主的记忆罗雨还以为原主是个书呆子,今天跟其他秀才接触过才发现原来书呆子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 突然觉得自己和周遭有点格格不入,罗雨不由得想起了从前。 记得本科时老师就说过,“写议论文最重要的就是开宗明义: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就这开篇的一句胜过一万字,你们要学的其实是一种思维方式。” 嗯,甭管古文、駢文还是白话文其实都是载体,文以载道,最后比的还是思维。 想著想著,罗雨突然急不可耐想要回去写小说了,愚弱的国民身体再强壮也没用,如果能通过小说把自己的思想传播出去……倘若最终却没有炬火你便是唯一的光,草,自己莫不是当代的鲁迅嘛! “罗先生!” 罗雨正想著心事突然身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正是原来住他楼下的金莲父女。 金父眼盲手里抄著一把琵琶,金莲穿著一件对襟的粉色沃袄一条淡兰色的长裙腰上系了一条白色丝絛。 原主自持是读书人跟她们没什么交集但也知道她们是正经人,因为金莲要是跑业务第一个肯定会找上原主。 罗雨常常五分钟热血,突然又树立了远大志向心中高兴便笑道:“金莲,有没有好故事唱来听听。” “有有,金莲新学了个《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这就唱给先生听。” 第13章 亲军都尉府 金莲,““有有,金莲新学了个《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这就唱给先生听。”” 罗雨,“噗”一口老酒喷了出来。 金莲,“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罗雨,“没什么,你唱你的,这什么杜十娘的故事一听名字就很攒劲。” 金莲,“呵呵呵,那金莲就唱了。” 一阵悠扬的琵琶声开始。 金莲还没开唱罗雨就微微点了点头,嗯,有点苏州评弹的味儿了。 待到金莲开口唱了几句,罗雨刚刚的轻慢全都没有了。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但是唱出来的內容跟话本上可就是天壤之別了,就像拍出来的电影和原著一样。 罗雨吃著酱肉喝著米酒,不住的点头,自己唐突了,这感觉就像每年暑假看西游记,西游记的內容有谁不知道啊,但好看就是好看啊。 金莲只唱了杜十娘投河的那一段,但就是这一段罗雨的蒸鱼都上桌了她还没唱完。 付了酒钱又赏了金莲父女十个铜幣,罗雨在小二的“大爷慢走”和金莲的“先生您万福金安”中愉快的走出了酒楼。 罗雨打包了一些酱肉准备拿回去给自己的小跟班田力,结果到了家才发现小傢伙早就自己煮了一锅菜粥,不仅如此他还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后院的杂草也全都给拔了。 罗雨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管吃管住都不用工钱就找了个这么伶俐的孩子。 其实田力比罗雨兴奋多了,这才三四天,酥饼,烤鸭,素麵,炒菜那些自己过去只能流著哈喇子眼馋的美食竟然就吃了个遍,没有大骂,没有呵斥,而且不论活乾的好坏得到的都是夸奖,田力诚惶诚恐,生怕自己一个表现不好先生会把自己赶走。 …… 洪武元年,其实天下还未安定,別看秦淮河上已然是歌舞昇平其实这时的大明地盘还只在东南一带,山西还被那个被朱元璋称为天下奇男子的王保保占据,再往北元顺帝还占据著大都,云南也在大理段式的控制之下。 从创建锦衣卫就可以看出来咱们这位洪武皇帝是很多疑的,天下太平了他还要监控所有官员士绅呢就更別说战乱还没停止了。 锦衣卫创建於洪武十五年但他的前身亲军都尉府在大明还没立国就有了。 金陵城东是宫廷和六部衙门的所在,离皇城最近的是两个相邻的衙门,一个是五军都督府,一个就是亲军都尉府,五军都督府负责皇城的守卫是皇帝的爪牙,亲军都尉府负责情报是皇帝的耳目。 …… 就在罗雨正把打包的酱肉拿给田力,那孩子感动的要哭的当口,就在亲军都尉府里有人正在告发他。 “这是什么?” “回稟大人,这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这是《大汉后將军黄忠传》。” “娘的,老子是知事官,你当我不识字啊,我问你拿这个给我是让我看什么?” “噢噢噢,大人,这两本书本身没什么,但是之前宫里有贵人问起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作者,小人去查了一下,您猜怎么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噢,好,小人一查就发现,这作者是一个附籍的秀才,你说他一个秀才写写风花雪月也就算了他偏偏要写战阵杀敌,这本《大汉后將军黄忠传》居然也是他写的,大人您看这一段,夏侯渊是修鹿柴的时候被杀的,大人,他要真是个普通秀才战阵上的事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亲军都尉府里最大的官是都尉,正三品,是主官;知事是七品负责文件归档,人事档案,是属官。 知事抬眼看了一眼前来稟报的亲军,虽然对方根本没有品级但是能进亲军都尉府的都是皇帝的老班底,是嫡系,是淮西人。 知事犹豫了一下,“那照你看应该怎么办?直接把他拿下?” 亲军摇摇头,“一般人拿下就拿下了,可他现在中了秀才有了功名,我的意思是要把他列为重点监控对象,找人专门盯著他。” 知事心说:噢,大元朝都快嗝屁了,还有一个能中秀才的书生愿意给他们卖命来当细作。 知事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下去吧。” 亲军走了,知事拿起《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看了起来,一刻钟之后他又看起了《大汉后將军黄忠传》。 又是许久,知事一脸满足的放下话本,“嘿嘿,是该找人专门盯著他,这廝每日写了新话本我也好第一时间看到。我看看,噢,罗雨,余杭人,耕读传家……” …… 几乎还是同一时间,墨韵坊,书会的总部里,十几家书坊的当家才人齐聚一堂,目瞪口呆的听说罗雨早就两日写完了给马指挥父亲祝寿的话本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大人,大人,此子断不可留啊。” “对,要是让这样的人在这条街上立足我等日后该如何谋生啊。” “大人,不如我们故技重施找几个粉头勾引他然后再……” 於掌柜正听他们议论呢,突然听见这么一句,这个气啊,这种事是能拿出来公开说的嘛,刚要打断,厅外突然衝进来一个小廝跑过来就是一阵耳语。 於掌柜听完脸色大变,旋即又恢復正常,衝著眾人笑笑,先是对刚刚要坑罗雨那个严肃批评道:“胡说,什么故技重施,我何曾跟你害过人。” “诸位,似乎倒是不必多虑了,听说刚刚的观风考他大出风头得了提学的上上评价仕途在望了。” 罗雨仕途有望就不会跟他们爭食,但这些人却实在高兴不起来,毕竟看別人起高楼比自己楼塌了还难受。 ----------------- 罗雨不知也不愿理会外界的风风雨雨,在新家的书房里他已经磨好了墨。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髮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临江仙》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爭,併入於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爭,又併入於汉;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推其致乱之由,殆始於桓、灵二帝。 第14章 古寺迷尸 四大名著里《红楼梦》最吃文笔,其他三本的核心还是讲故事,只要看过老三国的基本都能把內容写出来就更別说罗雨还是文学博士了。 夜色渐深,罗雨停笔,无他,虽然油灯有点暗但並不耽误他写毛笔字。 肚子饿了,虽然下午吃了烤鸭和酱肉但一个现代人还是適应不了一日两餐。 罗雨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短视频,《月挣九千八,我一个人隨便花》还有《咚、咚、咚,必须立刻马上吃饭》还有《晚酌的酒懵子美幸》…… 可惜这里是明朝,街上连路灯都没有就更別说夜市和24小时便利店了,还没走到书房门口,田力的鼾声就传了过来原来古人是这么对抗飢饿的。 饿的翻来覆去,罗雨突然一惊,不为別的他突然想到《三国演义》这种大部头的通俗小说之前为什么没有了。 就一个《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小故事才五千多字,雕版就刻了十五张,这时代虽然有了活字但因为解决不了起伏不平的问题极少应用,大多是某个字刻坏了不捨得重新刻,掏空填一个活字进去。 所以,《三国演义》可不是自己写出来就行。 八十多万字,单单雕版一屋子都装不下,投资巨大,时间周期还长,万一《三国演义》的话本卖不动贾氏书坊就得赔的倾家荡產。 自己敢写,贾政敢跟进吗? 罗雨当然知道《三国演义》是一本什么样的读物,可那东西装在他脑子里贾政又看不见,贾政要是不愿意买单,自己埋头写半年,这半年喝西北风嘛? …… 翌日,清晨,罗雨在早市上吃了一碗菜粥两个包子又买了两个酥饼准备晚上饿了垫垫肚子,说来也怪,刚穿越那几天兜里没钱晚上也不觉得饿。 箍捅巷到校场街要比三山街路程近一半,卯时不到罗雨就到了贾氏书坊。 昨晚饿的翻来覆去现在他才算是明白古人为啥都起的这么早了,人家晚上睡的也早啊。 “噔噔噔”罗雨还没进门贾政就从门里跑了出来。 贾政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是既兴奋又惶恐,“贤弟,你来了!?” 罗雨莫名其妙,“啊,不然我该去哪啊?” 贾政紧张的攥了下拳头,“那,贤弟你可別跟我你我二人缘尽於此。” 罗雨,“你以为我要请辞?我乾的好好的,贾兄你这是怎么了。” “嘿嘿,不是请辞就好,哎,对了,贤弟还没用早饭吧,听说贤弟昨天得了大宗师的赏识仕途在望,愚兄做东我们去小酌几杯。” 罗雨刚刚才吃了菜粥但也扛不住贾政的热情,现代人或许理解不了,但是古代人早上宴饮是很正常的,一路走来茶楼酒肆里都是客人只是罗雨不適应而已。 俩人就近找了家酒楼要了一壶老酒两三个小菜还有一笼包子。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而且正好罗雨也想跟贾政谈谈《三国演义》的事。 俩人坐定,小二先上了包子咸菜和老酒,炒菜还要稍等。 贾政先给罗雨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先恭喜贤弟,然后还要给贤弟道歉。” 罗雨愣了一下,“道歉?” 贾政举杯一饮而尽,“贤弟你有所不知,唉,其实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书会那边居然暗自推举了你独自应付马指挥的差事。” 看贾政迷茫的表情就知道他估计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人了,但他话一出口罗雨就反应过来了,往日无怨近日无讎,那就只能是挡人財路了。 不吃菜乾喝罗雨適应不了,他轻轻一举杯,“杜十娘的话本是咱们一家经营的?” 相识一年多,罗雨从来都是埋头写书或者埋头苦读从来不问经营上的事,今日突然问起来贾政虽然有点奇怪但想到他中了秀才又被大宗师赏识或许过去只是藏拙而已。 罗雨一提点贾政也马上醒悟过来,一拍大腿,“嘶!嗨,果然是木秀於林风必吹之。” 罗雨笑笑,小作坊难做大就是因为各家有点好东西都当宝贝一样收藏起来,丝毫不肯分润给人。然后就是,今天你好了我们一起搞你,明天他好了我们一起搞他,后天你们再一起搞我,最后谁都只能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態。 “你这不叫木秀於林,你这叫吃独食。” “啊!贤弟你何出此言啊,各家从来都是如此。”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有钱大家赚才是正道,大家各自把话本和客源都圈起来最后只能是大家都吃不饱。” 罗雨虽然不是学经济的,但,古代人的那种经营理念他真是看不下去,关键是如果大家一起来《三国演义》的刻印成本也能顺利解决。 罗雨正要跟贾政说说如何租借雕版给其他书坊从中抽取二次版权,隔壁桌的声音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誒,你们听说了嘛,昨天城外义庄闹鬼了。” “快说说。” “噢,竟然有此等事。” 鬼神之事最能吸引人,別说古代,百慕达三角,ufo,尼斯湖水怪……在现代也有无数铁桿狂粉。 罗雨只是侧耳倾听,其他桌有人乾脆就凑了过去。 听来听去,也就是少了具尸体而已,但眾人也是听的满脸兴奋,那人讲完竟然还有听眾热情的帮他付了帐。 贾政一脸兴奋的转过头来,“贤弟,你刚刚要说什么了?” 罗雨看著贾政笑了笑,“我准备写一部很长的故事但是最后的结果很难预测,我有个想法贾兄可以听听。” 贾政却没问罗雨有什么想法而是直接问道,“很长是多长,贤弟你预计要写多少页?” 雕版一页大约四百字不到,罗雨犹豫了一下,“起码五百页。” 五百页也就是二十万字,如果贾政愿意冒这个险罗雨倒也可以先把《三足鼎立》作为一个大部先写出来。 但是很显然,贾政冒不起这个险,听到这个数字他脸颊一抽,苦笑道,“贤弟说说你的想法吧。” 他既然不敢冒险,罗雨也不废话,“可以找几家书坊共同出资,最后雕版按出资比例分別存放在各家,最后售卖所得再按比例分成。” 贾政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又抬头看了眼罗雨。 罗雨明白,虽然自己写出了《杜十娘》和《黄忠传》但还远没到只凭一个作者名就能打动投资者的地步。 罗雨看了眼隔壁,“我这个长篇也可以拆成很多短篇,不如我先写第一章试试水,他们觉得好再决定,咱们可以把话说在前面,现在不投以后也不要红眼。” “嗯!”贾政用力一点头,“就该如此。噢,对了,故事內容是什么?” “人们喜欢什么我就写什么了,就《古寺迷尸》吧。” 第15章 狄公案 四大名著都不適合拆分,整体性太强,整本书放在一起故事性艺术性和吸引人的程度才能拉满,单独拿出来一个章节的效果远远不如放在整本书里读。 刚刚看酒楼的食客对鬼怪都那么感兴趣罗雨灵机一动就想起了《古寺迷尸》。 《古寺迷尸》是《狄公案》当中的一个故事,要说起《狄公案》罗雨最初研究的时候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他妈居然是一个外国人写的。 狄公案,狄仁杰断案传奇,元芳你怎么看。 狄仁杰当然真有其人,但狄仁杰的侦探故事的的確確是一个外国人写的,荷兰人高罗佩。 罗雨微笑看著贾政,只要贾政点头,少年包青天、柯南、福尔摩斯、大侦探波洛他都可以整合进来。 古寺迷尸? 听名字贾政大概就猜到內容了,但他还是想確认一下,“鬼怪故事?” 罗雨笑笑,“世上哪有什么鬼怪啊,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界上还有比人更坏的吗?” 贾政正欲探身让罗雨细说,跑堂的小二端著一个大木盘来上菜了。 炒鸡蛋,油燜春笋,白灼虾。 “菜齐了,客官您慢用。” 贾政不耐烦的挥挥手,然后凑过来,“贤弟,细说。” 罗雨夹了块春笋,味道香浓而无苦涩,一点不输给后世的酒楼,看清朝的老照片国人的衣著饮食跟华美完全不沾边,现在一看,原来是退步了。 罗雨放下筷子小酌了一口,“故事发生在唐代,主角是时任大理寺丞狄仁杰。” …… 时值唐高宗年间,秋雨连绵。狄仁杰巡察至河州。城外二十里有山名“棲霞”山中有座“宝光寺”,香火鼎盛素以灵验著称。 这夜,狄公一行因雨宿於寺中。半夜,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寂静!眾人惊起,循声望去,只见寺中藏经阁方向火光闪烁,人影杂乱。 狄公率护卫洪亮赶至,只见藏经阁下一间僧房门户紧闭,僧人与香客围在门口,面无人色。方丈玄静大师颤声道:“狄……狄大人,屋內……有殭尸作祟!” 狄公命人强行打开房门,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但见一具男尸仰面倒地,喉管被利刃割断,鲜血淋漓。最诡异的是,尸体面色青黑,十指指甲尖长,且嘴角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状若民间传说中的“殭尸”。墙上,更用鲜血画著一个扭曲的、非佛非道的符咒。 …… 罗雨只讲了个开头就住了口又夹起一个河虾扒了起来,那虾个大又滑嫩,微微蘸了点酸汁满口爆香。 罗雨又扒了两个然后才看见贾政,还有邻桌的食客,以及原本站在柜檯那边的小伙计都凑近了竖著耳朵都在等著自己呢。 罗雨,“啊?” 贾政皱著眉头,“然后呢?” 罗雨,“噢。” 死者身份很快查明,乃本地富商赵守仁。 然后,就有小沙弥称,几日前曾见赵员外与人在后院爭吵,对方身影模糊,宛如鬼魅。有掛单的香客赌咒发誓,说半夜听见藏经阁顶有脚步声,轻飘飘不似活人。更有老僧提及一桩旧怨:宝光寺现址,前朝乃是一处乱葬岗。 “是尸变!是恶鬼索命!”罗雨话音刚落隔壁一直竖著耳朵穿著圆领员外服的中年人就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罗雨笑笑把虾放进了嘴里,“下面的就別问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哎呀……” “这还不如不听。” “这这这,故事听一半晚上非做噩梦不可。” 周围食客一个个都满脸懊恼只有刚刚接话的员外看著罗雨,“先生莫非是写话本的?” 罗雨笑笑一拱手,“號烟波客的便是在下。” “噢,原来写杜十娘的便是先生。” 原主写话本用的就是笔名,罗雨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他所说所做的事都歷歷在目但他怎么想的罗雨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怕用真名影响科考吧,而且对於外人他基本不提自己的笔名甚至不说自己写话本的事。 但罗雨不一样啊,他知道一个作家的名气有多重要,你没名气写的再好也不会有几个人看,要等著口口相传慢慢有了口碑,嘿嘿,就以当下这个传播速度,孙子辈或许能得到好处。 果然,烟波客已经有粉丝了,有豪客大方的替他俩付了帐。 寒暄过后眾人表示了对罗雨大作的期盼才依依不捨的各回座位。 罗雨继续吃著河虾,贾政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有了定计颯然一笑。 罗雨还以为他终於决定要独自投资或是拉人入伙了,结果贾政开口却是,“我有一个侄女。” 罗雨:呃,你有侄女关我鸟事啊? 贾政继续说道:“要说我那侄女年方二八,温柔贤淑模样也算俊秀,就是,唉,小时候跟著兄长启蒙书读的多了些……”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狗屁话真是坑了无数代中国人。 罗雨这时当然明白贾政什么意思了,读书识字当然好了,但年方二八,这是未成年啊。 罗雨连忙摆手,“贾兄,贾兄,你是知道的我有妻子。” “誒!”贾政一挥手,“战乱失散了嘛,我当然希望你们夫妻最终能够团聚,但如果不能你还真要等一辈子?” 被提学看中让罗雨的身价飆升,原来靠著有个失散的老婆这个利空还能嚇退大部分投资人,但现在官太太的诱惑恐怕要盖过可能被休或者变成小妾的危机了,太多人大概都要赌一把。 罗雨苦笑一下,“贾兄,还是先说正事吧。” 贾政,“我说的就是正事,你说的那个怎么也要等到你把《古寺迷尸》先写完我才好拿著手稿去和大家谈。你昨天被大宗师赏识的事很多人现在或许还不知道,等他们知道了之前找过你的几十个媒婆肯定要去而復返了。 你我兄弟,我定然不会骗你,等找个机会我让嫂子带她过来,让你们偶遇一回。” 罗雨瞅了眼贾政,兄弟,我要是娶了你侄女,你不就成了我叔叔了。 罗雨並未答覆,酒菜吃罢两人回到书坊他立时便开始了话本创作,贾政也没閒著罗雨要创作一个大部头话本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校场街。 气氛一时诡异起来。 书坊老板们前天恨不得弄死罗雨,昨天又怕罗雨记恨,今天全都盼著他能有如神助,心思转变之快很多人自己都有点適应不了。 一连三日,罗雨早出晚归,终於是把一篇八千多字的故事收尾了。因为换了住处之前的媒婆迟了几日也是终於把他找到了。 第16章 天皇贵胄也是俗人 《古寺迷尸》交了稿,之后几天就是被迫各种应酬,县学同学,上门来的媒婆。 同学倒是好对付,吃吃喝喝,谈古论金诗词唱和,偶尔还会对对对子,说到对对子罗雨就很无耻,一句:烟锁池塘柳,画意盎然还隱含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直接干自闭了所有来切磋的秀才。 同学好应付,媒婆就难办了。 罗雨本科就处过女朋友他读研女朋友找了工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被分手的时候他確实有点难过的,但適应过之后他才发现还是单身更舒服。 原主这边,虽然跟媳妇是盲婚哑嫁,但婚后媳妇管家伺候公婆他就一心读书,对媳妇还真是有点感情的所以老家糟了灾媳妇生死不知原主也没放弃一直托人在打听,唉,不过他现在身死道消多么深情也都剩了一场空。 面对蜂拥而来的媒人,罗雨也是无奈。现代社会剩男剩女承受的压力在古代只会更大,你没媳妇只有一个书童,別人就会说你喜欢孌童,要是连个书童也没有,那肯定就是天阉。 想著入乡隨俗吧,可盲婚哑嫁啊,女生面都见不著全靠媒婆一张嘴,他一个外地人迂迴打听一下都难办,万一娶一个悍妇或者喜欢给老公头上种草的。 …… 罗雨在家愁婚事,书会那边,十四家老板还没看完《古寺迷尸》的手抄本就已经开始了激烈的角逐。 “这《狄公案》我们张氏书坊愿意承担一百块刻板!” “我们吴氏书坊愿意承担八十块!” “我们王氏书坊也愿意承担八十块!” “孙氏九十!” “赵氏亦是九十!” “欸欸欸,这里有十四家书坊凭什么你们承担那么多,依我说一家四十块才是正理。” “对对对,苟富贵勿相忘,有钱大家一起赚,要是亏也大家一起亏。对了,还没谢贾老板高义呢,有如此好事竟然还能想著我们大家。” “呵呵,你现在想起贾老板高义了,主意是贾老板提的,罗先生又是贾氏书坊的坐堂先生好处你可是一点都没多给啊!” “呃,倒是我想差了,那好,就让贾老板先说,贾氏书坊剩下的我们再平分。” 坐在次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贾政微微一笑,作为《古寺迷尸》的第一个读者,这个故事拿到手他就看了三遍,古往今来,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话本呢,那真叫一个欲罢不能啊。 现在这个场面完全都在贾政预料之中,他心中也早就想好了对策,贾政对著眾人一拱手然后转头看向主位的於掌柜,“事情虽然是我提起的,罗先生也是在本坊坐堂,但贾氏只是小门小户,即入了书会我还是唯於老板马首是瞻。” 於成刚刚一直勉强维持著笑容,听贾政如此说他这才鬆了一口气,笑著摆摆手,“说什么马首是瞻,我于氏在渠道上確实有些优势,这样,贾氏牵头成书,我于氏牵头髮售,投入嘛,你我两家各负担一百块刻板,其他大家平分。” 於成的提议跟贾政的心里预期相差不大,贾政便未继续爭辩,“既如此,这古寺迷尸我们且多印几本,然后前后作序言明这只是《狄公案》其中一节。” 於成点点头,“正该如此,那我们就各显其能,张老板去联繫酒肆茶楼,王老板联繫所有的说书人都开讲这古寺迷尸,我这边先向中原推广。” 眾人正群情激奋轰然叫好,一直还沉浸在书中刚刚没有参与討论的钱老板抬起头,“且慢,这凶顽是怎么会是赵员外的僕人呢,我细细想来都应该是那且负责管理寺產的慧明和尚啊!” 於成笑笑,“所以才是峰迴路转出人意料啊。” 钱忠若有所思,点点头未再多言。 ----------------- 罗雨一直不愿涉政,可《古寺迷尸》的影响力远超他的想像,《杜十娘》的读者群是年轻男女,《黄忠传》的读者是军汉武人和一部分老中青的男子。 《古寺迷尸》不挑人,这时代人人信鬼神,小到刚会走上到九十九对这神神鬼鬼心中忌惮,有了开头后来又会不知不觉被小说里严密的推理给倾倒。 明朝之前也有少数《公案》话本,但那些故事里好人坏人一目了然,所谓的断案靠的清官能顶住压力当“强项令”並不是案情有多离奇。 看真正的推理小说会带给人一种智商上优越感,读者、听眾会不自觉的把自己带入“狄仁杰”“包青天”“柯南”“福尔摩斯”,书一合上,每个读者听眾都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筹。 《古寺迷尸》刊印不过两日,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各处都是狄仁杰,贩夫走卒,天皇贵胄看的也都是狄仁杰。 …… 大內,寢宫。 “誒,妹子,你说我细细想来那凶手怎么都应该是那且负责管理寺產的慧明和尚啊,你看啊,他管理寺產,而这姓赵的员外偏要查帐,所以他才会起了杀心。而这赵员外的隨从……” “呵呵,后记里不是说了,有利害关係的凶案就看谁最终会从中受益就能断个八九不离十,这种没有精密谋划的突发案件才是最难破的。” “倒也是,可我怎么总觉得这个什么烟波客是怕俺老朱猜忌才改了凶手的。” “那肯定是你想多了。” “或许吧,誒,標儿看的什么《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还有上次亲军都尉府崔老三呈上来的《黄忠传》都是这人写的吧,你说他一个秀才不好好备考写这些也算是不务正业了吧。”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秀才可不只会写话本,之前提学去观风考他因为精通实物还得了个上上的评价。或许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本人了。” “唉,我这马上就要去开封也不知道后来的故事他什么时候能写出来……”“对了!”老朱把话本翻到最后一页,“这上面说烟波客准备写一个系列让我们期待,他天天写话本哪还有心思参加科举啊。” 第17章 亲事 元末明初很多地方豪强都会结寨自保,皇权不下乡,山高皇帝远,地方上的豪强就是土皇帝。 金陵城北三十里就是贾政的老家贾家庄。贾政有兄弟四人他行二,贾家庄现任庄主贾云便是他的亲大哥。 …… 贾政在墨韵坊和眾位掌柜商议完毕,刚回到贾氏书坊就听闻伙计来报罗雨又差了他的书童来告假说是家中有事,贾政立刻便急了,唤人套了驴车便往家中赶。 穿过层层院落,在一声“二老爷回来了”的通传声中贾政直入大厅。 贾云四十多岁,穿了一身靛蓝的员外服正在厅中和三弟商议事一抬头就看见跟著通传声一同进屋的二弟。 贾云放下正跟老三核对的帐本,“噫,今日何事啊,老二你怎么急匆匆就回来了。” 看贾政进屋老三贾英连忙欠身给二哥做了个揖,他们兄弟四人,大哥继承家业,二哥进城创业,四弟在洪武皇帝还是吴王的时候就投靠了过去现在已经是户部的八品典史了,只有他在家给大哥打下手,虽人人都叫他三老爷他总是觉得比不上其他兄弟。 贾政气喘吁吁坐下先接过佣人递过来的茶咕咚了两口,“大哥,我上次跟你说要给淑兰找个女婿的事你还记得吧?” 贾云想了一下,“你说那个在你那坐堂的穷秀才啊,上次不是你说他还有个死活不知道的老婆,以后可能有麻烦,事情就算了嘛。” 贾政挥手赶走了僕人。 “大哥你有所不知,那罗雨还真不是一般的穷秀才,前几日有提学到县学巡视搞了个观风考,据说他不仅是经义通透还被大老爷评价是精通实物,还当眾说他前途不可限量。” 贾英嘶了一声,“能被提学如此评价恐怕还是真有点真才实学的。” 贾政,“谁说不是呢,而且提学当眾这样说出来了,日后他参加乡试就算看著冯提学的面子考官恐怕也不会黜落他,一个举人我估摸著是跑不了了。老四虽然混成了典史但他那种捐官八品也就到头了,招一个有前途的女婿正是应当啊。” 大家族的智慧就是鸡蛋肯定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有人谨守祖產有人经商有人做官,同气连枝相互照应才是常態。 贾云点点头,隨即一声苦笑,“老二你说的对,可这儿大不由爹娘啊。” 贾政一愣,“呃,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贾云唉了一声却没解释,一边的贾英说道,“你来迟了,之前借读在咱们私塾的林家昨日就来提亲,淑兰,淑兰……” 淑兰如何贾英没详细说但都是兄弟,贾政一看老三的眼神就明白了八九分,这来提亲的林家小子应该是和自己的侄女早就有了私情了。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贾政一声轻嘆,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呵呵,也好,倒是也幸亏我来迟了,还指望著罗雨给我的书坊发扬光大呢,万一亲家做不成再成了仇人反而更糟。” 自由恋爱,不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这个时代统称有了私情,主流观点就是不检点。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贾云有点掛不住脸,找补道,“林家小子虽说只是粗通文墨但毕竟也算门当户对,而且年龄也相当,要是真许给了那个姓罗的,倘若他老婆当真寻来了我的女儿还能真给他做妾不成。” 自己侄女,贾政也不好再说只是低头喝茶。 贾英突然眼神一亮,“二哥,你可是跟那罗秀才许诺了?” 贾政摇摇头,有些可惜的说道,“许诺倒是未曾,不过其实在我看来即便他未来不能在仕途上有所作为也是良配。 他外出求学,自家庄子遭了兵匪之后媳妇就下落不明了,按说这种情况人即使找了回来多半也……偏他每每听说有人自杭州来总是在托人帮忙打听。 这一两年有人提亲他也都推了,这是时间太长眼看夫妻重聚已无可能才应允了媒人。所以我才更觉得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嫁给他绝对不会吃亏。” 贾云也嘆了口气,“倒是难得,可现在也是无法了。” 贾云说完一挥手,招呼门外的僕人,“二老爷回来了,晚上多备酒菜!” 门外的僕人应声而去,贾英犹豫了一下,“二哥,那你觉得月华如何?” 贾月华是贾英的大女儿,只不过年纪比淑兰还小一岁,刚刚十五。 彼时不要说乡村,即使是官宦人家十三四岁拜堂成亲的比比皆是,也就是贾家豪富所以才会把女儿多养两年。 月华?贾政犹豫了一下,三弟的女儿他还真没太关注,印象中还是个小女孩。 亲兄弟也有远近,大哥继承家业,三弟的地位相当於是管家,但这东西自然不能明说。 “月华还小吧?” 贾英忙道,“过了中秋就十六了,而且这丫头极爱听讲话本,你那边新出的话本你这侄女就没有未读过的,尤其是那《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看完之后哭了好几场,若听说要她嫁给烟波客绝没有不允的。” 贾政看了眼三弟,心说,是你允不允嘛,我是怕罗雨看不上啊,大哥那边起码陪嫁不会短缺,你能给些什么? 贾英自然不知道二哥在想什么,兴奋的说道,“不如我现在就差人去问问。” 贾政也是不好驳了兄弟的面子,“且慢且慢,那罗雨也是有言在先,无论如何要先看一下人,我还说什么时候让大嫂带著淑兰去城里逛逛顺便到我店里坐坐让他偶遇一下。” 贾英笑道,“懂了,那我也不说,过几日我便带著她们母女去二哥店里,若不成我便不说也省得尷尬。” 无论如何,若不成便是罗雨没看上,也不伤兄弟情面,贾政鬆了口气,“要快,媒婆要踏破他家的门槛了,不如明日如何。” “好,明日就明日。” ----------------- 且说罗雨又回绝了一个媒人,这个无论如何是必须要回绝的,说什么大伯是胡惟庸大人的幕僚,这可把罗雨正在喝的茶水都给呛出来了。 媒人们把女方说的天花乱坠罗雨都不信,偏偏她们还好吹嘘女方的社会关係,结果每个说出来罗雨都觉得脖子凉颼颼的,好像都在九族之內啊。 想来想去,罗雨还是觉得贾政的侄女最靠谱,能先看看,而且乡下的地主,不涉政,起码不用冒被咔嚓的风险。 第18章 密室杀人 两天应付了十几个媒婆,真把罗雨烦的要死。 第三日一早,吃了两碗田力煮的杂粮粥配咸菜罗雨就夹著油纸伞出门上班了。 很明显《古寺迷尸》的影响力要比《杜十娘》大太多,再加上罗雨之前在酒楼暴露过身份刚从小巷里出来就被人认出来了。 “哎哟哟是罗先生,快来同饮一杯。” “罗先生,狄公案下一个故事什么时候出啊?” “……” “罗相公,等有日您当了我们的上官这江寧地面上料想是再也不会有贼人敢作奸犯科了。” 古人还是有些分寸的,路上碰见不过就是遥遥作个揖,坐在茶楼酒肆里的也不过是站起身举杯相邀,最热情还要属巡街的皂吏或许因为破案缉凶本就是他们的工作代入感更强。 本著所有读者听眾都是衣食父母的原则罗雨也是跟每个打招呼的路人微笑致意偶尔还作揖回礼,这一来路人更激动了,很多人本来没觉得罗雨会搭理他们。 “呦呦呦,看,罗相公跟我作揖呢。” “嘿,还真是,看看,这叫什么,这就叫礼贤下士。” 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还是名人却对贩夫走卒彬彬有礼,很多人都激动不已。罗雨自己哪会想到一个隨意之举还能跟礼贤下士联繫到一块。 卯时刚过罗雨就到了贾氏书坊,贾政不在。 还不知道贾政和其他书坊商量的怎么样了罗雨便在书坊里找了两本唐代隨笔看了起来,现代人想查资料百度抖音地铺西克,当然也可以去图书馆新华书店,但是古代哪有那条件。 其实罗雨现在最想看的是宋代的《洗冤录》唐代的志怪小说,可惜,没有。 筹划的时候想的是要先写什么,確定了自己要先写《狄公案》罗雨想的就多了。 《古寺迷尸》里本来的坏人就是慧明和尚,罗雨截稿前给改成了隨从赵四,为什么?慧明是个和尚,朱元璋也当过和尚。 影射这个罪名根本就不需要证据,觉得你影射你就影射,然后就是咔嚓! 清修《明史》里说朱元璋非常残暴,甚至因为有人在文章里用了“生”和“则”就把人给咔嚓了,理由是生同僧,则同贼。 还有一个故事说的是洞庭湖常常溃坝,地方官考察后发现是鱷鱼在堤坝上挖洞筑巢导致的,但是鱷鱼在当时叫“猪婆龙”,又朱又龙的,地方官不敢写,最后上报的是大黿为患,大黿音同大元,朱元璋就下令把大黿都捕杀了。 结果倒霉的王八被杀绝了,鱷鱼屁事没有,洞庭湖还常常决口。 这都是罗雨读博的时候看的,对清修明史,说实话罗雨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大清大搞文字狱然后就把前明给拉出来:看看,你们汉人也搞文字狱。 用抹黑前明给自己洗白,就是,看看吧,坏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朱元璋比我还残暴呢。 刀把子和笔桿子都在大清手里,不和意的就烧、改、编,当然是他们说啥就是啥了。罗雨专门写过论文,在朝鲜那边的文档里还有在海外的孤本里都有证据证明明史里很多都是假的,即使是真的也用了春秋笔法。 春秋笔法,同样一件事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侧重,读者读完了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想让你支持谁你就会支持谁。 穿越之前,罗雨是绝对不相信清修明史的,他更不相信老朱会搞文字狱,就他当和尚那件事,作为一个皇帝他想掩盖就掩盖,我们能知道就是人家不在乎。 但是现在穿越了,罗雨是一点险都不敢冒,写论文辩驳一下可以,谁他妈会用自己脑袋去验证真假啊,管他妈真假,我就是不犯任何忌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罗雨现在身份超然,贾政不来,別说小伙计们了就是跑到厅堂交稿的书会才人听说罗先生在书房看书都不敢大声喧譁了。 喝了两碗茶,吃了几个伙计送来的糍粑,罗雨就听见厅堂里一阵喧譁,听声音除了贾政还有两个妇人和一个女孩。 罗雨心中一动,想起贾政说要把侄女带过来让自己偶遇一下就站在窗边往厅堂看。 贾政,贾政夫人(见过两回),一个妇人三十出头……呃,没有贾政说的二八少女,只有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小女孩。 人没来就是一种態度,其实罗雨倒也鬆了一口气,28岁了,要真跟一个16岁的小丫头相亲在现代社会那就是……呃,虽然现代也有。 掌柜的来了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出来打个招呼,虽然你是大腿但如果连这基本礼节都不遵守就太装逼了。 罗雨整理了一下衣衫从书房出来,正在閒聊的几人纷纷站起身。 明初接元末,蒙古人哪会遵守宋代那些繁文縟节,什么千斤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是扯犊子,风气这东西都是从上到下的,公主郡主什么的整天骑著马招摇过市民间自然不可能太保守。 罗雨轻轻一拱手,“掌柜的,嫂夫人。” 贾政哈哈大笑,“你来了,我们这正说你呢,噢,对了,这是我弟妹,这是我侄女月华。” 之前说的是嫂子和侄女淑兰,现在变成了弟妹和侄女月华,罗雨也不知道贾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同样一拱手,“夫人好,小姐好。” 罗雨其实身材不高按后世的算法也就170刚出头,但在当年,在江南已经算是高人了,再加上现代中国人独有的那种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气质,贾英的媳妇一眼就看中了。 “罗相公好。” “啊,你就是烟波客?嘿嘿,那个古寺迷尸我看了三遍,兰儿跟我说你是个秀才我是打死也不信的,我猜你一定是个官差要不然肯定写不出来那些故事。 誒,你过去当过官差嘛,还是你家里有人在衙门里当值?” 小女孩没有任何顾忌,看著罗雨两眼放著光就是劈里啪啦说了一堆问题。 罗雨微微一笑,“我还写过山精水怪的小说呢,难不成我还要当过妖怪,其实话本里的故事都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宋代提刑官宋慈就写过一本《洗冤录》里面记录了很多犯罪的手法,我只不过是再加上一个曲折的情节罢了。” 小女孩点点头,“噢,原来如此,对了,二伯刚刚说你很快就要开始创作下一个故事,下一个故事你要写什么?” 罗雨微微一笑,“密室杀人!” 第19章 丝路缉凶 女孩,“密室杀人?那是什么?” 贾英的夫人轻轻拉拽了女儿一下,“月华,哪有一上来就刨根问底的,罗相公说不定还没想好呢,你这样……” 贾月华,“娘,所有人都说烟波客才思敏捷,写什么故事都是信手拈来的,对了,不信你问二伯。” 贾政看了眼自己这个侄女,贤良淑德一样没占,按说十五也不小了,可这孩子无论是打扮还是做派全都像小孩。 心里暗暗埋怨了三弟几句,不过好在也未说开,不提相亲的事她孩子气就孩子气吧。 贾政呵呵一笑,“你这孩子,什么市井传言你都信。”一转头,“对了,还忘了跟你说,之前咱们商议的事情书会那边都同意了。” 意料之中,古寺迷尸都火成那样了如果他们还不愿意下场就是纯粹有病了。 罗雨点点头,“全靠掌柜的斡旋。” 贾政挥手招呼大家坐下又让伙计上茶,“刚刚说什么密室杀人?” 罗雨点点头,“这是谜案的一个类型,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受害者一人。” 贾月华眉头一皱,“封闭空间?就像你那间书房?” 贾母忙训斥道,“月华,住口,哪有这样比较的!” 罗雨笑著摆摆手,“无妨,无妨,其实我自己设计情节的时候经常也是这样比较的,就像我这个书房,门窗紧闭,门又是从內栓住的,发生了凶案,你说官府会怎么破案?” 贾月华上前几步靠近罗雨的书房向里张望了一下,一个小小的房间,书桌上扣著一本《肃宗南巡记》,三面都是白墙,如果门窗从里面拴住…… 看了一圈姑娘皱著眉头走了回来,“如果门窗当真封闭,那,那,哎呀,我不知道。” 贾母满怀歉意的看著罗雨,“小女无状,打扰先生了。” 罗雨摆摆手,“不打扰,反而帮了我大忙,一个好的故事里不只有英明睿智的主人公也有一筹莫展的其他配角,刚刚小姐的反应我正好写进话本里去。” 刚刚还一筹莫展的贾月华马上拋开了烦恼,“我也能写进话本里吗?” 罗雨笑笑,“有何不可,其实我写的书中人物很多都是我平日接触过的,改头换面换个名字就进去了,誒,其实如果有人不在意我直接用真名也无不可。” 贾月华,“那能把我写进去吗?” 罗雨,“当然可以,噢,如果小姐有兴趣你可以自己设计一个身份背景。” 贾月华,“身份背景?” 罗雨轻轻敲著桌面,“《狄公案》是唐代的故事嘛,小姐可以在书里化身为刺史大人的侍女或者是亲戚,也可以化身为从西域经商归来的商人之女,甚至是沙匪,女飞贼,女捕快。然后在书中的身材样貌,性格习惯都可以一一细化,惟其如此,话本写出来才能让读者深信不疑。” 这是一个贾月华从来没想到过的话题,小女孩本来就爱幻想,听说自己可以化身万千在各种奇幻的故事里出场,眼神迷离,连呼吸都变轻了。 “月华,月华。” “啊?” “逛也逛过了,咱们这就该回去了,留在这还打扰罗先生。” “噢~”小女孩满心不情愿的噢了一声,看了看罗雨突然急道,“你刚刚说的密室杀人案还没告诉我有哪些人物要出场呢。” 贾母,“你这孩子,故事罗先生还没想好哪里又能有什么人物。” 罗雨连忙摆手,“想好了想好了,整个故事大概是这样的,背景在泉州港,一个管理海运的色目人商贾,在守卫森严的仓库值班室內暴毙,死前惊呼“带子!带子!” 房间门窗完好,死者身上无明显伤痕,只有两个细小的红点。 这个故事里,狄仁杰大人是去探亲访友路过泉州的,因为他名声在外,负责本案的泉州牧就找到了他。 呃,故事里的女性角色其实是我可以隨意添加的,就比如,泉州这里有狄大人的內弟,然后他们家正好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想搭姨父的船去东都游玩。还有,如果贾小姐愿意,这个身份定下来她还可以一直作为旁观者贯穿全书。呃,当然,如果贾小姐只想出场一次也无不可。” 贾月华惊呼一声激动的捂住了嘴,满脸的笑意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了。 没想到还能有如此操作,其实莫说是她个小女孩,贾政,贾政妻子,贾英妻子三个大人都心动了,只不过是碍於面子没人好意思来跟一个晚辈爭抢。 片刻之后,贾月华轻轻拍了下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嗔怪道,“谁是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人家都十五了!” 十五!咔嚓,罗雨瞬间就明白了,臥槽,还是相亲啊,年纪还越来越小,畜生啊! 罗雨看向贾政,贾政笑容略显尷尬勉强;再看贾政媳妇、贾月华的母亲,那脸上的笑容就是后世所谓的“姨母笑”,无疑了,就是相亲,只不过现场只有两个人,呃现在只有一个人不知道了。 那唯一一个不知道是相亲的人还在问呢,“那他说的带子带子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有剑侠一类的高人隔著窗户用一根带子取了他的性命?” 这次再不用罗雨解答了,贾月华的母亲拉起她,“叫你不要再打扰先生了。走了,二哥,嫂子,今日进城真是不虚此行,我们夫妻是一万个满意,还要多谢哥哥嫂子成全了。” 如果是刚刚她说什么不虚此行,一万个满意,罗雨或许还不明白,但现在就非常明白了。 罗雨:你看中我了,我看中你了吗?这,我要是早点结婚,女儿也都这么大了。 罗雨又看了贾月华一眼,活泼开朗的一个孩子,可塑性很强,可塑性! 罗雨一愣,与其找个早被这个时代同化的古人,娶回家根本没共同语言只能当保姆和硅胶娃娃用,倒不如找一个心思还未定,三观可以重塑的孩子,培养她,慢慢等她长大,利益相关,性命相连,在这个蒙昧的时代关上门说一些离经叛道的话也有人能听懂。 贾政夫妻把那母女送走了,这是人家的家事,罗雨作为一个雇员自然不必相送。 片刻后,贾政夫妻回来了。 贾政犹犹豫豫没有开口,倒是贾政媳妇忍不住问道:“罗相公觉得我这月华侄女如何?” 罗雨微微一笑,装傻充愣,“天真烂漫。” 第20章 元芳,你怎么看? 贾政见夫人已经说破,也知道罗雨也看破了,本著破罐子破摔的原则便挑明了。 “贤弟就不要说笑了,事情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嘛,只不过是我回去的晚了一步我那淑兰侄女已经先一步被我兄长许了人。 这月华你也看见了,虽然说是有点孩童心性,但……” 贾政不知道该怎么推销自己的侄女,但了之后就没词了,好在他有个好媳妇,贾政媳妇看老公有点词穷很快接了过去,“但这女孩一旦成了家变成女人孩童心性自然就没了,女儿隨妈,我这妯娌待人接物极有分寸,那可是庄上管事的第一能手。月华未来也必定是你的贤內助。 好了,我们废话少说,人你见了,美人胚子,到底看没看上就是一句话的事。” 罗雨,“呃……” 贾政一伸手,“三媒六礼那都是后话,而且我兄弟的主我就做的,我那弟媳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再者,既然是我从中说和,你的条件他们也都尽知。” 这夫妻二人说话倒也乾脆直接封了罗雨所有的退路。 这个时代,十五六岁已算不得年幼,罗雨笑笑,“就不知道姑娘什么意思。” 贾政,“哈哈哈!” 贾政媳妇,“嗨,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哪轮得到她一个小丫头做主,再说了,我看月华看你那眼神又怎么会不同意。” 贾政,“以后她就再也不愁没有话本可看了。” 每个中国人到了一定年龄似乎都会觉醒“月老”属性,眼见又促成了一对,贾政和媳妇喜不自胜。 聊完,贾政打发媳妇回家,又拍拍罗雨的肩膀,“贤弟……噢,不对,贤侄啊,以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了,我这边的生意固然重要但你学业也断然不可荒废,日后进学如有需要打点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 与此同时,在金陵回贾家庄的马车上,贾月华正羞红了脸挑起窗帘遥望已经完全看不见的贾氏书坊。 贾母呵呵一笑,女儿同意她自然也高兴。 笑著笑著贾母突然皱起了眉头,来之前她有很多烦恼,怕罗雨长得奇形怪状,怕罗雨年纪老朽,怕罗雨不同意,怕女儿不同意,怕双方不登对…… 她平日管著一大帮僕妇长工察言观色也是一流,不说话的时候她就一直悄悄打量准女婿,女儿说自己十五的时候罗雨突然意味深长的一笑,之后跟女儿聊的又毫无滯涩,自然就是看上了。 之前的担心全都烟消云散,本该高兴,哪知突然就想起来罗雨还有个下落不明的老婆。 林清紧紧攥了一下拳头,要是那女人真找回来,少不得她就要拉下脸告诉她,一个女人流落三年即便贞洁未失也难敌悠悠眾口,为了丈夫的名誉她应该知道怎么办。 此时贾月华突然放下窗帘转过头,摸了一下自己隨意的髮髻,忧心忡忡的问道,“母亲,就是不知道……” 林清抚摸著女儿的手,“以我女儿这天生丽质,只怕那罗雨做梦也会笑醒啊。” ----------------- 明代没有闪婚,闪婚都是妓女从良或者买个小妾什么的,小妾不是媳妇,地位也就比僕人强一点,甚至还可以买卖可以赠送。 正经人家嫁娶都有漫长的流程,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迎亲。 明媒正娶的媳妇,社会地位跟丈夫是一样的。 婚前需经媒妁提亲、合婚占卜及互换婚书,聘礼多取双数以示吉祥;成亲当日包含坐花轿、跨火盆、拜堂、合卺等仪式,兼具驱邪纳福与家族传承的象徵意义,整个流程快则半月慢则半年。 结婚,不管过去现在都是一件非常让人头疼的事。 罗雨很庆幸他要娶的是老板的侄女,否则他孤身一人,那个冗长的流程就能把他拖死,现在所有的流程基本都是贾政夫妻在操持,当然,他也没閒著,他忙著帮贾政赚钱呢,贾政也没白忙活。 四天,《丝路缉凶》完稿。 七天之后,这本书就取代了《古寺迷尸》成了金陵城里的新热点。 跟过去的所有话本都不一样,罗雨不仅在讲一个故事,同时还在营造一个氛围。 明明是大白天,人头攒动的酒楼,说书人的醒木一响,金陵的听眾仿佛就置身泉州的夜晚,耳边听著海风习习,感觉自己就处在案发现场。 作为一个文学博士,罗雨的文字功底还是相当强的,他不仅是在讲故事,还要把读者听眾拉到犯罪现场去参观。 酒楼里食客的酒都撒了一桌了都还恍若未觉,只见说书人扭过头仿佛自己已经化身成了狄仁杰一般,“哼哼,凡走过必留下痕跡,凡做过必沾染因果。” “案子的前因后果你们已经尽知,至於这凶手是谁嘛。元芳,你怎么看?” “啪!” “……” 酒楼眾食客还在等结果呢,许久不见说书人说话才明白刚刚最后那一声“啪”是醒木的声音。 原本鸦雀无声的酒楼里,食客纷纷鼓譟起来。 “欸欸欸,那个谁,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呢,莫非是我们短了你酒钱不成。” 有暴躁的直接就要掀桌子,“腌臢泼才,竟然敢消遣本大爷,快快把凶犯供出来否则大爷一把火烧了你这鸟店。” “快说,快说……” “……快说,快说……” “……” 老板、伙计、厨子、帐房连忙出来安抚,一边安抚一边跟著食客一起骂说书人。 那说书人挠挠头,满脸无奈,“诸位大爷,诸位大爷,您都是我的衣食父母,小老儿我如何敢消遣诸位,这这,这烟波客的故事就写到了这里。 我们当初拿到话本也问过他,是他老人家说,狄仁杰看到的诸位也都看到了,现在就看诸位大爷谁才是金陵最聪明的人了。” 刷…… 话音刚落,鼓譟的人纷纷坐了回去,有人抬头看向天花板,有人伸手捻起鬍鬚,有人揪起了头髮。 这样的景象发生在金陵城各处,酒肆茶楼,衙门后堂,县学食堂,只要是三人以上的地方都在分析凶徒到底是哪个。 大內,寢宫。 “啪!”一个玉如意被扔在了地上,“这他妈叫什么事,明天就要上路了,本来想消遣一下现在觉也没法睡了。这个罗雨简直岂有此理。” “誒,妹子,这混球既然对凶案如此瞭然,我记得之前刑部上报的积案里就有一桩內容很符合他说的这个密室杀人。” “那就叫他来试试。” “哈哈哈,你也这么想啊,来人,来人。” 第21章 早晚进刑部 罗雨玩了个小花招,本来对他这么搞还持有保留意见的贾政等人现在对他是五体投地。 话本的收入来源有两部分,一部分是书籍的销售,另一部分是合作伙伴的分成,合作伙伴就是酒肆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他们的部分收入会按固定比例回到书坊。 古代人也知道相辅相成的道理,不给话本的创作者分成谁白给你写啊,只不过这个比例还是全看个人的道德水平,当然,哪个要是明显的比別人少,呵呵,谁也不是傻子。 一般来说,很多人听完说书人的表演就不会再买话本了,但是《丝路缉凶》不一样。 因为要挑战一下自己的断案水平很多人生怕听书的时候遗漏了什么细节,原版书是必须买一份的。 书买回去,读者们会翻遍每一处细节,字斟句酌,生怕漏掉了字里行间隱含的什么信息。 书籍的销量大增,老板们赚的盆满钵满,一个个喜笑顏开。 这一日,平常都是在墨韵书坊聚会的几位老板全都齐聚贾氏书坊,说是因为听说罗雨订了亲前来贺喜,其实还是变相的来跟贾政、罗雨搞好关係。 大厅里堆著的是书坊老板们送给罗雨的贺礼,有精巧的器物,有美玉配饰,还有胭脂水粉,最让罗雨无语的是有人送了个三稜镜,还当宝贝一样当眾展示了一下引得眾人惊嘆连连。 那三稜镜就是小学生手工製作课教材配套的小玩意。 现在有人当结婚的贺礼送过来了,罗雨还要表现出一副:哇,好神奇啊,世间竟有如此奇物。 一番寒暄,一番吹捧,宾主尽欢。 也有人要参观一下罗雨的书房,结果进去发现他刚刚写好的一个承上启下的小故事,名曰《狼》。 “一屠晚归,担中肉尽,止有剩骨。途中两狼,缀行甚远。屠惧,投以骨。一狼得骨止,一狼仍从。 ……狼亦黠矣,而顷刻两毙,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二百多字的一篇小短文,於掌柜一口气念完然后扭头讚嘆道,“罗公子果然是文采斐然,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篇小故事其实却充满了邪不压正的真理。” “诚然如此,此文言简意賅却意味深长,无论放在上一篇的末尾或者新篇的开头那都是极好的,充满了狄仁杰大人对魑魅魍魎的鄙视。” 其实,罗雨就是默写一篇短文练练书法,哪有他们说的这个那个的。 罗雨正要谦虚几句,大厅门口,前面书店跑腿的宋二匆匆忙忙跑过来通传,“掌柜的,罗公子,不好了,衙门来人找你们。” 宋二话音未落,身后就闪出三个公人。 掌柜们多少都有点或深或浅的根基,一个个也只是客客气气的拱手倒也没看出来有多怕。 罗雨对官员的服饰並不熟也没本事一眼看出他们的来歷级別,正站在他身边的於掌柜似乎看出他的困惑小声给他解释道,“居中穿青袍的那位应该是刑部的主事,左边那个是书吏。” 右边的那个是衙役,这个不用说罗雨看得出来。 贾政的兄弟只是户部的八品典史,他大概是根基最浅的,但是没办法他是此间主人所以只能站到前面涩著声音跟眾人问好,“给大人问安,我便是这书坊的东家贾政,不知道。” 青袍主事倒也隨和只是微微一笑,“掌柜的莫慌,其实我是来找烟波客的,有件棘手的案子想请他帮著参谋参谋。” 贾政,“啊!” 其他人,“噢~”“对对对,正该如此。”“哈哈哈,呀,没想到我等今日还能碰上这样的事,幸甚。”“……” 罗雨:沃特法克,会侦破的是福尔摩斯不是柯南道尔啊,你们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艹,莫非是我最后那个逼装的太大了,唉,还是得低调啊。 眾人齐齐看向罗雨,青袍主事便知道这是正主了,微笑鞠躬,“在下陶谦,现下是刑部司务,最近有一桩奇案,受上官委派想请先生帮著参谋参谋。” 周围全是期盼的眼神,听说是这等事本来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伙计印工全都在前后显出了身形,一个个脸上都是躬逢其盛与有荣焉表情,估计今日所见他们会吹很多年了。 就在罗雨身边的眾掌柜一个个也都腆胸迭肚…… 艹,他们全都对罗雨充满信心,罗雨想找人替自己说几句怂话递个台阶都找不到人。 罗雨:妈的,不能怂,怂就社死了,以后还怎么在书坊装逼啊。硬著头皮也得上,大不了先跟他去刑部,他们又不能跟去,回来之后在刑部如何如何还不是凭我一张嘴啊! 想好了退路罗雨稳定下来,他轻轻一抚道袍的下摆,“大人谬讚了,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写书和审案本是两种路数,我何德何能敢说帮眾位经验丰富的老刑名。” 陶谦一拱手,“先生客气了,不瞒先生,旬日之前苏州报来一件要案,州府一位新任的推官就於办公房內被杀,当时还有人听见死者惨叫,可眾人衝进去却发现门窗紧闭,只有那位推官自己扑倒在地,乃是被人用利器所杀。 噢,我言语中难免有漏洞,具体情节请先生同我一起查阅卷宗。” …… “哎呀呀,密室杀人。正宗的密室杀人。” “这可是狄仁杰大人的强项啊,噢,当然也是罗公子的强项。” “哎呀,真希望罗公子能把帮刑部办案这段写出来。” “哈哈哈,有生之年我竟然能亲身经歷这样的事,说出去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啊。” “……” …… 周围人都兴奋莫名。 罗雨突然冷静了下来,他写的《古寺迷尸》就是高罗佩写的《狄仁杰》原版故事,但是《丝路缉凶》其实就是《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一章了,看过的人都知道带子其实是凶手训练的毒蛇。 作家又不会真的去犯案,他们的素材可以说是从全世界搜罗来的,而且都是曲折有难度的,罗雨有理由相信,他应该是能想到所有的犯案手法的。 陶谦还想催一下,罗雨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確认门窗紧闭嘛,而且人们衝进去人刚死,不会是人被杀了之后凶手离开案发现场才喊的吧。” 陶谦一愣,罗雨问的还真有水平,其实他也知道写小说和查案不是一路但是上面要求他也没办法。现在罗雨一问,他心里的疑虑尽去正色回道,“人刚死,因为就是楼上楼下,衝进去的同事说二楼只有那一个房间也只有一个楼梯,惨叫不可能旁人冒充的,而且人確实刚断气。” “门窗紧闭確定吗?” “確定。” “进去时几个人,出来时几个人?” 陶谦一愣,然后突然眼冒精光,“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然是如此。哈哈哈多谢先生。” 第22章 《驛路谋杀案》 笑完,陶谦一躬到地,“多谢先生,先生真乃神人啊。” 罗雨赶忙上前一步回了一躬,“岂敢,岂敢,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陶谦定定的看著罗雨,“既如此那就不劳烦先生了,待事情有了结果我再来跟先生回报。” 陶谦面带微笑团团作了一揖,“叨扰各位,告辞。” 三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满屋一脸茫然的老板和伙计。 躲在后边的印工们:“什么情况啊?”“不明白。”“不明白,你们谁看明白了?” 站在前堂探头张望的伙计们一边恭恭敬敬给陶谦三人让开通路一边也在低声不停的交流: “你看懂了吗?” “没有,但我知道罗相公一定是发现了凶手而且还通报给刑部来的大人了。” “你这不废话嘛,都说先生神人了。” “唉,看起来咱们確实就是当伙计的命啊,不仅跟罗相公没法比跟刑部的人一样没法比,都是当面聊的人家就懂了咱们只能在这瞎猜。” …… 刑部的人走了,刚刚就在一边的掌柜们全都激动起来。 於掌柜一把抓住了罗雨,“贤弟,怎么回事你快点说说吧。” 张氏书坊的老板是除了陶谦之外第二个听明白了罗雨的人,他紧紧皱著眉头,“听罗公子的意思应该是那凶徒就躲在屋里,甚至就藏在门后,他正是趁著人们破门而入的时机混入了人群中。” “啊……”“原来如此”“对对对,肯定就是这样。” 张老板摆摆手,“可是,小老儿我还是有点不解,像咱们这些局外人被蒙蔽也就算了,刚刚他说七八个人冲了进去,可这七八人中,难道真的没人发现异常吗?” 罗雨笑笑,“张老板您只考虑了案情却忘了人情,那凶徒既然能混入人群而不被察觉,他肯定也是衙门里的公人。 大家都是同事,当时即便有人觉得不对,无凭无据谁敢乱说,万一是自己记岔了那可就结了死仇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死道友不死贫道而已。” “噢!” 好多人同时噢了一声,特別的整齐,还把罗雨嚇了一跳。 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惊嘆和吹捧。 最普通的就是:“先生真神人啊。” 特殊的就五花八门了,“罗公子肯定是包公转世。”“我就说罗公子写的故事仿佛是身临其境一般嘛,罗公子应该就是狄仁杰狄公转世才对。”“不对,不对,我听说衙门大门口那个神兽叫什么貔貅的能明辨善恶,罗公子肯定是貔貅转世。”“貔貅?人家那个叫饕餮……” 这种吹捧罗雨可不想接,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个小说家,去什么公检法的衙门上班他可完全没兴趣。 “诸位,诸位,诸位老板,诸位兄弟,这个事情就是个灯下黑,完全是巧合而已,我也只会写话本不会断案,大家千万……” “哎呀呀,贤弟你就不要过谦了,灯下黑,灯下黑我们这些人都没想到,我们不也是旁观者清嘛,还是你目光如炬心思縝密。” “对对对,贤弟你若是没有这份縝密的心思又怎么能写出那些精彩的故事。” 跟前的老板根本不信罗雨的解释,前后的伙计和印工这会都已经想好回家后怎么跟街坊四邻讲述今天的奇闻了。 每个人都清楚,作为亲歷者,罗雨三言两语破谜案的故事他们是要讲一辈子的,自己讲一辈子,儿子再讲,孙子再讲:我爷爷当年就站在廊下,离罗公不过五步的距离。 …… 话本再玄秘也比不上真实发生在身边的真人真事。 罗公子智破密室杀人案的真人真事先是被过来拜访的书坊老板们传开,然后紧接著再被上街採买或者专门以出恭作藉口上街吹牛逼的伙计证实,等到一天结束,刑部那边最后盖棺定论:根据罗雨罗公子(也就是写《狄公案》烟波客)的分析,刑部確实已经侦破了旬日前发生在苏州的积案。 箍捅巷,罗宅。 租下了房子后,罗雨带田力清理了后院的杂草种了些蔬菜还垒了鸡窝养了七八只老母鸡,每天养鸡种菜帮公子做饭看家就是这孩子的基本工作。 之前还有媒婆每天来打听公子在不在家,后来田力按照罗雨的吩咐说公子已经订了亲媒婆就没了。下午的时候田力煮了一锅菜粥还弄了点菜油准备晚上给公子弄个炒鸡蛋当宵夜,结果左邻右舍,街坊四邻,甚至是里长甲长不停的有人过来,田力一个孩子被这阵势都给嚇蒙了。 当罗雨晚上回来的时候田力说起白天还心有余悸。 凡事都有两面性,盛名之下其实难符是这事带给罗雨的压力,同样,迅速火出圈也会让罗雨新书的销量再上一个台阶。 罗雨明白,掌柜们也都明白,他们乐见其成甚至推波助澜都在情理之中。 街坊邻居罗雨都可以躲,但是闻风而来的秀才同学甚至附近的名士罗雨就躲不了了,又被迫参加了几次诗会,期间迫不得已罗雨又特意捡不太出名的后代诗作抄了两首。 不会不行,太会了也不行。 罗雨抄的是清代袁枚的《苔》,格律没有问题,立意也还可以,最重要的是还很符合他一个破落秀才的身份。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不太惊艷,也不跌份,日后写三国、红楼的时候来几句定场诗读者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日子就在漫不经心中渡过,罗雨每天依旧是应酬吃喝工作,暂时没开新书到了书坊也是看些閒书,谎称是在充电其实是想让热度稍稍降下来。 又过了大约三五天,跑到书坊围观的,跑到家拜访的总算是没了。 罗雨还以为热度过了,其实在金陵的文艺界准確的说是文学界,写话本的先生已经分成了两类:一类是罗雨,一类是其他。 这一天,前面卖书的伙计宋二诡秘的从中堂退回到店里。 “誒,我跟你们说啊,罗公子又开新书了。” “真的假的?”过来打听的可不是其他伙计而是来买书的读者。 “我还能骗您不成,我连题目都看见了,叫什么东方驛路谋杀案,噢,东方二字后来被他划掉了。” 第23章 偷窃 从前慢,车马,邮件都慢。 在金陵城外,几辆摇摇晃晃的马车就缓慢前行。 车里,贾辉和媳妇正在閒聊。 贾辉就是贾云、贾政、贾英的四弟,在户部当典史的那位,明代的小官也是有年假的,贾辉一家就是借著年假回家看看。 贾辉媳妇,“大哥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罗雨这么好的姑爷不要要一个乡野小子。我听人说刑部那边已经放出话来了只要罗雨中了举人他根本就不必排队候缺,一个七品主事的位置甚至六品提刑都可能直接给他。” …… 秀才只是士可以见官不拜,可以免除苛捐杂税,但不能当官。 举人就不同了,举人不仅有做官的资格还可以免田租,免田租可是个了不得的优惠,很多自耕农甚至为了免田租这个优惠愿意主动把田地记在举人老爷的门下。 一旦中举,名下可能突然就会多出千亩良田,虽然是记名,但这记名可不是白记。举人那真是名利双收,所以范进中举才会高兴的疯掉。 但举人只是有当官的资格,要排队,要等空缺,等多久不知道,职位一般就是八品的教諭,最多也就是偏远地区的七品知县。 真正到了进士,那就不用候补了直接当官,一般是翰林起步,每天可以在皇帝面前晃,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能当到多大就看你的造化了。 …… 举人当官要等n年,直接授官那是进士的待遇。 罗雨还没中举呢,进士的待遇就在等著了。 贾辉看了媳妇一眼,“这些话回去不要说。” 媳妇,“我就是替大哥大嫂可惜,淑兰要是配给罗雨,他们就不用再为保住家產担心了。官官相护,以后他那边即使被人发现有点什么,看他姑爷的面子也不会有人动他。” 贾辉,“让你別提就別提,木已成舟,说了有用吗?或许大哥不知道罗雨的影响力心情还能更好一点。再说了,跟咱们有什么关係,哈哈,不管淑兰还是月华,罗雨都是咱们的侄女婿,日后有德、有道要是能入仕途,有罗雨这个姐夫扶持也能轻鬆很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媳妇,“呵呵,那倒是,唉,其实我现在都有点急,二哥办事也是拖拖拉拉,既然大家都愿意就快著点,我都跟大傢伙说罗雨是我侄女婿了她们可都催著我带她们去见见呢。” 贾辉,“你呀。” 媳妇,“我怎么了,她们可都是你同僚上司的夫人,我每天陪著她们吃喝玩乐还不是为了你在衙门不被排挤,狗咬吕洞宾,懒得理你。” …… 说是不要扩散,可这人一旦有机会成为焦点,一旦有机会在眾人面前装逼有几个能忍住呢。 贾辉媳妇回到贾家庄不到半日罗雨的牛逼故事就传开了。 闺房里,贾月华手里拿著本《丝路缉凶》用蝇头小楷做著批註:去偽存真,本著结果对谁最有利谁的嫌疑最大的原则,凶手应该就是东家的小儿子,他背著父亲盗用了船队的储备金,杀人灭口就是他的动机…… 砰,闺房的门被人撞开。 贾月华抬头,是她的丫鬟兰儿,兰儿是孤儿被贾英收养长大然后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她的丫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人还没进屋,声音先进了,“小姐,小姐,四老爷回来说姑爷又破了奇案呢!” 贾月华脸一红,“什么姑爷,八字还没一撇呢。大惊小怪,他说要写一个系列奇案呢,又写一个有什么奇怪,就是蛮快的,四老爷没把书带来吗?” “哎呀!”兰儿走过来夺过贾月华手里的书和笔,“不是写了个奇案,是破了个奇案,四老爷说刑部那边有件破不了的悬案找人去请姑爷,结果姑爷人根本就没去刑部听来人讲完案情他就把凶手给找出来了。” 贾月华两眼顿时放起了光,“快说说。” 兰儿,“啊?我说完了啊!” 贾月华,“哎呀,废物,四老爷在哪?” ----------------- 《驛路谋杀案》就是改编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只不过罗雨准备把火车改成元代驛的道商队。 在大都通往西域的驛道上,一个商队因风雪被困在驛站。队中一位备受憎恨的西域富商被乱刀刺死。 死者身中十二刀,伤口力道、角度各不相同。 一个封闭的环境,可现场每个人的证词都能相互印证,形成完美闭环,所有人都有明確的不在场证明。 罗雨刷刷刷的写著,东家贾政亲自在一边帮他磨墨。 贾政看了看面前的宣纸又看了看罗雨,“贤侄,你们的生辰八字算命先生都看过了,很合適。” 罗雨微微一笑,“辛苦东家了。”看贾政瞪他,罗雨意识到失言连忙又改口,“辛苦二伯了。” 贾政这才笑道,“誒,客气什么,一家人就別说两家话了。对了,上次你让我在附近打听房子的事我已经在打听了。不过我觉得你现在住的地方就不错,小夫妻又没孩子,那么大的地方即使再住两三个丫鬟书童和老妈子也尽住得下。 你现在的束脩还有几本话本的分成也有百十两了,按说买个院子应该不成问题但,从长远计我还是建议你徐徐图之,毕竟你一旦中了举人格局又自是不同。” 罗雨马上要成他侄女婿了,过去不好开口的话贾政开始信手拈来想说就说。 罗雨一边运笔如飞一边听著贾政的话嗯嗯啊啊的点头应允著,腾腾腾,忽然一阵脚步声,伙计李默跑到了窗前,“罗公子,你的书童来了,好像刚刚哭过,脸上红肿好像还让人打了。” 罗雨一皱眉,穿越了一段时间他也知道贫贱之间是有界限的,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就是打自己的脸啊。 看罗雨有事,贾政也不嘮叨了,“贤侄,有事你就回去处理吧,自家人以后也不必来跟我告假了。” 嗯,倒是件好事,罗雨点点头从自家的书房出来直接走向前厅。 田力还在眾人簇拥中抹泪哭泣,一边抽泣他一边把遭遇说给眾人,罗雨一听倒也简单,田氏是以帮人浆洗衣物谋生的,但今晨这家非说丟失了金银首饰若干並且一口咬定就是田氏乾的。 第24章 降维打击 田力是自家书童,罗雨观察了他一个多月,勤快、有分寸、最关键是容易满足还很懂感恩。 在一个杂院里住了一年多,田氏的风评也一向不错否则罗雨根本就不会找她帮忙更不会把她儿子留在身边。 …… 田力在哭诉,伙计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安慰他,帮他出主意。 “小兄弟你別哭,罗相公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对,別说他一个小小的米行老板,就算他是天王老子罗相公也能把他拽下来。” “誒,对了,小兄弟你去的时候没跟他们说你是罗公子的书童吗?” 田力茫然的摇摇头,宋二一拍大腿,“嗨,你以后多长个心眼,好汉不吃眼前亏,该扯虎皮作大旗的时候一定要扯,你要是说了借他个胆子也不敢抽你。” 伙计们是以立场定对错的,田力是罗雨的书童那他肯定就是好人,他是好人他妈肯定也是好人,所以欺负她们的店老板肯定就是坏的。 这场景似曾相识,之前在网上有个单亲妈妈哭诉女儿被蛋糕店老板猥褻,结果后来:她甚至能说出他家地下室墙纸的花纹,但老板家根本没有地下室。 罗雨的室友还跟著骂过蛋糕店老板,还说要给那个单亲妈妈捐钱(最终没捐,几个鸟比,叫的挺欢真掏钱就萎了)。 作为一个玩笔桿子的人,罗雨从来就不信一面之词,即使那人长得慈眉善目看起来老实巴交,好人也可能突生恶念,坏人未必不会良心发现。 “公子!” 田力知道这群伙计只能给他精神上的支持,真要解决问题还得找罗雨,他这边跟伙计哭诉眼神就没离开那扇沟通前后的门廊,罗雨一露面他就看见了。 眾人纷纷散开,眼神中满是崇敬但也都略带遗憾,因为还要上班他们知道自家肯定要错过罗公子施巧计惩治奸商的好戏了。 跟伙计们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罗雨才带著田力赶往案发现场。礼多人不怪,惠而不费的事罗雨是一定要乾的。 主僕二人一路走,罗雨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今天一早田氏带著女儿一如往常去河边浆洗衣服,没多久,三山街上钱记米行的老板就带人找了过来,几人上来就在衣服堆里翻找然后就在木盆里发现了一支金釵。 罗雨一愣,“嗯?那还说什么,肯定是她们自家把衣服拿给你母亲的时候落在里面的嘛。” “可不是嘛。”田力带著哭腔,“可他们非说是我母亲偷了他家的首饰而且还不只一件,还有耳环、戒指、项炼。公子,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要是不能还母亲清白以后就没人会请她了,没人请她我妈和妹子就得饿死……” 罗雨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也是看话本中毒了以为什么事情都需要抽丝剥茧查出真相呢,要是像他说的,那人家就是要讹她啊,这他妈就是吃一碗粉还是吃两碗粉的事,根本就不能陷入自证的陷阱。 不过,到现在为止还都是田力的一面之词,不提前站队是罗雨的原则。 熟悉的三山街。 田氏母女已经被钱老板从河边拉到了自家米行前面,钱老板夫妻站在那里大声的指责,田氏声嘶力竭的爭辩,小女孩就只会呜呜的哭。 街市上很多閒人把现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一个华服公子带著几个隨从挤在了前面,“誒,老丈,这是什么情况?” 声音尖细,看热闹的老头不耐烦的瞥了一眼本想敷衍两句待看见公子身边的护卫脸色立时就恭敬起来,“好叫公子知道,这个被抓的妇人是个寡妇靠帮人浆洗衣服为生,那夫妻是这家米行的老板,今晨米行老板发现家里失盗想起近几日只有她们母女来过就去河边追查,可巧了,真就发现了金釵。” 那公子点点头,“人赃俱获,那还闹什么,送她们去见官啊。” 旁边有人凑过来,“嘿嘿嘿,还不是钱老板心善,不想把事情做绝,现在只是要她把其他首饰交出来就放了她,可这妇人咬死了不交,我看八成是已经销赃了。” 公子眉头一皱,“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还跟她说什么。” 又有人凑过来解释,“钱老板看她可怜,现在只要她把女儿送过来当丫鬟就饶了她,我说这妇人就是死心眼,女儿跟著她吃饭都成问题,到了钱老板家起码饿不死。” 田氏听到了这边的聊天,大声哭喊,“我没偷我没偷,我不卖女儿,我不卖女儿。” 钱老板夫妻衣冠楚楚,言谈举止风度翩翩;田氏蓬头垢面,此时早就乱了方寸,也不会辩驳翻来覆去就是我没偷我没偷。 周围人都不耐烦了纷纷劝钱老板赶紧报官。 贵公子也觉得没意思了便想走开,一扭头发现罗雨沉著脸看著场內。 “罗公子!”贵公子脱口而出,看热闹的眾人也回过头,然后呼啦一声围了上来,钱老板那边的热闹都没人看了。 “哎呀呀,罗相公。”“罗相公,好久不见啊。”“……” 罗雨在这条街上住过,虽然他不认识他们但很多人都像老朋友一样跟他打起招呼,罗雨明白,这是在套磁往自家脸上贴金。 团团作揖之后,罗雨瞟了一眼之前来过店里让他改结尾的太监,犹豫了一下微微一拱手。 那“太监”见罗雨跟自家打招呼也觉得倍有面子,“罗公子,你来的正好,这妇人偷了人家首饰却不承认,你给我们说说让她死心。” 钱老板也想过来套磁,结果对上罗雨审视的眼光马上就肉眼可见的慌了。 罗雨对那太监笑笑,“稍安勿躁。”一转头,“钱老板,请借一步说话。” 钱老板懵逼的走了过来,罗雨后退几步把他跟媳妇的距离拉远,然后一指身边的太监,“这位贵人可以给我们做个见证,东西丟了一夜是吧,那我问问你,具体都丟了些什么,数量,名称,样式请你一一细说。” 钱老板一愣,然后再想回头罗雨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问完你我再问你的夫人,如果两人的说辞不一样,呵呵,诬告反坐你知道吧?” 钱老板头上的汗顿时就下来了,旁边看热闹的贵公子此时也觉察到了他的异常,“罗公子,这是什么情况啊?” 罗雨笑笑,“临时起意,露出马脚是难免的。” 扭过头,“钱老板?就不用我再找其他证据了吧,要是等我说开了,你的店也就不用开了。” 罗雨都快被神话了,旁边还有个身份不明的贵人。钱鸣苦著脸低声交代了实情,是他媳妇收拾房间的时候把金釵掉在了衣服里,本来是想著找回来就好,结果看见了田氏的女儿觉得小丫头模样还算周正。 第25章 青青草原 “罗公子,原本我们夫妻真是想找回金釵就好,可你知道我有个傻儿子,我那婆娘看小丫头长的周正就想著买来先当个丫鬟以后再当儿媳妇……” “小太监”(娘娘腔的贵公子又是在皇城里,罗雨认定她是太监)越听越气,尤其她刚刚还当著护卫的面说应该把田氏送去见官,现在剧情反转她觉得自己就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住口!住口!你们临时起意就要害的人家破人亡,这是什么道理,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小太监一叫,几个护卫立刻就把刀抽了出来,秋水燕翎刀(就是后来的绣春刀)。 罗雨本以为大街上抄傢伙看热闹的不得乱鬨鬨闹起来啊,结果没有,吃瓜群眾都很有秩序的退到了道路两边,看来这一套流程他们都熟的很。 人走开了,指指点点却避免不了。 “雾草,什么情况,这怎么突然就把钱老板抓起来了?” “还能是什么情况,钱老板是坏人唄,誒,我就说嘛,我刚刚听他们两口子说话就觉得漏洞百出。” “有吗?刚刚说要把田氏送去见官好像就是你喊的。” “不是,不是,你肯定是听错了,你想啊,金釵又不是大件况且隔了一夜谁偷来了还会贴身收著,隨便找个地方一藏神仙也难找。” “就是你说的,你刚刚还说其他首饰肯定被田氏销赃了呢,我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他说的我也听著呢,呵呵,罗公子找出罪犯了他能耐起来了,对了上次听《丝路缉凶》他还说主谋肯定是船东,还说雇的凶徒用的武器是一对判官笔,哈哈哈笑死人了。” “滚蛋,我何曾跟你说过主谋是船东,我都不认识你。” 小太监怒气冲冲叫人把钱老板夫妻按住这才想起了罗雨,她有点尷尬的看著罗雨,“罗公子,不管是蓄意还是临时起意,今天你若是不来这母子可就要家破人亡了。我,你不会怪我吧?” 罗雨,“你以为我让他借一步说话是为了给他机会?” 小太监,“难道不是?” 罗雨笑笑,“之前他们或许是临时起意,但他看见了我,如果不能快刀斩乱麻,这两口子肯定就会把语言里的漏洞都补上,他们一口咬定丟了东西,金釵又確实是在田氏的木盆里找到的。 空口无凭,双方各执一词,最后就会是一笔糊涂帐,如果见了官,即便证据不足田氏被判了无罪,偷窃的帽子她也摘不掉了。” 小太监,“哼!总之就是他们最多得不到儿媳妇,田氏还是要家破人亡唄?” 罗雨想想,田氏要是被人当成窃贼肯定就不会再有人找她做工,最后生活无著,说家破人亡也不为过。 “嗯,差不多,所以我让他借一步只是要分开他们夫妻,让他们没机会串供,他这边说的首饰的数量和样式要是跟他媳妇对不上,呵呵,对了,其实还没跟小兄弟说,要是嚇不住他我本来还想让你的人先控制住他再去跟他媳妇对质呢。” 亲军都卫叫来了巡街的官差,米行被封,钱老板一家被拘拿,官差过来跟罗雨和那个贵公子作揖之后问是否可以把田氏带回去作证。 贵公子吩咐完要小心照顾还给了田氏几两碎银压惊,田氏带著儿女千恩万谢的下跪磕头然后才跟著官差去了。 事毕,罗雨便要离去但那个小太监却不肯。 茶馆雅座,临河的位置两人相对而坐。 亲歷了一件“大案”小太监坐臥不安急於找人分享。 小太监满脸兴奋,“罗公子,今日的案子你会写到狄公案里吧?一定可別把我这个重要的角色给忘了,名字嘛,你就叫我马致远,马公子,外表嘛,当然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了……” 她越说越兴奋,罗雨无奈的打断了她,“兄弟,兄弟,这就是一件平平无奇的案子,由人心中恶念催生出来的临时起意的案子,案犯既不聪明,过程又不曲折,实在没甚可写的,不要说狄公,这么直白的小伎俩任何一个有点经验的小吏都能一眼看穿。” 小太监眉头紧皱,“阿大,阿二,你们刚刚看穿了吗?” 罗雨一愣,屋里竟然还有两个人他却完全没发现,这俩人好像卡了他的视野一样就站在了他的盲区里。 阿大,“小的不能,小的一直也以为是那妇人手脚不乾净。” 阿二,“罗公子是在说笑,我认识的兄弟里就没有一个能看穿那米行老板是在撒谎的。” 小太监傲娇的看向罗雨得意的哼哼了两声,“哼哼,怎么样,我就说我没那么蠢吧。” “呃。確实没有多蠢。”罗雨词穷,只能无奈的点点头,点头间他看了眼小太监的咽喉,確实没有喉结,可惜了,长得白白净净的竟真是阉人。 聊了一会儿罗雨正要写的新书,逼著罗雨答应了把她玉树临风的形象写进书里,小太监才付了帐满意而去。 目送她走远,罗雨心里感慨,答应她吧,让他在书里找回男人的自信。 …… 从茶馆出来时间刚到午时,气温渐渐升高,罗雨沿著河边走在垂柳的阴凉里然后猛然一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呃,也不能这么说吧,那毕竟是原主心心念念的爱人。 就在刚刚那茶馆附近,有一个妇人抱著孩子正探头探脑往里看,那孩子看大小应该还没满一周岁。 分开三年,前妻带著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回来了。 罗雨无奈一笑,幸好原主死了,否则夫妻情深他可能会再死一次,毕竟哪个男人也不愿顶著青青草原生活啊。 其实细想一下,一个少妇在战乱年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要不就死要不就得找个男人依靠,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生活。 罗雨看过《魂断蓝桥》,男的去打仗了,据说是战死了,女的活不下去就当了妓女,然后男人回来了。 罗雨毕竟不是原主,原主夫妻的遭遇在罗雨看来就像又看了一遍《魂断蓝桥》,罗雨有点感慨,有点可惜,但更多的是释然。 前妻再嫁又有了孩子,他这边就可以彻底摆脱原主的影响开始新生活了。 林秀在茶馆看了会儿没发现罗雨只能转身回返,相隔十几步,罗雨看清了她身上的淤青衣服上的补丁还有那个像非洲灾民似的孩子,脑袋小肚子大。 轰……这是原主的情绪在作祟。 罗雨心说,你来什么劲,就算那是你的孩子跟我也没关係毕竟播种的时候我还没来呢,就算是绿帽文跟我都没关係。 罗雨正往那边看,好巧不巧,迎面走过来县学的同学张安,“罗贤弟!幸会幸会,这是要去哪啊?临近中午,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共饮几杯如何。” 罗雨再扭头一瞥,林秀发现了自己已经慌忙躲进了茶馆后边,她比自己更怕重逢。 第26章 心腹 罗雨既不喜欢拖拉也不喜欢瞎猜,他用ai做过统计,文学作品里86.8%的所谓阴差阳错都是因为拖拖拉拉和主角们不把话挑明造成的。 前妻抱著个孩子,那孩子就一定是她生的吗?如果她在给人当保姆呢?还有,那孩子就不能是她路上捡的吗? 罗雨觉得还是应该追上去,问清楚。 问她是不是再婚了,问她是不是已经有孩子了。都问清楚了然后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含含糊糊的,万一以后剧情再反转了呢。 “罗贤弟,罗贤弟,你看什么呢?” 张安顺著罗雨的视线往茶馆方向张望了几下,什么异常情况也没有发现,林秀已经转到了茶馆后面。 如果没有张安罗雨说不定已经过去了,但现在多了这个外人,封建礼教啊,让张安知道林秀老公没死就跟別人生了孩子社会舆论会把她逼死。 “噢,没什么,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位故人。喝酒就免了,刚刚在茶馆里跟人聊天这才出来,还得回书坊去赶稿。” “对对对,赶稿可是大事,这金陵城上到皇亲国戚下到贩夫走卒可都在等你的新故事呢。那我就跟你一同走走吧,对了,上一个丝路缉凶故事最后你留了一个尾巴,我听人说其实凶手就是船东的儿子还说凶器其实是一条蛇,是不是真的?” 其实上一个故事的谜底书坊这边已经先刻印了,准备算作新故事的引子。 虽然新故事还没发布,但人多嘴杂,谜底早就被伙计和印工们宣扬出去了,听说伙计和印工们就因为这个还名利双收了,间接的罗雨在书坊里的地位也是直线上升。 “是真的,具体手法我会在下一个故事的开头详细说说。” “对了,还有传闻说你帮刑部破了件答案?噢,我去城外小箐乡吃喜酒昨日方回听说了这就来找你……” 碰上话癆了,罗雨也是没办法,俩人一路聊一路聊(张安不停的问,罗雨也只能嗯啊的答应)好容易才算是走到了校场街。 张安,“对了,我昨夜还仔细研究了贤弟写的那首诗,苔花如米小,也作牡丹开。这两句真是实实在在道出了我等平民子弟求学的艰难也阐明我等不屈之精神……” 罗雨,“张兄,张兄,我到了,咱们改日再聊。” 张安觉得自己是和罗雨依依惜別,罗雨却觉得自己是落荒而逃。 …… 回到书坊也不得安生,伙计们走马灯般在窗前晃,晃的罗雨头都晕了偏偏掌柜的贾政不仅不管反而也跟著来探头探脑。 借著出了添茶的工夫,罗雨把发生的事给他们说了一番。 伙计李默,“哈哈哈,善恶到头终有报,古人诚不欺我啊。” 伙计宋二,“你可得了吧,今天要不是罗相公赶了去那田氏一家就得家破人亡,还什么报不报的。” 抄书工老周,“佛家说的报应是来世,来世那米行老板必定会变成猪狗。” 宋二,“哼哼,来世,你见过来世吗?都是骗人的,看看公子的话本就知道了,泥胎木雕管不了坏人,要想惩治坏人还得靠青天大老爷。公子,您说我说的可对。” 罗雨心说:对个毛,靠什么青天大老爷,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能靠神仙皇帝,全靠自己救自己。 罗雨笑笑,“神佛如果能劝人向善自然也有可取之处,好了,都说完了,让我回屋写书吧。” ----------------- 英译汉,可不是简单的翻译,罗雨还得把东方快车谋杀案里所有人的身份都给改成中式的。 商队里有鏢师,脚夫,歌姬,翻译……所有人还得都曾被富商害得家破人亡。 一直写到未时大概就是下午五点左右,罗雨搁笔。 前妻的事他也不会隱瞒,如果事情搞清楚了他肯定会跟贾政说个明白,然后人家同意就继续不同意就拉倒。不过,现在还有些事无法確定罗雨还是决定先搞清楚。 罗雨忙著写书没吃晡食,但贾政可没忘给他准备。 米饭,东坡肉,炒鸡蛋,別看是简简单单两个小菜,这可是明朝,多少人吃糠咽菜都混不了个半饱,就不跟別人比,一个多月以前罗雨过年都吃不上这些。 古代的工业虽然不行但手工业一点不差,那竹编的篮子和漆器的饭盒放在后世都得算是奢侈品。 伙计们不仅用一块方巾包了吃食还爭抢著要帮罗雨拎回去。 罗雨也知道这些小伙计现在都成了兼职的狗仔队,都等著跟自己聊天套词然后好跟某某人提前去剧透。 小包又不沉,罗雨谢绝了所有人的好意,一个人挎著吃的慢慢溜达回家。 …… 正如罗雨所料,等他回到箍捅巷一推开门,田氏一家三口都已经在前院等他了。 三人也不说话上来就是齐齐跪倒然后给罗雨磕了三个响头。 罗雨也没躲也没扶,受了她们一家的大礼,救命之恩,如果不受古人是不会答应的。 但三个头磕完,这一家人依旧跪著。 罗雨眉头一皱,淡淡道,“起来吧,你们一家都是好人,本来就不该受这不白之冤的。” 田氏面色刚毅抬头看著罗雨,“如果不是公子,小女就要入了奴籍,我名声没了生计,除死也没有了任何办法,自今日起,我一家的命就归公子了。” 罗雨,“起来起来,如果最终是这么个结果,那我跟那个钱老板还有什么区別。” 田力,“不,公子,钱家是逼我母亲和妹子为奴为婢,而追隨公子是我们自己选的。” 田氏,“公子是秀才,以后肯定还会是老爷,听说公子马上又要娶妻生子,未来总需要些心腹家人的。” 有明一朝无数自耕农为了活命卖身为奴,找个前途远大又性情宽厚的主家其实是一条很好的出路只不过罗雨过去还没显示出会做大做强的可能,但现在不一样了,所以田氏母子的选择既是报恩也是在给自己找出路。 田氏母子都是目光决绝,只是那个才七岁的小女孩还是一脸惶恐。 罗雨看了眼这一家人,犹豫了一下,“这事暂且放下。田大姐……” 田氏,“公子叫我小娥就好。” 第27章 罗老爷 这时候的主僕其实有两类,一类是僱佣关係就像老板和伙计,所谓僕人其实是自由人干活拿工资的。 但田氏一家想要的是另一类,真的是要入奴籍把自己作为罗雨的財產任由驱使白干活不拿钱就混个温饱。 这种事现代人或许理解不了,但在古代却真有存在的理由,因为罗雨是秀才他的奴僕自然就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 其实这就跟狼和狗一样,你是要自由的喝西北风还是安稳的被拴住吃一碗狗粮。 …… 罗雨估计田氏大概是三十出头,出头多少不一定,按田力的年纪算她甚至都可能比罗雨小,十五六结婚,二十七八有个十一岁的儿子也正常。 但田氏实在太显老了,说四十都有人信,而且田力也未必是她的长子,这年头想养大一个孩子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突然出来奴僕了,好像从封建社会倒退回奴隶制时代,罗雨一时还有点接受不了,他犹豫了一下,既没再叫田大姐也没叫她田小娥,而是换了个中性的说法,“田妈妈,什么投靠的事先不提,我现下还真有件棘手的事要找人办。” …… 话说两头。 其实田氏她们一家去衙门就是录了个口供,早在罗雨之前两个时辰就到了这里,小女孩不懂事但是母子已经商量很久了。 力主直接卖身投靠的就是田力。跟了罗雨一个多月,罗雨那种宽厚田力早就有了深深的体会,跟著罗雨能吃饱穿暖还不受气,这一个多月田力就跟做梦一样。 田氏当的洗衣妇其实也不是什么好活,起早贪黑不说,天冷天热不说,经常被人欺负也不必说,经常没活要饿肚子才是最难的。 而卖身给罗雨,有主家庇护再不用怕里长甲长胥吏这还是小事,罗雨现在还没有发跡,要是他有一天真能当了大官,宰相门前七品官,作为第一批奴僕她们母子就抖起来了。 罗雨要是一口答应了,田氏说不定还会后悔,但罗雨不答应田氏就急得不行。 恰好此时罗雨说,有件棘手的事要找人办,田氏顿时就“懂了”,想给罗雨当奴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要通过“考试”看看她的办事能力。 “公子儘管吩咐,奴家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还赴汤蹈火?还万死不辞?罗雨瞄了她一眼,怎么这田氏说话还像挺有文化一样呢。 田氏脸色一红,“这词都是茶馆外边听说书的说的,也不知道用的对不对,倒叫公子见笑了。” 罗雨没说什么事,看了眼院子收拾的乾乾净净,看屋上的炊烟饭食也准备了。 罗雨拿下挎著的包袱递给田力,“这些吃食你先带著妹妹去吃吧。” 田力什么也没说,低头接过拽起还懵逼跪著的妹妹给罗雨鞠了个躬就往东厢房走,灶台就在那边。 丫头,“好香啊,好像是肉啊。” 田力,“肉是公子的,我们只能吃菜粥。” 丫头,“哥,菜粥能让我吃一小碗嘛,就一小碗我不多吃。” 田力,“……” 兄妹进了屋,罗雨走到井边坐下,田氏也走到他身边躬身站好。 罗雨,“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田氏声音有点黯然,“没了,我丈夫和大儿子早年被抓了丁,我给他们收的尸。”似乎怕罗雨听了晦气,田氏换了欢快的语气,“好在我还有这一双儿女,我老年有依靠,我丈夫的香火也未断。” 罗雨点点头,“有件事你悄悄去打听,务必守口如瓶。” 感觉自己得了罗雨信任,田氏会心一笑,“公子放心,就是儿女我也不会说。” 罗雨这才把“前妻”(原主是妻子嘛)的事跟田氏说了一遍,身材样貌包括那个看起来很病態的小婴儿。 田氏一愣,然后轻轻嘆了口气,“没想到夫人她也是苦命的人。” 罗雨,“她既然抱著孩子出现在这一带住的想必不会太远,仔细打听清楚,如果她真的已经嫁了人我也就不会再去打扰她了,一別两宽各自安好吧。” 田氏犹豫了一下,“公子別怪我多嘴,听公子一说我倒觉得夫人即便再嫁可能夫家也……” 罗雨一摆手,“那都是后话,先打听清楚。” 田氏,“是,老爷。” ----------------- 翌日,田氏退了三山街的房子,两个小包就搬来了箍捅巷,然后又请来了里长作保写下卖身契。 跟里长一聊罗雨才知道,庶民是不能蓄奴的,但刚刚好,秀才是士已经不是庶民了。 手续办妥,罗雨还在想怎么安排住宿。 他这个小院其实格局很简单,前院有口井和一个当厨房的厢房,后院现在是菜园和鸡舍,中间是三间主屋,三间屋中间是客厅餐厅,左边是书房,右边是臥室。 罗雨自然是睡臥室的,田力就在厨房支了张床。 本来罗雨还想要不自己就在书房安张床算了,结果他还没说,那一家三口已经在厢房安排好了。田氏有个大木箱里面专门放铺盖,晚上铺开,白天捲起来。 田力睡大箱子上,母女垫了个木板就睡地上。 突然又多了两张嘴,不过罗雨倒也养的起,小丫头负责种菜养鸡,田氏负责做饭打扫洗洗涮涮,田力这回就真成了书童,负责拎包撑伞跟著罗雨上下班。 只用了半天,安顿下来后,罗雨依然是每天上班看书写书,会客聊天,只不过家里多了几个人更多了几分生气。 田氏还说要在院子里养条狗罗雨也应允了。 ----------------- 皇宫,大內。 几个贵人坐在榻上聊天,周围一圈太监宫女都伸长脖子听著。 平常不要说偷听贵人们谈话,太监宫女们都恨不得自己是聋子才好呢,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来的是皇后的乾女儿,清河郡主,清河郡主讲的都是宫外的趣事,这些趣事不只是皇后爱听所有的太监宫女都爱听。 “噢,我还以为他写的那些探案故事都是杜撰的,没想到听你一说还真是个聪明人。” “岂止啊,母后您没听说刑部那件事嘛?” “怎么没听说,让刑部找件积压的奇案去试试他还是我的主意呢,只不过后来徐达大將军跟那个王保保打的难解难分,正事一衝我就把这閒事给忘了。好了,正好你来了也省得我派人再去问了,快说说。” 第28章 开放式结局 数日后《驛路谋杀案》顺利截稿。 算著日子早早就过来等著看初稿的眾位书坊老板爭抢著先睹为快,然后一个个拍案叫绝马屁如潮暂且不提。 上一次《丝路缉凶》留了个尾巴故意让读者听眾猜凶手,因为这种断章的手段前所未有眾人还忧心忡忡过,但事实证明效果出奇的好。 於掌柜,“誒,罗公子,这次为什么不给观者留个暗扣了呢?” 眾人,“对对对,既然读者喜欢这个调调咱们就要儘量满足,毕竟他们才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啊。” 罗雨,“倒也不是不行,最后一群人聚在一起我就把故事卡在这让读者自己分析谁是凶手。就是怕一次读者觉得新鲜,次数多了,过犹不及反而会让性急的读者恼怒。” 贾政,“嗯,其实我和罗公子也商量过这个问题,我也觉得每次都让读者猜反而不如偶尔来上那么一次,况且这个故事前面已经说明了每个人都有动机,我觉得大多数人应该都知道结果了,再让人猜……” 张掌柜,“再让人猜就有点画蛇添足了。不过!这个结局必须得改!” 张掌柜平时不声不响,但每次说话都喜欢跟大家唱反调,唱的多了,大家都当他是槓精。 王掌柜,“哈哈哈,天理人情,既然那刘財主恶贯满盈就不能怪这些被他害过的人合起伙来报復他。” (东方快车谋杀案是团伙作案,被害人过去坏事做的太多才导致所有受害人合起伙来把他干了,最后这些人又相互证明对方不在场,罗雨延续了这个大的设定,然后进行了汉化。) 刘掌柜,“杀夫夺妻,逼良为娼,这刘財主的恶行罄竹难书根本就是死有余辜,我就非常赞成狄仁杰大人最后高抬贵手,只不过,呃,我有个小小的建议,既然是在丝路上的故事要不咱们就不要让他姓刘了,姓个阿史那什么的是不是更符合大漠孤烟的氛围啊?” 罗雨笑笑,“呵呵,刘掌柜这个建议仔细想想还真有些必要,毕竟这刘姓太普遍了,读者、听眾甚至说书人里姓刘的可能都会不自在,那就把刘財主改成阿史那杜比好了。” 刘掌柜得意的微笑拱手。 眾人,“刘掌柜,你这回可是给你们刘姓立了大功了,下次祭祖你得跟族长好好说道说道。” 刘掌柜,“哈哈哈,那是自然。” 眼见话题渐渐跑偏,张掌柜咳嗽了两声淡淡道,“法理不外乎人情,我也相信读者听眾都会支持狄大人凶犯是偶然路过的沙匪。我说必须要改是针对罗公子而言。” “嗯?”眾人都是一头雾水。 “他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估计是硬给自己找台阶吧,这人不就这样。” “倒也是,最后明明错了他也总能找藉口。” 罗雨倒没跟眾人的步调,他看张掌柜说的认真便站起身一鞠躬,“愿闻其详。” 张掌柜傲然的扫视了眾人一圈,“读者对狄大人肯定不会有意见,因为他是唐朝的官距今已经500多年了。但要是当下有个官员枉纵了罪犯不管他基於什么样的考虑是不是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於掌柜眉头一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大多数人还是莫名其妙,“话本就是话本怎么还引申到官场了?” “誒,老张,你不会是说这故事在影射某人吧,可我思来想去也没有类似的案例啊。” “故事里都是些脚夫,保姆,妓女,最多也就是个家资颇丰的胡商,看不出来影射了什么啊?” “照张掌柜这个標准咱们这些书坊有一个算一个都赶紧关门好了。” “哼!”张掌柜冷哼一声,“罗公子以后还要应考,以他的才学,举人、进士都是早晚的事,而他思虑周密善於断案也是人尽皆知的,未来入刑部这事八九不离十吧?” 刘掌柜点点头,“嗯,呵呵,说不定侍郎尚书都不是没有机会呢,誒,罗公子,到了那天可別忘了提携在下啊。” 王掌柜,“哈哈哈,怎么提携你,砍头改流放啊?” 陈掌柜,“流放岭南!哈哈哈哈哈。” 眾人,“哈哈哈哈哈……” 张掌柜瞪了他们一眼,“既然知道罗公子未来会去刑部,你们还不明白嘛,这个结尾日后就是政敌攻击他的藉口,每一次他轻判了案犯,即使他没有网开一面都是秉公而断,也免不了会被人说徇私枉法。” …… 满室俱静,眾人包括罗雨自己都是目瞪口呆,原来这槓精,哦,不原来张掌柜竟然是真的深谋远虑。 …… 好半响,贾政才回过神来,“可是,可是,前面都铺垫了那么多,每个人,唉,都是可怜人你要是让我叫他们凶手我都说不出口,这要是狄大人把他们都拿下了!” 於掌柜,“要是狄大人把他们都拿下了,我觉得这个系列也不要再写了。”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眾多书坊老板一时全都沉默了下来,包括刚刚力主要改结尾的张掌柜。 最后还是贾政,“贤婿啊,你看这该如何处理啊?” 罗雨和贾月华已经合过了生辰八字,虽然还不是夫妻,但当著其他竞爭对手的面贾政早把贤弟、贤侄改成了贤婿。 罗雨笑笑,“大家不必担心,正好咱们之前说要留个扣,但我觉得莫不如改成开放式结局。” 开放式结局?新词,眾人都不明白。 罗雨没有卖关子,“狄公案我一直是以第三者的视角写的,到了最后,我加一句,『当日我祖父尚且年幼挨不住困围著篝火便沉沉睡去,待到天明,只听说狄公已经破案但是眾人却全都不愿细说。』” 贾政一皱眉,“这不就是没有结尾吗?” 於掌柜一摆手,“不对!”他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妙啊,妙啊,妙极了,这就是所谓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啪!”刘掌柜一拍桌子,“回味悠长,我现在就能想到,即便时隔多年读者回忆起这个故事都会唏嘘不已。” 本来,故事的最后狄仁杰已经放过了这十二个共谋的案犯断定凶手是熟悉地形的沙匪,但既然投资人提了要求罗雨便索性改成了开放式结尾。 商定完毕,眾人又研究起每家印多少本。 罗雨不参与经营也不想听,一拱手跟贾政招呼一声便提前打卡下了班。 第29章 诲淫诲盗 穿越过来还是端午那个时候天气就很闷热了,到了现在差不多就是后世所谓的桑拿天,又热又潮,走两步就是一身汗,罗雨也不想在外边逗留急匆匆就往家走,路上被人认出来邀他进店小坐也都被一一拒绝。 回家进院,罗雨先是舀了一瓢井水咕咚咚喝了个饱然后才低头拎起哼哼唧唧往自己身上蹭的狗子。 小黄还是只小奶狗,一个多月还没断奶就被田小娥给要来了,农村的土狗一窝会生七八只,没谁家会养这么多但一般也不会卖都是送。 罗雨摆弄著小黄,田甜手里拿著两个鸡蛋听著声就从后院跑了过来。 小丫头还没起名父亲就没了,田甜这个名还是罗雨给起的。 “老爷,你回来了。噢,菜粥在锅里,我妈还蒸了十六个馒头,她说要是老爷回来的早就让我给您炒个鸡蛋。” 田甜还没满九岁,但在这个时候已经被当作半个成年人用了,小丫头看起来不仅不觉得苦相反还甘之如飴。 “我有手有脚要你炒什么鸡蛋。你妈没说她干什么去了?” “说了。她说老爷交代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她要去仔细確认一下。老爷……” “嗯?” “能让我干的事您绝对不要自己动手了,要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是吃閒饭的,我妈说了不干活没用的人主家是不会养的。” 罗雨笑笑,“你还小呢,我炒菜你就在旁边看著,等你再大一点厨娘这个位置我就让你妈传给你。” “那也不行,我妈说了,老爷宽仁但我们不能当成理所当然,下人的本分还是要做到的,她还说了要是没有老爷我现在就会在钱家给他们干所有的脏活累活,淘米、做饭、洗衣、打扫、倒夜壶……” 小丫头掰著手指头就数了起来,罗雨,“誒,行了行了,感恩什么的不用老掛在嘴上。” “噢,知道了。”小丫头撅著嘴不高兴的衝著罗雨行了个礼,走了。 …… 田力被罗雨派去跟同学借书了,虽然大家都在议论罗雨以后会进刑部什么的但罗雨是真没动这种心思,不过举人他倒是真想考一考。 如果中了举人那可就实打实迈入官僚阶级了,他可以不当官,但那个身份的用处可太多了。 喝了几口井水罗雨脱下长衫换上了短褂瀆裤(背心大裤头),醃肉燉菘菜,小葱炒鸡蛋,还有田氏自製的醃萝卜,简简单单几个小菜。 菜刚好田力就背著几本书回来了,看见罗雨在炒菜妹妹在旁观马上就要跟小丫头动手结果被罗雨用饭铲子抽了几下才老实。 妈妈和妹妹来之前罗雨从来没大骂过田力,结果妹妹才来了不到十天,田力就不知道被抽了几次,田力不敢怨恨罗雨只能气呼呼的看著田甜。 在这样的时代主僕之分就是天堑,但没外人的时候罗雨还是喜欢家庭氛围,就算他们俩蹲著也必须跟自己在一个屋吃饭。 夏天,天黑的晚,但直到天都擦黑了田氏还是没回来。 妈妈一直没回来,田力还没什么但小丫头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好在小黄突然汪汪了几声。 朦朧的夜色中,罗雨看见两个人走到了院门前,远处的柳树下还有个人遥遥的在向这边张望。 罗雨回到书房换上了长衫,“啪啪啪,主人,我把人带来了。” “嗯,让她进来,你去吃饭吧。” 门外田氏应了一声,然后过了一会儿门“吱”的一声响。 罗雨扭过头,心里莫名的悸动了一下,林秀不是罗雨喜欢的类型,所以那种悸动很明显就是原主一点残留的情绪。 相顾无言。 还是罗雨先打破了沉默,“他对你好吗?” 林秀犹豫了很久,“那日乱兵衝进了村子……后来我也不敢再回来找你,想投河的时候被他救了……” 外人都知道原主是遭了乱兵才导致的夫妻离散,其实是林秀回娘家被掳走了,原主一直都是故意含糊其辞。 什么不敢回来,还要投河寻死,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罗雨伸手阻止她继续回忆那些不堪的往事,重复了一句,“他对你好吗?” 林秀微不可察的“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让罗雨放鬆了下来,其实他很怕林秀否认,如果她要破镜重圆罗雨还真难办,进退两难,拒绝她,很多道德帝(任何时代都有站著说话不腰疼的傢伙)就会说罗雨不念旧情; 同意吧,依然会有一帮人出来说他飢不择食,说她不知廉耻。当一个渔夫的妻子就没人管你,但是做一个秀才的妻子,过往要是被人扒出来会很糟糕。 最最关键的是罗雨跟她不熟啊。 “真的?” “嗯,虽然生活清苦了些,但他確实是个好人。” “那就好。他也跟来了吧,让他进来聊聊吧。” 林秀一愣,神情惶恐面色纠结,结结巴巴说道,“田姐跟我说你要娶新妇了,就放过我们吧。” 罗雨笑笑,“我是你的表哥,今日既然找到了你自然要认识一下妹夫啊。” 林秀,“啊?” 罗雨,“啊什么啊,你没有亲人,我也没有亲人,以后我就是你的表哥了。你母亲是我父亲的表妹,我们小时候见过几次但也不是特別熟,所以那次只是觉得眼熟没敢相认。 记清了。就把他叫进来,我现在毕竟已经是秀才了日后你们遇到什么困难就可以提我。” ----------------- 林秀现在的丈夫叫楚大,本来惶恐不安的汉子听说自己突然多了个秀才大舅子惊喜不已,但见罗雨掏出几贯见面礼却是坚决不受,最终只勉强收了咸肉和酱鸭。 送走了两人,罗雨感觉一身轻鬆,借了原主的身份也帮他了了最后的牵掛,甚好。 …… 不几日,《驛路谋杀案》火爆上市。 那是真火啊,好傢伙,书坊还没开门等著买书的就排起了长龙,跟大鸭梨17发售的场景都有一拼了。 眼看著书一本本的卖了出去,甚至远在汴梁和杭州的书商都过来大量订货了。 形势一片大好的当口,突然就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罗雨正在书房构思下一个故事呢,贾政急匆匆推门就进来了,“不好了,狄公案可能,不能再写了,据说有大人说这书诲淫诲盗,帮那些贼人打开了思路。” 第30章 倩女幽魂 贾政慌慌张张跑进来还真把罗雨嚇了一跳,还以为写的故事犯了什么忌讳要被咔嚓呢。 听说是诲淫诲盗,罗雨鬆了口气,这种罪名即使坐实了最多不过是封店、罚款、禁书,板子都是打在老板身上的而自己只是个打工仔。 罗雨,“啊?诲淫诲盗啊,噢。” 贾政急匆匆跑来报信结果罗雨只是“啊?噢。” 贾政,“贤侄,你怎么不紧张啊?《狄公案》可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话本了,你知道现在眾家都靠著此书赚了多少吗?” 罗雨看了贾政一眼:你们说要给我抽成可是一两都没兑现呢! 都是明白人看罗雨的眼神瞟过来贾政马上说道:“贤侄放心,人无信不立,我们都是在等这波销售收尾,没现在就给贤侄结算其实是怕会短了你的。” 罗雨笑笑,“都是自家人,二伯你这边我自然不会怀疑。” 贾政,“他们几家我自会盯紧。但是当下……” 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著,贾政话音未落腾腾腾斜对面万家书坊的老板就跑了进来,“贾兄,贾兄,不好了。” 不一会儿,包括墨韵书坊的於老板在內的眾家掌柜都齐聚在了贾氏书坊的中堂里,因为贾氏没有那么大的规模,好些老板就只能坐印工休息的长条凳。 罗雨就溜边靠墙坐著,他是真的不急,无论如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內部肯定都有弯弯绕。其实也是刚刚贾政一句话提醒了他,《狄公案》卖的太火了。 谁都不比谁傻,掌柜们议论了两句就有人提及某位侍郎的小舅子曾经找过自己要入股书坊,然后另一个也恍然大悟…… 明白了缘由之后,事情突然就变得诡异起来,刚刚一个个还急急火火的眾位掌柜没一个提解决办法反而是扯起来谁家多印了几本没有入帐这种小事。 他们都不说重点,但罗雨也不是菜鸟,论权谋他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大明王朝1566》《纸牌屋》《雍正王朝》《甄嬛传》等等看的太多了。 商人不可能不逐利,他们刚刚的紧张也说明这事对他们很重要。现在突然换成了另一幅面孔说明了两点,第一,这事他们有办法解决;第二,现在是大家合伙,谁都不想多出力! 不知道他们还要扯皮多久,罗雨便在角落摇起了扇子。 …… 从古至今,评判標准总是在变,这几年的畅销书过几年说不定就成了禁书,禁书几年过去又畅销了,还有些看名字就是禁书的比如《丰乳肥臀》,作者竟然还能得诺奖。 这就是罗雨的困局,也是所有文人的困局,苏軾都有乌台诗案就更別说其他人了。 如果刑侦类真不能写了自己该从哪个点突破呢。 四大名著细数下来,《水滸》被禁的次数最多,鼓动起义嘛;《红楼》第二,衝击封建礼教时常被禁;《西游》第三,崇佛抑道被道君皇帝嘉靖给禁了;只有《三国演义》从来没事,因为他从头到尾都在宣扬一个“忠”字。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看眼前这些人的样子,一起投资《三国》估计是够呛了,而如果没人投资……罗雨马上要娶媳妇了,还养了几个僕人……自己写《三国》是要冒很大风险的。虽然知道《三国》最终会火,但万一就赚了个身后名可就太亏了。 …… “罗先生,罗先生。” 扯皮的会、扯皮的课罗雨又不是没听过,眼睛看著讲台然后神游天外他很擅长的。结果罗雨正暗暗谋划呢却有人叫他。 “啊?”“噢,於掌柜。於掌柜有什么指教?” 屋里传出几声压抑的笑声,大家都知道罗雨走神了但也没人挑明。 於掌柜也只是笑笑解释道,“罗先生,我们刚刚在说要不把《狄公案》先停一下,等风向明了再继续,您的意思呢?” 罗雨,“嗯,先看看风向也好,不然我写了要是不能刊印也是无用功。” 眾人一阵感慨后,“无奈”散去。 贾政前脚送走了眾人,一回头就吐槽起来,“呸,竖子不足於谋,一个个扯来扯去无非就是不想自己一家出头而已。贤侄啊,我们把事情想简单了,生意上的事好衡量,谁家刻了几个版,谁家卖出了多少都有据可依即便有人偷奸耍滑也无关大局。 但要去官场打点,这人情却难用钱衡量了所以眾家才互相推諉。” 罗雨犹豫了一下,“二伯应该也是有门路的吧,既然《狄公案》的名声已经打响了……” 贾政神色大变猛然回头看了眼门口然后转过头来,“贤侄,慎言慎言,要是现在把他们拋开自己单干那可就是举世皆敌了。而且別说现在把他们拋开,若最初不是大家一起干,《古寺迷尸》一出来麻烦早就找上门了。” 罗雨尬笑一下,看过权谋电视剧和自己动手操作果然还是不一样的,不过他马上说道,“呃,其实我不是说要拋开他们继续写《狄公案》,我是说既然上面有人不让写凶案这个题材,那我不如先写点別的,就是不知道还要不要……” 贾政又一次打断了罗雨,“不要!不要!合作的时候说好了的《狄公案》各家按出资分钱,可没说你写什么都各家入股。” 罗雨呃了一声,“可你刚刚说《古寺迷尸》要是我们一家单干就会有麻烦。” 贾政豪气的一摆手,“不一样,《古寺迷尸》一看就是一个系列,钱是源源不断的。若是像《杜十娘》这种的一锤子买卖他们眼红却也不至於下黑手,毕竟谁家不能偶尔出一本好故事呢。” 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你偶尔吃一顿没什么,但你家要是有源源不断的饺子別人就该搞你了。 罗雨正反思自己缺乏实践经验呢,贾政一脸諂媚的贴了上来,“贤侄,你这回想写点什么?” 罗雨,“嗯,凶案都不能写,要是写王侯將相恐怕更糟,如果还是才子佳人那一套又缺乏一点新意。” “不缺,不缺!贤侄,今时不同往日,以你烟波客的名义,现在写什么都不缺读者。要我说就写才子佳人,安全,赚的也不会少。” 罗雨看著贾政促狭的一笑,“既然二伯这么说我就先写个《小倩》吧。” 第31章 不会让你为难的 “小倩?”贾政犹豫了一下,“才子佳人虽然是个老题材但这个尺度你可要把握好,你毕竟不是普通的坐堂先生,未来是要考举人考进士的,要是写的太过香艷恐怕对前途有所妨碍。” 罗雨认真点头,“嗯,这个自然。” 贾政,“这样便好,既然如此这几日你且先去谋划,另外婚礼的事也需做些准备如果能请来教諭和训导自然最好,若是不能那些名列前茅的同届务必要请来,这也是未雨绸繆,钱的事你不必操心。” …… 出了中堂,罗雨叫过还在前厅帮著卖书的田力嘱咐他回去的时候买上半只烤鸭这才离去。 午时还没到,也就是上午十一点左右的样子天气却挺热,后来看书都说明朝灭亡其实是因为赶上了小冰河期多灾多难庄稼歉收……冰河什么的罗雨反正是一点都没体会到,毕竟这才明初离崇禎上吊还有两百多年呢。 其实罗雨刚穿过来也想过为了防止满清入关做点什么,但两百多年啊,美利坚从建国到强盛的如日中天还没明朝的时间长呢。 大太阳高悬在天穹,罗雨只得沿著屋檐往回走。 刚刚出了校场街,“罗先生,罗先生。” 罗雨扭头看去一个灰衣小廝就站在路口的大太阳底下恭恭敬敬的叫自己,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小廝也没让罗雨仔细想,往路边的酒楼比划了下,罗雨顺著他手的方向一看,吉祥酒家,二楼临街的雅座开著窗,於掌柜正微笑朝自己拱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让小廝顶著太阳站在路口是怕错过了自己,有事又不敢在贾氏书坊说,大概是个什么情况罗雨已经有数了。 但是罗雨不明白,疏不见亲的道理於掌柜不会不懂啊,现在贾政都把侄女嫁给自己了,他於掌柜一个外人又能怎么分裂他们呢? 朝食的时间已过,晡食的时间还没到,酒楼里根本没有客人。 没有客人还要在楼上包个雅座。 罗雨跟著小廝慢悠悠上了楼,小廝到了楼梯口虚虚一指人就停步了,“我们掌柜的已经备好了酒菜,先生请。” …… 吉祥酒家应该算是家比较高档的地方了,別看罗雨上下班经常路过,进来吃还真是头一次,雅间的装修简洁中透著奢华,墙上还有某个秀才或是举人的墨宝:寧静致远。 喝酒能喝出寧静来,呸,还不如写个他年若隨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呢。 罗雨进屋后仔细打量了一番屋內的环境,於掌柜也没催促,等罗雨视线终於落在他身上他才微微一笑把罗雨指向上桌。 罗雨看了眼席面,酱牛肉,东坡肉,烤鸭,醉虾,清蒸鱸鱼,银鱼燉蛋,菜色倒也算精致。 两人一落座於掌柜就开口了,“呵呵,我的来意先生想必已经知晓了吧。” 罗雨笑笑,“贾掌柜已经改口叫我贤侄贤婿好久了,我们之间的关係於掌柜不会不知道吧。” 於掌柜也笑笑,“这酒乃是金陵最有名的透瓶香,我们先饮几杯再谈正事。” 罗雨摆摆手,“我怕酒后失言,而且我中秀才那次差点喝死今日还心有余悸呢,於掌柜还是把话说在前面吧。” 於掌柜点点头,“也好。那我就直说了,所谓亲兄弟明算帐,其实以您当下的身份还在贾氏书坊坐堂就算是屈就了。” 罗雨,“人不能忘恩负义,当时我落魄的时候还是贾掌柜赏了我一口饭呢。” 於掌柜摇晃著手中的酒杯,“报恩有很多方式,更何况你们以后还是亲戚有了什么好事还不是他要拿大头。如果我是贾掌柜此时就应该放弃你这个坐堂的身份。” 於掌柜说完一伸手,“边吃边谈。” 於掌柜话说一半,但罗雨已经懂了,亲戚最好不要合伙作生意,感情也不要和钱混为一谈。 罗雨避过醉虾,吃了点酱牛肉和银鱼炒蛋,一分钱一分货,这吉祥酒楼果然不只是装修上档次厨子的手艺也能配得上这装修。 於掌柜愣了一下,话说了一半他还等著罗雨发问呢,罗雨只要发问他就会长篇大论跟他掰扯清楚不能给亲戚打工的八条至理名言。 罗雨不语只是一味的吃著酒菜频频点头,看起来非常满意。 “罗先生?” 罗雨看了看於掌柜,“噢,於掌柜要说的话我都已经明白了,但,日后是日后,我和贾掌柜当下並无嫌隙,你让我如何开口,再则,凡事有利有弊,在贾氏书坊虽有种种隱忧但我去了其他地方难道就能高枕无忧?” 於掌柜这才似乎鬆了口气,笑道,“为何还要去其他家,以先生的身份和名气其实早就不必去其他家了,自己在书斋中悠然写作岂不更好,平日里要备考就备考,有了灵光一闪就记录下来,一旦成书打发书童到校场街招呼一声还怕没有掌柜的主动上门来买?” 於掌柜说著话“啪啪啪”拍了三下,门声一响,刚刚停在楼梯口的小廝捧著一个木匣走了进来。 小廝放下木匣又恭敬退出,罗雨疑惑的看著放在眼前的木匣。 “先生请看,这就是我墨韵书坊的诚意。” 罗雨轻轻打开木匣,里面是房契地契。 罗雨:雾草,出手真他妈大方。 “武进桥头的小院,两进,前面有门房后面有花园,算是我们墨韵书坊为先生新婚准备的贺礼。” 罗雨刚想开口,於掌柜一伸手,“先生放心,我们所求不多,日后有了新作,同等条件先卖给墨韵,若是有人出价更高先生自便。” 罗雨,“呃,这……” 於掌柜哈哈大笑,“只要先生点头,其他的事我们自会办妥定不会让先生为难。” 罗雨有点懵逼,现在这个情况自己又不好意思跟贾政辞职这於掌柜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酒足饭饱,於掌柜也没送罗雨下楼就在二楼遥遥拱手作別。 …… 时间还早,午休过后,等著太阳微斜罗雨才慢悠悠出门去县学拜访教諭和训导。 然后罗雨就知道什么叫不会让他为难了。 教諭教育了罗雨几句后就直入主题:“罗雨啊,话本乃是小道,科考才是正途。什么坐堂先生还是不要再当了!这不是我一人的意思,提学大人亦是作此考量。” 第32章 下金蛋的鹅 从县学出来,罗雨仔细復了一下盘,贾政听说上面有人批评《狄公案》诲淫诲盗,然后於掌柜就来了,大家议论的时候虽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罗雨马上从贾氏书坊出来就被他派人拦下。 吉祥酒楼里的酱牛肉烤鸭和醉虾算预製菜且不去说他;清蒸鱸鱼、银鱼燉蛋和东坡肉罗雨吃到嘴里那明明就是现做的,蒸蛋蒸鱼罗雨都自己搞过十五分钟差不多,可那东坡肉最少也得一个多小时。 这明显就是早有准备嘛。 墨韵书坊得到信息的时间比贾政早,出手也是乾脆利落,估计贾政得到消息人家已经把酒店订好准备游说罗雨了。 环环相扣,围猎罗雨再把贾政踢出局。 罗雨现在也想明白了教諭对自己说的话即使自己不跟贾政挑明也会有人帮自己挑明,然后就轮到贾政做选择了,是死死困住罗雨还是让罗雨成为一个自由创作者。 死死困住罗雨,最后的结局就是亲戚变仇人;主动跟罗雨解约维护好这层亲戚关係,贾氏书坊肯定还能多得点好处。 说起来墨韵书坊並没有搞什么歪门邪道,全是阳谋,让你自由选择了而且料定你会按他们划下的道走,不管是罗雨还是贾政都在他们的算计中。 看权谋电视剧是一回事,自己成为故事中的一环又是另一回事。 现代人到了古代多多少少都是有点优越感的,但这次的事清清楚楚向罗雨表明,古代並不好混!墨韵书坊还只是一个规模稍微大一点的书坊后台听说也就是一个侍郎,但玩弄自己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这还只是商场,要真进了官场? 真进了官场,李善长,胡惟庸,包括老朱父子有哪一个是好糊弄的,別说糊弄人家了,自己在人家面前甚至都有可能是单向透明的,所思所想,行事风格行动脉络都能给你掐住。 罗雨轻轻吐了口气,幸好,幸好自己现在就是那只会下金蛋的鹅,不管这帮老逼灯多么老谋深算他们都需要自己不断的產出好作品来给他们创造財富,而且照目前的形势看,这些人吃了肉还是捨得分给自己几口汤的。 想清楚了来龙去脉罗雨倒也不急著回家。 日已西斜,暑气稍退,罗雨溜溜达达就奔向了武进桥。 刚刚吃饭的时候罗雨还犹豫要不要收於掌柜送的房子,现在他想清楚了,还是要吃敬酒不要吃罚酒,拿了好处安了他们的心才是正理。 武进桥这里罗雨经常路过,刚刚於掌柜也说过大致方位,大榕树后第三间。 罗雨站在桥上就看见了他的那套房子。 路口有一棵大榕树,往里走有五户人家,第一间是个商铺,绸缎铺,第二家住的是个秀才,那秀才40多岁开了个书屋给蒙童启蒙,好像是姓项的,以前走路头碰头两人还简单聊过几句。第三间就是於掌柜要送罗雨的那间。 箍桶巷租的房子是一进,正面是矮墙木门;这里的房子是两进,正面不仅墙更高而且还带著个耳房,耳房就相当於后世厂子大门口的传达室。 在桥上有榕树遮挡,墙也很高房子里面的格局暂时还看不清。 罗雨溜达下桥慢慢走到屋子前,院子里种的粉色蔷薇已经爬上了墙头,门上一把斑驳的铜锁。 游荡了一圈罗雨才悠然走回家。 ----------------- 约么又过了七八日,罗雨一边慢悠悠的写著《倩女幽魂》一边还常常参加一些同窗们搞的诗会。 说是诗会,並不是每次都要做诗的,有时候会谈论一下前线的战事,这个话题谈的不多罗雨也不太喜欢,不是罗雨不喜欢谈战爭是不喜欢跟这些人谈。 这些个酸秀才根本不懂战爭,罗雨起码还是看过影视剧的这群傢伙对於战爭就是纯靠想像,还以为是阵前邀斗然后双方轮著刀枪剑戟互砍。 说什么徐达大將军使的是一双重达八百斤的大锤! 说什么王保保生的青面獠牙眼如铜铃,奔跑起来大地都在震颤……天下奇男子嘛,在他们的想像中大概就是这样的。 对对子现在也没人找罗雨了,他之前出的那个:烟锁池塘柳。听说已经传遍京城了但是也没人能对出来。 偶尔大家也会写写诗,但是说实话,诗词在明朝就已经式微了因为科举考试不考这个啊,而且也没听说谁是靠诗词扬了名立了万,没有实用价值自然就没人钻研了。 生活过的悠閒自在,罗雨有时都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一世倒是也不错。 …… 这一日,罗雨早上起来用冷水冲洗了一下,喝了碗菜粥吃了三个自家的煮鸡蛋便来到了书房开始准备《倩女幽魂》的创作。 “啪啪啪” 罗雨一抬头,“嗯?” 田力,“老爷,是贾老爷来了。” 罗雨,“快请。” “请什么,你这举人还没中呢,家里的规矩倒是大了起来。” 罗雨放下笔看著贾政脸色阴沉的站在田力身后。 田力看贾政神色不对给罗雨鞠了一躬然后匆匆忙忙就跑了。 罗雨笑笑,“二伯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啊?” “唉!”贾政一声长嘆,“枉我为你的婚事跑断了腿,对了亲兄弟明算帐,我跑也就跑了,纳徵的大雁和礼物都要从给你的抽成里扣啊!” “这个自然,二伯快请坐。甜甜,快去沏杯茶。”罗雨对著后院大喊了一声,然后田甜清脆的应了一声“嗯。” 进了屋,贾政看见书桌上的《倩女幽魂》抱怨的神情才略有消减,“唉,真真可惜,现在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过来催问下一个故事什么时候出。” 罗雨给贾政摆好椅子,“说不定上面的大人其实也在承受压力呢,且等著吧,反正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不敢主动去触霉头。” “说的倒也是……” “……” 贾政说了一半突然沉默了,罗雨也没打断他低头整理起书桌似乎在等甜甜把茶送来再聊。 贾政深吸了一口气,“唉,贤侄啊,你没主动来跟我说,我已经很承你的情了。仕途为重,教諭的话可不敢不听。” 罗雨笑笑,“这样一来二伯你还省了每月给我的束脩,说起来还是赚了,咱们自己人,我要是写了什么话本自然还是第一个差人去通知你。” 有了罗雨这话,进屋以来贾政一直紧皱的眉头终於鬆开了。 “贤侄,这还有可能真的是最后几次这么称呼你了,你未来的老泰山跟我商定下个月初八给你们完婚,你看?” 毕竟是文学博士,什么良辰吉日罗雨也稍微懂点,他心算了一下,双日子不犯衝倒也合適便点点头,“全靠两位长辈做主。” 第33章 买断 当夜,皇城。 “没了?这么一个小故事够干什么的,我还想看困了好好睡一觉呢,刚刚有点感觉,看完了。 不是说这个罗秀才什么才思敏捷嘛,这怎么我都从开封回来了他就写了一个故事,看来又是下面的人夸大其词啊。” 感慨了两句,老朱一扭头,“誒,妹子,你说这个狄仁杰最后到底放过了这十二个人没有?” “呵呵,这你算问对人了。下面的人来报,这罗秀才本来是写了结局的,说是狄大人对著空旷的沙漠就结了案,说是昨夜有一个熟悉地形的沙匪摸进来杀了那个叫阿史那的富商。 这就是装糊涂,帮那些人脱罪唄。 后来嘛,別人提醒他,这么写是放纵罪犯,如果他有一天当了官別人会用这事攻击他。” 老朱一声冷笑,“哼哼,他才是个秀才,连举人都不是就想著做官了,嘿嘿嘿,我老朱还就偏不让他如意。再说了,大明朝也不缺他一个举人,依我看还是写话本更適合他。” “呵呵,谁说不是呢,让皇上百忙之中能放鬆一下脑子,就他这份功劳可比当个小官作用大多了。” 帝后正在閒聊,站在门口伺候的太监几次在那欲言又止。 老朱眼尖,“门口站的那个是马鸣吧,有话说有屁放。” 皇帝发话了,马鸣扑通跪倒,“皇上恕罪,我也是看皇上挺喜欢狄公案才,才,才。” “才什么才,就说你知道的不要出主意就不算你干政,说吧。” 马鸣,“听说有学士说《狄公案》诲淫诲盗,所以罗秀才已经不敢再写了,亲军都尉有人盯著他,报上来说他又开始重操旧业写上才子佳人了。” “啪!”老朱一拍桌子,“这群傢伙一个个正事不干犯起混来一个比一个强,诲淫诲盗,我都没看出来他们看出来了。” 马鸣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哪敢再接话,还是皇后轻轻笑道,“发什么火,我去派人传个话……” 老朱摆摆手,笑笑,“看他写的东西,本来我还以为这小子恃才傲物很难管束呢,知道怕,知道尊重上官说明他还很懂进退。別管了,民间的事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说完,老朱依依不捨的放下话本嘴里还嘀咕道,“诲淫诲盗,想作奸犯科的看了狄公案就该知道这世上的聪明人多如牛毛,想干坏事他们就得再仔细掂量掂量,说不定就弃恶从善了呢?” 老朱说不用管,但表情明显还是有点放不下,知道他很少对什么东西能表现出这么浓厚的兴趣,马皇后瞧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马鸣,老太监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皇帝也是普通人,没有手机电脑电视甚至都没有报纸,能看上两集《狄公案》已经是难得的消遣了。 ----------------- 婚事太折磨人,哪怕是有贾政夫妻全力帮忙罗雨现在也没空再继续写书了,《倩女幽魂》暂时被搁置,罗雨现在每天最主要的工作是写请柬。 给教諭和训导的请柬都是罗雨写好亲自送的,给其他同学的请柬就是田力一天天满金陵跑了。 一生一次的婚礼(起码对贾月华是第一次)罗雨也不想弄的太敷衍,不过也好在明朝的婚礼跟后世也差不多而且也有类似婚庆公司的牙行和司仪。 昏天黑地的婚礼略过不提。 十日后,箍捅巷,罗家就迎来了新的女主人。 …… 日上三竿,罗雨疲惫起身,吃了田小娥准备的韭菜炒蛋便进了书房重新投入《倩女幽魂》的创作。 有了老婆的好处就是贾月华不会像田力和田甜那么拘谨她无聊了就会窜进书房来看罗雨的手稿。 毕竟前面哩哩啦啦也写了好多天,现在整个故事也就缺个收尾了。 在《聊斋志异》里,小倩的结局是给寧采臣当了小妾照顾寧的父母和生病的原配,又因为总是和活人在一起沾染了阳气宛若生人,最后熬死了寧采臣的原配后还被扶正,然后还生了孩子。 没错,原著里寧采臣是有媳妇的!跟女鬼就是胡搞!当然,罗雨也知道不能用后世的道德標准去评价古人。 “夫君。” 罗雨还在犹豫是让小倩跟黑山老妖同归於尽还是让她转世投胎,没听见贾月华叫他。 “夫君!”小丫头一急就拧了罗雨一下。 “嘶。”吃了痛罗雨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结婚有老婆了。 罗雨28,新娘子15,老夫少妻宠一点也是难免的。 “嗯,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你的路数是又要把小倩给写死吧。其实你写死杜十娘我就很不高兴了,大家看话本本来就是图个开心为什么你偏偏每次都还要给大家添堵啊?” 罗雨这都要收尾了,字里行间早已经埋下了小倩要身死道消的伏笔,贾月华黑著脸盯著自己的丈夫。 “那你说怎么办?”罗雨笑笑,宠溺的看著小媳妇。 这个时候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除了医学水平不够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女生年龄太小。 本来罗雨也想过的要保护自己的小媳妇,等她再长大点。 但是想归想,搂著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不干点什么其实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罗雨他能做的最多也就是算算安全期。 “依我看,就应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看著媳妇气势汹汹的样子,罗雨大概能想到蒲松龄写聊斋有些结尾恐怕也不是出於本意。 这一日,贾政正忧心忡忡慢慢悠悠的吃晡食,两个包子一碟醃萝卜,伙食標准確实比罗雨在的时候下降了不少。 “蹬蹬蹬蹬蹬”一个人急匆匆就跑了过来,扬起的灰尘眼看著都落到醃萝卜上了,贾政一瞪眼,“没长眼的东西你看看……” 他话音未落,跑进来的宋二喘著气说道,“东家东家,罗相公的书童田力来了,说是他家老爷又写了新的话本邀请您去品鑑。” “扑棱”贾政也顾不得再吃晡食,把东西一推站起身直接就奔著前院去了。 贾政一路急行,结果眼看就到了罗雨家门口,他看见罗雨家门口栓了一匹黄驃马。 他是主母的伯父所以也不用等田力的通报直接就进了主屋,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人在说:我愿出五十两买断这《倩女幽魂》如何? 第34章 金牌代理 听见有人来抢生意,贾政想都没想在厅外就直接喊道,“我出六十两!”然后嘭的一声就推开了房门。 门一开,贾政还没看清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先说话了。 “哟,二叔好,我还当是谁呢,中气这么足震的我这耳朵嗡嗡响。” “二伯来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这田力也是没脑子,竟然也不喊一声。” 贾政急匆匆进了中堂然后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二叔”给弄蒙了,他还以为要买断罗雨话本的是哪家书坊老板结果仔细一看原来是林平。 说起这林平,贾政本意是把大哥的女儿贾淑兰介绍给罗雨的,结果就是被这林平捷足先登了。是真的捷足先登,俩人甚至还赶在罗雨和贾月华之前先办的婚礼。 林平和贾淑兰俩人是奉子成婚。 总有人喜欢说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好像古人就都是道德標兵一样。 其实古人也一样喜欢胡搞,人性这玩意从来就没变过,《西厢记》原稿里张生看见崔鶯鶯的当晚就翻墙过去做成了好事,这林平也是个快枪手根本不管贾家这边同不同意先把生米做成了熟饭。 见是林平,贾政无奈一笑,“贤婿啊,没事不要乱说话,二叔这心臟可受不得嚇。” 换了別人贾政都要骂两句了,但见是林平他就忍了,別看他嘴上说林平是土財主的儿子未来肯定比不过罗雨,其实林家的財力也就比贾家稍逊,况且人家还接了给五城兵马司养马的活也算是跟军方搭上了线。 看见贾政进来林平和罗雨都站起来作揖,但罗雨这边还在给贾政搬椅子呢林平已经大模大样的坐回去了。 听了贾政的话,林平阴阴一笑,“二叔要是心臟真受不得嚇恐怕今天这关可就难过了。” 林家帮五城兵马司养马所以经常也要进城来打点一下关係,今天,城中兵马司的王指挥纳妾,林平是代表林家来送礼的。 林平21岁,少年心性,除了美女就是对凶杀殴斗类的话题最感兴趣,他结交的朋友也都是这样一路人。 今天送完礼物他就跑过来跟罗雨聊天了,对每一个故事他都能拿到作者的第一手解读这就是他吹牛逼的资本,有罗雨这么个妹夫也是他在圈子里拿来爭面子的杀手鐧。 …… 贾政慍怒,虽然他不想得罪林家但也说不上怕,林平的態度確实触怒了他。 贾政冷笑一声,挥手赶开帮自己扶椅子的罗雨,“噢,那倒是要请教了,我就听听贤婿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语来把我嚇个好歹。” 林平呲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惊天动地倒是没有,墨韵书坊的掌柜要送妹夫一套院子倒是真的。” 贾政坐在椅子上一个趔趄:我干你娘,姓於的你他妈这是要把我往死了逼啊! 贾政扭头看向罗雨,他眼睛瞪的贼大,这一下竟真的可以用眼如铜铃来形容了。 罗雨笑笑,“他跟我说《狄公案》在河洛之地销售的也非常好,如果按原来商定的比例给我笔润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就想意思一下我还……” 贾政一挥手阻止了罗雨,咬牙说道,“不就是一套院子嘛,我又不是给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林平一阵大笑,“行了,二叔,都是自己人你也不用在这打肿脸充胖子了。我刚刚还跟妹夫说呢,墨韵的於掌柜人家妹子是吏部周侍郎的宠妾,吏部啊,那是什么地方,天下官员的考评升迁全在人家手里。咱们呢,四叔不过是个八品的典史怎么和人家比啊? 听说二叔你还大大咧咧的把其他各家掌柜都叫到你那个书坊去议事? 別的不说,你那地方够大吗?装的下那么多人吗?哈哈哈哈哈……” 林平是真的张狂,但他说完之后贾政只是面容抽搐了一下,並没有反驳。 见贾政没反驳林平傲然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嗯,二叔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胸中自有沟壑,我还怕你像那些乡野村夫一般要跟我槓到底呢。” 贾政忍住气抬头瞄了他一眼,淡淡道,“什么时候来的?” 林平呵呵一声苦笑,“早就来了,王指挥纳妾我巴巴的来送礼物,那可是一副价值几十两的贴金头面。原以为怎么也能混一顿喜酒喝喝,呵呵呵,唉,谁成想人家只是收了礼物连门都没让我进。” 林平扭过头,看了看罗雨,“妹夫,以后就看你的了。我算看明白了,当今这个世道你不当官,不当大官你有多少钱在人家眼里都是肥猪。” 听见林平自曝,贾政的闷气稍微消了一些但是於掌柜来挖墙脚的事仍然还没解决。 贾政冷静了些,明白很多事都是罗雨跟林平说的,罗雨在金陵没有亲人林平这个连襟说起来还正是那个身份年龄都差不多还可以商量的人。 贾政再次看向罗雨,“那你是怎么想的?” 罗雨把林平刚刚看过的《倩女幽魂》递给了贾政,“提学跟教諭都嘱咐我要把心思放在科举上,所以我真是不想在这里面掺合的太深,什么院子我也不会收,要专心科举话本我暂时可能就不写了。” 院子罗雨当然要收,因为他知道贾政肯定不会同意自己不写的。 其实现在的主要问题还是贾政没摆正自己的位置,无论是人脉,工坊的印刷能力,还是销售渠道墨韵都甩贾氏书坊好几条街,贾政就想凭藉罗雨占据主导地位。 关键问题,他和罗雨只是亲戚而且人家给的还比他给的多得多。 果然,贾政一秒就做出正確选择了,“不不不,贤婿啊,你现在人气正高,写还是要写的。我刚刚听小林说要买断,其实这也是一个好办法,可你毕竟是秀才以后还可能当老爷,总是开口闭口跟人谈钱確实不合適。” 罗雨笑笑,“谁说不是呢,而且不只是不合適,我也不懂啊。前几日刘掌柜来找我说要结清答应给我的抽成,我只会写书又不懂查帐还不是他说多少就多少了。而且即使是……” 林平接过罗雨的话,“而且即使是买断,他一个秀才也很难估计出这个话本的价值,我倒是有个提议。” 贾政哈哈一笑,“不用说了,以后就这样,贤婿你安坐书斋只管写,不管是卖断还是抽成经营上的事二伯包了。” 罗雨笑笑,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原点,只不过原来他只拿工资,现在是贾政当中间商赚起了差价。 贾政说完低头翻起了话本,片刻后他悠然抬头,“就从这倩女幽魂开始吧,贤婿稍待,看我给你卖出个什么价。” 第35章 像我者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原来没有细糠就有什么吃什么,待到吃过了细糠再回头去吃粗粮很多人就觉得难以下咽了。 酒肆茶楼现在每天都能看见许多皱著眉头在听话本的酒客茶客。 《狄公案》罗雨一共就写了三集,但就是这三集却是每个说书人早上必讲的內容。可这三集也不能翻来覆去的讲啊,因为之前打赏的那几位豪客还没走呢。 人还没走说书人就把刚刚才讲完的故事拿回来再讲一遍?那人家不得衝上来抽他! 说书人老井看著满怀期待的新客人却也不敢再讲《狄公案》,犹豫了一下他无奈的讲起书会才人刘东山最近才创作出来的《老嫗奇情》,这个故事剧情虽然一般,但是里面的肉戏很多。老井想著听眾过去对这种扒灰**的情节还挺有兴趣的或许能应付过去。 可这才起了个头,下面就有人嚷嚷上了。 食客甲,“誒!说书的,这些什么他妈的才子佳人就不要讲了,听著实在无趣。” 食客乙,“对,我们要听狄大人!” 食客丙,“对,一定要讲狄大人,我告诉你啊,我今天请的这位朋友大名就是叫元芳的,就是可惜他不姓李姓柳。元芳你怎么看?” 柳元芳,“呵呵,我他妈躺著看,哈哈哈哈。” 老井訕笑了一下,解释道,“列位老爷,您有所不知,这老嫗奇情的主角可不是老嫗是她的三个女儿。” 柳元芳把茶杯一扔,哐当一声响,“直娘贼,你一开口老子就知道你又要奔著下三路去了。要是想女人了我们来你这干嘛!”他一指河上的花船,“那上面的娘们隨便弄,谁有耐心听你胡扯,快给我讲狄大人!” “讲狄大人”“讲狄大人”“讲狄大人”“……” 老井苦著脸看向刚刚打赏的豪客,豪客脸色阴晴不定,他正左右为难间茶楼老板急匆匆从后面跑了过来,“快快快,老井,《狄公案》又出新作了。” 刷!!!! 茶馆里剎那间人头攒动,所有人都不顾形象的伸长了脖子看向掌柜的手里的话本。 前排的人勉强看清了名字,竟真的是《狄公案》副標题叫作《白猿献瑞》。 说书人老井长出了一口气,衝著台下一鞠躬,“眾位大爷稍待。” 说书人可不是念书人,照本宣科的说书人会被打死。 新作品到了手里说书人得先看一遍然后再用自己的方式给反芻出来,所以他要大家稍待眾人都知道他要先消化消化。 “快去,快去!” “啪!赏你的,讲好了大爷还重重有赏。” “呦,张爷,您给我匀个地方我跟这挤挤,这里靠前听的清楚。” “……” “掌柜的,添茶。” 茶馆里一片忙乱,每个人都兴致勃勃,有要走的客人听说有新作品顿时也就不走了。 老井站在柜檯转角一手擎著茶壶里面都是凉茶,另一只手缓慢的翻著话本……可是翻著翻著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白猿献瑞》讲的是一个被灭门的孩子隱姓埋名训练了一个大马猴杀掉了仇人一家的故事。这故事按说也是中规中矩的话本,文笔老辣一看也是老手写的。 但,但,这跟烟波客的水准差的就太多了,甚至最后的杀人手法完全就是模仿了《丝路缉凶》的路数,无非是人家用毒蛇他用马猴嘛。 心里有了疑问老井便又重新看了一眼封面,结果就发现在作者那一栏里烟波客中间还有个小小的钓字,作者其实是烟波钓客! 知道也没用了,骑虎难下,老井就只能硬著头皮讲…… …… 半响之后,掌柜的站在门口一个个的跟茶客赔著不是,说书人老井脸上多了很多红印披头散髮哭的稀里哗啦。 愤怒的听眾都说他在侮辱狄大人! 老写手都喜欢在话本里加肉戏,这个烟波钓客就设计了狄大人跟死者女儿的一段圈圈叉叉,那意思就是狄仁杰是因为死者女儿献身给他,所以才认真破案的。 《狄公案》有了新作,自然也有善於钻营的人把书送到喜欢的人手里。 皇上喜欢《狄公案》这是大太监马鸣漏出来的消息,所以《白猿献瑞》一上市就有人把他进献到了宫里。 当夜,进献《白猿献瑞》的老兄就因为大不敬进了天牢。 皇宫里,老朱正哼哼的喘著粗气,“他这是诚心气我,查,查他过往有没有贪赃枉法,有,就抄了他的家,没有也要流放岭南!” 一般这个时候马皇后都会劝几句的,但今天却没有,她攥著《白猿祥瑞》狠狠的扔在地上,“诲淫诲盗!去,把这本书给礼部的周长和送去,他不是说《狄公案》诲淫诲盗嘛,让他看看真正的诲淫诲盗什么样!” 媳妇发脾气了,老朱冷静了下来,“算了算了,这些写话本人也写不出来什么好东西,过去也就只能靠下三路混口饭吃。” 屋里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紧张的恨不得自己会隱身术,大气都不敢喘,正在这危急时刻大太监马鸣小跑著进来了,一进来他就跪倒在地,“皇上,娘娘,那罗秀才真正的新作来了,名字叫《倩女幽魂》。” 老朱一撇嘴,“无趣,又是什么才子佳人,不看!” 马皇后却一摆手,“呈上来,我偏要看看这罗秀才是不是江郎才尽了,要是写的不好……” 偏厅里安静下来,老朱躺在了床上,皇后慢慢的翻著话本,几个太监跪在地上,宫女们都贴著柱子儘量隱蔽身形。 第一个发出动静的还是老朱,躺了一会儿他坐了起来,奇怪的看著媳妇,“妹子,怎么还哭了?” 罗雨坚信,只有悲剧才能给读者留下深深的震撼,倩女幽魂他写了两个结尾一个完美结局给媳妇独享,一个寧采臣抱著小倩的骨灰踉蹌下山的才是给读者看的。 老朱探头看著媳妇手里的话本只见上面写著:那寧采臣跪在坟前默默许愿,小倩,若是你泉下有知就让这乌鸦落在坟上,等了片刻,那落在树枝上的乌鸦鸣叫一声,衝上天空瞬息不见。 第36章 开山鼻祖 看老朱探头过来马皇后索性直接把《倩女幽魂》交到了他手上,然后独自鬱闷起来。 老朱接过话本先是隨意的翻阅渐渐就认真起来,什么树妖姥姥,什么黑山老妖,什么采阳补阴,闻所未闻啊。 后来所谓的玄幻基本都起於还珠楼主的《蜀山剑侠传》那已经是解放后了,就明初这个时候其实连《封神演义》都没有呢,鬼故事差不多算一片空白,罗雨这个时候写《倩女幽魂》基本可是算是这个题材的开山鼻祖了。 老朱看著看著就深陷其中,《倩女幽魂》被罗雨写成了包著神鬼故事外衣的悲剧,你要是情绪陷进去了就要挨后边那一大棒! 马皇后看著丈夫,果然,他脸色也渐渐凝重呼吸也粗重起来。 眼见著帝后都闷闷不乐,还趴在地上的马鸣突然大著胆子开口了,“启稟皇上娘娘,其实那罗秀才写了两个结尾其中一个据说是完美结局他放在家里独享了,给外人看的都是……” 马鸣话音未落,一个香炉就砸在了地板上,“混帐,那你还跪著干嘛,快去把那个结尾拿来啊!” ----------------- 翌日,《倩女幽魂》的话本总算是到了说书先生们的手里。 虽然写的不是《狄公案》但这总算是烟波客本人的作品对听眾们怎么也能有个交待了。 前几日福来茶馆的老井被听眾围殴的事在说书人中间早就传开了,现在他们是寧愿去讲荤本也不敢讲別人写的什么狗屁探案了。 还是福来茶馆,虽然发生了上次的事但有些老街坊来惯了依然准时过来品茶打卡。 “张夫子请了,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唉,一日三餐行色匆匆,多少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说什么好不好的。”张夫子还没说话,坐在另一桌外绸缎庄老板就接了一句。 张夫子悠然一笑,“呵呵,陈老板你这可就是不知足了,有道是寧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咱们这些人有生之年还能赶上个太平盛世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张夫子本人虽然屡试不第但却教出了几个名气不小的才子,在这一带地位也是非同一般,陈掌柜一拱手,“还是夫子看的通透,倒是我得陇望蜀有点不知好歹了。” 张夫子也是拱手回了一礼,“通透什么,我这也就说说別人。过去没有《狄公案》的时候我確实是很满足的,但是听了三章就没了,这心里也是……” 张夫子用手在胸腹一阵比划,屋子里七八个茶客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一样一样。” “就是不能比啊,过去听个什么故事都觉得可以消神解闷,现在听起来都是味同嚼蜡。” “誒,这么说上次你也有份了?” “没有没有,我来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跟老井虽然说不上多熟但也下不去手啊。” 眾人都说自己没动手,只有刚刚第一个接话的陈掌柜訕笑两声没有说话。 眾人正喝茶閒聊就见休息了几天的老井脸色通红的从后堂走了进来,他也没看任何人径直就走向他那个说书的角落。 “他脸怎么那么红啊?” “唉,出了那样的事许是不好意思再来了,但又被生活所迫,嘖嘖。” “说起来上次的事还真怪不了他,我后来也去书坊看过,要是不细心还真以为那《白猿献瑞》是烟波客写的呢。” 陈掌柜,“行了行了,可別提什么《白猿献瑞》了,想起来我就有气。” 陈掌柜说完一招手叫过来小二,“来,这二钱银子给老井,就说是我的赔礼。” 小二眼睛顿时就亮了看著陈掌柜蠢蠢欲动:那意思就是打一顿就给这么多啊?那您打我一顿得了。 陈掌柜一瞪眼,“看什么看,还不快去!” 虽说谁莫名其妙挨顿打都高兴不起来,但老井毕竟是跑江湖卖艺的,经歷的多了这些事他还真没往心里去,刚刚满脸通红是因为看了《倩女幽魂》兴奋的。 老井正在擦自己说书的案几呢,店小二一脸不高兴的过来递给他一块碎银子。 老井懵逼了,“干嘛?” 小二衝著陈掌柜那边一努嘴,“干嘛?客人赏的唄,难道还能是我给的?我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得了好书,又得了客人的银子,老井顿时心花怒放,他衝著陈掌柜深深一鞠躬然后一拍响木。 “啪!各位爷,今天你们算是来著了。好叫各位爷知道,小老儿我新得了一个了不得的话本,这回可真是烟波客的新作了,如果还觉得不好你们隨便捶我。” 张夫子哈哈一笑,“老井,你这是觉得挨打的钱更好挣吧?” 老井訕笑一下,“岂敢岂敢。” 陈掌柜摆摆手,“行了,过去的事就別提了,快讲吧。” 老井点点头,向四周团团作揖然后才再次开口,“这个故事名叫《倩女幽魂》。话说在唐朝年间……” 最初还有人议论两句,“倩女幽魂,什么意思,还是才子佳人嘛。《狄公案》就不讲了啊!” “嗨,你是不是这京城的人啊?上面说《狄公案》诲淫诲盗您不知道啊。” “唉,可惜了,狄公案多好啊……” 茶客们最初还没太在乎,但听著听著茶室里就安静下来就连小二都靠著柱子眼睛定定的看著说书人。 书生,树妖,女鬼,还有什么黑山老妖……一个眾人从来没听过见过的世界在他们脑子里徐徐展开…… 中间也有客人陆续进来,但被茶馆里面这肃穆的气氛影响平时咋咋呼呼的也开始悄悄的说话,“誒,陈掌柜,这讲的什么啊?” “倩女幽魂。” “倩女幽魂,没听过。誒,陈掌柜你这怎么还听哭了?” “哭你娘,我这是迎风流泪。” …… 喜剧能让人快乐一会儿,悲剧能让人记几年。 其实只要是故事好读者听眾並不挑题材。 讲到寧采臣抱著小倩的骨灰罈慢慢走下了山,说书人一拍响木“啪!” 一般到了这个时別管好与不好听眾都会有点反应,但是今天很不一样,茶馆里静悄悄的竟没一点动静。 好半响,茶馆里才响起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老井笑笑,他当然知道不是故事不好而是很多人还没走出来呢。 第37章 神级阅读理解 讲到半路茶馆里又来了新客人但刚刚听完的客人却都没走,一个都没走。 这种事並不多见,说书人老井有点犹豫,他正想该怎么跟老客人解释一下那边的陈掌柜挥了挥手,“这种故事听一遍哪够,赶紧再来啊。” “就是,快快快,我前面都没听到,寧采臣到底怎么跟小倩遇见的我还没听到呢。” “哎,別说什么相遇了,小倩怎么变成鬼的我还没听见呢。” “……重讲重讲,刚刚你讲开头的时候我光顾著聊天漏了几句。”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看客人的表现老井此时也已经胸有成竹了他淡淡一笑,“各位大爷容我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老井在擦汗润喉,下边的茶客就聊开了。 张夫子不愧是秀才很快就成了茶馆里的焦点,“其实说这《倩女幽魂》是鬼故事那你们就真的没听懂。” “噢,这话怎么说?夫子您学富五车给我们好好讲讲。” “对啊,小倩是女鬼,姥姥是树妖还有什么黑山老妖这怎么就不是鬼故事了呢?” 张夫子抿了一口茶傲然的看了眼周围都瞄著这里的茶客,眾星捧月,这位老夫子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 扫了两圈,爽够了他才淡然开口,“如果你们按我说的思路想想就明白了,小倩其实根本就没死,说她十六岁因病夭折,你只要理解成她被人贩子从家拐走就可以了。” 坐在张夫子对面的是一个老童生,都是读书人他能理解张夫子的爽点但大家都围著张夫子他就不爽了,“嗯,被拐走之后就跟生身父母再无相见之日,说是生离死別倒也说的过去。可那树妖姥姥您又如何解读呢?” “哈哈哈哈哈”老夫子傲然一笑,“所谓树妖,其实隱喻的是捆绑。你想啊,十六岁的少女,貌美如花,人贩子会把她卖给谁?” 这回没等老童生抬槓就有人抢过了话头,“青楼,妓馆。唉,肯定是了,树妖就是困住了女孩的老鴇子。” 这么一解读眾人都懂了。 “誒,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说嘛,姥姥这个称呼怎么听著这么怪,烟波客要是让小倩管树妖叫妈妈我早就明白了。” “嗯,被卖到妓院逃又不逃掉,最后被逼著接客。” “那这么说来,之前那些被女鬼吸乾的书生不就是在楼里散尽了家財的嫖客嘛。” 见自己起了个头大家就明白了,张夫子悠然一笑抿了口茶。 老童生还是有点不服,“好吧,前面的都能说得通,可那黑山老妖呢?” 张夫子心里这个爽啊,他就等著人问呢。 “对呀,那黑山老妖呢?”又有几个人跟著问道,他们倒不是来抬槓的是真想知道的。 张夫子慢慢放下茶杯,一声长嘆,“唉!你们知道那烟波客为什么要把这《倩女幽魂》写成鬼故事吗?” “不知道。” “嗯嗯,我们哪知道啊,这不是求您解惑嘛。” 张夫子说的什么隱喻大家並不清楚,但是他在装逼大家都看明白了。 “……他说的什么你知道吗?”“我哪知道啊,你急什么一会儿这老头肯定就说了。”“这老儿好不爽利,说句话也吞吞吐吐的。”“要我说咱们就多余问,憋死他……” 聚集了眾人的目光,张夫子爽够了。 老夫子摇头晃脑傲然说道,“就因为这黑山老妖的身份连烟波客都不敢挑明,所以他才把所有的人都弄成了鬼怪!” 中文博大精深,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有很多时候那些解读连作者听了都得说声:牛逼! 倩女幽魂开讲了,反应出奇的好,茶楼酒肆的老板一个个都是喜笑顏开。 似乎所有人都开心,但有一个人就开心不起来。 早上宫里传出来了小道消息:帝后都很喜欢《狄公案》那天娘娘都发脾气说要跟他理论一番,幸好还是陛下给压了下去。 坐在书案前,礼部侍郎周长和已经摸了七八次脖子,不知为何总感觉凉颼颼的似乎有阵阵阴风吹过。 周侍郎明白,帝后不会因为这件事咔嚓他但想找个理由咔嚓他肯定能找到。 生命进入倒计时,他必须自救了。 ----------------- 箍捅巷里罗雨正在书房温书,既然决定要参加科考了他自然要按前世高考的方式来好好复习,首先是歷年真题,然后是做模擬卷(教諭出的题)。 “啪”门被人推开。 不敲门就进来,罗雨回头,果然是他的小媳妇。 对贾月华罗雨还是挺满意的,虽然年纪小了些但因为家境优渥营养跟得上身材跟双十的少妇也不差多少,关键她什么都不懂罗雨说什么就是什么,本来不愿意,罗雨只要说夫妻就应该那样她便会同意。 贾月华穿了件粉色沃袄配黑色马面裙,一看就是要出门的样子。 其实贾月华对自己这段婚姻比罗雨还满意,本来说是嫁个穷书生,结果相公几天写话本赚的钱就能赶上父亲小半年的收入,关键罗雨还不抠门家里的钱她可以隨便花。 现在小媳妇唯一的隱忧就是相公还有个失散的娘子,他肯定很爱她,因为他一直不肯跟她生孩子,她就是再傻也知道有问题了。 罗雨笑笑,“不是说要陪二伯母逛街嘛,怎么还没走?” 贾月华疑惑的看著罗雨,“相公,你给我的那个倩女幽魂手稿我找不到了,本来我还想拿著跟她们几个展示一下呢。” “她们?” “噢,二伯母还叫了几个朋友,我们逛完街还要吃茶游湖,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想给她们看看另一个结局,我听说现在城里的夫人小姐都喜欢谈论这个。” “找不到了?说不定是我隨手塞在哪了,要不我给你重新写一下结尾吧。” “算了算了,我说给她们听也就是了。”贾月华略微有点遗憾但也知道不该耽误罗雨复习。 …… 皇宫里,马皇后正拿著《倩女幽魂》原稿跟一群嬪妃命妇说閒话。 “呵呵呵,你们一个个也都哭过了吧,我跟你们说,看见我手上这本了嘛这就是烟波客话本的原稿,原稿里小倩跟寧采臣不仅成了夫妻还生了一儿一女呢。” 《倩女幽魂》在命妇们手中传递,到了清河郡主这就传不下去了无论后面的人怎么给她明示暗示她都没反应。 突然郡主站起身,“娘娘,您看,这夹缝里还有几行字原来故事还有第三种结局。” 马皇后一愣,“还有第三种结局,这个罗秀才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第38章 我给你题个字吧 皇后都把这个话题当成谈资。 有那么一段时间,知不知道《倩女幽魂》的三种结局竟然成了证明人脉的方法。 自认为很牛逼的老爷太太在朋友圈里要是被人问一句知不知道《倩女幽魂》的三种结局立刻就能显出原形,你是真牛逼还是装的一目了然,不知道就是宫里没人唄。 结果这也导致了一些低级的宫女太监跟著分润了好处。 …… 这种诡异的局面罗雨还真就不知道,他现在每天就是看书学习渐渐还真有点渐入佳境的意思了。《倩女幽魂》卖的很好贾政和於掌柜他们也没来催更,罗雨就更乐得安閒。 新书发售后的第三天。 罗雨吃罢早饭,擼了狗,练了几下八段锦就进了书房,那书桌上还有他请教諭给他出的十道模擬题,做完了他还要送到县学去请教諭和训导给他评判。 教諭说了,本朝承宋元之绪,尤重经义,而且当今圣上特別强调务实和治世反对空泛的辞藻,因此他出的题会结合经典並映射现实问题。 《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今圣天子御极,廓清寰宇,重开科举以揽英才。然中原初定,田畴待垦,甲冑未息。试论三者之序,与夫可行之策》 罗雨看著题目,知道此题是出自《论语·顏渊》,是孔子关於国家三大要素(粮食、军备、人民信任)的经典论述。 洪武年间,天下刚刚从元末战乱中恢復,正是“足食”(恢復农业)、“足兵”(巩固国防)、“民信”(重建朝廷公信力)三大任务最为紧迫的时候。 罗雨微微一皱眉,不是觉得题目难,而是觉得教諭很高明,出的题既是考查他对儒家经典的熟悉程度,又在看他是否有经世致用的眼光和思维,是否符合洪武皇帝求实厌虚的取向。 罗雨看著题目琢磨起“破题”他必须用两句话开宗明义但又不能直接说“食”、“兵”、“信”。 正犹豫呢,“啪啪啪,老爷,老爷,有客来访。” 罗雨搁下毛笔轻轻嘆了口气,他现在总算明白《聊斋》里的书生为啥非要找荒山野岭或者破庙去读书了,没人打扰啊。 “是什么人?”罗雨淡淡问了一句,以后得嘱咐田力替自己撒谎了要是同学来宴请就说自己出去了,那些个不务正业的傢伙现在有事没事就要叫上自己去给他们撑场面。 “嗯,是一位很有气派的老员外,那个架势很像之前来过的教諭大人。”“哦,他还带了隨从骑的是头毛驴,那毛驴一看就照顾的很好,皮毛油亮顺滑,老爷我觉得搬进新房子咱们也该养一头……” 之前瞅田力还觉得是个闷葫芦,谁知道跟自己相处久了竟成了个话癆! “行了行了,赶紧去烧水备茶。” 罗雨打断田力整理了下衣服急匆匆出门迎客,老员外,很气派,架势像教諭,那莫不是提学沈大人吧? 罗雨急匆匆到了门口,嗯,不认识啊,不是沈大人,但气派还真有点像。 罗雨一躬身,“老先生请了,不知道先生高姓大名来寻在下所谓何事啊?” 老头一捋鬍鬚,“哈哈,老夫姓周乃是前朝的进士,跟你们江寧的教諭也算是旧识了上次同游到附近他就给我指了你的居所,今日路过过来討杯茶喝。” 老头点明自己是前朝进士,大元到底有没有进士罗雨还真不清楚但人家好像也犯不著骗他因为都说了跟教諭是朋友,那什么顺路过来其实就教諭请来指点自己的。 “噢,原来是前辈,晚生失礼了,快快快请进。” 罗雨直接把老头引向书房,路上隨便聊了两句结果发现老头还真挺有学问。 挺有学问是挺有学问,就是老登味儿太重,说什么都是高高在上的口气而且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你说对了他的表情就是孺子可教,说的不合他的心意他的表情就是竖子不足与谋。 罗雨看出老头已经觉得自己很礼贤下士了,那表情就跟他的博导一样,让自己帮学妹写论文的时候导师也是这种表情,即使是有求於你他也要高高在上好像是恩赐你给他效力一样。 进屋对坐,罗雨给对方递上茶水。 老头把茶水轻轻放下倒是径直走到了罗雨的书桌前看向摊开的题目。 “你能安心求学,如此甚好。比起写那些诲淫,呃,花里胡哨的话本强多了。嗯,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小子,这题目你准备怎么开始啊?” 高级家教上门辅导,罗雨马上来了精神:“圣贤论政,有三大端;而临事定策,贵识其权。当开创之世,所急者有先后,所重者有本末……” 啪,本来正捻须微笑的老头直接拽掉了几根鬍子,但他掩饰的很好,点点头,“嗯,破题一个『权』字,颇有见识。能知变通,不读死书,很好。你以『足食』为先,深合圣意。陛下尝云,『夫农,衣食之本』,你提到的屯田、劝农,皆是老成谋国之策。不过……” 似乎觉得说的还不够高屋建瓴,老头略一沉吟,继续提点道:“其实在『民信』一节,你还可再深一层。我朝新立,何为最大的『信』? 乃是重开科举,使寒门有晋身之阶!此举打破了前元贵胄之垄断,令天下读书人重见希望。你若能在文中点出,科举亦是立信之宏规,则格局立显,必能令考官刮目相看。” 说到话本老头闪烁其词说到科举就眉飞色舞,见他讲的激动罗雨连忙翻开纸笔记录起来。 领导讲话你记录,领导就喜欢这样的好同志。 古今在看问题的角度上还是有很多差异的,对经典的解读也不尽相同,罗雨这个人不会不懂装懂但凡有歧义的地方他也会直接发问,那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而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好几次老头也要认真思索后才引经据典帮他解惑。 不知不觉中两人竟然聊了將近一个时辰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啪啪啪”“老爷,下午您还约了人。” 罗雨都没注意老头的隨从是什么时候跟进来的但听说人家下午还有事,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也只能送客了。 在门口依依惜別,罗雨目送老头骑上毛驴远去这才转身。 “架架架,吁!”罗雨刚转身老头骑著毛驴又回来了,“都忘了跟你说了,为了生活写些话本也无妨,但劝人弃恶从善忠君爱国的主旨绝对不能偏颇。 既然你我一见如故我就给你的书斋题个字以作勉励吧。” 第39章 礪斋 给我题字!你哪位啊,咔位够吗? 罗雨诧异的看著眼前的老头,前朝进士,深通科举之道,对朝局非常清楚,而且他那种清楚还不是教諭和训导那种由小见大推倒出来的清楚,听口气似乎他就在决策层。 刚刚光顾著请教应试技巧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分析自己一直以为的老登味儿其实是身居高位带来的颐指气使。 朱元璋?肯定不是,没有杀气。 李善长?胡惟庸?要不就是……难不成是刘伯温,不对不对好像层次还没到,那他妈他到底是谁啊……罗雨愣住了脑子有点乱。 见罗雨激动的手足无措,周长和傲然的捋了一下鬍鬚心中暗暗点头。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不愧是能写《狄公案》的后生,识破老夫的身份了,听说我要给他题字看把他给激动的。 嘿,小子,要不是考虑宫里的態度你想跟我聊天起码还得熬上三十年啊,行了,我都给你的书斋题字了,说我打压你的声音总该歇歇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来的这一趟確实也不亏,这小子还真是有点水平的先结个善缘未来能成为助力也未可知。 周侍郎心里已经转了几圈了可罗雨还没想起他是谁。 老周暗暗不屑,到底是底蕴不足啊我不过是一个右侍郎就把他嚇成了这样,他要是生长在官宦世家就不会这么手足无措了。 老这么僵著也不是个事,周侍郎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咳,罗生,过去说你写的东西诲淫诲盗是怕你走了歪路,今日老夫给你题字是为了督促你一心向学,你可不要想岔了,更別想打著老夫的名头去狐假虎威。” 罗雨:雾草,是你!誒,也不对啊,礼部侍郎那可是二品三品的高官起码相当於副部级了吧……古代人还能这么礼贤下士吗? 虽然想不通但既然人家都来了罗雨自然要尊重点,“岂敢岂敢,先生,呃,大人请。” 两人重新又回到书房,罗雨立马展开宣纸然后亲自给老周磨墨。 罗雨觉得自己已经表现的足够尊重了,但他的態度现在在周长和看来就是不卑不亢。 底蕴不足但心性尚可,老周又重新调整了对罗雨的评价。 挑了支毛笔,他淡淡道,“罗生,你可曾想过给书斋起个什么名字?” 罗雨:我刚刚写完《倩女幽魂》要不你给题个『聊斋』吧。 当然,这个名字只能想想,『聊斋』那是蒲松龄对科举已经绝望了才起的名字,聊既有閒聊又有姑且、寄託的意味。罗雨敢说要这个名字,老登味那么重的周长和能把笔甩他脸上,刚刚鼓励你努力上进你就起这么个一看就是无心科举的名字是要挑衅我吧。 罗雨犹豫了一下,“青云轩?要不就及第斋又或者静思堂如何?” 老傢伙一门心思来题字肯定已经有答案了,罗雨猜不著就隨便说了两个。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果然,罗雨说完周长和连连摇头,“什么平步青云、状元及第简直俗不可耐,静思堂也不符合你这年龄和身份,说什么静思,那都是多年不第的童生秀才们自欺欺人的东西。 这样,老夫就给你起个《礪斋》,以后这礪斋就是你磨礪学问和意志的地方,契而不舍金石可鏤,你要谨记。” 周长和驳斥了罗雨的意见然后就落笔如风写下了:礪斋,右下角又落了自己的名字周长和。 罗雨这才知道他的名字,周侍郎原来叫周长和。 二次把老周送出了门罗雨再次目送对方骑上毛驴噠噠噠一溜烟走远,又等了一会儿见人没再回来罗雨招手叫来田力,“去,找个书摊把书房桌上那幅字裱起来。千万別弄破了啊,让他们用点心。” 罗雨嘱咐的仔细倒不是因为周长和的身份而是老周那书法水平真不是假的。罗雨虽然自己书法水平一般但加上原主的记忆品鑑能力还是有的,就周长和写的礪斋两个字后世少有能匹敌的。 ----------------- 早上跟周侍郎请教了应试技巧,中午睡了个午觉,下午看看书。 要吃晚饭,田力回来了,花了二十文铜钱给《礪斋》做了个木头框。这时候的人都是两餐,但罗雨现在有钱了自然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罗宅里早就改成一日三餐了。 贾月华是当家主母,听说做个木头框就花了二十文她当即就炸了,“混帐,你当家里的钱是大风颳来的,这做的什么破玩意就二十文啊?” 田力扭捏的站在门口,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面对年轻的主母他从来不敢直视对方。“回稟奶奶,这二十文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因为这两个字太大所以用的木料就多,而且人家说为了防水还给刷了清漆。” “行了,行了,把匾额抬起来我看看写的什么?”“礪斋?相公,这是你写的?” 贾政的媳妇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只波斯猫,贾月华最近迷上了擼猫一大早就去二伯家了还不知道周侍郎来访的事,罗雨也没当大事还没跟她说。 罗雨笑笑,“早上礼部右侍郎周长和周大人来了,他给我讲了些复习的次序和应试的技巧,临走说是为了鼓励我就给我的书斋起了个名字……” “啪嗒”贾月华手里的瓷碗直接就掉在了地上。 侍郎啊!二品的大官啊!就算是他那个当典史的四叔见了人家估计都要一直撅著连头都不敢抬。 侍郎大人到家里来指导相公怎么复习怎么应试? 这是皇子们才能有的待遇吧! 罗雨刚想跟媳妇说人家就是顺路路过……呃,反正老周自己就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没开口呢,贾月华就跳起来了,“誒呀呀,田力你个蠢才,侍郎大人的题字你就花二十文做了这么个破木头框!!!快快快,赶紧去……不不不,我亲自过去,你拿著字快跟我去二伯的书坊那边的人手艺好……甜甜,快给你哥包个猪蹄让他路上吃。” 桌上是红烧猪蹄、韭菜炒鸡蛋、雪菜燉豆腐,都是好菜。 见媳妇连饭都不吃就要出门,罗雨连忙劝阻,“誒,你急什么,东西放一夜又坏不了。” 贾月华根本不管,“不行,不行,虫吃鼠咬的万一放坏了呢,还能让侍郎大人再给写一份啊!” …… 媳妇坚持罗雨就没再劝,让田氏分出两盘菜放在锅里热著等她回来再吃。 裱一个匾额嘛,本以为就是件小事,没想到媳妇出去没多久,贾政披头散髮就跑来了。 贾政还没进门,在门外就是嗷嘮一嗓子,“贤婿啊,周大人都表態了《狄公案》赶紧开动吧!” 第40章 秦淮河上的惨案 之前说罗雨『诲淫诲盗』的侍郎居然给他题了字! 听闻了此事的书坊老板们都不敢相信,当然,侍郎去了罗雨家什么的贾政根本就没跟別人说因为觉得太招摇怕遭人嫉妒,呃,其实即使他说了估计也没人信肯定觉得他是吹牛逼。 一条街上的老板都涌到贾氏书坊,亲眼看见了『礪斋』还有落款的『周长和』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泛起了黄光,那是铜钱的顏色。 …… 比书坊老板们更早得到消息的还得是老朱,因为周长和那个隨从其实就是亲军都尉府的暗探。 罗雨就听过一个小故事,说是宋濂在自己家里请了几个同僚吃饭,都是好朋友好兄弟的那种,结果隔天碰见老朱,老朱不仅知道参加饭局的都有谁,甚至谁都说了些什么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偏殿里,老朱听完马鸣的匯报並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在他看来周长和不是礼贤下士去见了一个普通秀才而是在老老实实的展示自己对皇权的敬畏。 “哼,这老小子倒是放得下身段,又是辅导又是题字的,算了,前朝他都干过些什么就不用查了,过去就过去了,在本朝没有贪赃枉法他这颗脑袋就算是保住了。” 马鸣叉手应是然后倒退著就准备出去传话,结果他刚一动老朱悠悠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记得,《狄公案》如果有更新第一时间把手稿呈上来,皇后不是说那个混小子惯会搞多个结局嘛,咱就必须要看原稿。” 老朱说完也没看马鸣什么反应低下头继续看徐达那边的战报去了。 老朱当然不用看马鸣的反应,皇帝嘛,他只要结果不问过程,当然马鸣也是毫不迟疑就鞠躬领旨然后退了出去。 至於说罗雨总是找不到手稿会不会怀疑什么的,对马鸣这种大太监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想让他知道就直接派人上门去索要难道罗雨还敢不给?要是不想让他知道,也简单,找个模仿的高手先把原稿偷出来仿照一份再给他放回去。 当然是把高仿的稿子给罗雨放回去,皇帝说要原稿就必须是原稿。 ----------------- 回到罗宅,重新裱过的牌匾再次被送了回来,这回可就不是个简单的木头框了。 贾氏书坊选了一块完整的鸡翅木作底然后把侍郎的字蒙上去描好边再阳刻,最后刷上漆,黑底金字尽显奢华。(阴刻就是把字扣掉,阳刻就是把字以外的部分铲掉,阳刻的立体感更强。) 酉时已过,时间已经不早了,一般的访客早就该识趣的告辞了。 但贾政根本就没有告辞的意思,抚摸著周侍郎写的牌匾爱不释手,“贤侄啊,咱们对外一定要说是你求教諭去求的字,须知这木秀於林风必吹之行高於眾眾必非之……” 罗雨无奈,“二伯,別摸了,油漆还没干呢,你要是真喜欢这牌匾你就拿走,刚刚的话你都说了三遍了,我懂,就是说多了怕招人嫉妒唄。” 罗雨当然懂,刚读博的时候,要发核心期刊了他还会发个朋友圈晒一下,结果不是被人举报抄袭就是有人腆著脸来找他求掛名,要是说个不字马上就翻脸,后来罗雨再也不晒了,当然跟他翻脸的他也都一概拉黑了。 贾政,“哦哦,我说过了啊?那行,那行,那我……誒对了,来的时候於掌柜还问我你怎么还没搬家啊?” 罗雨笑笑,心说,还不是找你当代理的事让他不满了嘛,多了个中间商赚差价於掌柜觉得亏了后来就不积极了,现在看自己掛上了侍郎的线又来装亲近了。 “二伯,我记得林平说过於掌柜的妹子就是礼部侍郎的小妾,不会就是这位周侍郎吧?” “呵呵!”贾政冷笑了两声,“什么妹子,是他七拐八弯才掛上的个远房亲戚,老东西扯著虎皮作大旗而已,我要不是真找人打听还真被他蒙住了。 周侍郎是右侍郎,他掛上的那个是左侍郎。” 罗雨点点头,“五进桥头那个房子空的太久了,得先好好收拾收拾,而且我这里已经付了半年的房租要是退房人家也不给退租金。” “噢,这样啊,回头我就找人去收拾。” 罗雨看看贾政,“嗯,要不这样,反正这块牌匾也是要放在那边的不如就先放在您那,等那边收拾好了直接就掛上。” “呃,好。”贾政下意识的就答应了一声,觉得自己表现的太急切又连忙改口,“我先帮你保管著,对了贤婿,《狄公案》才是重中之重,大家可都翘首以盼呢。” 这话贾政也说过好几遍了。 总算送走了贾政,罗雨困的很便想早早睡觉结果媳妇不依不饶的非要他把和侍郎的交流详细说给她听听。 知道贾月华听完肯定会到处去炫耀,这回罗雨没惯著她,好好把她修理了一顿。 …… 翌日,操劳了一夜,罗雨顶著黑眼圈中午才起。 结果一走到井边要洗脸田甜就傻乎乎过来问他,“老爷,您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才醒,眼睛还黑了一圈。” 罗雨扭头看看,田氏和田力都不在,“胡说,老爷我早就醒了,只不过一想到要重操旧业写侦探小说这头就有点疼,躺在床上没干別的,为了写什么不停的揣摩呢。” 田甜,“揣摩?我早上想去叫你们吃饭,为什么听见大奶奶在叫啊。” 罗雨,“咳咳,嗯,这个,她可能是感冒了,对了以后不许站窗前,要叫我们在厢房门口喊一声就行,记住了吗。” 拿了个煮鸡蛋把黑眼圈敷了一下,罗雨真觉得屋子太小还是应该儘早搬到武进桥头去,两进的院子,离得远,隔音效果也好。 进了书房,罗雨就开始构思起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尼罗河上的惨案》,就是凶手在自己腿上开了一枪製造不在场证明的那个,罗雨给故事起了个中文名《秦淮河上的惨案》。 写完名字罗雨又犹豫了。 虽然周侍郎收回了给自己诲淫诲盗的评价,但最后还是嘱咐说要惩恶扬善宣扬忠君爱国。忠君爱国就不用想了,他看过的所有侦探题材似乎只有《血字的研究》跟皇室有关。 至於惩恶扬善嘛,好像所有的侦探案件都是在惩恶扬善,但里面反派的动机就很少有正面的了。 第41章 先下手为强 罗雨进了书房就一直没出来。 一直到了晚饭的时候贾月华才端著茶点轻轻敲了几下书房的门。 等了一会儿屋里却没有回应她才推门进屋,书桌上铺著宣纸,毛笔搁在笔架上,罗雨躺在躺椅上脸上盖著一本《论语》睡的正香。 本来还以为罗雨是写累了在休息,但贾月华走过去才发现纸上就只有『秦淮河上的惨案』七个字,內容是一点没有。 “相公,相公。”贾月华还有点自责觉得是自己昨晚要的太多,她走过去轻轻摇晃了罗雨两下。 “嗯?”罗雨拿下脸上盖著的书,懵逼了一瞬才迷迷糊糊问道,“你来了,嗯,拿的什么,这么香?哎,还真有点饿了。” “烧饼,还有喜乐坊新出的红糖糍粑,听说这糍粑里加了西域特殊的香料,田甜去买的时候还排了好长时间的队呢。” 罗雨躺著伸了个懒腰又顺手拿起一个糍粑,“呃,味道还真不错。” “相公。”贾月华迟疑了一下,“你不是说自己是快枪手嘛,今天怎么?大半天什么都没写。” 雨大惊,“嘖,快住口,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快枪手,我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嘛。我那叫才思敏捷,才思敏捷你记住了再不许说错了。 唉,其实他是这么回事,之前一直写《狄公案》的时候我这脑子里想的都是各种犯案手法和剧情设计,中间不是停了这么长时间嘛我就开始构思《倩女幽魂》然后脑子里现在都是妖狐鬼怪什么的,偏偏周侍郎昨天还嘱咐我要写什么正能量的话本……” 贾月华一愣,罗雨閒聊的时候时常会冒出一些新词,有时罗雨会解释有时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就要靠她自己分析,像快枪手罗雨就没解释过,贾月华分析认为是指写作速度很快的人。 得益於汉语本身的容错率,很多新词即使是第一次听到也能大概猜个八九分,这次的正能量贾月华觉得所谓正能量大概就是劝人向善的意思吧。 毕竟是自己媳妇跟她聊天的时候罗雨就会比较放鬆,看媳妇愣了一下罗雨也反应过来了,“哦,正能量就是积极向上的意思,他原话说的是写话本不仅要劝人向善还要宣扬忠君爱国。 本来换脑子就是挺难的一件事,现在又被他绑住了手脚。其实桌上那个故事我都已经想好了,就是临到落笔又有点犹豫,你说这坏人犯案,出发点不是求財就是戒色要不就是报仇哪有什么正能量,唉。” 听见丈夫抱怨贾月华就放下茶点轻轻的帮罗雨敲起了腿。 敲了两下她开口劝道,“相公,你別怪我多嘴,其实在我看来《倩女幽魂》要比《狄公案》有意思多了,那个《狄公案》我甚至觉得都不如你最初写的那本《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也不知道二伯他们为啥偏要你写这《狄公案》,哼。” 古代的女人从小就被礼教束缚,温柔贤淑才是標配,即使罗雨已经很放纵自己的小媳妇了但她还是把照顾罗雨放在第一位。 十六岁的小女孩,脸上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罗雨轻轻捏了一下又马上鬆开,古代人被礼教束缚他则是被现代的法律束缚,虽然都穿越到了明代小丫头也是自己的合法妻子了,但,每次那个都心惊胆战的,就怕帽子叔叔突然破门而入把自己拷走然后告诉自己这他妈都是幻想,你因为**幼女要被判处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了。 手感確实不错,罗雨笑笑,“原因有两点,第一,茶聊酒肆里的客人基本都是男人;第二,《狄公案》是一个系列每个故事之间的连接虽然不紧密但是因为有狄仁杰和李元芳这两个关键人物居中串联所以能吸引读者听眾始终都关注故事的走向。” 贾月华撇撇嘴,“说来说去,男人有钱唄。誒,相公我记得你有次还说自己要写什么比《狄公案》更精彩更吸引人的什么事大名著,这事大名著是不是正能量的话本啊?” 这回罗雨犹豫了,四大名著那是后世的评价,现在书都还没写呢哪来的四大名著。 “什么事大名著,你肯定是听错了,我说的是要写一本能传世的名著。” 贾月华不疑有他,点点头,“可能是我听错了。那这个话本,呃,不,名著符合周侍郎对你的期待吗?” 罗雨突然坐了起来,三个月之前《三国演义》对他还是遥不可及的,但是现在似乎已经没那么难了,一口气写八十多万字自然是有难度的,可以自己现在的人气一集一集的写应该也有人看吧。 桃园三结义,最初是张飞拋弃了万贯家財跟著大哥去兴復汉室,后来是关羽放弃荣华富贵千里走单骑,最后是刘备为了兄弟放弃了万里江山。这怎么也配得上“忠义”了吧? 白帝託孤,诸葛丞相鞠躬尽瘁,权倾天下死后只给子孙留下了八百株桑树。 这个故事不正能量哪个正能量啊,別管什么劝人向善还是忠君爱国,他就没有一点不符合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时间段罗贯中和施耐庵到底动笔了没有! “相公,相公,你怎么又走神啊,问你话呢?你要写的那本名著符合周侍郎的期待吗?” 罗雨索性站起来在地上走了两圈,“符合自然是符合的,其实我说的那本名著就是《三国志通俗演义》你別看市面上有零星的三国故事,但这些小段的故事串联起来之后……” “呵呵,经相公加工过的故事自然是精彩之极的,那就写唄。” 罗雨看著贾月华,“故事的来源是史书《三国志》,我是怕有人跟我想到一块去,这万一大家写的差不多。” “怎么可能差不多,自然是相公写的最好!《狄公案》不是也有人仿写,最后又怎样,其他人写的《狄公案》哪有人看啊!再说了,《黄忠传》在相公之前也有人写过,我还特意找来看过,跟相公你根本无法相提並论,哼。”贾月华仰头看著罗雨,眼神中满是崇拜,最后还对其他作者轻蔑的哼了一声。 罗雨仰头笑了一下,对呀,管他罗贯中施耐庵干什么,反正他们也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成书现在不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嘛。 贾月华还没说完呢,“我觉得相公根本就不必屈从二伯他们的要求,科举之外就写你想写的,写的烦了累了再写些什么凶案鬼狐。” “哈哈哈”罗雨搂过小媳妇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就按你说的办。” 第42章 夜半来客 贾月华脸色一红,低声道,“还是白天,田甜还在院子里千万不要这样。” 看她那慌慌张张的样子罗雨才明白小媳妇又误会了,他只是一时激动她却以为罗雨要在书房里跟她那个。 罗雨捏了一下媳妇的脸,“嗨,咱们合法夫妻又是在自家屋里……”罗雨话音未落小媳妇已经落荒而逃了,人都到了门外才颤声问道,“相公一会儿晚饭是要叫你还是给你送进来。” 穿越三个多月了,言行举止罗雨都是相当注意的,也就是在自己家他才会隨意一点结果还是把媳妇给嚇跑了。 “嗯,我马上就要动笔了,给我送进来放在一边吧。” “啊,好,那,晚上我在房中等你……噠噠噠” 在房中等我?罗雨摸了一下自己的腰,早上还酸呢睡了一下午倒是恢復了不少。难怪古代人都会生很多孩子,一来没有避孕措施,二来天黑之后实在没事干,没电脑没电视没手机,旁边就一个媳妇还能干点啥。 还有那些淫贼,要是给他们一部智慧型手机再有队友勾搭著去吃鸡打王者,估计对女人都没兴趣了。 胡思乱想著罗雨就走到了书桌前,手拿起毛笔脑子便沉静下来。 既然已经確定要用《三国演义》来宣扬忠义了,那已经构思好的凶案就不用承担这么重要的功能了,敞开了写吧。 “刷刷刷……”运笔如风,《秦淮河上的惨案》便一点点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说起用毛笔写作,当罗雨还是个无名小卒的时候写字的自然是要端端正正,写的差了、草了不论是抄书的老周还是刻版的工匠都敢给他甩脸子。 后来,其实都不用等到成名,当罗雨成了秀才之后他把楷书换成行草就没人敢吱声了,最初老周还敢来问罗雨写的到底是什么字,再后来等到罗雨被提学赏识据说以后稳稳能中举了,老周连问都不敢问了看不懂就硬猜实在猜不出也是先去问贾政。 …… 《秦淮河上的惨案》核心是不在场证明。 经过罗雨一番改动故事已经完全符合盛唐风格了。 才女贾巧將意中人寒门书生萧文龙引荐给富婆表姐林如意,希望林如意能资助萧文龙读书考取功名,结果林如意与萧文龙居然一见钟情,不久后更是直接宣布了婚讯,並在秦淮河上包了画舫搞了场订婚宴。 贾巧悲愤交加,借著酒劲大闹订婚宴,並一刀刺在萧文龙大腿上。 之后贾巧被宾客控制住昏睡过去,萧文龙也被人扶著回去养伤,结果当夜,富婆林如意却被人刺死在了房中。 贾巧昏睡有丫鬟一直守著,所有来参加婚宴的宾客都有不在场证明,萧文龙腿上中刀又不能下地行走自然也不在怀疑范围之內。 江寧太守面对疑案束手无策恰好带天巡守的狄仁杰来到此地。 “刷刷刷……”行草结合加上用甲乙丙丁指代一个个人,故事从骨架到血肉一点点不断丰满起来。 等罗雨因为眼睛酸痛从创作状態出来,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屋里是满满的煤油味。 其实罗雨並不著急,但他过去写论文也是这样,有可能一星期都在瞎晃,吃喝玩乐打游戏刷抖音,某一刻灵感来了他就会完全投入进去废寢忘食一气呵成。 罗雨甩了甩手腕在书中加了两行注释:一、想办法借到金陵的地方志,看看贞观年间秦淮河叫不叫秦淮河別闹笑话。二、查查当年的江寧太守叫什么名字,让故事力求真实。三、锚定故事发生的时间段,確保狄仁杰有可能出现在此地。 其实明代的话本根本不会这么精细,日期都是模糊的,基本都是翌日,几天以后,数月后,罗雨也是写论文习惯了,怕被人看到明显漏洞。 做完了一切,罗雨搁笔,拿起油灯走出了书房。 院子里万籟俱寂,只有黄狗还算机灵见主人出现摇著尾巴过来蹭了蹭。当时明月中天,夜幕低垂,怕媳妇还在等自己罗雨特意在院子里走走赏了会星月这才进屋就寢。 第二天一早,奇怪的事发生了。 虽然昨夜写的东西还都在,可罗雨看著自己的手稿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笔跡应该也是自己的笔跡,可昨天半夜写的东西墨跡居然未乾,还能沾到他的道袍上。 屋里没有任何被翻动的跡象,书柜上方的几十文压兜钱还好好的放在那,再想想院子里散养的狗子整夜都没叫罗雨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大概像唐伯虎点秋香里说的那样是最近南风天湿气重吧。 罗雨哪知道,田力餵狗都是给剩饭,有人餵狗都是给酱肉,所以手稿被拿走临摹后又把高仿版本换回来狗子一声没叫。 不仅是原稿,因为原稿太草率所以办事的人在上交到內务府的时候还给付了一份易於阅读的隶书抄录版。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別管费多大週摺,必须完完全全按上头的意思办而且还要超额完成。 皇上去开朝会了,马鸣弓著腰一路小跑把《秦淮河上的惨案》递到了马皇后的侍女手里。 “启稟娘娘,这是罗秀才昨天半夜才完成的故事,他写的草率我这还命人抄录一份易於阅读的隶书版本。” 马皇后刚吃完早饭,挥挥手侍女就把话本递到了她手上。 马鸣也不敢走,恭恭敬敬低著头站在寢宫的角落里,马鸣现在心里也打鼓,他很清楚帝后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並不在於他把事情办的怎么样,而是罗雨的话本让皇后看完高兴不高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鸣屏气凝神等著最后的结果。 “啪!小翠,別伸著脖子偷瞧了,拿去吧。唉,难怪连皇帝都说看了这烟波客写的话本別的就看不下去了。写的是真好,说出人意料吧,却又在情理之中。拿著啊?” 最后的“拿著啊”是对侍女说的,结果那个侍女却没接,小心翼翼的说道,“娘娘,皇上还没看呢,奴婢哪有胆子先看啊。” 马皇后笑笑,放下话本转头看向马鸣,“事情办得不错。” 马鸣就等这一句能连忙跪倒谢恩。 结果他还没抬头,马皇后又说了,“罗秀才说要查查地方志,这东西却不好弄,你想办法把东西给他送过去。” 马鸣一惊,这罗秀才的影响力这么大嘛。 第43章 这么巧吗? 皇后交代的任务即使再无聊再荒谬也必须认真对待,谁要是觉得她就是隨口一说不认真对待,等她哪天想起来了这个人的人生也就到头了。 马鸣能熬到现在的地位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可领完任务他就犯愁了。 如果直接去找罗雨,那么之前偷手稿的事就要暴露,帝后吩咐他拿手稿的时候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就是不要让那个罗秀才知道,怕他恃宠而骄; 可如果不直接去找罗雨,那用什么理由把江寧的地方志拿给他呢? …… 马鸣还在发愁怎么把东西提供给罗雨,结果罗雨一连几天门都没出,说是要去查什么地方志和唐代的江寧太守姓名、狄仁杰的生平,结果,似乎他就是在草稿上隨便写写的。 马鸣懵了,这要是皇后问起来了,自己怎么回话啊,说罗雨就是乱写的是一时兴起后来就忘了。 万一皇后要是不信呢,如果皇后觉得是自己没办成还把责任推给罗雨!!! 几天后,夜行人再入罗雨的书房又带回来一个全新版本的《秦淮河上的惨案》,看完之后马鸣直抽自己大嘴巴,之前他呈上去的故事其实罗雨还没写完。 罗雨还在不断的补充细节:一个丫鬟找到贾巧跟她说自己那天晚上失眠,半夜推窗赏月好像看到了凶手,然后贾巧激动的抓住她大喊:“什么!你说你看见凶手了!” 之后不到半天,丫鬟就铺盖了; 然后还有一个请来做饭的嬤嬤也莫名其妙的就掉到了河里,她死之前进过簫文龙的房间,但簫文龙腿上的刀口极深,已经被请来的郎中证实肯定出不了屋。 马鸣看完直呲牙,故事经过罗雨二次完善之后更曲折了,他也看明白罗雨到底要表达什么了。 之前他偷走的那个版本也是一个非常新颖的故事,已经可以碾压当下九成九的话本了,但那个故事就是作者一个人在讲,如果不是狄仁杰最后揭秘读者百分百是猜不到结局的。 现在的版本看似云山雾罩,其实在里面藏了很多线索。 第一版,你读完会恍然大悟,会產生一种智商被拔高了的错觉。 现在的版本,如果有谁能在最后一章之前猜到凶手,那么这个牛逼足够吹一辈子了!你跟狄仁杰同频了。 马鸣看了眼站在门外的下属淡淡道,“他没出过门?那他有没有打发自己的书童去书坊县学借地方志?” “启稟公公,罗秀才家的厨娘田氏在这三天里出过九次门,但基本都是干些採买的活计;罗秀才的书童田力和丫鬟田甜根本就没出门,罗秀才好像还在教她们读书写字,卑职在书房里看到了他们写的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马鸣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 这个混球,竟然教丫鬟小廝读书写字,简直莫名其妙。 ----------------- 写写停停,三天之后《秦淮河上的惨案》终於截稿了,呃,还有两个小问题没有解决,秦淮河在唐朝叫不叫秦淮河,当年的太守叫什么。 第四天,罗雨一早就去了校场街,结果不仅贾氏书坊没有县誌其他书坊也没有,虽然不知道罗雨找县誌干什么贾政还是跟他解释,像县誌这种东西根本就不会有人买卖自然就没人印刷,跟族谱一样这玩意基本都是手抄本,最多有两三本甚至都是孤本,想看地方志除非去县衙府衙。 罗雨最熟的官员是教諭,一个快退休的八品官,至於说为了看一眼县誌去找那个有一面之缘的副部级领导,能不能见著不说正常人都会觉得为了这点事去找人家挺二逼。 转悠了一上午也没有结果,身心俱疲的时候罗雨才想明白自己是陷入了思维误区。 他还在写论文呢,这个时候又没有百度他查不到的资料读者更查不到,所以瞎写根本就不会被看出来。 就不改了,就《秦淮河上的惨案》了,太守就叫李瀟了,以后所有正面的官员英俊瀟洒的都叫李瀟。好了,《狄公案》先告一段落,先玩两天然后开始写《三国演义》了。 心里有了定计脚步就变得轻快起来,可巧了想著玩两天放鬆放鬆,刚走到门口就发现一个小廝在拍他家的门。 小廝是今年的童生试魁首黄胜的家人,那小廝见到正主马上躬身施礼,“罗相公,我家公子说他新得了一首好诗,特备薄酒请相公午后过府一聚。” 黄胜是今科所有秀才中的第一名,年纪又小家世又好是公认的前程远大,本来罗雨这种七十名的学生又老又穷根本就不在黄胜的朋友圈里,被提学点名之后两人的交往才渐渐多了起来。 黄家在大元朝就横跨政商两界,大元崩溃他们家对新朝下注也早虽然朝里没有大官但家业却侥倖得到了保全。 罗雨去过一次,好傢伙,家里边修的像拙政园一样,亭台楼阁蜿蜒曲折三步一景五步一画。正想游玩就有人邀请,罗雨自然满口答应。 下午有人请客中午罗雨就草草的吃了点,没办法,穷学生的底子,过去要是说吃自助餐罗雨他们一个寢室早晚午饭都会忍著的。 这种诗会黄胜组织过,宋康组织过,好多人都组织过,条件好的就在家里,条件差的就在酒楼。 老朱反对奢靡所以官员们都儘量不露富,聚会首选都是家里没办法才去酒楼。 午时刚过,罗雨踩著点就到了,黄家很大可以先逛逛,至於说诗会因为不是第一次参加所以也知道不是一定要作诗的写不出来罚酒就好了,上好的状元红,黄酒温的正好劲又不大,说是罚其实也算不上。 每个圈子都是固定几个人,黄胜的诗会一般是九个人,黄胜、罗雨、宋康…… 今天来了七个可是其中一个罗雨却不认识,而且看著就不像秀才,三十多岁满脸阴鷙给罗雨的第一感觉就是黑社会老大,可这个人看罗雨的眼神却有点諂媚让他百思不得解。 有这个人,黄胜看著也有点拘束,介绍说这是他姐夫楚严是亲军都尉府的校尉,今天顺路过来恰好听说他们聚会就来凑个热闹。 黄胜紧张的介绍完,楚严阴阴一笑,“我只是来混饭吃的,见见世面而已,诸位尽可自便。噢,对了,我舅子说你们除了吟诗作对还会鑑赏玩物,我这里没別的东西只有几捲地方志,噢,还有前朝收藏的起居注。” 第44章 咬鬼! 罗雨觉得天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可要说楚严是专门给自己送书的他又实在想不通,因为这事没道理啊? 罗雨正奇怪呢,楚严偷偷瞄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却都是孤本,放在书斋中充充门面还是没问题的。某虽是一个粗人,但却羡慕各位的博学多才,几位一会儿不管是吟诗作对还是做些什么,只要能得到大家一致称讚我这几本书便送於他。” 几个秀才相互看看,中国人歷来就有收藏的习惯,像起居注这种记录皇帝生活细节的东西(虽然是前朝的,当然是前朝的,当朝的谁敢收藏那都不是流放岭南能解决的)那真是可以传世的。 首先说是相由心生,另外看黄胜对楚严的態度这位肯定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主,但今天他表现的却很斯文很守规矩没有喧宾夺主。 几句话说完楚严从脚下拎起一个布包放在了窗框上。 …… 黄胜招待同学是在一个临水的阁中,后面就是山墙左右是小道,对面是湖水、假山还一个更大的平台,两个侍女就在那边弹著琵琶和古箏。 楚严说完就安静下来,黄胜重新成为了聚会的主角。 稍后,僕人就把菜餚一一端上,菜品不多,八道菜突出一个“鲜”和“雅”。 竹蓀、河豚、刀鱼、樱桃、糯米糕、烤鸭、蟹粉狮子头还有放在雕花小南瓜里蒸的虾仁……罗雨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肯定写不了《红楼梦》,自己太俗甚至都搞不定那些大雅的菜名。 意识到自己的短板,罗雨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呃,是对参与活动失去了兴趣,对吃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楚严真的就当起了观眾,也不插话只是笑眯眯的看著,秀才们放鬆下来开始行酒令。秀才们当然不会“哥俩好啊六六六啊”,他们行的是“雅令”,对对联、猜诗谜、拆字令等,考验才思敏捷。 两名乾净利落、知书达理的书童在旁伺候,他们动作轻柔,熟知礼仪,会在需要时斟酒、磨墨、铺纸,但绝不会打扰主客们的雅兴。 今天的酒除了黄酒还有黄家自酿的梅子酒、桂花酒好喝的一比。 等玩了两圈,大家都看出来罗雨明显兴趣缺缺了,因为能写出“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出过“烟锁池塘柳”这样绝对的他,作的诗出的对子都是水准以下的。 罗雨看起来毫就无爭胜之心,他的注意力更多是在听对面弹奏的乐曲吃桌上的美味,稍微有点难度的题目他甚至装都不装直接放弃,选择喝罚酒。 诗会多了,总有人有心不在焉的时候,这个秀才们都理解也不以为意,但楚严不行啊。楚严现在心急如焚啊。 中午还在值日房吃饭突然就被大太监马鸣召见了,说是要交给他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要参加今天下午这场聚会並且把这几本书不著痕跡的交到罗雨手上。 至於要这么干的原因以马鸣的身份又怎么会跟他解释,人家只是淡淡的说:办成了重重有赏办砸了脑袋搬家,然后就让他走了。 马鸣说要他脑袋搬家的时候语气根本没有任何波动,虽然这是明初,太监们不可能拥有十常侍那样的权柄。 楚严清楚別看他在其他地方也是牛逼哄哄的,但在马鸣这样的大太监眼里他就是只蚂蚁。 虽然要面对死亡威胁,楚严倒是不怎么慌。 给人送东西嘛,即使是不声不响的给人送东西,这样的事他也经常干。 但今天,罗雨不积极他还不能硬塞,楚严表面上依旧淡然但其实后背已经被冷汗溻透了。 眼看酒宴一分一秒结束,楚严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重,脖子越来越脆弱。 “咳咳”存在感不怎么高的楚严突然咳嗽了两声打断了秀才们的酒令,“这位罗雨罗秀才如果我没记错就是写了《狄公案》和《倩女幽魂》的那位烟波客吧。” 生死攸关啊,虽然有把握但楚严多多少少还是做了些准备的。 来了! 罗雨微微一笑,一拱手,“拙作,不值一提,正是在下。” 楚严也连忙拱手还礼,笑道,“久闻罗公子才思敏捷,而且你写的那些我还真都看过,不仅我看过我们当值的弟兄就没有没看过的。 听了你们行了这么长时间的酒令,我倒是有个建议,罗公子是话本名家下次轮到他了不妨让他讲个故事。” 誒?本来还怕这个姐夫砸场子的黄胜眼前一亮,什么张怀民、汪伦、岑夫子、丹丘生一个个躺贏的名字瞬间就充斥了黄胜的脑海。 黄胜:娘誒,要是罗雨现场搞个能流传几十世的佳作,那我必须找人给书做个序把我宴请他的事写在头里。 激动的不只是黄胜一个。 其他书生包括以前请过罗雨的宋康也是既激动又后悔。 激动的是今天自己也在,即使不能搭个顺风车名垂千古起码听完故事自己可以去別的地方讲,也能藉此当一回中心人物。 后悔的是,自己请罗雨吃饭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出这样的点子呢。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哈哈,今天咱们有福了。”“对,既饱了口福又要饱耳福。”“罗兄,楚兄的提议你觉得如何。”“你还问什么,罗兄当然是愿意了。” 黄胜一招手,“你们干嘛呢,还不快把罗相公的酒斟满。” 吃吃喝喝,不觉日已西斜,临水的阁里突然添了几分荒凉,罗雨眼珠一转已经有了计议他身边的宋康总是吹嘘自己胆大今天正好嚇嚇他。 罗雨笑笑,“好,如果再轮到我我就不罚酒了,我给大家讲个故事。” 有了动力,酒令突然加快,很快又轮到了罗雨。 罗雨笑笑,“好,那我就给大家讲个故事。故事是真的我有一个朋友姓翁。 他跟我说有一回夏天午睡,他朦朦朧朧就看见一个女子掀帘进屋,头上裹著白布穿著丧服,向他就过来了。 老翁假装睡著想看看她要干什么,结果那个女子提起衣裙走上床就压在老翁的肚子上,老翁感觉身体越来越重。” 鬼压床嘛,秀才们还有楚严也包括在一边伺候的书童和侍女都屏气凝神的听著。 罗雨停了一下看看眾人继续说道,“老翁心里虽然什么都明白,但想举手,手如被捆绑;想抬脚,脚无力不能动。急得想呼喊求救,又苦於喊不出声来。 接著,女子用嘴去嗅他的脸,腮、鼻、眉、额,都嗅了一遍。然后伸手就来掐他的脖子,老翁急了拼命张开嘴一口咬住女人的手,等他醒过来嘴里还叼著一块腥臭的腐肉。” “然后呢?”宋康颤抖著问罗雨。 罗雨面色凝重,“老翁马上请来了道士,道士说那女鬼还躲在家中,要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检查。” 阁中所有人都紧张的盯著罗雨准备听一个结果。 罗雨咳嗽一声,“可是仔细查了三遍,府中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手上有伤的。” 宋康不自觉的拽住罗雨的胳膊,“然后呢?” 罗雨阴阴一笑,“然后那道士就对著老翁说道:你,看,看,我,的,手!” “啊!!!!!”宋康直接嚇尿了。 半响后,眾人才明白罗雨不过是开了个玩笑。 …… 马鸣自然是不敢跟帝后开这种玩笑的,平铺直敘把下午的事讲了一遍,然后递上罗雨定稿的《秦淮河上的惨案》。 果然,帝后並没追究他办事不力都在那笑,马皇后还说,“这罗秀才也太缺德了。那宋秀才可別嚇个好歹,该想办法补偿一下的。” 第45章 《三国志通俗演义》 “哈哈哈,玩笑而已,宋兄恕罪。” “哎呀~~~命被你嚇去半条,你说怎么办吧?” “罚酒,罚酒,我自罚三杯给兄弟赔罪。” 故事讲完,罗雨连忙把宋康扶起又自罚三杯算是赔罪。 別看宋康当时嚇的屁滚尿流,坐起来之后居然非常兴奋,“嘿嘿,你们还真別笑我,我平日说自己胆子大可不是瞎吹,我晚上可是一个人提著灯笼走过乱葬岗的,啊~,当日我都没怕可是罗兄把手突然伸过来那一瞬,我这呼吸都停了。” “哈哈哈哈……幸好他是衝著你去的,要是对著我来那么一下,我直接嚇死过去也不一定。” “对对对,你们看完面前,刚刚我端著的酒杯全都撒了。我这还隔著张兄、王兄两位呢。” …… 传统的文人聚会都是文縐縐慢悠悠的,一旁伺候的书童和丫鬟都困的不行,但今天可不一样了。就別说聚会中的这些秀才了,平常无精打采的佣人一个个眼睛里都泛著光。 秀才们:呜呼呀哈,原来文酒令还可以这样行啊! 丫鬟们:嘿嘿嘿,这个故事今天晚上必须给那个谁谁谁安排上,一想到要把她嚇的屁滚尿流就高兴,哈哈哈哈。 楚严:臥槽,这傢伙真是个人才,难怪马公公特意交代我这样的任务,不对,现在细想一下马公公似乎也是在执行上面的安排,马公公的上面……打住打住不能深想了,先借著办差的机会想办法抱住这条大腿才是正经。 楚严站起来,认真道,“別说你们这些文人了我老楚可是上过阵杀过人的,刚刚那一下都全身紧绷,幸亏我是来赴宴没带傢伙,不然刀都要拔出来了。来,罗兄弟,你是第一个靠故事就嚇到了我的人,我敬你一杯。” 楚严这样一说,不仅黄胜觉得有面子,平常拽的二五八万的楚严说起別人都是一脸不屑今天被自己的朋友折服了吧,刚刚被嚇到屁滚尿流的宋康心里也舒服多了,看看不止是我吧,对面这个兵痞还只是旁观就嚇屁了。 一起喝了酒,互道了仰慕之情(仰慕之情,就是別管过去听没听说过都要说的久仰大名)楚严也没管其他人自动就当起了评委,“啊,那个,诸位贤达自然都是文采飞扬,其实谁高谁低我这个粗人自然是听不出来的,但罗兄这个故事確是我平生仅见,我要把书赠予他大家没意见吧?” 宋康,“今日聚会罗兄第一,我自然是服的。呃,” 宋康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向黄胜,喧宾夺主了,忘了今天是黄胜请客了。 黄胜大方的笑笑,“我亦是如此看。” “对对对,罗兄第一。”“俺也一样。” 黄胜,“小弟突然想到一个点子,像刚刚这样的小故事虽然不能单独成文不过却可以集结成册,兄弟的书斋叫礪斋那这册子就叫《礪斋誌异》。” 罗雨笑笑,聊斋志异可以,都叫礪斋了还去研究鬼狐,文不对题啊。 …… 聚会结束,楚严藉口罗雨步行前来,书又本太重为由强行要送他回家。 一匹马,马上托著三本县誌两本起居注,楚严牵著马跟罗雨並肩而行。 楚严讲他从红巾军时期就在老朱帐下当小兵,虽然也没立过什么大功,但毕竟是老部下还是进了亲军都尉府。 罗雨讲他如何流落金陵,媳妇怎么回家探亲碰上了盗匪,自己怎么走投无路写起了话本谋生。 听说罗雨媳妇被人劫走了,楚严第一句就是自己的女儿十四还没有婆家,听说罗雨几经再娶他连连跺脚。 眼看就进了箍捅巷,罗雨笑道,“说来也巧,我上午去校场街找遍了所有书坊都找不到咱们这江寧的县誌,晚上碰上楚兄县誌就来了,这简直是天意啊。” 天意!確实是天意,这跟楚严的猜测不谋而合。 楚严强忍激动,淡淡道,“兄弟看县誌干嘛?” 罗雨一指身边蜿蜒而过的河水,“噢,新写了个话本,唐朝嘛,我想看看这条河当时叫什么还有当时的江寧太守叫什么,对了,其实我还想看看狄仁杰大人当年…… 呵呵,本来我都觉得既然我找不到別人自然也找不到,楚兄你就来了。” 楚严:嘶,臥槽,难道马公公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他想什么马公公都知道??? 楚严,“哈哈哈,这么说《狄公案》又要出新章节了,能在这故事里出一份力真是我莫大的荣幸啊。” 送到门口,俩人依依惜別,楚严一再跟罗雨强调,別看自己只是个都尉府的校尉,但只要罗雨得罪的不是什么天皇贵胄,找他都好使! 楚严: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打他,你欺负別人我帮你打他。 罗雨有点诧异,这个人在酒席上第一眼看他眼里就带著諂媚,可自己还只是个穷秀才……菊花一紧,罗雨忙问,“忘了问,楚兄哪里人?” “淮西!” “噢~淮西,淮西好,淮西是个好地方。” ----------------- 秦淮河一直叫秦淮河,唐代的江寧太守叫杜文渊,狄仁杰到底到没到过金陵无据可查。 太守的名字在书中一共出现了十九次,罗雨想想,算了,唐代的太守姓李也合情合理估计没人会发现便未作改动。 下午嚇唬了宋康,晚上再拿来嚇小媳妇。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罗雨吃罢早饭就打发田力去邀请贾政。 田力出门,罗雨回书房,院子里突然就惊叫连连,贾月华现学现卖把罗雨昨天嚇唬她的招数都用在了田氏母女身上。 田氏惊跑,田甜跌坐在水井旁,贾月华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间哈哈大笑。 罗雨无奈,“这个故事可不要跟二伯母讲,她有心疾,別真给嚇死了。” …… 田力去的快,贾政来的更快,当四十多岁的贾政气喘吁吁推门而入根本就没看见田力的身影。 “別看了,你那个小廝在我书坊里给人讲故事呢。” 罗雨一皱眉,明白当时田力还没走远,听见院子里的乱象肯定回来问过了。 少年心性爱显摆也情有可原,罗雨笑笑,“二伯,这是我刚刚写完的新作,对了,我有心写一部特別长的《三国志通俗演义》,二伯以为如何?” 罗雨等了半响贾政也没说话,抬头看,贾政捧著《秦淮河上的惨案》,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第46章 还是要藏拙 贾政一口气就把《秦淮河上的惨案》看完了。 “哎呀呀,这这,写的真好。贤婿,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呢?打死我也想不到簫文龙腿上那一刀其实是他杀完人后自己扎的呀。 真好,真好,哈哈哈,这回我就拿著这手稿去让他们出价,你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贾政兴奋完了才想起来,“誒,对了,你刚刚好像问了我什么?” 罗雨笑笑,“我刚刚说自己准备开一个长篇《三国志通俗演义》,我是想请二伯您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其他人也在写这个题材。” “没有!”贾政想都没想就果断摇头。 罗雨,“呃,即便金陵没有,其他地方的作者……” “呵呵,贤婿你多虑了,当今天下最安稳最富庶的地方就在这金陵周围,稍微有点好的作品,即使不是在本地写就也会第一时间拿到金陵来发售。 你刚刚说的那个《三国志通俗演义》如果有风吹草动,不是我夸口,二伯我不可能不知道。 誒,你说要开个长篇是什么意思?《狄公案》要停了吗?” 自己人罗雨也没隱瞒,“《狄公案》这本书太费脑子,你知道想这么一个让人摸不著头脑的案子我要花多久嘛?但是写《三国演义》就不一样了,我只要拿著本《三国志》然后隨便发挥就足够了。” 罗雨本以为贾政会反对,结果贾政却点点头,“你说的极是,我也觉得《狄公案》这四卷已经把所有凶案都写尽了。” 其实在很多老板看来,罗雨继续写《狄公案》不过是狗尾续貂,只不过他前面的影响力打开了,不管他写的多差肯定会有读者愿意买单,他们这才一直催罗雨更新。 《秦淮河上的惨案》已经远远超过了贾政的期待,但他依然认为罗雨肯定再也写不出来更好的了,与其写一些反响一般的章节还不如开新篇。 再別说罗雨当初怎么计划的,也没人想到他能这么快打开名气啊,中间夹的《倩女幽魂》甚至比《狄公案》卖的还好呢,现在贾政只是希望罗雨能一直写,写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可这《三国志通俗演义》你说是长篇,有多长?” “嗯,我准备从东汉末年一直写到三分归晋。” 贾政摆摆手,“你等等,你等等,东汉,东汉,何来的东汉啊?” 罗雨愣了一下,东西汉是什么时候分的他也不知道,所以是贾政不知道还是这个时候还没有这种分法,不知道。 罗雨含糊说道:“就是汉末,我看过一本书用王莽篡汉把大汉朝分为两段,前面叫西汉后边叫东汉。” 贾政点点头,“那这晋……嘶,啊,这……” 罗雨看贾政掰著手指头在那算年代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可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到大街上隨便拉来一个人,九成九他对大元前面是什么朝代都是答不上来。 因为现在《狄公案》正流行很多人大概都会说大元前面是大唐。 罗雨研究过很多朝代歌,其中最简洁的一个版本是:夏朝开头接商周,春秋战国乱悠悠,秦汉三国分两晋,南朝北朝是对头,隋唐五代又十国,宋元明清帝王休。 呸,宋元大明传万代。罗雨暗暗提醒自己,能导致九族消消乐的知识还是儘快忘掉的好。 贾政还算是文化人呢,经营书坊也看过很多零散的《三国》话本,但你要让他把三国那段歷史说清楚,拉倒吧,任何初一的学生都能把他秒成渣渣。 好半天,贾政放弃了,訕笑道,“年纪大了这脑袋不好使了,贤婿你还是直接说要写多少字吧?” 罗雨,“不好说,有人看我就一直写,要是没人看……” 贾政,“誒,贤婿你可不要妄自菲薄,相信我,只要是你写的绝对不缺听眾和读者,你就放胆写吧。” 罗雨,“可能要写一两百章啊?” 贾政,“那不是更好,写一章刻印一章,否则书坊还忙不过来呢。贤婿放心,儘管去写。那我得赶紧回去了那些掌柜的都在翘首以盼呢。” ----------------- 皇宫里,老朱急匆匆处理完政务也没管太监递上来的茶点径直拿起了《秦淮河上的惨案》,“皇后看完后怎么说?” “回皇上,皇后二次看完这话本后笑著说道,以后但凡有案子牵扯到罗秀才,二话不说就把他咔嚓了准没错。” “咔嚓了!哈哈哈,是那小子常说的怪话吧,好嘛,让咱妹子学去了,他这就叫自作自受,哈哈哈。” 皇上皇后嘴上都说要把罗秀才咔嚓了,但提起他又都是满脸笑容,宫女太监都懂,这就跟父母骂子女,你这小兔崽子,你这死孩子一样。可不是真盼著他死。 殿里寂静无声只有老朱不停的刷刷刷翻著书页,翻到最后,老朱忍不住感慨道,“嗯,还是咱妹子说的对,也不知道这傢伙脑子怎么长的,这种事情他都想的出来,要真是他牵扯到什么案子还真应该直接咔嚓了,哈哈哈哈哈哈。” …… 送走了贾政,罗雨翻出之前写的《三国演义》章节,看著最前面的《临江仙》他突然觉得脖子凉颼颼的,这毛病从昨晚吃酒回来就有了,现在愈演愈烈。 罗雨顺手划掉了滚滚长江东逝水。 盛名之下其实难附,很多穿越者都喜欢抄古诗,罗雨接受了原主的记忆自己本身又是文学博士,但越是这样他才越不敢抄,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鸿沟太明显了,普通人装天才的压力太大,万一哪天不小心抄出来“北国风光”或者是“往事越千年”老朱不砍他都见鬼了。 砍掉了《临江仙》保留了原来那段开头,罗雨还是觉得不稳妥,想起老三国分了五大部分他决定也这样。 然后就是,第一部群雄逐鹿,第一集:桃园三结义 东汉末年,汉桓帝年幼,外戚专权,宦官干政。桓帝死后,灵帝继位,权力落在十常侍手中。他们卖官害民、横徵暴敛,官逼民反,终於爆发了席捲中原的黄巾起义。 汉灵帝命地主豪强领兵镇压,各州募兵守备。招兵告示张贴在涿县城门口。围观群眾中,有一位红脸大汉,他叫关羽,是河东解县人,因在家乡杀了豪强,流落到涿县,以卖绿豆为生。 人群中还有一人看了榜文,嘆了一口气。一个黑脸大汉见了,向嘆气的人说道:“大丈夫不为国家出力,反在此长嘆,何为大丈夫?”那个嘆气的青年名叫刘备,本是汉室宗亲,幼年丧父,跟母亲流落涿县,靠编席贩屨餬口。 黑脸大汉名叫张飞,在本地开肉铺,专好结交天下豪杰。他常將卖不完的猪肉放在一口井里,盖上磨盘,谁能挪开此磨盘,可以任取井中肉。 第47章 一根竹刺 《西游》玩脑洞,《红楼》吃文笔,《三国》靠剧情,《水滸》写现实。 虽然罗雨是文学博士但《三国演义》的小说他还真就没通读过。罗雨有两套《三国演义》,一套是小学买的简化拼音注释版,另一套是读研时买的繁体字原版。 小学买的那个就不用说了,繁体版罗雨买来就是为了装逼的买来之后就放在书柜里落灰了。 罗雨敢动笔写三国的底气主要来自电视剧,老三国罗雨看了也不知道多少遍了,电视里看,抖音上看……而且抖音他是这样,你越看他越推给你。 曹操演的鲍国安,孙彦军演的刘备,陆树铭演的关羽,唐国强演的诸葛亮,洪宇宙演的周瑜,每一个形象都在罗雨脑子里留下了印记,所以罗雨写起来很顺。 ……刷刷刷……罗雨运笔如飞。 黑脸汉子狠狠说道,“什么绿豆,分明是豆粉。” 红脸汉子坐在地上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某的买卖货真价实。” 那黑脸大汉拿起绿豆攥在手里,“就是豆粉,就是豆粉,就是豆粉!”手再张开,好好的绿豆已经被他用手掌碾成了粉末! 红脸汉子毫不惊慌只是冷冷道,“你是买豆子还是磨豆子?” “哼,捏你几个绿豆便要心疼,你送掉我许多猪肉又待怎讲?” “你是来打架的?” 黑脸汉子再不言语,脱去外套便跟红脸汉子战在一起。 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之际,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刘备出手按住二人…… 罗雨脑子里有画面耳朵里有伴奏,“这一拜,春风得意遇知音,桃花也含笑映祭台,这一拜,保国安邦志慷慨,建功立业展雄才,展雄才……” 罗雨跟著脑子里的画面就没停下来,寥寥几笔,三兄弟已经打造好了兵器並在扫灭黄巾军的战斗中大放光彩。 黄巾起义被镇压,刘备立了不少战功,却只当了个县尉。 县尉,县尉,终於罗雨遇到了第一个卡壳的地方,按他的习惯刘备当县尉必须有个具体的地址。 唉,明天还得找本《三国志》来看,看看刘备到底在哪里当县尉。 写的时候没觉得怎样一停下来罗雨才发现腰酸背痛,再抬头,窗外日已西斜大半天已经过去了。 罗雨抖抖手拧拧腰这才发现书房里放著一盘米饭,一碗猪脚汤(猪脚燉黄豆),写的太投入媳妇啥时候把晚饭送进来他都没发现。 把猪脚汤浇在米饭上罗雨悠然的吃了起来,吃著,吃著,罗雨的视线就落在了他刚刚在草稿旁边隨手写的备註上:明天还得找本《三国志》来看。 上次他也是在草稿上写了要看县誌要查查江寧太守,结果转天恰巧就碰见了楚严。 罗雨放下猪脚饭走到书桌前,刚刚写完的部分墨汁还能沾起来而更早写的部分早就干透了。。 “啪啪啪” “进来。” 贾月华穿著一身白色襦裙推门进屋,“相公,汤是不是凉了我再给你热热吧。” “不用了,凉热正好。” 贾月华走近把罗雨按在椅子上,“写了一下午,还要写嘛,要不我先帮你按按。” 罗雨摆摆手,“差不多就是一个完整的章节了,不写了欲速则不达,晚上还要再好好想想。” ……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点著油灯写了两回,第二天眼睛不仅重影还乾涩所以罗雨已经给自己定了规矩,写作一定要在白天。 点著油灯熬夜写,说不定《三国演义》还没完稿自己就要瞎。 吃完了猪脚饭,罗雨也没马上招呼田甜进来收拾,他站起身在屋里转悠最后从竹夫人上掰下一根竹刺。 电影《周处除三害》里,陈桂林每次出门都会在门上插一根牙籤,回来的时候还要故意往上再走几级台阶…… 罗雨没有牙籤他翻开自己刚刚写好的文稿小心翼翼把竹刺插了进去。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吃罢早饭又练了一会儿八段锦罗雨才悠悠然的走进书房。 屋里一切如常,每一样东西都是他昨晚出门的样子,可当目光最后落在书桌上,一根竹刺明明白白就摆在笔架旁。 囂张啊! 罗雨走到跟前翻开手稿,依旧是自己的笔跡,依旧是墨跡未乾,最最牛逼的是昨天明明被自己划掉的《临江仙》又出现在了卷首。 似乎为了表明对这首词的欣赏,对方在抄录的时候写的认认真真,装都不装了,罗雨写的时候用的可是行草,不过再想想人家把划掉的东西都给復原出来了就是告诉他,你知道了? 你知道了能怎么样啊? “吱~”一声门响,罗雨惊惧回头却是自己媳妇。 “相公,茶来了。” “噢,放那吧。” “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啊?” 罗雨:我心情能好就怪了,老子现在就想喊一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公共厕所噻!!!』 罗雨勉强一笑,“有吗?呃,可能是昨天写的太多没缓过来。” 贾月华还想再劝但看罗雨似乎不太想搭理她只好訕訕的放下茶杯,然后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罗雨站在书桌前定定的看著高仿的手稿。 …… 毫不谦虚的说,自己现在就是金陵城最牛逼的话本作者。如果某人是出於经济目的把手稿拿走然后刻印出版確实能省下很多该给自己的笔润。 如果单纯只是手稿不见了,只要看看哪家书坊抢在自己前头把书发售出来就一目了然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对方拿走原稿后还找高手模仿自己的笔跡抄了一份放回来,他妈的,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需要一到两个能模仿笔跡的高人,还要有几个能躥房越脊溜门撬锁又不被主人和狗发现的夜行人,最最关键是,他们好像上班一样每天都来。 终於,罗雨眼睛落在那根竹刺上,他明白了,对方也很烦,但是他们也没办法。 这就是在试探他的態度,对方也是苦逼的打工人,那意思似乎就是:大哥,你装瞎好不好这样大家都好过,深究下去对你也不好。 罗雨犹豫了一下,想到碰见过两次的小太监他觉得每次都要爭榜一的这位肯定不是一般的人,这排场起码都得是严嵩,魏忠贤那种级別的了。 罗雨扫落了竹刺,就看今天楚严会不会过来给自己送三国志了! 第48章 关键看谁写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鑑,马鸣拿到手稿后並没有匆匆忙忙就往上递。几十页的手稿,自己看也需要点时间况且抄书的人就在面前,问就完了。 马鸣轻轻敲著桌子,“东西你们都看过了,是完整的作品吗?” 马鸣看了眼两个熬夜抄书的笔吏,天天点灯熬油似乎已经耗光了他们俩的神采。张冉强忍著困意回道,“启稟公公,应该不是一个完整的作品,但却是一个完整的章节。” “章节?”难道不是《狄公案》,马鸣一惊,结果翻开稿子顿时就呆住了。 马鸣虽然是一个阉人但净身之前也是读过书的。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这这这,混蛋,谁让你们把这开篇的诗给划掉的!!!” 张冉苦笑一下,咽了一下唾沫,他比马鸣更爱这首词。 抄录的时候他就没有把原版上的那道黑线给画出来,如果罗雨把事情捅出来,他自作主张导致大傢伙暴露的行径甚至可能会掉脑袋。 “回稟大人,是罗秀才自己。” “是罗雨自己?”马鸣透过黑线仔细辨认著,“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嗯~”马鸣闭上双目右手轻轻敲击著桌面,半响后,“你们有谁曾经看过这首词,或者看见过相似的词吗?” 除非罗雨这首词是抄的,否则他断然没有把这么好的一首词划掉的道理。 张冉果断摇头然后看向自己的搭档陈明,陈明也摇摇头,“大人,我们几个研究过,若说这首词是抄的断然不可能,若是硬要找个来歷,这首词里倒是有点苏仙『水调歌头』的影子。” 苏軾,数百年来有很多崇拜者都称其为苏仙。 马鸣眉头紧皱,张冉一咬牙,“大人,我看他划掉这首词的横线到后来渐渐力弱,罗秀才最后还会保留这首词也未可知。” 张冉咬著牙说完,心里暗暗祈祷,罗雨,罗哥千万不要搞我啊! 马鸣点点头,“希望如此吧。这人简直莫名其妙,这样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他似乎却避之不及。” 马鸣不再说话继续看下去: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爭,併入於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爭……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嘶!”马鸣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狄公案》马鸣看完也没少拍大腿,可看那个他只是肯定罗雨的机巧肯定罗雨脑子活泛,但《三国演义》这个开头那可真是不一般。 尤其那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完完全全展示的就是罗雨的笔力! …… 呵呵,如果罗雨知道马鸣这么评价他心里肯定得说声惭愧了,因为原著罗雨最多也就记得个《临江仙》和这段开头。 其实罗雨也明白按电视剧写小说普世性会更强但艺术性肯定要打点折扣的,但是没办法谁让他记不住原著呢。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充分发挥自己在心理描写方面的优势让自己写的《三国》兼具故事性和艺术性。 …… 屋里寂静无声倒显得马鸣刷刷的翻页声特別明显。 张冉和陈明相视一笑,马鸣现在的状態跟他们俩昨天开始抄之前是一样一样的。 “誒,这里还有个批註,寧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 张冉马上回道,“大人,那罗雨最早也写过《隋末英雄传》,这或许是他有感而发。” 马鸣想起来了,他呵呵一笑,“呵呵,那本就写的极是普通,幸亏我当初先看了一遍,否则贸然递上去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了。唉,正因为有那本所以我才相信人是真能突然开窍的。” 马鸣的视线最后落在罗雨的备註上:唉,明天还得找本《三国志》来看,看看刘备到底在哪里当县尉。 马鸣眉头一皱,这,这,怎么觉得这句话是在试探自己啊? 马鸣抬头视线越过张冉陈明看向门口的两个亲军,洪武年间太监的权利是极小的,老朱对太监干政深恶痛绝,他们这些太监就不要说什么九千岁了,乾的就是洒扫採买洗衣做饭的活,他们的权力已经被压缩到极限了。 但再怎么压缩,马鸣是能在皇帝皇后身边说上话的人,还是有很多大人物愿意结交他的,指挥亲军都尉府的人去监视一个秀才偷点东西很多人爭抢著为他效力。 “大人!”马鸣眼光一到两个亲军马上躬身。 “罗雨会不会发现了点什么?” 两个亲军並没有撒谎,而是选择性的说了大实话,“回稟大人,我们一直是小心翼翼往返的,而且为了日后行事方便都尉已经下令买了武进桥头第四间房子,以后住在罗雨隔壁盯防起来不仅更方便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们大人说了,就以邻居的身份跟他结交,关係处好了还可以明晃晃的进入书斋看他的手稿。” 马鸣呵呵一笑,挥挥手,“你们自己看著办吧,记住,关键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手稿必须拿到。” ----------------- 《秦淮河上的惨案》帝后抢了沙发和板凳,他们看完两天后书才开始发售,三天后酒肆茶楼才开始讲。 罗雨又一次脑洞大开折服了满金陵的读者听眾。 於芳坐在二楼的雅座,对面是张老板,侧面是王老板,靠著窗户神色悠然看风景的就是贾政。 楼下一声响木然后喧譁四起,“却说那丫鬟竟然伏尸河面!啪,欲知后事如何……” “你这贼廝鸟,你要是现在不给爷爷我讲完看我不烧了你的鸟店。” “快讲,快讲,不然大爷我饶你我的刀可不饶你!” “伙计,过来……” 说书人想卖个关子,结果有听眾直接发出了人身威胁有听眾慷慨解囊直接就现场打赏。 听著下边的喧闹,於芳无奈的嘆了口气,“罗相公真的要放弃《狄公案》这么好的故事?你听听,你听听,他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张老板也急道,“老贾,回去劝劝罗公子,其实也不需要他每次都写的这么精彩,狄公也不可能总是碰到如此狡诈的恶徒,哪怕他就是写点普普通通的案情我相信还会听者云集的。” 王老板挥手又叫了一壶酒,转过身,“老贾,你这个中间人什么都不做就白拿一成分红,这点事……” 贾政此时转过头来,“我说各位,现在的问题其实並不是罗雨写什么,而是督促他一直写,你们以为然否?” 三人各自沉吟了一下,似乎还真是如此毕竟《倩女幽魂》的影响还在眼前。 於芳看著贾政点点头,“可《三国志》相关的话本似乎……” 张老板,“反响平平。” 贾政哈哈大笑,“反响平平不是关键看谁写吗?” 第49章 爽文 虽然贾政说的篤定但是王老板依然不死心,“倒是这么个道理,但换题材可不是件简单的事,过去有多少名气不错的才人都是换了题材之后就籍籍无名了。 他们这些读书人都是这样,穷的揭不开锅了就什么赚钱写什么,但凡有点名气了就喜欢去写些没人看得懂的传世佳作,哼。” 张老板非常赞同王老板的话,沉肩撇嘴不屑的摇了摇头,“嗯,王掌柜所言甚是。” 其实如果罗雨在这也会同意他们的观点,后世把这样的行为称为:文青。 但这俩人还真是冤枉罗雨了,罗雨要换到古典文学上来可不是文青,他这是懒癌,因为相对其他文学作品抄三国才是最简单的。 这回还没等贾政反驳於芳就说话了,只见他先是利落的干了一杯黄酒然后一擦嘴角,“听贾老板这样说我倒是觉得咱们不应该有这么多顾虑。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证明罗相公可以写男欢女爱,《倩女幽魂》证明他可以写鬼怪,《狄公案》就更不用说了,在凶案传记这个题材上他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如果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从汉末的黄巾之乱写到司马昭弒君篡位,这部书足可以传世了,我们几个日后就再也不用愁没有好的话本刊印了。 我现在担心的倒是自己可能等不到此书完本的那一天。” 司马迁写《史记》耗时14年,司马光写《资治通鑑》更是耗时19年,古人用毛笔书写慢倒是其次,关键是他们喜欢“炼”字,通篇没有废话,每一句都力求言简意賅,所以写大部头常常用时超长,毕竟人家那几十万字可全是乾货完全没有一点水分。 秦灭六国,最后就换来史书上的一句:六王毕,四海一。 汉末民不聊生,饿殍遍地也不过就是一句:岁大飢,人相食。 就这两件事,这他妈要是让罗雨来写,每一句话展开了都得六十万字起步! 王掌柜呵呵一笑,“呵呵,唉,事已至此,人家不仅是秀才还被礼部侍郎赏识,惟愿他不是一时兴起吧。” 张掌柜夹了一块鸡蛋,“我倒希望他是一时兴起,唉,眼看著他只要再写几章我就可以攒够了钱回乡置地了,天不遂人愿啊。 对了,贾老板,罗秀才跟你说了那么多,这《三国志通俗演义》他动笔了没有呢?” 於芳也放下酒杯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当初他要开写《狄公案》的时候还先写了《古寺迷尸》让我们试试水,这次要搞这么大的题目总要先写几章让我们安安心吧。” 贾政犹豫了一下,“这个嘛,我倒是看见了他在写,这两天写了多少却不知道。要不我一会儿……” 於芳,“誒,別你一会儿了,相请不如偶遇,正好,你也別说咱们在一起吃酒就说是去他家的路上碰见的把我们一起带过去。” 贾政沉吟了一下,作为罗雨的代理他还真不想让这些人直接面对罗雨这棵摇钱树。 都是老江湖他一犹豫那三人就明白了。 张老板,“呵呵,就是普通拜访,毕竟我们说起来都是靠他吃饭的,遇见了过去看看也在情理之中。” 於芳,“噢,对了武进桥头那边的邻居我也是熟的,他要搬过去之前我还可以出面带他认识一下,也免得日后產生齟齬。” 王老板最直接,“贾兄放心,我们不会跟他谈生意上的事,只聊话本不谈钱。” 贾政呵呵一笑,“誒,你们想到哪去了,我昨天才刚刚去过,我是在想去的太勤了怕遭人厌。” 於芳笑笑,“带点礼物不就好了,听说他不善饮酒那就路上买点茶叶糕点带上。” 贾政,“带酒也无不可。说也奇怪,考中秀才那次我请他吃酒,他才吃了几杯就醉死过去了,本以为他不善饮酒,谁知后来却听说他每每在家自斟自饮。” 於芳,“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或许只是过去喝的少,习惯就好了。”“小二,小二!” …… 此时楼下的话本正讲到狄仁杰把所有宾客聚集在画舫大厅,“……当时我在船舷捡到带血的手绢就觉得奇怪,因为上面所染的並非是人血,手绢上甚至还沾著一根鸡毛。” 小二或许也是听的入了迷,楼上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於芳几人也不恼,相反,坐在门口的王老板还抢在说书人前面把內容接了下去,“但凡是被別人扎,事主都会本能的后退,更何况伤人的贾小姐只是一介女流所以刀口必定浅而长……” 转过头,“要不是知道他是秀才看过他的文采,我肯定以为写这书的是个武夫甚至真的杀过人。谁能想到一个秀才对用刀也这么了解。” 贾政一呲牙,“我也问过他,他说这些都是粗浅的仵作知识,只不过大家都是外行听起来才会觉得精彩。” ----------------- 罗雨很庆幸,有大佬喜欢自己的书,而且这位大佬还挺讲究。毕竟如果他来野蛮的把自己绑了让自己没日没夜的写,似乎,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罗雨信奉的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不会为没有发生的事浪费脑细胞。 喝著茶,吃著糰子,罗雨认真的翻阅起昨天的作品。 作家最好不要看自己写的书,因为越看就越会觉得有问题。 在网上看重播的时候是有弹幕的,弹幕里就说过老三国为了求快在第一章刪减的最多。 因为看电视的时候大家心里早就默认刘关张是大英雄了,所以他们剿灭黄巾军这一段导演就意识流拍了一些廝杀表明他们多牛逼就完事了。 可《三国演义》流传之前读者还不知道刘关张呢,所以原著里这段描写的很细。 三兄弟先是投奔了刘备的老师卢植,他们在卢植手下立下大功,可封赏还没来卢植被宦官陷害夺了兵权,三人没了依靠就准备离开,恰巧又碰上了被张角追杀的董卓,他们又击败张角救了董卓。 这段罗雨为啥印象深呢,因为他当时需要憋一篇狗屁论文,没啥写的了,他就根据弹幕去刨根问底。结果,上面那一段在《三国志》里根本就没有记载不说,刘备当时在幽州,董卓当时在冀州,两人压根就不可能碰面。 《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最初写的其实也是部爽文。 第50章 循序渐进就挺好 “唉!写文就不应该回头看。” 罗雨一口囫圇吞下一颗糯米糰子,他现在很纠结。 写文最忌自嗨,昨天他哼著歌想著电视画面刷刷刷就把这段写完了。 可现在的读者根本就不知道刘关张是大英雄,所以他昨天那种写法其实是失败的。 就寥寥几笔说兄弟三人在击败黄巾军的战斗中立了功当了县尉,人物不生动,能力水平看起来也不突出。 而且刘备当县尉,电视观眾一看就觉得肯定是屈才了;但是明代的读者说不定还觉得,看看,这卖草鞋的一步登天了。 关二爷现在在老百姓心中也不是威震华夏的武神,现在的武神还是岳飞,所以这个红脸汉子也没办法引起读者的重视。 可按原著写,五百个没经过几天训练的民兵,董卓带的几万人可都是边军精锐,董卓都打不过的张角,刘关张带五百民兵就给搞定了…… 虽然说什么斜刺里杀出来有侥倖的成分,可现在是明初啊,听眾里多的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老兵,听了不得笑死。 而且真较起真来,这么写战力直接就崩了! 以后还咋玩,曹操杀过来也不用跑了,直接反推就完了。 其实同样是靠写作谋生的罗雨也能明白罗贯中的处境,他当时肯定也不知道《三国演义》能成为煌煌巨著,刚刚开始写的时候也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所以读者喜欢什么他就写什么,后来或许是有了追求或者是生活条件改善了文笔才更加庄重凝练。 罗雨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如果还在现代他可以找老师同学討论一下这个问题,也可以发个抖音,在视乎上创建个问题,但是在这个时代…… 誒,白居易写完了诗都会先找老太太听听,读者才是一个故事好坏的最终评判啊! 罗雨几步走到门口,“田力!田力!” 一会儿之后田甜端著一盆穀壳从后院匆匆跑了过来,“老爷,我哥哥早上去买米了。” “你干嘛呢?” “餵鸡,老爷。” “噢,先別餵了,洗洗手进来。” 这个时代的人都特別早熟,八九岁的小丫头想的也特別多,田甜脸色一红紧张的攥了一下拳头,“噢,我马上就来。” 妈妈去河边洗衣服,哥哥去买米,大奶奶去走亲戚,现在老爷叫她进屋。 罗雨叫她进屋当然是当第一个读者了,但是很可惜,田甜对《三国演义》第一章根本就不感兴趣。 挥手让小丫头走了,罗雨对自己的文章並没有完全失去信心,毕竟《三国演义》的主要读者群体是男性,是十八到八十的男性群体。 刚刚关上门,“啪啪啪,老爷,有客来了。” 如果是其他人都是直接去开门,小丫头胆小却是跑来叫罗雨。 罗雨目光一凝,心说,莫非是自己注释的《三国志》到了,结果一开门。 “二伯您……誒呦,於老板,张老板,王老板,这是哪阵风把您几位都吹过来了。”最前头是贾政后边还跟著三个老板。 於芳,“呵呵,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喝茶聊天正巧就看见贾老板了。” 张老板,“听说您住这,正巧顺路我们就过来看看,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罗雨,尼玛,你都站门口了我还能把你撵走啊,“不会,不会,噢,快请,快请。”“田甜,烧水沏茶。” “是,老爷。” 於芳,“这小丫头倒也机灵就是年纪小了点,对了,什么时候搬过去,那边的邻居我都熟,你乔迁新居之后我带你认识认识。” 罗雨一拱手,“多谢多谢,让您费心了。” …… 几个人寒暄几句很自然的就来到罗雨的书斋,这边几人正聊著周侍郎题的书斋名,那边王掌柜就踱步到书桌前“漫不经心”的翻起了《桃园三结义》。 书坊老板就像后世的编辑,一目十行,看起来是漫不经心的翻阅其实主要內容他都看完了。 罗雨也早就发现了,此时才笑道:“王老板觉得如何,我刚刚还给那小丫头读了一遍……” 王老板打断了罗雨,“这又不是她该看的书,嗯,说实话,这开篇惊艷至极,尤其是这《临江仙》……” 罗雨也打断了王老板,“写三国有感而发,其实都是从东坡居士的《念奴娇》化用而成。咱们不说这《临江仙》单说这个开头您觉得如何。” 见罗雨自己都愿意谈论於张两位以及贾政都不装了三人走到桌前开始翻阅。 王老板沉吟了一下,然后认真的点点头,“也是极好,如果能一直这样写下去此书说是传世之作都不为过。” 评价这么高嘛! 田甜看完一脸茫然,自己想想也觉得开头不够惊艷,可王掌柜评价这么高! 罗雨也不隱瞒,“其实我刚刚还在思虑,毕竟是通俗演义我准备在平灭黄巾之乱这里张冠李戴给刘关张三人安排些功劳。” “不可不可。”“不必如此!” 罗雨问王掌柜,那边三人也已经快速的瀏览完了並且大声劝阻。 於芳,“以某之见,此类书当以循序渐进为益,想那刘皇叔虽然初期顛沛流离,但这丝毫掩盖不了他最终三分天下的成就。 初期平平无奇,功劳也只是县尉並无不妥,想那汉高祖也不过是个亭长,但这丝毫不能掩盖他的光辉,反而是他数年便登基称帝更加令人佩服。” 张掌柜平时好抬槓但今天却格外认真,“如此便好,我也赞成於掌柜循序渐进的观点。这开头已经足够惊艷,过犹不及,开篇就天下无双后边也就没了趣味。” 贾政此时也看完了,他点点头,“欲扬先抑,最初的时候三兄弟的起点確实不必过高。” 王掌柜,“虽然我读过《三国志》但对这个故事我依然满怀期待。” 於掌柜,“嗯,故事是这样的某便安心了。” 罗雨笑笑,“几位不是跟贾掌柜路上偶遇的嘛?” 几人訕笑,然后突然想起自己还带了酒水便趁机岔开了话题。 …… 最怕耽误罗雨写作的大概就是这几人了,看了手稿后他们完全未作停留,放下东西便匆匆而去。 看了几人的反应,罗雨放下了心,其实跟他们聊的时候他也想到了,关羽的高光时刻在温酒斩华雄,在千里走单骑,在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张飞的高光时刻在拒水断桥;赵云的高光时刻在长坂坡。 慢慢来,把《三国演义》中不合理的部分剔除或许能让这本书更加精彩。 第51章 才三章怎么搞 《三国志》大家都听说过,但看过的肯定没几个。 陈寿写的《三国志》共六十五卷近四十万字,罗雨为了写论文看过电子版。 上次找《地方志》的时候他还去校场街寻访过,但《三国志》的事即使几个书坊老板都到家里来了,他提都没提。 这种成本又高又没有商业价值的书籍私人书坊是不可能有的,拥有这类书籍的地方只有官方。 送走了贾政他们罗雨也没回屋就坐在水井旁等著楚严上门,他想看看这回楚严会找个什么藉口把这几十本书送过来。 结果等了大半天,田力买米回来了,田氏卖菜回来了,到了下午贾月华也带著绣好的披肩回来了,楚严一直没有出现。 …… 傍晚时分,皇城之中的小屋里,马鸣正和一个老太监相对而坐。 老太监杜安道本是朱元璋麾下的老兵,因在战阵中伤了根本索性就当了太监。老朱还是吴王的时候后宫的宿卫主要就靠他,现在年近六旬又积劳成疾,在宫里基本算是退休养老这么一个状態。 杜安道身后垫了枕头手里拿著茶杯,塌下一个名叫赵成的小太监正在给他捶腿,那是他收的义子。 马鸣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也带著自己的乾儿子聂童。 马鸣,“……杜爷您看啊,这陈寿在写《三国志》的时候分的可是很清的,曹操死的时候他用的是『崩』,孙权死的时候他用的是“薨”,这就说明曹魏乃是正统,孙权他只认是诸侯,偏偏刘备他用的是个“殂””。 这个殂字,既不是用在天皇贵胄身上的也不是用在平民百姓身上的,只是在诸葛亮的《出师表》里出现过一回。 所以这就让我很难办了,送上去吧,这《三国志通俗演义》开篇就写刘关张明显就是尊刘抑曹,皇上看了会怎么想?可不送又是抗命……” 杜安道呵呵一笑打断了他,“马公公,马公公,难怪他们都说你不进宫都可以去考进士了,什么《三国志》,我老杜是个粗人可没心思去看那个。 但是我有几句话要提醒你。” 马鸣一愣,忙伸手,“杜爷请说。” “呵呵”杜安道微微一笑看了看他,“我记得那时候你才刚进宫,那些老傢伙就戏耍你,我看你人老实就劝你在这宫里生活要多动动脑子,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说的嘛。” 马鸣轻轻闭上了眼然后站起来恭恭敬敬给杜安道鞠了一躬,“多谢杜爷提醒。” “坐坐,跟我还客气什么,唉,这人啊都一样,被人叫几声爷,被人围著恭敬久了就会忘了自己的本分。” 杜安道挥挥手,一直站在门口的聂童立马就躬身上前把手稿递了过去。 杜安道微笑著接过手稿低头翻开,“其实我比你更希望这罗秀才能活的长久。 你毕竟还有个差事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有事干,而我除了吃喝睡就只剩下看话本解闷这唯一的乐趣了。 看话本的时候,我会以为自己活在他写的那个世界里,反正大家都去不了我就以为自己在那里还是个正常人,哈哈哈。” 房间里安静下来。 “嘖嘖,这开篇好大气,尤其这首诗,我个大老粗都觉得此书不是凡品。” “……嗯,嗯……好,好。” 写几千字你需要一个晚上,但看几千字连喝杯茶的时间都用不上。 马鸣看杜安道放下了手稿,“杜爷,您觉得如何?” “烟波客的水平岂是我能评价的,要是硬要挑挑毛病,呵呵,秀才毕竟没上过战场,把这些廝杀写的太儿戏了。” 马鸣,“呵呵,这个毛病也就是杜爷您能看出来。既如此,我便拿著去復命了。” …… 两人从杜安道的小屋出来,走了几步,聂童忍不住问道,“义父,过去您到底是怎么回答杜爷的?” 马鸣停下脚步认真的看著聂童,“在这宫里我们不需要太聪明,上位交代什么我就干什么。” 因为魏忠贤,因为十常侍,很多人都会妖魔化太监,影视剧里更是把他们打扮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但其实看看身边的人,他要不官宣出柜跟常人是无异的。 太监没有子嗣,所以对义子之类还是很看重的,聂童问马鸣就认真的给他解答。 “皇后吩咐我把罗秀才的手稿弄了来,我居然在想这东西该不该呈上去。你说我犯了什么错?” 聂童犹豫了一下,“我们只要按上位的交代去做不需要自己判断?” 马鸣苦涩一笑,“对!在宫里活可以把自己当牛马、当工具,就是別把自己当人。记住了,皇上总说后宫不得干政,这次我要是觉得不该呈上去就没做,离死就不远了。 明天让那个楚严过来一趟吧。” …… 世事无常,马鸣还在纠结的当口,大將常遇春突然去世了,这事对老朱的心理和战略影响都很大,马皇后也在忙著安慰老朱手稿的事突然就没人提了。 虽然帝后都没有催更,但过去的命令也没说要撤销,夜行人依然每晚翻墙。 帝后都没空看,罗雨需要《三国志》的事就搁下了,要从御书房拿六十五卷两百多本书没有皇帝皇后点头借马鸣两个胆他也不敢啊。 ----------------- 楚严一直没等来,罗雨明白了,榜一大哥应该是个什么大將军之类的,夜行人和抄书人包括《地方志》他都能搞定,但《三国志》大哥也无能为力。 其实没有《三国志》也耽误不了什么,无非就是把一些记不住的地名暂时含糊过去唄。 皇帝竟然让常遇春穿著龙袍下葬,整个金陵都在传颂他们的君臣情谊,罗雨却想起《倚天屠龙记》了,如果当初张无忌已经学会了胡青牛的全部医术常遇春或许就不会死了。 当然,也就是想想,《倚天屠龙记》,屠龙啊,別说写出来,说梦话被人听去说不定就九族消消乐了。 高层有高层的事情要处理,普通老百姓则有自己的烦恼。 罗雨没来之前,说书人一个人在那讲的口沫横飞也收不到一个赏钱,苦日子过惯了其实也就那样。 可自打开讲了烟波客的话本,无论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还是《古寺迷尸》、《倩女幽魂》……《秦淮河上的惨案》,那场面!那气氛! 说书人也体会过什么叫『一曲红綃不知数后』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墨韵书坊的中堂,书坊老板(生產商)、酒楼老板(经销商)、说书人的代表(销冠),齐聚一堂。 被眾人围攻贾政也很无奈,“诸位,诸位,他现在写的《三国志通俗演义》跟过去的书不一样,这次是个长篇情节要串联起来才有意思,他现在才写了三章,故事才开了个头……” “三章就三章,於掌柜我们一家老小也在嗷嗷待哺您就赶紧刊印吧,贾掌柜,您別的事也別干了天天去催催。” 第52章 孟德献刀 別看《三国演义》是四大名著,要是搁在网文时代在起点中文签约都困难,真的,一点都不夸张,毕竟时代不一样了人们的阅读习惯早就变了。 不是说书不好,只是前面铺垫的內容太长,即使是最最忠实的三国迷估计也没几个人认真看过十常侍乱政,大將军何进被杀,少帝被杀陈留王继位等等內容吧。 除了桃园三结义,这基本就是《三国演义》前三章的內容了。 但是这部分还不能不写,虽然是演义既然顶了《三国》的名头那就是歷史剧,不交代清楚前因后果你让读者看什么啊。 文史不分家,罗雨自己当然不觉得这段內容有什么问题,他是担心读者,担心前期的戏剧衝突不够吸引不住读者,担心读者没有耐心读完。 …… 这天下午,罗雨正在跟田力打包东西,院门敞开贾政也没敲门就进来了。 “贤婿,这是忙什么呢?” “二伯来了,快快,屋里坐,田甜,快给客人沏茶。”“……哎,来了。” “自己人你就別客气了,这是?” “噢,月华不知道怎么就跟房东娘子认识了,听说正好有人想住进来房东就答应退还后边两个月的租金。月底就要搬家了,还有十几天我怕到时候忙乱索性就早点收拾起来。 二伯,您这次过来是为了?” 贾政呵呵一笑,“搬家这种小事也用你操心吗?你定好日子,到那天我让书坊的伙计和印工都过来,一次就全给你搬走。你別弄了,我有正经事要同你说。” 罗雨接过田氏递来的汗巾擦了一些汗便伸手邀贾政进中堂。 贾政漫不经心的看了眼田氏,原来那个瘦的都脱了相的女人在罗雨这里养了两个月居然变得丰腴起来。 田氏35,罗雨28,原来贾政还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但今日看两人很自然的样子他倒是有点紧张了,“月华呢?” “噢,听说林平在三山街买了院子她过去瞧瞧。” 贾政眉头一皱,“胡闹,她现在是当家娘子已经不是过去的小丫头了,家里的杂事都丟给相公自己出去玩乐,这成何体统,贤婿你也不要太宠著她……” 罗雨笑笑,“她还小呢,二伯,您今天过来是?” 两人落座,田甜送上茶水,贾政拿起茶具撇了下浮沫,“唉,你这久不出新书,书坊的老板,茶楼酒肆的东家,还有那些说书人全都急不可耐了。 这不催我过来找你。” “找我?”罗雨心说,找我干嘛在线催更啊。 “他们想立刻开讲那《三国志通俗演义》又怕你写著写著突然就停笔不写了,这不,让我来討个准话。噢,如果你答应认真写完他们也希望你能,能笔耕不輟,嘿嘿。” 完本自然没问题,开弓没有回头箭,但是说什么笔耕不輟……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罗雨读书的时候就开始看《柯南》,而且他也看过柯南作者的纪录片,《柯南》的作者青山刚昌据说每年收入都能超过5000万,画了30年,一部漫画给他的收益起码超过了十亿。 但是这30年,青山基本没有任何娱乐,每天绞尽脑汁都是在设计犯罪手法。 虽然拥有十亿资產但他似乎完全没有享受到,55了,还没老婆孩子,似乎他这一生就是为了这一部漫画。 罗雨犹豫了一下,他拋开了笔耕不輟这个话题,“立刻开讲似乎有点不妥,这三章其实並不是太吸引人,还是再等等吧。” 现在的三章是《桃园三结义》《十常侍乱政》《董卓霸京师》,下一两章罗雨就准备写《曹孟德献刀》和《三英战吕布》了。 《三英战吕布》之前先是“温酒斩华雄”,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关二爷的无敌形象才算是立住了。 “不必等了,不必等了,前三章的手稿大家都看过了,都是叫好,只要你不会突然搁笔其他都好说。” 罗雨端起茶杯,无奈道,“好吧。” 一般来说贾政说完了正事,罗雨端起茶杯他就该走了,端茶送客。 可今天贾政也端起了茶杯,撇了两下浮沫,“好茶,好茶。誒,贤婿,吃了茶咱们就开始写吧,我也不想太早回去,最好你还是能再赶出一章来我回去也好有个交待。” 罗雨,“啊?” 贾政嘿嘿一笑,“你刚刚不是说前三章不吸引人嘛,那我就在这等你的第四章。” 罗雨,“……” 贾政站起来哀求道,“贤婿,你也不要怪我,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然於掌柜那里我不好,不好……” 看贾政欲言又止表情还挺扭捏,罗雨顿时来了兴趣,“於掌柜和二伯你到底?” “唉,我在揽月坊上认识了一个叫春花的姑娘,本来我只是喜欢听她弹琴,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於掌柜知道了……算了,算了,你別打听了,咱们快去书房吧。” 这怎么能不打听呢,罗雨就喜欢听这些啊。 贾政不说罗雨就不写,无奈,贾政只好和盘托出…… 老牛吃嫩草嘛,其实也不怎么新鲜,这个时候小三什么的都是合法的也就是二伯母家里比较强势。 听了回八卦,罗雨才志得意满的带著贾政进了书房。 其实第四章罗雨已经写了很多了,否则真要在別人监视下写上三四个小时罗雨是断然不能答应的。 罗雨只需要写个收尾,贾政拿著前面的內容简直如获至宝。 董卓进京后,废立皇帝,残害百姓,荒淫暴虐,激起群臣共愤。一日,司徒王允假借庆寿,约请几位旧臣到他府中敘谈。当他谈到:“社稷旦夕难保”时,情不自禁,掩面哭泣。驍骑校尉曹操自告奋勇,愿行刺董卓。 三国演义在每个人心里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对於熟知歷史的人看见那一个个名字就激动了,对於歷史小白肯定感觉就差很多。 贾政毕竟还是个文化人,看的津津有味,看著看著他突然停了下来,罗雨喜欢在手稿上乱写,今次也不例外。 只见罗雨在手稿最末写了两句诗: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不敢窥铜镜,惧见董卓身。 “誒,贤婿,这是何意啊?” 第53章 奉旨填词 数日的忙碌,老朱总算处理完了常遇春突然离世带来的衝击。 文华殿里,老朱放下手里的《资治通鑑》扭了扭脖子,“太子最近都在看什么书?” 阴影里一个老太监走了出来,“除了四书五经之外,冯胜大学士还在指导太子学习《贞观政要》,另外太子閒暇时也在阅读《三国志》。” 《贞观政要》老朱知道,內容跟《资治通鑑》差不多,但其中所有的案例都来自唐太宗和房玄龄、杜如晦,类似於“唐太宗谈治国理政”。 自己儿子自己了解,听说朱標突然看上《三国志》了,老朱很不理解。 “《三国志》,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喜欢上这个了?” 老太监犹豫了一下,“前些时日殿下曾出宫去体察民情,在茶馆里听过一出名叫《三国志通俗演义》的话本,老奴猜测殿下突然看起来《三国志》或与此有关。” 话本?没人比老朱更懂话本。 “唉,说起来朕也好久没看过话本了,对了,那个烟波客最近写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回皇上,《三国志通俗演义》就是烟波客写的,皇上想看我马上去……” 老朱摆摆手,“去,把马鸣叫来。” 老太监想的是叫人去书坊拿,但老朱只想看原版。 …… 马鸣听到老朱传召只觉得脖子一凉,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如果他当日没去请教杜安道而是自己擅自停了对罗雨书房的收集工作。 皇帝传召,他拿不出罗雨的手稿,人生应该就到头了。 …… 召来马鸣,拿起手稿,老朱才一打眼就震惊了,“喔嚯,这开篇倒是很有气魄啊!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看来朕还真是小瞧了这罗秀才。” 朱元璋是放牛娃出身乱世中为了求活还討过饭出家当过和尚,这不是杜撰,这些事在老朱自己写的《大明皇陵碑》中有明確记载。 有句话说:人缺什么就会一直强调什么。这应该是真理了,在普通人身上適用在皇帝身上也適用。 皇帝也怕被人瞧不起,老朱公务之外的大把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为了彰显自己的学识水平他还亲自撰写了《皇明祖训》、《御製大誥》等等。 没事老朱也喜欢作作诗,虽然传世的数量比不上那个康某某,但是水平和气魄確实要比老康好的多了。 罗雨能背下来的就两首,一首是: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另外一首是:雪压枝头低,虽低不著泥。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老朱能作诗这个鑑赏能力就要比一般人强的太多了。他一边讚赏的点著头一边叨咕,“看书还真比不上听说,咱儿子都去听了我这当老子的还能落后不成。呵呵,很久没出宫去逛过了改天叫上老杜咱也找家茶馆喝茶听书去。” 皇帝自言自语马鸣这些宫女太监哪敢接话,一个个屏气凝神装木头人。 一息,两息,三息。 老朱捧著手稿除了捻唾沫翻书身子就没动过。 许久之后老朱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不是说这罗雨才思敏捷一日就能写三四千字嘛,朕有半个月没看过了吧,这怎么才写了四章!” 老朱是什么人,皇帝啊,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说话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可今天他声音之中满含的抱怨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不敢窥铜镜,惧见董卓身。这书已经刊印了吧?” 一直在准备回话的马鸣立刻躬身,“启稟皇上,確实已经刊印了,而且数天前酒肆茶楼就已经有说书人在讲了。” “这两句刊印的版本上有吗?” 马鸣急匆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马上低头,“没有,罗雨写在夹缝中的小诗和写在边上的感慨,刊印的版本都没有,那应该是他写书时的感触。”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不敢窥铜镜,惧见董卓身。唉,可惜这曹孟德年轻时也是有一身报国之志的热血青年,谁成想到老他自己却成了第二个董卓。诗虽然一般,但罗雨这感慨却甚合朕意。” 老朱恋恋不捨的放下手稿。 皇帝提到了题诗却没提罗雨需要《三国志》的事,看老朱对书极有兴趣马鸣便决定壮著胆子提醒一句。 可他刚一开口,“皇……” “数日之前就刊印了,却没有后续吗?” 马鸣刚出口一个皇字老朱的问题就来了,跟皇帝抢话了,马鸣一身冷汗都下来了,“启稟陛下,老奴夜夜都会差人去罗雨的书房探查,最近他搬了新家老奴还差人买了他隔壁的房子。听说罗雨最近正在准备年底的科举,县学的教諭和训导也都对他寄予厚望给他出了很多的试题要他每日完成。” 怕刚刚那一个“皇”字给老朱留下不好的印象,马鸣囉囉嗦嗦把跟罗雨有关的情况全都交待了一遍。 “年底的科举啊……”老朱看著眼前的话本犹豫起来。 “罗雨来歷不明,说是有个妻子,找了两年多也没了下文。我看倒不如就说他附籍文书有差,免了他今年科考的资格。” 老朱传召马鸣,皇后就知道皇帝现在閒下来了亲自端了一碗莲子羹走进了文华殿。 其实马皇后说的话也是老朱想说的,只不过他是皇帝有些话確实不好说,为了看个话本阻止一个秀才参加科举这要是传出去……但是皇后说就不一样了,更何况皇后的理由貌似还挺充分。 “嗯,朕倒也不抗拒前朝旧臣,但如果真把心怀二心的招进来確实对政令有碍。传召吧……” “嗯?”老朱刚说要传召马皇后就按住了他的手。 “噢……”眼神一对老朱就明白媳妇的意思了,为了一个秀才自己这个皇帝还亲自传召,这打击报復的意味太明显了,自己只是想让他待在家乖乖写话本,下边的人万一理解错了说不定就把罗雨给咔嚓了。 “可这样会不会耽误他啊?” “他还年轻又不是只能考一次,他要是有本事还怕多等一年。” 第54章 大腿 很多人都喜欢厚古非今,觉得古人多么多么牛逼现代人多么多么菜逼,其实这种想法很二啊,社会是发展的科技是发展的,最牛逼的肯定是现代人啊。 一个东西一种文化,如果古人能贏现代人,除非那个东西已经被淘汰了不再发展了,像诗词,现代人肯定就拼不过古人。 但是像考试这种东西,古人就算头悬樑锥刺股、凿壁偷光等等等等,但是再怎么努力也拼不过现代人,现代人是成体系的卷,全社会的卷,昏天黑地的卷。 一个城市里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九点回家的是谁?肯定是高中学生啊。 …… 县学的秀才似乎都很努力,好多人除了读书其他事都不干,不工作,不社交,不交女朋友,每天就闷头看书,但他们所谓的努力在罗雨看来就是瞎扯淡。 看书,你不列一个清单啊? 歷次考试,哪本书考的知识点最多;哪一类的话题最常被拿出来,是民生啊,是私德啊,还是边塞啊。那些考中的考生都是靠什么打动考官的,不研究一下嘛? 没有。这些秀才们完全没有针对性的学习。 罗雨原本以为原主是个书呆子,结果跟同学接触的多了才发现原主还算好的。隨便找个人一问,这些秀才同学基本都是:我专治某某经。 意思就是他就盯著某一本书看,然后不管考试出什么题他都往这本书上引,用某某经的观点来论证自己的观点。 罗雨觉得这都是非常傻逼的行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决定要考科举了他就把过去参加高考的態度拿出来了。(一个人如果不是太傻,用参加高考的劲头去准备科举,跟古人批剋,秀才肯定是手到擒来,举人大概率也不算什么难事。) 有训导和教諭的督促,再加上罗雨拥有非常先进的学习方法,罗雨在科举的路上已经越走越远了。 科举有望,又不想被书坊老板们捆绑,不想因为写书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罗雨决定降低自己的更新频率。 跟贾政说的就是:因为《三国志通俗演义》將是自己扬名立万的作品,所以自己要精雕细琢,要反覆推敲,大概十天才能更新一章。 原来都是三五天,一下子变成十天了,贾政和书坊老板们都很无语,但是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谁敢说:你別考了,你就在家安心写小说吧。 再说了,很多书会才人都是一个月才能完成一个小故事,大半年才能写个几万字,罗雨十天写六七千字已经很逆天了。 ----------------- 这天一早,罗雨翻起昨晚刚刚完稿的《三英战吕布》。 墨跡未乾,字跡潦草,一眼便知已经被人换过了,事情已经挑明了对方连模仿笔跡的工作都开始敷衍,不过倒也有个好处,原文中的几个错字直接就帮他改掉了。 罗雨微微一笑,拿起手稿又仔细读了一遍。 且说曹操逃出城外,飞奔譙郡。路经中牟县,为守关军士所获。然后这里大魏第002號老员工陈宫就上线了,“我愿弃此县令,隨公共图大事”。 曹操误杀了吕伯奢一家,最后还把赶回来的吕伯奢本人杀人,由此又引出了曹操的那句名言: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第五章是罗雨写的很爽的一章,因为名场面太多以至於他都想把这一章重新拆分了。 曹操和陈宫闹掰,十八路诸侯围攻董卓,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 从第五章开始《三国演义》就算正式进入爽文模式了。 如果有人看了前四章因为歷史不及格已经弃书那就没办法了,只要还没弃书但凡看完第五章就算被彻底钓住了,不把全书看完肯定会全身刺挠。 又读了一遍確定没有什么错误,罗雨推开窗户,“田力,田力!” 正在修整院墙的田力急匆匆跑过来,“老爷,院墙下边的狗洞太大,咱们的大黄又不够凶我担心外边的野狗会进来偷鸡正准备把它堵上。” 就在这些天罗雨一家已经从箍捅巷搬到了武进桥头,搬到了新家,田氏带女人睡在厢房,田力则一个睡在门房。 本来罗雨还担心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住门房会害怕,没想到,人生首次独自住一间却让田力无比兴奋。田力虽然是个书童,但对这个家比罗雨和贾月华还要上心,每天上躥下跳发现哪里有问题就马上解决。 “狗洞的事过后再说,来,拿上这份手稿送到贾老爷的书坊去。” 田力在屁股上擦了擦手,从房檐下取了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把手稿接过放了进去。 “呵呵,不用那么小心。”罗雨知道不是原稿,所以轻飘飘说了一句。 “誒,不小心可不行,沿途的茶楼酒肆,里面的食客、老板、说书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每次看见我拿著这个包,都想借著给我吃食骗我把手稿给他们看。嘿嘿嘿,他们都当我是小孩,还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你懂,你什么都懂,行了,別贫嘴了,快去快回。”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罗兄,罗兄,不好了!” 田力刚应了一声准备出门,院门却突然被人拍的震天响。 罗雨一皱眉,是县学同学宋康的声音,不好了?什么不好了? 主僕二人疾步走到大门口,门一开,院外有三个秀才,宋康,石悦,孙贺。 “宋兄,石兄,孙兄,你们这是?” 宋康,“不好了,不好了,外界都在传兵部行文给礼部,说为了防北元细作和张士诚的余党凡是附籍的考生都不准参与今次的科举!” 石悦,“这可如何是好啊?罗兄,你人脉广,认识的人多快去打听一下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孙贺,“完了完了,这个政令一出不是断了我等的生路嘛。” 罗雨犹豫了一下,“只是针对附籍的考生吗?当初是因为外面不太平我们这些人才逃到金陵的,如果是这样,我倒是觉得不如试试回原籍。” 宋康点点头,“针对附籍考生本来也是突发的,说不定上面还要补救的细节,关键是我们不明情况,就怕知道了一切都晚了。罗兄,拜託了。” 罗兄,拜託了。罗兄,拜託了。几个人正说著,又有几个附籍的考生从武进桥上跑了下来。 被提学褒奖,被教諭训导耳提面命,被市井推崇,罗雨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写话本的普通秀才,没想到遇到事他已经成了眾人想要依靠的大腿。 第55章 三国志 武进桥头的第四家,男主人手里捏著个柿子饼就站在大门口看这边的热闹。 这家的男主人叫魏强,是个“布商”,他比罗雨还早四天就搬来了,家里只夫妻二人,没有儿女。 亲军都尉府没有女人,便找了个有家室的出来凑数。 一边上班一边生活,有工资拿还包吃包住,魏强两口子刚开始接到任务其实还是挺喜欢的,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们的孩子才四岁,上面怕两家接触的久了小孩子会暴露身份便不让带孩子。 孩子暂时寄养在叔叔家,夫妻俩每隔几日都要轮流回去看看。 魏强倚著门看热闹,一个窈窕夫人穿著襦裙从內堂走了出来。 沈玉凑到丈夫身边看了一眼罗家,轻笑道,“他们还找他想办法呢,呵呵,殊不知,要不是他,他们这些附籍的秀才也就不用遭受这无妄之灾了。” 魏强把手里的另一个柿子递给媳妇,沈玉摇摇头没有接。 魏强轻嘆一声,“他又能如何呢?上面的事情他甚至都没机会知道。唉,也幸亏他没机会知道,要是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写的太慢才给眾人招来的无妄之灾,说不定会羞愤自杀吧。” 沈玉又探了一下头然后偎进丈夫怀里,“其实他们夫妻都是极好的人,昨天秀才娘子还送了我一盒桂花油呢,你闻闻味道可香了。” 魏强嫌弃的推开妻子,接到任务之前他本以为这是个好活,二人世界还有单位管吃管住,无忧无虑岂不快乐似神仙。 前三天確实快乐似神仙,但是到了第四天他这腰就不好了,现在媳妇稍微有点挑逗的意思他马上就如临大敌。 魏强,“大白天的,那边还七八个人呢。” 沈玉冷冷的看了眼丈夫,“不中用的东西,昨天买的三鞭酒也不管用嘛?你要是不行可有人行,哼,秀才娘子可说了,他丈夫能从天黑熬到天亮。” “嘖”魏强咂咂嘴,“別以为我不知道她说的是通宵写话本啊?” “啪”沈玉一脚踹在丈夫腿上,“人家罗秀才说油灯伤眼睛,从来都是白天写的。就是那事能干一宿!” 魏强看了眼那边又回头看了看媳妇,吃味的说道,“呵,你对他还真比我还了解,可你没看见嘛,人家的娘子长得可是娇小玲瓏,你?长得像树枝一样,他能看上你就奇怪了。” 其实罗雨也来魏强家拜访过的,沈玉身高腿长偏偏魏强是个矬子。 罗雨一看到这俩人,第一个想法就是一丈青扈三娘和矮脚虎王英,第二个想法就是细枝结硕果,不去拍片可惜了。 几个秀才能商量出什么,罗雨答应去找人问问便带著田力一起去了校场街。 墨韵书坊的於芳是个能跟礼部搭上线的能人,打听消息找他准没错,至於说自己去找周侍郎什么的,这个选项在罗雨这根本不存在。 “呦,魏兄,嫂子,你们二位也在呢?” 出了门,一眼就看见隔壁夫妻,罗雨拱拱手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魏强,“呵呵,等个朋友。” 沈玉,“呦,这不是巧了嘛,秀才这是要去哪?” 其实罗雨不太想跟沈玉打交道,要是看的人多了,什么水性杨花,什么天真烂漫,什么绿茶还是能看出来的。 魏强媳妇的眼神中就带著欲求不满,天已经没那么热了自己去他家拜访的时候她还时不时撩一下裙摆,摆弄一下交领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胸脯…… 关键她很符合现代人的审美啊。 “隨便逛逛,回头见。”罗雨不想多说,摆摆手带著田力离开。 目送罗雨走远,看看罗雨高大的身影再看看身边矮趴趴的丈夫,沈玉淡淡道,“上次你说他写一个话本能挣多少钱了?” 魏强看了下媳妇的眼神,突然也眼冒精光,“最初是十几两银子,后来听说是三四十贯,也有人说是七八十贯,不过我觉得还不止听说书坊还要给他长期的分红。 媳妇,要不要干一票大的?正好我的三鞭酒还剩了好多。” 沈玉眼神一瞟,“呵呵,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他可是秀才能言善辩的要是不坐实了他还未必肯认呢,这次你晚点再进来。” 魏强犹豫了一下,在媳妇和金钱之间反覆权衡,最后一咬牙,“好!” ----------------- 罗雨这边书还在运送途中,皇宫里老朱已经恋恋不捨的放下了手稿,手稿刚落在桌面上就被太子朱標一把拿走。 马皇后对歷史题材不是太感兴趣但老朱父子可不一样,听说父皇手里有《三国演义》第五卷朱標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如果是別人老朱早就把他咔嚓了,见是自己儿子再加上现在心情好老朱便未计较。 等了好一会儿,见朱標看完了老朱才笑吟吟的问道,“觉得如何?” “好,太好了,嘶,不仅是剧情设计的好,作者的心思也无比机巧。” “噢,怎么说呢?” “这烟波客应该是不懂战阵的,可他根本也没写战阵只是通过现场人物的反应就把一场扣人心弦的战斗全都写出来了。” 老朱拿回手稿只见上面写著:忽探子来报:“华雄引铁骑下关,用长竿挑著孙太守赤幘来寨前大骂搦战。”绍曰:“谁敢去战?”袁术背后转出驍將俞涉曰:“小將愿往。”绍喜,便著俞涉出马。即时报来:“俞涉与华雄战不三合,被华雄斩了。” “嗯,呵呵,其实他什么都没写,你所谓的全写了其实是你自己在脑子里补充的。唉,这小子真是能人,如果这个地方写的太细我就能从中找出毛病来偏偏他好似什么都没写我却偏偏把中军大帐里的情况全都在脑子里补齐了。” “对对对,还是父皇说的对,他其实什么都没写都是我自己认为应该就是那样的。誒,对了……” 朱標扭头看向负责收集罗雨书籍的马鸣,“对了,马公公,我在上一卷上看见他写的批註,说是需要《三国志》,你差人安排了吗?” 第56章 榜一大哥 马鸣慌忙躬身,“回稟太子爷,这《三国志》內库倒是有,只是过於珍贵没有上諭老奴不敢自做主张,而且,而且……” 朱元璋一瞪眼,“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话就说。” 马鸣直接跪了,“而且没有合適的理由突然就把书送了过去,我怕被他发现端倪。” 还怕他发现? 朱標原本以为这手稿是罗雨通过马鸣呈上来邀功的呢,结果听这意思,似乎罗雨本人根本不知道手稿被送进皇宫了。 其实朱元璋也不知道马鸣是如何拿到手稿的,他每天需要处理的事那么多哪会在这种小事上费心思,不过刚刚看完《三英战吕布》,三国话本在老朱心里的位置正在不断上调已经不算小事了。 老朱淡淡道,“怕他发现?呵呵,当初只是让你抢先把手稿拿来,倒是忘了问,你这蠢奴才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马鸣不敢隱瞒,“老奴命人每天偷偷潜入他的书房,拿到手稿后再仿製一份给他放回去。” “呵呵。”“哈哈。” 老朱爷俩同时笑了起来,老朱,“你这狗奴才,朕不过是要抢先看看话本哪用得著费这么多心思,你就直接找上门去,跟他说你家老爷喜欢他写的东西,予他些银钱不就完了。” 马鸣心说: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了,我要是真这么做你说不定又说我浪费钱,反正我怎么说都不对就对了。 马鸣正要应下来,朱標突然插了一嘴,“父皇,我觉得直接给钱也不是办法,给的少了他未必愿意,但要是给的多了……他写话本本就是为了生活,一旦他觉得赚够了,心满意足从此搁笔不写,咱们不就没的看了。” 一般的皇子当然不敢跟老朱这么说话,但这朱標跟其他皇子可不一样,那些皇子都是朱元璋的儿子,只有他是朱重八的儿子。 老朱看了眼朱標,“那依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朱標微微一笑,“我觉得应该化被动为主动让他自己把手稿献上来。” 老朱欣慰的看了看儿子,大儿子虽然才十四但说话做事已经很有套路了,“別卖关子,详细说说。” 朱標犹豫了一下,“大体上我们让他陷入一个摆脱不了的麻烦,等他无力挣扎的时候再出手相助,等他感激涕零想报答咱的时候,他就会发现除了话本他没有任何能打动咱的东西。 至於说是个什么麻烦,这就先要仔细了解一下他了,他在乎的东西,他想要的东西,他想守护的东西就是他的软肋。” 老朱一皱眉,“是谁教你的这些弯弯绕?” 朱標,“《贞观政要》啊,冯师傅还说这都是帝王之术呢。” 老朱,“狗屁的帝王心术,帝王就要用堂皇之势泰山压顶,你这是蝇营狗苟!回头我就把冯胜找来骂一顿,这教的都是什么东西。” 朱元璋叨咕完一招手,“那个马鸣啊,你別听他的,就按咱说的办,就直来直去找到他,不要蝇营狗苟,也別再偷鸡摸狗了啊! 誒,只有一点,不能说是咱要看,万一他起了別的心思反而不好。” 马鸣心里这个苦啊:太子的主意多好啊。考试作弊啊,户籍不明啊,曾经给张士诚当过幕僚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隨便找一个往那罗雨头上一套保证他欲仙欲死,就在他苦苦挣扎的时候我出面把他捞出来,还不是让他干啥就干啥啊。 可现在皇帝让自己直来直去,这怎么谈啊,出价低了人家不愿意,出价高了,皇帝提倡节俭,万一报不了帐不得我自己掏腰包啊,我一个太监除了钱还能爱什么,扣我的钱还不如杀了我呢。 马鸣心里想著头已经磕在地上了,“砰,奴才领旨。” 倒退著走出文华殿马鸣心里还一直合计呢:到底怎么跟罗雨说,到底出个什么价好啊。 “马公公,马公公。” 哎呀妈呀,马鸣一回头太子朱標追出来了,赶紧鞠躬,“太子爷有何吩咐。” 朱標呵呵一笑,“好久没出宫走走了,正好,跟那烟波客谈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去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在午门外等我。” 马鸣还懵逼呢,朱標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找个毛驴吧,《三国志》两百多本咱仨人捧著不成。” 马鸣:我敢让你捧吗?没有毛驴,我就是毛驴啊。 ----------------- 武进桥头,罗宅,后院。 后院里原来除了杂草还有很多菊花,杂草早就被田氏带著儿女清理乾净了但这菊花却被罗雨保了下来。 贾月华手里捻著一只黄菊,“相公,既然都说是临时行为了我觉得你也不必担心,今年考不了不是还有明年嘛。” 罗雨笑笑,刚开始他是不想考的,但在这地方生活久了就知道有官身和没官身根本就是两回事,“我担心什么,能考我就认真备考,不能考我就安心写写话本,对了,你不是说家里那边可以打猎嘛,相公我还没拉过弓呢,哪天林平再来咱们搭他的车回去住两天。” “好啊,好啊。”贾月华扔下菊花兴奋的在院子里转起圈来,“上次回门太匆忙,这回咱们一定要多住几日。” 两人正喝茶赏菊,“老爷,夫人,前面有客来了。”田甜跑了过来。 贾月华不满的问道,“什么客人?” 田甜,“嗯,是一位小公子,很威武很排场,不仅带了一个管家还带了两个护卫。” 贾月华一愣,“两个护卫?” 田甜,“夫人別怕,我哥说应该不是歹人,这里是京城歹人断不敢四个人聚在一起腰里还挎著刀。” …… 罗雨走到前院,四人就站在大门外正往里打量,居中一个贵公子年纪十六七岁,锦衣华服,一看见这个人罗雨马上就想到了贾宝玉,但是相比於欧阳奋强演的贾宝玉这位公子还多了几分英武。 一个灰衣的老者,两个彪悍的护卫,还有一头驴。 罗雨疾步走到门口,一拱手,“请恕罗某眼拙,不知几位是?” 贵公子一拱手,“在下赵虎,是罗兄话本的忠实读者,近日读了罗兄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发现几处谬误特来討教。” 贵公子一拱手罗雨看见了地上放著的四个书箱,虽然罗雨不会透视但他料定里面一定是《三国志》。 罗雨明白,这肯定就是榜一大哥亲临了。 第57章 三国勘误 赵虎,虎虎生威。 两个护卫身形彪悍一看就不是花架子,那个管家就很一般了畏畏缩缩的。 综合下来罗雨判断自己这位榜一大哥应该是將门子弟,勛贵,说不定还是位小侯爷之类的。 正厅落座,別看赵虎年纪不大但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却完全没有一点点拘束的感觉。 田甜奉上茶水的时候还偷偷瞄了赵虎两眼。 茶水到了面前赵虎却只看了一眼然后衝著罗雨一拱手,“不请自来,实在是有些问题必须当面请教,冒昧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罗雨笑笑,“不冒昧,不冒昧,写的东西前言不搭后语错漏百出倒是让赵兄见笑了。” “誒,先生这么说就过谦了,就你写的那些东西,也就是在当世才不被人重视,如果再过几十年必定会被奉为经典。” 寒暄了几句,敘了年齿,两人的称號就从先生和赵兄变成了罗兄、赵贤弟。 赵虎挥挥手,一直站在门外看著书箱的两个护卫各挑了两箱书进了院子。 四个书箱放在了客厅中央两个护卫一拱手又退到了门口,他们来去匆匆也把罗雨坐下喝杯茶的邀请封在了嘴里。 人人平等的观念早就深植於罗雨心里,即使他已经很注意了但还是常常表现出来。 赵虎一直在观察罗雨,罗雨那个没发出来的邀请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赵虎微微一笑,“罗兄,近几日一直在读你写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发现了几处问题也不知道是兄有意为之还是出现了笔误。” 罗雨一愣,几处问题? 他自己知道的就是刘备当县令的那个县因为自己差不多资料就草草写成了“平安县” 平安县,就是李云龙让二营长把义大利炮拉上来的地方。 “几处?竟然这么多,贤弟快一一说来我看看能不能补救。” 赵虎微微一笑,“我就按出现的顺序依次说了,第一,《三国志》只说刘备在涿郡召集徒眾张飞关羽来投奔他,没有记录他们结拜的事。第二,根据《三国志》记载,刘备灭黄巾后是在安喜县当县令。” 罗雨狠狠点头,这个確实是刚刚知道。 “第三,鞭打邮督的是刘备,不是张飞。第四,吕布只是丁原手下的主簿,不是义子。第五,曹操杀吕伯奢史书没有记载……” 赵虎说的口沫横飞,罗雨懵逼的一塌糊涂他知道《三国演义》有很多谬误就是没想到能有这么多。 “……对了,最重要的是这个。罗兄,杀华雄的是孙坚啊,你怎么搞到关羽头上去了!” 罗雨笑笑,这个问题他还真的会,“多谢贤弟,贤弟见谅。多谢贤弟能把错误一一指出,贤弟见谅,愚兄查不到《三国志》所以很多地方只能臆想。”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见罗雨这么坦诚赵虎微笑著点点头。 赵虎正准备鼓励罗雨两句,谁料到罗雨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三国志通俗演义》毕竟只是话本不是史书,话本嘛只要主题不偏离,一些细节的改动都是为了塑造人物和让故事听起来更有趣,就说这温酒斩华雄吧……” 嗯?温酒斩华雄! 罗雨自己说完才突然反应过来,四箱书还没打开是不是《三国志》还不知道,但是有件事很清楚,《三英战吕布》自己是上午才跟著田力一起送到贾氏书坊的。 贾政拿到手稿肯定还要校阅,还要让老周重新抄录,两三天后市面上能见到《三英战吕布》已经算快了。 书还没刊印呢,对方看的是什么?肯定是自己那被偷走的手稿唄。 罗雨微笑看了眼榜一大哥,榜一大哥正等著他辩驳呢,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看的手稿来歷不明。 有点奇怪,但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罗雨笑笑,“话本嘛,张冠李戴都是寻常,其实都是为了让主角威武的形象快速树立起来。 张飞鞭打邮督而不是刘备,这是为了突出张飞的莽撞,刘备的仁义;三英战吕布也是为了突出吕布的勇武和三兄弟的齐心。” 赵虎点点头,“明白了,曹操杀吕伯奢史书上也没有记载,写这段是为了突出他的奸诈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罗雨连连点头,“对对对,正是如此,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吕伯奢,这样的曹操让人看到就会想到自私狡诈,再配上那句: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奸雄的形象就算是立住了。” 平安改安喜,这种客观上的硬伤罗雨都是虚心接受,但有些是故意设计的剧情罗雨自然就不会改了。 两个人越聊越开心,甚至不一会就跳出了《三国演义》的范畴聊到了真正的歷史。 聊到了世家三头下注,聊到了蜀中,聊到了天府之国、都江堰水利工程…… 罗雨是越聊越心惊,赵虎这么一个小孩知识储备极多且不说,言语中的杀伐果断令人心惊。 其实更心惊的是赵虎,罗雨不过是一个秀才,可这懂得也太多了,谈到都江堰他开口就是四六分水二八分沙,甚至把这分水分沙是原理蘸著茶水就在桌面上仔细的画了出来。 作为一个储君,治水治沙等等知识也是学过的但从来没有一个师傅能像罗雨这样把原来描述的如此清楚。 呵呵,罗雨虽然是个文学博士但他去过都江堰,都江堰的运行原理有ai动画,那个玩意才叫一看一个不吱声呢,说的太清楚了。 聊著聊著,赵虎突然口气一顿,“罗兄,既然说到歷代帝王,那你觉得今上和歷代帝王相比如何啊?” 本来聊人文歷史呢,突然跳到对朱元璋的评价了,罗雨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歷代帝王唯有今上得国最正……” 话刚出口罗雨猛然就醒悟了,“欸欸欸,赵贤弟,这这可不是咱们应该说的。” 赵虎也反应过来,他微微一笑,“啊,確实,我失言了。噢,老马,来把书箱打开把我给罗兄的礼物拿出来。” 四箱,六十五卷,两百三十三本,正是陈寿写的《三国志》。 罗雨站起身,“这,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 赵虎微微一笑,“罗兄先別推辞,小弟还有事相求。” 第58章 不是没影响 有事相求。 跟在一边伺候的马鸣心中一动,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送书给他顺便要求每次先看看他的手稿,既合情合理也比开口谈钱好,一举两得啊。 罗雨听到赵虎说有事相求想的跟马鸣却不一样,因为他写的东西都是要发表的先看后看对他根本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他怕的是赵虎突然来一句:罗兄大才,还请罗兄出山助我! 这要是元末或者清初,有人邀请自己造反罗雨肯定就要跟著玩一票大的了,但现在天下初定民心思定早就不是好时候了。 罗雨一伸手,“说什么求不求的,贤弟但说无妨。” 刚刚閒聊的时候赵虎说自家也是淮西故人,所以勛贵这个印象更是牢牢印在了罗雨心里。罗雨嘴上说的是但说无妨,心里早就想好了,牵扯太深的事绝对不干。 赵虎哈哈一笑,“听说罗兄写了个绝对:烟锁池塘柳,不知道这答案到底应该是什么?” 罗雨一愣,当初跟秀才们聊天有点上头就想装个逼,结果这个逼装完之后效果很不理想,反响平平。 上头了就想装逼,冷静下来就觉得太高调不安全,反响平平罗雨还暗暗庆幸过,但现在却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提起来了。 罗雨:深圳铁板烧! 罗雨尬笑一下,“我自己对的是:炮镇海城楼,但上联的顺序是火金水木土,下联也是火金水木土並不能算是太工整。” 赵虎蹙眉品味了一下感慨道,“罗兄就不要自谦了,我老师是当世大儒他对的是:灯垂锦槛波,若论工整其实还不如罗兄呢。” 当世大儒! 罗雨觉得是赵虎在替自己的老师吹牛逼,他奇怪的问道:“我出题之后同学都反应平平,我还感慨世异时宜大家已经不喜欢对对子了呢?” “噗~”守在廊下的马鸣没忍住笑出了声,大家都对不上自然就没人愿意跟你谈论了唄。 赵虎指了指马鸣,“罗兄看见了吧,其实大家都知道,但做不出答案自然就没人愿意提。你那个对子不是没影响,只是压了太多人大家故意不提而已。” 罗雨点点头,“原来如此,但对联也確实是小道,大才什么的就不要提了。贤弟你刚刚说有事?” 赵虎点点头,“作为淮西故人,今上寿诞將至所以想送点与眾不同的寿礼,所以我想请罗兄帮忙作一副对联表达家乡人对他的崇敬。” 刚刚还笑的马鸣笑容僵在了脸上,原来太子是想要一副对联!可,可,这样一来我还怎么直来直去谈手稿啊???我都露相了啊!!! 罗雨也很诧异,不是请他出山相助,也没提太出格的要求,送两百多本书就求一副对联! 对联,罗雨还真研究过,歌颂朱元璋的对联在明孝陵外墙上也有很多,代表家乡人对他的崇敬似乎也不少。 书房门口,赵虎抬头看了眼周侍郎写的:礪斋,只是微微一笑,罗雨还以为他不知道题词人的身份但也没解释,说多了就有点炫耀的意味了。 书房里,罗雨饱蘸了墨汁刷刷刷写就了两幅对联。 生於沛,学於泗,长於濠,凤阳昔钟天子气; 始为僧,继为王,终为帝,龙兴幸赖圣人威。 罗雨虽然小学就在少年宫学过书法大学也上过选修课,但底子还是原主带的。 罗雨的书法赵虎早就在手稿上看过了,但这个词却是新的,“嗯,確实把今上的生涯事跡都带到了,只不过……” 罗雨笑笑,马屁不够响亮唄,刷刷刷又写了一副。 千古帝王,独显大明风采。 一代豪杰,首开华夏新天。 这回赵虎才满意的点点头,挥手让马鸣把两份条幅好好收起来,然后便要告辞。 罗雨,“贤弟且慢,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赵虎,“噢?” 罗雨笑笑,“我写话本喜欢一蹴而就常常会有些谬误,贤弟要是不嫌麻烦每次刻印前帮我看看如何?” 罗雨:反正我说不说你们都会来拿走,天天晚上院子里都人来人往的我办事都要分心。 ----------------- 一行四人离开了罗宅,马鸣终於忍不住拍起了马屁,“殿下实在高明,老奴过去从书中看过『不射之射』一直还不太理解,今日跟殿下一行真是大开眼界了。” 朱標轻轻瞥了马鸣一眼,“行了,別装了,我也不怪你。” 马鸣,“殿下何出此言啊,老奴,老奴……” 朱標回头看了眼罗宅,“你还不明白?他都没跟我约定什么时候来取手稿。” “得、得、得……” 朱標带著两个护卫刚刚走上武进桥,身边一个英俊少年骑著马就从他们身边过去了。 …… 明朝是允许在城內骑马的,只有皇城那一带限行区不行,朱標也没在意只是淡淡一瞥然后就发现那个少年奔著罗雨家去了。 他这么一停,护卫马上说道:“闹市纵马,这是谁家的子弟?回头好好教训他一下。” 朱標无奈撇撇嘴,另一边的马鸣立刻反应过来了,“启稟殿下,这是罗雨的连襟,姓林在城外有个小庄子,听亲军都尉那边说罗雨准备去他那里小住。” “唉”朱標摇摇头,“人有七情六慾,不让他参加科考又阻止不了他游山玩水,还不如把他弄到宫里来。” 马鸣一惊,“殿下是说?” 朱標一皱眉,“我是说让他掛个什么虚衔,然后再予他个编修之类的閒职,这样他既要每日上班又没正事可做自然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想他那些奇思妙想了。” 马鸣擦擦汗笑道,“原来如此,倒是老奴想差了。不过太子说的倒也可行,禁了附籍考生参加今科,但却不能禁止有大人惜才啊,刚刚罗雨书斋的名字就是礼部右侍郎周长和题的……” …… “啪啪啪,啪啪啪。” 罗雨这边送走了赵虎刚回到后院跟媳妇赏菊呢,门突然又被拍响了。 还没等到田甜兄妹过来通报,一个人已经大步流星直接走进来了,“霈之,月华,你们都在呢,我岳丈过来了,晚上大家一起聚聚。” 两日后,罗雨夫妻跟著贾云回到贾家庄《三英战吕布》才正式刊印发表。 第59章 王六郎 茶馆里人声鼎沸。 “嚯!这三姓家奴著实是厉害啊,刘关张三兄弟居然都拿不下他。” “呵,你没听那老井说嘛,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这武將的功夫有一个半在马上呢。马好可是占了太大优势了。” “胡扯,那华雄的马难道就不好了,还不是被关羽一刀给斩了。” “不然,我倒是觉得吕布没那么厉害,所谓三英战吕布,那刘玄德上去不仅没有帮助反而还会牵扯两个兄弟的精力。” “对对,我说也是这样,要是只有关羽张飞,说不定吕布就被拿下了。” “胡说!刘玄德怎么就不行了,第一回桃园三结义的时候张飞关羽打架还是他硬生生给分开的呢。” “……”话本一停,眾人就爭得面红耳赤。 “行了行了,你们別吵了,秦爷在呢秦爷可是跟著常王爷衝锋陷阵过的,让秦爷给评评理。” 被称为秦爷的人脸上带著一条长长的刀疤,本来他这种形象在茶馆是不太受待见的,眾人即使表面上恭维但內里更多的还是敬而远之。 但是自从这《三国志通俗演义》开讲之后,秦爷的地位莫名其妙的就跟著水涨船高了。 秦爷买了全套的话本,每晚都和子弟在家研究这《三国志通俗演义》,白天他就整日泡在茶馆里等著眾人让他来当裁判。 “咳咳”秦爷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现场诡异的就安静了下来。 …… 若论勾人《狄公案》在短期效果上肯定是强过《三国演义》的,但这玩意他是这样,只看一两集《狄公案》肯定强,但放下也就放下了,《三国演义》不一样,这玩意你要是开了头就很难看一半就放得下。 《三国志通俗演义》开讲之初並不吸引人,听眾和读者还能维持之前的热情,一半是靠著烟波客的名声,一半是因为金陵城里有很多勛贵老兵都是上过战场的喜欢听这个题材。这事大家都清楚,听眾清楚,说书的人也清楚。 那时候,不论是说书人还是听眾读者都对罗雨颇有微词,好好的《狄公案》不写突然就换赛道。呸!腌臢货。狗肉上不了席……写的什么东西,一坨答辩。 但到了今日,什么《狄公案》听都没听说过,烟波客你也不要再写了就老老实实的写《三国志通俗演义》吧。 …… 贾家庄。 之前来迎亲,来去匆匆晕头转向,这庄子到底多大罗雨根本没什么印象。 这次二翻前来才真有了个直观印象。 上次他还以为就核心的那几座楼阁是贾家庄,结果这回慢慢溜达才发现整个村子都是贾家庄,他认为的普通村民都是贾家的长工,他认为的那些民房其实也都是贾家的產业。 皇权不下乡,贾云就是这里的天。 村民看他们那畏惧的眼神佝僂的身形让罗雨明白,这些人如果死了肯定是白死,他们能好好活著就是因为地主需要他们干活。 带路的僕人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鞭子……更印证了罗雨的猜测。 …… 大家都知道朱元璋清洗了官员和勛贵,但很少有人提及朱元璋稳定住时局后也清洗过地主豪强。 元朝的时候很多大地主都会结寨自保,还会修建很多碉堡望楼之类的防御工事,呃,其实不止元朝很早就有了,《水滸》里的祝家庄就是,那是宋朝。 开国的时候朱元璋暂时没动他们,等三五年后他就做了一个很多皇帝都干过的事,把天下的富户、豪强都给迁到中都凤阳去了。 人离乡贱,离开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过去隱瞒的財富也直接被清空,再被新地方的长官敲骨吸髓……很多富户豪强就成了乞丐。 本来罗雨回来的时候就想过,找个机会跟贾家家主聊聊,旁敲侧击让他早做规划,毕竟多了这么个亲戚自己也能方便很多,但罗雨现在犹豫了。 …… 一整天都跟著林平骑马打猎,这个时候的野外是真野,荒地荒滩基本看不到人但是野兔野鸡多也是真多。 林平打了四只野兔七只野鸡,罗雨用弓抽死了一只跳鼠。 傍晚,贾家庄的戏台上请来的说书先生在类似二胡的乐器伴奏下讲著“城里流行”的《古寺迷尸》,贾家庄眾人包括僕役都听的如痴如醉。 林平常年往返於城內城外早就以城里人自居了,他不屑的撇撇嘴,“呵,还讲这老掉牙的话本呢,现在城里早就开讲《三国志通俗演义》了。” “姐夫,什么是《三国志通俗演义》你给我讲讲吧,这《古寺迷尸》我都听过三遍了。” “对对对,姐夫你最厉害了!” “噢噢噢,对,姐夫你就讲讲吧。” 古人讲多子多福,贾家这边老大贾英有六子七女,老二贾政有一子三女,老三贾英有三女四子,老四贾辉有二子三女。 兄弟姐妹太多年龄差距又大,贾月华坦言这些个堂兄妹有几个她都不熟。 缠著林平让他讲故事的是小五,小六,小七,小九,老十三…… 林平本来就是想装个逼,结果逼装成了,被这些小舅子小姨子一顿纠缠他又嫌烦了,“欸欸欸,你们围著我有什么用,想听故事去找他,月华姐姐的丈夫,你们的五姐夫。” “五姐夫”“五姐夫”“五姐夫”“……” 古人宗族意识极强,不止亲兄弟姐妹,一爷公孙都是要放在一起排位的,所有即使有什么三十三郎都不奇怪。 罗雨作为秀才家里还有侍郎的题词,虽然老丈人贾英不是家主但在这贾家庄里他依然是上宾,吃饭喝茶都在主桌。 见一群小傢伙们在隔壁桌哀求,罗雨的丈人贾英突然也想装个逼,“贤婿,既然这些弟妹想听你就给他们讲讲吧。” 罗雨笑笑,也没推辞,本来想提醒贾家家主要早做准备的,现在换个故事吧,多做好事少做坏事,他能不能体会就是命了。 “好,那我就讲一个小故事。 有个姓许的,家住淄川县城北,以打鱼为生。他每天傍晚总要带酒到河边去,边喝酒边打鱼。而喝酒前,又总是先斟上一盅祭奠一下,並祷告说:河中的溺鬼,请来喝酒吧!这样便习以为常。其他人往往打鱼很少,而他每天都打满筐的鱼。” 罗雨並不是说书人,他的声音不大但现场眾人为了听清一点声音都没有,竟然也都听见了。 王六郎自爆是鬼而且要找个替身,听眾们浑身都紧绷起来,场院里只有风声和火把的噼啪声。 第60章 秘书监,校阅官 那一夜,罗雨讲的《王六郎》给贾家庄的大人、孩子、丫鬟、僕役,还有前来表演的说书人都上了生动的一课。 罗雨曾经在学校的艺术节上演过话剧《雷雨》,他扮演的是老爷周朴园。上一次罗雨讲的鬼故事之所以能嚇得宋康屁滚尿流也跟他的声情並茂有很大关係。 渔夫救下了王六郎的替身,大家都以为王六郎会暴怒,一个个屏气凝神想听听怨鬼会怎么报復渔夫,结果王六郎却轻轻揭过。 大气还没喘匀呢,新替身又来了,是一个抱著婴儿的母亲。眾人既纠结二换一亏了,又怕渔夫犯傻再次出手彻底断了王六郎投胎的希望。 谁知,这次是王六郎自己放弃了,本以为要悲剧收场,上天却又感念王六郎是好人让他当了城隍。 情节反覆再反覆,把眾人的心一直就狠狠揪著,等到最后王六郎当了城隍院子里一片呼气声。 隨便装了个逼,顺便教化一下贾家人要善良,罗雨以为这就完了。 之后几天无论罗雨去哪身边都有一群小丫头小小子跟著,“姐夫,姐夫再讲一遍。”“姐夫,姐夫,再讲一个。”“姐夫,姐夫……”如果都是小孩也就算了,一些姐姐、嫂子得著机会也会邀他再给自己讲讲。 本来准备待七天的,结果第四天贾月华就找了一辆马车带著丈夫急匆匆回了家。 是贾月华要回家,罗雨还不想回,其实被眾人欢迎、簇拥他並不觉得烦,相反还挺享受的。 ----------------- 一路上罗雨都在感慨,还是农村好啊,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可以骑马,可以打猎,可以抓鱼,可以野炊…… 他这边刚进门,正询问田氏最近几天有没有什么人来拜访过,身后的院门就“啪啪啪,啪啪啪”被人拍响了。 一开门。 贾政气喘吁吁走了进来,“你们走那么快干嘛,我就在后边喊,你们俩连头也不回。贤婿,我听说你在家给他们讲了个什么《六郎》的故事?” 贾月华,“二伯先进屋坐下喝杯茶,有什么事慢慢再讲。” 贾政一摆手,“没空喝茶。贤婿啊,你要是嫌麻烦就口述给老夫,老夫帮你记录。就算是《三国志通俗演义》中间的垫场小故事吧,唉,你是不知道现在街头巷尾这些说书的听书的催的有多急啊!” 罗雨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手稿,“忘了是哪个孩子根据我讲述记录的,让我挑错,忘了给还回去了。” 贾月华冷著脸,“是大伯家的小爱,都十二了一点规矩都没有整天缠著姐夫。” 贾政才不管里面乱七八糟的事,伸手接过手稿,“嘿嘿嘿,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总算有东西能交差了。 贤婿啊,这散心也散完了,今年科考既然参加不了你就把心思都放在《三国》上吧。大家可都等著呢。” 罗雨笑著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趁著几人聊天的间隙,田氏总算找到机会说话了,“老爷,县学的训导都来找过您两次了,让您回来之后马上去县学找他回话呢,噢,对了,您的同学黄秀才和宋秀才也都来过,黄秀才说邀您吃酒,宋秀才说是来给您道喜,但道的什么喜他却没说。 训导来找过两次,这可是大事啊,贾政也不催更了忙道,“啊?训导找过他两次,这可了不得了,说不得是科举的事又起了什么变化,贤婿,你赶紧去吧別耽误了正事。” …… 当罗雨赶到县学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下午三点左右),可县学里不仅教諭和训导都在,还有好多准备参加今科的本地『穷』秀才。 就是穷秀才,县学相当於公办高中;已经到了拼命的时候,家里稍微有点资產的秀才都会去那些书院、学馆、经管,这些地方就是私立的高考衝刺班。 他们有机会参加今科罗雨要等明年,但他们看罗雨的时候无不透出羡慕的神色。 有门房帮著通报,罗雨还没来得及跟同学们寒暄训导就笑著从內堂快步走了出来,“哎呀,哎呀,幸亏你回来的早,我真怕再晚就要被人顶替了。” 罗雨茫然问道,“先生,到底是何事啊?” 训导哈哈一笑,“本朝新立,人才奇缺,所以这本来三年一次的乡试才会在今明两年连考两次,很多前朝的进士举人才有机会进入朝堂。本来不会被直接授官的举人甚至是一些特长突出的秀才都会被越级提拔……” …… 童生考秀才叫童试,秀才考举人叫乡试,举人考进士叫会试。 童试还分县试、府试、院试三场。 因为县乡在后来的关係是县比乡大,所以別看罗雨重生之前是文学博士他就经常把这县试和乡试弄混。 …… 训导罗里吧嗦一顿说,可他越说罗雨越迷惑,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幸亏,教諭从內堂出来直接揭晓了谜底,“唉,老陈你又嘮叨起来没完了,霈之啊,恭喜恭喜,礼部周侍郎推荐你去秘书监当校阅官,下月初就要赴任这还有三天你赶紧准备一下吧。” 罗雨直接懵逼了:臥槽,什么情况,原来不用参加科举推荐就能当官,这跟书上写的可不一样啊。 罗雨懵逼,刘教諭还以为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给干傻了,“呵呵,也用不著太紧张,校阅官名字里虽然带著个官字其实根本没有品级……” 教諭一解释罗雨这才明白,秘书监就是国家图书馆,他这个校阅官其实就是图书馆的管理员,不入流不说,还没有编制,只是个临时工。 临时工就算了工资还不高,年俸五十石,差不多就是一个月折银三四两。 罗雨心说:这他妈算什么好事啊,作为当世的头部写手我的收入都快对標唐三了,现在一个月轻轻鬆鬆五六十两,我为啥放著好日子不过去当个苦哈哈的书吏呢? 似乎看出了罗雨的疑惑,训导哈哈一笑,“那可是皇宫大內啊,秘书监旁边就是文华殿和翰林院,去了那不仅能经常见到国子监的各位宿老,而且听说上位马上就要开修《元史》了,李善长大人是总监修,宋濂大人执笔。” 罗雨明白了,去了那就能跟眾位大佬混个脸熟,说不定明年乡试的监考和阅卷官就是跟你聊过天的同事。 第61章 上班了 现在有一个去中央部委实习的机会,副科起步还有很大机会留任,你说一个不去试试,任何正常人都会觉得你脑袋里有包! 在任何年代这都是大家挤破脑袋也要爭取的机会啊,还说什么科举,考上了举人又能怎样,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等来一个空缺,而且就算轮到了,要么是偏远地区的县令,要么是中西部地区的县尉。 教諭解释完了,笑呵呵的嘱咐道,“秘书监虽然是个冷门衙门但毕竟也是在皇城里办公,早点去报到,仔细打听有些什么禁忌。” 训导也插言道,“万不可行差踏错,皇城可不比其他地方,要是隨便乱逛衝撞了贵人可是要掉脑袋的,也別想著做大言吸引大人们的注意,这招数无数人用过早就招人烦了。” 教諭,“做人做事还是要脚踏实地,不要把別人当傻子,你觉得自己的辛苦没有得到上官的赏识未必是他没看见,更有可能是他觉得你做的还不够好。” 训导,“霈之啊,相识一场我送你两句话:前途似海,来日方长,万不可为了蝇头小利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罗雨:点我呢,怕我嫌钱少不去。放心吧,是去中央部委一个月拿八千还是去大企业一个月拿三五万,这种选择我不会选错。 罗雨恭恭敬敬给两人一鞠躬,“两位先生的教诲学生必定铭记於心,做事为学都会脚踏实地兢兢业业……” 罗雨还想再好好感谢感谢呢,教諭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光顾著说话了,周侍郎给你的举荐函还没给你呢。来来来。” 把罗雨叫到內堂,教諭又小声叮嘱他,“秘书监的监丞宗辉和我乃是世交,这几天你没来但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去了那边你的工作无非就是抄书和校阅,这你肯定都能应付的来,如果发现事情有异一定先问问监丞。” 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但必须得承认还是有很多人的理想信念和道德標准就是比普通人高。 教諭刘继祖已年近六旬,隨时就要退休了,一开始罗雨也以为他照顾自己提点自己是为了某种利益交换,结果一打听老头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 所以这老头提拔罗雨纯粹就是一个老师看见了一个可造之才见猎心喜。 罗雨日后发达了他大概会跟人吹吹牛逼,这是我的学生,仅此而已了。 再次谢过教諭,罗雨才拿著举荐函从內堂出来。 同学的祝福和酸言酸语不提。 真有很多书呆子二愣子,只要別人过的比自己好,他们就会打心眼里认定对方肯定走了邪路。不走邪路你怎么能贏我呢?呵呵,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自信。 这种人真有,而且还不少。 ----------------- 来来去去一个多时辰,等罗雨回到家贾政还没走就坐在前厅等他。 罗雨笑道,“二伯刚刚不是说急著拿手稿去交差吗?这怎么还没去。” 贾政一瞪眼,“你那个书童是养在家吃乾饭的吗?快说说,训导叫你过去到底所谓何事。” 问题是贾政一个人问的,但门口的田氏和女儿,坐在贾政对面正跟贾政说家里情况的贾月华全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罗雨轻轻一嘆,面色沉重的把周长和的举荐函递给了贾政。 “嘶”贾政紧张的搓了搓手,颤抖著接过,“这是什么东西?” 问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信函已经展开了,片刻后,贾政哈哈大笑,“哎呀,你这小子,居然还给我来这一套,哈哈哈哈。” 贾月华,“二伯,到底是什么事啊?” 贾政一抖信函,“自己看。”说自己看,但贾政也说了起来,“周侍郎举荐了他去秘书监当校阅官,別看这个职位没有品级,更別觉得这个小官俸禄少。 哼哼,这办公地点可就在文渊阁边上,我还听说中书省的眾位大人还有几位公卿閒暇时都会去秘书监,运气好被哪位大人看中收作幕僚或者举荐为官,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罗雨:呵呵,万一真被李善长看上了,全家就连墓地都省了。 贾政兴奋的满屋乱走,结果走著走著,走著走著他就慢了下来,一转头刚刚的兴奋已经变成了哭丧,“贤婿啊,这,这,你去了秘书监《三国演义》怎么办啊?” 罗雨安慰道,“二伯不必忧心,刚刚教諭跟我说了,我这样的低级书吏秘书监有七八位呢,平常只要不被哪位大人抓住了抄书(孤本不能带走,但是可以抄录)基本都是无所事事的,而且纵使白天我没空写,但我可以抽空想啊。” 写话本构思情节的时间要远比落笔写的时间多得多,这个贾政自然也知道。 贾政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当然只能如此了,人家都要进中央机关了谁还能把他往回拉啊。 第二日,罗雨早早起来拿了举荐函便第一个去了礼部,倒不是为了感谢周侍郎,也不能去感谢,人家是为国荐才你就算想感谢也不能在这个时候。 秘书监属於礼部下辖。 凭著举荐函罗雨一路被人指引著进到了礼部的当值房,一个典史接待了他。 不愧是中央机关,那效率,槓槓的,没有刁难,没有居高临下,吴典史笑容可掬拿到举荐立马就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绿色官服和牙牌。 牙牌就是工牌,上面刻有罗雨的官职、姓名、相貌特徵。 其实到了这一步罗雨就有点奇怪了,就算周侍郎事先打过招呼了但是那个相貌特徵,身高七尺二寸,方面大口,面白无须又是谁提供的呢? 吴典史並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啥问题,继续嘱咐道:“从明日开始罗校阅就要日日上班了,卯时从东安门进宫,然后跟著其他同僚走边门入秘书监,唉,这一路还是有些麻烦的,我带你走一趟认认路也认认人……” 罗雨跟著吴典史走边门,通过了两次盘查总算是抵达了秘书监的衙署。 原以为像逛故宫一样可以到处走呢,其实这皇城內到处都是岗哨,不在自己的片区待著胡乱走真是要命的。 “看见了嘛,那个就是卯簿,每日要在上面签到,迟到或缺勤轻则罚俸,重则杖刑……” 罗雨看著眼前的红墙碧瓦,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好像並没有穿越而是要开启进厂打螺丝的生涯了。 第62章 仙人跳来了 武进桥头,大榕树后第四个门脸,罗宅。 …… 当罗雨背著包裹迈著沉重的步伐缓缓走上武进桥的时候突然就听见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鞭炮声还没停又是一阵“七个隆冬呛,八个隆冬呛”。 罗雨振奋精神循声看去就见自己家门口张灯结彩,一群人闹闹吵吵正在冲自己招手,漫天的红色纸屑中田力拿著一个香头还在那翻找没有爆炸的爆竹…… “哟哟哟,新官人回来了。” “罗兄,罗兄,快下来快下来穿上官服让我们看看。” “姐夫快来,等著你开席呢……”“一边去臭小子就知道吃。”“哈哈哈,小孩子嘛不是都这样。” “要不要让老爷跨一下火盆啊,我去准备。”“跨你个头啊,你们老爷是要去当官又不是刚刚从大牢里出来……” 罗雨细数了一下,街坊邻居都来了,桥下第一间绸缎庄的老板伙计,第二间乐器行的老板夫妻,张秀才带著七八个学生,魏强夫妻,还有跟自己交往比较密切的宋康、石悦、孙贺等同样是附籍的同学…… 看见罗雨下来这些人一个个都笑容可掬但是並没有人当先上前来迎接,因为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人身上穿著绿色的官服。 官员服色和补子的规制,罗雨上歷史课的时候都学过的,可那东西只要考试不考学过和没学过根本没区別。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因为罗雨自己也有一件了。 绿色官服配黄鸝补子,这就是正八品和从八品的標准搭配。 嘉辉,自己媳妇的四叔,户部从八品的典史,捐官。 虽然都住在京城里,但贾辉住城东那是官员们聚集的高档社区,位置相当於二环里,而罗雨的武进桥顶天能算五环,距离远加上身份悬殊所以两家来往的並不多。 罗雨远远的就躬身施礼,“四叔,您怎么来了。” 別看贾辉只是个小官,但这傢伙非常爱摆谱,平常都是用下巴看人的。 今天的贾辉是罗雨从没见过的贾辉,笑容和煦,语调亲热,“哈哈哈,贤婿,贤婿啊,你我马上就要同朝为官了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快快快,先进屋把官服换上让大家看看。” 官服,九品和从九品的官服也是绿色的但衣服上的补子是个鵪鶉,文官的补子是飞禽武將的补子是走兽,所以才有衣冠禽兽这个词。 一个从八品一个从九品,还他妈好意思说同朝为官,可是周围人却都没觉得他说的有什么问题反而都是一脸的羡慕跟崇拜。 贾政站在弟弟后边伸手招呼伙计,“宋二,宋二,你这个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点把姑爷的包裹接过来。” …… 眾人的热情搞的罗雨非常不好意思,一个从九品的校阅官(还是没编制的临时工),要是庆祝完了自己最后还没能留任,哈哈哈,想想就好尷尬! ----------------- 要感谢贾辉这个装逼犯,因为有这个八品的老爷在,街坊邻居还有同学都不敢闹的太欢,邻居们热闹了一会儿给罗雨道了喜,同学们聊了几句约定改日再聚,便都撤了。 就剩下贾政夫妻,贾辉夫妻,一家人才开始问起罗雨一天的经歷。 贾月华,“相公,四叔刚刚说胡惟庸大人是秘书监的常客,你今天见到了吗?” 当时的左丞相是李善长,右丞相是徐达,胡惟庸是参知政事。李善长年纪大,徐达常年在外征战所以胡惟庸虽然不是文官之首但是权利已经很大了。 罗雨:提胡惟庸你兴奋个什么劲,万一让人以为我跟他是一伙的,你脑袋都得搬家。 罗雨摇摇头,“还没正式上班呢就別说什么胡大人了,我连监卿和少卿都没见到,宗辉监丞愿意见我一面还是看在刘教諭的面子上呢。” 秘书监的老大是六品的监卿,老二是从六品的少卿,相当於局长和书记,这种大佬是不会见实习生的,两个监丞都是七品相当於是副局长和副书记他们才是真正管事的人。 贾政,“他就是你的顶头上司了吧?真好,朝中有人好做官,有他照应……” 贾辉掩口咳嗽了两声,“咳咳,二哥,他和监丞之间还隔著从七品的著作郎,正八品的著作佐郎,从八品的……” 贾政撇撇嘴,“行了行了,我不懂,你说你说!你二哥只是个书贩子懂什么国家大事,哼。” 贾辉,“你本来就不懂嘛,罗雨前途远大你却偏要用话本这种小道来绊住他……” 眼看哥俩要拌嘴了罗雨连忙岔开话,“要说顶头上司,秘书监里现在一共有九位校阅官其中两位是前朝的举人,我这个新人的工作就是他们分派的。 我们那里一共有十五个房间,我负责的是魏晋时期的资料,算是比较生僻的区域,张老跟我说只要每天按时点卯,如果没有大人要查阅资料不需要我抄录,就尽可以在堂內复习备考。” 听说罗雨去了秘书监却依然很閒,贾政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但他看了眼身边的四弟强忍著没有说话。 见几个男人说的都是品级、工作,贾月华忍不住插了进来,“相公,卯时到未时回,你午饭怎么办啊?” 平常哪个晚辈要是敢插话贾辉早就骂了,今天看了一眼罗雨才强忍怒气,衝著侄女挥挥手,“吃的事自然不需操心,秘书监会提供饭食的。” 转过头,“贤婿啊,记住,本朝的原则是无错不会黜落,只要你不被大人们挑出错处,三年,只需三年校阅官就会被记录在册,那时你就是我朝正式的从九品官了。 你可別小看这从九品,有官无官,天差地別!况且贤婿你名声在外,未来一旦中了举人、进士,起步就比別人高,远了不说,少卿、监卿也未必没有机会。” 罗雨笑笑,同样的话刘教諭和宗监丞都说过了,其实都不用他们说,同样的学歷有工作经验的那个肯定更占优势,很浅显的道理。 知道归知道,人家愿意给你说这份情谊还是要记得的。 …… 上一世罗雨就不喜欢交际。 总算是送走了贾家兄弟,回到大厅罗雨马上来了个葛优躺。 贾月华端了茶水过来,“相公累坏了吧?” 罗雨笑笑,“上班倒是不累,这番应酬才累人呢。” 贾月华犹豫了一下,“刚刚二伯悄悄让我问你,那《三国志通俗演义》还写吗?” 罗雨伸了个懒腰,拉住媳妇的小嫩手,“写啊,当然要写了,校阅官一个月才三两银子,要是就靠那点俸禄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罗雨这里正想有进一步的动作,田甜急匆匆跑了进来,“老爷,老爷,隔壁的魏老爷又来了,说是为了庆祝你高升备了薄酒。” 第63章 拒绝道德绑架 罗雨,“略备薄酒?” 贾月华,“现在?他不是刚刚才走吗?” 两家虽是邻居但交往並不深也就是点头之交,这贸然的邀请其实挺不符合礼法的,罗雨犹豫了一下放开媳妇跟著田甜走出了中堂。 …… 魏强有点忐忑的站在门外朝著里面张望。 虽然领了盯著罗雨的任务,但这个任务是谁指派的,每天抄的书最后都交给了谁魏强並不清楚。上官打著做任务的幌子让下属干私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谁知道偷抄话本是不是为了给哪个头头牟利呢。 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无所顾忌,甚至说那天朱標来魏强也看见了,但偏偏他这种底层的小人物也不认识太子啊。 魏强夫妻根本不知道罗雨被谁关注,只知道罗秀才一个月有五六十两的收入是头肥羊,本来听说罗雨当了官魏强都打退堂鼓了。 刚刚来道完贺,一回到家魏强就跟媳妇说:“完了完了,做局坑秀才的事做不得了,人家现在进秘书监当校阅官了。听说甚至有机会能见到宋濂胡惟庸这样的大人物呢。” 结果,他话刚说完媳妇一个手指头就按在了他头上,“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怎么找了你这么个蠢货啊?” 魏强,“我怎么了?人家现在不是普通的秀才了!过去他就是个写话本的秀才怎么坑了也就坑了,现在人家是官了,是官啊!坑秀才最多打板子,坑当官的可是会被流放,被砍头的啊!” “哎哟哟,要不说你是个蠢货呢,他如果就是个写话本的秀才,咱们坑他把他惹急了说不定会跟咱们来个鱼死网破,他就不要脸了,最后一个子不掏咱们都没辙! 现在,你以为我是聋子嘛,他这三年都不能行差踏错才有可能留在秘书监,这回咱们甚至都不用给他甜头,他进来吃酒你就出去,我把衣服一脱他就收不了场。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魏强,“那他要是不来呢?” “读书人麵皮薄,你就用话挤兑他嘛。那句话怎么说了?叫什么,君子可什么什么了?” 魏强呵呵一笑,“君子可欺之以方,行了我去了。” …… 魏强在家里跟媳妇拍了胸脯,可隱约看见罗雨身上的绿袍心里却又开始突突。 “呵呵,罗相公,今日是相公的好日子,做了这么久的邻居我也跟著高兴,略备薄酒为相公庆贺一下。” 罗雨上大学的时候没少被人骗,一次在火车站碰见一个中年妇女带个孩子在那乞討说是进城来找亲戚最后亲戚什么搬家了……反正就是那一套,最后是要十块钱买回家的车票。 罗雨给了她十块,结果等罗雨第二次又去火车站,那个女的领著孩子还在,还是一样的说辞!这样的事罗雨经歷过起码三次。想著跟同学倾述一下吧,结果还成了大家的笑柄。 久病成良医,被骗的多了,罗雨早就不相信人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况罗雨现在確实有点累了。 罗雨微微一笑,一拱手,“多谢魏兄的好意,实在是一上午都在认场地跟同僚见面,精力不济甚是疲惫,好意心领,这酒就不吃了。” 魏强脸上掛起一道无奈的笑容,“唉,確实,是我痴心妄想了,想我不过是一个商贾却想要跟罗兄这样的官员交往,实在是自不量力,呵呵,告辞!” 魏强使的这招按现在的话讲是以退为进,按后世的话就是道德绑架! 酒桌上劝酒其实就是这招,“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其实他不用这招还好,如果魏强就此退去罗雨说不定还会觉得辜负了他的好意,但他来这招。 罗雨本来就觉得不对,现在更加的反感,“呵呵,魏兄慢走。” 魏强跟很多书生打过交道,这招一出,对方即使不情愿也会勉为其难,他还以为罗雨也是一样呢甚至都没听清罗雨说什么便转过身来,“我就知道罗相公会给我这个面子……”“砰!” 魏强转过身,结果正看见罗雨“砰”把院门给关上了。 魏强瞠目结舌站在门口,一扭头,自家门口媳妇正瞪著眼睛狠狠的看著自己,看口型说的应该是:废物! …… 新人到了新地方,装也得装装啊。 其实在秘书监上班除了早上要起早(六点点卯)其他都还好,中午是两菜一汤还有人给送餐,就是那菜基本没有荤腥,从九品的待遇是这样,上官的就好得多。 一连三天,罗雨都是按时上下班,偶尔跟同事喝喝茶聊聊天,閒得实在无聊就给自己负责的书籍建档立卡。 过去的书籍可以说是无序存放的,並没有索引一类的东西,校阅官查阅古籍基本都是靠记忆。 第四天,还是跟往常一样,罗雨点卯之后先是跟几个同事閒聊一会儿听听八卦,然后才到了自己的魏晋区。 打工要有打工的觉悟,罗雨才不会去搬书呢,累不累且不提,瞎搞不仅无功说不定还会被训斥呢。 罗雨没去动书,只是悄悄的给书编號然后再按比划排序再把位置记录下来。 大概是辰时,罗雨正低头抄写著书名突然一个悠悠的声音传来,“你这是在干什么?” 罗雨还没抬头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因为没抬头他就看见了一抹朱红色的衣角,緋红色那可是四品以上的专用顏色。 秘书监的老大才正六品啊。 “噢,你是在给这些书排序啊,呵呵,我就说嘛,能写出《临江仙》的读书人又岂是泛泛之辈。”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相平和……没了,级別差太多瞟了一眼赶紧低头。 从服装顏色罗雨能看出对方的大概品级,但具体是什么官不知道,因为他补子上的那只鸟实在有点抽象,看不出是仙鹤还是鷺鷥。 罗雨轻轻一拱手,“大人谬讚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当时也是心有所感才化用了东坡居士的《赤壁赋》。” 那大官呵呵一笑,“不必紧张也不用考虑老夫的品级,你就当是文人之间探討学问好了。” 第64章 元史 罗雨:你说不紧张就不紧张啊,万一你是李善长或者胡惟庸呢。你进来魏晋区我的那些同僚肯定都看见了,要是你在我这待的时间超过一刻钟,我身上李系胡系的標籤就算是烙上了。 超品大佬亲自去探望一个不入流的小官! 这是一段佳话,但对於那个被探望的小官並不是好事。这个大佬一来就已经封住他所有退路了,未来他只有为他死而后已一条路。 《史记·孙子吴起列传》里记录过一个故事,吴起在魏国担任將军时,与最下层的士兵同甘共苦,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菜。 某日,一个士兵身上长了毒疮,痛苦不堪。吴起看到后竟然用嘴为那个士兵吸脓血。但这个士兵的母亲听说这件事后,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放声大哭。 吴起也给她丈夫吸过,然后他丈夫上了战场就拼命衝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大將军都这么对你了,你不以死相报,你好意思吗?这哪是吸脓疮啊,这是黑山老妖在吸精气啊! 就古代那个舆论环境,这个大佬就算要造反你都得跟著,不跟著连皇帝都看不起你,跳反全社会都鄙视你,首鼠两端那个北大营的仁安就是前车之鑑……反正他造反你就得死,没跑! (仁安是被卫青提拔的,但在巫蛊之祸中却未明確支持太子刘据,最后被汉武帝以坐观成败罪名处死。) …… 必须搞清楚对方是谁,保命最重要其他都是扯淡。 罗雨目光坚定的盯著对方的补子又看了一眼,如果他真是李善长、胡惟庸,罗雨寧可浪跡江湖也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注意到罗雨的目光,大官哈哈一笑,“哈哈哈,这绣工的水平確实不怎么样,別看了,我的这个是仙鹤。两年前討论官服样式,大家都说要承宋制仅用顏色区分品级,还是老夫提议仿造大元的官员的『胸背』设计了这个补子。有了这个补子官员的职级就更加清楚,会省去很多麻烦。” 罗雨:臥槽,官服这种大事他都能拍板!而且,仙鹤可是一品大员的补子啊。 眼前人是李善长的可能性正在无限放大。 罗雨身体在发抖,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 李善长年纪要比朱元璋还大,所以后世才总是有人说是司马懿害了李善长。 眼前人的年纪看起来在40~50之间,按说年龄是不匹配的。 但罗雨隨即又推翻了自己的判断,40岁的c罗像20,可40岁的鲁尼已经像圣诞老人了,外观绝对不是判断年龄的唯一標准。 李善长,李善长,李善长……脑袋里警铃大作,罗雨已经不能再冷静思考了,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紧跟他划清界限,再晚一会儿肯定就要被划到李系!然后就是全家死光光。 保命,保命,现在只有衝撞对方一条路了,温柔的衝撞一下让他气哼哼的从这里出去是罗雨唯一的选择。对,温柔的衝撞,要是撞的狠了李善长一样能让罗雨全家死光光。 罗雨深吸了一口气,一拱手,傲然说道,“大人的意见卑职不敢苟同!” 大官一愣,“噢,说说看。” 罗雨,“以卑职看,四品以上的官员都是国之柱石又各司其职,品级只关乎俸禄却不关其他,请问大人御史中丞和可以管理吏部侍郎吗?” 大官苦笑著捻了一下鬍鬚,“倒是不能。” 罗雨,“那吏部尚书可以管工部侍郎吗?” 大官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用再举例了,老夫明白,你是说四品以上各司其职其实並无隶属关係不用分的那么清。” 罗雨,“对!所有官员都是效忠国家效忠皇上,彼此之间又有职司来標定上下,宋代没有明確区分所有官员自有其风骨,像大人这样……” 罗雨瞄了对方一眼,如果对方已经黑脸他就不说了。 结果,那人在笑。 大官笑笑,“呵呵,补子一事確实非议颇多,咱们先不说这个。秘书监不是早就把书籍按经史子集做过目录了吗?说说你做的这个目录有什么优点吧?” 对方不发火,罗雨很急啊,他现在就盼著他能申斥自己几句好让外面的同僚听到。 无奈,罗雨只能先解释道,“按经史子集的分类,对管理者的要求太高,请问大人《楚辞》应该归於经史子集哪一部?《春秋繁露》应该归於哪一部,《水经注》又该归於哪一部,即使大人知道其他人未必也知道。” 知道个毛线,《楚辞》因为不好分是放在『別录』里的,罗雨写过论文查过百度问过ai,人类是干不过ai的,柯杰都不行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大官点点头,“嗯,確实有些道理,但我看你是在用比划来排序,那要是碰见有多种写法的字你又该如何区分呢?” 罗雨:艹,回字有四种写法你知道吗? 罗雨,“啊,这,这……” 大官哈哈一笑,“老夫刘基,就是你刚刚说的御史中丞,同时还兼任了太史令,也是太子的启蒙老师。” 罗雨:啊,尷尬了,刘基,刘伯温啊,被胡惟庸毒死的那个。 不用担心死光光也不会九族消消乐,罗雨赶紧恭恭敬敬给对方鞠了一躬,“不知是中丞大人当面,卑职孟浪了。” 刘基看看罗雨淡淡道,“书目的事就算了吧,《三国志通俗演义》赶紧写起来,本来老夫还等著看呢,现在被你拖来拖去都准备等你写完再看了。” 罗雨,“啊?!!!卑职,卑职原本觉得这话本只是小道难登大雅之堂,也是为了养家餬口的无奈之举。” 罗雨心说:我写的可都是给市井百姓看的,没想到大佬也看,要不是因为考上了秀才要注意影响,本来我还想写《金瓶梅》呢。 刘基,“哈哈哈,都说了不用紧张了。《三国志通俗演义》宣扬忠义,要是写好了对教化百姓会有大功,什么大道小道只要是正道便好。” 罗雨,“大人谬讚了,愧不敢当。” 刘基,“对了,皇上准备修元史了,我作为太史令正在徵集人手,要不要算你一个?” 罗雨:元史,那就是一笔糊涂帐,写了个毛线啊。 见罗雨不语,刘基认真说道,“唉,虽然皇上承认大元是正朔,但,他们竟然儿戏到让一群色目人记录史书。我见你话本写的精彩所以才想招你进来。” 罗雨:艹,你是想让我把《元史》当小说写啊! 第65章 连环计 罗雨才不想去修什么《元史》,可刘伯温都站在自己面前了。 正犹豫呢,罗雨突然想起来了:他是太史令?可我怎么记得《元史》是李善长牵头宋濂执笔的呢? 刘伯温看著呢,无论如何现在要答覆了,罗雨一拱手,“大人但有所命,卑职敢不效劳。” 罗雨: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先答应下来,真到要我去的时候再说。 刘基满意的点点头,“嗯,既如此到时我便徵调你,若是无事”他左右看看,“这里倒也清净,你该干嘛就干嘛吧。” …… 刘基走了。 罗雨:什么意思?让我该干嘛就干嘛,噢,他刚刚好像还在线催更了。 送走刘基,罗雨特意去翻找了一下,果然,因为避讳,因为年代差异,因为地区差异,很多书名都有异体字,所以按书名比划排序真的不行。 浅显的东西,他能想到的古人也想到了,不用自然有不用的理由。 罗雨无奈的看了看这两天的成果,十七八页,几百个书名全都白写了。 心里哀嘆一声,但罗雨也只能无奈的把自己的成果变成了废纸,看来搞发明创造他还真是没有天赋。 秘书监有一样非常好,笔墨纸砚无限量供应,皇家图书馆嘛,缺什么也不能缺文房四宝啊。 熄了发明创造的心又被大佬在线催更,罗雨拿起纸笔准备干正事了。 电视剧里《三英战吕布》之后就是《连环计》,但是书里却不是,在《三国演义》的书里《三英》之后的两章是诸侯內訌然后孙坚得了玉璽又和刘表大战。 但因为孙坚、刘表都不是主角所以电视剧根本就没拍,用其他人对话直接就把这段给带过去了。 这段剧情罗雨倒是知道,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按电视剧来,从小说的角度来说,你两章不写主角其实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计议已定,罗雨铺开宣纸刷刷刷写下了《连环计》三个字。 罗雨刚写完马上又把纸扣过去了因为有两个穿著绿袍的同僚走了过来。 瘦小的那个叫马元,圆润的那个叫王信,马元跟罗雨一样是秀才但他爷爷是大元的秘书监少卿,王信没有功名连秀才都不是,他是从吏员升上来的。 官吏官吏,官是官,吏是吏其实是两套体系,官是高级领导负责统筹的,吏是基层干部负责落实的。 王信这个校阅官並不负责抄书,他是秘书监里所有力工的头。 秘书监里有专门负责搬运书籍的力工,王信就是这些人的管理者,因为官员都不愿意跟力工打交道没办法才提拔吏员王信来管他们。 能从小吏变成小官,严格说起来王信的这一步要比罗雨难多了。 马元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看然后低声问道,“罗贤弟,刚才真是诚意伯他老人家来了?” 罗雨点点头,“確实,他说皇上下旨要修《元史》过来查查资料。” 马元,“噢,那我怎么听这边有喧闹声呢?” 罗雨有点疑惑,按理说刘伯温来到自己这边应该会经过马元的区域,怎么看意思他还有点不確定呢。 幸好,王信及时给他解围了。 王信,“嗨,想是大人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发火了唄,可嚇死我了,刚刚我正在那边说笑呢突然就看见诚意伯从北面过来,我一揖到地大气都没敢出。” 马元,“谁说不是呢,我也是等人都走远了才站直的,又听护卫说大人已经去了翰林院才敢过来问问,就怕人家万一杀个回马枪,我擅离职守可就惨咯。 誒,罗兄,这种大员突然过来把你也嚇坏了吧。” 罗雨:呵,我到底还是现代人的底子,刚刚还以为有大官过来同僚们会来远远的围观呢,原来这些傢伙都有多远闪多远了。 罗雨,“谁说不是呢。誒,马兄,王兄,这种事情不会经常发生吧?” 王信,“不会!怎么可能,要是每天都有大员来我们还要不要喝茶聊天了。” 马元,“呵呵,说起来也可笑,刚刚宋万还说你可能是被诚意伯给训斥了,我说怎么可能,即使你再不认人那緋红的官服你总还是认得的。” 罗雨呵呵一笑,“老宋啊,誒,他怎么没过来?” 王信撇撇嘴,“借著去礼部送条陈的机会看热闹去了,听说主客司那边要接待安南和占城来的使者,而且那占城的使者还带了几个美丽的舞姬。” 这里是城东,其实很多官员也都看话本但他们却没法把烟波客和罗雨联繫上,他们不知道,罗雨自然也不会说。 俩人就是过来看看,发现也没啥值得做谈资的內容,大佬过来找书,没找到发了通脾气,稀鬆平常。 三个男人一起聊了会舞姬,马王俩人便匆匆离去了,还在上班时间他们怕被上官看见。 …… 总算是清净了。 罗雨刷刷刷写起了小说,话说城上见吕布和刘关张战的难解难分,担心他有失便鸣金收兵。张飞欲要追击却被城上箭雨射退,之后吕布也是坚守不出,十八路诸侯久攻不下便生了嫌隙。 十八路討侯人心不齐,按兵不动,董卓便乘机胁迫天子迁都长安。 迁都之后董卓在朝中更是专权跋扈,骄纵无比。一日在席间,又无故將司空张温斩首,满朝文武惊恐失色。司徒王允想除掉董卓,但苦无良策。他为国事担忧,难以入睡,独自来到花园,发现歌姬貂蝉在花园中对月长嘆。 …… 朱標最近几天很烦躁,本来把罗雨搞到秘书监是希望他安心写书少受些干扰的,但听秘书监里端茶倒水的小廝密报,罗雨每天都在认真整理书籍,甚至还在发明一种很新的查书方法。 事情超出了预计,这种感觉就很不好。 …… 瞎搞了几天重新开写《三国演义》脑子就变得特別灵光,董卓的好色,吕布的暴怒全都在罗雨脑子里一一浮现。 呼呼之间就从上午九点多写到了下午两点用晡食的时间。 秘书监廊下放了九个小桌,每个桌上都是两菜一汤,一盘蒸白菜,一盘炒咸菜,汤是萝卜汤上面勉强泛著点点油花。 用晡食的时间是秘书监几个校阅官难得的放鬆时光,但今天的主角是宋万,他刚刚看过了占城来的舞姬,讲的是眉飞色舞。 罗雨听了一会儿突然插言问道,“宋兄,既然安南和占城都来了,不知那高丽和倭国有无朝贡呢?” 第66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宋万犹豫了一下,“高丽和倭国,这,他们的消息还真没听说。” 閒聊,罗雨也就是隨口一问不知道就算了,但是宋万不知道还有人知道。 “呵呵,一个首鼠两端,一个夜郎自大。”一直坐在廊下慢慢吃饭没有说话的老举人谭松突然开口了,“高丽那边对北元能重否新崛起还心存幻想,而岛上的倭国则觉得他已经能和我们一较高下了。” 另一个老举人张晋满面狐疑,“那些矮子哪来的自信?” 谭松呵呵一笑,“当年蒙元渡海攻倭,结果遭遇了颱风全军覆没,那倭国人就觉得是天神庇佑,从此就狂妄起来了。” 秀才冯山是因为书法好被特招来的,之前他也曾在主客司流转过知道的更多。 冯山放下筷子,“其实主客司也曾派人去联繫过倭国,结果回报说是倭国內乱根本就没有主事的人。” 谭松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冯山继续说道,“闽浙沿海的倭寇在他们那边被称为浪人,其实就是被打散的散兵游勇。” 此时倭寇的危害还不明显,说者无意听者也无意,眾人哦哦了几声便过去了。 罗雨也点了点头,根据歷史记载高丽改名朝鲜就是朱元璋赐名,取朝日鲜明之意,但具体是哪年罗雨確实不知道,毕竟他是文学博士又不是歷史学博士。 而日本,算算时间应该还在他们所谓的“战国时代”,当政的到底是武田信玄还是织田信长罗雨就不知道了。 本来就是閒聊,说过就完了,偏偏王信突然插了进来,“既然那倭国正內乱我朝何不趁势横压过去,开疆拓土耀武扬威。” 王信是吏员在这些人里出身是最低的,他话音刚落,其余人就是一阵鬨笑。 谭松冷冷道,“那倭国只是个贫瘠的海岛,劳师远征,费力还不討好,连蒙元后来都觉得无趣的事本朝又怎会去做。” 谭松和张晋是这些人中学歷最高的,虽然大家都是校阅官但包括上官在內都把他们当成几人的头头,谭松说完,这个话题就算完结了。 罗雨虽然不是歷史专家但他也知道正是“万历三大征”彻底拖垮了明朝,而正是李如松战死朝鲜才给了他那个乾儿子做大的机会。 罗雨正在幻想自己找到老朱直陈自己是穿越者,劝他早点把小日本干掉…… “小罗,听说御史中丞刘大人去了你那边,还发了火,不是你触怒了他吧?” 罗雨正幻想呢,张晋突然问起了上午的事。 罗雨笑笑,“我怎敢啊,陛下有意修《元史》,刘大人是来寻古籍的。 他之所以大发脾气是因为想找的书一本都没找到。他气北元居然让色目人管理秘书监,古籍善本丟失,他也怀疑是那些色目人监守自盗了。” 谭松,“哼,说起这些色目人我就有气。泉州的蒲家深受赵宋皇恩,最后竟然反手杀了数千的皇室宗亲,呸,畜生都不如。” 王信给谭松递上茶水,“大人消消气,陛下不是已经把蒲家后人都贬成贱民了嘛,男的世世为奴,女的代代为娼,真是大快人心啊。 我有朋友去过十六楼,他说那色目女子有五色阴……” 谭松差点被一口茶水呛死,他连连咳嗽又狠狠瞪了王信一眼,“咳咳,咳咳,快住口,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朱元璋设置了十六处官妓楼,名叫来宾、重译、清江等,其中的官妓基本都是罪犯家属和战俘家眷。) …… 午饭吃完就有人来收拾碗筷。 閒聊了一会儿眾人便各自回到工位,秘书监就有现成的《三国志》倒是省了罗雨回去查书的麻烦了。 无论是《三国志》还是原版的《三国演义》在董卓身上都著墨颇多,记得网上还有人对比过曹操和董卓,说董卓年轻的时候也是以行侠仗义著称,罗雨翻开《三国志》一看,臥槽,还真是,史载董卓体魄健壮力大如牛且弓马嫻熟,能做到百步穿杨。羌人感激他的慷慨仗义,也畏惧董卓蛮横凶悍有不少羌人甘愿成为他的党羽。 看完《三国志》再看看自己写的《连环计》,董卓在自己这只是隨便出场晃晃就下线了,纯纯一个龙套。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董卓但罗雨也不准备改,文学创作嘛,那必须突出重点,面面俱到还能行。 申时(大概下午四点),罗雨吹乾了纸上的墨跡,十几张纸一卷往袍服里一塞就准备下班回家。 “罗兄,一同走……罗兄你干嘛呢?” 罗雨一回头却是隔壁五代区的王信,城东城南相距很远同僚们基本都是住城东的,住城南的只有王信和罗雨,这几天俩人经常结伴下班。 罗雨也没在乎,晃了晃手里的纸卷,“写了点东西准备带回去啊。” 王信惊惧回头,见四下无人慌忙走了过来,“你来的时候没人交待过吗?这秘书监的藏书都是皇室专有,即便是翰林院学士来抄录都要登记的。 像我们在这楼內写写画画怎么样都没关係,可一旦要把藏书带走或者是私自抄录那就是监守自盗啊!” 罗雨笑笑,“不是抄录,是我自己写的东西。” 王信一咧嘴,“用秘书监的笔墨抄录自己的东西,那就不是监守自盗了,是偷窃,哎呀,兄弟,无论你写的什么赶紧放下吧,门口执手的將校你觉得他们认字吗?他们才不管你是抄录还是自己写呢,被发现了就是大事。” 十几张纸能算什么大事,罗雨虽然觉得王信有点夸张却也不敢以身试法,可要把一下午的成果销毁他又捨不得只能暂时放下秘书监等看清风色再说。 …… 申时各个衙门都下班,一路上各种服色的官员往来不断,还是真有可能遇见大佬的,但是遇见大佬你就得老老实实的低头鞠躬,靠墙站著,想上去搭话什么的就別想了。 幸好,大佬们或许也不想给小官们找麻烦,也不知道他们是错峰下班还是走了其他路,一路上都是青绿袍服的低级官员。 被王信一说罗雨就仔细观察了一下,三重门穿下来根本没有兵卒对他们搜身什么的,如果纸张贴身收著肯定是没人管的,这玩意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 话说罗雨刚出秘书监,就有打扫的小廝拿走了他的手稿。 马鸣得意的看著手稿,“嘿嘿嘿,还是太子英明,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67章 投名状 从皇城出来,田力牵著毛驴已经等在路边了,也不知道他来了多长时间头脸冻的通红正跟王信的跟班閒聊。 一共上了五天的班,头三天罗雨都是走路的,骑驴这才是第二天。 路虽然远点但毕竟都是平路,只要不遇上雨雪天其实走路也还好,但是媳妇不同意所以现在就是田力早上牵著驴送他上班,下午再牵著驴在路边等他。 看见田力罗雨便要过去,但身边的王信却突然拉住了他。 “听下人说罗兄写的话本非常有名?” 写话本的事罗雨並没跟同僚说起过,写话本在市井中是加分项但在官场其实是减分项,主流观点会认为你不务正业。 王信眼中闪著精光,罗雨一猜就是田力吹牛逼暴露了自己,王信那个跟班十八九岁,田力才十一,年龄差距让他根本就藏不住秘密。 罗雨哈哈一笑,“生活不易,混口饭吃而已,要是靠俸禄我连那头驴都养不起。” 王信哀嘆一声,“既然罗兄靠写话本已经可以安稳度日了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呢。” 王信眼神锐利但罗雨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没办法,前面二十多年生活在一个极端平静的社会里,碰上拿枪的劫匪第一眼都会觉得是拍戏。 罗雨:浑水?什么浑水,哪有浑水啊。哦,难道他说的是那件事。可也不至於这样吧。 很多事能骗过书呆子同僚但肯定骗不过罗雨,中午閒聊时谭松还装模作样的说什么有辱斯文,但罗雨看他的那个反应更像是慌乱。 俩人那个行为在罗雨看来就是:老头,你別跟我装逼啊,那天我在妓院碰上你了,不想让我把你嫖妓的事说出来就老实点! 罗雨:唉,完了,我看懂了谭松的反应,他也看懂我的表情了。难得糊涂,难得糊涂,以后得谨记了,不说话的自嗨也要控制。 明朝是禁止官员嫖妓的,如果被人揭发,罚俸是最轻的惩罚。上升通道从此封闭沦为单位边缘人或者直接丟官都有可能。 罗雨,“浑水?你是说你们去嫖妓的事?” 王信满脸愕然,“……啊?” 他这个反应就告诉罗雨,不是嫖妓的事啊。 如果不是王信提醒,罗雨腰里揣的鼓鼓囊囊的,说不定就被看门的兵卒定个监守自盗了。 公器私用是监守自盗,嫖妓是有伤风化。 监守自盗和有伤风化其实半斤八两,所以罗雨就没当回事。 但如果不是嫖妓,那就是还有別的事。 罗雨:別的事,別的事,还能有啥事啊,我满打满算才来了五天啊……嘶,臥槽。 罗雨看了眼王信,结果王信也在看著他,好巧不巧的,四目相对时罗雨突然又明白了。 王信用色目女人敲打谭松,罗雨之后就说起色目人监守自盗。 监守自盗,真正的监守自盗啊!罗雨隨口一说,王信应激了,他干的事可不是拿几张纸那么简单。 王信一咧嘴,“你到底还是看穿了。” 罗雨苦笑一声,“我说我是才想明白的你信吗?” 王信,“唉,早晚又有什么区別呢,你就不该来。我们这些小伎俩,能写《狄公案》的你早晚会看破的。” …… 罗雨挠挠头,確实,倒不是他多敏锐关键他见的太多了,在听泉鉴宝上出现的博物馆馆藏,还有传说中的故宫一件我一件。 偷皇家库藏的又岂止是色目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到哪个朝代都避免不了。 再待几天,罗雨肯定能发现书还在持续丟失中。 而一旦发现丟东西,第一个被怀疑的肯定是王信。 他管著秘书监所有的力工,他穿著绸缎,他骑的青驴都比罗雨的黑驴强壮,他还去过教坊司,还体验过色目少女。 他哪来的那么多钱罗雨都不用分析! 偷皇家库藏,他这是掉脑袋的罪! …… 罗雨赶紧看向四周,通衢大道人来人往,皇城守门的兵卒就在不远处。 王信笑笑,“哈哈,罗兄不用担心,我要是想对你不利就不会直接说了。况且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干的,钱也不是进了我一个人的腰包。 那些善本古籍,李大人家里有,胡大人家里也有,你要是捅出去,先死的肯定不是我。呵呵呵。” 罗雨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其实我也不是多事的人,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嘛。今天我有点累就先走一步了。” 王信呲了一声,“事关我的身家性命,罗兄不会以为一句话就能让我相信吧。 即便罗兄你不去告发我也难保你不会跟其他人说。罗兄要是想在这金陵城长住下去少不得要给我个投名状。” “投名状,哈哈哈哈,王兄这是把某当成傻逼了吗?” 罗雨气急反笑,甚至飆起了后世才有的脏话。王信对他的威胁让他想起了本子小电影,“太太你也不想你丈夫知道吧?” 最初罗雨就觉得本子女人都是傻逼,那明明就是个坑嘛,一开始奋力一跳说不定就出去了,大不了也是鱼死网破……当然,后来他也明白了,人家那是剧情需要。 罗雨:艹,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把这招往我身上用。 王信还在琢磨傻逼为何物呢,罗雨继续说道,“是兄弟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你还让我交投名状?是你傻还是我傻? 事发,对你是必死之局,但与我最多不过就是不做官不进学,纵有大人物牵扯其中我若是远遁他们还能为了追杀我自爆身份不成?” 罗雨:妈的,我是刀俎你是鱼肉,你搞清楚,你还威胁起我来了。 王信愣了一下,一般人听见李善长胡惟庸牵扯其中早就嚇麻爪了,偏偏这罗雨还气势汹汹,但是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像他说的一样。罗雨要是弃官而去,上面的大人物还真不会追杀他,否则就是明晃晃告诉皇上我也偷你书了。 王信犹豫了一会,一咬牙,“兄弟,兄弟,你以为是我愿意做的嘛,人家提拔了我才让我乾的这些事,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兄弟你孤身一人又会写话本天大地大那里不能去得,但我不行啊。” 威逼不成便来说软话,罗雨才不吃这一套呢。 “本来我最多弃官,若是受你的胁迫去偷几本古籍,命不就攥在你手里了,你不用跟我来这一套,我说不会告发就是不会告发,信不信由你。” 第68章 姻亲 罗雨想的是,王信所谓的投名状无非就是让他也参与其中,偷几本古籍或者写下一些大逆不道的文字。 姥姥,傻逼才那么干呢。 早些年有很多脑残的编剧,坏人挟持了女主要男主自己砍一条胳膊或者把枪交出去。 本来是个均衡的局面,你杀我女朋友我就杀你,结果傻逼编剧居然让男主答应匪徒的要求,最终就是男女主两个都死,变態一点的编剧还会让女的死前被排排队。 王信一拍脑袋,“哎呀,误会,误会,兄弟你误会了,我怎么会让你去干那种事呢,刚刚你要带纸出来还是为兄我提醒的你呢。” 罗雨看看他,心说:少来这一套,误会个比昂,你这是眼看没有唬住我才要退而求其次的。 事实上,看小电影也会让人进步,起码罗雨就在里面学到了很多,如果是个纯书呆子还真有可能被王信唬住。 “老爷,老爷!”罗雨和王信在皇城门口交锋的时候,田力也远远看见了他们,小孩子大老远就挥手招呼起来。 罗雨也向著田力挥挥手,扭头说道,“误会不误会你自己清楚,告发你对我並没有任何好处,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点卯上下班混个资歷,我言尽於此,告辞。” “且慢!” 王信好像是咬著牙挤出来的两个字。 看他居然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罗雨无奈的嘆了口气,其实他也是在唬他,罗雨现在还真不想跟王信翻脸,他的生活也才刚刚进入正轨。 王信轻轻拉住罗雨,“兄弟,你確实可以抽身而走,但生死被人操纵的滋味我也不想承受我有个提议……” 罗雨心说,不管是偷书还是写反诗,凡是能加重我这边风险的提议我是一概不理,如果非要我在安稳和活著中间二选一,我肯定选活著。 结果罗雨等了半天王信也没说他有什么提议。 农历十月下旬,立秋都过了好久,金陵的温度虽然不算太低但湿气很重,体感是阴冷潮湿。 一番激烈交锋后的突然安静,罗雨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催促道,“王兄倒是说说有什么提议啊?” “唉!”王信一闭眼再睁开,“我不会让你做任何有风险的事,只要把你我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罗雨一皱眉,“捆绑在一起,你这边事发我又岂能逃的了,好,先说说怎么个捆绑法,呵呵,只要不是一起死的那种我倒是可以考虑。” 王信定定的看著罗雨,“我想和兄弟结成姻亲。” 古代的亲戚分宗亲和外亲,姻亲是外亲甚至都不在三族之內。 三族是父族、母族和妻族(包括岳父岳母和妻子的兄弟姐妹),这里虽然有妻族但是出嫁的女儿不算就更別说女婿了。 姻亲,这个罗雨还真懂,单向绑定,好处可以共享但只要王信不当方孝孺罗雨基本就没事。 要是王信他们偷古籍的事发了,最多也就夷三族吧,跟罗雨没关係。 罗雨想了一下,似乎还真可以,既然大家利益共享自己就完全没有理由去告发他了,而万一他那边因为別的原因事发了自己还真的可以置身事外。 就是这姻亲…… 罗雨,“呃,可是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也没有兄弟可以跟你联姻啊?” 王信苦笑一下,“事已至此,唉,也罢,罗兄我有个小女儿今年十七,本来是掌上明珠捨不得嫁人,就送给兄弟做妾吧。” “……” 这回轮到罗雨目瞪口呆了,这他妈什么跟什么啊,你刚刚气势汹汹来嚇唬我,完事没嚇住一转眼就要当我岳父。 “嘶~给我做妾?” 罗雨一琢磨,不是岳父啊,小妾的地位是很低的,在法理上更像卖女儿两家之后也不算是亲家。 王信咬著牙,“不如此,我怎么能安心。” 罗雨摇摇头,“你不必如此的,而且这样我也很为难,好好的上班突然就多了个小妾你让我怎么跟媳妇解释?” 王信茫然的看著罗雨,“解释?你个大老爷们儿娶个小妾还用跟谁解释。” 罗雨还是摇了摇头,“今天你太衝动了,且冷静冷静再说吧,你放心,我无利不起早,损人不利己的事是肯定不会干的。” 王信,“那,要不回去正好路过我家,进去吃两杯酒水暖暖身子如何。” 罗雨笑笑,“若是平日我说不定会去,当下嘛,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万一吃到一半你突然又捨不得女儿了直接给我下毒呢。” 王信,“嘖,胡扯,我只不过是想让你看看我的女儿们,看中哪个娶哪个。” 罗雨心说:看看这不就露马脚了嘛,什么掌上明珠,我见的都是重男轻女的,你那些女儿在家肯定也不受待见。 暂时安抚住了王信,俩人一起过了街骑上驴,田力和那个王二各自给主人牵著驴慢悠悠就向著城南走去。 昨天一起骑驴俩人还谈天说地有说有笑,但今天王信在忐忑罗雨在感慨,一路无话。 王信忐忑的是生死好像都不由己了,罗雨感慨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自己本不愿惹事偏偏事情会来找自己。 两头驴下了主干道,过了大中桥又过了內桥,最后就到了鸽子桥。 鸽子桥算是城南和城东的交界地带,要比罗雨住的武进桥繁华很多,两人在桥上分別,其实昨天也是在这分別的,但昨天罗雨扭头就走了。 看著王信慢悠悠晃荡回家罗雨不由的驻足观察起来,王信说他是被上官裹挟的,但他住的院子贼大,虽然地段不如城东吧,但就冲那个范围二百两都买不下来。 什么狗屁被裹挟啊,他才当了校阅官多久啊,肯定早就开始了。 小官巨贪,这种事罗雨见的多了,並不是官越大贪的就越多比的是谁的胆子更大。 …… 不答应吧,他不安心。 罗雨估计王信也不敢向上求助,你看他说的厉害吧,他这种小人物一旦让上头觉得麻烦说不定会先把他抹去呢。 罗雨不怕来自上层的打压,他怕王信找些力工给他套上麻袋。 答应吧,他长得那么肥,女儿能好看到哪去。 第69章 草! 等主僕二人回到武进桥,迎面就碰上了从张秀才家衝出来的十几个小小子,这群七八岁的孩子穿著夹袄带著耳包手套欢呼著从他们身边跑过。 罗雨低头看了田力一眼,果然,同样是孩子的田力满眼都是羡慕。 “啊!老爷,我是怕毛驴受惊会顛著您才停下的。” 罗雨有点奇怪,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无论他看谁都会被人家发现。 罗雨:怎么回事,难道说是我的眼睛会放电? 罗雨笑笑,“羡慕也正常,人都是这样的。羡慕自己没有的,忽视自己拥有的。 你知道吗,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就羡慕那些生病没来的孩子,我会换著花样不想去上学结果每次都被我爸妈识破……” 有人喜欢穿越,有人不喜欢穿越。 有人穿越后会拼命装逼把原世界没尝过的都搞一遍;也有人穿越后会拼命寻找回去的路,就像《遮天》里的叶凡; 罗雨嘛都无所谓,穿越前他是文学博士,穿越后他是秀才,档次差不多,而且父母都不在了,在大明还是在老中其实都差不多。 或许是今天突然发生的事情,也可能是秋天阴冷的天气,罗雨突然想起了他的父母。 学文学的人都很感性,伤春悲秋,表情很容易上脸,偏偏田力很会察言观色。 田力:老爷说到父母突然就闭口不言了,听说他父母和妻子都在战乱中死了,其实老爷也是个可怜人啊。 田力不想罗雨继续再想过往,出声打断了他,“对了,老爷你不是说喜欢吃螃蟹嘛,我今天在河边下了个竹笼抓到了好多。” 就著菊花吃螃蟹! 罗雨的思绪果然被打乱,“哎呀,那你不早说,螃蟹必须得清蒸,关键撩汁也很重要,快快快,別让田甜和你妈给糟蹋了。” …… 全家人只有罗雨喜欢吃螃蟹,其他人更喜欢肥肉。 秦淮河里的野生螃蟹个头都不大,好在那个鲜味还是一样的。 …… 罗雨对螃蟹很满意大家都看出来了,罗雨心里有事大家也都看出来了。 田氏听了儿子的话以为老爷是思念父母便悄悄告诉儿子记住那些卖纸钱的地方,免得老爷需要的时候找不到地方。 贾月华不知道丈夫怎么了,她只是个小女孩。 夜已深,罗雨依然待在书房没回臥室,贾月华披上夹袄沏了热茶穿堂而过去书房给丈夫送茶水。 摇椅上铺著毡毯,罗雨脸上盖著《三国志》脚底下放著个火盆正晃晃悠悠在睡觉,书桌上放著纸笔但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屋里温度还行,但贾月华还是觉得肯定是自己的问题,丈夫臥室不睡睡书房。 出嫁前妈妈告诉她只有听丈夫的话就能家庭和睦,但隔壁魏姐这些天总是跟她说,男人是要哄的……她还教她应该那样…… “嗯?” 屋里来了人,罗雨拿下了脸上的书,见是媳妇稍微还有点失望。 “相公,回房去吧。” “……”罗雨没说话他站起身拨亮了油灯,把媳妇按在了摇椅上。 “月华,坐下聊聊天,我问你点事啊,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人?” “啊?”贾月华愣了,完全没想到相公会突然问这句:我希望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希望吗?这不都是命嘛,我碰上谁就是谁啊。 看她茫然的眼神,罗雨笑笑,“好,我换种问法啊,a,噢,不,甲,我是个大官一呼百应。乙,我是个富家翁。丙,带著你游山玩水。丁,我只是个写话本的秀才。” 重生前罗雨正在找工作,他的理想工作是找个杂誌社当编辑又或者是找个大学当老师。 其实很多同学都劝他去考公,说进入体制內才是文科生的最佳选择,但导师告诉罗雨他太单纯应付不来复杂局面。 罗雨並不觉得自己单纯,他不考公,只是因为放荡不羈爱自由。 结果,真进入体制內了。 勾心斗角斗智斗勇也不是不行,宫斗剧权谋剧也不是白看的,更何况他还有掛呢,他知道歷史的走向啊,但如果有选择他还是希望当个富贵閒人。 贾月华拉住丈夫的手,温柔说道,“相公,无论你是什么人都没关係,我只要你每天笑呵呵的,要是这个官不好当咱们就不当,原来咱们不是也过的很快活嘛。” 罗雨不想让媳妇担心,摸了摸她的头,“呵呵,你不用担心,就是这天天都要起早实在烦的很。” 听说丈夫只是不想早起贾月华鬆了口气,搂著罗雨的腰就蹭了一下,“我当什么事呢,咱们也可以去城东租房子啊,噢,对了,四婶跟我说你要是觉得冷还可以跟人合租骡车,四叔刚刚当官的时候他们就是那样……” 罗雨微笑著捏了捏媳妇的脸,在这个时候辞官可不是写一句: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就能解决的。 首先,举荐人就被你得罪了,那可是礼部侍郎啊。 其次,大明的官可不是你想辞就辞的,要是落个心怀怨望的评价,可不止是这个校阅官,以后可能跟官场就彻底绝缘了。 才干五天你突然就不干了!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当官高,读书就是为了当官)的时代,你干五天就辞职,老朱说不定都会被惊动。 不想干也要有个合適的理由。找个什么理由呢,或者可以…… 小丫头还搂著罗雨的腰蹭,罗雨被蹭的火起,完全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 翌日 刚刚路过昨天分別的地方,王信家的大门就打开了。 “罗兄!” 不用想,这傢伙就是在等他,小廝,王信,大青驴,还有个窈窕的少女。 两人靠近,王信回头挥手。 再转过头,王信淡淡开口,语气充满了无奈,“那就是小女,温柔贤淑……唉,是我的掌上明珠啊!” 一路无话,验了牙牌进了皇城,只有王信和罗雨两个並肩而行。 罗雨淡淡开口,“你也不用遗憾,我也不要你的女儿。你不是要投名状吗,帮我弄一个合理的藉口离开秘书监。” 王信一把抓住罗雨的手,罗雨现在还没有实据而且一旦帮他造假离开秘书监,辞职的理由就是罗雨的把柄。 其实罗雨昨天想了一夜也没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避开漩涡,又不会对自己未来的科举之路造成影响。但今天早晨看见王信,他突然就想通了,专业的事情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办。 回到自己的办公区罗雨先是把带的早餐热了一下然后就翻找起昨天匆匆藏好的三国演义。 当看到昨天藏好的手稿,罗雨脱口而出了一个草字。原来自己所有的筹谋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第70章 凤仪亭 罗雨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窗外,高高的宫墙,厚厚的宫门,还有一群戴甲的侍卫! 自己的书房那些人能无碍出入也就算了,怎么这皇宫大內他们也如入无人之境呢。 难道抖音上说的都是真的,这世界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 还是我穿越到了一个平行时空的大明朝啊,说好的宫禁森严呢! …… 宣纸上的摺痕都跟昨天一样,字跡也是自己的笔跡行草结合乱七八糟,可,他们又帮自己把错字和断句不对的地方给改了! 罗雨仿佛看见那个模仿他笔跡的人在嘲笑他:二逼,断句也不对,字也总是写错,大爷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改改吧。 …… 罗雨刚觉得自己要理出头绪了,“腾腾腾……”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圆润的王信气喘吁吁快步走了过来。 他四下看看然后凑到罗雨耳边,“近几日气温骤降,昨日深夜一个老宫女和一个小太监咳死了,宫內人心惶惶怕是传染病,据说太医院那边正准备对宫內进行排查……” 罗雨抬头看了他一眼,“装病啊?这招有用吗?” 罗雨小时候经常想装病不上学,但他就没有一次成功过,甚至有一次他是真病了,高烧烧的人都迷糊了老爸还是让他骑车上学去。 罗雨现在还记得爸爸说的话:哎呀,男人嘛,別那么娇气,小毛病挺挺就好了。 王信傲然道,“廊下吃饭的时候你时不时咳嗽两声,其他由我安排。” “你怎么安排?” “那你別管。” “別管?你不是要坑我吧,让太医给我开点砒霜鹤顶红什么的好一劳永逸。” 王信四下看了看,急道,“你以为我是皇子啊?让太医帮忙隱瞒就得出十两银子,让他给你开个需要静养的单子就要二十两,让他帮忙杀人?你想什么呢!多少钱他都不会干啊。” 昨晚到刚才罗雨都在愁怎么从漩涡里脱身,但罗雨现在已经坦然了。 罗雨微笑著点点头,“说的也是,一顿饱和顿顿饱谁都分的清。 誒,对了,那天咱们聊起怎么在城里分辨谁是太监,你说太监最大的特点是什么了?” 王信一愣,他不明白罗雨怎么又扯到太监身上了但还是耐著性子回答,“尿骚味,卵子割了就会漏尿,太监身上要不就是有一股浓浓的尿骚味要不就是浓浓的脂粉味,脂粉味就是盖尿骚味的。 看外表你看不出来,咱们从边门进来一路上就碰见过八九个太监,你一个也没看出来吧?但要是闻味一找一个准。” 罗雨记忆中的太监是《九品芝麻官》里的刘洵,就是跟星爷对骂然后掏出黄马褂给常威的那个。 但现实中的太监並不是那样,他们声音正常,也不翘兰花指,有些成年后才入宫的太监甚至还有喉结和鬍子! 罗雨点点头,“噢,原来如此。” 王信看了看他,“今天中午你先说偶感风寒,这事急不得的必须慢慢来,听我的,给大家留一个带病坚持工作的印象对你未来会有莫大的好处。 等到太医来诊病说你病的很严重而且因为之前过度劳累还可能留下隱患什么的,你也不要顺水推舟还要坚持工作。” 罗雨,“然后呢?” 王信呵呵一笑,“然后少卿就会出面让你回家休养。呵呵,我怎么说了,只要你不跟我们作对,待在家都能把这个从九品的候补变成实职。” 罗雨也笑了笑,“起码你保住了自己的掌上明珠。” 王信看看他,“我有九个女儿,你要是真看上了,五十两我就把她嫁给你。” …… “咳咳咳,咳咳咳。” 前半夜思虑过重,后半夜亏损了精元,早上骑驴打瞌睡真就冻著了。 昨夜宫里死了人罗雨又一个劲的咳嗽,大家都把小桌搬的远远的。 吃饭没人跟他聊,下午大家也不会往他跟前凑,这回罗雨总算可以安安静静的写书了。 刚刚他们离的虽然远但谈的內容罗雨还能听得清,閒聊中还提到了《三国志通俗演义》但马元只是开了个头就被张晋岔开了。 张晋喜欢《狄公案》不太喜欢《三国志通俗演义》,按张举人的意思《三国志通俗演义》空顶了个歷史的名头,內容却缺乏歷史的厚重感,一直写刘关张仿佛三国就蜀国一国。 …… 本来写完《连环计》罗雨就要写《三让徐州》了,凤仪亭董卓之死他是准备一笔带过的,但今天听了张举人的话他犹豫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即使不考虑避讳,这个时候写《蜀山》都肯定扑,就更別说写《诛仙》或者《斗罗大陆》了…… 犹豫再三,罗雨决定还是根据读者的意见来。 写之前有犹豫,但当凤仪亭三个字写下罗雨就思如泉涌,哗哗哗流了出来。 董卓接走貂蝉后,吕布又恨又急乘董卓上朝之机,入相府与貂蝉私会。 吕布与貂蝉在凤仪亭相会时,貂蝉用言语激吕布对董卓不满。董卓不见吕布急回府在凤仪亭看到吕布正拥抱貂蝉,抓过吕布的画戟便刺了过去。 吕布逃出相府王允趁势以言语相激,吕布决意杀董卓。 从午时写到未时,王信又来叫罗雨下班,这次罗雨也不再犹豫拿起昨天写就的《连环计》又在《凤仪亭》手稿中夹了一张宝钞(这是给秘书监的笔墨纸砚钱)。 果然,果然,罗雨確认了,守门的兵卒也是知情者,起码有人嘱咐过他们。 看见罗雨这些人装作很嫌弃的样子看了眼牙牌就挥手放行,没有半分的迟疑。 举荐自己的周长和,还有接待自己的礼部官员,甚至是故意不给自己普及工作知识的著作郎,一个个在罗雨脑海里明灭。 出了宫门,王信笑道,“罗兄却是好演技啊,如果我不是知情人也要被你骗了。” 罗雨没理他回头看了眼宫门,刚刚在《凤仪亭》侧面写的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明白,自己就可以因病荣休,他不理,自己就真的要带病坚持工作了。 第71章 奸佞 “罗兄,罗兄……你不会是真的病了吧?” 见罗雨没搭理自己王信往前凑了一下然后就看清了罗雨的脸色,潮红,大冷天还在冒虚汗。 “誒呀,罗兄你真病啦,得,早知道这样我就把许给太医的银子省了。你还是不要骑驴了高处风太硬……” 罗雨一拱手,“多谢王兄提醒,那咱们就此別过?” “好好好,那愚兄就先走了。”王信巴不得罗雨说这句呢,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任何一次感冒发烧可都是要命的。 见王信走了,罗雨挥手叫过来田力,“找一家卖羊肉的馆子,咱爷俩先去喝两碗羊汤暖暖身子。” 田力惊恐的左右张望,“老爷,你可別这么说话,咱们是主僕,要是让人听去了……” 罗雨,“我都不怕……哦,好吧好吧。” 罗雨本来想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田力不是怕人说他没规矩而是怕人说他是孌童。一般主僕之间如果界限特別模糊,外界就会猜他们有事。 罗雨有点尷尬正想转个话题呢,远远的王信突然又大喊了一声,“罗兄,你要是坚持不住就让小廝来通知我一声,我好帮你告假。” “王兄有心了,多谢多谢。” 田力,“这王大人可真是个好人。” 罗雨笑笑,“呵呵,好人坏人,看你从哪个角度看了。” …… 喝了两碗羊肉汤发汗,等汗都消了罗雨这才带著田力回家。 本来罗雨还想让店家多放点胡椒麵的,结果一问才知道,羊肉汤十五文一碗,一小勺胡椒麵五十文。 胡椒在这个时候还是奢侈品。 罗雨喝的是羊肉汤,田力这个僕人就只能喝五文钱一碗的羊杂汤…… 其实罗雨更想喝羊杂汤,但店家一看他穿著官服直接就给上了羊肉汤。 …… 消了汗天已经有点黑了,主僕二人便急匆匆往家赶,一路上罗雨都在感慨店家真是实诚人羊肉汤里都是羊肉!后来田力实在听不下去了,“老爷,你怎么不说你给的是铜钱呢,你给他宝钞试试,里面你要是能见到一块羊肉我把头输给你。” “啪!”罗雨抬手给了田力一巴掌,“小屁孩赌性还挺重,就你这样的早晚把屁股输出去。” 官场里都是官老爷,你在外面看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的。 可当你的真接触就知道有多乱了,皇帝不是不让嫖妓嘛,可是他没禁止男男啊,跟同僚閒话几次罗雨才发现,这他妈的,在秘书监这个圈子里男男竟然是时尚。 其他地方罗雨还没接触到,暂时不敢乱说。 ----------------- 翌日。 罗雨听老婆的话没骑毛驴而是雇了一辆骡车。 皇城里的小官真就跟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你是病了累了根本没人管。 跟著人流进了秘书监,点了卯回到自己的办公区。 冷门衙门的好处就是可以隨便摸鱼,当然,坏处也很明显,就像一般高校的图书馆那都是给边缘人养老的,在这种地方工作就不要想提拔了。 脑袋还有点沉,一上午,只有一个小官来查了回《起居注》,魏晋朝的《起居注》也不知道他查来干嘛。 罗雨无所事事正趴在桌子上补觉,突然听见两声咳嗽,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青色的衣角。 緋红是四品以上,青色是四到八品,最低的八品对罗雨这个从九品的替补而言也算领导了。 …… 明朝的下官见了上官是不需要跪拜的想想海瑞就知道了。 规则是不需要跪拜,但架不住有人卷啊,有人跪就有人跟著,到最后不跪的反而成了异类。 正常情况小官只要低头躬身就行了,不要用目光直视对方。 …… 罗雨才懒得跪呢,低头,躬身,拱手,“不知上官有何吩咐?” “呵呵,你倒是自在啊,烤著火睡著觉还想著採菊东篱下!哼~也不知道是谁借给你的胆子!” 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是昨天写在《凤仪亭》最后的两句诗。 罗雨抬起头,是那天跟在『小侯爷』身边的管家,青色的官服上面有个麒麟补子。 毕竟是在皇城里上班虽然时间短但规矩还是知道的,內廷宦官的极限就是四品,皇城有十二监所以就有十二个四品的太监。罗雨过去熟悉的司礼监就是十二监之一。 而麒麟补子就是四品太监。 马鸣悠悠说道,“你不用紧张咱家是……嗯?” 马鸣一愣,在他想来罗雨应该惊慌失措,所以他才以不用紧张开始了谈话,结果罗雨脸上根本没有紧张的意思。 马鸣,“……你都知道了?” 罗雨摇摇头,“还不知道您是哪一监的?” 马鸣眉毛一挑,这个回答很巧妙。这就是在告诉他不要提帝后和太子,事情到了他们之间就该打住了。 马鸣笑笑,“咱(杂)家是內官监的马鸣。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这次我已经用你生病脑子不清醒帮你遮掩过去了,要是再来可就是心怀怨懟了。” 罗雨看了看马鸣,犹豫道,“可这里人来人往,根本无法静心啊。” 要是换了一般人就该感谢对方帮忙顺便拍拍马屁了,但罗雨一合计,对面这位不过也是个传声筒,既然都大费周折把自己弄来了肯定是希望自己笔耕不輟日更十章啊。 刚刚判断失误让马鸣有点尷尬,但这次罗雨的请求却落入他的预计了。 马鸣傲然一哼,“哼,你以为有人能只手遮天?荒谬!” “做你该做的,閒事不用理。给,看看这是什么?” …… 是什么? 罗雨还以为是什么圣旨呢,结果马鸣手里只有一个信函。 洪武皇帝急著修《元史》,所以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要把一批人集中在一块,大干快上,年內完工。 …… 马鸣得瑟的说道,“本来是举人都挤不进去的地方,偏偏安排了你一个秀才。这事要传出去……” 罗雨无奈道,“那我不就是幸进小人了嘛。” 马鸣摇摇头,“不,是奸佞!你的任务是给枯燥的《元史》增加故事性,没有哪个文人愿意让別人改自己的手稿,你要是名宿大儒也就算了,偏偏你还是个秀才,哈哈哈。” 罗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马鸣似乎知道罗雨在想什么,“若是改的让大家都满意,未来的文坛必有你一席之地,若是不好,遗臭万年也是活该。” 第72章 野史 “胡闹,你相公受了风寒你居然还给他准备螃蟹。” “相公喜欢,我看见街上有人卖便买了……” “唉,月华,不怪你四叔说你,螃蟹性寒会加重病情的。你现在也是当家主母了不能就记得吃和玩,五行相生相剋的道理你也该学学的。” 罗雨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有人在教训自己媳妇,听声音应该就是贾辉、贾政两兄弟。 …… 罗雨推开门,贾辉和贾政坐著,贾月华站著,田氏母女则跪在地上。 罗雨,“这是怎么了?” 贾政噌就站了起来,“贤婿,听说你被选中编修《元史》了。” 贾辉犹豫了一下也跟著站了起来,“六部都传遍了,一堆名宿大儒中偏偏夹了你一个秀才,大家都在传你到底靠上了哪位贵人。 礼部那边说,前几日御史中丞刘大人还曾单独约见过你?” 罗雨摘下帽子交给田力,“都是以讹传讹,外边冷,咱们进屋说吧。她们这是怎么了?” 贾政,“噢,螃蟹性寒,你又受了风寒,这愚笨妇人居然还敢蒸给你吃。” 罗雨呵呵一笑,“那倒是我愚笨了平素还真不太关注这些,我只知道螃蟹不能跟柿子同食。行了,起来吧,该干嘛干嘛去。” 罗雨说倒是自己愚笨了,意思就是吃螃蟹是他的主意。 贾辉兄弟有点尷尬便没有再说什么,跟著罗雨一起向著客厅走去。 对於贾辉能比自己早到罗雨一点都不奇怪,虽然各部都会有点卯考勤但老油条自然有办法规避。 贾政,“能跟那么多大儒和进士一起,贤婿你这前途一片光明啊。” 罗雨从怀里掏出两份手稿,“新写了两章,二伯先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吧。” 既然都跟马鸣说开了,手稿罗雨自然就拿了回来。 “哎哎哎!”贾政笑嘻嘻接过手稿浑忘了刚才的话,毕竟从贾政的角度看罗雨前途光明不光明远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利益。 另一边的贾辉冷冷道,“也不尽然,我听同僚们提起他可不全是好话。” 罗雨笑笑,“不全是好话?全都不是好话吧。” 贾辉,“原来你也知道啊?” …… 四人落座,田甜给每人倒上了茶水。 贾辉一声长嘆,“虽说不招人妒是庸才,可你这,这,唉。你凭秀才之身进了秘书监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去文渊阁修史。 罗雨,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什么靠山。 我同你讲,这官场的水深的很,你以为他对你好其实未必,就今次来说,你已经成了眾矢之的啊!” 贾政,“啊?这么严重吗?我还以为能结识那么多人是好事呢。” 贾辉,“那是结识吗?人家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同他並列人家肯定会觉得受了羞辱。上面派下来的差事自然没人敢拒绝,他们不敢恨皇上还不能恨他?” 贾月华紧张的拉住罗雨,“啊!相公,这是真的吗?” 罗雨摆摆手,“稍安勿躁。”“二伯,四叔,以后外边的风言风语少听,下午我已经去文渊阁见过王瑋大学士了,事情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贾辉冷冷道,“那是哪样啊?” 罗雨微微一笑,“蒙元前期並无文字歷史都是口口相传,现在要给他们修史其实就是编故事,有据可查的自然由名宿们编撰,无据可查的,以歌谣传世的,违背人伦大逆不道的部分大概就要落到我手里了。” 贾政茫然道,“歌谣传世,无据可查我都明白,那违背人伦又是个什么?” 罗雨,“兄终弟继这种就算了,李唐已经早把底线拉下来了。不过据说铁木真的新婚妻子就被人抢走过。 一年之后等他再把媳妇抢回来媳妇已经给敌人生了孩子,但那铁木真不仅没有嫌弃媳妇还把那个孩子视若己出……” 贾月华,“啊!这事怎么会记录下来的?这应该绝口不提才对吧。” 贾政,“噢,竟有此事?莫不是为了特意贬低蒙元的吧?” 贾辉犹豫了一下,“今上也认蒙元为正朔,这些道听途说的事……確实令人为难啊,写吧,看著像……像……” 贾辉还在措辞,罗雨接上了,“像野史。写了像野史,但是不写那段內容就要空著,所以才会找我这个秀才来填坑。” “呀!”这边正聊著,贾政突然惊呼一声,“那,那这《三国》你怎么还有时间写啊?” 罗雨摆摆手,“王瑋大学士说了並不需要我去文渊阁待命,我要修的反正是野史,等他们把有据可查的部分弄的差不多了再让我进场。 呵呵,其实我知道是那些宿老大儒羞於跟我为伍,不过这样正好,我的时间就多起来了。” “噢~”贾政鬆了口气,“如此便好。” 罗雨,“对了,《三国》中间我也会穿插写些其他內容。” 贾政兴奋的点头,“嘿嘿嘿,好好好,你怎么说的了,对,换换脑子。” 罗雨笑笑,如此的安排其实是马鸣暗示他的。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贾辉虽然还是觉得罗雨可能陷进了一个漩涡但上命难违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贾政跟弟弟的观点完全相反,在他看来编故事正是罗雨的特长。 ----------------- 送走了贾家兄弟,罗雨又美美的啃起了螃蟹。 官虽然没辞掉,但既然是太子想看自己写的东西罗雨心里就有底了。 从秘书监被借调到了文渊阁,而文渊阁这边暂时没他什么事也不用他去点卯,至於什么时候去,在家等通知。 突然间又不用上班了。 早起了一个星期,不上班了罗雨就在家补觉。 …… 不几日,《三国志通俗演义》突然又出了新章节,茶楼酒肆便又火热起来。 “呀呀,义父跟义子抢媳妇,有意思有意思。” “喔嚯,貂蝉啊,四大美女之一啊。” “什么四大美女?” “这你怎么都不知道呢,貂蝉,西施,王昭君,呃,还有那个谁……” “行了行了,你们先別说话老井要开讲了。” “誒,你们说要是刘备收了吕布会怎么样……” “嘘!” “啪!上回书咱们说道,董卓欲废幼主另立陈留王登基!” 第73章 鹅毛笔 凤仪亭的最后,李傕郭汜等纠集大军攻陷长安,杀死王允逼走吕布专擅朝政。 往日里,台上刚讲完台下就是叫好不断,但今天却是议论纷纷。 “誒,这不对啊,吕布不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嘛,怎么还会被逼走啊。” “就是啊,要我说那吕布就应该单人独骑一个人干翻所有对手。”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打仗啊他有將才帅才,项羽厉害吧西楚霸王,要论单挑十个韩信捆在一块都不够霸王杀的偏偏霸王就被韩信给十面埋伏了……” “什么韩信什么项羽听都没听说过,你就不要在这掉书袋了。看,秦爷来了,秦爷是上过阵的咱们听秦爷说说。” “誒,秦爷照你看,常王爷和吕布谁更厉害?” “嘘!”“慎言,慎言!”“老张,你不要命了,这话是能隨便说的嘛。” 张老板也是听书太入迷,话才出口自己也知道不对连忙捂住了嘴。常遇春號称“常十万”在元末传说中也是万夫不当的勇將,拿常遇春跟吕布比比其实也没什么並不算谁辱没谁,但这种话在家里说没事到了公共场合就有风险了。 老兵秦爷犹豫了一下,也说道,“还是不要说常王爷了,要是比吕布我倒想起另一个人来,张定边!” “噢,这个人我听说过,是不是那个在鄱阳湖七进七出几次杀到皇上面前的勇將?” 张定边几次差点把老朱给咔嚓了但朱元璋惜才最后还是让他善终了,这在老朱的履歷中是属於彰显胸襟气魄的举动,不仅是可以说的而且就是官方引导的舆论。 秦爷讲起鄱阳湖大战顿时就成了茶馆的新中心,就连刚刚的说书先生老井和店主老段都端了把茶壶站在一边听了起来。 一片火热的气氛中几个刚刚才来的外乡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小二哥,刚刚这说书人讲的是个什么故事啊?” “哟,看您几位穿著澜衫想必也是来应天府参加乡试的秀才相公吧。” “嗨,什么相公就不必提了,多蒙当今皇上宽宏大量我们这些前朝的读书人才能在当世苟延残喘。” “看您说的,要照这么说店里这些老傢伙还都是蒙元的遗老呢。噢,刚刚讲的这个故事叫《三国志通俗演义》这才没讲几章精彩著呢。” 见小二和气好说话,秀才犹豫了一下,“小哥,那我麻烦问一下,这附近哪有便宜的……” “洪兄,洪兄,哎呀,张兄,元兄,还有这位是?” 刚刚还犹豫著想跟店小二打听便宜旅店的洪姓秀才一拍胸口,“张安,宋杰,你们来的何其迟也。噢,这位是我的同乡李维。”“李贤弟,这就是我说的好友张安,这位是宋杰。” 张安,“幸会幸会。誒,洪兄,你们来了这么多天到底住在哪啊?” 宋杰,“你上月来信还说跟鸡鸣寺的老和尚很熟会借住在那,我去了两次结果都没寻到你。” 洪通摆摆手,“嗨,別提了,我们来晚了,鸡鸣寺早就住满了,要是夏天还可以在廊下將就將就,可你看外边这天气,一晚上就得挺尸。” 另一个秀才张琪左右看了看,“本来想去状元楼,结果那地方贵的离谱住一晚居然要二钱银子,简直抢钱啊。我们现在住悦来客栈,一间房五十文,可……唉。” 洪通,“本来说月底考,现在又说连日阴雨有些秀才赶不及要拖到冬至,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元和笑笑,“行了行了,咱们也別矫情了,跟城外那些流民和路上的乞丐比比,我们的困苦是他们求都求不来的好日子。不过要再住一个月,我们確实囊中羞涩了。 本来是真不想麻烦你们两位的,可不找你们我等真就要露宿街头了。” …… 明朝第一次全国意义上的乡试是在洪武三年,洪武三年的八月。 八月就算是露宿街头也冻不死人如果搞在冬天说不定好多秀才会嘎在路上。。 把全国的秀才都聚集到应天府,那可是个浩大的工程,结果组织了几次就发现太难搞,没办法从洪武十七年开始乡试就又放在各省了。 洪武元年,大明还没统一中国,太原还在王保保掌控之中,北平也被什么帖木儿控制著呢,所以这次的乡试对象只有苏杭两地加应天府。 这次的乡试其实更像一次试点一个实验,是老朱在测试礼部和各地官服的组织能力。 …… 这些事罗雨本来是不应该了解的,过去看电视听了个“南北榜”意思是明初第一次搞乡试结果考中的全是南方人,然后老朱就大发脾气要嘎人,马皇后劝住他又建议他分开搞南榜北榜。 有同学说电视剧是胡扯,罗雨不服还跟那个歷史系的同学掰扯,结果同学把《明史》甩他脸上了,“南北榜”发生在洪武三十年根本不是开国的时候,而且那个时候马皇后早就死了。 清修明史罗雨是不信的,但他也觉得清朝似乎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 休息了五天,感冒总算是痊癒了。 书房里,罗雨手拿著两只鹅毛笔喜滋滋的试写著。 罗雨生病很多人来探望,有送医送药的,有口头关怀的,连襟林平还送来了三只大鹅。 说起这大鹅罗雨本来还想养起来吃鹅蛋,结果这东西它刀人,餵食的田甜胳膊都被刀的青一块紫一块。 餵不熟就只能燉熟,铁锅燉大鹅之后就剩了一地的鹅毛。 穿越过来,罗雨经常后悔当初选错了科,要是选个物化生不选政史地现在应该又是另一番格局了。好在简单的小製作不需要太高深的理论基础。 罗雨出思路,田氏母女负责实验,多次尝试后几只勉强能用的鹅毛笔就到了罗雨手里。 罗雨坐在桌前喜滋滋的写著字,田小娥和田甜也在喜滋滋的看著他。 母女俩外边穿著灰色的麻衣內里却是崭新的棉袄,晚上睡觉厢房里还放著炭火盆。 对现在和未来田小娥都充满了期待。老爷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老爷的家业大了,儿子肯定是管家女儿说不定就是小妾,女主人不管事自己就是当家的嬤嬤…… “啪啪啪” 书房外田力轻轻敲了几下窗户,“老爷,林爷邀您出城去打猎。。” 第74章 金陵及时雨? 打猎罗雨是菜鸟,但却是越菜越爱玩的那种。 林平骑在马上都能射中野鸡,罗雨是蹲在地上瞄好久都能偏出三四米的水平。 罗雨,“这天打什么猎,不都是等下了雪才好发现野兽的踪跡嘛?” 田力在窗外暗笑,他们打的不是野鸡就是野兔,要真到了深冬那玩意都骨瘦如柴的啃著都咯牙。 田力,“老爷,那我就去回了他?” 罗雨一愣,“回了他?不请林爷进来嘛。” 田力,“老爷,林爷没来派陈三来的,约的也是明天,说您要是同意他明早骑马过来,您什么都不用管只是要准备好风帽和大氅怕刚好了又给您冻著。” 罗雨噢了一声,“好,那就让他明天来接我吧。” …… 打发了田力,罗雨一手翻开《三国志》看了几眼便在纸上写下:东汉兴平元年,曹操在兗州文有谋臣,武有猛將,威名日重。 局面已经打开,曹操便命人前往琅琊郡接父曹嵩前往兗州,途经徐州时,太守陶谦为交好曹操,命部下张闓一路护送曹父。 之前写《三国演义》最难为罗雨的就是时间和地名,现在《三国志》在手写起来確实轻鬆了很多。 …… 看罗雨已经开始工作,田小娥使了个眼色便带著女儿悄悄退出了书房。 结果母女二人才从书房出来就见田力又急匆匆跑了回来。 田氏叫住儿子,“干什么这么火急火燎的,老爷好容易提起精神头写话本,贾老爷那边催的又急,小事你就不要来打扰他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田力急道,“娘,您不知道,陈三刚刚跟我说他路上看见几个秀才也在往咱们这边来,听他们说一个同学写话本赚了好多钱现下又被人举荐当了官……” 田甜,“这说的不就是老爷嘛。” 田力,“对呀,而且您听他们说的话,我敢肯定九成九他们是来找老爷打秋风的。” 田氏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老爷平常一直教你低调低调,你倒好,整日里到处吹老爷多么有钱,老爷的麻烦有一半都是从你嘴上来的。 看看你还穿著新棉鞋,一会儿老爷就算想装穷也装不了了,快去把草鞋换回来。” 田力一撅嘴,“早扔了,有了新鞋谁还留著那玩意啊。” …… “啪啪啪,啪啪啪,罗兄,罗兄在家嘛,我是张安啊!”“罗兄,我是宋杰!你在家嘛?” 田氏母子还没商量完,陈三嘴里说的穷秀才已经上门了。 …… 洪通,“哎呀,一会儿进去咱们到底说什么啊?” 元和,“来都来了,纵然不好意思也得开口啊,大不了日后我们加倍报答他唄。” 李维,“可他要是推脱呢?” 张安扭头一笑,“断然不会,罗兄可不是斤斤计较的人,除非他没有但凡他有就不会亏了朋友的,別说是他现在阔气了就算是他还没中秀才的时候……” 宋杰打断了他,“行了,过去的事就別提了,过去人家一个月才八钱银子的月俸你也哄他出五钱请咱们吃酒。” 张安訕笑一下,打岔道,“说起吃酒也有点奇怪了,罗雨平素可是海量偏偏中了秀才那两天喝了点酒就人事不省,当时我还听人说他是喝急呛了嗓子。” 宋杰点点头,“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中间有些天他不敢喝酒我也奇怪过,不过后来不是跟往常一样了嘛……” 几人正说著话,院门被打开罗雨站在门里。 张安连忙作揖,“怎么是罗兄你亲自来了呢?” 罗雨笑笑,“我的门童说来了一群秀才他不敢开门,所以只能我来了,快请快请。” ----------------- 书房里点了火盆,一群秀才围坐一团。 先是互相认识,然后又讲各自的经歷见闻,最后讲完突然冷冽的天气话题就是一滯。 如果只有两个人或许开口借钱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人一多,这种丟脸的事便谁都不想先开口,所谓三个和尚没水吃就是这个道理。 作为中间人,张安其实也不想先开口,一天五十文,十天就是五百文,一个月就是一两半,四个人就是六两。 六两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小数目,要知道一个县令的月俸才五两啊,当然灰色收入隱形福利没算在內。 张安可以带他们来,但是人情还是要他们自己欠,毕竟任谁都知道这所谓的借钱是不会还的。 洪通正犹豫要怎么起头呢,目光一扫突然就看见了桌案上的文稿。 东汉兴平元年……张飞怒鞭督邮后,刘关张兄弟三人逃往代州,后经公孙瓚推荐,刘备升为平原县令。 “嘶”洪通扭过头看向罗雨,“刚刚听张安和宋杰说罗兄才气纵横写的话本风靡京师我还道他夸大其词。罗兄写的这莫不就是外边正流行的《三国志通俗演义》?” 元和,“什么,原来那《三国志通俗演义》就是罗兄写的?” 李维,“张兄,宋兄你们两位怎么不说呢,我还特意问了客栈的小二,说是现在这金陵城內上到官员勛贵下到贩夫走卒听的讲的全是这个。” 张安呵呵一笑,“忙著备考多久都没去过茶馆酒楼了,就还只记得罗兄写过《狄公案》呢。” 宋杰也点点头,“闷头读书倒不知道罗兄又有大作了。” 洪通,“啊!原来《狄公案》也是罗兄的大作啊,这狄公案在嘉兴可也是茶楼酒肆必备的项目,要是不讲这个客人都会缩水一半。” 打开了新话题,眾人又是对罗雨一阵恭维。 终於,几人中还是最年轻的元和最先挑明了话题,“罗兄,实不相瞒,我等都是奔著月底的乡试而来,谁知道这乡试的日期一拖再拖,最近听说已经要延期到冬至了。” 有人开头后边的话就好说了,洪通訕笑道,“往返回去又怕路上再出什么波折,等在这盘缠又將用尽,我等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所以才……” 马上说道正题了,“啪啪啪”窗外突然又响起了田力的清敲,“老爷,宋康宋老爷来了,他也是带朋友来的。” 罗雨一皱眉,完,我这不是要成金陵及时雨了嘛。 第75章 江湖 翌日一早,林平就带著陈三来接罗雨。 因为是打猎两人都做了短打扮,袖口裤管都用宽带绑紧。 林平和罗雨骑著马在前面並轡而行,身后的陈三和田力牵著驴跟在后边,几个人都空著手驴却负重而行,它背上除了几个用来装猎物的布袋还放著三张猎弓、四壶羽箭、两把朴刀、一个扁担(这是为打到大猎物准备的)。 城內可以骑马却不能纵马,两人隨著噠噠的马蹄声隨意的聊著。 罗雨,“这鬼天气,我觉得不该冷的时候他差点把我冻死,等我准备好了他却又暖和起来了。” 林平,“哈哈哈,谁说不是呢,昨天我还让你准备好风帽和大氅,结果今天棉衣都穿不上了。” 罗雨,“今天咱们去哪?怎么老陈没准备乾粮和饮水呢?” 陈三听罗雨提到自己,连忙回道,“这次咱们去马场北面的林场,那里还有几户农家,都是我们林家的佃户所以就不必准备乾粮和饮水了。” 陈三四十多岁长得有点像武林外传里的邢捕头,和邢捕头不同的是他额头上有个刀疤,市侩中还带著一丝凶狠。 林平瞟了陈三一眼,笑笑,“净捡好的说,你是怕嚇著罗爷还是怎的,你別看罗爷长得白白胖胖的,我看完《狄公案》就猜他手里可能也有人命。” 罗雨连忙摆手,“得得得,你就別瞎猜了,我还猜陈三手里有人命呢?” 林平呵呵一笑,“那你还真说对了,他过去是槽帮的就是因为杀了人,亡命天涯,最后跟了我父亲。” 罗雨一拱手,“失敬失敬,要是生在三国年间陈爷说不定就是关羽关云长了。” 陈三,“哎哟哟,可折杀小人了,罗相公你这声爷能直接压死小人,不过,不瞒您说我听三国的时候真就把里面的关羽当成自己一般。对了,小人冒昧问一句,关二爷最后怎么样了?” 罗雨犹豫了一下,“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他怕陈三再问,扭头看向林平,“刚刚说怕嚇著我是什么意思?” 林平指了指跪在路边的顶著破碗的乞丐,“有没有觉得乞丐突然多了?这还是城內,出了聚宝门就是流民的聚居区,那些流民你看著他们可怜…… 要是真落了单,可怜的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说起可怜,林平看了眼罗雨,“財不露白,咱们这样已经够惹眼了要是再带乾粮直接就有人敢来哄抢。 你可不要乱发善心。对了,陈三说昨天一群穷秀才去你家八成是找你借钱的,你怎么答对的?” 看见两个贵公子骑马过来路边乞討的妇人直接就要扑过来,陈三一个箭步衝过来把人挡开。林平轻轻一袋韁绳就绕了过去。 罗雨犹豫了一下,看著路边七八个乞丐,带婴孩的妇人,幼童,断手断脚的残疾人……心里轻轻一嘆也只能跟著林平绕了过去。 林平在前面顿了一下,淡淡道,“別看了,救不过来的,而且你要是真敢救被扣个收买人心的帽子,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陈三,“开粥棚也要跟官府报备,私自施粥十死无生。” 大明建立之前,很多草头王手下都有杀不完的炮灰,开棚施粥就跟信教送鸡蛋一样好使,老朱自己干过当然不会允许別人再干。 …… 沉默了一会,罗雨捡起刚刚的话题,“来找我的都是秀才,而且你知道他们为啥都要一起来吗?” 林平,“噢,倒是不明白。莫不是用人多压你?” 罗雨摇摇头,“互为印证,他们当中若有一人中举我送出去的十两银子就物超所值了。而且因为大家都看著呢,谁人若是不念今日之情名声也就臭了。” 林平,“不是借?” 罗雨哈哈大笑,“借?他们欠我的是人情,可不是还钱能解决的。” 见三人聊的火热,一直插不上话的田力有点著急,“可我觉得还是奶奶说的对,老爷你送钱也就送了,怎么还能推荐人去舅姥爷的书坊写话本。须知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到时候老爷你悔之晚矣。” 林平一愣,“还有这事,妹夫,不是我说你,这可真就是你的不对了。” 罗雨没有马上回答,他抬眼看了下东方还不到卯时,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洒下一片金光。 受困於书写工具,本来罗雨觉得一本三国就够他写三五年了,结果牛刀小试居然就搞出来了鹅毛笔。 既然两个妇人都能搞出鹅毛笔,那,要是自己找个精到的铁匠,岂不是钢笔也可以一试了。 如果书写工具的改革能实现……自己就可以大展宏图了,哈哈哈,名垂青史都不是梦。 罗雨还在幻想,林平继续说道,“妹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可不是一句空话啊,远的不说,我们林家有个老木匠就是教会了徒弟最后贫病而死了。” 罗雨笑笑,“嗯,我省的了。” 林平扭头瞅了他一眼看出他完全没听进去,但作为连襟他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 出了聚宝门,迎面就是几十个官兵把守的哨卡,在城墙根下冒出了无数用枯枝败叶、破席杂物搭成的窝棚,里面的人蓬头垢面形容枯槁…… 这景象让罗雨一下子就想起来一部电影,叫《1942》。 本来已经觉得够可怜了,结果再往前走才发现,有个窝棚住已经算幸运了,许多人就靠著城墙站著,他们赤著双足脚趾头都冻得发紫,还有面黄肌瘦的孩童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有老人拄著木棍蹣跚前行,也不知道是要去哪,还有妇人抱著奄奄一息的婴儿,眼神空洞。 更多人就趴跪在路边,面前摆著破碗,空气中瀰漫著草药和腐臭的气味,也不知道这些趴著的人是死还是活。 见罗雨面露不忍林平劝道,“看那边,那里就是官府开的粥棚,每天两次施粥,但最后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们的命了。驾!” 林平放开韁绳,两匹马缓慢跑了起来。 田力骑著驴紧紧跟隨,陈三把朴刀扛在肩上发力奔跑竟然也没被甩开。 越往南走,人烟越稀少。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营垒、生锈的兵器——元末战爭的痕跡尚未完全消退。 看见野鸡从荒草中飞起林罗两人拉住了韁绳,骑驴的田力还在远处,跑步的陈三却已经跟了上来。 罗雨心中一动,“陈三,据你所知,这江湖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高手啊,就像什么『千手观音』『八臂如来』这一类的。” 第76章 元朝的野史? “嗖!” 看陈三眉头一皱罗雨还以为他不明白,正想给他解释解释什么叫江湖,什么叫“千手观音”,结果陈三一抬手,一枚飞鏢已经在十步之外的树桩上晃荡了。 “罗爷说的可是这个?” 像什么“蛤蟆功”、“降龙十八掌”、“天罡北斗阵”、“玉女心经”等等,这种一想就知道是金庸瞎编的功夫罗雨也不会拿出来问。 但飞刀啊,轻功啊这都是真实存在的,可能没人们想的那么夸张但肯定是有的。 抖音上那个大姐用弹弓打树枝、开啤酒瓶,那个小伙用扑克牌隔著河飞气球、割断植物根茎,还有那个小女孩由远及近刷刷刷一顿飞刀的视频都火到外网了。 噢噢,还有那个学东方不败飞针的,这罗雨可都关注过。 至於轻功,跑酷不就是轻功嘛,抖音上也一大堆人一蹬一拉三米多高的墙就翻过去了…… 罗雨本来是想问陈三见过没有,结果,没想到陈三自己就是此中高手。 罗雨一脸兴奋的盯著陈三腰间,“对对对,这样的飞刀你有几把?” 陈三双手一摊,“就一把,这玩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別人一旦知道你有这手了再藏第二把也就没有意义了。” 林平在一边笑笑,“弓箭临敌才不过三发,对方也不是死人还能任由你一直射啊。” 罗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门派和特殊功法,“那像铁砂掌这种武功在江湖上有吗?” 其实这个时候的江湖还不是特指练武的人,但汉语就是这样,罗雨第一次说林平和陈三还是靠猜才知道他要表达啥,等他再说俩人就已经很自然了。 听说铁砂掌林平呲笑出了声,陈三倒是忍住了但看得出来也是强忍。 陈三,“呵呵,我还真认识一个憨人练过这个,但,哈哈哈哈,罗爷您別怪我啊,他练了七八年的铁砂掌结果手掌被人一锤子锤烂了……” 林平摇摇头,“练什么铁布衫、铁砂掌的都是憨货,有那財力买付盔甲、买把榔头不就得了,噢,即使铁甲买不到哪怕是竹甲也成啊。” 陈三笑笑,“练这些的都是打把势卖艺的,骗骗普通百姓混口饭吃而已,就跟那胸口碎大石一样,练的再好屁用没有,你往那一躺人家顺手就把你脑袋砍了……” 听他们把传武说的如此不堪,罗雨有点尷尬,这回他终於还是祭出了杀手鐧,“我听说全真派的道士个个都有两把刷子,这总是真的吧?” 林平,“全真派嘛,呃……” 陈三,“他们有没有两把刷子我倒是不知道,但我肯定不会去得罪他们。这群牛鼻子的道观遍布天下,而且他们一来就是百十號人,这双拳难敌四手就更別说几百只手了。” 林平,“蒙元期间,要不是他们两次论道都输给了佛教密宗,恐怕这天下都轮不到明教……” “少爷!!!” 林平说的隨意顺嘴就扯到了明教,这次陈三也不管什么主僕之分了,立时就喝止了他。 本来罗雨还想问问陈三有没有丐帮的,但气氛被破坏他也就没再继续。 …… 游猎了大半日,林平射中了三只野兔,七只野鸡,罗雨这次进步了很多,有只兔子惊慌失措撞在了树桩上被他当成了战利品。 很明显,要是陈三下场收穫肯定更多,但陈三一直就是骑著马把猎物往罗雨和林平这边赶。 眼看过了中午,田力负责捡树枝点起篝火,陈三挑了两条肥兔子扒了皮穿成串。 几人正在收拾,七八个流民远远就围了过来,本来他们还拿著木棍气势汹汹但看见了林平张开的弓箭立刻又摆出一副可怜像。 林平根本就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一箭射中了其中一人的大腿。 流民一鬨而散,眼里的贪婪和怨毒也全都变成了惊恐。 陈三把兔肉架上了火堆,“少爷今天倒是果断了。” 林平笑笑,“不果断难道让他们把咱当兔子烤吗?” 田力,“老爷,林爷,我们还是走吧,我怕他们再叫更多人来。” 陈三笑笑,“毕竟不是乱世了,身强力壮的汉子在哪个庄子还找不到一条活路。而且他们人数要是再多点沿途的哨卡也早就把他们处置了。” 田力瞪大了眼睛,“怎么处置?” 陈三没说话,砍下一个兔头插在一边的树枝上。 罗雨看看陈三又看看田力,犹豫了一下,“姐夫,你说我要是在这些人中挑个身强力壮的当护院……” 林平正在整理弓箭,一听罗雨这么说,东西全散落到地上了。 陈三摇摇头,“罗爷,您这就叫引狼入室。就您住的地方,请护院还不如多养两条狗。” 玩了大半天,又被流民的事影响,林平和陈三嘴上说不怕但毕竟不敢等到天黑,罗雨可完全没有看不起他们的意思,相反,对这种谨慎他是一万个赞成。 下午四点,天还大亮罗雨和田力就带著两只野兔三只野鸡回了家。 ----------------- 三日后的清晨。 马鸣看著眼前两份厚厚的文稿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罗雨近几日写就的?你们要是敢蒙我……” 书吏张冉顶著黑眼圈一拱手,“大人您有所不知,罗雨也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两个秀才,这《三让徐州》《孙策立业》其实是他们三人合著的,罗雨负责脉络和审核,那两一个负责细节,一个抄写的速度极快。” 另一个书吏陈明,“而且那罗雨还发明了一个鹅毛笔,他们写的轻鬆我俩可就苦死了,大人,反正事情已经说开了,乾脆我们还是白天来吧。” 马鸣犹豫了一下摆摆手,“也罢。就让陶谦去跟他交接吧。” 两人正要拜谢,马鸣又拿起了另一幅手稿,“那这个是什么?” 另一幅手稿没有標题却也密密麻麻写了近万字: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临安牛家村边绕过。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叶子似火烧般红,正是八月天时。 …… 张冉刚要开口却突然感觉陈明拽了他一下,再抬头才发现马鸣盯著手稿已经完全沉浸到故事里面去了。 许久。 顏烈问了途人,径去当地最大的“秀水客栈”投店。漱洗罢,顏烈与包惜弱一起吃了些点心,两人相对坐在房中。包惜弱想要他另要一间客房,却又不知如何启齿才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事重重。 马鸣正想看包惜弱如何拒绝顏烈,再往下翻却发现故事写到这就没了。 马鸣忽然一阵悵然,似乎自己又有了正常人的感情。 正回味呢,张冉突然说道,“大人,这莫不就是他写的元朝野史?” 第77章 太超前吗? 伺候人的活就没有好乾的。 宫门口,马鸣低著头,一声不吭的已经站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终於,马皇后手里的宣纸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把最后一页捻了一下,確定下面没了才恋恋不捨的把那一摞纸放在了手边。 “那三国的话本先给太子送过去吧,皇上这两天忙的很估计也没时间看了。” “是,奴才遵旨。”马鸣说完遵旨姿势却还是一动不动。 在宫里混过的朋友都知道,用余光、旁光看人这是每个太监的必备技能。 刚刚马鸣虽然没抬头但也知道皇后对《三国》不感兴趣,刚刚这小半个时辰她都在看那本《元朝野史》。 而且,据相熟的宫女透露,皇后是嫌三国里的人物和地名太多,她看了脑仁疼…… 果然,皇后顿了一下还有下文。 “你说这罗雨好歹也是个秀才,这怎么通篇都是大白话呢?” 马鸣轻轻鬆了口气,这问题他有准备过。 “回稟娘娘,奴才斗胆猜测,因为写的是宋元故事,而那些蒙元人能说汉话就不错了,要求他们也之乎者也实在是强人所难。所以……” “说的也是,哎,其实还是这种大白话看起来更轻鬆,故事嘛,就应该让人看著舒心。” 说的是舒心,但马鸣用眼角余光一扫,皇后的脸色明显很不舒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皇后轻拍著话本,“唉,乱世,乱世啊,郭啸天和杨铁心那样的英雄好汉竟然也说没就没了。” 看皇后有点黯然,她身边的侍女適时插了一句,“要不是皇上英明神武,这乱世还不知道要持续多少年呢!” 另一个侍女,“也多亏了皇后您的细心辅佐。” 马皇后呵呵一笑,“你们俩这嘴啊,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侍女,“就是这金国的王爷为了娶个寡妇可是煞费苦心了。” 马皇后,“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王爷娶寡妇算什么,歷史上还有好些个皇后、太后改嫁过呢,远的有汉文帝的妈妈薄姬,汉武帝的妈妈王娡,近的就是宋朝的章献皇后刘娥。” 教训完侍女,马皇后对马鸣说道,“以后就別给我看这原版的了,字给我抄的大一点,罗雨写的这小字看的我眼花。 对了,后面这个故事你给我盯紧一点,这元朝的野史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写成个什么样。” 侍女兴奋的说道,“我猜那包惜弱一定会被王爷打动的。” 马皇后瞟了她一眼,“杀其夫夺其妻,你还当他是好人啊。” 马皇后还在给侍女重塑三观,马鸣这边已经彻底放鬆了下来,第一,皇后给他解绑了。第二,皇后对这《元朝野史》非常满意。 ----------------- 田力突然送来了几十页的文稿,这可忙坏了贾氏书坊的人。 这种就是痛並快乐著了,中堂在抄写,后边在准备刻版,准备先睹为快的老顾客早就等在前厅了,更有那相熟的说书人早就挤了进来,文书在那抄书他们就守在一边看。 …… 角落里,嘉兴来的书商郑老板正端著茶杯跟贾政閒聊,“唉,这三国故事真是有趣,你说我明知道蜀汉的结局,也知道最后是三分归晋,可偏偏就是欲罢不能。” 贾政微笑看著郑老板,这郑老板可是个大客户,单单定金就交了五十两! “正因为您对三国人物有所了解,这个故事才能吸引您。在史书上他们只是一个个的名字,但在这三国故事里他们却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物。” 郑老板看了眼贾政,放下茶杯,“失敬失敬,没想到贾兄竟有如此见识,原本还当你是跟我一样满脑子只剩生意的庸人。没想到没想到……誒,这是什么?” …… 《三国演义》是经过歷史检验的。 但《射鵰》会不会被明代读者接受,罗雨心里是真没谱,他跟陈三、林平聊完江湖故事,脑袋一热就把《射鵰》的开头给抄了。 其实单说开头,杨铁心和郭啸天,无论是出身还是招式都没跳出传统小说的套路,就是丘处机的出场显得有点过於逆天了。 写都写了,罗雨先是拿给自己媳妇看,贾月华看完就说比《三国》好。 只不过她关心的既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也不是什么宋辽金蒙的爭锋,贾月华关心的就是包惜弱最后会不会嫁给完顏洪烈。 …… 女性还不是主要客户群体,书好不好卖最终还得看市场。 《三让徐州》和《孙策立业》是送来交差的,《射鵰》是让贾政评价的。 结果,贾政拿到两章《三国》故事就忙的跳脚,后来又忙著接待郑老板,这《射鵰英雄传》他就扔在了一边还一个字没看。 閒聊间,郑恕伸手就拿起了桌上的手稿。 贾政,“噢,这是烟波客试水的作品,唉,他这样的人我也不好评论。 本来《杜十娘》就很好了,我当时一力劝他就写这类的故事,结果他写著写著就跑去搞《狄公案》了。他写就写吧,我们十四家书坊都准备跟他一起干票大的了,结果他又……” 郑恕没抬头,淡淡道,“《狄公案》发生在武周时期,写的浅了没法展开,写的深了就要牵扯到朝堂,牵扯到朝堂就要让女皇出场。可你想啊……” 郑恕適可而止,让贾政自己想,犯忌讳的话他是一句没说。 不过都说到武则天了,贾政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开国之初,朱元璋领兵在外,后方的政事基本都是马皇后和李善长研究后拍板的。 要是真写到了武则天,马皇后看了会怎么想,皇上又会怎么想。 郑恕瞄了贾政一眼,知道他懂了,低下头,“《狄公案》烟波客不是不能写了,他是不敢写了,再写下去,即使皇上皇后不在乎,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呢,十颗脑袋都不够砍啊!” 贾政犹豫了一下,“可《三国》……” 贾政的意思是《三国演义》也可以被认为是影射啊? 郑恕悠悠说道,“《三国志》是史书,故事又早有流传,跟他有什么关係。《狄公案》可是他的原创。” 贾政心说,果然,能成就一番局面的,人物哪有几个简单的。 本想著跟郑恕再好好攀谈攀谈,结果他抬头再看,郑恕左手拄著腮心神已经完全沉入故事中去了。 第78章 困局 见郑恕看的认真,贾政也没去催,他扭头看向中堂,老周和其他几个书坊过来帮忙的抄书工还在奋笔疾书,已经抄写好的部分已经被送去了后堂刻印。 几个说书人站在抄书工后边嘴里念念有词却是已经开始了排演…… 书商到底不同於普通读者,一目十行,半盏茶的功夫郑恕已经看完了所有內容。 见他放下手稿,贾政笑问道,“觉得如何?” “唉,乱世之人不如狗,故事倒是好故事就是太过於悲凉了。” 贾政还没看呢,噢了一声,“噢,原来竟然是个悲剧啊。” 郑恕说罢,重新端起茶杯,贾政见状连忙按住,扭头大喊道,“甄三,甄三,跑哪去了,还不快过来添水。” 再转过头,“茶凉了,我让他续上热水。” 郑恕摆摆手,“別麻烦了,別麻烦了,你这里这么忙我就不给你添乱了。贾老板,《三国志通俗演义》,二百套,故事不少於一百章,每套七两银子!” 元末明初十几年的动盪,天下人口锐减,好在杭嘉湖地区读书人还是多所以郑恕才能一口气下二百套的订单。 贾政呵呵一笑,“君子一言駟马难追,再说咱们还有书约为证呢。” …… 送走了郑恕,贾政看了眼桌面上的《射鵰》,单册的悲剧故事。 虽然罗雨之前讲的《王六郎》说书先生都很喜欢,但这种小故事只能用来暖场或者过渡,短篇在这个时候是赚不到钱的,写的再好也就是几十文的小生意。 其实也不怪郑恕判断错误,因为在他看来,完顏洪烈杀夫夺妻目的已经达成,故事应该就结束了。 ----------------- 武进桥,罗宅 送完了文稿的田力拿了个炊饼,正一边啃一边跟罗雨匯报。 “看见我送的两章《三国》故事舅姥爷都乐疯了,一个劲的夸奖老爷你……吭哧吭哧……” 罗雨笑笑,“行了,等一会儿再啃也饿不死你,去的时候不是给你带了米糕嘛。我另一本《射鵰》舅姥爷看了怎么说?” 田力拿著炊饼挠了挠头,“呵呵,这个,这个……” 金古温梁啊,怎么说也不是泛泛之辈,而且《射鵰英雄传》可以算是金庸老先生的开山之作也是代表作了。 本来嘛,罗雨虽然忐忑,但再怎么也觉得,贾政会给个略逊於《三国演义》的评价。甚至要是贾政喜欢这类题材惊为天人也不一定。 但是田力一挠头,这个,这个一出来罗雨就觉得不好了,这是非常糟糕的意思啊。 罗雨,“別吞吞吐吐的,有话说,有屁放!” 田力一撅嘴,“噢~”他看著罗雨訕笑了一下,“我说了你可別生气,我转述的都是舅姥爷说的话。” 罗雨一比划,田力一缩,“舅姥爷说了,短篇,还是悲剧,没有人会买的,就算是说书人串场也不会讲一个悲剧的。” 悲剧? 射鵰怎么就成了悲剧呢,可,別管怎么说吧,大明朝可不是一个可以为爱发电的时代,写的书卖不出去、没人看那写书人就得喝西北风。 “对了!” “说!” “舅姥爷说了,论品级,老爷您只是从九品,论学识,老爷您只是秀才。就按照您的身份想买三进以上的院子肯定不行。” 老朱是最讲长幼尊卑君君臣臣那一套的,在大明开国之初,衣食住行样样都要分级,不同阶层的人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那都是有规矩的。 农民要是穿丝绸那就算违法,普通小老百姓要是住两进的院子那也是违法…… 所以你想享受不是有钱就行的,像罗雨,秀才最多就只能住两进院子,要是想住三进那他就得先考上举人。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逾制,在这时候相当於刑事犯罪。 兴冲冲写的《射鵰英雄传》直接被编辑拒稿了,想住间好房子结果还被礼制束缚。 罗雨,“我多出点钱也不行吗?” 田力,“不行,去官府签订契约的时候需要核对您的身份。” “行了,去去去,吃你的去吧,我感觉我他妈养了个貔貅。” 田力苦著脸,“其实米糕我没吃,您不知道,路上的乞丐又多了好多,我看见一个小孩马上就要饿死了我就……” 罗雨扭头看著院墙,轻轻道,“满街都是,你能救几个。” 这回田力完全收起了嬉皮笑脸,“那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一看见那个孩子就想起我妹妹来了,而且她都拽住我的腿了。” 罗雨有点奇怪,“长得像田甜?” 田力低下头,“是我另一个妹妹,前年冬天就饿死了。” …… 一场秋雨一场寒,几个晴天之后,温度刚刚有点反覆一场秋雨直接就把金陵带进了寒冬。 田力还以为罗雨是怕冷怕潮才不愿意出门。 其实罗雨是在躲街上那些乞丐,上一世,乞丐们说的再可怜,罗雨也觉得其实不差自己一个人,还有民政呢,还有那么多穿制服的呢。 要是哪个城市真饿死一个人,市长市官员都別干了。 但现在,外边的人衣不蔽体,靠每天两顿稀米汤活著,是稀米汤不是粥,那汤淡的都能照见人影。 …… 重生之初,罗雨只想活下去,毕竟是明初又不是明末他也没有必须奋力一搏的动力;后来,罗雨想活的好,螃蟹自由,五花肉自由。但这些又很快就实现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但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 “老爷,”“老爷?” “嗯?” “老爷,我妈和我妹妹有一套旧棉絮的被褥……噢,已经邦邦硬了,我想,我想……当然,这都是老爷的东西。” 田力是想把自己淘汰下来的装备送给街上更需要的人,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奴僕,按道理他是没有私產的所有一切都属於老爷。 罗雨看了看田力,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这孩子喜欢炫耀,害怕被忽视,但起码心底还是善良的。 “去吧,但是你要想好了,东西一送出去他们可能会爭抢,你觉得是帮她可能会害她。” “哈哈哈,谢谢老爷,我就说老爷你一定会同意的。” 田力疯跑出去,门帘外田甜也跟著惊喜的叫了一声…… 罗雨:这古代可真烦,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射鵰英雄传》他们也不爱看,好想砸碎这万恶的旧社会啊。 “啪啪啪”正想著,房门被推开贾月华端著一碗鸡蛋羹进了屋,“老爷,田妈妈把你定银釵拿回来了?你买银釵干什么,是送我的吗?” 第79章 感同身受 罗雨接过布包,里面是两只笔。 那天他跟著田力跑了三家铁匠铺,结果这些铁匠打打菜刀农具还行,听说他要拇指粗细的铁管,还要开槽磨平一个个头摇的像拨浪鼓。 “什么银釵,这是我找银匠打的钢笔。” “既然是银子打的应该叫银笔啊?” “哈哈哈,你说的对,应该叫银笔……” 鹅毛笔製作容易但坏的也快,罗雨对著光仔细看著手中的银笔,流水槽,笔头,做精细活的手艺人这水平还真不是吹的。 …… “啪啪啪”“老爷,童爷、赵爷来了。” “噢,请他们两位去书房等我。” ----------------- 书房里,童礼和赵山看见罗雨进来连忙起身见礼,“霈之兄。”“霈之兄。” 罗雨一拱手,“守仁,志忠。” …… 童礼和赵山都是胡建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听说的消息,反正一听说要乡试,算算时间又好像要来不及了,两人那真是翻山越岭、星夜兼程啊。 上一世,罗雨听他导师说过,九几年,从杭州到温州要12个小时,因为一路上都是山,碰上滑坡泥石流就更没准点了,那还是浙江省內呢,到胡建就更麻烦…… 那还是几百年后。 就明初在这个路况,都不用考虑什么土匪啊流寇啊,就让你正常走,半个月是最起码的。 童赵俩人走了十八天,就这,为了加速赶路他们还动用了“钞能力”,两个小地主,赶到了金陵也变成了赤贫。 更刺激的是,等到了金陵,俩人才知道此次的乡试只针对苏杭和金陵一带,胡建根本就不在招生范围…… 至於俩人为啥不求证就直接过来,他们含糊其辞,但是罗雨大概能猜到,觉得自己得到的是独家消息唄,多一个秀才知道就多一个竞爭对手啊。 他们俩跟元和、张琪他们还不一样,那四个再过一个月就要鱼龙变了,听说过穷秀才没人听说过穷举人吧? 范进,活得像个笑话,一旦中举,短短几十天,田產、铺面、豪宅、奴僕就一应俱全了。 元和他们几个向罗雨求助真的就是江湖救急,但童礼和赵山则完全是另外一码事。谁都不知道全国性的统考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来的时候他们一路僱人,再想回去…… 兜里没钱不说,那荒山野岭的要再碰上一场冻雨,小命肯定就交代了。 好在俩人在金陵还有朋友,宋康招待了他们几天,然后觉得不是办法就带他们来求助罗雨。 童礼二十二,已婚,一儿一女;赵山二十五,已婚,无后。 俩人自己的意思是想在金陵驻扎下来,当个家庭教师(西席)或者开个学馆什么的,但罗雨跟他们一聊就建议他们写话本。 俩人都很爱看閒书,脑子也够灵活,《三让徐州》童礼就试了一下手,人物对话,剧情走向把握的还都挺好。 罗雨倒也没想搞工作室模式。在他看来,文学创作在大明还是一片蓝海,一个钓鱼佬註定不可能把所有的鱼都钓走,找几个朋友一起钓还热闹一点。 …… “霈之兄,你看你看,上次跟你聊完我们回去一合计就写了这么一个劝人向善的故事。” 赵山递过来一沓纸,纸上墨跡还没干透,一看就是写完了马上就找了过来。 罗雨接过文稿,“……” 两个新人都紧张的看著罗雨,半响之后,罗雨轻轻点了点头,“故事虽然直白了一点,但情节倒也曲折……” 童礼,“这故事其实是发生在我家那边的真实案例,我又按照罗兄的意思稍加扩展。” 赵山,“刘大失足落水是真的,尸体被人发现翻走了財物又给他埋了也是真的,但是他媳妇和隔壁老王被冤枉通姦就是我们增加的剧情了。” 商人刘大下乡收货款,回来的路上莫名失踪,收来的货款也不翼而飞,刘大妻子报官结果糊涂县令自作聪明,听说刘大丑陋看刘大媳妇美貌就断定里面有姦情。 故事很有《三言二拍》的味道,两个秀才还在里面加了很多歪诗,虽然没有“可怜数滴菩提水落入红莲两瓣中”那么骚气,但一看就是同辈中人。 罗雨点点头,“嗯嗯,这故事確实不错,告诉世人以貌取人不可取,也警醒官员办案不能全凭臆想。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童礼和赵山异口同声,“什么问题?” 罗雨笑笑,“故事本身没有问题,送到书坊去刻印赚个八钱一两也没问题。” 童礼,“噢,嗨,我当什么呢。不要说一两还是八钱,五钱我们就满足了。三天写个小段就能付了一个月的房租,这在过去我可是从来没想过的。” 赵山,“我们都是没名气的新人,要是没有兄弟你引荐老板看不看都在两可之间呢。” 罗雨摆摆手,“可不要小看自己,就凭咱们秀才的身份,老板好歹都会仔细看看的。 我觉得要是能找个关键人物把小故事都串起来,这书肯定会卖的更好,毕竟无论是书坊还是听眾还是喜欢听长的。” 童礼点点头,“懂了,想《狄公案》一样。” 聊完两人的故事又喝了茶水,赵山突然问道,“对了,霈之你那天写的什么《射鵰英雄传》,书坊怎么说?” 罗雨无奈的尬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边说是悲剧,远没有对《三国演义》那么上心。” 童赵两人对视了一眼,童礼缓缓开口道,“霈之兄,请恕我直言,那个故事我確实也看不下去。” 罗雨正色一挥手,“守仁兄,但说无妨。” 童礼,“杀夫夺妻,故事太沉重。蒙元北逃才不过十年,我这心情好容易才平静下来,一看什么金国王爷,这心立时就沉到谷底了。” 臥槽! 罗雨突然明白贾氏那边为啥说是悲剧了,作为一个现代人,看见什么金国啊,蒙元啊根本不会有什么感觉的,故事就是故事。 但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被蒙元贵族践踏蹂躪的日子还在记忆里呢。 赵山看了看罗雨,“霈之听说过我们那边会摔头胎吗?”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摔头胎,罗雨还真知道还他跟人在网上爭论过,有人说是真的有人说是胡扯。但罗雨认为,起码有部分蒙古领主干过。 蒙元对天下是散养的,一个领主圈一块地,一个领主立一个规矩,有些去过欧洲的老兵就把那边的歪风邪气带过来了。 有些领主要初夜权,汉人没办法就摔头胎。 第80章 江南七怪 穿越过来就是洪武元年,立国之前应天府已经被朱元璋经营了十年,北元的痕跡早就一点都不剩了。 原主家境殷实,虽然是四等汉人吧,起码生活还过的下去。有些不好的记忆原主自己就屏蔽了,罗雨更不愿意去深挖。 见罗雨沉默,童礼和赵山也不再继续聊蒙元了。 童礼,“其实,看见那个完顏洪烈覬覦包惜弱,我就知道最后结果了。所以你在书里不管怎么绕,我都知道包惜弱最终逃不掉完顏洪烈的毒手。” 罗雨点点头,他总算明白贾政为啥说《射鵰》这种短篇的悲剧不叫座了。 现代人在潜意识里就觉得黑恶势力翻不了天,看见什么金人什么反派就知道肯定会有人克制他们,但在古代人看来黑恶势力就是天! 赵山不想罗雨太难堪,“不过霈之你对那些武功套路的描写还是挺成功的,也不知道你在哪学了这么多。” 童礼也笑笑,“就因为懂得多所以霈之的思路才比我们活跃,像丘处机和郭啸天杨铁心打斗的场景,逼死我我也写不出来。” 罗雨苦笑一下,心说:你要是看过四五个版本的《射鵰英雄传》自然就能写出来了。 …… 贾政不看好,童礼和赵山也不看好,似乎看好的只有媳妇贾月华一个(当然,还有个马皇后但是罗雨不知道。) 明初的读者对长篇还一无所知,在他们的意识里完顏洪烈追求包惜弱就是罗雨要讲的所有故事了。 明白了原因罗雨倒没那么沮丧了,毕竟前面几千字主角郭靖还是个胚胎呢。 …… 赵山扭头看了眼书架上的《三国志》,羡慕道,“霈之,《三国》又有新篇了吗?” 童礼,“对呀,接下来应该写白龙渔服了吧?” 童礼说的白龙渔服,指的是孙策遇刺,因为上一集刚写完《孙策霸江东》所以他很自然的以为罗雨还会接著写孙策。 罗雨笑笑,“三国嘛,自然要魏蜀吴三家雨露均沾了,下一集我要写的是《辕门射戟》。” 童礼,“辕门射戟!哈哈哈,不瞒霈之,小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故事,当时还不知道难度有多大,长大后我认识了一个军汉……” 赵山摇摇头,“辕门射戟可不是故事,史书里有记录的。誒,霈之,你写三国,那你认为三国里哪个武將战力第一啊?” 童礼,“哈哈哈哈哈哈。” 童礼一顿哈哈哈给罗雨哈哈的莫名其妙,他茫然的看著童礼。 童礼勉强止住笑容,“霈之你闷在家里写书不知道,听说有两位侯爷为了爭论谁是三国第一,召集了家丁要去聚宝门模擬三英战吕布呢,哈哈哈。” 罗雨一愣,“五城兵马司也不管?” 童礼,“怎么管,五城兵马司在咱们眼里那是高高在上,在那些淮西勛贵眼里估计连条狗都不如。” 赵山,“听说他们还备了纸甲,刀剑上也包了麻布,就是玩,应该出不了人命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罗雨有点慌,写个三国就要去斗阵,这要是自己写完华山论剑,这群人还不一定疯魔成啥样呢。 正事算是聊完了,童礼隨意说道,“刚刚看见书童端著一堆东西上街,想必是要帮帮沿途的乞丐吧?” 罗雨点点头,“他年纪还小,心太软,见不得別人受苦。” 赵山笑笑,“是他心软还是霈之你心软啊,没有你这主人点头,一个下人就敢把家里的东西往外送?” 罗雨没有否认,轻轻一嘆,“杯水车薪,也只是帮他们苟延残喘一下,治標不治本。” 童礼黯然摇头,“连年征战,天下动盪,百姓缺衣少食,现在我就希望这北元能早点平定让百姓多过几年安稳日子。” 赵山,“呵呵,你忘了张养浩的《山坡羊》了嘛,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百姓要是想不苦除非像大唐一样开疆拓土。” …… 送走了两人,罗雨莫名烦躁。 他拿起新得来的银笔,蘸上墨汁,结果,“呲!”宣纸直接就透了。 之前的鹅毛笔虽然硬但起码还不会捅破宣纸…… 罗雨看了眼脚下的火盆,又看了看窗外有些迷濛的天空。 自己还能过三十年好日子,然后就是朱棣的奉天靖难了,再然后就是土木堡之变,瓦剌留学生,叫门天子朱祁镇,呸。 这个时候哥伦布是不是已经开始大航海了呢,欧洲有没有开始文艺復兴,罗雨揉了揉脑袋,过去太依赖百度,歷史相关的东西又不是自己的专业很多东西看过就忘了。 到了这个时间节点好像真能干好多事啊。 考举人,熬资歷?周期太长,变数太多,官场中派系林立说不定自己还没改变世界就先被世界改变了。 踌躇中,罗雨突然睁大了眼睛,写个《三国演义》勛贵就上街比武了。 鲁迅先生怎么说的了: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 既然笔在自己手里!!!那就要来开启民智啊。 目標確定了,脑子也突然就灵光了,罗雨隨便找了个绸布条就包在了银色的笔尖上。 有了布条的阻隔不仅宣纸不会被刺破,反而让写出来的字跡更接近毛笔,这样既兼顾了古人的审美也减轻了自己的写作负担。 书写的问题一解决,曾经看过的剧集曾经读过的原著立刻就出现在了罗雨脑海中。 完顏洪烈出门就遇见了妙手书生朱聪,然后又是马王神韩宝驹…… 要说武侠,所有武侠小说中能配得上一个“侠”字的大概还真就这么几个人,不谈情不说爱,一诺千金。 罗雨面带微笑在桌前站定:嘿嘿嘿,看不上我写的《射鵰》?看完这章我看你们会不会改主意! 顏烈跨出房门,只见过道中一个中年士人拖著鞋皮,踢*踢*的直响,一路打著哈欠迎面过来,那士人似笑非笑,挤眉弄眼,拿著一柄破烂的油纸黑扇,边摇边行…… …… 柯镇恶眼睛瞎了,耳朵特別灵敏,一听她叫嚷之声,便知是女子,嘆道:“焦木和尚,我们都给你害死啦。你寺里果真藏著女人! 感觉来了,罗雨落笔如飞,从中午一直写到晚上,最终写到段天德挟持了李萍才停笔。 段天德嚇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停留,拉了李萍,急奔而出。李萍大叫:“救命啊,我不去,救命啊!”终於声音越来越远。 第81章 银笔 翌日清晨。 阴雨消散,阳光普照。 难得的冬日暖阳虽然不能彻底扭转温度,却也给城外的流民城內的乞丐多添了几分生机。 一大早,田氏煮好了南瓜粥,又蒸了一笼肉包子,顺手还做了罗雨喜欢的鸡蛋羹。 不上班就是爽,等罗雨从温暖的被窝中醒过来时间已经是日上三竿。昨天入睡前是胳膊有点酸胀,睡了一夜起来酸胀都转到了腰上。 看见罗雨从臥室出来,田氏急忙迎了上去,热水温度正好,毛巾也是柔软蓬鬆。 “我有手有脚的,以后这洗脸水你就不要给我准备了。” “那怎么行,我要是什么都不干,哪还有僕人的本分。” 罗雨看了眼八仙桌上放的饭食,“怎么叫什么都不干,我看你一天就没閒下来的时候。” 田氏笑笑,“都是些小活,现在的日子过去就是做梦都梦不到。老爷,粥和鸡蛋羹正好入口,包子却是温的,您要是想吃热的锅里还有,我去给您拿。” “哪有那么多讲究,对了,夫人和田力田甜她们呢?” “噢,夫人去给您买笔墨纸砚了,她还说要扯块绸缎给您做个睡衣,田甜陪著夫人去的。倒是田力,让他买些米麵也不知道怎么还没回来。” 明代没有睡衣(起码原主从来没穿过),裸睡带来的问题就是腰酸,罗雨也就是隨便一说贾月华就记住了。 罗雨吃完了早餐,收拾的事自然也轮不到他,田氏收拾完碗筷又忙著去餵鸡餵狗…… 无所事事,又不想当个写书的机器人,看天气不错罗雨便准备出去逛逛。 …… 魏强家关著门,上次邀请被拒后就再没上过门;张秀才的书馆也在歇业中,老秀才埋头苦读也没心思再教孩子了。 洪武元年,战乱刚停,老朱的政策是抑制商业发展农业,也就是南京的人口基数太大否则很多商家早……就活不下去。 乐器行里两个带著幃帽的女子正在挑选乐器,绸缎庄里倒是有些客人…… 武进桥一带人流量不大,阴雨天乞丐们会聚集在桥洞附近,天气晴朗她们就不知道去哪找活路了。 罗雨沿街隨便溜达,累了便就近找了个简陋的茶棚坐下。 秦淮河边有高档的茶楼酒肆也有一般的脚夫力工喝茶歇脚的茶棚,茶棚里本来是没座的,但罗雨穿著长衫一进店,门口几个脚夫立刻就让出了座位挤到其他桌去了。 社会环境就这样,罗雨也习惯了,他要了一壶茶一碟茴香豆便坐了下来。 茶馆里七八桌客人正在听一个说书人讲三国,只不过他讲的还是老早的章节。 罗雨坐下时前排的茶客正在起鬨,“皇城根都在讲三英战吕布了,你这怎么还在讲曹操献刀啊,这跟人家差的也太多了吧。” 留著山羊鬍的说书人訕笑道,“何止是三英战吕布啊,新章节都出到孙策定江东了。” “嗨,有新章节你不讲?你脑袋是不是喝迷糊了!” 说书人一摊手,“新话本一册百文,两册就是两百文,我倒是想去买,可我半个月也攒不够两百文啊。 像我这种就只能等那烟波客再出新章节,老书无人问津了我再从別的同行手中便宜买来。” 起鬨的人还想再说,小二过去用毛巾拍了他一下,“一文钱,你又喝茶又听书,还挑上了。” 被拍的人大冷天也只穿了一身麻衣,被落了脸面也不敢恼只是对著店小二呵呵笑。 “热闹热闹嘛,誒,对了,我跟你们说啊,我有个朋友在戏班子里跑龙套,听他说喜欢这三国的还真不止我们这些糙汉,好些个公爷侯爷都叫了戏班子在府上唱三国呢。” 说书人不怕他说自己讲的內容旧,但你不能说他讲的不如別人。 留著山羊鬍的老汉呵呵一笑,“唱戏又能如何,我敢说他们敢演吗?呵呵,既然说到这了我就给你们说一回吕布大战貂蝉……” “好!” “好好好……” “哈哈哈,我就等你讲这个呢。” 茶客们闹哄哄的兴奋起来,说书人却没马上开讲,一个小徒弟拿著个笸箩在茶馆里穿行开来,你不给钱他就在你身边抖搂那个笸箩。 《吕布大战貂蝉》,罗雨也懵逼了,自己没写过这些啊。 看起来没什么钱的力工脚夫这时却不在乎钱了,没有铜板跟邻桌借,小徒弟走到罗雨面前,罗雨也没犹豫跟著扔了一个铜板。 然后很快他就知道什么是最原始的荤段子了。 …… 很早就听说,解放前的天桥艺人都会讲荤段子,到底有多荤罗雨自然是没听过。 被称为老邱的说书人讲的声情並茂,下面的听眾一个个面红耳赤,吃了茴香豆喝了半壶茶,罗雨在桌上放了十个铜板便转身出了门。 看黄书和看毛片到底哪个更刺激,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 回到家,一进门田力就迎了上来,“老爷,上次跟著那位公子来的马管家来了。” 马管家,罗雨一愣马上就反应过来是宫里的马太监。 “他一个人?” “不是,好像还带了个帐房。” 帐房,应该就是模仿自己笔跡的抄书人吧,罗雨点点头,“人在书房?” “是,怕他乱翻咱的东西我让田甜在屋里伺候著了。” …… 进了屋,罗雨一撇嘴,装都不装了,什么狗屁的帐房先生正在那抄写《射鵰》呢。 挥退了田甜,罗雨和马鸣面对面坐了下来。 “公公怎么今天就来了,三国不是才写完了两章嘛,下面的剧情我这还得酝酿一下才能开始呢。” 罗雨知道脚夫会给自己腾地方,马鸣也知道罗雨不会拒绝自己。 马鸣呵呵一笑,“本来是想跟你约个规矩的,进来一看你小子又写了这么多。我这里有个牌子,你这边要是写好了一章就把牌子掛在门上。 他看见了就会上门来拜访你,对了,这是张书吏,他在亲军都尉府任职。” 抄书人张冉听见自己的名字,扭过头苦笑了一下,那表情似乎在说:兄弟,两天又写了这么多,你能不能別卷了啊? 罗雨笑笑,从身边的笔筒里抽出银笔,“用毛笔太累,试试这个。” 张冉接过笔然后按照罗雨的教法简单试了试,惊喜道,“大人,好用,抄写的速度快的多了。” 罗雨只当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马鸣的神色却瞬间凝重起来。 第82章 奇巧淫技 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蔡伦发明了造纸术,一个太监从此就青史留名了。 现在罗雨改良了书写工具。 嗯,虽然是罗雨改良的,但,一想到自己也会在这件事中留个名字马鸣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 明代没有橡胶,罗雨也做不出墨囊,但他有替代的办法。 圆管里塞了一段丝绸,虽然时不时还要把那段丝绸拿出来蘸墨水,但蘸一次能写几十个字比原来写两个字就要蘸墨还是轻鬆多了。 …… 看张冉运笔如飞,又听了罗雨对改造的想法,马鸣觉得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用在公文抄写,商家结算上肯定有巨大的好处。 现在什么《三国演义》什么《射鵰英雄传》马鸣都不在意了,东西虽然是罗雨发明的,但大太监马鸣在其中也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马鸣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会怎么被记录了。 ----------------- 皇宫里,借著送上手稿的机会马鸣进献了银笔。 明军已经收復了包括燕云十六州在內的所有汉家故土,眼见著寒冬將至,前线的军事行动暂停,又听完关於乡试的匯报,老朱总算获得了小半天的休息时间。 吃过晚饭,老朱一边看著《三国》,一边隨意瞥了一眼马鸣呈上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启稟陛下,这个是银笔,那个罗秀才为了让书写速度更快就发明了这个。” 有了这个,以后书写就会变得越来越容易,因为工具的简化对纸张的消耗也会大大减轻…… 后边的话是马鸣准备了一路的说辞,但他一句也没机会说出来。 “奇巧淫技。”老朱一句话就给罗雨的发明定了性。 马鸣满脑子的名留青史化为泡影。 寢宫里安静下来,老朱在看《三国》,马皇后在看《射鵰》,她身后的侍女眼神也紧紧落在纸上,马皇后自然知道,但吾道不孤的情绪让她默认了侍女的冒犯。 “这段外面在讲了吗?” 情绪不高的马鸣顿时打起精神,“启稟陛下,已经有些地方在讲了。” “这个曲阿小將为什么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孙策对战太史慈,他一个人就压住了程普等东吴十二將也是个人物啊。” “这,奴才没有注意。” “要你注意什么,我是问你那些说书的人怎么……唉,算了,没上过阵的谅他们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妹子,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妹子,妹子。” “嗯?” 老朱放下手里的三国,“你这看的什么?” “元朝野史,噢,罗秀才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什么射鵰英雄传。” 老朱一愣,“射鵰,元军里的神箭手就叫射鵰手,那个罗雨还真开始干起正事来了,写的好吗,你看的那么认真。” 老朱刚刚看完了《三让徐州》和《孙策定江东》,差不多的时间,马皇后也正好看到《江南七怪》的结尾。 “呵呵,给你,你自己看。” 把装订好的两册《射鵰》交给了老朱,马皇后很明显还意犹未尽,但短短两天就能看见这么多她也不好意思再催。 转头看向马鸣,“还是这大字看的舒服。已经跟他挑明了?” “稟娘娘,奴才只说是有贵人喜欢。” “呵呵,他那么聪明的人估计九成都猜到了,希望他別恃宠而骄就好了。” …… 老朱是真正在江湖上混过的,三教九流他自己就占了其中两样,乞丐和尚。 贾似道的一力求和,金人在宋境的猖狂,普通百姓虽然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郑恕和童礼他们看到的是憋屈,马皇后贾月华她们看到的是一个为了爱情放下架子的王爷,老朱看到的是一个乱世。 走过南闯过北的人,看小说就更容易代入,因为有很多地方他都去过。 钱塘江,嘉兴的烟雨楼,宋朝皇宫遗址。 “皇上,皇上,该睡了。” “等等,等等,就快看完了。” 马皇后有点诧异,玩物丧志,这可不是老朱的风格。 马皇后,“明天还要上朝呢。” 朱元璋,“妹子,不是我吹牛,他书里写的这些人朕还真都见过,虽然没他写的这么夸张吧,但朕真不太喜欢他写的这个江湖。 这些练武的人总是自以为是,以武犯禁,朕还是喜欢这天下百姓都规规矩矩的。 誒,之前亲军都尉府不是调查过他嘛,他一介书生怎么会对武夫的世界那么了解,之前看三国还没什么,看完这射鵰朕都想见见他了。” 鸡同鸭讲了,马皇后听完才知道老朱根本没听见她的劝諫。 ----------------- 武进桥这边。 傍晚时分,张秀才又过来拜访。 之前备考的时候教諭给罗雨出过很多模擬题,张秀才不知怎么就听说了,他不仅想看看模擬题还要跟罗雨討教一下答题技巧。 既然今科自己不考了,两人没有竞爭关係罗雨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为是討教,张秀才人家也没空手,还给罗雨带了一块五花肉,那是一个学生送的束脩。 课程討论完毕,罗雨又留老秀才坐下喝茶。 …… 老朱从定都金陵开始就一直用高压管制著这里,城市里被划分成几个坊厢,什么锦绣坊一看名字就是织工聚集的地方,箍捅巷一看就是箍捅匠聚集的地方。 各个坊厢之间还有一个个的哨卡,普通老百姓別说出城,就算要离开自己居住的坊那都要打报告的。 …… 在罗雨看来,老朱搞的就是更加简单粗暴的计划经济,但在老秀才眼里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聊起城外的流民城內的乞丐,老秀才对把男性劝返是一百个支持,“……这民以食为天,多年战乱天下无数的田地都拋荒了,皇上要让耕者有其田,这是多么大的仁政啊。 而且没了男性,都是老幼妇孺,这街上乞丐那么多却没有出什么大事,古今少有……” 在《明史》上在各种古籍上都被描绘成暴君的朱元璋,在当时的人眼里就是神人、圣人。 本来对老朱有很多意见的罗雨跟老秀才聊完都有点动摇了,但要是让他去跟老朱建言献策。 罗雨:还是算了……用命试啊!还是胆大的先上吧。 …… 罗雨这边依然在悠閒的生活著,却不知道一个轩然大波正在酝酿中。 翌日的朝会上,皇帝罕见的迟到了。 第83章 神射排名 从当吴王开始,只要不打仗,老朱都是每天三点起床五点开会,这习惯已经坚持了十多年。现在,皇帝突然毫无徵兆的没有上朝! 皇上没来,官员们反而比平日站的更规矩了,殿中只能听到呼吸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没人敢说话只能面面相覷。 出什么事了?皇上去哪了? 你看我干嘛,我哪知道啊,会不会是北元又反攻回来了? 行了,別瞎猜了,你看曹国公还那么沉稳应该不会是什么紧急军情。 嘘嘘嘘,看那边,左相跟御史中丞说什么呢。 …… 朝堂上的事罗雨自然不知道,此时他还搂著老婆睡觉呢。 早上七八点钟,罗雨起来了,还是晴天但温度却再也上不去了。 穿好衣服出了屋,也不等田甜过来伺候罗雨自己就用冷水洗了脸,又用手指沾了点青盐把牙齿清理了一下。 “哎呀,老爷,你怎么又自己弄了。” 罗雨扭头看了眼田甜,在后世刚刚上小学的孩子,此时却已经拥有了职业意识。 “嘿,你还教训起我来了,我是老爷你是老爷。以后你就负责帮我梳头扎头巾就行了,其他事全都不需要你。” 感觉自己的作用被极度削弱,田甜不敢反驳但眼里却泛起了泪花。 罗雨无奈,“不许哭啊,行了,主要是你太小我怕弄热水烫著你,等你大了这些活还归你。” “嗯~呵呵。”小丫头破涕为笑。 …… 正厅里,八仙桌上摆著的只有粥和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没有火盆,田氏跟贾月华两人腰上都系了双层襦裙正拿著针线给罗雨缝睡衣。 罗雨坐下,“都吃过了。” 贾月华,“谁有相公你那么自在啊,刚刚我们还在猜你什么时辰能起来呢。” 田氏,“老爷,你的官身可还在呢,要是什么时候突然再让你去皇城点卯,呵呵呵。” 罗雨喝了口白粥,粥煮的软烂里面还加了一点点肉沫、河虾,鲜香浓郁。 白粥配咸菜鸡蛋,记得大学里这个叫“白粥套餐”,只不过还少了一段煮玉米。 地瓜,土豆,玉米,罗雨记得这三样都是外来物种,对了,还有辣椒。 ……想吃烤地瓜,想吃烀土豆,想吃麻辣火锅…… 网上说郑和下西洋最远还到过非洲,罗雨突然想写一部跟“环游世界”有关的小说。可以假託一个崑崙奴回忆录,就说自己是在哪本已经遗失的古籍里看的,顺手把世界地图给画上去。 於罗雨而言,依旧是平凡普通的一天。 吃了早饭他房前屋后逛了一会,后院的菊花已经彻底凋谢了,秦淮河边原来长著荷花的那一片也只剩下枯枝败叶,画舫上应该是有歌妓在弹琵琶吊嗓子。 罗雨在院子里还能远远看见船边的人,他能看见她,料想她肯定也能看见自己。 刚刚穿越那会儿,罗雨也做过醉臥美人膝的春梦,但仔细了解才发现,上画舫的风险就跟后世嫖娼的一样的,哪怕你只是喝杯酒听听曲儿。 溜达了一圈,又摆弄了一会儿小狗崽子。 上次陈三说过罗雨就记住了,他现在的情况就是治安基本靠狗,考虑到大黄一条根本无法满足安保要求他便开口跟林平又討了一条。 小东西是五黑犬,林平说它的老子连野猪都敢啃,老子英雄儿好汉,所以小黑自然也差不了。 …… 閒逛完毕罗雨进了书房开始写起《三国演义》。 有了银笔书写速度確实快了很多,虽然每次换墨的时候会把满手弄得却黑。 午饭都是贾月华端进来的,白米饭,炒鸡蛋,小葱拌豆腐。 到了傍晚,一篇几千字的《辕门射戟》便写完了。 却说张飞拔剑要自刎,玄德向前抱住,夺剑掷地曰:“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 ----------------- 罗雨忙著写《三国》,却不知道他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 朱元璋早朝迟到了一会儿,什么原因,他没说也没人敢问。 不敢问,但他们会打听。 “启稟老爷,宫里的消息是,皇上最近喜欢看话本。” “胡扯,老爷我也看话本,耽误我上朝了?这群阉货,拿了钱也不办事。” “呃,他们虽然在宫里,但这这事关皇帝起居的事他们也不敢打听,真正知道的估计也不敢说……”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怪你,他们什么本事我又不是不知道,这样,问问他们,陛下看的什么话本就行了。上下同欲者胜,作为臣下还是要紧跟陛下的步调。”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在古代:想进步的都知道,拼命干活屁用没有,投上官所好才是升迁的关键。 皇帝喜欢什么,皇帝在关注什么,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內容。 朝廷新建,很多规矩还没有未来那么严苛。 当然,打听皇帝的饮食起居肯定是死罪,但打听一下皇帝最近看什么书……宫里防的还没那么严。 到了第二天,皇帝最近在看《三国志通俗演义》的事朝廷重臣都知道了。 《三国演义》比较火,而且皇帝看了也不是一回两回,跟皇帝稍微有点间接接触的太监们都能得到这个消息。 至於那本真正让老朱想起了从前的《射鵰英雄传》,因为连个名字都没有,除了內宫监的马鸣和几个皇后的贴身侍女还真没有人知道。 …… 知道皇帝喜欢什么就好办了。 《三国志通俗演义》又一次卖到脱销。 想看买不到,怎么办呢?来头小的找人串换,来头大的就直接按住书坊老板让他们立刻开工加印…… 曹国公府。 当曹国公李文忠一口气把前几章都读完,他意犹未尽的嘆了口气,“难怪陛下看的入神都忘了睡觉,写的確实是极好的……” 旁边的军校僕从还等著李文忠继续呢,他说完了他们才好拍马屁啊。 结果,李文忠犹豫了一下,突然说道,“一百五十步。去,就按书上的距离给我按一个箭靶。” 辕门射戟出来的当天,书卖到脱销且不说,很多府邸的箭靶和箭矢也消耗的七七八八。 一百五十步,两百米的距离,几乎就是弓箭的极限了,但越是办不到这群骄兵悍將却越要办到,不几日,京城里居然搞出来个箭神排行榜。。 第84章 贫瘠的精神世界 虽然天气越来越冷,金陵城里却充斥著一股蓬勃向上的情绪。 街上越来越多穿著澜衫的秀才,他们在为即將开始的乡试做最后的衝刺准备;街上也越来越多的武夫,挎著弓背著箭囊气宇轩昂的奔赴城外。 冬至乡试,金陵的老百姓几乎都知道了。 但那些武夫一个个满怀希望的去干嘛,知道的人却不多。 …… 这一日,罗雨正在家写《射鵰》。 《江南七怪》的下一章《大漠风沙》。 棲霞寺一战江南七怪和丘处机斗得两败俱伤,段天德却带著郭啸天的媳妇李萍跑的无影无踪。 战后,眾人聚集在一间僧房中,想起受了奸人从中播弄,误打误杀,弄得个个重伤,还赔了焦木禪师一条性命,都是黯然不语。 江南七怪恨自己受了奸人蒙蔽,丘处机深责自己过於鲁莽。 虽然各自后悔,但闯江湖的人嘴上又都不肯服软,非要分出个胜负。 …… 当年读这段的时候罗雨还小,反正就是老金怎么写他的情绪就怎么跟著,但是现在自己一拿笔就发现了,江南七怪其实也都有性格缺陷,太爭强好胜了。 当然,江湖人嘛,不爭强好胜,不好勇斗狠就不混江湖了。 …… 最后丘处机便提议,“咱们来个大比赛,我一人对你们七位,不但比武功,还得斗恆心毅力,斗智巧计谋,这一场大比拚下来,要看到得头来,到底谁是真英雄真豪杰。” 这番话只听得江南七怪个个血脉賁张。 …… 罗雨写的正投入,马上就要来那个改变江南七怪一生的赌约了。 门口田力突然拍起了门,“啪啪啪,老爷,林爷来了。” 罗雨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是林爷来了还是派陈三来约我啊。” 田力在门外急道,“林爷和陈三都来了,说是镇远侯和武威候约了在南城斗箭,叫咱们去看热闹。” 罗雨在屋里笑笑,那一个“咱们”就知道田力为啥那么著急了,林平带了陈三,按照规矩罗雨就要带他这个书童。 “斗箭?什么意思啊?”罗雨说著话穿上外衣推开门。 田力,“嗨,老爷您还不知道呢,就因为你写了《辕门射戟》。最初是各家都在挑战一百五十步射戟上的小枝。 没有一个人能挑战成功吧,但是大家又不服气,呵呵,也不知道是从哪家先开始的,门第差不多的勛贵就要在箭术上分个高下。 今天这个镇远侯和武威候的比斗算是最规矩的了,一家各出三个家將,三局两胜……” 俩人说著走到门口,林平和陈三正牵著马等著他们。 林平笑笑,“小田,去,把你主人的大氅给拿来,出城还有点远呢,他一个文弱书生別又把他冻著。” 罗雨搓搓手,“倒是有点冷,誒,他们为啥不在城內比啊,大冷天还非要出城。” 林平瞅瞅罗雨呵呵一笑,陈三也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罗雨一眼,那眼神里有崇拜也有轻视,“嗨,罗爷,您这回可把我们这些武夫给坑惨了?” 罗雨张开肩膀,田力过来把大氅给他披上,“我,噢,你说辕门射戟的事啊,这你能怪我嘛,要怪你也只能怪吕布,辕门射戟的事可不是我杜撰的,那是《三国志》上明明白白写的。” 林平扭头拿过来一条韁绳,递给罗雨,“谁说辕门射戟了,要单单是辕门射戟啊,他们办不到也就歇菜了。 別说一百五十步,其实就算五十步也没几个人能射中小枝的。” 陈三冷笑一声,“绝大多数人射出去的箭连一百五十步都到不了,就更別提什么准头了。” 林平帮罗雨上了马,“你写射箭你就写射箭,你写什么一吕二赵三典韦干嘛?一开始大家是爭论你这排名准不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也要爭个排名。 噢,他们还要比骑射所以才要出城。” 林平回头看看陈三,“陈三,要说他把武夫给坑惨了倒也冤枉,我倒是认为他给很多人挖掘出来一条新活路。” “新活路?你说的是什么?”罗雨在一边不解的问了一句。 林平呵呵一笑,“不是每个武將都善射的,也不是每个勛贵的府邸都有善射老兵的,这不是要跟人比嘛,很多没有善射老兵的府上就开始广撒网了。” 田力插话道,“噢噢噢,我说嘛,前几日我认识的一个脚夫就辞了工说是被什么伯爷给招进府邸去了。” …… 体育运动本身,就是吃饱了撑的。 …… 罗雨笑笑没有反驳,很多时候,大家所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由头,淄博的夜市突然就火了,卖烧饼的姑娘突然就火了,火车站前卖唱的突然就火了。 推手固然很重要,但大眾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是他们能火的主因。 为什么出来爭排名的都是勛贵啊,还不是他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嘛。 ----------------- 武进桥算是离聚宝门最近的繁华区域了。 从武进桥一直向南,通过聚宝门就能出城。 下了武进桥,罗雨突然就明白了,精神世界贫瘠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可不止是那些勛贵。 整个金陵的富人,好像都没什么娱乐活动,上画舫喝花酒,做一些腰下膝上的运动就是这个时代最通俗的消遣了。 骑马的,坐轿的,骑驴的,拖家带口的,罗雨甚至从来都没想到金陵原来有这么多无聊的人。 罗雨第一次体会了大明朝的交通拥堵。 “哎呀,快快快,哪来这么多人啊。” “妈的,要知道这么多人再早一个时辰我就出门了。” “可急死了,好不容易有这么有意思的事眼看就要赶不上了。” 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嘰嘰喳喳,满是抱怨。 田力也跟路人一样嘮嘮叨叨,林平也有点急但还在可控范围內,完全无所谓的大概就是罗雨和陈三了。 陈三是经歷太丰富,罗雨是看的太多。 骑在马上,罗雨居高临下把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天下稳定了,確实到了满足精神需求的时候了。 搞个大明朝的“全国运动会”似乎是可行的,跟老朱的指导思想好像也不衝突,还能给最底层的贫困百姓多找一条出路。 第85章 中间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富人们兴致勃勃奔赴城外,只为了看一场热闹;跪在路边顶著破碗的流民,辛辛苦苦润进城內,只为了求一条活路。 偶尔有一两个铜板从轿子里拋出来,便会引起一场轰动。 “老爷太太长命百岁。”“老爷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老爷太太大好人。”“誒誒,这是给我的你別抢啊。” 罗雨一掏兜,兜里没钱,身后的田力急忙递上十个铜板,他常常在外边跑这是贾月华给的压兜钱。 罗雨,“回去给你。” 田力,“哎哟,老爷您这说的什么话啊,我,嘿嘿嘿,我拿钱也没用。” 罗雨不再跟他废话,挑了几个看著特別可怜的把钱放了进去。 罗雨认真的挑选著目標,一边的林平呲笑道,“呵呵,你这就是妇人之仁了,一个铜板最多买三个炊饼,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罗雨还没说话,后边走路的陈三笑道,“多活一天便多一分生机,多活一天,说不定就会有人牙子看上她们,要是还能再碰见你们两位爷这样的主家,说是洪福齐天都不为过了。” 罗雨笑笑,“都被人卖了还说什么洪福齐天。”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三扭头看向田力,“我还没见过谁家的书童身上会有铜钱呢,花完了老爷还给补,一般人家的少爷都没这种待遇。” 田力哈哈大笑,“对,三爷您说的对,咱们就是洪福齐天。” …… 田力就带了十个铜板,后面即使看见更可怜的人罗雨也是无能为力了。 躲在家里,眼不见心不烦,一上街看见满地乞丐,罗雨便会自责,总是觉得自己工作没做到位,毕竟他也是当过扶贫攻坚志愿者的,虽然当时只是为了混学分。 除了元清,歷史上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是一次財富的再平衡,可无论再平衡多少次都会有一大部分人沦为赤贫。 大明初建,民心思定,大家都怀揣著对美好生活的嚮往,这时候搞暴力革命根本没有条件,罗雨能想的也就是给穷人多找条活路。 发展体育事业,对最底层的老百姓似乎还真是一条出路,像那些搞举重,练长跑的,包括很多跳水运动员基本都是最穷的家庭出来的…… ----------------- 顺著人流到了聚宝门就知道为啥会拥堵了。 城门管制,普通人没有印信不能隨意进出,即使是有“合法”手续也要登记才可。 这时候就看出“权”和“钱”哪个更牛逼了。 没有印信就是每人几个铜板,有印信没铜板就被反覆盘问,到了罗雨这他就直接亮出“牙牌”…… “哈哈哈,要不怎么说民不与官斗呢。”林平看罗雨亮出牙牌便把铜板都收了起来。 …… 门口的流民早就被兵丁驱赶的远离了城门,这些人只能眼巴巴看著生机从眼前溜走却又无能为力。 罗雨有心无力,更何况兜里已经没钱了。 出了城,几人加快速度,又跟著人流跑了七八里便到了一片平坦的所在。 像操场那么大的一块地方,四角被人插了小旗还有兵丁把守不让一般的观眾进入,当然,也没有喜欢找死的会进入人家比箭的场地。 罗雨跟著林平找了个背风视线又不错的角落,虽然有点远但两人骑在马上看的倒也清楚。 田力被陈三扛在肩上,爷俩见的多了早成了忘年交,田力一边看向场地一边跟陈三絮絮叨叨聊著跟他学功夫的话题。 …… 到了地方,却没看见比赛,只见场地里两方人马在那叫骂,不像要比赛倒像是要火併! 林平一带韁绳凑近了早来的一伙人,“劳驾,不是说两家要比试弓箭嘛,这怎么还要打起来了。” “嘿嘿嘿,来晚了吧,最热闹的部分没看著吧,什么叫要打起来了刚才都打完了,你看见中间那十几个了吧,五城兵马司的。 要不是他们给隔开,你现在看见的就是满地的尸体了。” 林平,“天子脚下,他们又都是侯府,这么干就不怕陛下问责?” “怕自然是怕的,可他们更怕丟了面子。” “都是武夫,血气方刚,还都带著刀剑吵的上了头命都可以不要。” …… 林平打听清楚,退了回来,“两家对比赛的方法有歧义,到了现场谁都不服谁,从爭吵就变成了动手还差点动了刀子。” …… 要说这比斗的双方,人数倒是不多一家包括看热闹的家眷也就五六十人,在下面还搭了棚子像露营一般。 但是来看热闹的观眾可就多了,漫山遍野,七八百,一两千可能都有了。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比箭自然好他们都是冲这个来的,不过要是不比箭,来一场火併大家看的肯定更爽! 双方在对峙,观眾在起鬨,已经骑虎难下了。 镇远侯和武威候心里在后悔,但,这个时候的人把面子看的比命还重谁敢认怂基本就是社死; 最闹心的恐怕就是王虎了,作为城中兵马司的都督,城外的事跟他其实没什么关係,就是为了带新娶的小妾出来瞧个热闹…… 王虎夹在两家之中进退两难,作为兵马司的都督今天的事要是不能善了,丟官去职是一定的了,要是双方死伤太多…… 镇远侯和武威候难辞其咎,可自己把命搭上就太倒霉了吧。 天寒地冻,两个排位比较靠后的侯府又特意选了远离皇城的城南,有资格来调停的现场是一个没有,起鬨架秧子的二逼倒是有一大堆。 下不来台啊! 王虎茫然无措,正懊恼呢身边的亲卫突然拽了他一下,“大人,大人。” “嗯?” “大人您往那边看,那个好像是林家庄的少爷林平。” 王虎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疑惑道,“似乎是那个小子,可那又如何?” “大人,您有所不知,那小林子逢人就吹,写《三国志通俗演义》的烟波客是他的连襟。您看他身边那个穿锦袍的……” 王虎眼睛一眯,皇帝都喜欢三国,为此甚至都迟了早朝,倒是可以趁机跟他结个善缘,淡淡道,“这比斗皆因他的话本而起,去,把人请过来。” 两个亲卫齐声应诺,“是,我们这就去把人带过来。” 王虎啪甩了一下马鞭,“带你妈,我说的是请过来。” 第86章 排位赛? “公侯伯子男,公爵最大男爵最低,咱们大明朝最尊贵的公爵只有六位,韩国公,李善长李大人,曹国公李文忠大人……但是民间哪懂这些,说起这些勛贵一概称侯爷。” 双方在下边互相叫骂,只是骂却不动手。 挺冷的天,观眾见他们迟迟不动手便开始起鬨。 林平倒没跟著起鬨反而转身给陈三和田力科普起大明朝的官制,当然不用给罗雨科普,罗雨怎么说也是在官场混过的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几人正说著閒话,两匹快马突然就衝到了眼前,“吁~~~” 林平先是一愣,然后马上跳下马背,认认真真给来人鞠躬请安,“李爷,曹爷!” …… 林家本是小地主,后来投靠老朱投的早,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就搭上了五城兵马司这条线,混到了帮五城兵马司养马的活计。 虽然林家经常摇晃著五城兵马司的大旗,但都是亲戚,走动的多了也知道什么底细了。 城中兵马司的指挥使王虎纳妾,林平上门送上重礼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 现在出现在林平眼前的就是王虎的亲卫,这俩人每次到林家庄享受的都是太上皇一样的待遇。 庄上好吃的好玩的看上哪样拿哪样,丫鬟婆子看上哪个睡哪个,至於夫人小姐在他们来的期间是肯定不会露面的。 平日里,李铁和曹达根本懒得搭理林平,但今天俩人却没有倨傲,林平鞠躬他们也淡淡的拱手回礼。 李铁,“林少爷,这位是?” 林平訕笑,“在您面前我哪敢称什么少爷,还是叫我小林子吧。”林平再扭头,发现罗雨还在马上迷瞪的看著自己。 林平心中焦急,怕得罪李曹二人又不想在罗雨面前丟脸,他只能无奈的回答道,“好叫您二位爷知道,这是我连襟罗雨,他是秀才现在还在秘书监任职。” 罗雨是借调,根本就没有编制,林平自然知道但现在也顾不得了,只能扯著虎皮做大旗,就希望罗雨的官身让两人忌惮,不要怪罪他的倨傲。 罗雨一个现代人哪懂这些弯弯绕,而且他是秀才,对方不过是两个小兵,罗雨还挺骄傲的呢。 果然,罗雨觉得自己想对了。 幸好,林平觉得自己的介绍起作用了。 李铁和曹达听林平说完,惊喜的问道,“就是你常说的烟波客嘛,写《三国志通俗演义》的那位?” 林平,“对对对,正是他,我这连襟就爱写些古今杂记……” “正是”俩字刚说完,让林平惊讶的一幕就发生了,印象中那两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军汉齐齐跳下马规规矩矩给罗雨拱手鞠躬,“罗爷,我们王指挥请您过去一趟。” 罗雨:王指挥,请我? 其实也没容罗雨拒绝,李铁过来就牵住了罗雨的韁绳。 李铁帮罗雨牵著马走在前,曹达牵著俩人的马跟在后边,林平“哎”了一声却也不敢阻止。 等三人走远了,陈三低声道,“少爷放心,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唉!”林平哀嘆一声,“是不是坏事我还能管得了嘛,嗨,真他妈不该来凑这热闹,这要是他真有个好歹我怎么跟月华交待啊。” 田力茫然的看著,好半天才期期艾艾的问道,“三爷……我家老爷,老爷他不会有事吧?” …… 这边的动静也早就引起了看客们的注意。 虽是看客,毕竟都是成功人士都还有些见识。 “哎哎哎,让我看看怎么个事?他们这是找了个什么人啊?” “双方都下不来台,这应该是找了个台阶。” “哈哈哈,原来那人是个台阶啊。” “台阶,噗,笑死,莫不是双方要踩著他离开这里?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誒,镇远侯和武威候虽然爵位不高,可功勋也是前两百里面的,给双方当中间人身份地位不够还真不行。 这位仁兄,要是让你去当这个台阶,恐怕你还不够格。” “……呃,呵呵,我就那么一说,大家都別认真……” 正聊著看客里有人认出了罗雨,“欸欸欸,噢,是他是他……” …… 对於突然出现的酸秀才,镇远侯府和武威候府的两位少主本来还很不屑,但听王虎说对方就是《三国志通俗演义》的作者烟波客。 两个小侯爷顿时就来了兴趣。 四人在马上见了礼,王虎介绍完情况,便说道,“罗先生,您是读书人上知天文下至地理,今日之事,您看该如何收场呢?” 双方说比箭,其实並没有固定的比法,既没有固定流程也没有判定標准。 镇远侯府这边带了马匹要比骑射,武威候府那边要比固定靶,而且武威候府的弓箭是名家打造的精品,镇远侯府带的都是制式弓箭…… ----------------- 文渊阁里,老朱刚问过小朱的学习情况,亲军都尉府就把今天城外的事情报了上来。 老朱眉头一皱,“哼,吃了几顿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要不是他们的父亲还在外征战,直接就处置了他们。 继续,说说那罗雨最后出了个什么主意。” “启稟陛下,双方最后来了一场表演赛,各家都显露了一番手段却没有分胜负。罗雨最后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大家既然要比就要请权威人士定下章程。” 小朱,“章程,什么章程?” “回太子,那罗雨说最好要找能镇得住场的国公牵头再找军中宿將,一起定下章程,比如:固定靶,要定好远近,靶上分十圈各有分数,最后一家射十轮按总分多少定胜负; 要是骑射,就围好圈,或者在场地不同位置放上標靶,规定好时间,最后再把时间和靶上的环数一起计算。 弓箭必须都是制式的,马倒是可以自带,毕竟养马的水平也能体现各家的底蕴。 噢,最后他还说了,既然是各府的比试,只让亲卫上场显不出水平,主家、或者起码是直系亲属必须出场。” 老朱呵呵一笑,“这个混球,还说找什么权威人士定章程,他这不把章程都订好了。” 小朱也笑道,“父皇您不是怕承平日久,这些勛贵或许会失去血性嘛,就让他们比嘛,而且还要年年比,谁家的子弟要是上不动马拉不开弓……罚俸或者……” 老朱摇摇头,“不用,每年弄个排位就好了,俸禄怎么比得了脸面。” 一扭头,老朱挥手,“叫马鸣去找他,章程写的务必详细!写的不好就把他流放岭南!哈哈哈哈。” 第87章 有所必为? 傍晚,武进桥,罗宅。 中堂里,林平拉著罗雨的胳膊不撒手。 借著罗雨的光他也跟著王指挥一起吃了晚饭。 “兄弟,也就是你啊。多少年了,王指挥第一次问我名字,哈哈哈,不瞒你说,就连家父的名讳王指挥八成都不知道。” 陈三,“不是八成,他肯定不知道。” 林平,“……” 陈三,“少爷您別生气,我实话实说而已。他叫老爷从来都是老林,至於您,他从来就没正眼看过。” 林平怒瞪陈三,“胡说!王指挥来的那次你连伺候的资格都没有。” 陈三,“怎么没有……” 林平,“滚滚滚,瞎说什么实话。” 林平喝高了。跟王虎吃饭,人家一举杯他就干了,也不论人家是不是看见他了,不过那个態度真是端正无比。 …… 好容易送走了林平,罗雨用热水简单擦了下头脸,又喝了贾月华递上的热茶便准备继续写《射鵰》……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思路清清楚楚,无论是原著还是电视剧都在罗雨脑子里,但一要动笔心里就乱的很。 射箭比赛,火併,高官的宴请,如此这般罗雨根本就不会乱,让他乱的是那该死的责任感! 生长在一个强盛的中国,那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观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罗雨心里扎下了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穿越之前这种素质根本没有机会显现,网络上被诬称为小粉红的那一撮人,根本不会给罗雨这样的落后分子表现机会。 穿越之前,有什么大事罗雨都是吃瓜群眾,要表现也轮不到他,但是现在,身处在一群麻木的看客之中,罗雨觉得自己就该是火炬。 早上那一声声:老爷您是大好人;老爷您长命百岁;老爷老爷,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老爷老爷救救我…… 那一声声縈绕在脑海中的感谢、恳求、呼喊,在这安静的书房里却像鞭子抽在心上。 虽然聚宝门外的流民被赶的远远的,但罗雨一瞥之下还是断定,人少了很多。 还有几天就是冬至,冬至,冬至,自己可以躲在屋里烤火,街角上,窝棚里的乞丐流民只能靠肉身硬抗。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她们凭什么扛啊,一场小雪就能让天地具静,只留下一片茫茫大地真乾净。 …… 罗雨把笔放在了桌上,他知道纸的另一面牵连著谁,他也有办法让这几千妇孺活,但是他得冒险! 什么都不干,继续当自己的畅销书作家,对那些將死之人视而不见,谈谈人性,讲讲大道理,若干年后也会有无数拥躉,自己甚至还会因为几本煌煌巨著名留青史。 在宣纸上乱写,建言献策,老朱一家会怎么想?肯定会觉得他恃宠而骄啊,留下这么个印象以后在大明朝可就难混了。 什么都不做,不做无错,但很多人就没有以后了…… …… 城外几千上万的流民基本都是中年妇女带著幼儿……年轻少女自有去处,青壮年男性已经被老朱遣返,老年人在逃难的路上早就把生机留给了下一代。 几千个妇孺,看起来像是负担,官府也觉得没办法负担,但这种事,罗雨有办法啊。 现成的案例太多了,他当志愿者的时候是受过培训的。 当年闹饥荒几千上海孤儿吃不饱饭,怎么解决的?让內蒙牧民收养啊。只要你敢相信群眾,发动群眾,依靠群眾,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说人性本恶,但没有一个人不喜欢被讚扬,被追捧的,那个某某国的总统又怎么样,他回去都得有戒断反应。 ----------------- “啪!”罗雨抽了自己个大嘴巴。 “你他妈当自己是谁啊,救世主啊,这可是万恶的旧社会,瞎几把搞被推出午门咔嚓算轻的,万一被凌迟,你不怕疼啊!” 喝了口热茶,罗雨决定还是放下助人情节享受缺德人生。 刷刷刷……纸张上《大漠风沙》的故事又开始徐徐呈现。 丘处机微微一笑道:“说到救人吗,虽然不易,却也难不倒英雄好汉。贫道的主意却还要难得多,费事得多。”柯镇恶道:“还要怎地?”丘处机道:“那两个女子都已怀了身孕,救了她们之后,须得好好安顿,待她们產下孩子,然后我教姓杨的孩子,你们七位教姓郭的孩子……” 丘处机和江南七怪商议完毕便各自去寻找郭靖和杨康。 之后,段天德带著怀孕的李萍为了躲避江南七怪的追击只能一路向北,路上俩人又被金兵抓住当了民夫。 这队金兵隨著一名官员一路向北。原来那官是派赴蒙古部族宣示金主敕令的使者。 最终,这队金兵遭遇一伙不知道是什么部族的袭击崩散,李萍在混乱中这才获得了自由。 李萍拋下担子,拚命往人少处逃去,幸而人人只求逃命,倒也无人伤她。她跑了一阵,只觉腹中阵阵疼痛,再也支持不住,伏倒在一个沙丘之后,就此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李萍在漠北產子,郭靖就在冰天雪地里诞生。 “呲,马勒戈壁的。” 写到郭靖,罗雨这里不由自主就冒出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罗雨:我他妈这是生长在一个什么环境里啊,只是想闷头当个鸵鸟怎么就觉得自己十恶不赦了呢。 刷刷刷,蒙古牧民虽然不懂汉语没法跟李萍交流但还是收留了她们,牧民逐水草而居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迁徙,临走之前他们还给李萍母子留了四只小羊。 牧民若是遇上落难的同胞都会伸出援手,而他们的长老也会嘉许这样的行为,所以虽身处苦寒之地民族却能越发壮大。 李萍在水草旁用树枝搭了一所茅屋,畜养牲口,又將羊毛纺条织毡,与牧人交换粮食。忽忽数年,孩子已经六岁了。 …… 深夜,罗雨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不睡,贾月华自然也睡不著,小媳妇挤进怀里却令罗雨更加烦躁,媳妇才十六,脸上的婴儿肥还没退却隱隱有往杨冪那样发展的意思了。 自己死就算了绝对不能连累媳妇,这如花似玉的美少女要是被送去当官妓! 终於安抚住了媳妇,罗雨暗下决心,还是少惹麻烦,明天就把小说里夹带的私货刪掉。 第88章 潜移默化 在射鵰原文中,李萍母子的確是被牧民收留的,牧民不仅救助了她们,最后走的时候还给她们留了四只小羊! 第一次看射鵰的时候,罗雨15岁,上初二,老师在上面讲课他就在下面看小说。看到这段他根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罗雨要抄这段的时候,他已经28了。 穷苦牧民,招待陌生的母子,还是语言不通的陌生母子,一住几十天,临走还给她们留下了四只羊,帮她们搭起了窝棚。 这哪是牧民啊,这是耶穌啊……不对,耶穌好像没这么善良,佛陀也不行,没有组织就能这么干的人,在罗雨印象里只有切.格瓦拉。 …… 发现了问题,但罗雨却没改。 不仅没改,他还更进一步,他不仅写了牧民收留李萍母子,而且还把这种收留说成了制度化,说成了是部落里的习惯。 至於某个大人物看完之后是会受到启发,还是觉得罗雨美化前朝,这就不在罗雨掌控了。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罗雨搂著媳妇沉沉睡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朦朧中,罗雨决定还是就近找个可怜的帮扶一下,尽力而为就好了。 “啪啪啪,啪啪啪。” “嗯???”罗雨在揉了揉眼睛,“谁?这一大早的催什么催。” “老爷,老爷,上次你说的贵客又来了,我已经把人引到书房了您快起来吧。” 上次的贵客,直接进书房。 我擦,罗雨想起来了,不就是大太监马鸣嘛,自称內宫监总管的那个。 罗雨西里呼嚕穿上棉袄和道袍,在臥室隔间被田力伺候著洗了脸,“夫人和田甜她们呢?” “隔壁魏老大的娘子请夫人过去,我记得您好像不太喜欢她们两口子就让田甜跟著去了。” 罗雨点点头,匆忙扎好头髮便穿堂而过走进书房。 起猛了,马鸣来的又匆忙,罗雨一时还没想起来昨天的事,当然,即使他想起来大概也晚了。 书房里,陈明在抄书,马鸣就兴致勃勃的站在一边看。 娘娘喜欢看,皇上也喜欢看,没得说,马鸣自然也要喜欢,即便不喜欢他也会强迫自己喜欢,况且他还是真的喜欢。 那是一个马鸣心嚮往之的世界。 喜欢一本书,就会站在主角视角,站在主角视角就会被作者牵著走。 马鸣只是觉得李萍真幸运,碰上了大好人,至於这种幸运其实是作者主动设计的,马鸣根本就没发现。 “呦,马公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起晚了,让您久等了。” “没什么,在你这正好可以看话本解闷。” 罗雨犹豫了一下,他並不喜欢这种突然袭击式的拜访,“咱们不是约好了嘛,我这写完就把牌子掛门上,您那边看见牌子再派人来吗?” 马鸣笑笑,他自然明白罗雨的意思。 “顺路,上头有旨意!” 有旨意,这个词罗雨上一次听还是在《大明王朝1566》中,就是嘉庆和海瑞中门对狙那一段。 罗雨明白马鸣说的是什么,但他不挑明罗雨就装糊涂。况且那个正在抄写的人不也坐著呢嘛。 马鸣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怪罪罗雨,最后看了眼还一门心思抄书的陈明,“上头说了,既然事情因你而起,现在就別攀扯什么曹国公了,写一份详细的比赛章程,写的不好有你的苦头吃。” 罗雨心说,果然,这首都的大事小情就没有能瞒过老朱耳目的。 好在这种比赛章程真不算难事,奥运会的射箭比赛抖音上经常推,就是张娟娟击败韩国那一场,骑射比赛罗雨也经常刷到,噢,主要是那个王六堡拍了很多骑射的视频。 “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呢?” “自然是越快越好了,呵呵呵,敢这么討价还价的你还真是第一个。” 罗雨的书房还算宽敞,一张桌两个人,一个在抄书一个在写比赛章程。 罗雨写的很详细,比赛规程,裁判身份,场地需求,后勤保障等等等等,文学博士嘛,这种简单的文字功底自不必提。 看小说马鸣一目十行,看罗雨写的规程他却紧紧皱著眉头,当然,並不是罗雨写的不好,而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 古代人讲究的是隨性,即使是八股文也带著浓厚的个人风格,但罗雨的应用文写作那是一门课啊。 看古人的文章你是在做阅读理解,但说明文就是要一目了然,只要对方认字他就能知道你的意思,而且还不能有歧义。 …… 临近中午,罗雨这边写完了。 马鸣满脸笑容的帮他吹乾墨跡,“罗秀才你这水准不入朝做官,可真是咱大明朝的损失了。” “……” 嗯?马鸣愣了一下,罗雨也不算什么倨傲的狂生,而且就算是再倨傲的狂生也没有理由晾著自己吧。 马鸣放下罗雨写的《弓箭比赛流程说明》,然后就看见罗雨盯著陈明即將完工的手抄报,面色凝重,最后一刻他似乎做了某种决定,扭过头衝著马鸣颯然一笑。 ----------------- 下午,文华殿。 简单的吃了点烧饼和菜粥,老朱伸了个懒腰。 公务处理完了,他看了眼桌案上放的文书,“嗯,这就是马鸣拿回来的东西,《弓箭比赛流程说明》,这小子,写个章程也搞这么多花样,还说明,难不成他觉得自己写的是天书大家都看不懂。” “……” 马鸣的值守区域在乾清宫,文华殿这边不是他的范围。 老朱嘀咕了一声也没人接话。 片刻之后,“哈哈哈,这小子还是有点水平的,估计是怕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老粗们耍赖,条条框框定的这个细致啊。来人,召曹国公来见朕。” 老朱放下《弓箭比赛流程说明》,他又往桌面上看了一眼,空空如也,心心念念的《射鵰》却没有新章节。 似乎看出了老朱的遗憾,值守太监低声说道,“是有新章节的,不过应该在皇后娘娘那边。” 听说有新章老朱眉头就一皱,待听说是皇后捷足先登了他情绪才平和下来。 …… 乾清宫,马皇后已经看完了新章,她食指轻轻叩击著桌面,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第89章 主角是谁啊? 马皇后皱著眉头,她身后的侍女却议论了起来。 “啊,娘娘,这李萍还真是幸运啊。” “对呀,估计是郭啸天在天之灵在保佑她们母子。这一路艰险,最终却也化险为夷了。” 马皇后扭头看了眼两个偷看的侍女,再转过头,“马鸣,你也看过了吧?” 马鸣,“回稟娘娘,担心他写什么大逆不道的內容,老奴自然要先看看。” “那按你说,这个故事的主角到底是谁啊?” 马鸣,“啊!这,我……” 马皇后,“一开始我以为杨铁心和郭啸天是主角,后来我以为长春真人丘处机是主角,再后来我又以为这书写的是那完顏洪烈和包惜弱。” 正说著话老朱走了进来,“那混球又写新章节了嘛?这有什么难猜的,主角就是那江南七怪唄。” 马皇后呲笑一声,“给,看完了再说。” 老朱就是为了这事来的,接过话本,坐下,喝了口皇后递过来的茶,人就神游进神鵰世界去了。 半响,老朱一声长嘆,“几个牧民却也能这般仁善,蒙元能得天下却也不是毫无缘由的。誒,对了,这话本的主角到底是谁啊?” ----------------- 《大漠风沙》呈上去了。 一整天,罗雨都在忐忑中度过。 过去看小说,罗雨也喜欢杀伐果断的主角,金庸所有主角中他最不喜欢的其实是张无忌,墨跡,犹豫,优柔寡断。 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没想到真遇见事,自己也是这逼样。 吃过晚饭了,预料中的雷霆之怒也没有来。 …… 之前罗雨也没少看穿越小说,这类书里,大部分的主角都视古人如傻逼,会利用代差来碾压他们。 这类书在罗雨看来,只能算小白文。出场就跟朱元璋硬顶的,在天牢里宣扬人人平等的,冒充皇亲国戚的,等等等等,真那么搞,穿越第二天,人就该硬了。 还有部分主角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像大神孑予写的那些,主角都是奔著改造世界去的。 这类书,看的人都累,主角就更累了。 轮到自己了,罗雨本来想搞个折中,既要爽一点,又不必太累。 他却忘了,既要又要才他妈是大忌呢。 说到底,28岁的文学博士,依然是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单纯学生,眼高手低,还得练。 …… 落在当下,罗雨还不知道他错在哪了。 他忘了,朱元璋出身是个文盲啊! 即使后期努力学习补上了一些,阅读理解水平也没好到哪去,罗雨认为自己已经是赤裸裸的劝諫了,但人家根本就没看出来,把他说的都当真了。 古人考试也不考阅读理解,四书五经都是有注释的,看注释就好,一切跟著权威走,权威怎么解释你就怎么记,不用自己理解的。 …… 第二天,罗雨也没忙著动笔,吃罢早饭內穿棉袄外罩道袍便上了街。 这次罗雨是沿著去皇城的大路走的,沿途店铺林立却也是一派繁忙景象,乞丐也有但却不多,罗雨亲眼看见皂吏把她们从大路两边赶开了。 乞丐被赶走了,罗雨特意带的铜钱都没地方给了。 正犹豫呢,身边走过三个商贾打扮的人,一个高壮汉子,一个矮胖子,一个细高个。 高壮汉子,“……哎呀呀,今天的酒我就不去喝了,我娘子已经为这事跟我吵闹半夜了。” 矮胖子,“切,看你那点出息,这几天的话本都白听了。那刘玄德怎么说的:兄弟如手足,妇人如衣服啊!被媳妇吵闹一番你就不要我们这些兄弟了?” 细高个,“哈哈哈,想咱们都是白手起家,又志趣相投。可惜现在是冬天,附近也没有桃花林,否则咱们也结拜为异姓兄弟岂不是好……” 高壮汉子犹豫了一下,“那,那,那我就跟兄弟们一起?” 矮胖子、细高个,“走走走,还犹豫什么?天人居,先听话本,完事再找个唱曲的小娘子,哈哈哈哈……” 罗雨眼看著一个老实男人被他一帮损友拖下了水,“兄弟如手足,妇人如衣服,”这刀好像还是自己递的。 原来自己写的东西,影响力已经扩展到日常生活了。 罗雨倒也不饿,路边选了个临河的茶馆。 还没到中午,茶馆里空位很多。 罗雨在柜檯要了一碟五香豆,一盘梅花糕,一壶茶,然后便选了个角落坐下。 小二一看是位豪客,连忙走上前唱了个喏,“这位爷,您来的真巧,说书先生正好也准备好了,不知道您是要听什么?” 罗雨一愣,“还可以点的吗?” 柜檯旁有个矮几,说书人正擦拭著响木,矮瘦老头闻声看向这边,一拱手,“《三国志通俗演义》要是有新话本,我自然要讲那个。 但这两天《三让徐州》和《辕门射戟》小老儿已经讲了几十遍了,城里其他茶楼酒肆想来也差不多,担心老爷您腻味所以才有此一问。” 罗雨笑笑,“那说说你都能讲什么吧?” 说书人傲然一笑,“《碾玉观音》、《错斩崔寧》、《快嘴李翠莲》、《西厢记》、《西山一窟鬼》、《竇娥冤》,这些老书没有我不会讲的,当然,要论好听,要是先生您赶时间坐坐就走还是听《狄公案》,一个小段正好小半个时辰。” 罗雨正要开口,门外却走入几个年轻人,十五六岁的年纪,穿著锦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狄公案》小爷们都不要听,更別说那些狗屁公子小姐的了,快点讲《辕门射戟》,小爷要听张飞骂吕布……三姓家奴休走,哈哈哈哈。” “……” 几个小少爷旁若无人正说著,其中一个突然看了一眼罗雨,然后扭头就跟伙伴们蛐蛐起来。 罗雨一见就明白了,城里的平民自然没资格出城看热闹,但这里还是城南,这几个小伙子一看又是家境不凡的估计是认出自己来了。 果然,几个小伙子呼啦啦就围了上来,打听剧情也就罢了,七个小伙子也要仿效桃园三结义,非要罗雨这《三国》作者给当过见证。 游游了半日,一个子没花(茶钱几个少年帮他付了,本来老板听说他是烟波客打死也不要钱,但几个少年无论如何也要给。) …… 下午,罗雨回到家。 贾月华在中堂缝衣,田氏在井边醃菜,田力在给小黑垒狗窝,小丫头田甜在后院餵鸡,家里一片和平景象。 老朱要是怪罪,五军都尉府昨晚就该来了。 罗雨总算是放下心来,正准备换了衣服回书房继续写书,贾政又来了。 第90章 射鵰英雄传 贾政跟罗雨前后脚,罗雨人还没进书房,贾政就在后边拍门。 一进门,贾政气势汹汹就过来了,“贤婿,宋二说看见你今天在逛街?” 罗雨看看贾政,淡淡道,“身心俱疲,出去走走放鬆放鬆。” 意识到罗雨不高兴了,贾政訕笑一下,“贤婿,你,你却不知道读者的压力有多大,《三让徐州》和《辕门射戟》这都印了一千多册了,还在加印,呵呵呵,我原来都不知道金陵城里居然有这么多人识字。” 罗雨瞥了他一眼,金陵城几十万人,又是京城,识字的怎么也得有数万,这纯属就是没话找话了。 罗雨,“那,二伯这次过来到底是为了何事,催稿吗?几天前,二伯不是刚刚从我这里拿走两章。” 贾政连忙摇头,“哪里哪里,噢,噢,这不是还有一周就要冬至了嘛,天寒地冻料想你们出城也不方便,都去我家小聚吧?” 两人在院中说话,贾月华匆匆赶来,“二伯来了,快,屋里坐。田妈妈,点上火盆,再沏壶茶!” …… 贾政又来催稿,知道他催的是《三国演义》但罗雨突然想到了射鵰。 《射鵰英雄传》第一章,原稿还在贾政那里,当日田力只是带回来一个:短篇悲剧没有价值的评价。。 贾政认为没有价值,宫里的大人物却很喜欢,甚至还让马鸣来叮嘱过自己。 大人物赏识,罗雨需要,关键时候能保命;铜钱,宝钞,银子,罗雨更需要,平常要靠这玩意活著。 《射鵰》既然不能停更,那罗雨就一定要让它体现出商业价值,已经写了那么多了,想必贾政再看,也应该改观了吧。 …… 贾政衝著侄女摆摆手,“別忙了,別忙了,我就是路过,顺便邀请你们冬至过去小聚,我还有事这就走,这就走了。” 罗雨一把拉住他,“誒,二伯且慢,田妈妈听夫人的吩咐。二伯,到书房,给您看点东西。” 贾政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刚刚被拒绝的无奈,下不来台的尷尬立刻就不见了。 进了书房,又等田氏点起火盆,两人並排坐下后罗雨才把《射鵰英雄传》的稿件递给贾政。 “第一章二伯应该看过了吧?这里是后续內容。” 贾政啊了一声,然后尷尬的一摊手,“这,这,不瞒贤婿,这几日实在太忙我还没来得及…… 啊!这么多,你不会想同时写两个长篇吧?” 罗雨笑笑,“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话本,写累了正好可以换换脑子,倒也没什么影响。你过去不是还鼓励我这样做过嘛。” 贾政犹豫了一下,上次郑恕也当是短篇评价的,他虽然一直没空看但料想罗雨写的应该不会差。 可是,可是,这真能鼓励罗雨吗? 毕竟谁能想到《三国志通俗演义》的影响力有那么大呢。 只要想起那天,突然有勛贵带著家丁衝进店来买书的场景,贾政小腹就会莫名其妙的產生尿意。 万一为了这本看不出个所以然的什么,《射鵰英雄传》影响了《三国志通俗演义》岂不是因小失大了。 见贾政迟迟不说话,罗雨一皱眉,“呃,二伯,第一章你不会还没看过吧?莫不是田力他骗了我?” 贾政倒没把责任推给田力,摆摆手,“那倒不是,其实当日正好有嘉兴的书商郑老板过来,书不好卖的评价就是他给出的。 贤婿,你也知道,干他们这行的,评价还是很准的……噢,当然,他也是当短篇看的。” 聊了一会儿,贾政拿走了《射鵰英雄传》的稿件,说是要找其他合作伙伴一起看,让罗雨等答覆。 ----------------- 一等又是两天。 第三天一早,贾政没等来,一个穿著便装的小校却被等来了。 对方送来一封手札,手札里简简单单几个字,“明日清早,文渊阁偏厅,《元史》编修事宜。” 落款是王远。 既不是宋濂也不是王珪,但送信的人有牙牌,让他去的地方又是皇宫大內,打闷棍,劫財劫色什么的完全不可能。 翌日清晨,冬至前第六天,早上三点多罗雨就骑著毛驴上路了。。 大冬天的早上三点啊,即使在江南,车窗玻璃都要上霜的时候,罗雨骑著驴顶著寒风就上班了。 当然,他也不好意思抱怨,田力还走路帮他牵驴呢。 轻车熟路,只不过,路上却又碰上了很多平板车,穿著制服的皂吏催著民夫把一车车冻毙的乞丐正往城外拉。 乱葬岗,將是这些人的最终归宿了。 罗雨轻嘆,却再没有什么其他情绪,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皇城外,罗雨下了毛驴,给了田力几个铜板让他解决完吃食,然后就在这等自己。 因为不是正常上班,罗雨也不知道是开十分钟会,还是要待到下班,要是田力回去了自己就得走路回去。 一层层的检查,好在有之前的牙牌和手札罗雨顺利的进了文渊阁。 …… 隨著天气越来越冷,城內城外冻毙的流民乞丐越来越多,事情终於还是捅到了老朱面前。 前天夜里老朱辗转反侧,如果是救助百十个人倒是轻鬆,可三五千人,即使老朱是皇帝也觉得为难; 要是不管呢,自己刚登基没几天,天下还没有完全安定,一次死这么多人,皇帝的威望怎么保持? 老朱睡不著,连带著媳妇也睡不著。 ----------------- 文渊阁要比秘书监暖和多了,秘书监取暖靠火盆,文渊阁靠的是火墙。 温暖如春的房间,罗雨等了一会儿,没见到人身上却渐渐冒了汗,当他正准备脱下棉衣的时候,一个宫女走了进来。 呃,说起来,这还是罗雨在宫里碰见的第一个女人。 罗雨正疑惑呢,那宫女倾慕的看著他,突然开口了,“你说牧民收留李萍母子是部落的习惯,但这种事具体怎么操作呢,一个两个可以,人多了可还行?” 罗雨一愣,然后正色说道,“这要看什么地方了?” “就金陵城。” 罗雨,“那就简单了,城中富户按財產一家帮扶几个,开春结束,若是救助的人还活著……” 帷幕后似乎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宫女一皱眉,“他们凭什么帮扶?可是要官府出面下命令?” 罗雨摇摇头,“不必,隨便给点甜头,抢都抢不过来呢。” 罗雨也不卖关子,“比如,谁救助的多,便给他颁个『乐善好施』的牌子……” 第91章 作茧自缚 宫女忽闪著大眼睛,“这,这……给个牌子就要让人养流民、乞丐,这也太儿戏了吧?” 罗雨笑笑,“噢噢,这样说倒是有点草率了,应该分级!” “啊!还要分级?” “对,比如说,救助一个,给他颁个『乐於助人』,救助两三个才给个『乐善好施』,要是有人能救助三个以上就给个『博施济眾』。” “真能有用?” 罗雨,“当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其实对许多豪门士绅来说,家里多两个婆子丫鬟根本就没有感觉。” 宫女愣愣的看著罗雨,“婆子,丫鬟?是要她们干活,不是养著她们啊!” 罗雨,“不然呢?还能白吃饭啊!要是白养她们,那到了明年冬天,跑到城外哀嚎的可就不是几千人了。” 宫女轻轻撅起小嘴,“这,真能行?” 罗雨无奈的一摊手,“怎么不行,说穿了不过就是以工代賑的变形而已,灾民有了活路,富户士绅多了一块可以拿出来炫耀的牌子。官府只要准备千把块匾额就成了,哦,甚至都不用匾额,条幅就成,士绅自己会出钱裱起来的。” 宫女似乎被说动了,点点头,標標准准的给罗雨施了一礼,“先生大义,小女子拜服。” 那宫女身材高挑,十八九岁,正是青春靚丽的年纪,偏偏那身宫装又像制服一般。 那姑娘眼神一瞟,罗雨心里竟然咯噔一下。 “誒,乱说而已,姑娘不必当真……”罗雨连忙低头不敢跟她对视,再抬头宫女已经转身走了。 …… 看著那宫女裊裊远去,罗雨心中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以后再怎么瞎混,就凭今日这一番话,他也问心无愧了。 …… 宫女走了,招他过来开会的人却还没有现身。 正无聊准备扒门缝往外看看,刚刚的宫女又回来了,手里还端著一个托盘。 “我还有几个问题?第一,呃……”她一翻袖口,然后才继续说道,“第一,谁来做这件事,要是五城兵马司或者亲军都尉府去做,说不定会引起全城恐慌。” “第二,这事情恐怕要涉及上万人,谁来联繫,谁来登记,会不会有人居心不良火中取栗。” 她又看了眼袖口,“第三,要是慢慢来,恐怕两三个月都做不完,天寒地冻的很多人大概都等不到那一天了。真要救人一时之间又该如何入手?” 罗雨看了一眼她的来处,“要想快,就得有个让人爭抢的噱头。至於说登记、联繫,又不能引起富户士绅的恐慌这也简单的很,这京城里就正好有这么一批閒人……” ----------------- 眼见老爷进了皇城。 田力牵著驴子也不敢走远,就近买了几个炊饼找了个背风的墙根躲了起来。 也没让田力等多久,也就是一个多时辰,上午十一点左右罗雨就从皇城里出来了,胳膊上还挎著个布包。 田力也不多问,赶紧迎了上去,主僕两个骑著驴走著路晃晃悠悠就回了家。 …… 起了个大早。 见了进士王远,不过就聊了三五句,见面就结束了。 王远把蒙元杂记给了罗雨,又交待他要好好保管,然后就没话说了。 进士和秀才之间犹如一道天堑,哪怕罗雨是畅销书作家,王远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种高傲就像体制內的处长看见一个开饭店的小老板,哪怕你开的是跑车人家也不在乎你。 回到家,午时刚过,罗雨又草草吃了两碗麵疙瘩,然后又补了一个回笼觉。 …… 再醒过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不能再睡,罗雨洗了把脸便进了书房。 提起笔,却有点写不下去。见了王远让他明白,大明朝不是老钟,在老钟如果买卖做得大了,像许皮带,大强子,马老师那样的,见到封疆大吏也是可以面对面坐下喝茶聊天的。 甚至大强子回老家,家乡的父母官都会陪同。 但在大明朝,起码在这洪武年间,商人就是商人,家財万贯,进了衙门看见县令你也得跪著回话。 想有个一席之地,举人是必须要考的。 今年考不了,来年必须努力! 计议已定,罗雨这才沉下心准备开写《三国演义》。 《射鵰》给了贾政,但人家迟迟也不回信,把罗雨都弄鬱闷了只好还把重心放在《三国》上。 …… 却说辕门射戟之后,袁术又派韩胤为媒,向吕布求婚,要共击刘备。 吕布这边还在犹豫呢,张飞因为不忿吕布夺了徐州,又抢了吕布的马匹,这回彻底把吕布激怒了,吕布拼命来攻小沛,刘备不敌只好突围去投了曹操…… 曹操得了刘备相助本来要拿下吕布,结果宛城那边张绣结盟了刘表要进攻许都,抢夺献帝。 …… 曹公好人妻,宛城之战体现的最明显。 本来张绣都投降了,结果曹操看上了张绣的婶娘。张绣白天刚投降,曹操晚上就把他婶娘给睡了。 张绣受不了侮辱,降而復叛,夜袭了曹营。 这一战,曹操损失惨重,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卫队长典韦都战死了。 这段剧情罗雨熟的很,刷刷刷,写的贼顺畅…… 正写的高兴,“啪啪啪,啪啪啪”,窗户突然被人拍响。 罗雨一皱眉,“什么事?” 窗外的田力,“老爷,隔壁的张秀才来拜。” 张秀才忙著备考,连私塾的生意都停了,上次来找罗雨也是討教学问。 罗雨觉得老头肯定是在考前衝刺,无奈的放下笔准备把人迎进来。 从书房出来,张秀才已经进了院,罗雨刚想打招呼却发现老秀才正在对著自己家四下打量! “张兄,张兄?” 罗雨喊了两声,张秀才才反应过来,“噢噢,罗贤弟。” 罗雨奇怪的问道,“这不是马上就要乡试了嘛,张兄你怎么有空过来。” 张秀才嘿嘿一笑,“贤弟,有一件大好事。我知道后第一个就来找你了!” 罗雨想了一下,“附籍的考生又可以参加乡试了?” 张秀才摇摇头,“那倒不是。我得到一个消息,城外的流民你知道吧?” 罗雨一愣,他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果然,张秀才微笑道,“青壮年男性都被陛下遣回原籍去垦荒了,剩下的老弱妇孺恐怕挨不过这个冬天。” 张秀才对著天空一拱手,“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不忍心看这些老弱妇孺就这么冻毙,號召京城里有能力的士绅帮扶一下。 贤弟,我看你这就不错,挤进两三个人应该没问题。 誒,贤弟你可別忙拒绝,如果你够幸运还有可能得到皇后亲笔手书的『乐善好施』匾额呢。” 第92章 平凡之人 一个迴旋鏢正中脑门,罗雨还在懵逼中,张秀才已经开始帮他安排了。 “门房里,我觉得还可以再挤一个。这么著,明天我去给你挑一个身体还可以的老头,这人老了觉就轻,有点什么动静比小孩子警醒的多。 这偏厅里挤四个我看也是绰绰有余,就她们母女俩,反而看著冷清。 流民里要是有孤女,我再替你挑两个模样周正的,未来端茶递水看著也舒服; 要是没有,我就帮你挑那种有点手艺的妇人,首选缝补,次选厨娘,誒,对了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淘个才女来呢。 贤弟我跟你说,別觉得流民就都是粗人,家道中落的官宦之家也是有的,你写话本也需要人誊抄吧……” 罗雨没让张秀才继续发挥下去,摆摆手,“张兄,张兄,且慢,且慢。” “张兄仁义,小弟佩服,但你这热心的有点过分了吧?” 被罗雨点破,张秀才訕笑一下,“不瞒贤弟啊,愚兄这些年来毕竟也教了许多孩童,虽然没有太成器的,但也有几个在吏部和礼部打杂做工的。 他们跟我说,帮忙安置流民是要计入考评的,安置的多,选的人家可靠,礼部那边会给定个急公好义,吏部那边会给评个勇於任事。 像愚兄这把年纪,这个勇於任事我必须要得!要是这个都得不到,即便我中了举人想补缺恐怕也是千难万难了。” 罗雨心里暗笑,你以为他们就跟你一个人说了? 这套说辞说不定对每个人都一样啊,搞不好所有来参加乡试的考生现在都闻风而动了。 罗雨,“张兄……” 张秀才一摆手,正色道,“贤弟,你那书童经常上街给乞丐吃食,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你是什么人我已尽知。 相比那些为了牌匾的士绅,能进到你家中才是她们的福气。” 罗雨:我能说什么呢,主意是我出的,这也算是求捶得捶了吧。 正要答应,“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罗兄,罗兄在家吗?” 罗雨急忙打开门:元和、李维、张琪、洪通,是嘉兴的秀才四人组。 罗雨还没开口,对面四个人抢先说道,“罗兄,这考评的事就要著落到你身上了!” 几个人话音刚落,眼神就落在了穿著澜衫的张秀才身上,“啊,这……” 四人齐齐一愣,元和还不死心,“罗兄,这位是?” 罗雨还没开口,张秀才呵呵一笑,“老夫张涛,也就比几位早到了一步,哈哈哈哈。罗贤弟这里最多也就安插三个流民,几位还是另想办法吧。” ----------------- 能有资格进入富户士绅家拜访,却不会引起恐慌的只有读书人。 能不用路引自由进出城门的,除了官员、驛兵只有秀才和举人。 举人在现行体系里已经是官身了,要让他们屁顛顛的深入流民之中了解详情,仅靠一个考评已经吸引不动了。 所以,罗雨计划之初,就已经盯上了进京参加乡试的六百多秀才。 …… 事情还没完,直到宵禁前罗雨家陆陆续续又来了三四波同窗。 酉时一过,街上开始宵禁,没有重要事情,上街閒逛是要吃板子的。 罗雨家终於是安静了下来。 …… 一件事被重复了四五次,即使贾月华一直没露面只是躲在屋里偷听,此时也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了。 本来,罗雨还认为贾月华会嫌麻烦,觉得田氏会担心新人抢了她的位置。 当最后一波人失望离去,大门一关,贾月华已经开始指手画脚安排起了新人的工作。 贾月华站在院中,“田妈妈,明天务必要多备些烧材,新人一到,她们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该扔就扔。先洗个热水澡换上乾净些的衣服,吃点热粥缓一缓。” 田氏,“呵呵呵,是是是,我省的,老爷说过很多次了,免得传染上什么疫病。” 贾月华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向田力,“田力,若是张秀才真箇找来了老头,就归你带了,打扫庭院,修补院墙,搬动重物你也有个人可以分担。 从今后你专心照顾老爷出行就好,呃,这洗澡嘛……” 田力一拱手,“我带他去码头,那里的香水堂都是些苦力也不会有人嫌弃他,一文钱就够了。” 贾月华又看向田甜,结果小丫头比她还激动,早就跃跃欲试了,“夫人,夫人,要是有新来的丫头我就教她怎么烧水沏茶,餵鸡餵鹅,呃,对了,还有早上给老爷夫人准备洁面的温水。” …… 当下的时间,换成阳历大概就是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的样子,虽然没有北方呵气成霜那么严寒,但冷还是有点冷的。 罗雨冷的搓耳朵,贾月华却毫无感觉,她兴致勃勃又开始进入各个房间安排起新人的住宿。 罗雨打了个哈欠,並不想深入参与,家里的事贾月华愿意操心他求之不得。 看著几人又开始计算起位置,操心起棉衣棉被,未来每日要买多少米粮,罗雨微微一笑转身向书房走去。 曹操要睡邹氏了,这段他都酝酿好了,偏偏一直被人打断。 “相公,相公!” 罗雨走到门口又被媳妇叫住,“嗯?” “相公,你说这城里突然多了这许多人,米麵会不会涨价啊?要不让田力赶紧多买一点?” 罗雨笑笑,“几千人,融进这几十万人城里,连点水花都翻不起的。而且,你想吧,有多少人会真的给她们米麵吃啊,能吃点残羹冷炙,有个片瓦遮身,不被冻饿而死就算幸运了。” 贾月华一愣,隨即她正色道,“相公放心,我们罗府定然不是这个章程。” 罗雨笑笑,“你是当家主母,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只管写书赚钱。” 贾月华,“噫~我要是苛待了她们,你不翻脸就怪了。相公你这人就这点不好,不爽利。” 罗雨装模作样要发怒,结果贾月华说完“嗖”就进了柴房,“田力,家里又要多几个人,碰上卖柴的卖木炭的都要再买点。” 田力正在计划沿河再起一圈篱笆,闻言大声回了句,“好的,夫人放心。” …… 头上是皎洁清冷的月色,身边是些平凡普通的人,但罗雨却突然觉得这生活还真挺不错。 第93章 蒙汉之辩 进了书房,点起油灯。 看著眼前如豆的灯光,罗雨这才想起自己定的规矩,再也不就著油灯写书了。 可情绪都到了,破一次例吧。 …… 与此同时,就在贾氏书坊,三个老板却因排队等著看《射鵰》错过了宵禁的时间。好在贾氏书坊够大,东西也齐备,凑合一夜倒也无妨。 於、贾、张、王,四人围著火盆坐在一起。 於芳看著幽暗的火苗,轻轻搓著手,“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写法。我们过去看过的所有话本都脱胎於现实,哪怕就是鬼怪神魔其实也都能找到对应的影子。 不管是《狄公案》还是那《三国演义》,其实我都能找到与之对应的话本,虽然没有罗雨写的好。 但这本射鵰,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说它好吧,確实一拿起来就欲罢不能,但,但……” 张氏书坊的老板摩挲著手里的话本,悠悠说道,“但他虽然从牛家村开始,讲的也是靖康耻,似乎讲的也是人间事,从年代上比三国和李唐都更接近当世……我却总觉得写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终觉得里面的人他就不应该存在。” 贾政撇撇嘴,“几位,几位,虽然咱们是开书坊的,但能不能不要那么文縐縐的? 归根结底,咱们是商人啊。 什么这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山海经不也有人看?盘古,女媧,伏羲氏谁又见过了。 说正事,这本书要不要印?如果要印咱们要投入多大精力,为了《三国演义》我店里的雕工都已经连轴转了,要是加印这个我就得再请人。” 一直没吭声的王老板拿著小棍拨弄了一下火盆,“印肯定是要印的,这书一出世卖的比《三国演义》都得好。奇峰突起,连绵不绝,我读《三国》尚可以等等再看,看此书却非要一口气看完不行。 但是,我还有两个问题,要跟贾兄確认一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贾政一挥手,王老板沉声道,“第一,罗雨是否有能力双管齐下。 《三国志通俗演义》的声势风头有目共睹,若是因为太过心急,一定要同时写两部我担心他最后留下两个烂摊子。” 张老板,“对对对。” 於老板,“確实,贾兄跟罗雨务必谈清楚。” 贾政点点头,“嗯,这一点我会跟他详细分说,王兄继续。” 王老板嗯了一声,继续道,“第二嘛,看这情形主角应该就是这刚刚出生的郭靖了。 写了这么多,主角才刚刚出生,看起来罗雨要写的內容肯定是不会少了。但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一个在蒙古包里长大的汉人还算汉人吗?” 於老板一呆,手碰到了火盆发出了“刺啦”一声,但他甚至都没喊痛,而是一把抢过张老板手里的文稿。抢过文稿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他根本就没翻开因为內容都在脑子里了。 “蒙古人可不行,蒙古人可不行……读者肯定会不满的,哪个说书人要是敢说一个蒙古人当主角的话本。” 王老板苦笑一下,“大家非砸了他的摊子不可。而且,蒙古人灭辽灭金屠灭西夏逼降了大宋,风头之盛……唉,这郭靖要是跟著蒙古人大杀四方,作为汉人的读者听眾是该高兴还是该皱眉啊?” 贾政,“啊,啊,这,这……” 张老板犹豫了一下,“要是写好了才麻烦,那不成了为前朝涂脂抹粉嘛。” 於芳和王波还只是担心主角的身份会被读者反感。 张灝一说他们这才发现问题还不仅仅是读者什么反应。 粉饰前朝,这要是被官府定成禁书,他们前期所有投入打水漂不算,打板子,流放,抄家都有可能啊! 火盆里的木炭突然“噼啪噼啪”的爆响,但四个人谁都没有出声。 火光映照下,四张脸上都是纠结和扭曲。 《射鵰英雄传》很有可能就是另一部《三国演义》,它能带来的財富难以计算; 可《三国》无论怎么写,大家都知道是三分归晋,但这《射鵰》会往哪发展却没人能看的出来…… ----------------- 夜已深,老朱却还没睡,前线的战事,马上要进行的乡试,城外的流民,各地的垦荒……桩桩件件,虽然有中书省帮著料理,但他又哪敢彻底放权。 文渊阁里,老朱仅穿了件单衣靠在榻上,手里端著的是皇后送来的八宝粥。 老朱,“哈哈哈,这回咱还真是捡到宝了,妹子,这才仅仅半天,就有八十多个秀才去了城外的流民安置点,在城里的秀才们,看见深宅大院也是主动找上去,跟人家宣讲你的懿旨。 这些个酸秀才,平时一个个都是眼高於顶,说话是满口之乎者也,干活是干啥啥不行。其实咱也想过让他们做些具体的事,不要就一门心思的死读书,可是劝不动啊。 要不是李恆他们把秀才出城的名单拿给咱看,我真的都不敢相信。 嗯,还是秀才最懂秀才,一个虚无縹緲的考评就把他们都给拿捏住了。” 毕竟罗雨是自己最先挖掘的,马皇后傲然的说道,“射鵰英雄传、狄公案、三国志通俗演义,这种完全不挨著的话本他都能信手拈来,脑子里的存货肯定还多著呢。 其实我倒觉得也不必再执著於科举了,当年李善长、胡惟庸、宋濂、刘基他们又有谁是举人进士了。等《元史》修完,借著功劳就给他……” 老朱摇摇头,“今时不同往日了,要真是直接提拔他,当下倒是轻鬆,但他未来必定会被同僚排挤。而且考试的事咱也找人问过了,都说他才思敏捷又能別出机枢当无问题。” 老朱放下粥碗,看了眼窗外浓浓的黑夜,“现在,只是开了个好头,这事到底能办成什么样还没有定论。 而且李恆也说了,有些秀才为了拉人帮他们完成任务,还夸大其词。 有说可以见官不拜的,有说可以在衣食住行的规制上突破的,最离谱的是还有人说那『乐善好施』的手书是妹子你的亲笔……” 马皇后微微一笑,“事情要是办成了,我就花上几天时间写写字又有什么要紧。 唉,本来也是这么过日子,现在也是这么过日子,可突然没有话本看了还真是有点无聊。” 第94章 倭寇 蒙元的时候娱乐业还是挺发达的。 勾栏瓦舍,酒楼茶肆,青楼楚馆,画舫笙歌。 提到勾栏瓦舍,有人就会觉得是妓院,其实瓦舍指的是固定的娱乐区,勾栏是娱乐区里的剧场。罗雨研究过这个,他还跟同学开过玩笑:按这个標准,迪士尼乐园,方特欢乐谷其实都是勾栏瓦舍。 至於酒楼茶肆跟大明也不一样,元末的酒楼里还有歌女跳“十六天魔舞”呢,就是类似韩国女团跳的那种,撩阴,劈腿,摸屁股那种。 青楼楚馆,画舫笙歌,这种就不用解释了。 大明朝建立以后,老朱把这些全都取缔了,老百姓仅剩的娱乐活动大概也就是看看话本听听评书了。 听见媳妇抱怨,老朱轻轻一皱眉,“当了这皇帝,咱確实也很久都没出过皇城了。这样,哪天有空咱们一起出去逛逛。” 外面啥样马皇后自然也知道,她淡淡道,“逛逛,看啥呀?庙会不是都被禁止了嘛。” 老朱,“我那不是怕人多出事嘛,天下初定,这还有很多人不死心呢,张士诚的旧部,方国珍的旧部,还有北元的细作,全都憋著坏要捣乱呢。 等过几年,等他们都死心了愿意安安静静当老百姓了,我这也就放开了。” 马皇后,“……呵呵” 老朱,“誒,你还別不信啊,我给你看看这个……誒,哪去了呢……” 朱元璋在奏摺里一顿翻找,“誒,看看,这个。” 马皇后接过奏摺一看,有倭寇出没,劫掠了苏州和崇明等地。 马皇后,“倭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老朱一撇嘴,“什么倭寇,九成都是方国珍和张士诚的旧部,拿几把倭刀说两句土话就成了倭寇了。 你看吧,苏州这种大城它们都敢劫掠,所以我才说要让街面上安静点。” 马皇后皱皱眉,“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就这么折腾下去吧?” 老朱点点头,“嗯,我刚刚就琢磨著,把舟山、厦门那些海岛上的百姓都撤到內陆来,岛上没了老百姓,这群傢伙也就没了生活来源,过个几年肯定就不攻自破了。 誒,等乡试之后咱们就到城里逛逛吧,看看那些流民到底安置的怎么样,另外,我也想当面见见这个罗雨了。” 马皇后呵呵一笑,“你別把他嚇死了。” 老朱,“咱俩就扮作喜欢看他话本的读者,嚇他作甚。我就是从徽州来卖盐的朱员外,你是咱媳妇。” ----------------- 翌日清晨。 等罗雨醒来又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这边洗著脸田力就来回报,一大早他就把牌子掛了出去,那个叫陈明的已经把《宛城之战》抄完拿走了。 罗雨,“这么早?” 田力,“老爷,不早了,他单单抄就抄了一个时辰。” 罗雨,“哦,那你一会儿跑一趟把这几十页给舅姥爷送去。” …… 田力应声而去。 结果罗雨刚刚擦完手,田力又回来了。 “怎么还没去?” “老爷,舅姥爷已经来了,在书房看您昨晚刚刚写的话本呢?” 罗雨顾不上吃饭,擦了手就先进了书房。 贾政明显憔悴了很多,衣服满是褶皱,头髮蓬鬆,眼睛里还带著红血丝…… “二伯您怎么来了?”“二伯,二伯!” “哦哦,贤婿啊,嚇了我一跳。” “二伯您这是?” 贾政一拍大腿,“嗨,可別说了。” 他把昨天几人因看书错过了宵禁,以及几个人如何商议的《射鵰》全都给罗雨说了一遍。 罗雨笑笑,“我当是什么事呢,您看我,十天写一章根本就是轻轻鬆鬆。另外要说那个郭靖的身份嘛,我是这么想的,早期蒙古攻西域他当然会跟著。 但身为一个汉人,他是肯定不会跟著蒙古人打大宋的。” …… 蒙古攻西域罗雨是一定要写的。 金庸写蒙古攻西域,现代人看了也就图个热闹,但是大明朝的人看了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实话讲,中国人是有点骄傲的,中原之外的地区一律是蛮夷,无非就是近处的蛮夷和远处的蛮夷。什么波斯,什么欧罗巴,什么南亚,什么非洲。 中国人,尤其是中国古人,就觉得自己这块地方最好! 罗雨想借著这部小说,告诉大明朝的老百姓,天下不只有漠北,西域,在西域之外还有无数的国家,人家一样也物產丰富文化先进。 粮食,金银,珠宝,美女,土地,那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既然国力强盛,咱就別忙著压榨自己的老百姓了,往外边扩展扩展唄。 …… 贾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你有数我们就放心了,那,既如此,我跟他们几个也说好了,依照《三国演义》的旧例,刨去成本,每本书赚的钱你都拿一成。 对了……” 贾政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页纸,“你看看,这是各家到现在为止的销售情况。” 罗雨低头一看,嚯,好傢伙,一套书三两(这是预定价,有赌的成分,相当於不管最后写了几百章都是这么多,写的多了他们就赚了,写的少了他们就亏了。) 贾政已经算好了,短短的时间,算上之前的《狄公案》,各家书坊该给罗雨的银子已经超过了一千两! 一千两,大概就相当於后世的500万,对於普通工薪族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对於一般的小老板也不算小钱了,买个大別墅绰绰有余; 当然,对於勛贵,盐商,海商什么的一千两又不算什么了。他们的田地都是万亩计算的,赏赐也都是万辆起步的。 “要是没有问题,明天我就让他们把银子给你送来……” 说到银子,贾政打量了一下四周,明初没有银票,说的一千两白银都是实物。 半斤八两,一斤十六两,所以一千两白银实际上大概就是40公斤左右,“银子来了,你放在哪啊?” “老爷,老爷,老爷!”“嘭~”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田力兴奋地跑了进来,“老爷,隔壁张秀才来了!” 贾政冷哼一声,“没有规矩!” 罗雨也有点不高兴,这正研究把钱藏哪呢,你是诚心的吧? 贾政,“出去,敲了门再进来!” …… 三人来到院中,不仅张秀才两口子都来了,院子里还多了四个人,一个佝僂的小老头,一个头髮花白的中年女人,两个四五岁的小丫头。 张秀才,“嗨,说起来还是那些人牙子厉害,流民里模样周正点的,即使七八岁他们都给买走了,能挑的也就这些了。” 第95章 黄蓉 第95章 黄蓉 张秀才还要再说,罗雨伸手阻止了他,“张兄,张兄。” 还以为吹牛被罗雨识破,张秀才訕笑了一下,“现场太乱,其实也容不得我仔细挑,就她们几人看著还活泛,我便选了她们。” 罗雨一愣,他识破了个毛,他就是觉得当著几人的面那么说话不好。 罗雨,“无————” 张秀才,“唉,你是没见到啊,那流民聚集之处,真正是宛如地狱啊,腥臭难耐,便溺横行,活人也几如饿殍,听著她们的哀嚎我只恨自己知道这事太晚。 不不不,其实,其实————” 张秀才说著说著就词穷了,朝天一拱手,“皇后娘娘仁德无双!” 老秀才一开始精神亢奋,后来又突然转为颓废,情绪波动十分剧烈,罗雨料想他大概是第一次去这种地方受了刺激。 罗雨,“张兄,城外到底什么情况,你且细细说来。” 一大早,天还没亮,罗雨还在睡梦中,张秀才就出城了。 —— 受人之託终人之事,再者作为一个开了十几年私塾的老先生,张秀才接洽的家庭可不止罗雨一个,为了那个勇於任事的评价老秀才也是拼了。 租了驴车,勘验了手续,出了城他就一头扎进了流民堆里。。。 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给流民讲讲皇后的恩典什么的,结果全都不用,好多人都已经在生死线上吊著了,听说有活路也是挣扎著起来,磕头,哀求,抱大腿,拉住袍袖就不撒手。 张秀才的家庭说起来就是个城市中產,哪见过这种阵势。 本为了完成任务而来,结果动了惻隱之心,后来他只恨自己联络的家庭太少,每狠心拒绝一个就像杀了一个人一般。 幸好,幸好,又有其他秀才陆陆续续过来,他这心下才稍稍安定。 张秀才说完,再次一嘆,“要是早几日————唉,算了,贤弟,本来说是三个,现在变成了四个,你不会为难吧。” 一边的秀才媳妇嘆息道,“也不知道老东西哪根筋搭错了,我们家里就夫妻二人,还有个耳聋的王伯打扫庭院,他却也找了三个僕妇来。” —— 张秀才撇撇嘴,“我只恨自己力弱。” 罗雨一拱手,“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人之常情,不为难。倒是张兄,人力有时而穷,我们只求问心无愧也就是了。 张秀才茫然一笑,“多谢贤弟。” 老两口走了。 贾月华兴奋起来,衝著几人招招手,“来来来,既然进了我罗家的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田妈妈,带她们几个先去洗澡换衣服,田甜,快快,把你过去的小衣服找出来。 田力,带著这个老伯去香水堂————兜里铜板还够吧?” 新来的妇人和老头还要给罗雨夫妻下跪磕头,罗雨还没动,贾月华一步就抢了上去,“不要墨跡,这头什么时候磕都行。对了对了,先別洗澡,空著肚子洗澡不好,先喝碗粥垫垫肚子。” 田氏拿来早上剩下的瘦肉粥,几个人一喝,我去,碗底都舔的跟刷过一样。 一群人在眼前忙忙活活,又走马灯一样来去,贾政一把拽住罗雨,“贤侄,这是怎么回事啊?” 知道了来龙去脉,贾政点点头,“皇后仁德。好了,我也该回去了,我不在家说不定家里现在乱成什么样呢。” 又跟罗雨確定了一遍《射鵰》的细节,贾政带著《宛城之战》的手稿也匆匆而去。 罗雨家有个大木盆,贾月华就用这个洗澡。 至于田氏一家,田甜偶尔会用热水擦身,田氏罗雨自然没见过,倒是那个田力,入冬就不洗澡了,夏天嘛就跟印度人一样在河里泡泡。 现在这个木盆被贡献出来了。 大家都各忙各的,就剩下罗雨一个显得有点无所事事。 昨天晚上写了半宿,罗雨现在还不想动笔,想起王远那拿来的蒙元杂记他就准备进书房去看看。 “嘭~” 大门突然被人猛烈推开。 罗雨一挑眉,大怒。 刚刚带著小老头出门的田力又急急火火的回来了,这混球早上进书房就不敲门,现在又敢这样! 罗雨觉得如果代入朱元璋和蓝玉的角色,田力这条小命就该到头了。 “老爷,老爷!” 罗雨左右看看,墙角有个拇指粗细的竹竿,碧绿色,一米五长短,平常都是用来规矩大黄和小黑的。 竹竿还没到手,田力却已经贴了上来,凑近罗雨嘀咕了两句。 罗雨,“臥槽啊!” 他抬头往门洞看去,刚刚跟著田力去香水堂的佝僂老头又回来了。 花白的头髮,山羊鬍,蜡黄的脸色,破烂的衣服,草鞋————田力说他是女的! 书房里,女孩跪在地上,罗雨让她起来她坚持不肯。 田力被赶了出去,书房里坐著罗雨,站著贾月华。 女孩已经揭掉了鬍子,洗过了脸。 贾月华面色冷峻,语气也冰冷,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热情,“像你这样的,总不至於会在外边冻死饿死吧,秦淮河上总能给你找条活路。” 林溪,“我父亲是儒学教授,我既不能为家父延续香火,却也不能败坏了他的清誉。” 罗雨淡淡道,“那这女扮男装又是为何啊?你不愿意去那种地方难道还有人能逼你?” 林溪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罗雨。 贾月华呆愣了一下,也奇怪的看向罗雨,“相公?” 罗雨,“啊?怎么了,我说错了?” 贾月华,“相公,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 安全的事其实罗雨也想到了,之前男女混杂,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不化妆,十有八九,呃,百分百是要完的; 只是青壮年都被遣返了,都是老弱妇孺她还怕啥呢? 贾月华一说,罗雨才反应过来,维持治安的兵丁,施粥的民夫,保护她们的人就是她们最大的危险。 贾月华跟罗雨说这种漂亮女孩要是被发现,那些兵丁肯定是先排队然后再发卖,黑暗世界的邪恶是罗雨根本无法想像的。 林溪就在跟前跪著呢,这些话她自然也听见了,女孩脸色微红,她咬了一下嘴唇,无奈说道,“本来是可以矇混过去的,但老爷夫人居然花钱给我们洗澡————唉,事已至此,就全凭老爷夫人处置了。 当牛做马都可以,只求————” 罗雨摆摆手,“夫人刚才不是说了,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你说父亲是儒学教授,那你可会写字?”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 我以为是下周三呢。 上架后每天三更,首日应该爆更的,但我肯定是爆不起来了。 算我欠十更吧,不定期多写些。 首先肯定是要感谢我的责编蓬莱。 有一段时间没写,这开头就写不好了,多亏蓬莱大佬一遍遍给我提意见。 然后要感谢的人就多了,大大的大怪,15*46.qdcn,我只是一个炮兵,几位兄弟是最早跟我互动的,也是我能渡过前期的重要支撑。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得了很多推荐,排名慢慢就上去了。 其实,我还是那个只会写日常文的扑街、叼毛,起点把我抬到了一个不属於我的高度。 不太监,不烂尾,好好写,不水文。 扑街能说的就这么多,我得去赶稿了。 最后:各位大佬,彦祖,给个首订吧! > 第96章 黑风双煞 第96章 黑风双煞 ”会会,自然是会的,小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还样样精通?罗雨心中暗暗撇嘴,围棋,他可是业余二段。 罗雨想的是,既然是女孩,那跟田力一起当门房自然就不行了。虽然田力才十二毛都没长齐呢,但名声不好啊,她以后还得嫁人呢。 她会写字就简单了,罗雨正准备欣喜地收下这个女秘书。 贾月华截过话题,冷冷道,“那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亲人,明年开春,你可还有亲戚可以投奔?” 罗雨不著痕跡地瞥了媳妇一眼,贾月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疾言厉色起来。 说起亲人,林溪含泪低头,“家母早亡,家父战乱中身体也一直不好,本来听说有故交在朝为官,可才过了湖州他就不行了。 徽州那边还有几个堂叔和表舅,等明年开春,呃,不,过几日我就给他们写信想他们————” “唉!”贾月华一声嘆息,“还想什么,你就別想了。 堂叔,表舅,这个时候就算是亲叔叔亲舅舅,把侄女外甥女卖到窑子里的也多得是。你既然辛辛苦苦守住了贞洁就彆扭头往火坑里跳了———— 既识字,就负责帮老爷抄书,有空閒再帮著王妈妈带那两个小的。” 贾月华扭过头,“相公,你还有其他吩咐吗?” 罗雨,“呃,没有了。” “既如此,那我就带她去后院洗澡换衣服了。对了,王妈妈的亡夫是医生,她自己也是接生婆,那两个小的是她在流民中收留的孤儿。 还有,林姑娘既然是女儿身,门房自然不能再睡,可偏厅挤五个人又实在太挤————” 罗雨,“那,让田妈妈和王妈妈晚上睡中堂吧。” 罗雨没別的意思,田甜和两个四五岁的孩子太小,林溪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抗冻,田氏和王氏毕竟年纪大些,三四十岁正是能扛的年纪。 贾月华看了眼林溪,眼睛一翻,“二伯说不久之后就有分成到帐,这钱放在家里也是祸害,官人你终究还是要做官的,我想把钱花出去在城东买套房子? 这样你以后就可以多睡一个时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罗雨,“噢噢,媳妇你所言极是————” 贾月华,“小林,別跪著了,以后要是再敢骗我,立刻就大棍子把你赶出去,你是饿死冻死、还是投了河,进了窑子就都跟我没关係了。” 林溪又给罗雨磕了头,然后才站起来跟在贾月华后边。 揭了鬍子,洗净淤泥,虽然还是破衣烂衫却已经难掩她的窈窕身姿。 罗雨:之前当她是老头的时候只觉得是佝僂,看来自己的取向还是非常正常的。 林溪比贾月华高一些,大概158到160,年纪看著也大一些十七八应该有了,贾月华还有点婴儿肥未褪,林溪却已经是个真正的少女了。 罗雨:林溪,林溪,也姓林,跟《知否》里的林小娘確实有几分相似,而且更年轻,眼神也是那么灵动。 门帘撂下的一瞬间罗雨突然后知后觉,明白贾月华为啥生气了,她是有危机感了,那个恼怒正跟大娘子討厌林小娘是一样的。 —— 几个人吃了粥,洗了澡,换了衣服。 跟刚刚好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王妈妈穿田氏的衣服刚刚好,两个小的穿田甜的就显得很大; 贾月华可没准备给林溪穿自己的旧衣服,虽然她是女的,在罗家她还是只能跟田力一样做男生打扮。 林溪不以为意,相反还非常配合,只不过罗雨看她就觉得是兔爷。 受到了这样热情的招待,王婆感激涕零,发誓要为老爷夫人赴汤蹈火———— 王妈妈其实姓冯,夫家姓王大家就叫她王婆,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那两个孩子只有乳名,原来以为是两个女孩,其实洗了澡才知道是一男一女o 罗雨现在也发现自己的意见有漏洞了,流民中的老弱妇孺,还困守在城外的基本都是没处可去的。 即便有像林溪那样的,说是有亲戚可以投奔,穷人家自己都养不活呢,哪有粮食养閒人? 不过,未来的事就只能交给未来了,即便明年开春,她们还要再去另谋出路,春暖花开的起码也不用担心被冻死了。 两天匆匆而过,除了隔壁张秀才来借过毛驴,日子又变得平静起来。 一大早,贾月华就带著田氏和王氏两个婆子去看房了,田甜带著两个小的在后院餵鸡餵鹅。 罗雨吃了早饭,看见林溪在井口边洗衣服就从中堂走了过去。 这丫头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罗雨要试用一下。 “小林,先別洗了,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林溪的头上用破布挽起,身上穿的也是田力的旧衣服,十七岁的少女穿一个十二岁男孩的衣服倒也没有什么异常。 听罗雨叫自己,林溪心臟一缩:夫人不在,王婆不在,田氏(算了,这个指不上,就是老爷的狗),田力还在脱泥坯说是要把后院的矮墙加高———— 林溪“哎”了一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奈起身。 书房有厚厚的门帘,窗子上也蒙著挡风的油纸,这一进去八成就是羊入虎口了———— 走到门口,林溪又回头看向田力,结果,人家乾的热火朝天根本就没注意这边。 进了书房,她就看见罗雨假模假式的站在书桌前。 林溪清楚,孤男寡女,老爷和下女,万一罗雨硬来她恐怕就难倖免了。 “老爷。” 罗雨回过头微微一笑,“这两天缓过来了吧?” 林溪低头,“还好,吃得好睡得好,全赖老爷夫人的善心。” 林溪说完就看见罗雨诡秘一笑,然后说道,“什么善心,我可不是让你们来白吃饭的,到了我这就得给我干活。” —— 林溪一咬牙,无奈道,“全凭老爷吩咐。” 罗雨招招手,过来。 林溪走近罗雨身后两步,” 她正想著罗雨要怎么开始呢,罗雨递给她一根银棍,“墨水我都蘸好了,我说,你写。” 桌案上铺著宣纸,上头写了四个大字《黑风双煞》。 见罗雨从身边走过,林溪惊惧回头,结果罗雨径直走到摇椅边躺了下去,t 我要开始了。” “这一年方当十月,天日渐寒,郭靖骑了一匹小马,带了牧羊犬出去牧羊。 中午时分,空中忽然飞来一头黑雕,向羊群猛扑下来,一头小羊受惊,向东疾奔而去。郭靖连声呼喝,那个羊却头也不回的急逃————” > 第97章 买房 第97章 买房 罗雨是口述,说了两句还要让林溪再给读一遍,觉得不好的地方还得改。 林溪本来还想在罗雨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价值,一个个圆融娟秀的字体写的板板正正的,结果手写哪能赶上口述呢,小姑娘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却还是跟不上罗雨的速度。 无奈,她只得低声说道,“老爷,你慢一点,慢一点我跟不上了。” 罗雨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宣纸上都是蚕头雁尾的隶书,“嗨,你怎么这么写啊。小林,咱这是草稿,你现在就怎么快怎么来,行书草书都没关係,只要你自己能认出来就好。” 林溪低头撅嘴,满脸委屈,心里抱怨却不敢说。 林溪虽然低了头,但屋里就俩人,罗雨却还是察觉到了。 当年他那个懒死的导师就总是塞几个师妹给他带,娇生惯养的小丫头,总觉得全世界都该围著她转,把罗雨这个师兄当超人使唤就算了,但凡有点不满意还在校內网蛐蛐他。 罗雨犹豫了一下,“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洗衣做饭收拾房间,这些你是肯定比不了田妈妈和王妈妈的。如果找不准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我们尷尬你自己也会更难受。 我这个人很开明的,不管夫人怎么说,该给亲人写信还是要写的,寄人篱下也总比为奴为婢好些。” “啊~” 林溪惶急地抬起头,贾月华说完了她还没太在乎,可是晚上睡觉听两个老妇人(对十几岁的小丫头来说,四十岁就是老妇人了。)閒聊,她才知道贾月华说的已经很保守了。 看罗雨真不像是要拿捏她,林溪咕咚一声跪到地上,“老爷————” 罗雨一愣,“,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別动不动就跪下啊。” 罗雨想去搀扶,但想到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又收回了手。 林溪,“老爷是要赶我走吗?” 罗雨,“去留隨意吧,我这又不是大牢,你要走我自然不拦著。你要是没地方去呢,我就当雇了一个抄写工唄。” 林溪看罗雨也不拉自己,哦了一声扶著桌子站了起来,“谢谢老爷,我会好好乾的。” “也没说你不好好干,我是说有事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林溪一抬头,“老爷,我想知道这写的是什么,要是我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心里有了预期写起来肯定会更顺畅。” 嗯? 也是啊。 罗雨点点头,“忘了说了,其实老爷我虽然是秀才,但收入全靠写话本。这个故事叫《射鵰英雄传》,讲的是南宋末年————” 林溪,“南宋?” 罗雨:啊,难道这个时候没有北宋这个说法? 罗雨,“哦,南渡之后的小朝廷。” 罗雨把之前的部分都给林溪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故事的主角就是这个叫郭靖的孩子,之后就是他习文练武————” 林溪的眼睛越来越亮,她还从没看过这么攒劲的故事,“最后杀了那个完顏洪烈为父报仇,对不对?” 罗雨笑笑,格局小了啊,“差不多吧。那咱们继续,还是你再歇歇?” 林溪,“继续继续,我都急不可耐了。” 在皇城附近买房子確实很麻烦,但是钱这东西是能通神的。 田氏特別熟悉底层的套路,对付牙行她很擅长,王婆接触过很多中高端人士,跟衙役官差打交道她一点都不怵。 有了这么两个哼哈二將帮衬,事情就进展得很顺利。 贾月华很高兴,几套房看下来她甚至都不用多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两个婆子就帮她衝锋陷阵了。 当大奶奶的感觉那叫一个爽。 选了两套,又让田氏找来的泥瓦匠確定装修都不逾制,贾月华却没有最终敲定。 因为田氏告诉她,一看主家的神色这房子就已经掛很久了,不好卖,可以再押一押杀杀价;而且王婆也告诉她,这么大的事还是要让老爷来拍板,毕竟他才是一家之主。 事情办得很顺利,原定一天的事情半天就搞定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贾月华倒也不急著回家,就想找个地方玩玩。 明初对妇女的禁錮还是很严格的,像茶聊酒肆这种地方,良家妇女拋头露面去听评书根本无法想像,但这却难不倒田氏,就在回来的路上找了家庵堂把两人带了进去。 眼见快到傍晚,三个女人才恋恋不捨的离开了那家叫,极乐庵的地方。 贾月华戴著帷帽侧身骑著毛驴,“呵呵呵,没想到家附近居然有这种好地方,田妈妈你也是的,居然不早告诉我。” 王婆也兴奋的附和著,“就是,就是,田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前两天还在生死线上挣扎,一转眼,吃得饱穿的暖主家完全没有苛待不说,还能跟著出来听书,这他妈的,她还不是流民的时候也没过过这种舒坦日子啊。 田氏苦著脸,“这也不白来啊,夫人你还布施了五钱银子呢。要我说,给她们十几个铜板已经不少了。” 贾月华呵呵一笑,“每天看相公写书,我却读不进去,今日听了人讲才知道他写的这般有趣。误,对了,我记得他写的是什么《三国志通俗演义》啊,怎么又写到宋朝去了————” 三人正聊著,旁边路过几个穿著袍袖的员外。 “嘿,要我说还是这个《射鵰英雄传》更有意思,过去所有的书,哦,也包括烟波客自己写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写的无不是王侯將相。偏偏这书,写的却是咱们这些市井小人物。” “嘿嘿嘿,谁说不是呢,你看那江南七怪,我就认识一个漕帮的挑夫跟那南希仁如出一辙。” “別说南希仁了,也就是你手脚乾净,看你这穿著不就跟那个圣手书生王聪一般嘛————”(朱聪,还是个小偷,怕犯忌讳,贾政给改了。) 几人说这话快步远去,帷帽下的贾月华嘴角不觉上扬。 王婆,“哇哇哇,他们说的就是咱们刚刚听的评书啊,老爷可真厉害,就是那马致远,关汉卿也不过如此了吧?” 田氏一愣,“他们是谁,也配跟老爷相提並论。” 几个女人步伐轻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武进桥,进了院门,贾月华急匆匆就奔向书房,想跟老公分享喜悦。 书房门口,贾月华的手刚刚碰上门环,就听里面一个女人说道,“老爷你太快了,慢些,再慢些————” > 第98章 盐商夫妻 第98章 盐商夫妻 听著书房里的声音贾月华心里一颤,手按在门上却推不下去。 她这边正纠结呢,就听罗雨的声音传了过来,“速记,速记,你懂不懂,像郭靖,李萍这些人名你记的时候可以先用一个符號代替————” 贾月华,“—— “吱呀”一声推开门,再挑起门帘,林溪坐在书桌前,罗雨躺在摇椅上。 林溪赶紧站起身给贾月华行礼,罗雨也笑著跟媳妇摆摆手,“回来了,房子看的怎么样?” 贾月华看看两人,“方便嘛,不会打扰了相公的思路吧?” 罗雨从摇椅上下来,“我的思路当然没问题,关键还是她这手跟不上我这脑子。” 罗雨走到书桌前,“这草书也是够草的,你自己看的懂吗?” 林溪低著头,“看得懂。” 罗雨,“看得懂就好,你先歇一会,等吃了晚饭再好好誊写一遍。” 林溪一抬头,“晚饭?” 贾月华,“你这两天不是都吃过了。” 林溪,“我以为,以为————” 她以为是为了照顾她们单独加的,贾月华淡淡道,“老爷习惯吃三顿。”扭过头,柔声说道,“相公,去中堂吧,也好让她们俩帮我补充补充。” 从书房出来,田甜正带著两个小的,清洗新收穫的几个蛋,罗雨凑近一看,一个鹅蛋三个鸡蛋。 后院现在有四只鹅,十几只鸡,这也就是天冷了,一个月前下的更多。 田甜,“老爷,晚上把这个都煮了吗?” 罗雨笑笑,“等冬至那天大家一起吃。” “噢噢,有蛋吃了。”“谢谢老爷。”两个小童现在喜欢田甜甚至都超过了王婆,田甜一拍手,两个小的就欢呼起来。 王婆和田氏在偏厅换好了衣服,出来后也连忙给罗雨见礼。 四个人正准备去中堂说说看房的事,“啪啪啪”“啪啪啪”“罗秀才在家吗?” 一个硬冷的男声传了进来。 罗雨很確定,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声音。 正在给毛驴擦汗的田力第一个跑过去打开了门。 门前的大榕树下栓了一匹马,一个中年圆脸汉子和一个端庄的女子站在门口。 罗雨家倒是也来过女客,贾政媳妇,贾辉媳妇,张秀才媳妇,魏强媳妇,罗雨的丈母娘就不算了,反正不是亲戚就是邻居。 女子去陌生人家做客那是非常稀有的,即便是跟著老公一起也不多。 但这一男一女似乎对礼法什么的浑不在意。 两人敲开了门,却不急著进来,反而略带疑惑的把院子里的人都扫了一遍。 明明是到了別人家,却好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 这样的人罗雨见的不多,上一个还是他们学校的校长,进了別人的工作室如入无人之境,到处瞎摸索。 罗雨迎了上去,“两位是来找我的嘛,请恕罗某眼拙,不知二位是?” 男人举步进院,“某是徽州盐商,这是咱的夫人。 我们两个都是你这烟波客”的读者,这趟来金陵,看了《狄公案》《三国》还有这几天刚刚出的《射鵰》。 对你这个作者十分好奇,便想著临走过来跟你见上一面,聊上一聊。” 罗雨:草!老子可是能比肩唐三的第一畅销书作家啊,还见上一面聊上一聊,我的面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呃————好像还真见著了。 旁边的夫人似乎看出了罗雨的疑惑,“我们订了很多书,这才让书坊老板把这地址如实相告的。” 两人都穿著丝绸的外袍,商人穿丝绸,这是逾制啊,罗雨心里觉得两人有点托大却也没指出来,萍水相逢,你知道人家是不是捐了官什么的。 房子是墨韵书坊送的,乔迁的时候好几家书坊老板都来送过礼物,罗雨虽有点不高兴却也没问到底是谁透露了自己的住址。 毕竟要是换做他,估计也会说的。 罗雨这边宽容的不愿计较,但那个圆脸男人却似乎不打算放过他,极为粗鲁的指著院子里的几个人冷冷问道,“不是说你家里只有小夫妻两个嘛,怎么有这许多僕役啊?” “相公!”那夫人扯了一下丈夫的袖口。 圆脸男人,“噢,算了这是你的私事,我是穷惯了才有此一问。” 罗雨笑笑,解释道,“其实我家里本没这么多人,这还要感谢,”他朝天一拱手,“感谢皇后娘娘的仁德。 要不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怕城外的流民冻饿而死,发动了全城的百姓救助,这几个可能已经是城外乱葬岗的尸体了。” 圆脸男人看著媳妇笑了笑,转过头,“不是说,都推给城內的勛贵和富户了嘛,你,你也算富户?” 罗雨,“说到底事情还是太急,秀才们只能找自己认识的人来相助。呵呵,可能在我那些同窗眼里我就是富户了。 “” 圆脸男人一皱眉,“还挺敷衍的。” “非也非也”罗雨果断否定了他,“下午接到消息,第二天就深入流民聚集地,我的这些同窗同期可真是尽心竭力了。 这几个就是隔壁的张秀才联络的,上头要每人联络两三个流民,他一个人就联络了二三十个,觉得她们可怜甚至自己家也帮扶了三个。 照实说他年纪也不小了,恐怕乡试把握也是不大,纯粹就是想有所作为。 哈哈哈,偏偏,他也不居功,谁问都先说是皇后娘娘的仁德————来来来,里面请?” 盐商夫妻目光一碰,两人都扭头看了一眼。 既然说是看了话本才来的,罗雨便把两人让进了书房。 有外客来林溪早就躲了起来,书桌上还平铺著《黑白双煞》的草稿。 罗雨这边在招呼田甜沏茶,夫妻俩却已经凑到了草稿前。 妻子,“看,我就说这郭靖是主角吧。 丈夫,“我看就未必,他前面在江南七怪身上著墨还少吗?” 罗雨隱隱约约觉得男人不像盐商,气势逼人,但他也没往太高了想,毕竟谁都知道老朱是鞋拔子脸。 罗雨请两人坐下,微笑道,“先生您这回可猜错了,还是尊夫人说的对,我这书的主角就是郭靖。” 那妻子面露得意神色冲丈夫一笑,扭头,“等这郭靖长大了就会为父报仇,我说的可对。” 这回罗雨却摇摇头,“夫人,您这格局小了啊。” > 第99章 睁眼看世界 第99章 睁眼看世界 罗雨,“夫人,你这格局小了啊。” 罗雨话音刚落,圆脸汉子满脸错愕,这都多少年了,终於又有铁头娃冒出来了。 那女子倒没什么不满,反而蛮有兴趣的问道,“噢,原来还不止是为父报仇这么简单?” 看出俩人不简单了,但罗雨觉得自己也不是一般人啊,掛职的从九品那也是官啊。 罗雨傲然一笑,“哈哈哈,这是自然。 唉,这满肚子话没人分享憋著也是难受,正好,两位赶上了我就跟你们说说。 文以载道,別看我写的是解闷的话本,其实我心里还有其他盘算。” 圆脸汉子哂笑道,“噢,原来你还有其他盘算,不妨讲来,畅所欲言,反正我夫妻不日就要回徽州了。” 那女子看了眼丈夫,“太过忌讳的可別说,別再平白的坑了我们夫妻。” 说著话田甜送了茶进来,那夫人看了看小丫头,“小丫头倒也灵秀,她也是城外的流民。” 罗雨笑笑,“她倒不是,他们一家原是我的邻居,后来我中了秀才她妈妈便带著儿女投入我的门下。噢,这茶是西湖龙井,我托人从家乡带来的,两位尝尝。” 圆脸汉子也看了眼田甜,“能给僕人穿新衣,你这样的主家倒也难得。继续说说你的盘算吧。” 两人都没动茶杯,罗雨还以为他们喝不惯绿茶,也不勉强,他自己先喝了两口,“不瞒两位,因我在这文学上稍有造诣,所以被上官赏识,参与了《元史》 的修编。” 罗雨拿起书桌上的《蒙元杂记》递给圆脸汉子,“但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咱们汉人的敘事逻辑全都是以自己为中心,对外界的了解太少。 就比如元灭宋,咱们一直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武备不修啊,君臣不合啊,战法不对啊————唉,就是不愿睁眼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汉子隨意地翻了两下,抬头看著罗雨,“外面的世界?你是指西域还是捕鱼儿海啊?” 罗雨“哟”了一声,“哟,没想到先生居然也有点见识,不过嘛,嘿嘿嘿,在我看来还远远不够。” 那汉子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汉子媳妇微微一笑,“他就这样,先生继续。 " 罗雨,“先生莫恼,说真的,你的见识在大明朝已经是顶尖的了。来来来—— ” 罗雨把两人引到书桌边拿起毛笔。 文科生的考试科目是政史地,高中时,罗雨那个牛逼的地理老师能手绘世界地图,罗雨虽然做不到老师那么详细,但大概轮廓还是没问题的。 开始时,夫妻俩看罗雨鬼画符一样乱画还有点奇怪,渐渐的他们就有点明白了。 圆脸汉子,“这是胶东?” 罗雨,“对,这是胶东半岛,这是岭南海南,这是倭国,这是高丽。” 汉子媳妇,“嗯,我中华之地果然是地大物博,原来倭国只是个海岛,那下边这个呢?” 罗雨,“这是夷洲也叫小琉球,这里是占城,这地方气候湿润水稻一年三熟。” 汉子媳妇,“这好地方不归大明实在可惜了。” 有了参照物汉子也看懂了地图,他手指了下云南,“这地方还被蒙元占著呢,明年咱就,哦,明年我就准备过去贩盐。” 罗雨摇了摇头,“南边气候湿润,瘴气盛行,又全是山林,大明,够呛能拿得下来,即便拿下来了也未必能守得住。” 笔锋一转,罗雨开始往上面画,“说回到之前,当时咱们都以为宋朝孱弱,武备不修才被蒙古人打败。 这是漠北,这是斡难河,这就是蒙古人的发源地————” 罗雨刷刷刷开始往上,汉子愣了一下,“你这是,这,这些地方是?” 罗雨淡淡道,“这是西域十六国,再过去还有波斯,大食,一般人认知的世界到这就完了。可是蒙古人在灭宋之前不止占据了这所有地方,甚至他们还————” 罗雨刷刷刷又勾勒出无数个国家,那些地方的面积看著已经远远超过了宋朝的一小块地方。 “这里!欧罗巴人称为多瑙河,蒙古人就是一直打到了这!然后他们携著灭百国之威才回头来灭宋。” 罗雨抬头看了眼夫妻二人,“他们驱动了无数国家的人力物力財力,这些国家的士兵又成了他们的炮灰,就这样宋朝还抵抗了三十年,你还能说宋朝是弱宋吗?” 圆脸汉子还想爭辩一下,“说不定那些地方都是未开化的民族,还茹毛饮血也不一定啊。” “呵”罗雨一声冷笑,“欧洲诸国当时的主力全都是重甲骑兵,比之西夏的铁浮屠犹有过之。” 汉子媳妇疑惑地看了看丈夫,“蒙古人真有这么厉害,为啥徐达,常,,他们砍瓜切菜一样就碾过去了。也没看见他们多厉害啊?” “不厉害!”听妇人这么说罗雨可不愿意了,“贬低对手可不是好习惯。来来来,我给你们讲讲蒙古人是怎么击败欧洲的重甲骑兵的!” 大数据就是这样,你要是感兴趣他就一直给你推,罗雨不仅是看过n多的分析视频,何况他本人还是《骑马与砍杀》的忠实玩家。 这对夫妻还是罗雨穿越之后唯二对战爭细节有兴趣的,罗雨每说一些细节,他们就频频点头。 蒙古人怎么诱敌,欧洲重甲骑兵怎么被拖垮,还有什么刺客之国“木刺夷” 怎么被蒙古人砸成了废墟———— 讲得高兴,听得人更兴奋,茶水都凉了三人也没注意。 罗雨终於松出一口气,“现在咱们回到刚刚的话题,我有什么盘算呢?我想把这些都糅杂到这《射鵰英雄传》里,让咱们大明的老百姓都能睁眼看看世界。” 原来他的盘算是这个,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却都是满眼欣慰。 罗雨,“虽然,蒙古人就打到了这,你们可別以为世界就到此为止了,再往西————” “啪啪啪” 罗雨皱了一下眉头,正听的认真,圆脸汉子更是满脸不耐烦,他一挥手,手却被媳妇给按住了。 罗雨,“何事?” 门外田力小心提醒道,“老爷,夫人说马上要宵禁了,两位客人该走了。” 圆脸汉子一挥手,“嗨,我当什么事呢,不妨事,讲完再说。” > 第100章 纸上谈兵 第100章 纸上谈兵 罗雨摇了摇头,“不可,不可,国家法度岂可儿戏。 两位为了见我而来,要是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心中实在难安。” 圆脸汉子则一下子卡壳了,尼玛,这时候你来遵纪守法了。 “这,这————” 他媳妇拉了他一把,“罗秀才说的是,国家法度岂可儿戏,咱们冬至才启程,这不是还有两天呢嘛,得空再来吧。” 圆脸汉子苦著脸,无奈道,“好吧。可这话才听了一半,不上不下的难受的很啊。” 罗雨笑笑,“其实我这话才说到一半更是难受。 但是咱们也要体会管理者的不易,当今天下初定,前朝余孽,居心叵测的野心家比比皆是,要是没有点规矩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呢。” 圆脸汉子满脸欣慰,“嗯嗯,你这秀才可以,不像那些个穷酸文人。”犹豫了一下,汉子勉为其难的开口请求道,“呃,你能不能把刚刚画的地图给咱?” “这个?”罗雨把地图递给汉子,“这有什么不行的,不过————” 汉子,“不过什么?” 罗雨抬头衝著窗外问道,“田力,离宵禁还有多久。” 窗外一阵噼里啪啦,片刻后,王妈妈的声音传来,“回稟老爷,申时过了一半,还有半个时辰宵禁。” 罗雨转向夫妻二人,“两位住的地方离此还有多远?” 汉子,“呃~” 汉子媳妇,“住在朋友家,过了桥就是,因为离的近所以才不怕巡夜的兵卒。” 汉子,“对对对,就这么几百步路,出门前先看看,有人巡街我们就等一等,等他们过去了我们再出门也就是了。” 汉子媳妇,“就因为住得近所以才想要过来的,对了,叨扰了先生,我先代他给您赔个罪。” 罗雨连忙摆手,“,可別说什么叨扰,更別说什么罪,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说实话,汉子的行为方式罗雨是不喜欢的,但一来人家是读者,是衣食父母o 听听,为了打听他的住址,夫妻二人就订了很多书,妥妥的豪客啊!就算不是榜一,也是前排大哥。 说话粗鲁怎么了,颐指气使又怎么了? 对vvvip客户还能不多点包容! 再者,还真的只有这俩个人,愿意听他聊蒙古崛起,愿意听他聊世界史。 身边所有人,媳妇贾月华,朋友黄胜、宋康包括教諭他们全都不喜欢罗雨说这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贾月华对歷史就是不感兴趣,黄胜和宋康单纯是不喜欢蒙元,教諭则觉得罗雨不研究四书五经,没事去考据世界上有多少国家,纯粹就是不务正业。 分享(装逼),那其实也是人类的基本需求啊。 你想装不也得有人愿意配合嘛。 罗雨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不著急了。” 他重新抽出几张纸,“那张图太草,我看先生也是有大能量的人,要是有机会碰上能影响国家政策的大人物,请把这个给他们看。” 刷刷刷————罗雨在青藏高原上画了一圈圈的波纹———— 圆脸汉子瞅了瞅,“这里是吐蕃,蒙元叫乌斯藏,但这一圈圈的是什么?” 罗雨给汉子竖了一个大拇指,“先生高明,还真没几个人能看明白我画的这些区域呢!这一圈圈的表示这里是高原。” 汉子媳妇,“高原?” 罗雨点点头,“对,高原,自唐以来汉人始终不能染指这里,並不是吐蕃多么强横,而是地利。 这地方看著是平地,其实是山尖,空气稀薄,汉人到了这里会有高原反应,哦,就是喘不上来气。” 汉子媳妇疑惑道,“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罗雨笑笑,对这种疑问他早就想好了对策,“欧罗巴那边的人擅长测绘,他们以海平面为基准绘图,像胶东,川西这些地方就是平地,吐蕃这里就是高原。” 汉子媳妇嘀咕了一句,“这么多好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 罗雨嘴角含笑,觉得这妇人有点自以为是,当然,他只是想想,平白给人下不来台不是他的风格。 圆脸汉子淡淡道,“所以我说,马上可以打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什么好东西到了蒙古人手里都不当好东西,江淮多好的庄稼地,他们却用来养马。 合该他们守不住这大好江山。” 不一刻,罗雨画好了南到马六甲,西到葡萄牙的一小半世界地图。 “先生如果有机会碰上大人物,一定跟他们说,別往北打了,北面是苦寒之地,啥也没有了。往西去征服欧洲,要不就南下搞定天竺。 哦,对了,对了,要是国家缺钱一定记得倭国。” 圆脸汉子犹豫了一下,“倭国?他们那个破岛上能有什么?” 罗雨,“金山银山啊,我这可不是夸张,他们是真的有,就在这个地方。” 汉子媳妇,“倭国可不好打,蒙古人的舰队都被他们打败了。” 罗雨,“嗨,那哪是倭国人打败的,是蒙古人不懂天时,渡海的时候遇上了颶风。” 该说不说,这夫妻俩是懂的。 这话题要是跟贾月华聊,她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倭国在哪? 要是跟黄胜他们,秀才们肯定说:哎呀,最尔小国,说他干嘛,罗兄,最近写了什么新话本? 夫妻俩不仅知道倭国,还知道蒙元攻倭失败,就这,保守说,打败全国百分之九十八的人。 “噢,”汉子点点头,“我就说嘛蒙古人怎么会打不过倭国,姐夫还跟我说是倭刀厉害,那玩意————” 罗雨哈哈一笑,“那玩意碰上重甲步兵就是白给。” 院子里传来了饭菜的香气,夫妻俩也知道再待下去不合適了,这才恋恋不捨的告辞。 罗雨,“呀呀,聊的这么投机,我还不知道哥哥嫂子的姓名?” 俩人皆是一愣,犹豫片刻,圆脸汉子才说道,“我姓洪,名十六,內人————” 看他为难,罗雨便不再问,“一拱手,洪大哥,洪大嫂。以后再到金陵,请务必再到舍下来。” 眼看著门帘已经被掀起,洪十六突然转过身,“倭寇袭扰了苏州和崇明,你知道吗?” 罗雨眼睛一瞪,“妈了个巴子的,还有这事,这帮犊子玩意现在就得瑟起来了。” 第101章 咱后悔了 第101章 咱后悔了 洪十六很霸道,罗雨则一直中正平和,不温不火。 突然张嘴骂人,夫妻两人还有点意外,洪夫人便道,“听说先生是从別处逃难到金陵的,莫非————” 罗雨摆摆手,“那倒不是,不过我確实有亲人遭了这些畜生的毒手。” 洪十六饶有兴趣的看著罗雨,“我听说皇上要迁界禁海,把舟山、厦门这些外海的岛屿都放弃,让沿海的渔民都转成农户,小兄弟你觉得怎么样?” 洪十六话音刚落,罗雨,“唉,怎么还是这个啊,错了错了,这战略方向就不对啊。未来是一个海权时代,我们一门心思还在经营內陆。 那么多的渔民,世世代代都是打鱼为生,让他们种地,他们会吗? 再说了,哪有地给他们种啊,东南沿海本来就是山多地少,原本的农民还吃不上饭呢。 这些渔民吃不上饭怎么办?要不就沦为乞丐,要不就成了富豪的奴僕,要是这两样都不相干,那就只能————本来倭寇数量还不多,这简直是———— 呃,圣明无过於皇上,皇上深谋远虑,肯定不是我这小老百姓可以非议的。” 夫妻两人还等著罗雨继续呢,结果罗雨突然转向,开始花式拍马屁。 罗雨反应过来了,虽然聊的投机,虽然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平头百姓。 但,说说蒙古人可以,说说一两百年前的歷史也可以,说欧罗巴也没问题,就是不能说大明朝。 说多了,万一被有心人举报了。 到时候说不定,朱元璋就把佩剑抽出来了:尔想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院子一角是田力搭的棚子,田氏,王婆,林溪,田力,田甜,两个孩子已经开吃了。 糙米,炊饼,一盆蛋花汤,几碟咸菜。 虽然简单,但在这个时代能吃饱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洪十六搭眼看了一下,略感诧异,他倒不信罗雨是作秀,如果罗雨现在是作秀那他刚刚就是作死。 洪夫人更是兴致勃勃的走了过去,一直在等罗雨的贾月华连忙迎了上去,“那两个孩子太小,我就让她们一起先吃了。” 洪夫人温柔的看著贾月华,“呵呵,捨得给僕人吃这么好,你倒是也有副慈悲心肠。她们碰上你还真是幸运。” 贾月华有点不好意思,“都是我相公吩咐的。” 洪夫人,“可还是要你主事啊。” 简单又聊了几句,两人就跟著罗雨到了门前。 按理说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但罗雨打开门,街面上安安静静,別说巡街的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洪十六夫妻慢悠悠走出来。 洪十六假模假式的左右看看,然后才回身跟罗雨拱拱手,“叨扰了,告辞。” 洪夫人衝著罗雨点点头,“赶紧把《黑风双煞》写完,我还想看完再走眼呢。” 罗雨,“一定一定。” 看著夫妻俩牵著马上了桥,罗雨这才关门落锁。 就在罗家关门的一瞬间,墙角,树下,罗家后院,桥洞里,影影绰绰冒出来无数兵卒。 武进桥上,洪十六扶著栏杆看著罗宅,“妹子,咱后悔了。为了看话本不让他参加乡试,这可能是个大错啊。” 洪夫人微微一笑,“今年不行还有明年,而且我之前不是说过,等元史修完了可以直接提拔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朝廷里的举人进士,李善长,刘伯温他们,又怎会没有他这些见识,无非是藏拙,不说而已。” 洪夫人突然嘆了口气,“等他真当了官,知道你是皇上,这些话你也就听不到了。” 洪十六摇摇头,“不,不一样,是藏拙还是肚子里没货咱还是分得清的。” 说罢,他又拍了拍揣在怀里的地图,“就这个东西,除了他,没人会去收集,不说別的,这混球搁在汉唐起码也是张騫了。 嗯,迁界禁海的事,先跟徐达、汤和商量商量再决定吧,驾~” 罗雨和贾月华的饭食都放在中堂。 作为主人,罗雨和贾月华吃的当然要好一点。 米饭,馒头,蛋花汤,鯽鱼燉豆腐,还有几条干煸泥鰍。后院就是秦淮河,罗雨这也算是靠水吃水了。 被田甜伺候著洗了手,坐定端起碗,罗雨看了眼鯽鱼燉豆腐,“田甜,这个给两个孩子分点。” 田甜没说话,看了看贾月华,贾月华笑笑,“是我不让给的,孩子还小不易喝鱼汤,万一刺扎在喉咙就麻烦了。 “噢,也是。”罗雨点点头。 贾月华,“相公你兴致不高啊,怎么,刚刚那两位,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 话了?要是如此,我就跟田力说,下次就不让他们进门了。 那夫人还好,那个盐商好粗鲁,而且我看他也不像普通的商人,说不定跟什么山贼盗匪都有牵连。 ,你说我看见他就想起谁来了?” 罗雨来了兴致,“想起谁了?” 贾月华哈哈一笑,“过去我们贾家庄请戏班子演过《单鞭夺槊》,就是瓦岗寨的单雄信。那个勾连黑白两道的绿林盟主。” 罗雨想了想,“,你別说,还真有点像。” 舀了一勺鱼汤泡在饭里,罗雨悠悠说道,“其实不是他们说了什么,是我自己觉得没发挥好。” 贾月华,“怎么没发挥好?” 罗雨苦笑一下,送走了两人,他才想起自己只说了要让老百姓睁眼看世界,可睁眼看世界的意义阐述的还不够彻底。 意义不彻底,不就显得自己的功劳不够大嘛。 装逼就要装圆,装逼没装圆相当於没装! 洪家夫妻来过之后,罗雨的生活並没有什么变化。 依旧是吃饭睡觉写话本,偶尔也出去打打猎,钓钓鱼,因为现在有了林溪,罗雨写的倒是更快了。 冬至,秀才们忙著参加乡试,罗雨则带著贾月华回了娘家。 辛苦了一年,贾云开恩,贾家的场院中也是请来了戏班子和说书人。 虽说是冬至,好在是个晴天,中午时分倒也暖和。 罗雨坐在主桌上,身边就是贾月华的四叔贾辉。 磕著瓜子听人说自己写的故事,倒也挺有意思的。 “————但见那七人掉转马头纵马东行。郭靖怔怔的望著他们,拖雷道:“郭靖,回去罢。”这时七人已走出一段路,但柯镇恶耳音锐敏之极,听到“郭靖”两字,全身大震————” 另一桌上的林平指著罗雨,“,你们说他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这故事我听了少说也有十几遍了,一想到江南七怪在大漠里找了那么多年,今日突然就遇见了,我这血就往头上涌。” > 第102章 新世界 第102章 新世界 冬至,贾云大发慈悲,家里的奴僕、佃户,每人都可以得到一碗热粥,一块蒸饼,甚至还有一小块肉。 东西嘛,自然是贾家人吃剩的。 这边开席之后,佃户奴僕才排著队开始慢慢进场领吃食。 所有佃户都穿上了自家最好的衣服,领完了东西也没忘过来磕个头。 吃饱喝得,还可以站在场院的角落看戏听书,佃户们甚至觉得皇帝老儿大概也不过如此。 几个满脸褶子的老头,跪在地上,一边嗦了手指头一边流著眼泪,“贾老爷洪福齐天啊”“贾老爷家宅兴旺啊”“贾老爷长命百岁”“————” 贾云,“去吧,去吧,別过来磕头了。” 贾云,“好了,好了,以后好好干活就是对我的报答了。 贾云,“行了行了,去吧去吧。” “6 ” 贾云,“老三,老三!去,找几个人拦著他们,好好的评书全让他们给搅合了。 " 贾辉笑笑,“你对他们这么大的恩典,不让磕头哪行啊,让他们远远的磕,不许出声不就得了。” 贾英应了一声,站起身,“哎,我这就去办。” 贾云突然想起罗雨,“我又不是让你去,你找人去办不就得了。” 贾云转过头,举起酒杯,“贤婿,咱这庄上的风物如何,可还入得了你的眼啊?” 罗雨也举起酒杯,“大伯说哪里话,咱们贾家庄就算放到整个应天府也是数一数二的,就凭您能这么对待佃户、奴僕,这心胸气度就比那些个守財奴强了几万倍。” 贾英,“扑哧,”“咳咳咳咳咳,噢,那个汪六,汪六呢?” 附近几席,坐的也都是家中的主要亲戚,有些是叔伯兄弟,有些是舅子,女婿。 —— 前几次,罗雨带著贾月华回来,有人还酸言酸语,但也没等他反击,这种酸溜溜的话就绝跡了,起码在公开场合是没人说了。 因为,据说罗雨当官了。 看见罗雨跟庄主贾云对饮,也没人觉得有问题,也没了羡慕、嫉妒、恨,都继续聊著《射鵰英雄传》。 林平,“一想到江南七怪在大漠里找了那么多年,今日突然就遇见了,我这血就往头上涌。” 坐在另一桌的老书生,“呵呵,谁说不是呢,不瞒林少爷,我昨天第一次听这段的时候,眼泪都下来了啊。 还没等那说书的描述我就先哭了。一伙儿嘉兴人,就为了一个承诺,从江南到漠北,十几年。人这一生他才有几个十年啊?” 老书生身边的员外,“对对对,其实都不用这说书人细说,我都能想到那种感受。” 坐在另一桌,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晒笑道,“江南七怪找到郭靖你就激动啊?那一会儿梅超风出场还不把你嚇尿了啊?” 林平一瞪眼,“怎么说话呢?” “噢噢噢,林爷,我可没敢说您,我说的是他————” 林平旁边的一个中年,这个人罗雨也认识,贾云堂哥的儿子,在金陵经营著几条货船,也算有点家底的。 中年轻轻拽了下林平,“別跟他费口舌了。,小林,我听说你家里也养了些江湖豪客。就你说,像梅超风和陈玄风这样的高手,江湖上真有吗?” 聊到这个话题,刚刚在拌嘴的也不拌了,甚至在一边伺候的丫头和小廝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眾人都看了过来,林平很得意,但他还算克制,“这你们问我干什么,问他去啊?这不就在旁边嘛。” “,谁不知道你们连襟关係好啊。” “你们整天在一起,你肯定知道啊。” “对了,说不定啊,还是咱们林少爷把江湖上的事,说给罗爷的呢。” “————下次让罗爷把您也写到书里去————” 周围人一圈彩虹屁喷晕了林平,別的他倒是没注意,但把自己写进书里这句他倒是记住了。 林平看了眼罗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让罗雨把自己写进书里。 殊不知,罗雨要真写,林平就得跳河。 林平,“江南七怪这种肯定是有的,但这黑风双煞,尤其是那九阴白骨爪”多半是他杜撰的。” 场院一角,用帷幕隔出了一个区域,贾家庄的女眷们都坐在这里,以贾云的大老婆为首,一边家长里短,一边听书,看戏。 年长的妇人就以贾云媳妇和贾辉媳妇为首,年轻的一堆就以贾月华和贾淑兰为首。 年长的妇人谈论的是老公收入,年轻少妇谈论的是谁更前程似锦。 对罗雨的讚嘆是常態,偶尔也会有人说说林平的英俊瀟酒,但更多的话题还是罗雨。 有小丫头一说姐夫就兴奋,有小丫头也不聊天也不听评书,一直偷偷往罗雨那看。 贾月华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这些人,都已经进了她不再往来的黑名单。 聊著聊著,一个年轻女孩突然皱起了眉头,“,你们有没有觉得,罗雨姐夫心事重重啊?” 贾淑兰看了眼这个叫零桃的姑娘,这是她堂叔的女儿,十四,还没许配人家,据说很是痴迷话本,凡是罗雨写的她都要收藏。 小丫头还觉得自己隱藏的挺好,但她就收集罗雨一个人的话本,傻子都明白的。 贾淑兰呲笑一声,“月华妹妹,看看你,失职了吧,零桃都看出妹夫心不在焉了,你这个媳妇却没看出来。” 贾月华呵呵一笑,傲然的扫了一眼座中几个少女,“他呀,满脑子都是故事,要不然你们以为他那些话本是怎么写出来的。 你们別看他坐在那边跟大伯喝酒,神魂早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主桌上,有人听说书,有人慢悠悠的吃东西,也有人低声交谈相互对饮。 罗雨就是那个吃东西的人,走地鸡,真正的走地鸡啊,还有那猪蹄,燉的叫一个软烂入味。家里倒不是吃不起,关键是麻烦。 “贤婿,贤婿。” 罗雨一抬头,不是岳父贾英,而是二伯贾政。 罗雨,“呃,二伯。” 贾政摆摆手,“你慢慢吃,不用说话。我就想跟你说《射鵰》是挺火,但《三国演义》你也別给忘了,完本的定金我都收了很多了。” 罗雨点点头,悠然的夹了一个鸡腿,慢悠悠啃了起来。 写话本是他赖以生存的手段,这个自然不能放。 但那天,跟洪十六夫妻聊完。 本来是他给对方科普的,但说完之后罗雨一復盘:自己漏说了很多东西;再復盘:还有很多东西被漏掉。 某一个时刻,罗雨便突然就冒出一个想法,自己不止要当一个单纯的畅销书作家。 他还要当一个文豪。 这个文豪可不是像朱熹那种,搞什么理学,写什么《四书集注》,寻章摘句,总觉得老祖宗有好东西没有挖掘完,我要再深入———— 你深入个der啊,你就不能推陈出新嘛。 你就不能另起炉灶啊?总要往上挖掘,那孔子,老子,孟子他们又在抄谁呢? 罗雨要写《日心说》,宣扬自然科学; 要写《海权论》引导大明军民关注茫茫大海,他还要写《民富论》,写《法治的精神》,写《物种起源》甚至是写《资本论》。 罗雨表面上在吃鸡腿,其实脑子里,新世界的大门洞开,在畅想中他已经取代了孔子。 “贤婿,贤婿。” 罗雨,“啊?噢,四叔。” 贾辉看看四周,轻轻说道,“你写的这个《射鵰》,六部的大佬都在谈论了,就王翰和铁木真火拼这段,到底是史料还是瞎编的啊?” 罗雨淡淡道,“这段时期有史料吗?” 贾辉,“可说呢,有大人说,蒙元这个时候连文字都没有,自然就没有史料,所以你肯定是瞎编的。” 罗雨微微一笑,“要是没有史料,自然就没办法证明我是瞎编的,没法证明我瞎编,那这段故事流传的久了就是歷史。” 贾辉看了眼年轻的侄女婿,“不过我可要提醒你,这个尺度你必须把握好。 把成吉思汗写的太好,就是心恋前朝。要是写的太糟,前朝的旧臣又得恨你。 就是你要通过话本说明什么,也別写的太露骨了。” 罗雨一呆:,写小说都这么多说道,我还想写《资本论》? 这不是想屁吃嘛。 7 福 第103章 九阴真经 第103章 九阴真经 读书的时候学过一篇《纪念刘和珍君》,那时同学就说罗雨就跟刘同学是一样的,把世界想的太好,把人想的太好,把未来想的太好。 罗雨这边刚刚还在畅想未来呢,贾辉一盆冷水就浇在他头上了。 罗雨犹豫了一下,“四叔,你说,我要是不写话本,写些像《师说》《陈情表》《六国论》这样的政论文————” 罗雨当然不会说他要写那些《资本论》《海权论》什么的,他就挑了一篇当时人能接受的文章。 结果他话音未落,“不可!”“万万不可!”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贾辉,另一个就是一直在偷偷关注罗雨的贾政。 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贾政怒视著罗雨,“《三国志通俗演义》你说要写一百章,现在你才写了几章?我定金都收了啊! 你是要砸我的饭碗吗? 还有《射鵰英雄传》,你怎么跟我保证的!不会比《三国》短,肯定会有始有终! 现在你又想干什么? 贤婿,二伯我开个店不容易,你就別把我往死里逼了!” 贾政一激动,声音就有点大,本来都兴致勃勃听评书的耳朵全都转向了这边。 罗雨连忙安抚贾政,这可是他的总承包商,生產和销售渠道都在人家手里呢。 “二伯,二伯,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说的那个《师说》《六国论》都是只有几百字的短文,閒暇时就可一蹴而就,根本不会影响话本创作的。” 贾政,“几百字?”一扭头,“老四,他说的可对?” 见贾辉点头,贾政这才鬆了一口气,白了罗雨一眼,“你有《狄公案》的前科,怪不得我不相信你。二伯我这三魂七魄都被你嚇走了。 罗雨双手合十作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贾政奸笑了一下,“上次你讲了个王六郎,等台上话本说完了,你再给大家讲个小故事这事就算了。” 罗雨还没说话,贾辉咳嗽了一声,“说完了吧?二哥你別就钱钱钱的,跟功名相比,钱算个什么东西。” “罗雨,我劝不要异想天开!即使真要写,那也不是现在。 写这些东西,要不你是大员,要不你是大儒,你一个秀才去写《师说》《六国论》你就是找死。” 找死? 除了《陈情表》,《师说》和《六国论》都是进了高中教材的,罗雨根本没觉得有任何禁忌啊,一个讲的是尊师重道,一个是讲的秦灭六国。 贾辉看看他,“不明白?那我问你,师不必强於弟子,弟子未必不如师,是不是狂悖!” 罗雨,“狂悖?” “嗨”一直偷偷听著但没出声的老丈人贾英忍不住了,“要是师长说这话,那就是自谦,韩愈人家是文宗,他说什么都没问题。 如果是你说那就是狂悖,远的不说,县学的训导和教諭就会不高兴就更別说乡试的座师了。” 贾云此时也微微一笑,参与了进来,“老三,可以啊,还一直以为你不学无术呢。” 贾辉看著罗雨,“明白了吧?你写了就是狂悖,有人就会看你不顺眼,就会打压你,找你的痛脚,给你挑刺。 这还是轻的,战和,那是能决定一个国家成败的大事,岂容你一个秀才置喙。 《六国论》苏洵写就写了,你写就是影射朝廷。” 贾辉认真的看著罗雨,“是真会掉脑袋的,要写,起码你得是三品以上大员,要不就是弟子三千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罗雨:得,还得先乡试,先进官场,算了算了,算我五分钟热心好了。什么玩意,动不动就用掉脑袋嚇唬我。算啦,以后就跟洪十六吹吹牛逼好了。 刚刚兴起的心思被打压,罗雨只能继续吃鸡。 古人的聚会就跟西方人的酒会一样,大家都是衝著社交去的,没几个人是为了抢个鸡腿、揣两包烟。 饭菜吃的差不多,残羹冷炙被撤了下去,又上了些果品,当然不是鲜果,都—— 是些柿子饼,核桃酥一类的。 罗雨眼看著剩菜剩饭又被僕人搅合在一起,搞的像猪食一样分给了佃户们。 罗雨低声问贾辉,“平常都这样吗?” 贾辉笑笑,“没想到家主是这么大方的人吧,他只是看著凶狠,对待下人还是很细心的。近五年,我们贾家庄就没饿死过人,这你能信? 他们喝了粥吃了肉为什么不走?你不会以为他们是为了听书看戏吧,呵呵,小孩子或许是,但那些个大人都是在等这最后一顿呢。” 最初到贾家庄的时候,罗雨是把这当缅北看的,觉得僕人就是园区看守,佃户就被他们控制的猪仔。 別看罗雨有原主的大部分记忆,但原主是个书呆子,古人的生活半径又小,社会知识真是不多。 看到贾家庄的僕人抽打佃户,骂骂咧咧趾高气扬,罗雨就觉得贾家庄不是好地方。 但后来罗雨又跟著林平去过他家,打猎的时候也路过了其他田庄。 见过了其他地方,罗雨才知道,贾云在地方豪强里已经算是很有人性的了。 《射鵰英雄传》是罗雨写的,內容他都知道,听不听自然无所谓。 贾政是出版商,贾云、贾英、贾辉也都早就看过了书听过了无数遍,自然也是无所谓,但其他乡下的亲戚,还有庄中的奴僕和佃户可都是第一次听。 场院中两三百人,除了三四十人,其他人一个个都听的聚精会神。 “————梅超风听得丈夫长声惨叫,夫妻情深,从山上疾衝下来,踏了一个空,连跌了几个筋斗。她扑到丈夫身旁,叫道:“贼汉子,你————你怎么啦!”陈玄风微声道:“不成啦,贼————贼婆————快逃命吧。”梅超风咬牙切齿的道:“我给你报仇。”陈玄风道:“那部经————经————已经给我烧啦,秘要————在我胸————”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毙命。” “啪!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好好好!” “哈哈哈哈,说的太好了。” “6 ” 喝彩声此起彼伏,罗雨便也放下鸡腿跟著拍了拍手。 贾云打赏,说书人过来谢赏,本来没罗雨什么事,偏偏不知道谁跟说书人提了罗雨的身份。 结果那个老头看罗雨的眼神,比对贾云还热烈。 “先生,先生,別的不求您,那铜尸死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您得告诉我啊,他说的经”到底是什么啊。” > 第104章 天下五绝 第104章 天下五绝 正常情况,说书人谢了赏就该走了。 但像今天这种情况,在座眾人却也不觉得他有多过分。 这就跟粉丝看见偶像一样,像c罗和梅西,平常肯定都有保鏢的,但有疯狂粉丝过来拥抱他们,他们多数也不会拒绝。 很多十八线小明星也会有粉丝接机,呃,要的就是这个牌面。 刚刚在台上激情四射的说书人,现在见了罗雨马上变成老迷弟,同桌之人也觉得脸上有光。 罗雨一招手,“不必客气,既然你问起,我就把这本书的大概设定跟你说说” o 什么是“设定”大家都不懂,但大概也能猜到,问是说书人一个人在问,等著答案的却是所有人。 帷幕后边一群小丫头更是嘰嘰喳喳。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呀,快看,那说书人去拜会罗雨姐夫了。” “哈哈哈哈,一个老头给小伙子行弟子礼,他也不害臊。” “他害什么臊,他靠讲姐夫的话本养家餬口,这不就跟佃户跟庄主一样。” “那还是不一样,他又不是非要讲姐夫的话本。” “那他现在还能讲什么,讲《三国》还是讲《狄公案》,讲別的也得有人听啊。” ” ” 坐在后边的贾淑兰不耐烦的喊了一嗓子,“都小点声,听听罗雨怎么说。” 女眷们只能躲在帷幕之后竖起耳朵,男人却可以端著酒杯直接凑过去。 说书人问题刚问出口,林平和贾章就端著酒杯来到主桌。 感受到周围灼灼的眼神,罗雨淡淡道,“《射鵰英雄传》里,武功最高的人叫做天下五绝”。 林平,“臥槽,天下五绝,听著名字就霸气!” 贾章,“那除了梅超风和陈玄风还有三绝是谁啊?噢,对了,陈玄风死了,现在就剩四绝了。” 贾章就是贾云他们几个的堂侄,在秦淮河上经营了几条船的那个。 林平是女婿,不好斥责,但对贾章这个小辈就不一样了,贾章才刚说完。 贾云,“闭嘴!” 贾辉,“罗雨还没说,你倒先说上了,要不你接著写啊?” 贾政,“要听就搬把椅子坐过来。” 罗雨笑笑,“梅超风和陈玄风可不是五绝”,我这天下五绝”,指的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梅超风和陈玄风只是东邪黄药师两个叛逃的徒弟。” 林平,“啊?铜尸铁尸都这么厉害了,他们的师父得厉害成啥样啊?” 说书人一阵颤抖,他拿到第一手资料了,在射鵰这条赛道上,他杨帆以后就是权威了。 贾政也是激动不已,因为到现在,罗雨口中的天下五绝还一个都没出场,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书还有的写啊,也说明罗雨是真有大纲。 眾人都议论纷纷,只有贾辉脸色一沉,他轻轻拉了一下罗雨,低声道,“怎么还出来个南帝呢?僭越了!” 罗雨笑笑,“四叔莫慌,东邪是东海桃花岛的岛主黄药师,西毒,是西域白驼山的山主欧阳峰;南帝,是当时大理国的国主段智兴。因为他本来就是国主,所以才有此称呼。” 贾辉一皱眉,“大理虽是小国,但他一个国王也不至於去跟人打打杀杀吧?” 罗雨还没说话,贾政就不高兴了,这他妈是多好的那个设定”啊,一听就攒劲。 东海,西域,大理,天南海北,这气魄。 贾政,“国王就不能练武了?唐玄宗不还是梨园祖师呢嘛,皇帝都能唱戏,国王练练武功怎么了。 罗雨,別理他,什么僭越,我一个书坊老板还不比他懂。前朝的皇帝你都可以隨便写,只要不写朝政就没人理你。” 贾辉,“三哥,你这就托大了,真要定你个影射朝局,你那书坊都得封了。” 贾政,“?大过节的,你咒我?” 贾辉,“就事论事,我可没咒你————” 两人在那呛呛,林平却没空搭理他们,“北丐呢?而且算上北丐也才四个啊” o 罗雨,“噢,北丐,是丐帮帮主,九指神丐洪七公;还有最后一个是中神通。” 林平,“噫~这中神通一听就是最厉害的,他是谁啊?” 罗雨笑笑,“知道这些就够了,后边的你等我慢慢写啊。” 说书人杨帆突然插了进来,“先生,先生,您还没说那“经”是什么意思呢。 " 罗雨,“噢,差点忘了,经是《九阴真经》,这部书是宋朝秘书监的监卿黄裳,在编写《万寿道藏》时,突然福至心灵,写出来的一部奇书。 书本来在中神通手里,中神通死后就落在了东邪黄药师手里,然后铜尸铁尸偷了师父的半部秘籍,这才练成了九阴白骨爪”。 杨帆,“东邪杀了中神通?” 罗雨,“老死的。” 杨帆,“噢噢噢,那————” 杨帆还想再套点话,贾政却不干了:正版电影还没上映呢,要是枪版先出来,那还搞屁啊。 贾政,“好了好了,你不是总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嘛。想知道更多內容记得早点到书坊来买书,去吧去吧。 罗雨在贾家庄一连待了几天。 贾家庄这里,吃得好,睡的好,还有一群小舅子,小姨子,小嫂子,整天没事就围著他转,別看都是乡下孩子,但从小营养充足,又都粗通文墨跟罗雨还都能聊的来。 —— 对小的,罗雨就给他们讲讲东郭先生和狼,对少男少女罗雨就给她们讲讲牛郎织女天仙配,小鬼扛著招婚牌,龙女,董永,白蛇传等等(这些故事当下都有,但跟后世流传的版本差异极大。) 这次贾月华却没催罗雨,一来,冬至是仅次於春节的大日子。 二来,冬至后的第一天是乡试,罗雨因为籍贯的问题失去了参与的机会,贾月华担心他心情不好所以也不想他回去,怕他看见別人都去考试了触景生情。 贾月华不催,可有人催。 待到冬至后的第四天,早就回了城的贾政说是有事找大哥商量,雇了一辆豪华马车又回来了。因为有顺路的马车,罗雨这才跟车回到了金陵。 一路上,贾政都在旁敲侧击的提醒罗雨。 三国好久没更新了,《宛城之战》曹操是死了儿子和侄子,不是自己死了。 你再不写,前面的內容读者就要忘了。 射鵰的故事都火到秦淮河的画舫上了,原来弹琴唱曲的姑娘现在都开始说评书了。 前面的罗雨都哼哼哈哈的应著,直到听说秦淮河的姑娘说评书,罗雨才诧异的抬起头,“真的假的?” 贾政,“不信啊?改天我带你————”看了眼一边的侄女,“不信拉倒!” > 第105章 吕布殞命 第105章 吕布殞命 罗雨在贾家庄悠哉游哉这几天,老朱可是忙到脚打脑后勺。 北路的徐达的大军已经彻底击败了王保保,正继续向甘陕进发;南路的汤和扫荡完福建、广东开始进逼四川,每天各路战报雪片似的飞到面前。 军事上节节胜利,政治上也在紧锣密鼓的完善各项制度,李善长、刘伯温、 宋濂他们一批人每天也是各种建议。 乡试刚刚完成,第一次为国选材老朱也非常重视。 开国第一年,冬至还要祭天———— 一连多日的高强度工作,终於閒暇下来了。 文渊阁里,老朱终於清空了面前的奏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嗯,最近有什么新话本看看吗?” 自从那个献上《白猿献寿》的太监被打个半死之后,非罗雨写的话本,几乎就不会出现在老朱的案头了。” ,,—— 宫殿里鸦雀无声。 没人应答,老朱不满的,“嗯?”了一声。 感受到山雨欲来风的压力,最后一个老太监不得不站出来,跪倒,“启稟陛下,皇后也问起来过,听马公公说罗雨跟著媳妇回娘家过节去了。” 老朱冷著脸,“他倒是清閒。书也不写,班也不上,甚至连乡试都不用参加————啊,呸,真把他美死了。” 老太监,“噢,不过,现在市面上又有了一本新书叫《警世恆言》,这书是福建来的两位秀才童礼和赵山所作。” 老朱晒笑,“呵,还警世恆言,名头起的倒是挺大。” 老太监,“名字是罗雨起的。听说这两个秀才也是奔著乡试来的,到了金陵才知道他们不在乡试范围里。 盘缠用尽又捨不得就这样回去,他俩为了谋生,经人介绍就找到了罗雨跟他学写话本。” 罗雨的徒弟,老朱突然就来了兴趣,“拿来看看。” 童礼和赵山倒是勤勉,短短时间一本书里写了七八个小故事,有讲官员草管人命的,有讲妇人红杏出墙的,还是讲妇人红杏出墙的,还是讲妇人红杏出墙的,甚至不仅自己通姦还把小姑子搭进去了———— 老朱耐著性子看到第三个,无奈的把书一拋:这他妈不是黄书嘛,也就第一个故事还能看看,从溺亡者的验尸报告能看出是杀人拋尸还是失足落水。 “嗯,倒是可以看看,比原来的话本確实强了一些。” 拋下话本,老朱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帕。 老朱从不轻信任何人,虽然当时被罗雨忽悠住了但是回头越想越觉得不对,什么马六甲,什么多瑙河,原来他们夫妻认为无所不在的刘基都不知道。 回宫后老朱立刻找人来对比,结果罗雨画的地图在细节上跟前人记录居然都对的上。 蒙古人是真打到过欧洲的,那些退伍老兵偶尔也会吹吹牛逼,零零散散的记录拼在一起,几乎就是罗雨画的地图。 只不过当然还是罗雨画的更详细,范围也更大。 宣纸不易保存老朱便命人把地图绣在了锦帕上,有空他就拿出来瞅瞅。 马车晃悠了大半个时辰。 刚上车的时候贾政还和罗雨聊聊三国、射鵰的剧情走向,看罗雨心不在焉他便又跟侄女聊起买房子的事,结果发现侄女也心不在焉,告诉他已经付了定金就不愿继续说了。 无奈的贾政便只能闭目养神,结果不一会儿就听见侄女极低的声音问道:“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明白侄女是觉得自己睡著了,贾政也没动作,只是悄悄睁开眼眯了一条缝。 对面的罗雨无奈的摊手,“跟我真的没有关係。早上我跟贾樺去看佃户捞鱼,回来的时候小嫂子就趴在我床上了。” 贾月华冷著脸,“然后呢?” 罗雨朝著贾政努努嘴,示意贾月华这里还有其他人。 贾政於是便发出了呼嚕声。 可俩人就是不继续说了,只见贾月华不停的用脚踢罗雨,罗雨也闭目假寐完全不回应。 马车晃晃悠悠,贾政真睡著了,贾月华也闹累了靠在罗雨肩膀上,罗雨隔著窗罩看著隱隱约约的路面———— 都说古人很压抑,其实古人是很狂野的。 尤其是这些有钱人的妇人、小姐,既没有別的娱乐活动又吃穿不愁,真是一个火星就能爆燃起来的。 那个谁谁谁,自己也就多看了她两眼她就觉得自己对她有意思了,大中午的就穿了个肚兜趴在自己床上。 唉,这生活。 难怪童礼和赵山写的都是红杏出墙,原来还以为俩人是闷骚男,原来人家是经验丰富。 回到罗宅,家里一切依然井井有条。 一进门,田力和田氏、王婆就迎出来帮著搬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家里给带的一些土產,萝卜,大葱,猪羊肉,还有两包换洗衣服。 —— 三个人每人一小包就抢了过去,进了门,林溪、田甜带著两个娃娃列队欢迎,“老爷太太,富顺安康。” 罗雨苦笑道,“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啊?” 田氏抱著两捆大葱在身后答道,“张秀才收留的李姐姐在前朝的大人家里当过差,这规矩都是她教的。” 罗雨挥挥手,“得了得了,咱家没这么多穷讲究。” 身边的贾月华哼了一声,“我就觉得挺好。”说完她还挑衅的扬起下巴。 罗雨笑笑,回头问道,“这几天家里有什么事吗?” 田力,“有七位客人来过,马鸣马管家,黄胜黄公子,隔壁张秀才————” 马鸣是来催稿的,黄胜和张秀才他们几个秀才是考完了试来找罗雨吹吹牛逼,童礼和赵山是拿著新书来请罗雨提意见的。 见都不是什么急事,罗雨便洗了洗手要进书房。 林溪立刻紧跟上去,“老爷,今天要写《射鵰英雄传》还是《三国志通俗演义》啊,前面的剧情我都补上了,《三国志》我这几天也翻看了一下。 老爷您要是写《三国》,大概就要写白门楼了吧?这段故事我倒是有了点想法————” 几天不见林溪换回了女装,虽然是旧的灰色夹袄里面鼓鼓囊囊还穿著旧棉衣,但那种少女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罗雨扭头看去,贾月华还在生著闷气指挥两个婆子摆放东西。 她明知道是自己嫂子勾引罗雨,还跟罗雨闹,身边的林溪就巧笑嫣然,满眼都是对创作的渴望。 黄脸婆干不过小三,大概都是因为这个。 第106章 自相矛盾 第106章 自相矛盾 两人一起进了书房,林溪又急匆匆跑出去拿火盆。 几天没在家但书房里却没有潮气,罗雨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林溪经常进来。 说实在的罗雨家真没什么活儿,罗雨和贾月华在家的时候这群人还要照顾他们俩的饮食起居。 等他俩一走,餵鸡餵鹅打扫卫生就成了最大的活———— “吱呀”没等罗雨多想林溪带著田甜又进来了,林溪端著火盆,田甜捧了一瓢清水。 火盆取暖,清水磨墨。 田甜放下水,又拿走了罗雨的围巾,“不知道老爷夫人今天回来,我妈妈问老爷晚上想吃什么?” 罗雨想了想,“红烧肉再炒个鸡蛋,就这样吧,噢对了,你再去问问夫人” 。 罗雨跟田甜说著话,林溪这边已经把火盆放好开始磨墨了。 林溪的手骨肉均匀,但之前饿的狠了看著就像皮包骨,过了这十几天倒是缓了一些不过有了肉感却又生了冻疮。 罗雨烤了下火,脱掉大放在椅背上,“在城外苦熬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这还生了冻疮呢?” 林溪一缩手,“老爷可別这么说,让谁选都是寧可生冻疮不愿意挨饿。” 罗雨笑笑,“倒也是,以后洗衣服兑点热水,洗完手就把手擦乾净,家里吃肉呢就到厨房搞点油抹在上面。” 林溪无奈的看了眼罗雨,“为了洗衣服还要烧热水,老爷你怎么不说何不食肉糜呢?你知道现在的柴火多贵吗?一担柴十文钱啊! 要不是老爷夫人回来,饭我们都不想热,就这,隔壁张秀才收留的孙婆婆还说我们浪费主家的粮食。 不干活就不应该吃饭,躺著硬挺才是正理,起码上面有瓦遮头————” 林溪有点嘮叨,还爱抱怨,这跟罗雨认识的几个师妹很像。因为她原来是小姐,一直也没有身为僕人的自觉,所以罗雨还挺爱听她说话的。 田甜就不抱怨,罗雨说什么都对,做什么都好,但罗雨对小丫头只有可怜。 磨好了墨,林溪整理了衣摆很自然的坐下。 林溪扭过头,“老爷,您还没说写什么呢?” 罗雨把躺椅向著书桌搬动了一下,这样火盆就在两个人中间了。 摆好了位置罗雨却没躺下,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马车他想站一会儿,“写三国吧,標题就是吕布殞命。” 罗雨在林溪身后踱著步,“建安三年,曹操再次征剿张绣,获胜还朝。金秋十月麦浪滚滚遍地金黄,曹操传令三军,凡践踏麦田者斩首。” 林溪,刷刷刷边写边说,“嗯,这段我知道,割发代首嘛。可是老爷,我不明白你干嘛非要加个“建安三年”。哪个读者能知道什么建安三年啊?” 罗雨微微一笑,“这么写是为了增加小说的厚重感,读者一看,哇,时间地点人物一样不缺,这不就是歷史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溪,“呵呵呵,明明故事里那么多杜撰的內容,您还非要搞的像史书一样,真是————” “吱呀~” 两人聊的正高兴,门再次被人推开,贾月华端著一个茶盘走了进来,茶盘上是一壶好的热茶,有两个杯子,一碟蜜饯。 罗雨一愣,“你怎么自己送过来了,田甜呢?” 贾月华进屋先是扫了一圈,看见宣纸上林溪的墨跡未乾才鬆了口气,“田甜带著孩子去收集羽毛了。 你不是说鸡毛鹅毛剁碎了可以作什么羽绒服嘛,我叫她去试试,另外,这天寒做冻的,一屋一个火盆实在浪费,我也没事就过来看你写话本。” 罗雨笑笑,这要是在未来,哪有媳妇先服软的道理。 罗雨把贾月华按到摇椅上,又在她嘴里塞了一个蜜饯,然后继续踱步,“几只麻雀飞过马头,惊了曹操的坐骑,践踏了麦田,曹操拔出宝剑就要自刎。” 贾月华靠在摇椅上,听老公抑扬顿挫的讲著故事。 曹操打败了张绣回头就要对付心腹之患吕布,恐怕被袁绍捡了便宜,正踌躇中谋士郭嘉献上了十胜十败之计————曹操秘密勾连刘备,刘备恨徐州被吕布所夺於是应允———— 听著罗雨的声音贾月华顿觉心安,身边火盆的温度又炙烤著她,小少妇不觉就迷糊起来。 马上都要睡著了,林溪突然回过头,“老爷,这里你是不是漏了一段?” 罗雨,“嗯,你指什么?” 林溪,“刘备被吕布打败,去投曹操的路上有个叫刘安的杀了自己媳妇,燉肉给刘备吃。这段三国志上还有记载呢?” 杀媳妇燉肉招待客人! 贾月华都要睡著了,突然听见这种狠毒的话登时就不困了。 罗雨噢了一声,淡淡道,“刘安这种人就是畜生!写三国志的陈寿竟然还把他说成义士,所以陈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別看老爷我写的是话本,老爷我是决计不会去宣扬那种畜生观点的。” 贾月华的心“噗”的又落了回去,其实她也知道是嫂子在勾引罗雨,给罗雨脸色就是想把相公紧紧抓在手里。 可惜贾月华没看过金婚:感情就像手里的沙子,攥的越紧漏的越快。 本来都安心了,结果林溪突然又说话了,“可兄弟如手足,妇人如衣服,也是老爷你说的啊,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林溪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却没想到罗雨已经给她贴上了“绿茶”的標籤。 罗雨淡淡道,“不爱自己的老婆就要把她燉了吃肉吗?你这什么逻辑,別废话了,赶紧写。” “噢~”林溪委屈的嘟嘟嘴,扭过头刷刷刷又写了起来。 如果市面上只有《三国志通俗演义》,那读者没得选只能看这个。偏偏罗雨又写了《射鵰英雄传》,这就给了读者选择权。 酒楼里,说书人一段《三英战吕布》刚刚讲完,正要继续讲下一章,食客中却有人鼓譟了起来。 “好了好了,別再讲什么三国了,快讲《射鵰》吧。 我昨天才听到江南七怪深入大漠,这孩子他们到底找到了没有也不知道。我昨天可半宿没睡著啊!”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吕布我是没见过,江湖人我倒是真见过几个,讲射鵰,讲射鵰!” “碰~~~”另一桌一个壮汉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力气大到杯盘都跟著跳了一下。 “腌臢泼才,讲什么狗屁射鵰,蒙古人的故事有什么可说的。是汉人就要听三国!” > 第107章 火銃! 第107章 火銃!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就是要————呜呜呜” 一个书生血气方刚,根本不惧那汉子,可惜他才刚要提高音量嘴就被同桌人给捂住了。 “不要命了,那汉子可是曹国公府上的,杀人跟杀鸡一样,弄死了你往城外乱葬岗一扔都没人敢去告官。” “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我还就不信他一个护卫能一手遮天。” 书生话依然是那么硬气,但音量却只限制在他们几人中间,自古都是民不与官斗,大元是这样,大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好在曹国公府上的无名护卫还镇不住所有人,角落里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汉子悠悠开口道,“呵,郭靖在蒙古长大就不是汉人了? 那你出生的时候皇帝还是蒙古人呢,这又怎么说?” 有人敢带头自然有人附和。 “就是,咱们爷们儿当了几十年四等汉人,好嘛,到你嘴里就成蒙古人了。” “嘿嘿嘿,你后悔了吧,早知道这样是不是当初就应该学蒙古话,再把头剃了换上蒙古服饰。” “哈哈哈,你以为他不想啊,可惜人家蒙古人不让汉人学蒙古话,就怕以后分不清。” “.. ” 曹国公的护卫真的被激怒了,手指刀疤脸,“嘴皮子倒是挺溜,就不知道手底下有没有真章,来来来,大爷陪你练练。” 刀疤脸站起身,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褐色劲装,“练练就练练,在下金陵快刀陈江河,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臥槽,金陵快刀,好霸气的名字。” “霸气嘛,你听说过?” “没听说过。” “呲,这他妈一听就是学的射鵰,什么飞天蝙蝠,南山樵子,圣手书生。” " ” 曹国公府上的壮汉本来都站起来了,听说要报名他顿了一下,最后才无奈说道,“俺叫赵四。” “哈哈哈哈。” “人家叫金陵快刀,你叫赵四。赵四这名字一听就是无名小卒嘛,人家打死了你都不光彩,起个好名字再来打吧!” “哈哈哈。” 眾人正起鬨,掌柜的闻声从后台赶了出来,“各位爷,各位爷,您高抬贵手,我这是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折腾。” 说书人这时也赶紧过来打圆场,“诸位,诸位,为了听书打架不值得,反正都要讲的,无非是个先后的事,您慢慢吃一准就能听见自己喜欢的了。” 老板,店小二,说书人,往来穿梭安抚眾人。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曹国公府的护卫本来就后悔了,但最后却还想讲两句场面话,於是便道,. 好,佘先生我看您的面子。” “” 说书人连忙鞠躬,“我谢谢您。” 那护卫犹豫了一下,“那你告诉他们,吕布要比什么铜尸铁尸厉害得多!” “臥槽,吕布算个屁。没了方天画戟,陈玄风一爪插死他。” “我去你妈,吕布一个人可以干一百个陈玄风————” 家里有个正在发育的老婆,一个语音识別加人工智慧合体的女秘书,一群忠心耿耿的僕人。 自己是社会名流,衣食无忧还没有工作压力。 离清军入关还有差不多三百年,到那个时候自己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日子悠然而过,白门楼是个大章节,老三国都拍了两集才拍完,四五天,罗雨差不多写了一万字才结束了这段內容。 白门楼这段,一般人都知道是吕布遭到部下的背叛,却不知道为啥。 其实抖音上有个片段就是答案。 吕布对著镜子:酒色竟使我如此憔悴,啊,呀,从即日起,戒酒! 不戒色只戒酒,是网友的笑点,其实这也是吕布兵败的直接原因。 他的部下候成不知道吕布发了戒酒令带了十几坛好酒给他,结果被吕布鞭打。候成不忿,联合魏继偷了方天画戟和赤兔马,又绑了吕布在白门楼上。 看老三国时,曹操跟陈宫依依不捨那段,有人觉得是电视剧的创造,其实还真不是,《三国演义》的原著就是那么写的,电视剧里的台词都是书上的。 林溪在这段也跟罗雨提过反对意见,林溪觉得曹操是梟雄,梟雄就不应该婆婆妈妈的,但罗雨坚持,梟雄也是人,是人就会念旧。 没有人会对最初的陪伴完全不动心,不留恋。 天气寒冷又阴雨绵绵,也就隔壁的张秀才因为近,没事会过来逛逛。 张秀才每次来,第一句话基本都是,“唉,你看这天气,要人命啊,那时候我要是不拼命联络,几十条人命现在肯定变成乱葬岗上一个尸体了。” 讲完自己的功劳,然后就是跟罗雨讲考题。 大明朝的第一次乡试,考题是三道,一个是让考生说说《论语》里的“为政以德”要义何在;另一个题是,如何整顿吏治防止腐败。 最后一道题是公文写作,当时叫詔誥表判,詔令,奏章,誥命,判词。 写完了白门楼,罗雨这才让田力把牌子掛了出去。 结果不过半个时辰,陈明和张冉就都来了,不仅来了俩人还都各自带了一只细毛笔,说是罗雨那个银笔不好用,抄书他们有专用的工具。 两人在罗雨书房铺开架子就开始疯狂抄写。 或许也是抄惯了,两人都能一心二用,一边抄书一边聊天。 陈明,“误,霈之,问你一件事啊。你別嫌我囉嗦,这都是马管家让我问的”” 门罗雨,“说,兄弟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冉,“我就怕你自己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 —— 罗雨,“呵呵,你都没问呢怎么就知道我说不出来。” 陈明,“那你说,吕布厉害还是陈玄风厉害?” 谁都没想到,本来是一次酒楼的普通爭论,最后却像风暴一样席捲开来。 罗雨是闷在家不出门。 其实外边每天都在爭论这个,酒肆茶楼都有潜规则让客人莫谈国事,可不让谈国事总得说点什么吧,最后这种毫无意义的爭论就成了主流。 “罗雨呵呵一笑,我当什么呢,这得看场合,要是陈玄风偷摸的暗杀吕布或许有可能,真要是面对面,让吕布装备上,陈玄风只能被秒杀啊。” 陈明点点头,“倒也是。” 张冉,“也是什么啊,就不能穿盔甲带方天画戟,要不然我拿个火銃也能跟吕布打了。” 罗雨一愣,大明有火统他知道,于谦保燕京靠的就是神机营,戚继光抗倭的鸳鸯阵里也有两把鸟銃。 罗雨,“咱们的火銃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满清靠骑射打败大明,如果现在就加强火器,就凭他们那点人数,即使改朝换代也只能在汉人內部。 第108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第108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扬名立万,这是每个男人的终极梦想。 生不能五鼎食,死也要五鼎烹;引刀逞一快,不负少年头,这都是扬名立万的变种。 当然,汪最后当了汉奸,但这就跟曹操成了汉贼一样,你不能否认他也曾经想过要当英雄的。如果当时身便死,千古忠奸有谁知。 当街刺杀摄政王,跟普林西普、安重根、山下彻也比也不遑多让。 罗雨也想扬名立万。 但大家都说他太天真,想考个公还有一群损友让他想想“当年明月”,能把权谋写的那么深刻的,真去玩了,死的很难看啊。 感谢老天爷给机会,罗雨穿越了。 可他发现自己还是啥也干不了,啥也不敢干,抄个小说也战战兢兢怕这怕那。 袁崇焕说五年平辽,罗雨笑他嘴炮强者只会吹牛逼。 崇禎折腾了十八年最后吊死在歪脖树上,罗雨说他眼高手低。 什么李闯,张献忠,洪秀全,罗雨都觉得他们有性格缺陷———— 伟人粪土当年万户侯,罗雨也粪土当年万户侯,然而罗雨发现自己就是粪土,不对,如果万户侯是粪土,他自己只能算狗屎。 別看罗雨小日子过的很悠哉,其实內心也是很苦闷的,就因为想证明自己所以才会跟盐商洪十六吹牛逼。 真严谨的,谁会跟陌生人掏心窝子。也就是罗雨命好,他要在云贵川读大学说不定都被搞到东南亚让人掏心掏肺了。 突然听张冉提到火统,罗雨一下就精神起来了。 罗雨,“咱的火銃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罗雨是文科生当然不会造火统,但只要是个男生谁还没看过几部枪战片啊,前膛枪,火绳枪,燧发枪,双管猎枪,左轮手枪。 然后什么膛线啊,什么定装火药啊,什么扳机啊、弹簧啊,多多少少还是懂—— 点的。 科技的进步並不需要你造出一个划时代的產品,只要有个人能把大方向指出来就是巨大的进步。 罗雨觉得自己机会来了,虽然搞科技跟他文学博士的身份不搭。 张冉惊讶的抬起头,“霈之也知道火銃?” 罗雨点点头,“略知一二。” 陈明,“火銃就是火銃,你说什么阶段又是何意啊?” 罗雨,“呃,噢,三国时期还是鸣金收兵,到了唐宋就是號炮一响。这號炮和火銃应该是一脉相承,就不知道有些什么区別。” 陈明,“噢,你说这个啊,其实火銃就是缩小了的號炮,那號炮只能架在墙上火銃找个木权就能发射。” 罗雨,“那到底是什么样的?” 陈明,“说了你也不明白,这样,我隔壁邻居就是兵器监的,他家里有,下次我再来带给你看看。” 罗雨一愣,“这东西可以隨便拿出来?” 张冉呵呵一笑,“呵呵,还以为你真懂呢,没有火药和子药还有木塞、引信这些东西,那火銃就是个铜棍,又短又重,抢起来还不如哨棍好使。” 张冉和陈明抄写完毕拿著枪版走了,罗雨又唤来田力把手稿送去贾氏书坊。 客人刚走,林溪就端著茶水点心进了书房。 “老爷,今天咱们写什么?” 写字其实挺累的,但要跟用冷水洗衣服去鸡舍铲鸡屎比起来,林溪当然还是选写字。 有火盆烤,写字之余还可以隨便给罗雨提意见,说错了他也不生气,说的对了还会被表扬两句,那感觉让林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小姐的日子。 “老爷,老爷?” 罗雨噢了一下,淡淡道,“你先等等。” 罗雨站在窗边,眼神没有焦点。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自己要真是个匠人才真无能为力呢,必须利用好自己畅销书作家的身份拼命夹带私货。 君士坦丁堡被乌尔班巨炮轰碎,奥斯曼帝国击败东罗马应该还要等一百年,但这完全不耽误自己现在就写出来。 小说里出现这种毁天灭地的武器,军方能不重视,老朱能不重视! 官方文献都说成吉思汗死於坠马,死於疾病,但民间的野史都说他是被西夏的太后给咬掉了,就是那个的时候被咬掉了。 蒙古西征也屠了很多城,但从肉体到文明被彻彻底底毁灭的还真只有西夏,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蒙古人有多恨西夏。 野史太野,如果改成成吉思汗是被西夏的炮火轰击,相比被咬,应该更像正史吧。 至於说自己是从哪看来的? 这重要吗? 我一个写小说的,你跟我叫什么真,我瞎编的行吧? 我要是写洪荒,难道我还真要弄个先天灵宝出来? 对了,九阴真经,打狗棒法,弹指神通,降龙十八掌———— 我一个写小说的还非要是武学宗师? 我跟洪十六说起倭寇,他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我就不能写几本书先把屎盆子给它扣上! 白毛女是杜撰还是真实,有人追究吗? 忽然间,罗雨想通了,不能写《海权论》我可以写《八十天游遍世界》、 《海底两万里》,不能写《资本论》我可以写商战故事,读研究生那些年,关於莎士比亚的论文也不能白写。 哈哈哈哈,罗雨突然间想放声大笑,在悠然度日和扬名立万、为百姓谋福祉之间的平衡点找到了。 一回头,林溪正小心翼翼的站在那里,眼神很惶恐。 罗雨笑笑,“想了点事情。” —— 最近几天自己和林溪待在书房贾月华都会过来,今天却没来,想到此罗雨又问道,“夫人去哪了?” 林溪,“噢,夫人带著田妈妈和王妈妈去了城东,说是要把房子定下来,老爷您不是点头了嘛。” 罗雨想了一下,媳妇確实问过他,一个二进带装修,一个三进却荒废多年,两进的旁边都是翰林,三进的旁边都是吏员和勛贵的远亲。 两进的院子四百五十两,三进的五百两。 言语中罗雨听出贾月华其实想买那套三进的,因为跟四叔贾辉就隔了一条街。 其实罗雨倒是无所谓,钱挣来自然要花出去,况且他又不是写完《三国》和《射鵰》就要江郎才尽了。 罗雨,“噢,想起来了,过几天还要我这户主去衙门办过户文书。” “好,那咱们继续写《射鵰》” 想著等郭靖长大就可以引出蒙古西征,到时候远在欧洲的战事还不是自己想怎么编就怎么编,金庸都能编出空降兵,自己弄个巨炮又怎么了。 第109章 偶遇 第109章 偶遇 冬至之后天气更冷,但老朱依然坚持每天上朝。 皇帝是卷王,文武百官苦不堪言,从前还当他是创业艰难励精图治。想著当了皇帝该消停了吧结果他变本加厉了,常常除了早朝还有午朝。 寅时,大概是早上三四点钟,天还黑著也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午门外一群文武百官已经在等著上朝了。 寒风里,几十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站在最前面的左丞相李善长扭过头,“宋大人最近又有什么大作啊?” 大学士宋濂拉了下袍子领口,“哪有什么大作,忙著编修《元史》根本没有片刻空閒。皇上对这书的要求可是越快越好啊。” 人群中一人笑道,“呵呵呵,宋大人你忙的没有片刻空閒,那个跟你们一起修《元史》的秀才可是清閒的很。” 又有人笑道,“说他清閒倒也不对,人家不是也在修《元史》嘛,只不过修的是野史,哈哈哈。” “哈哈哈哈————” “,谁说是野史,我看就挺真的。” “谁让蒙元那个时候没有文字呢,先入为主,他怎么写歷史就是怎么样了。” “確实很真实啊,金朝压迫蒙古人的那一段,我就觉得应该是真实发生过。” “嗯,过去本来没有蒙古人,只有一些游牧部落。蒙古这个称號还真就是那个时候才兴起的。” 本来大臣们很少一起閒聊。 谈国家大事会被说是结党营私,谈鸡毛蒜皮又没有共同语言。 你感兴趣的別人未必感兴趣,大家都感兴趣的又不能在公开场合说。 可巧了,自从上次老朱因为看话本耽误了早朝,大臣们都开始看话本了。 本来谈完天气就只剩下沉默,现在大臣们倒是可以一起聊聊话本了。 听著臣僚们开玩笑,宋濂並未回应只是对著前面的李善长说道,“李大人也看那《射鵰英雄传》吗?” 站在文官最前面的李善长摇摇头,“看过,看不下去。那《三国志通俗演义》我倒是在看。” 宋濂点点头又微微一笑,“没想到曹孟德竟然也是念旧之人。” 李善长也笑著点点头,“念旧好啊,念旧好啊,陈宫毕竟是最早投靠他的老臣那。 这本书在我看来还真不是休閒读物,其中意味深长,所宣扬的观点也甚合正道。” 宋濂点点头,“文如其人,可见作者也是忠直之人。” 此时朱元璋三十八,李善长五十八,皇帝年富力强而权臣却垂垂老矣,根本就没人会把李善长和司马懿联繫到一起。 大概李善长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和司马懿联繫到一起。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我还是觉得《射鵰英雄传》比《三国志通俗演义》更好看。” 旁边的人嘘了一声,“这种话少说,万一哪位大人与你意见相左就有你好果子吃了。 “” 李善长赞同的点点头,“看他尊刘贬曹,確实忠直。人你见过吗?” 宋濂摇摇头,“还未曾见过。” 李善长轻轻嘆了一口气,“天下初定人才难寻。很多地方官都和前朝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虽说刚刚进行了一次乡试但中举也不过三五十人,缺口依然巨大。 我有意在秀才之中拔擢一些人到地方去歷练,充当县令、教諭、主薄之职。” 宋濂一皱眉,“一旦受了实职他们可就是正式官员了。 师生不能同考,如此岂不是绝了他们上进之路。” 李善长两手一摊,“国事如此,如之奈何。况且秀才们也未必都愿意去挤那条乡试的独木桥。” 宋濂知道这不是针对某一人的策略,点了点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大概也只能如此了。 “” 朝堂上的动向罗雨一无所知,依旧是每天窝在家里写话本。 偶尔去参加了一次诗会还把他冻的要死,没有空调没有暖气,说是暖阁其实一点都不暖和。 数日后,钱货两讫,原房主搬离,罗雨这才看到了媳妇说的新房。 夫妻二人带著田力田甜姐弟租了一辆马车,晃晃悠悠便到了礼部街。 说是皇城附近,其实已经是极边缘的地带,当然,到皇城还是比城南近的多了,过去路程两小时现在也就十五分钟。 贾月华急著向罗雨展示自己的成果,罗雨却还要先观察周围环境,城东毕竟是官员聚集的区域,即便是皇上提倡节俭,商铺酒楼也比城南更加密集。 新家在礼部街中间,听媳妇说左右邻居都是穿绿袍的低级官员,只有斜对面是一位退休的五品大员。 三进的院落,可能因为原主人身份不高,规制朴素,用了青砖灰瓦,没有彩画和斗拱。 一进是门房、轿厅、普通客房;二进是主人居住的正房、书房、內眷臥室: 三进可能是厨房和僕役房。有影壁、天井,小巧但功能齐全。 罗雨数了一下,光臥室就五间,整套房住十到十五个人绝对没有问题。 田甜也是第一次来,她前后瞅瞅,然后嘟嘟著嘴,“这比原来的房子还小啊,而且连个后院都没有,咱们的鸡和鹅在哪养啊?” 田力嬉笑著安慰妹妹,“地方小有地方小的养法,等搬过来了我给你打几个木头笼子————” 贾月华一撇嘴,“行了,这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可都是官老爷,还养什么鸡,半夜叫起来影响了人家上朝,我把你赔给人家。” 贾月华一发怒,兄妹俩立刻不敢再说,他们敢跟罗雨磨磨唧唧,对贾月华却怕的要死。 罗雨笑笑,“蓄冰之家不牧牛羊。既然都已经买的起这么贵的房子就不该跟最底层的老百姓爭利益了。以后想吃鸡蛋鹅蛋咱们买就是了。” 几人正在院子里转悠,隔壁墙头上突然冒出个人头。 这一突然的变故把田甜嚇的一声尖叫,罗雨扭过头去,那人又往上挺了一下露出了肩膀,“哈哈哈,还真是小兄弟你,我说怎么听见你的声音了呢?” 罗雨仔细一看惊喜道,“马管家,你你你?” 马鸣哈哈一笑,“宰相门前七品官,你可別小瞧我一个管家,何时搬过来啊,以后再写好了话本隔墙喊一声我就叫张冉和陈明过去。” > 第110章 罗雨给人的印象 第110章 罗雨给人的印象 亲军都尉府可是锦衣卫的前身,皇帝和皇后微服私访到过的人家早在他们重点监控名单之上。 贾月华大张旗鼓的看房买房,亲军都尉府马上就知道了。 过去是离得远,现在罗雨都搬到眼皮底下了,马鸣自然要自己顶上,反正他是勛贵府上的管家,经常不在自己家也说得过去,至於他什么时候在家那就看需要了。 说起来不过见了三回面,但两人都表现的极为热络。 对罗雨,马鸣是榜一大哥的代理人;对马鸣,罗雨写的书能影响帝后的喜怒哀乐,自然也关联著自己的苦乐。 罗雨一拱手,“快则两三天,慢则要到年后。” 马鸣呵呵一笑,“可是缺少了什么家具,老马我倒是认识几个贩子。” 自从听说罗雨傻乎乎管老朱叫洪大哥,马鸣就不敢再叫他罗兄弟了,罗雨可以乱叫,马鸣还要命呢。 空房子没甚好看的,游走了一圈,確定了房间分配,罗雨得閒又敲开了马鸣家的门,听说他也是刚刚买的房子,对整个院子就两个阴柔的小童罗雨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搬家乔迁说起来简单的多,因为又没有水电管这些暗装,其实只是打扫一下灰尘把家具摆放一下就好。 武进桥的房子是墨韵书坊赠送的,罗雨也不想占这种小便宜,房子自然还是要物归原主。 几日后,一家老小处理了鸡鸭鹅,雇了马车,又有贾氏书坊的活计帮忙,只一天就完全搬进了新家。 乾清宫里,马皇后悠然的翻著手里的话本,“呵呵,这又出来个《九阴真经》却不知道他是在哪抄来的。误,马公公,你说这东海上真有桃花岛这么个地方吗? 马鸣一拱身,“回稟娘娘,自然是没有的,都是罗雨杜撰的。” 马皇后微笑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么来回跑难为你了。” 马鸣连忙跪倒,“给娘娘分忧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起来吧,说你辛苦你还跪什么。” 马皇后没再说话,话本刷刷刷的翻著,待看到张阿生惨死她又不觉长嘆起来,“唉,你说这好好的嘉兴不待,为了一句话就跑到大漠深处十几年,最后还把命搭上了,这得多傻啊。” 马皇后正说著,一个声音接道,“这怎么能叫傻呢,一诺千金,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这话本还真就看到这里,才有点意思了。 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马皇后笑笑,“御医不是都说了,小毛病,偶感风寒而已,养养就好了。怎么,今天奏章都批完了。” 老朱点点头,“嗯,今天事情不多,乡试的结果出来了,四百六十八个秀才,最后考中了五十个进士。对了,之前在救助流民时表现优异的张清秀才也中了。” 马皇后眉毛一挑,“呵呵,就是罗雨隔壁那个,把功劳都归在我身上的老秀才?” 老朱嗯了一声,“嗯,就是他,不过这可不是咱关照他,他的策论咱也看了確实是好,就是可惜他已经四十九岁,年纪著实有点大了。” “姜太公七十遇文王,四十九算什么大,陛下想给他安排个什么职位?” 老朱,“这种事我怎好亲自过问,吏部自有安排。对了,老李今天上了一份奏章,说是要在秀才中拔擢一些人充为基层官员。” 老朱亲自提起,马皇后马上就想到了罗雨,“他这不是还做著编修《元史》的差事呢?” 老朱点点头,“我说的就是他,之前为了一己私利未让他参与科举已经是错误,咱不能一错再错,而且今天咱也跟李善长说了。 既然是特例,既然是拔擢,是为了应对基础官员不足,咱也不能把恩赏变成禁錮,反正科举都是封名的,不如还让他们继续参加以后的考试。” 马皇后想了一下,“既然是特事特办,这倒也在情理之中,左丞相同意了。” 老朱哈哈一笑,“哈哈,咱好歹也是皇帝,就为了这点事他还敢反对咱,自然是同意了。” 一扭头,老朱看向马鸣,“你这傢伙心思倒是活络。也好,那你就去准备一下,就说俺是你的故人,来拜访你恰好遇见他。” 马皇后拽了他一下,“还去?这有点太过恩宠了吧?” 老朱哈哈大笑,“不是恩宠是那个傻小子一直没看出来俺,这样跟他说话才有趣,而且他上次说的確实又很有见地。 之前迁界禁海的事咱也跟汤和徐达用书信商量过,他们都不同意,汤和还说愿意在沿岸设置卫所,由他亲自指挥。 咱准备继续去套他的话————” 马皇后微微皱起了眉头,老朱一看,“嗨,你担心什么,既然是微服私访,他要是说了什么过头的话,咱自然也不会往心里去。 宰相肚里能撑船,放心,咱这度量肯定比宰相大得多。” 马皇后无奈道,“我不是说这个,上次咱们还说冬至前就要回徽州老家呢,这冬至都过去十几天了,你怎么好又去巧遇他?” 朱元璋一时语塞,想跟罗雨好好聊聊就是图他人傻,嘴还没有把门的,可自己要是再去就要露馅了。 他要是有了怀疑,说话遮遮掩掩聊起来也就没了意思。 看皇帝进退两难,贴墙站著的马鸣突然跪下,“启稟陛下,其实您就可以用娘娘的身体状况————” 老朱,“嗯?” 马皇后呵呵一笑,“因为我偶感风寒不適合长途跋涉,所以就只能留在京城过年唄。 “” 其时,马皇后手里的一章已经到了《弯弓射鵰》。 江南七怪遭遇铜尸铁尸之后虽然是死了张阿生,到底也是杀了铜尸陈玄风。梅超风被柯镇恶的毒蒺藜打瞎了眼睛不知所踪。 后边的內容就是郭靖在铁木真手下的生活。 —— 铁木真部被王翰部打压,曾经的安达桑昆又苦苦相逼,郭靖渐渐长大又因为江南七怪悉心教导武功突飞猛进。 最终,郭靖因为射下金雕,获得了铁木真给的金刀。 听了媳妇的话,老朱哈哈大笑,“那等你好些了咱们一起去。娘的,让他乱写就好,怎么还把这铁木真写的这么好,咱得去说说他。” > 第111章 悠閒的日子要结束了? 第111章 悠閒的日子要结束了? 搬到新家没几天,乡试就放榜了。 前世罗雨也买买股票,但基本都亏的,买进去就是等回本;这一世他的运气依然不怎么样,资助的嘉兴四人组,元和、张琪他们一个都没中。 相熟的人中只中了两个,黄胜是县试魁首高中也在情理之中,倒是隔壁的张秀才年近五旬居然也高中让人有点诧异。 两家大宴宾客也都给罗雨发了请柬。 吃了两顿酒席之后,金陵城就开始下雪道路泥泞出行不便,至此罗雨就窝在家,心无旁騖安心写书。 不上班还没人催,不知不觉就到了洪武二年。 正月十五一过天气便开始转暖。 这一日,罗雨正在书房“写”《三国》。 林溪端坐桌前等著罗雨开口,贾月华则靠在躺椅上漫不经心看著《射鵰》,罗雨一边踱步一边缓缓说道,“却说曹操正论关公之事未定,左右报关公呈书。操即看毕,大惊曰:云长去矣!” 林溪刷刷刷快速记录著,跟著罗雨操练了一个多月,小丫头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速记员了。她这边不仅快速记录著甚至还有余力评论几句。 林溪,“这关云长还真是奇怪,曹丞相对他如此推心置腹,又是赏赐又是恩宠我要是他早就对丞相死心塌地了。” 贾月华放下《射鵰》,不屑道,“跟刘玄德的结拜之情就不顾了是吧。 老爷怎么说你就怎么写,废话是越来越多了。对了,这眼看就要开春了,抽空给你的什么叔父舅父写封信看他们愿不愿意收留你。” 林溪一撅嘴,“不是夫人你说的嘛,嫡亲的叔父舅父都有把侄女外甥女卖到窑子里去的,更何况我这堂叔表舅,现在怎么又?” 贾月华,“我后悔了,怎么著!你有手有脚还能赖在我家不成。” 看贾月华怒了,林溪不敢抗辩,对著罗雨嘀咕道,“我跟他们一样签个契约不就得了。” 林溪很清楚,深陷乱民之中后来又给一个书生当了丫鬟,再想嫁个好人家已经难了。 虽说在乱民中她的偽装並未被识破,到了罗雨家罗雨对她也一直以礼相待,但这种事说起谁信啊,说自己是黄花闺女,这也没法证明啊。 罗雨却没参与两个女人的爭辩,虽然最初他也幻想过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就像郭德刚说的,要想一辈子不痛快就找俩媳妇; 其实他更希望林溪回去当个自由人,哪怕嫁个樵夫钓鱼佬也比给人当小三好吧,虽然这个时代小三是合法的。 罗雨假装没听到,继续说道,“忽然之间,北门守將飞报:关公夺门而去,车仗鞍马二十余人,皆望北行。又关公宅中人来报说:关公尽封所赐金银等物。美女十人另居內室。其汉寿亭侯印悬於堂上————” 贾月华看了眼罗雨,“哼~”一转身她继续看《射鵰》去了。 “啪啪啪,啪啪啪。” 门外田甜说道,“老爷,有客来。” 新房子有三进,一进是门房、轿厅、普通客房。 如果是一般来客,就在普通客房招呼,只有关係特別好的才会请到二进的书房去招待0 罗雨停下脚步,“是什么人?” “是个差役,好像是来通传的。” 罗雨一愣,閒了一个多月他都忘了自己还掛著职呢,“好,我马上就到。” 到了前院客房,一个皂吏正喝著茶跟田力閒聊,看见罗雨进来他马上起身拱手,“罗大人,这是宋大学士的手札,邀您午时之后去文渊阁偏厅议事。” 罗雨连忙双手接过,“辛苦小哥了。” “嘿嘿嘿”皂吏美滋滋挠挠头,“不瞒大人您说,您写的两本书可是兄弟们的最爱,今天这个差事还是我抢来的呢。” “对了,大人,恕我冒昧啊,我们兄弟都想知道那《九阴真经》是不是確有其事啊。” 此时,射鵰英雄传已经写完了《比武招亲》。 十几年眨眼而过,郭靖学了马鈺偷偷教导的道家心法,武功突飞猛进,又跟江南七怪和马鈺一起嚇退了九阴白骨爪小成的梅超风。 跟著几个师父重返中原,第一站就碰上了正在比武招亲的穆念慈和杨康。 书中一个个武林高手,把读者听的如痴如醉,很多人不辨真假甚至以为《射鵰英雄传》里的人物和情节都是真实发生的。 罗雨想了想,“嗯,確有其事,只不过,天资不够就算把书摆在面前还是读不懂。” 罗雨:我这里有核物理学三卷,学了就可以造原子弹,拿去看吧。 皂吏尷尬一笑,“就別说什么天资了,我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不过我那两个小崽子已经立志要去闯荡江湖了。大人,您说对於一个初学者,咱们是应该先练內功还是先练外功罗雨犹豫了一下,“这,还是要因人而异,並无一定之规。” 送走了皂吏,罗雨打开手札。 宋濂是浙东大儒,他的著作《潜山集》罗雨研究过,因为看他的书顺带著就了解了生平。 名士,属於金华学派,讲究经史一体,老师是大儒,还教出了一堆很有影响力的学生,没参加过科举,拒绝过元朝的招募,浙东四贤之一。 出山后,给老朱起草了《討元檄文》,大明的礼制类章程基本都出自其手。 因为孙子捲入胡惟庸谋反案,老朱要咔嚓他,万幸当时马皇后还在世,所以他才保住了一条命。 文化人,官僚气息不重,召自己开会还写手札。 宋濂的字瀟洒飘逸说是赵体又自成一派,罗雨正琢磨著把手札留给子孙后代会不会上 苏富比,身边的田力不知深浅的凑过来。 “老爷,你说要是我练武,到底是要先打熬身体还是先学心法啊?” 罗雨无奈看了他一眼,“你练武打谁啊?” 田力,“啊?” 拿著手札过了一座座关口,午时不到罗雨就到了文渊阁。 由小吏引导,罗雨来到一座偏厅。 一个穿著緋袍头髮花白的小老头就在里面看书。 老头个子不高,勉强一米六,脸都贴在书上了一看就是高度近视。 这还是罗雨穿越过来见的第一个名人,罗雨近前几步躬身施礼,“晚辈罗雨,劳大人久候了。” 第112章 引导 第112章 引导 宋濂抬起头,又特意伸了下脖子仔细看了看罗雨。 “呵呵,果然是年少有为啊。” 罗雨苦笑道,“晚辈今年二十八,其实已经算不得是年轻人了。” “!等你像我这般垂垂老矣你就知道二十八年不年轻了,坐吧不必拘束,老夫本也是一个江湖散人,被陛下抬举才不得不当了这个大学士。 你当我是学堂里的老夫子就好。” 宋濂没有官架子,罗雨自然高兴,他搬了个圆凳就坐在了宋濂斜对面。 看他大方坦然,宋濂微微一点头。 罗雨坐下的同时轻轻一瞥,看清了宋濂手里的书:《长春真人西游记》。 宋濂老眼昏花,但对罗雨的小动作却看的清清楚楚。 他呵呵一笑,“大元朝也不是没有记录自己的歷史,《元典章》和《南村輟耕录》就是我等修订元史的主要依据。 《元典章》是官方文献,收录了大量的詔令和公文,虽非正式的史书但也翔实的记录了大元朝的运作方式。 《南村輟耕录》写的就更详细了,朝野軼事,乡村野趣,甚至是民谣社戏都有记录。 只不过,这两本都是近几十年的书,要想再往前推就希望渺茫了,因为战乱不休也没什么人有精力去记述歷史。” 抬起头,他晃了一下手里的《长春真人西游记》,“还多亏了你的射鵰,才让我想起长春真人曾经去过蒙古,还跟成吉思汗有过一段交往。 找这本书可费了我好大的劲,结果一看,里面的內容居然还不如你写的话本更翔实。” 罗雨连忙摆手,“这岂可一概而论,人家是记录歷史,我写的是故事。” 宋濂摇摇头,“歷史也是人写的,是人就有好恶,文过饰非,春秋笔法这都是常態。 况且,就算写的人能不偏不倚,但你又怎知他了解的就是对的。別说是道听途说,就是发生在身边的事,谁又敢说已经尽知全貌了。” 老头其貌不扬,也没有霸气侧漏,但说出来的话却滴水不漏。 罗雨点点头,“大人见解高深,晚辈拜服。” 宋濂摇摇头,呲笑一声,“你不是圆滑之人,拍的马屁也特別生硬,让人一听就不情不愿。” 罗雨,“————" “哈哈哈,就刚刚那句话,外边是守卫、胥吏,无论哪一个说出来都是声情並茂,偏偏你。不是那块料,就別学了。 ,罗雨:嗯,我有这么差嘛? “大人教训的是。” 宋濂低头在桌上翻找东西,“不用我教训,这些东西你也早晚会懂。有人撞了一次南墙就学会了,有的人头破血流也学不会,便知道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一个册子递到罗雨面前,“这是我们根据前人记录整理的目录,有佐证的只能推到宋蒙联合灭金。再往前,我需要你做个序,简单说说蒙古部落的起源。 等咱们的內容连在一起,彼此再互相校阅一下。” 罗雨接过册子,本纪十三卷,从铁木真开始到元顺帝结束,十三位皇帝(铁木真按照汉人的习惯被追封为元太祖,窝阔台被追封为元太宗) 然后是志,表,列传。 志,记录的是天文地理,河渠,礼乐,祭祀,兵,刑等等。 表,相当於是谱系,后妃表,三公表,诸王表,宰相表———— 列传嘛,就是名人,名臣,也包括那些判臣,宦官,以及周边国家等等。 宋濂,“资料有限,没有记录的就不写,实在不得不写就要靠你了。其他的嘛,记录多的在位时间长的,像世祖和顺帝,就多写些,太祖太宗这些就少写些。” 二十四史,罗雨大概看过《史记》。 这么一看《元史》也是按照《史记》的结构来的,算是一脉相承。 讲工作,宋濂交待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从顺序到笔法全都提了些要求。 领导交待工作,罗雨就认认真真听著,宋濂说他附和的太生硬罗雨索性就不再开口,需要表態的时候就点点头。 最后,宋濂交给了他一份样稿,要他按照相似格式把元朝的起源以及东征的部分添加进去。也没要求罗雨日日都来点卯,只是要他在规定期限前上交样章。 工作交待完了,罗雨便觉得自己可以走了。 看出罗雨有告辞的意思,宋濂挥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罗雨一拱手,“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宋濂看著罗雨,满眼都是欣赏,“都说文如其人,我看过你写的书。《三国志通俗演义》、《射鵰英雄传》还有那《狄公案》。 其实你文采倒不算出眾,但敘事却特別严密,行文间规矩森严很难找到漏洞。” 罗雨淡淡一笑,“礼部的周大人说我的文章匠气太重,不够灵动。” 宋濂摇摇头,“又不是写《洛神赋》哪需要什么灵气。说匠气,李善长、胡惟庸都是乡绅胥吏出身文字匠气更重,可那又如何,能解决问题就够了。” 李善长是左丞相,位高权重,一般人直呼其名都很不礼貌了,宋濂却浑不在意。 这话罗雨可不敢接,宋濂是浙东名士,罗雨狗屁不是,李善长不敢搞宋濂收拾他可是轻轻鬆鬆。。 宋濂继续道,“看话本,你的眼光格局都颇是不凡。 97 罗雨忙道,“话本不过小道而已。” 宋濂呵呵一笑,“只要肯下苦功,小道也能有大成就,你的小说不就在传递这样的道理嘛。” 罗雨:我传递这样的道理了?我写的不是命好文嘛,你不看看郭靖碰到的都是什么人。 宋濂,“汝未来若想有所建树还需高处著眼,低处著手。你还年轻,要多歷练,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要一直活在书斋里。” ” ,” 罗雨:我就想平平安安过一生,不想有啥大建树。 宋濂给罗雨灌了一肚子鸡汤,可罗雨根本不吃这一套。 罗雨眼神飘忽,宋濂轻轻摇了摇头端起了茶杯。 端茶送客,罗雨识趣的一拱手,“那晚辈就先回去准备。” 眼看罗雨就要走出厅堂,身后宋濂的声音悠悠传来,“富而不贵,就犹如幼童携金临市,话本写的再好终究也难敌一个县尉。” 罗雨顿住了脚步。 在城南,罗雨是秀才,属於高知人群受人尊重;到了城东,邻居除了偶尔露面的马鸣,基本都是小官或者大官的亲友。 本来,罗雨也想跟邻居好好相处的,但他很快就发现,秀才和畅销书作家的身份在这里根本不好使。 他们看他只有最初的新奇后来就是戏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