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涌一六二二》 第1章 大明,天启二年 明,天启二年,三月十五。 太和殿。 殿试。 三甲擬定,太监唱名。 状元:文震孟。 …… 传臚:姚白白。 这时,一盏宫灯从高处落下。 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传臚姚白白的头上。 一群太监赶紧跑来救治,首辅叶向高依皇帝令,传御医。 酉时,皇宫外。 魏良卿府,今年刚十四岁的魏良卿蒙恩,赐锦衣卫千户之职,因为他的叔叔叫魏忠贤。 魏忠贤坐在府內正堂,一位头髮已经泛白的人,带著儿子正跪在一旁。 前太常寺少卿,曾多次弹劾熊廷弼。天启元年朝堂上復用熊廷弼之时,將他贬官。 听闻辽东王化贞弃城而逃,熊廷弼退回山海关,大明皇帝震怒,下旨將二人以及一干罪臣押解回京,姚宗文备下厚礼,带次子姚瓍祈求拜入东厂厂督魏忠贤门下。 姚宗文跪伏於地: “下官仰慕公公许久,望公公收下官为义子。” 魏忠贤半眯著眼,旁边的小太监捧著一份礼单低声的念著。 许久,魏忠贤缓缓开口:“不要以为熊廷弼此时下狱,你就可以復官。既然你有这份孝心,杂家也不会亏待你。” “谢乾爹…… “谢祖父…… 父子二人大礼跪拜。 魏忠贤正要继续说下去。 正在此时,一位穿著高级太监服色的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在魏忠贤耳边低语几句,魏忠贤眼睛猛的眼开,慌乱中起身推倒身边的小茶几,连外衣与头冠都没有带,就往外跑。 皇宫內。 姚白白醒了,不但头疼的厉害,全身也象是散了架一般。 他记忆中最后一幕是一辆泥头车向自己衝来,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自己,这是在医院吗? 睁开眼,屋內非常昏暗,一道帘子挡在床边。 床是木製的,被褥很薄。 正当姚白白侧过身准备挑开帘子的时候,外面门开了,有人冲了进来往床这边快步走来。 “公公,公公……”姚白白看到有人拉住了往床边衝来的人。 公公? 自己在哪里,为什么会有人叫公公。 “公公,不可,万万不可声张。” “为何?我魏忠贤已经是残缺之人,唯一的骨血失而復得,吾儿就在面前,却不能相认?” “公公,一刻钟前,一共七人,两人吞金,两人服毒,四人悬樑自尽。皆是宫灯坠落相关的人,我亲自带人去查,到现在为止足足一个时辰,却查不出半点线索。” “那怕这些人自儘是犯下大错害怕受刑,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是一个阴谋呢。听我一句劝,若是阴谋,此事必是亲近之人幕后指使。知道公公寻子,包括我在內,有几人?” “公公,就算认亲也不能是此时,在此地。更不能公开认亲,请听我一言,对外宣称,收一义子。” 两人的对话停止了。 魏忠贤!!! 听到这个名字,当真是把姚白白惊的不轻。 另一人是谁? 永贞。 是了,李永贞,魏忠贤身边相当忠心的亲信。 到底发生了什么? 姚白白感觉两人靠近床,便躺平装睡。 过了一小会,其中一人开口:“永贞,吾儿交给你了,我要去皇上那边伺候著。” “公公放心。” 魏忠贤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送吾儿回家,让良卿让出正屋,试探一下他们父子二人。” “明白。” 姚白白还在装睡,进来了许多人,轻手轻脚的把他抬起,然后有人抬头往外走。 抬自己的人走的很慢,抬的非常稳。 这一路不知道有多远,反正走了很久。 姚白白透过纱帘看著外面,此时天还没黑,外面多是木製的屋子,那么肯定就是古代了。 自己倒是没想到竟然会穿越。 前世表面上风光,其实啥也没有了,还欠了好几亿,估计这会银行经理已经哭晕在厕所。 此时穿越到了大明,竟然还是魏忠贤的亲儿子,也不知道是哪一年。 想魏忠贤从风光到全家死绝总共也没几年。 姚白白心口有点堵堵的,话说人要是知道自己的死期,这感觉还真不好受。 也只能安慰自己,反正是穿越的,多活一世,所以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终於,停下了。 姚白白听到有人高喊:“乾爹收义子,今个受了些伤,主屋避风,清理一下,让少主子暂住。” “你,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屋。” “这是乾爹的意思。” 姚白白听到爭吵声,然后是许多人在拉扯,一个穿著锦衣的少年给拉到一旁。 又等了好长时间,自己被抬进屋,然后一群人轻手轻脚的把自己放在很软,很舒服的软榻上。 有人进来,似乎是郎中,给自己诊了脉,然后检查了伤口。 没过多久,有人进来给自己餵药。 姚白白是一直醒著,但不想动,也不想睁眼。 一直到屋內没有人了,自己尿急,这才撑著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伸伸脚,感觉伤的也没多重,头有些疼,但也不是很厉害。 在屋內四处找找,屏风后有一只红木马桶。 毕竟也是看过电视剧的,姚白白相信这就是马桶了,即便不是,这会尿急必须要解决的。 终於轻鬆了。 姚白白借著烛火的光亮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奢侈。 除了奢侈姚白白想不到用什么词了,这屏风框架木料感觉像是紫檀的,中间是玉,这么大块的玉。 家具都是好木料。 这瓶子,好青花。 至於好在何处,姚白白感觉自己文化有点低,词穷。 姚白白正翻看著,听到屋外有说话声,便走回床边又躺回床上。 有人推门进来,靠近床边打量著姚白白,然后推了推姚白白:“你是谁,叔父那么多乾儿子,凭什么你就敢抢我的屋往。” “问你话呢,你死了没?” 又推又拉的。 姚白白还记得刚才魏忠贤和李永贞的对话,不用猜,这半大孩子肯定是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 正在这时,姚白白从他的身侧看到门口出现一双非常华丽的靴子,然后是紫色的袍边。 能穿紫袍的。 有可能是魏忠贤回来了,姚白白心说,臭小子,看我自己收拾你。 姚白白借对方拉扯,顺势往床边一滚。 正在落在床边的脚榻上。 第2章 魏忠贤 “孽畜……”一声暴喝,魏忠贤冲了进来,拉住魏良卿,左右开弓,大巴掌啪啪的扇个不停,魏良卿左躲右闪,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魏忠贤打魏良卿的时候,姚白白自己坐了起来,坐在床边的脚榻上,就这么看著,也不劝。 姚白白看得出来,这是真打,下死手那种。 魏良卿惨叫著逃出去后,魏忠贤一转身,看到姚白白面带笑意看著自己:“吾……”魏忠贤想说什么,姚白白先开口:“刚才是我自己滚下床的。” “你莫替他……” 姚白白又一次打断了魏忠贤:“我的意思是,我陷害了他。不是替他说情,原本是陷害他,可看到你打他,又感觉他挺可怜。刚才应该是皇宫里吧,你们的对话我一字不差都听到了,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 作为穿越者的姚白白深知,魏忠贤敢认定穿越夺舍的这位就是他的亲儿子,那么便是十足真。 你可以说东厂坏,你不能说东厂菜。 不过姚白白还是想確认一下:“魏……”姚白白一开口,魏忠贤就转过头来,姚白白有点尷尬:“叫你一声魏公公,算不算忤逆,或是不孝?” 魏忠贤:“是大不敬,不过你想这么叫,就这么叫吧。” 姚白白:“你不会搞错吧。” 魏忠贤没说话,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因为咱家是个阉人?” 姚白白心说,我总不能说,你在歷史上臭名昭著,在文人笔下更是恶贯满盈。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给你当儿子,生命自动进入倒计时,朱由校死的时候,也就是你我的死期。 可是,看到魏忠贤看著自己,姚白白也不能沉默应对,只好说道:“我们推一下时间线,什么时候,是谁发现,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你的儿子。” 魏忠贤转过身,靠在床边。 开始回忆往事。 “你身上,有当年在破庙,我用香烙下的印记,我亲手烙的。当年……” 魏忠贤讲述著许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他是卖了女儿,但儿子肯定捨不得卖掉,最终是被债主抢走的,但给了他一点钱,让他自己切了够养伤。 讲完后,魏忠贤说道:“你被宫灯砸伤,御医检查的时候,我身边有亲信太监看到你肩上的香疤,他们只知道我要找人,但不知道找的是亲骨肉。” 姚白白:“之前呢?” 魏忠贤的表情变的凝重,並没有急著回答,这事在他看来,若不是意外,那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恨,思考了好久,这才说道:“知道我要找左肩膀有香疤的之人这事,很多。但知道我是在找儿子的,都是身边亲近的人。” 姚白白追问:“有谁?” 魏忠贤缓缓说道:“李永贞,我兄长魏釗,具体办事的是东厂千户江艺,此人可靠,我不怀疑他,因为他欠我一条命,为人极忠义,有心报恩却不愿帮我做事,所以才请他帮我找人,我只说找有香疤的人,没说是儿子。” “还有,就是客印月,我在宫中的对食。” 说完,魏忠贤又想了好一会,接著说道: “除身边亲近的人之外,王安应该猜到些什么,李永贞说王安活著的时候,调查过此事。” 听完魏忠贤的讲述,姚白白分析了利害关係,魏忠贤的兄长动机最大,客印月次之,便问:“你找到亲骨肉了,对客印月的影响有多大?” “还有,谁有机会在你之前,就知道我身上有香疤,却没告诉你。” 姚白白也用心查找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礼部有规矩,乡试、会试都要搜身检查。殿试之时,还要沐浴、更衣,穿的是礼部提供的衣服,而不是自己的。” 魏忠贤重重一巴掌拍在脚榻之上:“这贱妇!” 姚白白:“想到了?” 魏忠贤:“客氏,我与她,不共戴天。” 姚白白再问:“你斗得过她吗?眼下,你的权势似乎靠的是她的帮助。” “还有,我认不认你当爹,由得了我吗?” 魏忠贤眼神变的凶狠,感觉就是你想不认,看本督怎么收拾你。 姚白白笑了:“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被人整死,魏公公,先爭宠,才好保命。容我缓缓,突然多个爹,总要给我些时间適应一下。” “进宫去,想想你要怎么补偿失散多久的亲骨肉,把这份情用在皇帝身上。不知道皇帝什么时辰起床,但你可以等著。早上凉,鞋里也凉,把鞋垫放在胸口捂热,皇帝穿鞋的时候再取出来给他垫上。” “其余的,想想,你要怎么补偿失散多的亲骨肉,把这份心用在皇帝身上。我相信你能做的更好,而且面对皇帝问话也能回答的更好。” “还有,客氏这边,眼下既然斗不过,依我看需要低头的时候还要低,需要巴结的时候还要巴结。” “魏公公,做人,要靠自己。” 魏忠贤听完这些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我现在什么身份,还需要用这种小太监才用到的手段去……,不对,不对,正因为本督现在的身份,用这样的手段,事半功倍。 魏忠贤站了起来:“今日早朝,你也要上朝,叩谢皇恩,礼部授册,吏部授职。” 说完,魏忠贤起身离开。 从这一秒开始,姚白白最后那句,做人,要靠自己,非常合他的心意。 靠客印月在皇帝那边的美言,远不如自己拿到皇帝的宠信更有意义。 魏忠贤一出门,就有一个小太监进来跪在姚白白面前:“小福子给少主子叩头。” 寅时初,百官午门等候,寅时中,百官依次进入紫禁城,然后在太和殿外等候今日早朝的开始。 姚白白也在队列中。 乾清宫內,大明皇帝朱由校醒了, 刚坐在床边魏忠贤就来了,捧著朱由校的脚,从怀中取出捂热的袜子给穿上,然后再拿出捂热的鞋垫放在鞋里。 朱由校感觉到脚上温暖又舒服,低头一看,竟然是魏忠贤:“大魏,你有心了。” “小崽子们笨手笨脚的。” 朱由校:“自己討个赏。” 魏忠贤:“臣不討赏,有件事情臣得请皇爷爷示下。” 第3章 义子 魏忠贤自称为臣,符合明朝的礼节。 魏忠贤继续讲:“昨天,宫里出了意外,宫灯砸伤了一位进士,毕竟是皇爷爷的门生,臣用了皇爷爷赏下的名贵药材救治,他感恩,要认臣作义父。臣看他一表人材,书也读的好,也想將来有个摔盆哭灵的。” 说完,魏忠贤跪伏於地:“请皇爷爷示下。” 朱由校:“这挺好,起来吧。” 魏忠贤没起身:“臣说的是义子,不是乾儿子。” “挺好,挺好。” “谢皇爷爷。” 寅时末,太和殿。 今天朝会就为一件事情,给新科进士们赏赐,然后正式安排官职。 准確的说,是一甲三人,二甲前六安排官职,其余的等吧。 眾臣站好位置,礼节完毕,司礼监秉笔太监李永贞站了出来:“今科传臚。” 有人过来提醒,姚白白才知道是叫自己,赶紧从走出来站在大殿中间。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永贞:“皇上口諭,昨日伤到你了,惊到你了,要什么赏自己提出来。” 朱由校借昨天的事情,今晨魏忠贤不要赏,这会打算给姚白白一份赏赐。 姚白白上前,跪,叩首。 起身,再跪,再叩首。 三起,三跪,再叩首。 这才说道:“臣是魏公公的义子,魏公公是皇上的家臣,那么臣也是。臣只望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李永贞走到朱由校近前:“皇上,依《礼记》君前臣名,传臚称呼魏忠贤为魏公公,为大礼制。当赏。” 朱由校点点头。 李永贞继续说:“日月为明,传臚忠心可鑑。” 朱由校:“赏,大赏,大大赏。” 李永贞施礼退到自己刚才站的位置:“皇上口諭,今科进士二甲第一名,姚白白,赐庶常吉士、翰林院编撰、大理寺左寺丞、领奉仪大夫、赐金鱼袋。” “臣何德何能,臣愧不敢领。” “皇上口諭…… 反正,你得领。 小太监把新官服都捧来了,当场换上,然后站在相应的位置。 接下来才是探花,只有简单的一句,翰林院编修,这就完了。 早朝结束。 魏忠贤留在宫內,绞尽脑汁思考著,自己要怎么补偿失散又归来的儿子,然后把这份心情用在皇帝身上。 李永贞提著食盒过来:“兄,可喜可贺。” 魏忠贤阴沉著脸:“你可有查过,殿试之前,贡生查检?” 李永贞回答:“负责此事的是直殿监僉书老郑,已经死了。” 魏忠贤:“殿试大礼仪,难道不是都知监?” “我问过了,都知监……”李永贞停下了,看著魏忠贤,停了好一会,才低声说:“奉圣夫人出宫,都知监几个掌事的人都被她调走,这才让直殿监老郑负责此事。” 魏忠贤的脸黑的嚇人。 李永贞却劝:“莫再查下去,此事就忍了吧。” 魏忠贤后槽牙都能咬出血来,可他明白李永贞说的没错。 客印月是皇帝的奶娘,被封为奉圣夫人,当真是极至荣宠。 但。 他和客印月,在皇帝面前,也是要爭上一爭的。 只是怎么爭,如何爭,要谨慎些。 姚白白这边。 回府了。 刚进家门,姚宗文鞠躬九十度:“恭喜弟高中传臚。” 旁边跪了一个,姚瓍:“恭喜叔父。” 姚白白自然是认识这二人,自己穿越之前,原主被姚宗文长子收养,姚瓍是原主的二叔。 姚白白愣在了当场。 迟疑几秒之后,姚白白给姚宗文跪下了:“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恩……”姚白白没说完,姚宗文就要拉他起来,姚白白:“此事,我有许多无奈,我……” 小福子赶紧去关门,然后叫跟著的几个太监把姚白白还有姚宗文父子往屋子里拉。 姚白白被拉院子,一边走一边说:“小福子,拿我的帖子,请司礼监两位叔叔代劳,討一个恩贡的名额,送姚瓍入学。” 还没等小福子回答呢,跪在门口的姚瓍就高呼:“谢叔父。” 这称呼。 很刺耳,也很无奈。 姚白白明白,这是姚宗文自己选择的生存之道。穿越前,对这段歷史虽然也有了解。但姚宗文却是一个相对陌生的人物,自己仅仅知道,他是唯一的一个为魏忠贤立生祠的。 屋內,姚宗文说的很直白:“桃之(姚白白的字),当年买下你,原本也只是买一书僮,你聪慧好学,读书极是出色。原本想著,你若有一天高中,也是姚家之福。今日,之前的种种就此揭过。” “若念及姚家些许情份,望日后提携一二,兄这边有礼了。” 姚宗文不像是作戏,起身很认真的施了一礼。 姚白白起身回礼。 连半天时间都没用到,整个大明京城就传遍了。 被贬官为民的前太常寺少卿姚宗文的长子养孙,成了魏忠贤的义子,而姚宗文成为了魏忠贤的乾儿子。 祖孙二人同为魏忠贤之子,反而孙子身份还高些,是义子,姚宗文是乾儿子。 原本的养父,此时,也成为了原先养子的子侄辈。 现太常寺少卿。 礼部都给事中,太常少卿,杨链府。 “无耻,厚顏无耻!” 杨链怒骂著。 中书舍人,汪文言在旁劝慰:“杨公,莫要为此事动肝火。” 杨链指著门外:“他姚宗文,今年怕也有五十岁了,父子二人拜阉贼为父,为祖。这,这。”杨链给气笑了:“其长子的养子,竟然也拜阉贼为父,这真是天下奇闻,祖孙二同拜义父,好,真是让,让,让我。” 杨链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坐在一旁喝茶的左光斗放声大笑:“天下奇闻,天下奇闻。” 汪文言:“今科取士,任职是皇上钦点。杨公为此事弹劾,只会招来皇下的不满,也改变不了什么,学生请左公今日前来,就是劝杨公不要在此时为此事弹劾。” 杨链:“今科状元,翰林编撰,从六品。榜眼与探花,翰林编修,正七品。一个传臚,却和状元一样翰林编撰,还有实职的大理寺左寺丞,正五品。这,这是滑天下之大稽,本官要上疏弹劾。” 第4章 事关家里的话语权 状元才从六品。 依例,只有一甲三人可以不需要馆试成为庶吉士。 姚白白这算是坏了规矩。 他五品,而且不经馆试,直接成为了庶吉士。 杨链要弹劾。 左光斗在旁劝说:“不可,此事就算是弹劾,也不能是你去弹劾。” 汪文言也在旁劝说著。 作为东林之凤雏,他看的很清楚,这种事情弹劾没有意义,先不说弹劾成功的概率有多低,就算拿掉了姚白白刑部员外郎之职,对阉党也伤不到半根羽毛,魏忠贤还会有其他办法再给姚白白討更高的官职。 汪文言也说道:“昨日,奉圣夫人出宫回私宅,隨行护卫多达四百人,仪仗规格远超皇后,在私宅门前家僕占据街市,过往的人都被扣下,跪迎,高呼:老祖奶奶千岁。” “皇上登基已经有一年多,大婚也快一年了,宫中却没有任何宫妃有喜。” “魏忠贤的权势,来自客氏。” 杨链是一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对於客氏他早有不满,因为客氏是宫人,外官不合適就后宫的事情说三道四,他一直忍著。 弹劾,必须弹劾这个妖妇。 显然,杨链等人还是小看了东厂的专业性。 他们討论要不要弹劾姚白白这个不合常理,不正堂的赐官,討论如何弹劾客印月。东厂的专业监听已经把消息送了回去。 魏忠贤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就吩咐:“去告诉吾儿。” “是。” 身兼东厂千户、锦衣卫千户之职的江艺欠身半礼,立即往魏良卿府上去了。 魏良卿,这会正在屋里闹事呢。 这是他的家,正堂正屋,给別人占了,他內心很是怨恨。 姚白白,两世为人,前世风光过,也落魄过,即便这一世明知自己眼下只有五年可活,也打算认真的享受每一天。 魏良卿不高兴。 摆脸色! 姚白白拉过一把太师椅坐在正堂门前,面前就是这套宅子的前庭院。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小太监摆著一个小托盘站在一旁,托盘里放著一只盖碗茶。 庭院里,站著魏府的各级管事。 姚白白就是要给魏良卿父子下脸子,让他们明白,这里谁说了算。 “小福子。” “少主子,有何吩咐。” 姚白白伸手拿过盖碗:“这府里,我说,我想看看帐本。” 小福子转身,声调高了八度:“来呀,取府內帐本。” 很快,帐本取来。 姚白白对於大明的记帐方式並不熟悉,只是隨意的翻看著。 大约过了一刻钟:“魏安,你是自己招呢,还是想见识一下本官的大记忆恢復术。” 什么是大记忆恢復术? 魏安不懂,事实上,小福子也不懂。 但小福子会看眼色。 立即吩咐人將管家魏安给揪了过来。 大管家魏安脸上被打了几巴掌后,卟通一下就跪了:“小的恪守本份,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不敢有半点虚假。” 姚白白正准备发话,只听门口一个声音传来:“扒了外袍,吊起来,打。” 是江艺。 东厂算是锦衣卫的上级单位,所以东厂的千户多由锦衣卫这边有才能的人兼任。 一进院子,看到面前的一幕。 再听到魏安跪在那里说出的一番话,江艺根本不用思考,先打了再说。 打完,再问什么事,也不迟。 外袍扒下,锦锻之下,竟然是没有一根杂毛的黑貂皮。 江艺原本只是想先诈一下,然后用话术去套,谁想进来一个人差不多两米高的汉子,直接就叫人把魏安吊起来打。 姚白白正在思考,来的肯定是有实权,而且在魏忠贤身边非常信任的人。 自己要不要起身相迎呢。 没等姚白白想好,江艺才到庭院中间,就先一步单膝跪地:“下官锦衣卫千户江艺,见过公子。” 是江艺,姚白白记下这个名字。 因为魏忠贤说过,此人极是忠义,但不愿意替他做事。 姚白白思考过,不是不愿意为魏忠贤做事,只是不愿意替他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江千户免礼。”姚白白认真观察著,面前这位很有一套,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官,都很有一套。回答之后,吩咐小福子:“给千户拿把椅子。” “谢座。” 江艺道谢之后才到正堂门口。 江艺坐下的时候,姚白白衝著魏良卿勾了勾手指:“过来。” 魏良卿看到魏安被吊起来打的惨叫不止,心里也有些害怕,毕竟他之前还是一个农户,来京城满打满算,还不足一年,同样不识字,见识也是很少的。 东林那群人对魏良卿的评价就八个字:乳臭未乾、目不识丁。 魏良卿颤颤巍巍走到姚白白面前,姚白白拉住他的衣服,拉开一看,內穿的是羊皮袄子。便说道:“你的管家穿的衣服,顶你穿的几百倍,你脑子呢?” 魏良卿没听懂。 姚白白换了一个说法:“他吃肉你啃骨头,你说你傻不傻。” “当,当真?” 姚白白侧过头:“小福子,让他知道这件貂皮值多少钱,他身上的羊皮袄子值多少钱。还有,给千户奉茶,没点眼力劲。” 江艺拱手:“谢茶。”然后才说道:“杨链府內正秘议是否弹劾大人。理由是,大人只是传臚,皇上赐封的官职高於状元,这不合礼制。今日就算是不弹劾,之后也会。当下,他们在討论弹劾奉圣夫人。” 姚白白问:“还有谁?” 江艺:“直隶屯田事左光斗,中书舍人汪文言。其余几人,八品、九品,不值一提。” 姚白白拿著茶碗寻思著:汪文言? 是他! 东林之凤雏。 姚白白闭上眼睛思考了好一会。 说是思考,是在回忆自己读过的相关史料,以及小说中的內容,虽然小说的內容不一定真,但也有参考价值。 是了。 汪文言虽然在小说中有明末第一布衣之称,但无大志,多是借用关係来谋求个人利益以及短期目標。 既然如此,便有跡可寻。 只是,对付一个汪文言,对自己並没有实质上的好处。 眼下,最大的敌人,还是客氏。 在没有十足把握前,先稳住她才是上策。 第5章 攀附权贵之人 客氏。 一个近乎於疯子的妖妇,从歷史记载,加上无数小说的描述,她能迫害那些多宫妃,內心扭曲的程度到底有多可怕,姚白白猜不出,相信她的脑迴路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角度去分析了。 姚白白还在思考著。 江艺也不催,一只手捧著茶碗,看著院子里魏良卿发疯一样的抽打管家魏安。 骂了些什么,听不清。 也不重要。 过了好一会,姚白白说道:“汪文言,歙县狱吏,后因监守自盗逃亡京师,投靠宦官王安,捐监生入仕,官至中书舍人。” 江艺没接话,只是听著,一直到姚白白说完转过头来:“江千户,这只是传闻,可否查出实证。” 姚白白说完,江艺这接话:“东厂职司:监官民、锦衣卫。锦衣卫职司:护卫圣架、监察百官、自有刑狱,皇上亲授侦缉、捉拿、审讯之权。” 姚白白:“可查?” 江艺:“下官职责之內,当派人调查、取证。” “有劳。” “公子客气。” 江艺抱拳一礼后,起身离开。 出了门,江艺身边一人问道:“为何不直接拿人?” 江艺:“莫多言,依公子吩咐去办就是了。你亲自带人去,这事没有表面上看的简单,多取证,也多打听些。” “得令。” 江艺身旁一百户立即挑了几个得力的人离开。 院內。 这会已经是傍晚,天气有些倒春寒,虽然已经是三月十六,可傍晚的温度很低。 魏良卿却是满头大汗,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衣。 把竹板子抡圆了。 管家魏安惨叫声听的姚白白头皮发麻。 魏良卿这会明白了,魏安在贪他的钱,所以下手极重。 魏良卿的父亲,也就是魏忠贤的兄长,魏釗。 魏釗躲在屋旁,他原本就是一个农户。歷史上对他的记载少到可怜,因为他懂的不多,只知道,有肉吃,有酒喝,冬天不冷,这就是他要的全部。 但,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智慧。 他懂,这院子就是借自己儿子魏良卿的名义,事实上自己弟弟魏忠贤的私產。 之前,做主的不是他们父子。 之后,在这院內作主的依旧不会是他们父子。 他只关心,自己现在享受的富贵会不会受影响,可当他看到那件听说值几百件羊皮袄的衣服给了自己儿子后,內心已经默认此时的改变。 姚白白,成为了这魏府的掌权人。 这时,魏良卿扔下打断了竹板,盯著所有管事,恶狠狠的吼了一句:“还有谁?” 姚白白起身,从小福子手中接过一根新的竹板走了过去,递到了魏良卿手中:“交给你审了,把他们贪的钱拿回来,好好干。钱拿回来之后,过些日子,兄给你娶几房嫂子回来。” 魏良卿笑的嘴都咧开了:“我一定好好审。” “嗯,你行的。” 姚白白鼓励著,內心对魏良卿的智商有了一个初步的评价。 低智商儿童。 简称,弱智。 府內,惨叫声太大,姚白白將竹板给了魏良卿之后,就往府外走去。 小福子赶紧跟上。 到了府门口,姚白白看了一眼小福子:“八大胡同怎么走?” 小福子马上去找年长一些的太监问。 一刻钟后,姚白白换了衣服,小福子带的人也换了衣服。 姚白白也学习到了新的知识,两人抬的叫肩舆,四人抬的才叫软轿,八人抬的叫大轿。还有更大的,三十二人抬的超级轿子,万历年首辅张居正就用这个。 姚白白是四人抬的软轿,规格依五品官的標准。 八大胡同、客来楼。 姚白白喜欢这个名字,对於大明而言,自己就是一名不请自来的客人,夺舍了可怜被砸中脑袋的姚白白。 楼內,好不热闹。 看这楼: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 姚白白来的晚了,这里已经没了位置。 姚白白在楼內四处看看,角落有一桌,只坐著两个人。 心说,过去问问,能不能拼桌。 结果呢。 小福子用了他自己的办法。 看到姚白白走到那桌前,直接叫东厂番子假扮的家丁上前,將桌旁的两人提起就扔到一旁。 姚白白都看傻了,要不要这么霸道,要不要这么不讲理。 正准备上前说几句客气话,谁想对方有一人指著姚白白:“无耻之徒,攀附权贵之人,我等不宵与之为伍。” 一见面就骂我? 姚白白迈著小四方步走到桌旁,小福子跑过来拉开椅子,姚白白坐下。 他不在乎。 被骂几句,又少不了一块肉。 既然成为了魏忠贤的儿子,被天下人骂,也纯属正常。 骂的人准备走,似乎是他们等的朋友来了,来人拦下准备离开的两人,来到姚白白面前。 “桃之(姚白白的字),自那年你在诗会一鸣惊人,你我相识,时至今日,已有八载。” 姚白白抬头看到对方。 记忆中,有这个人。 姚家在寧波慈谿县,对方住在邻县绍兴上虞县。 殿试的时候,和自己隔著一张桌子。 倪元璐,今科二甲第二名。 倪元璐一脸的愤慨:“想你我一起来到京城参加会试,畅谈天下,你忧国忧民,一直在告诉我,要好好考,为这天下,为这天下……,你……” 姚白白转过头:“年兄与我交谈,会污了名声的。” “你,你……”倪元璐重重一跺脚,然后衣袖一甩,似乎是哭了,至少姚白白看到他像是哭,然后拉住他的两位友人,往客来楼外走去。 这个位置,是客来楼最便宜的位置。 因为在角落。 而且还有柱子挡著。 没有大厅的喧闹,却依旧可以听到丝竹之声。 姚白白喜欢狭小的空间,喜欢黑暗,喜欢在黑暗中的音乐。 有侍酒前来。 “公子!” 姚白白摇摇头:“我没钱打赏。” 侍酒上下打量著姚白白,袍长去地一寸、袖长过手,江南的衣料,织锦锻,金丝祥云纹,外罩青色纱罗,头戴四方平定巾,脚上穿的是鹿皮软底靴。 就这打扮,唯有贵。 富都不敢这样穿,庶民衣袖不及肘三寸,这是写在律条里的。 第6章 这么大的官 没钱! 这身打扮的人,何止富,是极贵的。 算了,只当是对方说的委婉,看不上普通的庸脂俗粉。 侍酒倒了一个万福,抱著琵琶退离。 此时的姚白白,只想一个人独处。 姚白白在客来楼一直坐到快子时,这才对小福子说:“结帐,回。” “是。” 小福子准备去结帐,却被告知,帐已经有人结过了。 却不是倪元璐。 姚白白去问,只见酒楼內一绿裙女子衝著姚白白道一记万福。 姚白白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小福子倒是打听了,回到府內,小福子说道:“少主,刚才那女子是客来楼头牌,替少主子签了酒水单子。” 姚白白没接话,只问:“我这个官,不用上朝吧。” 小福子:“不用上朝,但明天要去翰林院,翰林院安排馆师,平日会有馆课,还要去观政,每月有两次阁试。在翰林院上完馆课后,少主子要去大理寺点卯,大理寺会分配日常公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安排人去给少主子物色几个师爷,还有……” 姚白白没听完,也没明白为什么物色师爷,只说道:“乏了。” 小福子也没再说下去,只是替姚白白推开门,送姚白白进內室,然后自己留在外室。 第二天,天还没亮。 小福子把姚白白给摇醒,洗漱、官服、一碗粥已经准备好。 姚白白终於明白,什么叫占卯,因为大明朝上班的时间就是卯时,也就是早上六点。 姚白白到翰林院,已经比別人迟了。 这里除了翰林院原本的官员,还有今科进士四百多人,一甲就是状元、榜眼、探花共三人,二甲连同姚白白在內,七十七人。三甲还有三百二十九人。 除了一甲三人与姚白白是大明皇帝钦点的庶吉士之外,其余的人在参加为期一个月的馆选,最多有十分之一的人能够成为庶吉士,庶吉士要留在京城学习三年,其余的就分配官职了。 四位已经选定的庶吉士,先选馆师,再上馆课。 今日在翰林院主持此事的是阁老方从哲。 安排了进士们之后,方从哲询问已经成为庶吉士的四人,要给他们选馆师,也就是庶吉士的老师。 第一个表態的是傅冠:“方阁老,学生希望拜在孙阁老门下。” 孙阁老,姚白白认为应该是孙承宗。 状元和探花都是四十岁上下的人,他们早年就拜有名师,名师也自然会推荐他们的老师,现在只有姚白白了。 然后到姚白白了。 状元等三人都认为,姚白白会拜方从哲为师。 因为姚白白无论怎么说,也是寧波姚氏,姚宗文与方从哲都是浙党一派的。 姚白白想了好一会,起身:“学生想拜杨涟为师。” 什么? 杨涟!! 方从哲足足五分钟才回过神来,开口说道:“他,身为太常寺少卿,倒也够格。” 姚白白:“既然够格,阁老以为可否?” “是,是够格,只是……”方从哲都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了。 是你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满京城都知道,东厂厂督魏忠贤收了你为义子,杨涟和魏忠贤就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你要拜杨涟为师? 方从哲盯著姚白白看了足足五分钟。 罢了,罢了。 方从哲也不想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依规则,安排庶吉士观政。 状元文震孟在中书省。 傅冠在大理寺,探花在太常寺。 姚白白观政没办法安排,因为姚白白是实职的大理寺左寺丞,正五品官。 也就是说,傅冠去大理寺,观政就是实习生。 而姚白白,却是实职的正五品,大理寺左寺丞。 到了大理寺,就见到两名太监带著几个举人打扮的人等候在门外。 小福子对姚白白说:“少主子,昨个说物色几个师爷。有落榜的举人,欠下客栈房租,小的特意打听了,有才。” 说完,小福子就叫人在前面引路,自己陪著姚白白进大理寺。 到了办公的地方,姚白白才知道自己乾的是什么活。 左寺:负责两京、五府、六部、京卫等衙门案件,及浙江、福建、山东、广东、四川、贵州等六司道案件终审。 姚白白心说:开玩笑吧,叫我这么一个年轻的,刚中了进士的人,负责这么重要的工作? 现在,就体现出小福子的精明了。 小福子已经找了好几个落榜的举子,其中有两个年龄都超过三十五岁,曾经以举人身份做过官吏,都已经超过三次应考,最多一位超过五次。 姚白白坐在院子內晒著太阳,几名举人在替他处理著那些卷宗。 小福子时奉上茶,还是酒楼买来的点心。 干活? 小福子才不会让自家少主子,也就是姚白白去辛苦的整理那堆积如山的卷宗,然后从早写到晚。 给姚白白准备了软椅、茶几、点心、茶水。 点上薰香。 大理寺的其他官,看著,很快就躲的远远的。 东厂厂督魏忠贤的义子。 惹不起。 躲吧。 小福子继续匯报:“主子,穿青衫的是江西奉新的举子,万历四十三年,乡试第三,进京会试落榜。万历四十七年,再次落榜。今年会试,还是落榜。” “叫,叫宋长庚。旁边是他的兄长,和他一样,都是三次落榜。东厂那边从江西那边查过,这二人在当地还挺有名,家乡是奉新的。” 姚白白转过头:“奉新二宋?” 小福子:“主子听过?” 姚白白:“宋应升与宋应星两兄弟?” 小福子:“我去问问。” 小福子问完回来报:“主子,正是。” 姚白白倒是感觉意外,竟然遇到了歷史书中的名人。 六次科举不中的宋应星,天工开物的作者。 小福子正介绍著,宋应升走了过来:“大人,小的查阅卷宗,其中上个月顺天府报的卷宗中,有一百七十五份都是盗案,依律流放,只要大人用印,这些案子就可以结案。” 姚白白点点头,往屋內走去,小福子在后面捧著姚白白的官印。 第一份。 小福子正准备用印,姚白白一伸手给挡住了。 “少主子?” 小福子不明白。 第7章 官不聊生好过民不聊生 印,就悬在半空。 姚白白指著卷宗:“偷了两升碎米,流放两千里?” 宋应升:“大人,依大明律当是如此。” 姚白白往后翻,一份份,一宗宗。姚白白指著其中一份:“偷了两个包子,要送去修河,劳役半年。” 宋应升:“大人,依大明律……”姚白白一抬手制止了宋应升,一言不发的继续翻,一百七十五份,没有一份都偷钱,偷物,都是偷一些吃的东西,这边判的最轻就是去修河,最重边关充军。 姚白白问:“听说,修河会死人?” 宋应升:“犯人去修河的,十人去,三人回,即便是普通徭役,也有许多人回不来。” 姚白白:“这个印落下,这一百七十五人,有几个能活?” 宋应升垂手退后两步,低头不语。 这印,不能落。 姚白白接受不了自己签字用印的案卷,凭白让这么多人失去性命。 姚白白抢过小福子手中自己那只大理寺左寺丞的大印:“这案件,不能就这样结案。” 宋应升在旁说道:“大人,就算是大理寺发还重审,依大明律,最终还是要这样判的。依下官所学,顺天府的推官所判,无误。” 姚白白手握官印,看著摆在桌上的卷宗。 宋应升:“大人没有细看卷宗,只说此案。”宋应升指著放在姚白白手边的那份:“此人上次盗窃四斤炭,上上次盗窃半斤麦子,已经受过笞刑与杖刑,这是第三次,依律是流放。” 姚白白手上握著官印。 宋应升说的非常清楚了,顺天府的推官判的没有错,自己用印覆审,这案子也就结案了。 可是作为一名穿越者,姚白白握著官印,实在落不下去。 宋应升站在一旁也不再说话。 就这样,足足过了五分钟,姚白白一咬牙:“小福子,带路,去顺天府。” “少主子。”小福子看了看姚白白的脸色,赶紧命人准备轿子,去顺天府。 很快,顺天府。 到了顺天府,姚白白就往顺天府尹沈光祚的办公室去了。 “大人。” 沈光祚连头都没抬一下,他是打心底深处瞧不起姚白白这位今科传臚。 咚。 厚厚的卷宗砸在桌上,姚白白双手撑著桌子:“偷两个包子就要去挖河,这案子我判不了。” 沈光祚依旧没抬头,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你可以辞官回家。” 姚白白:“大人,若是我坐在你的位置上,有人若是快饿死了,来顺天府偷点吃的,我亲自给他烧火煮饭,还要多问他一句,够不够吃。” 听到这话,沈光祚抬起头来:“说的不错,你这话不合法度,却合人理。” “但是,这事你管不了。” 姚白白:“我不明白。” 沈光祚也没解释:“本官还有公务,顺天府的推官判案並无差错,姚寺丞请吧。” 姚白白不走了。 既然来了,就不能这样被人给打发。 看姚白白不走,沈光祚吩咐了一声:“来人,取本月所有盗窃的卷宗来。” 有小吏去取了。 不是抱,是抬。 一筐,一筐又一筐的。 沈光祚说道:“顺天府管辖大兴县、宛平县及通州、涿州等24个州县,顺天府的推官,还要审阅州县推官上报的案件。依律,流放这样的卷宗,经大理寺覆审。”说完,沈光祚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姚白白翻看了几份,都是需要笞刑,或是杖刑的。基本上都是偷了些吃的东西。 沈光祚拿起姚白白抱来的那堆中的一份:“这一份,本官知晓,他偷炭是因为冬天太冷,老娘冷到熬不住。偷粮食,也是老娘饿的快死了。” 姚白白回头看著沈光祚。 沈光祚坐了下来:“你想说,本官不作为,京城这么多难民、流民、乞丐在等死?” “坐。” 姚白白坐下。 沈光祚:“本官曾经担任过兵部职方司主事,兵部武选司员外郎,在回京之前,是山东左布政使。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滸之战后,朝廷就拿出钱来,收容从关外逃回来的难民。今年初,辽东战事之后,对於京城的流民,朝廷又有举措。” 沈光祚著起身,翻出几份卷宗放在桌上。 “天启元年,直隶屯田事左光斗,对于田荒、水利、收容流民等,推行许多有用的方略。可不到半年,就处处受阻。” “京城城內流民,五城兵马司管著养济院,当下养济院內杂草丛生,仅供流民避风躲雨。五城兵马司归兵部管。直隶许多田產,是宫中內侍所拥有。皇粮庄,也多有荒废,原本可收容流民安置。” 沈光祚把卷宗推到姚白白面前:“你,管得了吗?” 这算是將了姚白白一军。 姚白白真的给將住了,竟然无言以对。 沈光祚:“本府公务繁重,左寺丞请吧。” 姚白白只能离开。 可到了门口,又转头回来,將沈光祚刚才拿出来的几份卷宗抱起,沈光祚也没阻止,看著姚白白拿走了独属於顺天府的卷宗。 从顺天府离开,姚白白也没再回大理寺。 大理寺这边下班时间大约就是下午三点,到了夏天才会增加半个时辰,到四点。 回到家,正好魏忠贤在。 魏良卿正在给他自己表功,是他亲自审问了管家魏安,找到许多家中被魏安弄走的金银財宝。 真相是什么,魏忠贤当然知道。 这会只当是哄小孩开心。 姚白白回来,魏良卿一看姚白白阴沉著脸,嗖的一下就跑了。 魏忠贤见姚白白回来:“就等你回来,有件事情。”说到一半,魏忠贤也看到姚白白脸色有些不对,便问:“今日是入仕头一天,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姚白白苦笑一声:“魏……,爹,问你个事,皇粮庄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魏忠贤內心真是非常喜悦,看来姚白白內心已经承认自己这个亲爹了,不过提到皇粮庄,魏忠贤反问:“皇粮庄有什么事?” 姚白白:“荒著。” 魏忠贤不理解:“与咱们有什么关係?” 姚白白:“你管不著吗?” 第8章 爹,咱血洗皇宫吧 皇粮庄的地荒著。 魏忠贤感觉姚白白有点多管閒事。 而姚白白则是怀疑魏忠贤这东厂厂督,有没有歷史小说中吹的那么牛,这事也管不了。 面对姚白白,魏忠贤也没瞒著:“我成为东厂厂督才数月,东厂都没有完全掌握呢。” 魏忠贤这个明末超级大太监,这会羽翼未丰。 听著魏忠贤讲述了许多后,姚白白梳理了一下。 朱由校登基的时候,魏忠贤还是一个小人物,被杨涟骂都不敢还嘴,当时王安还在,客氏的对食叫魏朝。 而后,魏朝的时间都花在了侍奉王安,还有新皇帝朱由校身上。 魏忠贤才开始巴结客印月。 之后,魏忠贤与魏朝起了衝突,在客印月的帮助下,借皇帝的手把魏朝发配到了凤阳,然后才当上典籍,几个月前,才借李永贞的帮助,压制並且收服王体乾,再借客印月的帮助,成为了东厂厂督。 听完魏忠贤的自述,姚白白抬头看著房梁,內心其实挺纠结的。 作为穿越者,姚白白自然知道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看不见的,可以装瞎,但用自己的官印,送那么只是偷了些吃的东西的人去流放,姚白白心里真是承受不住。 既然如此! 姚白白下了决心。 官不聊生好过民不聊生。 “爹,准备血洗皇宫吧。我要借东厂的力量,杀几十个有职司的太监。刀,已经准备好了,顺天府有铁证。” “铁证?” “铁证!铁证如山,只是顺天府可斗不过那些有职司的太监们。就看爹,你能不能了。” 魏忠贤眼睛都在闪光:“我,我出名单,这些人必须死!” 姚白白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魏忠贤出的名单,肯定是他在宫里的对头。 姚白白问:“爹,你说等我,有事?” 魏忠贤轻轻一拍脑门:“差点忘记了,今年杨涟上疏,要再次逐客氏这妖妇出宫,这可是大好事。” 姚白白:“爹,这是坏事。” “坏事?” 姚白白作为穿越者,无论是歷史还是小说,都表明杨涟的行动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 成功在於,是把客印月赶出宫了。失败在於,皇帝捨不得,又给接了回来。 姚白白对魏忠贤说道:“你確信,客印月现在出宫,皇帝不想她。这一来一回,只会让皇帝心中的份量更重。更何况,你的地位就稳了。这次,咱们死保她,让她认为,你还是要巴结她的。” “最重要的是,对付她眼下对咱没好处,若有好处,死磕也不在乎。” 魏忠贤认真的想了想后:“如何保?” 姚白白:“容我安排一下,爹可以先去许诺,先把事情的夸大,让客印月感觉到危机,然后才许诺,不惜一切也要帮她。” 魏忠贤点点头:“是个法子,但怎么保呢?” 姚白白:“把弹劾她的主谋弄进大牢,但罪不至死,人放出去,就是客印月潜在的死敌,让她们去死磕,咱们坐收渔人之利。” 魏忠贤笑的合不上嘴。 姚白白这套建议,太合他心意了,果真是亲儿子,这坏的够水准。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魏忠贤回宫,他要在宫里多花点时间,一边要伺候皇帝,一边还要造势让客印月感觉到危机,同时还要巴结客印月,让她对自己父子失去戒心。 小福子替姚白白出门办事去了。 姚白白认为,汪文言能在原来的地方贪、拿、卡、要。那到了京城,加入东林,就能变成一个真正的清流吗? 所以,请东厂秘密的调查一下,看有什么尾巴能让自己抓住。 至於弹劾的杨涟。 姚白白很清楚,无论是歷史、野史、小说,都找不到这个人的错误,是一位真正的清流,所以还是別去惹的好。 当天晚上。 咸安宫。 咸安宫,就是客印月在紫禁城內的居所,位於皇宫的西南角,西华门內。 魏忠贤不识字。 想当年,只是一个烂赌鬼,能舍下一切进宫,刷了许多年的金水桶,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也是一个相当有手段的人。 咸安宫门前,王体乾已经等候在这里。 依大明皇宫內侍品阶,司礼监掌印是独一无二的大。但是,在朱由校登基之后,这事变了,由於客印月的存在,王体乾这个饱读诗书,有才华,有能力的大太监,身为司礼监掌印,却不得不屈身於魏忠贤之下。 最初,魏忠贤是客印月的『对食』 当下,魏忠贤深得皇帝朱由校的喜爱与信任。 “魏公公。” 远远的看著魏忠贤,王体乾已经躬身伏首。 “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套。”魏忠贤单手扶起王体乾,然后从袖子中取出一份名单。 有小太监挑著灯笼过来,王体乾借著灯笼的光看了一遍名单。 魏忠贤说道:“你也擬一份吧。” 王体乾:“这是何意?” 魏忠贤抬头看了月色,悠悠而言:“太上皇也不知道那边伺候的人是不是得力,总是应该有些人去尽一份忠心的。” 王体乾:“这事,会不会唐突了。” 魏忠贤:“你且看便是。” 王体乾思考片刻:“魏简,不比你我资歷浅,我倒是想加上他。” 魏忠贤没回答,只是轻轻一抬手,立即有小太监过来跪伏在地上,有人在他身上放一块板,然后摆上笔墨纸砚。 王体乾没犹豫,提笔写了一份名单。 魏忠贤也没看,示意身边亲信太监收好,然后送出宫去。而后才对王体乾说:“皇上有半个月没有去后宫了吧。” “弟,这就去劝諫。”王体乾敢这么说,就是有把握劝皇帝朱由校今天住在后宫,不会来咸安宫。 看王体乾离开,魏忠贤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若是怕说梦话,就自己把舌头割了。” 跟著他的太监也不回答,都是垂手而立,像木头一样。 咸安宫內。 客印月还在亲自燉著汤,龙……鞭。 姚白白在小说中,也只读到过龙卵,现实永远比小说精彩。 魏忠贤入內,几个宫女、太监立即退到外面。 客印月回头看了一眼魏忠贤,那真是百媚生。 魏忠贤嘆了一口气:“皇上今天不会来。” 第9章 姚白白,好刀法 魏忠贤到了咸安宫,进门就先告诉客印月,皇帝今天不会来咸安宫。 “什么?”客印月不是没听清,只是有些诧异。 魏忠贤接著说道:“宫里有外臣的眼线,有人弹劾你,而且骂的很难听,其中有一条,就是提及皇上夜里到咸安宫来,咱惹不起,总要避讳些。” “还有,他们希望你搬出宫去。这是副本。” 魏忠贤拿过一份司礼监抄来的杨涟弹劾客印月的奏疏副本:“这些人助皇上登基,都是有大功的老臣,还有些是先帝託孤重臣。” 客印月抢过,也没看,扔进炉子就烧了。 因为。 她也不识字。 “我不管,谁敢让我出宫,谁就要死。” 魏忠贤:“让你不高兴,我去拼命便是了。” 客印月马上换上一副笑脸:“还是你贴心。” 魏忠贤:“无论宫內宫外,让你不高兴的,都是和咱家不对付的。” 关门、熄灯。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亮,魏忠贤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客印月还没醒。 魏忠贤坐在一旁:“事情比咱家想的麻烦了,原本以为,奏疏到內阁,到司礼监,再传到皇上那里,至少要两天,万万没想到,老贼人赵南星亲自入宫,这会就在乾清宫那边皇上的书房,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提及弹劾你的奏疏。” 听到这话,客印月连头髮都没梳,叫人抬上自己就往乾清宫去了。 王体乾躲在半道,看著。 他很清楚,这是一个局。只是暂时分不清,每个人在这个局中扮演什么角色。 客氏闯宫,这不是第一次。只是这次头髮都没梳,让他多少有些意外。 这时,有人来报:“司礼监擬票,就顺天府上报皇粮庄春荒一事作了回復,东厂调了人。” 王体乾点了点头。 他依旧没想明白,皇粮庄的事情,值当宫氏大清早就闯宫吗? 今早上,是眾阁老,还有六部重臣议辽东之事。 闯就闯了。 乾清宫內,一眾臣子虽然不满,也只能看著小皇帝去哄著让客氏离开。 宫外。 大理寺。 姚白白来这点卯,然后签字押下了那些待结案的卷宗。 出门。 上骡子。 这个,马有点难骑,骡子温顺,而且稳当。 姚白白是实职的大理寺左寺丞,他有权力暂缓对任何公文的批覆。 今科榜眼,傅冠。 只是一个观政,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学习怎么从政,顺带打杂。 傅冠看到大理寺门外好多好多人,带甲兵士竟然都有二百人,出於好奇,看队伍出动之后上前:“我是大理寺观政,陪同大人同往。” 傅冠得到了一匹马。 整支队伍,全是马,拉车都是马。只有一匹骡子,是给姚白白骑的。 出城,往东。 走了至少三十里,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一处皇粮庄。 姚白白看著皇粮庄內衣衫襤褸的庄户,荒芜的田地,用马鞭在骡子身上抽了两下,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皇粮庄的庄子內,好多太监和管事,正在和先来的一队人爭执著。 姚白白到。 一个穿著红袍的太监迎了上来,气势汹汹的指著姚白白:“你是什么东西,杂家…… 姚白白听不懂,对方语速太快,又是方言,顺手抽出身边江艺的腰刀,准备学著电视剧上,用刀压在对方脖子上,用行动让对方闭嘴。 结束。 刀,好重。 为了拿稳,架住了,姚白白用了一点劲。 然后,脚下一滑,人过去了。 刀,也过去了。 红袍太监脖子上的血喷出几丈远。 江艺武艺高强,他看得出来姚白白这一刀是意外,可小福子没看出来。 见血了。 小福子大喊著:“小的们,给我上!” 剁了。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剁了。 一群太监衝上去,把皇粮庄內的太监给剁了。 姚白白心跳的速度超过二百,自己杀人了,作为穿越者,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亲手把皇粮庄的管事太监给杀了。 此时內心的惊恐已经到人能承受的临界点。 动都动不了。 跟在后面过来的傅冠,看到的只是单手提刀,负手而立,气定神閒的大理寺左寺丞。 杀。 江艺上前拿过姚白白手中的刀,擦了擦上面的血跡,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句:“大人,若想学刀,要从练马步开始,下盘稳,才可使刀。” 姚白白声音都带著颤抖:“扶我一下,我脚有点发抖。” 江艺伸手扶著姚白白的手臂,同时高喊:“各百户,各司其职,来人,支起桌椅,大人要查验文书。” “大人,小心脚下。” 江艺扶著姚白白走到庄子院墙外,走到椅子上坐下。 姚白白坐下后说道:“让千户见笑了。” 江艺没接话,点点头,开始安排各百户们带人做事,查抄这些太监的私產。 姚白白带人在皇宫外杀,魏忠贤安排东厂的人在皇宫內杀。 整整两天,杀了一个血流成河。 仅有职司,有品阶的太监,就杀了六十多个,其余没名没姓的,还有杂役管事什么的,杀了都不知道多少。 抄没的財物,就在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院子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榜眼傅冠用眼睛看到的,就是姚白白在杀太监,而且杀的非常狠,然后抄家。 一直到第三天中午。 姚白白回大理寺办公了,就顺天府的卷宗开始作批覆。 內容几乎一致。 发配皇庄务农三年,月领杂粮一石、米两升、盐一两。 傅冠看的清楚,甚至於將用过印的卷宗都拿过来细读了。 只说这月领杂粮一石,米两升,盐一两。 你別说是发配,你在京城帖上告示,来应徵的人就能把大理寺外的路给堵了。 午后,顺天府。 姚白白抱著卷宗又来了沈光祚的办公室。 將几天前从沈光祚这里拿走的卷宗翻开:“事情办完了,现在请大人告诉直隶屯田事,无论是兴修水利,修河,挖渠,开荒什么的。一个月內,皇粮庄的荒田要先优先种上,需要的钱粮,锦衣卫衙门已经备好。” 沈光祚翻看著卷宗。 阻挡水利工程的太监全死了,土地现为赃物,扣押在北镇抚司。 第10章 东林之凤雏 全死了。 还真敢下手。 沈光祚抬头想说什么,姚白白已经往外走去。 门外,一直跟著观察的傅冠一躬到地:“年兄高义,我……” 不等傅冠说完,姚白白冷冷的扔下一句:“我只是替家尊清除异己,莫要与我来往,污了名声。” 傅冠还是全礼到底,目送姚白白离开。 姚白白一走,傅冠就以大理寺观政的名义求见沈光祚,他可不敢像姚白白那样,直接闯入顺天府尹办公的屋子。 “大人,能让学生阅读一下这几份卷宗吗?” 沈光祚说道:“不如,你去牢房,给待流放的诸多犯人,讲一讲大理寺的覆审判决。改流放为发配皇粮庄,还,还……” 哈哈哈! 沈光祚大笑,提笔修改著:“替我告诉左寺丞,这么发粮可不行,怕是明天京城全是盗窃之人,只为发配皇粮庄作工,一分为三,再加上些野菜,可饱食。” 杂粮一石,米两升,盐一两。 大明一担是一百二十斤,相当於每天发四斤杂粮,就是高粱、小米什么的。 四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还有每个月米两升。 沈光祚提笔,將发配到皇粮庄作工之人每个月发的粮食减去了三分之二。 然后又加上了一句:一月之內,荒芜的田地若没有种上粮食,前罪加倍。 傅冠在旁看著,也在听沈光祚讲述。 傅冠有自己的判断。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姚白白干的事情都可以被称为替天行道,自从前司礼监掌印陈矩死了之后,大明皇宫就乱了套。 王安是好人吗? 不听传闻,只看事实。 王安伙同东林,斗齐、楚、浙三党,他的门徒借东林的势,四处圈地,仅在直隶就有数万亩土地划归到了各太监的名下。 然后太监们把皇粮庄的人弄去给他们种地,却荒了皇粮庄的地。 各种剋扣、压榨。 人跑了。 太监们的地也荒了。 杀。 杀的好。 傅冠从顺天府出来,立即就往大理寺赶,他之前和倪元璐聊过,也认为姚白白是一个贪图富贵,巴结阉贼的无耻之徒。 此时,他有不同的看法。 他要去找姚白白,错了就要道歉。 当然,更重要的是,傅冠要把沈光祚所写的文书带回来,让姚白白签字,用印。 姚白白没在大理寺。 人在东厂。 东厂內,一间安静、整洁的屋內。 有人奉上茶。 姚白白看向江艺:“江千户,这两天抄家,是你们手段高明,还是当真没有私藏,反正我看不出来。” 江艺坐在一旁:“自英宗年,锦衣卫便有规矩,出外办事,需要三司官员跟隨。万历初,朱指挥掌权,锦衣卫极为遵守规矩,但没多久,刘守上任,与东厂互利,导致锦衣卫慢慢成为了东厂的附庸。” “皇上登基,刘侨成为指挥使。指挥使大人极为遵纪守法,不愿意在厂督面前谗言献媚,也不愿意滥杀无辜。东厂名册上约有七百人,其中三百由锦衣卫兼任。如下官。” 江艺话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他讲的非常清楚了。 锦衣卫守规矩,是因为现任指挥使为人正气。 也同时暗指,魏忠贤正在想办法搞掉现任指挥使刘侨。 姚白白问了一句:“我抓人,审问,刘侨没阻止?” 江艺:“公平,公正,公开。” 姚白白沉思片刻:“我想办件事,请帮我询问一下刘指挥使。” “公子请言。”江艺称呼了姚白白为公子,而不是大人,这个称呼的区別姚白白听到了,但还没明白其中有什么区別。 姚白白:“能搞掉刘指挥使的,不是家尊,而是他自己。” 江艺:“为何?” 姚白白:“锦衣卫,仅靠那点俸禄,別说过的快活,能养家餬口吗?” 江艺轻轻的摇了摇头:“勉强度日,锦衣卫的力士,每年俸禄仅十二石。公子给顺天府的那批文我也知道,改许多盗窃之人流放转为皇粮庄劳役,每月发一石杂粮,两升米,一两盐。” “我相信,顺天府尹的文书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会送到大理寺。” 姚白白:“多了?” 江艺:“是太多了。” 姚白白:“锦衣卫普通士卒,是叫力士吧。每个月需要多少钱粮,可以让家人富足些?” 江艺:“在下不敢言,我会代为引见,请公子与指挥使细谈此事。” 姚白白:“我会制定一套规矩,只有一个原则,依规矩给的,才是属於每个人的。莫伸手,伸手就砍手。” 江艺追问了一句:“锦衣卫抄家不得私藏,外出办事不得向地方官吏索贿?” 姚白白:“若可能,自然是好的。” 江艺:“刘侨指挥使掌管锦衣卫,这规矩就能执行到底。在下提醒一句,锦衣卫可不是几百人,几千人,虽然当下没有满编,也是几万人。这钱粮,不是小数额。” 姚白白没回答,只问道:“汪文言在何处?” 江艺:“就在詔狱,几日前公子让调查他,我们查到太多东西。相关人等也一併抓来,正在审讯。” 姚白白起身:“见见。” “公子请!” 汪文言就关在这里,身上乾净整洁,没有姚白白的吩咐,东厂是不会对他用刑的。 姚白白到,小福子已经拿了一个马扎,高马扎,带靠背的那种。 忙碌了两天的姚白白轻轻一挑自己凌乱的头髮,打了一个哈欠:“你,认识我吗?” 汪文言盯著面前穿著五品官服的姚白白,是真的猜不出来,对方是谁。 五品官。 而且是如此年轻。 难道是…… 汪文言正在猜的时候,姚白白说道:“你我没有仇恨,但是,你鼓动弹劾奉圣老祖奶奶千岁,家尊不悦,作晚辈的自然要为之分忧,你认命吧。” 汪文言反应过来了:“姚白白,新科传臚姚白白?” 姚白白点点头,一伸手,小福子拿过一叠子供词。姚白白问:“咱不冤枉他,他有什么罪?” 江艺递了一份证词给姚白白: “他包庇京城一些下九流的无赖,这些无赖欺行霸市、抢夺民產、逼良为娼、无恶不作。更多的还在审,现有的证据,铁证如山,城东一布庄,掌柜的惨死,妻女被贩卖为奴的主犯,就是借他的庇护。” 第11章 你好毒 看到江艺递过来的供词。 姚白白问:“这供词是谁的,可否带上来?” 江艺手一挥,很快,一个给打的不成人形的,全身是血的人就给架了过来。 姚白白看著汪文言:“我个人认为,凡事要讲证据,事事讲公理。我在等,等著看有谁会站出来保你。” 汪文言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个阴谋。 是阉党的阴谋,想借自己拉东林各位大人下水。 姚白白看著被架过来的血人:“莫说本官没给你机会,如果你愿意转为污点证人,告发、检举、揭发那些为你们提供保护的官员名单,本官可以作主,对你从轻发落。” “至於如何从轻……” 姚白白也不知道,转头看向江艺。 江艺开口:“判你斩立决,你的家人不会受牵连。” 姚白白继续说道:“反之,你若什么也不招,便是抗拒国法,本官便要请各位力士,展示一下大记忆恢復术。” “唐时有刑,把你装进一个水缸內,四周点上柴火。” “还有一个刑,叫羊刑。你没读过书,我给你描述一下。挑上几十只羊,让这些羊好多天不喝水,看看你身上的伤,羊会在你身上舔,一直舔到你露出白骨,但你还不会死。” “怕了,这个有点太残忍,咱换一种……” 姚白白还在继续讲呢,那个市井混混就高呼:“我招,我招,应天府有几个官,我不知道是什么官职,不知道称呼,但我知道他们府邸在何处,去应天顺也到府中送过礼,我招,我招。” “京城没有吗?或者,你要不要听一听,九族消消乐?你懂九族吧,先从你爷爷那辈算起,一起绑来,和你一起砍头。” “有,有,京城有,户部提举,还有……”这犯人象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一脸无助的看著汪文言。 江艺突然忍不住笑了,然后高呼:“小的们,让一干人犯人见识一下你们的大记忆恢復术。” 姚白白在旁提醒了一句:“江千户,依正常来说,东厂的大记忆恢復术之下,两天时间,你让他们承认天上的月亮是他们咬掉一块,他们也会承认,所以咱们要实证,不要攀咬,咱们东厂、锦衣卫要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若布庄那案子,查实,当替那可怜的母女討还一个公道。被抢夺的家產,虽然说不可能全部找回,但一成、两成,或还有可能。” 江艺抱拳一礼:“下官亲自督办。” “有劳。” 江艺亲自去审了。 姚白白看著汪文言:“谁保你,就有足够的证据怀疑,他和你同流合污。我不需要你攀咬任何人,也不会让人伤到你一根汗毛。只要你人在牢中,就会有你们的同伙,一个接一个的被送进来。” 汪文言:“你,你好毒!” “过奖、过奖。” 姚白白衝著小福子招了招手,小福子立即捧著托盘过来,托盘上放著茶水。 姚白白端起茶碗闻了一下茶香,品了一口茶,笑著汪文言说:“东林以清流自居,不多,抓上五个,我就会大肆宣扬,东林是嘴上说一套,私下做一套的偽君子。这传言多起来的时候,皇上听到会怎么想。” “到时候,东林如何面对应对?” “所以,好吃好喝的供著你,只要你活著。就会有人保你,保你的人进来,就会有人再保他们。”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就是你自尽。你一旦自尽,我就会告诉皇上,你通贿,而被抓的那个户部什么小官,就是实证。而你自尽,就是要保护更大的官。到时候,这把火会烧到谁身上,谁知道会是谁呢?” 姚白白说完,拿起茶碗一口喝下半碗茶:“继续恭维我,我爱听。好毒这个词,太过单一,要不要我安排人给你准备纸笔,你写一个几千字的文章来恭维我。” 汪文言盯著姚白白,眼睛如刀。 牙根都咬出血来。 姚白白却依旧保持著笑容:“你们越难受,奉圣老祖奶奶就会越开心,你们被抓进来的人越多,就越是没有精力再去閒的没事找奉圣老祖奶奶的麻烦,我这个做晚辈的,也算是尽到孝心了。” 姚白白站了起来:“小福子,今个咱去伸张正义,还有,你替我记下。这位汪大人的家眷,將来也是要为奴的,抄家的时候呢,谨慎些,哪怕是半片纸,也要给我拿回来。” “是,小的记下了。” 姚白白又看向汪文言:“今天就会把你转到大理寺的监狱,只要是没死在东厂,没有受过刑。你是活,还是自尽呢?无论你怎么选,从你谋划弹劾奉圣老祖奶奶的那个时辰开始,你应该想过,你的结局。” 汪文言一言不发,一边思考著如何应对,同时盯著姚白白。 姚白白带人离开。 汪文言真的没有受一点刑,东厂有书吏写下文书,抄录供词,以及汪文言的罪证,当天就移交大理寺。 大理寺这边。 傅冠没找到姚白白,眼看要下班了,姚白白也没回来。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见东厂番子护著一辆笼车,將带枷锁的汪文言送到了大理寺。 傅冠作为观政的庶吉士,挤到近前。 文书、供词、罪证。 东厂移交的物品一应俱全,傅冠在帮著整理、录入、归档的时候,也详细的读了。 东厂这边签字的竟然是姚白白。 印。 竟然是东厂厂督的印。 汪文言此时,仍有些魂不守舍。 要活,还是要自尽。 汪文言给姚白白一番话给整的快要发疯。 要活,肯定是要活,让他自尽他也没这个勇气。 汪文言万万没想到,只是因为弹劾了客氏,竟然是会拿自己来开刀,更是没想到姚白白根本就没有从官场上作什么手段,却是从市井下手。 离谱的是。 东厂,什么时候去管过这些市井小事。 自己要怎么办? 如何自救。 谁能救自己。 汪文言本就是一个投机者,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如何做选择可以帮助东林度过这次危机,只想眼下怎么办。 第12章 青天 汪文言被送进了大理寺的监房。 大理寺,没有牢房,只有监房,条件比牢房好。 大理寺內东林的官吏,借了个机会告诉汪文言:“前天早上,左都御史赵大人在乾清宫,原本是议王化贞与熊廷弼的事情,结果遇到了客氏闯宫,大闹乾清宫。为的就是,杨大人上疏弹劾之事。” 汪文言:“我,我听说了。” “我会前往赵大人府上,將你的事情告之。已经关照了狱卒。” 汪文言:“等一下,请去杨大人府,也告之。” 大理寺这位归属於东林的小官应下。 又安慰了几句汪文言后,离开了大理寺。 姚白白呢,连骡子都不骑了,改坐轿子,確实是累了。 东厂的人已经远远不够用,锦衣卫指挥使刘侨亲自调北镇抚司足足一千五百人借给姚白白。 姚白白从中午到下午,抄了市井无赖足足一百多人的家,京城吏员十三人,还有三个九品官,一个八品官的家。 不止是姚白白僱佣的宋应升等落榜举人,还有锦衣卫的书吏,以及临时徵用的书吏。光是墨水,就用了满满两大桶。 人依旧不够用。 许多人拉朋带友,今科落榜的举人,很快就有四十多人愿意过来暂时作一名小吏,负责抄录、书写等工作。 拿到足够的实证,抓到具体办事的犯人。 姚白白亲自带人,在一个商人家中,救出那布庄掌柜的妻女。 布庄自然是要归还的,然后大筐装的铜钱和几只碗装的碎银子就摆在店铺门口。 姚白白只亲自办了这一件,就累的不想动了。 其余的,宋应升等人代办。 到了傍晚,一个奇景出现在了大明京城。 东厂。 天下百姓就算是喝醉了,都不敢谈及的名字,闻之色变,那可是堪比阎王殿的地方。 但今天出了奇景。 一丈松江白布,上书血红的青天二字,近百人在布上按下血手印。 青天。 这个词意思是晴朗的白天,比喻清官。 宋时,有名臣包拯被称为包青天。 东厂。 那就是现世的阎罗殿。 什么时候,东厂和青天二字联繫到了一起? 今天出现了。 平日里完全没有人敢靠近的东厂大门,今天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平日里,远看近看,都像是勾魂恶鬼的东厂番子,今日脸上似也出现了和善的笑容。 傅冠与倪元璐也在人群中。 傅冠感慨道:“虽世態炎凉,可人间还有真情在。” 倪元璐不语。 傅冠转过头:“咱们同殿应考,我问你,你就算馆选合格,然后也会观政,三年后散馆,评优在京城有一个官职,你我需要熬多少年,才能办下今日之事?” 倪元璐摇了摇头。 傅冠:“令师,能办吗?” 倪元璐再次摇了摇头,嘆了一口气:“恩师纵然能办,也不能如此雷厉风行,在朝堂上上疏,再交由顺天府,顺天府再办此事,仅靠推官与捕快,怕也不及今日十分之一。更何况,市井无赖的背后,有大量的京官与之勾结。” “是了,盘根错节,非雷霆手段不可治。”傅冠说完,看看四周,拉著倪元璐远离人群后继续说道:“我错了,你也错了。姚白白忍辱负重,依旧是你记忆中那位意气风发,胸怀天下之友。” 倪元璐重重的点点头:“我错了。” 傅冠:“错了,就要认错,但你那位友人不一定会接受。或者说,不能接受,怕与你为友,污了你的名声。” “这,这。”倪元璐內心很是纠结。 两人低语,却是一字不差的被人看了去。 是看,不是听。 王体乾。 饱读诗书,真要考进士,他也能考中。 在宫中多年,也学到普通人学不到的东西,比如读唇,所以他是用看的。 王体乾从傅冠和倪元璐混入人群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二人。 因为倪元璐从翰林院出来並没有换衣服,一眼就让王体乾认出,这是馆选的进士之一。 看完两的对话,再想一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王体乾大致也摸清了脉路。 他清楚的知道,姚白白根本不是什么忍辱负重,因为姚白白是魏忠贤的亲儿子。 知道这事的,连他在內,一共四个人。 他自己,李永贞、魏釗、客印月。 虽然不明白原因,不过此时王体乾非常清楚,姚白白正把东林的矛头引向客氏,同时,也让客氏忌恨东林。 客氏与东林,谁会败,或者会两败俱伤? 自己还有机会拿回司礼监的话语权吗? 客氏若倒了,自己依旧在宫中拿不到应有的地位,那魏忠贤呢? 王体乾想了很多。 最终,他选择暂时站在魏忠贤一边。 王体乾命人收起那一丈长写有青天二字的白布,回宫。 这时,倪元璐也离开了,去往他老师的府邸。 袁可立府。 倪元璐拿著傅冠抄录来的供词,还有今天案件的一些卷宗,双手奉到袁可立面前:“恩师,京城的泼皮与京城的大小官吏之间,盘根错节,如一张大网般,他们欺行霸市,就今日之查,只触及到皮毛,学生今日才知,市集中的茶霸、菜霸、柴霸、炭霸。” “他们……” 倪元璐不停的讲著,袁可立与孙承宗翻阅著倪元璐来自傅冠,傅冠从几位交好的落榜举人那里抄录的內容。 “一个从九品的官员,家中抄出东瓜大小的银球三十七只,珍宝两箱。” 孙承宗嘆了一口气:“泼皮霸市这事,我之前听过,但顺天府受制於中书、六部,有心也无力,这些顽疾若不能连根拔起,用不了数月又会有新的泼皮顶替空出的位置。” 袁可立也说:“非东厂、锦衣卫,以铁腕手段,此案谁也办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已经开始相信姚白白是忍辱负重,寧可背负骂名,为天下苍生计,这才认了魏忠贤为义父。 另一边,杨涟府。 钱谦益到访。 杨涟闭门谢客,他知道钱谦益来干什么,所以才迴避不想见。 为了汪文言。 毕竟汪文言在东林还是有些人脉与身份的。 数年前,东林对楚、浙、齐三党时,出谋献策,终將三党分化,东林大胜。 第13章 营养是什么? 京城杨涟府。 钱谦益为了汪文言之事到访,杨涟闭门不见。 杨涟府內。 左光斗对杨涟说道:“今日午时,汪文言东厂移交大理寺,有人去看过了,除了精神萎靡之外,身上没有伤,东厂没有对他用刑。” 杨涟一言不发,將已经写好弹劾姚白白,关於配职过高的奏疏在烛火上点燃,然后面无表情的看著奏疏烧成灰烬。 左光斗:“你想弹劾汪文言,因为他利用了你的信任与友谊,但你不能弹劾汪文言,朝堂的人会说,你只是为了划清与汪文言的界线才弹劾。你也不能弹劾姚白白,朝堂上会说你因汪文言之事才弹劾姚白白。” 杨涟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桌子,好一会才缓过来。 左光斗:“东厂,青天。哈哈哈!” 杨涟听到这话,也跟著笑了。 笑声中充满了苦涩。 两人此时心思是一样的,连东厂都被称为青天了,无关好坏,只是这朝堂上可能就要变天了。 东厂、青天。 大明皇宫內,魏忠贤跪伏在朱由校的木匠工坊內,旁边的几名太监撑开了那一丈长的白布,书写有青天二字的白布。 “臣有罪。” 朱由校放下木工刻刀:“大魏,你有何罪?” 魏忠贤:“东厂是皇爷爷的家僕,歷来都是內侍掌控。臣不识字,臣请义子姚白白帮著处理一些公务,外臣插手东厂,臣有罪。” 朱由校看著青天二字,他识字,但不多,比半文盲强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 司礼监掌印王体乾上前,开始讲述发生的事情,还让小太监把供词、证物等拿到一旁以便朱由校查阅。 朱由校听完:“办事有功的,是叫江艺的千户。” “是。” “赐飞鱼服,姚白白既然是大魏的义子,他自己也说了,大魏是朕的家臣,他也是,赐麒麟服、金鱼袋。大魏,你用心办事,何错之有,赐蟒袍,授玉带。” “谢主隆恩。”魏忠贤谢恩。 朱由校拿起了木工刻刀,继续自己的木工活。 魏忠贤则往客印月所在的咸安宫而去。 今天的客印月没有梳妆,因为魏忠贤这几天都在不断的灌输一个道理给她。 她要被东林那些文官给挤兑的即將出宫。 连皇上也挡不住。 见到魏忠贤来,客印月三步並作两步:“解决了?” 魏忠贤摇了摇头。 “你,你……你这个……。”废物二字,终究还是没有骂出口,客印月用力在魏忠贤身上拧了两下。 魏忠贤伸手一边挡,一边坐下:“別急。” 客印月:“你让我,如何不急。若出宫了,若出宫了,你,你。” 魏忠贤:“虽然事情没解决,但咱儿子把东林那伙人背后出主意的人给抓进了大理寺,將宫里和他们的勾结的內侍,全部送去见太上皇了。” “咱,儿子?” 魏忠贤:“姚白白是我的儿子,咱们是对食,也就是皇上亲赐的夫妻,自然也是你儿子。他听说此事之后,几天几夜都没回过家,想尽一切办法为你化解麻烦。只是,唉!” 客印月:“只是什么?” 魏忠贤:“咱们才得皇上信任几年,十多年前,东林就在朝堂上斗齐、楚、浙三党,眼下三党皆败,朝堂上多是东林的人,他们根深蒂固,不好对付。” 客印月的表情变的杀气腾腾:“他们,都要死。” 魏忠贤:“没错,他们都要死。不过,咱们得在皇上那里,替咱儿美言几句,咱儿有了实权,才能杀了他们。” “这倒是。”客印月开始思考,要怎么鼓动皇帝了。 “你听我说……”魏忠贤开始忽悠客印月。 此时,客来楼。 姚白白依旧坐在角落,身上穿玄青色大襟、斜领、宽鬆袖,衣料上是混入银丝绣出来的麒麟纹,麒麟纹为龙首,头部有双角,体表有鳞片,脊背常为齿状,足部为牛蹄状,身长较龙短。 这和四品、五品官服上的麒麟补子完全不同。 麒麟服,是全身绣出来的。 姚白白对面,坐著一个中年人,头戴方巾,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灰色长衫,黑布靴。 桌子旁,跪伏著一名头髮、鬍子皆白,穿著青色官服。 姚白白替坐在对面的人倒上茶:“刘公,你保的人?” 对方坐的,正是领指挥使衔管北镇抚司的刘侨。 指挥使侯昌国实职正三品,领的是正一品的俸禄,不过,从实权上,这位指挥使略逊於南北镇抚使。 刘侨摇了摇头:“不认识。” 姚白白扫了一眼那跪的人捧著的礼单,轻轻一笑。 两名锦衣卫从旁边走了出来,给那官员嘴里塞了一颗麻核桃,然后拖上就走。一穿飞鱼服的中年人这才来到桌前,拱手施礼后,保持著姿势。 刘侨:“这位是锦衣卫都指挥许僉事,与魏公公有些交情。” 姚白白回礼:“不要收他的礼,找到实证,报请皇上御批,等杀了他,诛他三族,他的家產、族產全部抄没。” 许显纯重重一抱拳:“得令。”说完,转身离开。 刘侨:“许僉事是皇亲,他是太上皇生母的外甥。” 姚白白没接话,只说道:“当血糖低到3.9以下,人的反应时间延长十分之一息,持弓五十步中靶机率降一半。连续三天缺少维生素c,血管脆性增加,轻度表现就是极寒地区牙齿出血,重度表现是內臟渗血。” 刘侨表情古怪:“见笑,听不懂。” 姚白白没解释,继续说道:“战场上,决定胜负的,首先是人,其次是训练与军械,最后才是意志。”说完,姚白白拿起桌上一枚樱桃:“此果,维生素c的含量大约是万分之一至十万分之七。” “人,每天需要消耗的维生素c,有这么十颗足够。越酸的果子,含量越高,苦瓜、黄瓜这些蔬菜中也有,苦瓜是这樱桃的十倍。” “营养学,是一门学问。血糖这东西,只要人吃饱了,基本上都够。血糖低,十之八九都是饿出来的。” 血糖?维生素西? 刘侨一头雾水。 第14章 一群恶棍? 姚白白换了一个说法:“当年郑和带舰队出海,有些水手牙齿出血。饿的久了,便没了力气。” 这么说,就容易懂了。 刘侨点点头:“这么说,大致是明白了。黄帝內经上有写:五穀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歷代大医也多有写过药食同源,药王的典籍中有:食能祛邪而安臟腑,想来是同等道理。” “再说的简单些,饿著肚子,连刀都提不动,如何打仗,应该就是公子所讲的道理了。” “是这样。”姚白白知道,讲什么营养学太复杂,自己也讲不清。刘侨这样的理解,也没错。 刘侨:“公子为何说这些?” 姚白白:“辽东之败,非战之罪。” 刘侨只是笑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在刘侨看来,只要不瞎,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从萨尔滸开始,一直败,为什么败。真不是前线士卒不拼命,各种原因累加,其中最严重的,还是军餉、军粮、军械、被服这些被贪的太多了。 姚白白:“南镇抚司,可否执行一条军纪。” 刘侨:“公子请讲。” 姚白白:“我直说了,我负责抢钱,你负责发钱。除了正常的俸禄、军餉之外,多余的部分叫洁身钱。这钱不是乱发的,嗜赌、贪杯、打老婆、有点钱就乱花、家里脏乱象猪圈的,扣下不发。” 刘侨:…… 姚白白:“再直接一点,这钱成家的由妻子领,没成家的,母亲领。” 刘侨听完,一只手拿著茶杯,一只手撑著额头。 低声笑著,而且是不停的在笑。 笑了好一会,刘侨伸了伸手:“来几个。” 躲在暗处,穿著普通人衣服的锦衣卫百户出来了四个人,刘侨指著他们:“刚才公子的话,你们有听到吗?” “回指挥使,听到了。” 刘侨:“往这边站,告诉公子,这洁身钱你们能领到吗?” 有三位都是一脸的尷尬。 喝酒、赌钱,就是他们日常娱乐的全部。 只有一位站了出来:“我能,我家婆娘拳头比我大,在家是他打我。” 刘侨:“你不算,滚到一边去,锦衣卫谁人不知,你婆娘是赵千户家的,连他老子都敢打的主。” “问你们三个,能领吗?” 其中一位突然眼睛一亮:“能,洁身钱我家婆娘领,我那份俸禄,也是够喝酒的。” “出息,也滚到一边去吧。” 四人都退下了。 刘侨看著姚白白:“公子,你这是何苦,图什么呀?” 姚白白身子靠在椅子上,头看向房梁:“人活一世,图什么?我活不了多久,大概五年吧,我希望我死的时候,有一个值得我去死的机会。从殿试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等候,並且迎接死亡。” 呼! 姚白白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刘公,刚才的话,切莫告诉任何人,特別是我义父。” 刘侨抱拳一礼:“南镇抚司那边,不用去讲,洁身钱这规矩,我来督办。” 姚白白:“有劳。” “公子大义,我失陪,去詔狱看看。” 说完,刘侨起身离开。 刘侨一走,姚白白这边就安静了,客来楼现在知道姚白白是谁了,连花魁也不主动往上凑。 有人抬来屏风,挡成一圈。 姚白白也落得个清静。 再说刘侨这边,到了詔狱,许显纯手中的皮鞭已经抡圆了,亲自在审问刚才去客来楼送礼的那个官:“说,你给我说,你一个区区七品官,出手就是三千两黄金。你说不说,说不说。” 刘侨入內,伸手挡了一下许显纯。 许显纯这才停下,转身拿起碗,喝了一碗水。 刘侨伸手將那七品官嘴里的麻核桃拿出来扔给了许显纯:“太僕寺主簿,他有三千两黄金,不意外。” 许显纯接过麻核桃,没等再问,大牢內就开始出现惨叫声:“我招,我招。” 太僕寺主簿,相当於朝廷財政机构的文职人员。 许显纯:“我现在不管你那里来的钱,现在问你,可有同谋!”说著,就把皮鞭给扔了,换一尺长的铁钉子。 这位太僕寺主簿,眼睛一翻,嚇晕了。 许显纯示意牢中其他人继续审,追著往外走的刘侨:“指挥大人,他,他竟然想用洁身钱,诱惑我们这些混帐东西当个好人?” 刘侨又笑了,和刚才在姚白白那里刚听到的时候,反应一下。 吃吃的笑著。 笑著,刘侨摆了摆手往外走。 许显纯追上去:“大人,大人!” 刘侨始终没停下脚步,只是摆手示意许显纯別问,去忙自己的事吧。 洁身钱是见不得光的钱,来源就是查抄来的赃款,肯定是要在帐目上作些手脚,才能套出每月所需要的洁身钱。 刘侨相信,姚白白肯定还有別的来钱的路子。 但无论是什么,这钱的来源都是黑钱。 洁身钱,有必要吗? 有。 有意义吗? 有。 锦衣卫中,有肥差,有苦差,有绝大多数人,都生活在温饱线以下,每个月多拿几两银子,几十斤粮食,再有点肉。 这事立了规矩,上下一心,绝对是件大好事。 再好,也一样见不得光。 可姚白白还要立规矩,派人去核查,不守规矩的就没钱领。 刘侨刚听到就笑了,他认为姚白白是异想天开。 之后,许显纯的话,让他笑了。 他笑的因为,许多人已经麻木,所以才不愿意去改变,姚白白在用行动告诉他,事在人为。 听姚白白讲什么血糖,什么维生素c,虽然听不懂这些词,刘侨也认为姚白白医术高明,是得了什么病,只有五年可活?在活的时候,想做些事。 刘侨寻思著,要不要找找名医,再帮著看看。 北镇抚司院中呼呼的风声打断了刘侨的思考,寻声而去。 只见一名八尺的汉子,手中一把关刀舞的水泼不近。 刘侨站在一旁看著。 百户,王有聘。 一个,武痴。 收招,单手立关刀。 王有聘擦了一把汗,看到刘侨站在一旁,赶紧把关刀放回架子上,小跑几步:“指挥使大人安好。” 第15章 当个好人 能舞得动一百斤关刀的王有聘听到刘侨叫他,赶紧小跑著过来。 到了近前。 刘侨:“记得,你识字。” “回大人的话,读过几本书。” 刘侨点点头:“替本官办个事,你谨记,若出事……”没等刘侨说完,王有聘就抢著回答:“属下愿为指挥使大人效死。” 刘侨摇了摇头:“出事,莫硬撑,本官来顶。” “这……”王有聘有些诧异。 刘侨接著说道:“京营五千校尉,三万两千緹骑,多了些规矩,你负责监督,无论是谁?只是没有遵守这条规矩,先打了再问话。南镇抚司那边,本指挥去和他们谈。”说完,刘侨递过去一张纸。 王有聘接过一看,直拍脑门。 “不想办?” “这,这,这!”王有聘结巴了,看著刘侨的眼神,卟通就给跪下了:“属下,我,我。” “这事,用心办。”说完,刘侨也不管王有聘的反应,转身就离开。 王有聘有这样的反应,刘侨一点也不意外。 他选了王有聘来当这个监督的官,也是有原因的。 从北镇抚司出来,王有聘回到家。 家中,妻子赵氏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衣,见王有聘回来,低著头从拿了一坛酒放在桌上,然后是几只咸鸭蛋,快速的抱起在院中玩木块的儿子,躲回屋內。 王有聘坐在外屋,看著没几件家具的家,再看看桌上的酒罈子。 他知道妻子为什么躲回屋。 因为没给他准备下酒菜,只有几只咸鸭蛋。 为了点洁身钱,就能让这些混帐当好人? 王有聘坐在桌前足足一刻钟,盯著酒罈最终还是没伸手,起身,推门进屋。 妻子赵氏抱著孩子躲在屋角。 王有聘上前,妻子赵氏眼神中是惊恐。 “我,我得和你说个事。” 王有聘一开口,赵氏感觉今个是见鬼了的感觉,甚至怀疑自己男人是不是鬼上身。 王有聘说道: “晚上,子时,拿著我的腰牌你去北镇扶司衙门,我是百户,可以领三两银子又七百钱。若是让我戒酒,这怕是有点难。每月买多少酒,你作主。若我再打你,你可以去镇抚司衙门告我,指挥使大人会打我的板子。” “莫声张,莫让外人知晓,子时。” 王有聘说完,將自己锦衣卫百户的腰牌放在地上,退了出去。 大明,一更三点,大约就是九点十五分,开始执行宵禁,除锦衣卫管理的巡夜、打更之人,无论多大的官,都不允许再上街。宵禁一直到五更三点,也就是清晨的五点十五分左右。 快到子时的时候,赵氏准备出门。 外屋的酒,放在桌上没动。 王有聘赤著上身,在院中举著石锁。 赵氏带著无尽的好奇,还有迷茫出门。 今夜,街上似乎没有宵禁一样,每个路口都有锦衣卫的一名小旗带著部下值守,街上全是妇人,有年轻的,也有年龄大的。 赵氏还没走到北镇抚司衙门就听到有哭声。 哭泣的妇人她认识,是另一位百户的妻子,这会正哭泣家中丈夫对其有多么不好。 赵氏上前,书吏询问。 问的很细。 有没有打过她,家中有没有老人,是不是孝顺等等。 赵氏回答很简单:“家夫是极好的。”没有半个字的投诉。 旁边小吏已经称好碎银,数好钱幣,赵氏让小吏验过腰牌,按下手印后,用衣裙兜住钱,手里握著碎银子,也顾不上看四周哭泣的许多妇人,也不想听她们的哭诉,快步往家走去。 进了家门,赵氏小心翼翼的问:“相公,镇抚司问了许多话。” 王有聘:“若不守规矩,便没有这钱领,还会被打板子。指挥使大人亲自定的规矩,我等若犯错,指挥使大人亲自掌刑,校尉们犯错,我就打他们板子。” 赵氏摊开手掌,手里握著的是三两碎银子。 王有聘:“这些钱,家中有妻者,妻掌家。没成亲的,母亲掌家。没成亲、无父母者,小旗、总旗代掌。小旗、总旗若贪了这钱,必斩。” 赵氏的嘴巴抿了起来,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此时,锦衣卫僉事许显纯家。 许显纯当著父母、妻儿的面,用带铁刺的皮鞭自己打了自己十几下,背上全是血,他眉头也没皱一下。 很平淡的说了一句:“以前的事情,今个就过去了。” 说完骂骂咧咧的往外走。 其妻要给他上药,他没让,他要回镇抚司去,让刘侨看到他背上的伤。 许显纯那一句,用洁身钱让一群混帐东西当好人! 这句话的含金量开始上升。 锦衣卫有不少人都知道这句话了。 刘侨不在北镇抚司,他在客来楼。 大明的青楼,有標准的营业时间,到了丑时就必须熄灯。 客来楼的后院,一处带有二楼的小院內。 几名东厂番子住在院內,小福子在楼下靠在软榻上睡了,二楼,一壶茶,一盘果子,姚白白坐在窗边看著漆黑的京城。 刘侨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左手帐本,右手算盘。 过了一会,刘侨放下帐本:“公子,靠查抄这点钱,加上东厂还有宫里的人,支撑不了几个月。锦衣卫还有不在京的,总人数实数九万人。” 九万!!! 这个数字惊的姚白白差一点失態。 为什么是九万。 自己原想著,就是江艺带来的那点人,放大一倍,也就是一千多人,就算再加上北镇抚司,江艺也说过,似乎是五千校尉? 稳住,稳住! 姚白白在自我调整著的心態。 九万。 很显然,这个时候刘侨已经把钱发下去了,自己若说原本心中所想,已经没了意义。 刘侨也没催,他知道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姚白白苦思之后,说道:“京城市集的泼皮们被清算,我相信很快会有人补空这个位置,依旧会找寻京城的官吏庇护,继续鱼肉百姓。我希望这个空,由锦衣卫掌握的人补上。” “京城里所有大宗交易,须经过牙行。这个牙行,锦衣卫暗管,收取的钱,一部分用作给锦衣卫的校尉、力士发洁身。一部分留下备用。最大的一块,留给辽东。” 第16章 等候,並且迎接死亡 京城的大宗交易之外。 还有小商小铺。 姚白白结合了自己穿越前的知识,提出建议。 “小铺面呢。各种苛捐杂税,还有街面、卫生、泔水等等,全部取消,改为奉茶银,定一个数额,每月依这个收。” 刘侨:“这个,有点复杂,锦衣卫內怕是没有这样的人才。” 姚白白:“其实很简单,就拿布庄来说,算一下这个布庄每个月的营收,所有要收的钱,依百分之七定额,大差不大的,便可以。” 大明,商税就是三十税一,可真实有多少呢? 各种摊派,捕快这些人暗著要,市井泼皮明著抢,当真是不少的。 所以姚白白这个营业额的百分之七,看似明著抢,但实际上却是善举。 细节,还需要花时间。 这事绝对不能是拍脑袋就定下来的。 锦衣卫会派人帮著做调研。 刘侨问道:“备用这部分,公子准备留多少,准备作何用途。” 姚白白没有立即回答。 刘侨也没催,他看得出来,姚白白有些犹豫不决。 姚白白不是犹豫,只是感觉命运在捉弄自己,穿越成只能活五年,魏忠贤的儿子,此时又遇上这么大的事情。 姚白白突然释然。 无所谓了,反正再活一世,多活一天都是净赚的,玩吧。 姚白白笑了。 “刘公,我想用皇粮庄收容辽东的难民,还有逃军。你若认为可笑,就笑吧。我自己都认为自己可笑。” 姚白白这真不是胡说。 朱由校是一个短命鬼,朱由检登基之后,第一个清算的就是魏忠贤。不说东林的原因,仅说朱由检身边的亲信太监曹公公,那可是王安的门生,算是魏忠贤的仇人。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姚白白很清楚,最初仅仅就是无法接受几百名偷一点吃的东西的人被流放。 结果,天意弄人。 姚白白一边自嘲的笑著,一边给自己找藉口:“辽东,辽东不能有失,若有失,京城不寧,我贪的钱也没地方花,所以,辽东这个,做臣子的,要为皇上分忧。” 刘侨不是少年,虽然是家族蒙恩,但掌管北镇抚司,也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刘侨看得出来,姚白白內心真实的想法,並没有说出来。 他也没问,只说道:“公子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言。”说完,刘侨起身准备离开。姚白白这时开口:“刘公,真有一事。” “请言。” “三年,等我三年,望刘公到时候助我北上,我希望手刃建奴匪首,若成功,我也死得其所。” 刘侨站在门口足足五分钟才回答:“一言为定,我与公子同往。” 刘侨离开。 姚白白有一句话,印在他心中。 一直在等候,並且迎接死亡。 年过半百的刘侨,听得出姚白白这一句是真心话。 穿越这些日子,姚白白也慢慢適应了这里的生活,或许是自我催眠,他慢慢的不再惧怕死亡,也不再担心自己还有五年好活,只想死的华丽些。 京城的夜,到了寅时慢慢的安静下来。 不止是北镇抚司,许多緹骑的家眷领钱的地方,在京城各处都设置有。 寅时时末。 一处院落。 这里原本属於一名八品官,抄家之后,为姚白白当书吏的宋应升、宋应星两兄弟,还有许多落榜举人暂时住在这里。 有人敲门。 进来的锦衣卫,最低级別都是总旗。 先念规矩。 反正,我们锦衣卫要遵守的,你们这些人也跑不掉。 简单来说,不能好赌,不能酗酒,孝敬父母及不能打老婆基本四条,必须遵守。 然后发钱。 每个人,依百户的级別,三两银子又七百钱,但多了五百钱的笔墨钱,然后签字,领钱。 宋应升签完字:“这是什么钱?工钱吗?” 带队的千户没回答,只说道:“帮我们写点东西,昨天夜里巡夜,有人喝醉酒掉进水沟给淹死了。” 宋应升也没多问:“是正式的公文吗?” “对,巡逻的时候,死了,算公差。” 宋应升写著写著,感觉不对,千户亲自带人巡街,又因为喝多了,掉进水沟里,那跟著他的人都看著? 不合理。 宋应升问了:“那,跟著他的人怎么说?” “他说要小解,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 似乎合理,但感觉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宋应升正写著呢,有人进来在带队的千户那里低语几句,千户对宋应升说道:“昨晚真是的,唉。又一个,被瓦片砸中头,砸死了。” 说笑话呢。 你们锦衣卫戴的头盔是纸的,瓦片就能砸死了? 宋应升也没再问,只是低头写。 接下来,就更离谱了。 不断的有人进来。 疯狗咬死的,自己练刀失手扎死自己,被粮包砸死的…… 死的,最低都是总旗,多数是百户,还有一位千户。 这真是离谱到家了。 越是这样,宋应升越是不多问,只是和带队的千户討论,怎么写把故事编的好听些,然后写完多次检查,这才交给带队的锦衣卫千户。 北镇抚司衙门。 仵作从屋內出来,一脸坚定:“小的认为,这就是被疯狗咬死的。” 江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怎么死的。 让许显纯给整死的。 许显纯骂的很难听,他都自罚了,还有人不服指挥使大人,竟然敢在镇抚司门口打死了自己老婆,不弄死他,以后如何服眾。 一个晚上,京城的锦衣卫死了不少人。 江艺还没统计,但差不多有十个,问题在於,死的不是普通的力士、緹骑,而是总旗,百户,还有一位千户。 除了屋內这个之外,其余的都是在上司默许之下,緹骑们动的手。 理由。 洁身钱这事,关乎到几万人的生活改善,谁从中破坏,就是这几万人不对付。 这钱都想喝兵血的。 那,真容不得他活。 天光大亮。 大明京城。 锦衣卫派出三万人巡街。 既然姚白白想接管京城里原先被泼皮们插手的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灰色的產业,那就要好好把京城梳一梳,也给修河那边送点劳力。 所以,这是真正的原因。 第17章 天启年第一大案 京城街市上的锦衣卫緹骑数量倍增。 锦衣卫这是依姚白白的意见,开始梳理京城的灰色產业带。 但是,百官们可不这么看。 杨涟坐在翰林院的休息室內,手上拿著一本史书,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钱谦益来了。 官居右春坊中允,参与修撰《神宗实录》,来翰林院也是常事。 几天前,汪文言被抓,钱谦益就找过杨涟,杨涟闭门不见,今天在翰林院,杨涟没避,也不好迴避。 钱谦益见到杨涟,先一步开口:“王化贞与熊廷弼就要押解回京,可能就是这两天到,阉贼安排姚白白为大理寺左寺丞,必定是为了此事。今日街面锦衣卫数量增加了许多,想必也是因此。” 杨涟缓缓点头,正在思考要如何回答的时候,傅冠进来了。 以晚辈之礼问安。 傅冠的馆师是孙承宗。 “报少卿知,今日馆生姚白白请假。” 头一次上馆师的课,就请假,事实上杨涟还没想明白,姚白白为什么要选自己为师,正准备询问傅冠,姚白白以何理由请假的时候,傅冠就直接说道:“昨夜,姚白白夜宿客来楼,差人来请假,估计这会还没醒呢。” 杨涟脸上抽了抽,让他说什么好。 骂。 骂姚白白什么,比起祖孙二人皆认魏忠贤为父这点事,只是夜宿青楼算得了什么。 傅冠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奏疏:“学生弹劾同年姚白白,请少卿点评。” 杨涟:“放,放这里吧。” “是,学生告退。” 傅冠转身就出去了。 钱谦益见傅冠离开,继续说:“汪文言还在牢中。” 杨涟是真不想提及汪文言,因为他打听了,东厂没对汪文言用刑,大理寺这边自然也没有,而东厂、锦衣卫处,提交到大理寺的,確实是实证,真的是铁证如山。 包庇泼皮、无赖为祸市井,收取钱財数万。 钱谦益看杨涟不语,继续说:“真长(黄尊素)那边,也希望先保他出狱。他的想法是,向阉贼示弱,当下不宜再斗,除君侧必须要有內援,阉贼清洗皇宫內侍,连一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了,只能示敌以弱。” 杨涟拿起了傅冠弹劾姚白白的奏疏,很冷淡的回了一句:“我自有见解,请回。”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钱谦益见说不通杨涟,只好告辞离开。 傅冠呢。 这会已经在客来楼了。 客来楼营业的时间是午时末,也就是下午一点左右开店。 傅冠找到小福子,这才到了姚白白住的小院。 见到姚白白,傅冠根本没绕圈子,直接拿出一张纸递给姚白白:“我写了弹劾奏疏交给了杨少卿,也就是你的馆师。还告诉他,你在客来楼过夜。依太祖令,你这种事情,至少要贬官一阶的,不过这事,现在已经没人管了。” 姚白白没看那纸,只是问:“你我非友,与我相交有损名声,你这是何苦呢?” 傅冠:“年兄,为何不问我,为什么弹劾你,又特意过来告诉你。” 姚白白只是笑笑。 傅冠倒是没有半点尷尬,拿出些自己抄录的东西放在姚白白面前:“身为阉党,怎么能不干点坏事呢,我还带了些东西。” 姚白白接过,翻开一看,是有人倒卖军需物资的一些数据差,还有推测。 简单的翻了翻,姚白白看著傅冠:“这是何意?” 傅冠:“隨兄怎么想。” 姚白白:“这样,你在大理寺观政,帮我收集一些资料。” “年兄请讲。” “江南乡试有舞弊,你只要找到只言片语,我就上疏弹劾,请求大查。” 傅冠:“这就去办。” 姚白白:“你不问为什么?” 傅冠:“你告诉我,为什么?” 姚白白:“等我上疏之后,告诉你。” 傅冠:“看,我问了你也不会说,所以,我为什么要问。还有一事,我有些友人本科落榜,在你这里討一个书吏的活,可好。” “好。” “我去查乡试舞弊之事。”走了几步,傅冠又停下转回头:“你不要干一点欺男霸女之事?” 这话说的,姚白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话。 傅冠继续说:“元璐说,你与他相识十年,他有一妹,和你也相识多年,你在乡试之后就与之有约。还有……” 姚白白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窗外。 傅冠也没再说,拱手一礼后离开。 隨后,小福子进来:“少主子,要派人查一查这位榜眼公?” “不用,替我去打听一个人,看他是什么官职,此时人在何处。” “请少主子吩咐。” 姚白白:“此人叫徐光启,是十几年前中的进士,我只知道这些。” “小的这就去。” 姚白白和小福子说话的时候,傅冠就站在门外,不是偷听,而是在沉思。 终於,他下定了决心。 小福子还没走呢,傅冠又回来了。 这次,一进屋就给姚白白跪下了。 姚白白依旧看著窗外:“简单,直接,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傅冠:“有一些从辽东逃难入关的人,多是妇孺,求你抢她们回家。” 姚白白没搭话,他在等下文。 傅冠继续说道:“广寧之战,战死的人很多,大理寺里他们却是获罪之人。”说完,傅冠重重的一头磕在地上。 姚白白嘆了一口气。 大明,是一株烂到根的树,虽然树根上还有些新芽,却也永远没机会长成大树。 姚白白嘆了一口气:“当初,我就不应该心软,去管那些要被流放的人。好吧,你说要怎么办?” 傅冠:“若大理寺给广寧之战定案,定会有许多人获罪,其家眷也会充军发配。” 姚白白:“小福子。” “在。” “跟他去。” 傅冠大喜,起身拉著小福子就往外跑。 姚白白轻轻的摇了摇手中的铃当,一名比小福子年龄还小的太监进来,躬身垂手站在门口。 姚白白:“两件事,派人入宫,我想见义父,回来告诉我,在何地、何时?其二,我想听首曲子,琵琶或是琴都行。” 小太监身体弯的更重,然后退了出去。 很快,楼下乐声响起。 是琴。 不是,应该是箏。 第18章 这敢相信吗 杀气。 姚白白感受到了曲子中传来的杀气。 客来楼中的女子,竟然有这样的心境与气势? 姚白白心说,真是小看了客来楼的女子。 一曲终,有人上楼来。 不是女子,来人身穿緋色官服。 沈光祚。 顺天府尹,沈光祚。 姚白白起身相迎。 沈光祚回礼。 “自去年九月,老夫出任顺天府,只弹劾过两人,一是方从哲,他与姚宗文是好友,也指点过你学问。二是魏忠贤,阉贼祸国。” 说的这么直白。 姚白白心说,你不如直接说,连我也顺带討厌。 沈光祚面对姚白白:“昨日,许多人在顺天府门前磕头,流放改判皇粮庄劳作,每月还有粮食可领,这是活命之恩。”说完,沈光祚长身一礼,姚白白有点没反应过来,沈光祚一礼毕,直起身体:“我受他们的礼,现在还你。刚才一曲,老夫欣赏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说完,沈光祚转身就要走。 “沈公!” 沈光祚没回头,站在楼梯口背对著姚白白:“老夫奉劝你一句,別插手王化贞与熊廷弼的案子。” 姚白白有点糊涂:“为何?” 沈光祚说道:“京城的官员,只有两种。一种爭权,一种爭財,此次是权斗,无关辽东战事的胜败。” 姚白白:“毛总兵,是沈公家的晚辈吧。” 听到毛总后三个字,沈光祚转过身来:“是老夫的外甥,老夫出身平阳府襄陵县军籍,当年还有些人脉,推荐他在李督麾下。” “他现在,应该躲在棒王那里吧。” 沈光祚站在楼梯口沉默了一会,走到桌旁坐下。 “去年冬天,建奴兵马趁江面结冰,大军过江在林畔与毛帅恶战数日,文龙粮草、军餉、兵器、军械皆不足,不敌建奴,现在確实在棒国避难。棒国国王怕得罪建奴不敢收留,可身为我大明藩属,若不收留又怕我大明责怪。” 姚白白:“什么叫左右为难,既然是我大明属国,何惧建奴?” 沈光祚没接话,因为这话是废话。 姚白白:“建奴不擅水战,棒国有一牧马的小岛,三面临海,易守难攻,派一使向棒国討来借用,毛文龙收容残部。我去想办法给他討个官,在那个岛立镇建城。给他军餉、粮草,助他东山再起。” 沈光祚沉思好久,摇了摇头:“没用。” “为何?” 沈光祚:“我在兵部有友人,我查阅过兵部的卷宗。魏……公公要清算辽东文武,若登莱换成阉党推荐的官员,文龙召集残部,唯有一死,可全忠义。” 姚白白心中暗笑:就歷史、小说、电视剧中。毛文龙或许是一个有志青年,但自从在皮岛待久了,便有当军阀的嫌疑,而且有虚报过军功。忠义这个词,有待观察。 可面对沈光祚,姚白白却说道:“为何不上疏?” 沈光祚:“因为魏公公掌握著司礼监。” 这傢伙把天聊死了,姚白白拱手一礼:“沈公,请!” 这就送客了。 沈光祚也没介意,起身离开。 姚白白要送,沈光祚在楼梯口挡下姚白白:“就到这里便可。” 没让送。 沈光祚离开,姚白白就在客来楼吃了午饭,依旧没回魏良卿那宅子,因为姚白白不喜欢那个地方,也懒得哄一个弱智开心。 到了下午的时候,让姚白白意外的是,王体乾竟然亲自来了。 而且还是悄悄来的。 穿著杂役太监的衣服,从后门提著食盒来的。 “叔父。”姚白白赶紧上前接过食盒。 王体乾:“你爹这几日,怕是你见不到。” 姚白白:“有事?” 王体乾:“自然是宫里那位了。” 姚白白:“是什么事?” 王体乾没急著说话,一直到一位中年太监在楼梯口露了个脸退下后,王体乾才说道:“她让你爹安排人,污……”王体乾停顿了一下,竟然笑了:“污皇后为贼人之女,並非国舅亲生。” “不智。” 王体乾用不智二字,就客氏的疯狂作了总结。 姚白白没接话,因为他不明白王体乾到这里来见自己的目的,是魏忠贤安排的,还是他自己来的。 若是他自己来,他有何目的。 王体乾看姚白白没接话,也没绕圈子:“你是不是想除掉客氏?” 姚白白依旧没回答。 还是那个原因,他摸不准王体乾的心思。 王体乾倒是直接,因为他明白若不拿出点硬货取信於姚白白,这话题就没办法继续下去。 “昨夜,锦衣卫那点事,纵然他们有心瞒,能瞒住天下,能瞒住百官,能瞒住皇上,但能瞒得住东厂吗?更何况,东厂诸人也有一份钱领。” “数月前,是你爹借势上位,今时今日,是客氏需要依靠你爹来维持她在宫中的地位,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罢了。” “皇上,厌恶侯国兴。” 姚白白的表情终於变了,这句话,太硬,太硬了。 绝对是超级有价值的信息。 王体乾这时没再说下去,慢慢的將食盒放在桌上,两盘小菜,两壶酒,两只酒杯。 给自己倒上酒,王体乾才接著说下去:“客氏出宫的排场,是你爹给的,不是皇上给的,皇上给的一切都有例可寻,歷代先皇也有封赏奶娘的,神宗赐戴圣夫人,田產宅院估价约七千两,客氏所得,只有四千两。” 姚白白此时想到歷史上的记载。 侯国兴到死,也就是锦衣卫千户,而魏良卿这个弱智儿童却是封伯、封侯、封公。 那么,王体乾说的是真实的。 王体乾给姚白白倒上酒的同时,说出今天真正的来意:“你想引客氏与东林相斗,保你爹抽身,我送你一计。” 姚白白接过酒,看著王体乾:“去年四月,他们就弹劾过,想让客氏出宫,当时因为皇上刚登基不久,这事没成功。” 姚白白:“是皇上捨不得。” 王体乾摇了摇头。 不是? 姚白白记得,无论是自己读过的歷史,或者是小说中,都是说因为皇帝捨不得。 王体乾:“是你爹借李永贞之手娇詔,也凭此事才得客氏之后相助。” 什么!!! 第19章 歷史书是人写的 竟然是魏忠贤娇詔,才让客氏没有被赶出宫去。 果真,歷史书不可全信。 真相很惊人。 这真是让姚白白大吃一惊,王体乾慢慢的吃菜,品著酒,不紧不慢的说著:“因为,那个时候你爹地位不稳,当今皇上识字不多,也没有大智慧,登基之后,东林希望借移宫之事,想独霸朝堂。” “钱谦益,修神宗实录,有面圣的机会。他自以为聪明,却让不识太多字的皇上產生了警觉,同时从祖宗实录中学到平衡之术,你爹在此时,才算是真正掌权。” 姚白白心说:史书、小说中,似乎不是这么写的。 不过,相差也不算太大。 总之就是,朱由校需要有人来克制想独霸朝堂的东林,魏忠贤是最优人选。 姚白白:“我想要南镇抚司使。” 姚白白说这话,是不想绕圈子了,王体乾说话的艺术成份太高,自己不如和他直来直去。 让姚白白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刚说完,王体乾轻轻一拍桌子:“妙,妙,妙。” 喵、喵、喵? 王体乾:“魏良卿出任南镇抚司使,客氏会如何?討官、討封、去吵、去闹?客光先和侯国兴,必须死一人,这二人皆是锦衣卫千户,有名无实的千户,你只要在刘侨面前流露出这层意思,就看他怎么办了。” 姚白白愣了一下。 他原意是,要南镇抚司使,那么给锦衣卫发钱这事,就能瞒的非常完美,结果王体乾却理解成自己对客氏下手。 姚白白正思考要怎么解释一下这事,王体乾只一句话就让姚白白改变了主意。 王体乾说:“客氏死,我给你一份投名状,宫中许多內侍也会认你这个少主子,人不狠,在这世道立不了足,太和殿的宫灯几百年都没掉过一次,为什么这次就掉了,而偏偏砸中了你?” “连復仇都不敢的人,谁会服你?” 姚白白问了一句:“刘侨,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王体乾:“绝对正直的人有资格掌北镇抚司?相对正直的人,才配得上。他只是不喜滥杀无辜,客氏无辜吗?” 这话,没错。 姚白白此时才问:“叔父来这里找我,原本是有什么事?” 王体乾:“原本是李永贞过来,毕竟你爹这两天怕是出不了宫。我来,就是这事。之外,从东厂得到的消息,你让刘侨存下一份钱,是留给辽东的。我想亲自问你一句,你管辽东这麻烦事干什么?” 姚白白连一秒都没有思考,立即反问:“叔父,你和我爹的天是谁?是皇上,对吧。” “对。” “天下不稳,辽东陷落,若建奴兵马打到京城下,你会如何?” 王体乾举起筷子摆了摆:“我换一个问法。为皇上尽忠,自然是我等的本份,歷代皇宫內,换一个皇上,就换一批內侍,从无例外。我问你,你掺和辽东这事,是能有什么法子办了辽东的事,还是能从中得到皇上的赏识。” “若没有,只凭想为皇上作事这点忠心,我劝你莫要多事。辽东那摊子事,水,很深。” 姚白白起身一礼:“谢叔父。” 王体乾的话,说的真切。 在姚白白想来,纯粹就是为自己著想。 起身,姚白白问:“叔父,东厂可否有侯国兴或是客光先的黑料?” 王体乾:“何为黑、何为白?” 姚白白回答:“史书中没有黑白,只有胜负,我是白,他自然就是黑了。” “妙。”王体乾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晚上安排人给你送来。” “既然你叫我一声叔父,便听我讲。虽说你住在青楼已经是极好,但还不够。不过,若你有太岳之才,刚才的话当叔父没讲过。歇著,明个有朝会,你身为大理寺左寺丞,事关王化贞与熊廷弼等一干人的案子,你是一定要上朝的。” “此案,自有论断。” 王体乾说完,便离开了。 姚白白懂王体乾的话,你要么再搞点事,让皇帝感觉你挺好,光是住在青楼是不够的。 要么,你有张居正的能力,独断朝纲,就当我的话没说过。 还有,就是提醒姚白白,不要管熊廷弼的事情,这案子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姚白白关於辽东? 这个事让姚白白思考了很久,必须承认王体乾的话很有道理,姚白白內心更是认为,大明亡不亡,和自己没关係,反正自己活到朱由检登基估计就到头了。 想了好一会。 还是睡个午觉吧。 此时,京城以东,官道。 许多难民衣衫襤褸,相互搀扶著,正一步步的向京城方面而来。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傅冠就坐在马车上,焦急的望著路边。 有人来报:“来了,来了。” 傅冠看的仔细,来人虽然满是泥污,但脸上明显是后抹上去的,確定没错之后,傅冠衝著小福子一拱手。 小福子吩咐:“去抢人。” 一群。 真是一群。 小福子找了一百名可靠的锦衣卫緹骑,全部换上魏府家丁的衣服,这会一涌而上。 强抢……民女!!! 一百名锦衣卫緹骑,八名东厂高手,外加傅冠找的人,一百多號人就这么冲了上去。 仅一刻钟。 一百多人陷落! 没错,就是陷落。 一位衣服只能勉强遮体的妇人看到穿著魏府家丁服色的人衝去抢几个妇人准备往马车上抬,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瘦弱,连站都站不稳的女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咬牙,將女儿抱起,冲了过去,將女儿放在马车上。 有一个,就是第二个。 准备的四辆马车上塞满的孩童,塞不下了。 许多年轻的女子站在马车旁也不愿意离开。 妇人看著马车已满,把孩子就往穿著魏府家丁衣服的锦衣卫怀里塞,后面的就往他们身上扔。 小福子急的直跳脚。 傅冠傻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了。 他来之前,设想过可能遇到的一切麻烦,却是万万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带队的锦衣卫百户还算年长,赶紧叫人去联络北运河附近的皇粮庄,把人先往皇粮庄送,然后安排人准备粥食。 第20章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一听有粥。 无论难民开始跟在马车后面,往北运河那里的皇粮庄而去。 深夜。 小福子跪在姚白白面前。 已经戒菸负四百年的姚白白拿起一只纯金的鼻烟盒,深深的吸了一口,这东西是利玛豆传播到大明的,客来楼这支相当不错,加上许多名贵的药材,提神醒脑、缓解头痛。 依旧头痛。 小福子整个人都在打摆子,就是嚇的。 出了这么大的紕漏,他感觉自己有可能小命不保。 姚白白沉默了足足二十分钟,他虽然有心救助,可这来的有些突然,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也没存下那么多的钱粮。 可总不能让人饿死。 王体乾说过,仅是住在客来楼还不够。 那么,再张扬些,再跋扈些? 想到这里,姚白白这才说道:“小福子。” “小的该死!” 姚白白:“办几件事情,头一件,去东厂。安排东厂最精锐的探子,我要一组数据,这两年来,帐目运往辽东的钱、粮、棉、布、麻等一切物资数目,以及辽东那边实际收到的数目,越是精准越好。” “其二,去锦衣卫调人,调钱。开始在皇粮庄收容难民,逃军。” “其三,挑个听话的人牙子,那孩童的身契,备好。” “还有……,算了,我亲自办吧,安排轿子,我要去见沈光祚。速办。” 小福子惊呆了。 不要他的小命,也不打他。 小福子的记忆中,在宫中就算是打碎一只茶碗都要被打板子的。 现在,不打他,连责骂也没。 “发什么呆,速办。”姚白白又催了一句。 小福子是抹著眼泪跑出去的。 子时末。 沈光祚家的大门让人给踢的咚咚直响。 家丁从门缝往外一看。 东厂、锦衣卫。 嚇得拿木棍顶上门,就赶紧去找沈光祚了。 沈光祚披上衣服亲自到了门口。 一开门,看到的竟然是姚白白,不气,也不急,气定神閒的问了一句:“来抄我家?” 姚白白:“沈公,你说过,顺天府管好多县,京城往东那几个县,归你管是吧。” 沈光祚:“是。” “借你官印用一用,我要开仓放粮,收容难民。皇粮庄安置不了这么多人,也没有那么荒了的地给他们耕种,但是我知道,直隶有许多荒地,还要修河。钱我有,但没那么多粮。先借点粮。” 沈光祚没有回答,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往门房走去。 沈家门房內,沈光祚:“私开粮仓,斩立决。前年,甘肃大饥荒,有一县令开仓放粮,多人求情,也是流放两千里。” 姚白白:“所以,我是借你官印一用,就算是我抢的。” “你……罢了。”沈光祚一咬牙:“我来写公文。” 沈光祚在自己书房,將公文写好,拿出官印,正准备落印的时候,姚白白喊了一声:“来人,绑了。谁出来照这个公文抄一份,用印,给我往各县送。开仓,收容难民。” 说罢,姚白白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皇上嘉奖,你们等著领赏。皇上责罚,事情往我姚白白身上推,我一人扛。” 门外,锦衣卫齐刷刷跪了一地,只留下一条通道让姚白白往外走。 这一秒。 姚白白感觉。 自己。 很帅。 出门,上马车。 姚白白在马车上换上自己的麒麟服,往皇宫方向而去。 快到早朝时间了。 今天,他要上朝。 沈光祚府內。 沈光祚是真的被绑了,不过用的不是麻绳,是布条,象徵性的绑在他屋內的柱子上。 寅时。 早朝。 今天的早朝是临时增加的,只为一件事情,王化贞辽东大败,熊廷弼逃回山海关。 皇宫门外。 几名东厂的太监和宫里的太监说完话,之后来到几名锦衣卫百户面前:“宫里没问题,皇上若不高兴,他们会立即送消息出来。” 一名百户说道:“北镇抚司衙门银钱堆了几屋子,公子取比镇抚司大人还少,有钱我等分,有事不能让公子一人独扛。难民那事,也是我们没处理好。” “宫內这边,我们盯著。” “宫外,我们盯著。” 两边说好,各自离开。 皇宫內。 太和殿。 皇帝朱由校到,各官施礼之后,本次特別召集的早朝正式开始。 杨涟,先一步出列。 “皇上,臣弹劾大理寺左寺丞姚白白,臣为馆师,他为馆生,旷课、夜宿客来楼、未审、来判,查抄京城官员。” 杨涟说完,朱由校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体乾。 王体乾还在思考如何回答,姚白白就站了出来:“杨大人。” 杨涟看向姚白白。 姚白白先对朱由校施礼,然后才说道:“我所住的院落,只是客来楼的邻院,杨大人您,还是习惯听风就是雨,没有实证,就在殿上弹劾。” 说完,姚白白从袖中拿出一张屋契,一张租约。 真相是,客来楼已经盘下了周边好几个院落,扩建、装修都是客来楼投资的,只是没有併入同一个人的名下。 杨涟接过,有点发懵。 姚白白继续说道:“我並非旷课,在点卯之前已经派人往翰林院请假,假条上有写的清楚,我有公务在身,身为大理寺左寺丞,要亲自处理些案子。” 杨涟上前一步:“那,抄家你如何狡辩。” 姚白白:“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八个字,杨涟愣住了。 整个太和殿,所有都惊了一下。 这八个字,掷地有声,似在殿內不断的產生迴响。 说完,姚白白走到殿前跪下:“在殿上,我是臣子。在宫外,我是皇上的家僕。京城百姓不寧,多有混乱,惊扰圣驾便是我父子之罪。辽东大败,难民、逃军数以百万计,若生乱,衝击京城,惊扰圣驾,亦是我父子之罪。” “皇上之忧,便是我父子之忧。” “收容难民、开荒垦田、直隶安稳,皇上可高枕无忧。” “京城內多污秽,竭力清洁,百姓安居,这是皇上的对小民的恩典。” “今日议辽东之事,杨少卿弹劾臣,臣以为私怨大於公义,以小事扰乱大议事,为大不敬。臣请將杨少卿逐出,今日朝会,三司为重,太常寺少卿不適合留下议事。” 第21章 吾儿威武 姚白白要把杨涟赶出大殿? 姚白白说完,王体乾来到朱由校身旁低语:“臣不懂什么是良臣,佞臣。只知道心中应该有皇上。” 朱由校点了点头。 王体乾走到台阶前,高呼:“逐出!” 杨涟眼看殿前卫士入內,指著姚白白大骂:“你这贼子,奸贼……” 但是,他还是被架出去了。 朱由校问:“姚卿,你身为大理寺左寺丞,你可有读过辽东相关案卷?” “臣,读过。” “有何见解。” 姚白白:“首犯熊廷弼,斩立决,传首九边。” 朱由校心中大悦。 因为他非常討厌熊廷弼,曾经说过熊廷弼寸斩尚有余辜,还讽刺过熊廷弼,走得快,果胜。 真正要杀熊廷弼的,不是阉党。 是朱由校。 是东林。 袁可立听完姚白白的话,准备出来反驳,刚成为大学士不久的孙承宗用眼神制止了他。 刑部员外郎徐大化准备站出来支持姚白白,先看了一眼王体乾,王体乾一个眼神就把他压了回去。 另一位刑部员外郎,东林的顾大章站出来。 “皇上,三司未审,先定罪,这不合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姚白白:“皇上问臣,臣自然据实回答。顾大人说要审,那今日朝会討论是为何?不如审完再议。” 王体乾赶紧到朱由校那边进言:“皇上,审完再议,是上策。” 朱由校点了点头,要议是叶向高提出来的,他也懒得在这里听,便同意了王体乾的提议。 王体乾走到了台阶处:“三司擬定名单,四月初一,审问辽东一干人犯。” 四月初一。 明天? 竟然这么急,那么今天就要定下主审、副审的名单,明天就开始审。 姚白白的出现,打乱了朝堂上所有人的计划。 可此时却无从反对。 因为未审先定罪,是顾大章所提出的,皇上说审,別说是明天,就是现在开始审,也没人能挑出毛病来。 朱由校离开了。 殿內各人,拿出名单递上去,如果没有被驳回,今个的早朝就算完事。 偏殿,想到儿子头一次上朝,多少有点紧张的魏忠贤赶来,见到王体乾就急急就的问:“如何?” 王体乾:“当差这么多年,今个算是开了眼。朝外都说,你掌管东厂,无恶不作,可想想当初,你让杨涟嚇的连话都不敢说。” “莫提旧事,只说吾儿如何?” 王体乾没回答,叫过几个当时在殿內的太监:“来,讲讲,就是那八个字。”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几个太监讲的眉飞色舞,魏忠贤瞪圆了眼睛,他有点不敢相信。 可几个太监讲的真切,特別是姚白白喊出那八个字时镇住杨涟。整个殿上所有重臣都是一惊的描述,魏忠贤真是后悔跑来的晚了些,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 殿內眾臣还在討论中。 殿外,杨涟气的脸色铁青,站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 姚白白来了。 殿內除了他之外,平均年龄五十岁往上,最低也是正四品,还有诸阁老。 討论也轮不到他。 所以,姚白白就跑到殿外,来到杨涟这里。 “馆师。”姚白白先施一礼。 杨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姚白白,却依旧压著火气,回礼:“姚寺丞。” 姚白白:“今天凌晨,我带人砸开顺天府尹沈大人的家门,把他给绑了,然后抢了他的官印,然后命令好几个县开仓放粮。同时下令,流民,不得进入京城。请代为转告直隶屯田事左大人,先修通州的河道,而后是大兴县的。” 杨涟深吸一口气:“你为何选我为馆师。” 姚白白:“家尊要对付你们,所以,我就要想尽办法对付你们。我们是仇敌,你给我馆课的评分低了,我就到皇上那里去哭诉,你报復我。而我,不想上馆课。我学识不行,想不出太多的词,这种行为,我称之为,无耻。” 杨涟听完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 姚白白等杨涟的笑声停下后又说道:“杨大人,想不想看看真实的世界。” 杨涟:“本官曾知一县。” 姚白白:“家尊没读过书,所用的手段都是些市井之徒能想到的,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除了恶意诬陷,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对付你。而我能。” “我可以说,今天就能让杨大人你下狱,而且是铁证如山。” “等会下朝,我带你去看真实的世界,再谈铁证如山。” 杨涟沉思片刻:“为何如此?你不是要替魏贼对付我?” 姚白白:“所有的防线都有核心,要彻底击碎,必须找到这个核心。我要击碎你的道心。” 杨涟:“那,朝会之后见。” 姚白白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大殿內,名单已经递上去两次,全数驳回。 姚白白並没有急著回大殿,太和殿前的丹陛两侧有两排穿著玄色飞鱼服,配绣春刀的锦衣卫,各个身材魁伟,面容俊朗。 姚白白在丹陛处打量著每一个人。 有好几个在北镇抚司见过的,这些站班的是校尉,却领小旗或是总旗的俸银,在锦衣卫中算是比例特殊的一群。 姚白白找到一人:“替我带个话,我出宫前想和镇抚司使见一面,就说几句话。” 听到这话的人点了点头,姚白白这才往太和殿內走去。 徐大化指著擬定的第四次名单:“加上大理寺左寺丞。” 顾大章大声反驳:“寺丞还不够资格参与审理此案。” 方从哲听到两人吵架,说了一句:“加上,这名单无论有谁没谁,皇上就能御批。” 叶向高想了想:“依方阁老之言,加上,各位意下如何?” 孙承宗:“加上吧。” 多数人支持加上姚白白的名字。 果真,这次姚白白的名字加上之后,顺利就通过了。 退朝,各官离开。 在出宫的时候,袁立可问孙承宗:“姚白白说,斩立决,传首九边。加上他的名字,熊廷弼能活?” “傅冠拜在我门下,此子为人正直,我愿意相信他的判断。可何况,不加姚白白的名字,熊廷弼就能活吗?” 袁可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22章 太常寺少卿的画 宫门外。 一辆马车上,杨涟正换上姚白白安排人给他准备的衣服。 很普通的粗麻布衣。 姚白白则趁这个时候,在紫禁城的锦衣卫值班房见到了刘侨。 “我需要一个人,可以模仿別人的声音。我要模仿的人是侯国兴。”说完,將一个纸条递给了刘侨。 刘侨看过纸条,面色如常,只问道:“戌时,醉香楼,如何?” “好。” 刘侨没再说什么,將纸条烧掉后转身离开。 姚白白也换了普通的粗布衣,然后上马车。 先请杨涟在京城很普通的地方吃了饭,然后带著杨涟去了几家字画店。 终於,在一家店,找到了一副画。 杨涟的画,看落款的时间是他刚升任太常少卿那个月所画。 姚白白请杨涟上前:“老师看这画,是真的吗?” 杨涟点了点头:“是我的。” 姚白白转过身:“掌柜的,这画多少银子?” “客官好眼光,这可是当朝太常少卿所作,此画……”掌柜的没说完,姚白白就打断了他:“別废话,多少银子。” “八百两。” 姚白白:“五两。” “客官说笑了,还价也没这么还的。” 姚白白:“汪文言还在牢里,他与杨涟交情很深,他的罪行听说很重,若是杨涟入狱,这画能值八百两?” 掌柜的思考了一会,语气有点虚:“应该不会牵连太常寺少卿吧。” “五两。”姚白白还是坚持只出五两,然后看了一眼杨涟,示意他別说话。 掌柜的:“五两不行,至少一百两。” 姚白白:“我正在四处收画,昨天才收了一副原价一百两的,我只出了七百个钱。若是那人出狱,那画的价值就能升到七两,若是官復原职,最少也值七十两。若是杨涟下狱,你这里有他的画,你说是你烧了呢,还是藏起来。” “五两。” 掌柜:“二十两,再低一文钱,我就烧了这画。”说完,真的把画取下来,拿到烛台前。 姚白白扔出几块银子。 掌柜的熟练的掂了一下,然后用剪刀在其中一块剪下一些,再用秤一称。旁边伙计负责包画,装盒。 “钱货两清。” 姚白白收好画,掌柜的上前:“向客官討个消息,昨天七百钱收的是谁的画?” 姚白白顺手在柜檯上拿起两块墨。 掌柜赶紧吩咐:“给客官包起来。” 接过墨,姚白白压低声音说道:“太僕寺主簿。” 掌柜的拱手一礼算是道谢。 姚白白又说道:“若是掌柜的將那二十两还给我,我有一条消息,值二十两。” 掌柜的將二十两放在桌上,用手按住:“本號做生意,童叟无欺。若客官这消息值,定全数奉还。” 姚白白:“东厂。” 掌柜的听到东厂二字,不由的一哆嗦。 姚白白说:“掌柜的,你见识浅了,自从有位布庄的女掌柜写了青天二字奉於东厂,东厂正门就没关过,有许多人在东厂喊冤,你只要混进去,东厂进门往左边,墙上贴有许多判书,自己看便是。” 掌柜的:“那位太僕寺主簿?” 姚白白:“我就是从那里看到的,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后悔,应该出一百钱的,现在怎么看那位也难翻身,不过字画还是不错的,实价也能值五百钱。不过,若是他死了,那么字画就能值十两银子。” “谢过。”掌柜的將二十两银子还给了姚白白。 姚白白和杨涟刚出门,掌柜的就叫伙计开始上门板,关店。 姚白白和杨涟走出很远,才问了一句:“杨大人,当年这画的润笔多少两银子?你还能指著苍天说一句,你清廉?” 杨涟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刚才的一幕他看在眼里,心如明镜。 姚白白:“让一个官保持清廉的名声,还有钱拿。有许多手段。把一个清官拖下水,也有许多办法。若真找不到办法,还有他的家人、学生、家僕、友人。只问一句,你现在的俸禄,够不够你在京城的花销,家僕的支出。” “清官、贪官?或者说,贪財的,贪名的。” 从早上开始上朝,杨涟內容就憋著一股子火,大殿上让姚白白给赶了出去,更是气的不行,此时,此景。 姚白白嘴上还没停,句句都戳杨涟的心窝子。 杨涟眼前一黑,晕倒。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涟醒了。 此时,已经不在城內,是在城外。 姚白白说道:“我找过郎中了,郎中说你是急火攻心,用了针,开了药,我已经安排人抓过药。” 杨涟:“本官,明天就递辞呈。” 姚白白:“若非同道,即是敌愾。这就是我眼中东林的处世之道,所以,你想辞官回家不可能,咱们必须死一个。我手中有铁证,可以让你下狱,但最多就是你递辞呈,没意思。我的目標是,弄死你。” “所以,我准备请家尊向皇上进言,升你为都御史。” 杨涟:“不可能升任都御史。” 姚白白:“副的?” 杨涟:“你想干什么?” 姚白白:“刚才说过了,你別想著辞官,我和你必须死一个,或者,你公开宣布,脱离东林。” 杨涟这会已经平静下来:“你妄想,我回去就写辞呈。伏法认罪。” 姚白白:“你想辞官,没那么容易,不过你既然要写,就写吧。我这边处理点私事,晚上喝一杯如何?別拒绝,反正咱们要死一个人,喝一杯少一杯。或者说,你害怕我?” “好。就依你。” 姚白白乐呵呵跳下马车,杨链看到一位穿著緋袍的官员,仔细辨认:“他?” 杨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徐光启,前礼部右侍郎。 此人,以前也算是东林的一员,但理念与东林不合,被边缘化。后因为崇尚西域科技,被北方保守朝臣猜忌。更因为刚直,和魏忠贤水火不容。 这种各方都容不下的人,在泰昌年被推荐当礼部尚书。 当时,就是赵南星认为徐光启此人不可控,用尽手段逼他致仕。 天启元年,被招回。 让魏忠贤整到几乎被去职。 几个月后,给扔去编史,虽然领著礼部右侍郎的俸禄,手中却是完全没有一点权力。 第23章 意外总是的那么意外 杨涟一直看著,也没看懂姚白白和徐光启在干什么。 姚白白拿树枝在地上画三角形、圆形,给徐光启整了一套立体几何解析,听的徐光启如痴如醉。 姚白白这一套,比他的朋友利马豆显然高出几个层次。 “老徐,那什么番薯,你放开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你要整数学、兵器、火炮,你放开整,我再介绍一个天才给你。这地方我说了算,周边全是可靠的人。” 徐光启长躬到底:“谢过。” “那么,委屈徐大人只能在这里暂时居陋室,我会安排人儘快建新屋,还有……”姚白白正说著,徐光启就握住了姚白白的手:“无所谓屋不屋,你所学的几何,数学,答应写成书给我,什么时候给。” “这个。” “莫失言,你答应老夫的。” “字,总要一个个的写才行。” “一月。” “行。” 姚白白原本是忽悠徐光启的,结果徐光启当真了。 姚白白两世为人,离开学校都多少年了,初中几何还能记下多少,高中几何还能记下多少,大学的高数倒是还没有全部忘记,但要写下来,倒是很为难的。 不过,既然答应了,总要尽力回忆一下,写多少算多少。 往马车这边走。 姚白白来到了宋应星面前:“儘可能学他所会的,包括他那些洋毛朋友的。但你所学,我给你讲的东西,半点也不许让他们知道。” “我,我不理解。” 姚白白:“可有看到岭南那边的邸报,这些洋毛侵占咱们的地方,好东西让他们学去了,这还了得。这叫资敌。”姚白白说完,没管宋应星是不是明白,对锦衣卫的人说道:“想偷学我传授所学者,特別是洋毛,寧杀错,莫放过。” “得令。” 锦衣卫才不想那么多呢,那些满身怪味的洋毛,一刀一个,是他们擅长的。 回城。 醉香楼。 姚白白和杨涟,依旧穿的是麻布衣。 两人往醉香楼內走,一个伙计带著两个打手迎了出来,指著姚白白正准备开口,有人上前啪啪就是左右十二个大嘴巴呼了上去。然后拉开帘子,立在两旁。 二楼,最好的包厢。 坐下之后,姚白白说道:“老师,杨少卿,你看,我是多好的人,只是打了他们几巴掌,话本中宋朝那什么衙內,照今天的情况,先拆了这个醉香楼,这酒楼的老板还得拿金子过来赔罪。你说,是不是。” 杨涟很无语。 在他眼中,姚白白真是如他自己形容的那样,无耻。 这时,楼內丝竹声停下了,似乎是到了普通暖场的乐师换场,花魁等即將登台,正式的乐师开始上台准备。 楼內,也暂时安静了许多。 杨涟:“徐光启,是异类,他……” 杨涟正说著呢,只到旁边包厢有人高喊:“我娘是奉圣娘娘,我娘……” 奉圣娘娘。 听到旁边的人说著醉话,杨涟仔细一听,再看姚白白也是脸色大变,然后看向自己,满眼都是杀意。 没错,姚白白想杀掉自己。 因为,旁边包厢的醉话內容实在太惊人。 那边在喊:自己的娘是奉圣夫人,若自己的娘亲没有生下孩子,皇宫里就没有女人能生孩子,谁生谁就要死。 “来人……” 听到姚白白一声高喊,杨涟反应极快,衝出包厢,脱下麻布衣,拿出自己的银鱼袋高举在手:“本官是太常寺少卿,本官是太常寺少卿,谁敢当街杀官,就是谋逆大罪。” “刚才,有狂徒的言语,各位可有听到。” 姚白白站在二楼窗户处,满眼的凶狠,杨涟与姚白白四目相对,丝毫没有半点退让。 姚白白重重的將一只茶碗砸了下去:“来人,封楼,调东厂围了这周边一百步。” 杨涟:“你敢杀光这楼內所有人?” 姚白白再不言语,转身离开窗户。 楼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清楚,刚才那疯话,足够抄家灭九族的。 所以,若想瞒住此事,当真敢杀光这楼內所有人。 但是。 有人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叶向高、刘一燝、赵南星。 这三人,似乎只是来吃个饭,听个曲。 楼內的异常让三人有些意外。 没等人三人发问,杨涟就迎了上去。 杨涟讲述的时候,东厂的人来了,巡街的锦衣卫也来了,封门,封锁周边。 姚白白又出现在二楼窗口:“来呀,將人犯带到东厂,一干人等,为人证,请到东厂衙门。” “谁,谁敢动我。我,我娘是……” 侯国兴显然醉的很厉害,在叶向高、赵南星、刘一燝面前,从二楼载了下来,头朝下。 一脑袋就砸在一楼的石头摆件上,头扭到一边,抽了几下,不动了。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呆住了。 姚白白第一个回过神来,对小福子说了一句:“他同屋的人,杀,但別牵扯到咱们。” 没等小福子回话,站在屋內一名锦衣卫百户就招呼人往旁边包厢去了。 所有人都看的清楚。 两名穿著锦衣的公子哥夺路而逃。 锦衣卫抓捕,將两人按住,其中一人抓著金戒指就往嘴里送。 现场是一片混乱。 楼外街上,刘侨和江艺骑在马上,又带了二百人往这边来。 有人靠近刘侨低声匯报了醉香楼內当下的情况。 刘侨示意调更多的人过来,命令身边这二百人跑步往醉香楼。 锦衣卫跑著离开,只有刘侨和江艺骑马还在后面的时候。 刘侨问江艺:“你为何要参与进来?” 江艺:“指挥使你不是也参与其中了。” 刘侨:“我和你不同,这是投名状,而且侯国兴这种货色,早就该死,除恶也是善。另外两个也不是好东西,让他们这么痛快的死掉,倒是便宜他们。” 江艺:“指挥使,这事会闹多大?” 刘侨:“为什么我会选醉香楼,而且是这个时辰,因为刘一燝喜欢这里的酒、菜,几乎每天都来。” 两人到了酒楼外,一辆马车上,刚才和锦衣卫扭打的人快速的脱了衣服,旁边小巷有人用绳子吊下来两具尸体,两人將衣服扔给旁边的人,套了件黑衫就上马,立即离开。 第24章 姚白白的果决 醉香楼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关乎许多人性命的大事。 这事,对刘侨而言,是给姚白白的投名状,何尝不是锦衣卫许多百户、总旗给刘侨的投名状呢。 进了酒楼,看到叶向高、赵南星也在,刘侨愣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今天刘一燝会请这二人喝酒。 叶向高上前:“刘指挥。” 刘侨回礼。 “请三位阁老,北镇抚司坐坐。” “请。” “请。” 北镇抚司可以去,叶向高三人,东厂肯定是不会去的,那里是魏忠贤的地盘。 有茶,有点心,还有从酒楼买来的粥。 叶向高、赵南星、刘一燝、杨涟坐在镇抚司的大堂內。 江艺带书吏问询,然后安排记录,画押。 酒楼內所有人。伙计、客人,此时正在堂下,一一讲述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眼下,已经有十一人,讲述听到的完整,或是不完整的內容,与杨涟描述的完全一致。 后堂。 刘侨问姚白白:“办事的人,明天就外派去应天府公干,查问泼皮们所交待,给应天府各官吏送礼的实证。我好奇,你为何选了这样的一个理由。” 姚白白:“没有人比家尊更了解客氏了。” 刘侨:“你的意思是说,她真的敢?” 姚白白:“不是真的敢,我怀疑已经有宫妃受到伤害,但是,別指望她们站出来指证,也別指望东厂和司礼监有人站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侨:“那么,这样便搬不倒她。” 姚白白:“没想一步搬倒她。” 刘侨摇了摇头:“错,打蛇一定要打死。宫內,怕是此时风暴已经开始了。” 姚白白是真没想到,朝堂內外,皇宫內外,这斗爭竟然如此残酷。 刘侨:“你若能联繫宫內,请转告宫內,客氏必须死。我来给你分析此事。” 刘侨的分析很简单。 如果不能一次整死客氏,就凭今天她死了儿子,谁知道她会发什么疯,到时候牵连的人多了,先不说会不会连累到身边的人,万一,只说万一,这真相让人发现,再动手便失了先机。 姚白白:“不如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送她去黄泉路上和她前夫作伴。” 刘侨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一封刘侨亲笔,姚白白和刘侨一同落款的信由小福子带著入宫了。 宫內,乾清宫。 偏殿內,朱由校正沉迷於他的木匠活。偏殿外,王体乾把魏忠贤、李永贞都找来了。 王体乾对魏忠贤说道:“今日,有一个可以连你一起除掉的机会。但是,我没有,因为,除掉了你,我也上不了位。李永贞也一样不行。我们三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魏忠贤:“你什么意思。” 王体乾还没回答,小福子就到了。 王体乾对魏忠贤说:“你欠我一条命,咱儿子比太岳公更狠,而且智慧不在其之下,若是政务也有见解,朝堂亦有手段,我等的富贵就靠他了。所以,他不能叫我叔,得认我当乾爹。” 魏忠贤没看信,信是李永贞在看。 因为,魏忠贤不识字。 不能说完全不识字。 自己的名字还能认得,怎么也能认识几十个字。 比如,一、二、三。 李永贞看完信:“也要认我当乾爹,將来多娶几房小妾,过继一个给我当儿子。” 魏忠贤:“別废话,到底什么事?” 李永贞:“就是娇詔,也要让客氏去死。然后杀她全家,诛她全族。还有几家,也要全家杀光。” 王体乾:“不止,眼下我们要收益最大化。” “什么事?”魏忠贤有点火大。 王体乾这才一五一十的讲了,魏忠贤听著听著,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王体乾讲完:“我去见皇后,你守在皇上这里,別让任何人靠近偏殿,永贞你去准备鹤顶红还有火油。” “我亲自去办。” 李永贞转身离开。 王体乾对魏忠贤说:“事情要这么办,暂时別见皇上,等我们准备好一切,等会你见了皇上要这样,这样,这样……” 魏忠贤听完:“你不会害我吧,到时候连我一起除掉。” 王体乾:“我除掉你,姚白白能放过我,刘侨是什么人,你整不动,拿不下,不听你的还要和你对著干,却拼上性命帮姚白白做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我的。” 魏忠贤想了想:“好,一言为定,就算被打个半死,贬回去刷金桶,也听你的。” 王体乾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 王体乾非常讚赏姚白白的决绝与果断。 他也思考过,若是连魏忠贤一起拉下水,姚白白最低也有和自己同归於尽的能力,不值当,不如同舟共济。 少许,皇后的寢宫。 听闻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来,即便此时已经很晚了,皇后还是吩咐请进来。 王体乾进屋:“请娘娘屏退左右。” 张嫣摆了摆手,宫中的太监、宫女皆退。 等门关上,王体乾跪下:“娘娘,自皇上登基到今天,已经二十个月了。与娘娘大婚至今,也有近一年。宫中,无一人怀上龙种,臣一直在派人暗中调查此事。有怀疑,却查无实据。” 张嫣听到这话,脸色变的很差。 她是越听越害怕。 说起来,皇上登基快两年了,宫內竟然没有一个人怀孕。 要说没鬼,谁信。 这悲剧会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还好,还好。 司礼监掌印还是忠於皇上的,此时看来,为了皇上,也会保全自己。 张嫣亲手来扶王体乾,王体乾跪著退了两步:“娘娘厚待,老奴愧领,请容老奴讲完。” “王大监,我必向皇上保荐你。” 王体乾依旧是跪著:“虽然没有查到实据,但查到另一件事情。此事,极为隱秘,到现在为止,连老奴在內,也只有四个人知晓。” “魏忠贤有个儿子,亲儿子。” 张嫣有点糊涂:“魏忠贤入宫时年龄已经很大了,有个儿子,与宫中的事情有何关係?” 王体乾:“殿试那天,有宫灯坠落,砸伤今科传臚。” “这事,听过。” “是客氏安排人作下的。” “为,为何?”张嫣更糊涂了。 第25章 血色皇宫 上 正在说客氏谋害宫人,其心可诛。 怎么突然就提到了魏忠贤有个儿子,还是亲儿子。 还有关今科传臚什么事。 皇后张嫣听的越发糊涂。 王体乾此时,给出了答案: “因为,今科传臚,就是魏忠贤的亲儿子,客氏不允许她身边任何人有子嗣。所以,魏忠贤不敢认子,只敢认义子,他也怕,怕到夜夜被恶梦惊醒,怕到都不敢让儿子住在家中。” “所以,老奴细数利害,从魏忠贤处得到客氏在宫中作恶的一些证据。” “但依旧还不够定罪。” “今日,宫外一酒楼內,出了件意外之事,老奴才斗胆来见娘娘,请娘娘作主。” 王体乾讲了酒楼的事情,特別是侯国兴那狂妄的语言。 “太常寺少卿亲耳听到,铁证如山。但宫內,却证据不足,魏忠贤、李永贞已经在宫里不顾一切的寻找证据,找宫人出来作证。娘娘,即便证据不足,也等不得,今夜此事还能封在宫內、东厂、北镇抚司。” “若拖上数日,满城风雨,有损皇家威望,有损皇上英明。” “老奴斗胆,请娘娘移驾乾清宫。老奴恳请娘娘授权,让魏忠贤调东厂內监高手,夜审疑从之人,或会有冤枉的,但为了皇家威望,此时顾不得太多。” 大明,有皇后印璽。 王体乾就是来討这个的。 张嫣听完后,全身都在发抖。 毕竟才十六岁,何曾想过宫內竟然如此险恶。 “娘娘,请决断。” “娘娘!” 王体乾头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张嫣一咬牙,將皇后璽拿了出来,交给了王体乾。 手握皇后玉璽,加上东厂厂督大印,司礼监大印。 皇宫里。 又是一次血流成河。 不过,这次杀的却是客氏的亲信。 第一个被上重刑的,就是司礼监秉军太监涂文辅,客印月儿子侯国兴的授读。虽然也听魏忠贤的吩咐,但终究是客印月的人。 魏忠贤亲自监刑,其余的一切都不问,只要问一个答案。 是不是客印月搞鬼,太和殿才会有宫灯坠落。 拿到实证,魏忠贤抢过行刑太监的铁锥子,就在涂文辅身上捅了十八个眼。 至於迫害宫妃,魏忠贤不需要涂文辅口供。 歷史书上记载,客氏迫害的第一个人,应该是张嫣。 现实比歷史更可怕。 毕竟朱由校登基都快两年整了,这两年时间里,真有被害的。 当一具一尸两命的尸骨被挖出来后,无论这是先帝的妃子,还是先先帝的妃子,都不重要了。 魏忠贤身上是泥,是血,跪在乾清宫偏殿:“臣有罪,臣有罪,臣有罪!” 朱由校正准备问呢,张嫣到。 张嫣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朱由校赶紧上前:“可是病了,传御医。” 张嫣摇了摇头:“还好东厂厂督魏公公总归是忠於皇帝,及时回头,弃暗投明,实,实在是太可怕,太可怕了。” 王体乾进来:“皇上,断不敢等天亮。” 王体乾开始讲述。 朱由校很快,也是满头冷汗。 在亲眼看过那一尸两命的尸体之后,张嫣在旁:“皇上,已经快到寅时了。” 朱由校:“大魏。” “老,老臣在。” 朱由校:“你的忠心,今日朕看到了,朕不想有半点传言在宫外。” “臣之子必定说服三位阁老,若有差错,我们父子只有一死报效皇上之恩。” 朱由校:“朕,等著。” 立即有人送消息出宫。 锦衣卫北镇抚司。 需要问的,也问完了,需要审的,也审完了。 姚白白得到宫內的传信之后,请叶向高、刘一燝、赵南星、杨涟四人到了內室。 “三位阁老,杨少卿。这事,就此揭过,如何?” 杨链站了起来。 赵南星拉住了杨涟,对姚白白说道:“你接著讲。” 姚白白:“客氏赐死,暗诛三族,另两人,东厂有的是办法,诛他们三族,九族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知情的那些人,我相信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谁也不会拿九族来开玩笑。” 杨涟:“此等大案,必须三法司会审。” 姚白白没搭理他,向叶向高施了一礼:“叶阁老,当年的张差,您老可还记得。我说一句放肆的话,审了那么久,最终还不是不了了之,除了增加些皇家的丑闻,对各位有何好处?” “张差,是受谁指使?是贵妃,还是先……” “是一边真要害人,或另一边是苦肉计。” 虽然姚白白没说先帝二字,叶向高也是听得出来的。 梃击案。 最终的结果是,贵妃这边郑氏一党衰落,先帝朱常洛当年还是太子,位子却稳住了。 “叶阁老,真要闹大了,眾阁老的批红权,只会更低。我能站在这里和三位阁老谈这事,就足以证明,家尊在宫內,非但没有受牵连,反而地位更稳。我请家尊在皇上那里进言,请杨少卿晋副都御史。” 赵南星开口:“就此揭过,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叶向高,万历最后那几年,他辞职了七次,递了几十份疏请求补足阁员。 结果,神宗皇帝为了和臣子们较劲,各种胡整。 罢了。 叶向高:“就此揭过。” 最后,只剩下刘一燝了。 刘一燝想了好一会:“加一个条件。” 姚白白走到刘一燝面前:“请刘阁老示下。” “汪文言,贬官为民,家眷不受牵连,可查抄其家產。其余相关的人,若真有实证,秉公办案,老夫也不护著。” 姚白白:“就此揭过?” 刘一燝没回答,看向杨涟。 赵南星也看向杨涟,示意杨涟同意。 三位阁老都同意了,杨涟起身:“就此揭过。” 刘一燝:“就此揭过。” 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对外宣称,侯国兴在酒楼喝醉,与同行二人打斗,从二楼掉下来摔死。 姚白白这边一谈好,立即派人入宫。 咸安宫。 客氏发现咸安宫的人都不见了,自己还被许多太监挡在屋內。 她要往外冲,几位太监只是挡著:“奉皇后口諭,我等请奉圣夫人不要离开。” 第26章 血色皇宫 下 正当客印月发飆的时候,魏忠贤到。 客氏指著魏忠贤就大骂:“让你去告诉皇上,污张嫣是贼人之女,你办了什么,现在她竟然敢对我动手,我才是后宫之主……” 魏忠贤听到这话,哪里敢让客氏再说什么,抽下腰带缠在客氏的脖子上。 咸安宫外,大明皇帝朱由校脸色铁青,他还寻思著,要不把客氏送到什么地方去,一个让人找不到的地方,也算是给客氏一个活路。 此时,客氏喊出这样的话来。 皇后张嫣就在身旁。 张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抢过锦衣卫手中的灯笼就往咸安宫內扔。 魏忠贤从咸安宫內出来。 客印月没死,给吊在咸安宫內。 当魏忠贤带著几位守在里面的东厂內侍出来后,跪在皇帝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背过身。 李永贞拿过一只火把扔了进去,紧接著,锦衣卫们开始往在咸安宫內扔火把,然后派人守在四周,防止火势蔓延。 咸安宫大火,李永贞低声吩咐在场所有人。 客氏听到儿子意外死亡消息,伤心过度,不小心引发咸安宫大火,给烧死了。 这就是真相。 客氏必须死,也只能是意外引发在咸安宫火灾,给烧死的。 而客氏在宫外的宅子。 客光先给用软布带绑在椅子上,脸上盖一张纸,喷点水,再盖一张纸,再喷点水,一直到他不动为止。 锦衣卫千户前往客氏外宅调查,给出的结论是。 客光先听到咸安宫大火的,还有外甥在醉香楼失足摔死的消息,突发心疾,也死了。 他们的亲信、族人,东厂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们消失在人间。 也不会有人关心他们的死活。 还有些知情人。 正如姚白白所说,谁敢拿自己九族开玩笑,这事必须烂在肚子里,否则真的会全家死光光。 能从锦衣卫北镇抚司活著走出来,这些知情人个个都在感谢上苍。 皇宫內。 魏忠贤跪在朱由校面前,讲述著姚白白与三位阁老,以及杨涟谈判的结果。 就四个字: 就此揭过。 此事,当完全没有发生过。 朱由校非常满意这个结果,虽然死了客氏,让他还是难过了一会,但这么多人都说,客氏害死了他的儿子,他也亲耳听到客氏要害皇后,此时也有些恨客氏。 “大魏,能说服三位阁老,你这个儿子,相当有才华。” “臣是皇上的家臣,他也是皇上的家臣,一心为皇上办事,每每想到皇上,就更聪慧些。” 朱由校:“告诉他,用心办事,若有功勋,朕给他封伯。” “谢皇上恩典。” 朱由校:“真的是你亲儿子?客氏真要杀他?” 这事,还真是铁证如山,有王体乾、李永贞两人拿出证据来,魏忠贤只需要讲述当年的故事就够了。 讲完,魏忠贤又说:“臣依旧希望他是义子,这样为皇上办事,更方便些。若朝臣知道真相,必会针对他。” 朱由校点点头。 这事对於他而言,无所谓。 姚白白从穿越那天到现在,在大明朝度过了十六天。 至少抄家一百六十户。 死了何止三百二十人。 锦衣卫大牢內关了肯定超过了六百四十人。 从穿越,到魏忠贤收义子,用魏忠贤亲生儿子这个秘密,从皇帝那里换了客氏全家死光,还让魏忠贤变成了大忠臣。 天亮了。 三法司会审熊廷弼一案,姚白白坐在大理寺正堂內打著瞌睡。 他自己都震惊的不得了,自己的穿越生活,果真是多姿多彩。 当然,还有一件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即將来到。 或者,是坏事。 “左寺丞,姚左寺丞……。” “姚白白!” 睡的正香的姚白白抬起头:“到饭点了吗?” 屋內瞬间就安静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姚白白。 堂上,跪著好多人,最前面的是王化贞、熊廷弼,都是带著铁链,后面的戴的是枷锁。 堂中,三大一小四张桌。 三张大桌分別是刑部尚书王纪、左都御史邹元標、大理寺卿周应秋,小桌就是大理寺左寺丞,姚白白。 侧面,还有一些更小的桌子,除陪审的官员外,就是文书等人坐著记录审案的经过。 刚才喊姚白白的,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大理寺卿周应秋。 此人,现在还没有投靠魏忠贤。 不过,就姚白白读过的正史、小说等內容,这个人的人物標籤就是丝毫没有节操。 坐在三张大桌的,左侧是左都御使邹元標,是东林的人,而且地位极高,属於三君之一,其余两人是赵南星、顾宪成。 正中的位置,刑部尚书王纪,也是东林的人,还是个狠人,懟天懟地,只要是不公正的,他就懟。就姚白白读过的小说中,他是死於魏忠贤的黑手。 姚白白被吵醒,第一句话就是,到饭点了吗? 屋內皆惊。 吃惊、惊讶、震惊…… 等等。 各种惊。 宋应升赶紧跑过来,作为姚白白私人僱佣的书吏,將刚才堂上问话的记录拿给姚白白。 姚白白示意宋应升先退下,也没看审问的记录。 “三位大人,下官认为,程序错了。” “大胆。”周应秋重重一拍桌子,正准备训斥,王纪打断了他:“左寺丞说说,错在何处?” 姚白白:“首先,堂下各位同僚都是钦犯,没有定罪之前,应该属於犯罪嫌疑人。好几人也是有功名在身,也是朝堂上的大员,应该有把椅子坐。哪怕明天拉出去砍头,没定罪之前,官职也並没有被夺。” “三法司会审,又不是县衙问案,与礼应该更高几个层次。” 王纪:“有道理。” 邹元標:“去枷、搬椅子来。” 姚白白:“下官愚见,定眾位大人与同僚的罪之前,应该先明確一件事。为辽东之战,先定个性质。我个人准备上疏,请皇上从重抚恤陈策老將军,以及一眾为国战死之文武。” “之后,再来判断,谁有功,谁有过,谁有错,谁有罪。” 王纪:“有道理。” 姚白白继续说:“其三,他们是钦犯,定罪权在皇上。三法司只是分清对错功过,下官以为没有下结论的权力,所以审的方法与方向,错了。” 第27章 顶头上司的上司 姚白白认为,三法司会审,只能审不能判,判的权力在皇上。 这一次,王纪提出了反对意见。 “皇上日理万机,若事事等皇上定夺,要我等还有何用。” 姚白白:“下官刚才说了,只是愚见,大人既然认为下官说的不对,请大人继续审吧。不过,我既然是主审之一,下官可否也问一个问题。” 王纪:“你问吧。” 姚白白刚才提出的三个错,已经算是试探出来,王纪、邹元標未必是想保熊廷弼的,但念及同僚情份,给把椅子是没问题。 不愿意將决断权交给皇上,也就是不愿意交给司礼监。 他们,还是有私心。 姚白白走向熊廷弼:“熊督师,王巡抚战败,你是不是內心在想,因为没有听你的安排,所以他战败了,你在看笑话?我不需要你回答我,黄泉路上,向辽东战死的士卒、被杀害的百姓去解释吧。” “当然,这种事情换成脸皮厚的,或者是不需要脸的,也无所谓。” “我曾经向皇上进言,砍了你的脑袋,传首九边。” 说完,姚白白向王纪等三人一礼,回到自己的座位,一只手撑著脑袋,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熊廷弼低头,沉默不语。 王纪却说道:“左寺丞,你继续问,本官以为,你问的极好。” 姚白白:“我再问,就要死人了。” 王纪:“辽东大败,死伤无数。” 姚白白起身对王纪等三人一礼,然后示意宋应升將自己的背包拿过来。 宋应升將背包內厚厚几本子放在了姚白白桌上。 姚白白翻了翻,挑出其中一份:“下官问熊督师,天启元年六月,兵部採购棉花六万担,运到辽东多少,实际发到各营多少?我这边得到的数值是,各营合计领到四千担,而且还掺了旧棉与碎布的四千担。” 问完,姚白白轻呼一声:“小福子。” 门外的小福子提著衫摆就进来了。 姚白白:“请供应这些棉花的商號掌柜,还有相关人等,东厂喝杯茶。” 小福子躬身一礼,退著出去了。 姚白白:“熊大人、王大人,本官要个交待,是你们贪了,还是你们瀆职。刚才说的只是棉花,还有粮草、钱、银、布、伤药……”姚白白说著,將桌上那厚厚一叠伸手推倒在地上。 “太祖有令,贪污六十两,当如何?” 周应秋:“胡闹,这些与本案无关。” 姚白白:“姓周的,你给本官闭嘴,饿你五天,寒冬让你穿单衣上朝,你能走到午门,本官立即辞官。皇上要的是辽东战败的真相,不是拿要几颗人头出气。辽东失守,若威胁到京城,皇上有惊。你有几颗脑袋,你九族死光也不够赔的。” 大理寺卿。 大理寺左寺丞。 这官职差好几层的,这会姚白白指著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骂,周应秋硬是一个字也没懟回来。 敢懟,姚白白就敢咬他没把皇上放在眼里,不顾皇上安危。 更难懟的是,姚白白站在道德的至高点。 就是先查明辽东为什么战败,而不是草草的砍掉几颗脑袋结案。 但,此时若被姚白白就这么骂了,没有一点反应,周应秋深知自己在大理寺以后怕是会脸面尽失。 正当他起身,一边摆好姿势,一边思考如何懟回去的时候,一名锦衣卫百户入內:“各位大人,北镇抚司办事,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说完,大步走到周应秋面前:“周大人,你妻弟经营商號,户部採购各类粮食十万担,运至辽东只有两万担。” “据掌柜所供,户部立契是大人牵线,请大人移步北镇抚司,我等已经备下茶水,请大人协助调查。” 周应秋退了一步:“尔敢,本官是大理寺卿。” 锦衣卫百户面无表情:“大人,下官並无失礼之处,若大人不要以礼相待,下官只好换个请的方式。”说完,门外衝进来四名极为强壮的锦衣卫力士。 周应秋,不去也得去。 人给带走了。 王纪此时脑海中闪出八个字: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此时,他只能说一句:“退堂,另选日子,再审。” 犯人送监。 大理寺,严格意义上,已经没有牢房了,自弘治年,开始取消,只保留了临时关押的地方。 熊廷弼等人,並没有给押入临时关押的地方,而是送到大理寺的一处偏院。 每个人一个单间。 有床、被褥、书桌、烛台、笔墨纸砚,还有书架。 熊廷弼倒是没想到,给关押他们的地方这么好。 这时,姚白白推开其中一扇门,熊廷弼看的清楚,也是关押人的房间,这一排屋,都是一样的布置。 让熊廷弼想不到的是,姚白白推门进去,將外袍扔在椅子上之后,脱了靴子,拉开被子就睡下了。 这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此人,不介意? 没等熊廷弼想明白,就有大理寺的人示意他赶紧进屋,然后要上锁了。 屋內。 熊廷弼刚坐下,就有两名锦衣卫总旗,两名书吏打扮的人进来。 “熊大人,北镇抚司要询问一些帐目。” 熊廷弼一拍桌子。 他外號叫什么,熊蛮子。 天下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名號。 熊廷弼正准备骂,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审我。可一书吏开口:“先说第一笔,天启元年四月,工部给大人运去四十万只箭头,就北镇抚司所查,实送只有三十五万只,箭头的质量並非优等,大人可知此事。” 熊廷弼愣了一下,用力再拍了一次桌子:“胡扯,能用的连十五万只都没有。” “敢问大人,是何人经办?” 熊廷弼回答之后,这便开始第二问:“大人,还是天启元年四月,马蹄铁…… 熊廷弼来劲了,坐了下来:“这事容我想想。” 与此同时,客来楼。 今天的客来楼,已经不同於昨天的客来楼。 今天,这里归东厂了。 从掌柜的到跑堂的,全换。 侍酒是锦衣卫调来的,秘密训练出来,原本就是为了打探朝廷官员的专业人士,从教坊司挑选,再培训。 第28章 皆大欢喜 客来楼。 二楼包厢。 刘侨品尝著桌上的菜:“这客来楼的厨子,要不换成锦衣卫这边的吧。” 王体乾也尝了一口,默默的点了点头:“换吧。” 原因。 这菜真的,不好吃。 立即有跑堂的伙计进来,换上茶水、点心,將菜端走,然后安排新厨子重新做。 王体乾问:“指挥使不是一直想弄死我们几人,为皇上尽一份忠心?” 刘侨:“王公公,我还一直防备著你们陷害我。” 王体乾:“昨夜的事情,若你我有半点私心,怕是会引火烧身。” 刘侨说道:“若有这么一个人,所有人都希望她死,那么她还是死了好。” 王体乾没接话,拿起茶壶为刘侨倒上茶:“指挥使请用茶。” 没错。东林希望客氏死、王体乾也希望她死、皇后更希望她死、锦衣卫希望她死,连她的对食魏忠贤都想让他死。 若不是皇上那边还护著,她早死八百回了。 刘侨双手扶著茶杯:“谢茶。” 王体乾放下茶壶:“这事,也是杂家有些意外,杂家只说,先拿侯国兴下手。” 刘侨:“原计划是,借杨涟,再加上刘一燝,东林向侯国兴发难,但他自己摔死了,还好公子果决,当机立断。我倒是认为,这是天意。” 王体乾点点头,认可这个说法。 刘侨继续说:“我打探过各方消息,也分析利弊,客氏死了,到现在为止,所有的消息都是好消息,各方影响也全是好的,百利而无一害。” 王体乾没接话,只说道:“你锦衣卫连力士都有一份,杂家也要一份。” 刘侨:“你问我要?” 王体乾:“大帐在你北镇抚司管著,南镇抚司魏良卿即將上任,我不问你要,问谁要?” 刘侨:“没有,你问公子討要吧,我管的是锦衣卫的大帐,不关你们的。” “不行。” “不行也得行,虽然我不知道实数,但宫中內侍,宫外的,加上京城周边我推测至少一万三千人,就算每人每月一两银子五百个钱,再加上其他的东西,这每月少说也是四万两银子支出,更何况,我们的规矩对你们也没用。” 最后一句话,让王体乾还真没办法反驳。 锦衣卫这边的核心规矩就是,禁止:嗜赌、酗酒、打老婆,还要孝敬老人。其余的乱花钱等等有些小规矩。 就说前四样,对太监有用吗? 王体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沉默不语。 两人沉默了一会,刘侨说道:“我亲信之人跟在公子身旁,我分析公子今日在大理寺,极有可能要杀王化贞,保熊廷弼。” 王体乾:“不能吧,那日吾儿在大殿之上,亲口对皇上说,熊廷弼斩立决,传首九边。不对,不对,容我想想。”这个问题魏忠贤肯定想不明白,王体乾能。 刘侨也不急,喝茶聊天。 他和王体乾虽然不是那种不死不休的仇敌,但这大半年来,也是死对头那种。 东厂想要锦衣卫的权,锦衣卫想摆脱东厂的控制。 其核心点,就在他这位北镇抚司使的身上。 王体乾自己都承认,心里有整死刘侨的念头。 想了好一会,王体乾摇了摇头:“吾儿不会如此不智。” 虽然没明说,王体乾心里清楚,要熊廷弼死,是朱由校的想法。 刘侨:“吾儿?什么时候是你儿子了?” 王体乾:“乾爹,我都替他拼命了,他不叫我一声乾爹,说得过去吗?” 刘侨笑了笑,没接这话。 王体乾又补充了一句:“李永贞也拼了命,不过他要的有点多,这事老魏还有些不高兴。” 纯粹是好奇,刘侨问了一句:“李永贞要什么?” 王体乾:“李永贞是孤儿,五岁就入宫,万历二十九年因为有读书,所以在坤寧宫当差,而后犯下大事,关了足足十八年,这十八年他也没閒著,熟读经书,皇上登基的时候赦免,这才重新有了职司。” 刘侨:“没厂督,他有职司。” 王体乾:“他有才,我们这些人当中,他读书最多。” 刘侨没再说话,听王体乾接著讲。 王体乾说道:“他想要一个孙子,希望姚白白过继给他一个。老魏说,可以给他过继一个儿子,孙子不行。李永贞不愿意,要是过继一个儿子,他就凭白低了我等一辈。这会,正在宫里缠著老魏说道呢。” 刘侨只是低声笑著,这些事情,和他没什么关係,就是听个乐子。 王体乾:“咱们还是谈一谈钱的事。” 刘侨:“我和你谈不著。” “但钱在你北镇抚司存放著。” “我北镇抚司只是放钱的仓库。” 刘侨明白,王体乾为什么不愿意找姚白白,因为王体乾自认是长辈,去要钱他拉不下这个面子,不止是面子,一但王体乾去找姚白白要钱了,以后无形中说话就气软半分。 毕竟,拿人手短。 所以,刘侨是不会答应的。 再说姚白白这边。 天黑了,终於睡醒。 昨天一晚上都没睡,也確实是给累著。 醒来之后,姚白白绕著大理寺的院子跑了两圈,出了点汗。 原主这身子,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太虚。 虚到连刀都握不稳。 跑完,正准备回屋的时候傅冠来了。 还没等姚白白开口,傅冠就背了一段:“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你乡试之后,与倪氏有约的。” 姚白白看了傅冠一眼。 傅冠上前:“子曰:……” 姚白白:“闭嘴。” “姚兄,你不能这样。”傅冠一脸笑意的走上前。 姚白白:“史书上有这么一段故事,孔老二从陈国离开,遇到了公叔氏在蒲发动叛乱。孔子一行就被蒲人给拦下了。然后发生了什么?” 傅冠:“子曰……” 姚白白:“少来子曰。” 傅冠:“圣人说:被胁迫订立的盟约,神明是不会去听的。虽然圣人答应蒲人不去卫国,但却是在受威胁的时候答应的,这不算。” 斗嘴? 姚白白可不虚。 第29章 半张蓆子 斗嘴。 姚白白可是看过不少明朝的歷史,无数小说,还有电视剧的。 套用了电视剧中的一段台词:“你读的那些圣贤书,无非就是求財求官的敲门砖罢了。你若不服,回答我一个问题。孔老二周游列国的时候,周天子还在,他为什么没有去投靠周天子。” “诸侯,严格意义上,全是反贼。” “现在,你回答吧。” 傅冠,今科榜眼。 让姚白白问的无言以对。 是呀。 为什么孔夫子没有去投靠周天子? 姚白白在傅冠肩膀上拍了两下:“他路过洛邑而不入,说的直白一点,孔老二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周天子给不了他想要的。” “所以,別来找我了,我也不是好人,跟我走的太近。没好处。” 傅冠:“你是大理寺左寺丞,我在大理寺观政。这三年,我给你当书吏。” 姚白白:“滚!” 傅冠:“你以为骂我两句,我就会离开?” 姚白白四处看看,捡了一根棍子。 结果,傅冠转身就把一只石凳给举了起来。 看那石凳,少说也有一百斤,这傢伙竟然如此轻鬆就给举起来了。 傅冠:“我六艺精通,虽然箭法差点,但百步之外射中箭靶还是没问题的。你打不过我。” 这是遇上滚刀肉了。 姚白白真没招。 姚白白嘆了一口气:“跟我走的太近,会死的。” 傅冠:“我家乡有先贤,留下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 姚白白盯著傅冠足足五分钟后,转身喊了一句:“小福子,备下酒菜。” 傅冠跟著喊了一句:“多来点酒。” 酒席並没有摆在姚白白的屋,而是摆在熊廷弼的牢房內。 姚白白给熊廷弼倒上酒:“你必须死。” 熊廷弼:“你是何人,区区一个大理寺左寺丞,竟然在三法司会审的时候,有你一席。其余陪审的人,緋袍官员却没有席位。” 姚白白:“杀你的原因只有一个,皇上的话你没听,藐视皇权。” 熊廷弼抢过酒杯一口喝下,用力將酒杯砸在地上:“皇上是错的。” 姚白白起身:“来人,將这狂徒吊在外面,打二十鞭子。”说完,起身就往外走:“小福子,我们去客来楼,备席。” 熊廷弼被吊在院子抽了二十鞭子,所有暂时关押的人都看到了。 他呢。 一声不吭,打完,回屋拿起筷子吃肉、喝酒。 就算是断头饭,也先吃饱了再说。 半路上,傅冠就问了:“姚兄,这熊督师到底,应该死,还是能活。” 姚白白没回答,反问:“他能活还是必死不重要,你跟著我,肯定会死。” 傅冠:“那,我会怎么死?” 姚白白又没办法回答了,总不能说,再过五年,皇帝死了,新皇帝上台,会把魏忠贤和我一起杀掉,然后你和我走的近,肯定也要死。 没法回答,只能沉默。 傅冠:“茶肆酒楼中,骂熊都督的人和护著熊督师的人都能找到一堆理儿,姚兄,我就想听听你心中,他到底冤不冤。” 姚白白:“你真想听?” 傅冠:“保证不外传,除了我的老师。” 姚白白:“他死不死,幕后的博弈水很深,远比广寧的血更深。真相是最不重要的一环。” 傅冠沉默了。 他还年轻,只是一个庶吉士,连他老师孙承宗都看不透的官场与政斗,他还差的远呢。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姚白白竟然说了和自己老师同样的结论。 孙承宗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熊廷弼,是广寧战败最合適的背锅人,保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很快,马车到了客来楼门口。 有人在等姚白白。 汪文言。 汪文言手中提著半张蓆子。 姚白白停下脚步,汪文言依旧提著半张蓆子。 就这样,两人面对面看著对方,足足五分钟,谁也没主动开口。 姚白白在思考。 汪文言这样的人,他最初是一个混在底层的游民、油滑的小吏、唯利是图、狡猾的官僚。他虚偽、圆滑、充满欺骗,他的每次选择都是为了利益。 但是。 为什么这样的人,到生命的最后时刻,面对许显纯这个心理上明显带有受虐狂与虐待狂的酷刑下,依旧可以坚持没有诬陷杨涟呢? 此时的汪文言,头髮鬍子全白。 姚白白记得,东厂抓他的时候,头髮还是乌黑的。 再看他手中的蓆子。 姚白白开口了:“杨涟割的席?” 汪文言:“我作恶多端,但唯真心对一人,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不介意的话,进来喝一杯,我请客。” 汪文言点了点头。 客来楼內,坐下之后姚白白说道:“我拜杨涟为馆师,就是因为我和他,必须要死一个。还有……”姚白白没说完,就见小福子闯入:“少主子,皇上召你入宫。” 姚白白起身,小福子身后一串人,捧著姚白白麒麟服、官靴等全套行头。 傅冠也起身离开这间包厢。 他和汪文言没什么好聊的,言多必失,他不可能让任何一个无法完全信任的人知道,姚白白是给魏忠贤当义子是忍辱负重,內心依旧满怀抱负。 汪文言坐著没动。 他想和姚白白聊聊,此时显然不可能,他打算一醉。 今年五十七岁的他,因为杨涟的割席断义,对他打击是巨大的。 姚白白往皇宫去的时候,宵禁的时辰已经到了,锦衣卫在前面开道,四位轿夫一直在奔跑著往皇宫门前赶。 姚白白从西华门进宫,换两人小轿,来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西南角,朱由校的御书房。 朱由校没在。 几份奏疏已经摆在小桌前,有太监在旁边掌灯。 姚白白拿起翻著看了。 第一份是孙承宗,有平辽七策。 第二份是袁嘟嘟的。 还有叶向高的、方从哲的等等。 袁嘟嘟的奏疏,其中有两句话,让姚白白很意外。 头一句:奴子不降必为臣成擒矣。 第二句:稷契夔龙之选。 第二句的意思,姚白白其实没看懂,但这句话他听过,是称讚魏忠贤的。 估计很牛逼。 第30章 稷契夔龙之选 稷契夔龙之选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舜帝时期的四位贤臣——稷、契、夔和龙是比喻选拔人才的標准,即选择像这四位贤臣一样有才能、有品德的人。 而这句话用在魏忠贤身上。 怎么说呢。 別说是姚白白,魏忠贤对自己的评价,无耻、阴险、狡诈,空前绝后的混蛋。 这是当时魏忠贤和姚白白认亲的时候,他自己说过的。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丟了儿子,所以自责。也可能是在姚白白面前懺悔。但无论如何,魏忠贤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 就近而言,古话说的好,朋友妻可不欺。 魏朝是谁,是魏忠贤的好朋友与师兄弟,他抢了魏朝的对食客氏,就是为了权势。 王安是谁,是魏忠贤的师爷,乾爹。 王安死了,虽然是客氏提出,却是魏忠贤下的死手,魏忠贤算不算欺师灭祖? 姚白白看著奏疏,他有些意外。依姚白白对歷史,以及无数小说,电视剧的记忆,这样称讚魏忠贤的话,应该是在魏忠贤权势的顶峰才出现的。 现在,魏忠贤的权势到顶峰了吗? 正想著,有太监高呼:“皇上到,跪。” 姚白白离开桌子,跪迎。 魏忠贤扶著朱由校入內,而后坐下。 魏忠贤开口问:“代皇上问话,看过此奏疏有何想法?” 姚白白:“臣有两句话。头一句是,臣七天就可以平辽,只须皇上一道圣旨,贼奴必降。第二句是:蹈实而做,需时而动。” 朱由校听完后笑了,侧头看著魏忠贤:“你有一个好儿子。” 魏忠贤赶紧跪下:“代儿答,谢皇上。” 朱由校不傻,虽然是个半文盲,但还是明白这次广寧大败,建奴很强。更重要的是,王化贞也画过饼,而且画的比这些奏疏更大,更圆,更香。 结果呢? 所以朱由校明白,画饼的全是骗自己的。 朱由校问:“起来回话,如何可以作到,蹈实而做,需时而动。” 姚白白跪在那里没回答,也没起来。 朱由校摆了摆手。 太监们依次退离,关上殿门。 姚白白:“魏公公想杀熊廷弼,可以借力打力,压制东林。东林反过来,杀熊廷弼可以自证清白。百官想杀熊廷弼,因为他狂妄,骂过许多人。辽东的文武想杀熊廷弼,因为他管的太宽,让许多人无法贪污。还有……” 姚白白停下,看了一眼朱由校。 朱由校:“殿內,没外人。” 姚白白:“皇上想杀熊廷弼,因为他不听话。纵然皇上同情过熊廷弼,但他太狂妄,也让皇上不高兴。其余想熊廷弼死的,都是广寧之战需要一个替罪羊。” 朱由校:“东厂来报,你在大理寺打了他二十鞭子。因为他说,朕错了。” 这话不用回,姚白白只是点点头。 朱由校再问:“你认为,他罪不至死?” 姚白白回答:“歷史没有正恶,只有成败。朝臣没有好坏,没有忠奸,有用或没用。家臣没有善恶,只有忠与不忠。” 朱由校:“起来说话,地上凉。” “是。” 朱由校喜欢听姚白白说话,次次都能说到自己心里去。 姚白白也是看过的电视剧、小说够多,反观雍正三大宠臣,只有一人善终。雍正外號叫什么,『抄家皇帝』,他在位才多少年,抄了两千多官员的家,弒兄杀弟、残害功臣、冷血无情足。可见其残暴,为什么李卫可以善终呢。 就是因为。 忠! 朱由校:“此奏疏如何批?” 这个问题让姚白白在一瞬间对朱由校的评价升高了不少,虽然他不识字,又喜欢木匠活,却真的比他弟弟强太多了。 至少有自己的思考。 姚白白:“臣斗胆问皇上,看皇上在辽东使用什么样的策略。” 朱由校:“坐下说话。” 姚白白坐下:“王在晋,全面退缩,省钱。孙承宗,方案可用,但花销巨大。皇上选了,奏疏也就好批。” 朱由校:“老师的方案,合朕心意。” 姚白白:“臣,凑足辽东所需要钱粮。” 朱由校:“批吧。” 魏忠贤离开大殿,很快带著王体乾回来。 王体乾坐在小桌前,姚白白说:“所有奏疏,皆称讚与鼓励。不要流露皇上的真意。司礼监作好准备,先调袁可立赴登莱,以及全面替换登莱重要的官员。” 朱由校很好奇:“登莱,细讲来朕听听。” “是。” “建奴占领的辽东半岛与沿海诸岛,若登莱北岸旅顺再被夺,京师便危险。” “登莱巡抚以及一干文武,有没有剋扣诸军的军餉,他有没有收容建奴奸细,他们有没有借淮南造船而谋私利。若是因为他们,皇上受惊,便是东厂、锦衣卫失察之过。” 姚白白拿笔画了简单的地图,魏忠贤拿去给朱由校看。 姚白白继续说:“毛文龙虽兵败,但他还有机会翻身,借南棒一岛,收容残兵、难民。建奴不擅水战,若水师得利,稳住登莱就是稳住京城东边防线。山海关,暂时还不会陷落,臣以为,当下之重,是登莱。” 朱由校听完后起身:“大魏,以后没什么大事,不要再来偏殿打扰朕,今天就算了,下不为例。” “臣,愿领罚。” “算了,司礼监將这些奏疏批红。大魏,摆驾坤寧宫。” “是。” 皇帝离开了,殿內只有姚白白和王体乾两人了。 王体乾:“给乾爹说说,谁教你读的书。姚宗文那种货色只会象疯狗一样乱咬人,他若能把你教成这样,乾爹就把眼珠子扣了当泡踩。” 姚白白脸上出现一丝自豪:“润公。” “是何大贤?” “堪比神明,只是我会试之前已回归仙班。” 王体乾:“胡说,什么叫堪比神明,这就是神明。”王体乾竟然跪下向东方一礼,然后才问:“大贤传授你什么学问?” 姚白白:“就一部书。” “什么书?” “屠狗术,屠尽各式各样妖魔鬼怪,魑魅魍魎的狗头。区区建奴,若恩师在,挥手之间便会灰飞烟灭。我这种不成器的废物弟子,估计要用劲全身力气,才可勉强对抗。” 第31章 赐婚 王体乾眼睛都瞪圆了。 眼看王体乾要问什么。 姚白白说完,赶紧补充一句:“道不可轻传,別问我,书中的內容是什么。” 王体乾换了一个问法:“你要救熊廷弼?” 姚白白心说:我自己都只有五年好活,我都不在乎老朱家的死活,更不在意大明会不会亡,还会管一个熊廷弼的死活。 不过,王体乾问了,姚白白还是回答:“我不在乎他的死活,乾爹不是说过,我掺和辽东这事,是能有什么法子办了辽东的事,还是能从中得到皇上的赏识。” 王体乾:“现在不同了,皇上赏识你。什么时候司礼监批红,会让一个外臣在旁。我问你,能不能办了辽东的事情?” 姚白白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的很多。 最简单的一个说法就是,从万历末年开始,明朝就失去了自我纠错的功能,就是没救了。 姚白白问:“乾爹,毛文龙这边,有没有办法制约。” 王体乾:“如何制约?” 姚白白:“若他听话,就用。若他只想独据一方,他还是死掉合適。” 姚白白说这话,是因为他现在发现,应该放弃所有一切有关歷史、小说等资料中对大明所有人的描述,换一个角度,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数据说话,用心去分析。 毛文龙,是好是坏。 是对是错。 自己来分辨。 对袁嘟嘟也一样,自己就在这里,自己来分析。 穿越前的歷史、小说、电视剧仅供参考。 而且,人是会变的。 洪承畴为什么会反,在不同的条件下,他会换一个心態为这片大地尽忠吗? 王体乾的话引发了姚白白的思考。 王体乾也没再问,他知道辽东的事情很麻烦,而且不容易解决,姚白白在沉思,他不想去打扰,坐下开始以司礼监掌印的身份对所有的奏疏进行批红。 姚白白想了很多。 今天,是姚白白穿越第十七天,他才真正头一次思考自己在大明朝的人生。 是五年后,崇禎登基杀掉自己,还是自己改变命运。 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这天下的命运。 既然毛文龙有一半的可能成为占据皮岛,不听王令的军阀,那么这个机会是不是可以给另一个人呢? 比如,熊廷弼? 这个念头一出现,姚白白感觉像是打开了一个很疯狂的思路。 但很快,姚白白又开始自我反省,既然不以前世的经验来判断,那么熊廷弼是不是真的优秀呢? 必须亲自论证。 此时,坤寧宫內。 对於皇帝朱由校的突然到来,皇后张嫣也有些意外,还不及梳妆就赶紧出来迎接。 朱由校示意魏忠贤可以离开,然后叫太监和宫女不要跟著进寢宫。 张嫣扶著朱由校坐下,亲自送来茶水。 朱由校说道:“你妹妹,待字闺中。” “回皇上,是。” “可有谈亲?” 张嫣回答:“听父亲说,前段时间有人提及过。但父亲避嫌,並没有回应?” 朱由校:“谁家?” “宛平县,刘氏。” 朱由校听完也没搞清,张嫣进一步解释:“先帝淑女,便出自宛平县,刘氏。” 朱由校明白了:“五弟生母。” “是。” 说完后,张嫣继续说道:“吾妹並不好嫁,无论谁家与我家结亲,都有攀附皇家之嫌。” 朱由校:“姚白白如何?” 张嫣没反应过来姚白白是谁。 朱由校解释:“殿试那天,被宫灯砸中的传臚。” 听到这里,张嫣就知道了:“是,是魏大监之子?” 朱由校换了一个轻鬆坐姿:“他才华极高,高到匪夷所思,而且行事老道连各位阁老都可以应付自如。辽东之事,许多人上了奏疏,司礼监不敢批红,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有些想法,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诸朝臣们。” “王体乾说,让他来。我就派人召他入宫。” 张嫣:“如何?” 朱由校:“他处理这些奏疏比朕作木匠活还熟练,就象是老师作了许多年官那样,而且句句都合朕心意,每个提议都朕感觉,事情就应该这么办。” “大魏有些事情是在作恶,作为朕的家臣,何来有善恶之说,只有忠与不忠。” “姚白白能让京城百姓给东厂送去青天二字,真是让朕想也想不到。” 张嫣听出来了。 皇帝生出爱材之心,同时也需要一个忠心办事的魏忠贤。 也明白,大明的駙马,不止是駙马,像自己的父亲、弟弟。朝堂之上怕外戚干政,会尽一切可能压制其仕途,根本不可能有实权。 所以,最合適的人选,就是自己的妹妹。 虽然也沾上些皇亲国戚的边,却也是不同的。 再为自己考虑一下,张嫣也认为合適,至少以后在宫里,魏忠贤这个人,无论是善还是恶,都会对自己大不同。 想到这里,张嫣说道:“一切凭皇上作主。” 朱由校:“就这么办了。”说完,朱由校就叫人,有太监进来。 “传大魏过来。” 魏忠贤並没有走远,就在坤寧宫门房歇著。 听到朱由校召唤,魏忠贤入內。 朱由校问:“大魏,姚白白可有婚约?” 魏忠贤回答:“臣听闻吾儿之前还在姚家的时候,姚家与绍兴府倪家有过口头约定。” 朱由校:“来呀。” 有太监上前。 朱由校问:“王体乾还在乾清宫吗?去看看,如果他还在,写一道旨。赐婚姚白白与皇后之妹,明祥府张氏之女。” 进来的太监赶紧就往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西南角,御书房。 姚白白一只手背在后面,看著皇帝的御座,脑袋里还在分析著自己有没有可能改变命运。 王体乾还在烛火下,面对一堆奏疏正在批红。 有太监进来。 “皇上口諭。” 王体乾赶紧起身跪下,姚白白也一样。 “皇上口諭,王体乾还在乾清宫吗?如果在,写一道旨,赐婚姚白白与皇后之妹,宛平县刘氏之女。” 说完,那太监过来扶王体乾:“公公,皇上让写一道旨。”同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魏公公告诉皇上,姚家与倪家有约。” 第32章 抗旨 太监扶起王体乾之后,再扶姚白白:“恭喜姚大人,贺喜姚大人。” 姚白白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王体乾就过来:“这大喜事,傻了?” 姚白白回过神来:“太突然了,有点回不过神来。” 王体乾:“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事要好好置办。皇上赐婚,你不能再住在客来楼。”说完,王体乾转身对来传话的太监说:“告诉小崽子们,赶紧在京城找个合適的宅子。” “是。” 来传话的太监退下:“儿子先去传话,再回坤寧宫。” “速去,速去。” 姚白白脑海中再一次闪过一个词: 命运。 娶了皇后张嫣的妹妹,那么就算朱由检登基,自己也有极大的概率不会被杀。 好处有了。 坏处呢? 姚白白正在思考坏处的时候,王体乾过来说道:“与倪家有约?” 有约。傅冠提到自己乡试之后与倪元璐之妹有约。 姚白白拼命的在大脑中找寻这段记忆。 好象,真有约。 出发来参加会试之前,就说过,若会试得中,就回来迎娶什么什么的。 姚白白点点头。 王体乾低声说:“去抗旨,快。” 瞬间姚白白就明白,王体乾这是在帮自己,人无言而不立。 姚白白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乾清宫门前,跪伏於地。 王体乾装了一个糊涂,走到宫外门,当著职守的锦衣卫大声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姚白白:“这道圣旨,我得抗旨。” “为什么?”王体乾声调高了八度。 姚白白:“乡试之后,会试之前离开的时候,与绍兴府上虞县倪家女儿,有过约定。会试得中,就回乡提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无信之人,难行天下。” “子曰: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 “子曰:…… 什么子曰,有了王体乾的提醒,姚白白准备唱一出苦肉计了。 王体乾:“你傻……。”骂著,王体乾踢了一脚姚白白:“来人,將姚白白押入大牢。” 跪在这里多辛苦,谁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去。 先押入大牢再说。 最合適的地方,就是大理寺那临时关押钦犯的地方,房间都是现成的,姚白白下午还在那屋里睡了一个下午呢。 第二天,大清早。 王体乾、魏忠贤两人就跪在坤寧宫外了。 朱由校醒了之后,听说这两人跪在外面,就叫进来。 魏忠贤进屋,光是磕头不说话。 王体乾施礼之后:“皇上,昨天臣在乾清宫御书房批红,依皇上口諭,臣擬旨。姚白白不从,跪在乾清宫外,臣將其打入大牢。” 朱由校:“不从,为什么?” 王体乾:“他说会试来应之前,与绍兴府上虞县倪家女儿,有过约定。会试得中,就回乡提亲。” “臣问过,只是口头约定,两家並非有正式婚约。所以把他扔进大牢。臣请旨,夺其功名,贬官为民。让他在大牢內好好的冷静一下。” 朱由校只是点点头。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过,朱由校非常满意这个结果,因为他喜欢守信用的人。 只是不知,这其中有王体乾搞鬼。 张嫣在旁也说:“皇上,终是守信之人。王大监考虑的周详,若是皇上赐婚,难免京城会有传闻,皇家抢了別人家的夫婿。” 王体乾也赶紧补了一句:“皇上,臣以为总要等绍兴倪家有个態度。” 朱由校:“不要误了辽东的事情。” 王体乾:“断然不会。” 朱由校对王体乾说:“依你之意去办吧。” 那就办了。 为什么关进大理寺呢。 王体乾很清楚,这事都不用他安排人往外传,这事用不了一天时间,满京城都会知道。 大理寺那里,关的全是广寧战败案子的人,只是多了一个姚白白。 傅冠听闻姚白白被关,马上就跑来了。 都不需要问姚白白,大理寺这边有公文。 抗旨。 皇上赐婚,竟然敢抗旨。 消去功名,贬官。交大理寺审,然后定罪。 傅冠隔著门,笑的合不上嘴:“姚兄,我就知道你是守信之人,不过也没必要抗旨。你抗旨,之前所有一切不就全白费了。” 姚白白在屋里骂:“闭嘴,我烦著呢。” 傅冠也不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要去找倪元璐。 姚白白被关进大牢,圣旨已下,剥夺功名,削职为民。抗旨是重罪,交由大理寺查办。 倪元璐此时还在翰林院上课呢。 作为馆选生,要在翰林院听一个月的课,然后交上十五篇文章,交叉评选之后,拿到庶吉士的资格,作为馆生才有观政的资格。 休课的时候,傅冠把倪元璐拉到角落:“桃之与你妹妹的事,你家里知道吗?” 倪元璐:“此事,要从十年前说起。” 傅冠:“別十年前了,你知道桃之抗旨,交大理寺查办。” 倪元璐:“十年前…… 傅冠:“会试离家之前。” “我代他传信,家人知晓。” 倪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也算是书香门第,倪元璐的妹子从十三岁开始,就搬入后宅居住在小楼內,除了节日之外,也是很少出门的。 见面,肯定是不合礼。 相互间写封信,合乎人情。 傅冠再问:“现在,皇上赐婚,这事你怎么看?” 倪元璐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傅冠:“桃之根本扛不住,就算他想扛,他还有阉贼这个义父也不会允许他抗旨。” 倪元璐这才问:“皇上赐婚,不知道是谁家?” “这个。”傅冠想了好一会:“没,没说,我反覆想了,大理寺这边接到的文书只说桃之抗旨,是因为皇上赐婚,却没提及赐的什么婚。” 倪元璐:“此事作罢,这事用不了两天京城酒肆茶楼就会有人说,桃之不识抬举,御史也会跟著弹劾桃之傲慢无礼。君为臣纲,皇上的恩赐如何能拒。桃之此心,我已明了,莫再提,莫再提。” 傅冠点点头,倪元璐说的没错。 倪元璐又问:“大理寺那边审的如何?” 傅冠:“审不成了。” 倪元璐不明白:“为何?” 第33章 姚白白坐大牢 为什么审不成了。 傅冠告诉倪元璐。 “三个半主审,一个让锦衣卫请去,有一个新词,叫协助调查。还有半个就是桃之,这会关了起来。这还怎么审,眼下就我所知,锦衣卫正在找熊廷弼也在协助调查,查问辽东钱粮贪污与倒卖。” 倪元璐:“希望熊督师能熬过这一关。” “是呀。”傅冠也这样想。 大理寺这边,魏忠贤到了。 在院子就高呼:“儿呀,你糊涂。” 喊了好几遍,进了监房,关上门,东厂的高手守在门口。 屋內,魏忠贤只字没提赐婚的事情,因为王体乾已经给他分析过了,皇上赐婚,给圣旨加上名字就是他多写几个字的事情,皇上这是在试探姚白白,所以不用急。 魏忠贤在屋內,小声对姚白白说:“王化贞是叶向高的门生,他托人来找爹,想投在爹门下。王体乾说不可信,李永贞说王化贞是尚书,收下可以增强我们在朝堂上的实力,两人爭论不休,儿以为如何?” 姚白白:“问我?” 魏忠贤:“不问你问谁?” 姚白白:“爹,听过仙人跳这个说法没。” 魏忠贤笑了:“笑话,你爹我当年作恶多端,怎么可能不懂这门道。” 姚白白再问:“那白送上门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或者换一个说法,他想要什么,爹想要什么,是利益交换,还是相互帮助。这朝堂之上,咱不论政,论政,一百个爹你也斗不过那些人的心眼。” 这话,魏忠贤信。 论心眼子,叶向高这种看起来很善良的老实人,也有八百个心眼子。 说到赵南星,魏忠贤感觉他全身上下,只剩下心眼子了。 姚白白:“爹,你认为,若是你被斗倒了,咱全家给人整死了,史书上会怎么写你?” 魏忠贤摇了摇头:“不知道,爹不识字。” “阉贼。”姚白白用了一个很难听的词:“依附於你的,叫阉党,全都是恶贯满盈,祸国殃民,天理难容的坏人。” “但是,若咱们把他们整死了,史书上就会写,爹是保皇忠臣。史书,永远是胜利者书写的,到时候有些瑕疵,也不会影响大义。” 魏忠贤虽然不识字,但他有自己的一套智慧。 他认可这话。 胜了,才有编故事的机会。败了,只有被別人编故事。 客氏就是最现实的例子。 现在,自己想怎么给客氏编故事,就怎么编。 自己作的一些坏事,这会也可以全部编在客氏头上。 魏忠贤就问了:“那,王化贞怎么说?” 姚白白:“正好我现在关在大牢里,给姚宗文安排一个官,小官,七品就行了。都察院管弹劾与建言,下设十三道监察御史一百多人,都是七品官,给姚宗文一个官,就是巡按御史。” 姚宗文? 魏忠贤想了想:“王体乾说,他是疯狗,乱咬人。” 姚白白:“浙江乡试舞弊案,让他去咬。” 魏忠贤:“最终的目標是谁?” 姚白白:“钱谦益。” “这个好,这个好。”魏忠贤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可马上说:“那王化贞呢?” 姚白白:“叶向高在万历年不是每年都递辞呈,让他致仕吧。然后看情况,送王化贞上路,广寧大败,肯定要用几颗脑袋来平帐的。不过,咱做事讲究公道,所以证据要足,锦衣卫正派人查呢。” “我在牢里,广寧一案也没办法继续审,正好给了锦衣卫查案的时间。” 魏忠贤:“熊廷弼呢?” 姚白白:“再看看,有用的叫人才,没用的,再说吧。” 魏忠贤再问:“如何用?” 姚白白:“原本,我认为顺天府尹沈光祚的外甥是个人才,昨晚上,我认真想过。道听途说不可以作为判断的標准,还是要自己確认的。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讲,反贼让皇上不高兴了,咱们就要替皇上解决问题。” “是,是,是。”魏忠贤连说了三个是。 作为太监,他能依靠的,也只有皇帝。 唯有皇帝。 再无他人。 “不对。”魏忠贤又问:“广寧的事情,和钱谦益有什么关係?” 姚白白:“对付东林,本就是爹你的职责,这是皇上的意思,对吧。” “对。” “科举舞弊,算是天下大案,对吧。” “对。” “朝堂上,科举之事闹的越大,就能掩盖住锦衣卫行动,等他们回过神来,锦衣卫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到时候重新开审广寧一案。” 魏忠贤:“吾儿,果真高明。” 姚白白:“没有爹的权势,再高明也是空谈。” 两人相视而笑,魏忠贤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回宫去找王体乾还有李永贞商议。 疯狗。 王体乾对姚宗文的评价或许用词过於激烈,但观察的还是挺细致。 魏忠贤离开。 姚白白正准备再睡一会,却听到了有人敲墙壁。 靠近墙壁,传来熊廷弼的声音:“你那屋,还有墨吗?可否给我。” 姚白白没回答,只是踩在椅子上,挑起房梁的蓆子,將墨条扔到了旁边熊廷弼的屋內,然后回到床上倒头就睡。 刚躺下,没过一会,姚白白刚睡著,熊廷弼又在敲墙了。 姚白白开口了:“你怎么不找另一边的人。” 熊廷弼:“那边是砖墙,这边是木板。” 姚白白:“你又要干什么?” 熊廷弼:“你那边,还有多余的纸吗?” 纸有,好大一卷,但这东西从房顶上递不过去。 姚白白用脚踢了两下墙,感觉像是木头架子的,拿起一只圆凳在墙上砸了几下,木架子中间竹编的隔墙打了一个洞,將一捲纸,还有笔,什么的都塞了过去。 熊廷弼在墙洞的另一边,指著姚白白:“你,你,你。” 姚白白:“还有什么事,我昨晚上天快亮才睡下的,有事等我睡够了再说。” 熊廷弼也没再说什么,抱起纸回到桌前,奋笔疾书。 中午,姚白白也没起床。 昨天从皇宫出来都丑时末了,到了大理寺这边,卯时初,傅冠又跑来了,睡安稳真的都快天亮。 第34章 墙洞里那张大脸 姚白白呼呼大睡的时候,京城街市上。 许显纯带著几个人进了一家酒楼,要了几个茶,跑堂伙计问:“客官不要酒吗?” 许显纯足足思考了一分钟,才回答:“最小的壶,来半壶。” “客官您稍候,马上给你送来。” 酒拿上来,很小的半壶,许显纯將几个人的杯子放在一起,低著头非常认真的分著酒。 一边分酒一边抱怨:“这都什么事,抓了这么多人,却不让动刑,非要先找什么证据。这群软蛋,也没个嘴硬的,招的也太快了。好几天没打人,我这个难受的。” 突然,楼下传来哭喊声。 许显纯放下酒壶认真在听。 “儿,儿呀,这是给你娘抓药的钱,你不,你不能……” 许显纯从二楼一个翻身就跳了下去。 揪住一个抱著包袱的年轻人,然后指著一老汉:“你儿子。” “偷你给你婆娘买药的钱。” 老汉有点懵,但还是点点头:“是。” 许显纯伸手一指周边:“都听到了。” 街上的人,酒楼的人,还有老汉还都没回神来,许显纯就把那年轻人的上衣给撕开绑在手上,然后用他的腰带將他掛在树上。 折了一根很细的树枝。 眨眼之间,就抽了二十多下,抽的那年轻人背后全是血。 听到年轻人的惨叫,许显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然后心满意足的回到酒楼。 许显纯心里的那股子不痛快,这会是痛快了,但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事,跟著他的一位百户走下楼来:“依律,子不孝,初犯笞二十。若不服,来北镇抚司覆审。若有再犯,杖二十。再再犯,流放五百里。” 说完,捡起包袱递给老汉:“他再敢偷家里的钱,到北镇抚司来,我们替你作主。” 老汉看著包袱,再看看被打的背后全是血的儿子:“不,不,他,他没不孝。” “你是说,我们判错了,刚才你亲口说,他偷了给你婆娘,也就是他娘抓药的钱?” “不,不是,他,他……”老汉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一边是亲儿子,若说儿子不孝,再让锦衣卫听到,二十杖可不是二十笞,手狠一点能打死人的。 可是,若不说,要么你说刚才那位打错了。 父子二人一起到锦卫衣衙门去,想想就感觉非常可怕。 老汉左右为难,满头大汗。 说话的百户也没再说什么,他只是需要让街上看热闹的明白,锦衣卫没乱打人就够了。所以转身回到楼上,继续吃饭。 二楼,许显纯还在抱怨著:“咱刑房的刑具都要生锈,皮鞭都结蛛网了,还有……” 傍晚。 大理寺的监房。 姚白白醒了。 小福子已经备好了酒菜送了过来。 熊廷弼站在墙洞处喊上了:“为何,本官只有咸菜小粥,他却有鱼有肉。” 姚白白递了一只鸡腿过去,熊廷弼立即不喊了。 姚白白笑了:“老熊,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像是人人都痛恨在朝堂上开后门的,可后门开到自己家,就悄悄的闷声发財。你继续喊,喊的咱们都没得吃。” 熊廷弼:“你是何人,为什么前日还在正堂审我,现在却和我一样给关了起来,而且还有人给你送酒席。” 姚白白:“本官姚白白,今科传臚,大理寺左寺丞。” “不,不可能。”熊廷弼也是进士出身,他太清楚这个流程了,就算你是状元也就是翰林编撰,然后庶吉士,三年馆生,散馆之后才会有实职。 姚白白:“家尊,东厂厂督。” “魏,魏忠贤?” 姚白白:“没错。” 熊廷弼:“你为什么会关在这里?” 姚白白:“抗旨。” 熊廷弼:“我不信。” 正常点的脑子,都不会相信,熊廷弼正准备说什么,姚白白那边的门开了,只看衣服,熊廷弼就知道这是锦衣卫里有权的人,並不是所有的锦衣卫都有飞鱼服穿的。 江艺。 江艺进来,看了一眼墙上的墙洞,来到姚白白身边低声说:“许显纯最近怨言很多,因为……” 姚白白明白,许显纯就是有病,精神病。 听完江艺的话,姚白白说道:“带一队人,先去登莱,你负责查,许显纯负责审。他不管你查,你也不管他审。” “第一,登莱有没有人贪污,贪污人当中,是隨波逐流,还是主导,或是帮手,这个要分清,很重要,不能乱扣帽子。” “其次,也是我最关心的。登莱有没有建奴的细作,有没有官员或是商人收容、帮助建奴的细作。为什么让许显纯去,寧杀错,莫放过。是错,不是恶意构陷,发现建奴细作,这就要靠许显纯了,让他们生不如死,我要他们交待一切。” “时间紧,任务重,连同来回的时间,一个月內。” “最后,亲自去一下旅顺,那地方不能失守,若失守,建奴若威胁到京师,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江艺听完一抱拳:“得令。” 许显纯有病,江艺也大概能感受得到,只是他的认知,就是知道许显纯是疯的,喜欢打人,也喜欢被打。 姚白白说的这个活,都是锦衣卫份內的差事。 抓建奴细作,这事更是锦衣卫的职责所作,这些人交给许显纯去审,真的挺合適。 江艺离开。 熊廷弼就伸手討酒喝:“你倒是有些头脑,不去查广寧、辽东,先去查登莱。” 姚白白:“老熊,你想活命不?” 这话问的熊廷弼沉默了。 姚白白:“是我在大殿上说的,你应该被砍头,然后传首九边。” 熊廷弼:“我该死吗?” 姚白白:“该死。” “为什么?因为我没有出兵去救,我只有五千兵马,而王化贞有六万都败了。“ 姚白白:“因为你,不会做官。你也是进士,我问你一句。若是戚继光没有依靠张居正,他的才能可以发挥几成?” 姚白白:“官场眾口熙熙,谁都知道熊廷弼的长处是实干,短处则是不会做人。我姚白白抗旨,被废除了功名,贬官为民,关进大理寺,就是为了你。” “你若真愿意听,咱们聊聊,若不愿意,好吃好喝,我送你上路。” 第35章 我,想做个好人 姚白白说话不怎么好听。 熊廷弼能怎么样,除了听著,也只能听著。 姚白白看熊廷弼也不反驳,就继续说道: “我查过司礼监的卷宗,你要人、要钱、要粮、要军械的奏疏,內阁都有批红,也就是说,得到了同意,但实际並没有执行多少。你冤不冤根本不重要,你的死活,关乎朝堂上谁的利益。” “若连这些都想不明白,你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我可以再帮你一个忙,你写信给家人,让他们逃,逃的越远越好,否则,妻女受辱,儿子惨死,是因为你这只替罪羊不够肥,他们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熊廷弼听完姚白白的话:“你叫人打我二十鞭子,就是想让我明白,我错了。” 姚白白:“送你一句话,贪官奸,清官要更奸,水不试,不知哪深哪浅,事不出,不知谁近谁远。” “喝酒。然后这几天,我们看大戏,也让你长长见识,开开脑子。” 熊廷弼没想到自己让一个年轻人说的哑口无言。 只是闷声喝酒。 他感觉自己没错,一心为皇上,一心为大明。 只说没去救。 他只有五千人,而且还要照顾无数难民逃回关內。 没错,自己內心是有嘲笑王化贞,但嘲笑归嘲笑,是真无力去救。 姚白白告诉熊廷弼,这几天准备看大戏。 事实上,大戏的上台比他预计的快得多。 姚宗文被罢官、贬职为民,拜魏忠贤为乾爹就是想趁熊廷弼下狱,东山再起。 眼下,魏忠贤给了他一个机会。 正七品,巡按御史,就是一个言官官职。 姚宗文扛著一口棺材,跪在左顺门前。 这地方相当有名字,嘉靖年曾经有朝臣因为大礼仪在这里百官伏闕。今天姚宗文领到官服,就扛著棺材来到了这里,高举諫本。 他拼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最多就是再一次贬官为民,可若是立功了,相信魏忠贤会记得他的功劳。 宫內,朱由校还在乾清宫偏殿,醉心於自己的木匠活。 魏忠贤进来后,垂手站了一旁。 朱由校看了一眼魏忠贤,满眼都是不高兴。 足足让魏忠贤等了一刻钟这才问:“事大吗?” 魏忠贤跪下:“事不大,但臣与吾儿都要避嫌,北顺门外復职的巡按御史是姚宗文,有实证弹劾江南舞弊大案。” 朱由校:“朕说,无须避嫌。” “臣告退。” 朱由校:“再用这样的小事打扰朕,笞二十。” “臣知错。” 魏忠贤在门口叩头,然后快速离开,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小太监说:“告诉锦衣卫,抓人。” 抓的是钱谦益。 言官、諫臣,在大明都可凭风闻言事去諫,也就是不需要证据,听到风声就可以。 如果有证据。 那这事,可大可小。 锦衣卫抓人。 一位参加本次会试的举人给抓进了北镇抚司。 钱千秋。 连板子都没打呢,这位就全招了。 擬票,抓人。 先抓人就在京城的钱谦益,然后派人去浙江抓经办人,徐时敏、金保元。 同时,在礼部调取钱千秋的乡试、会试考卷。 就这样,当天晚上,钱谦益就被请进了锦衣卫北镇抚司,关进大牢。 北镇抚司呢,光明正大的关押了钱谦益,同时给了大理寺、礼部、都察院、翰林院、刑部,抄录了五份公文。 一句话。 咱锦衣卫办事,讲究的就是,公平、公正、公开。 所有供词、证据,都抄录一份给你们备案。 杨涟府。 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汪文言就坐在紧闭的大门外,手上提著一只酒壶,靠在门边。 杨涟不想见他。 可他却依旧坐在这里。 终於,门开了。 杨涟亲自打开了家门,见到汪文言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往屋內走。 汪文言从后面跟上。 到了杨涟书房门口,汪文言说道:“为逐利,我奉迎上司、欺瞒下属,勾引市井之徒,当年来到京城,想办法结识大太监王安,而后认识魏大中,我只想富贵荣华。一直到结识公,公与我称兄道弟。” “我想当个好人,我儘可能抹去曾经的齷齪,偽饰自己。在公面前,努力让自己成为一名君子。一直到他,揭开了我的遮羞布。” 杨涟並没就汪文言这番自我陈述说什么,而是反问:“姚白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汪文言上前:“此人非常可怕,多智而近妖。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咸安宫失火这种事情,客氏全家死光,根本不合理。更不合理的是,魏忠贤权势更高。还有,姚白白抗旨被关大理寺,抗的什么旨,可有宣旨?” “今日,钱谦益被北镇抚司请入大牢,什么时候北镇抚司对人犯用请字。为什么是钱谦益?” “杨公,请听我一言,以我这个小人的观察,必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杨公可以视我为路人,请听我一言。姚白白,绝非寻常人,若轻视,大祸將至。” 汪文言在用儘自己能想到的语言来说服杨涟,千万要小心姚白白。 姚白白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杨涟背著手,仰头看著空中的残月。 有个秘密。 客氏之死。 若说酒楼里发生的事情,还有目击者,那么客氏之死的真相知道的人就极少。他杨链算一个,其余三位阁老。姚白白,加上宫中的魏忠贤,或许有王体乾,当然皇上是知晓的。 汪文言:“杨公,圣旨並没有宣旨,没有人知道圣旨的內容是什么,只知道是赐婚,赐的谁家的婚,女方是谁?杨公,请听我一言,这必定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姚白白身为魏忠贤的义子,皇上赐婚,他有必要抗旨吗?” “魏忠贤能允许他抗旨吗?” “他抗旨,百害而无一利。” 杨涟转过身:“他……” 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到大门给拍的啪啪作响,杨涟家並不富,门板也不厚。 咔嚓一声。 门,裂开了。 杨涟走到门口,只见一队锦衣卫站在门外。 为首的百户上前:“杨大人,下官失手,明天就派人给大人修门。北镇抚司这边有要案,依律请督察院派人陪审,大人身为左副都御史,请前往北镇抚司陪审。” 第36章 带枷的姚白白 家里的大门给拍裂了。 这事。 杨涟只能嘆息一声,然后吩咐家中僕从:“为本宫更衣。” 为首的百户看到汪文言,便又说道:“杨大人,如须书吏跟隨,下官多准备了一顶小轿。” 杨涟看了一眼汪文言:“有劳。” 北镇抚司。 这里没有传闻中的阴森,很是乾净整洁。 审问犯人的屋,有三道门。 一道门是犯人走的,內有一把木椅,犯人的手脚固定在皮带上,文官免刑。 钱谦益就没有戴刑具。 中间一道门,有桌两张,椅子三把。长桌前坐著一人,穿著锦衣卫副百户的服装,见到杨涟到,起身迎接。 “下官戚世光,今科武进士,蒙皇上恩典赐锦衣卫副百户之职,属刑典司。” “见过副都御史。” 杨涟回礼。 侧面书吏的小桌旁,站起一人:“学生大理寺观政傅冠,被征为临时书吏。” 杨涟回礼。 最后一道门,在地面上就有半尺高的台子,台子上备有软椅。 有听审的人。 这一回头,杨涟愣住了。 姚白白。 穿著黑色打底,银丝锈的麒麟袍。 怎么会是姚白白,他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发现杨链看到自己,姚白白举起双手,手中戴著一串银链子,很细,可以说轻轻一用力就能扯断。 “虽然学生我官职全无,但依旧是皇上的家臣,代皇上前来听审。” 杨涟又看了一眼汪文言,汪文言眼中是震惊。 姚白白继续说道:“我来之前,读过了卷宗了。我个人相信钱大人是冤枉的,但一切凭证据说话,话说,钱大人也是一个挺可怜的人。” 杨涟:“可怜在何处?” 姚白白:“师从东林创始人顾宪成,人脉、才华、声望无人能及,可惜万历三十八年,遇上了韩敬。钱谦益是內阁诸老內定的状元,变成了探花。这个时候,就是拼后台的时候了,钱谦益东林的后台硬,又如何?” 杨涟沉默著,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知县,並不了解这一段。 姚白白:“丁忧,钱谦益回乡丁忧,吏部尚书换成了討厌东林的赵焕,他十年没有復职,一直到天启元年,他才回归翰林院,修书。” “现在,他遇上科举舞弊大案,纵然我相信他是冤枉的,他也难逃失职之罪,这会是他一辈子的官场污点。” 说到这里,姚白白笑了。 他笑,不是嘲笑谁,而是在读了东厂这边关於钱谦益的有关资料之后,不由的感慨,这位天胡开局,背景、buff、人脉叠满的人,人生就应该是一路向上,中年入阁,老年首辅。 可惜,可惜呀。 坐在受审木椅上的钱谦益哭了。 姚白白把他说哭了,他也不由在想,为什么他这么倒霉,为什么应该一帆风顺的人生,却如此坎坷。 姚白白轻轻一挥手。 痛哭流涕的钱谦益被带了下去。 戚世光对杨涟说道:“现有两重要的证人並没有到案,今日只是初审,钱大人的供词在此,请杨大人过目。” 供词有什么可看的,一句话就够了。 钱谦益不承认。 杨涟不明白,这么简单的案子,为什么要带自己来。 但,很快,他就明白原因了。 紧接著带进来的人,兵部给事中,周朝瑞。 周朝瑞是东林骨头最硬的人之一。 这边出示证据:廷议,有內阁批红,熊廷弼就追加兵源、军械一事。兵部没给兵,也没给粮。 北镇抚司要负责此事的给事中周朝瑞,给予一个答案。 不需要用刑。 只需要一个答案。 有人进来,拿来一只圆凳给汪文言。 汪文言坐在书吏的位置上,他看著面前的纸笔,却没有拿笔,只是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那些小伎俩,小阴谋真上不了台面。 锦衣卫没有用刑。 招来的书吏是今科榜眼、翰林院编修、庶吉士、大理寺观政。 陪审是左副都御史杨涟。 审的,还是杨涟的好友,同为东林的周朝瑞。 周朝瑞若不回答,就是藐视皇上,罪很重。 回答。 答,是自己没依廷议如数给熊廷弼增兵、运粮、补充军械? 敢这样回答,是准备扛下广寧战败的责任吗? 或答:因为没有,所以无法补充,那么责任人是兵部、户部、工部谁谁,这无法敷衍了事。再或者回答,是兵部尚书没让自己给? 唯一作法,就是俱实而答。 接下来,还会有多少人被请来问话,会牵连多少人。 汪文言都不敢想了。 姚白白没有使用任何阴谋,只是在抽丝剥茧,扒开广寧之战前,京城朝堂上,六部各官各种所作所为,將真相公布於眾。 更更可怕的是,姚白白让杨涟来陪审此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东林虽然是清流占多数,但广寧战败,东林诸官曾力挺王化贞,若这样审下去,东林诸官罪责难逃。 从周朝瑞进来已经一刻钟了,屋內沉默的如死寂一样。 这时,听审的姚白白轻轻的敲了一下桌子。 戚世光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若不答,便是藐视皇上,来呀,刑房侍候。” 此时用刑,有理有据。 杨涟起身:“请兵部给事中,周朝瑞作答。” 周朝瑞闭上眼睛,声音很缓慢:“兵部张尚书將钱粮物资,调给了巡抚王化贞。” 戚世光:“报上调拨文书。” 周朝瑞报了,戚世光:“来呀,请指挥使大人令,封了兵部文书诸案,发公文至督察院、大理寺,请派人与北镇抚司共同核查兵部备案文书。” 戚世光又对周朝瑞说:“为防止串供,下官请周大人在客房暂居两日。” “请。” 周朝瑞离开。 杨涟才看到,栏杆的另一边,墙上贴有八个大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又一位官员给带了进来。 戚世光先问:“要喝杯茶吗?” 这一问,杨涟都感觉意外,更何况半夜被抓进北镇抚司的官呢。 “能,能给碗粥吗?” 安排。 锦衣卫北镇抚司让杨涟感觉到陌生。 真有粥。 被问话的官喝完粥,戚世光这才接著问:“天启元年四月,有人从太仓运粮,你作为主事,为何出库没有你的签字?足有八千担粮食。” 第37章 生死局 京城,北镇抚司,詔狱。 被审问的小官听到太仓的八千担粮食,当下就慌了。 “不,不,不是我。” “不急,慢慢讲。”戚世光的语气极是和气,没有半点压迫感,所有的言语都是希望被问话的官员多讲一些。 从杨涟来到这里,到子时末,不算钱谦益,包括周朝瑞在內,一共问了八个人。 杨涟自己也有抄录,也有问话。 一条暗中倒卖京城粮仓存粮的黑色產业链给梳理的一清二楚。 这时,杨涟听到身后有动静,转头看去。姚白白已经起身,有锦衣卫拿了根细银链掛在姚白白的手上,拉著姚白白离开。 戚世光也起身:“杨大人,今晚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戚世光离开。 傅冠也过来施礼,然后抱起自己记录的文书离开。 只留下杨涟,还有汪文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汪文言开口:“杨公,辞官吧。” 杨涟紧紧的抿著嘴,然后用力的握紧拳头低著头离开,没回答汪文言,也没看汪文言。 “杨公!”汪文言追了出来,杨涟停下脚步,眼神突然变的坚定。 唯有嘆息。 汪文言长身一礼,目送杨涟离开。 此时,就在北镇抚司內,王体乾和魏忠贤都在。 杨涟离开后,王体乾对魏忠贤说:“老魏,当年李选侍扣著皇上,杨涟入宫,怒斥你的时候,你怕的不得了。” 魏忠贤没否认,因为这是事实。 王体乾:“好不容易,你手上有点权势了,却找不到对付杨涟的办法。” 魏忠贤:“你也不是一样?” 王体乾:“如果说周朝瑞面对的只是要不要护著同党,杨涟要面对的,就是生死局了。” 魏忠贤:“怎么说?” 王体乾:“他不会辞官,那么只有两条路,秉公无私,东林其余的人一定会和他决裂。不要以为东林就是一群清官,有人贪的是钱,他们贪的是权,是名,是独霸朝堂的贪。东林本质上,还是一群贪官。” “杨涟呢,还有一条路,维护东林而废公。我认为他不会,若他真的这样做了,他就是把自己送上的断头台。” “最后一条路,就是辞官。辞官,也未必就能独善其身,更何况咱司礼监不批红,他是辞不的。咱儿子这一招,才是真正的高明。唯阳谋不可破也。” 魏忠贤有些好奇:“这阳谋、阴谋,是怎么区分的。为什么阳谋不可破,你得给我讲讲。不怕你笑话,我是看不懂吾儿这招数,只是感觉好生厉害。” “回宫,路上咱慢慢讲。” “走。” 回去的路上,王体乾告诉魏忠贤:“阳谋就是摆在桌面上,公开的谋划。其核心就是利用规矩,几乎无法破解不是计划有多奇,有多厉害,而是身在局中,受限於法度、伦常、规则。”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战国的事情,有一个非常有名的,二桃杀三士。用你的想法,不就是两个桃子,值当吃不到就去死?” “不是这么简单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要先看身处的环境。你听我言。” 魏忠贤想不明白,不就是三个人分两颗桃子嘛,值当三个人都自杀了。 这三个人,脑袋不正常才对。 王体乾分析著,魏忠贤却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也无法理解,两个桃子三个人之间的关係还有心理博弈。 此时,同样在路上。 姚白白要回大理寺的监房,刘侨亲自送他。 刘侨也给姚白白出了一个难题。 刘侨问姚白白:“公子,可知蓟州之变,可解否?” 姚白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蓟州之变,姚白白当然知道,戚家军討要军餉,被王保骗到大营,三千精锐被杀。 这其中,不止是军餉的问题,还有文武之爭,南军北军之爭,以及万历皇帝的猜疑等等因素在其中。 可以说,从这一天开始,大明就註定要灭亡。 刘侨问的很模糊。 姚白白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是回答,如何解决士兵不信任朝廷的解决方案,或者回答文武之爭,南军北军之爭,还是更深层的问题。边军、防线、財政、党爭…… 这个问题,很难。 刘侨提问之后,也没再追问答案。 到大理寺门口的时候,刘侨亲自扶姚白白下马车,然后说道:“公子不用回答我,但要自己心中有答案。否则,无论是辽东诸將,东林,还是朝中文武都容不下公子,公子眼下所作之事,是在揭他们的老底。” 姚白白点点头:“谢过刘公。” 刘侨又说了一句:“若得皇上信任,此案张弛有度,公子便可无忧。” “谢过。” 刘侨说的明白,有皇权的支撑,別掀桌子,点到为止,姚白白就不会树敌太多,可高枕无忧。 回到大理寺的监房。 旁边那屋熊廷弼还没睡,见到刘侨回来,敲著墙壁:“你怎么就能隨便出去?” 姚白白:“家尊是东厂厂督,不早了,要聊天等明天。” 熊廷弼:“我写了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明天。” “那个……” “明天。”姚白白找了张纸,贴在墙洞处。 熊廷弼没办法,只好闭嘴。 次日。 姚白白醒来,发现墙洞上的纸没了,熊廷弼那张大脸就贴在墙洞处。 姚白白走到墙壁前:“吃了没?” 熊廷弼:“我写了些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姚白白接过却没看,只问:“蓟州之变,你怎么看,后续的影响应该如何解决?” 熊廷弼:“解不了。太岳公被问罪才是诱因,所以无解。” 姚白白:“老熊,你记住我说的两句话。” 熊廷弼:“你说。” 姚白白:“皇上永远没错,如果谁认为皇上有错,请参考第一句。” 熊廷弼:“佞臣。” 正好这时,门开了,小福子带著一队小太监,洗漱的用品准备好,早餐很丰盛。姚白白衝著熊廷弼笑了:“佞臣有点心吃,你只能看著。” 熊廷弼:“那个,豆腐花有两碗,能给我一碗不?” 姚白白爽朗的大笑著,小福子端了一碗从墙洞递了过去,还加了一块葱花饼。 第38章 抉择 大理寺,监房。 熊廷弼向姚白白討了早餐。 吃完早餐,熊廷弼又开始:“我有平辽方略,我讲给你听。” “行,我听著。” 不得不承认,熊廷弼確实有才,此时他有两手准备,若能自辩活命,谁也不想死。但若是活不了,他希望留下自己对辽东的见解,即便无人能用,或者朝廷不想用,自己也算尽到最后一份心。 此时,皇宫內。 早朝临时取消了,因为皇帝昨晚上睡的太晚,所以不想上早朝了。 参加早朝的官员离宫前,徐大化在太和殿东侧的偏殿与其他官员一同排队,皇帝不上朝,奏疏还是要交的,司礼监安排太监在这里收。 还有內阁要交给皇上批红的。 突然,排在前面的人乱了,有人开始大喊大叫,徐大化认真听了一下,也是给嚇了一跳。 屋內,杨涟递上两份弹劾,一份身为督察院左副都御史开出的羈押文书。 弹劾一个是给兵部尚书张鹤鸣,一个是给兵部给事中周朝瑞。而羈押文书,则是兵部六名吏员,全是周朝瑞的直接下属。 张鹤鸣是谁。 东林干將。 周朝瑞是谁,不仅仅是东林干將,还是杨涟的好友。 徐大化正想靠近听的仔细一些,一名太监冲他打眼色,徐大化赶紧跟著这名太监绕到殿后。 李永贞等在这里。 徐大化来到李永贞近前,相互施礼之后,李永贞:“公子昨晚夜审周朝瑞等一干人等,请了杨涟为陪审。” 李永贞说的很详细,昨夜在北镇抚司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明。 讲完,李永贞继续讲:“厂督说你最可靠,也信得过你。关於周朝瑞的事情,你吩咐下去,不要添柴加火。” 徐大化:“是,厂督说的对,杨涟要么秉公无私,他的为人很难作出违心之论,且看东林这群偽君子自乱阵角。” 李永贞:“浙江乡试舞弊案,吩咐下去,配合一下姚宗文,但表面上別和他走的太近。” “是,是。” 回答完,徐大化却没离开。 李永贞问:“有事?” 徐大化说道:“我有一表侄,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去年考选云南道御史,有些才华。想为厂督出力。” 李永贞:“有个新规矩。” “请李公公示下。” 李永贞:“赏你的,才是你的,若私下伸手,就是坏了所有人的规矩,无论是官职,或是钱財。你若不喜,之前的就此揭过,厂督也依旧会视你为友。若认可,去拜见公子吧。” 徐大化长身一礼:“谢李公公指点。” 李永贞:“既然应下,规矩就是规矩。我已经將自己名下的田產全部上交,宫里內侍在宫外私下办的田產,將会统一管理,年底分帐。我並不是要求你也要这样,只是告诉你,我的態度。” “谢公公指点。”徐大化不自觉的擦了一把汗。 他是万历十一年的进士,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当上刑部的员外郎,结果刚上任没多久就被刑部尚书王纪给收拾了,差一点直接贬官为民。在投靠了魏忠贤之后,受魏忠贤照顾,仅仅只是降了两级。 此时,徐大化很清楚,李永贞在警告他,贪的太多,魏忠贤就会放弃他。 然后呢?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没有人能保他。 京城许多人贪污都被抓了,谁上奏疏都不管用,锦衣卫和东厂,惹不起。 这感觉,就像是猪养肥了,等著被宰。 李永贞看著徐大化离开,给身边的人说道:“叫东厂盯著他,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依附厂督,这些只知道贪钱的废物,还是杀掉之后抄家更合適。他和东林斗了那么久,不及公子小施手段,引杨涟出手的百分之一。” “是。” 李永贞身边的太监立即离开,去安排人盯著徐大化。 李永贞也发现了,以前什么人都收,结果没几个才华横溢的,办事一点也不可靠。 王体乾不喜欢姚宗文,一直骂他是疯狗。 可此时看来,这疯狗咬起人来,还真是有一套。 思来想去,还是如何用人,如何选人,不是依附的人多,靠数量就能在朝堂上有话语权。 魏忠贤、王体乾、李永贞三人关起门討论过,是时候作些改变。 宫內已经稳住,宫外的人,贵精而不贵多。 不过,像徐大化这样的人,还是要给个机会的,毕竟很听话。 此时,再说皇宫门外。 刘一燝拦住了杨涟:“你,你这是为何?” 杨涟:“铁证如山,你让我视而不见,还是同流合污?” 刘一燝:“你。” 杨涟:“泰昌元年,我也弹劾过熊廷弼,我的奏疏上写的清楚,他镇守有功,但难辞进攻无术之咎。此时,我要问,是他不想进攻吗?钱、粮、人、衣、军械,无一供给,兵部让他如何进攻。” 杨涟一字一句:“张鹤鸣,难辞其咎。” 东林要杀熊廷弼,就是为了捂盖子,生怕有人揭出东林在辽东之战的决策失误,以及许多人员的瀆职问题。 刘一燝万万没想到,不是魏忠贤的人来揭盖子。 而是东林中德望极高的杨涟。 最慌的,是叶向高。 若杨涟继续弹劾下去,王化贞是他的弟子,也是他推荐的人,张鹤鸣也是他的门生,他会晚节不保。 甚至会下狱问罪。 叶向高走向杨涟,他还没开口,一个声音传来:“兵部张鹤鸣推荐王化贞,就是想討好叶阁老。各位在王化贞的空谈之下,吝嗇钱粮、急於求成的心理而大行其道,却想將广寧兵败的责任推到熊廷弼身上,这就是所谓的清流,所谓的东林。” 叶向高猛的转过头。 竟然。 竟然是汪文言。 汪文言走向叶向高:“叶阁老,我已经近年近花甲,一辈子行鸡鸣狗盗,离间浙、楚便是我给你等献策。现在,想作一回君子,为天地立命。” “叶阁老、刘阁老,你们可去京城的酒肆茶楼听一听,广寧之战市井之言中,东林是何等齷齪。” 说完,汪文言向杨涟一礼后,一甩长袖,狂笑著离去。 第39章 黑色的麒麟袍 东林是何等齷齪。 曾经作为东林凤雏的汪文言留下这话,大笑离去。 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叶向高、刘一燝。 与此同时。 大理寺的监房。 一名太监站在姚白白的屋门前:“皇上口諭,姚白白,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姚白白:“臣错了。” 太监高声说道:“既然是知道错了,改了就好。” 邻屋的熊廷弼眼睛都瞪圆了。 玩呢。 抗旨,多大的罪呀。 关进大理寺的监房满打满算都不够两天两夜,然后宫里的公公过来问两句,姚白白认了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官復原职。 熊廷弼脑海中,对佞臣这个词有了全新的认知。 原来,只要听皇上的话,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就算是抗旨,也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揭过不提。 姚白白出狱了。 又换上他那套黑色的,银丝为主锈出的麒麟袍。 前呼后拥的走了。 从大理寺出来,走没多远就是督察院,毕竟大明的主要衙门都在皇宫以南的东西两侧。 进了督察院,姚白白找到刚升任左副都御史的杨涟。 “老师。” 杨涟看到是姚白白,眼神有些迴避。 姚白白却堵了上去:“老师。” 这一声老师,也不是胡叫的,姚白白现在是庶吉士,也就是馆生。杨涟是他的馆师,这一声老师,合情合理。 杨涟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一转身,想躲开姚白白。 姚白白却追了上去:“上次请老师喝酒,没喝成,不知道老师今天有没有心情,再喝一次。” 杨涟站在原地犹豫著。 姚白白:“老师不想知道,昨夜听审,为何我一定请老师来?” 为什么? 杨涟也在问自己,为什么姚白白要找自己去,他清楚的知道,昨夜重点审的是周朝瑞,是东林的一员,是自己的朋友,自己清楚的知道,周朝瑞有多清廉。 姚白白:“老师,喝一杯,聊一聊。” 杨涟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他也有话想问姚白白。 “老师请。” 姚白白走在前面引路。 都察院距离八大胡同,直线距离也就三里多远,步行也没多远,姚白白还是准备了马车。 姚白白和杨涟坐上马车,快到八大胡同的时候,看到汪文言被人从酒楼里给踢了出来,在街上打了几个滚。 姚白白没让停车,只是吩咐:“小福子,一会把人接过来,查一下什么情况。” 马车没停,这里距离客来楼,也就是不到二百步的距离。 到了客来楼,这里几乎没有客人。 门口坐著一个伙计,身高两米,手边还放著一把大砍刀。 这伙计见到马车到,往楼內喊了一声后立即迎上来,他把马牵到侧院去餵些草料,另有人拿著板凳供姚白白和杨涟下马车。 两人到二楼坐下,小福子也回来了。 “少主子,已经带汪先生去换衣洗漱。” “打人的叫曹钦程,是顺天府的教授、国子监的助教。汪先生找他討钱,被他打了出来。” 姚白白听完:“叫东厂拿人,锦衣卫去顺天府查学籍,国子监那边请大理寺观政傅冠去协助,请监察御史王大年同往协助。咱东厂办事,讲究公平、公正、公开,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是。”小福子领命出去了。 杨涟:“你……” 没等杨涟说下去,姚白白就说道:“曹钦程,吴江县知县,在任上行为不端,声名狼藉。知府沈萃楨给他评了低等,上报给巡抚,再上报吏部,司礼监有备案。” “吏部將其贬为九品官。东厂、锦衣卫有监察百官之职,家尊不识字,我有必要帮家尊处理一些文书,自然是知晓的。” “我已经读了几乎所有京官的卷宗,这种人物一直没动他,原本有別的用处。” 正说著,汪文言到。 姚白白给汪文言倒上酒:“老汪,东林皆清流是吧。曹钦程可是投靠你的官,也算是加入东林了,没有你,他连九品官都保不住。” 汪文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却没回答。 姚白白又说道:“把你关进大牢的时候,我就查过你身边的人,曹钦程是一个重要的棋子,我原本计划用他给你来一招狠的,所以一直没动他。” “因为一些原因,把你放了出来,也就暂时用不上他了。” 汪文言问:“要如何用?” 姚白白:“让他咬你。而且他不但会咬你,还会在家尊脚下摇尾乞怜。” 汪文言拿过酒壶,大笑著:“你,比我高明。” 姚白白:“那么,你知道曹钦程是一个赃官了?” 汪文言:“知道。” 姚白白:“东厂理刑,这官职老汪你可胜任否,咱们给曹钦程一个公正。东厂打人有一套,审人还差些,断案真是让我头疼。也不怕你笑话,东厂外现在每天排队,京城百姓递状子要申冤。” 汪文言將一壶酒喝光:“借点钱。” 姚白白:“借钱,你还不起,你拿什么还。所以,当个贪官吧。每个月,贪上十两银子,在京城就能活的不错。或者,我每个月给你十两银子。” 汪文言:“理刑是吧。” “是。” “何时入职。” “现在。” 汪文言起身一礼,姚白白没回礼,只说道:“在皇宫门前,你当著叶阁老、刘阁老的面说,你当了一辈子小人,花甲之年了想当一回君子,別忘记这句话。东厂,现在起,没有冤狱。” 汪文言再一礼,转身往外走。 包厢的门关上。 杨涟问:“何谓小人,何谓君子。” 姚白白:“东林,皆小人。” 杨涟没生气,只是问:“如何解释。” 姚白白:“这还需要解释,东林若是君子,为什么要把广寧战败的责任让熊廷弼背锅?大大方方站出来承认错误,要杀要打,看皇上如何判。” 杨涟:“你和熊廷弼非亲非故,为何要帮他?” 姚白白:“老师,杨涟,你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人在做、天在看,这世间还有天道在。就凭你刚才那一问,你自问,你是不是偽君子?” 杨涟沉默不语。 第40章 不要脸、不要命、不要哭 道心。 杨涟的道心真的被姚白白给击碎了。 唯有沉默。 姚白白:“你受限於党爭与你身为东林一员。” 杨涟:“我有上奏疏,为熊廷弼进言。” 姚白白:“我在司礼监看到了,你说:功在支撑辛苦,咎在积衰难振。你心里清楚,熊廷弼与王化贞谁有错,谁有过,核心在於东林与家尊之爭,以及东林借熊廷弼背锅,所以你迴避了核心因素。” 杨涟懂姚白白话中的意思。 自己受限於身为东林的一员,加上东林与浙、楚、齐的爭斗。 私心。 有维护东林整体利益的私心在。 不可能做到內心公正。 姚白白这时又补了一刀:“杨涟、杨大人、先帝的顾命大臣,你所谓的正直,只是建立在不损害东林利益上的公平与正义,这就是我的亲眼所见。” “师与家尊,一丘之貉。你们註定是敌人,家尊维护的是皇权,你维护的是东林。歷史书中不会有善恶,只有胜负。有朝一日,註定是胜利者来书写歷史。” “之前,我与老师你提过,我和你之间,在这朝堂上,註定要死一个。现在,我收回这句话,你还是辞官吧,毕竟,你是东林的一员。” 姚白白笑了,笑声中带著一丝苦涩。 千年之下,终究不朽。 这是姚白白读到许多歷史书中对杨涟的评价。 穿越到大明朝。 亲眼所见。 杨涟,若不是死於锦衣卫的酷刑之下,他也只是东林的一员。 若他真的刚正不阿,他怎么会眼睁睁的看著东林诸人硬是把广寧战败的责任扣在熊廷弼头上。 歷史书果真是人写的,姚白白开始有点不相信歷史书,更相信自己的双眼。 杨涟抬起头看向姚白白:“以你之才,为何甘愿给魏忠贤当义子?” 姚白白心说:什么叫我甘愿,我穿越过来夺舍这傢伙是魏忠贤的亲儿子,这种事情我能怎么办? 可面对杨涟的提问,姚白白却不能这样回答。 姚白白说道:“我呢,不要脸,也不要命,不在乎身前身后事,更不在乎什么青史,我只想活的自在,活的痛快。” 说完,姚白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哭。” 杨涟盯著姚白白的眼睛:“何谓不要脸?” 姚白白:“老师,您可是有大学问的人,不要脸,就是不要脸了。” 杨涟还是继续问:“何谓不要脸?” 姚白白一只手托著下巴,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这个问题。杨涟也不急,盯著姚白白在等答案。 过了好一会,姚白白回答:“放在儒家上叫中庸、和尚们的理论叫无我、道学称之为归真、我称之为无畏。” 杨涟:“他人嘲笑你,羞辱你,打压你,排挤你,討厌你。而你自己相信自己,自己欣赏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在乎世人看你的眼光,不受旁人的打扰和影响,把虚假的自尊踩在脚下。” 姚白白有点懵,没想到杨涟竟然还是一副讚许的语气。 杨涟:“不要命,最简单的说法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而不要哭,我想了很多,思来想去,最贴切就是汉末赤壁之战后,曹操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被击碎。曹操仰天大笑,笑敌人战略上不足,笑自己排兵布阵的缺陷,笑天下风云。” “不要哭!” “老夫今日受教了。” 杨涟起身一礼,整的姚白白有点不会了。 杨涟没坐下,继续说道:“现在,我已经想明白,昨夜你让我去北镇抚司陪审,今日你请我喝酒。就是想激我,一边是至交同门,一边是天道公义。” “何去何从…… 杨涟作出了选择。 半个时辰后。 一队人进了大理寺监房。 为首的人穿飞鱼服,大约四十多岁。到了大门外,退半步,侧身,请穿著文官服的杨涟先入內:“杨大人请。” 田尔耕,父亲是兵部尚书。 万历二十四年,他蒙荫入职锦衣卫,入职就是千户,正五品。 后为南镇抚司使。 姚白白討了南镇抚司使之职,他升任锦衣卫同知,从三品,兼东厂刑理司掌刑。 审熊廷弼,不合规矩。 审熊廷弼,需要三法司会审。 但协助调查,只是问一些有关辽东兵马、粮草、军械,还有各官员的一些问题,有东厂、锦衣卫在问,都督院有杨涟,大理寺嘛。 姚白白刚復职。 原本就是广寧大案的半个主审,一切都是合规矩的。 杨涟入內,姚白白亲自为杨涟搬来椅子:“老师。” 面对姚白白,杨涟心中的感觉就象是塞了一嘴的黄莲,当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几乎不用思考,知道自己从姚白白在选馆师的时候选了自己,就开始布下圈套。 只是,这个圈套,是他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 姚白白用的是阳谋。 一边是天理,一边是人情。 杨涟的道心不允许他违背天理,为东林诸人脱罪。 哪怕他知道,经此一案,东林会伤筋动骨,他也要维持天道正义。 田尔耕见到姚白白,只是依官场上正常的见面礼打了一个招呼,多一字都没说。 在见到姚白白之前,他天天骂姚白白,因为姚白白的新规矩,锦衣卫都没几个人和他一起赌钱了。 此时,田尔耕却在暗中打量姚白白。 他们这些人,识字,但读书不多。 当真就是梦里都不敢想,身为东林骨干的杨涟竟然站出来弹劾东林诸老,刘一燝都被牵连其中。 叶向高,算不算东林的一份子呢。 他只是偏向东林,並非严格意义上的东林一员。 今日,来大理寺请熊廷弼协助调查,落实一些证据上的疑点,隨便来个千户就可以,田尔耕亲自来,就是想亲眼看看姚白白。 凭什么,刘侨这个又臭又硬的人,会听姚白白的。田尔耕清楚,肯定与魏忠贤无关。而王体乾也听姚白白,这就让他非常好奇了。 必须亲自来看看,姚白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竟然能让杨涟也听他。 今天,锦衣卫的人都没开口。 只等杨涟开口。 第41章 子又曰了 杨涟亲自问话,熊廷弼可算找到宣泄口了,从万历年自己第一次到辽东开始,从对抗李成梁拉山头,养寇自重,掌兵权不听號令开始。再到萨尔滸之败,再到广寧之败。 熊廷弼讲累了,喝水的时候,姚白白开口了:“熊大人,人贵在自知,不要总挑別人的毛病,你刚愎自用,广寧之战你就没错?人要先从自身找问题,而后客观的看待问题,最后才能去思考,別人是不是有错。而不是一昧的抱怨別人。” “子曰:先自省其身。” 姚白白转过头看向傅冠:“傅榜眼、傅观政,你说呢?” 傅冠上前:“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说到背书,傅冠真是超一流的,立即就是五百字的文章就这个问题作了论。 这话有错吗? 姚白白的態度有错吗? 熊廷弼想骂人,他也习惯骂人了,这会硬是让姚白白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骂回去。 自己有错吗? 我要反省什么? 熊廷弼是越想越气。 这时,杨涟起身对熊廷弼一礼:“我要向你道歉,两年前我弹劾你,我有错,我没有深入调查事实,只是听了些风雨便主观作出判断。” 熊廷弼感觉心口堵堵的。 两年前,他在辽东,连上四十五道奏疏,结果反被许多人,被许多人弹劾,其中就有杨涟,真是窝囊的不知道怎么形容,无奈只有辞官离开。 此时,杨涟道歉,他真的是心口堵的难受。 若是骂出来,还好受些。 偏偏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骂人。 自省,自省,自省。 熊廷弼嘴里嘟囔著,一步一摇走回监房。 姚白白站在杨涟身旁:“老师,依规矩今日在大理寺询问人犯,要在大理寺备案,请老师移步。” 杨涟什么也没说,起身跟著姚白白往外走。 田尔耕在后面看著,一直到姚白白和杨涟离开,这才给身边的人说道:“那什么洁身钱,我也领一份。” “是。” 田尔耕不差钱。他的父亲是前兵部尚书,他好多年刚入仕就是锦衣卫千户。 领洁身钱,就代表要守姚白白守下的规矩。 这是一个態度。 不是钱的问题。 他领了,他这边一脉的人,也会跟著领。 话说此时,东厂。 东厂之前没有监狱,也是前些年才有的。 东厂的监狱,外界形容的如同阎罗殿。 曹钦程被带来,人才刚进东厂的门,就嚇的尿了,人也晕死过去。 看著很乾净的东厂牢房內,一块木板上躺著一个人。 曹钦程不认识,以他的级別,还没资格认识。 但他听到別人说话的声音。 都察院的御史,正七品官王大年正在作阐述:“下官只是旁听,看到都御史周大人突然晕倒在地。” 田尔耕点了点头,继续问其他人。 仵作过来:“郎中认为是卒中,还没用针,人已经不行了,郎中说死於偏枯。小的去查了,確实如此,郎中所言无误,身上无伤。” 卒中就是中风,偏枯就是脑梗。 田乐尔耕问:“这两日饮食何人负责,牢中看管何人负责。” 一一问话。 曹钦程只听了开头,见到都御史都被抓进东厂,人就在监牢门口,显然已经是死了,越想越怕,就晕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钦程醒了。 他刚醒,看守的牢头就过来提他去问话。 曹钦程嚇的大叫:“我招,我招。” 牢头没理会,只是叫人把他拖进了问话的屋。 一进屋,曹钦程嚇的脸色变的苍白。 因为坐在上首正中的,是穿著东厂服饰的汪文言,旁边是一位七品官。 汪文言开口:“你收取贿赂,恩贡造假。还有……” 汪文言说了什么,曹钦程脑袋一片空白,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坐在汪文言旁边的是王大年,都察院正七品,监察御史,和姚宗文復职后当的官是一样的。 大明朝进士是最高,会试之后的贡士会试有了名次的。 汪文言所说的贡生与贡士是两回事。 贡生可以理解为副举人。 如各省乡试有副榜,依中五名举人,可先一人为贡生,这个叫副贡。每一年或是三年,地方选年资长久的廩生入国子监读书的,称为岁贡。 还有恩贡,婉宗文的次子姚瓍,就是恩贡。 姚白白通过魏忠贤的门路给特批的。 曹钦程收钱,帮一些考不上举人的变成贡生,这事肯定有同伙,他只是国子监助教,靠他一个人办不了这事。 同时,他身为顺天府教授。 在官学找了一群本就不爱读书的人,占据了其他人的名额。 还有,大明的秀才也分:一等的廩生;二等增生;三等附生;四等训诫;五等廩生降为增生,增生降为附生,附生降为青衣。 秀才拥有免税,够徭役等特权。 所以,这个作假有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在其中。 举人、贡生更是如此。 汪文言问完后说道:“你在当知县的时候,就好用酷刑,这里是东厂。” 说到这里,汪文言就停下了。 言下之意。 你当知县的时候玩的那点酷刑和东厂比一比,你也亲自体验一下。 招,全招了。 汪文言看著供词,有意外,但想了想,也在情理之中。 被牵连的人当中,有好几个都是出自东林的。 汪文言不由的在想,姚白白到底想要什么。 最有可能的是,拆了东林讲堂。 汪文言曾经身为东林的智囊,他非常了解东林。 北宋年前,杨时创办龟山书院。大明初,书院讲会制度兴趣,东林的讲会成为江南一带非常有名的讲会。 万历年间,东林的讲不再是讲学术,而是评议时政。 接下来,东林与楚、齐、浙在朝堂上爭斗。 汪文言认真思考过,东林已经触碰到皇权的逆鳞,眼下无论审曹钦程这种小人物,还是审钱谦益的舞弊舞,或者是审广寧战败的大案,姚白白最终的目標,还是东林。 东林如何应对。 汪文言认为,应对並不容易。 因为姚白白手上有证据,並不是在诬陷东林。 第42章 姚白白贪了二百担咸鱼 汪文言清楚的知道,东林这次遇到麻烦了。 眼下三件案子。 这三件案子,姚白白没有半点诬陷东林,全都是秉公办案。 东林若想反击,就算把姚白白赶出朝堂,也阻止不了这一切。 若是杨涟公开宣布退出东林。 东林的名声会受损。 接下来,东林在数月內,声望就会受到重大打击。 汪文言一边思考,一边写下文书,依曹钦的供词,东厂抓人,从国子监、翰林院相关人等,再到贡生、秀才。 一张纸都不够写,要抓的人已经过百。 一旁的王大年,在曹钦程的名字下写了四个字,道貌岸然。 他原本是楚党,老师被东林整的丟官,就投靠了魏忠贤。 他对东林是恨之入骨。 曹钦程是一个小人物,他死不死不重要,拔出萝卜带出泥,才是王大年想要的。 只是他不明白,汪文言为什么会成为东厂理刑。 而且对曹钦程下手,没有半点心慈手软。 就曹钦程供词上犯下的事,已经不是罢官这么简单,最低限度都要流放,汪文言似乎还没打算停下,继续在逼问著更多的问题。 此时,姚白白呢。 搬家。 皇帝御赐,皇宫东边,毗邻皇城东墙。 这地方有名字,十王府街。 十是虚数,代表很多。 是明成祖时期,在京城修建王府建筑群作为藩王临时居所、包含皇子婚前居所。 有閒置的。 朱由校赐了一套给姚白白。 位置靠近东华门。 东华门有桥,可以直通紫禁城。 搬进新家,姚白白就不出门了,找了些铜匠,开始过上玩物丧志的日子。 广寧之案,有杨涟。 江南科举舞弊案,有姚宗文。 直隶的贡生、秀才的案,有汪文言为主,王大年为辅。 这三个案子,还有身为大理寺观政的傅冠来回跑著。 所以,姚白白躲家里,不出门了。 姚白白不出门,不代表京城就安寧了。 锦衣卫北镇抚司天天都很忙,抓人,抓人,抓人。 抄家,抄家,抄家。 京城,黄尊素府。 以刑部员外郎顾大章、督察院巡察御史黄尊素、光禄寺丞高攀龙为首的一群东林官员聚集在一起。 顾大章拿出自己抄录的文书给眾人看。 黄尊素看过:“东厂、锦衣卫办案,姚白白那句皇权特权、先斩后奏不是没有道理,原本东厂与锦衣卫办案就独立於三法司之外。今时今日,东厂与锦衣卫办案,皆要求三法司派官员同办。” “曹钦程那案子我看了,也去国子监查过,铁证如山。” 高攀龙问:“钱谦益的案子呢?” 黄尊素:“待审,锦衣卫已经前往江南去押解相关的人犯,钱谦益作为乡试主考,就算最终与他无关,他也难逃失察之过。辞官回家,算是最体面的结果。” 高攀龙再问:“王化贞这边?” 顾大章:“依当下看,別说是王化贞,就是兵部尚书张鹤鸣都难辞其咎。听闻,魏忠贤正在游说,让杨涟顶上周应秋的位置,成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涟,杨涟,杨涟,唉!” 说什么好呢。 杨涟在秉公问案,只是没有护著东林。 杨涟有错吗? 依东林人自己的理论,杨涟还真没错。 但是,杨涟这样搞,东林在朝堂上倍受打击,更可怕的是魏忠贤还没出手呢。 而姚白白除了点卯之外,基本上不露面。 黄尊素说道:“我原本准备上疏,惠商,希望能推动免了商税,停了矿税,眼下在朝堂上力量不够。所以,我认为应该上疏,重提三大案。若朝堂一直盯著我们,我们会很麻烦。” 高攀龙:“拿这个姚白白,就没有一点办法。” 顾大章:“太僕寺主簿,以三千两黄金贿赂姚白白,希望可以免除罪责。结果姚白白直接就把他扔进东厂,他供出了许多人。” 高攀龙:“自姚白白成为太理寺左丞,到今天为止。整一个月,不提京城的泼皮,仅是官吏就让他抄了足有一百家。他……” “高大人。”有个坐在角落的九品小官上前:“锦衣卫查抄了许多商人,就下官统计,有二百担咸鱼,五百斤茶叶,超过千担的各类粮食,还有些物品,这些並不在北镇抚司的仓库內。” 高攀龙:“他贪了?” “下官的意思是,他若没贪,这些东西在何处。” 黄尊素:“明白了,让北镇抚司交帐,查抄的那么多家,钱、粮、物,如何处理,是上交国库,还是如何,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 “这样办,明天是大朝会,上疏请求北镇抚司就查抄的物品如何处理给个说法,然后重提三大案。惠商之事缓议,咱们眼下要守住诸位大人,不受广寧案、科场舞弊案、曹钦程的贡生案影响。” 三人商议好,给东林其他人作了安排。 东林的人没想到的是,深居简出的足有十天的姚白白,出来活动了。 他可没閒著。 每天都有傅冠带来广寧案的卷宗,案件的进展他一直掌握。 终於,拿到了广寧之战的许多细节之后,姚白白出门了。 他到了张鹤鸣的家。 此时的张鹤鸣比姚白白还宅,从听到广寧战败开始,张鹤鸣就连续上疏,自请经略辽东,没有回覆,他就躲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见客。 姚白白到。 东厂叫门,还没有叫不开的。 张鹤鸣书房。 已经七十岁的张鹤鸣脸上带著紧张,想去取一件外套,手抖的拿不住衣服。 姚白白上前,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张鹤鸣身上。 张鹤鸣很意外:“不,不是来抓我的。” 姚白白坐下:“看来张大人虽然在家不出门,京城的事情倒是很清楚。广寧为什么败了,张大人可有见解。” 张鹤鸣没回答,只问:“传闻,你在殿上说过,熊廷弼当斩,传首九边。” 姚白白:“我说过。” 张鹤鸣:“可眼下,虽然三法司审理广寧一案暂停,但老夫看的清楚,熊廷弼已经是罪不至死。” 姚白白:“西平堡孤军,三千將士战死。孙得功叛变固然有原因,但终归还是错在你。” 第43章 尚书大人內心很慌 熊廷弼有错。 错是错,罪是罪,广寧之战失败,熊廷弼有无法推脱的责任。 但,广寧之战,错的只是熊廷弼吗? 张鹤鸣內心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內心也很慌。 姚白白继续说道: “是你,兵部尚书。熊廷弼上疏点名找你的麻烦。你以私怨痛恨。乾脆对熊廷弼所请办的事,一概不予答覆,也不办。” “是你,支持王化贞,才会让两人不合。” “王化贞的过错,我会奏请皇上御批,凌迟。” “熊廷弼有三大罪,经抚不和,完全不顾国体,斗气相爭。一罪,西平、沙岭惨败之后,在对广寧的救与不救之间,摇摆不定,错失战机。” “二罪,不见建奴一兵一卒,下令清野,烧毁各城物资、军械。” “三罪,皇上调全国財资於辽西,为的就是对付建奴,全面撤退关內,这么重大的决策,身为辽东经略,竟然不请示朝廷,擅自丟弃国土,不杀对不起广寧死难的將士与百姓。” 张鹤鸣:“老夫呢?” 姚白白:“站出来,替皇上把事扛了,承认自己听信王化贞荒唐言论,自大狂妄,並且误导皇上,才因为王化贞的错误引发了辽东的全面崩溃。” 张鹤鸣:“仅仅是这样?” 姚白白:“所有的罪,根源都在东林讲会之上。” 张鹤鸣:“老夫会如何?” 姚白白也不避讳:“你才智平庸,撑不起什么大事,办些具体的事情相信你应该还行,毕竟也是当了一辈子官,自己请罪,看皇上如何决断。接下来具体有什么公务,过几天再告诉你。” 张鹤鸣:“熊廷弼呢?” 姚白白:“他有才,我告诉了他两句话。皇上永远不会有错,若认为皇上有错,请参考第一句话。他若能明白,先做人后做事,他能活。否则,再有才又如何?” 张鹤鸣沉思片刻后:“大理寺左寺丞,老夫服了。你让老夫,无从反驳,无法拒绝。” 姚白白:“明天是大朝会,东林那些人若无法用熊廷弼来背锅,最合適的对象就是你。周朝瑞,第一个供出来的就是你,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私心,我只知道,您老人只是糊涂,能力有些不足。” 张鹤鸣:“那么,姚大人认为,老夫还有可赞之处?” 姚白白:“东林诸人,將东林的利益凌驾於大明之上。你虽然是东林的一员,至少还清楚,国为尊。我身为皇上的家臣,东林就是一群逆贼。” 张鹤鸣:“老夫明白了,若皇上降罪,请护我家小。” 姚白白:“一言为定。” 天启二年,四月十五日。 奉五,大朝会。 百官还在午门等候,而姚白白已经在乾清宫了。 他从东华门入宫。 坐著二人抬的小轿来到乾清宫。 乾清宫已经算是內宫了,早朝是在太和殿,白天的时候,皇帝偶尔会在乾清宫西南角的书房接见大臣,还有听学。 正式见大臣,是在太和殿的外书房。 时辰到,午门打开,百官入宫,往太和殿去,准备早朝。 乾清宫西南角的书房,朱由校已经更衣完毕。 姚白白进入书房。 朱由校见姚白白进来,说了一句:“皇上永远没错,有错请参考前一句。” 姚白白:“皇上,是有疑惑请参考前一句。” 朱由校:“辽东,让朕愧对列祖列宗。” 姚白白:“请皇上赐陈策諡號为『忠』接下来,暂不可高配,敬、毅、节都合適。” 朱由校:“最高是什么?” 姚白白:“最高是忠武,臣以为不能这样,若皇上要给陈策高諡,用烈,忠烈。” 朱由校真是读书不多,虽然也识点字。 他很好奇:“为何不能用忠武?” “皇上,自汉朝到今天,臣所知的忠武諡號只有十二人,我大明朝仅四人。第一位是常遇春大將军。” “在汉初,忠武並非顶级諡號,自汉末诸葛武侯諡號忠武之后,此諡號非大忠大贤不可赐。” 朱由校:“你讲的朕明白了,忠毅,就用这个了。” “是。”姚白白应下后继续说:“今日早朝,皇上赐陈老將军諡號之后,其余便无事。或吵、或闹,隨他们去吧。” “最后,兵部尚书后上疏请罪,臣子尽心为国,事情办的不好,有错,但无罪。臣写了条子给司礼监掌印,具体的细节在其中,他会代皇上宣口諭。” 朱由校点了点头。 姚白白:“臣告退。” 姚白白退离,他要回到太和殿那边准备上朝。 姚白白刚走到门口,朱由校突然问:“自殿试到昨日,整一个月。昨天傍晚,大魏说你抄了官吏一百人的家,此事。” 朱由校突然停下了,改口说其他事。 “还有,朕很好奇,大魏说,你最近有些玩物丧志,找了些铜匠,你在玩什么?” 姚白白转身回:“臣想打造件器物,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若是成了,便立即让皇上知晓,非常有趣的件器物。” “朕记下了,去吧。” “臣告退。” 出了乾清宫西南角的书房,姚白白往太和殿方向走。 走了几步,姚白白突然停下脚步。 一百人! 自己穿越过来整一个月了,抄了官吏一百人的家,泼皮什么没计算在內,仅是官吏就抄了一百人。 姚白白停顿片刻,继续往太和殿方向走。 心中念叨著。 “我还真是个狠人,竟然抄了一百个当官的家。” 念叨著,念叨著。 姚白白对身边的小福子说:“小福子,回去叫咱府里请来的铜匠给我製作一块小牌子,样式什么不重要,漂亮就行。正面写著,一月。背面写,一百。就这样。” 小福子:“少主子,这是何意。” 姚白白:“自殿试那天到昨天傍晚,我抄了一百个官与吏的家。製作过小铜牌,留个纪念。” 小福子:“少主子,来块金的。” “不,就要铜的。” 姚白白心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改变命运,改变自己的命运,这天下的命运,万一失败,死了的话,这铜牌就放在自己棺材里。若活的久,那看看一年有什么成就,到时候一年成就的就用银子打造。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第44章 我吃了 姚白白从太和殿后面绕到殿前,百官已经开始列队。 姚白白並没有立即走到自己的位置,而是走到都察院那边。 李应荐。 正七品,都察院巡察御史。 姚白白低声说道:“陈策老將军,你进言请諡號。” 李应荐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姚白白这才走回大理寺那边的队伍中,排除进殿。 时辰到。 早朝。 李应荐正准备出列,有人比他快了一步,顾大章。 刑部主事,顾大章。 论资歷,他是万历三十五年进士,三年一次会试,他比姚白白往前推五届。论官职,他比姚白白低,他只是主事,仅正六品。 姚白白是大理寺左寺丞。 “臣,弹劾东厂厂督魏忠贤、锦衣卫北镇抚司使刘侨、大理寺左寺丞姚白白。” 有小太监跑过来將他手中的奏疏接过往御台上送。 顾大章继续说:“自上月十六日至今,京城抄家无数。北镇抚司为此还徵用了民宅数间用於存放查抄的物品。” “臣,查过北镇抚司与东厂给刑部、督察院的帐册。其中有二百担咸鱼,五百斤茶叶……”顾大章开始报数。 还有乾果,各类粮食什么的。 反正,就是对不上帐。 今日早朝,刘侨身为北镇抚司使,不会上朝。 魏忠贤是太监,也不会上朝。 姚白白站了出来。 满朝文武都在等著姚白白如何辩解。 姚白白腰一挺,嘴里吐出了三个字:“我吃了。” “你……”顾大章指著姚白白,张大嘴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事实上,姚白白也不知道帐目的细节。 猜测,应该是销帐也需要一个过程,有些实物总不能放一把火就说仓库给烧了,所以北镇抚司需要时间。 有些物品是不易存放的。 还有一些,是肯定需要消耗的。 咸鱼,二百担。 也就是两万多斤。 不说难民,就是京城的锦衣卫緹骑、力士,每人都分不到一斤。 话说,姚白白自己也吃过,咸鱼燉豆腐,加上一些乾菜,怎么形容呢。初闻感觉臭气衝天,细品,香味扑鼻,连整三碗饭都没停下筷子。 好吃。 非常好吃。 御座上的朱由校听王体乾在耳边嘀咕了几句后,点了点头。 王体乾走到御台前:“皇上口諭,查抄姚白白家產,三法司会审。” 都抄家了,还要怎么样。 顾大章站在大殿上足足发呆了五分钟。 姚白白这不按常理出牌,让他有些错愕,原本思路被打断。 趁他发呆的时候,李应荐出列。 “皇上,臣请为辽东战死的文武请諡號,陈策老將军……” 不愧是正宗的进士,就姚白白给他说了到这会,很短的时间內,一千字的长文就做好,连草稿都没打,这会直接念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正常流程了。 諡號的事情结束,徐大化出来上奏疏,请皇上將杨涟晋升为督察院左都御史,原左都御史邹元標年龄太大,广寧一案卷宗太多,实在太辛苦。请入阁,兼任吏部尚书。 脑梗死去的周应秋,空出一个大理寺卿。 不过,大理寺有左寺丞参与,所以依旧可以,三法司会审熊廷弼。 让一个左寺丞代表大理寺,参加三法司会审。 开玩笑吧。 立即准备出来反对。 这时,张鹤鸣出列,跪在大殿中间。 “臣,死罪。” 张鹤鸣早就写好了奏疏,给自己定的第一条罪便是,身为臣子,误导了皇帝对辽东形势的判断。第二条罪,身为臣子,没有给皇帝提供辽东最正確建议。第三条罪,身为臣子,非但没有为皇帝分忧,反而添乱。 然后,大罪十条,小罪十八条。 大罪十条中有九条都是说身为臣子的错误,才让皇帝误判辽东的决策。 小罪十八条,就是误听误信之类的。 自请赐死。 王体乾站在御台前:“皇上口諭,留中!卿为国尽心,错是错了,不是罪。” 朝会结束。 张鹤鸣依旧是兵部尚书,有错,但没罪。 这一条皇上的口諭让他彻底安心了。 自己没罪。 儿孙也不会受到牵连。 站在太和殿门前,张鹤鸣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压抑了足足两个月的那口浊气吐了出来,立即就感觉身轻气爽。 张鹤鸣內心在想,依附魏忠贤也没什么不好。 魏忠贤再想想,也没那么坏,他是在为皇上办事。 杨涟也从大殿內走了出来。 神情严肃。 他非常清楚,朝中百官,哪个不是经歷了乡试、会试。有些人会试之后知一县之地,有些人成为馆生。而后就是熬资歷,八品进七品,熬掉了多少人。 六品进五品,又让多少人止步不前。 大明,都察院最高官职,左右都御史。 以左为尊。 左都御史又称为总宪。虽然同为二品,左为尊,右为副。 权力。 杨涟头一次被权力这个词所震撼。 自己可以上奏疏,可以去弹劾,但这一切都远不如自己能够掌握广寧大案的主审权力更有效力。 二品。 杨涟没想过要推辞,因为他想主审广寧这大案子,他希望给每个人一个公道。 是权力,给予了自己能让广寧之战这大案所有一个公道的力量。 而这权力,却是…… 杨涟內心感慨万千,他明白,这权力是姚白白给的。 无论姚白白从何处討来,总归是姚白白给自己的。 自己弹劾过魏忠贤,其中有一条就是魏忠贤借皇上的信任,司礼监的权力,东厂的权力,给予一些官员不合规矩的升迁。 可此时,自己难道不属於那个不合规矩的升迁之一吗? 杨涟內心是复杂的。 左光斗站在杨涟的身旁:“人活一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苍天,便无愧。我身为直隶屯田事,之前提出许多治河、修渠,处理荒田的方案,上了奏疏,朝廷也没回应。” “治河、修渠,肯定会损害许多田地拥有者的利益,我处处受阻。” “现在呢,我加户部郎中职,有东厂负责替我开道,事半功倍,一个月的时间,补种豆子近七万亩,治河百里,修渠三百里。对了,还种一种叫番薯的,也不知道是粮还是菜。” 第45章 姚白白被抄家 左光斗看似在閒聊。 事实上却是在表明一种態度。 想办点实事,手中没权是不行的,至於这个权力从何处来,不重要。 杨涟没点评,也没发感慨,只说道:“四月十九,二审广寧一案。我要去阅读卷宗,此案皇上在意,作臣子便要尽心。” 左光斗:“下月见,我去通州,那边有大片的泽卤之地(盐碱地)我准备放河水淹了,治理的河道,又能治地。这是大工程,少说也要忙上月余。” “还有件事,治河工地上,工棚的伙食我亲自关注过。有咸鱼,查过,没帐。不合法度,不合规,但合理合情。朝廷给的屯田银已经没了,户部也不给支。几百担咸鱼这点事情,请兄护之。” 杨涟转身长身一礼。 左光斗回礼。 两人出宫,往不同的方向离去。 姚白白穿越整一个月了。 抄家,市井无赖、泼皮之流无数,仅官吏就有一百官。 今天,轮到抄他的家了。 锦衣卫派了一百人,就站在刑部门口,等刑部派人陪同,然后去抄姚白白的家。 刑部尚书王纪正在发火,指著顾大章的鼻子:“动一动你的脑子,抄姚白白的家,你去什么地方抄?” 顾大章寸步不退:“自然是他府上抄。” 王纪气的笑了:“他有家吗?他会试之后借住在魏良卿府,仅两天。你能去抄魏良卿的家吗?” 顾大章想了想:“不能。” 王纪:“然后,他住进客来楼足足半月,你去抄客来楼?” “这个,也不能。” 王纪:“好,最后,皇上赐婚,赐了宅子,那宅子他住进去才十天,平时连门都不开,你去抄?” 顾大章:“这,这个?” 王纪嘆了一口气:“爭,不是这样的爭的,杨涟虽然没有明著说脱离东林,可也差不太多,左光斗已经不太和你们来往了。周朝瑞从北镇抚司出来,有见过你们吗?张鹤鸣今日在大殿之上所言所语,你没有反思过吗?” “东林,在京城已经成为酒肆茶楼中的笑话。去东厂看看,东厂的墙上有公示近日所判决所有案子的结果,你们没替钱谦益办什么,东厂却白纸黑字帖在墙上,钱谦益暂定无罪,归家,等收钱的两人押解进京,再覆审。”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东林被一个姚白白几乎撕碎。汪文言都去东厂当了理刑,东厂外申冤的百姓指名请他主审,因为他……断案如神,公正严明。” 顾大章给王纪说的满头都是汗。 王纪指著门外:“锦衣卫派了一百人,等著你带他们去抄家呢。你自己看著办吧。” 抄家? 听完王纪的话,顾大章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收场了。 此时,锦衣卫一百人就在刑部门外等著他呢。 怎么办? 顾大章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他却不得不面对。 刑部正门外。 戚世光见到顾大章出来便迎了上去:“顾大人。” “戚百户。” 两人相互见礼之后,戚世光就问了:“请大人吩咐。” 吩咐? 吩咐什么? 顾大章强撑著尷尬:“奉皇上口諭,我等前往大理寺寺丞姚白白家中,查抄其贪污所得。” 戚世光:“大人请。” 有人牵来马。 顾大章上马,戚世光也上马,但锦衣卫却没有一个人动。 戚世光:“我等在等大人吩咐。” 顾大章:“出发。” 戚世光:“大人,往何处去。” 顾大章:“十王街,姚宅。” “是。” 不远,从刑部出来往东,也就几里地。 很快就到了姚白白的宅子,小福子就站在门口,人到了,门也打开了。 戚世光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顾大章上前,小福子也没挡,只是说了一句:“这宅子里的一花一草皆是皇爷爷赏赐,我家少主在这宅子里,连一个钱的私物都没有,你们查抄的时候若是损坏了皇爷爷的赏赐,我便与你等过不去。” 顾大章是进,还是不进。 进。 小福子说的清楚,这宅子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的赏赐,没有姚白白个人的物品。 不进。 自己是来抄家的。 站在门口足足一刻钟,顾大章才问:“姚白白没有私產,如何过活?” 小福子:“我家主子是有些私產,俸禄也是有领的,在东厂暂存。我家主子读的是圣贤书,从来不碰那些阿堵之物。” 这话,言下之意。 你们去东厂抄吧。 顾大章还没疯,这京城之內,还没有谁敢跑到东厂去抄家。 纯粹是活腻了。 罢了,罢了。 今天就是把脸丟在了这里,顾大章衝著戚世光一礼:“请戚百户上报,今日抄过了。” “抄过了,总要有个结果吧。” 一个声音从转角处传来。 姚宗文走了出来。 “顾大章,这事没完。本官身为御史,职责所在,是一定要弹劾你的。无凭无据,仅凭你一张嘴,就污姚大人清白。” 顾大章见是姚宗文,也不怂,直接就懟了上去:“户部有帐。” 姚宗文:“何时的帐?” “上月,月底。” 姚宗文:“咸鱼是本月初二北镇抚司才上帐,你用上月月底的帐目,这不是污衊是什么?若是有差错,本月月底,自会有分晓。” “你。”顾大章给噎的说不出话来。 姚宗文:“等著被弹劾吧,京城人尽皆知,东林就是一群偽君子,科场舞弊、国子监收取贡生贿赂、府学作假。不就是你们东林所为。” 说完,姚宗文也不等顾大章有反应,转身就走。 戚世光呢,这会才说:“若是顾大人没別的事,我等回去復命了。” 顾大章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 但却没想明白,圈套具体细节是什么,更不明白,姚白白为什么在大殿上那么直接的来了一句:我吃了。 今天,他是把脸丟到家了。 姚白白其实也有点糊涂,北镇抚司怎么可能在帐目上让人挑出毛病呢。 这会,姚白白也才明白。 咸鱼是三月二十九日抄的,但上帐却是在四月初二。 这事,也合理。 清点是需要时间的,入库也是需要时间,晚上三天上帐,没错。 第46章 要不要闹事 帐目这点小事。 北镇抚司是故意的,准备收拾的对象是户部,故意弄出一些帐目的小问题让户部来挑刺,然后反咬户口一口。 多来几次,户部就不敢再来查帐,这样洁身钱就不会被发现。 结果,大殿之上。 姚白白那句:我吃了。 把顾大章坑了,户部也给嚇了一跳。 刘侨特意叫人给姚白白传话,若皇上问及,姚白白就回答:当时只是一句气话,愿认罚。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刘侨和户部之间的。 顾大章嘛。 丟完脸之后,北镇抚司也懒得搭理他。 但是。 事情的发展也超出了刘侨的预计。 北镇抚司。 刚刚成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杨涟来了。不止是他,杨涟还叫上都察院僉都御史,巡察御史四人。 帐本也没细翻,只看到了本月初二,咸鱼上帐。 然后有人购买。 购买的钱,来自內帑。 也就是皇上的钱。 司礼监用钱换了咸鱼,再用於城外难民的饭堂。 若挑刺。 就是司礼监购买咸鱼远低於市场价。 杨涟就坐在北镇抚司,写了一份都察院的调查情况,上表內阁。 没有任何评判,只是说明自己查了,关於二百担咸鱼实际的情况,签字、落印。 写完,杨涟离开。 刘侨心里盘算著,要不要就这事闹大一点呢。 闹大了,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坏处? 无论如何,杨涟这份调查文书,份量非常重。 此时的杨涟,左都御史。 而且杨涟还是东林的一员。 刘侨思考了很久,凭记忆復抄了一份杨涟所写的调查文书,然后拿上,打算去找姚白白商量一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姚白白这边。 顾大章的事闹完,姚白白准备出门去找宋应星。 结果,倪元璐来了,不止是他,还带著一个中年人。 从打扮上,虽然没穿官服,但这个中年人应该是个官。 姚白白准备开口,倪元璐先开口:“我父亡故,家中四叔暂为主,有圣旨下,所以四叔带小妹来到京城。” “圣旨?”姚白白是真不知道。 倪元璐:“门外说话,非待客之道吧。” 姚白白转身:“屋內请。” 进了屋,姚白白才知道,赐婚的圣旨又改了,赐倪元璐的小妹为孺人,算是自己正妻的陪嫁。 屋內坐下,倪元璐才介绍人。 他四叔,倪涑。现为应天府兵部车驾司郎中。这些年在外当官,也一直没回家,家中的事情由倪元璐的三叔管著。 皇上赐婚,这是大事,所以家里就把倪元璐父亲的亲四弟叫了回来。 倪元璐的父亲正妻无子无女,续弦王氏,又续弦施氏,倪元璐是家中老二,母亲就是施氏,施氏还有两个女儿。 其父还有两个妾。 倪元璐的小妹,是妾室杨氏所生。 倪元璐:“原本,两家也差不多,你是姚家捡的孤儿,家妹虽然是庶女,也是有读书的。殿试之后,你若有心,家妹有意,倒也是门当户对。” “可你现在官居五品,纵然没有皇上赐婚的事情,我家也有考虑了,门不当户不对。” 倪元璐这话不假。 庶女受限於母亲的身份,婚姻的选择也会受到限制。 倪元璐继续说:“皇上赐家妹为贵妾,四叔与家中族老討论过,这是家妹之幸。” 姚白白没说话。 因为他是穿越者,是顶替了姚白白的身份,在记忆中能找到倪家小妹的存在,却没什么感情在。 倪元璐又问:“桃之,能告诉我皇上赐婚给你,是哪一家?” 姚白白:“重要吗?” 倪元璐:“极重要,我家的陪嫁如何选,礼服如何选,都是极重要的。二妹的公爹,几乎是变卖家產,要给小妹作陪嫁。” “谁?”姚白白心说,你三妹出嫁,你二妹的公爹变卖家產陪嫁,这算什么道理。 倪元璐:“我二妹嫁的是徐禹英,其父,徐大化。” 姚白白明白了。 这哪里是卖家產来凑陪嫁,是他贪的太多了,李永贞警告过他,王体乾也想收拾他,他赶紧把家產献出来,说的直白一点,就是保命。 姚白白:“是张氏。” 倪元璐:“哪个张氏?” 姚白白:“皇后的妹妹。” “什么?”倪元璐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他四叔也是一脸的震惊。 但很快,倪涑就回过神来:“是了,是了,这十王街的宅子,也非寻常人能住,皇上赐宅,也不会赐在这里。这样说来,倒是在情理之中。” 姚白白轻呼一声:“小福子。” 小福子进来,姚白白说道:“安排一下,让倪家小妹挑个日子,覲见皇后。” “小的这就去安排。” 小福子出去后,姚白白对倪元璐说道:“汝玉(倪元璐的字),馆选结束了吗?你在何处观政?” 倪元璐:“礼部。” 姚白白:“你那位友人,馆选如何,何处观政?” 倪元璐:“你是问黄道周吗,他不观政,翰林经筵展书官。他虚岁四十了。” 虚岁四十,姚白白明白这个意思,可培养的空间有点小了。 不能观政,未来能入阁的机会几乎没了。 姚白白:“你和黄道周,都察院观政。今日出发,去登莱。登莱有建奴细作,还有接应的贼人,锦衣卫已经有人在审了。告诉令师,作好巡抚登莱的准备,下个月会有正式的旨意。” 倪元璐坐在那里沉默著。 他感觉姚白白变的陌生,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友人。 曾经的姚白白言辞间总是充满激情,爱笑。 此时的姚白白,眼神变的深邃,说话的语速也慢了许多,许多。 而且不再笑。 倪元璐不由的在想,是什么让他改变了这么多。不可否认的是,倪元璐看到姚白白手中握有权力,即便是借魏忠贤之势,可权力却握在他手中。 凭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自己原本在礼部观政改为都察院观政。 而且可以决定自己的老师袁可立,成为登莱巡抚。 沉默了五分钟后,倪元璐起身对姚白白一礼。 姚白白起身回礼。 倪元璐准备离开,姚白白却对倪涑说:“四叔,我读过你的雇役法,既然来京了,转任户部右侍郎,直隶这边,试著推行一下雇役法。直隶屯田事是左光斗大人,请与他多交流。” 第47章 一起作过掉脑袋的事 姚白白称呼倪涑为四叔。 可以这样称呼,因为倪家小妹即將入姚府为妾。 如果不在乎,也不用这样称呼,因为倪小妹只是妾,即便是圣旨御赐的妾,也是妾。 倪涑依官员的礼节向姚白白一礼。 “此法推行不易,困难重重。” 姚白白还没说什么,倪元璐就抢先说了:“四叔,在直隶一定可以推行。” 叔侄二人告辞。 出了门。 倪元璐对倪涑说道:“四叔,桃之变了,变的我几乎不认识了。不过,他说能推行,就一定可以。殿试之后这一个月,京城有传闻,桃之一个月时间,判了超过一千例斩监候,这些人全部送到各县去修河。” “斩,斩监候?” 倪元璐:“是。” 斩监候可不是轻罪,依大明律:杀人、聚眾械斗致人死亡、白天抢劫伤人、诱拐良人、收债逼死人、逼良为娼等重罪,才会判斩监候。 然后经三法司覆审,司礼监批红,斩监候就变成了秋后问斩。 遇到特赦,改为流放。 斩监候期间,送去修河这事。 大明律有明文,笞刑、杖刑、监刑可以用劳役代替。没有关於斩监候还要劳役的条文。 倪涑想了很久,大明律没写不让去,也没写让去,这一条有点模糊。 只是,一个月就判了一千例斩监候。 这位大理寺左寺丞。 太狠了吧。 倪元璐也没再解释,只说先回家,先就皇上赐婚的事情为重。 姚白白原本打算去找宋应星。 研究点科学上的问题。 倪元璐这一来,姚白白只能取消原计划,先去都察院找杨涟,毕竟安排两个人去都察院观政,无论如何也不能完全不给杨涟面子,硬塞人去。 更衣,刚到门口。 正好遇到刘侨。 “刘公。” “公子。” 两人相互见礼,姚白白回身往书房走。 刘侨问:“公子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姚白白:“去都察院见左都御史。” “他刚才来过北镇抚司,我正为此事而来。” 刘侨讲述了杨涟到北镇抚司的事情,拿出自己凭记忆抄的內容。 “公子,如何处理?” 姚白白连思考都没有:“就这样,这样就好了。” 刘侨:“就这样,杨涟写的这份文书份量是极重的。” 姚白白还是回答:“就这样,不要再继续。” 刘侨:“如果我要问原因呢?” 刘侨这么问,是在表一个態度,你姚白白说不追究了,也不会拿这件事情继续作文章,那么我刘侨是不是有资格知道原因。 换一个角度,就是在確认姚白白对自己的態度。 不需要完整的答案,只需要一个態度。 姚白白也没有思考,回答的很快:“因为,打击不到东林的核心,並不是所有的行动都要死磕到底,刘公是领兵的,虽然我不清楚锦衣卫会不会上战场,但战场上,没有哪一位统帅会打一场消耗战。” 这个答案,刘侨很满意。 却没想到,姚白白继续说道:“东林的核心有三个,第一个是书院,第二个是讲会,第三个是江南的富户。这一次,我们能够停了东林的讲会,就已经是达到了战略目標。” 刘侨倒是没想到姚白白会给他解释的这么详细。 姚白白接著讲:“流民中,应该有许多逃军。如果可以,应该收容一下,重组一个营。” 刘侨没接话,只是看著姚白白。 在他看来,这就是在作死。 姚白白却说道:“给锦衣卫发洁身钱,我认为是诛三族的重罪,刘公支持我了,我相信不仅因为锦衣卫希望有一个廉洁、公正的环境。更不仅仅緹骑、力士是活的很辛苦。刘公依旧有守护这天下之心。” “我们用的计,不怎么光彩的阴谋,诛客氏。这事的真相,在皇上得知后,也足以让许多人掉脑袋。” “如果有事,就往我身上推。无非就是我与家尊赴死。” 话说到这份上,刘侨內心產生了一种感觉。 姚白白一直在赌命。 拿自己的命去赌。 一次赌输,就是全家死光。 想到这里,刘侨问:“公子在和谁赌,与皇上,还是我等。” 姚白白:“和天赌。” “那么,就再赌一次。私募兵马是诛九族的重罪。我陪公子再赌一次。” 姚白白:“这次不是赌,司礼监可以就此事出文,收容兵马,有很多藉口。” 刘侨问:“上次,关於蓟州之变的问题,公子可有答案?” 姚白白摇了摇头。 那个问题有点复杂,自己暂时想不出答案来。不过,眼下招募从辽东逃回来的兵马,却有答案:“士卒为何而战,將军为何而战?” “若刘公有机会封狼居胥,胜率几成,刘公会拼上性命,不止是你的,还有所有亲兵的,所领一军的性命。” 刘侨大笑:“何须几成,战,便是了。” 姚白白再问:“一群溃兵逃回家乡,身后是族中祠堂,是父母妻儿,此时,战损几成会再溃逃?” 刘侨表情变的严肃:“后退半步,便无顏再见列祖列宗。” 姚白白:“辽东出战的士兵为何而战?” 刘侨沉默了,因为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辽东,军餉不足,粮草不足,军械破旧,火药点不著…… 士兵为何而战? 姚白白也没让刘侨回答:“收容逃回来的士兵,让他们吃好,穿好,有钱给家人,然后再提训练有素这话题。” 刘侨沉思片刻:“我已经安排下去,为公子找寻名医。” 姚白白懵了:“找名医?为我?” 刘侨:“公子不是说,自己一直在等候,並且迎接死亡。相信遍寻天下名医,或能治。” 姚白白:“我没病。” 刘侨:“那么,公子是何意?” 这个要怎么回答呢? 刘侨:“公子有何难言之隱?” 姚白白这才回答:“若我说,上天只给我五年可活,刘公信吗?” 刘侨摇了摇头:“我不信鬼神之说。” “那,我便无法解释此事了。” “不,公子请继续讲。”刘侨还是想听下去,信与不信,他听得出来姚白白说的是真话。 第48章 锦衣卫的活,大多带血 在刘侨的追问下,姚白白才继续说:“当我確定我只有五年可活的时候,我本无所谓,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最初在大理寺,也只是不忍心看到原本就可怜的人更可怜,自己隨手就可以帮的,就帮一把。” “一直到刘公你竟然认同了我提出的洁身钱,我便想和这老天赌命。我认为,无论如何,都要赌一把,我输了,这条命还给老天。” 刘侨:“赌贏了呢?” 姚白白:“我已经贏了两次,我让几万人得以温饱。” “是十几万人。”刘侨更正了姚白白的说法,然后又补充道:“也可能是几十万人。”说完,刘侨起身:“今日就至此为止,我去城外看看。” “有劳。”姚白白起身回礼,刘侨也没让送,独自离开。 出了姚府,刘侨骑在马上,內心在回思著姚白白的话。 习武的人,不信鬼神,却也敬天地。 刚才和姚白白的对话中,他还有许多想问的,却是忍著没有问。 问出来的答案,不如自己亲眼看到的答案。 有一句话他认同。 士兵为何而战。 姚白白这一问,在他听来,辽东就是一个必败的战局。从李成梁在万历三十四年故意放弃大片疆土,並且强令百姓迁离,给予建奴战略缓衝与扩张缓衝区那天开始,辽东就已经失控。 接下来,李成梁纵容部下,贪腐成风,疏於辽东军备。 这才有萨尔滸之败。 以及当下的,广寧之败。 刘侨问过姚白白,蓟州之变如何解。姚白白虽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那句反问也算是一个答案。 士兵为何而战。 回到北镇抚司,正好田尔耕。 “你为何在我北镇抚司。” 作为前南镇抚司使,现在是锦衣卫同知,在刘侨眼中,田尔耕就不应该到北镇抚司来。 田尔耕:“来看看,有什么活。” “什么意思?” “就是看有什么活,我麾下也有不少人,既然领了洁身钱,自然也应该出些力,这还要问什么意思。” 刘侨没再问,往自己的屋走去。 田尔耕让自己的部下继续討论,有什么活適合他们去办,自己跟著刘侨进了屋。 进屋,田尔耕关上门:“魏忠贤的话你都不听,却听他义子的话。有什么说道没有,给我讲讲。” 如果不是姚白白,魏忠贤想完全控制锦卫衣至少还要三年时间。 许显纯不鸟他,因为许显纯是皇亲,亲爹还是駙马。 田尔耕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因为田尔耕的亲爹曾经是兵部尚书,是文官。 刘侨更不把魏忠贤当回事,他,世袭的锦衣卫。 田尔耕的提问,刘侨没回答,而是反问:“你眼中,士卒为何而战?” 田尔耕:“这是什么胡话,莫说是士卒,就是我等除了领俸禄,都不知道为谁当官。他魏忠贤什么拿到皇上重赐,我什么时候听他吩咐,皇上还年轻,可以保我家几十年的富贵。” 刘侨听完不语。 田尔耕又来了一句:“太岳公之后,谁敢……哈哈哈。伴君如伴虎。” 这话说的,细想起来,很有道理。 太岳公,就是张居正,他一死不仅家族受到了清算,就是和他关係密切的文武也一样。 田尔耕看著刘侨:“我刚才问你的话,你怎么不答。” 刘侨沉默了好一会才回答:“这一月,北镇抚司收监三千七百三十三人,判斩监候一千零九十三人,杀四百一十一人。抄家官吏一百零四户,市井泼皮家五百余户。” “公子未取一文,这么多案子,所判皆公正。” 田尔耕:“当,当真?” 刘侨:“相对公正,有些依律当流放的,轻判改为皇粮庄劳役,每月有粮、盐配发。” 田尔耕:“他图啥?” 刘侨:“我也想知道,所以想亲眼看到。” 田尔耕:“你还是老样子,日日去读什么忠肃公传,想著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我只管我家富贵,我只管我升官。” 刘侨没接话,只说道:“你不是要討个活计吗?去城外,在难民中找到逃兵,给他们吃饱、足餉,让他们养活家人。” 田尔耕:“钱呢?粮呢?军械呢?” 刘侨:“许显纯和江艺去了登莱,就他们送来的信中,登莱巡抚陶朗先並没有如河南道御史所弹劾那样有失职与贪污,但他受弹劾依旧要回京,江艺在登莱那边查出许多问题,还捉了一些疑似建奴细作的人。” “建奴细作?” “许显纯在审,確实是细作的,现有两人。” 田尔耕听完大笑:“就许显纯他能审出来,他审出来的,能真吗?” 刘侨:“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確定是建奴细作再交给他,否则抓一百人,一百人让他审完,全是建奴细作。” 田尔耕说完,轻轻一拍脑袋:“想起一件事,你刚才提到河南道御史,可是崔呈秀?” 刘侨:“是。” 田尔耕:“我知道有件事,关於他的。” “讲来。” “他眼下不在京城,他在离开京城之前,上疏弹劾登莱陶朗先是熊廷弼的同党,又上疏保王化贞,攻訐熊廷弼。想藉此投靠东林,被高攀龙嘲笑、羞辱。” 田尔耕坐了下来,手臂支在茶几上看著刘侨:“而后,他巡按霍丘县,收了一千两黄金,分了一百两给我的部下。之后,又从知县郑延祚那里再討一千两。郑延祚借他的名字,开始介绍多人给他。” 刘侨:“你什么意思?” 田尔耕:“一百两黄金的封口费,也太看不起人了。这么说吧,一餐饱和餐餐饱,我还是分得清的,你写条子,我派人,办了他。” 刘侨:“洁身钱,领了,就要守规矩。” 田尔耕:“拿一百黄金的那几个也虚的很,他们害怕睡下明天醒不来,一个千户所一千二百人,他们拿了钱,其他人怎么看?一边安稳拿钱,一边拿钱睡不安稳。这帐,你会算不?所以,你写条子,我派人。” 刘侨:“就他?” 田尔耕:“你让我调一个满营,我安排亲信之人带队给你一路杀过去。” 第49章 公眼中,姚白白此人如何? 一个营。 田尔耕要人,刘侨思考片刻后,答应了下来。 而后又问: “好,就这么办。城外,收容逃军,你办不办。” “办。” 刘侨起身走到书案前,缉拿、詔狱是北镇抚司的职权范围。 南镇抚司主管军纪,还有军匠。 现在田尔耕虽然是同知,可他没有缉拿擬票权,这个权力在北镇抚司使刘侨手中。 换一个说法,北镇抚司堪比阎王爷。 上到皇亲国戚,一品、二品大员,下至各级官吏。 说谁三更死,除了皇上亲旨,肯定活不过五更天。 北镇抚司有明文:一切刑狱毋关白本卫,权力独立於锦衣卫指挥使。 北镇抚司使比锦卫衣指挥使的权力都大。 田尔耕拿著手令离开,调一千人,这是打算把崔呈秀走过的州县翻一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都察院这边。 姚白白来找杨涟,毕竟要安排倪元璐在都察院观政,无论如何也要给杨涟说一声。 当然,司礼监强行安排並非不行。 眼下,和杨涟又没有闹僵,必要的面子活,还是要做到的。 姚白白到。 杨涟这边有客人。 姚白白没有急著进去,在外间休息。 来的是邹元標。 相对於东林而言,邹元標是元老,资格与顾宪成、赵南星同等,被称为东林三君之一。 邹元標作为前左都御史,此时,並非是交接公务。 屋內,邹元標对杨涟说道:“身为朝廷重臣与言官是不同的。文官,风闻言事,朝堂之上敢言,是言官的本份。到了左都御史这个职位,已经是朝廷重臣,身为重臣所在意的不是利益与得失,应该是国事。” “这些年,咱们东林与浙、楚、齐爭斗不休,对国事並无益处。眼下建奴就在山海关以北,世上並没有不偏袒的结党,眼下若只再斗,再爭,若山海关失守,就是对国不忠,对祖上不孝。” “赵南星太偏激,京察针对齐、楚二党有打击的嫌疑,我劝过他,他没有听。” “皇上即位有两年了,姚白白虽然是魏忠贤的义子,初审熊廷弼的时候,他讲的有道理,广寧之战许多文武为国而死,封赠、抚恤至今没有。往远的说,前朝那些被冤的,也没个结果。” “人之所以立信,是因为有三纲五常。我入阁要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推翻五年前京城百官考核的不公,给受打压被贬的诸臣一个公道。” 说到这里,邹元標嘆了一口气:“赵南星,我劝不动他。当下,若是朝廷诸大臣都一心为国,彼此和睦,天下也就会和顺了,建奴的问题才能解决。” 杨涟听到这里:“南皋公(这里是对邹元標的尊称)的意思,先祭祀广寧,请皇上办抚恤大典,再审广寧战败一案?” “是,当是如此。” 杨涟再问:“公眼中,姚白白此人如何?” 邹元標並没有急著回答,思考了好一会才说道:“赵南星说,姚白白此人,若能得皇上首肯,我东林当全力诛杀。” 杨涟再问:“公眼中,姚白白此人如何?” 邹元標笑了:“自他当了魏忠贤义子这一个月,魏忠贤没有收受任何贿赂,也没有构陷任何一位朝臣。我,百思不得其解。” “一不解,姚白白凭什么能左右魏忠贤。二不解,魏忠贤此人阴毒狠辣,怎么可能听他人之言。三不解,魏忠贤想要握权之心朝堂之人谁人不知,难道他放弃了?四不解,魏忠贤终日在宫中,不但不出宫,也没给他的党羽任何安排与指示。” “还有,咸安宫失火,客氏就这么烧死了,宫中却没有一点波澜,魏忠贤也未受半点影响,此事必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杨涟没敢接这话。 客氏之死他属於极少数知道秘密的人,这事不能外传。 若外传,东厂要杀的,不止是他。 那天酒楼內的人,听到这话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死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杨涟还是问:“公眼中,姚白白此人如何?” 邹元標反问:“皇上赐婚,只听说他抗旨,没谁知道赐婚的是哪家。眼下,仅知道赐一妾,是倪氏。” 杨涟:“我也不知道。” 邹元標:“看赐婚是何人,他或许是为皇上办事,魏忠贤不识字。” 杨涟第四次问了:“公眼中,姚白白此人如何?” 这次邹元標回答了:“若以才华论,今科无人能及。以心计论,在你之上。以国论,至少我看到的,听到的,他在为皇上分忧,算是一良臣。不过,以赵南星对他的態度而言,他会是东林大敌。” “对你我而言,同殿为臣,他配得上大理寺左寺丞之职。” “对这朝堂而言,他大奸似忠,大诈似信。” 杨涟不由的点头:“我也这样想。” 邹元標:“东厂厂督信印,不是一个外臣可以染指的,他若握在手中,比魏忠贤可怕百倍。尊天地,三纲五常…… 邹元標开启他的论点。 总结下来就是说,姚白白超出身为臣子的本份,若能信守本份,还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可惜却是手伸的太长,这样的情况要阻止等等。 姚白白呢,就坐在外厅。 屋內说什么,他也听不到,只是安静的坐著。 他不急。 他来到都察院就一件事,告诉杨涟自己要安排两个观政。 而且还要让这两个人出差。 去登莱。 杨涟若问为什么让这两人出差,自己会讲。若不问,自己也不会主动说。 此时,皇宫內。 经筵。 依礼,每日一小讲,每旬一大讲。 朱由校对政务没太多兴趣,可经筵他却躲不掉,不听,就会有许多言官出来写諫书。 今日来讲的是袁可立。 选一段,读几遍,然后详细的讲解其含义。 这就是小讲。 袁可立讲完,在准备离开前向朱由校说道:“臣有一言,熊廷弼罪不至死。” 朱由校脑袋里还想著自己木匠活,听到袁可立这么说,倒也没生气:“老师在替他求情?” “皇上,臣不是求情,只是据实而言。” 朱由校起身:“备上茶点,宣姚白白进宫,与老师清谈。” 第50章 用银子换命 朱由校用了清谈一词,潜台词就是,你们聊聊,別把这话题当回事。 清谈是在晋南北朝时期贵族以修辞化论辩为形式的一种对哲学、文学等內容的谈话。 袁可立有些意外,他只是想说一些自己的想法,却没想到皇帝不想谈,派人叫姚白白过来。 袁可立在学生倪元璐那里听过许多关於姚白白的事情。 自然也知道登莱那边锦衣卫在查。 更是知道姚白白准备选择合適的时机,推荐自己巡抚登莱。 只是没想到,自己想借经筵之机给皇上说几句,皇上竟然不想听,叫姚白白过来。 皇上既然吩咐了,袁可立只能等姚白白前来。 宫里已经有太监出宫去找姚白白了。 都察院这里,邹元標已经准备离开,到了外厅看到姚白白闭著眼睛坐在那里似是睡著了,也没惊动,径直离开。 倒是杨涟坐在姚白白身旁:“左寺丞。” 姚白白没睡著,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邹元標出来他装睡,是因为懒得站起来。 杨涟叫他,姚白白睁开眼睛:“下官失礼。” 杨涟也没介意,只说道:“你如此行事,恐不容於朝堂,不容於天下。” 姚白白:“会如何?” 杨涟:“轻则贬官,重则死。” 姚白白:“什么时候死?” 这话把杨涟给问住了,什么时候死? 这要如何回答。 姚白白:“杨大人,下官前来是要告诉你,下官安排倪元璐改为都察院观政,追加黄道周都察院观政。司礼监擬票,会在明天晚上前送到。这两人派往登莱,协同锦衣卫办事。” 杨涟还在就刚才的话在沉思,听姚白白说登莱,也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 姚白白起身:“下官告退。” 杨涟起身回礼。 姚白白什么也没说,往外走去。 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宫里出来的传话的太监,姚白白便隨他入宫。 进了皇宫,往乾清宫去的路上,正好遇到等候在这里的魏忠贤。 小太监们闪到一旁。 魏忠贤说道:“袁可立今日提到了熊廷弼,关於熊廷弼你是怎么想的?” 姚白白没回答这话,反而问:“皇上今天早上有意提到了我抄家一百户,此事爹怎么看?” 魏忠贤很认真的思考了之后回答:“要钱。” 姚白白:“什么要钱。” 魏忠贤:“皇上要钱。” “给皇上便是了,只是要多少,爹可有主意?” 魏忠贤:“你先去见袁可立,我们商量一下,一会安排人给你传话。还有,熊廷弼的事情,爹这边是无所谓,原本杀他是想拉东林下水,现在杨涟都替你办事了,熊廷弼死不死,便不那么重要。” 姚白白点头表示明白。 魏忠贤离开,找王体乾他们商量去了。姚白白则往乾清宫而去。 皇帝说,备茶点。 那就一定会备上。 乾清宫西南角內书房,摆上小桌,备上茶点。 姚白白到,袁可立起身。 两人相互见礼之后,有太监高呼:“皇上口諭。” 清谈。 姚白白坐下,开口就背了一段大明律:凡守边將帅被贼攻围城寨不行固守而輙弃去及守备不设为贼所掩袭因而失陷城寨者,斩! 袁可立相信弟子倪元璐的话,姚白白不会杀熊廷弼。 可此时,姚白白要杀熊廷弼的態度却显得无比坚决。 “国法,不可不正。”姚白白继续说:“袁大人,下官只问一句,熊廷弼未请旨,擅自放弃山海关的疆土,此罪可否符合大辟。” 大辟就是死刑了。 袁可立確实考虑过这个问题,没等他开口。 姚白白又说:“三法司会审还没结果,皇上並未御批,熊廷弼是死是活,是有错无错,有罪无罪,还未定论。是依法而办,还是皇上恩典赦免,此时討论,为时过早。” 姚白白说完盯著袁可立的眼睛,袁可立思考片刻,他可以感受到姚白白在堵他的嘴,不想让他关於熊廷弼说任何的话。 再加上自己学生倪元璐传递的信息,他最终选择沉默。 只说道:“那便等三法司会审之后,凭皇上御裁。” 姚白白鬆了一口气:“当是如此。” 所谓的清淡结束了。 袁可立出宫。 姚白白到了偏殿。 门口等候的时候,有当职的太监在姚白白耳边低语几句,把魏忠贤商量过的结果告诉姚白白。 少许,得到允许的姚白白进入偏殿。 朱由校正拿著一根木料以眼睛为尺,对比著造型。 见姚白白入內,朱由校说道:“朕多次告诉叶向高,朕討厌不听话的人。” 姚白白並没有接话,而是说道:“皇上,三万两银子,已经划入內帑。臣安排人接管了京城的牙行,之后每月都会有不低於一万两银子。还有些官吏三法司没有最后定案,想来月底前还会有一万两银子划入內帑。” 抄家,京城灰色產业,牙行等等的收入。 无论是东厂、锦衣卫。 无论是魏忠贤,王体乾,刘侨,都非常清楚,若没有皇上一份,將来出事谁也扛不住,若有皇上一份,这事就能长久。 但给多少,还是討论了很久的。 给多了,显得他们抄的太多。 给少了,满足不了皇上的贪婪。 所以,先拿三万两齣来,是魏忠贤和王体乾討论了很久才决定的数额。 朱由校:“果真,读过书就是不同,大魏不识字,办事总是差那么一点。” 姚白白上前一步:“皇上,张鹤鸣出来扛下一切,臣以为对熊廷弼换一个处理方式。” 朱由校手上的活没停:“如何?” 姚白白:“他若不听话,杀。” “很好。” 姚白白:“若他听话,臣和他谈,十万两买他的命。” 吧嗒,朱由校手上的刻刀掉在地上。 姚白白只当没看到,继续说:“就算是派锦卫衣抄家,能抄出多少来?臣以为,不多,到皇上手上,也不会是全部,若他愿意献上,臣和他谈。他若没有十万两,八万还是可以的,若实在没有,只有六万两就贬官,再低,他还是別活了。” 朱由校:“五万,有五万两,就留他一命。但前提是,他听话。” “臣领旨。” 姚白白看到朱由校在偷笑,施礼之后往外走。 第51章 你行,我也行 乾清宫,今天当值的太监是高永寿。 姚白白和皇帝对话之后,人还没出宫,王体乾就在东华门堵住了姚白白。 显然,高永寿已经把姚白白和皇帝的对话传到了王体乾这里。 见到王体乾,小福子很机灵的叫人放下软轿,所有人都离的远远的。 王体乾走到姚白白面前:“你与皇爷爷在乾清官偏殿的对话,绝对不会外传,只是,惊到我了。” 姚白白:“我也没办法,相信有不少朝臣会保熊廷弼,他们说的越多,皇上杀熊廷弼的心就越重。这个想法,原计划至少是在一个月之后,最早也是在三法司正式的审完。今日,也是没办法。” “不,不,不。”王体乾连说了三个不,然后说道:“是惊到我了。” 王体乾確实是大吃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的进展竟然会是这样。 最初魏忠贤找他来討论给皇上多少钱的时候,他只是认为京城抄家这么多,应该孝敬皇上一些。 可万万没想到,姚白白问这个,真正的目的是给熊廷弼的命。 標个价。 拿钱买命。 姚白白能怎么说,告诉王体乾:亡国之象,始於无耻! 张居正死了,他的家如何。 万历皇帝为了钱,抄家,官员无耻,硬是饿死了张居正多少家人。 歷史上的熊廷弼呢,为了抄家,他妻子的娘家,女婿家,儿媳家……,但凡是粘到了亲戚关係的,死了多少,有多少人受尽酷刑,为的就是凑够皇上要的钱数。 当然,是在贪污之后,凑够。 姚白白已经观察朱由校足有一个月时间了。 今天虽然被迫提前了一些,却也是有把握的。 王体乾震惊。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愿意让熊廷弼拿钱买命。 王体乾不想,也不敢在任何人面前隨便评论皇上,只说是惊到他了。 王体乾问:“这熊廷弼能拿出多少钱来?” 姚白白:“我估算,榨乾了他,也拿不出几千两银子。” “那,你还说买他的命。” 姚白白:“我们替他买。” 王体乾:“为何?” 姚白白:“他值。所以我说,他听话,可以拿钱买命。不听话,还是杀了好。建奴贼首的人头,乾爹认为值多少钱?我的意思是,在我们手中献给皇上。” 王体乾:“无价之宝。” 姚白白:“请功的名单上,可以写多少人。” 王体乾:“写到手软。” 姚白白:“熊廷弼是我分析过朝堂上所有人之后,最有机会拿到建奴贼首人头的三个人之一。若说,请功的名单由我们来写,他是唯一。其余的人,这功怕是轮不到咱们来写。” 王体乾:“不就是十万两嘛。” 姚白白:“我看,七万五千两,合適。” “合適。” 姚白白:“我去和刘侨谈一谈。” “不。”王体乾:“我去找他谈。” 姚白白:“我去见一个人,能拿到建奴贼道的三人之一,孙承宗。” “他?”王体乾確实是有些意外,孙承宗有这样的能力。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姚白白,因为近些日子,姚白白的选择一直没错。 所有人都受益。 两人分头行动。 孙府。 孙承宗对於姚白白的到访並不意外。 因为,袁可立就在他府中。 从皇宫出来,就来到他府上了。 进屋,孙承宗给姚白白介绍了他的学生,袁崇焕。 今年三十八岁的袁崇焕。 孙承宗说道:“元素(袁崇焕的字)去年年末进京大计,上考。” 大计就是官员考核。 孙承宗:“依吏部安排,他可入都察院,为巡察御史。” 姚白白也穿越一个月了,他对朝堂上的事情也懂的不少。袁崇焕从一名知县进京参加大计之后,最好的官职就是言官,所以入都察院是一个好差事。 孙承宗接著讲:“广寧战败,元素请兵部召试,获兵部职方司主事。最近几日,他在大理寺拜访待罪听勘熊廷弼。” 姚白白拿起茶杯浅尝一口:“然后,就上疏皇上,称家尊为稷契夔龙之选。不是嘲笑,是想说,想法很好,但太急了。” 袁崇焕並没有流露出尷尬的表情,很平静的看著姚白白。 依他所想,你能认魏忠贤为义父,我为什么不能说他稷契夔龙之选。 我要权,有权才可以施展我的才华。 姚白白看向袁可立:“袁大人,我希望,今日所谈不要传出去。我和皇上谈好了,熊廷弼可活,拿钱买命。十万两吧,具体我还要和熊廷弼再谈谈。” 屋內三人,脸色皆变。 可以杀,可以赦。 拿钱买命。 国法何在。 姚白白脸色如常,衝著袁崇焕一抱拳:“袁兄,你想施展抱负。有件事非你不可,有你事半功倍。” 袁崇焕起身回礼。 姚白白:“且缓些日子,时机尚不成熟。不会太久,短则数日,长则数月就可以安排。若袁兄想有些事情做,城外收容逃兵,锦衣卫在管,司礼监擬票,请兵部派一人前往管理。” “谢过。” 姚白白起身,对著孙承宗、袁可立施礼,然后才看向袁崇焕:“有言在先,我姚白白会画一个圈,在这个范围內,你可以自由发挥。別说出圈,有想越线的心思,我杀你不需要请旨。” 说完,姚白白对孙承宗与袁可立再次施礼:“晚辈告辞。” 这一次,没称下官,自称晚辈。 姚白白走后。 孙承宗说道:“刚才他的话,不是威胁。谁敢相信,皇上竟然会让熊廷弼十万两买活,我们都看的浅了。” 袁可立:“现在想来,若非我今日经筵提及熊廷弼,他也不会主动来府上提及此事。” 孙承宗:“从他在殿上说,斩,传首九边之时,怕是已经考虑过如何解决。元素,你自视极高,你可有想过事情能这样办?姚白白说你有越线的心思,必杀你,怕是真的会杀。” 袁崇焕沉默了好一会:“若他智高於我,我没话说。若他只是装腔作势,他能为魏忠贤当义子,我也能。” 孙承宗与袁可立对视一眼,都保持了沉默。 第52章 姚白白,健康否? 我也能。 听到袁崇焕说这话。 孙承宗没再说什么。 袁可立也一样。 就凭袁崇焕这几句话,他就比不上姚白白的心智。 一个三十八岁,一个二十岁。 高下立判。 再说姚白白这边。 离开孙承宗府,姚白白对就对小福子说道:“小福子,叫东厂派人去辽东,有一个大同的將领叫曹文詔,无论此时他什么官职,给我叫回来。” “这就去办。” 姚白白內心,其实对熊廷弼、袁崇焕都不看好,因为这二人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刚愎自用。 所以,姚白白要限制他们的权力,把他们在一个范围內使用。 真不好用的时候。 只有一个选择。 杀! 姚白白对歷史的认知中,明末无名將。 当然,这么说也有失公允。 姚白白心中的名次,t0级別,有李靖,韩信。再不行,有个李绩也行。 或者,给个白起这样的,也不错。 很遗憾,从歷史书中,小说中,姚白白在大明找不到这样的水准的。 回到家。 姚白白住在內院,好大的院子,漂亮的花园,有书房、花厅、臥室……,这差不多就是准王府的级別。 可惜,只有他一个人。 小福子领著好些太监,住在后院、侧院、偏院。 东厂的护卫住在前院。 姚白白的家,距离皇宫,往西三百米。距离东厂,往北八百米。距离北镇抚司,往北两千米。 距离六部、三寺等,往西南方向七百米至一千二百米。 坐在书房內,姚白白开始把记忆中的数学、几何等知识记录下来。他相信,如果自己若是五年后还活著,那么这些东西就是有用的。 皇宫內。 朱由校到了坤寧宫。 皇后张嫣正在读书,听闻皇帝到,赶紧出迎。 朱由校进屋后看了一眼书,说道:“前些日子,你不是一直在看《赵高传》怎么换了。” 这话让张嫣多少有点尷尬。 朱由校坐下:“朕即位之时,是被从宫中抢出来的。即位不到半年,赵南星復职,內阁、六部皆东林之臣,他们並不想让朕掌控这天下。大魏虽无才,也有些恶习,却是忠於朕的。” 几句话,朱由校就把魏忠贤和赵高区別开了。 说著,朱由校拿起张嫣正在读的书:“朕,是识字的,虽然不多,经筵也听的不少,也懂一些道理。若我大明真能出一位武侯,朕便可高枕无忧。” 张嫣上前將茶水放在朱由校手边:“皇上,听宫女和太监们讲,京城与之前大不同。” 朱由校:“如何不同?” 张嫣:“城中繁荣的许多,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张嫣所说的,自然是听来的,九成真的,毕竟一群廉洁的城市管理者,是会让城市变的乾净、变的繁荣、变的更有礼。 还有一成是假的。 不算是夸大,是宫女与太监们隱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这份繁荣,是杀出来的。 那些市井泼皮,仅一个月的时间,就有超过一千人判的斩监候。 锦衣卫在清除他们的时候,敢於反抗的,此时已经堆在城外的乱葬岗。 朱由校听的很认真。 张嫣讲完,朱由校说道:“姚白白若真有武侯之才,有武侯之德,有武侯之忠。朕不介意让他位极人臣,封侯甚至是封王。只是,朕有些怕他。” “怕?”张嫣有些不理解。 朱由校声音很低:“他比朕年长三岁,那份泰然自若、处世稳重又细腻,朝堂之上的波澜不惊,复杂的政务信手拈来。老师已经是花甲之年,在我看来也比不过他。” “赵南星,万历二年的进士,为官五十年,今年七十有二。一个看起来忠於朕,却想掌控朝堂的奸贼,也不过与姚白白半斤八两。” “你说,这样的人,让朕如何不怕。” 张嫣听到这话,也是满脸的震惊。 朱由校接著说:“知道大魏为什么几乎不出宫,隨时都在朕身边吗?” 张嫣:“为何?” 朱由校:“大魏虽然目不识丁,有人还有些狡诈,却是极聪明的人。在朕默许了让姚白白参与司礼监批红之后,他不出宫,除了尽心侍奉之外,就是怕姚白白有什么事情没做好,来朕这里求情。” 张嫣这时说了一句:“或是视自己为质,姚白白身边无家臣,无僕从,无家丁。护院是东厂的內侍,僕从是宫中的太监。便是將父子二人的性命都交在皇上手中。” 朱由校没接这话,只说道:“朕开始好奇,大魏说姚白白有些玩物丧志,他在玩什么?” “还有一事,朕也是好奇的很。就李永贞说,姚白白在客来楼住了些日子,却没让任何一个女子靠近他三步之內。还有……” 张嫣:“皇上,当真?如果真是这样,那便要……” 朱由校说好奇,是姚白白不贪財,不好色,不喜珍宝,有点古怪。 张嫣急的是,姚白白不近女色,万一有问题呢,那自己的妹妹不是要守活寡了。 朱由校听懂了。 再看张嫣的眼神,朱由校吩咐:“来人。” 当职的太监刘思源进来,垂手而立。 朱由校:“传大魏来。” “是。” 很快,魏忠贤到。 朱由校说的很直接,魏忠贤听的冷汗直流。 最后,朱由校:“依宫中规矩,你去办吧。” “臣这就去安排。” 张嫣:“等一下。” 魏忠贤赶紧停下,张嫣起身似乎准备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停下,取了一只手鐲,魏忠贤赶紧上前接下:“谢娘娘赏。臣告退。” 魏忠贤出去后朱由校有些好奇,张嫣刚才准备说什么。 张嫣解释:“以前听说过,书中也读到过,依宫中规矩,招駙马会由宫中安排去试婚。也知晓多有作假者,也有贿赂女官的。可又一想,此事若有反常,魏公公怕是会更急。” 朱由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也是笑了。 没错。 万一有问题,魏忠贤比谁都急。 此时,已经是深夜。 姚白白已经睡下。 突然,有人砸门。 东厂住在门房的人还想骂呢,结果从小门一看,竟然是厂督、司礼监掌印、秉笔三位。 第53章 一双绣花鞋 半夜,竟然有人敢砸门。 而且砸的这么凶。 住在门房的东厂高手气呼呼的拉开小门。 一看。 傻眼了。 可以说,大明朝当今权势最大的三位太监全到了。 赶紧开门。 不止这三位,后面跟了一串,足足有一百多人。 魏忠贤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一百多人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却是没惊动睡著的姚白白。 忙完,魏忠贤和王体乾、李永贞离开。 天没亮。 姚白白翻身起床,凭感觉摸黑就屏风后走,然后感觉有人扶自己,下意识以为是小福子,也没多想。 屏风后,揭开马桶盖。 借著月光看到身旁的人。 一秒,两秒,三秒。 姚白白轻轻的揉了揉额头,自言自语:“一定是在做梦。”说完,往床的方向走去。 走到床边,姚白白看到了一双。 一双。 绣花鞋。 一朵红莲就绣在鞋面上。 姚白白猛的转过头,身后站著一少女,头髮梳成迭髻,没首饰。左边头髮散落在一旁,挡住半边脸。 身穿紫色圆领窄袖短袄,袖口绣折枝小葵花,带一圈金线装饰。 咚、咚、咚…… 姚白白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而且越跳越快。 一个鬼字就在嗓子眼。 不,不可能。 姚白白告诉自己,绝对不可能是遇见鬼。 少女这时开口了: “爹!” 姚白白感觉有一股电流直衝天灵盖,鬼,一定是鬼。 姚白白往门口衝去,推开门,赤脚站在院子中高喊:“小福子……” 然后,一位身穿白纱,披头散髮,赤足的女子从旁边屋来到院子內。 真是见鬼了。 那一瞬间的感觉,姚白白全身毛孔都炸开了,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了一下,张大嘴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几乎当场晕倒。 还好,小福子比晕倒提前了零点一秒来到,伸手一扶姚白白:“少主子。” 感觉到小福子手上的温度,姚白白算是缓过神来,可心跳依旧是极快的。 接下来,院子中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小福子之外,全是女子。 足足五分钟,姚白白才缓过来。 却也是满身大汗。 “我以为半夜见到鬼了,这是搞什么。”姚白白压著火气。 那位披头散髮从屋內出来的女子此时已经简单的梳妆。 “妾姓文,原本是宫內尚宫局的司药,奉旨……” 姚白白打断了她:“司药,尚宫局的,正六品?” “是属尚膳局,內宫正六品。现奉旨在左寺丞府內任內府掌事。” 奉旨。 足足半个时辰,姚白白才搞明白一切。 先说那声爹。 大明律,禁止买妾以及买卖奴僕,但富户有需要,所以明朝开始出现大量的养子养女。 经文司药这么一说,姚白白倒是想起来,有本书中,潘金莲叫西门庆,就是一口一个爹的叫著。最初看的时候,以为是西门庆的恶趣味,现在才明白是为了规避大明律。 接下来,就是家里为什么多了这么多人。 而且好几位都是在尚宫局有职司的。 虽说,自正德皇帝之后,太监们顶替了大明尚宫六局的职司,也將尚宫局边缘化,可毕竟她们依旧还是有官级品阶的。 就这么送到自己家里来。 姚白白不相信魏忠贤是作死。 而且有圣旨,这是什么事,竟然还有圣旨。 文司药这时低声说了一句:“宫中有传闻,寺丞在客来楼居住,却不许任何女子近身。” 姚白白:“那是……” 没说下去,姚白白停了下来。 他懂了。 姚白白起身:“更衣,等会去大理寺点卯,还有,叫什么都好,不许叫『爹』。” 姚白白到大理寺的时候,距离点卯的时间还有两刻钟。 还是那些监室,姚白白进去躺下就睡。 小福子呢,合衣靠在门外也打个盹。 姚白白刚睡下,就听到敲墙的声音,翻身坐起来走到墙边,就看到上次砸出来还没修的墙洞中,有一张大脸。 熊廷弼的脸。 没等姚白白开口,熊廷弼就说道:“你怎么又进来了。” 姚白白:“点卯,时辰还没到,过来睡个回头觉。” 熊廷弼:“正好,这个给你。” 厚厚的几卷子纸。 姚白白:“这是什么?” “平辽之策。” 姚白白没接。 熊廷弼:“这个,是我心血之作。” 姚白白:“没用。” 熊廷弼听到没用二字,瞬间就炸了,暴跳如雷:“想我三次披甲,赴辽东…… 没等熊廷弼喊起来,姚白白只说一个字,他就哑了。 “钱。” 熊廷弼真无法反驳。 姚白白从口供拿出自己鼻烟壶,用力吸了一下,原本因为没睡好有点晕的脑袋清醒了几分,姚白白说道:“世间名將有多少?白起,我感觉他厉害。长平之战,若没有粮草,你教我,他有几分能贏?” 熊廷弼虽然有缺陷,也能勉强算是名將了。 他清楚的知道,秦国与赵国的长平之战,是秦国硬生生把赵国熬死的。 白起强。 却不是最终胜负的决定因素。 白起占四成,后勤占四成,还有一成是赵国朝堂,最后一成是赵括。 姚白白:“土木堡之变,真正的败因是什么?” “是一个太监的原因吗?” 熊廷弼低声说道:“是粮草不济,是战略失败被截断的后勤。” 姚白白:“你真正的罪,是没有让皇上感觉到,你听话。不是战败。萨尔滸战败,好些人还在牢里关著呢,也没见非要处死他们。” “古人说的好,人生四大铁,咱们至少占一铁,一起坐过牢。” 熊廷弼听到这话,立即就要反驳。 这不是扯淡嘛,你也算是坐牢。 姚白白这时接著说道:“別说我没给你机会,你也不想死。你一个人或许不怕死,想一想张居正死后,他的家人,他的亲属。所以,有一个活命的机会,而且还让你一雪前耻,看你的態度了?” 熊廷弼沉思片刻:“我还能重返辽东?” 姚白白:“能,但不能是主官,最多是副职,主官另有其人。肯定比你厉害,而且你必须要听我的安排。你太狂了,狂的有些目中无人。” 第54章 十万两银子的欠条 听到可以重返辽东,熊廷弼如何不动心。 可他依旧冷静。 熊廷弼:“先告诉我,你心中辽东经略合適的是谁?” 姚白白:“孙承宗。” 熊廷弼双手抱著头,坐在地上足足想了一刻钟:“我的平辽之策,他看过,他的学生来求教过。你说吧,我如何能活,还能重返辽东。” 姚白白没回答,走到书桌前,拿了笔墨纸砚过来:“来,先打个欠条,你欠我十万两银子,有这些钱,我才能帮你。” “你,你,你……”熊廷弼指著姚白白,连说了三个你,竟然是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姚白白:“我是坏人,家尊魏忠贤,凭什么不收钱保你活命。” 熊廷弼这次没犹豫,抢过笔墨纸砚,快速的写下了欠条,然后咬破手指按上手印:“十万两,可是以我的俸禄很难还清。” 姚白白:“到时候,做几笔买卖,咱们划帐。” 熊廷弼已经递上欠条了,听到这话,嗖的一下就把欠条抽了回去:“什么买卖?” 姚白白靠近墙洞:“保密呀,到了辽东,练好一支快速的骑兵,然后去替我抢个人。” 熊廷弼:“谁?” 姚白白:“建奴与草原各部落,自十年前就开始联姻。寻常的也就罢了,但有些比较特別的,比如建奴有权势的儿子若迎娶大部落中草原贵族之女,给咱抢回来。” 熊廷弼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光抢人?” 姚白白:“到时候,看你的快速骑兵有多强了。你可能不知道,我非常看舞蹈,只是八大胡同,全是些俗物。” 熊廷弼:“说个不俗的。” 姚白白:“听说过胡旋舞吗?你要是能把布和弄来……”熊廷弼打断了姚白白:“谁?” 姚白白想了足足五分钟:“科尔沁部落的头。” “啊,晓得。把他弄来,怎么著?” 姚白白:“放在八大胡同,胡旋舞跳起来,你说十万两是不是很快就能挣到手。所以,钱是很好挣的,主要看你的態度。” 熊廷弼:“你说的轻鬆,这个很难的。” 姚白白:“若咱大明,有半个李靖,我保证现在就弄死你,你只要听我安排,我有把握这十万两很好挣,跳个胡旋舞嘛,我喜欢。” 熊廷弼没爭论,因为他虽然狂,却还有自知之明,就是半个李靖他自问,不敢比。 “好吧,我听你的。”熊廷弼把欠条递了过来。 姚白白呢,也不睡了。 这会时间刚好,去点卯,顺便把大理寺观政傅冠给找来。 “写,依熊督师的名义,写一份给皇上的请罪书。请罪是表面文章,重点核心是要表忠心,保证以后事事听皇上的,哪怕敌军的刀已经指在自己脸上了,没有皇上的吩咐,也不会退半步。” “只要皇上有吩咐,即便只有孤身一人,也要单人单骑与敌军决死。” “其余的,你编吧,文章要写的漂亮些。” “还有,让东林的人读到,感觉噁心想吐,你应该听过馆阁体吧,照那个风格,你是榜眼,这点文章对你而言,太容易了。” 傅冠只是听著,姚白白说话的这功夫,他已经写了一百字大纲,五百字草稿。 一手狂草,姚白白表示,我能认识的字不超过十个。 姚白白一只手端著茶碗:“自古,能在庭上的审出结果的,都不会是大案子。案子越大,庭外的份量就越重,老熊,你虽然有点小才,却完全不懂为官之道。” “你朝里没人,就敢在辽东杀贪官,你知道一个贪官要扯出多大的一张网吗?弹劾你疏如雪片一样多。我杀了,谁敢咬我,家尊东厂厂督,乾爹司礼监掌印。” “而且我一杀就是一串,讲究一个一网打尽,若打不尽就等机会。” “你,也就能勉强领个兵。” 姚白白拿著茶碗,有一句没一句的贬著熊廷弼。 熊廷弼坐一旁,一言不发。 傅冠內心充满著好奇。 熊廷弼这个人他之前就听说过,关进大理寺这段日子,他也一直留意著。 脾气狂暴,骂人含娘量极高。 容不下任何人质疑自己。 可为什么这会,姚白白在贬低他,他竟然非但不骂人,竟然连辩解都没有。 熊廷弼不想骂姚白白。 骂没用。 他骂不过姚白白。 傅冠写好了熊廷弼的认罪书,姚白白递给了小福子,让小福子直接送到司礼监。 姚白白呢,去东厂。 一来是他的小玩具在东厂这边正在研究,二来是东厂有个高手教了姚白白一套锻炼身体的法子。 名为:大雁功。 简单,好学,管用。 姚白白到东厂,宋应星也在这里。 后堂,一处有高手守护的院落內,宋应星正盯著一副扇叶发呆。 扇叶前,是一只铜製的壶,细嘴正往外喷著气。 喷出来的气,带动扇叶。 扇叶带动轴,轴的另一端是一台缩小的四绽纺纱机模型。 姚白白到,坐在宋应星旁边:“城外农耕之事如何?” 宋应星眼睛没离开扇叶:“公子,徐侍郎著了一套书,还没有经过修整,若是有人支持,有足够的钱,便可成书,极有价值。” 姚白白:“农政全书?” 宋应星:“没起名,却是农书,是本极好的书。”宋应星指著扇叶:“公子,这是什么术?” 姚白白:“我给你一套真正的厉害的,但想完成难如登天。这天下最深的学问,只有两个,一个是烧开水,一个是扔石头。咱们研究烧开水,这个叫往復式蒸汽机,我已经下令,此术谁敢外传,东厂不用请令,直接杀全家。” 姚白白请宋应星进屋,然后开始画草图。 同时,安排铜匠將准备好的小零件拿出来。 穿越前。 高中物理课。 易拉罐一只,加一个酒精灯,配上连杆与简易的活塞,就可以有往復运动的体现。 只是一个机械原理的展示。 很容易。 姚白白这一只,动力还不小呢,可以带动一个铜片音乐盒,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 宋应星眼睛都看直了:“这个,看起来並不复杂,却非常神奇。” 第55章 不虚 不复杂,这话不是吹的。 宋应星今年已经是三十五岁,他就是太多时间花在了研究各种科学上,所以才会有十科不中的经歷。 十次会试,都落榜。 眼下说机械结构不复杂,確实不是吹的。 宋锦机。 一种织丝绸的机器,零件一千八百个,复杂吗? 云锦机,超大型楼花机,最高可以搭十万根子耳线,复杂吗? 蜀地丁桥织机,需要六十多个踏板来控制,可以织出各种复杂的图案。 所以,姚白白这个仅仅用於展示原理的小玩具,结构真的很简单。 宋应星说不复杂,姚白白说道:“这个烧开水的机器,终极版,需要十万个零件,相当於万马之力。这只是最原始的、最基础的原理展示。” “有十马之力,枯水期依旧可以让织机工作。” “有百马之力,装在船上,无风可行。” 宋应星:“这是学问,依我从徐侍郎那里借阅到的书,我知道,这是学问。” 姚白白:“交给你了,挑人,挑弟子,不要告诉徐光启,我信不过他,他会將这些让洋毛知道。所以,泄密者,保证全家死光。” 宋应星不擅言辞,也不懂官场之道。 但学术,他喜欢。 没等姚白白离开,他就开始盯著那往復式蒸汽机的模型发呆。 或许,此时他脑海中已经有了一套想法,有了一棵全新的知识树的萌芽,开始將自己之前的知识匯聚在这一棵全新的知识树上。 从东厂出来,姚白白原本计划去北镇抚司的。 看看时辰,已经下午了。 回家。 然后嘛。 是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穿越到大明,顶替了原主,这身体只是有些文弱,並不是虚。 那么…… 以下省略五千字。 深夜,大明皇宫。 整个皇宫已经安静下来了。 一处屋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忠贤、王体乾、李永贞三个人围著火锅,吃著涮羊肉。 一名太监进来,双手递上一张折起来的纸。 魏忠贤接过,太监退离。 纸条交给了王体乾,王体乾看过,重重的嘆了一口气之后,从怀中取出一只镶金的葫芦,放在李永贞面前,这只葫芦王体乾盘了十年以上。 李永贞大喜,没动葫芦,只是一把抢过王体乾手中的纸条,反覆看著,笑的合不上嘴。 魏忠贤不识字,也不抢纸条,同样嘆了一口气,从旁边拿出一只紫砂壶看向王体乾,王体乾伸手拿过:“愿赌服输。”说完,將紫砂壶放在李永贞面前。 李永贞拿起酒壶给两人倒酒:“我就说,我的眼光最好。” 三人赌什么呢。 除了他们三人,没有人知道,小太监们谁敢问。 三人赌的是,晚上谁进了姚白白的屋,他们都有挑人,也真是精心挑选的,人和人的眼光是不同的,李永贞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能猜出来姚白白的眼光。 眼光? 姚白白没眼光。 天黑了,蜡烛的光也看不清,拿了骰子摇了个数,就这样。 在姚白白心中,反正你们就是怀疑我。 我证明就是了。 至於是谁。 话说,穿越前在大富豪咱啥没见识过。 更何况,京城权势滔天的三大太监,加上皇上的圣旨,皇后的暗示,挑出来的人。 怎么说呢。 姚白白表示,自己有传臚的记忆,没传臚的文采,文化太低,词汇量太少。 次日。 皇后张嫣亲自召文司药入宫,问询之后,皇帝赐婚的圣旨正式公布,开始走流程。 接下来好几天。 姚白白一直在证明。 自己是一个正常的。 健康的。 真正的。 男人。 四月十九日,三法司二审广寧一案。 这一次,只有三张大桌。 刑部王纪、都察院杨涟、大理寺姚白白。 人犯刚带到大堂。 李永贞来了。 “圣旨到……” 王纪、杨涟、姚白白作为三主审先一步到堂外,跪接。其余陪审人员,顾大章、徐大化等排在后面,接下来是普通官吏,然后是人犯。 看所有人跪好,李永贞开始宣旨。 很长,很囉嗦。 总结下来就是: 你们继续审,想到广寧死了那么多人,朕心中很难受。恩封陈策等为国战死的忠臣,陈策配享太庙,王化贞有罪没罪,你们好好审,审完了,就在太庙前凌迟了他,以告慰广寧死死的文武,还有死难的军民。 从下往上割。 熊廷弼有罪没有罪,你们也先审著。不过,从辽东逃回来的难民,逃军很多。朕借用他一下,去收容逃军。审完了,若有罪,再判不晚。 其余人,你们看著吧。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广寧战败,两大主犯,王化贞、熊廷弼。 圣旨上说的清楚,一个凌迟,一个皇上借去收容逃军。 审。 还审什么? 审其他人? 这两人定性了,其余的真没什么可审的。 跪在地上的王纪与杨涟几乎是同时把视线转向了姚白白,姚白白跪在那里,还是一副瞌睡的神情,似乎就没睡醒。 跪在侧边的傅冠,此时终於明白。 越是大案,庭外的份量就会越重,决定权永远不在庭內。 还审吗? 还要审。 广寧之案还有其他人要审呢,三法司会审,还得继续。 继续审。 姚白白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王纪今年也六十四岁了,藉口自己年龄大,还让人拿了一条毯子过来,坐在有阳光的地方,也不太说话。 杨涟其实也不年轻了,今年五十三岁。 三法司会审,眼下就剩下他一人。 审吧。 此时,京城一处小巷內,一家很不起眼的巷中酒馆。 汪文言与黄尊素坐在角落,一壶淡酒,两个小菜。 汪文言先开口:“你们扳不倒魏忠贤和姚白白。东厂近一个月办案,真的应了姚白白所言,公平、公正、公开。所有案子,任何人皆可查阅卷宗。锦衣卫在京城,没有吃拿卡要,没有要挟勒索。” “江南舞弊案,两名收钱已经押回京城,东厂出了结论,他们只是假借钱谦益的名头誆骗考生,钱谦益不知情,此案已经移交督察院。” “曹钦程一案,当初是我引他入东林的,他的罪行,铁证如山。” 第56章 我一家好几百口子人呢 汪文言继续讲: “第三案。” “三法司会审,熊廷弼有没有错,有没有罪,三法司拿出结论,是杀还是赦?皇上已经赦了,谁也挑不出理来。” 黄尊素:“真的无计可施?” 汪文言自己给自己倒上酒:“有,纯粹为了爭斗,也不是没有计。依我的观察,姚白白並不会和东林和睦相处,他在等机会,將东林连根拔起。”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黄尊素:“我也是这样对其他人讲的。人生在世,总要图些什么。姚白白认了魏忠贤为义父,什么也不图,若说他为了忠君报国,你信吗?” 汪文言沉默著。 黄尊素再问:“你信吗?” 汪文言:“当年,洛水之誓,从政者无信誉可言,此事……”黄尊素打断了汪文言:“於忠肃少保之死,不亚於洛水之誓。太岳公死后被清算,我以为,也是半数洛水之誓。我不相信,姚白白认魏忠贤为义父,为的是忠君报国。” 汪文言:“他不贪財、不好色、要权却不弄权。以品德论,他比东林还东林,也確实,不可理解。” 黄尊素:“你有何计?” 汪文言:“我与你是友,可以坐下喝下杯。与东林等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黄尊素:“你出狱是……”没等黄尊素说完,汪文言便打断了他:“你们还没看清吗?姚白白若不想让我出狱,无论是谁都没用。他並不想置我於死地,否则,我已经死了。” 说完,汪文言在桌上放了一块碎银子,衝著黄尊素一礼:“最后劝你一句,从万历年开始到现在,咱们用过的朝堂爭斗方式对姚白白都无用,真想贏,就要拿出以命换命,多条命换他一条命的方式。” “告辞。” 汪文言离开,黄尊素一个人在酒肆的角落坐了很久,一动也不动,默默的看著手中的酒杯。 汪文言这边,下午还要去东厂,继续当他的理刑,去判案。 顺天府的衙门倒是没人去了。 快到东厂的时候,汪文言看到田尔耕站在路边,汪文言迎了上去,没等田尔耕开口就先说道:“我若与他为敌,便光明正大站在另一边。” 田尔耕摇了摇头:“不是。” 汪文言:“不是?” 田尔耕:“你呢,大伙都不是十分信得过,自然会派人盯著。我不太明白,財、色、权,公子都不贪,他真是忠君报国吗?我一家子好几百口子人呢,这玩笑开不得。” 汪文言:“你为何不自己去问。” 田尔耕:“有理。” 说完,田尔耕转身就走,也没顾及汪文言有什么反应。 田尔耕没走多远,有人追上他:“同知,大事。” 田尔耕听了几句后吩咐:“你们先去。” “是。” 末时末,申时初。 大理寺这边到了下班的时候,姚白白从大理寺出来,门口有一辆马车,田尔耕坐在马车上,手上拿著一把短刀在削木头。 见到姚白白出来,田尔耕从马车上跳下来,迎了过来。 姚白白:“在等我。” 田尔耕:“上车,有事。” 姚白白上车,田尔耕身边亲信的负责驾车,他和姚白白坐在马车內。 车往北行,田尔耕问:“当年,东林斗倒了楚、齐、浙三党。赵南星虽然没收钱,但他收的是人,是忠,也算是卖官鬻爵。公子凭白將杨涟推上左都御史之位,这位置怎么也要收上几万两的孝敬吧。” 姚白白笑问:“田同知是捨不得几万两,还是別的。” 田尔耕:“给公子讲个事。” 田尔耕把派人偷听汪文言和黄尊素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后说道:“我一家几百口子呢,可不是孩童玩的过家家,你不贪点啥,我心里不踏实。” 姚白白没接这话,只问道:“就这事?” 田尔耕:“还有一件事,是真正的大事,人已经送进了北镇抚司。” 姚白白:“先办大事,你说的事,这几天我请你喝酒,咱慢慢聊。” “行。” 田尔耕也没再说什么,吩咐自己的亲信加快速度往北镇抚司去。 北镇抚司,內牢。 准確的说,这是地牢,普通的锦衣卫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处牢房的存在。 牢房內关著一人,身上竟然没有一点伤,穿戴也非常乾净。 进了地牢,田尔耕看到许显纯就笑了:“今个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被你抓到的犯人了,竟然没有动刑。” 许显纯表情严肃,一言不发的將厚厚的供词递给了田尔耕。 田尔耕快速的翻了一遍,將供词交给了姚白白。 许显纯这才说:“江艺说,这个人应该就是建奴那边重要的人,他带著金子在登莱买消息,我抓了足有一百人,打死了一半问出消息,派了一百多人,伤了十几个弟兄,这才活捉了他。他身边的死士,全是老鼠尾巴。” 姚白白坐下,一边翻著供词,一边说:“先问个名字。” 许显纯点点头,亲自把人掛在木架子上。 姚白白继续翻供词,这些供词就是江艺抓的那一百人的供词,正如姚白白所说,或许有冤枉的,但不多。 许显纯皮鞭还没抬起来呢,掛在架子上的人就开口了:“我乃宋时文正公十七世孙。” 姚白白表情变了:“文程,还是文寀?” 掛在架子上的很惊讶,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种小人物,竟然能让对方一口叫上名字。 “说!”许显纯上手就是几鞭子。 姚白白:“不重要了。” 许显纯停下了鞭子,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很重要。 姚白白:“田同知,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干些卖官鬻爵的事情吗,我现在问你,你把朝堂上的官全卖了,可以换多少钱。” 田尔耕:“请公子吩咐。” 姚白白:“我需要至少三千精锐,五千辅兵。” 田尔耕:“城外逃军中,我发现几个人才,不是那种特別能打的,而是会练兵的。读的书特別多的那种,却只是科举不中,只能在军中当小吏。” “至於三千精锐,咱锦衣卫虽然许多也是酒囊饭袋,三千精锐还是能凑出来的。” 第57章 赌上性命的问答 既然有兵能打,那么姚白白心中的计划就可以实施。 再看看面前的范文寀。 姚白白起身:“许僉事,辛苦一下,让他体验一下你的手段,但千万別死,他要活的好好的。” 许显纯將皮鞭放在一旁:“有好事,也算我一个。” “行。” 没打。 姚白白几人直接到了地牢的最深处,小福子和田尔耕的亲信守在通道。 姚白白拿手画地图。 “第一条路线,从张家口到归化城,再到草原科尔沁部,偽装成草原的贡品。铁器、布匹、茶叶。科尔沁部会得一份利,这份利换成马匹给建奴。” “咱做人讲公道,我要拿到实证,也就是实实在在活捉一只商队。我的目標是,晋商大族,范永斗。其余人,別动,时机没到,想要肥猪,就要等猪长肥,等猪全回了猪圈,我的不仅仅抄他们的家產。” “我要的是,东林真正的根基,银庄。每年流水数千万两白银,隨时可以拿出千万两银子的银庄体系,相当於大明国库每年流量五分之二的,银庄银流。” 姚白白继续画:“第二条线路,海路。所以我一直犹豫,可以扶持毛文龙东山再起,但却不放心,他携兵自重。” 许显纯:“他全家是活腻了吗?” 姚白白:“我一直说公平,公正,公开。这一次,我要玩阴的。” 田尔耕笑的合不上嘴,许显纯伸手打了田尔耕一拳。 纯良的人在这世道,根本活不下去。 姚白白说:“文官这边,给袁崇焕一个官,让他带兵。地牢那位,往死里打,然后供词咱们编一套,意思就是他是来负责联络接货的,无论是铁器、粮食、布匹什么,编故事就是了。” “好办,我负责打。” 田尔耕:“我来编。” 姚白白:“拿著这个供词,秘密带人马往北去,出张家口。” “接下来,就是关键了。为了將目標一网打尽,这次只能针对范家。袁崇焕若和咱们一心,他就是咱们一伙的。若是他想对其他家动手,杀他,用他的脑袋去向其他几家索贿,然后稳住其他几家。” 田尔耕:“为什么他会想对其他家动手。” 姚白白:“你们一但出关,就会发现偷偷给建奴卖货的有许多,抄家会得到许多钱粮,我分析他有一半的可能,会扩大这个范围,抄更多的家,会有更多的钱粮,对他即將隨他的老师出任辽东有大作用。” “说白了,这些钱粮,就是辽东的军费。” 田尔耕:“办事讲规矩,咱锦衣卫办事,军令说杀五个,绝对不碰第六个。他怎么就敢?” 姚白白:“因为,他是文官。” 田尔耕点点头:“还有一笔钱,很大一笔。” 姚白白:“什么钱。” “都察院御史,往南去巡查各县,他从各县收取了许多金子,已经派人去了。初步推算,十万两银子还是能抄回来的。” 姚白白:“司礼监有奏疏,西南叛乱,这钱留给西南吧。” 田尔耕沉默了。 许显纯想说什么,田尔耕对许显纯说:“你出去,我要问公子一句话,对我等很重要。” 许显纯盯著田尔耕足足一分钟,这才往外走。 姚白白做了个深呼吸,他有预感,田尔耕问的问题,估计很可怕。 许显纯离开后,田尔耕:“我父是兵部尚书,刘侨家祖上是跟著太祖爷打江山的千户,之后出过好几个兵部尚书,许显纯也是皇亲。” 姚白白只是点点头。 田尔耕:“我就问一句,朝廷还有救?” 姚白白:“没救,你要如何?” 田尔耕:“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想知道。你有太岳之才,能中兴大明?给句实在的,我一家好几百口子呢。广寧兵败,我心晃的几天几夜睡不著。” 姚白白拿出鼻烟,田尔耕抢过,扔在地上抽刀劈成两半,然后用刀划过手臂,將刀尖的血送到姚白白面前。 姚白白:“国库十之有六的钱,都用於养活宗室,还有三成被贪掉。苟延残喘吧。” 田尔耕:“大厦將倾,太岳公力挽狂澜,实非个人之所能办到,所以他死了之后,有多少人陪葬。前年,先帝即位一月,皇上登基。棒国派使节前来,使节在馆驛写下一段话。” 田尔耕没说,拿出贴身的一个香囊,打开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姚白白。 “从那天开始,我就睡不好了。听到广寧战败,建奴都打到山海关的时候,我心慌吃不下,睡不著。我一家几百口子人呢。” 姚白白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道:上国外有后金进攻,內有流寇肆虐,天灾不断,官员却只顾敛財。民间疾苦,富农亦难温饱。 田尔耕:“太岳公在世的时候曾经告诉我父:士习人情,渐落晚宋窠臼。太岳公的学生,于慎行归乡之后,诗词间也隱喻,这天下,怕是……” 姚白白把纸条还给田尔耕:“杀吧,先给辽东杀足了军餉粮草。” 田尔耕抓住姚白白的手腕:“我一家,好几百口子人呢?” 姚白白抬手拍住了田尔耕的手:“读过三国吗?” “读过。” 姚白白:“曹操大军南下,赤壁之战前,鲁肃告诉孙权,降,东吴群臣依旧可以在曹操那边享受荣华富贵。这是活法之一。” 田尔耕:“之二?” 姚白白:“我给你指条路,远走他乡,这世间,还有能避祸的地方,虽然不长久,百年可避。” 田尔耕:“之三?” 姚白白:“去杀吧。不成功,便成仁。” 田尔耕:“我选三。” 姚白白:“我一定不会死在你后面。除非寿终正寢。” 田尔耕收刀回鞘:“那就杀出一个活路来。” 田尔耕出去,姚白白万万没想到,田尔耕竟然把自己堵在死牢里,非要问个明白。 还没等姚白白感慨呢,就听到外面有吵架声。 是田尔耕和许显纯,两人吵的很凶,骂的也很难听。 似乎是许显纯想知道田尔耕和自己聊了什么,田尔耕没说,两人就骂上了。 第58章 金口玉言 北镇抚司刘侨的屋。 许显纯硬是將田尔耕拉到了这里。 刘侨也问:“你和公子说什么了?” 田尔耕上前,盯著刘侨的眼睛,一字一句:“万历十年,太岳公病榻前,令尊在侧。神宗说了什么?” “他姚白白敢发洁身钱,我敢领。可我一家子好几百口人呢,你说我问了什么?” 说完,田尔耕也不管刘侨有什么反应,推开许显纯往外走:“我还有公务要办,少陪。” 刘侨呆在了当场。 那一年,他的父亲陪万历皇帝去探望重病的张居正。 那时,万历皇帝亲口对张居正说:先生辅朕十余年有功,朕必悉心照顾你家小。 万历皇帝说完这句话之后,张居正安然辞世。 万历十一年,皇帝褫夺张居正儿子的官职。 万历十二年,皇帝命抄家。 万历十八年,张居正被掘墓。 刘侨明白为什么田尔耕会说这个,因为洁身钱这事,真的要闹大了,东林齐发难,皇帝若听从,给姚白白一个诛九族的罪也不算什么。 收买皇帝禁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罪,如何判。 刘侨闭目沉思,许显纯站在一旁:“指挥?” 刘侨睁开眼睛:“你等要办何事?” 许显纯一一给说了之后,刘侨:“去办吧,別问田尔耕了,我知道他说了什么,你还是不要听的好,有事我们担著,你吃好喝好就是了。” 许显纯:“瞧不起我?” 刘侨:“你喝醉了会乱说话。” “这个,那个,好吧。”许显纯转身出屋。 与此同时,京城东。 一位穿著麻布衣的老者,在家僕的陪同下,在田间一跛一跛缓慢的走著。 邹元標。 他年青的时候,受杖刑八十,打断了一条腿。 下令打他的人是张居正。 邹元標走的很慢,看的很细。 田间地头,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间,田间劳作的人却是面无菜色,偶尔有小童跑过,风中都带著孩童的欢笑之声。 到一处村落。 几名石匠正在刻碑。 石碑的最高处有七个字,皇粮庄包產到户。 接下来是自右往左,竖著的条文。 邹元標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著。 读了三行之后,邹元標上前:“可否有原稿,容老夫一读。” “这边。” 邹元標拿过原稿,开始继续读。 读到一半,邹元標示意僕从拿纸笔来。 其中有一条,大概的意思是:包產到户之后,公有水渠的维护、上游田地侵占水渠的处罚。 邹元標懂农,读到之前包產到户之后,他就想过弊端。 这里已经有了预案。 上游田地的农户为了自身的利益,一定会破坏水渠,为自己的田地增加灌溉,不顾下游田地的死活。 此事有防备的条款。 接下来,还有农术的推广,各户责任、义务。 皇粮庄的管事对所有的田地、水渠等公有设施的规划统筹权等等。 邹元標將碑文的原稿读了至少十遍。 放下原稿,在僕人放下的纸上写道: 江陵(张居正)功在社稷,过在身家,国家之议,死而后已,谓之社稷之臣,奚愧焉? 千字文章,挥手而成。 已经七十多岁的邹元標,生平头一次感受到张居正当年朝堂上的霸道,是那么的有先见之明。 千字文章完蛋完,邹元標想站起来,腿上无力。 这条腿,就是张居正打断的。 感受著腿上的无力,邹元標放声大笑。 “拿酒来,换新纸。” 一壶酒灌下去,邹元標提笔写下:左寺丞姚白白,羽扇纶巾谈笑间、万古云霄一羽毛…… 作为东林三君之一,邹元標一气呵成,又是一篇千字文章,他在称颂姚白白,治世之能臣,如再世忠肃…… 正写著呢,邹元標见一队人从村旁跑过。 为首的身高足有七尺。 却是穿著文官的小吏服,一边衣服斜开,露出右边手臂,提著一只鞭子。 他身旁的一队人,每人背著一只筐,筐內装有石头。 “跑,跑起来,高粱米饭白吃了吗?这才跑了五个回来就没了力气。” 皮鞭抽起,却没打在人身上,只是往地上抽。 “跑快些,快,快些。” 这队人差不多五百人快速的从村旁的小道跑了过去。 邹元標很好奇,即便是劳役,也不能如此。 一人一骑停在邹元標身旁。 邹元標抬头,然后拱手一礼。 “熊督师。” 熊廷弼,也是穿著麻衣,脖子上戴有一条细银链,有一块方形的银牌。 熊廷弼下马,先是隨意的一拱手。然后想想不对,转身很郑重的回了一礼:“邹公。” 邹元標:“修河的劳役,何须如此?” 熊廷弼:“我也是刚刚知晓,那是逃军中重组的新军,练兵之时给修河运些石头。我现在是待罪之身,当不起督师之称。”说完,熊廷弼把脖子上那块银牌给邹元標看:“上书,钦犯二字,背面有我的名字,熊廷弼。” 邹元標只是笑笑,没接话。 熊廷弼继续说:“原本,我是来练兵的,这里的收容的逃军,却已经是练的极好。刚才带队的人叫屠门昊,是豫州人。中过举人,会试不中,辽东军中书吏。萨尔滸大败那年,全家入死牢、斩监候。” “前几天给放了出来。领锦衣卫司书房书簿之职,文人,可开三石弓。长子屠门梟,可开五石弓,次子屠门豹县试中过秀才,二百步可射中掛在树枝上的铜钱。” 邹元標:“姚白白私放?” 熊廷弼:“皇上赐姚白白数名美人,从教坊司挑人。屠门氏便是其中之一,司礼监批红特赦,合律合法。” “说起我来,唉!” 邹元標很好奇:“如何?” 熊廷弼:“姚白白有句话,很难听,可我却无从反驳。” 邹元標更好奇了:“听闻熊督师喜好骂人?” 这话潜台词就是,你这个臭嘴,朝堂之上谁人不知道,你竟然不能反驳,那么不能反驳,你不会骂他。 熊廷弼表情像是输了几百两银子那样,声音也小了许多:“他说,大明若是能找到半个李靖,保证立即弄死我。” 邹元標愣了一下,转身对僕人说:“取酒来,当饮一大杯。” 第59章 这交情论生死 痛快。 头一个骂的熊廷弼这臭嘴无法反驳的,而且骂的真的很有水准。 邹元標一大杯酒喝下去,却是老泪纵横。 这可把熊廷弼给嚇了一跳。 邹元標摆了摆手:“老夫垂暮之年才懂太岳公,悔之晚矣。” 长长的一声嘆息,邹元標衝著熊廷弼一拱手,让僕人收拾自己写下的那些,回到马车上,回城。 熊廷弼有点没明白。 看著邹元標的马车走远,翻身上马,他要去锦衣卫在城外的卫所,去查看一下收容从辽东逃回来那些溃兵的情况。 城內。 北镇抚司。 姚白白又在练他的大雁功了。 刘侨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公子还是很有天赋的。” 姚白白停下:“其实,我也会用刀。” “当真?”刘侨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 姚白白很认真:“我真学过。” 刘侨一伸手,有校尉捧著一把腰刀过来,刘侨接过递了上去:“公子试试。” 姚白白抽刀而立,经过一个月时间的锻炼,他感觉自己身体强度提升了不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 姚白白是真练过。 大学军训的时候,是真的练过的。 破锋八刀。 姚白白每出一刀都要大喊一声来提升自己的气势。 刘侨看完,却是摇了摇头。 姚白白收刀:“这个,不行?” 刘侨回答:“这刀法中有戚家军刀法的影子,加入了劈掛掌与八极拳的霸道。若是背水一战,无惧生死,此刀法可破敌。军阵之中,改的过於威猛,实用处不大。若单打独斗,遇高手难敌。” 刘侨说的委婉,那意思就是这刀法用於拼命很强。 正常的战阵中,不够好。 似乎是为了让姚白白不会难堪,刘侨又说道: “若是护院学习此套刀法,对付刺客与小股匪类,却是极好的。” 刘侨说完,派人把王有聘叫来。 安排王有聘演练一套八卦刀,一套滚堂刀。然后上马,展示了王有聘最强的刀法,马前斩草刀。 然后刘侨拿了一把戚家刀,展示了完整版的戚家军刀法,然后是刺心刀的刀法。 练完,刘侨对姚白白说:“公子若有兴趣练刀,锦衣卫中有高手。” 姚白白:“我练这个,就是防身用的。” 刘侨:“此刀法,可有名字?” “斩倭!不过,要用大片刀。” “好名字,好名字。”刘侨这次不是吹捧:“依对付倭刀论,此刀法相当实用,重刀破倭刀,实用。” 刘侨叫人取来一把鬼头刀,练了一遍之后,將刀扔给王有聘。 在姚白白眼中,身高两米一往上,体重超过二百斤,可以轻鬆举起三袋大米的王有聘,就是人形坦克。几十斤的鬼头刀在他手中使用破锋八刀,当真能砍出一种境界来。 舞完,王有聘盯著手中的刀发呆。作为武痴的他,感觉这刀法还有点意思。 刘侨对姚白白说:“公子,这边请。” “请。” 进了屋,刘侨也没提田尔耕的事情,只说道:“关於范永斗之事,公子既然知晓,为何还要实证。” 姚白白怎么回答? 告诉刘侨,我是从歷史书,还有歷史小说中读到的。 万事不决,问上苍。 姚白白:“恩师有些人脉。但咱们办事,讲究一个公平、公正、公开,所以要查实证才好问罪。” 刘侨再问:“敢问恩师是何大贤。” 姚白白:“恩师在嫏嬛阁任图书管理小吏。” 刘侨:“公子,你,再说一次。” “恩师在嫏嬛阁任图书管理小吏。” 刘侨:“传说中,天帝的藏书阁?” “然也。” 这话,刘侨信一半。 因为他不信鬼神。 可仅仅在一个呼吸之后,刘侨突然信了。 因为刘侨想到了从认识姚白白开始,姚白白就说自己只有五年可活,之后姚白白说与天赌命。 这个『天』。 刘侨突然知道是什么了。 不是上天。 是天启,是皇帝。 姚白白在和大明皇帝赌命。 这么一来,前前后后便解释得通,所以,刘侨信了。 此时刘侨脑海中有两个念头。 第一个是,抽刀宰了姚白白。 然后是第二个。 刘侨说道:“当年,先祖奉皇命,抄了於忠肃少保的家,查抄书籍、手稿若干,贪墨於家中。公子乔迁之喜,我送份礼。范永斗之事,公子全权交由於我处理,公子切莫再插手。”说完,刘侨起身:“还有公务在身,少陪。” 刘侨用了贪墨这个词。 姚白白听到了,但没细想。 刘侨到了屋外,找人给田尔耕传话,让他替自己去送礼。 给姚白白乔迁之喜送礼。 田尔耕听到礼物的內容之后,骂骂咧咧去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套手稿刘侨看的比命还重,这是当年抄于谦家的时候抄出来的,全是于谦亲笔,內容有论政、论策、论文、论武、诗、词等等。 特別是论政、论策的那些,刘侨的祖上还特意装裱过,为了的就是能保存的更久。 这些东西,对於魏忠贤而言,还不如一只烧鸡有价值。 可对於刘侨而言,与性命等价。 傍晚,田尔耕到了姚白白家,让人抬了几口大箱子。 “这有一箱是我的,我虽有读书,也读的不怎么好。那箱,有件非常值钱的宝贝,我分不清真假,就把市面上能找来的,全抢了来,总有一件是真的。” “就这事,走了。不用留我吃饭。” 说完,田尔耕没等姚白白有反应,转身就走了。 田尔耕走后,姚白白纯粹是出於好奇,打开了田尔耕拿来的那一箱。 满满一箱,全是同样的物品。 天下第二行书,顏真卿,祭侄文稿。 姚白白翻了几分钟,吩咐道:“小福子。” “在。” 姚白白:“去请太常少卿,董少卿来,派轿子抬来,对老人家尊重些。” “这就去办。” 姚白白身边有认识的鑑定字画的高手,倪元璐就是一人,黄道周也是。不过他们这会在去往登莱的路上,姚白白不想等了。 就请另一位高手前来。 虽然已经是傍晚,马上到宵禁时间。 对锦衣卫而言,宵禁是管京城锦衣卫之外其他人的,不是管锦衣卫的。 第60章 大才子鑑定过的『真』字 很快,人请来了。 姚白白这边还备了酒菜、夜宵、点心,上等好茶。 姚白白在门口迎:“董少卿。” 若说,京城眼下还有书画超凡者,有。 和姚白白同科的状元文震孟,其祖上文徵明。同科进士,王鐸。 王鐸这个人,姚白白不喜欢。 他和水凉先生冒著大雨跪迎辫子入城这一项,姚白白眼下掌权,他的仕途就不会有好的可能。 姚白白,其实在有些地方,挺小心眼的。 姚白白为什么愿意娶倪元璐的妹妹,因为倪元璐是殉国之臣。 否则,作为穿越者的姚白白,才不会为前身的事情负责。 太常寺少卿,董其昌。 姚白白听过这个名字,书画贼牛的那种。 姚白白在门迎接,请入正厅,奉上席。 倒是让老学究董其昌有些不適合。 “少卿,有一事,下官请教。” “寺丞请言。” “钱谦益与少卿同修神宗实录,算是同僚,也是少卿的下属。就锦衣卫所查,浙江乡试舞弊一案,是两名骗子假用钱谦益之名。但他也有失察之过,只是这点小事,不想追究。少卿以为,他在修祖宗实录这事上,是否很重要。” 董其昌,说他滑头也行,说他为避祸也合適。 作为万历十七年的庶吉士,他告病多次,当官也是提学、监学之类的官,而后大明的国本之爭开始后,他就开始请病假。 一病就是二十年。 因为接下来,妖书案、楚太子狱……等等,党爭不休,风云诡譎。 他就一直病著。 然后就开始研究书画。 这会姚白白问他,以他避祸二十多年的经验,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立即就说道:“极重要,他学识非凡,老夫已经年迈。” 不愧是老滑头。 一语双关。 先是顺了姚白白的意,然后再上了潜台词,我年迈了,若有什么事,我致仕回家就好。 姚白白敬了董其昌一杯酒。 “谢酒。” 姚白白这才说正事:“有两件事,一件是公务,一件是私事,先说私事。我有副字画,分不清真假,可否劳烦您老人家给掌掌眼,这副字,我视若珍宝。” 鑑定字画! 听到这话,原本还装糊涂、装傻的董其昌眼睛都在闪光。 若换个地方,他不在乎。 姚白白是谁。 魏忠贤的义子,京城谁不知道,他抄了足足一百官吏的家。 难道,有什么珍品。 姚白白继续说:“再说公务,锦衣卫最近抄了许多字画,都是些粗人,分也分不清,劳您掌眼。” 董其昌直接拿起酒壶给自己整了半壶:“寺丞,字在何处?” 问的好直接。 姚白白的书房,田尔耕拿来的那一箱子就摆在屋中间。 董其昌上前,拿起一副看了一眼,又拿了一副再看一眼,直接就將两副扔到身后,他已经意识到,这一箱都是同一副字。 很快,就见屋內字画满天飞。 终於,董其昌停下了,手中还有三副。 他將这三副放在书桌上,一手拿著烛台,一只手拿著放大镜。 就是放大镜。 明初就已经有用水晶製作的老花镜,明中期已经有了可摺叠的双镜片眼镜,镜片需打孔后用线掛在耳朵上,无鼻托和镜腿。 已经有工匠开始尝试用玻璃来製作镜片。 所以有放大镜,很正常。 很快,有一副让董其昌很小心的卷了起来:“这副是临摹版,是国手的水准,上面有衡山居士的印,不过他的鑑定水准实在太差,无论真偽,他都说是真的。但这一副,上上品。” 董其昌也没太多解释。 临摹的字,也要看是谁临摹的,什么时期临摹的。 能让他认真,估计临摹这字的人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水准。 “墨色渴涩生动,笔划自然细腻,笔势內敛含蓄。这一副。”董其昌找到了,指著画对姚白白说: “文忠公当时就是悲痛欲绝,情绪已难以平静,错误之处甚多,时有涂抹。” “但,以文忠公之笔力,他以腕力控笔,利於笔尖稳定,顶纸而行、万豪齐发,心中极度悲愤所以行笔速度极快,呈现多重变化,守城之时,生死之间,也找不到好墨,也无心磨墨,所以用墨略显生涩,具有颗粒感。” “此书,犹如茫茫大漠,荒凉沧桑。” 董其昌指著最后一副:“明初云林子临摹版,若非两副字摆在一起,这一副足可乱真。” 姚白白奉上一小锭黄金:“一事不烦二主,劳烦您给装裱一下。” 董其昌:“金子不要,可否借我鑑赏些时日?” 姚白白:“这不是我的,不过我替您老去借。您忙著,我去办点事。” 说完,姚白白將那副有衡山居士印章的夹在腋下,叫小福子安排小轿,自己要进宫。 晚上进宫? 小福子连半个字都没问,立即安排。 很快,乾清宫偏殿。 当值的刘思源趁朱由校休息的时候靠近:“皇爷爷,大理寺左寺丞姚白白在宫门请示,入宫献礼。” “献礼?” “是,查抄京城贪官家的时候,抄出来一副字。有名师鑑定,是真跡,號称天下第二行书。天下第一行书已经失传,这第二行书的真跡更是当世第一,所以左寺丞不敢有半点怠慢,立即进宫献礼。” 朱由校:“名师鑑定?” 刘思源:“衡山居士文徵明。” 朱由校点点头:“传朕的口諭,他有心了。替朕收下,送到坤寧宫去。” “是。” 很快,皇后张嫣就收到字了。 天下第二行书。 对於喜欢字画的而言,这就是无价之宝。 姚白白呢。 回家,反正就几百米远。 自家书房已经被清理了,那些没档次的仿製品在董其昌眼中和废纸一样。 他站在墙前,反拿毛笔,闭著眼睛,手中的笔桿龙飞凤舞。 姚白白坐在椅子上看了好一会。 董其昌是一脸的陶醉。 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姚白白说道:“那副文徵明鑑定的,我献给皇上了,天下第二行书。这两副,真跡不是我的,是田尔耕的,要还给他。另一副,送给你了。” 董其昌嚇的手中的毛笔掉在地上。 第61章 治好了,再打个半死 真的,还在这里。 文徵明鑑定那那幅,竟然献给了皇上。 这事,有点可怕。 但是。 可仅仅几个呼吸之后,董其昌缓缓弯腰捡起笔,拱手一礼:“老夫,却之不恭。” 姚白白起身就在书桌前,提笔写了四个大字。 “字不好,董少卿莫笑话我。” 难得糊涂。 董其昌看过后:“好字,好字。” 在刘侨面前耍刀,在董其昌面前写字。 姚白白,也是真有才。 董其昌盯著字看了一会,直接就撕了,然后换上一张纸,提笔写下四个字:难得糊涂。当著姚白白的面,落款。落的是姚白白的款,还顺手拿起桌上姚白白的私印,给字上盖了个戳。 “寺丞,这字是赠於老夫的吧。” “自然是了。” “谢过。” 董其昌收起字,单手一握姚白白的右手:“小字用尖,中字用锋。以腕力运笔,笔锋至中……” 姚白白听的懂,就是要用到毛笔中间的位置,不要靠手指,要靠手腕来运笔。 就一刻钟。 姚白白毕竟拥有前主的记忆,经董其昌这样的大师倾尽所学传授,这字的水准至少提升了三个档次。 当晚,董其昌就没回去。 盯著那幅他坚信不疑是真跡的祭侄文稿,偶尔闭上眼睛,抬手在空中舞几下。 姚白白,没在家。 跑去了田尔耕家。 宵禁。 京城有宵禁。 这个规定,对於东厂与锦衣卫没用。 田尔耕很不理解:“送给你,就是你的。” 姚白白:“你一家好几百口子人呢。董其昌的水准你应该有所了解,他为你將字装裱,你收藏起来。真的那幅,就是文徵明鑑定过的那幅,我已经献给皇上了。” 田尔耕用力一摆手:“你这人,你这人,送客。” 姚白白起身:“免送,我自己走。” 姚白白离开后,田尔耕在院子里舞了大半个晚上的刀。 次日。 田尔耕精心挑选了五百人先一步往张家口去了。 带上了万历二十年,哱拜之乱时,万历皇帝赐给他爹的宝刀。 姚白白站在城墙上目送田尔耕远去。 在穿越前,他读过一本书。 《魏阉全传》书中对田尔耕的评价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总结四个字:道德沦丧。 但姚白白翻遍歷史书,能查到对田尔耕的记载就是对东林人使用酷刑。 其余的,没找到。 此时,姚白白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不再相信歷史书。 地牢中,范文寀已经给打的不成人样,是自己要求的,相信范文寀的后人来写书,自己可能也会落下四个字:道德沦丧。 论跡不论心。 姚白白相信自己的眼睛,田尔耕会用他的命,守护这片大地。 什么是忠,什么是奸? 想宋末的时候,陆秀夫抱著宋末帝那一跳。 相信阎罗殿內,他这一跳,让自己从秦檜那桌跳到了岳飞这一桌。 目送田尔耕离去,姚白白站在城墙上久久不想离开。 这个时候,孙承宗处。 刘侨先去见过王体乾,然后来到了这里。 “阁老。” “督使。” 两人相互见礼,以同殿为臣的同僚之礼。 刘侨拿出一卷子纸:“阁老,请一阅,原件在北镇抚司,这是抄录的。前前后后,供词有一百多张。北镇抚司用了重刑,我亲自监刑,一切合规矩。” 孙承宗接过,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登莱,许多市井之徒,贩夫走卒,小店伙计,商人等,共同的接头人,是来自建奴那边的,护著此人的死士都是老鼠尾。 经过审讯,此人想借登莱绕过山海关,而后赴张家口。 那里有准备好的铁器、棉布、粮食等物资,准备运到口外,会有接应的兵马,护送至瀋阳。 “阁老,我要调兵。”刘侨说的很直接:“我可以说服皇上,请你的学生袁崇焕领兵,再调些锦卫衣负责查案。此事,我不想声张,先查清楚再说。” 孙承宗:“你安排一下,我要面圣。我们一起面圣。” 刘侨:“阁老,不查看原件?” 孙承宗没接这话,只说道:“此事要快,广寧大战刚结束,关外也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眼下山海关这边经略人选未定,容不得有半点闪失。若大批铁器、粮草、布匹运到瀋阳,对我大明极为不利。” 刘侨:“我去请司礼监请旨,我们一同面圣。” 出了门,刘侨就往宫里去,找到王体乾。 王体乾听完:“面圣这事,你在这里等消息就是了。早知道孙承宗这么好说服,也不用麻烦编故事。倒是那范文寀,凭白给打了个半死。” 刘侨表情没什么变化,很冷淡的说了一句:“安排人给他治伤,治好了,再打个半死。” 王体乾低头笑著转身往后宫走去。 治好了,再打个半死。 这事,挺好。 面圣,这事很容易。 朱由校虽然沉迷於木匠活,也不想上朝,可听到老师孙承宗与锦衣卫北镇抚司刘侨一起来见自己,有紧要的事情匯报,自然也是要放下木匠活的。 事情很顺利,听到有人支援建奴,朱由校很不高兴。 刘侨申请,对重犯抄家严查,朱由校也完全答应了下来。孙承宗也默许,没反对。 这事,袁崇焕为皇上特使,带五千兵马北上。 李永贞为监军。 许显纯本就是锦衣卫僉事,带三千锦衣卫北上。无须监军。 除了这些人之外。 王体乾在刘侨和孙承宗离开之后,单独见朱由校,又调了七百人。 领军的是屠门昊,王有聘带一百锦衣卫同行,派东厂十名高手隨军,既是监军,也是关键的时候可以帮著出手。 这是暗队,不需要听从袁崇焕的指挥,也不需要他知道有这八百人存在。 姚白白这边。 回到家。 话说,这地方让姚白白感觉像家了,有家的味道。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气。 进屋,屠门鶯已经將软底鞋放在姚白白脚边。 姚白白换上鞋,什么也没说,走进书房坐在书桌后。 拿起几份手稿。 这是刘侨送来的,当年刘侨家祖上奉旨抄家,从于谦家里抄出来的,于谦的亲笔手稿。 第62章 这万言称颂 屠门鶯送来茶水后,垂手立在一旁。 姚白白这时才开口:“主母还没有进门,我对你多笑一分,旁人就会妒忌你一分。我多给你几件首饰,旁人不会说什么,却也会暗记於心。” 屠门鶯屈身一礼:“谢老爷垂怜。” 姚白白:“你父兄奉司礼监的秘令,与锦衣卫百户共同领兵北上,等事情办好,他们回来,你为他们接风洗尘。一应支出从府上支领。” “谢老爷。” “去吧。” “是。” 屠门鶯,依官府记载,叫屠鶯。 现在是李永贞收的养女。 祖上,就是曾祖父还复姓屠门,因为父亲读书参加科举,改屠门为单字屠姓。 李永贞將他们一家改回原姓。 屠门鶯,安静的坐在那里的时候,在姚白白眼中有林黛玉之姿,但站起来,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有倒拔杨树之姿。 当然,她拔不起来杨树,只能一刀劈断茶碗粗的杨树。 屠门鶯出去后,姚白白靠在椅子上,安静的读著于谦留下的手稿。 一个字一个字的读。 一个字一个字的去品味大明这个时代。 五月,初一。 姚白白穿到大明已经整整四十六天了。 凌晨四点,姚白白已经站在了乾清宫门口。 四点十分,朱由校洗漱完毕,走到在乾清宫西南角的御书房,姚白白进殿。 朱由校盯著姚白白看了足有半分钟。 “卿,为何选了这么一件。” 姚白白:“皇上赏赐,臣也不想等著製衣,锦衣卫正好有,问过礼部,图案顏色都合適,臣就拿来穿了。臣长的白,穿黑色更显白。” 这一件,朱由校有印象。 锦衣卫最高的赏赐是红黄交替,两条行蟒在衣服左右。 接下来是黑、红、银白三种的飞鱼服。 黑色麒麟服,属於这个档次略高。 是先帝登基之后,特別製作,原本是给李选侍的弟弟,赐锦衣卫千户一职备下的。 结果,先帝登基一个月就死了。 移宫案发生。 这衣服就留在锦衣卫仓库里,保存了起来。 朱由校盯著衣服又看了一会:“再命人制一身,点缀些正红色,加些金线。” “是,臣领命。” 朱由校又问:“今日,有何重要的朝务。” 姚白白:“登莱需要巡抚,当下最可靠的便是袁可立。辽东需要经略,臣心中有人选,但怕皇上捨不得。” 朱由校:“何人?” “孙承宗,孙阁老。只有他可以替皇上守住国门,让皇上高枕无忧。” 朱由校没接话,反问:“你怎么看赵南星。”说完,朱由校又补充了一句:“照实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姚白白回答:“赵阁老的府邸,普通的房子,没什么金银玉器,百年前的珍木太师椅写满了斑驳的岁月痕跡,每餐也没有什么大鱼大肉。” 听到这话,朱由校的眉头皱了起来。 姚白白继续说:“赵阁老傍晚回家,喝了鸡汤,那是煨了三个时辰的汤,用老参煨的汤。夜宵是熬的稀溜溜的银耳莲子百合粥。坐在书桌前,来上一杯明前龙井。这样的粗茶淡饭之后,写首诗,感慨一下惟吾德馨。” “赵阁老年龄大了,老家祖地,看看仅有几亩万薄田的家。再看看周边穷苦的小民,用几升发霉的米,换来他们祖辈相传的田地。” “家中,还有辛辛苦苦往来海外的家丁,门人,与倭人称兄道弟的时候,顺便將沿海的布防图卖了出去。” 朱由校將手中的茶杯砸在了地上。 看到这情况,姚白白跪在地上。 朱由校背过身去:“朕说了,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起来。” 姚白白:“若山海关破,为了天下万民,气节算什么,跪在建奴面前为万民书。再回首,看看家乡,十万亩薄田,家小可活。而自己,不负苍生,当得起两袖清风。” 朱由校听完:“你说不追究钱谦益江南科举舞弊,便不追究吧。” “臣领旨。” 朱由校虽然识字不多,喜欢木匠活。 做木板活的人,心思细腻,他懂道理,也听孙承宗讲了一年多的课。 他听得出来,姚白白对赵南星是句句嘲讽,也听得出来,为了一个算不得什么的钱谦益,不值当去影响针对东林的大局。 朱由校:“司礼监那边有份奏疏,赵南星所上,请减免矿税与江南商税,你看著吧。” “臣明白。” 朔望朝。 这是大朝会。 朔就是朔日,初一。 望就是望日,十五。 今天就是初一。 上朝前,朱由校在乾清宫见了姚白白,他有点不高兴,因为赵南星。 午门等候上朝的官员开始排著队往太和殿走。 官员们穿著红色的,青色的,绿色朝服。 姚白白从侧面混入了穿著青色官服的队伍中,黑色的麒麟袍,在一群青色的官袍之中,很是显眼。 入太和殿。 关於登莱巡抚人选之事,是今日姚白白安排的重头戏。 结果,朝会开始。 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钱谦益。 他拿出来了一本厚度足有一寸的奏疏。 “万岁,臣请求嘉奖大理寺左寺丞。” “臣有疏。” 有太监接过后,钱谦益说道:“臣以为,京城街市之治理,臣行走街市之上,內心感怀,我大明將中兴,市井才是王朝气相的反应,不仅仅是繁华,我大明京城夜不闭户,这便是中兴之兆……” 钱谦益足足讲了十五分钟,然后话锋一转:“臣在城外,原本许多荒芜的田地…… “臣以为,第三项是京城无乞丐。 “第四项是…… 站在殿內的姚白白一只手按著额头,这钱谦益突然站出来吹捧自己,是准备捧杀自己吗? 还有,荒芜的田地,疏通的水渠,整修的河道,这些都是左光斗的辛苦,顺天府尹沈光祚从旁相助的成果。 京城小商业出现繁荣,是因为锦衣卫家属有钱了,有钱才能花钱,才能带动商业。 夜不闭户,是锦衣卫夜里有什么活动怕人知晓,宵禁查的加倍严格。 已经半个时辰了,钱谦益还没停下,还在讲。 没有人敢上前叫停。 因为皇上在听,而且表情很好。 第63章 宣镇 钱谦益一直在讲。 讲姚白白这个人有多好,这个官有多好。 这个人做官有多好。 皇上愿意听,也没人敢上前叫停。 终於,半个时辰又一刻钟过去了,这是足足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姚白白站到脚都发麻,钱谦益终於讲完了。 兵部尚书孙鹤鸣站了出来:“臣附仪,有功劳的臣子当受奖赏。不过臣以为,当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选出登莱巡抚,陶朗先有罪无罪,有过无过,现已经回京接受问询,登莱重镇,臣推荐袁可立为僉都御史,巡抚登莱。” 赶紧吧。 让钱谦益浪费了半个多时辰,赶紧將大朝会拉回正题。 正在这时,锦衣卫北镇抚司使刘侨出现在大殿门外。有小太监急奔著进来跑到御阶之上向王体乾匯报,並且將一只小盒交给了王体乾。 王体乾来到朱由校面前低语几句后,走到了御阶前:“皇上口諭,先议当下要紧的事情。兵部袁崇焕奉旨巡查宣镇防务,遇险,不治身亡。” “隨军的监军、锦衣卫千户有报,行军途中,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 “当下,眾卿选一人代替兵部袁崇焕,北上巡查宣镇防务。” 话音落,孙承宗站了出来:“臣请查阅公文。” 有小太监接过木盒中的公文送到孙承宗手中。 孙承宗看过公文,再奏:“臣请北镇抚司使刘侨上殿。” 得到允许之后,刘侨上殿,站在孙承宗身旁,用眼神告诉孙承宗不要再问。 孙承宗听劝了,问了几句公文送到的时间,锦衣卫紧急事件的流程,然后上前:“皇上,臣请指派大理寺左寺丞姚白白北上,接管巡查之事。” 朱由校没说话,示意王体乾到自己身旁。 姚白白走了出来,看了刘侨一眼,看到刘侨微微点头之后:“臣愿往。” 姚白白愿意相信刘侨,这个时候刘侨点头,表示可以去。 王体乾高声问:“皇上问,眾卿可有异议。若无异议,继续议登莱之事,大理寺左寺丞姚白白,即日北上,接管巡查之事。” “臣,领旨。” 姚白白施礼,就往殿外走去。 刘侨也隨后跟著出来。 殿外,不用姚白白问,刘侨说的很直接:“袁崇焕是许显纯审了一天两夜,李永贞让许显纯杀的,身上没有半点伤。事情比想像中的复杂,此人不得不除。只是没想到,我还没提,孙承宗就推荐你去。” 姚白白问:“具体呢?” 刘侨:“书信並不安全,你去了就会知道一切。我调锦衣卫真正的顶尖高手四十人陪你同行。还有就是,別出关。” 姚白白:“谢刘公提醒。” 两人说完,姚白白回家,出发前总要有些准备。 刘侨没走,他还要等退朝,他相信孙承宗准备有许多话要问自己。 姚白白回家,只是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就直奔东厂。 到了东厂,姚白白坐下,没等茶端上来就问:“去查一查,钱谦益今天早朝,吹捧了我一个多时辰,他想干什么,捧杀我吗?” 东厂的人还没回答呢,知道姚白白来就赶过来的董其昌正好听到话。 大笑:“穷则摇尾乞怜,达则助紂为虐。我上疏,请求致仕,推荐钱谦益负责神宗实录,还单独写信给他,让他记你的好。” 司礼监一位有职司的太监,在东厂任要职,上前说道:“司礼监批红,钱谦益失察贬为九品官,留翰林院负责修神宗实录,一年时间,若修的好,在原官职上升三阶,若修不好,两罪並罚。” 董其昌:“神宗实录有什么难修的,但凡读过书的都能修。” 姚白白懂了。 “这事不提,圣旨下,今日离京。” “是。” 出京,確实需要准备。 毕竟还有二百兵马呢,出行需要帐篷、乾粮什么的。 此时皇宫內,太和殿。 袁可立以僉都御史的身份,出巡登莱。 原登莱巡抚,以及一干人等,押解回京师,依旧是三当司会审。 负责审的人不变。 刑部尚书王纪、左都御史杨涟、大理寺左寺丞姚白白。 姚白白这不是出差了嘛。 那就人先押著,等他回来。 对於辽东经略的人选,朝堂上吵了很久,朱由校並未下定决心,他有些捨不得老师孙承宗离开京城。 更何况,辽东是一个烂摊子。 所以到快散朝也没吵出一个结果。 当王体乾站到御阶前,准备高喊无事退朝的时候,邹元標缓缓走出。 “臣,有疏。” 有小太监跑过去接下,然后往御阶上送。 邹元標:“臣以为…… 太和殿瞬间变的鸦雀无声,因为邹元標提到的名字是一个禁忌。 张居正、字叔大、號太岳。 万历年首辅、中极殿大学士。 被万历皇帝下旨抄家。 莫说满朝文武,就是站在御阶上的王体乾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邹元標要为张居正平反,要为张居正恢復名誉。 邹元標还在说,朱由校轻轻一挥手。 王体乾高声喊道:“殿前卫士,打……抬出去。” 打不得,邹元標已经七十岁,这一打估计就死在殿上,所以改口抬出去。 显然,这奏疏让皇帝很不高兴。 替张居正翻案,不就是在说,皇帝的爷爷神宗有错。 邹元標闭嘴了,安静的转身往太和殿外走去。 他袖子中还有一份奏疏,是称讚姚白白的,有了钱谦益之前的吹棒,这一本他也没打算再拿出来。 午后。 姚白白出京,至於他的骑术呢。 骑马这种事情,学习了技巧,也是要靠练的。 怎么办。 练吧。 头一天,到晚上扎营,只走了三十五里。 二百人,全骑兵,备三百匹马,只走了三十五里,確实是有点闹笑话。 没办法,姚白白的骑术也就这水准了。 话说,靠双腿走,三十五里也没这么辛苦。 第二天,能好一些,行军接近六十里。 从京城到张家口,一共也就四百里。 宣镇,东起居雇关,西至阳高县,是大明九镇之一,巡查边镇属於非常正常的公务,司礼监也是用这个理由。 第64章 舶来品淡巴枯 第三天,行军八十里,总算是到了地方。 姚白白第一站要去的不是张家口,而是怀来县。 宣镇,一名总后,一名副总后,七名参將分管七堡。 七堡参將:北路独石马营参將,东路杯来永寧参將,上西路万全右卫参將,南路顺圣蔚广参將,中路葛峪堡参將,下四路柴沟堡参將,南山参將 怀来县,总兵侯世禄已经在这里等候。 早年,他在凉州的时候,受过田尔耕父亲的恩惠。后萨尔滸之战,也受过熊廷弼的人情。 姚白白到了怀来县,连坐都不想坐,人是侧躺在榻上,一切都是这三天骑马给整的。 田尔耕在一旁坐下:“不得不杀,不能不杀。我先来,老侯他帮我查,我知道了许多事,给惊到了。而后我的人活捉了几个细作,是袁崇焕派的人,去通风报信的。” 许显纯说道:“我算过时间,就是姓袁的知道我们要来干什么,这才去安排人报信的。” 姚白白打断了两人:“从头开始讲,他为什么去报信。” 许显纯:“锦衣卫在草原上有派了人,他们传回来消息,科尔沁部有大队人马离开部落往西去。依公子所说,这就是来接应晋商走私铁器、粮食、布匹的人马。” “除了咱们这点人马,有必要的话,还要调动宣镇的兵马,所以就將这次出行的真正目的告诉了袁崇焕,让我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他就悄悄派人离开。” 姚白白能够理解,自己提醒过,所以许显纯肯定要派人盯著袁崇焕。 许显纯接著说:“让我意外的是,此人真正的目的竟然是给范家示警。” “话说,他也没多嘴硬,就用了一招昼夜煎熬,我还没用其它招数,他就什么都招了。李永贞说,不能留。我就把他扔在树林子里,找了几条毒蛇送他上路。” 许显纯说完,田尔耕接著说道: “这事牵扯的太深了,先说万历年张四维,他就是晋商的人。他的儿子和范永斗是姻亲。九边重镇需要粮草,晋商负责运,然后换盐引,开边市也是张四维办的,晋商是受益者。” 说到这里,田尔耕指著侯世禄:“你是总兵,但你知道的也没多少,你手上参將帮著晋商运铁器出关,你知道不?” 侯世禄低头不语,他调任宣镇时间不长,知道的並不多。 田尔耕:“先帝託孤三臣之一,內阁韩爌,户部尚书,就是张四维的女婿,也是袁崇焕的坐师。韩爌一支在东林有单独的派系,和杨涟这些人完全不同,想动他,难。” “还有,袁崇焕家就是大盐商,与晋商和韩爌有直接的利益来往。” 姚白白:“就是说,他根深,而且盘根错节,不能轻易动手。” 田尔耕:“是。” 姚白白:“范家,不能动?” 这时,侯世禄说话了:“能动,不过需要两颗人头。” “请侯总兵解惑。” 侯世禄早有准备,取出一副地图:“我大概知道一些晋商往北边运货的路线,如果说有科尔沁部接应,他们不敢直接往东,也不能往北,只能到口外往西,再往北,绕一个圈子过去。” 从地图上讲,张家口先到归化城,也就是往西,到后世的呼市玉泉区。 侯世禄接著说:“他们这样走,不仅仅是为了害怕被朝廷发现,最重要的还是要躲开草原贵族。” 姚白白:“会被抢吗?” 侯世禄:“不是,草原上还有许多部落是忠於大明的,他们每年都会来交牛羊税。” 侯世禄这一段话,姚白白很惊讶,依他所知道的歷史,明末的时候,大明对草原还有控制力吗? 显然,明史是辫子包衣修的,不可信。 侯世禄接著说:“中路,东起赤城,西至张家口,长一百七十九里。中路参將的人头,加上商队的人头,就能拿下范家。” 姚白白不理解:“一颗参將的人头就可以,为什么?” 侯世禄:“中路参將这个位置,价值银七万两。黄家与范家有血仇,原本这个参將之职是黄家资助的人,却被范家阴谋害死,连同黄家五房二十一口。晋商根深,不能连根拔起,伤其一臂,不如断其一指,这次仅针对范氏三房,下官有十足把握。” 侯世禄自称下官,这態度摆的很正。 连田尔耕都坐下首,他也为官多年,看的清楚,这里是谁说了算。 姚白白听明白了:“总兵的意思是,引晋商內斗。” “是。但有一个问题,若公子想拿下宣镇中路参將之职,中路的各级將领,兵马,如何办。放任他们帮助晋商,或者想办法补足所需?纵然是换將、换兵,也是需要时间的。” 姚白白没说话,从口供拿出一个小木盒。 放了一张小纸片上去,然后盖上盒盖,摇了摇,再转到小轮搓了几下。 手工捲菸器。 姚白白卷了几根,示意小福子给侯世禄一根。 侯世禄接过闻了一下:“此物用的是製作鼻烟的原料,番物,名为淡巴枯草。” 姚白白招了招手,小福子捧著烛台靠过来,让姚白白点上。 姚白白喷了一个烟圈:“这才是真正的暴利商品。我查问过,最初在闽越有种植,后岭南也开始种,天启元年在山东也有种植。京城,此物已经是市井泛滥。我会在一年或是两年內,想办法將其官营。” 姚白白一边说著,一边让小福子拿来纸,自己折著。 很快,一个烟盒就出现在姚白白手中:“我们不贩卖原叶,只卖加工过的,当利润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时候,会引发大量的走私,就算边军不参与贩运,仅查私能获利多少?” 姚白白心说,这东西利润何止百分之二百。 侯世禄也点上了,依姚白白的方式,深吸一口。 结果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姚白白:“仅此物,我们就能从建奴手中每年换到几十万,甚至是上百两银子。” 就这么一个小东西,能从建奴手中换到银子。 建奴。 傻吗? 第65章 听劝的姚白白 淡巴枯。 至少,在京城是这么称呼的。 这名字源自利马豆。 音译过来的名字。 田尔耕也拿了一根卷好的,闻了闻:“在京城,市井的用法是將这叶子碾碎,用鼻子一吸。高级一点,就是鼻烟了。” 许显纯:“我还见过另一种,闽地的人將叶子与油合,压成饼,用水壶吸,也不需要点火。还有嚼的,要加上香料和糖块。” 像姚白白这样直接点著的,在座的都是头一次见。 姚白白:“相信我,这个官营之后,我们垄断,谁私贩就杀头,这比盐的利润高不知道多少倍。这个生意,锦衣卫家眷来办,兵不得行商,这是我的规矩。” 田尔耕立即接上:“公子的规矩,就是规矩,不服的看看脖子有没有刀口硬。” 侯世禄:“那么,下官安排,公子到了宣镇,住进翟家大宅,翟家与黄家是姻亲,接下来下官会和田同知、许僉事安排一切,只等科尔沁部落的接应的人到口外。” 许显纯:“袁崇焕必须死,他不死,我们怕是会栽在这里。我观察此人,心狠手辣,若发现我们要断他家財路,还要对范家动手,必会联合科尔沁部加害我等。” “他家本就是大商,从贩木料起家,在岭南也是大盐商。” 姚白白:“许僉事,我可有说过半个字,认为你杀错了?” 许显纯:“这不是我私自作主给杀了嘛,也要有个交待。” 姚白白:“杀就杀了,我一直以为,他的心狠是会对整个晋商下手,打草惊蛇坏我大计,却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晋商的走狗。” 许显纯:“晋商有一套,东林书院每年收到大量的助学银,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晋商出的。他们挑选会读书的人,用心培养,东林这些人能在朝堂上有那么多人,和这个脱不开关係。” 侯世禄起身:“还有一言,晋商若送礼给公子,无论是什么,请公子一併收下,其余之事,我等会处理好。” 姚白白:“刘指挥在我出行前说,让我千万別出关。” 侯世禄:“这次,就算一切都在我等算计之內,面对科尔沁部的接应,也会是一场恶战。公子不出关,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姚白白:“我绝对听劝,连马都骑不好的人,出关只会增加你们的负担。有句话说到前面,抚恤要厚。” “公子放心。” 若说大明眼下什么兵最强。 其实还是各將军的亲兵,他们吃的好,用的好,为了自家主君的利益,是真的会拼命的。 当晚,就在怀来县休息一晚。 次日傍晚,姚白白进了宣镇。 这里街道上多是晋商开市的布庄、茶店,还有票號。 刚到城门,宣镇南门,大小官员,晋商的人来迎的就足足站了二里地。 姚白白坐在八人抬的轿子上,身穿黑色绣著银麒麟的官袍,一直到城门处才走下来,和一眾官员虚假的笑了足足两刻钟,这才在一大户家僕的引领下,住进了城中最大的几处宅子之一。 总兵府。 侯世禄在屋內走来走去,看的田尔耕头疼。 “你能不能坐下,还是你收了他们什么好处,要来害我。” 侯世禄:“我是怕公子不收礼,他若不收,便无法取得晋商几家的信任。” 田尔耕:“为什么要怕公子不收礼。” 侯世禄:“我不瞎,也不聋。我听说公子之事,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了,莫说是我,就是晋商上上下下,也在打听。东厂厂督收的义子,短短几天时间,就受皇上赏赐。” “往前算二百年,咱大明那个进士不是很从观政、馆生开始。有谁,殿试之后就实职。” 田尔耕:“你什么意思,直说。” 侯世禄:“就我所知,公子不好赌,不好酒,不打猎,不斗物,不参加诗会,也不看戏听曲,住个青楼都只是借个院子图安静。” “还有高雅一点的,斗茶、品茗可有?赏花、游园可有?文人喜欢诗词歌赋,可有?” 侯世禄走到田尔耕面前:“你告诉我,公子喜好是什么?” 田尔耕愣了好半天,非常认真的想,再想,使劲想。 然后。 “没,似乎真没。” 嘶……。 田尔耕倒吸了一口气:“你说,他们会送什么礼呢?” 侯世禄:“你说,我担心不担心?” 担心? 正说著呢,有人冲了进来,来到侯世禄面前:“总兵大人,礼,没收。” “这事,我,我。”侯世禄真是有气没处撒。 田尔耕內心也是嘆了一口气,却还是硬撑著说道:“急什么,公子办事自有章程,更何况之前也答应过你了,等著便是。” 此时,晋商翟家的院子。 翟家的当家人叫翟堂,此时並不在宣镇,这里做主的是他的叔叔翟衍。 姚白白呢,斜靠在软榻之上,面无表情。 无论是对面前的美酒、美食,还是正在起舞的美人,都是完全无视的。 前世,已过中年的姚白白。曾经和友人討论过,到了他们这个年龄什么最致命,友人说:利、色、酒。 当时,姚白白认同。 此时,姚白白有了新的答案。 袁崇焕竟然死了,而且死的很憋屈,虽说身上没伤,可许显纯是什么人,那纯粹就是一个精神病,身上没伤不代表两夜一天就只是聊聊天。 有没有伤,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死了。 姚白白相信,命运的齿轮正在向自己招手。 这世间,还有一样东西,对男人而言,是致命的。 穿越,再活一世,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没有办法使用sl大法的游戏,姚白白感受到了力量,莫说是五年,就算是一年,姚白白也想体验一下这份精彩。 姚白白斜靠在软榻上,微闭著眼睛在感怀著人生。 堂下,翟衍是急上火了。 “老爷,来自西域的上品兰赤(青金石)要不要献上。” 翟衍低声说:“先等等,这来自应天府的花魁,平日想在楼內见她一面都难,特意请来献舞,大人竟然连个正眼都没给。寻常的礼物,有何用?” 第66章 牙行? 什么才是不寻常的礼物呢? 非比寻常? 坐在一旁的准女婿,六礼过了四礼,翟家的女婿,黄家的黄啠低声说:“岳父大人,看大人手中把玩的物件。” 啠,是哲的异形字,意思为智。 翟衍认真的在看。 是一只香囊。 准確的说,是一只碧玉鏤空香囊。 碧玉,是明末的时候,从云南传来的翡翠的高品级玉料的称呼。 有小廝上前:“老爷,大人入府时,小姐在月洞门外偷看,不小心掉下的。” 翟衍看了一眼自己的准女婿,再看看身边的小廝,嘴里吐出两个字:“备茶。” 没错,就是备茶。 歌舞撤去。 閒杂人等离开。 姚白白手上盘著那只碧玉鏤空香囊,依旧还在思考人生。 却见一女子进来,將茶放在姚白白面前。 姚白白怎么说,也穿越了五十天,还是能分得清,什么是勾栏打扮,什么是大家闺秀的打扮。 瞄了一眼,姚白白开口了:“心意,我收到了。本官准备在宣镇开家小店。” 听到这话,黄啠上前:“大人,我家有铺面。” 姚白白没接话,继续说道:“我想替皇上预定十万张羊皮的契约,草原上的羊皮在入秋之后,才算是好皮子。不过,要用我的规矩来。笔墨纸砚。” 立即有人过来清理桌子,摆上笔墨纸砚。 姚白白却没有半点拿笔的意思。 那绿衣女子磨墨,提起笔。 姚白白看墨磨好,这才说道:“十万张羊皮的契约,约定契约交割时间。定契约的双方,须在我新开的店铺內立契,並且交一成的保证金。契约可转让,拥有契约的人,必须在交割的时间完成交割。” “皇上也有粮食,秋天出货。同样立下契约……” 姚白白讲的是什么,就是期货。 既然晋商根子深,那我就插一足,真正意义上的期货交易,二百年后才会出现。姚白白不敢说非常精通,但也是真正属於懂行的。 姚白白讲的很慢。 一条条,一则则的规矩,严谨而有序。 姚白白开的店是牙行吗? 不是。 聪明如黄啠立即就反应过来,这是靠皇权来做信用的一种全新的交易模式。 而且,还能让自己挣快钱。 比如,皇粮庄的米,自己现在定契约,是一担八钱银子,交割的时间是在九月。自己转手將契约卖给別人,可以是一担八钱二,或者是八钱三。 再或者说,宣镇这边粮食多了起来,粮价下降,自己用一担七钱收,过几天行情变了,自己可以九钱卖掉。 契约的双方,一方若是交不上粮食,东厂给保。一方若是支付不了契约交割的全款,东厂的刀也是很锋利的。 姚白白在忽悠晋商中的黄、翟两家。 黄家的家主,就是姚白白熟知的八大皇商中的黄云发。 另一边,总兵府。 在翟家院子內负责护卫的一名副百户回来了。 进屋就把门给关上:“总兵大人、同知大人、僉事大人。今个下官算是开了眼了,下官是粗人,不识几个字,反正就是开了眼了。” 侯世禄:“说事。” 这位副百户说:“黄家四郎让自己没过门的媳妇,去给大人奉茶。就是翟家的那三姑娘。” “啥!”许显纯怀疑自己听错了。“奉茶???” “就是,奉茶,咱的人亲眼所见,这会还在屋內呢。” 大明,还是讲礼法的。 待嫁的女子也不是说不能出门,可出门也很有讲究和说法。更何况这六礼走了一半的。 奉茶! 许显纯一只手在脑门上摸了好几下,屋里转了几圈:“这,这真是开了眼了。” 田尔耕却是冷静:“然后呢?” 来报信的副百户说:“公子一直在说著什么,翟家三姑娘在旁记录,写了好多张纸。翟衍和黄家四郎听的很认真,咱有人偷听,也没听太清楚,似乎在说开什么铺子的事。” “不可能,开铺子。”田尔耕不信。 屋內所有人只当是听错了。 什么铺子能让翟衍这老狐狸当回事,就算是金铺子也没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样,第二天翟衍这老狐狸来见侯世禄的时候,態度好的不得了。 不但送来了一万两银子,还有五百斤盐。 姚白白呢,来宣镇是巡视防务的,无论是不是专业,肯定要走一圈的。 往西去,羊房堡。 路上。 田尔耕问:“昨天,翟家那姑娘给你奉茶了?” 姚白白:“你怕她下毒,放心,我没喝。” 田尔耕一只手盖了脸上:“我是说,她给你奉茶了。” “我说了,我没喝。” 田尔耕:“人家六礼走了一半,说起来就是黄家的媳妇了。” 姚白白:“那茶我真没喝。” 田尔耕:“当我没提过这事。” 姚白白又问:“我乾爹李永贞呢?” 田尔耕:“这会应该是在平远堡,那边快到大同了,太远。公子就別往那边去了,就在宣镇附近的军营、堡,转一圈就行。” 姚白白正想说,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没等姚白白开口,有几骑飞驰而来。 “报,紧急军报。” 田尔耕接过看了一眼,递给了姚白白:“公子,你回宣镇吧。” 姚白白拿起军报。 依上面所说,之前就探明的科尔沁部的人马前队已经到了云川卫以北二百里,正往归化城而去,中队预测会在今晚到宣府北边的原兴和卫以西三十里,后队会到兴和卫。 兴和卫。 姚白白知道,这是朱瞻基为了省钱,放弃了长城之外的好多卫所之一。 这是已经废弃的卫所。 姚白白继续读军报,中队的车辆极多,超过一百辆马车。像是带了许多货物。 田尔耕继续再劝:“公子,回宣镇吧。” 姚白白摇了摇头,因为他看到军报上有这么一段话,中队的车辆中,有三十多辆车用樺树皮覆盖,还有几辆装饰的非常漂亮。 “公子。” 姚白白制止了田尔耕说下去:“调集我们能够调集到的一切力量,精锐骑兵出战,突袭这支车队,这不是商队,这是送嫁的队伍。拿笔来。” 第67章 竟然是……她! 姚白白叫拿笔。 小福子立即捧著笔上前。 姚白白就在军报的后面画图:“这车队,肯定是草原的勒勒车,车身用樺木製作,厚度在一寸左右,车轮高五尺以上。我们突袭这支队伍,然后用这些车摆上武刚车阵。” “调精锐埋伏在这里,还有这里,迎战回援的前队。” “调集我们能够调集的一切力量,夜袭后队。” “打法是这样的,放走一些人,让他们去求援,如果军报没有错,前队与中队差不多有三十里至五十里的距离,这个距离草原骑兵不会负甲来援。” “趁他们急行军,没有披甲,没有骑在战马上,给他们一记狠的。” “所有参战的士兵,发两个月的餉,斩一首赏银五两。” “立即行动。我们……北上。” 田尔耕看著纸上快速画的行军与战术图,眼睛都直了:“公子,你竟然,竟然懂兵?” 姚白白:“行动,立即。” 田尔耕:“传令,北上。来两个人,去叫屠门那一队北上,由他们来打埋伏,叫许显纯带队在后面跟上。去叫李永贞那边北上,迎击科尔沁的前队溃兵。我亲自回宣镇让侯世禄带队打后队。”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 姚白白这战术,放在穿越前的网喷时代,一定会有人说,不就是简单的围点打援加穿插战术嘛。 田尔耕只带了五个人回宣镇,他的亲兵全部留给了姚白白。 在分別前,姚白白拉住了田尔耕:“帮我查个事,翟家、黄家与京城有什么联繫,与京城的官员中,有没有私下交往很深的。他们送这么重的礼,下这么重的血本,肯定有所图谋。” 田尔耕看著姚白白,心说:你刚才还在和我装糊涂,感情你心里什么都明白。 不过,倒也是谨慎。 田尔耕回答:“我亲自安排人去查。” “有劳。” 田尔耕往宣镇方向去了。 姚白白则出关。 姚白白,骑马,依旧…… 很菜。 田尔耕的亲兵给马背上垫上被子,然后把姚白白绑在马背上,拉著姚白白的马狂奔。两侧各一骑,后面再跟上两骑。 深夜,狂奔了差不多一百里的骑兵接近了目標。 姚白白吐的连站都站不稳。 他带的是一千锦衣卫精锐,两千兵部调的兵马,二百田尔耕的亲兵,以及自己离开京城的时候,刘侨给调的二百锦衣卫与东厂高手。 没有声音,所有人都在快速的將杂物扔在一旁,披甲,吃些乾粮。 子时。 一支一百一十人小队轻手轻脚的靠近了科尔沁部的营区。 十名东厂顶尖高手潜入营区。 无声无息间,至少有三十巡哨的人死在他们手中。 接下来,百人小队进入营区。 后面,五百锦衣卫精锐步行靠近,五百人骑马等候信號。 五百步行的锦衣卫已经到了营区边缘。 路线选定,拒马移开。 一只哨箭在空中炸开,五百骑兵全速杀入,后面跟著兵部给的两千兵马。 科尔沁的人万万没想到,大明的士兵竟然敢出关偷袭他们。 大部分人没有披甲、没有刀、没有马。 极少精锐连上马的机会都没有,而且五百精锐骑兵的衝杀,很快就没了声响。 依姚白白的吩咐,往东放开口子,给对方逃走的机会。 营区点上了火把,各百户开始依姚白白画的图,改造车辆,布武刚车阵。 营区最中心的帐篷內,是几十名草原女子,其中有一人,打扮的异常华丽。 小福子搜遍了整个帐篷,將所有的带字的纸片、羊皮都找了出来。 锦衣卫中有认识草原文字的。 “公子,帐篷的女子,应该叫博尔济吉特-苏巴海。” “这是送嫁的队伍,他们真正的目標不是归化城,而是河套。” “自神宗加封的土默特三娘子死后,土默特部一分为三,归化城土默特是一支,蓟州北边那一支叫东土默特。最后一支,就是往河套地区去,与多支草原小部落一起融入了鄂尔多斯部。” “科尔沁部与他们结盟。所以,送嫁。” “如果他们结盟,联兵击败归化城的土默特,大明北方长城外的草原,基本上都受科尔沁部的控制。” 姚白白:“我知道这送嫁的女子是谁了。” 姚白白只是自言自语,並没有解释,吩咐道:“传令下去,明天全力防守,击溃来求援的科尔沁部主力后,我们回关內。” “是。” 为什么不连夜逃呢。 姚白白虽然只是纸面將军,他也清楚,奔袭这一百里,加上战斗,士兵已经疲惫,而且这么多车队,移动的过程中是军队最弱的时刻。 留在这里休息,然后布好防御阵形。 这才是正確的作法。 更何况,自己有援军。 姚白白有两手准备。 大同镇会不会出兵,不重要。李永贞所带的兵马,再加上平远堡的兵马,就够打埋伏。还有屠门昊带的那一队,这一队別看只有八百人,基本上是老兵油子组成,打埋伏,他们行。 若是敌军攻到阵前,自己有武刚车阵。 侯世禄带主力突袭后队,也会在明天前来接应。 这一战,万无一失。 至於帐篷里的那位。 是珍宝。 姚白白已经分析到对方是谁了。 名字没错,但歷史上记载这个名字几乎没有,因为有人为了抹去她的曾经,替她改了名字,然后將之前的一切抹去。 苏巴海。 先嫁土默特部结亲,然后林丹汗击溃了土默特部,將她抢了回去。 科尔沁部与林丹汗联盟破裂,他们是敌人。不可能结亲,所以抢回去才是最合理的。 那么,她的另一个名字。 海兰珠。 这不是草原语,草原语,找不到这个名字的意思佐证。 这是建奴语,意思为怜爱的。 黄台吉的白月光。 哈哈哈! 姚白白站在营地里突然放声大笑。 穿越到今天,差不多两个月时间了。 姚白白终於相信。 我,姚白白,就是: 命运! 在此时此刻,姚白白终於开始相信,自己身为穿越者,就是来改变这个世界的。 第68章 前来偷袭的草原骑兵 此时,大同府。 李永贞所带兵马已经北上,他只带了几个人,连夜奔大同而来。 宫內司礼监秉笔太监,仅凭这个身份,他就能敲开城门。 大同总兵渠家楨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赶紧过来迎。 李永贞走到渠家楨面前,什么也没拿,就这么空口白话的说道: “圣旨,大理寺左寺丞代皇上巡查边镇,杂家也不和你多话,此时他在关外,有一万科尔沁部的兵马正往他那边去,他若有事,你全家能活几人?” 渠家楨:“姚白白?” 李永贞:“你以为是谁?公子有令,所有士兵加领两个月的餉,斩一首赏五两。” 渠家楨:“击鼓,聚將。” 临时调兵,渠家楨也能调两千骑,八千步兵北上。 此时,姚白白这边已经开打了。 姚白白是穿越者,他並不了解这个时代行军的细节。 一个千人队,扎营就要占据五百米。 这次,科尔沁部落派出的是十五个千人队,他们唯一大意的,是没想到明军会出兵。 前队是为了对抗归化土默特部。 后队自然是断后了,还有两支千人队,依正常的情况,应该是在两翼护卫。 但科尔沁部落认为大明刚刚经歷了广寧大败,大明的士兵应该不会出关,两翼的兵马都在北边,为防止漠南草原的几个部落偷袭。 两支科尔沁的千人队最先发现的中军受袭,立即全速奔来。 姚白白这边。 所有人都明白,没有防住就会死,这是生死战。 利用车阵阻敌,以弓箭杀敌,车阵留有五步宽的通道,在適当的时候,骑兵可以出击。 两轮小规模的防御,在车阵前,科尔沁人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眼看,天亮了。 当科尔沁人准备大规模进攻的时候,后阵突然大乱。 差不多有近万骑兵杀到。 姚白白没有半点犹豫:“杀出去。” 两边合力, 两万对两千。 明军衝到近前,先来两轮火銃,再来三轮箭雨,然后骑兵两翼,步兵居中缓缓推进。 派出轻骑观察。 发现另一边是真打,这才全力往前推进。 双方合作,眨眼之间,就將科尔沁人全灭。 为首一骑提著一颗人头来到车阵前。 姚白白走到了车阵外。 他很清楚,这队人马若是进攻,不会只有一骑来到阵前。 要谈。 那就谈谈吧。 “鄂木布。”对方会汉语,而且说的不错,翻身下马將人头扔到姚白白脚下就自报家门。 “姚白白。” 鄂木布:“为了伏击这支送嫁的队伍,我准备了足足半年。” 姚白白:“这是在抱怨我,抢先动手了。” 鄂木布:“不好说,无论他们行军的方式,还是扎营的布阵,这是在防著我。也或者说,这是一个陷阱,而且我未必能贏。” 说完,鄂木布挥了挥手,叫了一队骑兵过来。 这队骑兵走近,姚白白眼中就是一群乞丐。 鄂木布再问:“你知道,华丽的马车上是谁?” 姚白白:“知道。” 鄂木布:“给我。” 姚白白:“不可能。” 鄂木布:“我用马来换。” 姚白白:“她是一枚非常有价值的棋子,只有我能发挥这枚棋子的威力。你,不行。” 两人聊天的时候,鄂木布也在观察著四周。 他的人在抢战利品,而明军则是完全无视战利品,在快速回防。 鄂木布开口:“把她献给林丹汗,我们会得到许多。” 姚白白上前,伸手递了根烟。 这动作,和穿越前几乎没两样,然后拿出火摺子吹了吹,自己先点著,然后示意鄂木布来试试。 鄂木布闻了一下:“淡巴枯?” 点著。 鄂木布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姚白白却是侧头吐了两个烟圈:“跟我混,我带你发財。林丹汗能给的,我也能。他给不了的,我却能给。” 鄂木布:“我能给你什么?” 姚白白:“现在什么也不用,因为你不认识我,也不了解我。当你知道我是谁的时候,你会明白,你能给我什么?” “现在,传令埋锅作饭。” “鄂木布,让你的精锐现在往东去,打完回来吃饭。” 鄂木布没拒绝。 打一次是打,打两次也是打。 调半数人马,往东。 姚白白没回营,就在站立的位置,临时搭了一个帐篷。 两边的士兵开始將战死的马匹放在大锅中煮。 姚白白这边小帐篷內备下茶点。 此时,科尔沁人的后军,足足五千人,正在面临侯世禄的全力围攻。 前军八千人,在行军的路上,遇上了屠门昊、王有聘。 屠门昊还懂如何指挥军队,王有聘却是什么也没管,面对著急行军,精锐没披甲、没骑战马、有弓无箭的科尔沁人,只是疯狂的砍杀。 屠门梟杀的比他还快,因为屠门梟除了用刀,还拿弓射。 姚白白这边几名百户带著三百人,引四千鄂木布的士兵也杀到了。 姚白白处。 姚白白品著茶,欣赏著初夏的草原风光。 鄂木布却是显得有些不安。 姚白白侧过头:“草原之上皆兄弟,不对,你们都是血亲。可关係呢,比马粪还差。” 鄂木布尷尬的不知道如何接话。 姚白白:“这一战打完,你离开的时候,有多少人参战,依我大明边军的军餉,按人头领两个月的,杀敌一人加五两银子。你不要银子,布匹、茶叶都可以换。” 鄂木布:“你是何人?” 姚白白指了指了身上的衣服:“认识这身衣服吗?依我的年龄,能穿这样的衣袍,你认为我是谁?” 鄂木布思考了片刻:“接下来,打谁?” 姚白白爽朗的大笑:“小福子。” “在。” 小福子赶紧跑过来,垂手站在一旁。 这时,鄂木布才注意到,小福子穿的是明宫太监的服饰,而且还是有品阶的太监。 姚白白:“传我的话,打完科尔沁这一支兵马后,全军西进,兵发归化城。我不想听到有人问为什么,我只想知道,有谁不听我的话。” “是。” 小福子垂手弯腰一礼,快速的跑去传话了。 第69章 归化城、顺义王 兵发归化城! 听到这话,鄂木布愣住了。 当著自己的面要打自己的家。 鄂木布猛的站了起来。 姚白白依旧安坐在马扎上,双手抱著茶碗:“归化城,真是你家的吗?” 鄂木布:“你想如何?” 姚白白:“万历三十五年,素囊台吉和你的父亲卜石兔爭夺承袭权,是在你的叔祖帮助下,你的父亲受我大明封为顺义王。” “可是,长期的对抗,你的父亲软弱无力,而且並没有能够撑起自己的势力,部落其他人的利益受损,有多少人还听他的话呢?” “归化城,如一盘散沙,需要一位全新的顺义王。” “收容你的部下,去当先锋。我需要在归化城杀掉一些土默特部的贵族来完成我的计划,要么是你和你的父亲,要么是素囊台吉或是他的亲信。当然,如果都愿意坐下好好谈的话,也可以是不听话的其他人。” 姚白白喝了一口茶:“现在,你有三个选择。你选一个。” 鄂木布只是思考几秒,就用力一抱拳:“愿为先锋。” 姚白白:“不急,吃过饭才走,我已经闻到了煮肉的香味。” 鄂木布:“我去收容科尔沁的马匹、装备,给我的士兵装备好。” 姚白白点了点头。 兵发归化城。 小福子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中军大帐,这里自有军中司马安排人將消息传递出去。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此处营地往西约二十五里至三十里远的科尔沁后军驻扎的营区,侯世禄依仗人数的优势,使用车轮战法,已经打的对方准备投降,此时正派人谈判。 “什么,发兵归化城。” 侯世禄听完后有点不敢相信:“没有圣旨,对外出兵,这是死罪。” 一旁督战的田尔耕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要圣旨,见到李永贞,让他给你写一张。” 侯世禄盯著田尔耕看了好一会,大声吩咐:“传令下去,准备合营。出兵归化城。” 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就是废弃的兴和卫。与姚白白匯合之后,距离归化城直线距离只有二百里。 第二个收到消息是屠门昊。 他正在带人打扫战场。 原本就是埋伏,作战目標只是击溃,然后由李永贞派出的兵马从西边抄后路。鄂木布的四千兵马杀到,屠门昊果断將作战方案由击溃改为歼灭。 但科尔沁的兵马眼看不敌,逃的太快,往前军主营逃去。 还是要靠李永贞带的兵马去攻打前军主营。 此时,他所在的位置就乞儿海子。 打扫战场之后,暂时休整,等姚白白的主队前来匯合。 最后得到消息的是李永贞。 他得到消息已经是傍晚。 渠家楨带的一万人,加上李永贞带的一千多人,还有属於宣镇的兵马,合计一万五千人,摆出防御阵,包围了科尔沁前军的残兵,然后派出小队,不断的攻打营区。 遇到恶战就退回主阵。 渠家楨问:“出兵归化城。出战的士兵,依旧有每人两个月的餉吗?” 李永贞:“不出兵归化,你一文钱也领不到。”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再调五千,或者八千兵马。” 李永贞:“调吧,人越多越好。” 渠家楨开始叫亲信回大同去让各参將抽调兵马,每人至少派一个千人队出来。 带队的人是谁不重要,人数不能低於一千人。 安排之后,渠家楨问:“我有点搞不懂,咱们这位左寺丞在打什么主意。” 李永贞:“你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是何官职。” 渠家楨:“蒙荫,入军,百户。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有厂督的威望,他能当五品官?所以,他在打什么主意,你总要给我说些。” 李永贞:“好吧,实话说,我也不知道。” 渠家楨:“那换个问法,有好处没?” 李永贞:“你想要什么好处?” 渠家楨:“好处嘛,发两个月的餉,我的好处就已经拿到了。我的兵拿到钱,他们就会感激我,就会记我的好。埋伏了科尔沁部,只要皇上没有责罚,这么多人头摆上去,那就是功。” “只是,这攻打归化城,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好处。” 李永贞思考了好长时间,指了指面前的科尔沁前军营扎:“打下他,等公子的兵马过来,你自己问吧。” “好。” 渠家楨是先下令调兵,这才问原因。 如果反过来,就是先问再攻打的话。李永贞肯定不高兴。 渠家楨是不敢得罪李永贞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的。 姚白白这边,似乎一点也不急。 慢慢的收拾战利品,慢慢的让兵马吃饱喝足,慢慢的往丰州滩匯合。 这里有汉族人,也有草原人。 属於大同府对草原的防御缓衝点,这里设置了茶马互市。 这个位置离杀虎口也不远。 走西口。 从某种意义上,这一片也算。 姚白白在慢慢的將人马匯聚在一起,往归化城方向去的同时。 京城。 姚白白在宣府、大同出关的事情並没有传回来。 还是那个小胡同,黄尊素再一次约了汪文言喝酒。 酒,也没喝几口。 菜呢。 汪文言筷子都没拿,只是黄尊素喝了几口菜。 黄尊素放下筷子:“你我为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为何如此绝情。” 汪文言只是淡淡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放在嘴里,又倒了一杯酒,这才说道:“这么多年了,我才明白,你们只是当杨涟是急先锋,只是利用他嫉恶如仇。不断的攻訐朝堂之上敌对之人。” 黄尊素:“你想当君子,何谓君子?” “別和我说这些,我就是一个市井之徒。”汪文言打断了黄尊素:“你有何想法,不如直接说出来。” 黄尊素:“这天下,还是有正道的。想我大明国力鼎盛之时,三杨……” 啪。 汪文言把筷子给折断了:“你若再这样,这酒不吃也罢。咱们敘旧,可以论情,论旧。或者你真有事,你就直言,別再绕来绕去。” 这话把黄尊素给噎得不轻。 看著汪文言拍断的筷子,黄尊素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第70章 谋士 唉! 黄尊素重重的嘆了一口气:“近几日,送到司礼监的奏疏都留下了,並没有批覆。我听到一个传闻,皇上要重修皇极殿(太和殿)。” 汪文言:“我在当中书舍人的时候听说过,万历二十五年,三大殿走水,这些年来只修了乾清宫。” 黄尊素:“因为没钱,所以一直没修。” 汪文言:“修殿,也没什么。” 黄尊素:“这事是魏忠贤提出来的,他找过户部,户部表示国库没钱。他似乎准备筹钱来修殿,皇上是否知晓此事,还未知。” “我想说的是,司礼监已经好多天没有批覆奏疏。若皇上再修殿,怕是会和神宗一样不上朝,我等在朝堂之上的话语权被阉党压制。若是连皇上都见不到,怕是之后会举步维艰。” 汪文言:“输不起?当年,楚、浙、齐眾官下野的时候,和你此时有多少差別呢。” 黄尊素:“为天下计,为万民计,为大明江山计,不能让阉党独霸朝堂。” 汪文言:“你来找我,我是不会再回去的。” 黄尊素起身一礼:“求一计。” 汪文言摇了摇头。 “我说过,想贏姚白白,要拿出以命换命的觉悟。” 黄尊素:“为天下计,我们可以。” 汪文言:“你的命,还是別人的命,还是准备再找一个象杨涟这样的人冲在前面,你们在后面躲起来?” 黄尊素:“总要有人为此牺牲的。” 汪文言:“罢了,我送你一计。” “眼下,魏忠贤的手还没有伸到翰林院。信王居住在清寧宫,今年信王已经十二岁,需要真正的老师与伴读。我推荐两个人。” 黄尊素:“何人?” 汪文言回答:“头一个,今科状元。状元文震孟年龄上差不多四十岁了,不过他的资歷当老师不合適,但作为伴读没问题。” 黄尊素点点头。 確实是好人选,今科状元这个头衔还是相当有价值的。 汪文言继续说:“第二人,繆昌期。他是万历四十一年的庶吉士,他可以代替杨涟给你们当急先锋。” 黄尊素轻轻一拍桌子:“好人选,繆昌期有智。那么,如何办到此事呢?眼下,司礼监不批奏疏。” 汪文言:“我在东厂的时候,听到一个传闻。宛平县,刘氏。曾经向张家提亲,张家避嫌,迴避了此事。而后,皇上赐婚,张家的女儿配给姚白白。刘家与张家有交情,请刘家出面,若皇后帮一把,不需要司礼监批覆就可办成。” 黄尊素长身一礼:“谢过。” 汪文言没受此礼,喝下杯中酒:“我要回东厂了,还有许多案子要判。希望下次你找我,只是敘旧。” 说完,汪文言离开。 黄尊素也赶紧离开,回去找高攀龙、顾大章商议。 汪文言呢,回到东厂,就找了一个小太监。没多大功夫,王体乾就来了。 汪文言三言两语把自己和黄尊素说的內容告诉了王体乾。 王体乾听完,想了好长时间:“我想不明白,你到底是要害公子,还是帮公子。” 汪文言:“东厂,连繆昌期的底都查不到吗?” 王体乾:“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我再让东厂去细查。” 汪文言:“萨尔滸兵败,当时的辽阳兵备叫冯盛明。陕西道御史弹劾,战时冯盛明父子打算南逃。此时,也得到了多位官员证实。” “有,有这事。”王体乾依旧不明白,这和繆昌期有什么关係,但他没催,专注的听汪文言继续说下去。 “冯盛明之子,冯銓,万历四十一年中进士,十九岁,庶吉士。” “他找到东林诸人,希望他们可以把冯盛明从牢中救出来。” “繆昌期。” 汪文言没再说下去,手指粘上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狎! 王体乾愣了一下,但马上明白过来。 这繆昌期有龙阳之好,然后威胁冯銓。 可这件事情与给信王当老师有什么联繫呢。 沉思片刻:“这计中有计,此事绝对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汪文言一脸淡然:“自然是计中有计,我是不会讲的。王公公,你猜不到,就慢慢猜吧。或者,对我用刑?” 王体乾笑了:“怎么会用刑呢,杂家虽然猜不到你这计中计,却懂看人。这事,信得过你。” 汪文言也跟著笑了:“不是信得过我,是你有把握,只要发现事头不对,能立即除掉文震孟还有繆昌期。” “非也。” 王体乾起身:“你忙著,这事你有心了,杂家记下你的好。” 汪文言也不敢轻视王体乾。 王体乾能猜到多少,分析到第几层,汪文言也不关心,他只关心姚白白知道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反应。 也相信,为了这事,王体乾一定会给姚白白写信。 王体乾確实写信了。 姚白白收到信的时候,人坐在归化城。 武官在对骂,骂的很难听,唾沫喷出几尺远。 文官在打架,用上了扯、撕、咬、抓等各种手段。 此城,大明赐名:归化城。 草原语叫库库和屯,意思就是青色的城。当地人称呼这里为三娘子城。 初建是模仿元大都建城,万历九年扩建。 姚白白一只手撑著额头,闭著眼睛。 面前的大堂內。 地上有一张纸,关於有人给建奴走私的那份供词,皇上要知道答案。 所以。 无论是来自大同、宣府的文武。还有归化城认怂的土默特部各首领、贵族们,开始相互撇清责任,把锅甩给其他人。 姚白白坐在上首的位置,一只手撑著额头。 头不疼。 装深沉。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次的目標是晋商的范家。 让他们吵吧,吵够了,自然就会有人把话题引到范家。 因为所有人都需要有一个背锅的。 无论是边关的参將,或是归化城的贵族,再或者是晋商们。 广寧大败,眼下有人给建奴走私铁器。 真是追究起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谁敢扛。 一定要找一个背锅的。 满脸全是唾沫星子的鄂木布,用手擦了一把脸,乐呵呵的离开了吵架的人群,坐在姚白白这边的台阶上。 第71章 弱者不配上桌 鄂木布在笑。 而且笑的很开心,是发自內心的笑容。 看鄂木布脸上的笑容,显然他土默特部已经从麻烦中抽身。 归化城会有人死,却不是他这一方的贵族。 姚白白递了一碗水过去。 鄂木布双手接过,一口喝下后靠在台阶上。 “公子,当年成吉思汗十八岁,新婚可敦(妻子)被人抢走。把人抢回来了,成就了成吉思汗。没抢回来,那么就是铁木真。” “鄂尔多斯部,要么发兵来抢人,要么就等著死。” “因为,弱者是没有资格成为首领的。” 这些话,姚白白能听得懂。 鄂木布继续说:“你不要,那天就应该悄悄让我用战马换走,然后我会宣称,是我抢到的。但是我没有留下人的胆量与勇气,我们也没实力去同时面对科尔沁部与鄂尔多斯部的双重打击。” “所以,我会把人献给林丹汗,换到更多的好处。我承认了我的弱小,臣服於强大者的脚下,这不丟脸。” “但是,你把人抢到了,她是你的战利品。你却连帐篷都不进。” “你是不是害怕了?” 鄂木布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姚白白心里清楚。 姚白白没接话,他有自己的想法,既然你说威,那咱们就展示一下威。便问:“你说,联兵攻打鄂尔多斯部,胜算有几成?” 鄂木布的眼神慢慢的变了,声音低沉而有力:“若只是达拉特部落,十成。” 姚白白:“你是聪明人,希望归化城的其他人,和你一样的聪明。” 鄂木布跳了起来,抽出刀大喊:“都別吵了,公子已经查明,是鄂尔多斯部假借我们归化城的名义,与关內的汉商勾引,走私铁器给建州部。我们发兵,攻打鄂尔多斯部。” 喊完,鄂木布先一步跑了出去。 渠家楨走到姚白白面前:“这是什么意思?” 姚白白:“士兵需要赏赐,我们需要钱。归化城眼下杀掉的贵族,他们的家產不足以支撑我们即將给士兵发的赏赐,鄂木布也要给他的士兵发钱。说的简单一点,锅太大,归化城普通的小贵族背不起这口锅。” 渠家楨:“听说过捣巢吗?” 姚白白:“有鄂木布这边的人引路,还需要去找巢吗?” 渠家楨:“怎么分?” 姚白白:“对半。” 渠家楨:“这边对鄂尔多斯部出兵。地图上都有四百里,真正杀过去,要行军五百里。补给,靠的是我大同府。我要多一份。” 姚白白:“咱们这边怎么分,是你和侯总兵关起门討论的事情,我要的,只是皇上满意,所有参与的人都满意。而且杀散了鄂尔多斯部,对九边防务也是有好处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渠家楨:“偏头关、延绥镇,要不要通知他们?” 姚白白:“我已经支锅烧肉,愿意来吃一口的就来了,不愿意也不强求。不过,我个人的目標仅仅只是达拉特部,我需要一个平息皇上怒火的目標。所以,这次联合土默特部出兵的行动,若是规模太小,等他们来,咱们已经吃完了。” 渠家楨既然身为大同总兵,对鄂尔多斯部还是有了解的。 当年他们是成吉思汗的四大鄂尔多卫部队,是精锐卫队。后来成吉思汗死了,他们是陵寢的护卫者,被称为达尔扈特。 差不多三百年过去了,他们也不是当年的精锐。 更何况,其內部爭斗相当的激烈。 在黄河东弯处挑两个不肥不瘦的部落下手,又有归化城土默特部当先锋,这仗相当有打的价值。 渠家楨:“你下令,我出兵。” 姚白白身边有书吏负责写,他只需要签字用印就可以。 在写文书的时候,渠家楨问姚白白:“袭击科尔沁送嫁队伍的事,侯世禄说你懂兵,这次怎么打,有何妙计给我。” “渠总兵领军多年,我看没必要。” “小气了不是。” 姚白白:“送你十六字直言。” 渠家楨抢过文书的纸笔:“讲来。” 姚白白:“敌进我退…… “退之时,要讲究诱敌深入,埋伏、偷袭,再埋伏,再偷袭。” “而后,敌驻我扰。” “就是偷袭,偷袭,再偷袭。” “接下来,敌疲我打…… “就是趁他虚,偷袭他,偷袭,再偷袭。绝对不和他们正面刚,时刻保证以多打少。” 姚白白说是十六字直言,讲起来却花了很多时间。 “关於敌进我退,还有一个变化,名叫敌进我进,適用了局部极优势兵力打敌后路,比如掏家。” “河套这些部落,是打不起持久战的,他们连一个月都撑不过。” “有河套部落愿意投降的,不要许诺,直接给金子,只要他们愿意带路。派轻骑调著对方能打的,去掏家,去埋伏,去偷袭。” “你算算帐,若这次打的太少,回去怎么发赏钱,调用的粮草拿什么补。给士兵们发钱,不打够本,咱就只能自己掏口袋还补贴这次出兵的损失了。” 渠家楨笑的连嘴都合上了。 他听懂了。 姚白白这套打法,损的很呢。 就是绝对不是对方主力正面硬刚,主力到咱就撤退,步兵围阵草原骑兵轻易不敢正面对抗,骑兵绕后…… 总之,相当的有意思。 渠家楨离去。 他说的捣巢,姚白白懂。 在几十年前,为了压制河套一带的草原部落,明军执行了一系列军事行动。 捣巢最简单的解释就是,派出精锐斥候,找到草原部落的牧场,趁对方兵马不在的时候,直击牧场居住区。目標就是牛羊马匹、粮食人口,而不是战斗。 捣巢已经停了很多年。 原因就是,朝廷太怂,从来没有任何有效的组织,边军各参將也是各有各的算盘,不能作到统一行动。 付出多,收益少,也就停了。 堂內,不吵了,也不打了。 既然找到背锅的人,吵架也没了意义,赶紧调动兵,去找锅。 姚白白吩咐:“小福子,回。” “这就去安排。” 姚白白说的回,不是回关,而是回家。 他认为自己应该回家了。 第72章 白月光 回家,就要先回宣府。 从归化城回宣府,从长城外的草原上走,走草原,通过杀虎口回宣府,大概就是五百里。路上要走八天。 还有一条路,就是先入关,然后从长城內到大同,再从大同到宣府,至少六百五十里,要走十天。 不过,安全。 姚白白拿到了归化城给出的证据,回到宣府就可以抄家。 留下,也没什么意义。 跟著姚白白一起出来的兵马,有人回关內,也有人不回。 屠门昊这一队,只有八百人。 所有人都在整理他们的军械。 屠门昊坐在角落,將铁甲上缺失的甲片重新补了,编好皮条,给甲片涂上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爹。” 长子屠门梟端了一碗肉汤,两块杂麵饼子。 屠门昊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了过去:“这是宣府总兵大人给的书,你多读点书。咱们一家都是从死囚牢里出来的,咱们父子多砍几个人,你妹子在主上的府里也会好过一些。王百户那是有真本事的,有什么好东西让他先挑。” 屠门梟点点头:“王百户传了我一套鬼头刀法,刚猛,儿心中欢喜。” 屠门昊这才端起碗吃饭。 这时,突然有人喊:“秀才,你是活够了是不是。” 听到这声音,屠门梟赶紧起身。 这一队八百人,有一百是锦衣卫,有七百人是从难民以及逃兵中挑出来的人。 屠门梟害怕自己这边的人得罪了锦衣卫,赶紧过去。 却见几名锦衣卫架住一个瘦小子,正想过去劝解几句,却见锦衣卫从他身上大包小包的掏出好多火药包来。 一名锦衣卫总旗怒气冲冲的吼著:“这要是炸了,你连尸骨都找不全。” “我,我要杀敌。” “杀什么敌,你处理好文书就行了。” “我要杀敌。” 屠门梟赶紧上前:“钟总旗,辽阳城破的时候,他全家就活了他一个人。郎中说伤了神,若有衝撞,我替他在这里赔罪了。” 钟有良摆了摆手:“火药,不是这样用的。” 没等屠门梟再说什么,钟有良问:“听说,你也是中过秀才的,你爹是中过举的。” “是。” “我是个粗人,没读过书,只识得几个粗浅的文字。我问你,这次出关,你为何而战?” 屠门梟被这么突然一问,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钟有良指著秀才:“他想报仇,想为全家报仇,所以他从后营取了许多火药藏在身上,想杀敌立功。他脑子没坏,他知道自己拉不开弓,使不得刀,只有用火药。只是,他不会用。他会伤到自己,也会伤到其他人。” 说完这话,钟有良抱拳一礼,带著他的人离开。 话说的很清楚了。 屠门梟知道钟有良並不是怪罪秀才,而是怕秀才出事。 毕竟这八百人是一起从京城出来,一个锅里吃饭,一起出关,在埋伏科尔沁部的时候,並肩作战过的。 “秀才。” “我不叫秀才,我叫荆葒。” 屠门梟:“我教你火药怎么用。” “嗯。” 很快,休整完毕的八百人,隨大同镇的主力部队出战。 王有聘作为锦衣卫百户,最初只是督战。 打了一战后,有点上头了。屠门昊想接著打,其余人也想接著打,那就打唄。 姚白白呢,已经踏上了宣府的路。 田尔耕也跟著一起回,他才没兴趣去参加这种战斗,他和边军的渠家楨、侯世禄不同,他是锦衣卫。 回去的路上,田尔耕放弃了骑马,坐上了姚白白的马车。 “你是不是爷们?” 田尔耕一开口,就把姚白白给雷住了。 “你知道渠家楨和鄂木布打达拉特部用檄文上怎么写的?” 姚白白:“怎么写的。” 田尔耕先翻姚白白的马车,翻到姚白白给他自己卷的烟,点上,这才慢吞吞的说道:“他们派人往鄂尔多斯部去,一路走一路说,意思大概就是,咱抢了你们的可敦,你们的可汗连吱一声都不敢,所以牧民们赶紧归顺。” 姚白白:“鄂木布讲过这个原由了,我大概明白。” 田尔耕笑出了鹅叫声:“你说,你是不是爷们?” “別火,在宣府的时候,送上门的你没收,这事呢,行。你怕有诈,我也安排人去查了,等回到关內才知道结果,这事呢算过了。咱们抢来的,你也没收。” 姚白白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咱们交情还没到那程度,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田尔耕:“什么叫交情没到。” 姚白白:“没有一起喝过酒。” 田尔耕抢过姚白白酒壶喝了一口,表情变的很古怪。 足足过了五分钟,田尔耕才开口:“七星泉,还是宫里贡品的。我也是品了好久才想起这个名字。” “这酒,淡如水,香气浓郁醇厚,口味甘甜。我喝到撑死也不会醉。” 这话言下之意,就是你姚白白喝的酒是女人喝的,不是爷们的喝的。 姚白白没接话。 田尔耕放下酒壶。 “现在,咱们一起喝过酒了,你告诉我,你不是爷们?” 姚白白:“你嘲笑我,我听出来了。” “行了,来句实在的。” 姚白白:“你说,將来杀她全家的时候,我会不会手软。” 田尔耕看著姚白白。 “你……” 田尔耕想说什么,姚白白打断了他:“等一下,我想到新的点子,容我想仔细了。” 田尔耕胡扯这几句。 倒是让姚白白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先把晋商走私这事捂住盖子,等闷的熟透了再下手。 关於苏巴海,也就是黄台吉给起名海兰珠的女子,姚白白准备放出风声,看一看黄台吉听到自己的白月光被科尔沁送出来和亲,会是什么反应。 当黄台吉知道,人被自己抢走了,会是什么反应。 最重要的是,他听到范文寀升官了,会是什么反应。 然后,若是自己放出消息,苏巴海赏赐给范文寀,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小福子。” 姚白白为自己这个天才的想法拍手称讚。 只是这样吗? 还有什么更有趣的想法呢? 姚白白嘴角不由的流露出一丝笑意。 第73章 好人 “小福子!” 姚白白一声轻呼,小福子立即走到近前。 姚白白揪著小福子的衣领子:“你亲自回去,告诉家尊,挑一个身形、长相酷似咱牢中范文寀的人。然后在朝堂上,给范文寀请封。再告诉刘指挥使,安排可靠的人在辽东放出消息。” “消息要杂,要乱,总结下来就是,范文寀有功。这份功劳的重点,不是铁器走私的事情,而是关於科尔沁部落送嫁的事情。苏巴海,记住这个名字。一定要让辽东那边听到这个名字。” 小福子重复了两遍,確认没错,赶紧往京城回。 田尔耕:“这是哪一计?” 姚白白:“建奴贼首,最有才华的儿子当中,当属四子黄台吉。如果野猪皮死了,你说谁会继位,肯定是最有实力的,最有才华的,最强的那个。四子黄台吉。” “继续,继续。” 姚白白:“田……兄,我感觉你可以当我叔了,要不,田叔?” “还是兄吧。” 姚白白接著讲:“田兄,若是你年少之时,遇到一个女子,然后梦里也是她,忘不掉,许多年后,当你再次知道这女子的消息,会如何?” 田尔耕:“我爹是兵部尚书,这种事情……,这事,嘶。若是这女子入宫了,若是这女子嫁入和我家不对付的大户。” 姚白白:“那大户让抄家了。” 田尔耕重重一拍姚白白的大腿:“自然是立即抢了回来。” 姚白白:“被別人抢先了。” 田尔耕没有一秒犹豫:“要他命。” 姚白白:“苏巴海,应该就是皇台吉心中那个女子了。” 田尔耕眼睛一亮:“你,果真是一个妙人。” 姚白白:“再毒一点,放出消息,把苏巴海赏赐给范文寀。” 田尔耕:“那再再毒一点,放出消息,名义上赏赐给范文寀,实际还是留在自己府中,范文寀就占个名。” 姚白白抢过田尔耕手中的酒壶:“那现在问题来了。將来要杀她全家的时候,怎么办?” 田尔耕:“我也是读过书的。” “万历十六年,女真叶赫部將十四岁的孟古送给了建奴贼首为妻。万历四十三年,建奴贼首覬覦叶赫部的东哥,咱大明出兵保护送嫁。兵部有文献,叶赫老女之战,一共三场,都是建奴贼首发动的。” “谁敢娶叶赫老女,他就攻打谁。” 姚白白:“我知道,叶赫老女东哥,一生七嫁,一人毁四国。” 田尔耕:“萨尔滸之战,从某个意义上,也是她引起的。朝廷感觉建奴太过猖獗,这才派四路大军前往剿灭,叶赫部也参战。” 姚白白:“大败。” 田尔耕:“是,叶赫看咱们败了,赶紧撤退。建奴许诺,降而不杀。叶赫部降了之后,布扬古被杀,叶赫部的贵族几乎被杀光。” 姚白白:“叶赫孟古病死於万历三十一年。” 田尔耕:“你说的黄台吉,就是她的儿子,叶赫孟古的儿子。你认为,攻打叶赫部的时候,黄台吉还去考虑他舅舅的心情吗?他杀了自己的亲舅舅,亲表弟。” 姚白白不语。 田尔耕:“鄂木布不是说了,草原上,强者才有资格称汗。弱者,就像现在他们去攻打的鄂尔多斯诸部,他们只配跪下献上他们的牛羊,他们的珍宝。” 姚白白灌了一口酒,就是那种,喝到撑死也喝不醉的七星泉。 “我想想。” 田尔耕:“我一家好几百口子人呢。” “停。”姚白白赶紧制止田尔耕说下去。 田尔耕却没打算停。 姚白白这次抢先说:“等回到京城,咱们把锦衣卫中特別优秀的挑出来,他们的洁身钱加倍,优秀的象王有聘那样的,一个人可以砍二十个那种。” 田尔耕:“你……” 姚白白:“为了你一家好几百口子人,咱要一个太平盛世,才能活的滋润。” 田尔耕:“我……” 姚白白:“我喜欢珍宝,但不是普通的珍宝。我喜欢看歌舞,却也不是普通的歌舞。等回了京城,我亲自训练一队舞姬。我喜欢的东西很多。” “比如,回到京城,安排人去压榨徐光启手上的技术,再通过他,搞到利马豆那边的技术,像是造船术什么的,拿来之后,取之精华结合到咱们的造船工艺中,改善咱们的船。” “至於咱们的技术,守好。” 田尔耕:“那,学问都榨出来之后呢?” 姚白白:“剁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田尔耕:“你让徐光启在皇粮庄种的是什么?还把曹钦程案牵扯到秀才、监生都发配去学习?” 姚白白:“可粮可菜,若是下功夫研究,每年少说也有两千斤到三千斤,就是春、秋两季的收穫。每亩。” 田尔耕:“每亩?” 姚白白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田尔耕很是感慨:“没想到这老奸贼还有点用处。我討厌他,他结交番贼,还信什么异外的什么主。” 姚白白终止了这段对话,问:“话说,咱们去抄家,证据充足吗?” 田尔耕:“咱锦衣卫办事,可靠。归化城笼了范家的商队,有归化城的几颗脑袋,回到宣府再加上黄、翟两家作证。先平了范家三房,然后再坐下来和范家主事的人论一论,看他们出多少银子换个平安。” 姚白白:“別掀盖子,別打草惊蛇。我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田尔耕笑了。 这种事情,锦衣卫还是擅长的。 连敲诈都不会,还有脸说是锦衣卫。 田尔耕说道:“我算是看懂了,京城里那些小门小户,小商小贩,你让锦衣卫护著,咱护出一个好名声。现在算算帐,这些人也没啥钱。但范家就不同,这轻轻一敲,十万两很容易就到手。” 姚白白低声回应:“看破不说破。” 田尔耕:“咱以后就是好人。” 姚白白:“咱本身就是好人。” 三天后,姚白白这边的队伍从丰镇入关,进入大同府。 打完科尔沁送嫁队伍前军之后,李永贞就先一步回到了大同。 姚白白的队伍入关,李永贞带人在关外五里迎接。 第74章 坏人 关外五里,李永贞带人在这里迎接姚白白。 姚白白的车队到。 李永贞上了姚白白的马车。 拉下马车帘子,李永贞就说:“你是不是个爷们?” 姚白白有种想打人的衝动。 田尔耕这么说我,我忍了。 李永贞你是一个太监,竟然也这么说我。 李永贞根本就没看姚白白的脸色,只说道:“知道为什么打完科尔沁前队我就回大同了,因为我见到田尔耕,他给我说了些在宣府的事。” “进了大同,晋商准备了大宅子。” “我让兔崽子们暗示过翟家、黄家了,告诉他们,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坐在你身旁的,然后他们让宫里人倒是认真的检查了,也不纯粹是作样子。” 姚白白唉了一口气:“乾爹,你真不怕这是阴谋吗?” 李永贞:“贱商,掐死他们像掐死一只蚂蚁。” 姚白白:“晋商、淮商、江南商人出钱,东林出人,这些人培养了多少朝堂上的官吏。韩爌尚书就是晋商的人,他为什么不断的推行减免矿税,为什么要减商税。” “韩爌,尚书大人,能掐死?” 李永贞表情变得僵硬。 姚白白:“朝堂之上的民间疾苦奏疏,便是来自盐商。” “我为什么请田尔耕帮著查翟、黄两家与京城官员之间的私交,就是怕这是一个阴谋,咱们父子的脑袋是別在腰带上的,若有闪失就是诛九族的重罪。更何况,京城不是咱说了算,朝堂上咱有几分话语权?” 姚白白说父子,这话没错。 他是魏忠贤的亲儿子,王体乾要认乾儿子,一起玩命的,这可以认。 姚白白很清楚,这个时间段,无论是真正的歷史,还是自己所处的眼下,魏忠贤的权势也只是刚刚起飞,距离巔峰还差的很远。 即便是即將,还未到到峰巔的魏忠贤对於韩爌,也不是能够正面硬刚的。 因为,韩爌。 有钱。 背后有晋商集团,两淮盐商集团。 那可不是普通的有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永贞认错了:“是乾爹想的简单了,乾爹错了。” 姚白白:“乾爹没错。只是,时间点不合適。我初到宣府,大事没定,没有摸清晋商几大家族之间的关係,自然不敢贸然收礼了。” “乾爹,书中多是越王勾践臥薪尝胆,却很少提及蜜中毒。” “西施就是蜜,復仇灭国便是毒。” “嚐粪问疾,只能是勾践的一种隱忍。就象是一个恶棍蹲在粪坑里,忍受粪坑里的臭味、虫子、苍蝇,然后等著有女子入厕一样可耻,可恶。” 李永贞不由的点点头:“这样的理解,也未尝不可。” “那么,接下来如何?” 姚白白:“等田尔耕派去打探的人回復了消息再决定。如果没有什么大的陷井或是阴谋,自然是蜜留下,毒扔回去。” 姚白白原本想说,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但糖衣炮弹这个词,实在无法解释,还是用蜜和毒更容易解释。 蜜如何留下呢? 大同府自然也有晋商的宅子,黄家的有,翟家的也有,还有大王、小王两家、靳家、梁家、田家。 姚白白从歷史书中看到,未来八大皇商,在这里齐全了。 范家在大同的宅子已经给抄了。 证据充足,还有归化城的土默特部给的证据,扣押的商队,土默特部好些小贵族的人头等等。 当晚,姚白白进大同府,翟家的宅子內。 从入关开始,田尔耕就不见踪影。 姚白白进了翟家的宅子,田尔耕才出现。 见到田尔耕来,李永贞只是一个眼神,东厂的高手就完成了站位,同时检查了地面、墙壁,確保不会有人偷听。 田尔耕坐下:“查清了,翟家私交全是小人物,翟家与黄家,在晋商中算是大商,在大商中算是末流,黄家在京城秘密联络的人是顺天府尹沈光祚。来结交你,也是沈光祚暗示的。” 姚白白:“沈光祚,从官声上讲,这个人倒是个好官。” 田尔耕:“他不缺钱,家中本就是杭州大商。若说为官,倒也是个公正的官,有些许维护族中的人,也是人之常情。这次,他暗示黄家,为的是毛文龙。” “是你在沈光祚面前提过,要保毛文龙重拾旧部,重振声望。” 姚白白:“毛文龙?” 田尔耕:“对,黄家与沈光祚的联繫就是毛家给牵线的,毛文龙的祖父就是盐商。” 姚白白轻轻的摇了摇头,心说:这镇守辽东的统帅,还有好人吗? 或者说,还有纯粹的好官吗? 田尔耕继续说:“你选毛文龙,可能选错了。他这个人,並没有朝堂上说的那么好,而且东林在秘密的支持他。” 姚白白:“继续。” 田尔耕:“就锦衣卫这边查到了信息,毛文龙参加过科举,没有功名。他在杭州以算命为生,流连於赌坊、青楼,属於市井无赖。是依靠沈光祚的人情、晋商的钱,在李成梁那里谋到一份差事。” “镇江大捷,其实是一个骗局。建奴没有水军,所以在船上比在广寧城更安全。镇江城,佟养真只是一个商人,手上有八十包衣。真正起作用的是建奴的包衣陈良策,他和毛文龙约定,但到了约定的日子,毛文龙没到。” “但时间到了,陈良策只能硬著头皮让安排好的人动手。毛文龙到的时候,镇江城是捡的。” “镇江城的真正战果,只是佟养真等八十名死硬包衣。” “建奴反攻,毛文龙扔下前来投靠的军民,自己逃入棒国。镇江根本就是拱手让给建奴的。” 田尔耕看著姚白白:“这种人,用不得。想整死他,非常容易。陈良策这边只要发难,仅一个杀良冒功的罪,就能取他项上人头。” 姚白白摇了摇头:“让范家杀他吧。” 田尔耕:“范家,怎么杀?” 姚白白:“很容易,先把范家擅长的生意给翟家,其余的回京城我慢慢给田兄细说,现在是时候收礼物了。” 田尔耕:“你收礼,我们在这边更好办事。”说完,田尔耕起身离开。 第75章 姚白白回京 礼物。 姚白白风尘僕僕的从关外回来,总是要接风洗尘的。 虽然说大同府缺水。 但香薰、木桶什么的,还是准备的相当齐备的。 內堂备水。 外堂备案。 黄啠以翟府女婿的身份,在外堂跑前跑后的招呼贵宾入席。 內堂。 姚白白泡在木桶內。 翟家三姑娘,在水雾朦朧中,声音很低:“奴家闺名,宣君…… 深夜。 田尔耕给了翟家的家主翟堂,一份文书。 “本官曾任南镇抚司使,管著军械、兵器库,这里有十万只生锈的箭头,还有一些军械,由你们商会从海路,运到皮岛去。皇上说,淡巴枯不好,所以锦衣卫会严管,会有一些交於你家。” 翟堂跪伏於地,双手接过田尔耕给的文书。 锦衣卫同知,兼管南镇抚司。 这可不是小官,放在京城,也是跺一跺脚能震三分地的人物。 田尔耕摆了摆手,翟堂跪著后退几步,这才起身退到门口,转身出屋。 看著翟堂的背影,李永贞对田尔耕说道:“老田,吾儿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关於勾践的。” 田尔耕:“什么故事?” 李永贞:“嚐粪问疾,只能是勾践的一种隱忍。就象是一个恶棍蹲在粪坑里,忍受粪坑里的臭味、虫子、苍蝇,然后等著有女子入厕一样可耻,可恶。” 田尔耕淡然一笑:“你是在提醒我,这些商人为了自家的谋利,所作所为一样可耻,可恶。” 李永贞:“我是提醒你,要小心他们这种隱忍,隱忍的背后便是毒药。” 田尔耕:“刚到宣府的时候,我確实没想这么多,可咱兄弟心细如髮,我也变的谨慎多了。” “还有,我们称兄道弟,你少来蹭长辈的脸,信不信我大巴掌抽你。” 李永贞给田尔耕倒上酒:“田老弟,咱们各论各的。” 李永贞是秉笔太监。 可田尔耕的父亲曾经是兵部尚书,在京城人脉可相信深厚呢。 这面子,李永贞要给的。 田尔耕也给李永贞倒上酒:“咱哥俩喝好,看一出再世房遗爱。” 李永贞摇了摇头:“不同,我倒是看黄家四郎乐在其中。” “喝酒。” 为什么不乐。 翟堂出门就把田尔耕给的文书交给了黄啠,算是给侄女的嫁妆。 別小看十万只箭头。 背后是南镇抚司,是皇城的军匠、军械。 次日,姚白白清晨就出发,回宣府。 到了宣府,並没有多作停留,只是休息了一晚,就踏上了回京之路。 和晋商们谈判,无论是要钱,还是还是要东西。 姚白白是不会出面的。 有田尔耕、李永贞在。 晋商会拿多少银子出来买平安,范家三房会死多少人,会抄出多少东西,姚白白也不关心。 田尔耕和李永贞会办的非常好。 因为。 他们专业。 终於,姚白白回到了京城。 从得知袁崇焕被毒蛇咬死那天,紧急出京赴宣府,前前后后一个月的时间,姚白白回到了京城。 回京,已经是傍晚。 姚白白没回家,先进皇宫。 魏忠贤和王体乾就在东华门的门房等候著。 “爹,乾爹。”姚白白施礼之后,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以前在书中看,舟车劳顿,也並没太多的感觉。这一趟跑下来,现在全身酸痛,头晕眼花。” 姚白白说的是实情。 穿越之前,从京城到岭南,不想坐飞机,那么软臥也是很舒適的。 大明。 这一路別说是山路,就是平路那破马车摇呀摇,姚白白也是一路晕呀晕。 王体乾和魏忠贤听姚白白抱怨辛苦,没一个人开口安慰。 魏忠贤说道:“一事不烦二主,你让小福子回来带的信,爹收到了。爹看小福子就挺合適,赐名范文寀。范氏宗祠那边安排了可靠的人去,文正公正经的子孙,虞城范志完已经来到京城,恩贡。” “范家已经將辽东范氏那一支从族谱除名,范文寀的身份由范志完来佐证,有范家相助,咱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姚白白:“那么,小福子以后就是范文寀了?” 魏忠贤:“正是。只是爹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安排?为了挑起建奴对科尔沁部的矛盾?还是別的原因?” 姚白白:“建奴並非我们的大敌。” “谁才是大敌?” 姚白白:“东林。” 姚白白继续解释:“东林,我去了宣府才明白,我们太小看东林了。如果大明一棵巨树,那么东林就是莫娘藤(菟丝子),靠吸取大树的养份,会慢慢吸乾大明,而且已经强大到不容易清除。” “强行拔除,树也会死。” 魏忠贤听的一脸迷茫,他不懂。 王体乾在旁解释:“就是蚂蟥,附在你身上吸血,已经比你个头还大,弄死它,你也会死。就是这么一个东西,你大概明白就行。” 魏忠贤:“似乎明白。” 王体乾:“说正经事,咱们去了户部,户部的汪应蛟还没说什么,韩爌没给咱半点好脸色。咱就是想要点钱,给皇爷爷用。” “还有,礼部的孙慎行又把旧案子翻了出来,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姚白白:“什么旧案子?” 王体乾:“红丸。” 姚白白很好奇:“红丸是什么?” 魏忠贤回答:“其实也没什么,世宗时留下的药方,世宗服用多年,皇爷爷也有用。当年献药的陶仲文就宫中记载,还有諡號。” 王体乾:“諡號:荣康惠肃。陶仲文活著的时候,封伯,每年俸禄两千石。” 姚白白:“药不一样?” 王体乾:“这事不好说。” 姚白白又问:“这红丸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体乾沉思片刻,吐出两个字:“春,药。” 姚白白:“有铅?” 王体乾:“仙丹,自然是要用到铅的。热药,先帝阴寒大泄,以火制水,应该是对症下药。” 姚白白听懂王体乾的意思了,潜台词就是,东林在借这个话题找事。 姚白白想了好一会:“这样,让方阁老写一封很诚恳的信给皇上,意思就是他有错,没有及时劝阻庸官进药,罪不容诛。为表示谢罪,愿乞削去官阶,以耄耋之身远流边疆,以平朝臣之怨。” 第76章 那年的红丸案 装可怜。 但这还不够,姚白白认为还需要助力。 便接著说道: “然后爹在皇上耳边多吹点风,毕竟这么一个老臣,用这样的方式,皇上会特赦。之后再看东林有什么举动,见招拆招吧。” 王体乾:“是个办法。” 说完,王体乾又问:“给你的信,收到了吗?” “乾爹说的是汪文言给东林的建议?” 王体乾:“你怎么看?” 姚白白:“这是双杀之计。汪文言想把咱们和东林摆上生死擂台,或者同归於尽,或者一方死绝为止。此事,爹只当没听到,我会应对。他不用这计谋,我们和东林也必须有一方要死光。” 魏忠贤:“我们不能当没听到。” 姚白白:“事关皇家,两位爹都在宫里,暂时当不知道,容我再分析一下,自然是和盘托出,暂时还有细节需要调查。” 魏忠贤:“有事,別一个人扛。” “自然不会。” 姚白白心说:我能怎么说,就拿当今皇上的医案而言,性孱弱,不耐寒。简单来说,就是娘胎里带著病,身体一直非常弱。眼下又学著世宗,就是嘉靖帝沉迷仙丹,那红铅丸吃的越多,命就越短。 到时候,信王就是东林手上的一张大牌。 汪文言,无愧於东林之凤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有一套。 姚白白起身:“两位爹,请示一下,我要面圣。” 魏忠贤:“爹去办,近些日子,皇爷爷在乾清宫偏殿,连日通宵达旦。” 一刻钟后,姚白白来到了乾清宫偏殿门外。 朱由校正在製作模型。 非常漂亮的宫殿模型,惟妙惟肖。 得到允许后,姚白白进殿。 施礼后,姚白白说道:“皇上,给建奴走私铁器的事情已经查明,锦衣卫与东厂,还有宣府总兵在处理后续问题。” “臣回到京城,听魏公公提及一事,臣认为应该让皇上知晓。” 朱由校正端详著自己製作的宫殿模型,听到姚白白的话转过头:“何事?” “魏公公到户部,希望户部给些银两,户部拒绝。臣想说,这钱臣来臣办法,太和殿自先帝时失火损坏,一直没有修,臣以为事关皇家威仪,当重建。” “臣认为……” 姚白白还想继续说,朱由校猛的站起来。 或许是站的猛的,也或者是身体本就弱,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白就往后倒去,当职的太监嚇坏了,好几个人扑倒在地上当起了垫子。 朱由校踢开要扶自己的太监:“这事,卿奏的好,要办,一定要办。” 姚白白单膝跪在摔倒的朱由校面前:“皇上,臣在三个月內先凑出一百万两,想来修殿怎么也要二百万两。” 朱由校伸手拉住姚白白:“要修,就要重修三大殿。” 姚白白:“一千万两银子,户部无论出不出钱,臣在三年內给皇上凑齐。银子没到,木料辅料什么的,也折银给皇上运到宫里来。” “好,好,好。” 朱由校连说了三个好。 姚白白又说:“请皇上传司礼监,下內旨。” “传。” 很快,王体乾到。 当场写圣旨,然后交给姚白白。 朱由校的脸微红,是兴奋的,叫人拿来不知道什么丹,吞了两粒之后,推翻了偏殿里许多木器,让太监將一只巨大的宫殿模型抬到最中间,满脸笑意的看著。 这就是朱由校自己设计的,全新的太和殿模型。 乾清宫外。 王体乾问姚白白:“我和老魏早就知道皇爷爷的心思,却是一直都不敢提及,一来是没钱,二是怕朝堂反对。” 姚白白將圣旨塞进怀中:“这一计,叫三条腿的金蝉。皇上需要,却是世间找不到的物件,但圣旨在手。” 王体乾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妙计。” 確实是妙计。 姚白白是从电视剧中学到的,修宫殿只是一个名目,有了这张圣旨,许多事情都可以与修宫殿扯上关係。而后用圣旨护驾,能办许多事情。 姚白白继续说:“宣府的事情若是一一匯报,有些事情说不清。原本要抄了整个范家,现在只抄了范家三房,晋商许多人拿钱买平安,这事要解释起来很麻烦。现在皇上不会再问了,皇上的心思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 王体乾也跟著说了一句:“若是大殿拆了,皇上可能就不会上朝。” 姚白白问:“孙承宗去辽东了吗?” 王体乾:“没有,朝堂上还在为这事扯皮。” “明天,给皇上进言,只有孙承宗镇守辽东,才可高枕无忧,皇上才能安心修宫殿。好了,回家睡觉。” 姚白白准备出宫。 王体乾伸手一拉:“有几件急务,陪我去司礼监批红,然后再走。” 姚白白:“很麻烦的事情?” 王体乾嘆息道:“西南,奢崇明以援辽为名,带兵进驻重庆府,西南军报,他自立为帝了。” 姚白白:“乾爹,我回去睡觉,这事是急务,也不急这一天。要处理这事,可不是只处理这一件事,应该是一系列的事。” 王体乾也明白,西南的事不小,也就答应了下来:“行,我送你出宫。明天赶早。” “好,明天我儘早过来。” 回家。 姚白白到家,已经是凌晨。 侧院,依旧有灯火。 姚白白到了侧院的门口,看到了苏巴海。 她正在指挥自己的僕婢整理小院。 虽然被俘,可她隨行的物品却是完整的保留,这些东西都是她的陪嫁,侧院不大,有些东西在堆在外面,盖上毡毯,然后是樺树皮用来防雨。 苏巴海看到了姚白白站在侧门的门口。 看到了,站著没动。 姚白白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他清楚的知道,苏巴海虽然年龄小,却已经明白,並且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苏巴海確实是明白,她知道归化城和明军联手在攻打鄂尔多斯部。 连新娘子都保不住的鄂尔多斯部首领家族,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自己,更多的是在草原上的威望。 他们也没有办法把自己抢回去,苏巴海清楚的知道,自己身在大明的京城。 第77章 大明第一牛马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 事实上没睡醒的姚白白已经坐在皇宫內司礼监的正堂。 书桌上,左右各堆著一尺高的奏疏。 旁边的架子,摆著满满一架子。 架子后面的筐里,装了满满五箱。 王体乾以为姚白白会抱怨,这么多活等著他回来办。 姚白白没有一个字的抱怨,特別麻烦的放在一旁,简单的先办。 一般麻烦的,就让司礼监的太监写上內阁议,再奏。 连续两天,姚白白是没有半个字的抱怨,从早到晚,就在司礼监不断的处理文书,需要批红的就批红,需要交內阁討论的,就交內阁。 特別复杂的,单独留下了。 二天傍晚,有太监来到司礼监:“皇上口諭。” 正忙碌的姚白白起身,跪听。 “皇上说,姚卿的辛苦朕知道了,你也不来討个赏,赐你一杯参茶,得空来討个赏。” 姚白白回应:“臣,知道了。” 负责过来传话的太监赶紧上前扶起姚白白:“皇爷爷这会得空,公子不如现在就去討个赏。” “也好。” 门口就有太监准备了两人抬的软轿,抬著姚白白往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偏殿,朱由校坐在软椅上眯著眼睛,面前摆著杂乱的各种小零件,似乎是累了正在休息。 “臣姚白白给皇上请安。” 朱由校睁开眼:“別太操劳了,奏疏中有什么要紧为难的事情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姚白白:“西南有贼子称帝,魏公公没敢给皇上报,怕皇上听了心烦。” 朱由校:“你敢报,便是有法子应对?” 姚白白:“挺麻烦,西南的问题短时间內解决不了。先稳住,然后將主犯正法,而后需要花些心思安抚地方。” “臣以为,土司制度让西南诸民不信任朝廷,只相信土司。当改。这个要花心思,不好改,却不得不改。” “其次是税率,土司辖区的租税是中原的至少五倍,土司为恶,却打著我大明在徵收,所以土司不除,西南不稳。” “最后的原因,辽东不稳,我大明威仪下降,他们才有胆量作乱。” 朱由校:“朕听懂这意思是,治標还是治本的问题。” “皇上圣明。” 朱由校换了话题,因为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西南的麻烦,改口说道:“你也不討个赏。” 姚白白:“臣斗胆,討个大赏。” 朱由校很开心:“要什么,说给朕听。” 姚白白叫小太监拿来纸笔,画了一个菸斗:“臣討一个楠木的,如果可以,再討一个竹根的。” 朱由校:“这是何物?” 姚白白:“名为如意斗,里面放上淡巴枯。臣是这样的想的,淡巴枯草从种植、烤制、运输、售卖,皆为官办。每年可为皇上增加三十万两银子的净收,还可以给至少五万户温饱。” 朱由校没多问一句:“你认为好,就去办。” “臣领旨。” 朱由校研究了一会姚白白画的简图:“这个,不好。这样弯过来手握著不顺,你去吧,朕研究一下。” “臣告退。” 姚白白回到司礼监,文司药竟然在这里。 姚白白主动上前:“文司药。” 文司药回了全礼:“姚大人。” 相互见礼之后,文司药说道:“下官来找大人,是想討个公道。不过另一事,请大人移步。” 跟著文司药到了桌旁,文司药指著桌上的杯子:“刚才问过,这是参茶。我仔细看过,这是板蓝根。” 姚白白没明白。 文司药接著说:“参茶多指人参。不过,脾虚用党参、肾阴用玄参、心气用红参、元气用人参……” “这板蓝根,应该是冒充党参的,想来……』 没等文司药说完,亲自安排了御膳房准备了饭菜送过来的魏忠贤就火了:“来呀,把相关人等,给我吊起来,不问个清楚,谁也別想好过。” 魏忠贤火大的很。 他听得出来,文司药在告诉姚白白,那参茶是假药。 无论是皇上用的补药有假,还是给自己儿子用的药有假,这都是活腻了。 姚白白也没管魏忠贤发多大火,问文司药:“文司药,你要討什么公道。” 文司药说道:“內侍每旬都有一份补贴,尚官局却没有。” 姚白白:“小事,补发,以后每月都有。” “谢大人。” 姚白白又问:“难听的话我要说到前面,钱领了,別砸所有人的锅。会死人的。” 文司药回答:“在宫中多年,也听得多了,见得多了,自然也懂得多了,各位尚官推举我来,就是知晓大人有情有义。” 姚白白笑了笑,拿起那杯参茶喝了一口。 “就算是假的,板蓝根也清热、解毒、凉血,喝一喝,也没什么。” 啊…… 司礼监门外传来惨叫声。 显然有人被掛起来打了。 姚白白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回家。 他听不得这种声音。 这事,他也不能劝。 宫里竟然出了假药,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杀头之罪。 出了宫,眼看天还没黑。 姚白白侧过头:“小……,恩,范舍人。我们去拜访孙阁老,若熊廷弼在城內,也请他同往。” 小福子。 现在改名范文寀,皇上恩赐中书舍人一职。 消息传到辽东还需要些日子,姚白白很期待,黄台吉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客来楼。 原本姚白白是准备去孙承宗家里的,孙承宗还在处理公务。 他本人是想出巡辽东的。 却也愁。 辽东的军餉没著落,他不断在户部、兵部间走动。 依旧落实不了,他想要的每年三百万两辽东军餉所需。 小福子派人找到了孙承宗,只说姚白白请宴,希望他过去。孙承宗也想和姚白白聊一聊,他相信姚白白去了宣府,第一件事情就查看袁崇焕的死因。 他和刘侨聊过,刘侨只是照信件念了一遍。 这不可能。 以他对刘侨的了解,刘侨肯定隱瞒了什么。 客来楼。 孙承宗到的时候,熊廷弼也到了,他听闻姚白白回京,处理完城外收容逃兵、难民的事情之后,也想回来找姚白白要点钱。 练兵,是要花钱的。 第78章 大明没有纯粹的统帅 入座。 桌上没茶、没点心,更別说是饭了。 只有笔墨纸砚。 姚白白拱手一礼:“两位大人,从年龄上你们都是我的长辈。晚辈失礼,我有一问,请两人作答。事关辽东,两位答案很重要。” 听到辽东,孙承宗与熊廷弼表情都变得严肃。 姚白白说的很慢:“辽东,镇守山海关,若建奴主力绕关接近京城,两位作为辽东主帅,有何对策?” 说完,姚白白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熊廷弼几乎没思考就写完了答案,然后扣起来等孙承宗。 孙承宗思考很久,將笔放下:“老夫,答不了。” 姚白白:“孙阁老,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 孙承宗闭目思考了很久,將纸一分为二,写了两份。却没扣下,烧了,重拿了一张纸又写了一份。 姚白白拿起熊廷弼写的看了一眼,上面写两个字:勤王。 再拿起孙承宗所写:切断建奴后援,待旨。 姚白白將孙承宗写的撕了:“孙阁老,你心中有正確的答案。我之前对熊督师说过,大明找不到半个李靖。现在我想,我可能想错了,你有正確的答案。” 孙承宗:“明军的主帅皆是科举入仕,也就是文官入仕,君为尊。想唐时,唐俭还在突厥军中,朝堂上都认为议和为上。李靖却领军突袭,丝毫不管唐俭的死活。” “李靖,一代名帅。他是一名纯粹的统帅,一切为领军大胜而战。我等不能,我等为人臣,当以君为尊。” 姚白白伸出手:“君子之约。我们先守三年,若建奴绕关靠近京城,他们看到京城的城墙,必须先踏过我姚白白的尸体。请孙阁老挥军北上,直捣黄龙。若无此决心,阁老赴辽东,也会一事无成。” 熊廷弼一巴掌拍在桌上:“这才是大帅的气魄,围魏救赵本就是上策,我,我,我是被你所害,你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听皇上的话,我只能先勤王。我,我,我……”熊廷弼气的说不出话来。 孙承宗缓缓伸出手:“君子之约。” 姚白白:“一言既出。” 孙承宗:“駟马难追!” 姚白白与孙承宗一握手,而后说道:“孙阁老,我看过你的辽东方案。四百里的纵深完全没有必要,建奴没那么强,他们不会飞,但会绕道漠南。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我需要辽东有一支能进攻的部队。” “在我需要的时候,这支部队突袭我指点的地点。” “锦州,是易攻难守的四战之地,不要把手伸到那里,有寧远城就够了。” “最后,我需要可以进攻的跳板,而不是靠冰冷的石头去对抗建奴的军队。” 姚白白吩咐上菜。 撤去笔墨纸砚后,姚白白又说道:“与建奴的对抗,胜负在战场之外。一切取决於漠南草原与大明的態度,这事我会亲自去办。” “战爭,不能只靠近一城一池,要纵观全局。” 姚白白看了一眼熊廷弼:“老熊的战法,增登莱、津门之兵伺机抄后路,重兵屯於山海关,先守而后攻。十分凶狠的打法。” “当下,王在晋的方法,精兵简政、以蓟州为中,作为山海关的后盾,拉拢漠南诸部。看起来,怂包一个,却省钱,而且有效。” 姚白白:“接下来的话,有所不敬。就一句。” “孙阁老,你出巡辽东,大方针得听我的安排。因为,我负责给辽东准备军餉,我还可以隨时换人。” 熊廷弼:“你,懂兵?” 姚白白:“我代天子巡边镇,顺道杀了两万科尔沁的兵马,给自己抢了一个小妾。是不是真的,过几天会有军报正式送到,你们自己也能打听到。” “只是骑马太辛苦,我腰和腿现在还有些酸疼。脖子也疼。” 孙承宗这时问:“元素(袁崇焕的字)真是被毒蛇咬死的?” 姚白白:“我让人放毒蛇咬死了他。孙阁老还记得,我当他的面说过的话吗?” 孙承宗当然记得,姚白白当著他的面说过,他会画一个圈,让袁崇焕在圈里,別说是出圈,有想越线就会杀了他。 只是,孙承宗万万没想到,姚白白竟然会如此直白告诉自己,是他杀了袁崇焕。 孙承宗:“我不信,当时你在京城,算日程,就算是六百里加急也可能传信这么快,你如何送消息,安排。” 姚白白:“我定了规矩,越线就杀。放毒蛇的人是为我办事,自然就算是我杀的。” 孙承宗额头青筋鼓起,显然在暴怒的边缘。 两米多高的熊廷弼站了起来,防备著孙承宗对姚白白动手。 姚白白却是一脸的从容:“黄泉路上,功过是非,让他等著我。我姚白白手上有没有冤魂,阎罗殿內见分晓。”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给我一个原因。” 姚白白:“再多一颗人头之后,我告诉你真相。今日咱们的话,不要传出去,孙阁老只须知道,我姚白白作事,不惧天威地罚。” “罢了,记得你我之约,这酒,苦涩难咽。” 孙承宗起身,不打算吃饭,也不打算喝酒。 熊廷弼却是乐呵呵的拿起酒罈子,自己先灌了半罈子:“好酒。” 姚白白呢,喝的依旧是最多只有五度的淡甜酒,七星泉。 熊廷弼拿起酒杯:“我敬你是条汉子,这种事情你不承认,装糊涂,孙承宗也拿你没办法。也挑不出你的理来。” 姚白白:“你欠我十万两银子。” 熊廷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硬了。 姚白白:“到了辽东,练一支快速突袭骑兵,人数不用太多,精兵两万就够了。我保证满餉、满械。当是守,慢慢的漠南的人心就散了,一定要会攻,只占便宜的攻。想想,你欠我十万两银子呢。” 熊廷弼脸上的笑容又恢復了:“说说,你真的杀了两万科尔沁兵马?抢了谁?” 姚白白:“布和的女儿,科尔沁草原的女儿。” “真,真的?” 姚白白:“人头,宣府、大同那边肯定会送到京城来请赏,到时候你亲自去数。是不是我杀的,这事我还不至於冒功,也不会杀良。” 第79章 姚大人已经好久没抄家了 姚白白真的会领军? 熊廷弼依旧有些不相信。 熊廷弼:“讲,讲讲,如何排兵布阵。” 姚白白:“这个,其实很简单。趁他们轻敌,偷袭,然后埋伏,再偷袭,再把他们困在没水没柴的地方,包围起来慢慢收拾,最后劝降,就这么简单。” “这,这么简单?” “那还要多复杂?” 熊廷弼:“我得打听打听,我不信,两万科尔沁的兵马,这么容易就给全灭了。我不信,我不信。” 信不信,姚白白都不再多作解释。 “喝酒。” 姚白白用淡如水的酒与熊廷弼碰了一下杯。 熊廷弼今个挺高兴。 因为他可以回辽东了,而且有机会一血前耻。 傍晚的时候,姚白白回到家。 宫里来人了。 是尚服局的尚宫,来给姚白白量体,准备製作礼服。 大婚的礼服。 皇上赐婚,所以这礼服有很多的礼制要求。 这边忙著量衣服的时候,脸黑的像锅底一样的魏忠贤来了。 等著尚服局派的人给姚白白量好衣服,拉著姚白白就进了屋。 “这是供词,认真审了。这次是宫中採买人和药商联手搞鬼。还有太医院的人参与。” 姚白白接过供词,翻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 八大胡同。 左光斗完成了对京城周边,直隶范围內的河道与水渠的第一阶段治理,回到了京城。 心情很好的约了杨涟出来听曲。 “京城,最近有什么趣闻?” 杨涟愣了一下之后,突然笑了。 左光斗也是很意外:“自皇上登基以来,你便很少有笑过。魏忠贤掌控司礼监之后,你更是常常眉头紧皱。” 杨涟给左光斗倒上酒:“姚白白回来了。” 左光斗不明白:“他回来,又如何?” 杨涟:“八大胡同有间赌坊,我也是偶然听闻,这间赌坊开出一项很有趣的押宝戏。” “什么样的押宝。” 杨涟回答:“姚白白离京一月,京城没有一户被抄家,大理寺没有判过一例斩监候,菜市口也没有砍过任何一个人的脑袋。现在,姚白白回京了,赌坊开出押宝戏,六月会有多少人头落地,会有多少人被抄家,会有多少人斩监候。” 左光斗:“如此离谱。” 杨涟:“离谱吗?宣府那边的正式的公文还没有送回来,有商人传回来的消息,一范姓商人,抄家,家中男丁全部斩首,女子发配边关军中为奴。” “还有,姚白白回京的时候带著一女子,有人识得那女子乘坐的马车,是草原部落送嫁的马车。京城茶楼酒肆纷纷猜测,姚白白抢了草原那个部落的送嫁的新娘。” “现在,他回京了,京城的百姓都相信,接下来的一个月,又会是血流成河。” 左光斗:“这个,我观察魏忠贤似乎变成好人了。” 杨涟苦涩的一笑:“魏忠贤变好,或是依旧为恶又如何?司礼监的印、东厂的印控制在姚白白手中,不需要魏忠贤作恶,他只要用心服侍皇上即可。姚白白比魏忠贤狠辣十倍,更是高智百倍。” “嗯。”左光斗点了点头:“他还是传臚,读的书不比咱二人少。” “正是。”杨涟认可这个说法。 左光斗:“不过,他……”话音没落,突然有人高喊一声:“抄家了,蔡家药铺。” 此时,距离宵禁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了。 许多人开始往外跑,去围观。 街心,姚白白坐在马扎上。 这是特製的马扎,带靠背。 雨化田同款。 姚白白连头冠都没戴,用一根竹籤插在束髮上。 药铺的伙计都给掛在木架上,锦衣卫皮鞭轮圆了打。 几位掌柜单独关在笼子內,相隔的很远。 药铺的帐本已经全部搬了出来,十几名书吏正在核对。 御药局与太医院来了足有三十人,检查店铺的药材,仓库里的药材。 一味、两味、三味…… 不断的各种药材摆在姚白白面前。 “大人,这是用兽皮包上猪血,再加上鹿角粉偽造的鹿茸。这是真鹿茸,切口是蜂窝状。” “大人,这是米粉冒充的茯苓。” “大人……” 太医院院使一边说,一边在擦汗。 姚白白抬起手,太医院的院使赶紧闭嘴。 姚白白开口说道:“来人。” “在。” “封了京城所有药铺,待查。” “得令。” 锦衣卫开始调动人马。 姚白白这才对太医院的院使说道:“若是你等有参与,现在坦白死罪可免,否则让本官查出来,你应该明白后果。” “给皇上用的药,竟然也敢掺假,脖子上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太医院的院使立即就瘫倒在地。 姚白白也不关心他参与了多少,他相信药铺敢作假,若是背后没有当官的护著,谁有这天大的胆子。 院使纵然没有参与,这失察之罪,也轻不了。 杨涟也到了。 穿著便服,锦衣卫还是让他进入圈內,並且从药铺中搬了椅子出来。 杨涟一言不发的翻看供词,然后查看了几味药材,这才走到姚白白面前。 姚白白起身拱手一礼:“杨大人,皇上不高兴。” 杨涟:“太祖曾有严令,药材制假,失察也是处极刑之罪。依大明律,假药致用药者伤亡,以过失伤人或杀人论罪。” 姚白白:“先查,再论罪。此案,下官以为当追责二十年。” 杨涟嘆了一口气。 刚才还有左光斗说到姚白白呢。 姚白白一个月没在京城,京城里风平浪静,他这刚回来,又要杀个血流成河。 但是,这次杨涟却没劝的心思。 杨涟说道:“史书有记载,唐时名士柳宗元生病,郎中开了单方,用茯苓,对症。可他买到的却是老芋头假冒的茯芩,病情加重,这才有传世文章,辨茯神。” 姚白白:“柳宗元应该官至刺史吧。他可不是小民。封了京城所有的药铺,也伤及许多店铺的生计,若查出守法经营,我亲自给没有假药的店铺掛上一块铜牌。” “也只能这样了。” 杨涟知道,封了全京城的药铺,这种做法確实是有些过。 第80章 面子给了,但里子还是要翻的 姚白白封了全京城的药铺,抓了无数人。 杨涟想劝。 內心却清楚地知道。 哪怕姚白白这次做得过火了,自己还是不能劝。 姚白白说的清楚,皇上震怒。 杨涟猜测,宫中给皇上用药,用了假药,这事小不了。 杨涟转头看了一眼地上,太医院的院使,年龄很大了,这会是硬生生的给嚇晕过去,这里医者不少,却也没谁敢过来救治。 姚白白注意到杨涟的视线,吩咐道: “將院使大人抬进去,无论有罪没罪,先救醒。锦衣卫办案,没有定罪前,皆是无罪之人,院使也是正五品官,多少恭敬些。不过,重犯自然有重犯的规矩。” “是。” 立即有人过来抬人。 然后五花大绑,嘴里塞上麻核桃,啪啪几巴掌,然后一盆凉水。 太医院的院使立即就醒了,然后给架起来,关进了笼子。 杨涟还真没话说,姚白白这话说的挑不出一点刺。 你说姚白白杀的狠。 可姚白白说的清楚,没定罪之前,皆无罪,只是疑罪之人。 就在此时,被关在笼子里的药铺三掌柜突然从怀中抓出一把什么东西往嘴里塞。守在笼子旁的锦衣卫眼疾手快,用刀柄重重的捅在三掌柜的肚子上。药铺三掌柜当场就吐了,然后人被提出来,嘴里塞上布,绑了个结实。 其余所有没审的,在药铺有身份的,地位高的。嘴里塞上麻核桃,五花大绑。 宵禁的时间到了。 锦衣卫开始让围观的人离开,各自回家。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青天大老爷,我娘只是风寒,用了两副药半月依旧不见好,药渣还在家中,请大老爷给小民作主。” 姚白白只是摆了摆手。 有锦衣卫嗓门大的站在高处喊:“有冤,明日东厂喊冤,宵禁时辰已到。緹骑听令,让人群散去。” 姚白白突然笑了。 没有人明白姚白白为什么笑。 姚白白想到穿越前,一个朋友问自己的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是但愿世间人无疾、寧可架上药蒙尘。与全场药品满三十八送一斤鸡蛋。那个更真实。 古人,也有卖假药的。 古人,也有偷东西的。 歷史书中记载的,真的太少,太少。 姚白白对身边的锦衣卫说道:“许僉事什么时候回京,派人去催,让他主审此案。然后供词与人犯移交大理寺,报备都察院。” “得令。” 许显纯。 听到这名字,太医院中瞬间就有三个过来跪下:“下官,下官有罪。” 姚白白没搭理,只是对杨涟说道:“杨大人,宵禁的时辰到了,下官送杨大人回府。” 杨涟嘆了一口气:“姚大人请。” “杨大人请。” 姚白白准备回家了。 八大胡同,那些留宿不准备回家,开好酒,喝起。 有人高喊:“给每桌送一壶酒,本公子请。姚大人回京,京城的魑魅魍魎怕是要嚇的睡不著,这一壶酒,敬姚大人。” 姚大人,姚白白。 有个文人发明了一个新词。 官不聊生。 姚白白从殿试那天开始,就开始折腾京城的官员。 代天子巡查边镇一个月。 也就这一个月,京城的官员们鬆了一口气。 可姚白白如今回来了。 回来仅仅两天,又把一群官吏和商人给关进了笼子。 而且还要让锦衣卫许显纯来审。 听说过许显纯的都知道,那就是阎罗殿里的黑无常。 刚才的一壶酒结束,化妆成商人的东厂密探也准备请上一壶酒,顺便替姚白白造势,让京城的百姓默认姚白白对锦衣卫、东厂的事务的参与。 这名密探还没来得及开口。 有人跑到台子上,把花魁挤到一旁:“小二,给每桌再上一壶酒,算我的。” “各位,东厂在城东石料厂前正整修店铺。无论东厂作什么买卖,在下准备开业的时候去捧个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附和的人极多:“都去,都去。” 东厂密探悄悄的坐了回去,显然不需要自己再造势了。 大明的京城,此时人口约有八十万。 也有官员统计是一百二十万。 其中有些是难民,还有一些流民,想统计出准確的数字暂时有难度。 不过,人口约百万是没问题的。 姚白白,也是需要民间的舆论支持的。 不管怎么说,姚白白回京了。 京城的百姓眼中,又一轮新的抄家即將开始。 所有人都期待著,等著新的话题出现,只是抄几个太医院医官的家,这不值当在茶楼酒肆里当话题。 又一个新的日出。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好事之徒开始在东厂、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口溜达,他们在等东厂或是锦衣卫的大队人马出动。 这些人,就是大明这个时代的狗仔。 有了话题,有了新闻,他们酒楼里会有说书人讲述,吸引客流量。 “门,门开了,锦衣卫出动了。” 有人高喊著,更多的人开始跟著锦衣卫。 足足三百锦衣卫包围了都察院。 大事件。 京城出名的茶楼酒肆派出的人蜂拥而至,开始从各处往都察院这里匯聚。 杨涟站在都察院门口。 他万万没想到,锦衣卫竟然大清早围了都察院。 自己这位左都御史不能不站出来。 姚白白到。 杨涟上前:“姚大人?” 姚白白回礼:“杨大人。” 没等杨涟问,姚白白轻轻一挥手,两辆马车就到了近前,一辆带著木架,锦衣卫动作很快,立即组装,很快就在马车上搭起木架,然后从另一辆马车上架出一人,掛在木架上。 有嗓门大的站在马车上高喊:“都察院,巡察御史,崔呈秀。” “霍丘县知县郑延祚贪污,以一千两黄金贿赂崔呈秀而获免。崔呈秀以郑延祚为引,收取各县官吏金银,近十万两。” 喊完,这名锦衣卫跳到一旁,有人拿出一丈长的皮鞭。 啪,啪。 崔呈秀被打的惨叫声能传出一里远。 范文寀(小福子)上前,双手將几十张供词捧到杨涟面前。 姚白白这才开口:“左都御史大人,依大明律,您当避嫌。” 杨涟接过供词翻看几张后,嘆了一口气退到一旁。 第81章 姚白白的公正 杨涟內心是痛苦的。 姚白白一次又一次的击碎了他的道心。 御史索贿。 罪加一等。 身为大明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眼睁睁的看著都察院內的御史被锦衣卫揪出来,就在都察院的门口用刑,他却无法阻止。 更何况,其中有不少人,还是东林的成员。 惊、怒、恨。 还有无奈。 杨涟只能选择站到一旁。 在姚白白的示意下,有人抬来马扎。 姚白白一把,杨涟一把。 姚白白大马金刀的坐下后,微微点头。几名锦衣卫衝进围观的都察院眾官,立即就揪出了五个人。 直接掛在树上,不问。 先打。 姚白白看向瑟瑟发抖的眾御史:“现在自己站出来写伏罪书,本官就不查你们了,交由大理寺审理。还是来等本官查明,亲自来审呢?” 姚白白话音落,又站出来十几人。 姚白白看向杨涟:“杨大人,这些人当中,东林有几位?” 杨涟沉默不语。 姚白白:“来人,代本官上疏,向皇上请旨,御史索贿一案,请邹阁老、赵阁老亲审。司礼监派人听审。” 姚白白请邹元標、赵南星两人来主审。 这两人,就是东林的魁首。 都察院的御史们,你们不是喊冤吗? 我来给你们公正。 消息一经传出,黄尊素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赵南星府中。 “阁老,请立即上疏,请救病归故里。” 赵南星摇了摇头:“躲,不是办法。” 黄尊素:“阁老,若您去亲审,姚白白手中掌握了多少证据,无人知晓。都察院的御史有三分之二都是东林的人。连我都不敢確定有多少人收取了贿赂,若是审不出,姚白白就弹劾您包庇。” “反过来,严查。当年咱们与楚、浙、齐三党相斗的时候,眾公都是出过力的,此时若不保全,难免叫人心寒。” 赵南星:“崔呈秀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黄尊素:“消息封的极是严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锦衣卫调了足足一千三百人,分批次秘密出京,沿著崔呈秀出京的路线走了一遍,对所有官吏都是密捕,而后悄悄的押送到京城外看管。” “姚白白回京,这才把崔呈秀押解回京。怕为的就是今天。” 赵南星追问:“我是说,崔呈秀这案子,可否公允。” 黄尊素回答:“杨涟看过供词,他避嫌,就证明铁证如山。” 赵南星:“既然这样,躲不掉,这次是东林的劫数。自姚白白认了魏贼为父之后,他作事行动快、下手狠,而且直击要害。老夫即便是今日请辞,京城明日也会说,老夫怕引祸上身。” “而那些,此时已经进了锦衣卫詔狱的,还有观望的同僚,也一样会寒心。保,保他们,就是拿东林的名声去保。不保,就会是东林的分裂。还有第三种选择吗?” “前有曹钦程之案还没结案,现又有都察院几十名御史被关进詔狱。” “姚白白,是要毁我东林啊。” 赵南星长嘆一声,他內心很后悔,当初客氏之子那事,就不应该与姚白白约定就此揭过。 姚白白心够狠,直接灭了客氏全族。 眼下,后悔也没用了。 黄尊素:“阁老,如果躲不掉,只能祸水东引。” 赵南星:“如何引?” 黄尊素:“姚白白回京,带了一个草原女子,有传闻姚白白引军出关,伏击了草原一只送嫁的队伍,抢了新娘。” 赵南星:“打听一下,要更多的消息。” 黄尊素施礼退出。 在所有人都猜测,姚白白这一次是借都察院廉政內查的机会要与东林爭夺朝堂上的话语权的时候。 姚白白却已经完全抽身,安排人写了疏之后,就把这事扔在脑后。 因为,真的不重要。 姚白白要的,只是一个人的脑袋。 崔呈秀。 现在的魏忠贤已经不需要什么五虎,十犬。 他只需要安心的在皇帝身边当一个又忠又贤的好太监就行了。 话说此时,兵部。 馆选已经结束,留下了连同状元、还有姚白白在內三十六名庶吉士,其余的进士普通的就安排个知县的职位,出京。 还算比较优秀,但又达不到庶吉士水准的,多留下观政半年,或是一年。 再安排正式的官职。 兵部,今科殿试二甲第二十五名,赐进士出身。 卢象升。 留兵部,延期观政。 几名太监来到了东厂,一亮腰牌。 东厂。 点名要卢象升到东厂去。 兵部的诸官员自然是听说了锦衣卫包围都察院的事情,生怕自己也受到牵连。这会见东厂的人,躲都躲不及呢。 听闻只要带卢象升一人,赶紧把卢象升叫来,其余人躲的远远的。 东厂传。 谁敢不去。 东厂,正堂。 卢象升靠近的时候,感觉心跳很快,呼吸变的急促。 他紧张。 毕竟,他今年才是二十二岁。 今科进士当中,除了姚白白之外,他算是年龄比较小的。 深吸一口气,带著忐忑的心情,迈入了东厂正堂。 正堂內,姚白白坐在东厂厂督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拿著一本书在读。 左侧第一把椅子上,坐著一名身高八尺,表情略显侷促的武官。 带卢象升前来的太监上前。 “公子,兵部观政,卢象升请到。” 姚白白放下书:“辛苦了。” “在下告退。” 姚白白起身,拿了一只捲轴走到那八尺高的汉子面前,那汉子赶紧起身。 他只是边军的一个小武官,被召入京城,好吃好喝招待著,也不知道有什么事,问了,也没人能回答自己。 今天被叫进东厂,他很紧张。 “皇上御赐,曹文詔副总兵之职。” 这八尺高的汉子,就是姚白白特意安排人从辽东叫回来的曹文詔。 捲轴放在曹文詔手中后,姚白白说道:“回头报几个名字,司礼监批红,给加官。眼下有个差事,今天是五月初二,差不多到中旬,鄆城六家屯,会有人起事。本官不希望这点小事,让皇上不高兴。” 曹文詔单膝跪下:“臣自当为皇上分忧。” 第82章 被欺负的大太监 只是镇压叛乱,曹文詔的心里瞬间就安稳了。 “不急。將军请起。” 姚白白扶起了曹文詔,然后来到卢象升面前:“先坐下,这事不能只是镇压叛乱。山东连年旱灾、地震频发,许多官吏借辽餉名义横徵暴敛,导致民不聊生。这叛乱如洪水,堵不如疏。” 说完,姚白白拿出厚厚一本子递给了卢象升。 “山东这边,与官吏勾结的地主,自然是要严查的。接下来,安排无法生活的苦民,只靠给粮不合適,所以收缴的田地,以及荒芜的田地,要种植些吃的,用的。统一种植,统一管理,锦衣卫负责收购。” 卢象升翻看著手中的本子,里面写的淡巴枯草的种植、管理、运输、收购等暂行办法。 而后是官管田地的粮食种植,包產到户的管理办法。 最后是,荒田处罚。 大地主有田,若不种田让田地荒芜,就罚钱。 依照当地田地平均收成的三倍来处罚。 不交罚金,就没收田產。 姚白白对卢象升说:“这只是暂行的办法,具体实施,还要再观察后再作调整。永城知县孙传庭,是个有才华的官,你见到他,这个条陈,让他暂为山东屯田事。” “平乱、安民。你们三人商量著来。” “曹將军,你应该听过梁山,先派人占据梁山,莫让贼人躲进去。千万不能让叛乱扩大,锦衣卫会派出人马去探查消息。若是那个县的县令怠慢,斩首掛於城门。若哪个县令敢弃城而逃,诛全族。” 曹文詔用力抱拳:“末將当不辱命。” 卢象升站了起来,此时他才想起听到一句传闻。 他这位同年,曾经在大殿之上说出八个字: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不过此时想来,姚白白或许没错。 出现叛乱,县令不作为,害的就是百姓。 若是县令弃城而逃,那受害的就是全县的百姓。 杀之。 不为过。 卢象升看了看手中的本子,小声问了一句:“山东巡抚衙门那边。” 没等姚白白回答,曹文詔就喊了一句:“自然是听皇上的,山东发生叛乱,他没有事先察觉,还要京城这边操心,他已经是失察在先。” 姚白白没接话。 他不了解山东巡抚,只知道这次叛乱波及很广,导致山东民生凋零。 既然自己手握大权,又提前知道会发生叛乱,但不能不管。 曹文詔,也正好在这次立功,以后可以继续升他的官。 卢象升又说道:“天下到处都是饥民,没有饭吃,有人揭竿而起就会追从,只为有一碗饭吃。山东巡抚、知府、知县,若杀良冒功,请姚大人奏明皇上,当严惩。” 姚白白:“你写奏疏吧,本官替你递。” “谢大人。” 说完正事,姚白白准备离开。 卢象升向前一步挡住了姚白白。 “大人,有一事求解。” 姚白白:“你问。” 卢象升说道:“想必是锦衣卫已经查到山东有叛乱的苗头,贼首间相互联络,此时曹將军前往山东,只能是诛贼。若晚上一个月,便是平乱。再晚上三个月,或可能是平叛。” 听这话,姚白白並没有回答,只说道:“本官还有其他公务,若卢观政没有其他的事情,请自便。” 卢象升又挡住了姚白白:“山东,必有人希望晚上三个月,平叛之功可受益三族。” 姚白白:“卢观政提醒的事情,本官知道了。” 说完,也不管卢象升有何反应,径直离开。 看著姚白白离开,卢象升內心的感觉,自己这位同年,今科会试最年轻的进士,不像一个年轻人,倒象是一个久在官场的老臣子。 沉稳得有些,不可思议。 姚白白两世为人,很清楚,事是用来做的,不是用来说的。 说的多了,听到的人也就多了。 做,事做完了。 任谁也没办法改变结局。 从东厂出来后,姚白白就往皇宫里去。 先去司礼监。 毕竟安排卢象升和曹文詔去山东,而且还要调动兵马,需要司礼监这边出具正式的文书。 司礼监当职的秉笔太监叫刘时敏。 说起他的另一个名字,歷史书中有记载,刘若愚。 世袭指挥僉事,正四品武官。年少的时候,作了一个奇怪的梦,然后自宫。万历二十九年入宫,擅长书法而且博学多才。 自天启年,因为书法好,就负责司礼监这边书书写写。 被魏忠贤、李永贞欺负的够惨。 內心已经有过想改名的想法,只是暂时还没改。 姚白白到了,坐在正在忙碌的刘时敏对面:“刘公公。” “姚大人。” 刘时敏正准备起身让姚白白按住了肩膀,姚白白说道:“有这么一个事,想说给公公听。” “山东,有贼人准备煽动流民起事。咱们为皇上办事,自然是越早处理这些事情越好,可並非所有人都这样想。延后一月,流民变反贼。延后三月,或是贼首自立为帝,那就是叛军。” 刘时敏看著姚白白的眼睛:“姚大人,这是何意?” 姚白白:“请公公辛苦跑一趟山东,天下大事,以皇上为重。” 刘时敏思考片刻后:“不是誆骗於我。” 姚白白:“到了山东,一切凭公公作主,我只是希望公公亲赴,隨行人选皆有公公作主。” 听到这话,刘时敏才说道:“若一切为了皇上,这事当行。” “有劳。” “份內之责。” 两人相互一礼后,姚白白这才提及曹文詔、卢象升,还有山东一县令孙传庭。 刘时敏听完再问:“杂家要向皇上请旨。” 姚白白没拒绝:“自然是需要的。” 半个时辰后,刘时敏从乾清宫偏殿出来,姚白白就站在门外。 “姚大人,皇上让你去偏殿。杂家这就收拾行装,准备去山东。” “公公辛苦。” 两人相互施礼后,刘时敏命小太监去备自己的正装,准备出行。 大红色的贴里缀有代表其品阶的补子。 刘时敏,可不是小太监。 虽说在宫內受魏忠贤和李永贞欺负,却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第83章 人不能太完美 偏殿內,姚白白进殿。 朱由校显然很开心,拿出两只亲手雕刻的金丝楠木菸斗,都没让小太监传,亲手递给姚白白:“听到些传闻,很是有趣。” “你府中,是科尔沁草原的布和的女儿?” 姚白白:“是,臣……” 姚白白还没说什么,朱由校就抢先说道:“朕很好奇,你为何抢她回来?” 听到这一问,姚白白心说:我纯粹就是为了噁心范文程,还有黄台吉。 可这会是朱由校问话,姚白白只能现场编故事了。 姚白白说道:“皇上,瀋阳失陷。瀋阳是大城,有许多读过圣贤书的人,为敌所困或许可以说是无奈,但为敌献策,为敌而当忠奴,这便是气节的问题。” “辽东,少一个给建奴当忠犬的汉人,多一个心繫中原的臣子。对这天下便是极好的。” “臣以为,建奴也並非团结一心的,他们內部也会有矛盾,还有……” 朱由校摇了摇头,姚白白正在思考是不是自己说的不对。朱由校说道:“朕原本想听到的是,你告诉朕,抢回来的人漂亮,或者別的什么理由。” “大婚在即,有空多忙忙自家的事情。” “去吧。” 姚白白有点摸不清头脑,不过朱由校已经让他退下,他只能施礼:“臣,告退。” 出了乾清宫,走没多远,就有太监打著灯笼过来引路。 太监在前面走著,低声说道:“刚才刘公公进殿,给皇爷爷讲了许多话……” 姚白白听著。 刘时敏讲的就是自己告诉他的,只抓几个聚集在村子里的人,叫贼。抓一群造反的,剿匪。若是谁敢称帝了,那就叫平叛。 能调动的资源是不同的。 最终得到的功绩,自然也是不同的。 姚白白听完,那引路的太监把他送到了东华门。 再说乾清宫这边。 朱由校作起木匠活来,经常通宵达旦,沉迷到可以忘记一切。 眼下,不是修,是重建三大殿。 朱由校更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其中。 而今天,姚白白离开后,朱由校坐在自己製作的宫殿模型前发了好一会呆,吩咐太监去传话,让皇后张嫣准备点酒菜,自己等会过去。 很快,朱由校换了衣服,来到了皇后张嫣的宫中。 进了宫內,就吩咐太监、宫女们退离。 张嫣猜到朱由校可能有话说,没让宫女把酒菜拿上来,自己端了一杯茶放在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朕让王体乾念了近几天司礼监的批红,朕给你讲讲。” 张嫣坐在一旁认真听著。 听了一会,张嫣说道:“听起来,姚白白对文官要苛刻些,对武官倒是封赏及时、论功严明,而且体恤周全。” 朱由校倒是没想到这些,只说道:“朕只是想说,姚白白身上挑不出毛病来,当真如上天赐给朕的武侯,不享乐,也不图財色,政务也处理得好。朕不由得在想,这世间有完人吗?” 没等张嫣回答,朱由校自己说道:“有,只是朕何德何能?所以,朕心中不安。” “给家里说一声,既然是朕赐婚,八字没问题,夏天之前走完流程吧。” 张嫣:“明天就派人回家告之。” 张嫣明白,朱由校想看到姚白白的另一面。 在家中的姚白白会是什么样? 姚白白完美呢? 这话让姚白白自己说,姚白白也会说扯淡,自己穿越过来,只是想活著。 眼下,既然能活的安稳,那就要活的精彩。 这个时代那些所谓的俗趣、雅趣。无非就是踏青、诗会、勾栏、听曲、看舞…… 说俗的。前世拥有大富豪白金vip的姚白白,已经对这些免疫了。 说雅的,姚白白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诗词歌赋,还是绕过吧。 当然,人生还要有点乐趣的。 姚白白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东厂。 宋应星正对著一堆图纸发呆。 结构不复杂。 但是,传动的效率,如何控制却有些难度。 更难的是,锅炉烧的厉害了会炸,宋应星正在思考搞一个机械的装置,可以观测到锅炉里的水气憋到什么程度。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气压。 突然,宋应星转过头来:“姚大人,气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也是有重量的。声音在气的传播就象是水中的涟漪,所以,气也是有重量的。” 姚白白在这一瞬间,有那么一秒怀疑过,宋应星是不是个穿越者。 宋应星拿了一只杯子,隨手撕了一片纸在烛台上点燃后將燃烧的纸片扔进杯中,看著纸烧的差不多,飞速的扣了自己的手臂上。 “这便是因为气有重量。” 拔火罐的原理。 就是负压。 姚白白:“我知道如何测气的一个標准重量。” 宋应星:“何谓一个標准重量。” 姚白白:“就是一个標准大气压的数量。方法很简单,用汞,汞有毒,要小心些。找一个玻璃管,咱们有工匠可以烧制,然后是水银……” 姚白白讲的很细。 这个方式他没有亲自操作过,只是在物理课本上见过图解。 接下来,姚白白讲的是自己知道最简单的波登管锅炉气压表的原理。 讲完这一切,姚白白说道:“有件小东西,你可以先试试,我喜欢。这么样,这么样的一个罐子,要铁的,加上盖子,保持一点四至一点六个大气压。把米和糖放进去,然后带一个网子,嘭的一声,米粒变大好几倍。” “一点四,就是一个標准大气压的一点四倍。” 宋应星盯著姚白白画的简图:“这个不难,试试,几天就能铸好。” 姚白白:“不急,多找一点志同道合的人,並非所有人都適合科举,適合从翰林院编修开始当官。会有变化,你依旧可以成国之重臣。” 宋应星並没有接话,他只是看著姚白白画的简图在思考。 此时的他,对於什么官位,科举,仕途都拋在脑后,只有眼中的这些图,这一切仿佛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姚白白的歷史上,宋应星十次会试皆不中。 第84章 好硬的老头 在当下的大明,宋应星自万历四十三年,在全省一万多名秀才中,以第三名中举,可到这一次会试,已经是三次落榜。 姚白白为他打了全新的一扇门。 宋应星是一个话不多的人,他喜欢观察,喜欢在观察中思考。 姚白白看宋应星似乎沉浸在他自己思考中,悄悄地退到了屋外。 到了屋外,姚白白吩咐:“范舍人。” 小福子跑过来:“大人。” “帮我找一个人,我记得是叫,毕懋康,是万历二十几年的进士,官职应该不低。看看他现在何处任职。” 小福子:“这就去办。” 姚白白记得的清楚,歷史上真正发明燧发枪的第一人,应该就是叫这个名字。 而且还是官职不低的,差不多在四品至三品的大官。 姚白白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直接回屋,先去苏巴海居住的偏院转了一圈。 小院的门开著。 听院內的婢女说,苏巴海这小院的人平时也不出来,在院子內也很安静。 姚白白只是过来看看,只要苏巴海没有想不开自杀,其余一切都好。 可以说,从姚白白把苏巴海抢回来,只是抢人那天在帐篷內看过一眼,之后没再照面过,更是没说过半个字。 至於小说中传闻的,辫子宫中第一美人,辫子t0级玛丽苏,辫子宫中第一宠妃。 切! 姚白白还真没当回事。 要说漂亮,当今皇后估计能排当世第二。 留下第一,容穿越者幻想一下了。 回屋,睡觉。 第二天,大理寺点卯,然后去詔狱。 詔狱內,有位身份极高的重犯,和熊廷弼是同级別的。 登莱前巡抚,陶朗先。 小福子刚推开陶朗先牢房的门,姚白白就被懟的哑口无言。 陶朗先连头都没抬,伏身在纸上书写著什么,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黑色的银麒麟袍,想必是代东厂督主了,你倒是挺会审案的,放著满城风雨的都察院御史群体索贿不去审,却来审老夫。” 好一句代东厂督主。 京城里,知道姚白白能借魏忠贤的大印遥控东厂的人不少,可陶朗先是头一个把这事说到明处的。 姚白白一伸手,小福子將供词以及多份证词送到姚白白手中。 然后拿来马扎让姚白白坐下。 依老规矩,备上茶点,有姚白白一份,自然也有陶朗先一份。 陶朗先也不客气,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口茶,便开口说道:“依大明律,官员贪分六类。监守盗(贪污公物)、常人盗(非职务盗窃)、受財枉法(受贿且枉法)、窃盗、受財不枉法(受贿未枉法)、坐赃(非法收受財物)。” “贪六十两,剥皮实草,不过断头饭,也不能这样简单。” 姚白白没接话,翻看著陶朗先这边的卷宗,锦衣卫能查到了,有实证的,大约是一千九百多两银子。其余的没实证,胡扯的不提,只是证据不足的,大约有三百两左右。 也就说,陶朗先当了登莱巡抚三年半,合计贪污了两千多两银子。 若按月来说,平均每个月五十两左右。 再看陶朗先的政绩,賑灾救民、海防建设、经济开发和教育发展。 无一不出眾。 用卓越来评价,丝毫不过分。 就熊廷弼之前所说,协防辽东,军粮运输等,可是帮了熊廷弼大忙。 就姚白白手中的卷宗,仅收容饥民开荒,就屯田近万亩。 姚白白放下卷宗:“之前,有人弹劾陶大人你,欺君盗餉。” 陶朗先一点也没给姚白白面子:“是魏忠贤的狗在弹劾老夫吧。” 姚白白:“不是,是都察院御史崔呈秀、兵部郎中吴淳夫,还有其他人,我也没记下名字。” 陶朗先这次倒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茶。 他认为,自己被锦衣卫抓回来,是因为广寧战败,有人要整熊廷弼,所以才抓自己。 不是顺带。 而是靠自己的口供,可以致熊廷弼於死地。 詔狱的大牢,可不是隨便谁都能进来的。 关於都察院御史索贿的案子,还是牢中看管狱卒閒聊中他听到的。 甚至於,陶朗先都不知道熊廷弼已经回辽东,並且开始为姚白白训练一只快速突击骑兵。 但,即便这样的信息闭塞,为官多年的陶朗先依旧从狱卒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到了都察院內御史索贿的真相,以及姚白白实质掌控东厂的推测。 沉默片刻之后,陶朗先说道:“二十年前,神宗迟迟不立太子,党爭如於此。老夫是万历三十五的进士。万历三十九年,时任屯田司郎中,那一年,顾宪成被弹劾,东林与浙、楚、齐三党彻底撕破脸。” “当今天子登基,东林一家独大,六部、內阁皆为东林。杨涟出任左都御史不到一个月,都察院御史索贿案,而且还是群案。” “厂督好手段。” 姚白白:“陶公,你贪污了两千多两银子,若皇上问责,你如何应对?” 陶朗先:“何须应对,老夫身为巡抚,一年落在手中不到二百两银子,不够家小花销,就贪了点。” 姚白白:“为何不辩解?” 陶朗先:“这里是詔狱,在詔狱何须辩解?唯,一死而已。” 姚白白没再说什么,站了起来,吩咐道:“陶公这边,伙食从优。” 陶朗先指著姚白白:“想借我陷害熊廷弼,绝然不能。” 姚白白差一点就笑出声了。 忍著笑意,姚白白走出詔狱,拉住牢头:“狱卒得管住嘴,这都说了些什么,让陶朗先听到了什么?” “是,是,是,小的该死。” “不是该死,是管住嘴,这里是詔狱,聊天也要看地方,不处罚谁,只是提醒你一句。” 牢头嚇得满头都是汗。 没等姚白白离开,自己拉著门框就叫手上给先给自己来十记笞形。 牢头是个聪明人。 若是等许显纯来问这事,先打他四十板子才会问话。 所以,他先让手下打自己十笞杖,许显纯若是来问,有一半可能不会先打他。 就算打,也不会从重。 毕竟自己受过罚一次。 这是態度问题。 第85章 事有蹊蹺 姚白白这边,刚出詔狱的门,正准备到东厂那边看看宋应星的研究进展,只见有两骑飞马而至,总到姚白白面前翻身下马:“公子,延绥镇六百里加急刚送至兵部、礼部。” “现只知,鄂尔多斯部献上战马三千匹,驮马五千,羊三万。请皇上赐历法。” 姚白白:“没大同来的信?” “没有。” 姚白白心说:为什么是延绥镇送来的加急军报,为什么不是大同,即便是宣府的也合適。 “公子,指挥使已经派人去查探,此事必有蹊蹺。” “有消息立即告诉我。” “是。” 这事,別说是姚白白一头雾水,就是刘侨也是。 刘侨派了足足四队人出去打探消息。 怎么能突然让延绥镇派出六百里加急回来。 话说此时。 大明所属,神木堡。 几百草原贵族躲在几千明军背后瑟瑟发抖,別说骑马了,连头都不敢露,生怕被神箭手一箭给射死。 几千明军虽然是列阵对敌,却连甲绳都没繫紧。 在他们的面前,有足足八千大明的全甲精锐骑兵,两万轻骑兵,四万步卒。还有草原骑兵乱七八糟的足有五万多人。 號称十五万大军。 大同总兵渠家楨正指著鼻子骂呢:“杜文焕,你也算是一个有种的草包。不过,你今年胆也太肥了,竟然敢捡爷爷我的便宜,你……*)%……6(含娘量太高,屏蔽之)。” 延绥总兵杜文焕坐在军阵前,任凭你骂的再难听,脸都不带红的。 隨便骂。 他知道,大明的军队不可能攻打自家的神木堡。 最多,就是两位总兵把自己揪出去,打的半死。 渠家楨骂累了,侯世禄上前:“杜文焕,你怎么就敢收留我们追杀的人?” 杜文焕这才开口说道:“广寧大败,我接到兵部的指令,防备河套。” 渠家楨在旁:“老子也接到了。” 杜文焕:“我想著,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去捣巢,所以就这么干了。” 渠家楨:“所以,老子才骂你,有种的草包。” 杜文焕重重的嘆了一口气:“捣巢没成功,河套诸部派兵来报復,我正调兵防守,派人向各位求援,结果他们突然请降。” “你们想,若河套诸部来报復,劫掠村镇,围攻大城,我只能自己绑了到京城请罪。现在他们来请降,我这原本有罪,变成有功。” “所以呢,你们只要不打死我,隨便打,我不还手。” 侯世禄听明白了,將佩刀扔在一旁,解甲,活动了一下手腕:“揍他,揍完了,那些人必须死。” 渠家楨抬脚就杜文焕脸上踢,可到了脸前,看杜文焕竟然没躲,脚偏了一点改踢肩膀,踢完了骂道:“你这个蠢货,卜石兔手上有其夫人三娘子留下的大物件,草原上他的称號是舍剌克炭台吉与鄂尔多斯济农博硕克图,他可以明正言顺的成为鄂尔多斯的可汗。” 杜文焕被踢了也没躲,只是回了一句:“谁信呀。” 渠家楨:“杀完了不信的,其余的就信了。” 杜文焕瞬间无言以对,瞪圆了眼睛被两位总兵拳脚相加,按在地上暴打。 都是老演员了。 別人谁敢动杜文焕。 可打他的是两位比他资格老,同级別的总兵,他只是丟了面子,延绥镇却得了好处。 那些护著鄂尔多斯诸部逃来的贵族,被拉出去砍了。 也不能说杜文焕失信。 毕竟他都被人按在地上暴打了。 再说了,大同、宣府加上归化城、土默特部调了这么多兵马,不可能无功而返。 他们要最实际的好处。 不杀掉那些唱反调的草原贵族们,瓜分他们的牛羊,他们的牧场,这么多兵马的赏赐要怎么发。 所以,渠家楨动手是真打。 杜文焕被打,也是真心挨打。 被打的时候,杜文焕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派出的六百里加急,能送到京城,能交到兵部。 这事无论结果如何,自己也能换一个功过相抵。 被打半死,值了。 京城这边。 就在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张鹤鸣来了。 作为兵部尚书,突然收到六百里加急,他第一时间写奏疏报內阁,报內廷(司礼监)。然后人就往北镇抚司来了。 他知道,北镇抚司调兵马去了宣府。 也知道姚白白在宣府、大同两镇转了一圈。 他要找刘侨聊几句。 张鹤鸣到。 北镇抚司后堂,一张圆桌,支著一口紫铜火锅。 正好张鹤鸣到,加一副筷子,加一碗芝麻酱,加一盘羊肉。 姚白白先开口:“我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我抢了河套那边属於鄂尔多斯部落一位大贵族的儿媳。然后鄂木布告诉我,草原上的规矩,这是从成吉思汗传下来的,抢回来,就是成吉思汗,没抢回来就是铁木真。” “然后,鄂木布就调人马去打了。渠家楨似乎感觉有便宜可占,调兵马出动。宣府那边派出的兵马也不想空手而归,也去打了。他们只说,目標是河套北部的鄂尔多斯的达拉特部。” 刘侨一只手端著酒杯发著呆。 姚白白將一整盘羊肉都吃光了,他才发出一句感嘆:“看来,河套诸部,损失惨重,相当的惨重。而且有些部落有灭族的风险,否则他们不会跑去延绥镇献上战马,请降。” 张鹤鸣:“內阁问起如何答,皇上问起如何奏?” 刘侨听到张鹤鸣这一问,突然就笑了。 这可把张鹤鸣笑的有点尷尬:“是老朽说错了什么?” 刘侨给张鹤鸣倒上酒,然后说道:“劳烦张公写一份荐书,还需要一份,我看董其昌应该会写。就说,钱谦益修神宗实录,修的非常好,所以推荐他进礼部郎中。然后把兵部这份六百里加急给他。” 张鹤鸣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拿上,去河套?” 刘侨:“我想了很久,我推算延绥镇所说的愿归降,献上什么战马的那些人这会已经死光了。渠家楨、侯世禄在关键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接下来,战马会有人献上,而且数量还会增加,只是献马的人,就不知道是谁了。” 第86章 顶著醋缸的男人 为什么刘侨要推荐钱谦益。 张鹤鸣最初还有些没想明白。 可仅仅半天之后,他就懂了。 即便皇上不上朝,可朝堂依旧存在。 內阁还在。 六部还在。 刘侨请张鹤鸣推荐钱谦益,因为两人都曾经是东林。 钱谦益升官了。 而且还拿到一项肥差。 第一个酸的顶著醋罐出门的就是姚宗文,在姚宗文看来,钱谦益属於转风向投靠者,不应该升的比自己快。 接下来,就是徐大化。 然后是……王鐸、文震孟等人。 张鹤鸣是真的没想到,王鐸与文震孟竟然主动去接近王大年、李应荐这两位虽然只有七品,却是魏忠贤还没有起势就追隨的人。 姚宗文想去找姚白白,可无论是在姚白白的家,或是东厂,或是镇抚司,他都有点虚。 他又去了魏良卿的府上。 魏良卿正在家里做游戏,这是姚白白教给他的游戏,多米诺骨牌。 魏良卿正在挑战一万块竹片的成就。 姚宗文带著还在国子监读书的次子姚瓍陪著魏良卿玩了一下午的多米诺骨牌,这才哄著问:“魏镇抚使,你能不能告诉你的兄长,我们陪你做游戏了,还给你带了许多好吃的东西。” “你们想升官,是不是?” 姚宗文有些尷尬。 魏良卿:“看在你们陪我玩,我替你们去说。” “有劳,有劳。” 魏良卿应下这事,就往姚白白家去了。 姚白白说魏良卿是弱智,这是站在姚白白的角度上讲的,从科学的角度,確实是低智商儿童,已经十七岁了,行为处事,只有十岁孩童的程度,估计智商有七十,最多七十五。 弱智应该是在五十以下。 所以,魏良卿不是傻子。 到了姚白白家中,魏良卿就说了:“最近宴请我爹的人越发的多了,家里的新管家都给回绝,说是这些人没安好心。今天姚老头来了,陪我玩了一个下午,才让我告诉你,他来陪我玩。” 姚白白拿出一份敕书递给了魏良卿:“他再来找你,你看心情,把这个给他。” 魏良卿也没看內容。 他原本就目不识丁,现在当官了,让他识字,就算教他,他也学不会。 他爹只想每天有碗大肥肉。 他呢,只想吃饱了就开心地玩。 要说歷史上,崇禎杀他们父子,他们的富贵来源於魏忠贤,那么死亡也一样,这就是命运,无论他们有没有作恶,或者他们还做了些好事。 姚白白对於魏良卿父子,在一定的富贵范围內,让他们安稳生活就好。 魏良卿在姚白白这里没待太久,因为不好玩,他討厌看到文字。 姚白白的屋內,堆满了各种有文字的书或是纸。 魏良卿刚走,傅冠就来了。 “新上任的钱郎中果真是馆阁体的高手,写了万字文章歌颂皇上圣明,这才有河套诸部请降的中兴之举。六部乱了,群魔乱舞,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粘上河套归降的好处。” 姚白白没接话,他手上还有两份敕书。 一份是给徐大化的,略升,提半品调往工部。 另一份是给王大年的,高升,正七品进从五品也是调往工部。 傅冠站在门口往外观望了一下,坐在姚白白面前,丝毫也不客气的自己倒水喝,然后问:“姚兄,你去边镇转了一圈,河套那边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姚白白抬起头:“河套最大部落的儿媳让我抢回来,人就在偏院。然后他全家估计这会已经死光了,毕竟抢了他家没过门的新娘子,害怕他们来报復,就杀他全家了。我记得上个月,你还劝我,应该干些欺男霸女的事情。” 傅冠正准备继续喝茶,手拿著茶杯让茶水全部倒在衣服上,自己还浑然不知。 他盯著姚白白,足足一炷香时间,眼神呆滯。 “当,当,当真!!?”傅冠怀疑自己的耳朵。 姚白白:“我这个听劝,是你劝我的。” “不是。”傅冠大叫一声:“我,我,你,你,这事能……”傅冠说到一半跑出去了,绕著姚白白的书房跑了两圈又回来:“不是,这能和我说的那一样吗?” 姚白白:“有区別吗?抢人家没过门的新娘,然后杀人全家。这够恶了吧。” 傅冠:“等会,等会。我要一个人静静。”说完,傅冠也不搭理姚白白,又走到书房外,坐在台阶上盯著门口的水泥发呆。 此时,皇宫內。 朱由校专注的修整著新宫殿的模型,眼下太和殿的拆除工作已经列入日程。 差的,就是一个让满朝文武不反对的时机。 钱谦益的万字馆阁体颂歌已经由三名太监负责念完,朱由校感觉念书的声音停了,开口问:“到底说了什么事?” 王体乾:“回皇上的话,是称颂皇上治国有方,有中兴之势。” 朱由校:“因为什么事?” 王体乾:“河套草原诸部献上马匹、牛羊,请历法。” 朱由校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眼睛还注视在宫殿的模型上,很冷淡的问了一句:“他们为什么要请历法?” 王体乾:“姚白白抢了一个女子回来。” 朱由校:“朕知道。” 王体乾:“姚白白把河套诸部,杀怕了。几大贵族全家都杀光了,其余人害怕,希望受我大明恩赐。” 朱由校转过头:“那姚卿他自己怎么说?” 王体乾:“京城百官都在议论此事,唯有姚白白在家中闭门谢客,臣派人去问过,他说现在下结论还有些早,他在等大同总兵、宣府总兵,还有李永贞的信。” “是真降,他就会来请旨,请皇上恩赏请降的部落。若有诈,那就是没杀够,等杀够了,再来请皇上恩赏。” 朱由校又把视线移回到了宫殿模型上,很不耐烦的问:“那朝中官员在喧闹什么?” 这话把王体乾问住了。 总不能回答,有太多人想藉此事粘点好处。 皇上问话,不能不答。 王体乾快速思考之后回答:“毕竟是大喜事,作臣子自然欢喜皇上治国有道,大明中兴之喜,这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第87章 务实的朱由校 大明中兴之喜? 治国有道? 朱由校一句话就把王体乾充满激情的语调给浇凉了。 朱由校问:“有谁在操心山东有人造反?重庆还在逆贼手中,又有谁给朕献策了?” 王体乾扑通一下就跪了,什么也没说,头紧紧的伏在地上。 这个时候,他不需要说话。 只需要跪下就好。 朱由校轻轻一摆手,当值的高永寿高呼:“退。” 王体乾跪著退到门口,这才敢起身离开。 朱由校是个木匠,最简单的说法就是,一个优秀的木匠从性格上就是务实以及严谨。 这是职业造就的性格特点。 朱由校为什么喜欢夜晚,因为夜晚安静,没有人来打扰他,他可以在安静的环境里专注於自己喜欢的木匠活。 所以,朱由校不喜欢听虚的。 袁崇焕的奏疏,就是他不喜欢的,因为全是空谈。 只是一个河套草原诸部请历法,朝堂竟然有那么多人又把馆阁体拿了出来,他不喜欢。因为这些人没有做实事。 好的家具,是做出来的。 好的宫殿,是建出来的。 这些,都不是光靠嘴能管用的。 无论是木料,还是石材,都是实实在在摸著著的东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皇帝不高兴。 这事呢,王体乾吩咐身边的小太监:“把杂家的话传出去,今年在乾清宫皇爷爷说的话,那个小兔崽子传出去半个字,城外乱葬岗给他留个坑。” “儿子们明白。” 王体乾不让人把话传出去,就是让京城的官员们对河套这事,继续热闹著。 唯有姚白白这边,王体乾很意外。 他是没想到姚白白把皇上的心思摸的如此的准。 若在此事上表功,反倒会被皇上看轻了。 姚白白看的透。 先不说他是穿越者,就是前世也到了不惑之年,穿越前欠了银行几个亿。 能欠银行几个亿的,会是简单的人。 所以呢。 姚白白开始干閒事了。 大明的京城,姚白白折腾的市井、小官吏,暂时没碰的是顺天府、直隶各县。 以及,无论是歷史书中,还是小说中。 权势滔天、权倾朝野、人称九千岁时期的魏忠贤都不敢有半点招惹的大明超级权贵。 其中,最厉害的当属英国公府。 当年,张玉追隨朱棣。 后,永列六国公之首。 传到此时,已经是第七代,万历二十六年袭爵,张维贤。 姚白白的拜帖送到。 张维贤一只手拿著拜帖的一角,斜著眼睛瞄著拜帖。 其子张之极站在下首的位置:“爹,如何答覆?” 张维贤:“这是阎王帖。” “爹。” 听到阎王帖三个字,张之极脸色大变。 张维贤:“姚白白,不是一个简单的投机者,他投靠魏忠贤成为义子,要的就是权。为父一直想不明白,他是如何能和刘侨走的那么近。” 张之极:“爹,我不明白。” 张维贤看著拜帖,长长的嘆了一口气:“他不会没有源由就上门拜访的,无非是有事求助、或是有事让咱家不要插手。再或者,是威胁,因为咱家挡了他的道。” “莫小看这个太监的义子,魏忠贤这只阉狗到咱家门口,都要夹著尾巴。但他不会,这次上门拜访,就是上门试探。或为敌,或为友,没有第三个选择。非友便是敌,今日动不了咱家,不代表將来动不了。” 公爵。 大明的公爵比宗室的郡王还风光。 但是呢。 张维贤是第七代英国公,大明开国六公爵、永历初封四公爵后追加两公爵。到现在还有谁? 家在应天府的魏国公徐家。 家在顺天府的英国公张家。 其余的呢? 张维贤將拜帖放在一旁:“吩咐下去,张国纪嫁女,都是同宗,咱家隨一份嫁礼。” “是。” 姚白白的拜帖得到了回復。 次日,姚白白到访。 英国公府开中门,姚白白到的时候,世子张之极亲赴中门迎接。 两人相互见礼,姚白白被迎入府中。 设宴。 准备了乐手、舞姬。 宴会,英国公府花厅。 张维贤没有猜错,姚白白就是来试探他的,那张拜帖,也可以理解为阎王帖。 因为,姚白白虽然不是真的想非要他的命。 不过,他们挡路了。 英国公一家,自祖上张玉追隨永乐帝,其子张辅征战有功,受封英国公之后。英国公一直手掌大权。 大明兵部管调兵,但不能统兵。 五军都督府负责统兵,却没有调兵的权力。 英国公,便是中军都督。 虽然没有调兵的权力,可军中许多將领的安排,升迁却受他家的影响,可以说在军中,人脉相当的深。 往建奴那边走私,英国公府有没有参与其中,暂未知。 但军中物资的贩卖,英国公府可是挣了不少钱的。 所以,站在姚白白的角度,英国公府就是自己的敌人,姚白白得閒,就来试探一下英公府的態度。 姚白白到访,用的理由是即將大婚,前来了解一些张家的风俗与讲究。 第一代英国公张辅是河南祥符人。 当今皇后张嫣,以及其父,也是河南祥符人。 而且都姓张。 两家不用攀,本身就是很近的亲戚。 朱由校大婚,全大明海选五千人,最终选定了张嫣,除了张嫣的美貌与学识之外,英国公府也是起了作用的。 所以,姚白白的拜访,就是走亲戚。 无论任何情况,也不可能连面都不见,直接撕破脸。 英国公府的花厅內,姚白白品了一口茶之后放下茶杯:“论辈份,不知道晚辈的岳父是如何称呼国公?” 都是河南祥符人,到明初那时还是一家人呢。 张维贤爽朗的一笑:“老夫特意派人去祖宅去查过,往上翻了九代,认真核对过,当今皇后与老夫同辈。” 姚白白点点头:“我们老家,也有穷大辈一说。” 富贵,早早就娶妻生子。 穷苦,討不到老婆,娶妻就晚,往上翻了九代,这就是往二百年去算了,差了几辈也是正常的。 姚白白却依旧用晚辈自称:“晚辈来国公这里討个便宜。” “请言。” 姚白白:“五城兵马司。” 第88章 国公,討一份荐书 五城兵马司,就是大明京城內负责治安、街道卫生、查假秤、京城短期关押犯人管理、火灾管理等事务。 城中的难民收容、孤老收容等,也归他们管。 最高的官职是兵马司指挥使,正六品,还是武官,属兵部管理。 从万历年开始,因为没钱,这编制就一缩再缩。 魏忠贤上位之后,又挤占他们不少生存空间。 姚白白拿权之后,锦衣卫又抢了原本属於他们的工作。 当下的五城兵马司,倒也不是空架子,街道卫生、疏通水渠什么,他们依旧要管。 只是,五城兵马司和英国公府,没任何关係,中军都督也管不到五城兵马司。 京城驻守的护卫兵马,京营。 大明的京营,自于谦成为兵部尚书提督京营之后,兵部就不断的渗入,挤占五军都督府的权力,自刘谨始,太监们开始渗入京营监军实权。 而后,京营。就是三千营、神机营、五军营自己的独立意识,也不希望受到五军都督府的管,五军都督府的权力更是进一步被挤压。 英国公府在军中的影响力,在京城之外。 不是京城。 姚白白却说来討个便宜,为的是已经几乎没存在感的五城兵马司。 他不懂官制? 张维贤可不是这么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姚白白手握东厂厂督大印那天开始,张维贤就没把姚白白当成一个年轻人。 姚白白自然也不是年轻人。 这一招,就叫打草惊蛇。 姚白白想知道张维贤这个英国公在京城的情报能力有多强,毕竟锦衣卫当中有许多人也是世袭制的,更有许多人,曾经祖上也是五军都督府的属官。 再有,田尔耕的父亲是兵部尚书,许显纯的祖父还是駙马都尉。 姚白白用一个和英国公府八桿子打不著的五城兵马司来说事,就是想知道,这位英国公对锦衣卫当下在京城的所作所为,知道多少。 知道的有多深。 张维贤能察觉到锦衣卫眼下的不同,但他並没意识到姚白白是来试探自己知道京城锦衣卫多少事,只是回答:“若是你有合適的人选,本公愿修荐书一封。” 姚白白拱手一礼:“谢国公,京城前段日子,假药都闹进皇宫了,这案子应该是归五城兵马司去查,锦衣卫虽然查了也不算越权,不过锦衣卫管这种小事,不合適。” 张维贤如何听不出来这是话中有话。 假药都闹进皇宫了。 无论皇上有没有吃到假药,京城严查各药铺这事,肯定是要掉几颗脑袋的。 寻常商人的都不够资格。 官,也未必够。 怕是要勛贵的脑袋才够。 那么,这份荐书是写还是不写。 写了,就是英国公府推荐的人当差,然后某个勛贵让抄家杀头,英国公府敢担这干係吗? 张维贤回了一礼:“莫说是一份荐书,若是我府中家僕、家將的亲眷有不法者,我亲自绑了送官。京城之中,谁不长眼的,我这张老脸还是有些面子,便让他明白规矩。” 姚白白起身,长身一礼:“谢过。” 张维贤没客气,受下这一礼。 “听闻皇上要亲自己修三大殿,这皇宫是我大明的脸面,作臣子的应该尽一份孝心。我捐一万亩田,入皇粮庄。” 姚白白:“请国公亲笔,我这就给皇上送去。” 张维贤:“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姚白白离开英国公府,张维贤不仅仅亲自送到门口,还拉著姚白白的手,一直送到马车旁,看著姚白白的马车离开,这才回府。 世子张子极完全不明白。 跟著父亲进了书房,门关上,这才敢问:“爹,儿不懂。” 张维贤:“他肯定是来试探爹的,但试探的是什么,爹猜测了多种可能。爹也想知道,皇上对咱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他是替皇上来的,还是自己来的。九镇那边,咱家收到的消息比京城其他人多。” 听到这话,张之极说道:“依咱家的旧部送回来的消息,这个姚白白倒是一个会领军的人,袭击科尔沁送嫁队伍那一战,相当的高明。” “儿子看过信件,內心有几处疑惑。” 张维贤:“没错,口外走私铁器,还是给建奴那边走私,这事怕是六部知道的人並不多。广寧大败,这走私铁器给建奴,把山西翻过来杀个遍,也是有理有据的。” “而他,姚白白,在京城一个月查抄一百多官吏的家。” “他,姚白白在山西,这么大的案子,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你也是在军中待过的,行军的过程中,你想想身为主將,在山林被毒蛇咬死?” 张之极:“有过,但爹说的是袁崇焕,这事怕有蹊蹺。” “是呀!”张维贤坐下:“万事小心,损些家產,总好过全家没了强。爹只想先稳住他,稳住皇上,看看这势头再作决定,总之,莫要轻易与人为敌。” “这样,你亲自去九镇转一圈,悄悄的去。咱家所属那些人,你亲自问问,往关外走私铁器这事,他们参与了多少。这走私的数量大概有多少,除了铁器,还有什么。同时告诫他们,布匹、茶叶什么的,还好说。这铁器……” 张维贤没再说下去,张之极在旁回答:“儿明白。” “去吧。” “儿告退。” 姚白白往回走,英国公家拿出一万亩田献给皇上,对於他而言,这是意外之喜。 进宫,先把这一万亩田献给皇上。 就在这个时候,山东。 前大同总兵杨肇基,因病致仕,回家休养。 四十多岁的他,已经是头髮全白。 有曾经的部下告诉他,有白莲弟子正在聚集,有人准备起事。有些胆小的人,便来官府告密。眼下蘄州那边已经抓获的主犯,山东这边县令不管,知府不管,报至巡抚衙门,也没用。 杨肇基休养了一年多,身体虽然没有完全恢復,倒也能骑马披甲。 立即就到了济南,闯入巡抚衙门。 “巡抚大人,我部下虽是武人,却也懂为国尽忠,他多次上报查明逆贼之事,大人为何置之不理?” 第89章 上峰何人? 巡抚赵彦很不客气的把杨肇基懟了回去:“白莲闹了多少年,到处都是白莲,真正要防的,是兵灾,不是乱民。眼下辽东事紧,辽餉征不足,你让本官如何给朝廷交待。” “本官还有公务要忙,少陪。” 杨肇基拦住赵彦:“去年,山东大旱,民相食。今年初,地龙翻身,你身为巡抚不思为民请命,申请减免税赋,横徵暴敛。更有甚者,乘机勒索,滥杀无辜。此时若有人造反,必如野火燎原。” 赵彦:“放肆,你一个閒官,也敢来管本官的事情,来人,打出去。” 杨肇基:“赵彦,这么大的事情,你若没一句交待,就在这里打死我。” 赵彦:“上峰自有安排,我和你说不著。” 杨肇基:“上峰,何来上峰?你身为巡抚,何来上峰。” 赵彦直接就翻了脸了:“来呀,给本官將这狂徒拿下。” 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这一路走来,看到荒田无数、饥民无数,城中官员歌舞昇平,城外盗贼横行。到此处,屋內的士大夫不知廉耻礼义。” 有护卫抽出刀: “大胆,何人敢在此造次。” 来人一身麻布衣,也不再说话,取下斗笠走进屋內。 赵彦正准备骂人,只见一名小太监飞奔跑了进来,双手捧著一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件大红色的袍服。 小太监尖叫著:“乾爹刘公公身为大明司礼监秉笔,奉圣旨、奉东厂厂督之令、携锦衣卫北镇抚司使特令、兵部公文。赵彦,还不速跪。” 赵彦一惊。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道血光飞起。 刚才抽刀的护卫人头已经落地,脖子喷出的血一丈高。 曹文詔进来,拿过小太监捧著的衣服往刘时敏身上一披:“巡抚大人,给下官说说,你口中的上峰是何人?刘公公的上峰是皇上,你身为巡抚,让下官听一听,你的上峰是谁?” 一句话就给赵彦噎的无言以对。 巡抚,就是皇上派的。 直接对皇上负责。 你在说上峰? 曹文詔转过头: “东厂诸位,还等什么,此处镇守太监办的都是什么事,杀了。” 曹文詔將锦衣卫的令牌一亮。 自有跟著来的东厂出手。 曹文詔走上前去,抓著赵彦的衣服一扯,然后揪下乌纱帽,將人甩到身后,几名锦衣卫將人按住,五花大绑。 曹文詔这才对刘时敏说:“刘公公,你当你的好人,杀人这活我来。” 刘时敏在宫中受欺负。 是因为,欺负他的人,比他厉害太多。 可出宫为皇上办事,他也不是纯粹的鸭蛋。当即下令:“取山东西南六县县令等一干人等的项上人头,平復民怨。准备笔墨纸砚,山东的情况超出杂家想像,六百里加急將杂家的羽信送回京。” “兵符在此,曹將军立即领军,叛乱不可起。” “观政卢象升,立即封了巡抚衙门,派人清查卷宗。” 杨肇基刚才是看懵了,什么时候京城派来的太监与官员办事这么有效率。 这会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下官杨肇基,生病致仕之前,官居大同总兵。” 刘时敏:“杨总兵,立即接管山东兵马,杂家有圣旨,有兵部批文在手,拥有独断专行之权。如果不服命令者,立斩。” “下官,请圣旨。” 杨肇基要看圣旨。 这不难。 有小太监立即请出圣旨,杨肇基读过后,跪下高呼:“臣领命。” 都是带兵的,曹文詔能打,但也是刚刚升的官,杨肇基是老牌总兵,两人相互客气的几句,快速就兵马与平叛的事情作了商议。 分兵两路,曹文詔带圣旨去砍人头。 杨肇基带山东兵马直奔鄆城六家屯,同时安排可靠的人先去梁山,防止有贼人逃到此处。 刘时敏则赶紧把自己这一路过来亲眼看到,还有锦衣卫查到的情况写下来,往京城送。 次日。 京城这边,姚白白早上先去检查了关於假药案件的审理进度。 下午,人就在锦衣卫。 姚白白手上有两份公文,一份是南镇抚司使提督五城兵马司,也就是给中城、东、南、西、北的五城,五位兵马司的指挥使加了一个总指挥。 另一份,增加了一个职务,都察院巡城总御史。 原本都察院就有巡城御史,这是巡城总御史,就是管五城兵马司的文官。 巡城总御史王大年,著令倪元璐、黄道周观政协理。 王大年坐在正首的位置,姚白白是旁听著。 五位指挥使坐在下首听取新的安排。五位指挥使都是正六品的武官。 王大年这个巡城总御史,姚白白给安排的是正六品。 但,他是文官。 至於提督五城兵马司,南镇抚司使是魏良卿,他来不来无所谓,印放在王大年手中就可以。 五位五城指挥使,共计二十名副指挥使是大气也不敢喘。 不是王大年给他们的压力大,而是旁听的姚白白,更因为这地方是锦衣卫的偏堂。 王大年翻看了名册,勾选了一些人名,然后將名册扔到了堂上:“圈中的人,调辽东前线从军,画叉的人,是你们来审,还是北镇抚司来审。” 有人捡起名册。 在座的有人捡起名册,结果五名指挥使有三个人划圈,一个人画叉,只有一个人没事,其余的二十名副指挥,一半的名字有圈圈叉叉。 反抗吗? 这里是北镇抚司。 老实的跪下让绑了,这事就按王大年所说的办了。 不老实,锦衣卫要动手,就是连你全家一起清算。 很安静。 堂上很快就只剩下十一人,一名指挥使,十名副指挥使。 王大年继续说:“你们都贪,送到辽东从军的,贪的还算收敛。而你们呢,公子说过,水至清则无鱼。眼下第一件要办的事情,你们看一看。” “是。”接过书册的时候,唯一留下的指挥使不止是手,全身都在颤抖。 但接过翻看一看。 愣住了。 姚白白定下洁身钱的规矩。 看到唯一指挥使僵在那里,有两个副指挥靠上看。 第90章 姚白白的笞刑 五城兵马司,一共五位正六品的指挥,四人已经让锦衣卫绑了,唯一留下的那个只看了一份文书就呆在当场。 两名副指挥上前。 一看。 啊! 真是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第一件事情,先给发钱。 而且发的相当有规矩,谁领多少,怎么来领,什么情况会有增加,什么增加要扣,违反规矩处罚有多严厉等等。 其中最严厉就是,这事谁要传出去,保证你全家难活。 “大人。” 话音没落,却见有人飞奔而入。 姚白白看到来人,转身就从侧门往外走。 “公子,刘时敏安排的六百里加急,曹文詔把巡抚直接绑了,他没制止。但眼下,需要有人坐镇山东,他一人独木难支。” 姚白白接过刘时敏的信快速地翻看著:“备车,准备行李。”姚白白显然准备亲自去了,这次的叛乱从某个角度上来讲,是明末天下大起义的开端,这苗头必须压住。 但很快,姚白白想到一人。 “詔狱。” 詔狱內,陶朗先的牢房。 姚白白推开门进去:“陶大人,我没时间和你绕圈子。山东即將大乱,仅靠兵是压不住的,民怨太深。我派去的人,已经借山东西南六县的县令人头安抚民心,平息民怨。但这远远不够,我要治本。” “你若愿往,我现在就进宫,替你请蟒袍玉带还有圣旨,请代天子巡抚山东。” “我们要兴修水利、重耕荒田、杀贪官、清污吏、除恶绅、诛恶奴。还山东一个朗朗乾坤,还山东百姓一个温饱。” 姚白白说完,盯著陶朗先的眼睛。 陶朗先也盯著姚白白。 就这样,足足五分钟后,陶朗先:“为天下计,为万民计,愿往。” 姚白白拱手一礼,然后吩咐:“为陶大人准备一切,立即替我入宫请旨,我要面圣。”说完,不管陶朗先的反应,姚白白快步离开。 有人將刘时敏的信,还有山东当下的情况让陶朗先知晓。 姚白白走出詔狱外,一边走一边说:“找傅冠来,再找一个懂礼部的,若要开恩科,需要走什么流程。还有,为什么没有孙传庭的信?” 跟著姚白白的人回答:“孙传庭属河南,不归山东管。” 姚白白只记得孙传庭在这次叛乱中立过大功,却是没想到竟然不是山东的官,看来这次造反叛乱,规模相当的大。 很快,姚白白进宫。 乾清宫偏殿。 朱由校正在欣赏自己改进过的宫殿模型,姚白白进屋就跪下:“臣有急务,山东的情况超出臣的预测,原登莱巡抚陶朗先,是贪了些银子,任职三年半,贪了两千多两,平均到每月连五十两都不到。” “臣以为……” 朱由校打断了姚白白:“姚卿,你知道你爹上次受笞刑是为什么?” 怎么突然说这个? 姚白白有点不明白。 朱由校连头也没回:“这次,记你二十笞杖,山东的事情你既然已经有解决方案,办完了再来告诉朕,办的怎么样。你来问朕,是想让朕替你想办法,还是认为朕现在有空想这些。” “这次先记下,若再犯,打五十笞杖。” 姚白白足足五秒才回过神来:“臣有错,臣告退。” 朱由校摆了摆手。 然后他就听到门外传来姚白白的声音:“快,快,去司礼监。” 朱由校嘴角挑起一丝笑意。 他能够感受到,这次可能真的挺麻烦,头一次见到姚白白著急。不过,他也能够感受到,姚白白已经有解决方案,只是需要立即执行。有些可能越线,但非常时期,用非常之策。 让他办,自己等著看结果。 姚白白这边,真的很急吗? 山东,会出很大的问题吗? 不会。 姚白白急的原因是,自己安排的人在外办事,自己当年也是一位相对成功的老板,他清楚自己此时的责任就是让在外办事的人能够安心。 自己就是最坚实的后盾。 这是做人的原则。 姚白白在司礼监这边开始忙著准备各种程序上的文书。 有两个人,因为姚白白,抑鬱了。 头一个,陶朗先。 陶朗先是一个头很铁的人,他原本打算拼上这条命,在皇上面前来一次抗爭。 抗爭的目標是,连他这个巡抚靠俸禄都无法养活家小。 那些寻常的官员呢。 大明当下贪腐成风,並不是全是官员道德低,是实在活不下去的。 他可以不在乎。 因为家中还有良田三千亩。 如赵南星,家中有良田不低於三千顷,他们不贪,是清官,但不差钱。 所以,他是故意贪污了两千多两银子,一来他不贪,他不拿,让那么多小官怎么敢伸手,所以他贪了,也打算拼上这条命,抗爭一次。 结果呢。 锦衣卫抓他来,他还没见到皇上,就被放了出来。 巡抚山东。 坐在北镇抚司的客房內,他翻看著关於山东这边的各种卷宗,还有姚白白的安排。 他鬱闷。 魏忠贤,这个阉贼收的义子,姚白白。 就是姚白白,他不是说说而已。 兴修水利、重耕荒田、杀贪官、清污吏、除恶绅、诛恶奴。还山东一个朗朗乾坤,还山东百姓一个温饱。 姚白白是实实在在往这个方向努力。 连农田种植的农作物都作出了安排,锦衣卫给种子,然后给农户最基本的生活费,到收成的时候,再用约定的价格收购。 阉贼怎么就能收这么一个义子呢。 这样的人,怎么就能给阉贼当义子呢。 陶朗先坐在书桌后,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还有一人。 礼部给事中,陈奇瑞。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整理各种材料,在杨涟第一次弹劾魏忠贤的时候,他没去,因为他认为准备的不够充分。 终於,他准备好了一切。 可魏忠贤收了一个义子之后,在皇宫里连宫门都很少出,而且几乎不和外界接触,也不再干扰朝堂,也不再构陷良臣。 就在此时,姚白白进宫面圣的时候,魏忠贤出宫了。 大理寺。 魏忠贤亲自到了大理寺。 陈奇瑞有公务来这边,正好遇上了魏忠贤。 第91章 大义灭亲 魏忠贤来大理寺,大义灭亲? 自己来认罪? 他看得清楚,魏忠贤身后是绑著的魏釗。他的亲兄长,魏釗,然后是一串子人由东厂的人押著。 魏忠贤进了大理寺,就坐在正堂。 “杂家,来投案。” 投案! 大理寺眼下没有正卿,前任正卿死了,新的还没任命。 大理寺左右少卿,正在都察院协查御史索贿一案。 然后就是左右寺丞。 右寺丞在牢里,左寺丞是姚白白。 再往下,左右寺正各一人,正六品。 他们这级別,见到魏忠贤腿肚子都颤抖,那敢上前接话。 魏忠贤坐了一会,轻轻一拍桌子,不等他开口,身旁的小太监就高喊:“人呢,来个活的。” 终於,有人颤颤巍巍来到魏忠贤面前。 “公,公公,请示下。” 魏忠贤嗯了一声:“这些日子,杂家在宫里,有些人欺负我兄长不识字,送了许多礼物,还有金银到他府上。那个,就是那个,他是崔呈秀的堂兄,送了一万两银子,还有些珠宝,希望杂家帮崔呈秀脱罪。” “那个……” “那,那个……” 魏忠贤一一指证。 身边的小太监拍著桌子:“傻站著干什么,乾爹说话,你们不录口供吗?乾爹前来投案,你等视国法为何物。” 陈奇瑜站在一旁,脑袋瓜嗡嗡的。 他弹劾魏忠贤所准备材料中,大罪中的几项,收受贿赂,为罪臣脱罪,结党营私,包庇同党…… 陈奇瑜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庶吉士,观政的安排当年就在大理寺。 他懂大明律。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清楚的知道眼前的魏忠贤是真的来投案的,並且举报希望来投靠他的人,举报希望成为他乾儿子的人。 陈奇瑜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眼前的魏忠贤是假的。 可仔细看了很久,这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魏忠贤。 不对,一定是在做梦。 陈奇瑜用力將脑袋撞在门柱上,疼得自己几乎晕倒,摸著额头肿起来的包,他相信这是大白天,自己不可能在梦中。 转头看看天空。 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没有。 到底这是发生了什么。 陈奇瑜不由得想起了万历年,神宗皇帝亲赐諡號,清忠。 陈矩,因清廉公正、秉公办事而被誉为“清忠”太监。他官至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手握重权却从未滥用,始终恪守原则。 眼下,魏忠贤也是这样的职务,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 可怕的是,眼前的魏忠贤就像陈矩附体。 不可能。 这一定是阴谋。 陈奇瑜感觉头有点晕,然后,就真的晕倒了。 “救人。”陈奇瑜竟然听到魏忠贤高呼救人。 做梦。 没错,一定是做梦。 魏忠贤怎么可能变成好人呢。 那么,魏忠贤会变成好人吗? 不会。 连魏忠贤自己说自己是混蛋,是恶棍,是小人。 他亲自把给自己送银子崔呈秀的堂兄送到大理寺来,就是准备让崔呈秀体验一下凌迟的感觉。 然后,都察院这些索贿御史考察的各郡县,他就可以安排东厂再来一次严查。 特別是山东各县。 既然亲儿子要整治山东,他就先做来铺垫,然后杀他一个血流成河。 从大理寺出来,魏忠贤回到了宫里。 王体乾正在给几十名太监训话:“到了山东,整个山东,名单上的镇守太监,连同其他的小兔崽子们,有一个算一个,给我杀。跑掉一个,你们自己回来领罚。然后杂家过筛子,把整个山东梳一遍。” “记住了,管好自己的手,管好自己身边的人,给你们的富贵才是你们的富贵,拿了不属於你们的富贵,就要拿命来还。” 几十名太监齐声回答:“尊公公的令,我等定严守规矩。” “去办事,记住八个字: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皇上赐山东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小心办事,防备恶绅勾结匪类作乱。” “去吧。” 几十人施礼后,依次退下。 魏忠贤坐下:“大理寺那边的事情,我亲自去办了,这就够了吗?” 王体乾:“山西回来的探子,消息你也听到了。你说韩爌为什么是清官呢,一年他家僕光是走私就有百万两银子,他贪什么呢。咱也是清廉的,咱儿子那几个铺子整好,也是一年几百万两银子。” 魏忠贤:“对,收那三瓜两枣的钱,刮点油水什么的,真比不了这个。” 王体乾:“把山东的官从上到下,抄一遍家,賑灾的银子、粮食。西南平乱的军餉、粮草。辽东那边的军餉、粮草。全有了,还能给皇上再凑点建宫殿的银子。小的们也能领点赏钱,给家里添些物件。” “银子,银子呀!”魏忠贤感慨万千:“突然之间,我发现银子这东西,也没之前那么亮了,堆在家里也不过就是几堆。无趣,无趣。” 王体乾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很清楚,魏忠贤体会到另一种贪婪。 从银子这种实实在在的物件,变成精神上的一种贪婪。 魏忠贤还真的依照陈矩的行为准则,想当一个清忠的太监。 当然了,是家里做点小生意,有钱,所以清廉的太监。 东林这些人,魏忠贤开始瞧不起他们了。 这明显就是,境界提升的结果。 说到铺子,姚白白只是在准备,並不急。 更何况,眼下无论什么铺子,都需要一个安定的社会环境。 大明,即將进入连续的造反(起义)的高发期。 姚白白在司礼监办好了需要公文,再次回到北镇抚司。 陶朗先看著手中新鲜出炉的圣旨,盯著姚白白:“你这样的人,为何甘愿给阉贼当义子?” 姚白白:“我是不是应该一巴掌扇到你的脸上,当著我的面,竟然用阉贼来形容家尊。” 陶朗先起身一礼:“老夫这里告罪了。” 姚白白说道:“这天下,污秽。京城內,一提到钱、权,无论人眼睛都在放光。一提到男女那点事,言辞之间都充满兴奋。可提到道德、民生、人性、良知,个个噤若寒蝉。” 陶朗先默默点头,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第92章 好大一口锅 姚白白要说服陶朗先,山东需要一个敢下狠手的巡抚。 他相信,陶朗先这死硬的老头,心中一定有他的坚守。 姚白白声音大了几分。 “这天下,非一人之力能改变。” “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这天下,能决定乞丐、乱民数量的,不在民间,在肉食者。” “陶公,你连死都不怕。那么,山东之行,可为天下不可为之事。我用山东巡抚赵彦的人头,为你立威。” 说完,姚白白长身一礼。 直起身来:“下官还有些公务,陶公请。” 陶朗先受下这一礼,看著姚白白离去,站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 刘侨进屋,身后跟著两名穿著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 “陶公,我挑选了两人,带五百锦衣卫隨你同行,他们会护你周全。” 陶朗先:“皇上御旨,本官巡抚山东,谁敢动本官?若非山东的兵马、官吏都反了吗?” 刘侨:“迂腐。” 陶朗先:“为皇上尽忠,为万民进言,本官不怕死。” 刘侨示意两名百户先退下,走到陶朗先面前:“我也不知道公子看中你什么,你这般倔强,这般迂腐。” 陶朗先:“堂堂北镇抚司使,你也投靠魏忠贤了吗?” 刘侨摇了摇头:“魏忠贤,他还指挥不动我。你说你不怕死,我就给你讲一段话。” “什么话?” 刘侨:“我愿意追隨之人,打动我的那句话。” 陶朗先表情变得严肃,整理衣衫后:“老夫听著。” 刘侨:“公子说:我希望我死的时候,有一个值得我去死的机会。从殿试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等候,並且迎接死亡。” 陶朗先品味著这段话,感慨道:“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於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刘侨:“这天下,如恶疾之人,病的极重。非猛药不可治,与其陪一同死去,不如……” 陶朗先:“死马当活马医?” 刘侨:“我虽然是武人,也读过些书。许多事情,我们看结果。” 看结束。 这话陶朗先认可。 出京。 赴山东。 陶朗先前脚刚离开京城,后脚就有一顶超大的帽子扣在都察院。 大明皇帝朱由校作木工活也是会累的。 休息,上盘点心,来杯茶。 再整几粒仙丹。 靠在软椅子上,朱由校这才有心情问问政务。 王体乾垂手站在一旁。 “这山东有多乱,朕从来没有见过姚白白脸上出现过慌张。” 听到朱由校问话,王体乾在旁低声回答著: “皇上,都察院御史,原本是代天子巡查天下,监督百官的。可他们收受贿赂,包庇了许多官。山东去年大旱,今年地龙翻身,灾祸连连。臣却没看到有谁为山东写过賑灾、或是请求减免税赋的奏疏。” “还有,户部这边臣去查过,山东交上的辽餉不及刘时敏出京暗察所推算结果的十分之一,臣不仅要问,钱,哪里去了?” 朱由校不由得点了点头:“都察院御史索贿包庇这案子,要从严。” 王体乾:“今天姚白白有句犯禁的话,若是皇上不喜,臣去斥责他。” 朱由校:“什么话?” 王体乾並没有急著回答,先跪下,往朱由校的椅子旁跪著挪了半步,这才说道:“皇上,这话是:能决定乞丐、乱民数量的,不在民间,在肉食者。” “何意?”朱由校没听懂。 王体乾:“史书中有盛唐的描述,民间是否繁荣,是否疾苦,不是皇上一人能够决定的,而是整个朝堂。若是天子圣明、朝堂清明,天下贪官污吏少,天下则繁荣,反之就是多流民,多乞丐。” 朱由校:“他说错了吗?” 王体乾:“依《左传·曹劌论战》中的“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他所言肉食者,若要追究,便有大不敬之罪,皇上与朝堂诸公,皆为肉食者。” 朱由校:“这其中,也包括他,还是你,没错吧。” 王体乾:“臣,惶恐。” 朱由校:“这事,朕记下了,朕不喜欢高唱清廉,却背地里鸡鸣狗盗的人,还有事。擬旨,杨涟受先帝之恩,当思报国,既身为左都御史,都察院御史索贿一案,由其参与主审。再令,英国公监审,魏忠贤陪监。” “传旨的告诉他们,朕,山东若非他们,可恶。” 王体乾:“臣这就去办。” 王体乾立即去擬旨,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朱由校是先提及姚白白流露慌乱的表情,这才问及这事。 所以,王体乾写完圣旨,安排身份合適的太监去传旨。而后就去找姚白白。 他有点不明白,只是乱民,姚白白为何会流露出慌乱的神情。 姚白白这会在忙。 还是五城兵马司那点事。 五城兵马司最初设立的时候,每司拥有八十名弓兵。到了正德年,城內增加到了差不多九百人,城外有一千一百多人。再到万历年,锦衣卫协同,总人数达到了四千人,这其中包括隶属於锦衣卫的人。 姚白白此时就在城中。 准確的说是城外。 宣武门外。 这里有京城最大的一处集市,这里就叫菜市街。 大明,砍头的地方不是菜市街,也不在菜市口,而是在西四牌楼。 姚白白站在路口:“路中间设一个台子,所有的车辆、行人,全部靠右行。那边那几辆马车,谁家的,传本官的命令,罚五十个大钱,以后马车不得隨意停在街上,更不得阻挡道路,违者重罚。” “这边。” 姚白白示意身边的用绳子拉一条直线。 “不管是卖什么的店铺,货架不得超出店门槛外一尺。这边的菜摊子,横平竖直,都要摆整齐了。” “垃圾的处理要统一,这里污水太多,那边菜叶子不能乱堆,当天就要运到城外。” “这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油坊在旁边,若是起火,一点风就能烧半条街。五城兵马司,不是等起火了再来救火,而是要检查这种容易起火的地方,防火比救火重要。” “还有,这里,这里……” 第93章 布衣汪文言 菜街。 姚白白一一说著。 王体乾到了,看了一会后上前,尖声嗓子高声说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若事事让寺丞操心,要你们有何用。” 姚白白转身施了一礼:“王公公。” 王体乾回礼,然后说道:“让他们列个章程出来,有心就能把事情办好,若是敷衍了事,打了出去。皇上恩典,自然是有能者居高位。” 姚白白没反驳,简单的再交待了一些细节之后,与王体乾一同离去。 坐在马车上,姚白白问:“乾爹,有事?” “有些疑惑。” 姚白白:“客来楼,还是回家。” “客来楼。” 两人到了客来楼,二楼雅间坐下。 王体乾也没绕圈子,开门见山就问:“今个皇上提及,你提到山东之事,有些慌乱。” 这事。 姚白白思考片刻:“这天下,此时就如同秋后的荒草地,天乾物燥,有一点火星,野火就会有燎原之势。山东这事,放在朝廷就是叛乱,就逆贼言,就是造反。但换一个角度呢,未尝不是:仗义起兵。” “有这么一点火星,天下若各地效仿,揭竿而起,当如何应对?” “当人连活著都极难的时候,会如何?” 王体乾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上酒:“连活都极难的时候,还在乎什么。一切都无所谓了。” 姚白白:“可怕吗?” 王体乾:“你管得了吗?” 姚白白:“乾爹不想看到大明中兴?” 王体乾摇了摇头:“这话,你说给鬼听吧。或者,说给你爹他,他会信。你以为,我是瞎的吗?司礼监能看到的未必是全部,未必是整个天下,这么多年了,些许眼光还是有的。” “窥一斑而见全豹,见一叶而知深秋。这天下,只能撑著、熬著,想中兴不可能了。” 大明,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王体乾身为司礼监掌印,他太清楚自己在司礼监看到的內容。 没救。 姚白白给王体乾倒上酒:“乾爹,替我办两件事。” 王体乾伸手扶著酒杯:“两件?从你说过,等我老了给我摔盆的时候,咱们就是亲父子,莫说是两件,就是两千件,我也给你办了。” 姚白白:“两件,都不容易。头一件,我爹来自市井,只是一个普通人。眼下身居高位,虽不识字,却受你影响,深知山东百姓之苦,感同身受。接下来,让我爹不断的写奏疏,为山东、河北的百姓发声。” “发声?” 王体乾就这个词没反应过来。 姚白白:“就是將民间疾苦高呼於朝堂之上。” “图啥?图那些苦哈哈给你爹立个碑?”王体乾有点不理解姚白白办这件事情的目的。 姚白白也没解释的太详细。 有些东西,靠语言的解释是有限的。 总不能告诉王体乾,我准备把魏忠贤摆在士大夫的对立面?然后开启阶层斗爭。 或者,再说的直白一些。 工业化是需要前奏的。 要么,从外面抢,积累初步的资金。可么,从內需中拿,去各界初步的资金。 外面抢,就是姚白白熟知歷史上的大航海时代,又叫海盗金融时代。 內需中拿,最有效的,就是房產等经济体。 姚白白需要民心。 无论是外抢,还是內需,都需要民心。 王体乾这会问,姚白白只说道:“我有一个伟大的计划,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惧。计划失败,无非就是一死。计划成功,巨龙復甦、七海臣服。” 这话,王体乾爱听:“若当真如此,拼上性命也未尝不可。” 姚白白:“第二件事,依大明律,官员贪污六十两就是死罪,我要让东林人推翻这条律法。” “御史索贿案?”王体乾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姚白白:“没错,若真依大明律,这次会杀的血流成河。” 王体乾笑了:“放他们一马,你这是心软了,办大事的人,心软可不成。” 姚白白:“不是,这只是一个契机。连太祖定下的大明律都推翻的话,那么其余的事情也可以推翻。” 王体乾:“你直接说,你要什么?” 姚白白:“《皇明祖训》中有十五个不征之国。我要打破这个铁律,我需要外部的財富来支撑我们。” 王体乾:“你想多了。当年成祖派大军征討,改安南为交趾,是宣宗收缩大明兵马,安南这才再次独立。只要藉口合適,没什么征与不征的。不过,你的意思我倒是明白了。” 说到这里王体乾停下了,思考了一会:“这事可以办,要打破的不是不征这条,而是太祖定下的其他事情,总之,可以办,不过好处不能落在东林头上,这事容我想想,让我想想。” 王体乾认为,当下借都察院御史索贿一案,先收拾是山东这边的官吏。 这事,首先要闹大。 然后作文章才有意义。 王体乾又问:“状元给信王当陪读了,这事告诉你一声,你知道就行了。你既然心中有数,便这样了。” 姚白白:“汪文言想干什么,我估计猜的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王体乾多了一个心眼,起身打开门,问了几句,然后回来坐下:“咱有人盯著他,最近除了在东厂当青天大老爷,只是依东厂理刑的身份,去关注了一下京城药铺造假的案子。” 姚白白:“汪文言,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谋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 王体乾脸色微变,起身走到雅间外,声音大了几句:“给我查仔细了,再去查。” 话音没落,有宫中的太监过来低语几句。 王体乾转身进屋:“回宫,司礼监收了几份奏疏,相当的不普通,刘时敏也没在,小崽子拿不定主意,有古怪。” “走,回宫。” 很快,宫內司礼监。 姚白白靠在窗口的位置,嘴里咬著大明皇帝朱由校亲手製作的楠木菸斗,翻看著手中的一本奏疏。 这份奏疏来自韩爌。 韩爌在奏疏上写得清楚,当时他在场,自己深感方从哲这位首辅的左右为难,以及光宗当时的身体状態。 第94章 谋士以身入局 这一段描写的非常详细,而且有具体的指向。 接下来,韩爌在奏疏上写道,『红丸』这案子前前后后,纠缠了快要两年了,方从哲的无奈同样身为臣子的他非常理解。 崔文升、李可灼,当时也是奉旨进药,没有证据证明,两人是下毒,也並非乱用药物。但两人还是有假,可以適当的处罚,『红丸』这案子,不要再深究,当下朝堂需要稳定,还是以应付外敌为重。 等。 姚白白看过韩爌的奏疏,將其合上,轻轻的放在手边的桌上。 王体乾坐在一旁:“有诈?” 姚白白:“是东林挑起此案再查,方从哲依咱们的建议,写奏疏请罪。然后这事本应该还有继续,却是这样草草收场。” 王体乾:“那么,需要一个契机。” 姚白白:“是。” 东厂要查什么,真是能把京城翻过来。 快到傍晚的时候,查到了一则消息。 “公子,太医院卷宗泄漏,我们查过,流程上一切合规矩。东厂派了人,还有宫里也派了人,核查太医院给皇上的用药,是否有假。皇上的医案被三法司的人抄录了一份,是全部的医案。” 来人递上详细的医案。 王体乾接过,认真地读了两遍。 王体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汪文言。 “看这里,医案上写得详细,这几处。”王体乾將医案给姚白白看,姚白白看不懂,好在王体乾在旁解释。 大概的意思就是,皇上朱由校瘦骨嶙峋並非单纯的瘦弱,而是由虚劳引起的,用王体乾的解释,姚白白的理解就是,朱由校有肾病,而且还不轻。 姚白白记得,歷史书中有记载,朱由校落水之后,就病的非常严重,全身水肿。 只是落水,会有这么严重? 估计只是诱因,真正的原因,还是他身子本身就弱。 姚白白:“看来,作为中书舍人,汪文言有可能之前就看过这份医案了。” 王体乾:“他安的是什么心?” 姚白白没回答,只是吩咐:“来人,客来楼备宴,请这位汪先生赴宴。” 听到姚白白要宴请汪文言,在王体乾看来,这就是姚白白打算问个清楚。 其实不然。 姚白白到了客来楼,汪文言到的时候,姚白白亲自在门口迎接。上二楼、雅间,姚白白又亲自为汪文言开门。 汪文言倒是心安理得的受下了这份厚待。 上菜。 姚白白给汪文言倒上酒。 汪文言双手扶著酒杯:“谢酒。”而后说道:“本以为,公子回京之后便会立即来找我,谁想一直到了今天。” 姚白白:“找你,询问你为何给东林献策?” 汪文言:“不然呢?” 姚白白:“不,今日宴请,只是你我之间,曾相互视为敌,从来没有和先生畅谈,所以今天请先生饮酒,但求一醉。” 汪文言捧著酒杯,他意外,惊讶。 不过,他选择相信。 因为姚白白若心中有疑惑,回京的时候就会来问自己,而自己一定会將內心所想全盘托出,但姚白白没问,到此时也没问。 他只能相信,姚白白早就看透了他的谋划。 姚白白自饮一杯,然后手拿空杯。汪文言双手举杯,也一饮而尽。 姚白白给两人倒上酒:“先生当年最初为官,应该是从狱卒开始。在这个身份上,先生所作所为,无可挑剔。你守护监牢、管训犯人、收取贿赂、拿黑钱分赃。游走走官员与无赖地痞之间,干了不少不光彩的事情。” 听这话,汪文言笑得有些尷尬。 姚白白继续说:“就东厂所查,先生仗义疏財,接济朋友,凡认识你的人,只要走投无路,找上门来,你都能帮人一把,堪称大明版的及时雨。” “但是,先生之谋,谋与算计,谋於自身,谋於党爭。” “天下之谋,下谋,惊世之才。如本朝姚广孝、刘伯温。上谋,绝世之才。如先贤,武候、房谋、姜太公。” “所以,先生之谋,所谋眼界太小,所谋心胸太窄,所谋不足以后世称颂。” 汪文言听得认真。 他听得出来,姚白白对自己的谋划,有称讚,称讚自己所谋相当高明。但也有贬低,在姚白白眼中,自己如困在笼中的鸟,如井底之蛙。 姚白白再次劝酒:“先生,请。” 姚白白连劝三杯之后,汪文言放下酒杯:“公子,有什么话直说吧,你这酒,算是替我送行了。是死间,还是別的什么,请直言。” 姚白白放下酒壶:“在朝堂上,我从来没有用正式的名称称呼过李氏朝鲜。我说一个名字,先生可知。” “乔一崎。” 听到这个名字,汪文言思考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 姚白白:“先生在意的,只是文官。乔一崎是我大明的游击將军,萨尔滸之战。棒子光海君暗中偷偷授意朝军统帅姜弘立,让他跟努尔哈赤私下取得联繫,他的军队只是『出而不战』。” “在明军战败的时候,光海君派出的朝军,开始趁乱抓捕明军,献给建奴贼首邀功。乔一崎被朝军抓了起来,绑起来送给了建奴。” “乔一崎不甘受辱,先是试图自杀殉节,被阻止后,又趁机挣脱,最终跳下悬崖自尽殉国。” “这一次祭祀萨尔滸战死的文武,没有他。” “我要用光海君全家的血,来血祭他。” “赴朝鲜,我选了一人。朝鲜宣祖李昖之孙,元宗李琈之子,光海君李琿之侄李倧。我要先生去当他的谋士,要钱,要人,要势,我尽一切可能支持你。” 汪文言听明白了。 他非常清楚姚白白要做什么。 汪文言起身,整理衣衫,而后面向东跪下,对天地一礼。然后说道:“你辱我,毁我,我之谋是想让你与东林同归於尽,你为何还託付这样的重任给我。” 姚白白:“你想当君子,何谓君子?” “君子是道德品质高的人吗?非也,君子以义为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心中的侠与义,就在身边,你们眼中的锦衣卫是恶人,可你们是否知道,万历年三大征,无数锦衣卫去刺探消息,再没回来。” 第95章 君子之侠义 姚白白在客来楼宴请汪文言。 不谈汪文言之计,只谈君子、侠义。 姚白白接著说道: “二十年前,为了朝鲜,我大明无数將士血染沙场。而今,光海君背刺我大明,我要他死,若是朝鲜不能重归我大明臣属,我便灭朝鲜,將他们从地图上抹去。” 汪文言转过头:“你为何完全不在意我安排东林人为信王老师之谋。” 姚白白靠近汪文言,低声说道:“圣上的天命,天启七年夏。你的命,天启五年秋。我姚白白的命,或就在今日,或在明天。” 汪文言呆住了。 他信。 他相信姚白白的话。 这才仅仅几个月,姚白白在朝堂上翻手如云、覆手为雨,其人智若妖,能看透別人看不透的东西。 他深信不疑的另一层原因。 他因为巧合看过朱由校的医案,深知朱由校身体极虚弱,再加上每天服用红丸等丹药,性命不会太长,所以才让东林去烧信王这灶。 当今皇上,就是魏忠贤一脉的根基。 他想看到姚白白如何应对。 姚白白却完全不在乎。 只有一种解释,姚白白对一切早有掌握。 汪文言只问了一句话:“人,可以逆天改命吗?” 姚白白回答:“没什么不能改的,只在是否愿意改。不止是你我,连天地都可变,无非就是为改变付出的牺牲与代价。” 汪文言:“我即日起程,赴朝鲜。” 姚白白:“我会让锦衣卫安排好一切,先生只需要为李倧献策,其余的一切,有我。这不是送死的活,我大明需要侧卫,平定辽东不会简单,也不会太复杂,只要步步谋划,便可水到渠成。” 汪文言认可这话。 当天晚上,锦衣卫这边就开始针对汪文言赴李氏朝鲜开始安排布置。 锦衣卫拥有一套完整的情报收集体系。 想当初,倭人攻打李氏朝鲜的时候,锦衣卫就收集到非常有价值的情报,例如丰臣秀吉死掉这种信息,明军就趁势大举发动了进攻。 当下,锦衣卫在辽东、李氏朝鲜、倭岛等地,也都一直派驻了相当数量的人员负责收集情报。 这边刚开始安排,刘侨和王体乾就一起来了。 “刘公、乾爹,有事?”姚白白心说,我不是刚从司礼监出来,王体乾你怎么又来了。 王体乾开门见山:“你真是疯了,你让汪文言去干什么?” 姚白白:“干掉李琿,就是李氏朝鲜的光海君,他背叛我大明,必须死。” 王体乾准备说什么,刘侨伸手把他拉到一旁:“名要正,言在顺。” “背叛我大明,就是大势,我们只是推动,动手的是李倧。我和汪文言说的清楚,既然不愿意当我大明的臣子,去死就好了。” “疯了,疯了,这是疯了。”王体乾抱怨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成功。万一失败了,李氏朝鲜倒向建奴,对我大明便是大难。还有……” “闭嘴。”刘侨直接喝止了王体乾:“事在人为,李氏朝鲜已经背叛过我大明了,他们眼下希望在建奴与我大明之间左右逢源,就算公子不办这事,他们已经不是我大明的臣子,有必要的话,我安排死士。” 姚白白摸出一根烟递了过去:“刘公,没那么复杂,我相信李倧也是有心的。如果说,他也背叛的话,只能证明我大明实在弱小的不值得追隨。” 王体乾还想劝,刘侨只差捂他的嘴:“与天命相爭,没有非常手段,怎么可能成功。若想安稳,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这天下乱与不乱,也不相干了。” “唉!”王体乾重重地嘆了一口气,他是感觉姚白白这次要办的事情,有些离谱。 刘侨却认为,有什么可怕的,脑袋早就没在脖子上,不在乎多这点事。 刘侨又问:“锦衣卫这边暗探查到,韩爌暗示其党羽清查漕运与海运,要对毛文龙下手。就锦衣卫打听到的消息,李琿暗示李氏朝鲜官办与毛文龙交易,晋商翟、黄两家的货物运往了皮岛。” 姚白白淡淡一笑:“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刘侨:“这就是你在宣府布的局。” 姚白白:“既然没办法连根拔起,就摆出一副为翟、黄两家办事的態度,然后就看朝堂上谁根子更深。” 刘侨:“毛文龙若有事,谁能镇守皮岛?” 姚白白:“邓子龙的第五子,邓世忠。刘公以为如何?” “可以,好人选。” 就这么点事,刘侨来的主要目的是他发现晋商开始反扑,来找姚白白商量一下。至於汪文言的事情,他没当回事。 王体乾是感觉,姚白白就算要把汪文言弄出京城,也没必要整这么大的事情。 对番属国下手,这事有些过线。 王体乾还打算劝几句呢,刘侨强行把他拉走。 姚白白倒是客气的把两人送出门。 姚白白为什么敢这样做。 因为他知道的歷史上,就算自己什么也不做,李氏朝鲜的李倧也会在明年把他的叔叔给干掉,然后上疏高调的宣布必须效忠大明。 遗憾的是,大明却无力承受。 没钱,没粮,没兵。 眼睁睁的看著建奴不断的攻打李氏朝鲜,打到李氏朝鲜撑不住,无奈的只能臣服於建奴。 这话,姚白白不会告诉任何人。 姚白白心里也有本帐。 汪文言是一个人才,其才华若只是放在內斗上,太过浪费。 次日,汪文言远行,姚白白亲自到码头送行。 在姚白白给汪文言送行的时候,宣府那边的真正的战报终於送回了京城。 来自宣府总兵、大同总兵、延绥总兵、司礼监秉笔李永贞四人的联名战报,以及归化城顺义王卜石兔的奏疏,还有献礼。 战报的內容,远超姚白白的想像。 內阁。 今天的內阁特別热闹,原本的椅子都不够用了。 叶向高、刘一燝坐在上首的位置,韩爌坐在左侧,朱国祚坐在右侧,然后是今年才新入阁的东阁大学士,顾秉谦。 今年七十岁的顾秉谦,算是姚宗文的引路人。 第96章 一声巨响 顾秉谦。 他是最早投靠魏忠贤的文官之一。 在姚白白穿越之前,他就到魏忠贤家里,告诉魏忠贤,恐怕魏忠贤不喜欢白髮的儿子,所以特別引自己的嫡子前来认魏忠贤当乾爹。 然后靠著魏忠贤帮助,拿到了礼部尚书衔,掌詹事府。 东林嘲笑他,『曲奉忠贤,若奴役然』。 顾秉谦非但没有感觉到尷尬,反而引以为傲。 此时,顾秉谦更是得意,为自己当初投靠魏忠贤的选择而骄傲。 九镇的战报送到。 有年轻的官员负责念。 “奉圣旨,大理寺左寺丞姚白白巡视边镇,赴宣府…… 大概的意思就是,姚白白受皇上指派来巡视边镇,然后整顿军务,严查与商人勾结的违法军官,查出了给建奴走私铁器的大案。 在案子中,查明交易的地点是在归化城。所以姚白白领军出关,遇到两万科尔沁部落的兵马,诛之。 宣府的兵马损失不足三百人,来自京城的京营、锦衣卫等人马,损失不足一百。 这是自广寧之战后,非常了不起的大胜利。 接下来就是几千字的吹捧。 吹捧之后,姚白白坐镇中军,亲自指挥大军出兵归化城,向归化城討要参与走私铁器的不法商人与贵族。 在归化城查明,真正作案的是河套的鄂尔多斯部。 归化城为自证清白,与宣府、大同的兵马攻打鄂尔多斯部,后延绥兵马围堵敌逃兵,也是立了些功劳的。 现,鄂尔多斯诸部,大部分愿意听从归化城管教。 归化城献上战马八千匹,骑士两千人,牛羊十万,以感谢大皇帝派出的官员明察秋毫,还归化土默特部清白,身为明臣,自当忠君,必为大明守护河套地区的安寧等等。 韩爌听完,沉默不语。 他收到的消息是,范家、大王家、小王家、靳家,仅是出关的商队损失了货物价值初步估值,超过八十万两。 范家三房被抄家,损失还未统计。 晋商为不受此案牵连,花钱买平安,最少的一家都是七千两黄金。 最多的范家,眼下还在谈判中,估计至少两万两黄金。 无论草原上那些野蛮人损失多少,得到多少,晋商损失已经超过百万两。 不! 翟家似乎得到了一批盐引,黄家在江南收购的布匹似乎运到了皮岛,还收下了李氏朝鲜那边贩到皮岛的马匹与布匹。 没有损失的,是以翟家、黄家为首的晋商们。 李永贞。 韩爌心中默默的念著李永贞的名字,他知道是李永贞先到宣府,肯定是他。 是他暗中与翟家、黄家勾结。 叶向高此时,想的只是河套竟然平定了? 他可是三朝元老,河套这边的草原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安寧,就是在隆庆议和之后的一段短暂的时间。 以张居正为主导,明与草原诸部的达成了封贡与互市。 但张居正死后,原本的协议几乎全盘作废。 现在,归化城土默特部在明军的帮助下,重掌河套,高调的宣布效忠。 姚白白与他们谈了什么? 许了什么诺? 为什么这战报上只字不提? 坐在一旁的刘一燝要过战报自己读。 他是当过兵部尚书的人。 以往对外作战,斩首一千都是大军功,两万科尔沁部的人马全灭,就算其中只有一半是士兵,这也超出想像的大军功。 是真的,还是杀良冒功。 姚白白,一个书生,今科的进士,他有这么厉害? 刘一燝严重地怀疑这份战报的真实性。 但是,有些东西做不了假。 八千匹战马,两千骑士。 就算这两千骑士是战俘,也是两千人。八千匹战马,就算只是普通马匹,这也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 姚白白。 为什么姚白白回京之后,只字不提呢? 这么大的功绩,就算姚白白不提,魏忠贤也不会不提,他恨不得让全京城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事。 为什么? 刘一燝想不通。 此时,最轻鬆的就是顾秉谦了,他只等所有人討论过,然后开始唱高调,给姚白白请功。 姚白白为什么回京之后,对宣府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他要提给谁听? 半场开香檳这事,是做人的大禁忌,姚白白不傻。 这会呢,姚白白正在研究他的新玩具。 一个老吏员。 就是中过举人,但会试总是考不中,在京城当一名小官。 甄悟材。 原工部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吏员。 歷史书中,他这样的人,属於连个名字都留不下的小人物。 但是,他完成了姚白白新玩具。 姚白白称为:粮食放大器。 一只长度两尺二寸,直径八寸五分。铸铁製作。 这铸铁的工艺,绝了。 不擅言辞的宋应星在旁对姚白白说:“铸此物,相当的不俗,甄书簿在杂造局是埋没人才,他独创的工艺,铸得好,好的很。” 姚白白伸出两根手指。 宋应星:“再加点。” “行,听你的。” 甄悟材暂借东厂办事,有人把他拉到角落给他讲规矩,然后给他一包银子,总共是二十两银,並且告诉他,以后按日子,叫家里的婆娘,或是老娘来领。 东厂的规矩,领钱要家里人来领。 这边小陶炉烧著,有人坐在一旁不断地摇著,让爆火花机旋转。 气压表,宋应星已经造出来了。 纯手工。 不过,錶盘上没玻璃,但原理与作用是相同的。 突然,咔嚓一声,是机簧的响声。 一切都和姚白白穿越前的一样,竹编的大筐,然后是鱼网一样的袋子。 嘭…… 一声巨响,一阵白雾之后,爆米花倒在碗里。 话说此时,皇宫內。 朱由校正在用心雕刻,突然一声巨响,惊得他连同手中的刻刀还有雕到一旁的宫殿模型小柱子一起扔了。 当职的刘思源高喊:“来人,赶紧去查。” 一边喊著,一边赶紧跑到朱由校身旁跪著。 朱由校倒是淡定,手一伸:“扶朕去歇会,听声音是宫墙之外。” 乾清宫的宫墙之外,位置。 东厂。 直线距离六百多米左右。 很快,一脸黑灰的姚白白来到了乾清宫。 脸上的黑灰,他是自己故意抹上去的。 第97章 臣有罪 满脸黑灰的姚白白。 进了乾清宫,姚白白扑通就扑倒在地:“臣有罪,臣惊扰圣驾,臣玩物丧志,臣……” 朱由校:“停下。” 姚白白不说了,可人依旧是跪伏在地上。 朱由校问:“听说今天內阁很热闹,他们吵了有半天时间了,什么事?” 姚白白当然知道是什么事,可这会朱由校问,姚白白回答:“臣,不知,臣有罪。” 刘思源上前:“皇爷爷,姚白白大人收復河套,河套诸部献礼。” 朱由校:“去內阁问问,找个人过来,讲讲。” “是。” 刘思源赶紧就去了。 朱由校这才对姚白白说:“起来说话,你在玩什么。” 姚白白:“就在殿外,请皇上移步。” 姚白白从听到传召,不仅把爆米花机带了进来,还叫了宫里的御厨。 这边用小炉子继续烧。 朱由校坐在乾清宫的台阶上,纯粹是看热闹的心態。 刚才出现巨响,是嚇了他一跳,但他不慌,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在宫墙外,那个位置就是东厂所在。 有东厂在,能有什么事? 就算是火药炸了,炸就炸了,多大的事。 这边爆米花炉子还在烧呢,刘思源就把人找来了。 皇上要找个人过来说说。 刘思源去叫人,只说皇上要问话,叫来的是顾秉谦。 顾秉谦人刚到,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可是把老先生嚇得差一点背过气去,好在有几名小太监跟著,把人扶住,这才没摔倒。 朱由校侧过头去,笑得合不上嘴。 这边,小太监已经用金碗捧上一碗爆米花,御厨正在用小铜锅熬糖,准备製作米花糕。 朱由校將几粒米花放在嘴里,尝了尝,感觉不错,问:“內阁今日有什么大事?” 顾秉谦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回皇上的话,河套诸部献礼,顺义王在奉旨巡查姚大人指挥下,与宣府、大同、延绥三镇的兵马合力,將伙同不法商人与资敌武官在关外的鄂尔多斯诸部首领诛杀。此一役,诛灭为建奴前来交易的科尔沁部两万人。” “诛,叛乱鄂尔多斯部八千余骑。” “此一役,大理寺左寺丞、奉旨巡视姚白白是首功,其功……” 接下来,省略两千字。 顾秉谦也是高才,一口气吹捧了姚白白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用词都不带重复的。 简单形容。 就是再世诸葛。 朱由校问了一句:“诛敌,两万八千?” 顾秉谦:“回皇上的话,宣府、大同两镇,已经將缴获的科尔沁部军旗、马匹、头盔、军械,还有一位科尔沁万户,四位千户等四十七人的首级送往京城。” “延绥镇,正將鄂尔多斯与建奴、科尔沁勾结的各部首领的首级,一共九十七颗,正运往京城。” “献礼的八千匹马,两千骑士,牛羊等会在一个月內送来京城。” 姚白白在旁这时接过话题:“臣请皇上,这八千匹战马,还有两千骑士,送往辽东,交给孙阁老。由罪臣熊廷弼训练,以备辽东战事。” 朱由校没接姚白白的话,只是吩咐道:“传,司礼监。” 当职的刘思源高喊:“皇上口諭,传司礼监。” 王体乾小跑著就过来了。 正好,御厨已经完成了点心的製作,可不是简单的用糖稀,加上了果子、核桃等,然后趁热製作成造型。 小太监捧到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很喜欢:“来呀,赐坤寧宫。” 製作漂亮造型的米花糕往皇后那边送去,朱由校这才对王体乾说:“擬旨,姚白白赐宣化侯,其余诸人,论功行赏,司礼监与內阁,三日內,擬个章程出来。著礼部,封赏顺义王,也擬个章程出来。” “这事,就你们两人去办吧。” 顾秉谦听闻这话,立即上前:“臣,领旨。” 朱由校:“还有一事,此物皇城周边三里內,不许再使用,朕喜欢清静。每天备些,朕喜欢。” 王体乾回应:“是。” 朱由校这才看著姚白白:“姚卿,大婚在即,多操心点家里事。那八千匹马,另推荐一人,先放在京城京营吧。” 显然,朱由校內心是信不过熊廷弼,八千匹马,若全是上等战马,就是四千优质的骑兵。 熊廷弼,能管好吗? 所以,朱由校希望姚白白另选一人,或者是自己管著。 另选一人,姚白白內心也是有人选的。 曹文詔就合適。 “退吧。” 朱由校也歇够了,准备继续研究大殿的模型,只等造新宫殿的材料运到,就开始先拆太和殿。 姚白白施礼。 然后转身离开。 顾秉谦这边,表情平静,內心却笑的极是开心,这次让他负责与司礼监討论对宣府、大同等人的论功行赏事宜,就代表了他在內阁的话语权。 接下来,就是次辅、首辅之路。 往文渊阁走的时候,王体乾对顾秉谦说:“御史索贿一案,崔呈秀罪大恶极,他的家人还给厂督送礼,污厂督之名声,给杂家剐了他,从下往上剐。要让整个都察院的人看清楚,这就是索贿的下场,这就是自詡清流,污秽之人应受的刑罚。” “是,是。”顾秉谦连声应下。 魏忠贤不受贿了,这事顾秉谦最初还有些吃惊。 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到了一定身份之后,钱就真是身外物了。 贪污十万两银子,比起皇上赏赐一万两银子,哪个更有价值呢。 自然是皇上赏赐的一万两更有价值。 花著安心。 顾秉谦正思考著呢,王体乾又说道:“山东那边,陶朗先是一个能吏,你在京城这边多支持他。山东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咱家自然会在皇上那里记你一功。” “是,是。”顾秉谦心中大喜。 能沾到功劳,自然是好事。 两人一起往文渊阁方向走的时候,王体乾有一句没一句的交待著,既然把顾秉谦送到了內阁这个位置上,他就要能够发挥作用。 姚白白这边呢,从乾清离开走了没多远。小太监们就把小轿准备好了,抬著姚白白出宫。 第98章 交易 文渊阁,就在文华殿旁,东华门內。 姚白白出宫,有两条路。 一条从乾清宫出来一直往东,顺著墙往南,从御马监这边到东华门。 另一条路,先往南,过文詔阁,经文华殿,再往东到东华门。 姚白白走的,一直是御马监这边的路,几乎不从文华殿这边过,就是因为文华殿旁边的文渊阁,是大明內阁办公的地方。 姚白白的心思很简单。 和他们没话也,也少招惹。 但这次不同。 即便姚白白不想招惹,从御马监这边走的,却是遇到了叶向高。 “叶阁老。” 姚白白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叶向高回礼,看到跟著姚白白的小太监们退的远远的,这才说道:“万历三十五年,老夫入阁,那年老夫资歷尚浅,依內阁的惯例,內阁的职位是按照资歷逐一递进的。” “但很巧合的是,首辅、次辅相继离世,王锡爵被神宗罢免,李廷机三次请辞,神宗都没回应,他扔下官印,自己回乡,神宗竟然也丝毫不过问。老夫入阁半年,內阁中仅剩下老夫一人。” “世宗二十年不上朝,神宗三十年不上朝。世宗虽不上朝,阁臣却可以每天见到。神宗却是完全不理会政务。”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年迈的无法致仕,年轻的无法升迁,各县靠吏员主事。” 姚白白有点迷糊了,叶向高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讲这个。 不过,姚白白没打断,安静的听著。 叶向高继续说:“老夫没有太岳公之才,无法独断阁事,只能修修补补,今,太和殿要拆了,皇上显然不打算上朝。魏公公效仿陈矩,也算是贤良,” “朝堂之上,老夫亲眼目睹,爭斗了二十几年,当下內忧外患,当同心同德。” “老夫年迈,想致仕回乡,却放不下这天下事。” “老夫也有些门生故吏,老夫也放心不下他们。” 姚白白听懂了。 叶向高先给自己摆资歷,然后讲辛苦。 什么朝堂、政务可以放在一旁。 关键词,姚白白还是分得清的。 叶向高虽然平庸,但到了他这个年龄,也在朝堂上混了一辈子,他看得出来,新一轮的爭斗即將开始,魏忠贤想当贤良,换一个方式与东林爭斗,更加残酷的爭斗即將开始。 因为,魏忠贤有军功了。 姚白白有,就相当於魏忠贤有。 所以,叶向高想抽身,但不甘心这么灰溜溜的离开,到了他这个身份,这个年龄,自然是荣归。 荣归是需要混到点大名声的。 至少要参与到国之大事之中,比如这次河套诸部的献礼。 然后呢,给自己的门生故吏討点好处。当然了,好处不是白討的,接下来態度表明了,就看姚白白如何开价。 开价? 姚白白短暂的思考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和叶向高还真没办法谈。 就自己知道的信息,叶向高有三个得意门生。 头一个,王化贞。 这傢伙必须死,而且还要被凌迟。 第二个,就是现在身为信王老师的繆昌期,从汪文言建议他去当住朱由检的老师那天,就註定了他不得好死。 因为,他已经站在姚白白的对立面。 最后一个。 是董应举,此人並非东林,不过他的朋友多属於东林。他的理念与东林相近,就是藏富於民,东林当下的理念,过於独断与自治,希望压制皇权,並且掌握朝堂。 这个人…… 姚白白正思考著呢,叶向高主动说:“当年,钱谦益会试,原本我已经准备点他为状元,无奈只能授予探花。” 钱谦益。 这个好说,姚白白心说,你早说让我照顾他,这个肯定没问题。 姚白白回答道:“最近请了太常寺少卿,董少卿帮助鑑定查抄来的字画,叶阁老公务閒暇之余,可否相助。这些字画鑑定之后,会折换成钱粮,以助辽东军资。” “辽东是大患,老夫当尽一份心。” “那改日,下官去接阁老?” “恭候。” 姚白白施礼:“阁老请。” “请。”叶向高回礼后,姚白白也没再坐小轿,步行往东华门走去。 人刚进家门,姚白白就问了:“小福子,上次让你打听的人,有结果吗?” 小福子回答:“都察院前右僉都御史与少主子提到的人应该是同一人,不过去年就丁忧回乡,小的已经派人去他的家乡打听,派去的人还没回来。” 姚白白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后停下来:“找个由头,请他回京,我想见见,如果確定是他,司礼监想个理由,夺情。” “是。” 姚白白又问:“叫东厂的探子查一查董应举,他应该是叶阁老主持会试的时候考中的进士,奉叶阁老为师。” “知道查什么吗?” 小福子回答:“有才无才,有德无德,与东林关係如何,是否可以为少主子办事。” 姚白白:“你越发的厉害了。” 小福子:“小的最近在读书,只想多为少主子办些事。” 姚白白在小福子肩膀上拍了两下,笑了笑。 大明的內侍可不是普通的太监。 自宣德年间,大明设立內书堂。 入学通常选拔10岁左右的太监,学习內容涵盖《百家姓》《千字文》《孝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等儒家经典,並注重书法训练。 师资力量由翰林院官员或大学士担任,教学过程严格,包括日常考核和淘汰机制。 说句不怕砍脑袋的话。 小福子虽然只是一个小太监,读过的书比朱由校多的多,学识更是远超朱由校。 更甚至於。 姚白白都相信,小福子比自己读书多。 考过举人,应该很轻鬆。 姚白白回家休息。 与此同时,协助左光斗在直隶屯田的徐光启完成了他份內的工作,回京。 回到京城,他就去拜访了方从哲。 他也只能去拜访方从哲。 北方的官员討厌他,因为他结交外番。东林的官员不信任他,因为他的思想与正统偏差过大。 只有方从哲这样的老好人,至少在面子上不会给他难堪。 方从哲家中有客人,恢復了太常寺少卿官职的姚宗文,就是姚白白借魏良卿之手给他的赦书。 第99章 一份疏 方从哲已经退出內阁,享受礼部尚书的待遇,却不用去上班。 “这次河套请历法,依礼,太常寺要派人前往,主持祭祀大典。这机会不用你去爭,你也不能去爭,需要你去的时候,自然会让你去,不需要你去的时候,你去爭反而落了下风。” 姚宗文第一次高升,就是方从哲举荐他为吏部给事中。 方从哲作为浙党的党魁,举荐同为浙党的姚宗文在情理之中。 当下,浙党的官员也是经常上门请教。 姚白白灭了科尔沁两万人马,指挥大同、宣府、延绥三镇,帮助归化城卜石兔攻打河套,並且重新掌控河套,这样的大功绩,比之前延绥镇总兵派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更让人激动。 所有人都相信,只有沾上边,就是自己官生中浓重的一笔。 两人正聊著呢,有小廝入內,將一张纸条递到了方从哲手中,方从哲看过后將纸条扔进了一旁的茶炉之中。 看著纸条烧成灰烬,方从哲说道:“顾秉谦传来消息,皇上口諭,姚白白封侯,宣化侯。现在內阁正在议有功之人的封赏之事,以及派人前往归化城恩赐之事。” 姚宗文脸上就差写一个喜字了。 方从哲再次说道:“老夫再一次提醒你,莫要爭,若爭,你什么也得不到。” 姚宗文赶紧回话:“老师说的是,学生知晓了。” 方从哲:“还有,你和熊廷弼之间那些事,无论是仇也好,怨也好。熊廷弼现在什么情况,你也不清楚,放下。” “是,必须放下。”姚宗文很清楚,眼下他的前程靠的不是认了魏忠贤这个乾爹,而是当年收养的姚白白。 两人正聊著呢,家中僕人来报:“徐光启到访。” “他!”方从哲有些疑惑。 姚宗文在旁说道:“直隶屯田,他办事还是相当出彩的,但姚左寺丞却派人暗示学生,不要与他走的太近。” 方从哲点点头:“花厅用茶。” “是。” 方从哲与姚宗文从书房离开,两人到花厅的时候,徐光启就等候在这里。 见礼之后,方从哲拿出自己的一份奏疏。 姚宗文接过,双手送到方从哲手中。 《亟遣使臣监护朝鲜疏》 方从哲简单的翻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回答:“这份疏老夫收下了,你的用心,老夫也明白了,容老夫细看。” 徐光启还打算说什么,方从哲已经摆出一副送客的態度。 徐光启只能施礼离开。 看著徐光启离开,方从哲说道:“几个月前,他以为姚白白是个小官,还有些恃才傲物,让姚白白给他写什么算学、几何学。现在,他清楚的知道,他连姚府的门都靠近不了。” “你怎么看这疏?” 姚宗文:“一派胡言。” 方从哲摇了摇头:“拿去,去请教姚白白。老夫最后教你一句,姚白白身边没有閒杂的容身之所。” 姚宗文拿起徐光启写的奏疏,赶紧就往姚白白家里去了。 这是难得的机会。 平时他想去拜访一下,也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他至少清楚,若是套亲戚关係,他会被姚白白厌恶。 姚白白家里。 姚白白正在树下,对著一只沙袋输出。 姚宗文到,是小福子领进来的,备下茶点。姚宗文没坐,只是站在一旁,將徐光启的那份奏疏核心內容讲给姚白白听。 姚白白没有停下,锻炼不能停,他需要一个强壮的身体。 而不是原主,只知道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姚宗文说完,姚白白只说了两个字:“恩科。” 姚宗文不明白,可小福子却非常清楚,便说道:“姚少卿,这些日子,少主子希望可以开恩科,明年初增加一次会试,规模要比今年大一倍,之前没有藉口,这次借河套大胜,是个理由。” “咱大明有一百多年没有开过恩科了,相应的流程少主子也不熟悉,若姚少卿有心,可加礼部郎中,这事要办,还要大办。” 姚宗文赶紧回答:“当效力。” 小福子:“小的送姚少卿。” 这就送客了,关於那奏疏之事,姚白白是一个字也没说,姚宗文也没敢问。 送姚宗文出门。 小福子回来,站在树旁等了好一会,姚白白完成了自己今天的训练计划之后,小福子递来布巾。 姚白白擦了汗,走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 “小福子,那疏你怎么看?” 小福子回答:“倒是能看得出来,写疏之人对辽东现状的担忧,不过法子错了。” 姚白白问:“错在何处?” 小福子回答:“此疏的核心就是派人前往李氏朝鲜行使监督权,同时还要掌握情报、军政大权。这便是错了。” “一错,光海君李琿已经背叛了大明,与建奴勾结。在这样的情况派人,小的以为不智。二错,即便光海君依旧忠於大明,这样派人,等於將其傀儡化,会引发属国不安,我大明的属国也不止李氏朝鲜这一国。” “三错,眼下属国左右逢源,还是我大明威仪减弱。” 小福子跪在地上:“小的斗胆说一句,这事虽效仿汉时班超,可我大明势非强汉。” 姚白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思考了好一会之后才说道:“说的好。你秘密派人,將此疏交给汪文言,然后让他看过之后写一封回信,等他回过信之后,你刚才最后说的话,说的很好,就这样写给他。” “是。” 小福子最后那句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虽效仿汉时班超,可我大明势非强汉。 弱时,说才能都是白搭。 强时,什么也不说就行。 先图强。 姚白白有心让大明產生质变,工业革命是一个非常好的方式。 但工业革命有一个必须的前置条件。 就是资本。 从歷史上的角度上讲,不列顛靠的是海盗文明抢来的原始积累。之后无论是哪一国,靠的都是內需。 而此时,对於姚白白而言。 还有第三条路。 就是抽乾东林背后三大商帮的血,来完成自己的工业革命前置条件。 姚白白准备开启自己的第一项尝试,抢夺白银帝国的控制权。 第100章 旧货铺子 两天后。 姚白白亲自关注的菜市口已经焕然一新,垃圾清理了、街道乾净了、摊子摆的规矩了、马车也没有乱停放,马匹也有专用的停马区。 一家店铺开业。 招牌上画著一条咸鱼。 店铺的规模很大,占了足足十丈长的铺面,左侧小门、高台、带有栏杆。右侧大门,低摊、配有休息的茶桌。 中间,掛有两面小旗,一面是东厂、一面北镇抚司。 有伙计就在门口招呼。 新店铺,有好奇的人进来一看,右侧的店铺內,摆著大量旧货,书籍、首饰、字画、衣服等等,一应俱全。 一家旧货铺子? 显然不是。 有人从字画中看得出来:“这是……”喊到一半停下了,小声给身边的人说道:“这是太仓一位管事家中物件,他在八大胡同还炫耀过,说这字画是唐时的。” 看懂了。 这是抄家抄出来的物件。 现在锦衣卫把这些拿出来变现。 就这么简单吗? 左侧的店铺,小门、高柜檯。 “虫吃鼠咬,破皮烂袄一件……” 竟然是一家典当行。 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 姚白白坐在窗边,看著新开业的店铺,一只手上拿著摺扇,一只手有节奏的敲著桌面。 刘侨坐在桌子的另一边,见状开口问道:“心中不安?” 姚白白:“典当,是徽商的根。任何人插手这个行当,都会受到来自徽商的压力。” 刘侨问:“这一步棋,用意何在?” 姚白白回答:“太岳公作了许多事情,有些是正確的,有些他局限於眼光,看不到更远。” “白银,他选择了白银,用白银为税收,这一步棋从长远的角度看,是毁了咱们。因为咱们的白银產量极低,要支撑这天下的白银消耗,很难。” “这世间,任何的王朝都需要支柱,拥有一根支柱,可立国。拥有两根支柱,可独霸一方。拥有三根支柱,可號令天下。拥有四根支柱者,天下之主。同时拥有五根支柱,没听过,也没敢想。” 刘侨问:“这五根支柱是什么?” 姚白白:“第一是能源,第二是货幣,第三是军工,第四是文明,第五是制度。” “什么是能源,古人烧柴做饭,当下用煤,钢铁用焦炭。再高一层,天下的雷电为我所用。这就是能源。” “宋,非大一统王朝,却能撑几百年,宋拥有的是货幣、军工两大支柱,无法大一统,就是其余的太弱。” 刘侨:“晋商、徽商、潮商。晋商靠盐引发家,徽商毁了边军的屯军生计,潮商就是一群海匪。他们相似之处,朝堂上都有人。” 姚白白接了一句:“贾而好儒。” 刘侨:“京城的诗会、雅集、名士出游,背后出钱的,徽商十占其六。” 姚白白:“刘公,我要调用南镇抚司的力量。” 刘侨有些意外:“南镇抚司有什么?” 姚白白:“丰臺造纸局不是归南镇抚司管吗?” “他们,他们造的纸,只是用来写书令的,好纸在北张镇、西山、建阳、瞿溪。” 姚白白:“丰臺那边造的纸,很难仿製,而且很结实对吧。” 刘侨:“这倒是,工艺是保密的,最初的时候,那地方造的纸是用於大明宝钞。仿製者,诛三族。” 姚白白示意拿来笔墨纸砚,画了几个图样:“我要印製这种,背面的人像用岳飞,东厂拜的就是岳武穆。这叫厂票,大的相当一百文,然后是五十、二十、十文。再小用直接用铜钱了。” “这不是宝钞,这叫厂票,东厂的票。我要亲自去一次山东,当山东的灾民,还有乱民,用这种票,在东厂设立的店铺可以实实在在换到粮食的时候,这票就会流通起来。” 姚白白很严肃:“刘公,想对抗在朝堂上盘根错节东林和幕后的三大商帮,必须从他们的根基下手,等我让宋应星製造的设备完之后,我就会发行银元,然后是遍布天下的银庄,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我们建立起货幣支柱。” 刘侨听完思考了好一会:“山东,这会有点乱。虽然说王有聘应该快要回京,去山东可以走水路,几条象样的战船,京营还是能够拿得出来。” “但是,山东还是不要去的好,换个地方,游山玩水便好。” 说完,刘侨问:“为什么店铺上掛一尾木製的咸鱼?” 姚白白笑了:“京城谁不知道,我被抄家,因为我贪了二百担咸鱼。” 这个…… 刘侨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换话题:“出去游山玩水也是挺好的,京城接下来怕是要见血,別冲了你的喜。我看去津门吧,或者是近一些,京城周边也有不少风景。” 刘侨的潜台词就是,你要大婚了,京城最近要办的事情,光是凌迟就已经预约了两位,而且都和你有关係。 凌迟这事,大明往前算,上一位是正德五年,也就是一百多年前。 大太监刘瑾,谋反,凌迟。 就刘侨读过的锦衣卫相当的记载,当时用了三天,一共割了三千三百五十七刀。 许显纯听说,有凌迟这事。 若不是宣府那边的事情没有忙完,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京城。 他要尝试挑战记录。 割出三千六百零一刀,传说中,完整版的凌迟。 所以,京城民间传闻。 首先被凌迟的极大可能是崔呈秀,因为他官小,只是一个都察院的御史,方便许显纯练手。 而王化贞呢,广寧大败,他有罪。 他领兵部尚书衔,广寧巡抚。 这么大的官,若真能被割满三千六百零一刀,绝对是可以载入史册的。 除了这两位之外,还有腰斩之刑几个人,斩首什么的都算不上京城当下的大事。 这么多人要处刑,刘侨也有心让姚白白出去转转。 山东虽然近来有些乱。 不过王有聘、屠门梟带八百人,这八百人都够得上精锐的水准。 有他们护著,安全不会有问题。 再有一个原因。 刘侨认为,姚白白最近应该迴避京城的一些事情。 第101章 多嘴必有祸 刘侨认为姚白白应该迴避。 从王体乾处,刘侨听闻皇上亲口说的,姚白白大婚在即,让多操心点家里事。刘侨认为,潜台词是最近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皇上在暗示姚白白迴避。 刘侨认真地分析了许多消息,虽然猜不出来可能会有什么事,但让姚白白出门几天,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 刘侨没猜到,姚白白就大概猜到了。 从朱由校说,八千匹马不能给熊廷弼,要留在京营的时候,姚白白就知道,皇帝对熊廷弼依旧是不喜欢。 收了钱,不要熊廷弼的命,却不代表要重用熊廷弼。 所以,姚白白猜测,熊廷弼又干了什么离谱的事情,让皇帝不高兴。 皇帝正在找由头,收拾熊廷弼。 所以让自己多管家里事,就是暗示自己,最近朝堂上的事情,少管。 那么熊廷弼干什么了? 这事,王体乾知道,但他不认为告诉姚白白是好的选择。 其实就一句话。 熊廷弼这脑子,不对,他是没脑子,说话完全不经过大脑。他听闻皇上要重建三大殿,就隨口说了一句:修什么殿,辽东增加点军餉多好。 就这么一句话。 有人就把这话,捅到京城了。 然后,就有人写了疏,弹劾了熊廷弼。 这话藉由司礼监传到朱由校耳朵里,王体乾心思就是,熊廷弼欠收拾,收拾的服帖了才好用。 可惜,姚白白不知道。 若知道,姚白白也得骂一句,脑残。 这时,北镇抚司的人有事稟报,得到允许之后入內:“指挥使,义商有重要情报。关於倭岛的。” 刘侨起身,但又坐下了:“让他来这里。” 吩咐下去后,刘侨解释:“关於倭岛这边,锦衣卫一直在盯著,光是靠锦衣卫自己的人手,无论是財力上,还是人力上都不足,还好,有些义商忠心於大明。” 很快,人带到了。 鬚髮已白,看面相应该超过六十岁了。 穿著一身麻布衣服。 姚白白低声问刘侨:“我看晋商,穿的是相当的华丽。” 刘侨:“太祖有詔令,农衣绸、纱、绢、布,商贾止衣绢、布。农家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得衣绸、纱。不过,这些年管得鬆了,也没谁太拿衣服这事当回事。毕竟是来见你,身为商人,心存敬畏自然是必要的。” 来人上前,施大礼:“小民李汝,见过指挥使,见过左寺丞。” 刘侨接著说道:“万历二十年,闽商许豫等诸商,上报倭人入侵朝鲜的情报。万历二十一年,就是李汝等岭南商人收集了倭兵攻打朝鲜的详细的战报。” “万历二十一年,李汝等岭南商人捐粮五千石;万历二十二年李汝等岭南商人捐粮一万石;万历二十三年,李汝等商人捐银八千两。万历二十四年……” 无论是为了自己行商的利益,还是纯粹的忠心於大明。 李汝等商人,做的事情都是对大明有利的。 刘侨讲完,李汝跪伏於地:“小民是大明的民,自当忠於大明,忠於皇上。” 刘侨问:“看座。” 有人给李汝搬来椅子,奉上茶。 李汝这才说道:“小民及友人所属商队在倭岛打听到了一些特別的消息,小民等反覆打探之后,確定真实,却不敢置信,所以请求向指挥直报。” “两年前,德川家嫁一女入倭宫,去年开始就大兴土木,修的是德川家的江户城。……” 李汝讲的很细,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讲了出来。 他讲完后,刘侨在思考这些信息,很显然德川家族想当权臣,將倭王控制在手中。 姚白白开口了:“德川一族可以追溯三河国的松平氏,松平氏是源自藤原。不过德川却声称自己来自源氏,为的就是和倭王家族扯上关係,显得自家血统高贵。” “德川是一个小家族,打拼了很多年,才在三河有一点点小势力,然后就出了一位真正改变家族命运的人,德川家康。” “德川家真正崛起,是开始於『本能寺之变』,这是明智光秀发动的叛乱,织田信长自焚……,丰臣秀吉接管大旗……” 李汝等岭南商人打探了几十年的消息,竟然没有姚白白知道的多。 刘侨愣住了,李汝也呆在当场。 姚白白接著讲:“此时,德川家族的掌门人应该是德川秀忠,他要办的事情,就是架空倭王,成就德川幕府时期,建立倭岛的统一政权。接下来,倭岛要执行的就是闭关锁国,他们防的是来自西方的基督教会。” “具体的作法,除了长崎港之外,其余的港口不允许大明之外的船只靠港。接下来,他们会一次比一次严厉的发布锁国令,真正的目是防止富豪商人威胁幕府的统治……” 姚白白为什么懂这个。 穿越前,年少的时候,玩过一个电脑游戏,叫太閤立志传。 讲完这些,姚白白吩咐:“小福子。” 小福子上前,姚白白说道:“司礼监那边出份赦书,岭南商人李汝,有功於社稷,赐文林郎。等会安排御膳房赐一席,你作陪,准备八品文散阶赦书两份,九品文散阶赦书七份。” “是,小的明白。” 李汝惊呆了。 刘侨压著声音低喝一声:“还不快谢。” 李汝反应过来,扑通一下就跪伏於地,正准备谢的时候,姚白白起身让到一旁:“文林郎跪的方向错了,要谢皇上的恩典。” “是,是。” 李汝脑袋都磕晕了,他不记得自己磕了多少下,激动的不得了。 最终还是锦衣卫的人把他抬出去的。 人抬出去了,刘侨问:“这是何意?” 姚白白:“他们是商人吗?非也,是偽装成商人的锦衣卫密探。” 刘侨:“那应该给武散阶。” 姚白白:“我是读书人。这不重要,我突然意识到,想击败三大商帮,靠我们不够,我们需要助力。既然天下有晋、徽、潮三个商帮,我们可以再创造九个。” 姚白白相信,只有打造一个全新的资本阶层,才能击败原有的。 第102章 有梦的男人 提到新的商帮。 姚白白就岭南商人李汝的情况说道: “万历年打倭岛的时候,无论是他们是为了自身利益,还是真的忠君爱国,总之是实实在在,拿出真金白银,实实在在的粮草,资助了朝廷。同样,我也可以给他们名,给他们利,只要他们能够一心为这天下,为我中华。” 刘侨:“商虽逐利,利与利,也有所不同。” 姚白白:“东林中也有好人,太监中也有坏人。” 刘侨听到这话竟然笑了。 姚白白也跟著笑了:“我是说反了?” 刘侨:“没有,说的挺好。京城百官传闻,许显纯是阎王殿內的黑无常,但他却是说一不二的汉子,答应你的事情,就算拼上性命也会办到。而且对家人是极好的,也是极孝顺的人。” “是呀!”姚白白感慨道:“好人,坏人,谁来下的界定,谁来做的评判。” 刘侨:“苍天自有论,以心问天。” 姚白白说道:“之前,我想错了一件事情。” 刘侨:“什么事?”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姚白白回答:“在翻阅一些卷宗之后,我產生了一种感觉,就是辽东那边无论文武,很难挑出几个好人来。此时想来,是我狭隘了。” “那此时呢?”刘侨很好奇姚白白心境上的变化。 “矣!”姚白白轻嘆一声:“越是了解辽东,越是了解当下的朝堂,便越是明白,辽东那地方,好人难活。想活下去,就只能抱团,抱团取暖,便不再有善恶,不再有好坏,为的只是这一群人的共同利益。” “如,我等。” 姚白白最后补充了这两个字,刘侨听著很是欣慰。 洁身钱,就是锦衣卫抱团取暖。 无所谓好坏,无所谓善恶。 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活的像个人。 刘侨这时才说道:“辽东无帅,各军喝兵血才能养活自己的亲兵,战场杀敌之时,靠的也就是各位將军的亲兵冲阵。” 姚白白:“说到底,还是银子。” 刘侨:“公子布了这么大的一局,为的不就是银子。” 姚白白没接话,他知道这並不容易。 再难,他也要坚持下去。 从茶楼出来,姚白白去了东厂,他还是很在意蒸汽机的研究进程。 刚到东厂的后院,姚白白就给嚇了一跳。 甄悟材竟然给掛在树上了,双手吊著,只能脚尖粘地,这会痛苦的满头大汗。 “这,这是为何?” 姚白白第一反应是,甄悟材难道是违反了自己的禁令,將一些资料还有书籍拿了出去? 不是。 有人过来:“公子,此人不识抬举,依公子令,安排他去铸炮,他却要辞官。” “把人放下来,准备些酒菜。” 很快,酒菜备好。 姚白白亲自给甄悟材倒上酒:“为何要辞官。” 甄悟材:“蒙左寺丞赏识,下官內心感恩。下官年少,与友人一起参加童子试,万历三十六年,我与友人分別,我开始参加乡试、会试。友人却戴上他的母亲为他缝製云游帽,开始游歷天下。” “现如今,十五年过去了,他走遍了浙、闽、鲁、晋等地,游览了黄山、嵩山、五台、华山、恆山诸名山,而我却困在京城,会试多次不中,只能当一员小吏。不如辞官离去,与他共游天下。” 姚白白又给甄悟材倒上酒:“好志向,我也喜欢。” 甄悟材眼睛一亮:“寺丞也喜欢!当真?” 姚白白很严肃的点了点头:“你可有见过天蓝色的湖冰、雪白的沙滩、漆黑如墨的沙滩,碧绿色的沙滩。还有四周全是云,山顶却是一片平地,长约二十八里,宽约十里,连年不断的下雨。” “还有,我亲眼见过通天木的树桩,现存高度约有半里,树桩直径约在一百丈。” 甄悟材一脸的不可思议:“这,这,这是真的?” 姚白白:“我亲眼见过通天木的树桩。” “何,何处?” 姚白白:“距离咱们现在的位置,往东约三万里。” “为什么要你铸炮,有这么一处湖泊,冬天的时候蓝冰晶莹剔透,仿佛一块巨大的宝石。走在冰面上,仿佛置身於一块巨大的蓝水晶之上。而夏天,湖水清澈见底,可以看清十余丈深的湖底。” “我想去,也想让许多诗人去,在那里写下诗歌。” “但,我去不了。” 甄悟材:“为,为什么,捨不得这官位?” 姚白白摇了摇头:“建奴挡在我们去旅行的路上。既然参加会试,自然是读过书的,我年少於你,敢问一句,南宋之时,你可否能去山海关,你可否能游泰山?” “大好河山,却不在我大明掌控之中,你去往何处?” 甄悟材沉默了。 姚白白:“铸炮,铸天下最好的炮。长白山,美否?天池马不到,嵐壁鸟才通,这是唐代杜甫的诗,你想去长白山天池吗?想赋诗一首吗?” “你没有亲眼见到,你凭古人诗词,还是凭脑海中的想像?” “铸炮,收復长白山,我姚白白在这里立誓,你出游长白天池所有的费用,我出。” 甄悟材起身,长身一礼,解开自己的锦袍,拿起掛在树杈上的麻布衣,往东厂偏院专精铸造术的工坊走去。 突然,甄悟材转过身:“左寺丞,湖水在冬天蓝色的冰,在何处?” 姚白白:“小海,唐时称为北海。” 甄悟材拱手一礼,大步离开。 看著甄悟材离开,有几位东厂番子过来:“公子,真有通天木?那可是神树。” 姚白白:“我亲眼见过,还伸手摸过,几百万年过去,只剩下了树桩,已经变成了石头。” “此物,怎可流落在外。这是上古神树,是咱老神宗留下的。” 姚白白:“你这话我记下了,到时候,咱们打回去的时候,我把你编入先锋营。” “谢公子。” 但也有人不太相信,东厂这边还有几位內侍,都是读书特別多的那种。 围著姚白白问了足足一刻钟。 而后。 “公子,依你的描述,怕是错了,通天木的叫法不准確,通天木应该是建木,玄中记有记载……” 第103章 高阶方程? 好些人围著姚白白。 吧啦吧啦,这位说了好半天,姚白白十句能听懂半句。 最终结论:“公子所描述,应该是扶桑木的树桩,不是建木的。公子说,树桩粗约百丈,高约半里,依书中记载,扶桑木高三百里,还有……” 姚白白听的真是晕乎了。 东厂的职守太监们,真不能小看了,那读书量真是高到离谱。 海外东经、海內十州记、大荒经,等等,有些书姚白白连名字都没听过。 庭院中,一群职守太监们还在討论扶桑木,姚白白揉著有点晕的额头,终於找藉口脱身,去找宋应星。 可让姚白白万万没想到的是。 他更晕了。 宋应星面前放满了纸张,上面写满了各种文字。 当姚白白拿起一张看了一眼,瞬间感觉血往头上涌。 高,高阶方程!!! 微、微、微积分!!! 姚白白不由想到自己前世的大学时代,大二的时候没好好听课,高数老师竟然坐在考场喝茶,而且允许每个考生带书本,带计算器。 別说是课本加计算器,姚白白看同桌的答卷,自己抄都抄不明白。 高数这门课,连作弊都难,不会就是真不会。 每每想到大学时代被高数支配的恐惧,姚白白就感觉自己在高血压的同时低血糖。 宋应星计算的內容,就是传动、力学等方向的数据。 他看到姚白白盯著他的计算手稿在翻看,他不意外姚白白能够看懂,却是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徐侍郎在农政上的才华,在下是佩服的。但在算学上,他能够提供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算学思考方式,而不是算学本身。” 这么狂。 姚白白再看手中的草稿,他非常確信,这绝对就是自己经歷过的高数恶梦,微积分。 所以,宋应星有狂的资本。 他所说的徐光启有的价值,仅仅只是逻辑思维的方式与角度,带给了他一些灵感,从算学上,他还真没把徐光启放在眼里。 在算学上,宋应星有自己崇拜人。 一百年前,明嘉靖年间的,王文素。 著有《算学宝鑑》一书,十二本四十二卷,宋应星一直没找到,也没借到完整的版本,还是在投靠了姚白白之后,在大明皇宫內,司礼监管的书库中找到了完整的版本。 有空就去抄一抄,现在也抄了十多万字。 姚白白又问:“结合外来的造船术一项,可有收益?” 宋应星:“关於船,有些东西可取,尖底,阿拉伯式二层帆,此事並非下官负责,津门有南镇抚司的船工已经建造了新船,就下官听闻,一百年前的时候,在岭南屯门岛,有番夷的船只入侵,被剿灭。” “其船有些被烧了,但有些被拆解,已经记录了其船只的特点。” “寺丞说要学习佛朗机的造船术,南镇抚司就將卷宗取出。” 姚白白打断了宋应星,对身边的人吩咐:“去吩咐下去,找到最新的盖伦船图纸,不是一百年前的旧东西。” 说完,对宋应星说:“你继续研究你的,造船的事情我不应该让你分心。” 宋应星:“我需要些少见的材料。” 姚白白:“大明有吗?” 宋应星:“书中有记载,秦地有……” 姚白白打断了他:“停,只要大明有的,东厂出条子。” 宋应星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在稿纸上计算。 姚白白也没再说话。 就他的知识储备而言,蒸汽机这种东西在最初,需要的是工匠凭藉经验,反覆鼓捣出来的机械。 宋应星把微积分都用上了。 那么,流体动力学、机械运动学、热力学等理工类的知识,大明真的已经有储备了吗? 自己虽然是理科班高考,大学也学高数,但终归是学会计的。 而且,自己天生对数字不敏感,终其一生,也就是实习的时候当过半年会计,之后就与会计的生涯无关。 从东厂往回走的时候,姚白白一直沉默著。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小福子扶姚白白下马车的时候说了一句:“少主子,依小的看,可以让姚宗文动些脑子。” 姚白白问:“怎么说?” 小福子回答:“小的读过书,咱洪武初时,还有骑、射、书、算、律五科,到洪武十七年科举成式颁布之后,只有明经与策论。到了永乐年,只有八股文章,命题严格限制在四书五经之內。” “小的看得出来,少主子想给宋学士些助力,所以让姚宗文动些脑子,明年恩科,咱可以效仿大唐开一个杂科。” “小的书还是读的少,所以,这事得让读书更多的人,动些脑子。” 听完后,姚白白真的很欣慰:“小福子,你有心了。这事,你去办。” “少主子回家歇著,小的这就去办。” 杂科。 这个姚白白还是知晓的,唐宋之时,杂科就包括了医学、军事、算学、律法、天文等各种在经义之外的文章。 一个想法从姚白白的脑海中生成。 回到家,坐在书房中。 姚白白铺开纸,提笔写道:论九年义务教育。 没错,姚白白准备试行,从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的家眷中,开始试行,九年义务教育。 大明有教材。 在皇宫的书库中,姚白白看到过有类似看图识字的课本,还是蒙学的简单书籍,还有初级的算学,书法等书籍。 只要有心,自己可以从现在开始培养人才。 不,不。 姚白白將手中写的內容放在一旁。 换了一张纸。 提笔写道:关於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诸营食堂规范的设想。 姚白白拿出一只算盘,开始计算大明眼下京城这边物资供给的情况,而后是仓库里的钱,以及皇粮庄的收成,还有每个月管理京城市集等各项產业固定进帐的情况。 吃饭问题是大问题。 姚白白准备开灶。 先给锦衣卫、五城兵马司、以及东厂那几百人设置食堂。 吃什么? 怎么吃? 每人每天的花销应该是多少? 所有的物资如何保障,如何管理? 第104章 河中飘来一个人 开灶。 设置食堂。 这些姚白白都需要计算与考虑,接下来的问题就是,百户这个级別的武官,要不要与士卒同灶,或是开小灶,这些问题姚白白准备记下来,回头找刘侨,以及锦衣卫的千户、百户们討论一下。 钱这东西,若没办法再生钱,只是堆在仓库里落灰。 还不如变成最实实在在的东西。 先从吃开始,之后再谈教育问题。 姚白白开始坐在书桌后写写画画。 傍晚的时候,客来楼。 姚宗文到,穿著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的官服,隨行的僕从还带著两身替换的常服,因为他並不清楚傍晚要宴请的是谁。 所以作了多手准备。 姚宗文到的时候,见到门口站著两名太监迎客。 走进客来楼,在厅內。 小福子迎上来,穿的是正七品的官服。 姚宗文很清楚的知道,这就是宫內的太监小福子,在宫內也是有职司的,正六品的太监,此时穿的是中书舍人的官服,正七品。 那么,穿官服,就是范文寀。 姚宗文先一步施礼:“范舍人。” “姚少卿,安好。”小福子上前回礼。 真正的范文寀在何处? 姚宗文不关心,他甚至不想知道为什么小福子要化名范文寀,要当一个中书舍人官职。 他只知道,这是姚白白身边的亲信。 而且是读书读的非常出色的亲信。 两人相互施礼之后,小福子对姚宗文说道:“今日请姚少卿前来,有两件事情,后一件,咱们晚一些慢慢说。先说眼下,蒙皇恩,赐了几个文散阶,虽说他们也读过书,识礼,但怕的是一知半解。” “这就有劳姚少卿,指点一二。” 姚宗文表示明白。 两人进屋,小福子说的很直白:“少主子要用人,请姚少卿前来,就是给杂家撑个场面。官职再高,怕他们消受不起。” “李汝是岭南人……” 小福子开始讲起这其中的关係。 说到官场,以及官场的礼节,小福子懂。让姚宗文前来,真就是来撑个面子,毕竟他是文官,最重要是閒。而且等会討论恩科开设杂科一事。 很快,李汝等人到。 他们已经换上官服,七品是青袍,八品、九品是绿袍,也有补子,他们虽非实职,却可以依据散官品阶穿戴对应官袍,象徵意义大於实际。 让李汝等人意外的是。 这真是纯粹的一次宴请,来自大明皇宫的御厨来客来楼掌厨的。 没有让他们捐钱,也没有要求他们去做什么。 只是最纯粹的一次宴请。 李汝反倒是不安了。 三次在小福子面前敬酒,只想试探点话。 也是年过花甲的人,他看得出来,小福子接到了吩咐就只是纯粹的宴请他们。 而姚宗文。 是一个陪客,正四品的陪客。 其身份,他还是能够打听到的。 就因为二十年前,在万历年援助朝鲜攻打倭人的时候自己捐了钱,然后就给了正七品的文散阶? 这酒,有些辛辣了。 李汝內心有些不安。 他只是希望,能够向自己提点什么要求,即便是让自己和岭南商友们拿出十万两银子,他们也愿意。 这什么要求也不提。 慌。 慌的很。 內心十分的不安。 事实上,姚白白真的什么要求也没提。 两天后,姚白白离京。 刘侨劝过他,別去山东,他听劝。 刘侨建议,去津门。或者在周边转转,姚白白也听劝了。 他选择往西,去石景山一带,看看风景,顺便算一算日子,田尔耕等人也差不多要回京了,正好迎一迎。 不远,出了京城,往西走三十里就差不多到了。 就在永定河边扎营。 姚白白刚坐下休息,就听到帐外有嘈杂的声音。 姚白白走出帐外,小福子就挡下了姚白白:“少主子,他们在河中取水,捞了一个死人,少主回帐歇著吧。” “河里漂来的?” 小福子:“是。” 姚白白原本也没多想,准备转身回帐內休息,突然听到身边护卫一句低语:“那破衣下面似乎是五军营的军服。” 军服! 听到这两个字,姚白白一转身往出事的地方走去。 人已经从河里捞上来。 几名军医正在將人倒背著拍打,从河里捞出来的人吐了几口水,竟然还有呼吸。 姚白白走到近前。 锦衣卫百户戚世光上前:“公子。” 姚白白:“有人说,他穿的是五军营的军服?” 戚世光回答:“是小旗。” 小旗,是卫所制最基层的武官。一名总旗管两名小旗,总旗的上司是百户,百户连同底层武官在內,一共管理一百一十二人。 戚世光又说了一句:“肋骨断了几根,身上多处受伤。” 姚白白:“查。” “得令。” 戚世光立即安排人去查。 这附近有没有驻军的营区,毕竟是京城周边,一名基层武官落水,无人上报,这本身就有问题,全身是伤,肋骨也断了几根,这不可能是意外。 小福子更是气的不轻。 姚白白头一次出游,刚出门就遇到这事,晦气。 戚世光让锦衣卫去查了,小福子又安排东厂的人跟著。 次日,姚白白到了碧霞元君祠。 小福子在旁介绍著:“正德年间,大总管朱寧修建了这个祠,武宗亲自来祭祀过,这里拜的是三仙圣母。宫里的公公们,若是有福命,都想在这里有块地,死后能埋在这里。” 姚白白知道,朱定就是钱寧,赐姓朱。 所以宫里的太监称呼其为朱寧,这可是荣誉。 姚白白没进大殿,只在庭院內,小福子却是虔诚的去上香。 戚世光这时走来,走了几步,又折返准备离开。 姚白白喊住了他:“戚百户。” “公子,小的不想打扰公子雅兴。” 姚白白:“说事。” 戚世光说道:“人是五军营,驻地是积水潭。” 姚白白听闻:“那不是城外,距离这里不近吧。” 戚世光:“他回家探亲,遇到点事。” 姚白白:“直接说,什么事?” “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我等去处理就好了。” 姚白白:“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