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冰山女神选中后》 第1章 误入女儿国 六月午后的大学校园像个蒸笼。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浮动著热烘烘的草腥味。 顾言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黑框眼镜,手里攥著饭卡,向食堂走去。他脚步有点快,去晚了,排骨冬瓜汤肯定又只剩汤。 “顾言!等等!”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声音耳熟,隔壁班的文艺委员,路上“偶遇”过他好几回。 他没停,只是假装没听见,眼镜片后的视线盯著自己旧球鞋的鞋尖,心里默念:快走快走,排骨汤,排骨汤。 不是他怂。从小爸妈就耳提面命:好好学习,別整那些有的没的,考上好大学,啥样的找不著? 他信了,也確实做到了前半截。学习还行,高中成绩稳定在班里十名左右,老师提起来就是“顾言啊,挺踏实”。后半截嘛…… “眼镜一戴,谁都不爱。闷骚在心口难开。”这是宿舍老大的评价,精准得让人无奈。一堆哥们倒是处得铁,可哥们又不能当女朋友。 眼看大四快到了,简歷上“恋爱经验”一栏,乾净得跟他期末考前夜的复习笔记一样。 真不是不想,是不敢,也不会。跟女生说话超过三句就心跳过速,眼神不知该往哪放。宿舍夜谈那些理论,一到实战全抓瞎。 转机?他嗤笑一声,推开了食堂的玻璃门。凉气混著饭菜味儿扑面而来。转机只存在於舍友爱玩的galagame里吧。 什么时候也让我遇到一个天降美少女啊。 排骨汤果然只剩个底儿。他嘆了口气,打了份西红柿炒蛋,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拉两口,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不是文艺委员那夹著香风的阴影,让人觉得温柔可亲。而是带著微凉气息,给人一种极强的存在感和压迫感。 他抬头。 眼镜差点滑下来。 桌边倚靠著一位佳人。白色衬衫,深蓝长裙,黑直长发像上好的绸缎垂到腰际,一双眼睛好似能勾人心魄。 只是一丝表情也没有,眼神平淡无波,看著他,像看食堂里一张普通的椅子。 顾言脑子“嗡”了一声。他认识她,或者说,全校恐怕没几个不认识她。 林雪,经管学院的冰山女神,也是有名的富家千金,传说中追求者能从校门口排到火车站的存在。她怎么会来这儿?还站在自己面前? “顾言。”她开口,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穿透了食堂的嘈杂,清晰钻进他耳朵里,“你被选中了。” “……啊?”顾言筷子上的西红柿掉回盘子里,內心却在疯狂刷屏。 等等,这剧本不对吧?传说中的女神搭訕开场白不应该是“同学,能借一下饭卡吗”或者“这里有人吗”吗? “你被选中了”是什么科幻片台词?我最近唯一中的奖是“再来一瓶”啊! “检测到宿主对深度人际连结——即通俗意义上的爱,有强烈渴望和潜在天赋。现开启初级副本——误入女儿国。任务发放中,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顾言还没来得及吐槽,瞬间眼前一黑。周围食堂的嘈杂像是隔了一层水膜,逐渐模糊。 黑暗中隱约有沉重的钟声响起,夹杂无数人的喃喃声,好似在祈祷。 “天神赐福,愿上天赐下一名男丁。保我巫奼国血脉无忧,不与断绝。” 摇曳的火光下,古典的青铜器有焚香裊裊而上。昏沉黑暗的大殿中,一名浑身黑衣的老婆婆正拜神祈祷。身后百余名女子皆身著素衣,匍匐而拜,嘴中念念有词。 无人发觉,大鼎上方,一处空间扭曲起来逐渐扩大。 顾言周身空无一物,只感到不断的下坠感,他拼了命地挥动四肢,像只挣扎的小虫子。终於,他的正下方出现了一丝火光。大鼎,老嫗,匍匐而拜的人群进入他的视线。 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顾言大吼一声。这一声在幽闭的大殿中如惊雷炸响。 台阶上,老嫗身躯一凝,不可置信地看向上方。 “显…显灵了?” 身影落下,打翻了大鼎。顾言滚落在地,倒头昏了过去。 等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装在一个黑不溜秋的布袋里。布袋被人解开,一阵刺眼的阳光晃得顾言眯了眯眼。 顾言向四周环顾,乌压压的人群围在一起。我去,这是搞哪样啊。不会是被绑到了原始人部落吧,啊啊啊,不要吃我啊。 一名粗壮的妇女走上前,手捧一盆清水,正要泼出去。身旁黑衣老嫗摆了摆手,制止了她。老嫗凑到了顾言身前,满脸的褶子,粗硬的五官挤在一团,神情严肃。顾言感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嚇得他瑟瑟发抖。 老嫗开口,嘰里咕嚕说了一长串单词。顾言只恨自己没有学好外语,此刻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生怕这些“原始人”將他烤了吃掉。 突然,一道轻灵悦耳的嗓音清晰无比地传进顾言的耳朵。 “宿主,欢迎来到新世界,系统检测到陌生语言,现在正为您植入语言系统。” 紧接著,一行小字清晰地在顾言眼前浮现。 时间:公元640年 位置:横断山脉。北纬32.5°,东经100.5° 巫奼国,子母河断流,乾裂的河床像大地溃烂的脓疮。 北边,煌帝国的铁蹄在边境蠢蠢欲动,送来的婚书烫著实为“吞併”的火漆。西边,幽兰联邦暗流涌动。朝堂上,主战派叫囂著玉碎,投降派低语著瓦全,女王的王座下埋著即將引爆的火药桶。 巷陌间,储水的陶瓮底快要见光,为一口净水能刺穿族亲的咽喉。祈嗣的黑市明码標价,窃胎的巫术在暗巷流传。昔日的生命之源,如今是招致诅咒的遗蹟,围满了禿鷲般的眼睛。 本次时间要求如下: 1.探寻子母河断流的原因 2.探索神灵留下的秘境 (完成任意条件时,事件正式开启) 你可以逗留的最长时间为一个月 (请注意,一旦遇到生命危险,则无视当前进度,立刻回归) 林雪的馈赠:查幽(可藉助神识探查周围十里以內的情况) 你的个人信息如下: 姓名:顾言 状態:轻伤 传承:无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该事件。则系统消失,相关记忆抹除,你將继续你的食堂排骨汤人生。” 此时,或许是系统的缘故。周围的人群似乎处在了静止的状態。 继续排骨汤人生。顾言咽了口唾沫,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顾言心里。那一眼望得到头,连自己都时常觉得乏味的人生。 一股热流衝垮了理智的堤坝。去他妈的排骨汤! “我接受。“顾言沉声道。 “本次事件开启,祝您在新的世界玩得愉快。“远处,林雪的身影显现,面带笑意。看来这次的故事会很有趣呢。 第2章 天降之人 “本次事件开启,祝您在新的世界玩得愉快…” 林雪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身影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跡,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停滯的时间瞬间恢復如初。那股浑浊的老人气味再次冲入顾言的鼻腔,老嫗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著他,周围人群的骚动和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醒了!” “天降之人……是男是女?看著像是男子!” “大祭司,如何处置?” 被称为大祭司的老嫗没有立刻回答,她乾枯如鸟爪的手猛地抬起,捏住了顾言的下巴。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你,”老嫗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因激动而发颤,“从天而降,落於祭坛……是回应我巫奼国的祈求吗?上天,终於肯垂怜我族,赐下延续血脉的……种苗?”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顾言被她眼中的炙热烫得一哆嗦,脑子飞速转动。系统植入的语言让他听懂了对方的话,但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处境的荒谬。种苗?这词听起来可不怎么美妙。 “我……我不知道什么祈求。”顾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 “不小心?”大祭司嘴角咧开,狞笑著,皱纹拧做一团,“你说不小心,便落入了我族祈嗣的核心祭坛?年轻人,在神灵面前,谎言如同腐叶,一触即溃。” 顾言暗骂自己的嘴皮子如此不灵,连忙改口。 “不,这不重要,我要见女王。我有要事商议,我能帮她,也是帮你们!” 一旁粗壮的妇女立刻面露忿忿之色,开口道:“胡言乱语,我看你怕不是他国派来的细作。” 老嫗没有言语,只是打量著顾言。 顾言心中瞭然,瞪著眼睛:“我乃天降之人,正与你族大祭司交谈,哪有你说话的份!况且他国就是再蠢,也不能派一个男子来当细作。只是我所议之事关係重大,望大祭司找个地方与我密谈。” 顾言强装镇定,只看著大祭司。 老嫗鬆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恢復了冰冷和权威:“无论你是何来歷,既落於此,便是天意。子母河断流三月,我巫奼国命脉將绝。你之出现,或是转机,或是灾厄。在辨明之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屏息的人群,尤其是那些年轻女子眼中混杂著希望、好奇、畏惧乃至一丝贪婪的目光。 “將这天降之人押入静思阁,严加看守,除女王与大祭司殿之人,任何人不得接近!待女王陛下亲自定夺!” “是!”几名身材高大,身著皮甲的女子上前,动作利落地將顾言从地上拖起。 顾言本想再开口,一块散发著草药味的布团就塞进了他嘴里。他被押著,穿过层层叠叠人群,离开了这片广场。 静思阁,名字雅致,其实是一座守卫森严的石砌小楼。位置偏僻,窗外可见隱约的山峦。 他被单独关在一间只有一榻、一几和一壶清水的房间里,手上的绳索换成了金属镣銬,连著墙壁上的锁环,活动范围仅限於榻边几步。 嘴里的布团被取出,门被哐当关上,落锁声清晰传来。 顾言瘫坐在冰冷的石榻上,终於有机会仔细回想这短短时间內发生的一切。 系统?穿越?女儿国……不,巫奼国。子母河断流…还有那个林雪,她到底是谁? 他尝试呼唤系统,眼前立刻浮现出半透明的界面,任务、时间、状態、馈赠查幽都清晰在列。 查幽……探查周围十里?顾言心念微动,尝试按照系统提示,集中精神去感应。 起初只是一片模糊,渐渐地,一些游离的光点、轮廓和声音碎片涌入感知。 他看到了门外守卫的两名卫兵,也看到了小楼外围巡逻的士兵。更远处的街道,忙碌的市集……甚至感受到了几乎无处不在的焦虑不安的情绪,如同沉闷的低气压,笼罩著这个奇异的国度。 他的感知继续向外漫游,顺著人们偶尔提及,心中忧虑的那个方向,子母河。 那是一条宽阔已经乾涸的河道,裸露的河床布满裂纹。河边矗立著许多祭坛和石碑,如今显得格外荒凉。 就在顾言的感知扫过某段特別弯曲、河道岩壁显得异常光滑的河床时,他心神猛地一震! 不是因为那里有什么显眼的东西,恰恰相反,在查幽的感知中,那片区域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空白。有什么东西屏蔽了周围的精神探查。 在那空白区域的中心,有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自身或者说,与他被系统绑定后的气息,產生了共鸣! “探索神灵留下的秘境……难道就是那里? 顾言心跳加速。他能感觉到那空白区域对他有种隱约的呼唤。 而查幽的能力也反馈出,那地方有著强大的禁制,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更別提靠近或开启。 “只能由我这类特定的人开启……”他想起了系统任务的描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锁钥轻响,房门被推开。 映入顾言眼中的,是一位身著素雅长裙、外罩轻纱披帛的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许岁,容顏极美,並非林雪那冰冷的精致,而是如山泉明月般的清丽。 只是此刻,她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深深的疲惫与忧色,仿佛承载著整个国度的重量。 她身后跟著那位黑衣大祭司,以及两名侍女。 “陛下。”大祭司微微躬身。 女王轻轻頷首,目光落在了顾言身上。那目光带著审视,有探究,有疑虑,也有一丝压抑著的希望。 “异乡人,”女王开口,声音柔和,却自带威严,“大祭司已將祭坛之事稟明。朕乃巫奼国第七代王,风姒。告知朕你的名姓,以及……你究竟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顾言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是否能取得这位女王的初步信任,是否能有机会接近子母河探查那处秘境,都繫於此刻。 他儘量保持镇定,迎向女王风姒的目光。 “我叫顾言,”他说,“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至於为何而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眼神锐利如鹰的大祭司,又看向眉宇间忧色深重的女王风姒,缓缓道: “或许,和你们正在寻找的,子母河断流的答案有关。” 第3章 河床下的低语 房间里瀰漫著凝滯的紧张感。女王风姒的目光落在顾言被镣銬磨红的手腕,又缓缓移到他强作镇定的脸上。 “与子母河断流的答案有关?”女王风姒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异乡人,你可知道自三月前河水骤减至完全断绝,我族倾尽祭司之力,阅尽捲轴,踏遍河床上下,也未能找到缘由。朝野內外,人心惶惶。你,一个身份不明、从天而降的男子。初来乍到,凭何出此狂言?” 她的质疑合情合理。顾言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空口白话没有任何说服力。反而可能被当成妄人或细作。他必须拋出一点乾货,一点只有他知道或能感知到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主动激活了查幽能力。这一次他的感知不再漫无目的,而是將大部分心神向子母河方向投注,尤其是那个產生共鸣的空白区域。 他小心地控制著能力的范围,避免过度消耗。系统面板上,“林雪的馈赠:查幽”后面並没有具体数值,但使用时的精神疲惫感是切实的。 “我或许无法立刻说出断流的原因,”顾言斟酌语句,目光坦然地迎向女王,“但我有一种特殊的方法,能感知到一些你们或许无法察觉的东西。就在刚才,我『看』向了子母河。” 大祭司眼中厉色一闪:“静思阁有隔绝探查的符文,你如何能……” “並非用眼睛看,也非寻常巫术探查。”顾言语气儘量平稳,“是一种感应。我感应到,在如今乾涸的河床某处存在一个非常特殊的点。 那里仿佛能吸收一切探查的力量,一片『空白』,但在那片『空白』的核心,又有些东西…在发出微弱的呼唤。” 女王风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大祭司则死死盯著顾言,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跡。 “何处?”女王问,声音压低了半分。 顾言回忆著查幽感知中的方位和参照物:“在河流自西向东,拐过一个形似弯月的河湾之后,南岸岩壁格外光滑如镜的那一段。就在那光滑岩壁下方,贴近现今河床的位置。” 大祭司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转向女王,声音难以置信:“陛下!他所说的月牙湾镜壁,正是初代大祭司手札中提及的神悯之壁,传说中与神灵遗泽有关!但手札残缺,只提位置,未言其他。歷代大祭司都曾仔细探查过那片石壁,除了质地异常坚硬光滑,从未发现任何异样。他……” 女王抬手制止了大祭司。 “那呼唤是何性质?与我族子母河有何关联?”女王追问。 “我说不清楚,”顾言摇头,这倒是实话,“那感觉模糊但很特別。而且……” 他顿了顿,“那地方或许需要特定的人或条件才能打开或进入,它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等待著什么……”女王眼中光芒闪烁不定。子母河断流是危及国本的天大之事,任何一丝线索都绝不能放过。尤其这个异乡人提到的位置竟与古老的记载吻合。但他是敌是友?这感应是真是假?是否是他国细作设下的陷阱? 房间內陷入沉默,只有铜炉中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女王风姒似乎下定了决心。她看向顾言:“顾言,你之言辞,匪夷所思。朕无法仅凭此便信你。但子母河之事关乎我族存亡,任何可能都需验证。” 她转向大祭司:“解除他的镣銬,但以禁灵锁限制其行动范围,不得离王宫及隨后划定的探查区域。调一队精锐玄鸟卫,由瓔珞带队,十二时辰贴身监管。没有朕或你的手令,任何人不得与他私下接触,亦不得让他接触任何可能危及我族安全之物。” “陛下,此举是否太过冒险?”大祭司急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女王语气坚决,“若他所言为真,或许是我族一线生机。若为假……”她目光扫过顾言,带著一丝凛冽,“玄鸟卫知道该怎么做。准备一下,明日清晨朕要亲自前往月牙湾镜壁。” 禁灵锁是一种更精巧的银色金属环,分別扣在顾言的脚踝和手腕上。並不沉重,但戴上时有一股冰凉的能量流窜全身,让他隱约感到自己与某种深层的联繫被隔断了。想必是防止他有非常规的逃跑手段。 名为瓔珞的卫队长很快到来。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姿挺拔,面容姣好却冷若冰霜。一身暗青色软甲,腰间佩著造型奇特的弯刀。她只对女王和大祭司行礼,看向顾言的眼神如同看著物品。她带来的四名女卫兵同样沉默干练,眼神锐利。 当晚,顾言被转移到了王宫內一处僻静的小院。瓔珞和两名卫兵就驻守在他房门外,另外两名在院外巡逻。 躺在陌生的床榻上,顾言毫无睡意。 “林雪……你到底把我扔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漩涡里?”顾言无声地嘆了口气,忐忑中又有一股兴奋在心底滋生。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支精简的队伍悄然离开了王宫,除了顾言和负责看守他的瓔珞及两名玄鸟卫,女王风姒只带了大祭司和另外两名捧著仪轨器具的年长祭司。所有人都换上了便於行动的简装。 乘坐著一种由类似麋鹿的温顺异兽牵引的封闭车厢,他们沿著平坦的道路向城外驶去。 透过车厢小小的透气窗,顾言第一次看清了巫奼国的都城。街道整洁,房屋多为石木结构,风格古朴,行人全是女子。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氛围中。 第4章 烛息入体 出了城,景色逐渐荒凉。远远地,顾言看到了子母河。 车厢最终在月牙湾附近停下。这里的地势略有起伏,河道在此拐出了近乎完美的弧形。 而南岸的岩壁果然与顾言感知中別无二致。 女王风姒率先走下马车,大祭司紧隨其后。顾言在瓔珞和两名卫兵的严密看护下也下了车。 “就是这里。”顾言指著那片靠近河床根部的岩壁。看起来就是一片顏色稍深的岩石,与周围並无两样。 女王和大祭司走到近前,仔细查看,甚至用手触摸。大祭司还取出一个古朴的罗盘状器物,但罗盘指针只是轻微晃动,並未指向任何异常。 “毫无灵力波动,也无机关痕跡。”大祭司皱眉,看向顾言,眼露怀疑之色。 顾言也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再次发动查幽。这一次,他全神贯注於那片岩壁根部。 吸力感再次传来,那微弱的共鸣清晰可辨。在他的感知视野中,那片区域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当他尝试將感知探向那漩涡中心时…… 一股震颤突然传来。几人都感到脚下一晃。 “地震?”一名祭司低呼。 只有顾言看得分明,在查幽的视野里,那空白区域的核心隨著他感知的触碰,竟盪起一圈涟漪。 “不是地震!”顾言脱口而出,“是那里!我对它的感应,引发了某种反应。它……它需要更近,需要接触,或者需要……某种特定的『钥匙』!” 女王风姒和大祭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瓔珞,带他过去。小心。”女王下令。 瓔珞一手按在刀柄上,示意两名卫兵左右警戒,自己则带著顾言,慢慢走向那片岩壁。 越是靠近,顾言心中的共鸣感越强。脚下禁灵锁传来的隔断感也减弱了些许,好像受到了影响。他们停在了岩壁前。 顾言伸出手,在瓔珞警惕的目光下,缓缓贴向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岩壁。 就在他指尖即將触碰到岩石表面的剎那,异变陡生。 原本灰褐色的岩壁,以他指尖为中心,骤然亮起一片淡金色光芒的古老纹路。这些纹路瞬间蔓延开来,覆盖了数丈方圆的岩壁,构成一个巨大图案,中心处正对著顾言手掌的位置,隱约浮现出一个凹槽。 没有犹豫,顾言下意识將手放上去。瞬间金光大作,岩壁上流转的古老纹路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缓缓甦醒。 紧接著,以凹槽为中心,岩壁向內无声地塌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幽暗深邃。 洞口涌出一股气息,带著淡淡威压,让女王,大祭司和瓔珞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只有顾言,非但没觉得压抑,反而感到与洞口內的气息產生了强烈的共鸣。手腕脚踝上的禁灵锁不堪重负,碎裂开来。 “宿主触及『上古烛阴遗泽』入口,条件符合。『探索神灵留下的秘境』任务进入激活状態。” 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只能由宿主单独进入。內部时间流速与外界差异较大,请把握时机。” 顾言来不及多想,强烈的吸引力和任务提示,让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顾言!”女王风姒忍不住出声,语气复杂。 瓔珞的刀已半出鞘,眼神凌厉地看著洞口,又看向顾言。 顾言回头看了一眼女王忧虑而隱含期盼的脸,咬了咬牙:“里面在呼唤我,只有我能进去。我会找到答案的。”说完不等回应,他立刻闪入了洞口。 就在他进入的剎那,岩壁上的纹路光芒一敛,洞口迅速弥合,恢復成原本光滑坚硬的岩石模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秘境之內,別有洞天。 竟是一片星空倒悬的虚空。 唯一的光源来自虚空中央,一团混沌色泽的火苗。火苗不过烛火大小,却散发著司掌天下般的气息。 虚空中迴荡著古老沧桑的低语,不是任何已知语言,却直接传入顾言的心神: “后来者……身负异界印记……与吾之残息,有一线之缘……” “吾乃烛阴,息为民泉,念为神泽……今留此残息一缕,赠予有缘……望善用之……” 烛阴?也就是神话里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的烛龙!顾言心中一跳,没有狂喜,反倒有些不妙的预感。 隨著低语,那团火苗微微跳动,化作一缕细如髮丝的灰色气息,缓缓飘向顾言,径直没入他的眉心。 顾言的灵魂震颤起来,感到一股撕裂感。那缕灰色气息如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他的眉心识海。 灼痛炸开,万缕玄火顺著神魂脉络蔓延。不止是灵魂,顾言感到自己的身躯每一寸都在高温中蜷缩焦糊,却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不等焚身之痛稍缓,刺骨的冰寒便如毒蛇般钻了进来。那是能冻裂神魂的极寒,从四肢百骸往心臟处疯狂啃噬,血液凝成冰碴,骨头缝里像是被无数根冰针狠狠扎入,连心跳都带著碎裂般的疼。 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抠出淋漓的血,却感觉不到掌心生疼,只有那深入骨髓的冷,冷得他意识都开始涣散。 识海之中,昼夜交替的光影衝撞,强光刺得神魂生疼。四季轮迴的律动化作无数道细刃,反覆切割著他的经脉与神魂。 意识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反覆拉扯,承受著来自远古神祇残息的洗礼。 当那股撕裂神魂的剧痛终於褪去,顾言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泰感,正从四肢百骸深处汩汩涌出。 他缓缓抬手,掌心皮肤莹白如玉,肉体所受之苦似乎只是幻象。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仿佛每一寸骨节都被重新锻造过,坚如精钢,韧似玄铁。 更惊人的变化在识海之中。原本混沌一片的识海此刻澄澈如镜。那缕烛阴残息仍作一团火焰状,悬居其中。 顾言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烛阴的力量还不能为他所用,只是將他身魂改造,足以做这股力量的居所。虽然这样,顾言早已心满意足。 刚才的痛苦,他还心有余悸。看来获得强大的力量也会付出惨烈的代价。 与此同时,大量关於这股力量的基础信息,以及这片“遗泽”空间的部分权限,涌入他的意识。 烛阴之息(初生):司掌光暗与时光法则的至高神力残留,极度微弱。 当前能力:微弱地感知並影响局部范围內的光暗与生机。可凭此气息,初步沟通並引导“烛阴遗泽”空间內封存的与孕育、生命之泉相关的残余法则力量。 “引导……生命之泉残余力量……”顾言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这就是子母河的灵力来源。 第5章 回归 顾言凭藉刚刚获得的一丝权限和烛阴之息的微弱感应,將心神投向这片虚空的下方。 在他的视野中,这虚空下方,正与现实世界子母河的河道重合。而这里沉淀著当年烛阴神力量逸散时,与大地水脉结合形成的最精粹的一丝生命源质法则。 子母河的神异,正是源於此法则的常年微弱渗透。 而现在这条法则的渗透通道被某种阴损的力量污染堵塞了。那力量並非直接破坏,而是像粘稠的淤泥附著在通道的关键节点,缓慢侵蚀並阻隔了源质的下行。 “探查到异常能量淤塞……符合『幽冥蚀脉术』特徵……能量源指向標记:北方,煌帝国皇室秘法波动。”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煌帝国!他们並非用蛮力截流,而是用了如此隱蔽阴毒的手段,缓慢扼杀巫奼国的命脉,製造天灾假象,等著以救世主或征服者的姿態介入。 顾言不再犹豫,集中精神,催动起微弱的烛阴之息来沟通下方封存的生命源质残余。 过程异常艰难。他仿佛一个孩童在试图推动万吨闸门,精神力飞速消耗,头痛欲裂。 好在那缕气息的本质实在太高,儘管微弱,一经触碰,附著其上的阴损力量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堵塞的通道被重新贯通了一丝缝隙。 外界,乾涸的子母河床陡然传来巨响。 在女王等人震惊的注视下,月牙湾镜壁下方的河床深处,猛然涌出一股清冽无比,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泉水。 泉水迅速扩大,化作汩汩溪流,沿著古老的河道向下游奔腾而去。 虽然远未达到昔日的浩荡,但那清晰的水声如同惊雷划破死寂的巫奼国。 “河水!是河水!”一名玄鸟卫失声惊呼。 女王风姒看著那復甦的溪流,眼中瞬间涌上狂喜,身体微微颤抖。 秘境虚空內,顾言几乎虚脱,瘫倒在无形的“地面”上。他能感觉到,自己只是疏通了最关键的一个小节点,恢復了子母河最基础的一缕生机,距离完全恢復还差得远。 “主要任务『探寻子母河断流的原因』已完成。” “主要任务『探索神灵留下的秘境』已完成。” “隱藏连续型支线任务触发:三国弈局。” “任务描述:巫奼国的危机根源在於地缘博弈。帮助女王风姒稳固国本,周旋於煌帝国与幽兰联邦之间,化解亡国之危,引领巫奼国走向新的未来。任务难度:极高。 奖励:视完成度而定,包括但不限於『烛阴之息』成长、特殊传承、系统权限提升。” “提示:宿主可选择立即回归原世界,或接受此支线任务。选择回归,此次事件基础奖励(轻微体质强化、部分货幣)照常发放,相关记忆可选择性保留或模糊化。选择接受,则进入长期任务模式,回归时间不定。” 系统的提示接连不断。 顾言喘著气,感受著体內那缕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烛阴之息。这力量太过玄奥,他仅仅摸到皮毛,运用一次就差点精神枯竭。 至於辅佐女王,三国博弈…面对两个庞然大物般的国家,对顾言来说,这潭水太深了。 他穿越而来,本是为了逃离那平庸乏味的生活。如今,他找到了,获得了难以想像的力量种子,揭开阴谋,甚至亲手为一个国度带来了希望的火种。这已经足够了,甚至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像。 他暂时不想,也不敢,再深入这个危险而复杂的漩涡。 心意已决。 秘境空间开始微微波动,排斥力传来。顾言最后看了一眼此方空间,心念一动。 下一刻,光芒闪烁,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月牙湾镜壁之前。顾言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神却比以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顾言!”女王风姒立刻上前,眼中充满急切的探询。大祭司、瓔珞等人也紧紧围拢过来,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断流的原因,”顾言声音有些沙哑,直接说道,“是煌帝国用了某种极其隱蔽的阴损秘法,污染了子母河的生命源头。我已经清除了最关键的一处堵塞,河水会开始慢慢恢復,但想要完全回到从前,还需要时间和你们自己的力量去持续疏通。” “煌帝国!”大祭司眼中厉芒暴涨。女王风姒的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忧色化为了淡淡的怒意。 “至於秘境里面,”顾言避开了传承的细节,“我得到了一些信息,也……继承了一点微末的力量。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看著女王,真诚地说:“陛下,危机根源已经找到,河水也开始恢復。我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么多了。你们国家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自己。那两个强大的邻国……我恐怕无力参与其中。” 女王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她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有失望,有理解,也有深深的感激。 “你已为我族带来了希望,揭开了阴谋,此恩重於山岳。”女王风姒郑重地向顾言行了一礼,“既然你去意已决,朕便不再强留。巫奼国永远铭记你的恩情。若他日有缘……”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看了顾言一眼。 顾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在脑海中默默对系统说道:“我选择,离开。” “宿主选择回归。基础奖励发放中……记忆保留模式:清晰。开始传送。” 熟悉的抽离感传来,周围的景象,女王复杂的脸庞还有那刚刚焕发一丝生机的河床,一一扭曲淡去。 最后一刻,顾言似乎听到女王轻声的低语隨风飘来: “……保重,异乡的恩人。” 紧接著,眼前一黑,失重感传来。 再睁眼时,熟悉的嘈杂声、饭菜味涌入感官。他依旧坐在食堂那个角落,手里的筷子还夹著一块西红柿……居然还有些温热。 周围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古老的神灵遗泽、女王的忧虑、河水的復甦,都只是一场短暂离奇的白日梦么。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缕比髮丝还要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息,在他指尖极其微弱地一闪而过,周围的空气仿佛隨之黯淡了万分之一秒,又恢復正常。 体內,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玄奥力量静静蛰伏。 系统面板无声浮现,显示著【事件:误入女儿国(巫奼国)】已完成,【隱藏支线:三国弈局】未激活,处於可搁置状態。 第6章 基地 【事件:误入女儿国(巫奼国)结算中……】 【完成度评估:上吉】 【基础奖励发放:源质点数+1500,轻微体质强化(已融合),现实货幣补偿(合理化渠道注入)】 【特殊奖励:因首次事件完成度达“上吉”,获得“权柄强制稳固”效果。“烛阴之息”(初生)已稳固,位阶锁定为“见习行者”。】 【可抽取奖励(1次):正在匹配事件相关物……】 顾言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只有他能见的虚幻轮盘。指针飞旋,最终定格在一卷古朴的竹简虚影上。 【获得:《巫奼国风物誌·残卷》(蕴含部分巫奼国歷史地理、灵植矿物知识,已直接灌註记忆)】 【隱藏连续型支线任务“三国弈局”已归档,可於行者权限提升后主动申请开启,或等待系统再次匹配相关事件。】 三天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顾言坐在辅导员对面,表面上,他维持著惯常略带拘谨的模样。 而他体內,那股晦涩的烛阴之息在不断缓慢流动。 “……顾言啊,”辅导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你知道吗?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密斯卡莫斯卡综合研究学院』,听说过吗? 国际上顶私立的跨学科研究型学府,录取率低得嚇人,但资源和前景……嘖嘖。” 他拿起桌上那封设计极简却质感非凡的录取通知书副本,又看了看附带的全额奖学金及特殊培养协议。 “他们竟然主动发来了邀请函,点名希望你过去深造,还提供了这么优厚的条件!说是看中了你某些……呃,『独特的潜质』?” 辅导员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但文件上那些鲜红的认证印章和令人咋舌的资助条款做不得假。这对於学校来说也是难得的荣誉和宣传点。 顾言心知肚明,这必然是林雪的手笔。 那个身份神秘的“学姐”,在他回归现实后不久便悄然联繫了他,给出了这个更方便的选择。 当时顾言沉默片刻,问了林雪一个实际的问题:“如果我离开很长时间,我在现实这边的事情,尤其是生活,怎么处理?会有人注意到顾言长期失踪吗?” “学院的档案和定期通讯会处理好一切。你的同学老师只会认为你在海外进行封闭研究。” “还有你的妹妹,苏玥。十六岁,市一中高一,成绩优异,美术社成员,目前住校,周末回你们的老房子。她是你唯一的直系亲属。” 顾言身体微微一僵。 “不用担心。维序议会有完备的『行者家属保障条例』。她会进入一个特殊人才计划,获得全额助学金和隱蔽的监护。她的生活会比现在更平稳,上升通道也都会打开。这很幸运,不是吗?有你这样的好哥哥。” “把她当成你的锚吧,顾言。一个让你记得自己从何处来、为何而战的锚。在无尽的世界漂流中,这未必是坏事。” 顾言当时只是天真地想,这的確是件好事… “我也很意外,老师。” 顾言適时地露出惊喜且有些茫然的笑容,“我之前只是隨便投过一些资料……”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种机会千载难逢!”辅导员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续方面学校会全力配合,你儘快准备。到了那边,好好表现,给母校爭光!” 几天后,顾言提著简单的行李箱登上了一架看似普通的航班。 当然,飞机並未飞往所谓的“密斯卡莫斯卡学院”所在地。在云层中穿梭许久后,降落在某个地图上未曾標记的,被强大认知干扰结界笼罩的山区机场。 接著是地面运输,穿过蜿蜒的山路和数道隱秘的关卡,最终抵达一处占地极广的建筑群。 这里便是“维序议会”麾下重要派系“守序之锚”的主要基地之一,对外编號“第七研习所”。 基地,新人接待与引导中心 空气中瀰漫著烟味。顾言被带入一间宽敞的房间,没过多久,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几乎挡住了走廊大半光线。来人穿著件有些年头的棕色皮夹克,他头髮有些凌乱,鬍子拉碴。 “新来的?顾言是么。 我是雷坤,这片区的新人引导员。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来负责监管你的任务进程,直到你能自己接任务且不把自己玩死为止。” 他大步走进来,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他上下打量著顾言,咂咂嘴:“林小姐亲自打过招呼,不过她只说你是棵好苗子,別的没多讲。看样子,是刚完成第一次事件?『上吉』?运气不错嘛小子。” 顾言心头微凛。林雪果然隱瞒了烛阴之息的事情,这正合他意。他点点头,恭敬道:“是的,坤哥。第一次事件,侥倖得了『上吉』评价。” “侥倖?”雷坤嗤笑一声,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事件里可没那么多侥倖。得了就是本事。不过,別翘尾巴,第一次事件再漂亮,也只是新手村水平。真正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光靠运气和一点点天赋可不够。” 他身体前倾,胳膊支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顾言:“还有,组织核心目的就两个,对抗虚烬,同时管理好自身,別让获得的力量在表世界引发混乱。记住这里不是让你为所欲为的地方,相反,规矩比外面更严,闹事所付出的代价也更高。” 接著,雷坤给顾言快速灌输了基地的基本规则、资源兑换、危险区域(如“枯壤”)的常识,以及维序议会与归亡教团对抗的简史。他说话毫不客气,直指要害。也不藏私,让顾言对这个隱藏在现实帷幕下的庞大组织有了初步却深刻的印象。 “好了,基础知识就这么多。”雷坤拍拍手,“现在,说说你的打算。每个行者都有自己的发展路径,初期你可以选择一些基於现实世界可快速上手的『专精』作为立足点。系统,给他调出新手可选的常规专精列表。” 顾言眼前立刻投射出只有他能见的半透明光幕: 【新手常规专精选择列表(基於现实科技/技艺衍生)】 ·武术专精大类: ·剑术专精(冷兵器近战) ·拳法/格斗专精(徒手及短兵器) ·长兵器专精(枪、棍等) ·投掷专精(飞刀、手里剑等) ·机械操作专精大类: ·枪械专精(手枪、步枪等基础型號) ·载具驾驶专精(基础地面载具) ·基础机械维护专精 ·生存/辅助专精大类: ·野外生存专精 ·急救医疗专精(基础) ·情报搜集与偽装专精(基础) ·特殊知识专精大类(需额外权限或事件解锁): ·基础法术理论(灰色,暂不可选) ·简易炼金/附魔辨识(灰色,暂不可选) ·异界语言学(灰色,暂不可选) 【提示:常规专精可通过消耗『源质点数』直接提升至39级(熟练)。39级后需自行感悟、实战突破瓶颈,之后每10级为一个重要门槛。更高阶或特殊专精需特定传承、物品或事件解锁。】 第7章 剑术专精 顾言的目光在列表上扫过。枪械固然威力直接,但受限於弹药和不同世界的规则。格斗拳法实用性高,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剑术专精上。脑海中闪过巫奼国中那些矫健的身影,以及內心深处某种对器与技的朦朧嚮往。更重要的是,帅! 御剑乘风,仗剑天涯,那种感觉让他心潮微动。而且,他隱约感觉,这与自己体內那晦涩的烛阴之息或许存在某种未明的契合可能。 贪多嚼不烂,就选它了。 “我选剑术专精。”顾言抬起头,对雷坤说道。 雷坤挑挑眉,咧嘴笑了:“剑?不错的选择。一寸长一寸强,在不少低魔或规则压制强的世界里,一把好剑比不稳定的能力靠谱。而且……”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回忆,“练剑,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练心。行,那就它了。用你的源质点买吧,直接懟到39,先把基础夯死。” 顾言唤出系统界面,確认选择。1500点源质瞬间扣除了1000点,一股暖流伴隨著大量关於剑的基本握法、步法、发力技巧、基础招式(劈、刺、撩、掛、点、崩、截、斩)的知识与肌肉记忆涌入他的身体和脑海。片刻之后,他感觉手中仿佛凭空多了一份沉淀,对剑的认知从未如此清晰具体。虽然距离真正的高手还差得远,但至少已脱离了纯外行的范畴。 “感觉怎么样?”雷坤问。 “很扎实。”顾言握了握拳,感觉手指的灵活性与手臂的稳定性都有所提升。 “扎实就对了。39级专精就是让你把形和基练到近乎本能。再往上,就得看你的悟性和实战了。”雷坤站起身,“专精选了,接下来就是实战歷练。系统通常会为新人在相对安全、有磨礪价值的世界安排引导性任务,顺便让你们有机会寻找契合自身权柄或道路的传承线索。等著吧,任务很快就来。” 果然,没过多久,顾言胸口的行者印记微微发热,新的系统提示在视野中展开: --- 【行者事件触发:低烈度试炼/传承探寻】 时间:公元2012年 位置:乙-巳-7743號世界(世俗侧主导,低神秘度残留,科技水平近似基准现实20世纪末-21世纪初)·日本·关东地区 背景概要: 此地表世界秩序大体稳定,但阴影之下,传统的极道势力与现代商业社会畸形融合,形成错综复杂的灰色地带。底层黑道为蝇头小利爭斗不休,其中亦隱藏著些许旧时代褪色的武技传承与神秘遗物。 您的任务如下: 1、在此世界生存並初步立足,时限內(一个月)获得当地特定势力一定程度的认可或畏惧。 2、寻找並获取【名残雪·仿】(残),並尝试唤醒其中沉寂的【灵性】。 (请注意,灵性唤醒失败,则无视当前任务进度,即刻强制回归。) 额外提示:该世界对超凡力量存在轻度压制,请谨慎使用权柄。 『雷坤的馈赠』生效:获得额外的购买权限(1/1)——可在进入世界前,於常规兑换列表中选择一项一次性物资或低阶知识。 --- 【当前个人信息】 姓名:顾言 状態:健康(轻微体质强化融合中) 专精:剑术专精(39/100 -熟练) 权柄:烛阴之息(见习行者位阶·隱藏状態) 源质点数:剩余500点(取决於专精消耗) 印记空间:1立方米(空) “日本?黑道?找一把刀?”顾言快速瀏览完任务,看向雷坤。 “典型的低魔新手村任务。”雷坤叼上一根没点燃的烟,“注意,任务是不是让你去当黑道巨星。低调,观察,利用你的剑术和脑子。『名残雪·仿』……听起来像是名刀的仿製品?有点意思。至於额外购买权限,我建议你选点实用的,比如一笔当地货幣,或者一套不起眼但合身的便服,再或者……一把趁手的练习剑?” 顾言思考片刻,选择了兑换一笔合理的日元现金以及一把材质坚固、可拆卸便於携带的改装竹剑(刃部特殊处理,强度足够格挡普通金属棍棒)。这些东西直接出现在他的印记空间里。 “准备好了就出发。记住,保命第一,任务第二。见识不同的世界,本身也是修行。”雷坤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活著回来,小子。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更多关於枯壤和那些虚烬杂碎的事。” 活著回来…看来这次系统不会保全自身性命了。 …唤醒失败则强制返回么,管他呢,不过区区新手村任务,等我大显身手吧。 顾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激活了事件传送。 短暂的失重与感官剥离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一股复杂的味道涌入鼻腔,潮湿的霉味、淡淡的尿骚味、廉价香菸的残余气息、还有远处飘来的食物油脂香。 他睁开眼。 昏暗闪烁的霓虹灯光从狭窄的巷口渗入,勉强照亮这片被高楼阴影吞噬的角落。顾言背靠著锈蚀的垃圾桶,有些发愣。 脑海里系统灌入的身份信息浮现:一个偷渡客,或者黑户打工者,刚被棲身的小工坊赶出来,流落到这片由松叶会鬆散控制街区,鱼龙混杂。没有合法身份,没有稳定住所。 远处传来模糊的喧囂声,摩托车引擎的嘶吼,以及某个店里播放的激昂的演歌。 顾言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怎么刚来就这幅狼狈样子。不过… “试炼,我来了”。 第8章 拉麵馆 【三天后,笼屋町地下深处】 汗味、廉价烟味、铁锈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光线昏暗,几盏蒙尘的工业灯泡悬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投下摇摆不定的昏黄,照出一张张狂热的面孔。 这里是笼屋町更深处,一家废弃小型仓库改造的地下格斗赌场。没有正规擂台,只是在水泥地上用白色油漆潦草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便是角斗区。 四周挤满了穿著各异的男人,大多是附近街区討生活的底层混混,无所事事的青年,以及少数眼神精明的赌客和放贷者。吆喝声、咒骂声、下注的喧囂几乎要掀翻屋顶。 顾言站在人群外围,適应著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系统给予顾言的身份已经通过某种认知干涉植入了此地常客的模糊记忆中。他们记得有这么个人,打过几场,有时靠灵活撑到结束,有时被揍得挺惨,胜败寻常,不起眼得很。 “下一场!『疯狗』佐藤对……『竹竿』顾!”一个嗓子沙哑,穿著花衬衫的矮胖男人充当著主持兼庄家,挥舞著手里的票根喊道。 人群一阵骚动。“疯狗”佐藤是最近小有名气的狠角色,打法粗暴,几场连胜让他赔率接连走低。 而“竹竿”这个外號,则是本地人对顾言先前表现的印象。瘦高,似乎有点技巧但不抗揍。 顾言拨开人群,走进白圈。他的对手佐藤已经站在那里,个子不高但异常敦实,裸露的手臂上纹著狰狞的般若,眼神里满是戾气和不耐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讲解,只有主持人一声尖利的“开始!” 佐藤低吼著猛扑上来,拳头带著风声。 顾言凝神应对,试图调动体內那股新生的烛阴之息,却惊觉那股力量沉寂如深潭,毫无反应。不仅如此,他获得的轻微体质强化,此刻也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錮,身体的感觉沉重而普通,如同回到进入建木世界之前,甚至隱约有种虚弱感。 是世界压制,还是系统为隱藏烛阴之息而施加的限制? 念头一闪而过,佐藤的拳头已到面前。顾言只能依靠39级剑术专精带来的纯粹技艺了。他侧步闪避,动作比预想中迟缓了一丝,拳头擦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不能硬拼!顾言立刻调整策略,身形游走,以竹剑训练中练就的灵活步法周旋,儘可能避免与对方角力。 他的反击也以精准的戳刺为主,攻击眼睛、咽喉、肋下等脆弱部位,虽然力量不足,但准確性和时机拿捏得极好。 几个回合后,顾言一记虚晃引得佐藤重心前移,並指如剑,全力戳在对方腋下神经丛。 “啊!”佐藤右臂瞬间酸麻,顾言趁势低扫踢中其膝窝,佐藤单膝跪地,顾言紧接著一记手刀劈中其颈侧。 佐藤闷哼倒地,一时挣扎不起。 顾言微微喘息,额角见汗。贏是贏了,但比预想中费力得多,手臂和小腿传来阵阵酸痛。这具被压制的身体,太不习惯了。 在一片喧譁和庄家不情愿的宣布声中,顾言接过薄薄一沓报酬,迅速挤出人群。他感受到几道不善的目光紧紧粘在背上,是佐藤的那几个同伙。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临时的破旧公寓,而是刻意在复杂的巷道里绕了几圈。 然而对方显然对这片区域更为熟悉。在一个堆满垃圾箱的狭窄巷口,四个身影堵住了前后去路。为首正是先前盯著他的黄毛,手里掂著钢管,另外三人也拿著铁链或短棍。 “小子,很能躲嘛?”黄毛狞笑,“擂台贏了很风光,是不是?现在该算算帐了!” 没有废话,四人同时扑上!狭窄的空间几乎无法闪转腾挪。 顾言暗骂一声,迅速从背包侧面抽出已组装好的改装竹剑。竹剑入手,熟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他摆出一个简练的起手式。 第一个混混挥著铁链砸来,顾言竹剑斜撩,精准地磕在铁链受力薄弱处,將其盪开,顺势突刺,剑尖狠狠戳中对方胸口膻中穴,那混混顿时岔气倒退。 但背后风声已至。顾言拧身格挡,鐺!竹剑与钢管交击,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竹剑险些脱手。他手臂旧伤处一阵刺痛。 侧面又一人挥棍扫向他的腰肋。顾言勉强后撤,棍梢还是擦到了侧腹。 他咬紧牙关,剑术专精让他能看清对方的动作轨跡,能做出有效的反击,但这具被压制的身体却无法完美执行。速度不够快,力量不够强,耐力也在迅速流失。 竹剑划出凌厉的弧线,击打关节,戳刺穴位,暂时逼退了一波攻击。但他自己也挨了好几下,左肩被钢管擦中,一阵钻心疼痛,嘴角渗出血丝。呼吸变得粗重,视线开始有些模糊。 “妈的,这小子的剑有点邪门!別给他机会!”黄毛看出顾言已是强弩之末,招呼著同伴加紧围攻。 一根铁链缠住了竹剑中段,顾言用力回夺,另一个混混的棍子却趁机砸向他的小腿。 “呃!”顾言小腿剧痛,一个趔趄半跪在地。竹剑被甩到一旁。 黄毛高举钢管,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朝著顾言的头颅狠狠砸下! 顾言瞳孔收缩,脑中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抬手去挡。 就在此时—— “砰!” 一声闷响,不是钢管砸中肉体的声音。 只见黄毛整个人如同被卡车撞中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垃圾箱上,钢管脱手,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个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逆光的位置,缓缓收回踢出的腿。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另外三个混混惊骇地停下动作。 顾言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穿著黑色上衣与长裤的年轻女子。及肩的黑髮,发尾一抹猩红在远处微弱的光线下暗沉如血。 剩下的三个混混认出了来人,嚇得魂飞魄散,扔下武器,连滚爬爬地拖起昏迷的黄毛,眨眼间跑得无影无踪。 千叶凛没有追,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逃窜的背影一眼。她迈步走到顾言面前,靴底敲击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 顾言想要站起来,但小腿和身上的剧痛让他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能半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喘息著,警惕地看著她。 千叶凛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掠过他染血的嘴角、不自然弯曲的小腿和紧捂的肋部,那眼神不像关切,更像在评估一件损坏物品的剩余价值。 “还能动吗?”她的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 顾言咬著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冷汗涔涔而下。 千叶凛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淡淡地说:“等你伤好了,便来找我吧。” 说完,她竟真的不再停留,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没入巷子另一头的黑暗之中,仿佛只是隨手驱赶了几只恼人的苍蝇。而顾言这个“引起苍蝇”的根源,是死是活,並不值得她多费半分心思。 巷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顾言粗重的喘息。垃圾堆散发的腐臭让顾言一阵乾呕。 找她?去哪找?顾言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伤口,一阵抽搐。他现在连动一下都困难。 不能躺在这里。失血、寒冷,或者那帮混混去而復返,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求生的意志支撑著他。他挣扎著,用竹剑当拐杖,忍著钻心的疼痛,拖著那条受伤的腿,一步一步,朝著有光亮和人声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反覆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於出现了一抹温暖的昏黄灯光。那是一家狭小的拉麵馆,招牌上的“幸平”二字有些褪色。玻璃窗上蒙著雾气,隱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顾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店门。 第9章 千叶凛 门铃叮噹作响。 柜檯后,一个正在擦拭碗碟、头髮花白的老人抬起头。旁边一个扎著马尾的清秀女孩也好奇地望过来,她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 顾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变暗。他向前踉蹌了一步,手中竹剑“哐当”落地,隨即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向前栽倒。 “爷爷!”女孩惊呼。 老人一个箭步上前,在顾言倒地前扶住了他,眉头紧锁地看向他身上的伤痕和血跡。 “快,美纪,帮忙扶到后面去,把药箱拿来!” 意识像沉在冰冷的海底,正缓慢上浮。一阵钝痛从全身各处传来,火燎燎的疼。 顾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天花板糊著印花墙纸,边角有些泛黄了。 空气里有淡淡的食物香气,混合著消毒药水和老旧木头的味道。 他躺在一张垫著乾净被褥的榻榻米上,身上盖著薄被。伤口被妥善处理过,小腿用木板和绷带固定著。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小小的、收拾得极其整洁的和室,拉门外隱约传来细微的动静。 记忆潮水般涌回:地下擂台、被压制的体质、苦战、重伤……以及那个从天而降又漠然离去的的黑色身影。 她的脸,她那冰冷审视的眼神,还有那句“等你伤好了,便来找我吧”,异常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扎著马尾的清秀少女探头进来。看到他醒了,眼睛一亮:“啊,你醒了!” 她声音清脆,带著关切,“爷爷,他醒了!” 很快,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也走了进来。他仔细检查了顾言的状况,尤其是固定好的小腿,然后点点头:“骨头接得还算正,年轻人恢復力强,但也要静养至少两三周才能勉强走动。其他地方多是皮肉伤和瘀伤,问题不大。”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顾言声音沙哑,试著撑起上半身。叫美纪的少女连忙上前帮忙,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老人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开口道:“那天晚上,你昏倒后不久,有个女人来过店里。” 顾言心中一动。 “她没进来,只是在门外看了看。”老人回忆著,语气平淡,“很漂亮,但……感觉很不简单的女人。她留了话,说等你伤好了,如果还想『继续那晚的事』,就去『椿坂』的『霜月茶寮』找她。” 老人顿了顿,看了顾言一眼,“她还留了些钱,说是你的医药费和这段时间的食宿费。” “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顾言点点头,心里却暗自吐槽。这位大小姐倒是体贴,还好心送我到拉麵馆门口。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给我送医院不行吗?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身上带伤又来歷不明,真去了医院恐怕麻烦更多。这么看来,这间偏僻却有人情味的小拉麵馆,反而是眼下最安全合適的住所,得以让他休养生息。他又有些庆幸起来。 她倒是不像表面那么冰冷。 只是自己身份特殊,他不想和这些普通人扯上瓜葛。 “那位小姐…不太一般。”老人又缓缓说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这里白天营业,晚上还算清静,你可以暂时住下养伤。但儘量不要到前店去,免得引人注意。对了,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顾。” “顾桑。”老人点点头,“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顾言便在这间小小的后间里静养。 相比起老人的沉默寡言,少女美纪则活泼得多。她好奇顾言从哪里来,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但又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尽心尽力地帮忙换药、送饭、打理。 拉麵馆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一尘不染。深色的木质柜檯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上面整齐摆放著酱油瓶、醋壶和七味粉罐子。 厨房是开放式的,能看见老人在里面忙碌的身影,熬煮骨汤的浓郁香气终日不散,让人回味无穷。 顾言逐渐喜欢上了这里的乌龙麵。 麵条是手工擀制,粗细均匀,口感爽滑。浸在用昆布、鰹节和几种秘制调料长时间熬煮的汤底里。汤色澄亮,味道鲜美。 面上简单点缀著一把翠绿的葱花、一小撮提味的薑末和两片粉白相间的鸣门卷。让顾言想起了动漫中的一乐拉麵,吃完后总会不自觉的喊出“再来一碗”! 大约一周左右,顾言的伤势终於好了七八成,行动已基本无碍。时间不容耽搁,必须动身了。 “以后……我可能还会来吃麵。”顾言笑著说。 美纪用力点头:“隨时欢迎!顾君要保重啊!” 老人只是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別了拉麵馆,顾言的身影融入笼屋町渐深的暮色中,按照地址,向椿坂的方向走去。 霜月茶寮是一处有独立庭院的和风建筑,门面低调。顾言报上名字后,很快被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引入內院。 庭院精巧,枯山水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廊下,千叶凛正跪坐在茶席前,慢条斯理地烹茶。她依旧是一身黑色系装扮,外套隨意披著,发尾那缕猩红醒目。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墨黑的眸子看向顾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淡淡开口:“比我想的晚了几天。“。 “伤总得养得差不多,才不敢误了小姐的事。 顾言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面前的茶杯。 “在下顾言,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千叶凛,千叶组的千叶凛。 我需要人手。“千叶凛开门见山,“我刚从美国回来。千叶组里几个老傢伙仗著资歷,把持著不少堂口和生意。我父亲……年纪大了,有些事力不从心。“ 她说话很直接,並不掩饰內部的混乱,“我需要一些新鲜血液,做一些明面上千叶组的人不方便做,或者我不想让他们经手的事。“ 她目光锁定顾言:“我查过你出现后的记录,乾净得像张白纸,除了打过几场不起眼的黑拳。没有背景,没有牵扯,身手却有点意思。“ 顾言平静的说:“我能得到什么?“ “钱,足够你在这里舒適地生活一辈子。“千叶凛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必要的庇护,只要你不主动招惹麻烦。以及……“她顿了顿,“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第10章 残雪.仿 “残雪的仿刀。” 顾言心头一凛。她果然知道,而且调查得很清楚。他不动声色:“我需要做什么。” 千叶凛微微一笑,“很简单。先让我看看,你养好伤后还剩几分斤两。” 她站起身,径直走向庭院一侧相对开阔的砂石地。 顾言拿起靠在门边的改装竹剑。 千叶凛解下腰间那柄刻有菊纹的短刀,却未出鞘,只以刀鞘相对。 “用你全力。” 顾言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將杂念排除。他摆出一个朴实无华的中段构。 没有徵兆,顾言率先发动!脚步前踏,竹剑如电直刺,目標並非千叶凛要害,而是她持刀鞘的手腕。试探,亦是攻其必救。 千叶凛眼中精光一闪,略有讶异。她不退反进,手腕微转,刀鞘如灵蛇般倏然点出,后发先至,“啪”一声脆响,精准地截击在竹剑前段三分处。 顾言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巧劲,直刺之势被带偏。他顺势手腕一沉,竹剑划出半弧,由刺转撩,自下而上斜削千叶凛肋部。动作转换流畅,毫无窒碍。 千叶凛身形微侧,轻鬆避过,同时刀鞘一记简练迅猛的下劈,直击顾言因撩剑而略显抬高的手臂。势大力沉,带著破风之声。 顾言不敢硬接,脚步迅疾后撤,竹剑回拉格挡。“砰!”刀鞘与竹剑相交,顾言手臂一震,感受著到对方透过刀鞘传来的强悍力量。 千叶凛后退,点到为止。 “基础扎实,反应尚可,但实战应变死板,杀气不足,体力也差了些。不过……”她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眼,“不过算够用了。” 顾言平復著呼吸,收起竹剑。 “你需要一把真正的武器。”千叶凛转身走向屋內,“明天一早跟我去个地方。” “哪里?” “山里,找一个老顽固。”千叶凛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刀刀斋。” 次日清晨。 一辆黑色轿车驶离市区,钻入关东地区边缘的连绵山峦。道路越发崎嶇狭窄,山路尽头出现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酒馆。 招牌歪斜,字跡模糊。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清酒、熟食的气息扑面而来。 粗糙的木质吧檯边缘处残留著些许划痕和水渍,台前摆著几把高脚椅。吧檯后方的墙面上掛著一块醒目的书法匾额,笔走龙蛇四个大字——“醉生梦死”。 旁侧掛著走老式钟錶和一幅色彩暗淡的浮世绘掛画。 一个老头身著白色宽鬆衣物,头裹白巾,背身侧坐著。正抬手举著一份翻开的报纸。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那人头也不回,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报纸。 “打烊了,酒也没剩多少。若是迷路了,指个方向可以。若是……”报纸又翻过一页,“若是来找老头我锻刀的,那就请回吧。早就金盆洗手,不干那又累又伤神的营生了。” 顾言和千叶凛对视一眼。 千叶凛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刀刀斋老爷子,几年不见,还是这么不客气。不锻刀,敘敘旧,討杯酒水总可以吧?” 报纸后面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千叶家的小丫头……还有生面孔。”他终於慢悠悠地放下报纸,转过身来。 “敘旧?你我之间,有什么旧可敘。无非是你父亲当年找我打过几把刀,欠下的人情早就还清了。”刀刀斋从吧檯下拿出两个小杯,又拎起一个陶製酒壶,自顾自地斟了两杯清酒,推到吧檯边缘,“喝完,走人。” 他的態度冷淡而直接,透著拒人千里的意味。 顾言没有碰酒杯,而是开门见山:“前辈,我们冒昧前来,主要是想向您打听,或者……借观一件东西。”他顿了顿,说出那个名字,“一把名为『残雪仿』的刀。听闻多年前,曾有人將其抵押在您这里。” “残雪仿?”刀刀斋斟酒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明亮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在顾言脸上刮过,“你们找那把刀做什么?” “受人之託,亦是我个人所需。”顾言坦然道。 刀刀斋盯著顾言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千叶凛,忽然扔下铁锤,走到旁边一个陈旧的水缸旁,舀起一瓢水浇在头上,抹了把脸。然后走到棚屋角落,在一个堆满杂物的破旧木箱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拿著一把带鞘的长刀走了回来。刀鞘是简单的乌木,没有任何装饰,却透著一股古朴沉重的气息。 “喏,是不是这个?”刀刀斋將刀递向顾言,眼神复杂,“很多年前,一个落魄的武士留在老夫这里的抵押品,说是有朝一日会来取,结果再也没出现过。老夫看它锻造工艺独特,就留了下来研究。刀是好刀,但……”他欲言又止。 顾言接过刀。入手沉重,冰冷的触感顺著刀鞘传来。他缓缓拔刀出鞘。 刀身並非寻常的亮白或靛蓝,而是一种仿佛凝结了冬日初雪的灰白色,有些奇异。刃口隱隱有细密的的纹路,如同冰裂般,流转著幽冷的寒光。就在刀身完全出鞘的剎那,顾言胸口的印记猛然一热。 几乎同时,他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高契合度传承载体——『名残雪·仿』(稀有)。】 【检测到刀內封存特殊气息与传承碎片……正在解析……】 【警告:载体能量结构不稳定!】 【发现可汲取传承:『八岐大蛇之残影』(神话侧/残缺)……是否尝试接触並汲取?】 顾言心中剧震。八岐大蛇?!日本神话中的著名妖物。难怪系统任务要求“唤醒其中沉寂的灵性”。 他没有犹豫,在心中默念:“是,尝试接触。” 下一刻,异变陡生。 手中的残雪仿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那些冰裂纹路骤然亮起妖异的紫色光芒。一股古老、暴戾、充满怨恨与不祥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刀身中狂涌而出! “什么?!”刀刀斋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千叶凛也瞬间握紧了腰间短刀,眼神凌厉。 只见那股紫黑色气息在刀身上方凝聚、扭曲,隱隱形成一个有著多头蛇影的模糊虚影,发出无声的嘶吼。但虚影极不稳定,仿佛隨时会崩溃。 顾言感觉胸口印记灼热无比,体內那一直沉寂的烛阴之息似乎受到某种刺激,微微波动了一下。紧接著,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身上传出,並非针对刀身,而是直接作用於那团紫黑色气息和其中蕴含的更加隱秘的传承信息。 第11章 天丛云剑 紫黑色蛇影发出更加剧烈的波动,挣扎著,但无法抵抗那股源自更高位阶力量的牵引。在刀刀斋和千叶凛惊愕的注视下,蛇影连同那股暴戾气息,如同百川归海,被强行从残雪仿中剥离,化作一道紫黑色流光,猛地钻入了顾言的眉心。 顾言闷哼一声,感到大量混乱、狂暴、充满远古蛮荒意味的影像和信息碎片冲入脑海,同时一股冰冷阴毒的力量试图侵蚀他的身体和意志。但体內那股晦涩的烛阴之息仿佛被冒犯的君王,自发地流转起来,散发出更古老、更威严的阴寒气息,將侵入的八岐大蛇残力迅速压制、包裹、消化吸收。 【汲取成功!获得残缺传承『八岐大蛇之残影』(初步融合)。】 【获得特殊能力:『蛇噬』(初级)——攻击附带微弱阴毒侵蚀效果;『危感』(被动)——对恶意与危险感知略微提升。】 【警告:该传承蕴含强烈负面情绪与诅咒残留,需谨慎使用,並寻找后续完整传承或进行净化,否则可能引发精神侵蚀或身体异变。】 【『名残雪·仿』因核心传承与气息被强制抽取,载体结构崩溃。】 系统提示音刚落,一声清晰的的脆响从顾言手中传来。 只见那把灰白色的名刀刀身上突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幽冷的寒光迅速黯淡熄灭。紧接著整把刀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剥落,化为无数黯淡的金属碎片和尘埃,从顾言指缝间簌簌落下。最终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刀鐔和残破的刀柄,“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曾经的名刀仿品,就此彻底湮灭。 死一般的寂静。 刀刀斋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著,眼神从惊愕到不敢置信,再到无比的痛心和愤怒。 他花费多年心血研究这把奇特的刀,虽然並非他打造,但其锻造技艺让他沉迷,他一直试图破解其中的奥秘,甚至將其视作挑战。 可现在……碎了!当著他的面,莫名其妙地化为了齏粉。 “混帐!!!”刀刀斋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怒视顾言,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你对我的刀做了什么?!你毁了它!你毁了一件值得研究的作品!!!” 千叶凛也震惊地看著这一幕,眉头紧锁,手已按在了刀柄上,隨时准备应对暴怒的刀刀斋。 顾言感受著脑海中多出的传承信息和体內微微波动的变化,又看著暴怒的刀刀斋,心念急转。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给个交代,否则別说请刀刀斋为千叶凛锻刀,他们今天能不能安然下山都是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吸收传承而產生的些许不適和纷乱思绪,上前一步,对著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刀刀斋深深鞠躬: “万分抱歉!刀刀斋大师,此事確因我而起,但我绝非有意毁刀。此刀之中,封存著极其古老而不祥之物。方才突然爆发,我不得已之下才设法將其吸纳制服,却未料导致刀身承受不住而崩毁。毁刀之过,顾言愿一力承担!” 刀刀斋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顾言:“承担?你怎么承担?你拿什么赔我这把刀?!拿什么赔我这些年的心血?!” 顾言直起身,目光坚定地看著刀刀斋:“我无法赔您一把一模一样的残雪仿。但或许我可以为您寻来更具价值的锻造素材,或者……关於另一把传说中的名刀的下落线索作为补偿。” “传说中的名刀?”刀刀斋眼中怒意稍敛,但依旧怀疑,“小子,你口气不小!什么刀?” 顾言缓缓吐出一个名字,一个在日本神话与歷史中如雷贯耳的名字: “——天丛云剑。” 刀刀斋的瞳孔骤然收缩,连旁边的千叶凛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说什么?!”刀刀斋一步踏前,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到顾言脸上,“你知道天丛云剑的下落?!” “不知確切所在。”顾言摇头,,他谨慎地说道,“但我因吸纳了残雪仿中那股气息,似乎得到了一些可能与天丛云剑有关的线索。我愿意去寻找,並將所得信息尽数告知大师。同时在寻找过程中,若发现任何珍稀的锻造材料,也必先奉於大师面前。” 顾言脑中新的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隱藏支线任务触发:寻剑之约】 【任务要求:探寻『天丛云剑』(草薙剑)的相关线索或下落,並將信息告知刀刀斋。】 【任务奖励:刀刀斋的好感度,可能获得其锻造的武器或帮助,以及未知的世界探索度。】 【提示:此任务与『八岐大蛇之残影』传承存在潜在联繫。】 刀刀斋死死盯著顾言的眼睛,似乎要看出他是否在说谎。许久,他身上的怒意慢慢平息下去,转为一种深沉的凝重。 “天丛云剑……”他喃喃自语,眼神中燃烧起一种匠人对於传说至高技艺的狂热与渴望。 “好!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你真能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关於『天丛云剑』的真实线索,今日毁刀之事,老夫便不再追究。非但不追究,只要你带来的线索有价值,老夫甚至可以为你,或者为这千叶家的小丫头,量身打造一把配得上你们的好刀。”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但若你是信口开河,戏弄老夫……哼!” “晚辈不敢。”顾言再次躬身。 刀刀斋重重哼了一声,弯腰小心地捡起地上残存的刀鐔和刀柄碎片,像对待情人遗骨般捧在手里,神情复杂。 二人告退。 千叶凛走到顾言身边,低声道:“你刚才……真的吸收了刀里的东西?天丛云剑的线索,有把握吗?” 顾言轻声道:“刀里的东西很麻烦,但暂时控制住了。至於天丛云剑……”他转头看向千叶凛,“需要时间去寻找和验证。眼下,至少你想要的刀或许有著落了。” 千叶凛深深看了顾言一眼,没有追问那麻烦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先回去,从长计议。我也需要先处理一些事情。” 两人离开了酒馆。回程路上,顾言闭目整理著脑海中新获得的“八岐大蛇之残影”传承信息,那些破碎的画面,滔天的洪水、撕裂天空的雷霆、挥舞的巨剑、愤怒的嘶吼、以及沉入深渊的庞大阴影……还有那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指向某个未知方向的牵引感。 天丛云剑……八岐大蛇……这个世界的水,果然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而他的任务“名残雪·仿”已经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获取並唤醒了其中的“灵性”——八岐大蛇残影)。但因此引出的“寻剑之约”支线,却將他和千叶凛,更深地绑在了一起。 顾言思忖,不知这是福是祸。 第12章 琉璃 千叶凛安排的住所位於椿坂边缘,是一栋独立的带有矮墙的旧式和屋,安静偏僻,邻里疏远。 封闭好门窗,顾言在静室中央盘膝坐下。他先检视了此次残雪仿事件的收穫。 任务“获取並唤醒名残雪·仿中的灵性”已经显示完成,源质点数到帐,任务栏里只留下时限內的立足要求。而新触发的寻剑之约则作为一个长期支线静静悬掛。 但最重要的,是脑海中那些翻腾著的属於八岐大蛇之残影的混乱信息,以及体內那股冰冷滑腻,充满怨恨与破坏欲的异种力量。 它像一条阴毒的蛇,盘踞在经络角落,与他本身的气息格格不入,甚至隱隱试图侵蚀他的意志。 “必须儘快处理。”顾言凝神静气,按照行者系统中的基础法门,尝试去接触和梳理这股力量。 刚一触动,那股阴毒之力便猛地反扑!无数狂暴的意念冲入脑海。 被斩断头颅的剧痛与愤怒、对鲜血与毁灭的渴望、沉沦於淤能污秽中的冰冷怨恨……负面情绪如同潮水,几乎要將顾言的理智淹没。 就在这时,他体內深处,那一直沉寂晦涩的烛阴之息,被更低层次凶物的挑衅所激怒,第一次清晰地波动起来。一股更加古老幽邃,源自时间尽头与九幽之下的阴寒气息悄然瀰漫,它没有八岐之力的狂暴,却带著一种漠视万物的威严。 【警告:检测到传承衝突!『烛阴之息(初生)』与『八岐大蛇之残影(残缺)』发生排异反应!】 【提示:检测到权柄位阶差异…『烛阴之息』位格占优…尝试引导其进行压制与吸收…】 【注意:此过程存在风险,可能引发精神震盪或能量暴走。】 顾言灵光一闪,不再强行去融合或控制八岐之力,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那一丝微弱的烛阴之息,如同引动一缕来自亘古的阴冷之风,吹向盘踞的蛇影。 “嘶——!”脑海中响起无声的尖啸。八岐残影的力量在接触烛阴之息的瞬间,剧烈地挣扎、瑟缩。烛阴之息缓慢而坚定地流转,所过之处,那些暴戾、怨恨的意念如同被时光风化,逐渐剥落、沉寂,只剩下相对纯粹的能量本质和一些关於蛇之本能、毒之运用、险之感知的规则碎片,被烛阴之息包裹、分解、吸收。 整个过程缓慢而凶险。顾言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时而冰冷如坠冰窟,时而燥热泛起蛇鳞般的错觉。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的嘶吼与混乱影像终於渐渐平息。 【传承衝突缓解…吸收进行中…】 【基於『八岐大蛇之残影』能量本质与规则碎片,您的体质得到强化…】 系统提示接连浮现: 【获得:中等体质强化(融合中)——肌肉密度、骨骼强度、神经反应速度、毒素抗性显著提升。】 【获得:技能『危感(强化)』——对恶意、杀意、危险的直觉感知范围与清晰度提升。】 【获得:技能『阴蚀』(由『蛇噬』转化)——攻击可附带经由『烛阴之息』转化后的阴寒侵蚀效果,造成持续伤害並减缓目標恢復,负面精神影响大幅降低。】 【『烛阴之息』获得微量成长,对『阴』、『毒』属性理解加深。】 【警告:『八岐大蛇之残影』核心怨恨印记未被彻底净化,已暂时封存於『烛阴之息』深处。过度使用『阴蚀』或情绪剧烈波动时,仍有引发反噬风险。需更高阶净化或完整传承进行最终调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言长长吐出一口带著阴寒气息的白气,缓缓睁开眼。眼中的世界更加清晰,身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五感也敏锐了许多。他能听到远处巷道里轻微的脚步声,能透过纸窗模糊感知到外界光线的细微变化。轻轻一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蕴含著远超从前的力量。 只是心底却縈绕著一丝不安。就在刚才吸收的最后,当烛阴之息將八岐残影的最后一点核心包裹封印时,他仿佛感受到烛阴之息传来一丝极其隱晦的……饜足与渴望。它似乎在享受这种吞噬更高层次猎物的过程。这种源自自身根本力量產生的,仿佛拥有初步意志般的蠢蠢欲动,让顾言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不对劲。他需要了解更多关於烛阴之息和界行者力量本质的信息。林雪或许知道些什么。而且,体內封印著八岐的怨恨核心,终究是个隱患。 他想立刻回归,去寻求解答。但系统任务面板上,“在此世界生存並初步立足(需获得特定势力一定程度的认可或畏惧)”这一条尚未完成。时限还有近两周,但立足的標准似乎並未明確达到。千叶凛的认可或许算一种,但还不够正式,也可能不符合系统判定的势力范围。 他需要更深入地介入,更快地获得明確的身份和认可。 次日,顾言再次来到了霜月茶寮。 千叶凛似乎预料到他会来,依旧在茶室中煮茶,身著更便於行动的黑色劲装。 “看来你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千叶凛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他气质和体魄上些微的不同,“气息稳了不少,眼神也更利了。” “小姐所言不错,已暂告一段落。”顾言在她对面坐下,这次没有绕弯子,“我想更直接地帮你处理组內的事情。给我一个身份,一个能在千叶组內行走做事的职务。” 千叶凛斟茶的手微微一顿,墨黑的眸子审视著顾言:“哦?这么快。蹚这浑水,你可得想清楚了。组里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一概不知。”顾言坦诚道,“但我知道你需要人,而我现在需要立足。你我目標暂时一致。我知道规矩,听令行事,解决麻烦。” 千叶凛放下茶壶,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顾言的乾净背景和明显提升的实力是优点,但完全不知情的状態也可能带来变数。 “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半晌,她开口道,“『若眾』太低,『舍弟』又太显眼。就暂时掛在我直属的顾问名下,名义上是替我处理一些特殊商务的协理人员。有需要时,你可以动用这个身份调动一些外围资源,也会有人给你必要的支援和信息。” 这个是有弹性的身份。有一定自由度,又直接与她掛鉤。既给了顾言行动空间,又將他的行为与她绑定。 “可以。”顾言点头。 “但是,”千叶凛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我有一个要求。作为你获得这个身份的投名状,也是你展现价值的第一件事。” “请说。” 千叶凛没有立刻说,而是轻轻拍了拍手。 茶室一侧的暗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如果不是神情过於严肃的话,可称得上是美女。 “她叫琉璃。”千叶凛介绍道,语气平淡,“你的搭档,她会助力你完成这项任务。” 琉璃走到千叶凛身后站定,微微向顾言頷首。 “你的任务是和琉璃一起,”千叶凛的声音冷了下来,“除掉一个人。『笑面佛』,堀田正藏。” 顾言眼神微凝:“他是?” “三大麻烦头目之一『鬼头豪』最信任的臂膀,也是他的授业恩师。一个早就该埋进土里的老鬼。” 千叶凛语气森然,“年轻时是关西有名的杀手,狡诈阴毒,手段残忍。后来腿瘸了,转做军师,但死在他算计下的人只多不少。最近他活动频繁,正在暗中串联,想给我父亲安排一次体面的退休。” “拔掉这颗最阴毒的牙齿,既能重创鬼头豪,也能敲山震虎,让另外两个蠢蠢欲动的傢伙安分点。” 顾言瞭然,经此事之后,自己算是牢牢捆绑在千叶凛手下了。 “目標情报、行动时间、地点?” “琉璃会告诉你。”千叶凛站起身,“她会带你熟悉环境,帮你掠阵。记住,我要的是『笑面佛』再也笑不出来。事成之后,你的身份自然会生效。还有,你需要一把武器。” 她走到一旁,取出一把带鞘的长剑,並非名贵货色,但刃口寒光流转,显然也是千锤百炼的杀人利器,比顾言之前用的竹剑强了不知多少。 “先用这个。希望你不会让它轻易折断。” 顾言接过剑,入手沉重,冰冷。 琉璃微微躬身,然后对顾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向门外走去。顾言握紧新得的剑,紧隨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霜月茶寮,融入外面迷离的夜色之中。 第13章 笑面佛之死 接下来的几天,琉璃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带著顾言在鬼头豪势力边缘游走,窥视著笑面佛。 哪家柏青哥店是笑面佛常去消遣的地方,哪家偏僻的诊所可能为他处理一些私事,哪条他惯常往返於住所与堂口之间的路线相对僻静。 她似乎对笑面佛的习惯了如指掌,甚至连他喜欢在雨后散步透透气都清楚。 顾言凭藉著新获得的危感,能隱约察觉到那些店铺或行人中偶尔投来的视线,那应该是鬼头豪一方布置的暗哨。 但琉璃选择的观察点总是巧妙地位於这些视线的死角。 顾言注意到,琉璃在观察时,眼神专注得可怕。 她偶尔会低声吐出几个简短的判断:“左腿,旧伤,阴雨天会跛得更明显。”“惯用右手,但左手袖里藏有短刺。”“警觉性很高,对身后的风尤其敏感。” 已经过了三天。正是夕阳落日之时,天空飘来了一阵短暂的细雨。雨过天晴,山风带来微凉的清新空气。狭窄的巷道里,积水映照著渐暗的天空。 琉璃在一个不起眼的转角阴影里停下,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条巷子入口。一个拄著拐杖的老者正慢悠悠地踱著步,面色红润,带著一丝愜意的微笑。 顾言注意到,平时若隱若现跟在附近的几个护卫身影,今天一个都不见。短巷前后也异乎寻常地安静。 “他身边没人?”顾言低声问。 琉璃的视线依旧锁定目標,平静地回答:“鬼头豪今天有重要的货物要谈,抽走了大部分人手。剩下的……或许觉得这老狐狸自己就能应付,又或许……”她没有说下去,但顾言一点就透。 或许鬼头豪也存了別的心思。笑面佛知道的太多,威望太高,有时对上位者而言,並非完全是好事。 尤其是在需要向千叶凛展示態度或进行某种內部交易的微妙时刻,一个年老体衰却知晓无数秘密的军师,未尝不能成为一件有分量的筹码,或者……弃子。 笑面佛似乎浑然未觉,或者说,他早已洞悉。他停下脚步,站在短巷中央,深深吸了一口雨后微凉的空气,自语道:“真是杀人分尸的好天气啊……血腥味一会儿就被吹得远远的,乾乾净净。” 顾言全身黑衣,蒙面提剑,对著琉璃点了点头。 琉璃微微侧身,身影悄然消失不见。 顾言动了,一道贴著墙根的黑色流影滑入短巷,几步之下便已逼近笑面佛身后。 几乎在顾言踏入短巷的瞬间,笑面佛拄著拐杖的手微微一动,笑到:“终於来了吗?比老夫预计的晚了点,是怕我这条老瘸腿跑掉,还是……在等著看我被自己人卖个乾净?” 顾言不语,脚步陡然加速,疾冲而上。手中长剑出鞘,带起一抹寒光,直刺笑面佛后心! 这一剑快、准、稳,没有丝毫花哨,同时体內那股新转化的力量悄然流转,剑锋之上附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寒气息,阴蚀。 然而笑面佛看似老迈残疾,反应却快得惊人。他仿佛背后长眼,在剑锋即將及体的剎那,身形诡异地一扭,並非向前躲避,而是借著拐杖支撑,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敏捷向侧后方旋身! 顾言志在必得的一剑,竟然擦著他的和服边缘刺空。 “咦?”笑面佛似乎有些惊讶於顾言这一剑的速度和凌厉,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 旋身的同时,他那根看似装饰的拐杖前端猛地弹出一截雪亮的细长刺刃,如同毒蛇吐信,狠辣刁钻地直撩顾言持剑的手腕! 顾言危感骤起,提前一丝察觉到了那拐杖中暗藏的杀机。他手腕急转,长剑由刺变格,向下疾斩! “鏘!” 剑锋与拐杖刺刃相交,爆出一溜火星。顾言只觉一股阴柔却坚韧的力道从拐杖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微麻。 一击不中,笑面佛借力后退半步,拐杖舞动,那截刺刃化作点点寒星,不离顾言周身要害。 他的步伐因腿疾而略显蹣跚,但进退之间配合拐杖的支撑与攻击,竟诡异难测,逼得顾言一时无法近身。 顾言稳住心神,见招拆招。强化后的体质和危感让他能勉强跟上笑面佛,但经验和对战机的把握上仍有差距。笑面佛的每一次攻击都虚虚实实,好几次险些突破顾言的防御。 “小子,剑用得不错,路子正,就是不够狠。”笑面佛一边攻击,一边居然还有余力说话,脸上依旧带著那令人不適的笑容。 “是千叶家那野丫头找来的人?她倒是会挑时候…就是他娘的良心被狗吃了,连条后路都不给老夫留啊。” 顾言不答,寻找著破绽。对方腿脚不便,重心移动依赖拐杖,或许是个突破口。 他故意卖个破绽,诱使笑面佛刺刃急攻自己左肋,隨即身形猛地一矮,脚步急错,险之又险地避过刺刃,手中长剑灌注全力,一式凶猛的横斩扫向笑面佛作为支撑重心的那条好腿。 这一下变招极快,角度也够低。 “好!”笑面佛赞了一声,却並不慌乱,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整个人竟借著这一点之力,单腿跃起,险险避过了这断腿一击,同时拐杖上段横扫,砸向顾言头颅! 顾言急忙竖剑格挡。 又是一声闷响。笑面佛居高临下发力,力道更沉。顾言虽然挡住了,但剑身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与拐杖接触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剑要撑不住了! 笑面佛眼中精光一闪,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落地后攻势更急,专门朝著顾言长剑已有裂纹的部位或剑脊猛攻,意图毁其兵器。 连续几次沉重的磕碰后。隨著一声脆响,顾言手中的长剑竟从中断裂。前半截剑身旋转著飞出去,深深钉入一旁的土墙,只剩半截断剑握在顾言手中。 笑面佛笑容更盛:“兵器不行可是会送命的,小子!” 他得势不饶人,拐杖刺刃如同附骨之疽,直取顾言咽喉。顾言手持断剑,格挡起来更是捉襟见肘。 就在顾言尝试调动更多阴蚀之力,甚至冒险激发烛阴之息时。 异变突生! 一道无声无息,迅疾如电的黑影,自短巷一侧高墙的阴影中垂直落下。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又像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 是琉璃。 她选择的时机妙到毫巔,正是笑面佛全力进攻顾言,旧力已发、新力未生,且因顾言兵器断裂而心神出现一丝微小鬆懈的剎那。她的人与刀几乎化为一体,从笑面佛的头顶正上方,一斩而下! 没有炫目的刀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分割生死的黑线。 笑面佛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他最后的感知或许只来得及捕捉到头顶那一缕微不可察的破风声。 利刃切入血肉骨骼的闷响在寂静的短巷中格外清晰。 顾言手中的剑碎了好几截,老头的拐杖好好的,人却死了。死於从天而降的一剑。 顾言怔了怔,撇下手里的残剑,大口喘著粗气。 第14章 隱患 琉璃稳稳落地,单膝微屈,手中的短剑已完全没入笑面佛的头顶,直贯而下。她动作乾脆利落,拔刀,侧身,避开了隨之喷溅的些许红白之物。 笑面佛脸上还残留著那一丝混合著讥誚与瞭然的诡异笑容,眼神却已彻底黯淡。他拄著拐杖的身体僵立了一瞬,然后轰然向前扑倒,砸在潮湿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雨后的清新空气中迅速瀰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琉璃甩了甩短剑上並不多的血跡,归剑入鞘。她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而是转向大口喘息的顾言,平静地说:“任务完成。他袖子里有东西,可能是留给鬼头豪,或者……其他人的。” 顾言定了定神,走到尸体旁,谨慎地用断剑挑开笑面佛的左手袖口。里面果然藏著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扁平物件。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揣入怀中。 琉璃已经走到巷口阴影处,低声道:“该走了。很快就会有人来『发现』尸体。” 千叶凛要求的事完成了,顾言在千叶组內的投名状已然染血。 顾言冷静地自己都有些诧异。他回想起了千叶的那句话,真奇怪,难道这都在她的算计之內么。 雨后的夜风格外清冷,吹散了短巷里最后一丝残留的温热。顾言跟在琉璃身后,两人如同夜色中游弋的鬼魅,无声地穿过巷道,最终回到了千叶凛安排的僻静和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屋內只有顾言自己迅速平復下来的呼吸声。他没有立刻检视战利品,而是先走到静室中央,缓缓坐下。 系统已然有了更新: 【支线任务(千叶凛的委託):清除『笑面佛』堀田正藏(1/1)——已完成。】 【任务评价:精准(成功达成暗杀目標,未引起大规模骚动)】 【任务奖励:千叶凛信任度小幅提升;千叶组『顾问协理』身份正式生效;源质点数+300。】 身份落实了,这是目前最重要的收穫。意味著他初步立足於千叶组內部。 他看向个人面板的专精栏。 【剑术专精:42/100(熟练→精通)】 【提示:经歷高强度生死实战,对剑的理解与应用获得突破,瓶颈鬆动。在兵器不利的情况下完成关键对抗,领悟『剑在意先,存乎一心』的初步精髓。力量传导效率、临机应变能力小幅提升。】 突破了!从39到42,虽然只提升了3级,但跨越了第一个小门槛。顾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脑海中关於剑术的认知不再仅仅是一板一眼的招式和发力技巧,更多了一些关於节奏时机的直觉。 与笑面佛交手时,最后那一下诱敌深入的横斩,似乎就暗合了这种新生的感悟。 这大概是今晚最实在的收穫之一。 检视体內。那股因吞噬八岐残影而壮大了几分的烛阴之息,此刻如同一条吃饱后蛰伏的阴寒之蛇,静静盘踞在丹田深处,色泽中那缕妖异的紫芒若隱若现。 它很安静,但在平静之下,一种更加深沉晦暗的力量在积蓄。而那个被封印的八岐怨恨核心,如同被包裹在时光琥珀中的毒虫,暂时没有任何异动。 这种安静反而让顾言心底那丝不安愈发清晰。 他再次看向系统界面,【申请回归】。 是时候了。 他拿出笑面佛袖中那个油纸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枚老式的黄铜钥匙,以及一张摺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仿皮纸。 纸上用极细的笔触画著像是地形又像是某种仪轨的线条,旁边標註著几个词汇,其中两个引起了顾言的注意:“淤能棋吕岛”、“神篱”。 淤能棋吕岛。日本神话中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最初创造日本列岛时所在的漂浮之岛?神篱则是祭祀时神灵降临凭依的场所……这张图,似乎指向某个与古老神话相关的秘密地点。 顾言將钥匙和仿皮纸小心收好,放入印记空间。这或许与天丛云剑的线索有关。 霜月茶寮 千叶凛似乎早已知晓结果,看到他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微微頷首。 “做得不错,很乾净。鬼头豪那边已经开始內訌了,至少短时间內他没空再来找麻烦。”她將一份文件推到顾言面前,“这是你的身份文件和一枚联络器。在组內一些特定的场合和渠道,你可以使用这个身份。平时保持低调。” 顾言接过,没有多看,说道:“千叶小姐,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有些私人问题需要紧急处理,可能会离开一阵子。” 千叶凛抬眸,墨黑的眼中看不出情绪:“离开?多久?” “不確定,短则数日,长则……可能需要一些时日。但我保证,处理完后,我会回来。”顾言语气坚定。 他需要回归现实世界找林雪,解决烛阴之息的隱患,这比继续在这里参与黑帮爭斗更重要。 而且,根据他与雷坤閒聊时了解到的,以及自身隱约的感知,不同果实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並非恆定。 有时差异巨大,有时又相对接近,似乎与世界的状態、能量层级以及与源乾的距离有关。 而维序议会掌握的某些稳定通道或安全屋,能一定程度上调节这种流速差,为行者提供缓衝。 他这次回归就是通过系统申请,返回相对基准的现实世界,以期用较短的时间处理问题,再返回时此界不至於过去太久。 当然这些没必要向千叶凛解释。 千叶凛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短刀的菊纹。 “可以。” “记住你的承诺。我给你的身份和资源不是无条件的。等你回来,还有更多事情要做。你的职责,可不仅仅是杀人。” “我明白。” 离开霜月茶寮,回到和屋。顾言確认周围无人监视后,唤出系统。 【申请回归(当前世界:乙-巳-7743)】 【检测到任务『立足』初步完成,符合最低回归条件。】 【警告:本世界存在进行中的关联支线(『寻剑之约』、千叶凛的委託),强制回归可能导致任务评价降低或后续发展不可控。是否確认?】 “確认。” 【回归指令已確认。正在建立稳定通道……】 【通道建立完成。开始传送。】 第15章 重返 短暂的剥离感后,顾言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纯白色的的方形房间內。 “醒了?还挺快。” 顾言抬头,雷坤翘著二郎腿坐,捏著根没点燃的烟,正上下打量著他。 “坤哥。” 顾言站起身,发现自己身上换了一套乾净的灰色训练服,隨身物品都不在身边,但印记空间的感觉还在。 “別紧张,標准流程。”雷坤摆摆手,“从事件世界回归,尤其是带著未稳定能量或可能污染的情况,都得先来净化间走一遭,做个快速扫描和基础消毒,防止你把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带进基地或现实。”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几个散发著蓝光的装置。 “看样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身体多了点杂味。” 的確,体內那股因吞噬八岐而略显躁动的阴寒感被抚平了一些,更加內敛。 “任务完成了?” “是的,拿到了千叶组內部一个身份。”顾言简略匯报了情况,包括与千叶凛的合作、刺杀笑面佛以及触发的天丛云剑支线,略过了烛阴之息吞噬八岐残影的具体细节,只说自己机缘巧合获得了一个不稳定的残破传承,需要处理。 “千叶凛……听说过,是个狠角色。跟她合作,小心別被当枪使,还得防著背后捅刀。不过用於初期的切入和歷练,也倒是不错。天丛云剑……嘖嘖,牵扯到神话概念。这任务级別不低,你暂时碰不了核心,先跟著混吧,积累贡献和情报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终端操作了几下:“你的基础奖励(源质点、体质强化)已经结算並融合了。剑术突破是你自己挣的,不错。 关於你体內那点杂质,按规矩,新人的第一次传承由引导员负责初步指导。不过……” 他话音未落,净化间纯白的墙壁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高挑的身影毫无徵兆地穿墙而入。米白色的风衣,沉静的眼眸,正是林雪。 雷坤並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收起那副隨意的样子:“林小姐。” 林雪对雷坤微微頷首:“辛苦。顾言的情况有些特殊,他的权柄由我来处理。” 雷坤很识趣地点头:“明白。那我先去提交事件初步报告。” 走时,他拍了拍顾言的肩膀,低声道:“小子,好好听林小姐的。” 房间里只剩下顾言和林雪。 “感觉如何?” 顾言將自己在日本世界的经歷,特別是烛阴之息主动吞噬八岐残影的过程,以及自己感知到的那丝饜足与不安,详细说了一遍。 林雪静静听著,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你的感知很敏锐。烛阴乃时序与幽暗之祖,位格极高。初生之时,本能会驱使它寻找同源或次级的阴、暗、毒、紊乱之力进行吞噬补全。八岐大蛇的残影正符合这个条件。” 她向前走了两步,离顾言更近一些:“但吞噬不等於消化。尤其是这种带著强烈神话烙印和怨恨的残破传承。你现在感觉它安静了,是因为烛阴之息暂时压制並包裹了它,吸收了表层能量和部分规则碎片,强化了你的体质,並转化出阴蚀这样的衍生能力。可核心的怨恨印记和神话概念,只是被暂时冻结,並未消失。” 顾言心中一紧:“那我该如何彻底消化或净化它?” “方法有三。”林雪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清晰,“第一,提升你对烛阴之息的掌控力与理解,让它以更高的完成度去自然炼化杂质。这需要学习和修行。第二,主动追寻八岐大蛇相关的完整传承或源头信息,理解其本质,或可找到化解其执念的契机。第三,完成足够多的议会任务,积累贡献,兑换使用建木本源洗涤的机会。” 她放下手,看向顾言:“第一条是基础,我现在就可以教你一些入门的心源冥想法和权柄引导技巧。第二条与你触发的天丛云剑支线可能相关,可以並行。第三条可以长远考虑。” “时间流速……”顾言想起日本那边还未完结的事情。 “不同果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很大,但通过稳定通道和基地的中转,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调节。”林雪说道,“你这次回归,在基地和现实世界度过的时间,我可以帮你协调,確保你下次返回乙-巳-7743號世界时,那边只过去两到三天。足够你处理一些急事,又不至於错过太多。” 顾言鬆了口气,这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你这次事件表现不错,尤其是首次事件达成上吉,稳固了权柄。”林雪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界行者的道路漫长而危险。力量的增长必须与心性的锤炼同步。接下来几天,你留在这里。我会指导你进行初步的冥想和掌控练习。雷坤也会给你安排一些基础的身体协调和实战巩固训练,彻底消化你这次获得的体质强化和剑术突破。” 顾言应道。有林雪亲自指导,他多了不少信心。 “另外,”林雪似乎想到什么,“你妹妹苏玥那边,生活费和学业安排都已通过学院的奖学金渠道落实了,她最近参加了一个学术夏令营,很开心。” “去吧,先去休息区。雷坤会给你安排临时房间和训练日程。明天开始。”林雪说完,身影便开始变得模糊,悄无声息地消失。 第16章 幽息初驯 顾言被雷坤带到基地生活区一个单人房间,配备了基本的休息和洗漱设施。窗外是模擬的自然光,按照24小时节律变化。 休息了一晚,顾言被雷坤的大嗓门叫醒。 “小子,別赖床了!时间不等人,快跟我来。” 训练场位於基地更深的区域,宽阔,地板铺著特殊吸能材料,四周墙壁闪烁著加固符文的光芒。林雪已经等在那里。 “首先,是心源冥想法。” “界行者的力量源於权柄,而权柄的根源,在於心相与世界的共鸣。冥想,是为了让你更清晰地感知自我,稳固心神,隔绝內外干扰,从而更好地引导和掌控你的力量,尤其是……你体內那並不安分的客人。” 她传授的口诀並不复杂,却直指本质:观想自身如静謐深潭,意识如潭中明月,照见身体內部每一缕能量的流动,尤其是丹田处那团晦暗幽深的烛阴之息。要求並非控制,而是观察与理解,感受其內里包裹的那点妖异紫芒。 顾言依言盘膝坐下,第一次如此清晰“看”到自己体內的烛阴之息。 它像一团缓慢旋转的星云,通体灰白,核心深处有一点凝固的紫黑色。星云散发著幽邃的寒意,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与热。 当顾言的意识小心翼翼地靠近时,他再次感受到了渴望——对更多阴寒能量的渴求,但这一次伴隨著冥想的清明状態,他更清晰地分辨出这並非独立的意志。 而是这团能量本身的一种属性,如同水向下流,火向上燃。 “感受它的『冷』,但不要被它同化。你是观察者,是潭水,而它是潭中游鱼。”林雪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 顾言尝试让意识保持一种疏离的状態。渐渐那团烛阴之息的旋转隨著他意识的专注而略微放缓,能量的流动也显得更加有序。 丝丝缕缕极其细微的灰白气息,正从星云中剥离,缓慢而持续地融入自己的四肢百骸,强化著每一寸肌体。而那点紫黑色杂质,被牢牢冻结在核心,暂时没有任何异动。 第一次冥想持续了约两个小时。结束时,顾言睁开眼,感觉精神非但没有疲惫,反而有种洗涤后的清澈感,体內力量的躁动也平息了许多。 “每天至少冥想两次。这是根基。”林雪交代道,“接下来,是初步的引导应用。你的阴蚀能力源於烛阴之息吞噬八岐残影后的转化。尝试將它引导至指尖,不散逸,不暴走,维持稳定。” 这比冥想难得多。调动力量需要意志的介入,而烛阴之息那阴寒晦涩的特性,让引导过程如同在冰水中推动沉重的铁块。顾言屡屡失败,不是气息根本无法引出,就是引出一缕后迅速失控消散,或带著令人心悸的阴冷波动。 林雪並不急躁,只是在他每次失败后,指出问题所在:“意志不够凝聚。”“对阴的概念理解太浅,尝试想像它是阴影的延伸,是时光沉淀的尘埃。”“呼吸节奏乱了,冥想的状態没有保持。” 在一次次失败和调整中,顾言对自身力量的理解逐渐加深。三日后,他终於成功地將一缕稳定、凝练、散发著淡淡寒意的灰白色气息引导至右手食指指尖。气息繚绕,指尖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温度明显下降。 “很好。”林雪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讚许,“维持它,感受它的消耗,尝试改变它的形状,哪怕只是一点点。” 又是枯燥而艰难的练习。直到第五天,顾言才能比较稳定地维持指尖一缕气息超过十分钟,並能勉强將其塑形成一根极细的针状,虽然坚持不了几秒就会溃散,但这已是巨大的进步。 他对阴蚀能力的潜在威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若还將此力附於剑锋,一剑祭出,其破坏力和持续伤害效果定远超先前。 白天跟隨林雪进行精神与能量训练,晚上则被雷坤抓去进行实战巩固和体质適应训练。 “光会冥想有屁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雷坤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得多。 他让顾言穿上特製的负重装备,在不使用任何超凡力量的前提下,进行极限体能训练、抗击打练习,以及最核心的——剑术实战。 对手是训练场內的擬真战斗傀儡。雷坤也会偶尔亲自下场,只用基础体术和一根特製橡胶棍。傀儡不知疲倦,攻击模式刁钻。雷坤更是经验老练,动作精准狠辣,专打顾言的破绽和发力不畅之处。 起初顾言还在习惯强化后的身体力量与速度,动作时有变形,对精通级別剑术的直觉运用也不够纯熟,经常被雷坤的橡胶棍抽得齜牙咧嘴。 “发力!腰马合一!你那点力气是没吃饭吗?” “节奏!节奏乱了!你这是在耍杂技吗?” “直觉!相信你的感觉!別老用眼睛死盯!” 在实战的捶打下,顾言飞速进步。强化后的体质让他拥有了更持久的耐力和更强的爆发力,剑术的精通境界也开始真正融入骨髓。 他开始能更好地预判傀儡的攻击,能在与雷坤的对练中偶尔做出反击。將冥想中获得的对自身力量流动的细微感知,运用到肌肉控制和发力技巧上,使剑招更流畅,力道更凝聚。 第七天傍晚,最后一次对练结束后,雷坤丟给顾言一瓶能量饮料,自己点了根烟。 “不错,底子打得更扎实了。体质强化基本融合完毕,剑术也算真正踏进了精通的门槛,不再是花架子。最关键的是,”他吐了个烟圈,“你眼里那股刚回来时隱约的浮躁和不安,没了。看来林小姐的静心课效果显著。” 顾言灌了口饮料,感受著身体里澎湃而稳定的力量,以及脑海中那种沉静清晰的状態,点了点头:“多谢坤哥指点。” “少来这套。”雷坤摆摆手,“是你自己撑下来了。记住这种感觉,界行者以后要面对的怪力乱神多了去了,没有一个稳固的心境和扎实的根基,死得最快。你体內那点杂质,按林小姐教的方法,平时多观想压制,问题不大。但要是遇到能引动它剧烈波动的情况,自己机灵点。” “明白。” “行了,这一周的突击训练就到这儿。林小姐应该跟你说了时间调节的事,你准备一下,可以返回那个日本世界了。那边的身份和任务还在等你。”雷坤掐灭菸头,“下次回来,希望你能带点更有意思的『土特產』。” 回到房间,顾言进行了一次深度冥想,將一周的收穫彻底沉淀。他感觉自己对烛阴之息的掌控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虽然离如臂使指还远,但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动。那缕阴蚀气息的引导也熟练了许多。剑术稳固在精通初期,实战经验更是丰富了不止一筹。 他看向房间內的终端屏幕,上面有一条林雪发来的简简讯息:“通道已协调,可隨时返回乙-巳-7743。时间锚点已设定,彼端距你离开约48小时。谨慎行事。” 他站在房间中央,默念指令。 【申请返回:乙-巳-7743號世界(霜月茶寮安全点附近)。】 【確认时间流速调节已生效。预计目標世界时间流逝:约2天。】 【传送启动。】 基地的景象褪去,他出现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中,距离霜月茶寮不远。 胸口的行者印记微微发热,提示他任务状態更新: 【任务『立足』:千叶组『顾问协理』身份生效中。与千叶凛信任关係建立。】 【支线『寻剑之约』:线索物品(钥匙、地图)已获取,待调查。】 【可停留时间:约25天。】 顾言深吸一口气,体內烛阴之息安稳运转,不再有初来时的隱约排斥和力量压制感,似乎隨著他的掌控力提升,適应能力也增强了。 他辨明方向,朝著霜月茶寮走去。短短七日,他已非吴下阿蒙。 ps:请假一更,明天补回来。 第17章 蛇影初醒 没遇到千叶之前,鬼头豪像一条蛇,游荡在满是鱼的海里。 浓稠的黑暗如同化不开的墨,沉淀在千叶组本家宅邸最深处的茶室里。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纸灯笼,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鬼头豪跪坐在阴影边缘,那张惯常带著粗豪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中跳跃著灯笼火焰倒映出的光,像一条在深海中潜伏了太久,终於嗅到血腥味,开始舒展冰冷躯干的巨蛇。 在他面前榻榻米上,静静仰臥著一位老人。那是千叶组现任组长,千叶宗一郎,也是千叶凛的父亲。 老人面容平静,唯有颈间一道极细的红线缓缓洇开在洁白的衣领上。 “大哥……”鬼头豪低声开口,声音嘶哑,“这条路,是你选的。不,是我们一起选的,只是你走到一半,怕了,累了,想停下了。” 他的记忆被拉回二十多年前。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在街头好勇斗狠的莽夫。是千叶,这同样野心勃勃的年轻头目,发现了他,重用了他。他们一起流血流汗,在关西的黑道丛林里拼杀,將原本只是三流团体的千叶一家,变成了令人侧目的千叶组。那时的宗一郎,眼神里有著和他一样的火焰,一样的渴望——渴望权力,渴望地盘,渴望將一切踩在脚下。 “你说过,这个世界是海,我们是鯊鱼,停下就会被吃掉。”鬼头豪伸出手轻轻拂过宗一郎逐渐冰冷的手背。“可你看看后来……你变了。你娶了那个麻烦的女人,有了女儿,你开始讲什么『规矩』,什么『平衡』,什么『长治久安』……呵,狗屁!”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狰狞。组织变得羸弱,不瘟不火,守著老旧的生意和地盘故步自封。当年让他们热血沸腾的扩张野心,仿佛都被一盆冷水浇灭。这一切在鬼头豪看来,都是这个日渐保守、被家庭软化的软蛋一手造成的。尤其是那个女人死后,宗一郎更是如同被抽掉了脊樑的丧犬。沉浸在悲伤和所谓的追查中,却迟迟不敢对真正的怀疑对象——他鬼头豪——挥下屠刀。软弱!无能! “现在,那些墙头草一样的臭虫,竟敢嚷嚷著让一个乳臭未乾、在国外野了几年的小丫头回来继承组?”鬼头豪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千叶凛……她是有两下子,心也够狠。但跟她母亲一样,都是碍事的绊脚石!” 所以他布了局。故意示敌以弱,將那个整天笑眯眯、却知道太多秘密、也越来越难以控制的老搭档“笑面佛”堀田正藏,当作一份诚意送到了千叶凛的刀下。他要让那个自以为是的丫头放鬆警惕,让她以为他这个最大的威胁已经懂事地退缩了。 “笑面佛啊笑面佛,你也算死得其所,为我的大业铺了最后一块砖。”鬼头豪低声嗤笑。他早就看出,那个老狐狸对千叶宗一郎的忠诚里,夹杂著对他鬼头豪日益膨胀势力的忌惮和不满,留著迟早是祸患。 而现在,时机到了。千叶凛刚刚整合了少许力量,打掉了最弱的头目松本胜,看似势头初起,实则根基最浅。另外两个头目西尾和中村早已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暗中结盟。 最重要的是,他手中终於掌握了那张最关键的王牌——千叶组传承数代、独立於各堂口之外、直接效忠於组长的秘密力量,晦鸦。那是一群真正的杀手,精通各种暗杀技巧,是千叶组能在多次危机中存续的底牌。而就在今晚,他以组长密令和雷霆手段,清除了其中少数几个死忠於宗一郎的老顽固,將这支可怕的力量彻底握在了手中。 他缓缓站起身,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在昏光下流淌著暗沉的血色,这是当年他与宗一郎结为义兄弟时,对方所赠。 “大哥,这条路,你不肯走完,弟弟我……替你走下去。”他俯身,刀光一闪,並非斩向尸体,而是割下了宗一郎左手尾指上那枚代表组长权威的、刻著菊与刀纹的古朴银戒。 將染血的戒指在衣角擦净,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传令下去,”他对著门外黑暗处低沉道,“组长千叶宗一郎,不幸旧疾復发,猝然离世。临终前,將组长之位与『晦鸦』,託付於我鬼头豪,命我重整组务,清除叛逆。” “是!”阴影中传来毫无感情波动的应答。 “还有,通知中村、西尾,『狩猎』开始。目標:千叶凛,及其所有党羽。不留活口。” “是!” 脚步声消失在廊下。鬼头豪最后看了一眼榻榻米上已然冰冷的旧主与义兄,脸上再无半分波澜,转身大步走入更深的黑暗。蛇已彻底甦醒,露出了毒牙,这片海域该重新划分了。 第18章 撤离 霜月茶寮,凌晨。 急促的加密通讯將千叶凛从浅眠中惊醒。当她听完耳机那头带著绝望颤抖的简短匯报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冰封,僵在了榻榻米上。 父亲死了?被鬼头豪那个杂种……暗杀了?晦鸦被夺?另外两个头目同时发动全面袭击?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臟。短暂的空白之后,是几乎要將她理智焚毁的暴怒和冰冷的绝望。她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矮几上,坚硬的实木桌面瞬间开裂。 “鬼头——豪——!”从齿缝间迸出的名字,带著滔天的恨意。 不是意外,不是病故,是蓄谋已久的弒主夺权。而她,竟然被对方捨弃笑面佛的示弱伎俩所麻痹,未能提早洞察这最后的疯狂。 母亲惨死的画面与父亲此刻冰冷倒下的身影在她脑海中疯狂重叠。又是他。十年前疑似策划了母亲的车祸,十年后,亲手斩断了父亲的生命。旧恨新仇,这笔帐她现在就要算! “大小姐!”茶寮外传来匆忙而压抑的脚步声,是她仅有的几名核心部下,此刻脸上都带著惊惶和愤怒,“我们多处据点同时遭到猛烈攻击,损失惨重!中村和西尾的人像疯了一样!还有……还有『晦鸦』的身影出现了!” 千叶凛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绪衝击中抽离。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她是千叶凛,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千叶凛。 “收缩防线,放弃所有外围据点,所有人向『椿坂』核心区域集中!”她的声音因极度压抑而沙哑,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冷酷,“联络財叔,告诉他,鬼头豪弒主,我要他立刻表明立场,提供所有能提供的资金和情报支持,否则,我第一个清算的就是骑墙派!” “另外,”她眼中寒光如刀,“找到顾言。立刻!” 几乎在同一时间,幸平拉麵馆附近。 顾言刚刚结束短暂的冥想,正细细擦拭著千叶凛给予的那把长剑,他已找人重新打磨配装。胸口的行者印记忽然传来轻微的灼热感,並非系统提示,而是某种……危机的预感?是【危感】在自发预警! 紧接著,窗外远处传来不同寻常的骚动声,隱约夹杂著怒吼、金属碰撞和零星的、被迅速压抑下去的惨叫。街灯似乎也熄灭了几盏,让本就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更添几分不祥。 拉麵馆的木板门被轻轻敲响,节奏急促。顾言握剑起身,走到门边。 “是我,琉璃。”门外传来少女压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顾言开门。琉璃闪身而入,依旧是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装束,但呼吸略显凌乱,身上带著淡淡的硝烟和血腥味。 “出事了。”她言简意賅,冰冷的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鬼头豪杀了老组长,掌控了『晦鸦』,联合另外两个头目发动了全面战爭。大小姐命令你立刻前往椿坂三丁目的旧仓库匯合,那里是我们最后的集合点。” 顾言瞳孔微缩。事態急转直下。老组长身亡,敌对方力量暴涨,千叶凛已经陷入绝境。 “这里也不安全了,”琉璃看了一眼店內被惊醒、正紧张望过来的幸平爷孙,“鬼头豪的人很快会清扫所有可能关联的区域。你们最好马上离开,去避一避。” 老人沉默地点点头,紧紧拉住孙女美纪的手,眼中满是忧虑地看了顾言一眼。 顾言知道琉璃说得对。他迅速对老人道:“老爷子,带美纪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暂住,这些钱你们拿著。”他將一部分现金塞给老人。 “顾君,你……”美纪担忧地看著他。 “我没事。”顾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隨即转向琉璃,“我们走。” 两人刚衝出拉麵馆不远,前方巷口突然闪出四道黑影,动作迅捷无声,手中皆持著利於巷战的短刀,眼神冷漠如机器,正是晦鸦的杀手!他们果然已经开始进行清除和搜索。 没有废话,遭遇的瞬间,杀戮即起! 琉璃身形如烟,抢先出手,两把忍者短刀划出致命的弧线,迎向其中两人,试图为顾言打开缺口。 顾言眼神一凝,心知此刻已无保留余地。他深吸一口气,强化后的体质赋予他爆发的速度,42级剑术专精让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长剑出鞘,寒光乍现,直刺迎面扑来的杀手咽喉。 那杀手反应极快,短刀格挡,另一只手竟诡异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小手枪!但顾言的【危感】提前给了他一丝预警,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剑尖微偏,盪开短刀的同时,身体以毫釐之差侧滑,子弹擦著他的肋部飞过,灼热的气流让他皮肤一紧。 不能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顾言脚下发力,揉身再进,长剑由刺转撩,自下而上,速度更快。杀手被迫后退,顾言如影隨形,剑光一卷,使出一式狠辣的绞劲,剑身缠住对方短刀,猛地发力。 “鐺!”短刀被绞飞。杀手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惊骇,弃刀后撤,同时探手入怀似乎要取別的武器。顾言岂能再给他机会。脚下垫步,长剑化作一道笔直的寒光,疾刺而出! “噗!” 剑尖精准地没入杀手胸口。但就在刺入的剎那,顾言心念微动,尝试引导一丝体內那已被初步驯服的阴蚀之力,沿著剑身传递而出。 杀手身体剧震,伤口处並未立刻涌出大量鲜血,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僵冷,仿佛生命力被某种阴寒的东西急速抽离,脸上瞬间蒙上一层死灰,眼神迅速涣散,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成功了!但顾言也感觉到,体內被封印的八岐核心似乎隨著这股力量的调动,传来一丝仿佛冰层裂开般的悸动。冰冷暴戾的意念试图顺著力量的联繫反衝他的意识,瞬间带来一股嗜血的渴望。 他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力量,强行切断联繫,將那股悸动压回封印深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这力量好用,但副作用也极其危险。 另一边,琉璃也已解决了她的两个对手,手法乾净利落,但呼吸更加急促,显然消耗不小。剩下一名杀手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转身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走!”琉璃低喝,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 顾言收剑,最后望了一眼拉麵馆的方向,跟著琉璃,疾驰而去。 第19章 困兽犹斗 椿坂,三丁目,旧纺织仓库。 这座废弃已久的建筑像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钢铁怪兽,匍匐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空气中瀰漫著机油、灰尘和淡淡霉变纤维的味道。几盏临时拉起的应急灯,在空旷高耸的仓库內部投下惨白而摇晃的光斑,勉强照亮了聚集在此的数十道人影。 气氛凝重,男人们大多穿著深色衣服,身上或多或少带著伤,或坐或站,沉默地检查著手中的武器,钢管、砍刀、少数几把猎枪或手枪。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惶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这里是千叶凛在椿坂区域最后的、也是最隱秘的集结地,如今却更像是一座被围困的孤岛。 仓库二楼用钢板隔出的简陋指挥间里,气氛更是冰点以下。 千叶凛背对著门口,站在一扇只留下缝隙的破窗前,望著外面死寂的街区。她依旧穿著那身便於行动的黑色劲装,身姿挺直如刀,但顾言能清晰地看到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指尖。 琉璃站在角落阴影里,另外三四个明显是小头目模样的男人站在一旁,脸色灰败,欲言又止。 “我们还有多少人?”千叶凛的声音响起,沙哑,乾涩,但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一个额头带疤的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能联繫上、確定还没叛变或失联的,加上外面放哨的,大概……不到四十人。松本的地盘全丟了,我们在中村和西尾那边的暗桩被拔掉大半,晦鸦的人出手很毒,专挑我们的骨干……” “武器弹药?” “支撑一场高强度防守……可能不到两小时。对方有晦鸦,火力比我们强得多。” 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敌我力量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鬼头豪不仅拥有人数和地盘优势,更掌握了晦鸦这把淬毒的匕首,足以进行精准的斩首和瘫痪打击。 “財叔那边呢?”千叶凛又问。 另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像是管理帐务的男人摇头:“联繫不上。他所有的公开线路都无人应答,常去的几个地方也空了。恐怕……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墙头草在风暴来临时,总是最先倒向看起来更强的一方,或者选择彻底躲起来。 千叶凛的肩膀似乎又僵硬了一分。她缓缓转过身。应急灯的光线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照亮了眉骨那道浅疤,也照亮了她眼中那淬火寒冰般的墨黑。没有泪光,只有深不见底的恨意与决绝。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刚刚进门的顾言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审视,有最后的一丝期望,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同类確认的意味。在这个眾叛亲离、濒临绝境的时刻,这个来歷神秘、剑术诡异且明显不属於任何一方势力的男人,反而成了她手中最不確定,也可能是最后的一张牌。 “顾言,”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情况你都知道了。鬼头豪要赶尽杀绝。这里的人,要么战死,要么投降后被清理。没有第三条路。” 顾言点了点头。系统面板上,立足任务的状態在闪烁,似乎因为局势的剧烈变动而处於重新评估中。他必须帮助千叶凛撑过这一关,否则任务可能失败。 “你有什么建议?”千叶凛直接问道,她不再摆大小姐的架子。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仓库中央临时铺开的一张简陋的椿坂区域地图前,上面用红蓝记號笔標註著敌我態势。红点几乎包围了蓝点,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这个旧仓库区域。 “防守是死路。”顾言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指挥间里格外清晰,“仓库看似坚固,但目標明显,一旦被合围,断水断电,强攻或火攻,我们都撑不了多久。” “难道衝出去送死?”额头带疤的头目忍不住低吼。 “不是盲目衝出去。”顾言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鬼头豪刚刚得手,急於立威,中村和西尾是被裹挟,心思未必齐。他们最大的优势是『晦鸦』和人数。但『晦鸦』擅长暗杀,正面强攻並非其专长,尤其是在复杂街巷环境。鬼头豪要迅速扑灭我们,必然需要调动中村和西尾的人进行地面清扫和包围。”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几个关键路口和建筑:“我们要做的,不是固守一点,而是移动、骚扰、分割。利用我们对椿坂地形的熟悉打游击。小股队伍分散,袭击他们的薄弱环节,比如落单的巡逻队、物资补给点、中村或西尾势力边缘的小据点。不求全歼,只求製造混乱,拖延时间,打击士气。” 他顿了顿,看向千叶凛:“最重要的是,擒贼先擒王。鬼头豪是核心。他现在一定坐镇中枢,指挥全局。如果能找到机会,哪怕只是造成严重威胁,都能打乱他的部署,甚至可能让中村和西尾產生动摇。” “斩首?”千叶凛的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对復仇最直接的渴望。 “机会很小,但值得尝试。至少,要让他感觉到疼,不能让他舒服地坐在后方指挥。”顾言冷静地分析,“这需要精確的情报和一个精锐的小队。” 千叶凛死死盯著地图,呼吸微微急促,显然在急速思考。顾言的建议与她內心復仇的火焰不谋而合,也提供了绝境中一丝反杀的理论可能。但风险极高。 “我们人手太少,分散开来力量更弱,容易被各个击破。”眼镜男忧心忡忡。 “所以需要速度、突然性,以及……”顾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不畏死。” 再次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些別的什么东西。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豁出一切的狠厉。 “好。”千叶凛终於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就按这个思路。组內剩下的老人,熟悉地形,分成三个小组,由你们带队,”她指向疤脸头目和另外两人,“按照顾言说的,袭扰、破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但记住,一击即走,不准缠斗!” “是!”三人挺直身体,眼中燃起凶光。 “琉璃,你带两个人,负责侦查和清除对方的暗哨,儘量摸清鬼头豪可能的位置和外围防御。” 琉璃无声頷首。 千叶凛最后看向顾言:“你和我一起。我们组成真正的尖刀。等琉璃的情报,寻找机会。” 意思已经明確。这是最危险的任务,也是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 计划迅速传达下去。仓库里瀰漫的绝望气息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战意所取代。男人们开始最后检查武器,低声交谈,眼中重新有了光亮——那是野兽濒死反扑时的凶光。 天色將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仓库沉重的侧门被无声地拉开一道缝隙,各个小组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迷宫般的街巷阴影之中。 顾言和千叶凛留在最后。千叶凛从角落一个密封的金属箱里,取出两件轻便的防弹背心,扔给顾言一件,自己利落地穿上。她又拿出几个弹匣和两把装好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检查后插在腰间腿侧。最后,她握住了那柄从不离身的、刀柄刻著菊纹的短刀,轻轻拔出寸许,寒光映亮她冰冷的眼眸。 “我母亲的死,鬼头豪脱不了干係。”她忽然低声开口,像是在对顾言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父亲查了十几年,没有確凿证据,或者说……不敢有確凿证据。现在,他连偽装都不需要了。”她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所以,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没有別的结局。” 顾言默默穿上防弹背心,將手枪和弹匣放好,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能感受到千叶凛话语中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悲伤,也明白这场战斗对她而言,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权力爭夺。 就在这时,仓库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紧接著是零星的枪响和叫骂声! “开始了。”千叶凛眼神一凛。 几乎同时,琉璃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仓库上方的通风管道滑下,落地无声,快速报告:“东南方向两个街区外,我们的一支小组和『晦鸦』的巡逻队遭遇,交火了。东北方向,中村的人正在集结,似乎准备向仓库推进。鬼头豪的位置……还没確定,但他常用的几个地方都加强了守卫,很可能是疑兵。西尾的人动向不明,可能在观望。” 局势瞬息万变。 千叶凛当机立断:“不能等了。顾言,我们走。直接去锦丝町,那里是鬼头豪最重要的地下钱庄和情报中转站之一,守备不会弱,但如果我们能打进去,就算抓不到他,也能狠狠撕下一块肉,逼他现身或调动『晦鸦』回援!” “琉璃,你继续侦查,寻找鬼头豪的真正位置,隨时联繫。” “是。” 没有更多话语,千叶凛和顾言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利箭,从仓库另一侧更为隱蔽的小门射出,向著锦丝町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仓库方向的枪声和爆炸声开始密集起来,显然袭扰小组已经全面发动,吸引了大量注意力。而前方,则是龙潭虎穴。 第20章 血火锦丝町 锦丝町是一片由老旧商铺和廉价公寓构成的混乱区域。白天这里充斥著各种灰色交易,入夜后则成为帮派势力犬牙交错的缓衝地带。 鬼头豪控制的地下钱庄“金丸屋”,就藏在一栋看似普通的三层町屋建筑內,外表与隔壁的柏青哥店毫无二致。唯有入口处两个看似閒散、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守卫,暗示著此地的不同寻常。 晨光熹微,给这座混乱的城市蒙上了一层惨澹的灰白。 千叶凛和顾言如同两道贴墙游走的阴影,潜入到金丸屋对面的废弃物料场。 “正面两个明哨,左侧小巷有一个暗桩,右侧二楼窗户后有反光,可能是观察哨或狙击点。”顾言压低声音,危感能力让他对潜在的威胁格外敏感。 千叶凛点了点头。“暗桩和观察哨交给我。你处理正门两个,要快,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然后我们从侧面的排水管上二楼,那里应该是他们的核心区域。”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行动。 千叶凛窜出,瞬间消失在左侧小巷的阴影里。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传出,隨即是身体软倒的声音。暗桩清除。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言动了。他没有选择潜行接近,而是在起身的剎那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几步跨过狭窄的街道。正门两名守卫刚刚察觉到异样,抬手摸向怀中武器,他已如鬼魅般欺近。 长剑並未出鞘,顾言以剑柄为锤,灌注劲力,狠辣地砸在左侧守卫的太阳穴上,守卫应声而倒。右侧守卫大惊失色,掏枪的动作刚做到一半,顾言已旋身贴近。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其持枪手腕,猛力一扭,同时右肘重重撞在其喉结下方。 守卫双眼暴突,瘫软下去。 不到五秒,顾言的动作乾净利落,迅速將两具躯体拖到角落阴影处。抬头看向二楼窗户,那里原本隱约的反光已经消失——千叶凛也得手了。 快步绕到建筑侧面,顾言找到根还算结实的排水管。上方的千叶凛已经探出身子,拋下一段坚韧的伞绳。顾言抓住,借力几下便攀上二楼敞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房间內一片狼藉,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倒在监控屏幕前,脖子以诡异角度扭曲著。屏幕已经漆黑,千叶凛正快速搜查著桌上的文件和硬碟。 “守卫比预想的少,核心人员可能转移了……”千叶凛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建筑內外灯光大亮。 “有隱藏的震动或热感应警报!”千叶凛脸色一变,“快走。” 两人立刻冲向房门。然而走廊另一端已经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至少五六个,手持霰弹枪和衝锋鎗,显然是驻扎在內层的精锐护卫。 顾言踢开旁边一扇虚掩的门,“这边。”里面是杂物间,有个通向通风管道的检修口。 他们刚钻进去,身后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木门被打得碎屑纷飞。 狭窄的通风管道內满是灰尘和蛛网,两人只能匍匐前进。 “计划暴露了,这里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千叶凛在管道拐角处停下,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鬼头豪猜到我会报復,可能故意在这里留了诱饵,也有可能……晦鸦的主力就在附近。” 顾言也感觉到了越发浓烈的危机感。危感正在持续发出警报,不止来自下方追兵,还来自建筑外围,有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不能困在这里,往下走!”千叶凛果断道,“去一楼,从后巷衝出去。” 他们找到一处通向下方管道的竖井,小心滑下,是一楼的后厨。后门外的走廊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晦鸦? 前有追兵,后有杀手,二人被困死在了建筑內。 千叶凛眼中一闪,猛地拉开旁边一个冷藏柜的门,里面空空如也。 两人合力將沉重的金属冷藏柜推倒,横亘在后门上,暂时阻挡了后方追兵的视野和射界。同时,千叶凛拔出手枪,对著前方通往建筑內部的另一扇门门锁连开两枪。 “从这边走,去地下室。那里可能有其他出口,可以製造混乱。” 两人撞开门,衝下陡峭的楼梯。地下室昏暗潮湿,堆满了陈年帐本、废弃的赌博机和一些不明用途的电子设备。空气浑浊,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蝙蝠从天花板的通风口落下,直扑千叶凛后背!刀光在幽绿光线下泛起一抹诡异的蓝芒。 千叶凛的感知同样不弱,在刀锋及体前拧身急闪,毒刃擦著她的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布料碎片。她闷哼一声,反手短刀出鞘,格开对方紧隨而来的第二击,火星迸溅。 袭击者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动作迅捷诡异,刀路狠辣刁钻,正是晦鸦的精英杀手。 顾言正要上前相助,侧面阴影中又闪出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夹击而来。他们默契无比,一人持短刀直刺顾言咽喉,另一人甩出带倒鉤的铁链,缠向他的小腿,封锁其行动。 顾言长剑出鞘,剑光如水银泻地。他格开刺喉的短刀,脚下步伐变幻,险险避过铁链,隨即一式燕返,剑尖撩向持链者的手腕。持链者缩手极快,铁链却如同活物般倒卷回来,缠向剑身。同时,另一名杀手揉身再上,短刀不离顾言胸腹要害。 这些精英的实力远超寻常晦鸦杀手,不仅个人技艺精湛,更擅长合击之术。顾言不得不將剑术发挥到极致,在狭窄的地下室空间內腾挪闪避,剑光与刀光、链影激烈碰撞,叮噹之声不绝於耳。 另一边千叶凛与那名杀手头领的战斗更是凶险。对方似乎知其路数,每每能预判她的反击路线,逼得她险象环生。肋部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一丝麻痹感,刀上有毒! “你们……是我母亲出事那天,跟在鬼头豪身边的人?”千叶凛咬牙格开一记重劈,死死盯著对方那双冷漠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跡。母亲遇害时,她虽年幼,但对那几个跟在鬼头豪身后气息格外阴冷的黑衣人,有著深刻的恐惧。 杀手头领动作没有丝毫停滯,攻击反而更加凌厉。 就是他!至少是同谋。千叶凛心中的恨意喷涌而出,压过了伤口的麻痹和疼痛。她不顾自身防御,刀法陡然变得疯狂,完全是同归於尽的打法,拼命抢攻,一时间竟將对方逼退两步。 但她肋下也因此破绽大开。杀手头领眼中寒光一闪,毒刃如毒蛇吐信,疾刺她肋部伤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凝练著阴寒气息的灰白色剑光,如同划破了幽暗地狱的冥河之水,突兀地从斜刺里钻出,目標並非杀手头领,而是他刺向千叶凛的毒刃。 是顾言。余光中捕捉到了千叶凛的危险,他硬挨了铁链一记抽击,强行突破合击,將尚不稳定的阴蚀之力附著於剑锋,斜刺而来。 剑刃与毒刃相交,爆出的不再是火星,而是一小团骤然扩散的灰白色寒雾。杀手头领感觉一股诡异的阴寒之力顺著刀身传来,瞬间蔓延至手臂,整条右臂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僵硬和麻木。毒刃上的蓝光也黯淡了几分。 他心中大骇,抽身急退。 顾言也不好受。强行调动阴蚀之力,並且是在激烈战斗之下,不由得心神激盪。体內被封印的八岐核心剧烈震动,生出一股意念狠狠衝击他的脑海,狂暴、嗜血、充满怨恨…顾言眼前甚至幻视出八头巨蛇的扭曲虚影和滔天血海。他喉头一甜,强行將翻涌的气血压下,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面露狰狞。 “顾言!”千叶凛趁机一刀逼退杀手头领,闪到顾言身边,扶住了他微微摇晃的身体,手触之地一片冰凉。 “我…没事。”顾言甩了甩头,强行集中精神,將那股暴戾的意念重新压回封印深处,但脸色苍白了几分。他知道短时间內不能再轻易动用阴蚀了,否则有失控风险。 三名晦鸦杀手聚拢在一起,短暂对峙。杀手头领活动著逐渐恢復知觉的右臂,看向顾言的眼神有些惊疑和忌惮。刚才那股力量,绝非普通剑术能至,透著诡异。 楼上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后门方向的压力也未解除。 千叶凛目光扫过地下室堆积如山的帐本和电子设备,又看了看旁边墙壁上老旧的电路总闸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退到那边角落。”她低喝一声,拉著顾言快速退到一堆废弃赌博机后面。 同时她拔出手枪,对著电路总闸箱和旁边几个堆放著大量纸质文件的木架,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穿木箱,打在电闸和文件堆上,火星迸溅。 乾燥的纸质文件瞬间被引燃,火苗一下窜起。电闸短路,爆出一大团耀眼的电火花,引燃了更多的杂物和电线胶皮。 浓烟滚滚而起,火势在地下室这种相对封闭、杂物眾多的环境里迅速蔓延开来。刺鼻的焦糊味和浓烟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 “走水了!!” “快灭火!!” 火光和浓烟阻碍了视线,楼上的追兵和外面的晦鸦杀手顿时一阵混乱。 “趁现在!从那边。”千叶凛指著靠近建筑后侧通风口的方向,火势较小。那里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的方形小铁柵门。 两人用刀撬开锈蚀的铁柵,先后钻了进去。下面是一条半人高的老旧砖砌下水道,污水不多,但气味令人作呕。 他们沿著下水道奋力向前爬行,身后金丸屋方向传来的混乱叫喊声、燃烧的噼啪声逐渐模糊。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微光和一个向上的竖井铁梯。千叶凛率先爬上去,小心推开顶部的铸铁井盖,向外观察。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远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暂时安全。 两人狼狈地爬出下水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千叶凛肋部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因失血和中毒而有些苍白。顾言左肩红肿,体內气息翻腾。 他们的突袭斩首行动暂时失败了,差点陷入绝境。金丸屋被付之一炬,算是给了鬼头豪一记耳光,但也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这里也不安全。”千叶凛撕下一截衣襟,草草包扎伤口,声音疲惫,“鬼头豪……我一定会亲手宰了他。” 顾言看著晨光中她染血的侧脸。体內的八岐核心还在蠢蠢欲动,隱患急需彻底解决。 (求推荐求收藏) 第21章 醉生梦死处 一辆黑色轿车沿著高速公路的岔道疾驰。 车內,白色內饰上到处都是血。 血是从男人身体上流出来的,他腹部中枪,正躺在被放平的副驾驶上。 眉头紧锁的女人正紧握方向盘,以每小时80英里的速度疾驶,在车流中左躲右闪。连她自己的性命也维繫在那双紧握方向盘的手上。她强撑镇定,不时地瞥一眼后视镜,看看后面有没有追兵。 男人痛苦地呻吟著,身体在座椅上扭曲,鲜血浸透了他的衬衫。鲜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绒毛地毯上,化作一个又一个的褐色圆点。 “你还没死吧顾言?!” “没有。” 顾言咬牙切齿地回答。 “你的血还真他妈的多。”千叶的俏脸此刻不自觉的狰狞起来,“坚持住,顾言,你不会死的。我们很快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 三个小时前。 原本僻静的巷口,还不等二人喘息片刻,远处便传来机动车辆的轰鸣。 至少三辆车,七八个眼神冰冷的晦鸦杀手手持著长短枪械,堵死了唯一的出路。 没有谈判,没有警告。枪声瞬间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千叶凛和顾言被压制在巷子的垃圾箱和墙角后。子弹打在墙壁和金属上,溅起碎石和火星。顾言手持长剑,在这种火力的压制下根本难以近身。千叶凛用手枪还击,精准地点倒了两个试图包抄的枪手,但对方火力太猛,压得她抬不起头。 “必须衝出去!”千叶凛眼中厉色一闪,瞥见斜对面停著一辆引擎似乎还未完全冷却的黑色轿车。她快速更换弹匣,对顾言吼道:“我数三下,火力掩护,你抢车!” “一、二——” “三!” 千叶凛猛地探身,双枪齐射,將正面的火力短暂压制。顾言忍著左肩旧伤和体內气息的翻腾,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辆轿车!强化后的体质让他爆发力惊人,几步便跨越了死亡地带。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侧翼一个一直隱忍未发的晦鸦狙击手扣动了扳机!子弹並非射向顾言的头颅——那在移动中太难命中,而是预判了他的动作轨跡,射向了他躬身进入车门的躯干。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言的危感在子弹出膛的剎那发出了尖锐警报,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来得及將身体尽力扭曲。 子弹从他左侧腹射入,带著灼热的剧痛和撕裂感穿透而出。顾言闷哼一声,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撞在车门上,眼前一黑,鲜血瞬间涌出。 千叶凛目眥欲裂,连续开枪,枪杀狙击手和另外火力来源,清出了一条短暂的血路。她踉蹌著衝到车边,將几乎昏迷的顾言塞进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狠狠踩下油门。 轿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撞开挡路的一个垃圾桶,疯狂地衝出了巷口。身后,枪声被迅速甩远,但追击还在继续。 …… 山路崎嶇,轿车的性能被千叶凛压榨到了极限,甩掉了大部分追兵,但仍有最顽固的两辆车死死跟隨。她凭著记忆和对地形的直觉,將车开上了这条通往深山的小路。身后的追车似乎对这片区域不熟,逐渐被拉开了距离。 终於,山路到了尽头。那间歪斜招牌的小酒馆出现在视野中。 黑车歪歪扭扭地停在酒馆前的空地上。千叶凛跌跌撞撞地衝下车,拉开副驾门,將浑身是血的顾言拖了出来,半扶半扛著,用肩膀撞开了木门。 两人重重地跌进酒馆。顾言的躯体被千叶凛放下,靠在一旁的立柱上,他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腹部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千叶凛自己也到了极限,毒素和失血让她眼前发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只能死死抓住旁边的吧檯边缘,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吧檯后,头裹白巾、正在擦拭酒杯的刀刀斋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扫过两个血人,眉头都没动一下。 千叶凛喘息著,用尽力气抬起脸,看向刀刀斋,嘶哑的声音带著决绝:“刀刀斋…老爷子……我们被鬼头豪的人追杀……他杀了我父亲…夺了晦鸦。望您…念在往日与千叶家一丝情面……收留我们…暂避……” 她每说几个字,都要停下来喘息,肋下的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染红。 刀刀斋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先看了看顾言腹部的枪伤,又瞥了一眼千叶凛肋下和苍白的脸色。“鬼头豪的蚀血弹…还有隱蓟的毒。哼,那孽障倒是把这些下作手段学了个十成十。” 他站起身,走到酒馆后面,拖出一个陈旧的医疗箱。“后面厢房,自己去处理。死不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动作却利落地拿出了乾净的纱布、止血粉和一些顏色古怪的药膏、药丸。 “小子伤重,先止血。这药粉能暂时封住蚀血弹的药性。丫头,这解毒丸,嚼碎了咽下去,能压住隱蓟十二个时辰。” 千叶凛接过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做。苦涩腥臊的药丸让她几欲作呕,但她强行咽下。然后和刀刀斋一起,用近乎粗暴的手法,为顾言清理伤口、上药、加压包扎。剧烈的疼痛让昏迷中的顾言身体抽搐,但出血总算被初步控制。 做完这一切,千叶凛几乎虚脱,靠著墙壁滑坐在地。 刀刀斋看著她倔强而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气息微弱的顾言,眼中那层漠然似乎融化了一丝。他沉默地走到酒馆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確认追兵暂时没有靠近,才缓缓走回。 “鬼头豪……”刀刀斋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痛恨,还有一丝深沉的愧疚,“是我当年看走了眼,教出了这么一个畜生。他把杀人的技艺和狠毒的心肠,用在了最不该用的地方。千叶宗一郎是个守规矩的人,虽然软弱了些。” 他看向千叶凛:“你想报仇?” “不死不休。”千叶凛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 “凭你们现在这样?”刀刀斋嗤笑一声,但笑声里並无多少嘲讽,更多是一种无奈的认同,“罢了。既然那孽障连弒主的事都做得出,老夫醉生梦死的日子,看来也到头了。” 他转身,走到酒馆最里面,推开一扇隱蔽的暗门,里面名刀无数可惜蒙尘。片刻后,他拿著两把带鞘的刀走了出来。 一把是標准的打刀形制,刀鞘乌黑,没有任何装饰,却透著一股沉静杀意。另一把则有些特殊,刀身更窄,弧度更流畅,介於打刀与忍者刀之间,像是经过特殊改制的狭刀。 刀刀斋將那把打刀递给千叶凛:“黑雨,老夫早年隨手打的玩意儿,算不得名器,但够快,够硬,沾了血也不易锈,比你之前用的那些量產货强点。” 他又拿起那把狭刀,抽刀出鞘一尺,寒光凛冽,“这把蝉薄,原主是个讲究隱秘刺杀的傢伙,要求刀身轻、薄、利,我磨了很久。后来那人死了,刀就留在这儿。” 他走到顾言身边,將蝉薄连鞘放在他手边。“这小子的剑路,有股子奇特的穿透劲,这把刀轻薄锋利,正適合发挥他那股劲道。虽然是刀魂,但还是看起来有几分剑的样子的。暂时用著吧,总比他之前那把破烂强。” 千叶凛接过黑雨,手指拂过冰冷的刀鞘,能感受到其中经过千锤百炼的力量。她郑重地对刀刀斋点了点头:“多谢。” 刀刀斋摆摆手,看著昏迷的顾言,眼神深邃:“等他醒了再说。鬼头豪不会善罢甘休,这里也不算绝对安全。你们需要更好的刀,也需要儘快恢復。”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你们能挺过这一关,去找些真正的好材料来。老夫或许可以破例,为你们重开炉火。”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吧檯后,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千叶凛抱著黑雨,靠在墙边,感受著解毒丸带来的暖流,伤口处的痛楚依旧尖锐。她看著昏迷不醒的顾言,眼中微微一闪。 第22章 余温 粘稠冰冷的血海上,升起八颗如山岳般的狰狞蛇首,猩红的竖瞳中倒映著冷冽的微光。那来自远古灾厄的怨恨,几乎要將他残留的意识彻底淹没。 就在意识即將沉沦的临界,一点光,自灵魂最深处悄然绽放。 不同於烛阴之息的幽邃晦暗,那是一种堂皇正大却又锐利无匹的光芒。它诞生於开天闢地之初的第一缕曦光,生来便为了斩断混沌、釐清秩序。 光芒凝聚,化形。一柄剑的虚影静静悬浮於意识虚空。剑身修长,光华內敛,唯有那份可斩断万物的气势磅礴欲出——斩云霓,断风雨,厘定灾厄,划分清浊。 顾言握住了它。 清明感流遍全身。他朝著那咆哮的八岐虚影,轻轻一挥。 剑光如线,並不浩大,却带著无可违逆的终结掠过。 泡沫破裂的轻响连成一片。八颗魁梧的蛇首应光而碎,化作漫天淒艷的紫黑色光点。翻腾的血海渐渐平息,最终退回到意识角落那重重封印之下,只余下一缕更加深沉的余韵。 斩却邪祟,非以力压,而以理断。 未及细细体味这玄妙,场景骤变。 脚下是流转的星河,头顶是无垠的黑暗。一个身影,裹挟无数星辰辉光,静静立於前方。无法窥见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漠然审视的意志。 那星光身影微微一动,一道无法用言语承载、直指本质的信息或者说启示,即將跨越虚无,触及顾言的意识核心—— “啊——!” 腹部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最粗暴的锚链,將他从这无限高渺的境地狠狠拽回。 现实阁楼 顾言倏然睁眼,急促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腹部的伤处隨著心跳一搏一搏地抽痛。 然而与剧痛並存的是一种异常清晰的意识——被那梦中一剑洗炼过,杂念沉淀,灵台清明。 他立刻沉心內视。 伤口依旧火辣,之前縈绕不散的虚弱感却大为减轻,刀刀斋那古怪药粉起了作用。更重要的是体內:原本因涣散躁动的烛阴之息,此刻竟凝实如铅汞,缓缓流转间,那份晦涩威严感更加明显。而被重重封印的八岐核心,其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怨恨侵蚀波纹,仿佛被一层无形却坚韧的“膜”隔绝了大半。气息……清冽、锐利、高高在上,与梦中剑影同源。 危感也更为敏锐,他甚至能听到楼下酒馆里刀刀斋缓慢踱步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极远处山林间夜鸟扑翅的动静。 传承的觉醒……在生死边缘与那奇异的梦境之下,非但未退,反而更进了一步。因祸得福么。 就在他凝神体悟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未能完全掩饰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停在门外,略作迟疑,推门而入。 是千叶凛。 顾言下意识地没有立刻完全清醒,保持著昏迷般的姿態,只是將呼吸调整得绵长安稳,意识却高度集中,感受著来人的一举一动。 她走到榻边,先是静静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他的状况,然后轻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薄毯。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顾言能感觉到自己上身未著寸缕,只有腹部缠著绷带。一双微凉而柔软的手,小心翼翼地落在绷带边缘,轻柔地解开封口的结。 指尖掠过顾言腰侧的皮肤,旧绷带被一层层褪下,伤处暴露在空气中。 她俯下了身,那股清淡的体香更清晰了些,几缕未完全束起的髮丝垂落,扫过他的颈侧和胸膛。 沾湿的软布轻柔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痂和旧药,激得顾言腹部肌肉微微一紧。 “別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说,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她的手带著一点安抚的力道,轻轻按在他的侧腹,掌心有些发烫。 顾言心神一盪。此刻他五感敏锐远超平常,不仅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每一分移动,掌心的温热,甚至能听到她稍稍加快的心跳,嗅到她身上除了药味皂角外的一丝香气。 千叶凛穿著刀刀斋给的宽大浴衣,俯身时,衣襟自然松敞。以顾言仰躺的角度,闭著眼,那惊心动魄的轮廓起伏和一抹温润的阴影也似乎避无可避地闯进了感知的边缘。 更要命的是,在仔细清理完伤口周围后,她又拿起新的药膏,用指尖蘸取,开始轻柔地涂抹在伤处。微凉膏体与温热指尖的触感,沿著敏感的伤处边缘缓缓游移,还要轻轻按压以確保药效渗透。动作无可挑剔,却让顾言气血翻腾,燥热不由自主地自小腹升起,蔓延全身。 千叶凛出神的看著顾言清秀又有些痛苦的脸。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似乎在观察他是否因疼痛而甦醒。 顾言几乎能想像出她此刻微微蹙眉的样子。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拢住了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似乎想確认他的生命体徵,肌肤相贴处,触感细腻、微凉。 不能再继续了!顾言脑容量已过载。 千叶凛的手涂完药膏,拿起新的洁净纱布,准备重新包扎。指尖再次触及他腹肌,似乎要向下理顺绷带起始处—— “嘶……”顾言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抽痛声,眉头紧锁,眼皮颤动,仿佛正要从昏迷中醒来。 身上那温柔按压的指尖骤然僵住,停了足足两秒。 顾言睁开眼,眼神带著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涣散。然后,焦距凝聚,正好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眸子。 千叶凛正微微俯身,一手拿著纱布,一手还按著他腹侧,那张惯常冷冽的俏脸此刻距离他不到一尺。她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好看的杏眼微微睁大,正好与顾言对了上来。 顾言视线不由自主的下移,不要啊,不要看啊,顾言心中狂呼。浴衣宽鬆的领口因俯身而豁开更多,一片雪腻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果然毫无保留地撞入顾言刚刚聚焦的视线。 时间仿佛凝固了。 “啊!”千叶凛低呼一声,像被烫到般猛地直起身,迅速拢紧了衣襟。她移开视线,將手中的纱布匆忙地放在一旁榻上。 顾言也赶紧顺势,佯装虚弱,抓过一旁的衣物,胡乱挡在身前,同时挣扎著似乎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齜牙咧嘴。 “別乱动!”千叶凛的声音恢復清冷,甚至更硬了几分。她別过脸,不再看他,“伤口刚换好药,不想死就老实躺著。” 顾言依言不动,靠著枕头,將里衣慢慢穿上,动作迟缓。房间里瀰漫著一种微妙、近乎尷尬的寂静,房外的鸟叫倒是不绝於耳。 过了好一会儿。 千叶凛转回脸,已是一片平静的冷然。只有耳根处残留著一丝极淡的粉色。她拿起纱布,语气公事公办:“抬手。” 顾言默默配合。她重新开始为他包扎,动作依旧稳定专业。顾言偶尔发出几声闷哼,这次是真的痛到了。指尖不再有多余的停留,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两人都目不斜视,一个专注地看著绷带,一个看著天花板。 “你醒了。”包扎完毕,千叶凛退开两步,声音平淡地陈述,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嗯。”顾言也简短回应,试著动了动身体,“感觉好多了,多谢。” “谢刀刀斋的药。”千叶凛纠正道,走到窗边,背对著他,望著外面沉沉的暮色,“鬼头豪的人还没找到这里,但不会太久。你需要儘快恢復。刀刀斋给了我们暂时的武器,”她指了指放在房间角落的黑雨和蝉薄,“但他也说了,想要真正能对抗晦鸦和鬼头豪的刀,需要特殊的材料。”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顾言脸上,已彻底恢復了冷静与锐利:“鬼头豪在西部山区的废弃神社里藏了一批东西,可能和我们之前得到的地图线索有关。那里有我们需要的锻造材料,也可能有你需要的……解决体內麻烦的东西。” 顾言心念一动,梦中剑影带来的清明感与天丛云剑的线索隱隱呼应。“什么时候出发?” “等你至少能握紧刀,躲开子弹。”千叶凛语气冷酷,“我可不想再拖著个半死的人逃亡。三天,最多五天。我们必须赶在鬼头豪的大规模搜山之前行动。” 她说完,不再停留,拿起自己的黑雨,径直走向门口。 “千叶。”顾言忽然开口。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也受了伤,中毒……多休息。”顾言说道,声音平稳。 千叶凛沉默了一瞬,极轻地“嗯”了一声,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阁楼重归寂静,只剩下越来越浓的暮色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香。 顾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 心神却难以立刻平静。 他强行压下纷杂念头,重新专注於体內。按照林雪教导的心源冥想法门,意识沉入那片愈发凝实的烛阴之息中,同时仔细感知著那层隔绝了八岐侵蚀的的薄膜。 伤势在药力和自身能量运转下缓慢持续地修復,而梦中所得的关於斩断釐清的那一丝模糊感悟,也如同种子,开始在意识深处悄然萌发。 第23章 淬火之材 刀刀斋的药粉和解毒丸效果惊人。腹部的伤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癒合、结痂,被铁链抽伤的左肩红肿消退,筋骨恢復如初。 更让顾言暗自心惊的是,那场奇异的梦境之后,不仅仅是烛阴之息变得驯服凝练,他的整个身体仿佛都经歷了一次从內到外的微妙淬炼。力量、速度、耐力,乃至五感,都比受伤前隱隱提升了一个层次,尤其是对身体內部能量流动的感知和控制。 第一天,他只在阁楼里缓慢踱步,同时一遍遍运转心源冥想法,巩固那层隔绝八岐侵蚀的剑意薄膜,並尝试更精细地引导烛阴之息。他不敢再轻易触动阴蚀,但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似乎也沉淀下来,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些幽邃的掌控感。 第二天,他已能手持蝉薄在庭院中缓慢演练基础剑式。这把狭长的刀比他习惯的长剑更轻、更快,起初有些不惯,但挥舞几次后,他便发现其轻薄锐利的特性与自身追求精准、迅捷的剑路异常契合。 刀刃破空之声几不可闻,唯有寒光流转,如同月下溪流。他尝试將一丝经过剑意薄膜的烛阴之息附著於刀锋,刀身顿时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淡灰色微光,周围的空气温度悄然下降,刀刃划过老旧木桩时,留下的切口边缘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败质感,仿佛被时光加速腐蚀般。 “阴蚀·断流。”顾言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不是之前单纯的侵蚀,而更凝练,更具针对性。这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第三天清晨,天光未亮,顾言已在庭院中疾走翻腾,动作迅捷如豹,完全看不出重伤初愈的痕跡。他手持蝉薄,刀光剑影所到之处,破风声尖锐短促。 他尝试於刀尖瞬间凝聚一丝断流之力,点刺而出。三丈外一截枯枝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呈现灰白色,並且迅速失去所有水分,形如枯槁。 “不错,小子。”沙哑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刀刀斋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抱著胳膊,浑浊的老眼注视著顾言的动作,“三天就能把蝉薄用到这个地步,还琢磨出点新花样……比你旁边那丫头当年强点。” 顾言收刀,微微喘息,看向刀刀斋。老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满意。 “不过別得意,蝉薄终究只是凡铁精炼,承受不住你体內那股力量真正爆发时的衝击。用它来练手、杀人可以,但想斩断业障还差得远。” “您说的材料……”顾言问。 刀刀斋转身朝他的锻炉小屋走去,示意顾言跟上。“千叶丫头已经跟我说了你们从笑面佛那儿弄来的地图和钥匙。淤能棋吕岛……哼,鬼头豪那孽障,手伸得越来越长,连这种沾染了污秽的东西都敢碰。” 锻炉小屋比外面的酒馆更加闷热,空气中充斥著煤炭、金属和淬火液的复杂气味。刀刀斋在一个堆满各种矿石、金属锭和古怪残片的架子前停下,指著一块其貌不扬的黑色铁块,其上隱隱有暗红色纹路有些不凡,仿佛血管般蔓延。旁边还有几片顏色黯淡却隱隱流转著虹光的金属碎片。 “看到那块血纹铁了吗?传说是在古战场万人坑深处,受血与煞气浸润百年才形成的异铁,自带凶煞之气,锻造成刀,锋锐无匹,饮血亢奋。旁边那些虹光碎片,据说是某个被毁的神篱上剥落下来的,残留著极微弱的愿力或……污秽。用它们做辅料,可以引导、平衡血纹铁的凶性,甚至可能让刀带上些非常规的特性。”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顾言:“你要找的,就是类似的东西,但必须比这些更强、更『特別』。鬼头豪藏在神社里的,很可能就有这种级別的材料,甚至可能含有真正与八岐或天丛云概念相关的物质。只有用那种东西锻刀,才能承受你体內那不断成长的力量,甚至帮你反过来驾驭、净化其中的杂质。” 顾言心中瞭然。此去废弃神社,不仅是为了获得反击鬼头豪的武器,也是解决自身隱患的关键一步。 “千叶凛呢?”顾言问。这三天,她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房间里,有时外出片刻探查周围情况,沉默得有些异常。 “在后面瀑布那儿。”刀刀斋挥挥手,示意他自去,“出发前,有些话,你们自己说清楚比较好。別死在外面,浪费老夫的酒和药。” 顾言微微頷首,退出锻炉房。他略一犹豫,还是朝著酒馆后方隱约传来水声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小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道不算宽阔但水量充沛的瀑布从山崖上垂落,在下方冲刷出一个清澈见底的深潭。水声轰鸣,水汽氤氳。 千叶凛就站在潭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上,背对著来路。她换了一身简单的深蓝色浴衣,长发未束,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猩红的发尾在水汽中显得愈发醒目。她似乎刚刚洗漱过,赤著双足,静静望著飞泻的瀑布,身影在蒙蒙水雾中显得有些单薄,又带著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 顾言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她浴衣下摆被水花微微溅湿,贴在小腿上。她的肩膀似乎不像平日那样时刻紧绷著,微微垮下,透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但她握在手中的黑雨依旧稳如磐石,刀鞘抵在岩石上。 她就那样站了很久,直到顾言以为她不会发现自己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瀑布的轰鸣: “鬼头豪……曾经是我父亲最信任的兄弟。” 顾言心中微动,走到她身旁不远处,保持著一段距离,同样望向瀑布。 “我母亲出事那年,我十岁。”千叶凛继续说著,语气平淡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母亲当场死亡,父亲重伤昏迷。鬼头豪那时表现得比谁都悲痛,比谁都愤怒,发誓要查出真凶,並以雷霆手段迅速稳定了因组长重伤而动盪的组內局势……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品尝到权力巔峰的滋味,如此甘美,以至於让他彻底拋下了最后一点人性。” “父亲醒来后,不是没有怀疑。但鬼头豪做得太乾净,而且他当时羽翼已丰,组內许多人都承了他的『情』。父亲……妥协了。为了组织的稳定,也或许,是心底还残留著对兄弟情义的一丝幻想。”千叶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誚,“真是愚蠢的软弱。” “后来,他把我送到美国,美其名曰镀金、远离危险。其实我知道,他是怕我在他身边,迟早会查出什么……成为鬼头豪下一个目標。”她转过头,看向顾言,墨黑的眸子里映著水光,却没有泪意,只有沉淀了十年的冰冷恨意,“纽约那五年,我每一刻都在想著回来,想著变强,想著……该怎么把刀,捅进那个男人的心臟。” “所以,你找上我,不仅是因为我需要立足,你急需人手,”顾言平静地接过话,“更是因为,我足够乾净,与千叶组的过去毫无瓜葛,是鬼头豪预料之外的变量。” 第24章 血染神篱 “没错。”千叶凛坦然承认,“笑面佛的死,父亲的死……都在我计划之中,又都超出了我的预期。我低估了鬼头豪的疯狂和狠毒,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她沾著水汽的苍白脸上,有种惊心动魄的淒艷,“现在,我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离报仇似乎越来越远。” “但刀刀斋给了我们新的机会。”顾言道,“拿到材料,铸成新刀,我们就有反击的资本。而且……”他顿了顿,“你的仇,不仅仅是杀人。是要把他珍视的一切,他靠著背叛和杀戮得来的一切,都碾碎,对吗?” 千叶凛深深地看了顾言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看得很清楚。” 她转回头,再次望向瀑布,声音低沉下去,“有时候,我会想,復仇之后呢?千叶组……这个浸满了我父母鲜血,也见证了我所有痛苦和挣扎的地方,我又该拿它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没有期待顾言回答,更像是在问自己。 两人再次沉默,只有瀑布永不停歇的轰鸣。 “你的伤,恢復得很快。”过了许久,千叶凛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清冷,“快到……不太正常。” “嗯,有些际遇。”顾言含糊道,关於梦境和剑影的事情,他暂时不打算深说。 “很好。”千叶凛点点头,“今晚子时,我们出发。刀刀斋给了神社更具体的位置和可能的地形图。晦鸦在那里肯定有布置,而且,神社本身……可能有些不对劲。”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刀刀斋提到,那地方在古代,似乎就是用来镇压某些不洁之物的。” “明白。” 千叶凛终於转过身,正面朝向顾言。水汽让她的发梢和睫毛都沾著细小的水珠,浴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优美的颈项和锁骨。 “顾言,这次行动,九死一生。如果你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刀刀斋可以送你离开日本。”她盯著顾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顾言迎著她的目光,缓缓摇头:“我的任务还没完成。而且,”他握了握手中的蝉薄,“我也需要神社里的东西。” 千叶凛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鬆了一口气。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快得如同错觉,她已重新披上了冰冷的外壳。 “那就別拖后腿。”她丟下这句话,拿起黑雨,赤足走过微凉的岩石,向酒馆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一个时辰后,厨房匯合,检查装备。” “好。” 夜幕降临,山间的寒气开始瀰漫。酒馆厨房里,油灯昏黄。顾言和千叶凛默默检查著刀刀斋为他们准备的简易行装:水壶、乾粮、绳索、鉤爪、少量应急药品、夜视仪(刀刀斋不知从哪弄来的老式型號),以及最重要的——那份標註了神社內部可能结构、陷阱区域以及鬼头豪储藏点位置的草图。 刀刀斋本人没有出现,只让人送来两套黑色的夜行衣和两包特製的、能掩盖体温和气味的药粉。 两人换好衣服,將蝉薄与黑雨仔细绑缚在便於拔出的位置。千叶凛的脸上已看不出丝毫疲惫或犹疑,只剩下猎手出发前的冰冷专注。顾言也调整呼吸,將体內的烛阴之息缓缓流转,危感提升到最佳状態,感受著蝉薄刀柄传来的冰凉触感。 子时將至,万籟俱寂,唯有山风穿过林隙的呜咽。 他们最后对了一遍行动计划和暗號,互相点了点头。 推开酒馆的后门,浓郁的夜色与山林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月光,星辰隱匿,正是最適合潜行的时刻。 “走了。”千叶凛低语一声,身影率先没入黑暗。 顾言紧隨其后,如同两道无声的阴影,向著西部山脉深处,疾行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夜色如墨,山风似刀。 远离人烟的西部山脉深处,连虫鸣鸟叫都显得稀落。顾言和千叶凛如同两道幽魂,在参天古木与嶙峋怪石间高速穿行。刀刀斋提供的药粉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体温和气味,但两人依旧绷紧神经,危感全开,警惕著黑暗中任何一丝不自然的动静。 约莫两个小时后,前方地形陡然变化。茂密的森林突兀地显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一座神社若隱若现。 鸟居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腐朽的木芯,如同巨人枯朽的肋骨歪斜地矗立。参道石阶布满青苔与裂缝,两旁的石灯笼大多碎裂倒塌。本殿与拜殿的建筑在夜色中黑黢黢一片,瓦片残破,檐角塌陷,荒废一片。 “就是这里。”千叶凛伏在一棵巨树后,压低声音,取出夜视仪观察,“刀刀斋的地图標註,鬼头豪的秘库在本殿下方,入口可能在拜殿后的奥之院。但他说过,这地方本身就不乾净。” 顾言也感觉到了。除了神社本身散发的颓败阴气,谷地周围隱约存在著一种边界感。並非物理上的围墙,而是一种能量上的晦涩滯涩,仿佛这片区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周围环境中隔开了。 他体內烛阴之息微微响应,本殿方向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有守卫。”千叶凛的夜视仪定格在本殿侧面的阴影里。两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衣人影,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是晦鸦的暗哨。 “不止两个。”顾言闭目凝神,危感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更多的冰冷气息隱藏在建筑缝隙、古树冠层、甚至地下。至少有八到十人,构成了一个立体几乎没有死角的警戒网。 “正门、侧翼、制高点。” “硬闯不行。”千叶凛收起夜视仪,眼中寒光闪烁,“刀刀斋说神社有古代结界残留,虽然破损,但可能仍有干扰和示警作用。晦鸦的人只守在外围,没有深入本殿,可能也忌惮里面的东西。我们得找別的路。” 她的目光投向神社后方,那里是更加陡峭的山壁和近乎蛮荒的植被。 “从后面绕,攀岩下去。那里防守应该最薄弱,而且……”她指向本殿后方被藤蔓完全覆盖的低矮建筑,“那里可能是奥之院的后门或气窗。” 计划既定,两人悄然退入森林,绕了一个大圈,来到神社背面的悬崖上方。悬崖近乎垂直,高度超过三十米,下方就是神社建筑的后檐。 千叶凛取出鉤爪和特製绳索,检查了一下强度,对顾言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话语,她如同灵猿般探身而下,鉤爪精准地扣住下方一块凸出的岩缝,身形轻盈地向下滑落,在岩壁上几个借力点处稍作停留,確认安全。顾言紧隨其后,强化后的身体让他对这种攀爬更加得心应手。 片刻之后,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奥之院后方潮湿鬆软的泥土上。这里果然守卫稀疏,只有远处一个流动哨的脚步声每隔几分钟响起。眼前的建筑低矮破败,木质墙壁腐烂发黑,一扇同样被藤蔓缠绕的狭窄格子窗半掩著,里面漆黑一片。 千叶凛用短刀小心地切断窗欞上最脆弱的几处连接,轻轻將整扇腐朽的窗框卸下。两人屏息,先后钻了进去。 內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堆满了腐朽的木质神龕残骸、破碎的陶器和褪色的经幡,几乎无处下脚。借著手电筒蒙布后的光线,他们发现地面中央有一个明显是后来开凿的、向下延伸的方形洞口,一道粗糙的铁梯固定在边缘。洞口下方黑暗深不见底,那股铁锈与奇异波动正是从下面传来。 “就是这里。”千叶凛握紧了黑雨。顾言也拔出蝉薄,刀身泛起一层幽冷的淡灰色光晕,那是他预先附著的一丝断流之力,以备不测。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铁梯谨慎下行。梯子很长,垂直下降了近十米,才抵达底部。脚下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地面,前方是一条人工修缮过的、向山腹深处延伸的低矮通道,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著一盏昏黄的、以某种动物油脂为燃料的长明灯,光线摇曳,將人影拉得鬼魅般狭长。 通道並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镶嵌著铜钉的包铁木门。门上没有锁,但顾言的危感却在这里发出了强烈的警报!门后传来浓郁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金属、矿物、还有……活物的气息? 千叶凛与顾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分站门两侧。千叶凛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在门轴最脆弱处。 木门轰然向內洞开。一股更加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天然洞穴,洞穴顶部垂下一些发光的钟乳石,提供了主要照明。洞穴中央,杂乱地堆放著数十口大小不一的木箱、铁箱,有些已经被打开,露出里面闪烁著奇异光泽的金属锭、矿石、以及一些造型古朴甚至怪异的器物碎片。 而在这些物资旁边,洞穴最深处,悄然盘踞著一个庞然的黑影。 第25章 斩厄 它的身躯盘绕如山,许多鳞片剥落,露出下面的血肉,生长著类似珊瑚或结晶的东西。 一条通体覆盖著暗沉金属色泽鳞片的巨蛇。不,不止一条,八个细长覆盖著金属鳞片的头颅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其中七个头颅彼此缠绕垂搭在地面,唯有最中央的头颅高高昂起。 它被刻满符文的铁链锁在岩壁上,散发出的气息凶戾无比。 这绝非活生生的八岐大蛇,鬼头豪搜罗那些特殊材料,是用来餵养或完善这个怪物! “这是……什么鬼东西。”千叶凛脸色发白,即使是她,也被这诡异造物惊得失色。 顾言手中的蝉薄发出轻微的嗡鸣,刀身上光晕明灭不定。而他体內的八岐核心更是传来了前所未有的震颤,势要破体而出,与眼前这个畸形的同类融合。 “嘶——嘎——!” 巨蛇嘶鸣,似乎是感应到了顾言体內同源的力量。其他低垂的头颅也被惊醒,撞击著岩壁和锁链。八双炭火般的眼睛同时锁定了顾言。 “它被惊动了!小心!”千叶凛厉喝。 顾言刚一举刀,洞穴入口处便传来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响。外面的晦鸦守卫显然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你去拿材料。图纸上標註的神代钢和妖血结晶应该就在那些箱子里。我挡住它和入口处的守卫。”千叶凛瞬间做出决断,眼中爆发出拼死一搏的凶光。 “不行!一起!”顾言咬牙。那怪物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而且目標明显是自己。 “少废话!快去!”千叶凛已经朝著那昂起的蛇首冲了过去,黑雨刀光如瀑,直斩其脖颈连接处。“你的刀更需要升级,拿了东西再来帮我!” 顾言知道现在不是爭执的时候。他猛一跺脚,身形如电,危感全力催动,瞬间锁定了一个散发著强烈能量波动的金属箱和一个看似普通却縈绕著腥甜气息的木匣。他挥动蝉薄,灌注断流之力,轻易劈开了箱锁。 金属箱內,是三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深邃星空蓝色的奇异金属。木匣中则是几颗鸽卵大小、不规则、从內部透出妖异虹光的结晶。刀刀斋清单上最重要的两种材料赫然在目。 顾言將两者迅速装入携带的特製皮囊。 “吼——!” 那蛇首硬抗了千叶凛一刀,黑雨在它金属鳞片上划出一溜火星,留下深深的斩痕。巨蛇吃痛,猛地喷出一股暗绿色的毒雾。毒雾瀰漫,岩石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千叶凛急忙后撤,屏住呼吸,但手臂还是沾染到一丝毒雾,衣袖瞬间腐蚀。 与此同时四名晦鸦杀手从入口冲了进来,朝著两人扫射。 子弹横飞,顾言急忙翻滚躲避,同时挥刀格开流弹,火星四溅。 必须立刻离开。顾言心念电转。他抓起皮囊,正要衝过去与千叶凛会合。突然感觉心头一紧,眼角余光陡然瞥见那堆物资最下方,压著一个不起眼的长条状石盒。石盒表面,刻著一个极其简易的图案——一团云朵,被一柄剑形符號贯穿。 几乎是本能驱使,顾言冒著弹雨,一个箭步衝过去,欲用蝉薄撬开石盒。 蝉薄接触石盒一瞬,原本蒙尘的盒子顿时光芒大作,上有古朴的符文流转。顾言心有所感,將手放置於上,顿时符文暗淡破碎。一股牵动顾言体內力量的气息流泻出,难道是?! 一股剑意冲天而起,堂皇中带著斩绝天下灾厄的凛然。整个洞穴的毒雾都为之一清。那巨蛇的八个头颅齐齐发出哀鸣,向后缩去。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温润如骨的碎片显现,形状能看出是剑尖的一部分。 蕴含著斩断灾厄的神性,天丛云剑的碎片! 顾言一把將碎片抓住,入手温凉,那股凛然剑意如水乳交融般,与体內剑意薄膜產生了共鸣。顾言甚至感觉碎片中蕴含的那一丝斩断规则正在自发地涌入他的身体。 “顾言!”千叶凛的呼喊传来,她已斩杀一名枪手,但手臂中毒,动作有些迟缓,被逼得连连后退。 顾言將碎片塞入皮囊,眼中厉色一闪。將与天丛云剑碎片共鸣而变得异常活跃的烛阴之息全力灌注进蝉薄! 狭长的刀身发出一声清越长吟,泛起一层带著星辉蓝芒的奇异刀罡。刀身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斩开,呈现出微微的扭曲。 【阴蚀·断流】是融入了天丛云的【斩厄】之力! “斩!” 顾言低喝一声,身形如幻,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刀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斩向那连接著中央蛇首与躯干的接缝处。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般。那能抗住黑雨劈砍的金属鳞片和筋肉,在这道融合了烛阴幽邃与天丛云斩厄之力的刀光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切开!如同锈蚀机油般的血液喷涌而出。 “嘶嘎——!!!”中央蛇首发出悽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其余七个头颅也痛苦地胡乱拍打,震得锁链哗啦作响,岩壁崩落。 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让围攻千叶凛的杀手都为之一滯。 “走!”顾言趁机衝到千叶凛身边,单手扶住她,將解毒丸塞进她嘴里,另一只手挥刀,一道凝练的斩厄刀罡劈向洞口方向,將两名试图拦截的杀手逼退。 顾言二人无心恋战,朝著进来的通道玩命逃去。 沿著通道狂奔,攀上铁梯,衝出奥之院,翻越悬崖……一路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到没入森林,將追兵甩至身后,两人才靠在一棵巨树旁瘫坐下来。 顾言握著蝉薄的手微微颤抖,刀身上星辉蓝芒已然消退,恢復成普通的狭刀模样,但仔细看,刀身似乎隱隱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 他摸了摸怀中的皮囊,里面装著神代钢、妖血结晶,以及那块天丛云剑的碎片。 系统声突兀地响起。 【获得关键物品:『天丛云剑·残星』(碎片)】 【物品描述:天丛云剑(草薙剑)的小部分碎片。蕴含『斩断灾厄』、『號令气象』、『净化邪祟』等神话概念之力,虽仅存残片,神性未泯。】 【物品状態:微弱活性(与持有者產生共鸣)】 【提示:该物品可作为极高阶锻造材料,或尝试以特定方式激发其內在神性。】 几乎同时,任务面板也產生了变化: 【支线任务:寻剑之约(进行中)】 【当前进度更新:】 ·线索收集(2/?):获得『淤能棋吕岛』与『神篱』关联地图;获得『天丛云剑·残星』碎片。 【任务评价提升:因获得实质性与任务目標高度相关物品,任务权重与潜在奖励提升。】 【检测到特殊能量与传承共鸣……】 【『天丛云剑·残星』碎片神性正与『烛阴之息(初生)』產生低烈度融合反应…】 【『天丛云剑·残星』碎片神性正主动压制、净化『八岐大蛇之残影(残缺)』核心怨恨烙印…净化进度:0.1%…】 【警告:融合与净化过程需保持能量平衡与精神稳定,强行加速可能导致未知风险。】 【基於碎片神性刺激与实战压力,技能『阴蚀』產生异变进阶…】 【获得新技能雏形:斩厄(初级)】 【技能描述:融合烛阴之息的幽邃时序之力与天丛云剑『斩断灾厄』概念雏形,形成的特殊攻击。对『异常』、『邪祟』、『概念性污染』等目標具有额外特攻效果,攻击附带微弱的神性净化与规则切断特性。】 【当前状態:极不稳定,需大量练习与能量温养以稳固。】 顾言心中暗暗盘算,此次收穫颇丰。他回想起那装著天丛云剑的石盒,想来是有封印在,怪不得先前並没有察觉。至於其他碎片,按照体內的感应,隱隱有股不属於此方世界的感觉…这倒是有些奇怪。不过下一步就是请刀刀斋锻刀了。 二人歇息后,趁著夜色,继续赶路,向小酒馆的方向奔去。 第26章 炉火锻业 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笼罩著山林,酒馆后的锻炉小屋透出炽烈到令人心悸的光芒。 顾言和千叶凛冲回酒馆范围,刀刀斋早已等在小屋门口,脸上此刻毫无睡意,浑浊的老眼骤然发出骇人的精光。 “东西拿到了?”他的声音嘶哑,带著急切。 顾言將皮囊递上。千叶凛则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撕开被毒雾腐蚀的衣袖,露出小臂上的灼伤,她咬著牙,处理伤口,额角冷汗涔涔。 刀刀斋接过皮囊,走到锻炉旁唯一还算乾净的木桌前,將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 三块神代钢流光转动,几颗妖血结晶则散发著妖异的虹光。除此之外,便是此次最大收穫。 “这是……”刀刀斋伸出手指,又在距离碎片还有一寸时停住。 “斩切灾厄……厘定清浊……果然,果然!鬼头豪那杂碎,竟然真敢碰这种东西!还把祂的碎片和那些污秽之物放在一起!” 他转头看向顾言,目光如电:“小子,你碰到它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共鸣。”顾言言简意賅,感受著碎片与他力量水乳交融般的温热感,“它……在帮我斩掉体內一些不好的东西。” 刀刀斋盯著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悟道的复杂:“机缘……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因果!” 他不再多问,转向那堆材料,眼中燃烧起匠人的狂热火焰,“有这块碎片作魂,神代钢为骨,妖血结晶载业……足够了。不,是太奢侈了!老夫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这么完美的胚子!” 他猛地看向千叶凛:“丫头,你的黑雨拿来!” 千叶凛將刀拋过去。刀刀斋抽刀出鞘,凝视著刀身上细微磨损和一丝暗绿色毒痕。 “刀是好刀,但灵性已与你的业初步结合,毁了可惜。正好,用它做引子重锻。” 他又看向顾言手中的蝉薄,“至於这把……灵性初生,材质太浅,承受不住接下来的火候。小子,信得过老夫,就把它也融了,取其轻灵迅捷之意,与新材同炼!” 顾言略一沉吟,便將蝉薄递出。 “好!好!好!”刀刀斋將两把刀与所有材料拢到一起,转身面向那座早早就发出低沉嗡鸣锻炉。炉火泛著幽幽的青色。 “接下来三天,老夫要闭关锻刀。你们俩,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吃喝我会让人从窗口送进来。鬼头豪的杂碎若是摸到这里……格杀勿论!”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隱居山野的古怪老头,而是重新变回了当年那个叱吒风云的斩人魔锻刀匠。 小屋內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和重锤敲击声。锤击声时而密集如暴雨,时而间隔绵长。 三日后,锤击声戛然而止。 一青一红两道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隱约有龙蛇虚影翻腾,星辰闪烁。斩断一切、劈开混沌的凛然意志瀰漫开来。 山林震盪,鸟兽惊飞。顾言和千叶凛霍然起身,静静地望著这惊人的异象。 光柱持续约莫十息,缓缓收敛消散,重归寂静。 锻炉小屋的门缓缓推开。 刀刀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踉蹌走了出来。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各自握著一把带鞘的长刀。 左手那把刀鞘通体玄黑,色泽深沉內敛,唯有鞘口和刀鐔镶嵌著几缕暗红色纹路。刀鐔是一朵半开的黑菊。 右手那把刀鞘深灰,质地非金非木,厚重温润。靠近刀鐔处,有一圈仿佛云气的纹路。刀鐔是简洁的椭圆,顏色与鞘身一致。 刀刀斋走到两人面前,將左手的玄黑长刀递给千叶凛: “此刀,以黑雨为引,神代钢为骨,妖血结晶调和,融入了你的杀意与血脉中的业。引地脉阴火与星辉淬炼,其性沉凝、凶戾、坚韧,擅破甲、断钢,噬血成长。名为——业火菊纹。” 千叶凛双手接过,入手沉重,刀鞘冰冷。她拔刀出鞘一寸,一抹暗红色的刀光迸射而出,凶煞锐气扑面而来。 刀刀斋又將右手的深灰色长刀递给顾言: “此刀,以蝉薄灵意为基,神代钢与天丛云剑碎片为核心,借你体內幽邃之力与斩厄神性为魂,以心火与天光反覆淬锻,其性锋锐、通灵,专斩虚妄、破邪祟、断不祥。其形质受碎片影响,介乎刀剑之间,可隨你心意微调。名为——晦明。” 顾言接过晦明。刀鞘触手温润,並不冰冷。他握住刀柄,缓缓抽刀,刀锋一线。他稍一催动力量,刀身那玄黑星蓝的光点微微亮起,一股凛冽气息悄然瀰漫。 “好刀!”顾言讚嘆。晦明不仅完美承载和增幅了他现有的力量,更与他体內正在孕育的新权柄特性隱隱呼应,潜力无穷。 刀刀斋看著两人爱不释手的样子,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旋即被更深的严肃取代:“刀是死的,人是活的。刀的力量,取决於持刀者的心与业。业火菊纹嗜血,需以坚定意志驾驭,勿被凶性反噬。晦明通灵,需以纯净心意沟通,其斩厄之能,对心术不正者亦会反伤。”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刀已成,因果亦定。鬼头豪……不会放过你们,也不会放过我这把老骨头。你们恢復得如何?” 千叶凛挥动了几下业火菊纹,感觉手臂伤势虽未痊癒,但持刀作战已无大碍,眼中战意升腾:“足以杀人。” 顾言也將晦明归鞘,点头道:“状態从未如此好过。” “好。”刀刀斋深吸一口气,望向酒馆外雾气渐散的山林,“老夫得到消息,鬼头豪已经大致锁定了这片区域。最迟明晚,他的大队人马和晦鸦主力,就会搜到这里。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看向两人:“你们是现在离开,暂避锋芒,积蓄力量?还是……” 千叶凛与顾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就在这里。”千叶凛一字一顿,“等他杀来。” 顾言摩挲著晦明的刀柄,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斩切之力:“以逸待劳,了结恩怨。” 刀刀斋看著两人决绝的眼神,沉默片刻,忽然仰头灌了一大口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酒,哈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那就让这醉生梦死之地……最后再热闹一回!” (求推荐、求收藏) 第27章 决战(1) 最后一抹残阳沉入西山,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吞没了酒馆。不见星月,山风呼啸,捲动著枯叶。 酒馆內,油灯早已熄灭。顾言、千叶凛、刀刀斋三人各自占据一角,如同三尊凝固的雕塑。 顾言盘膝坐在楼梯拐角阴影里,晦明横於膝上。他闭目凝神,心源冥想法运转到极致,灵觉如同水银泻地,以酒馆为中心向外层层扩散。 强化后的危感捕捉著风声:远处林鸟被惊飞的扑翅声,枯枝被不慎踩断的脆响,窸窣声……以及越来越浓的冰冷杀气。 敌人正在合围,数量远超预期,至少有五六十人,呈扇形缓缓压来,其中夹杂著不下十个气息格外晦涩阴冷,那是晦鸦的精锐。 千叶凛背靠正门內侧的墙壁,手握业火菊纹,刀鞘紧贴腿侧。她微微垂著头,长发掩面,只有一双眸子亮的惊人。她能感觉到膝上的业火菊纹传来轻微的脉动,与她的心跳逐渐同步。 刀刀斋蹲在后窗下的阴影里,身边放著那柄巨大铁锤。他手里还拎著那个酒葫芦,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醉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来了。” 几乎同一时刻,顾言和千叶凛的嘴唇微动,吐出无声的字眼。 黑暗骤然被十几道雪亮的光柱刺破。引擎的轰鸣撕碎了山林的寧静。数十道黑影蜂拥而出,瞬间將小小的酒馆围得水泄不通。强光手电的光柱胡乱扫射著酒馆的门窗。 人群前方,一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越眾而出。光头,脸上横亘著数道狰狞的伤疤。手中提著一把带著锯齿的野太刀。 “千叶家的野丫头,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给老子滚出来!”鬼头豪的声音如同破锣,“那个老不死的。躲在这里锻两把破刀,你以为能翻天了。老子就要用你们的血来庆贺千叶组新时代的到来!!” 酒馆內无人应答,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鬼头豪脸上戾气更盛:“不识抬举,给老子砸!把他们揪出来,死活不论!” 他身后的帮眾发出狂热的吶喊,朝著门窗倾泻子弹。木质门窗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另一部分人则挥舞著刀棍,嚎叫著向正门和后窗发起了衝锋。 酒馆內,刀刀斋暴喝一声,猛地將手中酒葫芦朝著后窗狠狠砸出。葫芦撞破窗欞飞出的同时,他魁梧的身形如同炮弹般撞碎了本就脆弱的后窗,挥舞著那柄沉重的锻锤,迎向了从后面包抄而来的敌人。 “老东西找死。”后方的头目狞笑著举刀砍来。 回答他的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刀刀斋的锻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扫而出,精准地砸在对方刀身。刀竟寸寸碎裂。锻锤余势未衰,砸在头目的胸口,那人喷著血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三四个人。 刀刀斋如同虎入羊群,锻锤挥舞间,风声呼啸。每一次挥击都势大力沉,骨骼碎裂声、惨叫声不绝於耳。他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血火纷飞的夜晚,只是这一次,他挥锤的对象,是他当年错误播下的恶种。 几乎在刀刀斋撞出后窗的同时,一道凌厉的刀光从酒馆正门劈开。木屑纷飞中,千叶凛手持业火菊纹,冲入正面涌来的杀手。 业火菊纹出鞘。暗红色的刀光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弯月形的血色弧光,横扫前方。 最前面的三个枪手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只觉得腰间一凉,上半身便斜斜滑落,鲜血內臟泼洒一地。刀光过处,钢管都被轻易斩断。业火菊纹饮血之后,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似乎更亮了一分。 千叶凛脚步不停,刀隨身走。鲜血溅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前方那个被眾人簇拥的身影。 门破的瞬间,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一闪,从侧面窗户滑出,轻盈落地。顾言的目標很明確,那些隱藏在普通帮眾之中格外危险的晦鸦精锐。尤其是那个保护在鬼头豪侧后方的消瘦身影。晦鸦的头领,无面。 顾言刚一现身,三道黑影便如同附骨之疽般袭杀而来。一人持淬毒短刃直刺后心,一人甩出带倒鉤的锁链缠向双腿,最后一人手中忍刀直取咽喉。 顾言心神一沉,晦明都未出鞘,便使刀在身周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顾言脚下步法玄妙一错,已从三人的合围中脱身。反手拔刀。 “鏘——” 清越的刀鸣声中,晦明出鞘。灰白色的刀身在內力灌注下骤然亮起。 刀光如线,瞬间掠过持锁链者和正面杀手的脖颈。两人动作猛然僵住,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隨即头颅缓缓歪斜,切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涌,伤口处泛起一层灰败之色,仿佛生机在瞬间被斩断了。 持短刃者大骇,抽身急退,同时甩出三枚手里剑。 顾言手腕一抖,几声轻响,手里剑被精准地磕飞。他脚步不停,瞬间逼近,刀尖一点,直刺对方眉心。 杀手勉强躲过致命一击,脸颊却被刀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亡魂大冒,再不敢纠缠,仓皇后撤。 顾言也不追击,已然锁定了那个被称为无面的晦鸦头领。对方也正望向他,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冰寒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 战场被分割成三块。 后方,刀刀斋独战二十余名普通帮眾,锻锤挥舞,如同狂暴的战神,竟一时將人数眾多的敌人压製得节节后退。 正门空地,千叶凛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在人群中撕开一条血路,笔直地杀向鬼头豪。她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浴衣被鲜血浸透,但眼神愈发冰冷锐利。手中业火菊纹吞吐凶芒,气势如虹,竟无人能挡其锋。 侧翼,顾言与无面遥遥对峙,周围倒著六七具晦鸦杀手的尸体。其余晦鸦成员在两人气势压迫下,一时竟不敢上前。 无面缓缓从腰间抽出一对奇形的短刃,刃身弯曲如鉤,泛著幽蓝色的光泽。 晦明缓缓举起,刀尖遥指。顾言感觉到无面身上缠绕著浓重的“污秽”气息,显然长期接触那些邪异之物,甚至可能修炼了相关的邪法。斩厄之力在刀身內微微流转,传来清晰的渴望。 另一边,千叶凛已杀到鬼头豪近前。拦路的几名心腹被她以伤换命的斩杀。 鬼头豪没有言语,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双手握住野太刀,朝著千叶凛当头猛劈。 千叶凛不闪不避,业火菊纹由下而上,斜撩而起。 双刀初次交击,火星四溅。鬼头豪力大招沉,千叶凛被震得后退半步,虎口崩裂。 “就这点力气,嗯?”鬼头豪狂笑,得势不饶人,野太刀挥动的虚影化作狂乱的刀幕罩向千叶凛。他的刀法大开大闔,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迫千叶凛不断后退。 千叶凛沉默著,看似岌岌可危,步伐却始终未乱。手中业火菊纹舞动,將对方的重击一一接下,刀身上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那股凶煞与灼热的气息也越来越强。她並非无力反击,而是在感受刀上传来的每一分反馈,鬼头豪刀法中的力量流转,自己体內那积鬱了十年的仇恨之火。这些都在与手中的刀共鸣…… 无面身法诡异莫测,如同没有骨头的蛇,方寸之地也能腾挪闪避。一对短刃神出鬼没,专攻顾言要害,更不时用处毒粉、吹箭等暗器,防不胜防。 顾言藉助剑身挡下,抓住空档,刀身一挥,精准地截断无面的攻势。斩厄之力对无面身上异常气息的压制效果明显,每次刀锋相交,无面的短刃上的幽蓝毒光便会黯淡一分,动作也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凝滯。 “你的力量……克制我?”他发现自己依託污秽与杀戮成长的影蚀之力,在面对顾言的刀锋时,竟如同冰雪遇阳,飞速消融。 “邪祟外道,自当斩之。”顾言语气平淡,手中刀势却陡然一变。不再以静制动,而是主动抢攻。 第28章 决战(2) 斩厄·分海! 晦明划出一道迅疾的灰白刀光,如同定海神针般分开浊浪,直刺无面心口。 无面大骇,將身法催动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心口,左肩却被刀光掠过。只留有一道细线。无面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细线处灰败之色迅速蔓延。 刀光连绵不绝,斩厄之力与烛阴之息的幽邃相结合,刀路时而迅疾如电,时而诡譎莫测,牢牢將受伤的无面压制。 战场中央传来一声充满不甘的怒吼。 是鬼头豪。 千叶凛不知何时已变守为攻。她不再硬接鬼头豪的重刀,身法鬼魅般围绕著鬼头豪游走,业火菊纹化作一道道刁钻狠辣的血色弧光,专门攻击鬼头豪刀势转换的间隙。 鬼头豪空有蛮力,跟不上千叶凛的凌厉刀法,身上不断添加伤口。虽不致命,却让他鲜血淋漓,暴怒如狂,动作开始变形。 “给我死!!”鬼头豪双手高举野太刀,將全身力量灌注,发动了毫无花哨却威力最盛的全力一劈。刀风压得地面尘土飞扬。 就是这一刻! 千叶凛眼中光芒大盛。闪避的动作骤然停止,她不退反进,迎著那开山裂石般的刀锋,双手紧握业火菊纹,將全身力量、十年仇恨、所有杀意与业障,尽数灌注於刀锋一点。 她的意识仿佛超脱了肉体,看到了母亲温婉的笑脸,看到了父亲临终前的不甘,看到了纽约地下格斗场无数个血腥的夜晚,看到了自己双手沾染的鲜血与背负的罪孽……一切画面,最终凝聚为刀鐔上那朵黑菊中心,一点骤然亮起仿佛能焚烧灵魂的红莲业火! 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炽热。不是光,却比光更刺目。那是她自身业的显化,经由业火菊纹这柄聚业之刀的引导与增幅,终於破茧而出。 【业火菊纹·一斩红莲】 刀出。 一道纯粹由业火与杀意构成的暗红色细线,自下而上划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鬼头豪狂猛下劈的野太刀与那道暗红细线无声无息地交错而过。 下一秒。 “噌……” 野太刀从中断为两截,前半截旋转著飞上半空。 鬼头豪前冲的魁梧身躯骤然僵住,一道极细的红线从他眉心开始,笔直向下,划过鼻樑、嘴唇、下巴、喉咙、胸膛、腹部……直至胯下。 他脸上的狂怒、凶残、贪婪,瞬间凝固。他似乎想低头看看,却做不到。 “为……为什么……那位大人……为何不出……”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度的不甘,似乎想质问某个不在场的存在。 话音未落。 鬼头豪庞大的身躯沿著那道红线,整齐地左右分开,轰然倒地。內臟与鲜血泼洒一地,却没有立刻死去,两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场面血腥恐怖至极。 一斩红莲业火,焚尽罪孽,分断生死! 千叶凛持刀而立,微微喘息,周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她看著地上鬼头豪分成两半的尸体,眼中翻腾的恨意与业火缓缓平息。大仇得报,支撑了十年的支柱瞬间崩塌。但她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首领惨死,剩余的帮眾斗志瞬间崩溃,发一声喊,丟下武器四散奔逃,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哀嚎的伤者。 另一边,看到鬼头豪毙命,无面心神剧震,被顾言抓住破绽,晦明刀光一闪刺穿了他的心臟。斩厄之力侵入,將他体內盘踞的污秽之力涤盪一空。无面闷哼一声,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瘫软下去,再无声息。其余晦鸦杀手见状,也迅速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酒馆前空地,尸横遍地,血流成溪。 刀刀斋拄著锻锤,喘著粗气,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看著千叶凛和顾言,哈哈大笑道:“好!杀得好!这孽障,早该有此下场。” 顾言收刀归鞘,走到千叶凛身边,默默递过一块乾净的布巾。千叶凛默默接过,只是望著鬼头豪的尸体,久久不语。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激战后的疲惫与伤势开始反扑。顾言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体內翻腾的气血。然而,就在他心神鬆懈、对自身力量掌控出现一丝间隙的剎那—— 一丝冰冷、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感的诡异力量,如同最狡猾的毒蛇,竟悄无声息地顺著他与晦明之间,与天地之间尚未完全平復的能量涟漪,钻入了他的体內。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融入他力量循环的最底层。与融合了烛阴与天丛云概念的权柄种子发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共生? 顾言只觉得精神微微恍惚了一瞬,仿佛打了个寒颤,又仿佛只是激战后的正常脱力。他晃了晃头,並未察觉任何异样。体內力量运转似乎並无不妥,刚刚经歷血战,新刀晦明又饮饱了强敌之血,气息反而更加圆融活跃了几分。 他目不能至的地方,战场边缘一棵古树的阴影处,一道穿著米白色风衣的倩影,不知何时已静静佇立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清澈如深潭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著顾言,注视著他身上那常人无法看见的、交织著幽邃灰白与星蓝斩厄之色的能量场,以及那刚刚悄然融入其中的一丝虚无的苍白。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阻止,没有提醒,静静地看著。她在观察一个至关重要的实验进程,在等待某个註定的结果。 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超然物外,见证著这场黑道仇杀的终结。也见证著某种更深层次的侵蚀在无人察觉的胜利时刻,悄然埋下种子。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血腥味与未散的杀气证明著刚才的惨烈。命运的种子悄然生根。 第29章 终点 鬼头豪分尸倒毙,晦鸦头领伏诛,残存的敌人作鸟兽散。 千叶凛握著仍在微微嗡鸣的业火菊纹,胸膛剧烈起伏。大仇得报的快意如同闪电划过,旋即被深深的疲惫取代。她晃了晃,用刀拄地才稳住身形。 顾言没有言语,他能理解这种感受。復仇是终点,也是起点。尘埃落定之后,需要面对的是自己和满目疮痍的现实。 “结束了……”刀刀斋哑著嗓子,看了看千叶凛,又望了望顾言,最终目光落回破败的酒馆。 【检测到关键敌对目標『鬼头豪』確认死亡。】 【检测到千叶组內最大敌对势力已瓦解,千叶凛实际掌控力大幅提升。】 【关联事件『立足』最终判定……】 【判定通过!】 【您在乙-巳-7743號世界(日本关东)成功获得『千叶组』势力认可(顾问协理身份生效),並深度介入该势力核心变革,协助其完成权力更迭与首领復仇。】 【『立足』任务完成度评估:上上。】 【基础奖励结算:源质点数+2200,中等体质进一步强化(融合中),该世界基础货幣(已合理化注入)。】 【特殊奖励(因首次事件『上吉』及本次『上上』评价连续触发):】 1.权限提升:『见习行者』权限小幅扩展,印记空间扩容至2立方米,获得部分低危险区域『枯壤』基础资料查阅权。 2.专精突破契机:基於高强度实战与新武器『晦明』契合,您的『剑术专精』获得深度感悟,突破瓶颈所需时间大幅缩短,下次潜心修习可直衝50级关卡。 3.特殊状態『血火淬锋』:经歷生死血战並手持新铸利器达成关键目標,您与『晦明』的默契与羈绊大幅加深,使用『晦明』时全属性发挥效率提升15%,对『异常』目標伤害额外提升10%,持续时间:直至下次武器重大更替或损毁。 4.世界关联度加深:您与乙-巳-7743號世界(特別是其神秘侧『淤能棋吕岛』、『天丛云剑』关联线)產生较深羈绊,后续进入相关事件时,可获得一定初始情报与適应性加成。 【提示:隱藏连续型支线任务『三国弈局』(巫奼国)仍处于归档状態,可隨时申请查阅进度。】 【检测到与本世界高度相关神话级支线『寻剑之约』出现重大变故……】 【分析中……检测到『天丛云剑』相关区域(淤能棋吕岛映射区)出现异常能量波动……波动特徵与『虚烬』低烈度渗透存在37.2%吻合度……】 【警报:该支线风险等级已上调!】 【『维序议会』守序之锚分部已强制介入!】 【提示:您所获得的『天丛云剑·残星』碎片及『淤能棋吕岛』关联信物(钥匙、地图)已被標记为关键信物。组织將派遣高阶行者,藉助信物强行定位並稳固该区域通道,进行净化与回收作业。该作业將於约两个月后(基准时间)展开。】 【您作为关键信物提供者及本事件深度参与者,已获得该净化/探索行动的参与资格。届时,將有多名行者(包括部分新晋行者及资深护卫)一同进入。】 【您可在此世界进行最后休整与告別,隨后隨时申请回归。下次事件开启前,將收到明確通知。】 一连串的信息在顾言脑中滑过。任务圆满成功,尤其是血火淬锋状態和专精突破契机,对他实力提升至关重要。但关於天丛云剑支线的变故,却让他心中一凛。虚的渗透……竟然已经触及这种神话核心区域了?组织的强制介入和高阶行者出动,意味著事態严重,但也给了他继续深入探索的机会。 他收敛心神,看向千叶凛和刀刀斋。 “我得走了。”顾言开口道,声音平静。该做的已经做完,此间事了,他需要回归,消化收穫。 千叶凛缓缓转过头,眼中的空洞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知道顾言来歷神秘,终有一別。 她沉默了片刻,將业火菊纹归鞘,动作郑重。“没有你,我报不了仇,也拿不回千叶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份情,我记下了。” 她顿了顿:“接下来,我会整合父亲留下的旧部,清理鬼头豪、中村、西尾的残余势力。財叔那种墙头草,也该做出选择了。千叶组会以新的面貌存在下去。”她没有说具体会变成什么样,但那语气已然表明了决心。 刀刀斋灌了口酒,哈著气说:“丫头,路还长。报仇容易,收拾烂摊子难。这把业火菊纹是你的业,也是你的刀。用它劈开前路,但也別被它拖进更深的血海。” 他又看向顾言,眼神深邃:“小子,你的路更不寻常。晦明是好刀,但也意味著更大的责任。那碎片带来的因果,还有你体內……自己多当心。” 顾言对刀刀斋点点头:“多谢老爷子铸刀之恩。保重。”他又看向千叶凛,千叶凛也正看著他。两人並肩作战,歷经生死,此刻无声对视,已胜过千言万语。 “保重。”千叶凛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微微頷首。 顾言不再停留。他最后看了一眼酒馆。然后,他转身,向著与千叶凛相反的方向,几个起落,身影便没入了渐褪的黑暗与晨雾之中。 在远离战场的一处僻静林间空地,顾言停下脚步,唤出系统。 【申请回归。】 【確认。开始传送。】 熟悉的剥离感传来,山林、血腥、晨雾迅速远去。黑暗与流光之后,他再次出现在第七研习所那间纯白的净化间內,与刚才的修罗场恍如隔世。 奖励的源质点数已经到帐,中等体质强化正融入。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与晦明之间那股无形的羈绊,以及血火淬锋状態带来的隱隱增幅。 他需要儘快去见林雪和雷坤,匯报情况,尤其是关於虚可能渗透天丛云剑所在空间的事。然后便是消化收穫,练习剑术,等待下一次事件的召唤。 第30章 平凡一日 净化间的柔和白光让顾言適应了片刻。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確认晦明安静地躺在印记空间內,这才推开净化间的门。 门外,雷坤正靠著走廊墙壁,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带著一丝难得的笑意。 “哟,回来啦?”雷坤上下打量著他,“不错,眼神更稳了,身上那股子毛躁气没了大半。看来这一趟没白折腾。” 顾言点点头:“坤哥。事情基本解决了。” “报告我看过了,系统也確认了你的任务完成度,『上上』,干得漂亮。”雷坤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第一次正式事件就能做到这个程度,算你没给老子丟人。走,带你去领奖励。” 两人来到雷坤那间烟味浓重的引导员办公室。雷坤在终端上操作几下,顾言的奖励——源质点数和体质强化——便完成了最终结算与融合。一股暖流再次席捲全身,肌肉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力量感与活力进一步提升。 “按照惯例,新人首次事件圆满完成,並且评价达到上以上,引导员可以给予一次额外的『鼓励』。” 雷坤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看起来陈旧不堪、表面刻著杂乱无章纹路的木质小盒子,大小只能勉强放下一颗鸡蛋。他將盒子拍在桌上,“老子这儿没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就这个。里面是一次性的『隨机小惊喜』,可能是破烂,也可能有点用,全看你小子手气。抽不抽?” 顾言看著那个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粗製滥造的木盒,能感觉到上面縈绕著极其微弱但异常奇特的能量波动,不属於他已知的任何体系。 “抽。” 雷坤咧嘴一笑,示意顾言自己打开。 顾言伸手,指尖触碰到木盒冰凉的表面时,那些杂乱的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他轻轻掀开盒盖。 没有光芒万丈,也没有异香扑鼻。盒子里静静躺著一枚……硬幣。 不是金银铜铁,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材质,像是某种玉石或骨质。硬幣一面刻著一个简笔的笑脸符號(^_^),另一面则是一个抽象的哭脸符號(t_t)。硬幣边缘还有些模糊不清仿佛孩童涂鸦般的星星和云朵图案。 顾言拿起硬幣,入手微凉,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雷坤。 雷坤也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然后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嘖,居然是这玩意儿……悲喜无常骰的……简化青春乞丐版?或者说,一次性体验卡?” “这是什么?”顾言问。 “一个……嗯,很有趣的小道具。”雷坤组织著语言,“源自某个规则特別混沌、因果律跟闹著玩似的世界。效果很简单:把它拋出去,落地是笑脸,接下来十分钟內,你周围小范围內,大概直径十米,会隨机发生一件对你有益但通常比较无厘头或者让人哭笑不得的『好事』;如果是哭脸,那就是一件对你有害或者造成困扰的『坏事』,同样风格清奇。效果完全隨机,无法预测,而且生效一次后硬幣就会消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这里的『有益』和『有害』定义,很大程度遵循那枚硬幣或者说它原產世界的幽默感,未必符合常理。比如『好事』可能是你走路突然捡到一张过期的巨额彩票,或者討厌的人突然平地摔个狗吃屎;『坏事』可能是一只鸟精准地把屎拉在你新买的衣服上,或者你刚要说话却突然打了一分钟停不下来的嗝。威力不大,但……足够『惊喜』。” 顾言捏著这枚轻飘飘的硬幣,有些哭笑不得。在某些特定场合,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或者纯粹拿来娱乐? “这玩意儿……怎么用?隨时拋?”顾言问。 “理论上隨时可以。但建议你別在重要场合,比如战斗、谈判、或者跟你小女友约会的时候乱用。”雷坤坏笑了一下,“另外,生效期间可能会產生轻微的能量扰动,对灵觉敏感的人或许能察觉,不过一般问题不大。” 顾言將硬幣小心收好。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毕竟是雷坤给的馈赠,而且来自一个规则奇特的世界,或许关键时刻真有奇效。 “好了,奖励也领了,破烂也送了。”雷坤大手一挥,“你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按规矩,有两个月的基准时间休假。爱干嘛干嘛去,逛逛街,打打游戏。『天丛云剑』那个副本,组织还在筹备和评估,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这两个月,除非有紧急徵召,不然別来烦我。” 两个月假期……顾言確实需要时间。不仅是为了休息,更是要彻底適应新获得的力量,巩固与晦明的默契,消化剑术感悟衝击50级,还要仔细检查体內是否因为频繁动用斩厄和吞噬八岐之力而留下隱患——儘管目前感觉良好。 离开基地,来到海城自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熟悉的城市喧囂扑面而来。他先给妹妹打了个长长的视频电话,报平安,听她嘰嘰喳喳说著学校里的趣事和夏令营的收穫,看著她无忧无虑的笑脸,顾言心中些许阴霾渐渐散去。 几天后,大学时还算谈得来的室友张浩打电话来,说是几个老同学聚一聚,吃个饭,玩一玩,庆祝某人终於找到了工作。顾言想了想,没有拒绝。 聚会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热闹的包厢里,热气腾腾,笑声不断。同学们大多即將步入社会,聊著工作、房价的恐怖、恋爱的甜蜜与烦恼,充满了平凡而真实的烟火气。 顾言安静地听著,偶尔插几句话,感觉自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大学生,穿越、界行者、黑帮廝杀、神话传承……都像是一场过於逼真的梦境。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附近的电玩城玩一会儿。一群二十多岁的大孩子嘻嘻哈哈地涌了进去,投篮、赛车、打鼓、抓娃娃……顾言也试著玩了几个项目,强化后的身体协调性和反应速度让他表现惊人,引来阵阵惊呼,但他很快收敛,只表现出比常人稍好一点的水平。 从电玩城出来,已是华灯初上。大家意犹未尽,决定沿著繁华的商业街散步,顺便找家奶茶店坐坐。 商业街人流如织,霓虹闪烁。顾言和同学们边走边聊,感受著久违的轻鬆氛围。就在经过一个拥挤的十字路口时,他强化过的听觉捕捉到一声惊慌的低呼。 他目光如电般扫去,只见一个穿著连帽衫、低头疾行的男子,正將一个浅色的女士钱包飞快地塞进自己宽大的口袋,隨即加速想要钻入人群。 而他身后几步远,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正慌张地摸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挎包,脸上满是焦急和无措,目光四处搜寻,眼看就要失去目標。 小偷动作熟练,显然是个老手,专挑人多拥挤处下手。 若在平时,顾言或许不会多管閒事,自有警察处理。但此刻,或许是刚与老友相聚心情不错,或许是体內那点刚刚获得力量、尚未完全沉淀的“侠气”作祟,又或许只是单纯的……閒得无聊想活动一下。 他脚步微微一顿,对旁边的张浩说了句:“等我一下。”隨即,身影如同游鱼般轻鬆穿过密集的人群,几步之间便已悄无声息地拦在了那个连帽衫小偷的面前。 小偷正埋头猛衝,冷不防前方被人挡住,差点撞上。他抬头,看见一个瘦高的年轻男子正平静地看著自己,心中先是一惊,隨即恶向胆边生,压低声音威胁道:“滚开!少管閒事!”同时手往腰间摸去,似乎有凶器。 第31章 平凡一日(2) 顾言懒得动用危感,对方那点迟缓的动作在他眼中破绽百出。他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探,速度不快,却精准地扣住了小偷刚刚摸到腰间匕首的手腕。 小偷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不由自主地鬆开了握著的匕首柄。他惊骇地看向顾言,想要挣扎,却感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从对方手上传来,將他整个人带得一个趔趄。 顾言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入对方口袋,將那浅色钱包夹了出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在周围嘈杂的人流掩护下,几乎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顾言鬆开小偷的手腕,顺势轻轻一推,那小偷便身不由己地踉蹌著后退好几步,混入了人群,惊慌地看了顾言一眼,扭头就跑,连掉在地上的匕首都顾不上了。 顾言也懒得追,拿著钱包,转身走向那个还在焦急张望的年轻女子。 “请问,这是你的吗?”他將钱包递过去。 女子先是一愣,看到自己的钱包,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我的!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她接过钱包,检查了一下,重要证件和卡都在,更是感激不已,“刚才人太多,我都没感觉……还好有你!你……你怎么抓住他的?没受伤吧?” 女子大约二十三四岁,妆容精致,气质不错,此刻因为激动和感激,脸颊微红,看向顾言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谢意。 “没什么,刚好看到。”顾言淡淡一笑,不欲多说,“以后人多的地方小心些。”说完,便朝她点点头,转身准备回到同学那边。 “等等!”女子连忙叫住他,“那个……我叫苏晚晴。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至少……让我请你喝杯东西表示感谢?” 顾言回头,看到女子真诚而期待的眼神,又瞥见不远处同学们正挤眉弄眼、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张浩甚至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他婉拒道,心里倒是乐了,“我还有朋友在等,先走了。拜拜。” 说完,不等对方再开口,他便快步走回同学中间。 “行啊顾言!英雄救美,深藏不露啊!”几个同学立刻围上来调侃。 “那妹子挺漂亮的,你怎么不留个联繫方式?”张浩撞了撞他肩膀,挤眉弄眼。 顾言无奈地摇摇头:“別闹了,就是顺手而已。走吧,不是要喝奶茶吗?” 一行人笑闹著继续前行,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其他话题淹没。顾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苏晚晴的女子还站在原地,望著他的方向,见他回头,似乎想挥手,最终只是微微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被顾言拋到脑后。 假期继续。陪妹妹逛了一天街,看了场电影。去图书馆借了几本关於神话和冷兵器歷史的书,权当为下次任务做点背景了解。又花了一天时间独自登山,在山顶对著云海演练剑术,感受自然之气与晦明的隱隱共鸣……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充实,但也渐渐让他感到一丝……无聊。 不是身体或精神上的疲惫,而是一种难以言喻对平凡日常的不適应。 经歷过生死搏杀、手握超凡之力、接触神话隱秘之后,再回到按部就班、波澜不惊的现实生活,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东西。体內的力量在沉寂中渴望释放,手中的晦明在鞘中低吟,仿佛也在怀念斩断邪祟的锋鸣。 坐在出租屋的窗边,望著楼下熙攘的街景,顾言摩挲著晦明温润的刀柄,心中盘算。 两个月的假期才过了不到三分之一。天丛云剑副本还要等一个多月。林雪和雷坤似乎也没给他安排其他训练或任务的意思。 难道就这样一直等到下个事件开始? 他想起雷坤说过,行者可以主动申请参与一些常规的、风险相对可控的行者事件来积累经验和资源。虽然他现在源质点还算充裕,但谁会嫌资源多呢?而且,实战永远是提升实力、巩固境界的最佳途径。 或许……可以申请一个短期的、低烈度的任务?比如去某个低魔或科技侧世界进行探索、收集,或者解决一些小麻烦?既能活动筋骨,积累点数,又不至於耽误天丛云剑副本的准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蔓延开来。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通过特殊加密连结,登录了只有行者才能访问的、隶属於“维序议会”的內部任务平台(见习行者权限有限版)。 屏幕上,列表刷新。一条条简略的任务描述滚动著: 【丙-寅-5541:协助维护『蒸汽差分机』都市治安(低魔/科技混合,风险较低,需基础格斗或机械知识,时限7天)】 【丁-卯-1123:採集『萤光蕈』样本(原始生態世界,无智慧种族,环境风险中等,时限10天)】 【丙-午-8876:调查小镇周期性『噩梦』现象(低度灵异侧,需基础精神力或净化能力,风险可控,时限5-15天)】 【丁-未-3345:回收废弃前哨站数据核心(末世废墟背景,轻度辐射污染,需生存技能,时限12天)】 …… 任务种类繁多,难度和风险標註相对清晰。以顾言现在的实力和晦明的特性,不少任务看起来都可以尝试。 他的手指在滑鼠上轻轻敲击著,目光扫过一条条信息,衡量著收益与风险,假期余额,以及自己內心那份逐渐升腾起的对未知与新挑战的渴望。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宣告著又一个夜晚的降临。而顾言的心思,已然飘向了那些光怪陆离的平行世界。 或许,该接个任务玩玩了? 第32章 硬幣的玩笑 顾言站在“枢纽-07”基地的生活区广场,百无聊赖地把玩著那枚奇特的硬幣。 硬幣入手冰凉,一面是夸张的笑脸,另一面是滑稽的哭脸,边缘刻著看不懂的扭曲符文。这是他从上次事件结算的建木故事罐里抽到的小玩意儿,评级只是有趣,没什么实用价值,描述里写著“来自某个因果律像喝醉了酒的世界”。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顾言耸耸肩,拇指一弹。 硬幣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啪。 落在掌心,是哭脸。 “嘖。”顾言撇撇嘴,倒也没太在意。直径十米范围內隨机发生一件坏事?能有多坏?他现在可是在基地內部,安全区域。 十秒后,他知道了答案。 先是头顶的照明灯管毫无预兆地炸裂,紧接著旁边自动售货机疯狂吐饮料,易拉罐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顾言下意识后退,却一脚踩中某个滚过来的罐子,身体失衡—— 他撞上了墙壁。 墙壁上正好掛著一幅基地守则宣传画。画框歪了。 画框后面,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类似老式电话接口的凹槽,形状和他脖子上掛著的身份铭牌完美契合。 铭牌在碰撞中滑出衣领,“咔噠”一声,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低沉的震动从墙壁內部传来。顾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响起混乱的囈语,有笑声,有哭声,还有用他完全不懂的语言快速念诵著什么。 “不是吧……”顾言只来得及冒出这个念头,整个人就被吸进了墙壁。 【检测到非標准传送协议……】 【坐標匹配中……匹配失败……】 【著陆点:未知临时维度碎片】 【警告:本地规则稳定性——极低】 顾言重重摔在一片触感像棉花糖的地面上。他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地方,顾言想起了某个科幻小说。 天空是粉紫色的,飘著会自己改变形状的云朵。一会儿变成笑脸,一会儿变成哭脸。 远处有几棵树,树干是螺旋状的,树叶隨著无形的风叮噹作响。 地面踩上去微微下陷,重力似乎不太稳定。顾言试著跳了一下,竟然轻飘飘地浮起了半米多,然后才慢悠悠落下。 “这什么鬼地方……”他嘀咕著,试图调动体內的烛阴之息。那股微凉的气息还在,但流转起来有点滯涩,好像这里的规则不太支持它顺畅运行。 “新人?倒霉蛋?还是主动来找乐子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顾言扭头,看见一个穿著夸张小丑服,长的很清秀的年轻人。他坐在一个飘浮的蘑菇上,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 “我……算倒霉蛋吧。”顾言苦笑,简单说了硬幣的事。 “哦,那个啊。”小丑服年轻人—瞭然地点头。 “我叫莫里斯。”他一边指著自己,一边鞠了一躬。 “那是混沌幸运幣,阿卡尼亚世界的特產。那地方的时间线是打结的,因果律是隨机的。你能被传送到这里,说明你拋硬幣的时候,哭脸效果正好和某个废弃的玩笑传送阵產生了共鸣。恭喜,中奖了。” “这里到底是哪儿?怎么离开?” “这里?”莫里斯张开双臂,“一个时空中的夹缝,一个垃圾场,一个游乐园!专门收容那些因为各种奇葩原因从正常世界掉出来的东西——包括人。至於离开嘛……” 他挠挠头,“看运气。这里的出口隨机出现,可能是一扇突然出现的门,可能是一个会说话的兔子洞,也可能你摔一跤就滚出去了。前提是你能適应这里的规则。” “规则?” “对,规则。第一条:別太认真,认真你就输了。第二条:逻辑是奢侈品,直觉是通行证。第三条:如果某件事让你想笑,就跟著笑。如果让你想哭,就哭出来——情绪是这里的能量,憋著会出问题。” 莫里斯从蘑菇上跳下来,“跟我来,带你去见见这里的老傢伙们,顺便找找出路。” 顾言明明没有动却画面一转,身前多了四个神態各异的“怪人”。 一名瘦高青年头戴尖顶帽,穿著深紫色长袍,手里还捏著根有些焦黑的木棍,正皱著眉头,喃喃自语:“不可思议……这里的魔力流动完全紊乱,梅林的鬍子啊,幻影移形会把自己塞进青蛙肚子里吗?” 魔法师?为什么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顾言心中嘀咕。 他旁边是一位宽袍大袖,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捻著长须,目露奇光地望著天空中那不断变幻表情的云朵,口中嘖嘖称奇: “此地灵气……呃,姑且称之为灵气吧,驳杂混沌,无阴无阳,非清非浊,奇哉,怪哉!莫非是某位上古大能开闢的洞天?”他脚下踩著一团看似棉絮,却稳稳托住他的云气。 稍远一点站著一位怀抱长剑,神色冷峻的黑衣男子。他身姿挺拔如松,眉头紧锁,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剑气,嘴里低声吐出两个字:“妖境。” 而最后一位,是一名妙龄女子。她穿著白色连衣裙,茫然地打量著周围。当她的目光与顾言对上时,两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苏晚晴……?”顾言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昨日自己顺手帮忙的那个女生? … 苏晚晴正要开口,莫里斯已经拍著手,蹦跳著插了进来。 “哇哦!认识?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莫里斯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发现了新玩具。 “让我猜猜!界行者先生,还有这位……嗯,未被故事沾染过的凡人小姐? 你们的相遇是因为那枚调皮的小硬幣,在把界行者先生送到这里的同时,它残留的因果涟漪正好波及到了与你有过短暂故事线交匯的她。 在她所在的地方撕开了一个小小的、不稳定的临时虫洞。哎呀呀,真是美妙的巧合,或者说……是那枚硬幣觉得一个人不好玩,硬要拉个伴儿?” 他手舞足蹈地解释著,语气欢快。 “也就是说,那枚硬幣在我拥有之后就在发挥作用?” 顾言嘆了口气,坤哥啊,你真是把我害惨了。事已至此,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苏晚晴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朝顾言靠近了一步。 “等等,”那位魔法师青年(自称艾略特)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打断了莫里斯。 “你是说,我们几个都是被……隨机拉进来的?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怎么可能!时空旅行需要极其精密的坐標和庞大的魔力,还有……” “魔力?非也,”宽袍老者(自称云鹤子)摆摆手,打断了艾略特。 “老朽观此界,元气混沌,法则鬆散,似有无上伟力强行糅合了诸多大道碎片。吾等被摄入,恐非因力,而是因『缘』。” 抱剑男子(自称凌锋)冷哼一声:“花里胡哨。既是险地,当思破局之法。出口何在?”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爭执起来。 天空的顏色,艾略特认为这是使用了某种混淆咒,云鹤子认为是混沌元气的外显,凌锋觉得是妖雾。 地面的质地,艾略特怀疑是变形失败的沼泽咒,云鹤子说是“地气”异化,凌锋认为是某种软体妖物的表皮。甚至为那些螺旋怪树爭论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莫里斯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天空是粉紫色当然是因为它今天心情好!”“地面软软的当然是因为它还没睡醒!”“树是螺旋的当然是因为它们喜欢转圈圈跳舞啊!” 第33章 硬幣的玩笑(2) 顾言没有加入爭论,他暗中观察,警惕著莫里斯。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丑好像是这个荒诞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莫里斯看够了热闹,拍了拍手,狡黠的笑了。 “界行者先生和凡人小姐是旧相识,又因为同一枚硬幣来到这里,这说明你们之间有缘啊!我最喜欢看有缘人玩默契游戏了!” 他蹦到顾言和苏晚晴面前,搓著手,眼睛弯成月牙:“这样吧!我莫里斯大人今天心情好,可以特別为你们俩开个后门,帮助你们回你们来的世界。” 顾言心中一动。若能安全返回自然是好事。 “但是呢!”莫里斯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 “有个小小的的考验!叫做默契大挑战。我会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需要在心里默默做出选择,不能商量哦。 然后同时告诉我答案。如果你们的答案一致,就通过一题。全部通过,我就送你们走!如果有一题不一致……” 他拉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危险,“嘿嘿,那说明你们默契不够,缘分太浅。作为惩罚,我会把你们隨机流放到……嗯,其他某个有趣的世界去!” “这不公平!”苏晚晴脱口而出,“我们根本不熟。怎么可能有默契?” “对啊,他们看起来才第二次见面。”艾略特也皱眉道。 “这就是考验嘛!”莫里斯理直气壮,“缘分和默契,本来就很玄妙啊!也许你们潜意识里,就是很合拍呢?” 他根本不给反对的机会,清了清嗓子说道: 对了,规则我再重述一遍:第一,所有选择基於题目给出的情景和条件。第二,你们前面所有题目都必须答对,只要错一题,游戏立刻结束,你们会被隨机流放。第三,最后一题……是特別的。现在,开始第一题! 第一题:一个绝对诚实的守卫站在两扇门前。一扇门通往生路,一扇门通往死路。你只能问守卫一个问题,来確定哪扇是生门。守卫只会回答『是』或『否』。你应该问什么? 选项:a.『如果我问你左边这扇门是生门吗,你会回答是吗?』 b.『右边这扇门是死门吗?』三、二、一!同时回答! 顾言:a。 苏晚晴:b…… 莫里斯:哎呀呀!错了错了!题目说了守卫绝对诚实,所以直接问『右边是死门吗?』就能得到明確答案。 界行者先生,你好像想的有点多。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也是会出错的。不过呢,第一题算热身,不计入正式计数。但接下来,可就没这种好事了哦!第二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莫里斯:第二题:有三顶红帽子,两顶蓝帽子。三个人(甲、乙、丙)闭眼,各戴上一顶,剩下帽子藏起。他们睁眼后,只能看到別人帽子,不能看自己,也不能交流。丙站在最后,能看到甲和乙的帽子。乙站在中间,能看到甲的帽子。甲站在最前,什么都看不到。过了一会儿,丙说:『我知道我戴的是什么顏色的帽子了。』请问,丙戴的是什么帽子?选项:a.红帽子 b.蓝帽子。三、二、一! 顾言:a。 苏晚晴:a…… 莫里斯:咦?不错嘛!第二题答对了!丙確实是红帽子。看来界行者先生逻辑不错,凡人小姐……运气也不错?第三题! 莫里斯:第三题:一个岛上住著两种人:骑士(永远说真话)和无赖(永远说假话)。你遇到两个人a和b。a说:『我们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是无赖。』b说:『a是骑士。』请判断a和b的身份。选项:a. a是骑士,b是无赖 b. a是无赖,b是骑士。三、二…… 顾言:a。 苏晚晴:b…… 莫里斯:错了错了!界行者先生,你是不是被绕进去了?让聪明的莫里斯大人告诉你吧!如果a是骑士,他说真话,那么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无赖,b就是无赖。b是无赖,他说『a是骑士』是假话,所以a不是骑士,矛盾!如果a是无赖,他说假话,『至少有一个无赖』是假的,意味著两人都是骑士,但a是无赖,矛盾! 所以,这是一个简单的悖论!两个陈述不可能同时被赋予真值!题目无解!但我的选项里没有『无解』,所以无论你们选哪个,都是错的!哈哈哈哈哈! 哎呀呀,三题就错了两题,按照规则,游戏该结束了呢。不过,看你们这么可怜,我再加一题特別最终题吧!这道题,如果你们能答对,就算你们通过前面所有错误,直接送你们走!怎么样? 莫里斯:最终题:假设这个『逻辑默契大挑战』的游戏规则,是由我——莫里斯制定的。现在,我告诉你以下三句话:1.我会送答对最后一题的人安全回家。2.最后一题的答案,隱藏在第一条规则和当前这个陈述之中。3.上面两句话中,至少有一句是假的。请问,你会相信我能送你安全回家吗?选项:a.相信 b.不相信。怎么样?选a还是选b?或者……你连选都不敢选了? 看到顾言脸上眼神涣散的样子,莫里斯满意地笑了,他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这道题的无可解性。 “怎么样?选a还是选b?或者……你连选都不敢选了?” 苏晚晴完全听不懂题目在说什么,她只看到顾言突然变得无比难看的脸,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顾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莫里斯的游戏,一个註定失败的游戏。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时刻。顾言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悲喜硬幣”边缘某个模糊的哭脸图案突然发烫。 莫里斯身后,那株他用来当座椅的彩虹斑点多孔菌,“噗”地一声闷响,炸出一团混合著过期酸奶和臭鸡蛋的液体,劈头盖脸地糊了正得意洋洋的莫里斯一身。 “哇啊啊!我的新衣服!”莫里斯猝不及防,被糊得满头满身,手忙脚乱地擦拭。 同一瞬间,顾言和苏晚晴脚下的地面向下翻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咦?临时垃圾回收口怎么这个时候启动了?!我没按啊!”莫里斯一边抹著脸,一边惊愕地喊道。 但已经晚了。 顾言和苏晚晴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叫,便感觉脚下一空,瞬间被那洞口吸入! “喂!別跑!我的游戏还没宣布结果呢!”莫里斯气急败坏地想要阻止,却被脚下滑腻的菌类浆液弄得一个趔趄。 艾略特、云鹤子、凌锋三人沉默地看著这一幕。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此地的戏謔规则?”云鹤子若有所思地捻著鬍鬚,看向顾言消失的地方。 “像是……某种更高优先级的意外性覆盖了玩笑性。”艾略特尝试用魔法理论解释。 冷锋抱剑而立,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好走。” 而此刻,在维度通道中下坠的顾言和苏晚晴,耳边是断断续续的系统提示音: 第34章 犬牙 【警告:脱离稳定传送通道……】 【重新锚定坐標……成功……】 【著陆世界:戊-亥-7711(暂命名:『龙虎敕令』世界)】 【世界概况:该果实处於『半开发』状態,文明体系为封建王朝(龙虎王朝)。能量层级:中低,存在规则性压制(对过高阶外来能量)。】 【开发状態:未完全探索。现存行者探索记录片段(权限解密中):】 -留言者『老酒鬼』:妈的,这破地方的酒掺水!妖兽肉倒是劲道,就是嚼得让人牙酸。 -留言者『剑疯子』:东北边深山里有大傢伙,没敢深入。 -留言者『摸鱼划水』:风景还行,任务不多,就是別惹那些带敕令的官老爷,麻烦。 【提示:您因非正常渠道进入,未接取本世界常规任务。请遵循行者基本准则。可尝试接触本土势力,搜集情报,或等待组织后续联繫。】 【环境扫描:著陆点——龙虎王朝『青州』边境,『黑风峡』附近。检测到轻微妖气反应与人类活动痕跡。】 系统的提示音在顾言脑中快速闪过,同时,强烈的坠落感骤然被一股向上托举的力道抵消。 两人並未直接砸在地面,而是摔进了一片灌木丛中,滚了一身露水和泥泞。 苏晚晴咳嗽著,她几乎呕吐出来。顾言也好不到哪去,后背火辣辣地疼,他强忍不適,翻身半跪,晦明已握在手中,透过枝叶缝隙向外望去。 天色昏暗,林间雾气氤氳。 “这……这是哪里?我们……我们离开那个鬼地方了吗?” “我们到了另一个世界。”顾言低声道,“听著,这里可能也不安全。跟紧我,別出声。” 他示意苏晚晴待在灌木丛里,自己悄无声息地拨开枝叶,向外探查。 他们在一条官道旁的林地边缘。官道不算宽阔,土石路面,车辙深陷。道上行进著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十几辆载满货物的骡马车,三十多名护卫打扮的汉子手持刀剑、弓箭,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在警惕著什么。 顾言的目光忽然凝住。官道转弯处,雾气陡然翻滚,土黄色浊气的风席捲而来。风中传来低沉的嘶吼。 “妖风!是黑风峡的畜生!戒备!快戒备!”商队护卫们立刻收缩阵型,將货物和一辆华贵马车护在中间,刀剑出鞘,弓手搭箭,对准妖风来处。 妖风迫近,猛然散开,露出一头庞然大物。一只体长近三米、肩高过人、浑身披覆著钢针般黑毛的巨犬。 “是犬妖!成气候的犬妖!”护卫中有人惊呼。 “放箭!” 七八支利箭呼啸射出,但大部分射入妖风便力道大减,少数几支命中犬妖身躯,却只深入寸许便被卡住。惹得犬妖更加狂怒,速度不减反增。 “结阵!刀盾上前!护住小姐和货物!”头领挥刀怒吼,自己率先顶了上去。 几名持盾的壮汉硬著头皮迎上。 犬妖不闪不避,直接撞了上来。盾牌碎裂,持盾的汉子惨叫著倒飞出去。犬妖顺势挥爪,一名躲闪不及的护卫被拦腰扫中,鲜血狂喷,眼看是不活了。 商队护卫虽然人多,奈何实力与这成了气候的犬妖差距太大,阵型瞬间被撕开缺口,惨叫连连,士气崩溃。 犬妖击溃阻挡后,赤红的目光扫视商队,忽然猛地转头,竟望向了顾言和苏晚晴藏身的灌木丛。这边还有两个“猎物”,气息与那些护卫截然不同。 犬妖放弃衝击商队核心,裹挟著妖风,转身便朝灌木丛扑来。它要先把这两个“小点心”清理掉。 “小心!”顾言低喝一声,一把將嚇傻了的苏晚晴向后推开,自己则踏步上前,直面扑来的巨兽。 腥风扑面,妖气刺鼻。这犬妖的威势,远超寻常野兽。顾言心中並无惧意,跃跃欲试。就且试试你这犬妖! 脚步一错,如柳絮般闪躲,避开犬妖扑击的爪锋,手中晦明化作一道灰白冷电,直刺犬妖暴露出的咽喉下方。 攻势汹汹,灵活度却不够。顾言心中下了判断。 一声脆响,如同刺中金属。犬妖的皮毛和肌肉竟然异常坚韧,寻常刀剑难伤。但晦明並非凡铁,刀尖附著顾言精纯的劲力,刺入寸许,带出一溜血珠。 犬妖吃痛狂吼,妖风更盛,试图將顾言卷进去。同时巨爪横扫,势大力沉。 这一击顾言也不敢硬抗。抽刀疾退,感受著刀身传来的妖力。妖力驳杂,显然层次不高。他心念微动,引动一丝烛阴之息。 体內幽邃的气息微微一转,顺著经脉流至持刀手臂。犬妖再次扑近,妖风触及顾言身体周遭时,那土黄色的浊气竟如同遇到了克星。 犬妖赤红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恐惧,动作慢了半拍。 顾言眼中精光一闪,不再保留。烛阴之息加速流转,他踏步进身,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跡,直劈犬妖头颅。 【烛阴·晦明斩】 这是他將烛阴之息特性与剑术、斩厄之意初步融合的招式,虽未完善,但威力已不容小覷。 犬妖感受到了致命威胁,怒吼著將妖力尽数灌注於头颅,试图硬抗。 灰白色的刀光没入犬妖坚硬的头骨,顺势而下,从头至尾,將其庞大身躯一分为二。 污血、內臟泼洒一地,犬妖分成两半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周身缠绕的妖风失去了源头,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它被劈开的头颅內,一枚拇指大小的犬牙,骤然亮起微光,自动飞起。犬妖残躯內逸散出的驳杂妖力,大部分受到牵引涌向那枚犬牙,小部分散逸四周。 顾言手中的晦明忽然传来一阵嗡鸣。刀身上亮起,竟將犬牙和涌来的大部分妖力强行拉扯过来。 犬牙触及刀身,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吸收进去。刀身的重量似乎增加了一丝,刀鍔处那圈云纹染上了极淡的黄晕。 【提示:您的专属武器『晦明』吸收了戊-亥-7711世界特质妖力(土属/犬兽),武器灵性得到微弱滋养,获得特性『妖力吞噬(初级)』:对妖兽类敌人造成的伤害提升5%,並可缓慢吸收击败妖兽后逸散的部分妖力,微弱提升武器自身强度与灵性。】 第35章 圣女 散逸在空气中的妖力,顾言体內深处,被天丛云碎片神性压制的八岐大蛇残影,传来一丝悸动。 顾言心念一动,妖力迅速被残影吸收。脑海中,关於八岐大蛇传承的信息面板终於清晰地浮现出来: 【传承:八岐大蛇之残影(残缺)】 【当前觉醒度:0%】 【状態:核心怨恨印记被『天丛云剑·残星』神性持续净化中(净化进度:0.3%),处於极度虚弱与沉睡状態。】 【提示:吸收到微量斑驳妖力(土属/犬兽),与传承契合度极低,转化效率低下。觉醒度提升:0%→ 0.01%。】 【传承特性(未激活):无限再生、灾厄操控、毒素侵蚀(需觉醒度提升至相应阶段解锁)。】 【下一阶段:觉醒度达到9%可激活基础形態与技能。】 0.01%……聊胜於无。顾言暗自摇头。看来想要快速提升这传承,必须找到更契合的蛇、龙类妖物或者参与大凶事件。这犬妖的妖力,更像是边角料。 以后遇到妖力,还是优先供给晦明吸收,除非遇到特別契合八岐传承的,或者晦明吸收饱和了,再考虑给八岐。 战斗结束,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言低头摩挲著剑身,他手中那把灰白色长刀吸收了妖异犬牙后,似乎更显不凡。 商队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护卫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顾言。 烛阴之息流转,晦明吸收妖力的异象,在这些本土武者看来,简直与传说中“修道有成、化形为人”的大妖一般无二。尤其是他浑身似乎还缠绕著令他们心悸的阴冷气息。 眾人握紧武器,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甚至无人敢去查看同伴伤亡。 那辆华贵马车的帘子被微微掀开一角,一双清澈但带著忧虑的眼睛向外望来。 商队领队,一个中年胖子,原本也嚇得面如土色,但当他目光扫过顾言身后,刚从灌木丛中勉强爬起,正拍打著身上尘土泥污的苏晚晴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猛地一颤! “圣……圣女娘娘?!”他失声惊呼。 这一声呼喊,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狼狈不堪的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愣住了,茫然地看著那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领队。 顾言也眉头一皱,转身看向苏晚晴。圣女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那领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滚爬爬地衝出商队护卫的保护圈,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顾言和苏晚晴前方不远处,磕头如捣蒜: “小人有眼无珠!衝撞了上仙和……和这位仙子!万望恕罪!万望恕罪啊!”他一边磕头,一边偷眼看向苏晚晴。 其他护卫见领队如此,不明所以,但也纷纷放下武器,跪倒一片,战战兢兢。 顾言与苏晚晴面面相覷。 “你……你们认错人了吧?”苏晚晴怯生生地开口。 “不敢!小人不敢!”领队头埋得更低,但语气急促地解释道,“仙子容稟,小人……小人曾有幸在十年前,於京城远远瞻仰过圣女娘娘的圣顏……虽然仙子如今……呃,风尘僕僕,但那份纯净无瑕、慈悲祥和的气质,尤其是眉眼间的神韵……小人绝不会认错!只是……只是圣女娘娘十年前便已为护佑苍生,在『镇妖关』殞身於万妖围攻……这……这……” 他语无伦次,完全无法理解为何已逝的圣女会出现在这里,如此狼狈,身边还跟著一个疑似大妖化形的男子。 一旁的顾言倒是听明白了。苏晚晴的长相,居然酷似这世界某个地位崇高且已故的“圣女”。 他收起晦明,烛阴之息缓缓平復,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一些:“你们先起来。我们並非什么上仙、圣女。只是……路过此地,遭遇妖兽袭击,不得已出手。” 领队和护卫们將信將疑地站起身。领队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两位……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若有需要,小人这支商队正要前往前方的青岩镇,若是顺路,可否让小人略尽绵薄之力,搭送一程?也算是报答两位……出手斩杀犬妖,解我商队危难之恩。” 他说话极其客气,甚至有些卑微,显然无论是顾言展现的实力,还是苏晚晴那酷似圣女的面容,都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顾言略一沉吟。他们初来乍到,对此界一无所知,有个本土嚮导作暂时落脚点確实不错。而且看这商队的规模和领队的態度,应该没有恶意。 他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苏晚晴,对领队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叨扰了。我们確实需要找个地方稍作休整。” 领队大喜过望,连忙招呼手下收拾残局,救治伤员,清理道路。並特意空出了一辆装载较轻货物的马车,请顾言和苏晚晴上车休息,態度恭敬得无以復加。 马车顛簸前行。车厢內,苏晚晴终於忍不住,低声问顾言:“他们……为什么叫我圣女?我……我怎么可能是什么圣女?” 顾言透过车窗缝隙,看著外面迅速后退的山林和恭敬隨行的商队护卫,低声道:“你长得像他们认识的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却很重要的人。这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没那么简单。” 这系列的事件未免让顾言觉得巧合过头了。他心中隱隱有所猜测,但並未说出口。 苏晚晴更害怕了:“那……那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他们对你只有敬畏。”顾言安慰道,“先跟著他们去镇上,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再说。” 他闭上眼,感受著体內晦明传来的微弱满足感,以及八岐传承那可怜的0.01%进度,开始整理思绪。 龙虎王朝,敕令者,妖兽横行,剑师除妖……眼下还是要儘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至於八岐大蛇的力量,非到不得已的地步不要动用。否则怕是会引来麻烦。 第36章 途中 第一章途中的暗流 商队护卫们重新上路,气氛与遇袭前相比却是截然不同了。马车在顛簸的官道上前行。车厢內,顾言闭目凝神,看似在休息,实则感知已扩散到极限。 领队姓王,是个中年胖子,正骑著匹瘦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旁。 苏晚晴坐在顾言对面,双手紧握著放在膝上,“圣女娘娘”这个称呼让她如坐针毡。 “顾…顾言,”她压低声音,“我们来了一个什么地方?他们说的圣女、镇妖关、妖兽……都是真的吗?” “从刚才那头犬妖来看,妖兽的存在毋庸置疑。至於其他的…”他透过车厢窗帘的缝隙,看向远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山影,那大概就是黑风峡了。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这个龙虎王朝,还有他们口中的种种,我们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你仔细回忆一下,除了长得像,有没有任何关於那个圣女的……感觉?” 苏晚晴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完全没有。我就是我,苏晚晴,在海城一家外贸公司工作了五年,最大的烦恼是kpi和房贷。什么圣女,什么灵力,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她苦笑著,“你看我像有灵力的人吗?” 顾言若有所思。悲喜硬幣效果诡异难测,將苏晚晴捲入异世界已是事实,若说这背后没有更深层的因果牵连,他是不信的。那张酷似圣女的脸就是因果显现的一种方式。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先隨商队到青岩镇落脚,摸清基本情况。你长相与圣女相像,未必是坏事。至少目前,它给了我们获取情报的渠道。” “可万一他们发现我根本不是……”苏晚晴忧虑。 “你不露明显的破绽,他们就会倾向於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神跡』。”顾言打断她,“少说,多看,多听。任何关於修行、力量、王朝的问题,都由我来问。你保持沉默,或者……可以適当流露出一些悵惘的神色,这符合一个经歷劫难后归来的圣女形象。” 苏晚晴愣了愣,看著顾言,心中的慌乱被按捺下去一些。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马车外的王领队终於鼓足了勇气,轻轻敲了敲车厢壁:“仙…公子,姑娘,前方再有半个时辰就到青岩镇了。镇上简陋,但悦来客栈还算乾净,小人已经派人先行快马去安排了最好的上房。不知…不知二位还有什么吩咐?” 顾言掀开帘子一角,露出半张脸。王领队低下头,不敢直视。 “有劳王领队。”顾言声音平淡,“我们师兄妹二人久居山野,此次奉师命下山歷练,对如今天下局势、王朝律法、风土人情所知甚少,险些闹出误会。不知领队可否解惑一二?” 王领队闻言,心头一松,原来真是山中清修的修士下山,难怪不諳世事,实力却如此。 “公子请问,小人定然知无不言。” “方才那犬妖,並非寻常野兽?”顾言拋出第一个问题。 “公子明鑑!”王领队脸上浮现后怕,“那是成了气候的精怪,出没於黑风峡一带,近年来越发猖獗。寻常刀剑难伤,唯有修出內力的武者,身负敕令的大人们,才能与之抗衡。像公子这般…这般轻易斩杀的,小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 “敕令?” “正是。当今天下,乃龙虎王朝治世。陛下受命於天,龙虎山天师辅佐,以龙虎气册封百官,赐下敕令。身负敕令者,便是敕令官,有龙虎气护体,对妖邪鬼魅有天然克制之能,是我等人族对抗妖兽的中流砥柱。”王领队解释道,“咱们青州地界,各镇皆有小旗官镇守,青岩镇的赵小旗,便是位有本事的大人。” 龙虎王朝,敕令官,龙虎气……顾言心中快速记下。 “除了敕令官,可还有其他修行之道?”顾言继续问。 “有的有的。”王领队点头,“天下道门以龙虎山为尊,茅山、全真等亦是名门大派,其內皆有得道高真,捉妖拿怪,神通广大。此外,江湖中亦有武者锤炼筋骨,修炼內功外功,若能突破先天,亦可称一声宗师,不惧寻常妖物。再就是…就是一些散修异士,有些奇遇传承的,手段莫测。” 说到最后,他小心翼翼看了顾言一眼,显然將顾言归入了最后一类。 “妖族实力如何?似这般精怪,隨处可见吗?” “不瞒公子,近年来,妖兽作乱越发频繁。像黑风峡这类精怪聚集之地,各地都有。更有传说,那些深山老林,大泽汪洋之中,有早已化形智慧不输於人的大妖潜藏。甚至形成了妖族势力,如那青丘狐族、四海龙宫、北荒凶兽等等,只是它们一般不与凡人接触,自有其地盘。唉,这世道,百姓生活不易啊。”他嘆了口气,又赶忙补充,“当然,有龙虎王朝和各位仙师在,大局还是稳的。” “关於…圣女娘娘,”顾言將话题引向苏晚晴,注意到王领队浑身一颤,“你似乎知之甚详?” 王领队连忙拱手:“小人不敢妄议圣女!只是十年前,圣女林清音娘娘为护佑苍生,於北境镇妖关独对万千妖潮,最终香消玉殞,乃是举国皆知的大事。 圣女娘娘悲天悯人,法力无边,深受万民爱戴。小人当年在京城跑商,有幸远远见过娘娘圣顏一面,至今难忘。”他声音有些哽咽,“方才初见这位姑娘,小人实在是…实在是太过震惊,失態之处,万望公子和姑娘海涵!只是这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话虽这么说,但眼神里的激动,表明他已將苏晚晴当成了圣女回归的神跡。 顾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是巧合吧。” 王领队连连称是,心中却不那么认为。 谈话间,官道逐渐开阔,远处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的城镇轮廓。青灰色的石墙环绕,镇门楼不算高大,但隱约能看到持械兵丁的身影。此时天色近黄昏,镇內已有稀疏灯火亮起。 “公子,姑娘,青岩镇到了。”王领队的声音如释重负,也有一丝紧张。將这两位带入镇子,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商队缓缓驶向镇门。镇门处守卫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商队,尤其是在他们这辆马车上停留了片刻。 第37章 祛邪 青岩镇比顾言预想的要萧条一些。 房屋大多低矮陈旧,车队轧著土路,车辙交错,尘土在暮色中轻扬。路人不多,行色匆匆。商队入镇引起的些许骚动很快平息下去,几个孩童远远张望,又被大人拉回屋里。 悦来客栈是镇上唯一的二层木楼,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王领队果然安排得周到,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见到顾言二人时,眼中也闪过惊疑,但態度极其恭敬,亲自引他们上了二楼最东头两间相邻的上房。 房间还算乾净,房內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一个旧脸盆架。窗户纸有些破损,晚风灌进来,带著山间凉意。 小镇依山而建,夜色渐浓,只有零星灯火。 敲门声响起,是苏晚晴。 她换下了那身脏污的套装,穿上了王领队找来的一套粗布衣裙。不合身,但洗得发白,没什么异味。湿漉的头髮简单擦过,披散在肩头,一张脸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出几分清丽脱俗。 “我有点怕。”她走进来,关上门,声音很低,“刚才掌柜的看我的眼神……还有楼下那些伙计,窃窃私语的。王领队安排饭食送到房间,我觉得他是在保护我们,也是怕我们引起更大骚动。” 顾言点点头:“他做得对。你现在不宜露面。先安心待著。我需要出去一趟。” “出去?” “摸一下这个镇子的底,看看那位赵小旗是什么人物。顺便打听一下消息。你留在房间相对安全。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他手一翻,那枚黯淡无光的硬幣出现在掌心,“握住它,集中精神想我。它可能没什么特殊效果了,但作为我们之间微弱的联繫信標,是有用的。我会儘快赶回。” 苏晚晴咬了咬唇,接过,紧紧攥在手心:“你小心。” 顾言换了身深色便服,將晦明背在身后,只像是一柄长伞。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手指在窗沿一扣,落到客栈后巷。 夜晚的青岩镇大部分人家早早熄灯。只有零星几处掛著灯笼的地方,传来划拳声。顾言在屋檐巷角挪移。 他很快锁定了镇子中心一处院落,门口掛著气死风灯,门匾上写著“青岩镇巡防”。 顾言没有贸然潜入,绕到侧后方的一家酒馆。酒馆里人不多,豆大的油灯旁,三五个汉子在喝著闷酒,掌柜在柜檯后打盹。 顾言要了壶最便宜的酒,坐在角落阴影里,慢慢喝著,耳朵却將周围的低声交谈尽收耳中。 “……听说了吗?老王头的商队今天回来了,在黑风峡外差点被那畜生给端了!” “嘖,又死人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死人是常事,关键是,老王头带回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年轻模样。听当时在场的老刘说,那男的可怕得很,一刀就把那成了精的黑风犬妖给劈了!乾净利落。” “真的假的?哪路仙师?” “仙师不仙师不知道,但更邪门的是那女的……老刘偷偷跟我说,那女的,长得跟画里的圣女娘娘一模一样!” “嘶——你喝多了吧?胡说什么!圣女娘娘十年前就……” “我骗你作甚!老王头当时就跪下了,喊圣女娘娘!好多人都看见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几双眼睛惊疑不定地对视。 “这话可不能乱说……要真是……那得赶紧报给赵小旗啊!” “报什么报,老王头肯定早就去说了。我估摸著赵小旗这会儿也头疼呢。” “唉,多事之秋啊。北边不太平,听说镇妖关那边又有妖物蠢蠢欲动,咱们这黑风峡的畜生也越来越囂张,这世道……” 顾言静静听著。他和苏晚晴的到来,已经引起了官吏的注意。那位赵小旗此刻恐怕正在权衡利弊,思考如何应对。 酒馆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冷风灌入。一个穿著半旧皮甲、腰间佩刀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酒馆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低下头。 “赵…赵大人!”掌柜的连忙迎上去。 赵小旗,青岩镇的敕令九品小旗官。他目光如电,扫过酒馆內的眾人,尤其在顾言这个生面孔上停留了一瞬。顾言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过路客。 赵小旗没说什么,只是对掌柜道:“打一壶烧刀子,带走。”付了钱,接过酒壶,又看了一眼顾言,大步离去。 坐了片刻,收集不到更多有用信息后,顾言留下酒钱,起身离开。在镇子里又转了一圈。 他发现镇子边缘靠近黑风峡方向的几户人家,气息尤为虚弱,且沾染的妖气稍重,似乎家中有人曾受妖气侵袭,久病不愈。 镇子西北角一处荒废的土地庙附近,一丝极其隱晦的妖气残留。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万籟俱寂。顾言欲翻窗回房,脚步却一顿。 他的房间门口,走廊角落里,一个小小身影蜷缩著。约莫八九岁,衣衫襤褸,瘦骨嶙峋,怀里抱著个破布包。 顾言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孩子显然嚇了一跳,猛地抬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 “仙…仙师大人?”孩子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哭腔,“求求您,救救我娘……” 顾言蹲下身,他能看到孩子身上沾染的妖气。 “你娘怎么了?” “我娘…我娘被黑风峡的妖怪伤了,一直发烧,说胡话,镇上的大夫看了,吃了药也不见好,赵大人给的符水也快用完了……今天听说,听说镇里来了能一刀杀死妖怪的仙师,还有…还有圣女娘娘……”孩子语无伦次,眼泪涌出来,“求求您,发发慈悲,看看我娘吧!我给您磕头了!” 顾言扶住了他。孩子的手冰冷,抓住他衣袖的力气却很大。 圣女……顾言心中一动。 “带路。” 孩子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踉蹌著在前面引路。顾言跟著他,穿过黑暗的小巷,来到镇子边缘一处破旧木屋前。 屋里瀰漫著浓重的药味。油灯下,一个面色灰败的妇人躺在破木板床上。她的左肩处,一丝淡淡的妖气从中散发,侵蚀著她的生机。 顾言走上前,手指虚按在妇人额前,一缕烛阴之息探入。 妖气驳杂,带著犬类特有的腥臊,已侵入经脉肺腑,寻常药物確实难以根除。 他略一沉吟。用烛阴之息强行冲刷,或许能驱散,但妇人身体太弱,可能承受不住。 他体內八岐残影对这精纯了些许的犬妖妖气產生了一丝渴望。 ……可以尝试一下。 顾言右手掌心覆在妇人肩头的瘀伤上。意识沉入体內,引动那一缕八岐之力。 一缕气息顺著掌心透出,触碰那犬妖妖气。如冰雪遇到烧红的铁钎,犬妖妖气无声无息地被消融。瞬间,妇人伤口处縈绕的妖气消失无踪,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嗯……”妇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顾言收手,內视己身。八岐之力又壮大了一丝,0.01%的觉醒度跳动了一下,变成了0.011%。晦明传来一丝嗡鸣,似乎对没有被投餵有些不满。 孩子扑到床边,看著母亲明显好转的脸色,喜极而泣,转身就要给顾言磕头。 “不必。”顾言扶住他,“妖气已除,但元气大伤,还需静养。明日去药铺,按方抓些温补的药。” 孩子千恩万谢。 第38章 赵小旗 小镇在晨光中甦醒,渐渐萌发了生机。 悦来客栈二楼,顾言早结束调息。他抚过膝上晦明冰凉的刀身,心中復盘著昨夜的行动。 “黑风峡……”顾言望向窗外雾气笼罩的远山方向。那里盘踞的妖物,能为晦明提供更多养分。 “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顾言起身,打开房门。门外正是昨夜在酒馆所见的赵小旗。 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皮甲,腰佩制式长刀,站得笔直,像一桿绷紧的標枪。 “在下青岩镇小旗官赵铁,特地前来拜访阁下。” “在下顾言,有劳赵大人了,”顾言侧身示意对方进屋,“请。” 赵小旗看向隔壁房间,停顿一下,反手带上了门。他没有坐下,就站在房间中央,与顾言隔著几步距离,隱隱对峙。 他开门见山:“昨日王有福商队於镇外遇袭,是你出手斩了那头犬妖?” “恰逢其会,不得已自卫。” “好一个『不得已自卫』。”赵铁似笑非笑,“那犬妖已初成气候,皮糙肉厚,还有妖风护体,等閒三五个內力有成的武者未必拿得下。顾兄弟一招毙敌,身手真是了得,不知师承何门?修炼的是何等妙法?” “赵兄言笑了,小小犬妖本就算不得什么。我不过一山野散修,偶得前人遗泽,练了些粗浅功夫,谈不上师承。至於功法,不过是些强身健体、御敌护道的微末之技,名不见经传,说了赵大人也未必知晓。” “散修?”赵铁眼神更锐利几分,“我听闻顾兄弟出手时,气息颇为独特,不似寻常內力,倒有几分……妖异之感。” 这话已近乎直指。顾言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天下修行路万千,气息迥异也是常事。赵大人身为敕令官,执掌龙虎气,对异样气息敏感,可以理解。在下斩杀犬妖,也是为人除害。我乃一山野粗鄙,恕弟弟闭塞,不知犯了王朝的什么忌讳。” 赵铁盯著顾言看了几息,顾言眼神坦荡,气息平稳。他忽然话锋一转:“听闻,与顾兄弟同行的,还有一位姑娘?” “是,是在下师妹,苏晚晴。”顾言答道。 “苏晚晴。”赵铁一字一顿地念出,“好啊。只是……顾兄弟这位师妹,与十年前为国捐躯的圣女娘娘,容貌颇有几分相似,以至商队眾人误认,引起不小骚动。此事,顾兄弟可知晓?” “昨日王领队確有提及。”顾言点头,“世间相似之人並非没有,想来是巧合。师妹她久居山野,不通世事,骤然被如此称呼,亦是惶恐不安。” “巧合?”赵铁向前逼近半步,一股无形的压力散发开来,夹带威严,正是龙虎气,“顾兄弟,你可知冒充圣女,是何等大罪?褻瀆英灵,扰乱民心,按律当斩!” 顾言能感觉到龙虎气带来的压制感,只不过对妖邪鬼魅或许效果显著。他依旧平静:“赵大人言重了。师妹从未自称圣女,何来冒充之说?不过是容貌相似,被他人误认而已。若因此便要问罪,未免有失公允。况且,”他抬眼,目光迎上赵铁,“师妹是否与圣女有关,恐怕也非赵大人一介镇守小旗可以定棺盖论的吧?” 这话软中带硬,赵铁眼神一寒,顾言的话確实戳中了他的顾虑。他昨日听闻消息后,第一反应也是警惕。圣女已逝十年,冒出个一模一样的女子,还带著个身手诡异、气息难辨的男子。他更倾向於这是一场別有用心的骗局,或是对朝廷不满的藩镇、妖族的试探。 但顾言斩杀犬妖的实力是实打实的。在没有確凿证据和上级明確指令前,他不敢,也不能轻举妄动。昨夜他去探查了那被顾言治好的妇人,伤口处妖气消失得乾乾净净,那手段……不像是净化,更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抽走、吞噬了。这绝非正统道法或敕令手段,更像是某些邪修妖物的能力! 他为人谨慎,深知打草惊蛇的后果。第一时间就通过特殊渠道,向青州府的直属上官——从七品的“敕令总旗”——做了详细匯报,请求派人查验,並暗中下令封锁消息,严禁镇民对外隨意谈论圣女之事。 “本官职责所在,凡有可疑之事,皆需查问清楚。”赵铁收敛了部分气势,“既然顾兄弟说是误会,那便请苏姑娘在此安心休息,莫要隨意走动,以免再生事端。至於二位身份来歷,本官已上报州府,不日自有上官前来核实。在此期间,还望二位配合,莫要离开青岩镇。” 这是变相的软禁了。顾言心中明了,面上却点头:“理应如此。我们师兄妹初来乍到,正需时间了解此地风土,不会给赵大人添麻烦。” 赵铁深深看了顾言一眼,最终只是抱了抱拳:“如此最好。客栈费用,王有福已结清,二位安心住下便是。若有需要,可遣伙计到巡防所寻我。”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声远去。隔壁房门轻轻打开一条缝,苏晚晴探出半个头,脸色有些发白:“他走了?他……是不是怀疑我们?” “不是怀疑,是基本確定了我们有问题。”顾言走到窗边,看著赵铁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但他拿不准,所以选择上报,同时稳住我们。接下来几天,我们会被『保护』起来,直到上面的人到来。” “那怎么办?” “等。看他们如何验明正身。这未必是坏事,至少能让我们接触到这个王朝更高层的信息。在这之前……”他看向苏晚晴,“你儘量待在房间,少露面。其他事情,交给我。” 打发苏晚晴回房后,顾言在房间里踱步。赵铁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他需要更多信息,也要提前做准备。提升实力,永远是第一要务。 昨日感受到的妖气,他还得亲自去探查一下。 第39章 金宝 日头渐高,镇上行人稍多。顾言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服,將晦明裹好,悄然从客栈后门离开。 西北角的土地庙比想像中更破败。围墙坍塌大半,正殿屋顶漏著天光,供奉的土地神像金漆剥落,泥胎裸露,脸上表情模糊。香案积著灰尘,只有角落里一个缺口的破碗里,插著几根燃尽不久的香梗。 顾言一踏入庙內,那股妖气便清晰起来。 他走到神像前,清理了香案,续添几根新香,俯身拜了几拜,说道:“既受香火,何不现身一见?我无恶意。” 庙內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誒,怎么没动静,小说里不是这样的嘛?顾言心声道:这地方的土地爷不灵光么。 顾言目光扫过积灰的地面。在某些角落,灰尘有被小心拂拭过的痕跡,尤其是神像底座周围,格外乾净。他指尖一缕烛阴之息弹出,如同游丝般在庙內轻盈穿梭,最后停在了神像背后一个极其隱蔽的裂隙处。 “再不出来,我便请你了。”顾言声音微沉。 “別!仙师饶命!小妖这就出来!”一个细弱的声音从神像后响起。 窸窸窣窣一阵响,一个不过一尺来高的小小身影,颤巍巍地从神像底座后爬了出来。它外形似鼠,但皮毛是罕见的淡金色。眼睛又大又圆,像是黑葡萄,此刻蓄满了泪水,抱著一条比身体还长的、毛茸茸的尾巴,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这是一只……金绒鼠?顾言下了判断,这种小妖大概胆小怯懦,平时以灵草籽实为食,应该无害,也很难修炼出什么气候。 “小……小妖金宝,拜见仙师!”小妖怪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妖从未害人!一直躲在这里,帮土地爷爷打扫,上上香,求个安身之所而已!求仙师饶命啊!” 它身上的妖气纯粹微弱,確实没有血腥戾气。顾言收敛了气息说道:“起来说话。你说你叫金宝?为何躲在此处?可有家人?” 金宝见顾言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鬆了口气,但还是跪著不敢起,抽抽噎噎地说:“回仙师,小妖……小妖原本和爹娘、兄弟姐妹住在南边翠微岭,那里灵气尚可,日子虽然清苦,但也安稳。可是……可是三个月前,岭里来了一个自称『黑水大王』的恶妖!” 它说到这里,眼中浮现深深的恐惧和仇恨:“那恶妖据说是蛇蛟异种,占据了翠微岭深处的寒潭,逼迫我们这些小妖进贡灵药,甚至……甚至要我们献上同族內丹供他修炼!我爹娘带我们逃走,被那恶妖追上……”金宝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爹娘为了护住我,被那恶妖杀了……我拼命逃,逃了好久,才躲到这里。我躲在这里,每天打扫上香,希望土地爷爷能庇佑我,不让那恶妖找到……” 蛇蛟异种?顾言心中一动。这黑水大王,听描述正是他目前正需要寻找的目標——与蛇、蛟相关的妖物,其妖力对八岐传承应有裨益。 “那黑水大王,具体是何模样?实力如何?盘踞在翠微岭何处?”顾言追问。 金宝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小妖只远远见过一次,那恶妖能化出部分人身,头上长著独角,身上有黑鳞,手臂像蛇一样可以伸长,眼睛是黄色的,很嚇人!他妖气很重,隔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腥气。他手下还有几条成了精的黑鳞大蛇,也很厉害。翠微岭离这里往南大概一百多里,他的巢穴就在岭中最高的落鹰峰下的深潭里。” 一百多里,不算太远。顾言心中盘算。若要去探查,猎杀,需要准备周全。 “你想报仇吗?”顾言看著金宝,忽然问道。 金宝愣住了,眼中生发出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想……做梦都想!可是小妖太弱了,连那恶妖手下一条大蛇都打不过……” “若我帮你呢?”顾言语气平静,“我对那黑水大王有些兴趣。你为我带路,找到他的巢穴,我若得手,也算替你爹娘报了仇。如何?” 金宝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抬头看著顾言。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人身上有种让它本能畏惧的气息,但似乎……並没有存在什么恶意。而且,对方能一刀斩杀黑风犬妖的消息,它躲在镇子里也有所耳闻。 “仙师……您真的愿意帮小妖报仇?”金宝声音颤抖,带著不敢置信的希冀。 “各取所需。”顾言坦诚道,“我需要那妖物身上的某些东西。但前提是,你能提供准確的情报,並且听话。” 金宝几乎没有犹豫,再次重重磕头:“小妖愿意!小妖愿意为仙师带路!只要能报仇,小妖什么都听仙师的!小妖虽然本事低微,但对翠微岭一带还算熟悉,也知道一些避开其他危险妖物的路径!” “很好。”顾言点头,“你先继续待在这里,不要暴露。等我处理完镇上的事情,便来寻你。这些日子,若听到任何关於黑水大王的新消息,留心记下。” “是!小妖明白!”金宝激动不已,尾巴都竖了起来。 顾言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走到庙门口时,他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那尊斑驳的土地神像。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泥塑木雕的模糊面容,在从破顶漏下的斑驳光影中,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更上扬了一些。 顾言眼神微凝,神像依旧死寂,毫无灵气波动。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残垣断壁之外。 破庙內,金宝小心翼翼地爬到香案上,对著土地神像又拜了拜,小声念叨:“土地爷爷,您也听到了,有位厉害的仙师要帮小妖报仇了!您一定要保佑仙师顺顺利利,除掉那个恶妖!” 神像无言,只有那抹微笑不变,静静注视著远方。 第40章 说书人 青岩镇的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过著。三日后的晌午,镇子东头那棵老槐树下,忽然多了稀落的人群。 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小镇的平静。 他是一个说书先生,背著褡褳、手持摺扇,有些风尘僕僕的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槐树下。他找了块乾净的青石板坐下,清清嗓子,也不吆喝,只用扇骨“啪”地一敲石板,便开了腔。 声音不高,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吸引了附近几个閒汉顽童的注意。 顾言正从一家铁匠铺外走过,打算看看此界的凡铁质地,闻声脚步一顿,目光投向老槐树下。 “……话说这龙虎王朝,疆域万里,人杰地灵。然则妖邪潜藏,鬼魅丛生,幸有朝廷敕令,道门仙师,护佑一方太平。今日里,老朽便与诸位说一段前朝旧事,关乎龙虎令牌,关乎两位奇人。” 说书人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癯,眼角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半开半闔,似睡非睡,却偶有精光闪过。 “却说前朝某年,天下异象频发,西北妖星现世,恐有大妖將出。龙虎山天师夜观天象,耗七七四十九日,集天下五金之精、香火愿力,炼製了九九八十一面镇妖龙虎令。此令需分置天下八十一处龙脉节点,借地气激发,方能布成天罗地网大阵,镇压妖星,保王朝三百年气运。” 路过的行人都不禁停下驻足听著。 “然而,令牌炼製虽成,护送却成难题。八十一处节点,遍布天南海北,其中多处位於穷山恶水、妖邪盘踞之地。寻常兵丁、甚至低阶敕令官,都难保万全。就在这时,有两位异人毛遂自荐,愿承担这护送之责。此二人,一名李武,一名查文,合称『李查二官』。” 顾言悄然走近,混在人群边缘。 “这李查二官,来歷神秘,无人知其师承。只知他们身手诡异莫测,李官使一口无锋重剑,势大力沉,能开山裂石;查官用一对分水峨眉刺,灵巧如电,专破妖物罩门。二人结伴,接下护送其中最难的一路——需穿越万尸沼泽、白骨荒原、噬魂幽谷三处绝地,將九面令牌送至南疆极深处的镇龙渊…” 说书人口若悬河,將那一路艰险描绘得栩栩如生。一连这么讲了三日。围观的听眾一日比一日多。 沼泽中的腐烂尸妖、荒原上游荡的骷髏大军、幽谷里吸人魂魄的妖藤……种种妖魔鬼怪,在李查二官手下纷纷伏诛。他的讲述极具画面感,语气抑扬顿挫,时而紧张激烈,时而舒缓低沉,將听眾的心神牢牢抓住。连附近几家店铺的伙计都忍不住探出头来听。 顾言每日来听,心中暗感奇异。这故事里的李查二官,行事手段与他认知中的本土武者或修道者颇有不同。而且……他们完成任务的目的性极强,沿途几乎不参与任何本土势力纠纷,只为送达令牌。 终於讲到最后关头,围眾皆翘首以盼,专注听著。 “歷经九九八十一难,李查二官终於抵达镇龙渊。那深渊黑雾繚绕,龙吟隱隱,乃是上古恶龙被镇压之所,戾气冲天。二人按照天师所授秘法,將九面龙虎令牌分置渊口九处,激发地气。剎那间,九道金光冲天而起,与龙虎山祖庭遥相呼应,天地为之震动!” 说书人声音高昂,扇子“啪”地合拢,指向天空,仿佛那金光就在眼前。 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嘆。 “令牌既至,大阵节点补全,妖星之光顿时暗淡。李查二官功成圆满,立於镇龙渊前。就在此时,天空忽然降下一道奇异金光,非日非月,非雷非电,將二人笼罩其中。金光之中,李官与查官相视一笑,对著龙虎山方向遥遥一揖,身影便在那金光中……渐渐变淡,直至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故事戛然而止。 槐树下安静了片刻,隨即响起嗡嗡的骚动。 “没了?这就没了?” “那金光是什么?神仙接引?” “李查二官到底去哪了?” “这故事……怎么有点有头没尾的?” 说书人端起隨身带的破茶壶,抿了一口,面对眾人的疑问,只是捋了捋稀疏的鬍鬚,眯眼笑道:“奇人异事,来去无踪。或许是功德圆满,被上界接引了去。或许是用了什么遁法,悄然离开了。箇中缘由,老朽也不知啊。故事嘛,听个热闹便是。” 眾人觉得结尾仓促,有些不满,但故事本身足以让他们回味。铜板、碎银零星丟进说书人面前的破碗里。说书人也不看多少,拱手道谢,收拾东西,便起身离开。 顾言站在原地,心中波澜微起。 界行者。 这故事里的李查二官,行事作风太像执行任务的界行者了。 若猜测属实,那这个说书人……他怎么会知道如此细节?甚至知道界行者回归时的景象?他绝非普通的江湖艺人。 就在他心中盘算著如何暗中接触说书人时,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从镇口方向传来。 不多时,三骑快马在几名巡防兵丁的引导下,径直来到了悦来客栈门前。为首一人,穿著青色官服,胸前绣著简单的云纹,比赵铁的皮甲正式许多,面容严肃,眼神精干,大约四十岁年纪。他身后两人,则作道士打扮,一老一少,老者身著杏黄道袍,手持拂尘,神色淡然。年轻的道士穿著灰色道袍,背著一个长条形的黄布包袱,神情恭谨。 赵铁早已得到消息,快步从巡防所赶来,对著那为首官员抱拳行礼:“青岩镇小旗赵铁,恭迎陈总旗!恭迎两位仙师!” 从七品敕令总旗,陈远。他微微頷首,目光如电,扫过客栈二楼,沉声道:“赵小旗,人何在?” “就在楼上。下官已命人看护,未敢惊动。”赵铁低声回道。 “带路,先见那位姑娘。”陈总旗翻身下马,对身后的老道士客气道:“玄明道长,有劳了。” 老道士玄明拂尘一甩,淡淡道:“分內之事。”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一行人径直上了客栈二楼。赵铁亲自上前,敲响了苏晚晴的房门。 房间內,苏晚晴早已听到动静,心跳如擂鼓。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打开了房门。 门外,陈总旗、玄明道长、年轻道士、赵铁,四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脸上。 饶是陈总旗和玄明道长见多识广,沉稳持重,在看到苏晚晴面容的瞬间,眼中也掠过难以掩饰的震惊。太像了!与宫廷珍藏的圣女画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玄明道长眼神一凝,手中拂尘无风自动,灵识扫向苏晚晴。苏晚晴只觉得浑身一凉,仿佛被看了个通透。 “凡人之躯,无修炼根基,亦无邪祟。”玄明道长收回灵识,缓缓道。 陈总旗沉声道:“苏姑娘,本官乃青州府敕令总旗陈远。这位是龙虎山下院玄明道长。姑娘容貌酷似已故圣女,此事关係重大,需按律查验。请姑娘移步至楼下静室,配合道长进行灵犀叩问,以辨真偽。” “我……我明白了。”苏晚晴强装镇定,她想起顾言的话,也暗暗给自己打起气来,万一…万一自己真是呢。 第41章 验明正身 静室內。 苏晚晴端坐在硬木椅上,她对面的桌案上,摆放著一架琴,琴身古拙,却隱有微光流转。玄明道长立於琴侧,神色肃穆,年轻道士侍立其后,手捧一个打开的玉盒,里面是一根泛著金芒的玉针。 陈总旗和赵铁站在门边,如同两尊门神。 玄明道长开口:“苏姑娘,放鬆心神。贫道即將施展灵犀叩问之术,此术无害,只是感应你神魂本质,是否与已故圣女娘娘有灵性牵连。请勿抗拒。” 苏晚晴点头,心跳得更快了。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放鬆心神”,只是尽力不去想那些可怕的可能。脑海中突然闪现顾言冷静的脸,她安心下来。 玄明道长拂尘轻扬,法力如涓涓细流,探向苏晚晴的眉心。苏晚晴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渗入她的意识。她没有抗拒,也无力抗拒。 那股法力在她识海中游走,玄明道长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女子的神魂与常人迥然不同,但没有半分属於圣女的清灵感。 “灵性牵连……微弱难辨,本质迥异。”玄明道长收回法力。 陈总旗和赵铁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如此,便进行血脉溯源。”玄明道长从玉盒中取出那根金芒玉针,“此针名『溯源』,需取姑娘一滴指尖血,滴於琴身第七弦下凤沼处。若姑娘身具血脉,或有极深因果,琴身自会感应。” 苏晚晴看著那闪著寒光的针尖,咬咬下唇,伸出手。年轻道士上前,在她的食指指尖刺了一下。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 玄明道长引著那滴血,稳稳地滴落在琴身指定位置。 血珠落在古朴的木纹上,並未立刻渗透,而是颤巍巍地滚动了一下。 静室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滴血与古琴之上。 一秒,两秒,三秒…… 古琴毫无反应。 苏晚晴的心沉到谷底,有种荒谬的解脱感。 玄明道长也微微摇头,准备开口。 突然,那滴血珠像被无形之力牵引,渗入琴身。九霄环佩琴震颤起来,琴弦自鸣。 琴身之上,黯淡的微光骤然爆发,化作一片充满生机的清辉,將整个静室照亮。清辉之中,隱有凤凰虚影盘旋,有百花盛开的幻象一闪而逝。 苏晚晴的身体被这清辉笼罩。一缕极其精纯的灵力,自她丹田深处涌现,与琴辉共鸣。 “这是……圣灵之气?!”玄明道长失声惊呼,手中的拂尘都差点掉落。 陈总旗和赵铁也彻底愣住了,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琴身异象可以偽造吗?或许有些邪法可以。但这从女子体內自然萌生的圣灵之气,却是无论如何也偽装不出来的。这女子,即便不是圣女转世,也必然与圣女有著割捨不断的因果! 苏晚晴自己也惊呆了。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身体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多日来的疲惫被洗涤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寧,对那古琴由生出一股亲近之感。 玄明道长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著苏晚晴稽首:“贫道失礼了。姑娘体內確有圣灵之气萌发,与圣女遗物共鸣无碍。此乃天意,非人力可偽。姑娘与圣女之缘,纵非转世,亦必深重。” 陈总旗立刻反应过来,態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抱拳躬身道:“下官陈远,恭迎圣女灵眷!此前多有冒犯,万望恕罪!此事关係重大,下官需立刻护送姑娘前往州府,再由州府上报朝廷与龙虎山。圣女神眷重现,乃国之祥瑞。” 赵铁跟著躬身行礼。 苏晚晴茫然地看著眼前恭敬的三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顾言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师妹,可是查验完毕了?” …………… 一刻前,那间破败的土地庙里,顾言正与说书人对坐。 那老头已无半分市井艺人的油滑,盘膝坐在布满灰尘的蒲团上,目光深邃:“小友说听了老朽的故事,心有疑虑?” 顾言直言不讳:“李查二官,来去无踪,手段非凡,目的明確,功成身退时有金光接引……这般行事,不像此界修士,倒像……”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说书人的反应,“……过客。” 说书人眼中精光一闪,捋须而笑:“好一个过客。小友所言极是。不错,那二位,確非此界常驻之人。他们来自『外面』,完成约定之事,便回归『外面』。” “外面……如何能去?”顾言追问,心臟微微加速。 说书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番。 “小友身负奇异传承,气息晦明不定,时阴相伴,亦非常人啊。可是……在寻找归途?” “被迫流落於此,亟待寻路返回。” “归途漫漫,非有缘法不可得。”说书人沉吟片刻,“据老朽所知,此界与『外面』的稳定通道,皆掌握在龙虎山与几处上古遗蹟手中,等閒难以接触。不过……”他话锋一转,“若要自行寻找契机,或许可往天漏之处,或地绝之渊碰碰运气。天地有缺处,往往屏障薄弱,偶有异物坠入,亦可能有一线裂隙可循。只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天漏?地绝?”顾言记下这两个关键词。 “天漏,指天象异常、灵气混乱暴动之域,或许是天灾频发之地,或是古战场遗蹟。地绝,指龙脉断绝、生机枯竭之渊,往往是极险恶的绝地。”说书人解释道,“此外,若能与某些知晓『外面』的古老存在交流,或可得其指点。比如四海龙宫深处某些老龙,北荒某些沉睡的古妖,或许知晓些秘辛。不过它们未必好说话。” 信息虽然模糊,但总算有了方向。顾言拱手称谢。 说书人摆摆手,又嘆了口气:“观小友气息,根基特异,似有时光之痕,又有阴属之变,与此界常见功法路数大相逕庭。老朽这里,倒有一篇偶然所得的古功法残诀,名《蜃楼阴刻诀》,非正非邪,讲究以虚映实,刻光阴之影於己身,修炼神魂与虚像之法,或许能与你那身气息有所补益。便赠与小友,算是结个善缘吧。” 说著,他从褡褳里取出一枚非玉非石、触手温凉的青色薄片,上面布满了细密如蚁的古篆。 “先生厚赠,顾言铭记。” “不必多礼。万物皆有缘法。”说书人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恢復了那副落拓江湖客的模样,“老朽故事讲完,也该继续云游去嘍。小友,江湖路远,好自为之…” 说完,他哈哈一笑,背著褡褳,哼著小调,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土地庙,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之间。 第42章 黑水大王 …………… 静室门开,苏晚晴在玄明道长和陈总旗的陪同下走出,周身还残留著一丝清辉。 “顾师兄……” 陈总旗上前:“顾少侠,苏姑娘身负圣灵之气,已確认为圣女重要眷属,需即刻启程前往州府,接受朝廷与龙虎山进一步的仪典与供奉。此乃天大喜事,亦是朝廷法度。少侠护送之功,朝廷自有封赏。只是圣女灵眷身份尊贵,此后起居修行,皆需遵循规制,恐不便与閒杂人等过多接触了。”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清楚:苏晚晴他们带走了,你顾言哪来回哪去,最多给点赏钱打发。 顾言沉默了片刻:“师妹,此乃你的缘法,亦是责任。且安心前去。他日若有需,还记得凭藉手中信物寻我。” 苏晚明白顾言的意思,用力点了点头。 “告辞了。” 苏晚晴上了准备好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马车在陈总旗一行人的护送下,轆轆驶向镇外,前往未知的州府与龙虎山。 顾言走到镇口,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小镇,又望了望南边隱约的山峦轮廓。 游歷天下,寻找归途。 驱蛇吞蟒,提升实力。 第一站,便是那翠微岭,黑水大王。 顾言沿著山野小径向南而行。身影在山林间飘忽,寻常鸟兽难以察觉。 他寻了一处隱蔽的山洞,布下简单的警示,取出那枚青色薄片,以神识研读。 “夫万象皆虚,唯光阴留痕。以心为镜,映照大千,刻虚影於神,铸蜃楼於念……” 讲的是一种神魂观想与虚实转化法门。它不直接修炼法力,而是专注於锤炼心神,於识海中构筑虚实相生的“蜃楼幻境”,藉此温养神魂。 顾言越看越是心惊。这功法中对“虚”、“影”、“光阴之痕”的阐述,与他所修炼的《心源冥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心源冥想法》是界行者筑基之物,讲究的是“观照本心,澄澈源流”,在寂静冥想中稳固神魂,提升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並感知外界能量流动。它中正平和,是打根基的上乘法门。 而《蜃楼阴刻诀》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它更像是在《心源冥想法》稳固的心湖之上,建造一座“海市蜃楼”。主动构筑虚妄之景来反哺神魂,甚至能操控他人感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说书人看似没有恶意,但这功法毕竟来歷不明,甚至有些诡异之处。 “还是等回归后,请教下林雪再作打算吧。”顾言压下心中的渴望,將青色薄片收起。 休整完毕,顾言继续赶路。三日后,依照金宝描述的大致方位,他抵达了翠微岭外围。 眼前山岭连绵,林木葱鬱,远望一片生机盎然。 顾言没有贸然深入,来到了与金宝约定的碰头地点——岭外一处藤蔓半掩的石缝。 他刚站定不久,石缝深处便传来窸窣声响,紧接著,那只淡金色的金绒鼠妖金宝,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大眼睛看到顾言,立刻亮了起来,人立而起,抱著爪子:“仙师,您真的来了。” “嗯。”顾言点头,“情况如何?可探明那黑水大王巢穴具体位置、周围守卫,以及他近日动向?” “仙师放心,金宝这几日可没閒著。”它转过身,对著石缝发出几声“吱吱”。 只见石缝周围、附近的草丛、山石缝隙里,钻出了七八只大小不一、毛色各异的普通山鼠。它们围拢过来,安静地蹲坐著,望著金宝。 金宝又“吱吱”了几声。那些小鼠也纷纷发出细微的叫声回应,此起彼伏。 片刻后,“仙师,问清楚了。黑水恶妖的老巢在落鹰峰北面的寒雾潭,潭边有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大山洞,就是他的洞府。平时洞口有两条快要化妖的黑鳞大蛇守著,还有几只被它收服的水猴子在潭边巡逻。这几天,那恶妖好像一直在潭底没怎么出来,听潭边一只老乌龟说,好像在炼化一件从別处抢来的寒铁精粹,准备融入自己的独角。” “你竟能驱使这些鼠类,还能与其它动物沟通?” 金宝挠挠头,尾巴轻轻摆动:“回仙师,小妖好歹也是开了灵智、能吐人言的正经妖怪,算是它们这些未开灵智同族的祖宗。血脉里有点微末的感应,它们不那么怕我,简单交流一下还是可以的,太复杂的就不行了。而且只能对普通鼠类和少数胆小的小动物有效,对那些凶猛的妖兽或者灵智高的就没用了。”它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本事平时也就用来找找好吃的野果籽实,躲开危险,没想到还能帮上仙师的忙。” “很好。”顾言难得地夸了一句,“寒雾潭的具体路径,守卫换班的空隙,以及那黑水大王炼化到了什么程度,可能何时出关,还能问到更细吗?” “仙师稍等,我让小的们再去探探,重点盯著!”它又转身对那群老鼠“吱吱”一番,鼠群很快散去,消失在草木山石间。 趁著金宝搜集情报的间隙,顾言再次內视己身,调整状態。晦明在背后传来轻微的渴望嗡鸣,八岐残影也隱隱躁动。黑水大王,蛇蛟异种,正是上佳的养分。 约莫一个时辰后,分散的小鼠陆续返回。金宝整合了信息,向顾言匯报:“仙师,打听清楚了。那两条守洞大蛇,每六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时会有大约一盏茶的空隙,只有水猴子巡逻。潭底寒气这几天越来越重,老乌龟说那恶妖炼化的声音时断时续,估计到了关键,最晚明后天也该出关了。” 顾言眼神一凝,就是今晚了。趁其炼化关键,守卫鬆懈时动手。 “金宝,你留在此处接应,不必跟去潭边。”顾言吩咐。接下来的战斗,不是这小妖怪能参与的。 “仙师小心!”金宝虽然更想亲眼看到仇人伏诛,不过它知道自己跟去只会拖后腿,乖乖点头,“那恶妖的独角能发黑水玄光,污秽法宝,尾巴力气很大,还能喷毒雾。” 顾言记下,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向著落鹰峰方向疾掠而去。 夜色笼罩翠微岭,寒雾潭上笼罩著一层稀薄的白雾,潭水漆黑,深不见底,散发出森森寒气。潭边一个数丈高的山洞被藤蔓遮掩,洞口可见两道粗长的黑影盘踞,正是那两条黑鳞大蛇,气息比之前的犬妖强横不少,已接近精怪巔峰。几只眼冒绿光、似猴似猿的水鬼在潭边无精打采地逡巡。 顾言潜伏在潭边树林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子时將至,洞內传出另一阵“嘶嘶”声,两条轮换的大蛇从洞內游出,与洞口守卫交接。 灰白色的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无声无息地掠过。 【烛阴·晦明斩】 晋升后的晦明,带著对妖兽特攻的【妖力吞噬】特性,刀锋过处,一条交接中的黑鳞大蛇来不及反应,七寸处便被斩开大半,污血狂喷,妖气疯狂逸散,又被晦明刀身贪婪吸收。另一条大蛇惊怒嘶吼,刚张开巨口,顾言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近,刀锋迴转,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划过其下頜薄弱处。 他左手虚握,一缕精纯的烛阴之息化作无形阴寒针刺,射向几只扑来的水猴子。水猴子动作一僵,体表瞬间凝结白霜。 两个呼吸之间,洞府门口的威胁已然瓦解。 顾言毫不停留,身形一闪,冲入洞內。洞內通道曲折向下,潮湿阴冷,腥气扑鼻。沿途又有几只感知到动静的小妖衝来,皆被顾言一刀了结,妖力尽数成了晦明的养料。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中央正是与外面寒雾潭相连的幽深水潭。潭边堆积著不少白骨和亮晶晶的矿石。此刻,潭水剧烈翻涌,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缓缓从水中升起。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五丈的怪蛇,通体覆盖著漆黑的鳞片。脖颈处鼓起两个肉包,头顶一支螺旋状的黑色独角,幽光流转。它上半身微微抬起,露出部分覆盖著稀疏黑鳞的胸膛,已具几分人形特徵。 “嘶——何方小贼,敢扰本大王清修?!” 黑水大王,蛇蛟异种,实力已稳稳踏入化形妖的门槛,妖力凝实澎湃,远非之前精怪可比。给顾言的压力,比那犬妖强了十倍不止! 顾言握紧晦明,烛阴之息在体內奔腾起来。他能感觉到,体內八岐残影传来的渴望,空前强烈。 顾言率先发动,身影如电,直扑黑水大王七寸。晦明刀身灰白光芒吞吐,带著斩厄之意与对妖特攻。 黑水大王怒吼,粗长的蛇尾如同钢鞭横扫,带起悽厉风啸和腥臭毒雾。同时头顶独角黑光一闪,一道凝练的黑色水箭疾射顾言面门。 第43章 蛇影归刃 黑水大王的蛇尾横扫,势大力沉,带起的劲风颳得洞窟石屑纷飞。那道黑色水箭更是阴毒,破空无声,直取要害。 顾言瞳孔微缩,烛阴之息疾转,身形在半空中一折,险之又险地避过蛇尾,晦明刀锋斜撩,精准地磕在黑水箭侧方。 黑水箭被斩偏,射入一旁岩壁,竟腐蚀出碗口大的深坑,冒出滋滋白烟,腥臭扑鼻。顾言手腕微麻,暗道这黑水玄光果然污秽歹毒。 一击不中,黑水大王怒吼连连,庞大身躯完全从寒潭中腾起,带起漫天水花。它不再局限於远程攻击,粗壮的身躯猛地前窜,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倒鉤的毒牙,一股腥臭的墨绿色毒雾率先喷出,笼罩向顾言。头顶独角黑光再闪,这次不是水箭,而是一圈圈黑色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凝滯,寒意刺骨。 顾言屏住呼吸,烛阴之息在体內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抵御毒雾侵蚀。但那股黑色涟漪带来的迟滯让他的动作不由慢了半分。 毫釐之差,黑水大王的巨口已噬咬而至。 危急关头,顾言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他主动迎著那迟缓的涟漪,將更多烛阴之息注入双腿,身形强行突破阻滯,险险从蛇吻边缘擦过。晦明刀身爆发出灰白光芒,斩厄之意催发到极致,顺著黑水大王脖颈处的鳞片缝隙,狠狠斩落!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黑水大王的鳞甲比预想中更加坚硬。晦明虽锋利,又有斩厄与妖力吞噬加成,却也只是破开鳞片,切入皮肉寸许,便被卡住,难以深入。反倒是巨大的反震力让顾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黑水大王吃痛,狂性大发,身躯疯狂扭动,试图將顾言甩飞。粗长的蛇尾再次呼啸抽来,封死了顾言所有退路。 顾言弃刀已来不及,只得左手握拳,烛阴之息凝聚於拳锋,带著一股阴寒沉滯的力道,硬撼蛇尾!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顾言身体剧震,气血翻腾,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窟岩壁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左臂更是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差距!这就是接近化形妖与精怪之间的实力鸿沟。黑水大王不仅妖力雄浑,肉身强横,战斗本能和术法也非犬妖可比。 晦明还嵌在黑水大王脖颈处,灰白光芒与伤口处涌出的黑红妖血交织,正疯狂吞噬著妖力。黑水大王又惊又怒,伸出覆盖黑鳞的爪子,就要去拔刀。 顾言强忍伤痛,眼中寒光闪烁。不能让它拔出晦明。此刻晦明正不断削弱它,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一蹬岩壁,再次扑上,却是赤手空拳。右手並指如剑,烛阴之息高度凝聚於指尖,泛起幽邃的灰黑色泽,直刺黑水大王那只暗黄色的竖瞳。攻其必救! 黑水大王果然被这招所迫,顾不得拔刀,连忙偏头闭眼,另一只爪子拍向顾言。 黑水大王的爪子即將拍中他胸口的之时,顾言体內,那一直被天丛云剑神性压制的八岐大蛇残影,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牵引,骤然剧烈躁动起来。 这刺激並非来自外界的生死压力,而是源自……晦明! 准確说,是因为晦明此刻疯狂吞噬的、属於黑水大王的蛇蛟血脉妖力。 八岐大蛇,乃鳞虫系顶级灾厄妖兽,对於同属鳞虫、尤其是蛇蛟之属的后裔血脉,有著近乎本能的压制与渴望。此刻晦明如同一个中转站,將精纯的蛇蛟妖力不断吸食进来,这股能量如同最美味的饵食,彻底激发了八岐残影贪婪的本能。 “嘶——!” 一声唯有顾言能听见的无声嘶吼,在他灵魂深处炸响!那被封印的残影核心,不顾一切地衝击天丛云剑碎片的压制。 “不好!”顾言心中警铃大作。在这种生死搏杀的关头,若是八岐残影失控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超出了顾言的预料。 那剧烈躁动的八岐残影化作一股凝练到极致的虚影,如同决堤洪流,轰然涌向了嵌在黑水大王脖颈处的晦明刀身。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外人看来,顾言的指尖距离蛇瞳只剩半寸,黑水大王的巨爪离他胸口也只有毫釐。但顾言的身体却在这一刻诡异地僵直了一瞬。 晦明刀身剧烈震颤。刀鍔处那圈因吸收犬妖妖力而生的淡黄云纹,顏色骤化为暗金色,纹路扭曲蔓延,勾勒出八个狰狞蛇首的轮廓。 晦明发出一声高亢如龙吟又似万蛇嘶鸣的嗡鸣。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黑水大王发出惊骇欲绝的惨叫。它感觉脖颈伤口处的妖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抽走。不止是妖力,连它血脉深处那缕稀薄的蛟龙之息,甚至生命本源,都被那柄诡异的长刀蛮横地吞噬。 一股源自灵魂层面,面对天敌般的恐惧感,顺著刀锋直衝它的脑海。那是来自血脉源头的压制,是下位鳞虫面对上古凶神的战慄。 黑水大王的动作僵住,拍向顾言的爪子也停滯在半空。 顾言愣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並指如剑的右手方向不变,狠狠刺入黑水大王眼瞼缝隙。 黑水大王发出濒死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但脖颈处的晦明死死钉住它,疯狂吞噬。 顾言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落到数丈之外。 晦明彻底被灰黑色光芒笼罩,刀身上那八个蛇首的暗金纹路越来越清晰。黑水大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庞大的蛇躯瘫软在地,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妖气散尽,彻底毙命。 而晦明在吞噬了最后一丝蛇蛟精华后,灰黑色光芒缓缓內敛。但刀身已然彻底改变。 刀身上,从刀鍔至刀尖,蜿蜒盘绕著八道细密的暗金色蛇形纹路,栩栩如生,散发出凶戾的气息。刀鍔处那圈云纹,彻底化作了八个首尾相衔的蛇头浮雕,精致狰狞。整把刀少了几分清冷锋锐,多了几分霸道妖异。 顾言感到与晦明的联繫反而更加紧密,仿佛成了自己肢体的延伸。 顾言走上前,伸手握住了晦明的刀柄。 他心念微动,晦明刀身上的暗金蛇纹一亮。 【提示:您的专属武器『晦明』发生蜕变!】 【融合要素:神代钢(基体)、天丛云剑碎片神性(净化/斩厄)、烛阴之息(时/阴)、斩厄之意、大量妖兽精粹(犬妖/玄蛇/黑水蛇蛟)、八岐大蛇残影本源(灾厄/再生/吞噬)】 【当前形態:晦明·八岐影刃(成长中)】 【新增/强化特性:】 1.妖力吞噬(中级→高级):对妖兽类敌人伤害提升15%,吞噬效率与转化率大幅提高。 2.八岐灾厄加持:攻击附带微弱“灾厄侵蚀”效果,可缓慢削弱敌人运势、防御、恢復能力。(效果强弱隨武器成长及使用者对八岐之力的掌控程度变化) 3.影刃通灵:与使用者心神联繫达到全新层次,可进行更精微的操控,初步具备“意至刃隨”的灵性。 4.形態潜力:解锁进一步成长可能性,需吞噬更高等/契合的妖物精华或特殊材料。 【警告:八岐残影本源已与武器深度绑定,其灾厄与侵蚀特性將伴隨武器成长而显现。请谨慎使用,注意心性防护,避免被灾厄之力反噬。】 顾言抚摸著焕然一新的刀身,心情复杂。这变化始料未及,但结果似乎不坏?八岐的力量被引导到了武器上,而非直接作用於己身,降低了失控风险,又极大强化了晦明。只是,这武器从此也带上了灾厄的属性,使用需小心。 他挥动了几下,刀风凛冽,隱有蛇嘶之音,如臂使指。 看了一眼黑水大王乾瘪的尸身,顾言將其头顶的独角取下,又將洞窟內那寒铁精粹收好。 刚走出洞窟,来到寒雾潭边,就看到金宝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脑袋张望。 “仙…仙师!”看到顾言安然走出,金宝又惊又喜,连滚爬爬地跑过来,“那…那恶妖……” “死了。” 金宝呆了呆,隨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娘!恶妖伏诛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哭了一阵,它擦乾眼泪,站起身来。 “多谢仙师!仙师替小妖报此血仇,仙师大恩,金宝永世不忘。” 顾言点了点头,问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金宝犹豫了一下,看看顾言,又看看自己,小声道:“小妖…小妖想跟著仙师!仙师本领高强,跟著仙师,或许…或许小妖也能学到本事,以后不再被欺负,也能帮上仙师一点忙。小妖打听消息、探路放哨还是很在行的。”它眼巴巴地望著顾言,满是期盼。 顾言看了看它,它那沟通鼠类的能力確实有用。而且这小妖心性单纯,知恩图报,带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跟著我,前途未卜,危险重重。你確定?” “小妖確定!”金宝挺直了小身板,“小妖不怕危险,只要仙师不嫌弃。” “那便跟著吧。”顾言转身,望向群山,“接下来,我们去更远的地方。还有,別叫我仙师了,我又不修什么仙。” “是!仙…”金宝欢天喜地,跳到顾言肩头,又改口道,“老大,我们去哪儿?” “先离开翠微岭。然后去找天漏,或者地绝。” 肩头的金宝似懂非懂,但只要能跟著这位强大的仙师,去哪里它都愿意。 第44章 白瑾 顾言换了身深蓝布衣,用厚布將刀仔细缠好,负在身后,像个行走江湖的刀客。 肩头蹲著的金宝施了个简单的障眼法,寻常人看去,只当是只毛色稍显亮眼的宠物鼠。 离开翠微岭已有半月。顾言沿途打听,决定先往东方去。东海之滨,自古多传说,风波险恶,灵气混乱,或许能找到天漏的线索。 这一日,他行至青州东部一座名为临渊的大城。此城毗邻运河,水陆交匯,商贾云集,城墙高耸。还未进城,顾言便感受到无数妖气盘踞其內。 “老大,这就是临渊城了。”金宝趴在顾言耳边,小声道,“听说这里和別处不一样,有不少妖族光明正大地住在城里。以狐妖最多,城里最有名的『揽月楼』,就是狐妖开的,里面好多姑娘都是狐族,可漂亮了!”它说著,小眼睛滴溜溜转。 “狐妖与人混居?”顾言眉头微挑。这倒是罕见。龙虎王朝以道立国,敕令官镇守四方,对妖族多是镇压,如此大规模的和平共处,若非是此地势力特殊,便是有更深层的原因。这里或许能打听到关於东海的消息。 缴纳了入城费,踏入临渊城內。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不绝於耳。果然,顾言的清晰感知到,往来行人中,十人中便有一两个身上带著淡淡的妖气。 多以狐、猫、雀等性情相对温和的妖族为主。他们大多化形完全,与常人无异,少数修为浅的,还留著毛茸茸的耳朵或尾巴,却也无人大惊小怪,显然已习以为常。 “果真是一处奇地。”顾言心中暗忖。他依著金宝的指点,朝著城內最繁华的天水坊行去,揽月楼便坐落於此。 夜幕初降,华灯初上。揽月楼是一座五层木楼,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掛满了红灯笼,丝竹管弦之声隱隱传来,混合著脂粉香与酒气。 顾言刚走到楼前,便觉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门口迎客的是两名身姿曼妙的绿衣少女。她们容貌姣好,眼波流转,身后却各有一条蓬鬆的橘色尾巴轻轻摆动,竟是两只化形未全的狐女。她们的目光在顾言身上扫过,在缠裹的晦明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诧异,隨即换上职业化的甜美笑容: “这位公子,看著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揽月楼吧?快请进!” 顾言微微頷首,步入楼內。一楼大厅极为宽敞,中央一座高台上有舞姬正隨著乐曲翩翩起舞,台下摆满桌椅,坐满了各色宾客。商贾、文人、江湖豪客与化形程度不一的妖族混杂一堂,推杯换盏,调笑嬉闹,热闹非常。 顾言目光一扫,这楼內妖气之浓郁。放眼望去,穿梭其间的侍女、陪酒的姑娘,大半都是狐族,有的尾巴轻摇,有的仅留狐耳,更有甚者,只在眼眸流转间闪过一丝狐类特有的媚光。不少客人对此甘之如飴,显然来此就是为了这份异族风情。 他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儘管他已尽力收敛气息,还是让一些感应敏锐的狐妖侧目。一些道行较深的,目光在他背上的刀转了几圈,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大厅东侧一张最大的圆桌处,传来一阵肆意的鬨笑。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见一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被五六名姿容出眾的女子簇拥著。这公子俊美得有些过分,生得唇红齿白,眉眼间自带一股风流韵味,手持一把象牙摺扇,正左拥右抱,与周围女子调笑。引得满桌娇笑连连,好不快活。引得周围几桌客人连连侧目。 察觉到顾言的注视,那公子哥也抬眼望来。四目相对,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手中摺扇轻轻一收,对身旁一名穿著鹅黄衣裙的侍女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狐女点点头,款款向顾言走来,福了一礼,声音甜糯:“这位公子,我家少爷见您气度不凡,特请您雅间一敘,品茗听曲,不知公子可愿赏光?” 顾言正欲寻人打听消息,见此情形,略一沉吟,便点头:“有劳带路。” 狐女嫣然一笑,引著顾言绕过喧囂的大厅,走上楼梯,来到三楼一处清雅的包间。包间內陈设精致,燃著薰香,临窗可望见楼下街景与远处运河灯火。 “公子稍坐,奴婢去请少爷。”狐女退下。 顾言在窗边坐下,金宝从他肩头跳下,蹲在桌上,小鼻子嗅了嗅:“老大,这里妖气好重,尤其那请我们来的少爷,妖力好生厉害!” “无妨,见机行事。” 不多时,门帘轻响,方才楼下那锦衣公子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带著笑意,摺扇轻摇:“这位兄台,冒昧相邀,还望勿怪。在下白瑾,见过见过。” “顾言。” 顾言起身,抱拳回礼。 白瑾挥手示意不必多礼,在顾言对面坐下,目光转了转,笑道:“顾兄面生得很,初来临渊吧?而且……”她笑容微深,“顾兄气息独特,这把刀更是有趣得很。不知顾兄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山野散人,四处游歷,增长见闻。”顾言不动声色,“途经宝地,听闻东海之滨多奇事,特来一观。公子久居此地,想必见多识广。” “东海?”白瑾摺扇一顿,闪过一丝异彩,“那可是个好去处,也是个大凶之地。风波诡譎,妖兽潜藏,更有上古遗留的秘境险地。顾兄想去东海寻什么?机缘?还是……离开的路?” “白公子何出此言?” 白瑾轻笑,自顾自斟了杯茶:“顾兄不必紧张。我揽月楼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见的奇人异士多了。似顾兄这般气息晦涩难明,身怀重器却又目的明確、不似寻常游歷者……让我想起一些传闻,关於天外客的传闻。” 天外客!这白瑾果然知道些什么。 “看来我说中了?放心,我对顾兄没有恶意。相反,或许我们能互通有无。顾兄想知道东海天漏的消息,而我对顾兄身上的传承,很感兴趣。当然我绝无覬覦之心。” 顾言沉默片刻,道:“白公子想如何『互通有无』?” “简单。”白瑾摺扇轻敲掌心,“我告诉顾兄一条能抵达东海深处迷雾』区域的路径,那里是已知最可能接近天漏现象的区域之一。作为交换,顾兄只需告诉我,滋养此刀,是否用了蛇蛟之属。以及,顾兄是否修炼过与时阴相关的特殊法门?” 顾言快速权衡。路径信息正是他急需的,而对方的问题虽然涉及自身秘密,但並非核心,且对方似乎只是求证某种猜测。 “此刀確曾饮蛇蛟之血,得其精华。”顾言缓缓道,“在下所修功法,亦与阴、晦之气息相关,至於是否涉及时光,修为浅薄,尚未触及。” “果然!是了……刀中隱含的古老凶煞,还有你身上那晦涩难明的气息……你接触过烛阴之力?还是与之同源之物?” 她竟然一口道出了烛阴!顾言心中震动,看向白瑾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白瑾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收敛:“顾兄勿怪,我並无恶意。只是……我青丘狐族传承久远,古籍中曾记载过一些关於烛阴的零星传说。我族中恰好有一件古老遗物,与这类力量有些关联,却一直无法激活。今日见到顾兄,实属意外之喜。” 青丘狐族?顾言想起王领队曾提过的妖族势力。 “白公子想借在下之力,探究那件遗物?” “正是。”白瑾坦然承认,“若顾兄愿意相助,我不仅提供详细海图与路径,还可附赠一些东海深处的隱秘情报。此外,我青丘狐族在东海沿岸也有些许產业和人脉,可为顾兄提供便利。” “那遗物在何处?探查是否有风险?需要在下做什么?” “遗物就在临渊城附近,我青丘一族的一处密库中。探查以顾兄为主,只需以你自身气息尝试接触、沟通遗物即可,我等从旁护法,绝无强迫之意。风险……古籍记载不明,但应当不会危及性命,最多是气息反噬或一无所获。”白瑾诚恳道,“顾兄可先隨我去別院一看遗物,再作决定。即便不愿尝试,海图情报我也可先给一部分,权当结交之谊。” 顾言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可。先看遗物。” “爽快!”白瑾展顏一笑,顿时如春花绽放,媚態横生,忘了掩饰,看得顾言微微一怔。她自己也察觉,轻咳一声,恢復了公子哥的做派。 “事不宜迟,今夜便去如何?揽月楼虽好,终究嘈杂。”白瑾提议。 顾言自无不可。 片刻后,两人从揽月楼后门离开,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金宝钻进顾言袖中,马车驶向城外。 “顾兄,东海之路,危机四伏。除却风浪妖兽,更需小心敕令水师与某些独占航路的大妖势力。此外,东海深处,时空时有紊乱,传闻有蜃楼现世,真假难辨,也要多加小心。” 声明 这本签约没过,切书了。 第45章 晦朔灯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 顾言闭目养神。 白瑾坐在对面,摺扇轻摇。眼前这位男子,外显的蛇蛟气息或许能瞒过寻常修士,却瞒不过青丘狐族天生的敏锐。 “烛阴……还是其后裔?”族中那盏沉寂的阴刻古灯,灯身上铭刻的正是烛龙衔时之景。歷任族长尝试无数方法,请动过龙虎山的高功,都未能使其反应。眼前之人,或许是唯一的可能了。 “顾兄对临渊城的景象並不惊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妖混居,各取所需,能维持这般局面,想必有它的道理。倒是白公子所在的青丘狐族,能在此地开设揽月楼,且让各方默许,手段令人钦佩。” “顾兄好眼力。不过既是交易,坦诚些也好。在下白瑾,青丘狐族当代行走之一。”她语气微凝,“三百年前,我族先辈与当时的龙虎山特使、本地几大妖族共同立下临渊之约。只要遵守律法、缴纳赋税、不生事端,妖族可在此安居。当然,前提是有实力维持这份平衡。” 顾言頷首。 马车驶出城区,沿著一条僻静的山道前行约半个时辰,停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庄园前。门楣上悬掛著一块木匾,上书“青丘別院”四个篆字。 白瑾引著顾言下车,走向大门。石门无声洞开。 院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移步换景。 “此地是我青丘在临渊城外的清修別院,用来存放一些古物。” 两人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后院一座圆形建筑前。建筑只有一扇青铜门,门上雕刻著星月与狐形图案。 白瑾取出一枚狐形玉佩,按在门上某处。玉佩亮起,与门上图案呼应,青铜门向內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 “古物就在下面。”白瑾侧身示意,“顾兄,请。”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置著一盏灯。 造型古朴,灯座盘蛇托举,灯身雕琢著一幅烛龙衔时图。一条无足无角、身似长蛇的生物,闭目衔著一枚球体,周身云雾繚绕。 这盏灯黯淡无光,灯盏內空空如也。 顾言体內的烛阴之息,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转。呼唤从古灯上传来。 白瑾她强压激动,缓声道:“此灯名为『晦朔』,乃是我族传承自上古的遗物之一。据残卷记载,它与烛阴之属有关,蕴藏时光之秘。然而无数年来,无论注入何种灵力、妖力,香火愿力,都无法將其点亮。族中长者推测需要真正身负时阴之力者,方能引动其灵性。” “顾兄,只需以你自身气息,尝试与晦朔灯沟通即可。无论成功与否,海图与东海秘闻,都会奉上。若成功……”她顿了顿,“我青丘狐族,愿再奉上三枚清心狐玉,並为顾兄提供一次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可以一试。”顾言点头,“白姑娘为我护法,若有任何异常,立刻打断。” 顾言改口,白瑾知道偽装早被看破,也不扭捏,嫣然一笑:“顾兄放心,此地禁制我已掌控,安全无虞。” 顾言走到石台前,盘膝坐下。他先运转《心源冥想法》,让心神沉静,隨后,引出一缕烛阴之息,飘向那盏古灯。 晦朔灯上那幅烛龙衔时图,骤然亮起。图案中的烛龙,其闭目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露出两点幽光。 顾言意识被吸入一片灰色虚空。虚空中央,一条龙影,缓缓盘旋。它衔著一枚光球,每一次呼吸,都引动著光阴之河的起伏。 他的烛阴之息在这虚影面前,如同溪流之於大海。 龙影双目又开闔了一丝,一道意念顺著顾言烛阴之息,传递而来。 波涛之上,浓雾笼罩的礁石海域……深处一座黑色阴影……海水如墨,深不见底的漩涡…… 未等顾言细看,那龙影耗尽力量,闭上眼,连同整片空间消散。 石室內,晦朔灯上的辉光黯淡下去,恢復古朴。 顾言猛地睁眼,渗出细汗。 “顾兄,你没事吧?” “无妨。” “成功了?” “算是吧。”顾言將那幅图景告诉了白瑾,“那就是东海深处,那片迷雾礁区域的景象。” 白瑾仔细听著,眼中异彩连连:“没错。正是『迷雾礁』。那阴影和漩涡……族中残卷曾提过只言片语,称之为归墟之门与绝渊之眼,是连四海龙宫都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 她当即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海图与东海部分秘闻,包含了已知相对安全的航道、危险区域標记、以及几处可做补给的中立岛屿。那三枚清心狐玉,我稍后便取来。” “多谢。” “该道谢的是我。”白瑾正色道,“晦朔灯沉寂无数年,今日因顾兄而显异象,对我族意义重大。顾兄日后若有用得著我之处,白瑾必尽力相助。” 白瑾去取狐玉时,她腰间玉佩闪烁起红光。 白瑾眉头蹙起:“城中揽月楼传来急讯,朝廷观风使突然到访,指名要见楼主。” “顾兄,恐怕要失陪片刻。狐玉我让侍女送来,顾兄可在此稍作休息。” 顾言略一思索,道:“无妨,白姑娘先去。顾某自行回城即可。” 白瑾也不强留,唤来一名侍女吩咐几句,便匆匆离去。 顾言在引领下离开石室。夜色已深,山风微凉。 他没有返回客栈,绕到山林中,找到了正焦急张望的金宝。 “老大!你可出来了!没事吧?” “没事。城里有什么新动静?” “有。你刚走不久,就有一队穿著官服的人骑马进城,直接去了城中心的官驛!听街头的老鼠说,那些人身上的味道很冲,像是什么大官。”金宝快速匯报,“还有,揽月楼那边好像有点紧张,不少狐妖都回去了。” “我们先回城,但换个地方落脚。”东海情报已得,不宜在此久留。明日一早,便设法寻船东去。 至於青丘狐族与朝廷的纠葛,以及那盏晦朔古灯更深层的秘密……暂时与他无关了。 (存稿) 第46章 夜泊惊澜 夜色如墨,临渊城的灯火在身后渐次朦朧,隱没於群山之后。 顾言选择了一条沿河而下的小径。金宝蹲在他肩头,小鼻子不时耸动,捕捉著风中气息。 “老大,咱们真就这么走了?”金宝回头望了望城市方向,有些后怕,又有些不舍——揽月楼的点心確实美味,“那什么观风使,还有白姑娘那边……” “情报已得,多留无益。”顾言步伐不停,“朝廷的人突然出现,无论所为何事,与青丘狐族產生交集都意味著麻烦。我们的目標在东海,不与这陆上的势力纠葛。” 他需要儘快赶到最近的出海口,寻船东渡。白瑾所赠玉简中的海图清晰地標出了数条航路,其中一条“黑水岬-碎星岛”的航线,起点就在临渊城以东约三百里的望海镇。按照他的脚程,不眠不休,两日可达。 然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行至后半夜,天空飘起雨来,很快便转为滂沱。雨幕连天接地,视野变得一片模糊。河水开始上涨,小径也变得泥泞不堪。 这场雨並非自然形成。雨水中混杂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妖气。 “老大,这雨……味道不对。”金宝的毛都被打湿了,它甩了甩头,“水里有股让我想逃跑的味道。” 顾言停下,蹙眉望向黑沉沉的河面。雨水敲打水面,激起无数涟漪,水下深处,似乎有阴影在缓慢蠕动。像是被雨水激盪起来的污秽。 “不能沿河走了。”顾言折向不远处的丘陵,寻找避雨之处。这场雨来得诡异,没那么简单。 丘陵边缘,他们找到了一处河神庙。庙宇很小,早已破败不堪,神像倒塌,只剩半截身子。供桌腐朽,到处是蛛网和灰尘。不过至少有个屋顶可以暂避风雨。 顾言生起一小堆篝火。晦明横放膝头,刀身暗金蛇纹在火光映照下流转著微光,与八岐之力隱隱呼应,对外界那异常的雨水妖气表现出本能的食慾与警惕。 金宝趴在火堆旁烘烤毛髮,小耳朵却竖得笔直,仔细听著庙外的动静。雨声哗啦,风声呜咽,除此之外…… “老大,”金宝突然压低声音,尖耳朵转向庙门方向,“有东西……从水里上来了,不止一个,往这边丘陵来了。脚步很轻,很密集。” 顾言目光一凝,瞬间熄灭篝火,庙內陷入一片黑暗。他收敛气息,晦明出鞘三寸。 没过多久,庙外泥泞的路上,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夹杂著非人般的喉音。 透过破败的门缝,顾言看到了一群怪异的身影。 它们大体保持著人形,关节扭曲,动作蹣跚,皮肤惨白浮肿,有的地方甚至溃烂流脓。眼眶只有两点幽绿的光点。 “尸傀?还是被污染的水鬼?”这些东西个体实力似乎不强,但数量不少,而且状態诡异,似乎被某种力量驱使著,正漫无目的地在丘陵间游荡,像是在搜寻什么。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尸傀似乎嗅到了生人残留的气息,晃晃悠悠地转向河神庙,空洞的目光投向庙门。 顾言握紧了刀柄。 然而,另一阵更清晰的脚步声从雨幕另一侧传来,迅速靠近。脚步声稳健而轻灵,与尸傀的拖沓截然不同。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带著明显的嫌恶与肃杀:“果然在此地滋生秽物!临渊城的净水符阵年久失修,竟让黑河煞气顺著雨水侵染至此,还催生了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 话音未落,数道凛冽的银色光华撕裂雨幕,精准地掠过靠近庙门的几只尸傀。那些尸傀如同被灼热的利刃切割的蜡像,身上冒起嗤嗤白烟,瞬间僵直倒地,化作几滩腥臭的黑水,融入泥泞。 其余尸傀顿时骚动起来,幽绿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攻击来袭的方向。 一个窈窕身影步入顾言有限的视野。来者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防雨的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手中握著一柄细长的、泛著清冷月华般光泽的长剑。她周身气息纯净而锋锐,与周围污浊的妖气死气格格不入。 “是剑修?还是官府的人?”顾言心中微动。此女出手乾脆,剑光中正清冽,对这类邪秽之物克制明显,与龙虎山道法或敕令官手段略有不同,更偏向传统的剑道除魔。 黑衣女子显然也发现了庙內有人,斗笠微抬,向庙门方向瞥了一眼。此刻尸傀群已被激怒,嗬嗬怪叫著向她扑去。她无暇他顾,冷哼一声,长剑舞动,化作一团凛冽的光轮,將自身护得密不透风,同时道道剑气精准点出,每一击都必有一具尸傀化为黑水。 她的剑法简洁高效,没有多余花哨,明显经过千锤百炼。顾言暗自评估,此女剑术修为不俗,大概相当於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且功法对妖邪特攻,对付这些杂兵尸傀游刃有余。 战斗很快接近尾声。最后一具尸傀也被剑光绞碎时,异变再生! 丘陵深处,那条泛著妖异气息的河流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仿佛巨兽在水底翻身。紧接著,一股远比尸傀浓烈十倍、带著沉重水压与疯狂怨念的妖气衝天而起,搅得漫天雨幕都为之一乱! 黑衣女子显然也察觉到了,持剑的手微微一紧,斗笠下的面容转向河流方向,语气凝重:“还有大傢伙……被煞气吸引来的河妖?不对,这气息……” 她话音未落,地面猛然震动!一条粗大无比、覆盖著滑腻黑鳞、长满吸盘肉刺的触手般的怪物,猛地破开远处河岸的泥土,带著滔天泥浪与腥气,向著黑衣女子所在的方位狠狠砸落!那触手末端,竟隱约可见一张布满利齿、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 这怪物本体似乎还藏在河中,仅伸出一部分肢体,但威势已远超之前的尸傀,妖气磅礴,赫然达到了化形妖的层次,而且由於长期受黑河煞气侵染,显得格外疯狂与污秽。 黑衣女子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还有这等凶物。她娇叱一声,身形疾退,同时长剑爆发出璀璨光华,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弧形剑气脱手飞出,斩向那砸落的恐怖触手。 “鐺——!” 一声巨响,剑气斩在触手黑鳞上,竟爆出一溜火星,只留下一道不深不白的痕跡,未能斩断!触手只是吃痛般剧烈扭动了一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席捲而来,带起的腥风將周围雨水都逼开! 黑衣女子躲闪已有些不及,眼看就要被触手扫中! 一道灰黑色的刀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自破庙阴影中无声窜出! 刀光並不璀璨,甚至有些晦暗,却带著一种斩断一切异常、吞噬一切妖邪的决绝意志。刀锋划过空气,轨跡玄妙难言,仿佛扭曲了光线与感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触手刚刚被剑气斩出的那道白痕之上! 【烛阴·晦明斩】——以八岐影刃催动! 晦明刀身上暗金蛇纹骤亮,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那坚韧无比的黑鳞、虬结的筋肉、乃至其中奔涌的污秽妖力,在刀锋及体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被强行撕裂、吞噬! 粗大的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粘稠的黑褐色浆液渗出,並且迅速乾瘪萎缩,仿佛所有精华都被那一刀掠夺而去! “嗷——!!!” 河流深处传来一声痛苦而暴怒到极点的咆哮,震得地面剧颤,剩下的半截触手触电般缩回水中,激起滔天水浪。那磅礴的妖气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远离,显然吃了大亏,不敢再露头。 黑衣女子持剑而立,微微喘息,斗笠下的目光带著震惊与探究,牢牢锁定在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庙门口的那个身影上。 顾言缓缓收刀归鞘。晦明传来满足的微鸣,刀身似乎更沉凝了一丝,八岐之力的觉醒度隱隱又有所提升。刚才那一刀,他动用了烛阴之息的“晦”之特性进行突袭,更关键的是,晦明对这类“水生”、“污秽”妖物似乎有著超乎寻常的克制与吞噬效果,或许与融合的八岐之力有关。 雨,不知何时小了很多。 顾言看向那黑衣女子,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准备转身离开。他不想节外生枝。 “阁下请留步。”黑衣女子却开口了,“多谢方才援手。在下……柳寒烟,乃天剑宗巡游弟子,奉命追查黑河煞气泄露与附近妖异事件。阁下身手不凡,刀法……更是奇特,不知如何称呼?为何深夜在此?” 天剑宗?顾言记起王领队曾提过的天下道门之一,与龙虎山、茅山等齐名,专精剑道,以降妖除魔、捍卫苍生为己任。难怪剑法如此正宗,对邪秽克制力强。 “顾言,一介游歷散修。”顾言简短回答,“途经此地,避雨而已。柳姑娘既为公干,想必事务繁忙,顾某不便打扰,就此別过。” 柳寒烟却上前两步,斗笠抬起,露出一张清丽却带著英气的面容,目光清澈而锐利,仔细打量著顾言和他背后的刀:“散修?顾兄过谦了。方才那一刀,绝非寻常散修所能为。刀意之中……竟似有时光错落、晦明不定之感,更兼一股……上古凶煞之气,却又堂皇正大,专克邪祟,实在闻所未闻。”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顾兄可知,近日临渊城附近,包括这黑水河流域,颇不平静。除了这莫名泄露、催生妖秽的黑河煞气,更有朝廷观风使秘密抵达,似在调查何事。城中青丘狐族也举止有异。风雨欲来,顾兄此时出现在此,又身怀异术,恐会捲入不必要的麻烦。” 她这话看似提醒,实则也有试探之意。 顾言面色不变:“多谢柳姑娘告知。顾某志在东海,无意捲入此地纷爭。今日之事,纯属巧合。山水有相逢,告辞。” 见顾言去意坚决,且气息沉凝,戒备隱隱,柳寒烟知道问不出更多,也不再强留。她拱手道:“既如此,柳某不便强求。顾兄若前往东海,需万分小心。近来东海亦不太平,风波诡譎,更有传闻,迷雾礁深处时空紊乱,恐有巨变。保重。” “保重。” 顾言不再多言,带著金宝,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止的雨幕与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柳寒烟站在原地,望著他离去的方向,良久,低声自语:“烛龙之息?八凶之煞?此人究竟是何来歷……师尊所说的『变数』,会应在此人身上么?” 她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那狼藉的战场与依旧泛著异样气息的黑水河,眉头紧锁:“当务之急,是查清煞气泄露之源,还有朝廷和青丘,到底在谋算什么……” 晨曦微露,驱散了最后的夜色与雨云。 顾言已远离那片丘陵,朝著望海镇方向疾行。肩头的金宝小声匯报著刚从一只早起的田鼠那里听来的消息:望海镇近日似乎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有商贾,有江湖客,似乎还有乔装打扮的……官家人。 (存稿) 第47章 望海风云 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带著海风特有的咸腥。连续两日的疾行,顾言终於抵达了地图上標註的望海镇。 它紧贴著一片弧形的海湾而建,房屋多是低矮的石屋或木板房,墙壁上大多留有风吹雨打的深色痕跡,不少屋顶压著沉重的石块以防海风掀翻。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蜿蜒贯穿,两旁挤满了各种铺面:渔具店、修船坊、简陋的酒馆、收购海货的商行。 此刻虽是清晨,镇上已颇为热闹。光著膀子的力工扛著货箱喊著號子走向码头,皮肤黝黑的渔夫蹲在路边修补破网,带著各地口音的商贩在討价还价。 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上多了不少挎刀佩剑、气息精悍的江湖客,以及一些虽然穿著便服、但举止间带著行伍气息的汉子。金宝昨夜打听到的消息没错,这望海镇果然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顾言混入人流。他换了一身本地常见的灰褐色短打,晦明用厚厚的油布重新包裹,看起来像是一根长条状的行李。金宝躲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观察。 码头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號子声,几艘大小不一的帆船停靠在木製栈桥边,正在装卸货物。最大的那艘是三桅帆船,船体吃水颇深,显然准备远航。顾言的目標正是寻找一艘愿意前往东海深处,至少能抵达碎星岛这种中转地的船只。 他先走进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陈记船行。柜檯后的老掌柜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眼皮抬了抬:“客官,租船还是搭船?” “搭船,往东,去碎星岛一带。”顾言道。 老掌柜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道:“碎星岛?那可不算近。这几日往东去的船,不多嘍。” “为何?” “海上不太平唄。”老掌柜敲了敲烟杆,“老船把式们都说,东边那片老迷雾,近来翻腾得厉害,里头怪声怪响多了不少。好几条常跑碎星岛的船,要么推迟了航期,要么加了高价才肯走。客官要是急著走,得去码头问问海狼號的刘老大,他那船大,胆子也肥,就是价钱……嘿嘿。”他报了个数,足以让寻常人家咋舌。 顾言面色不变。钱財对他而言並非首要问题,作为界行者,他隨身携带的储物空间里有些许黄金和宝石,在这个世界也通用。他更在意的是安全性和可靠性。 谢过老掌柜,他走向码头。越是靠近海边,那股混杂著自由与危险的气息便越是浓烈。海浪拍打礁石,海鸥鸣叫盘旋。码头上,那艘海狼號三桅帆船旁围了不少人,似乎在爭执。 一个满脸络腮鬍、身材魁梧、穿著皮质坎肩的粗豪汉子,正站在跳板旁,声如洪钟:“……不是老子涨价!是这趟风险太大!碎星岛往东那一片,现在他娘的邪门!多加三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爱坐不坐!” 几个商人模样的乘客脸色难看,低声商议。还有一些带著兵器的江湖客,沉默地站在一旁,显然也在权衡。 顾言站在人群外围观察。这刘老大身上煞气颇重,但眼神还算清明,船体保养得也不错,水手们动作利索,確实是经常跑远海的样子。风险或许有,但经验和实力应该也有。 就在他准备上前询价时,码头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约十来人,簇拥著一顶青布小轿,径直朝著海狼號走来。这些人穿著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步伐整齐,眼神锐利,行动间隱隱带著军阵配合的痕跡。最引人注目的是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太阳穴高高鼓起,腰间掛著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著一个“令”字。 “是朝廷的人!”“好像是……內卫?”“他们怎么也来凑热闹?” 围观的人群低声议论,自动分开一条路。刘老大看到那队人,尤其是看到那块黑铁令,脸上的横肉跳了跳,粗豪的气焰收敛了不少,抱了抱拳:“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冷峻中年目光扫过刘老大和海狼號,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奉上命,徵用此船,前往东海执行公务。船上閒杂人等,即刻清空。船资,朝廷会按市价补偿。” 此言一出,码头上顿时一片譁然。那几个原本还在討价还价的商人脸都白了,却不敢出声。江湖客们眼神闪烁,有的露出愤懣,有的则是忌惮。 刘老大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极为不情愿。跑海的人最忌讳被官府徵用,尤其是这种不明不白的公务,往往意味著极大的麻烦和风险,而且所谓的市价补偿从来都是大打折扣。 “大人……这,小民这船已经接了客,收了定钱,这……”刘老大试图挣扎。 “抗命?”冷峻中年眼睛微眯,手按上了刀柄。他身后那十余名內卫也同时上前一步,一股肃杀的气势瀰漫开来。 刘老大额头见汗,知道这事无法善了。他咬了咬牙,正要屈服。 “且慢。”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衫文士打扮的年轻人,摇著一把纸扇,从人群后方悠然走出。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面容俊雅,嘴角带笑,眼神却深邃难测。他身后跟著两名沉默的隨从,气息凝实,显然也不是庸手。 “赵统领,火气何必这么大。”青衫文士走到近前,对著冷峻中年笑道,“刘船主跑海不易,朝廷徵用,自然要体恤民情。不如这样,这趟船资,由在下代为支付,按刘船主方才说的价,再加五成。算是给船主和各位乘客压惊,如何?”他说著,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码头人群,在顾言身上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顾言心中一凛。此人出现得突兀,而且看似解围,实则用意不明。更重要的是,他刚才那一眼,让顾言有种被看透的感觉。此人绝非普通文士。 赵统领看向青衫文士,眉头微皱,似乎认得对方,语气稍缓:“原来是慕容先生。此事乃上峰严令,恐怕……” “赵统领放心。”慕容先生摺扇轻合,微笑道,“在下並非要阻挠公务。相反,在下也对东海之事颇为好奇,正想搭个便船,同去见识一番。所有开销,一应在下承担。至於船上其他乘客……”他看向刘老大和那些商人、江湖客,“若愿同行,船资全免,若想下船,补偿双倍。赵统领,如此可好?既全了朝廷体面,也不伤民望。”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赵统领台阶,又安抚了船主和乘客,还表明了自己要同行的意图。赵统领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缓缓点头:“既然慕容先生开口,那便依先生所言。但船上一切,需听我调度。” “自然。”慕容先生微笑頷首。 局势瞬间逆转。刘老大鬆了口气,虽然还是被徵用,但有了这慕容先生插手,至少经济上不会吃亏,风险似乎也分散了。商人们面面相覷,免费乘船诱惑很大,但朝廷和这神秘慕容先生同行,又让人不安。几个江湖客倒是果断,有两人直接上前表示愿意同行,剩下的则拿了补偿离开。 顾言站在原地,心中快速权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与朝廷內卫和这个深不可测的慕容先生同船,无疑会增加暴露和捲入麻烦的风险。但另一方面,海狼號是目前看来最快、最可能抵达东海的船只,且有朝廷背景,或许在某些方面反而是一种保障。更重要的是,慕容先生似乎对他有所留意…… “老大,咱们怎么办?”怀里的金宝小声问,“那穿青衣服的,刚才好像看了你一眼,我感觉他……怪怪的。” 顾言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他需要儘快前往东海,不能在此无谓耽搁。风险固然有,但未必不能应对。 他迈步上前,对刘老大道:“船主,在下也愿同行,前往碎星岛。” 刘老大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著普通,背著个长包裹,像个独行的江湖客,也没多问,点了点头:“成,上船吧,自己找地方待著,別惹事。” 慕容先生的目光再次落在顾言身上,笑容温和:“这位兄台也是去东海寻机缘?” 顾言抱拳:“游歷而已。” “呵呵,相逢即是有缘。鄙人慕容子瞻,一介閒散书生。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顾言。” “顾兄。”慕容子瞻笑意更深,“海上风浪大,旅途寂寞,届时可找顾兄手谈一局,或聊些风土见闻。” 顾言不置可否,点了点头,便逕自走向跳板。 登上海狼號,船体隨著波浪轻轻晃动。甲板上水手们已经开始忙碌地做著最后的出航准备。朝廷內卫们占据了前甲板一片区域,神情戒备。慕容子瞻和他的两名隨从则站在船楼附近,悠閒地看著海景。几个江湖客和商人分散在船舷边,神色各异。 顾言找了个靠近船尾、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將包裹放在身边。晦明在包裹中传来轻微的脉动,仿佛对即將开始的海上旅程有所感应。怀中的金宝悄悄探出头,望著越来越远的码头和逐渐开阔的海面,小眼睛里有兴奋,也有一丝对未知大海的畏惧。 海风渐强,鼓满了风帆。 “起锚——!” 刘老大的吼声中,沉重的铁锚被绞盘拉起。“海狼號”缓缓离开码头,调整航向,朝著东方那水天相接的苍茫之处驶去。 海浪翻涌,鸥鸟追隨。 顾言回望了一眼逐渐缩小的陆地和望海镇。陆地上的纷扰暂时被拋在身后,而前方,是更加莫测的深蓝。 慕容子瞻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船尾,与他並肩而立,望著同一片海面,轻声道:“顾兄可知,东海之大,远超世人想像。迷雾之下,隱藏的不仅是险礁与妖兽,还有失落的歷史,断裂的传承,以及……通往他界的可能。” 顾言心中一震,面色却依旧平静:“慕容先生似乎对东海知之甚深。” “略知一二。”慕容子瞻摺扇轻摇,目光悠远,“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些路,一个人走,未免孤单。顾兄,你觉得呢?” 顾言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天际线那逐渐积聚起来的、灰白色的云雾。 那里,就是“迷雾礁”的方向吗? (存稿) 第48章 迷雾礁 “海狼號”驶入深蓝,陆地彻底沉入海平面之下,只剩下无尽的海水与天空。新鲜感很快被单调的乏味取代。 顾言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舱角落。烛阴之息在海上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尤其是在夜晚,仿佛能与天际星辰及海中某种深沉的“阴”性力量隱隱共鸣。他继续谨慎地运转《心源冥想法》,巩固心神,同时以意念揣摩《蜃楼阴刻诀》中关於“虚像”与“光阴之痕”的理念。 金宝有些不適应顛簸,但很快找到了乐趣。它凭著鼠类对犄角旮旯的熟络,加上那份能与小动物简单沟通的天赋,很快成了船上的“隱形情报员”。它能从缆绳堆里的老鼠那里听来水手们的閒谈抱怨,能从偶尔落在船舷的海鸟那里得知前方天气的细微徵兆,甚至能从船底吸附的贝类那里,经过金宝连比划带猜的艰难交流,感受到海水温度与洋流的变化。 “老大,”这一日,金宝溜回顾言身边,小声道,“我听底舱的老鼠说,那个赵统领手下的人,在偷偷检查货物,尤其是那些从临渊城上船的箱子,查得特別仔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还有,那个慕容先生,他带来的两个隨从,几乎不吃船上的东西,喝水也只喝自己带的,晚上守夜警惕得很。” 顾言微微点头。朝廷內卫秘密搜查,慕容子瞻高度戒备,这艘船上的水,比看起来更深。他不动声色,依旧保持低调。 几日航行,还算平静。这一日午后,瞭望的水手突然高声呼喊:“前方有雾!注意瞭望!” 眾人涌上甲板。只见前方海天相接处,灰白色的雾墙横亘,向上融入低垂的云层,仿佛天地间一道柔软的屏障。雾气並非静止,翻涌流动,內部光影变幻,偶尔有沉闷的隆隆声或尖锐的鸣叫声隱隱传出,听得人心中发毛。 “是迷雾礁外围的常雾区。”刘老大站在舵轮旁,面色凝重,“都打起精神来!这里暗礁多,水流乱,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所有帆降半,减速慢行!瞭望手加倍,耳朵都给我竖起来!” “海狼號”的速度慢了下来,如同谨慎的巨兽,缓缓驶入雾墙。 一进入雾中,光线立刻黯淡下来,温度也降低了不少。雾气湿冷粘稠,能见度迅速降到不足百丈,船身周围的海水也变得幽暗浑浊,看不清水下情形。寻常的方位感在这里似乎失去了作用,罗盘的指针也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朝廷內卫们迅速分散到船舷关键位置,手持强弩,警惕地注视著浓雾。赵统领亲自站在船头,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慕容子瞻也来到了甲板上,手中摺扇合拢,脸上惯常的笑容收敛,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他的两名隨从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气息沉凝。 顾言依旧待在船尾,但神识已然铺开。烛阴之息让他对这种“晦暗”、“迷濛”的环境有著天然的適应力,他的感知穿透雾气的能力比旁人强上不少。他能“听”到雾中远处暗礁上浪花的破碎声,能“感”到水下某些庞大阴影缓慢游弋时扰动的暗流。这浓雾本身,似乎並非纯粹的自然造物,其中混杂著极其稀薄、但属性奇异的能量残留,让他的烛阴之息和晦明都有些微微的躁动。 “注意左舷!有东西靠近!”瞭望手嘶声喊道,声音带著紧张。 眾人急忙向左望去。只见浓雾中,隱约有几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闪烁,正在快速接近。很快,几头形似海豚、但体型更大、头颅呈梭形、口中布满细密利齿的怪鱼衝破雾幕,跃出水面!它们皮肤滑腻呈灰黑色,背上长著尖锐的骨刺,眼中绿光森然,发出刺耳怪叫,径直朝著“海狼號”船体撞来! “是箭齿豚!小心,它们会撞船!”有经验的老水手惊呼。 “弩手!”赵统领冷喝。 数支弩箭呼啸射出,精准地命中两头箭齿豚。然而这些怪鱼皮糙肉厚,弩箭入肉不深,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更加疯狂地撞击船体。闷响传来,船身微微震动。 慕容子瞻的一名隨从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朝著海面虚虚一按。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骤然降临在那片海域,几头正在衝刺的箭齿豚如同撞上了铁板,动作猛地一僵,隨后哀鸣著沉入水中,海面泛起浑浊的血色。 “是重力类的术法?”顾言眼神微动。这慕容子瞻的隨从,实力不弱。 然而箭齿豚的血腥味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浓雾深处,更多的怪声响起,有尖啸,有低吼,还有物体破开水面的哗啦声。雾气剧烈翻涌,隱约可见更多奇形怪状的海中妖兽被吸引而来,影影绰绰,数量不少。 刘老大脸色发白,急令水手们做好接舷战的准备。普通水手面对这些妖兽,伤亡恐怕难以避免。 站在船头的慕容子瞻忽然动了。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合拢的纸扇展开。扇面並非寻常书画,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够吸收光线的幽暗,其上点缀著几颗银色光点,如同微缩的星辰。 他將纸扇轻轻一摇。 一股奇异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刻,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朝著“海狼號”衝来的海中妖兽,动作齐齐一滯。它们眼中的凶光变得有些迷茫,似乎突然“忘记”了眼前这艘船的存在,或者觉得这艘船无关紧要。大部分妖兽在原地徘徊了片刻,便悻悻地调转方向,重新没入浓雾深处。只有少数几头过於狂暴的,依旧衝来,被严阵以待的內卫和水手们联手击退。 危机暂时解除。甲板上眾人鬆了口气,看嚮慕容子瞻的目光都带上了忌惮。这是什么手段?竟能直接影响妖兽的感知与敌意。 “慕容先生好手段。”赵统领转过身,沉声道,眼中审视意味更浓。 “雕虫小技,不足掛齿。”慕容子瞻收回纸扇,微微一笑,又恢復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略通些偏门幻惑之法,扰乱这些灵智不高的畜生片刻而已。在这迷雾之中,能省些力气总是好的。” 顾言在船尾將一切尽收眼底。慕容子瞻的手段,绝非简单的“幻惑之法”。那纸扇展开时散发的波动,与他《蜃楼阴刻诀》中描述的“虚像干涉”有异曲同工之妙,精妙,举重若轻。此人来歷,越发神秘。 “海狼號”继续在浓雾中艰难穿行。依靠著刘老大的经验,瞭望手的警惕,以及慕容子瞻偶尔出手安抚被惊动的妖兽,船只避开了一处处险恶的暗礁和漩涡。 行至雾区深处,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诡异。雾气顏色开始变幻,时而泛著淡淡的磷光,时而又变得如墨汁般漆黑。海水的顏色也深浅不一,有些区域清澈见底,可见水下奇形怪状的珊瑚和缓慢游弋的发光水母。有些区域则浑浊如泥浆,不断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散发著硫磺般的刺鼻气味。偶尔,浓雾中会闪过一些模糊的巨大黑影,轮廓难以辨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但似乎对“海狼號”並无兴趣,只是缓缓滑过。 顾言的烛阴之息在这里异常活跃。他隱约听到雾中传来一些破碎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声响——战舰的轰鸣、古老的吟唱、巨兽的悲鸣……晦明刀身的暗金蛇纹也持续散发著微光,刀锋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时空的残留影像么……”顾言心中暗忖。这迷雾礁区域,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船上的气氛因长久航行於诡异迷雾而愈发压抑时,前方浓雾忽然被一阵大风吹开一片空隙。空隙之中,隱约可见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是一座怪石嶙峋的小岛,黑褐色的礁石如同狰狞的兽牙探出海面。岛屿最高处,似乎有一些简陋建筑的遗蹟。 “是黑牙礁!”刘老大精神一振,“这里有个小避风塘,也有淡水!我们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整,等这阵雾散散再走!所有人注意,准备靠岸!” 终於见到可以落脚的地方,船上眾人都鬆了口气。连续在危机四伏的浓雾中航行,精神高度紧张,確实需要喘息。 海狼號小心翼翼地绕过外围的礁石,驶入岛屿背风处一个天然形成如同月牙般的小海湾。海水在这里变得平静许多。水手们拋锚,放下小船,开始勘察登陆点並补充淡水。 顾言站在船舷边,望著那座笼罩在雾气中的黑色岛屿。 金宝从他怀里探出头,使劲嗅了嗅,忽然打了个寒颤,小声道:“老大,这岛上……感觉空荡荡的,但又好像有很多眼睛在看著我们……不是活物的眼睛。” 第49章 登岛 水手们放下小艇,往岛上运送淡水桶和少量补给。长时间的雾中航行消耗了大量心神,连刘老大都同意在此休整一夜,待明日雾况稍缓再行出发。 赵统领並未禁止人员登岛,但命令內卫必须至少两人一组,不得深入岛屿中心,且需在规定时间內返回。慕容子瞻则带著他的一名隨从,兴致盎然地乘上了第一艘小艇。几名江湖客和商人也纷纷下船,想在坚实的陆地上活动活动筋骨,缓解多日航行的烦闷。 顾言没有急於行动。他站在船舷边,烛阴之息如同无形的触鬚,远远探向岛屿。 “老大,我们上去吗?”金宝从怀里探出头,“岛上的味道,比在船上感觉到的更……好像有什么东西睡著了,但是我们一来,它就开始……做梦了?”它努力寻找著合適的词汇。 “上去看看。” 他看人少,搭乘一艘运送完补给返回接人的小艇登岛。 他朝著岛屿较高处,遗蹟所在的方向走去。慕容子瞻和他的隨从早已消失在那个方向。几名內卫在营地外围设立了简单的警戒线,看到顾言离开主路,一名內卫抬手欲拦,却被同伴轻轻按住,摇了摇头。 他来到了半塌的石屋前。石屋比远处看更残破,只剩两面墙和半个屋顶,內部空间不大,地上散落著一些无法辨认的陶器碎片和早已碳化的木块。石屋后方,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地面並非天然岩石,而是由大小不一的黑色石板铺就,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早已被岁月风蚀得模糊难辨的纹路。 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块一人多高的灰白色石碑。石碑质地非石非玉,表面布满裂纹,顶端残缺。慕容子瞻正站在这石碑前约三步之处,凝神观望,他的隨从则守在通往空地的石逕入口,看到顾言前来,眼神微动,却没有阻拦。 慕容子瞻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地轻声道:“顾兄也对此地感兴趣?” 顾言走到他侧后方,目光落在石碑上。石碑看似空空如也,但在烛阴之息的感知下,上面布满了肉眼难见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轨跡,构成了一幅残缺的、抽象的图案——隱约像是一条巨蛇盘绕著一团混沌的漩涡,蛇首低垂,望向漩涡中心。图案散发出的苍凉、古老以及那一丝“终结”与“归墟”的意味,与晦朔灯传递的“绝渊之眼”图景隱隱呼应,却更加具体、更加……悲伤。 “这石碑,还有这地面上的纹路,”顾言开口,“不是祭祀,更像是……记录,或者,封印的標识?” 慕容子瞻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顾兄慧眼。这並非人族所为。看这纹路的韵律,这力量的残留属性……是极其古老的妖族,而且是位格极高的那种留下的手笔。记录的不是荣耀,是一场……无可奈何的牺牲,或者,一个锚点。” “锚点?” “標记一处特殊所在,確保即便时光流逝、沧海桑田,后来者依然能够找到『那里』。”慕容子瞻用摺扇虚点石碑中心那团混沌漩涡的图案,“顾兄觉得,这標记指的是何处?” 顾言沉默片刻,缓缓道:“归墟之门?绝渊之眼?” “这里,就是无数年前,某位知晓『绝渊之眼』確切位置、甚至可能与之有莫大关联的古老存在,留下的路標之一。可惜,太过久远,信息残缺,只能指向大概方向。” 石碑上那幅黯淡的抽象图案,骤然亮起!与此同时,地面那些黑色石板上的模糊纹路也次第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迅速蔓延至整个空地! “小心!”慕容子瞻低喝一声,身形向后飘退,同时手中摺扇展开,幽暗扇面横在身前,將那无形威压隔开大半。他的隨从也立刻抢上前来,身上腾起土黄色的光晕,试图稳固周围地面。 顾言首当其衝那威压似乎对他格外“关注”,大部分力量如同找到宣泄口般向他涌来。 灰黑色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顾言体表瀰漫开来,与石碑散发的暗灰色幽光交融。 空地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雾气不再是外界的海雾,而是从石碑和地面纹路中涌出的、更加粘稠的灰暗气息。雾气中,隱约浮现出无数模糊扭曲的影子,它们无声地咆哮,伸出虚幻的手臂,向著顾言和慕容子瞻抓来。 慕容子瞻面色一肃,摺扇连挥,扇面上星辰光点流转,散发出安定神魂、辟易邪妄的清辉,將涌向他的魘影逼退。他的隨从则低吼一声,双足重重踏地,一股浑厚坚实的力量波动扩散,试图稳固被意念衝击而震颤的虚空。 顾言承受了大部分压力。无数充满怨恨的意念如同尖针,试图刺入他的识海。他立刻固守心神,《心源冥想法》全力运转,心湖澄澈如镜,抵御著外来的侵蚀。他不再压制晦明。 清越的刀鸣响彻这片被灰暗笼罩的空地。晦明出鞘。暗灰色的刀身此刻流动著妖异的暗金与深灰交织的光芒,八道蛇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刀身上蜿蜒游动。 八岐之力,被彻底引动。 刀光一闪,循著烛阴之息的感应,斩向那怨恨意念最浓烈、最核心的匯聚点。 刀意与古老印记的残念狠狠碰撞。 灰暗的雾气剧烈翻滚、消散。那些魘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幻灭。石碑上的幽光急速黯淡下去,地面的纹路也迅速熄灭。 顾言持刀而立,微微喘息,额角见汗。刚才那一瞬间的对撼,消耗不小。 慕容子瞻收起摺扇,看著顾言手中的晦明,眼神深邃无比,半晌才嘆道:“好一把凶刀!好精纯的时晦之力!顾兄,你每次出手,都让在下惊喜……不,是惊嘆。” 他的隨从警惕地看著顾言手中的刀,气息依旧锁定著顾言。 顾言缓缓收刀归鞘,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躁动的力量,看嚮慕容子瞻:“慕容先生知道得不少。” “彼此彼此。”慕容子瞻笑了笑,指向那彻底黯淡的石碑,“现在,这路標算是被顾兄『激活』了最后一点力量,也彻底废了。不过,它最后崩溃前,我捕捉到了一丝更清晰的方位波动……”他目光投向岛屿东面,那迷雾最深最沉的方向,“我们要找的地方,很近了。而且,恐怕不止我们在找。” 他话音刚落,岛屿下方临时营地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著是兵刃出鞘和呼喝声。 顾言和慕容子瞻对视一眼,同时向营地疾掠而去。 第50章 剑骸遗刻 营地乱作一团。 几名水手面色惊恐地瘫软在地,指著不远处阴影里一具怪异的尸骸。那东西勉强保持著人形,但皮肤呈石灰色,布满蛛网般的龟裂,裂缝中透出暗淡的灰光。它手中握著一柄锈蚀大半、却隱隱有符文流转的古剑。 “是剑骸!”慕容子瞻的隨从,那位擅长重力术法的壮汉沉声道,语气带著罕见的凝重,“古籍有载,古修士战场或剑道陨落之地,强烈剑意与执念经特殊地气侵蚀,偶会凝结成此种非生非死之物。它们守护著生前最后执念所在,对一切活物气息有本能敌意。” “刚才它突然从那边石缝里站起来,差点劈了老李!”一个水手心有余悸。 赵统领脸色难看。朝廷內卫的刀剑弩箭对这石像般的怪物作用有限,除非將其彻底击碎。但这东西显然不止一具——营地周围阴影中,灰光点点,粗略一看竟有不下十数道,正缓缓从岩石、地面剥离而出,动作由僵硬逐渐变得协调,手中残剑、断刃纷纷扬起,锁定了营地中鲜活的生命气息。 “结圆阵!保护非战斗人员!”赵统领果断下令。內卫们迅速靠拢,將水手和商人围在中间。但他们也清楚,被动防御绝非长久之计,在这诡异岛屿上,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这黑牙礁,果真名副其实。”慕容子瞻却不见慌乱,目光扫过那些剑骸,最终落向岛屿中央那片已被顾言激活过的古老遗蹟方向,“看来我们不小心踏入了一片古战场,或者说……一片被遗忘的剑冢。这些剑骸的执念源头,恐怕就在那里。” 他话音未落,最近的几具剑骸已然发动!它们踏步无声,速度却奇快,手中残剑划出简单却凌厉的轨跡,带著破风的尖啸直刺而来!招式毫无花哨,全是战场上锤炼出的杀戮技,更附著那冰冷的凝固剑意,令人心神都感到刺痛。 內卫挥刀格挡,火星四溅。刀剑相交,內卫只觉得手臂发麻,那剑骸的力量大得惊人,更有一股阴寒死寂的剑意顺著兵器传来,试图冻结气血、侵蚀心神。 “麻烦。”慕容子瞻摇头,再次展开那幽暗星空的摺扇。然而这次,扇面挥出的无形波动掠过剑骸,效果却大打折扣。这些死物並无完整灵智,更多依靠执念与剑意本能行动,对幻惑干扰的抗性极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战斗瞬间白热化。剑骸不知疼痛,不惧伤亡,攻势连绵不绝。內卫阵线开始承受压力,已有两人被剑意所伤,脸色发白。刘老大和水手们更是面如土色。 顾言在营地边缘,並未立即加入战团。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剑骸,投向岛屿深处。 “金宝,能感觉到这些石头傢伙的『核心』或者指挥者在哪里吗?”顾言低声问。 怀里的小傢伙努力感应了一下,小爪子指向岛屿最高点,那片残破石屋后方更幽深的山坳:“老大,那边……死气最重,但好像也有点別的……很锐利的东西在吸引我的同类,但它们都不敢靠近。” 顾言眼神一凝。他瞬间做出决断。 “慕容先生,赵统领,”他朗声道,“剑骸源源不绝,死守无益。它们的执念核心在岛屿深处,我去解决源头。此地防守,交给你们了。” 说罢,不待回应,他身形已动! 烛阴之息流转,顾言的速度在夜色与混乱中快成一道模糊的灰影。他並未与拦路的剑骸过多纠缠,【烛阴·晦明斩】的精髓在於破绽一击与吞噬特性。只见他步法诡譎,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剑骸的劈砍突刺,晦明出鞘如毒蛇吐信,刀锋所向,並非硬撼,而是精准地点在剑骸动作衔接处、关节连接点,或是那灰光流转的裂纹核心! 刀锋过处,只有如同切割败革的轻响。被点中的剑骸动作骤然僵直,体表裂纹急速扩大,灰光迅速黯淡,散落成一地真正的碎石,其中蕴含的那缕死寂剑意与微薄能量,则被晦明悄然吞噬。 慕容子瞻目送顾言轻易切开剑骸的包围,直奔山坳,眼中异彩连连:“好!难得的是这份眼力与决断……赵统领,我们固守待援便是。” 赵统领也看出顾言身手不凡,且是破局关键,便重重点头,指挥內卫收缩防线,专注於抵挡。 顾言很快脱离主战场,深入岛屿山坳。这里雾气更浓,死气与那种锐利气息交织。地面散落著更多破碎的武器和疑似骨骸的化石状物质。山坳尽头,是一个向內倾斜的洞穴入口,黑黝黝的,仿佛巨兽之口。洞口边缘,赫然矗立著三具格外高大的剑骸,它们身披残破石甲,手中兵器也相对完整,散发出的剑意远强於外围那些,几乎形成了有若实质的冰冷威压。 晦明震颤加剧。洞穴深处,吸引它的东西更明確了。 “看来,得先过你们这关。”顾言停下脚步,面对三具守卫剑骸,缓缓拔出了晦明。暗灰色的刀身在昏暗环境中几乎隱形,唯有那八道蛇纹流转著危险的暗金光泽。 三具剑骸似乎感应到强敌,齐齐转身,“目光”锁定顾言。它们没有嘶吼,只是缓缓举起兵器——一剑、一刀、一枪。下一刻,三道灰影挟著凌厉无匹的剑意(刀意、枪意)破空袭来!配合默契,封死了顾言所有闪避空间! 顾言瞳孔微缩。这三具守卫的实力,已接近“化形妖”门槛,更麻烦的是它们那纯粹而冰冷的战斗意念与彼此配合。 “来得好!”顾言低喝,不退反进!烛阴之息全力催动,周身仿佛笼罩上一层扭曲光线的薄雾。【蜃楼阴刻诀】中关於“虚像”的理念虽未正式修炼,但此刻福至心灵,被他本能运用! 他身影一晃,竟似一分为二,两道虚影分別迎向左右袭来的刀、枪剑骸!真身则踏著玄奥步法,於千钧一髮间从剑、枪交织的缝隙中穿过,晦明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淒艷的灰黑色弧光,直取居中持剑剑骸的胸膛核心——那里灰光最为凝聚! 持剑剑骸反应极快,石剑回防,格挡刀锋。 刺耳交鸣!顾言手臂微麻,但那剑骸的石剑也被崩开一个缺口,身形一晃。 左右两道虚影被刀、枪击散,但已为顾言爭取到一瞬之机。他刀势未尽,手腕一翻,晦明如同活物般顺著石剑下滑,刀锋上暗金蛇纹骤亮,【八岐灾厄加持】与【妖力吞噬】特性同时爆发! 刀锋划过剑骸持剑的石臂,竟如同热刀切油,留下一道深痕,其中灰光被疯狂抽取!剑骸动作顿时一滯。 另两具剑骸已再度攻来。顾言身形如风中柳絮,借力飘退,同时刀交左手,右手並指如剑,一缕高度凝聚、带著时光迟滯之感的烛阴之息激射而出,並非攻击,而是干扰——点向持刀剑骸的“视线”。 那剑骸动作果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滯。顾言要的就是这一丝空隙!他身形再进,目標仍是受损的持剑剑骸!这一次,他將更多心神与烛阴之息注入晦明,尝试著將之前领悟的那丝“灾厄侵蚀”意念融入刀招。 刀光乍现,比之前更加幽暗,轨跡难测,仿佛带著引导厄运、削弱防御的诡异力量。 持剑剑骸挥剑再挡,但这次,它的动作似乎慢了一拍,格挡的力道也弱了三分。晦明刀锋如同切过朽木,毫无阻滯地斩断了石剑,並顺势没入其胸膛核心! 灰光疯狂闪烁,隨即如同被黑洞吞噬般熄灭。持剑剑骸彻底崩散。 剩下两具剑骸攻势更疾,但失去配合,对顾言威胁大减。他如法炮製,以烛阴之息的诡异干扰配合越发嫻熟、开始融入自身战斗理解的刀术,又付出左肩被枪风擦过、留下一道冰痕的代价后,將另外两具守卫逐一击破。 喘息片刻,顾言收刀看向洞穴。晦明的渴望已近乎沸腾。 他毫不犹豫,迈步走入黑暗。 洞穴初入狭窄,隨即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洞顶有微光苔蘚提供些许照明。洞內景象,让顾言呼吸一滯。 正中,是一座以无数断剑、残刃堆砌而成的“剑冢”,高约丈许,散发出冲天而起、即便歷经岁月也未曾完全消散的惨烈剑意与悲愴死气。这,恐怕就是整个岛屿剑骸的源头,古战场最终的核心。 但吸引晦明,吸引顾言体內烛阴之息与八岐之力的,並非这剑冢。 而是在剑冢前方,一块平滑如镜的黑色岩壁之上。 岩壁被人以指力刻下了一篇文字与数幅运剑图谱!刻痕深入石壁,歷经漫长岁月,依然清晰。刻痕边缘,竟隱隱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时光凝结的灰色光晕流转——这是烛阴之息残留的特徵! 顾言走近细看。文字並非此界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符文,但奇异的是,当他凝聚心神,以烛阴之息接触时,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將含义直接映照入他脑海: 《蚀时剑典》残篇·晦影卷 夫光阴如河,奔流不息。然河有暗涌,时有晦影。截光阴之隙,铸晦暗之锋,无快无慢,无前无后,唯存乎一心…… 这是一门极为奇特、甚至堪称逆天的剑诀!它不追求极致的快,也不追求绝对的力量,而是专注於“时光的间隙”、“晦暗的瞬间”。修炼者需以类似烛阴之息的力量为引,感应並捕捉那常人无法察觉的“时光褶皱”与“存在晦影”,於其间出剑。剑出则敌手感知滯后、防御失效、招式落空,如同攻击一个存在於“过去”或“阴影”中的破绽。 这与顾言之前基於烛阴之息“晦”、“迟滯”特性所创的【烛阴·晦明斩】理念相通,但更加系统、深邃、直指本源!它不仅仅是一种技巧,更是一种对“时”与“阴”之力的运用哲学! 图谱共有九式残招,每一式都对应一种截取“时光晦影”的方式与运剑轨跡,诡譎莫测,违背常理。顾言只看第一式“晦影初现”的图谱与心法,便觉心神震动,以往许多关於烛阴之息运用的模糊之处豁然开朗! “这……这简直就是为烛阴之息量身打造的剑术!”顾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留下这篇刻痕的古人,必然也身负类似的时阴之力,且剑道修为通天!此地,恐怕是他(她)最终的悟剑或陨落之所,剑冢中的无数残剑,或许便是当年对手所留。 晦明的震颤达到了顶点。顾言能感到,刀身內的八岐之力也对这《蚀时剑典》產生了强烈共鸣——八岐大蛇的“灾厄”本质中,本就包含“顛覆常理”、“带来错乱”的意味,与“攻击时光晦影”的剑理有暗合之处。 没有丝毫犹豫,顾言立刻盘膝坐在岩壁前,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篇《蚀时剑典》残篇之中。烛阴之息隨著心法运转,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流动起来,逐渐与岩壁刻痕上残留的古老剑意產生共鸣。晦明横放膝上,暗金蛇纹明灭不定,仿佛也在“阅读”並“消化”著这篇剑诀。 时间在寂静的洞穴中流逝。洞外隱约的廝杀声仿佛远去。顾言周身,开始瀰漫起一层更加幽邃、仿佛能吸收光线与声音的灰暗雾气,雾气中,时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时光断裂般的“嗤嗤”声响起。他对於剑的理解,对於烛阴之息的掌控,正在发生质的飞跃。 剑术专精,於此破境。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猛然睁眼,眸中似有灰色剑影一闪而逝。他缓缓起身,握住晦明。 没有施展任何招式,只是隨意地朝著前方空气一挥。 刀锋轨跡平平无奇。 但在刀锋划过之处,光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扭曲暗淡,空气的流动声也仿佛被吞噬了一瞬,一道头髮丝般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空间褶皱痕跡一闪而灭。 《蚀时剑典》第一式“晦影初现”,初窥门径! 不仅仅是一门新剑术,更是对他整个战斗体系的升华。烛阴之息、八岐灾厄之力、乃至《蜃楼阴刻诀》的理念,都开始以这剑典为核心,加速融合、贯通。 他看向那剑冢,又看向洞穴深处更黑暗的甬道。晦明的渴望,在修成部分剑典后,指向了甬道尽头——那里,似乎还有东西。 而就在这时,怀中的金宝忽然焦急传音:“老大!外面打得好厉害!又来了好多黑乎乎、滑腻腻的、从海里爬上来的怪物!慕容先生他们快顶不住了!还有……好像有別的船也靠岸了!很多人!” 顾言眼神一凛。收穫虽大,但危机未除,且新的变数已至。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蕴含无上剑道的岩壁刻痕,將其深深印入脑海,隨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衝出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