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温》 第1章 帮帮我 “神医说,用你腹中满月的孩子为药引,阿歆的心疾就能痊癒。” 苏皎皎看著沈修白提著长剑,面目狰狞地朝著自己逼近。 这是她穿越来的第三年。 三年前,她意外地穿越到一本真假千金的古言小说中。 按照小说的人设,她是个恶毒的女反派。为了阻止男女主在一起,將原本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最后落了个千刀万剐的悽惨下场。 为了改变这一结局,她提前將原书中的女主——真千金苏歆接回侯府。 不仅教她礼仪和知识,甚至还撮合她与青梅竹马的男主在一起。 就这样,一切似乎都脱离了原书的轨跡,日子正在慢慢变好。 殊不知是否因为蝴蝶效应的缘故,原本书中的深情男二沈修白爱上了她,他们喜结连理。 婚后,二人相敬如宾,不过半年时间便怀有身孕。 可没想到这些都是沈修白计谋,目的就是待她腹中孩儿足月之际,剖腹取子,作为药引医治苏歆的心疾。 “可这是你的孩子啊!夫君。” 苏皎皎声音发颤,试图用血脉亲情唤醒眼前几乎疯癲的男人。 “別叫我夫君,真令人噁心。若非怕你如前世那般破坏阿歆的幸福,我又怎么会迎娶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沈修白杀气阵阵:“至於你腹中的野种,不过是我隨意安排的男人。是大师说需要你所孕育的孩子为药引医治阿歆,不然你又如何活到现在?” “行了。马上就要子时,大师说过,只有在子时前剖腹取子,再將她头、手脚和躯干分別摆放在相应的六个阵法上。” “待开坛做法后,她和腹中贱种的三魂七魄才能彻底被封印,確保阿歆此生无余。” 说话之人正是本书的男主舒羽瑾。 按照书中剧情,舒羽瑾此刻还在敌国当质子。 整日过著食不果腹,连敌国的太监和丫鬟都能隨意欺压的日子。 是苏皎皎为了苏歆,主动向圣上献计,九死一生將他从敌国换回来,撮合他们二人相守。 明明她待苏歆如亲妹,为何到头来,她的丈夫和她所救之人却千方百计要置她於死地。 她不信! “我要见阿歆,阿歆不会让你们这么对我的!” 那一瞬,苏皎皎恍若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拼命地呼喊。 苏歆是她带回来的,是她教导阿歆琴棋书画,礼仪掌家。是她教导阿歆如何在京中贵阀圈內斡旋,躋身京中才女之位,为当今圣上和皇后赏识。 阿歆曾说过,她们是天下最亲的亲姐妹,她不信阿歆会这么对待自己。 “好了,你就別喊了,这大喜日子都快被你吵死了。” 门外一伙人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他们正是苏歆的亲生父母和兄长,也是苏皎皎真心相待了三年的亲人。 而苏歆本人也来了,此刻却像个受惊的兔子,红著眼躲在人群后面。 “爹娘,依我看乾脆请大师让她魂飞魄散,何必搞这么麻烦的阵法,还要阿歆亲自来。” 苏皎皎难以置信地听著,这是她敬重了三年的兄长苏长明。 他说他想入朝为官,她倾尽所有送他入白马书院,將他捧至榜首,年纪轻轻便得圣上赏识入了內阁。 可他却像看著一摊烂泥,满眼鄙夷。 “休得胡言,大师断言她命格奇特。不仅能为你妹妹挡灾,若困住她的三魂七魄,日后还能助我侯府节节高升吶!”苏父將一把精致的匕首放到身后苏歆的手中,温柔鼓励,“大师说了,她的心头血必须要你亲自取!” 苏歆脸上虽有恐惧,但她还是握住了匕首,一步步朝著苏皎皎逼近。 苏皎皎绝望地听著苏母在苏歆耳边低语:“不要害怕,娘一直在你身边。这个贱人天生就是给你抵命的,快去杀了她!” 爹娘一道道催命的话语就像符咒,禁錮住瘫坐在地上的苏皎皎。 这些都是她呕心沥血善待的家人,没有她,何来今日备受尊崇的侯府? 他们却早就將自己视为祭品,食她的血肉,啃她的骨髓…… 这一刻,再多的挣扎都是多余。 沈修白和舒羽瑾怕她伤害苏歆,早在苏家人进来前,就用重锤敲碎了她的膝盖和手腕。 直至苏歆走近,苏皎皎才看清她的脸上不是惊慌失措,而是得意的狞笑。 “苏皎皎,你看到了吧?贗品就是贗品,就算你再怎么装好心,假慈悲,所有人都只会爱我。” “因为我才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从前是,现在也是!” 利刃在苏歆的手中轻佻著她的脸颊,那双昔日无辜的眼中充斥著恶毒的狠辣。 忽的,一阵剧痛。 苏歆的匕首没入她的眼睛,附在耳边如恶魔般轻声低语。 “我要你死后目不能视,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步不能行。纵有万般怨言,你也无处鸣冤,只会被永远囚禁在此,为我所用!” 双眼没有了光,口被他们用夯土封住。 可四肢传来的剧痛和不断流出的热感,让苏皎皎清晰地感受著身体被人切割著。 她好恨! 纵然化作厉鬼,她也要他们血债血偿! …… 风吹过轻薄的纱幔,带来一丝微凉旖旎的夜气。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灼人的气息让苏皎皎感觉像陷在一团湿热的云里。四肢百骸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隱约间,有什么东西沉重而灼热,紧紧贴著她的后背,一只手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正急切地在她腰间摸索,试图解开那繁复的衣带。 “帮帮我。” 男人低沉喘著粗气的嗓音响起。 苏皎皎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晃动的、绣著缠枝莲的帐顶,陌生而华丽。 並不是那间昏暗潮湿的地牢。 她不是死了么? “呃……”彼时身后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滚烫的唇胡乱印在她光滑的肩颈。那只手已近乎粗暴地扯开了她寢衣的系带,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苏皎皎正欲挣扎,却在看到自己光滑细腻的手臂时,她意识到自己是重生了。 第2章 合作 前世苏皎皎稀里糊涂失了身,成为全城笑柄,让沈修白后面的出现宛如天降。 不!重活一世,她决不能让歷史重演! 苏皎皎强迫自己从滔天的恨意和身体的酸软中清醒过来。 前世为了在侯府立足,也为了暗中调理被沈修白下药损伤的身体,她曾偷偷钻研医术,甚至胜过许多所谓名医。 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出男人体內奔腾的气血异常汹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燥毒。 显然他神智不清,被人下了药物,必须让他立刻冷静下来!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曲起手肘,狠狠向后撞击在男人肋下某个穴位! “嗯!”男人吃痛,钳制稍松。 趁此间隙,苏皎皎猛地翻身滚到床榻內侧,同时指尖寒光一闪——那是她藏在髮髻中保命的最后一根银簪。 没有丝毫犹豫,她闪电般刺向男人手臂內侧的郄门穴! 力道精准,瞬间截断了气血狂涌的门经脉。 男人身体猛地一僵,灼热的动作停滯,粗重的喘息中夹杂了一丝痛苦的闷哼,迷濛的眼神似乎找回了一丝清明。 片刻后,他捂著手臂半坐於榻上,锐利如鹰隼般锁定住蜷缩角落里的她,眼中带著审视和未散的狂怒。 “是你下的药?”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苏皎皎紧握著银簪,衣衫半褪,露出纤细却绷紧如弦的脖颈和肩头,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冰冷和决绝。 她直截了当地回:“不是,民女是沈大人之妻苏氏。若真是民女下药,又何故解开呢?” 眼前这个男人她认得,忠勇公府世子爷——谢清宴。 此人是原书中的反派,也是原书男主最强劲的敌手。他曾一度权倾朝野,因身患恶疾致性情扭曲、手段残暴。 只是前世她被害死前,谢清宴却突然暴毙。 “民女能解世子体內之毒,但民女要世子帮个忙。” 谢清宴笑一声,儘管身体因穴道被制而僵硬,眼神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就凭你?一个不知廉耻爬上本世子床的女人,也配与本世子谈交易?” 那声『不知廉耻』如同针扎,但苏皎皎的心早已在前世被剜得千疮百孔,这点羞辱根本激不起波澜。 她要活著,她要报仇,那她必须要有个强大的帮手作为依靠。 苏皎皎迎著他冰冷嘲讽的目光,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凌:“世子爷何必急著嘲讽?你此刻身中醉梦引,此药霸道,非寻常合欢散可比,强行压制必损心脉。若不及时疏导,三个时辰內必气血逆行,功力大损,形同废人。此其一。” 谢清宴眼神微凝。 苏皎皎语速加快,继续道:“其二,你今日赴宴是为查探户部亏空线索,目標指向吏部侍郎陈望。可惜你已被人盯上,明日早朝你安插在陈望府上的暗桩『灰隼』身份便会暴露,连同你私自调动北境暗卫营的证据,也会被呈到御前。” “『通敌、结党、僭越』三罪,天子必定震怒,纵使你是忠勇公之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每说一句,谢清宴眼中的惊疑和审视就深一分。 尤其是“灰隼”这个名字,是他最隱秘的暗线之一!她怎么可能知道?! “你……”谢清宴的嘲讽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杀机和难以置信的探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信不信由你。”苏皎皎收回银簪,快速拢好衣襟,“今夜之事,权当误会。选择在谢世子之手,若想合作,三日后,你来找我!” “这是解药。” —— 苏皎皎低头,看著自己略显凌乱却已整理过的衣裙,以及遮盖住手腕上被谢清宴攥出的浅浅红痕,眼中淬出冰冷的寒芒。 重活一世,这盘棋轮到她来下了! 根据时间来推测,她应该是重生回到两年年前,刚救回舒羽瑾不久。 前世此时,她也是在宴席中途感到晕眩不適,被苏歆体贴地安排在府內休息,之后就莫名失身。 现在想来,一切皆是算计。 当时苏歆递来的那杯酒,就是引她入彀,將她送到谢清宴房中的毒饵! 她挺直脊背,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带著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一步步走向喧囂的寿宴正厅。 厅堂內觥筹交错、笑语喧譁。 当苏皎皎纤细却异常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灯火通明的厅堂门口时,一时间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有惊愕,有疑惑,有探究,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冷静地扫了一圈,这些视线都来自她曾经至亲至爱的家人,可如今只有血海深仇。 苏歆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几步衝到她面前,强压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语气急切中带著质问:“姐姐,你方才去了何处,怎地去了这么久?妹妹派人四处寻你不见,担忧至极。” 他试图伸手去抓她的手腕,眼神却紧紧盯著她颈侧可能存在的痕跡。 她消失了近半个时辰,衣衫虽穿戴整齐,但髮髻微乱,脸颊带著不自然的红晕。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温婉或骄纵,而是深潭般的冰冷,仿佛淬了寒冰,令人心底发寒。 难道是计划失败,让她发现了什么? 彼时丫鬟秋霜一个箭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苏皎皎脚边,声音带著刻意的哭腔:“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奴婢找你找得好苦,方才你说去更衣,奴婢在外头候著,可左等右等不见你出来,进去一看,夫人竟不见了。” “奴婢可是把花园子、水榭都寻遍了,急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的话句句不提偷人,却字字都在引导眾人往最不堪的方向联想。 一时间,闻言望来的满堂宾客投来复杂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苏歆脸上写满了担忧,开口圆场:“你这丫鬟胡说什么,侯府乃姐姐自己家,她怎会乱跑。” 听著是在为苏皎皎辩解,实际上更坐实了她偷跑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大厅。 苏皎皎眼神冰冷如刀,毫不留情地狠狠扇在秋霜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秋霜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第3章 道歉 “放肆!”苏皎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好你个刁奴,竟敢在我父亲寿宴之上,当著满堂贵客的面,污衊自家主子清誉,攀扯主子行踪!” 她目光如电,扫过惊愕的眾人,最终落在狼狈捂脸的夏梔身上,字字鏗鏘: “本小姐方才更衣,却无合適的衣裳,便吩咐你这贱婢去找妹妹寻来合適的衣物。怎知你这贱婢擅离职守,不知跑去何处躲懒偷閒。害得本小姐只得隨意更换,无人伺候,只能独自整理仪容,故而耽搁了些时辰。” “你玩忽职守在前,此刻竟还敢倒打一耙,编排主子。谁给你的狗胆!” 她根本不看苏歆瞬间铁青的脸,直接对著门外厉声喝道:“来人!將这目无尊卑、攀诬主子的贱婢给我拖下去。堵了嘴,关进柴房。待寿宴之后,本小姐要亲自发落。” 两个侯府的家丁被苏皎皎这从未有过的凛冽气场震慑,下意识地应声上前,不顾夏梔的挣扎哭喊,迅速將她拖了下去。 满堂宾客被这雷霆手段惊得鸦雀无声。 这还是平时那个待人宽厚的沈家夫人吗? 苏歆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隨即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她柔柔地上前一步,挽住苏皎皎的手臂,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姐姐息怒,今日是爹爹大寿的日子,何必为了一个不懂事的丫鬟动这么大肝火?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夏梔她也是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就饶她这一次吧?妹妹替她给姐姐赔不是了。”她轻轻摇晃著苏皎皎的手臂,试图用大度来压制苏皎皎刚刚树立的威严。 苏皎皎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苏歆一个踉蹌,差点摔倒,脸上的柔弱表情都裂开了一道缝隙。 苏皎皎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清晰无比地响彻大厅:“呵,大度?” “我的好妹妹,你这大度倒是用到该用的地方才好。对一个蓄意构陷主子清誉、搅乱父亲寿宴、其心可诛的刁奴讲大度?” “若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侯府教出来的女儿连掌家都不会。”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苏歆眼底深处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一字一顿,清晰而讽刺: “妹妹与其在这里替一个居心叵测的丫鬟求我大度,不如好好想想,你腰间那块价值不菲的羊脂玉佩是从何而来?” 前世邻国蜀国因皇帝驾崩,蜀国主战派扶持的皇子登基,故而留在蜀国作为质子的三皇子舒羽瑾就有危险。 舒羽瑾是皇后之子,无论如何都不可死在蜀国。 可两国隨时都有可能交战,这苦差事落在了侯府世子苏长明的身上。 按照书中情节,这位男主三皇子並未被苏长明救回,而是在外顛沛流离了许久,积攒了不少人脉逐渐壮大后才回京,捲入了太子之爭的漩涡中。 前世苏皎皎为了让原书男女主儘快一起,提前应了苏长明的要求,女扮男装,快马加鞭赶去边境。 是她根据局势献计,將舒羽瑾救出。只是一路有人追杀,安全起见他们兵分两路,以至於在中途中未能见面就散开。 而这枚龙纹玉佩就是当时身为质子的舒羽瑾赠予的信物。 闻言,苏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那块龙纹玉佩,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当年苏皎皎救人后,一回来便大度地將玉佩交给自己。 难道她后悔了,要將玉佩要回去?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舒羽瑾眼神深沉地打量著苏皎皎,眼底闪过一抹狐疑。 苏家父母更是惊疑不定。 他们看著场中气势逼人的苏皎皎,与从前判若两人。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歆颤抖的声音委屈,眼眶泛红,泪水泫然欲滴,“这玉佩…自然是羽瑾哥哥赠予我的定情信物啊!” 那副柔弱无助的姿態令人无不怜惜。 她求助般望向舒羽瑾,眼中水光盈盈。 舒羽瑾的目光却沉了下来,玉佩確实是他隨身之物。 当年自己身为质子,苏歆不顾危险,九死一生將自己从蜀国救回,他为报答所赠。 他缓步上前,锐利的视线锁住苏皎皎:“苏小姐此话何意?” “没什么,就是民女忽然想知道这玉佩妹妹当日是如何得到的。”苏皎皎唇角勾起,余光意味深长地瞥向苏歆,“我记得玉佩一开始並非妹妹的,是我赠予妹妹的” 真相被道出,现场一片譁然。 三皇子被救出没多久,外界都在传是侯府义女拿了玉佩,如今看来並非如此。 苏歆捂著腰间的玉佩的手指关节泛白,脸上血色尽褪。 不!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將化为泡影! 一时间,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 “羽瑾哥哥……我……我的心好痛。” 苏歆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一手死死捂著玉佩,另一只手则痛苦地揪住了心口的衣襟。身体开始摇摇欲坠,脸色由白转青。 没给苏皎皎说完的机会,她双眼猛地一翻,身体软软地就朝舒羽瑾的方向倒去。 “阿歆!”苏母秦氏惊呼,扑上前接住昏迷的她。 “快!快传府医!歆儿的心疾犯了!”苏正源反应极快,立刻顺著心疾的藉口高喊,隨之焦急万分地蹲下查看。 將苏歆安顿好后,秦氏猛地站起身,几步上前。 她脸上带著惊怒与心疼,对著苏皎皎厉声斥责道:“皎皎,你今日是怎么了?不过是个丫鬟失职,你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何至於还要迁怒到你妹妹身上?” “歆儿也是一片好心,怕你手段太过残暴引起非议,你却如此不识好歹,当眾给她难堪。” “她是你妹妹,侯府堂堂正正的大小姐,岂容你如此无端训斥、污衊清白?快向你妹妹道歉!”秦氏说得冠冕堂皇。 三言两语就將玉佩一事转移开,怕舒羽瑾追问下去。 可明明当年她將苏歆带回来,是他们嫌弃从乡下回来的苏歆土里土气,毫无千金姿態,难登大雅之堂,只愿勉为其难认作义女。 如今苏歆要顶替她的功劳,她倒扮演起维护义女的慈母形象,字字句句都在指责苏皎皎的跋扈囂张。 就在这剑拔弩张、满堂寂静的时刻。 苏正源声音带著沉痛的劝诫:“皎皎,你母亲说得对。你妹妹心地纯善,不过是为一个丫鬟说了句话,你怎能如此疾言厉色,全然不顾她的安危?” “况且今日还是为父大寿,闔家欢聚的日子。听为父一句劝,快向歆儿认个错,此事就此揭过。” 第4章 姐妹才算公平 他看似劝和,实则句句坐实苏皎皎无理取闹的罪名,並再次强调让她认错道歉,分明是为了维护苏歆的地位和顏面。 苏正源虽未开口,但沉著脸站在秦氏和苏歆身后,眼神中的不满和施压之意不言而喻。 而苏歆躲在秦氏身后,低垂的眼睫下,一丝得逞的快意几乎要藏不住。 一时间,眾人的威压如同层层叠叠的巨网,从四面八方朝苏皎皎笼罩而来。 苏皎皎挺直的脊背承受著千钧重负,她攥紧掌心,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放在前世,她必然会为了这些所谓的家人低头,可被肢解封魂的剧痛与滔天恨意在心口翻涌。 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呵,好一个侯府规矩,好一场闔家欢聚。” 一道低沉冷冽、带著几分慵懒却极具穿透力的男声,突兀地从厅堂侧门传来,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循声望去。 只见忠勇公世子谢清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发冠微束,少了几分之前的狂乱,却更显清贵疏离。 他一只手隨意地负在身后,另一只被苏皎皎刺伤、此刻隱在袖中的手臂似乎已无大碍。他缓步走入,步履从容,周身却散发著一种无形且令人心悸的威压。 所过之处,宾客不由自主地屏息垂目,连窃窃私语都彻底消失了。 谢清宴行至席位坐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厅: “本世子方才在偏厅小憩,竟被这厅中的热闹吵醒了。原以为侯府寿宴,宾主尽欢,却不曾想见识了一场顛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好戏。” 苏正源脸色有些掛不住:“小世子说笑了。” 他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秦氏,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听秦夫人方才斥责苏小姐,本世子倒是不解了。一个贱婢玩忽职守在先,攀诬主子清誉在后,其行可诛。苏小姐身为主子,当眾处置此等刁奴,以正家风,何错之有?” “莫非苏小姐连处置一个犯事下人的权力都没有?还是说,在诸位眼中,一个卑贱丫鬟的清白名声,比苏小姐的尊严和侯府门风更重要?”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秦氏脸上。 秦氏嘴唇哆嗦著,却慑於谢清宴的身份和气势,一时竟不敢反驳。 谢清宴的目光又转向沈修白,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冰冷:“外面都传言苏大人爱女如命,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身为父亲,眼见女儿被刁奴构陷,不女儿子主持公道、严惩恶奴便罢了,竟还反过来劝说女儿向构陷她的外人道歉。莫非侯府的规矩,便是如此委屈求全,助长刁奴气焰?” 谢清宴身份尊贵,忠勇公身为三朝老臣,对这位小孙子甚是宠爱,可谓权倾朝野,连圣上都有所忌惮。而他身为忠勇公府世子,更是无人敢得罪。 苏正源被噎得脸色由青转白,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他不敢反驳,只能强压怒火道:“世子爷误会了,下官只是情急未考虑那么多。” 说罢,他朝著身边的苏皎皎使了个眼色。 往日此时苏皎皎都会服软,甚至还会主动打圆场。 可今日她站在那儿不但一动不动,对他的暗示直接置若罔闻。 难不成她已经发现了他的计划? 这事最终还是由舒羽瑾出面,他身为三皇子出面,眾人都要给几分薄面,而寿宴也隨著苏歆的病情散去。 只是临走前,舒羽瑾朝著苏皎皎投来讳莫如深的眼神。 —— 眾人散去,可苏皎皎並没有离开,她去探望了下苏歆。 苏歆自然醒来,可她依偎在秦氏身边,当真是母女情深。 “你怎么还不走?”秦氏看著她就头疼,不耐烦地说道。 对此,苏皎皎话头一转,望向秦氏又道:“母亲,不知我的听兰轩收拾得如何了?” 听兰轩是苏皎皎先前的住处,也是侯府除了主院外最好的一处。 前世苏皎皎在救回原书男主后,再回来,他们便以苏歆身体不好,將院子给要了过去,把她这个伤员安排在最偏僻的南院。 如今重生了,她当然要將曾经失去的所有都夺回来。 苏歆面色变幻几分,攥著秦氏的手紧了紧。 她垂眸,低声道:“姐姐是在怪我么?” “我怎么会怪妹妹,只是我一个嫡女住偏院。知晓的是感情好,不知情的以为是妹妹蛮横。”苏皎皎忙解释。 苏歆道:“姐姐这么想,那我搬出去好了,女儿也不想让娘为难。” 好一招以退为进。 秦氏眼下恼怒苏皎皎,如今看著身边乖巧柔弱的亲生女儿。 对比之下,她宽慰地拍了拍苏歆的手,对苏皎皎道:“前些日子你去寻你兄长,恰逢歆儿身子不舒服,我就让她住了进去。” “皎皎,以前你是最疼妹妹的。今日你有了圣上的赏赐,那听兰轩就让给你妹妹吧。” “或者,你將圣上的赏赐给你妹妹,我为她再置办个好住处。如此,姐妹才算公平。” “赏赐之物不是一早就被妹妹拿走了吗?”苏皎皎冷声道。 当时为了彻底取代她,苏歆连圣旨都是替她代领。 提到这事,苏正源就恼火:“你还好意思说,你当时为何要当著所有人的面说玉佩是你的。现在好了,三皇子必然起疑,到时候侯府该如何交代!” 苏皎皎用手撑著下巴,饶有趣味地说:“当时我受伤,是父亲自己做主让妹妹代替我去领,如今將摊子扔给女儿,女儿可不认。我要是父亲,就该想想如何写好奏摺请罪。” “你!”苏正源气不打一出来,他要前去理论,可看著苏皎皎毫不在意地模样,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软弱无力。 “罢了,事情都这样了,今日这事是你摸错。圣上的赏赐你就当做赔礼赠予你妹妹,如此就算两清了。” “你莫忘了,这些年侯府对你的养育。” 第5章 珠子都碎了 苏皎皎听乐了。 她拿他们当家人,他们拿自己当冤大头。 圣上赏赐是她千辛万苦得到的嘉奖,听兰轩本就是她的住处。 怎么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施捨一般。 “父亲,宴会结束时,平阳郡主临走前说,过些日子来我院子,与我细说救驾一事。女儿这么做,也是顾及侯府的顏面。”苏皎皎低垂的眉眼,一如往常的乖巧顺从。 她清楚苏正源为人看似公正无私,实则最好面子。 果不其然,一听到平阳郡主的名號,苏正源当即改变了主意。 要知道平阳郡主是忠勇侯府的二夫人,当初她带回来苏歆,同她在路上相识。 而平阳郡主的身后除了忠勇侯府,还有太后和高贵妃的势力。 若能攀上平阳郡主的势力,对侯府来说是更上一层楼。 一番盘算后,苏正源轻咳声,正色道:“此番皎皎是为了救三皇子受伤,是我们侯府的功臣。你今晚去將听兰轩收拾好,让皎皎住下。” “老爷!”怒愤的秦氏气得几乎喊破音。 “够了!有时间还是想想怎么管好侯府!”苏正源不悦地呵斥。 若非秦氏的餿主意,自己今日也不会在乔公公的跟前丟了脸面,甚至还有欺君之罪的风险! 他冷哼了声,甩袖离去。 “那就麻烦母亲了。”苏皎皎巧笑著行礼,跟著告退。 秦氏气得面如菜色。 倒是苏歆望著她离去的身影,幽暗的眸中闪烁著算计。 转而,她拉著秦氏坐下:“娘,姐姐如今得了势,若再与忠勇侯府结亲,往后恐怕不会再听你和爹的话。” 秦氏轻蔑地挥手:“不过是侯府收养的贱胚子,她还真当自己是凤凰!” “我不会让姜嬤嬤白死的!” —— “小姐,你可算是出来了。” 苏皎皎刚出正院,就见一个熟悉的面容走向自己。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她的喜珠。 喜珠是原书中自幼跟在原主身边的丫鬟,秉承著恶毒女配身边丫鬟应有的忠心耿耿的坏。 原书中,她为原主坏事做尽,最后被原主出卖,遭受酷刑而死。 而前世,苏皎皎將她视若自己的亲妹妹,她却在自己嫁入沈府后的第三天,突然溺水而亡。 为此苏皎皎伤心欲绝,她以为是自己无法逃脱书中结局。 可结合自己前世的结局,如今细想下来,恐怕喜珠前世的死绝非那么简单。 好在这一世,老天让她能有机会挽救。 “你今日去哪里了?”苏皎皎问。 “奴婢见小姐高烧不断,想去请张大夫。偏偏姜嬤嬤不让,我只得拿银子偷偷溜出去。哪曾想,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是奴婢考虑不周。” 喜珠一边说著,一边担忧地检查著她的情况。 苏皎皎並不意外,估计是秦氏和姜嬤嬤故意將自己的人给支开。 只是她看著喜珠,陡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秋霜没跟你一起?” 喜珠迷惑地抬头:“秋霜……我不是让她跟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么?” 苏皎皎抿唇沉思。 秋霜同喜珠一般,她是跟在自己身上伺候的丫鬟。 唯独,原书並没有出现她的结局。 前世,喜珠死后,秋霜便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伺候。可在出事那晚,她却不见了。 偏偏这次又不见,很难不令人怀疑。 “去查查秋霜今日的动向。”她低声吩咐。 有苏正源的吩咐,秦氏办事相当麻利,很快就將听兰轩收拾妥当。 苏皎皎毫不客气,领著喜珠当晚就住了进去,至於苏歆则暂时住到了秦氏的偏院。 —— 忠勇公府內。 石子没入夜色的池水,借著长廊幽暗的红光,隱约看到湖面泛起一圈银色的涟漪。 谢清晏垂眸听著侍卫讲述今日永安侯府之事,黑沉如墨的眼底如夜雾般聚拢起一层杀意。 他声色阴冷:“永安侯府是落没到头了,欺君之罪都敢犯。正好近来朝中无事,你將我桌上的奏摺连夜送去萧家,他自会知晓怎么做。” 回想今日发生的事情,他下意识的摸索了下手。 “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谢清晏又问。 侍卫回道:“回小世子爷的话,应该是侯府的二小姐下药。” “是属下办事不利,还望小世子爷责罚!” 他说著就跪了下来,而谢清晏没有恼怒。 他杀气收敛,放眼望著远处昏昏沉沉的天际,连月色都蒙上了一层灰,眸光微凝。 —— 翌日,天蒙蒙亮,早露压碧叶。 苏皎皎醒来,喜珠便匆匆进来伺候。 关於昨日调查的事情,她原原本本地讲述道:“听后院的嬤嬤说,昨日奴婢刚走,秋霜便偷摸跟了出去,怀里还抱著包裹。虽看不清,但包裹却沉甸甸的。” “奴婢不放心,又多问了几句。嬤嬤又说,秋霜已经不是头一次,自打入府后,她所知就有五六次。有次秋霜太紧张,摔在地上,嬤嬤远远地瞧著,像是珠宝类的物件。” 珠宝…… 苏皎皎垂眸看向自己的妆匣,拿起钥匙打开最底部。 哗啦一下——— 抽屉打开,隨著清晨明媚的阳光顺著窗欞透了进来,底部满噹噹的珠釵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夺目的光泽。 只是…… 她拿出其中一支,乍看之下,自然不觉得奇怪。 可这些珠釵都是京中金珍楼所购,做工细致,价格不菲,不该出现类似这支明显釵脚不平滑的情况。 砰砰砰! 连续几声落,珠釵就在喜珠震惊的目光下被砸碎。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喜珠还未开口,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她回头看去,就见秋霜冒了出来。 秋霜一看散架的珠釵,上前推开喜珠,神情紧绷地喊道:“姑娘不喜欢直说就是了,何必糟蹋东西!” 喜珠则不服:“小姐的东西,她喜欢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话怎么能这么说?姑娘往前就算再不喜欢,也会將东西赏赐或者卖了银两捐出去,而不是这么白白糟蹋。”秋霜极力辩解。 可她的神情不像是心疼,更像是担心。 苏皎皎挑拣著散碎的残骸,漫不经心地道:“秋霜,我记得金珍楼所出的首饰都有特殊印记,你看这些都没有……”” 第6章 他也重生了? 秋霜说得没错,前世到死之前,但凡是她不需要的东西,不是赏赐给下人,便是卖了银两捐出去。 至於捐银子的钱,她都是交给秋霜去办,几乎从不过问。 “秋霜,捫心自问,姑娘从未亏待於你。”喜珠反应过来,愤怒道,“平日这些首饰都是由你经手,如今被调包,你还有什么解释?” 秋霜眼珠打转,没料到会被发现。 那些假首饰平日都被小心地锁在妆匣底部,非必要的情况下,苏皎皎根本不会查看。 更何况仿造水准放在京城,也没几人能看出来。按理不应该被发现,或许是凑巧。 心念一动,秋霜跪在地上,抹著泪哭诉喊冤起来: “姑娘,奴婢是什么人,难道你还不清楚?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她说著,视线向著喜珠身上移去。 那神情就像是在宣告,喜珠才是罪魁祸首。 喜珠气恼地反驳:“自从你跟在小姐身边后,因你手艺了得,小姐平日的梳洗皆由你来伺候。除了你,还有谁能接触到小姐的梳妆匣?” “甚至,被调包的还是小姐平日不常用的首饰!” 这席话倒是提醒了苏皎皎。 她从梳妆匣內挑出一支芙蓉戏蝶的金釵,此金釵是早年贵妃赐予原主,一直被妥善保存,相当珍贵。 而前世有个登徒子拿著此物,说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信物,害得她在京中声名狼藉。 是沈修远在那时的出现拯救了她,並保证会善待自己。 可笑当时的她还以为是遇见了此生挚爱。 眼下仔细观察这支芙蓉戏蝶金釵的做工,显然被人调换。 由此可见,秋霜偷梁换柱一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甚至侯府所设的局远比她所想更长远。 苏皎皎將手中金釵扔到她身下,冷声吩咐下去: “既然她不愿意说,直接送去衙门,公事公办。” 一听要送去衙门,刚才还极力否认的秋霜顿时慌了神。 入了衙门,哪怕是死人也要脱层皮,根本別想有命活著出来。 情急之下,她失去理智地喊道: “你已经不是侯府的大小姐,你不过是老爷和夫人领养的贱种,根本没有资格处置我!” 看她惶恐又愤怒的眼神,苏皎皎轻笑。 只是轻轻一嚇,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亏得前世自己那么信任她,到底是养虎为患。 她摆了摆手,懒得多言,倒是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啪! 喜珠直接重重一巴掌甩在秋霜的脸上:“吃里扒外的东西,还不赶快將人带下去。” 顺手拿起抹布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命人將她拖下去。 可未有人注意到,廊前正有双眼睛正静悄悄地观察著此处。 秋霜被拖下去,喜珠却有几分担忧:“小姐,直接將人送去衙门,不通传的话,只怕夫人那里不好交代。” “不碍事,送过去就行。”苏皎皎回答得很乾脆,继续梳妆打扮。 她要的就是不好交代。 要是没记错的话,前世的沈修白如今正在衙门內当府尹。 他是苏歆流落在外的青梅竹马,千辛万苦追寻她入京。 不知这一世他们二人提前相遇,苏歆还会选择他吗? —— 苏歆从听兰轩搬出来后,人便住在了文锦苑偏院伺候秦氏。 “你是说苏皎皎命人將秋霜送到衙门里去了?”苏歆紧张地追问。 通传的丫鬟惶恐地点头:“奴婢亲眼所见,估计眼下正向著衙门赶去。” “不行!” 苏歆像被踩到痛处,腾然起身。 当初是她安排將秋霜在苏皎皎身边。 一旦秋霜被送去衙门將自己抖出来,那她的计划就全暴露了。 不过依照苏皎皎以往的性子,就算发现,她也会宽恕秋霜。 难不成是因为昨日的事情,心中还生著母亲的气,这才借题发挥? 转而,她的视线落在身侧闭眸养息的秦氏身上。 昨日姜嬤嬤被从宫中送回来后,勉强撑著最后一口气。经大夫医治,因年纪的缘故,再加上伤势过重,到底是没有挨过去。 今日天没亮,姜嬤嬤的家人来將她尸骨带走。 姜嬤嬤是跟在秦氏身边几十年的奶娘,她真后悔当初没弄死苏皎皎这个贱蹄子。 “母亲,姐姐此番得了圣上的嘉赏,倒像是变了个人。” 苏歆顿了下,徐徐说道,“听闻秋霜偷拿了姐姐的首饰,姐姐將人送去了衙门。” “哼!她也囂张不了多久了。”秦氏冷脸,烦躁地说,“行了,我这一想到她就头疼。” 苏歆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暗自腹誹,当真是蠢得没救。 可她还需要借秦氏的势,又言道:“娘,如今府中还是你在当家做主,女儿也是担心传出去,落了个恶待下人的名声。到那时,对母亲和侯府的名声都不好听。” 唯有触及到利益的时候,人才警觉。 这话一出,秦氏从软塌上滕然坐起,仔细回味著苏歆的话。 放在以前,苏皎皎顶多也就训斥几句,根本不会想到送去衙门。 莫非真是背后有皇家撑腰,她的翅膀硬了,想要脱离侯府的掌控? “现在就去將人给我拦住!” —— 昨夜匆匆赶回京城,沈修白心神不寧。 自他一路回来,似乎总有人在暗中盯著自己。 还是处理完手中的事情再去调查,可衙役却匆忙来传,道是永安侯府的小姐前来。 “永安侯府……莫非是歆儿?” 沈修白喃喃自语著,连忙让衙役带路。 待到府衙后堂,远远就见一女子端坐在那里。 她眉眼如黛,身著月白绣暗纹襦裙,鬢边仅簪一支素银玉兰簪,端坐於木椅上。远望去如春日初绽的玉兰,清雅而端庄。 可只一眼他便认出,此人並非是他的歆儿。 “苏姑娘?” 苏皎皎闻言,抬眸就见沈修白一身素青色常服立於面前。 只是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素未谋面。 倒……更像是看仇人。 难不成,他也重生了? 回想起前世,她为他精心谋划,让他从府尹的位置一路走到了万人之上的宰相。 可他却配合侯府將自己分尸,残害她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 一想到此处,苏皎皎的五臟六腑都不断地翻腾著浓烈的恨意,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將沈修白抽筋扒皮。 可既然上天给她一次机会,重活一世。 无论他重生与否,这一世,沈修白的噩梦就此开始了。 第7章 奴婢冤枉 苏皎皎再抬眸时,神色如常。 她抿了口茶水,云淡风轻道:“沈大人,我好歹也是侯府的大小姐,你这声称呼怕是不合適。” 沈修白微微拧眉。 他没记错的话,歆儿在被接回侯府后不久,应当就成为了侯府的大小姐。 莫非是这一世歆儿被提前接入京城,出现了变动? 思虑至此,他冷声道:“是本官出言不逊,还望苏大小姐海涵。只是今日前往府衙,不知有何事?” 苏皎皎將他的变化尽收眼底,看来他的確是重生了。 她继续面不改色地偽装:“府中有个丫鬟私下偷窃,將我的首饰悉数调换。那些到底是我的私物,防止引起非议,仔细思考后,还是来衙门报案为妙。” “听闻沈大人断案如神,这等小案子於你而言,九牛一毛罢了。” 沈修白目光犀利地打量起眼前人,试图將她看穿。 前世苏皎皎手段阴毒无比,若非是她,歆儿也不会遭受那么多痛苦。 这一世她却变了花招找上自己,难道她也重生了? 还是说,她又有其他针对歆儿的法子? 为了歆儿,自己要儘快將她稳住。 “本官自当竭尽全力。” —— 从秦氏收到风声,再到赶往衙门,苏皎皎整个流程都已经走完了。 以至於她从衙门出来时,恰好同秦氏和苏歆碰上面。 说起来,苏歆和沈修白是老相识。 此番,她刻意让沈修白相送,不知二人在衙门门前再度相遇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苏皎皎的余光瞥向一侧的沈修白,耳边却传来远处秦氏的聒噪声。 “苏皎皎,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苏皎皎从衙门出来,秦氏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名誉都要毁在这个贱人的手中,怒火让她彻底失去理智。 沈修白未料到苏歆回来,见到他的一瞬,炽热的目光再难掩饰,热切地黏著过去。 苏歆微微一怔,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故人』。 她急忙侧首避开他的视线,心念一动。 “女儿不懂母亲的意思。”苏皎皎神色如常地说道,“秋霜是我的丫鬟,犯了偷窃大罪,应当交由衙门。” “再说了,女儿也是体谅母亲,不想母亲为这点小事操劳。” 苏皎皎瞥了眼苏歆,看来秦氏是她引来。 如今又沉默不语,想来秋霜是她的人。 看来前世定情信物的栽赃,与她有著密不可分的关联。 “姐姐,有什么事情你不能同娘说?如今是娘在掌管侯府,你不经过娘的同意就將人送到衙门,外人会如何议论。” 好一招火上浇油。 秦氏狠狠地剐了她一眼,对沈修白道:“府尹大人,此乃我侯府家事。侯府自会查清,还劳烦府尹大人交出秋霜。” 秦氏是苏歆的母亲,沈修白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苏皎皎没给他开口回应的机会,反驳道:“母亲,秋霜调换的首饰都是女儿贴身之物。若不报官,流落在外,招惹来不必要的是非。” “到时候不光是女儿的名声有影响,就连妹妹也会遭受非议。” “姐姐,你是不是多虑了?首饰拜託衙门追回便好。” 苏歆拉著她的衣袖,继续柔声细语,“毕竟秋霜终归是你丫鬟,母亲这么做也是为你考量。 “眼下你將事態闹大,且不说母亲,外人若传出苛待下人。到那时,姐姐要拉著侯府和母亲一同陪葬吗?” 苏皎皎不动声色地抽出衣袖,语气淡漠:“是么?可秋霜似乎並不是我的人。” 她的態度很冷淡,仿佛在看待一个陌生人。 苏歆咬牙,在她印象里,但凡是她的提议,苏皎皎都会同意,何时这般咄咄逼人。 难不成她已经从秋霜的口中问出了什么? 果然她慌了…… 察觉出苏歆神情的异样,苏皎皎心中的猜测再次被验证——秋霜一直都是苏歆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 否则前世不会那么巧,她总在关键的时候消失。 如今,秋霜绝不可留。 沈修白察觉到苏歆神情间的异样。 重活一世,苏皎皎这个贱人还是只会用下三滥的招数来欺负歆儿。 这一世,他要保护住她的歆儿。 沈修白摆出和事佬的做派:“既然秦夫人都这么决定,下官定当会將大小姐的首饰悉数追回。至於秋霜,秦夫人就带回去处置吧,到底是侯府的丫鬟。” 三言两语,这事就被化解了。 秋霜被衙役带了出来,一瞧见秦氏和苏歆,她直接就跪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哭喊: “夫人,小姐,你们可一定要救救我!”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偷,全是姑娘她冤枉我!” 对著苏歆一口一个小姐,对著自己就是姑娘。 秋霜可真是自己养得一头优秀的白眼狼,从始至终,她都没將自己放在眼中。 “母亲说了,你偷窃府中財务,自有家法伺候。” 苏皎皎上身微倾,靠近秋霜的耳边低声道, “偷梁换柱的事情败露,家法之下,你还有活路吗?” 这话击中了秋霜的心理防线,惊恐在她的眼底浮现。 趁著机会,苏皎皎继续补充:“你要是能说出偷梁换柱是谁人指使,或许我能保下你全家人的性命。” 当初將秋霜带回来时,她还在街边卖身葬父。 因为大荒,全家逃难来到京城,却不料父亲饿死。家中只剩下她和母亲,还有个不满五岁的弟弟。 见她可怜,她才隨手买下。 哪怕是念在这份恩情上,秋霜都不该背叛自己。 母亲和弟弟是秋霜最放不下的。 她抿唇纠结。 当抬首望著高高在上的苏皎皎,那双墨如黛山的眼眸中,没有了昔日看向自己的温情。 她们之间的主僕之情也就到这了。 “这似乎不用姐姐费心了。”苏歆轻笑道。 “我要是姐姐,就该即刻回去清点財物,再思考下如何同母亲道歉。毕竟,管家权还不在姐姐手中。” 看苏皎皎说的那些话,肯定是没从秋霜口中问出什么,她自然没有任何顾虑。 怎料,下一刻秋霜用手指著苏歆。 在人来人往的衙门门前,大声喊道:“大小姐,奴婢冤枉啊!”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苏歆小姐指使奴婢做的。” “她说奴婢要是不听,她就让人打死奴婢的母亲和弟弟!” “奴婢实在是没办法,迫不得已才做出这等错事!” 第8章 有趣 衙门门前是非多。 等沈修白反应过来时,秋霜的话已经吸引了一大圈围观的路人。 “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秦氏愤怒地质问,“是不是苏皎皎故意让你这么说的!”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应该掐死这么贱人。 到底不是自己的种,天生的心肠歹毒。 “母亲,秋霜虽然是女儿的人,但让她冤枉妹妹,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在外人眼中,苏歆是苏皎皎从外面带回来的妹妹。 可只有侯府自己人知道,苏歆是侯府的亲生女儿。 奈何前面为了天家的赏赐,侯府不得不认苏皎皎是他们亲生女儿。 秦氏这心里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秋霜则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苏歆姑娘最后一次给我的信,信中让我於昨日离开府中,顺带將前些日子典当寄售首饰的银两给她。” “苏歆姑娘与我之间,银两是按照七三分成。这些银两皆被苏歆姑娘存放在有金钱庄,依她刚来京城不过半年,却有大额的存款,稍微查查就清楚了。” 信纸明明白白是苏歆的字跡,这丝毫不假。 “本官会查清楚此事,到时候告知秦夫人。”沈修白將纸张拿来,试图揭开,“时候不早了,本官还有其余事要处理,秦夫人的家务事还是回去处理吧。” 真假都不重要,沈修白再次见到他歆儿的那一刻。 这一世,他要护好歆儿。 秋霜清楚,她选择揭穿苏歆的那一刻。一旦回府,自己就彻底没有活命的机会。 眼下,她只能够搏一搏。 “想要我回府,好直接要我的命!我告诉你们,绝无可能!” 秋霜情绪激动喊著,下一刻,整个人直接冲向了旁边的柱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砰! 伴隨著声响,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样的结果,也恰恰出乎了苏皎皎的意外。 她只是想秋霜能够当著眾人的面揭露苏歆。 不过估计秋霜也是料到,她要是回府,秦氏和苏歆绝对不会放过她。 不如用自己的死,一来博得她的同情,二来也是指向苏歆有利的证据。 想清这点后,苏皎皎衝上前將奄奄一息的秋霜搂在怀中:“秋霜,你何必这么傻!” 演戏演全面。 她顺手掐了自己一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鲜血不断地顺著额头喷涌出来,秋霜双目死死地盯著她的脸,说话艰难: “小姐,別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好一番主僕情深。 一时间,周遭围观的群眾炸开了锅。 “之前就有传言说,侯府在外有私生女,现在看来並非空穴来风。” “要不是私生女,谁敢做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情。偷梁换柱,哪里是一个小小的丫鬟能做的!” “就是!可如今侯府嫡小姐可是京中的红人,若是传到宫里去,那就有热闹看了。” …… 感受著周遭异样的目光,苏歆如芒在背。 秋霜死在衙门口,这事她就算能洗清,又怎么堵得住外面的云云之言。 往后,她在京城又要如何自处? “姐姐,你就算是恨我,也不能如此栽赃陷害我,这可是一条人命!” 苏歆红著眼,六神无主地哭诉著。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跟这件事情牵扯上。 秦氏同样不可理喻地指责:“我说你为何要將此事闹到衙门,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她气愤地直跺脚。 那神態,好似真是看到自己亲生女儿自甘墮落后,痛心疾首的样子。 苏皎皎放下怀中的秋霜,起身向著苏歆走去,擦拭掉脸颊上的泪水。 “你要做什么?” 反应过来的沈修白衝上前,要將苏歆护在自己身后。 可比他脚步更快的是,苏皎皎的一巴掌! 啪! 伴隨著清脆的声响,眾人都目瞪口呆。 那一巴掌没有打算苏歆的脸上,而是不偏不倚地扇在沈修白那张义愤填膺的脸上。 力度不小,打得沈修白猝不及防,重心不稳直接向一侧倾斜。 苏皎皎却像没看见似的,迈过他,抓住苏歆的衣襟。 只听著接连不断的清脆掌声,苏皎皎的手不断地拍打在苏歆的脸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 苏歆的脸逐渐发红,肿胀,苏皎皎这才鬆手,將人扔到地上。 “曾经我念你可怜,带你回府,视你为亲妹。” 苏皎皎悲愤交加地训斥,“可你怎么对我?秋霜家里还有弱母幼弟,要不是你逼她,怎么会害得她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还望母亲不要再包庇,严惩妹妹,以证家风。否则,往后侯府要如何在京中立足,父亲和兄长要如何被圣上重用!” 她义正言辞地看向秦氏,字字恳切。 可在秦氏耳中,无疑是字字诛心。 苏皎皎这是在逼她,她刚得了天家的赏赐,又有三皇子青睞。若不惩治苏歆,那就是同天家作对。 怒火顺著胸口往上窜,气血直衝头顶。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缓缓抬起的手指都因这股翻腾的怒气而颤抖起来。 “你……” 一个字刚脱出口,秦氏两眼一闭,倒了下去。 —— 因秦氏的晕厥,秋霜一事就此告段落。 沈修白原想借著关心苏歆的伤势,让她留在衙门片刻。却被苏皎皎以未出嫁女不宜在外久留,將人直接带回去。 至於秋霜…… 苏皎皎心中再记恨,到底前世她没有直接出面伤害自己。但她的所作所为不可原谅,念在她最后以死谢罪。她给了喜珠二十两银子,命她托人將秋霜的尸送回去。 二十两银子,也足够他们孤儿寡母生活十年了。 至於往后是死是活,与她无关。 —— 回府时,突然一辆宽敞奢华玄色马车却无声无息地停靠苏皎皎面前。 那马车车身上雕刻著繁复的图案,一看便知是忠勇公府。 车窗的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露出谢清宴那张俊美却带著几分疏离淡漠的脸。 “苏小姐,真巧。”谢清宴的目光在沈修白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苏皎皎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时候不早,本世子回府恰与侯府同路一段。不如乘本世子的马车同行?” 这邀请来得突兀且不合礼数。 不过苏皎皎没有拧巴,直接上了马车。 车厢內空间宽敞,布置典雅奢华,燃著清冽的松木香,驱散了外界的喧囂。 苏皎皎在谢清宴对面的软榻上坐下,背脊依旧挺直,眼神平静地看向对面慵懒倚靠著车壁的男人。 “三日之期已到,不知道世子爷考虑如何?”她开门见山,打破沉默。她不相信谢清宴仅仅是因为顺路或者好心。 谢清宴指尖轻轻敲击著紫檀小几,凤眸微抬,审视著眼前这个冷静得异乎寻常的女人。 她身上那股浓烈的恨意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在昏暗的光线下尤为鲜明。 “本世子忽然觉得”谢清宴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无声地瀰漫开来,“定是个有趣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苏小姐给我的条件如何?” 第9章 赐婚 苏皎皎心中瞭然。他看到了自己的利用价值——她知晓他的隱秘及非凡的医术。 一个强大且目標一致的盟友,正是她重生之初就渴望的。 “看来解药是有用了。”苏皎皎的声音清冷如冰,“你要的线索在这上面。” 还好她早有准备,拿出事先备好的字条。 谢清宴看了后,低笑一声:“看来我们会合作的很愉快,就是不知道苏小姐想要什么?” “不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皎皎镇定自若地回。 她不说,他也识趣地不追问。 马车在寂静中平稳前行,驶离了侯府所在的繁华区域,向著侯府方向而去。 车內的两人各自沉默,无形的协议已初步达成。 苏皎皎闭目养神,梳理著这一世的目前的处境。 前世侯府害她惨死,这一世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而谢清宴若有所思地看著苏皎皎,眼中带著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突然马车毫无徵兆地一个急停,车厢猛地剧烈顛簸。 苏皎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猝不及防之下,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狠狠向前甩去。 她惊呼一声,重心完全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著对面谢清宴的方向扑跌过去。 谢清宴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 下一秒,苏皎皎重重地摔入一个坚硬而温热的怀抱之中。 她的额头撞上他坚实的胸膛,鼻尖瞬间縈绕上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混合著一丝淡淡的压迫感。而她的手为了寻求支撑,慌乱中下意识地按在了他的腿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皎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內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隔著衣料传来的灼热体温。 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谢清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他的手臂还虚扶在她腰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曖昧。 车外,车夫惶恐的告罪声传来:“世子爷恕罪!路上不知哪个缺德的扔了块石头。” “无妨。”谢清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目光却牢牢锁在怀中女子瞬间染上薄红却又强作镇定的脸上,带著一丝审视和若有似无的玩味。 苏皎皎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挣扎著想要起身:“民女失礼。” 她的手撑在谢清宴结实的大腿上,试图借力。那温热的触感和衣料下蕴含的力量感让她指尖微麻,脸上那抹因意外和窘迫染上的薄红尚未褪去。 “无事。”谢清宴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眼底却清明锐利,將她瞬间的慌乱尽收眼底,“意外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让苏皎皎瞬间清醒,脸上更多几分窘迫。 “此处距离侯府不远,我先下去了。”她说得磕磕绊绊,慌不择路地下了马车。 —— 秋霜以死明志的消息不消片刻,火速在京中及侯府內传开。 相较於秋霜的死,在侯府內更为人所乐道的是,大小姐突然变了性子。 往常苏皎皎应对这些问题,向来都会饶恕,毕竟她常说僕人不比主子低贱到哪里去,他们也是人,只要肯认错就好。 可现在大小姐主动將人送去衙门,甚至连一天都没有就让秋霜死在衙门门口。 如此雷霆手段,几乎令人闻风丧胆。 “小姐,快用晚膳吧。”喜珠搁置下食盒,神情怨懟,“厨房说,夫人考虑到小姐在养伤,特意吩咐厨房准备清淡的饮食。” “可这也太清淡了,摆明了就是刁难小姐。” 桌上放著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米汤,用勺子搅动,隱约才看到几个米粒。 估计秦氏三番两次没在自己手中捞到好处,这才想了个损招。 “没事,能吃。”苏皎皎平静地拿起勺子。 刚要入口,耳边就传来一阵议论声。 “还什么大小姐,结果害得我们天天跟著吃糠咽菜。” “你声音小点,別被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样?现在府內都在传二姑娘才是侯府真正的千金小姐,她就一个冒牌的。不然的话,夫人何必这么针对咱们院子。” “快別说了,你想想秋霜怎么死的!” …… 脚步声渐行渐远,外面才彻底噤声。 喜珠脸色难堪,想出去理论,却被苏皎皎给拉住。 她尝了口米汤,转移话题问,“夫人和苏歆怎么样了?” 喜珠回话:“夫人和二姑娘自从衙门回来后,就將自己关在屋子里面不出来。” “那苏正源回来了没?”她又问。 “回来了。”喜珠点头,想了下又补充道,“刚回来,听闻散朝后就被皇上宣至御书房,直至夜色將至这才回来。” “老爷一回来,立马直奔夫人的院子。” 苏皎皎手中动作顿住,自动想起晌午时神秘人说的话。 “莫非,小姐准备去找老爷告状?”喜珠不懂她为何突然这么问。 不然这么吃下去,小姐身子也受不了。 苏皎皎闻言,摇头勾唇冷笑:“你先去准备下,管家稍后该来寻我了。” 三皇子的婚事,希望她这位『好父亲』不要让自己失望。 她还有笔帐等著呢。 —— 一炷香功夫,苏皎皎踏入正堂。 她缓步走到苏正源跟前,行礼道:“女儿见过父亲,不知父亲寻女儿来所谓何事?” 看向她脸的那一瞬,厌恶之色在苏正源的脸上稍纵即逝。 转而,他又是一副慈父的笑容,招了招手:“誒,你我父女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父亲言重了。”苏皎皎依旧不卑不亢,“说到底,我是不如歆儿妹妹亲的。” 秦氏一听,傲慢地仰起脖子,不合时宜地轻斥了一声。 只是苏正源一个遏制的眼神,她的神情扭曲几下后,艰难地拉扯出一抹笑:“爹娘也是有难处的,这两日的事情你別太放在心上,你和歆儿都是爹娘的好女儿。” 苏皎皎冷眼看著,不接话。 苏正源乾笑了几声,自討没趣地揉了揉鼻子:“今日下朝,圣上来寻我,有意赐婚於你同三殿下。” “可为父再三思索下,想让你將三皇子的婚事让给你妹妹。” 果然,他们的目標在这里。 苏皎皎並不意外,三皇子为了大周基业在敌国数年,加上他又是皇后之子。只要他开口,皇上肯定会同意。而在得知皇上宣见苏正源,她也猜到他会这么选。 “圣上赐婚,又岂是我能决定的?”苏皎皎咬唇皱眉,神色为难。 第10章 怕她能翻天不成 秦氏激动地说道:“这不找你来商量,明日三皇子上门,你就告诉他你心有所属。到时候,三皇子自然是会去找皇上明说。” “就是!”苏正源也懒得偽装,催促道,“后宫素来危机四伏,日后必然会陷入皇位之爭,於你而言未必是好事。眼下歆儿爱慕三皇子,你乾脆就將这门婚事让给她。” “好歹她是你最疼爱的妹妹!” 前世,苏歆的確是她最疼爱的妹妹。 前世,他们劝说,自己肯定会答应。 可她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呢? 肉身分尸,魂魄永墮! 苏皎皎盯著他们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若我不同意呢?”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秦氏心中的怒气再难压抑,气愤地指责道,“今日你在衙门门口闹出那么大动静,害得你妹妹顏面尽失。现在要你放弃三皇子的婚事,也不过是补偿给歆儿而已。 “不然,你让她日后如何在外见人?” 苏正源脸色也黑沉下去:“侯府將你养育多年,从未要求你有所回报。你享受了侯府这么多年荣华富贵,也该还点给我们亲生女儿了。” 还? 原主没有还的,前世她都还了,可结果又换来什么? 他们想让苏歆嫁给三皇子舒羽瑾,无疑是看上舒羽瑾是皇后之子。在外当质子多年,如今归来仍深受圣上器重,有参与夺嫡的资格。 若能夺嫡,那么苏歆就能坐上皇后之位。 为此他们精心安排,想利用救命之恩来偷梁换柱,目的也是为了藉机让苏歆嫁给三皇子。 毕竟,苏歆才是真正的苏家人。 而她身上流的不是苏家人的血,苏家也没將她视为一家人。 她不过就是苏家精心培养多年的一个工具! 甚至到最后,他们都要將自己身上最后一滴血榨乾! “父亲,母亲。”苏皎皎抿唇,似有为难,“並非女儿不愿意,现在外面都在传妹妹是父亲的私生女。我若是將三皇子的婚事让出来,加上圣旨一事,圣上会怎么想?” 她嘆息道,“別忘了,当时是父亲亲口承认,我才是永安侯府唯一的女儿。” 秦氏攥紧拳头,恨不得衝过去撕了这贱蹄子虚偽的人皮。 “明明就是你不愿意找的藉口。” 她刚怒骂一句,就被苏正源呵斥住:“给我闭嘴!” 苏正源很清楚,苏歆想要这桩婚事就要苏皎皎愿意。 眼下她没直接拒绝,还在为侯府考虑,那就还是他的好女儿。 苏正源的脸色缓和几分:“其实我也並非让你抗旨不遵,而是希望你在明日三皇子登府时,让他同你妹妹多接触。” 不愧是一手好算盘。 这么一来,两边都不得罪。 只要三皇子愿意,到时候再將苏歆记入苏家族谱,她依旧是侯府嫡女,依旧能名正言顺地嫁给三皇子。 可他们想的也太简单了。 见苏皎皎半晌不言,秦氏等得有些不耐烦,追问:“这么点小事,你用得著推三阻四吗?” 苏皎皎为难道:“若妹妹喜欢,那当然是可以。只是……” 她神情纠结挣扎了两下,“先前去帮大哥前,母亲说待我回来后,將城南三家铺子的事情是否算数?” 城南的三家铺子! 那可是侯府名下商铺中,最挣钱的几家。 苏正源顿时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狠狠地剐了眼秦氏。 秦氏心里也委屈,当时就是想用来安慰苏皎皎,让她好好协助自己的儿子。 边关苦寒,就算她能侥倖熬过去,也未必能活著回来。 谁知道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记著此事。 “皎皎,圣上的赏赐都给你了,侯府也没亏待过你。你还开口,未免有些太说不过去了。”秦氏坐了回去,理直气壮地说。 苏皎皎捂著胸口,沮丧地说:“还不是回来后,母亲將我安置去了別处。先前女儿那些体己钱都落在妹妹手中,而圣上的东西女儿也不好变卖,传出去外面人会怎么想侯府。”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秦氏腾地跳了起来,气得直哆嗦,“我侯府从没虐待过你,何时让你到了需要变卖圣上御赐之物的时候。” “我看你分明就是覬覦我们侯府的財务!” 苏皎皎抿唇,泪水在眼眶打转,说不出的委屈。 可她越这样,秦氏就越发觉得扎眼:“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態。” “来人,请大小姐下去歇著。” 丫鬟婆子刚要上来抓住苏皎皎,就被喜珠拦在前头。 “老爷,小姐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她向苏正源喊道,“本来小姐伤了身子,大夫说要补好,免得日后落下病根。可厨房却说夫人有令,让他们只给姑娘吃最清淡的吃食。” “小姐体恤夫人辛劳,不愿多说。奈何院內其余人也要跟著同样的吃食。小姐是心疼他们,这才想著弄点赚钱的营生。” “喜珠,你別说了。” 苏皎皎一边掩面哭泣,一边拉著喜珠:“別让母亲再误会了,这点小事都应付不好,也枉费了父亲和母亲多年的栽培。至於妹妹的婚事,女儿可能就无暇分身。” 说罢,她就拉著半推半就的喜珠向外走。 “你……你这个贱蹄子……”秦氏气得眼前发黑,话到嘴边几经都没说出。 “回来!” 倒是沉默多时的苏正源鬆了口,咬牙切齿地说,“铺子可以给你,但有个前提,你必须要让出三皇子这门婚事。” 一抹狡黠从眼底闪过,苏皎皎擦拭著泪水,声色柔和:“妹妹的终身大事,女儿定当尽心竭力,还望母亲將三家商铺的店契、帐本和钥匙转交於我。免得明日我为了这些奔波,误了妹妹和三皇子见面的时机。” 本来,她也没想过嫁给三皇子。 要不是重生时间节点不对,她巴不得舒羽瑾直接死在敌国。 秦氏心底一万个不愿意,可还是在苏正源的眼神逼迫下,吩咐嬤嬤將东西都给了苏皎皎。 这不苏皎皎前脚刚走,后脚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秦氏甩袖將桌案上的茶几掀翻在地。 “你看她都得意成什么样子?”秦氏狰狞地咆哮著。 苏正源黑沉著脸,没好气地说:“不就是三家商铺,一旦歆儿嫁给三皇子,那侯府就能重振荣光。再说,苏皎皎还是我们侯府的女儿。” “你身为主母,她的婚事还捏在你的手中,你还怕她能翻天不成!” “况且,长明也该回京了,莫要闹事。” 第11章 落水了 “今天的事情你办得很好。” 苏皎皎回来后,著手查看起秦氏给的帐本。 事出突然,秦氏应该没有时间动手脚。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要检查一遍才安心。 “那是小姐料事如神教的好!”喜珠仔细地安置好房契,口中却有不满:“不过老爷和夫人真是偏心,明明三皇子看上的是小姐,居然还让小姐將婚事让出去。” “小姐,你不会真要答应吧?”她不放心地凑到苏皎皎身侧,小心询问。 苏皎皎借著烛盏微弱的火光,翻阅帐本,隨口回应:“东西收了,哪里有不办事的道理。况且,苏歆到底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为人父母,哪里有不为自己孩子打算的呢?” 见自家小姐已有断定,喜珠瘪了瘪嘴,暗自走到旁侧续上暖茶。 “小姐也別嫌奴婢多嘴。”她放下茶盏,忍不住絮叨,“二姑娘平日虽黏著小姐,但奴婢觉得她……她对小姐另有目的。” 越往后,声音越低微。 苏皎皎闻言,微微愣怔,手中的动作跟著放缓。 喜珠慌张解释道:“小姐,是奴婢多嘴了……” 果然小姐还是同之前一般,不喜欢自己说二姑娘的不好。 苏皎皎拧眉摇头,暗自嘆息起来:“不是这个意思。” 是方才喜珠的话,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细细想来,有关於苏歆的事情,前世喜珠曾多次暗示或明示自己。可那时的她带著大学生独有的清澈愚蠢刚穿越过来,低估了人性的阴暗和算计,总是理想化地反驳回去。 一来她对於书中情形基本了解,以为只要她努力攻略,定然能够改变结局走向; 二来她自认为是享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人,区区古代人,根本不在话下。 如今回过头来想,她还真不如年纪尚轻的喜珠。 苏皎皎握住喜珠的手,轻拍两下,柔笑道:“我不是要怪罪你,只是经歷了圣旨一事,我忽然想通了。” “你的话,很有道理。” 小姐居然將自己的话听进去,喜珠倍感意外。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几分忧虑:“但小姐心中已有防备,为何还要答应下来?一旦二姑娘定下与三皇子这门婚事,只怕到时……” 多余的话她没再继续说,苏皎皎心里也清楚。 一旦侯府搭上三皇子这条线,那自己就彻底没有了利用价值。 可这一世三皇子舒羽瑾的救命恩人不是苏歆,不知他身为这本书的男主又会如何选? 他到底爱的是苏歆这个人?还是书中仅仅一个救命之恩呢? “侯府想要这门婚事,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苏皎皎意味深长地笑了下,继续翻阅帐本吩咐道,“你连夜派人秘密去衙门传话,就说永安侯府二姑娘苏歆有事请他来府中一敘。” 她是真好奇,当原书的男主和男二提前同时出现,她好妹妹的绿茶技术该如何施展呢? —— 翌日,天色尚好。 苏皎皎刚用早食,秦氏的贴身嬤嬤就带著苏歆过来。 美名其曰,让她们姐妹二人培养感情。 或许是秦氏怕自己再用这种小事討了好处,今日听兰轩的吃食又恢復了从前。 一顿早食,苏皎皎吃得怡然自得,倒是苏歆始终坐立难安。 不过苏皎皎看在眼中,始终未言,她要看看苏歆能憋到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后,后院亭苑。 已然盛春,湖中的荷叶露出绿色,与岸边亭台楼阁相辉映,点出青翠生色。 “姐姐,人来未到,我们去湖边转转,透透气吧。”苏歆主动拉起苏皎皎的手,向著湖边走去。 可刚踏出一步,又吩咐,“姐姐同我有些闺房话要说,你们在此候著吧。” 苏皎皎看著,眼中含笑,一如往常那般。 喜珠却不自主地攥紧手,不安感油然而生。 也不知道小姐是不是真的將她的提醒放在心上,她总觉得今日有事要发生。 “姐姐,你是不是心下还在怪罪我?” 走至湖边,苏歆小心翼翼地问起。 那委屈而泛红的眼眶,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受了天大的欺负。 苏皎皎眉尾微扬:“妹妹何故这么问?” 要不人家是女主,眼泪说来就来。 苏歆咬唇,拈起帕子一边抹泪水,一边哭诉:“往常姐姐用早食时,总是会喊我一起。可从边关回来后,姐姐从未唤我前来。今日更是席中无话……” “我知道姐姐还为圣旨和秋霜的事情怨恨我,可我先前一直在乡下,被姐姐带回来后,亦是人微言轻。每次见到姐姐那般出眾,我也心生艷羡。这才在爹娘的劝说下,存了贪恋答应下来,渴望有日能与姐姐並肩。” “秋霜的事是我的错,我太担心姐姐了。怕娘后面会怪罪下来,想劝娘去衙门化解,却没想到间接害死了秋霜。” 陡然,她紧紧抓住苏皎皎的衣袖,情绪更加激动。 “姐姐你打我吧,只要你能解气,妹妹心中也无憾!” 当真是语言的艺术。 三言两语就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一切都由苏正源和秦氏背锅。 看著眼前不过十几岁的豆蔻少女,柳若扶风,若放在前世,这番解释早让她心疼坏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 苏皎皎注意到,她在说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向著一处拱门看去。 眼下地点又在河边,该不会又是穿越宅斗小说那种恶俗剧情吧? 回想前世当好人当圣母,最后落得个分尸的下场。 还不如学原主当恶毒女配,起码又解气,又能报仇。 “既然是妹妹的意思,那么姐姐只能成全你了。” 啪啪啪! 苏皎皎抬手就给苏歆几巴掌。 连续几下,昨日在衙门门前她脸上被打的红肿还未消退,被水粉厚厚遮盖。如今又新添了新伤,脸颊高高隆起,看上去別提多滑稽。 一时间,苏歆都被打懵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待她反应过来时,拱门处已然出现了那抹亮色的身影。 顾不得继续爭辩,她握住苏皎皎衣袖的手又紧了紧,拉扯著她將重心向后方的河水倒去。 “姐姐!不要啊!” 伴隨一声尖叫,扑通一声响,河边响起巨大的落水声。 “不好了,大小姐和二姑娘落水了!” 第12章 无人看守 昨夜得了歆儿的传话,沈修白一夜未眠。 深思熟虑过后,他於一早匆匆前往永安侯府。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在此处见到舒羽瑾。 前世,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超越舒羽瑾,而歆儿的目光也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未料沈大人大驾光临,只是有些不太凑巧,三皇子也在。”苏正源恭迎说著,却连个正眼都没给沈修白,“要不你去书房候著吧。” 这是赶客。 沈修白嘴角紧绷,忍著不甘道:“昨日苏大小姐来衙门报案,还有些琐碎的事情需要询问下。” 估摸著舒羽瑾是来找歆儿,为了不打扰到歆儿,还是借苏皎皎那个毒妇一用比较好。到时候再寻个由头,私下去见歆儿。 有关苏大小姐的事情…… 舒羽瑾顿时来了兴趣,冷冽的眼眸悠悠落在沈修白身上:“苏大小姐寻你有何事?” 不说还好,一说苏正源恨不得派人將沈修白扫地出门。 昨日衙门的事情他听秦氏说了,说到底对歆儿不利。偏偏这人好死不死在三皇子面前提这事,可不能让三皇子还未见到歆儿就留下不好的印象。 “没什么大事。”苏正源赶忙打圆场,“眼下我那小女估计正在后院同她妹妹戏耍,不如请二位移步。” 既然沈修白来了,到时候正好用他將苏皎皎支开,留歆儿和三皇子单独相处。 苏正源心中算盘敲得直响,可刚到后院就听到有人呼救。 “不好了,大小姐和二姑娘落水了!” 没等苏正源反应过来,闻言的舒羽瑾和沈修白都冲了出去。 只是到了地方,二人都傻眼了。 只见苏娇娇閒庭游步地走在湖边,衣裳乾爽,並未落水。 “怎么就你在这儿,歆……二姑娘呢!”沈修白怒气冲冲地跑来质问。 苏皎皎的视线在他和舒羽瑾的身上来回打量,想到前世死前他们人模狗样的做派,一阵噁心在胃里翻腾。 她隨手指向湖里,故作为难道:“妹妹方才失足落入水中,可惜我不会水……” 话都没说完,只听又一声扑通,沈修白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 意料之中。 苏皎皎又看向舒羽瑾,等著他也跳下去,正好三个人凑一块。 可等来的却是苏正源的怒火:“苏皎皎,你给我好好解释这是什么情况?” “父亲还是等妹妹先被救上来吧。”苏皎皎忧虑地说著,目光再次转向舒羽瑾。 苏正源这才发现水中救人的不是三皇子,而是沈修白。 要他救什么! 他救了人,歆儿还怎么嫁给三皇子! 一时间气的苏正源血脉上涌,又不好让三皇子下水,又不好阻止沈修白。那口气就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地噎得说不出半句话。 不得不说,沈修白水性不错,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就將人给救下。 奄奄一息又柔弱的苏歆正依偎在他的怀中,即使双眸紧闭,手仍然紧拽著他的衣襟。 苏皎皎暗笑,估计刚才在湖里水花太大,苏歆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人,还以为是三皇子救得她。 “沈大人,多谢你救了家妹。”苏皎皎满怀感恩。 沈大人? 刚落地,昏迷中的苏歆猛然睁开眼,在看到沈修白那张湿漉漉的脸庞时,嚇得鬆开手,连连后退。 “怎么会是你!”她惊恐地质问。 沈修白怕嚇著她,急忙解释:“下官同三皇子顺路,不巧遇到二姑娘落水,这才施以援手。是下官唐突了,还望二姑娘和侯爷见谅。” 苏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皇子居然也在此处。 她缓缓抬头望去,赫然就见不远处身著华服的男子,负手凝眸,面容冷峻,眼底藏著与生俱来的冷傲。 那一瞬间,她的耳畔仿佛听到皇后梦破碎的声音。 可她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不甘心就输在这儿。 心一横,苏歆面色铁青地指向苏皎皎:“是姐姐!是姐姐推得我!” “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抢走三皇子,可你何必要將我推入水中?” “果然是你!”沈修白声音陡然拔高,低吼道,“你还是跟之前一样心狠手辣!” 不愧是原书中的痴情男二,哪怕是重生,也会继续义无反顾地站在女主那边。 只是这个落水的剧情太老土了。 “就是我推的,那又如何?” 苏皎皎大方承认。 苏正源登时雷霆大怒,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果然是你这个逆女!” “我和你娘不过是见你妹妹可怜,对她多有照拂。你先前为了住处闹也就罢了,如今居然存了歹念,將她推下水。” “我真后悔有你这样的女儿!” 好一番慷慨激昂的指责,一面说了苏歆的无辜和可怜,一面又说了她的恶毒与善妒。 同时也在提醒她,別忘了昨夜他们约定好的『交易』。 几乎不容苏皎皎半句辩解,苏正源当即下令:“来人,將大小姐送去祠堂禁足一月,罚抄《女则》百遍。” “父亲说够了?” 苏皎皎冷声道,“旁人不了解,父亲难道不知道?侯府后院的湖水根本淹不死人。” “这套宅子是当年皇太祖在世时,赐予曾祖父的。当时园中並无湖水,是曾祖父下江南颇为喜爱江南园林,回京后请人人工开凿出来,从外引入的湖水。故而水不深,平日观景最为合適。” “对於这点,沈大人应该颇有体会吧?” 沈修白被问住,刚才急於救下苏歆,他没注意细节。 如今仔细回忆,湖水的確很浅,最深处也只到膝盖的位置。 “就算水浅又如何?二姑娘才来侯府没多久,她又不会水,惊慌之下没注意很正常。”沈修白冷哼,他才不会相信毒妇的狡辩。 “况且当时此处只有你们二人,除了你,谁还会推歆儿下水?我看你就是在狡辩!” 苏皎皎没有辩解,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清脆灵动,可落在沈修白的耳中倍感刺耳。 “亏得沈大人还是京中衙门的府尹,这点事情都判断不明白。”她收住笑声,眼中俱是冷意,“谁家府中后院无人看守?” “妹妹落水,居然要等到沈大人前来相救。” 第13章 早就知道她的计划 周围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在场眾人都能反应过来,出事这么长时间,后院小廝都没有出现,明显是被人给支开。 苏皎皎没必要这么做,那剩下的只有苏歆一人。 意识到这点的苏正源不断向苏皎皎暗中使眼色,示意她赶快闭嘴。 可苏皎皎恍若未闻,她只答应让苏歆和舒羽瑾见面,又没答应为他们做媒。 “小姐,刚才奴婢回听兰轩拿东西时,偶然见此人在后院外鬼鬼祟祟。” 喜珠是练家子,早年没被卖入侯府前,曾在江湖上跟人学过一点武功,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她像拧小鸡仔似的,將人扔在地上。 那人身上穿著侯府家丁的衣物,没等询问,哆哆嗦嗦,一股脑全部交代清楚。 “昨夜二姑娘身边丫鬟夏桃找到小的,让小的在今日巳时將后院的下人全部支开。为此,她还给了小的十两银子。” 夏桃还抱著刚甦醒的苏歆,隨著眾人的视线集中过来,她嚇得一激灵,当即撒开手跪在地上。 “老……老爷,小姐,奴婢是被冤枉的。” “是,是……一定是大小姐指使他来冤枉我的!” 夏桃是苏歆身边的丫鬟,她收买小廝,那肯定是苏歆的意思。 “你別冤枉我家小姐!”喜珠胳膊叉腰,激动反驳,“方才在亭中候著,二姑娘落水,你看都没看直接就喊『大小姐和二姑娘落水』,可事实我家小姐根本没事。” “老爷,我家小姐待二姑娘真心一片,还望你明鑑。” 那几声呼救,所有人都听见了。音色同夏桃如出一辙,做不了假。 苏正源紧闭双眼,红涨著脸,身体轻微发颤,气上不来又下不去。 一旦定了夏桃的罪,那她栽赃苏皎皎就再也洗不清了。 就在他急火攻心,考虑是不是要先装晕矇混过关时,耳边陡然响起一道喊声。 “晕——晕了!” 什么晕了?他还没有晕。 要不晕了算了…… 人还没来得及躺下,又一个声音响起:“二姑娘晕过去了!快找大夫!” 歆儿? 苏正源关怀地睁开眼,可就这一眼,差点没让他气血上涌跟著真的晕过去。 只见沈修白不由分说地抱起晕倒的苏歆,向著內院快步奔去。 眼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三皇子,赶快让他把自己闺女放下,不然传出去这名声还要不要! 苏歆和苏正源等人一走,此处的热闹瞬间散开,夏桃被关入柴房,而苏皎皎也要回去处理事宜。 可奇怪的是,舒羽瑾非但没走,甚至还用有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著自己。 下一刻,舒羽瑾指尖漫捻玉扳指,薄唇微启,语气疏冷: “苏大小姐果真是名不虚传,聪慧伶俐。” 在原书中,舒羽瑾身为男主,城府极深,冷冽寡情。唯独对女主苏歆一腔温柔化水柔。 他不去关心女主,却来跟自己打招呼。 可怜的好妹妹,她心心念念的皇子似乎並不喜欢他。 苏皎皎疑虑:“不知道三皇子有何事?” 舒羽瑾一怔,语气柔和几分:“这些日子本皇子认真思量,其实真正为我出谋划策,又单枪匹马潜入敌国,因此身负重伤,应当是大小姐你吧?並非府邸的二姑娘。” “此话何意?”苏皎皎假装不懂。 “方才苏二姑娘想拉著大小姐一同入水,可大小姐却毫髮未伤。”他顿了下,“看样子,大小姐早就知道她的计划。可见大小姐聪慧过人。” 这是故意留下来试探自己,还是再说苏歆蠢? “三皇子的话民女听不懂。”苏皎皎別过身子,望向平静的湖面,神色如常。 舒羽瑾则从怀中拿出一份请帖递上前:“大小姐不必这般防著我,我並无恶意。这是宫中万花宴的请柬,还望大小姐能赏脸。” 请柬上深红繁复花纹用烫金色染料写著『万花宴』三个字。 不管是原书还是前世,这场宴席都让苏歆名声大噪。 只是这次时间提前了,人也换了。 说实话,在自己羽翼还未丰满前,苏皎皎並不想同舒羽瑾牵扯过多。 此人深不可测,属於不可控的变量。可眼下舒羽瑾將请柬亲自送到自己手中…… 她垂下眉眼,余光瞥到不远处婆娑的树影,嘴角勾起:“承蒙三皇子厚爱,民女定当珍惜。” —— 苏正源处理完苏歆的事情后,急忙赶回来,生怕舒羽瑾和苏皎皎多待。 不过在此之前,苏皎皎就已经提前离开。 “小姐,奴婢觉得三皇子此人不错。”回来的路上,喜珠回忆起舒羽瑾俊俏的脸,满眼欢喜,“你收下请柬,莫非是要选择三皇子?” 苏皎皎摇头,告诫道:“这话往后不可乱说,三皇子身为皇子,岂是你我能议论。” “况且苏歆要拉著我入水时,我看到他看见我们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提及,明显是在考验她会如何处理。 加上苏正源提及赐婚一事,对应前世苏歆总会来问及有关朝堂上的事情。想来舒羽瑾如今在京中的地位岌岌可危,他迫切地需要帮手。 而结亲是他最好、最牢靠的选择,为此他一定会找个能助力他登上皇位的人。 对於这个消息,喜珠相当意外。 可她还未多问,苏皎皎便转开话头:“后院小廝是你正好撞见的?” 这事她始终存有疑虑,苏歆蠢了点,但不至於让收买的人正好被喜珠撞见。 “说起这事,奴婢也感到奇怪。”喜珠瘪了瘪嘴,回忆道,“当时二姑娘要小姐去河边走走,小姐安排我回听兰轩盯著,防止有人动手脚。可我走到半路,就听到小廝在地上哀嚎。我过去查看,小廝不光遍体鳞伤,还主动交代了一切。” “奴婢也是太担心小姐,顾不得小廝的话,急忙將他带了过去。还好,他说的都是真的。” 闻言,苏皎皎凝眉。 莫非是那个神秘人暗中相助?可他又是如何提前预知的? —— 永安侯府外,不远处一条小巷內。 马车上,谢清宴翻阅著手中的书籍,听著属下的匯报。 “小世子放心,属下保证那小廝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 然而谢清宴冷若寒霜,缄默不言,惹得属下以为自己说错话,急忙喊道:“是属下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令小世子不满意?” 良久,谢清宴眼神忧鬱地看向他,问:“你说皎皎为什么要收舒羽瑾的请柬?” 第14章 这杯是手滑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差点让属下栽了个跟头。 由於寿宴谢清宴为苏皎皎出风头的缘故,如今外面都在传,他们二人要定下婚事。 如今看来,相当有可能。 也是难为小世子得知三皇子来侯府拜访,急忙从府中赶来。可到了侯府门前,思量再三后,小世子自己猫在后巷就算了,还让他这个杀手去做梁上君子打探消息。 好在有所收穫,將坏人绳之於法,想来这月的赏钱是有了! 属下搓了搓鼻子,在谢清宴热切的目光下,吞吞吐吐道:“属下是觉得,苏大小姐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 “要不,属下替小世子去问问?” 隨著最后一句,谢清宴的目光冷沉了几分。 他也就在京中名声不太好听,但相貌家室可不输於舒羽瑾。 可如果自己直接插手,倒显得他小气了。 看著自家小世子又沉闷下去,手中的书籍翻来覆去半天也没回应,属下再次斗胆道:“世子爷乾脆做个机会,將你和苏大小姐的婚事定下。到时候侯府岂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回头属下寻个由头,以世子的名义给苏大小姐送些女子喜欢的小玩意,再套套话就知道了。” 这个主意不错。 总归他在前头,舒羽瑾想要同皎皎结亲,那也要先从他的剑上——不,婚事上踏过去。 “依你的话去办吧。”谢清宴轻咳了声,又拿起书本继续一本正经地翻阅起来。 —— 文锦苑內。 砰! 伴隨一声响,滚烫的药碗直接被掀翻在地,嚇得丫鬟跪了一地。 “行了,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秦氏坐下,没好气地说道。 几次三番的失败已经消耗了苏歆的耐心,特別是今日苏皎皎害得她在三皇子面前那么丟脸,害得她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簣。 甚至最后苏皎皎还捡了好处,白得了同三皇子独处的机会,她就一刻都没办法平静下来。 “娘啊!你知不知道三皇子给了苏皎皎什么?给了她万花宴的请柬啊!”苏歆咬牙切齿地喊道,“一旦她在万花宴上夺得头筹,皇上必然会赐婚,到时候我岂不是要被她一辈子踩在脚下。” 想到丫鬟回来告诉自己这条消息时,她恨不得要去掐死苏皎皎。 凭什么她是侯府的大小姐! 凭什么她能得到三皇子的青睞! 凭什么她能去参加万花宴! 明明是她害得自己流落在外! 今日这些荣宠应该都独属她一人才对! 秦氏瞪了她一眼:“那还不是怪你太蠢,居然让张大跑回来。” 按照原定的计划,张大应该被他们打发离开侯府。 “不过你也不必著急,今日的事情,你父亲已经同三皇子解释过。” “並且我听你父亲说了,皇后很不喜苏皎皎。”秦氏冷哼道,“只要你想办法让苏皎皎在万花宴上丑態百出,博得皇后的青睞,这门婚事还是有希望落在你的身上。” 她顿了下,嫌弃地捏起帕子,“不过沈修白是什么情况?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与他有过私情!” 为了这事,她被老爷狠狠责骂一番。 要不是念在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早就將她一通臭骂了。 苏歆嘴角抽搐了下,慌忙解释道:“先前女儿没有被带回京城时,同沈大人是同乡。许是因这层关係,他对我有些照顾。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女儿深知自己的身份,与沈大人万万不会来往。” “区区一个府尹也好意思高攀我们侯府!”秦氏厌恶地唾弃:“你最好是,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做出愚蠢的选择。” 该说的都说了,秦氏叮嘱了下人两句后,起身离开。 苏歆左思右想,紧跟著写了封书信让丫鬟送了出去。 —— 三日后。 也不知苏正源同舒羽瑾说了什么,那日后院闹出来的事被悄然揭过。 至於后院小廝张大和夏桃,本应被侯府交给人牙子,却在柴房中畏罪自尽。 伴隨著的是,那日沈修白跳水救下苏歆的消息在府中如风般,从未出现。 只是期间秦氏三番两次地派人过来,试图要收缴赠与苏皎皎三家商铺的房契、帐本和钥匙。 “小姐,我们都出来三天了。”喜珠跟在苏皎皎的身后,忍不住喊道。 这几日,小姐就像是猜到夫人会来收缴一般,从早到晚带著她出来閒逛,什么也不干。 苏皎皎淡笑:“不急,当然是要多看看。” 经歷上一世,她清楚地明白『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唯有靠自己才是万全之策。 那她想要活下去第一步就是:钱! 秦氏想要收回铺子,可又碍於自己手中有万花宴的请柬,不敢擅作主张。可光靠舒羽瑾来拖,这天也是迟早要来的。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將三家店铺的资產暗中分散转移出去,让它慢慢变成三个空壳。 “哟,这不是苏皎皎吗?” 就在苏皎皎漫无目的地『閒逛』时,一道声音传至耳畔。 她循声望去,赫然就看到不远处的锦绣楼二楼有人正看向自己。 这是李宰相家的千金李呈月? 原书中,李呈月是个女主的小跟班,同原主始终不对付。 看她身边的人似乎是苏歆。 前世,苏歆拿走她救下三皇子的功劳后,借著她的名义和女主光环,在京中世家贵女间游走,名声大噪,为后期舒羽瑾登基积累了丰富的人脉。 苏皎皎蹙眉观察,楼上又接著叫喊:“不过救了三皇子,苏大小姐就这么目中无人了?如今这京城都在传言,京中名门贵女之首是不是要让给苏大小姐了。” 此话一出,苏皎皎眼神中划过一抹杀意。 锦绣楼是京城中第一大绣坊,里面衣裳高至百两,款式为京中贵女所喜,而她背后的主子就是慧玉公主。 慧玉公主是皇上与先皇后所出,极为宠爱,其女姜芷更是贵为京中贵女之首。 李呈月在锦绣楼说这话,她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苏皎皎看著她,轻蔑冷笑,转身就入了锦绣楼。 “李小姐,平日我对你还是太客气了。”她主动倒了杯茶水,直接对著李呈月浇了下去。 瞬间,李呈月愣在原地,咆哮道:“苏皎皎,你发什么疯,这可是我今日新缝製好的衣裳!” “当然是帮李小姐清醒下脑子,免得整日说糊涂话!”苏皎皎和气地坐了下来,顺手又浇了一杯,“这杯是手滑!” 第15章 居然是个姑娘 “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李呈月重重地拍打著桌面,起身就要去打苏皎皎。 可这次苏皎皎却拿起茶壶,怡然自得地看向她:“再往前,可不是手滑那么简单了。” 茶壶里是滚烫的茶水,这一壶水浇下去,她的衣裳就彻底毁了。 这件银绣彩蝶锦衣本可是她为了万花宴专门找锦绣楼绣娘缝製,花了整整一百两银子。 该死的苏皎皎! 在苏皎皎的威慑下,李呈月攥紧拳头,愤愤不平地坐下,也只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李小姐莫要怪我姐姐,姐姐她性子爽利,今日惹了李小姐不快,我在这儿待阿姐向你赔罪了。”苏歆一边柔声细语地说著,一边贴心地为李呈月擦拭身上的水渍。 旋即,她看向苏皎皎道:“姐姐,此事到底是你不对。我看你要不在买身新衣裳赔给李小姐吧,莫要伤了和气。” “否则传到爹爹耳边,他又该为你的事情奔波了。” 意思就是她今天不给李呈月买,她就回去告诉苏正源。 多大人了,居然还玩告家长那一套。 “我要是不给呢?”苏皎皎满不在意地坐下,为自己续上一杯茶水。 “你!”李呈月稍稍缓和的神情被她这一激,又忍不住要爭执,却被苏歆给拦了下来。 “倒是我忘记了,姐姐如今手中没有银两,她刚从娘手里拿了三间铺子,赔不起也很正常。”苏歆嘆了口气,满怀歉意地转身同李呈月道,“不如李小姐先挑,记在姐姐帐上。待姐姐有了银子,再还就是了。” 没给苏皎皎开口拒绝的机会,她就拉著李呈月从雅间出来,找锦绣楼的掌柜挑选衣裳。 让她掏钱,门都没有! 今日非要让李呈月和苏歆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锦绣楼不光衣裳好,伙计手脚也麻利,半盏茶的功夫就將近期京中流行的款式都拿了出来。 每件都很华丽,当然价格也同样美丽。 “把这件,这件,还有这件给我包起来。”李呈月看著琳琅满目的新衣裳,手指这点点,那点点,一下就选了三件。 算下来,共计二百七十六两。 李呈月听著悦耳的声音,洋洋得意。 可在看到苏皎皎像没事人似地站在那里,心中大为不悦。 她上前,扶了扶鬢边的珠釵,颐指气使道:“今日念在你买了这三件衣裳赔给我的份上,我就不同你计较了,记得回头有银子將帐还上。” 苏皎皎淡笑:“那你似乎弄错了,话是我的妹妹说的,又不是我说的。要银子,你找她去要,我又没答应。”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呈月瞪大眼睛,声音瞬间拔高几分。 苏皎皎继续解释道:“我说我不赔,李小姐没听清,我可以再重复几遍。” “至於刚才那两杯茶水,纯属是耳边的狗叫声太聒噪,顺手撒出去的。” “你骂我是狗!”李呈月登时上气不接下气。 苏皎皎耸肩:“你自己对號入座,不能怪我。” 苏歆则佛口婆心地劝说起来:“姐姐,你好歹是侯府大小姐。此事若闹大衙门去,对你没好处,你还是把银子给了吧。” 她好不容易让娘通过侯府名字,搭上宰相府的李呈月,还指望著她日后帮自己在京中立足,可不能让苏皎皎给毁了。 “不给,大不了报官。”苏皎皎抬起头,百无聊奈地四处张望,“正好也让衙门的人也听听,李小姐口中京中贵女的原话。” 如今礼部侍郎家的五小姐在京中曾力压姜芷小姐,与之並列京中双贵。可没过多久,就传出暴毙的消息。 京中坊间传言,五小姐是在踏青路上被劫匪掳走。被找到的时候,尸体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眾人猜测,这是慧玉公主的手笔。 自此后除了姜芷,无人再敢称『京中第一贵女』。 这事捅到衙门,慧玉公主会怎么想? 李呈月本想刻意给苏皎皎找麻烦,没成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赔了衣服还要掏银子,气得她整张脸几乎扭曲。 而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令苏皎皎別提舒坦。 原来,这就是当恶毒女配的好处啊。 —— 与此同时,楼上雅间厢房內。 鎏金紫砂香炉飘出缕缕青烟,姜芷將倒好的茶水递了过去。 “表舅舅身子好些了吗?”她关切地问,“可是顺路给平阳郡主来拿衣裳。” 谢清宴刚要饮茶,被她这一问,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心下疯狂盘算。 他也不好说自己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想请锦绣楼的绣女亲自去侯府一趟,为皎皎缝製几身新衣裳,总归於理不合。 他听属下孙拾打探,侯府剋扣皎皎吃食,还拿走了她的银两,害她近日总在外面奔波。 不过皎皎聪慧,没让侯府彻底得逞。但考虑她不宽裕,稍后又是万花宴,总归不能失了体面。 谁曾想今日姜芷会在这,还碰巧將自己请上来。 没等谢清宴想好答覆,外面突然传来爭执声。 “出什么事了?”姜芷推开窗扉,向外看去。 在外侯著的管事闻声,匆忙推门而入,自己回稟。 “小姐,有人买了衣裳拿不出银子,非要闹著退。”他顿了下,为难地补充,“那人是李宰相的千金。” 锦绣楼的规矩但凡卖出去成衣,绝不退货。 “她不知道锦绣楼的规矩?”姜芷又看了眼窗外,此处正好能將楼下的情形尽收眼底。 掌事拍手嘆息,无奈地回话:“小的都说了,可李小姐的脾气出了名的不好惹。再闹下去,今日怕是没法正常开张。” 对此,姜芷陷入沉思。 这些时日,太后身子不適,母亲入宫侍疾,將铺子交给自己打理,她可能让母亲失望。 思虑过后,姜芷起身:“去看看吧。” 走前,她又对谢清宴道:“还望表舅舅稍等片刻。” 谢清宴对於这些热闹毫无兴趣,可无意间,余光却瞥见楼下一抹熟悉的身影,顿时坐起身。 皎皎怎么来了?看样子有人在为难她。 登时,一股冷意在他眼底升起。 “芷儿,你等等。” 刚到门口的姜芷闻声顿住步伐,疑虑地看向自家表舅舅。 “你下去的时候,帮我办件事。”他揉了下鼻子,温吞地说道,“挑选些衣裳给她带走。” 前些日子,孙拾提议给皎皎送东西。奈何他跑了三天侯府,皎皎都不在。 趁此机会,刚好合適。 姜芷眸光亮起来,缓步上前,顺著她的视线注意到楼下那抹鹅黄色的身影。 居然是个姑娘。 顿时,她忍不住掩面偷笑:“娘听平阳郡主说你有喜欢的姑娘,该不会就是这个姑娘吧?” 第16章 市井流言 姜芷出现时,身著水蓝綾子对襟配孔雀纹靛青裙,本就姣好温婉的面容,衬得无法端庄柔静,不愧是京中第一贵女。 在原书中,对她笔墨不多,可以说路人甲一枚,主要是用她来衬托下后面苏歆得到『贵女』称號的不易和高贵。 在她前世记忆中,皇帝突然驾崩,未立储君。皇位之爭愈演愈烈,局势混乱,朝中人人自危。慧玉公主也是在此时带著姜芷离开京城,直至她死前也未听到有关她们母女二人的消息。 “姜小姐!”李呈月冷不丁结巴住,没想到姜芷在此。 转而立马指认苏皎皎,將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是她!她把我衣裳弄脏了。本来想让她赔我,可她翻脸不认帐。我……我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两。” 苏歆紧跟著说:“这件事情到底是误会,姐姐病了,多有衝撞,侯府会一力承担。” 话听上去是侯府的错,可暗戳戳是在说苏皎皎弄坏了別人的衣裳不肯赔。 苏皎皎正欲开口,姜芷却抢先道:“除非衣裳有问题,其余缘由,我锦绣楼的规矩都不会变。” 她的目光落在李呈月的身上,语气不容置喙:“若李小姐有异议,明日我会请人去宰相府详细询问。今日还望李小姐配合,不要耽误旁人来买。” 她说得不徐不疾,神態平静。 李呈月听了,攥著衣裳,满心恐惧。 本想借著姜芷向苏皎皎施压,让她把银子给垫上。结果到头来,自己还被警告退货没门,否则后果自负。如此一来,那银子只能够自己掏钱出。 害怕、紧张和愤怒等诸多情绪都交织在一起,李呈月越想越气,恶狠狠地瞪了眼苏皎皎。 要不是因为她故意跟自己作对,她又何故搭上一件新衣裳和五百多两。这么多银子,她回去后该怎么交代。 “將这些衣裳都包起来,稍后全部送去侯府。” 姜芷大手一挥,吩咐下去。 听到这句,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这十几件衣裳都不便宜,可是锦绣楼近期在京城风靡的款式,加起来该有上千两银子了,侯府居然这么大手笔? 苏歆则注意到姜芷投向自己的目光,莫非这些都是送给自己! 想来这些日子自己在京中的努力没有白费,定是哪个爱慕者。 她刚要走上前感激姜芷,却眼睁睁看著姜芷从自己身侧走过,径直走到苏皎皎的跟前。 “这些都是忠勇公府小世子送给苏大小姐的。”姜芷说著,视线却定格在一边,困惑不已。 不是就面前这些衣裳么?怎么连库房的丝绸锦缎都搬出来了? 一匹接著一匹的綾罗绸缎被摆出,琳琅满目,在场之人无不看得两眼发直。 “先前就听说了忠勇公府小世子同永安侯府大小姐要定婚事,看来是真的。” “好大的手笔,放眼整个京城,也没谁家能做得到,就是可惜小世子命不久矣。” “不过你们听说了么?听闻三皇子也看上了永安侯的苏大小姐,正准备让圣上赐婚呢。” “哎哟,那给我也不知道选哪个了。” …… 一时间,周遭纷纷议论。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苏歆的耳边迴响,听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三皇子看上苏皎皎,为何忠勇公府也待她那般好,什么好事都让她给碰上了! 要不是她抢走了自己的身份,这一切应该都是自己的才对。 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 嫉妒像毒草般在她內心野蛮生长,束缚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李呈月同样想不通,自己好歹是宰相府千金,身上的衣裳也是她废了好多口舌才让母亲同意。 可苏皎皎轻而易举地得到这么多,又一次压过自己! 每一次……几乎是每一次她的运气都这么好。 苏皎皎颇为意外,不明白小世子为何要给自己送这些。 是碰巧?还是平阳郡主示意? 倒是姜芷暗自扶额,顾不得孙拾不停地从库房搬,急忙道:“小世子在楼上的雅间,苏小姐可要过去一敘?” 再不將人送上去,表舅舅快將她的库房给搬空了。 就算是送心意的女子,也不至於来折磨自己吧! 闻言是谢清宴要见自己,苏皎皎向著楼上望了眼,旋即隨姜芷穿过锦绣楼喧囂的前厅,来到楼上的雅间。 雅间內薰香裊裊,陈设清雅,隔绝了楼下的嘈杂。 只见谢清宴斜倚在紫檀木榻上,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眼俊朗,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神色慵懒中透著几分玩味。 苏皎皎上前一步,屈身行礼,声音温婉而诚挚:“谢世子厚礼,皎皎感激不尽。只是……” 她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和不解,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想起楼下那堆成小山的綾罗绸缎和眾人议论,谢清宴此举无疑將她架在火上烤。 谢清宴轻笑一声,放下扳指,起身迎近。 他目光落在苏皎皎身上,带著几分讚许:“苏大小姐不必客气。此乃先前的谢礼。” 转而他压低声音,语气转为认真,“你的消息的確有用。” 看样子谢清宴根据自己提供的线索,已经解决了眼下的危机,他是信任自己的。 “你我合作,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世子言重了。”苏皎皎低眉,淡笑,“只是今日这礼未免太过张扬,只怕平添风波。” 谢清宴却浑不在意,挥手示意侍从退下,雅间只剩二人。 他唇角微扬,透著几分不羈:“苏大小姐並非侯府之女,本世子虽不知你要做什么。可你我既然合作,那我自然也该拿出诚意。今日所为也是为了告知眾人,你的身后还有忠勇公府。” 茶香氤氳,他的话沉甸甸地落在苏皎皎心头。 她低垂的睫羽轻颤,虽说这是她接触谢清宴的目的,但她也未料到他会如此义无反顾地支持自己。 有了忠勇公府,苏正源和秦氏也不敢拿她怎样。 “世子深意,民女明白了。”苏皎皎的声音比方才更添了几分沉稳,“有世子此言,民女心中便有了底。既是合作,忠勇公府的诚意,民女自然感念於心。” 谢清宴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他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目光却带著洞悉一切的锐利,从茶盏边缘投向苏皎皎。 “明白就好。” 他放下茶盏,指节轻轻敲击著紫檀木案几,发出篤篤的轻响,似乎在斟酌著接下来的话语。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慵懒,却透著不容忽视的认真,“今日京城的议论想必你也听到了些许风声,三皇子那边似乎对你颇为青睞。” 苏皎皎心头微凛,解释道:“市井流言,未必属实。” 第17章 与我结下婚约 先不说舒羽瑾是她的仇人,她也不想捲入皇子妃的爭夺,那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加凶险复杂。 “流言起於风,未必全空。”谢清宴接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三皇子若真有此意,以圣上对他的宠爱,一道赐婚圣旨下来,只怕他另有目的。”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著苏皎皎的反应。 苏皎皎的指尖微微蜷缩,这正是她最不愿看到的情形。 一旦被指婚给皇子,她所有的筹谋与谢清宴的合作都將被彻底打乱,甚至沦为棋子。 眼下,也只能够等万花宴结束才好下定论。 谢清宴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笑意更深。 他走近,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与其被动等待未知的圣旨,不如將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苏皎皎心中猛地一跳,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既然你我已有合作之谊,”谢清宴目光灼灼,直视著她,“忠勇公府也愿做你的后盾。那么,你不如与我忠勇公府结下婚约。”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滯了。 窗外的暮色更深,最后一缕天光挣扎著透过精致的窗欞,在雅间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茶烟的氤氳在两人之间繚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又让那双深邃的眸子显得格外清晰。 苏皎皎呼吸一窒,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拋出这个提议。 震惊如潮水般瞬间席捲了她,让她几乎忘了反应。 这比刚才那些价值千金的衣料还要令人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指尖却紧紧攥住了袖口,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要她与这个京城中出了名难缠、手握实权的小世子结成婚约? 这个提议太过惊人,但冷静下来细想,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惊的合理性。 相较於旁人,谢清宴或许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舒羽瑾此人深不可测,对付侯府简单,对付他势必要费些手段,而忠勇公府就是她最好的助力。 “如此也好。”她思量了下,说,“只是订下婚约,即便成婚,还望世子能放我自由。” “毕竟,你我只是合作关係。” 见她应下,谢清宴轻笑地摸了摸鼻子:“好,本世子答应你。” —— 另一头,苏皎皎刚从外面出来,却见姜芷正等候多时,面带笑意。 “苏小姐,你和小世子说完了?”她小心询问。 苏皎皎道:“说完了,今日还是多谢了小世子和姜小姐。” 姜芷摇头:“苏小姐不必客气,不如我陪你走一遭吧。正好你这身上的衣裳有些旧了,我带几个绣娘隨你回府,量一下尺寸,根据你来將一些新潮的款式修整下,明日便可穿出门。” 没给苏皎皎任何拒绝的机会,姜芷弯起她的手腕走出锦绣楼。 母亲同平阳郡主的关係极好,当初表舅舅病了,母亲为此愁了许久。 曾经的表舅舅鲜衣怒马少年郎,是京中多少待字闺中女子的意中人,如今那些人只怕听了表舅舅的名字都要避之不及。 毕竟谁愿意嫁个濒死之人,那要守寡一辈子。 苏皎皎没准就是自己以后的表舅妈,她当然要提前示好了。 “听闻苏小姐今日在京中寻找商铺?”姜芷主动问及。 这个消息是她提前从表舅舅口中得知,趁此机会,她要狠狠表现下。 “我手中恰好有几个不错的铺子,若苏小姐不嫌弃,改天可以来看看。” 总归表舅舅手里的商铺多,白送一个给苏小姐都没问题。 苏皎皎颇为意外,她同姜芷好像不太熟吧。 但秉承著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的东西,她还是爽利地答应了。 藉此机会,姜芷从苏皎皎问出了她为何要寻铺子的原因。原来是秦氏送了不满又要收回,还有侯府各种偏心苏歆,甚至连护送三皇子的功劳都抢走。 苏皎皎对苏家人已经死心,说的时候语气毫无波澜。 倒是姜芷听后,眼含泪光:“以后我就喊你皎皎姐吧,你放心,以后在京中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她的表舅母居然如此水深火热,日后她一定要加倍对表舅母好。只是她一想到,心中就更难过。 苏皎皎神色诧异,反倒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起来。 家人们!谁懂啊! 平日在外人眼中温婉贤淑的京中第一贵女,私下居然是个爱哭包。 不过她的话倒是让苏皎皎心下一软,总有种离开苏家后,外面都是好人的错觉。 一路上,二人相谈甚欢,姜芷对苏家人的怒火比苏皎皎还高。 就在不知不觉的吐槽中,马车停在了侯府大门。 —— 苏皎皎不知的是,苏歆已经早她一步回了侯府。 她刚从马车上出来,就看到府中的丫鬟婆子將她团团围住。 “大小姐,夫人请你去她院子一趟。” 掌事嬤嬤说著,指挥手里的人把后方一辆马车的布料往下搬。 “你们干什么!”喜珠见状,急忙阻拦,“这些都是忠勇公府世子爷送给我家小姐的,你们要將它给搬到哪里去!” 掌事嬤嬤冷哼道:“只要大小姐一日是侯府的大小姐,那么任何事情都要听夫人的调度。” “夫人说了,今日大小姐在外面驳了李千金的面子,这些绸缎就是侯府对宰相府的补偿。至於剩下的全部送到二姑娘的院子,就当这些日子大小姐对二姑娘的亏欠了。” 想著马车內的姜芷,苏皎皎当下心生一计。 看来前些日子给秦氏的教训还不够,她要从自己手中抢东西,那就让她明白自己的东西是碰不了的。 “既然是母亲的命令,那我听从就是了。”她低眉顺眼地回。 “別怪老奴难听,大小姐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行,免得回头被夫人赶出侯府,让你难堪。” 掌事嬤嬤看她居然服软,登时就翘起尾巴。 果然还是之前好拿捏的性子,把夫人搬出来,她不会不听。 哪知下一刻,马车內传来一声呵斥。 “我倒要看看,谁敢將皎皎姐赶出侯府。” 姜芷掀起轿帘,气愤地走出来。 第18章 黑气縈绕 “放肆!侯府门前重地,容不得你们这等乌七八糟的人来捣乱!” 管事嬤嬤並不认识眼前陌生的女子,可从苏皎皎马车上出来的人能是什么重要人物。 跟隨而来的锦绣楼伙计闻言,当即冷麵道:“好大的胆子,此乃我们锦绣楼少东家姜小姐。” 锦绣楼少东家?慧玉公主的女儿姜芷! “姜……姜小姐!” 掌事嬤嬤双目圆瞪,嚇得连连后退,刚才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没料到姜芷会出现在这儿,甚至还同苏皎皎在一块。 姜芷平日性子温婉,方才听皎皎姐讲述遭遇,她就已经心中气愤。如今亲眼所见,她还真没想到居然有骑到主子头上的恶奴。 “来人,给我將她拿下。” 姜芷很少发脾气,但她要保护好表舅母。 “去將你们侯府夫人请来,本小姐今日要亲自问问,忠勇公府小世子送的东西怎么就归她来处置了。” 姜芷和忠勇公府那是皇亲国戚,连著血亲。 她知晓此事,那势必会传到忠勇公府的耳中。 跟隨办事的下人见状,赶忙就去府內请人。 不过片刻,秦氏等人就匆忙赶来。 秦氏看著自己的掌事嬤嬤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一边,顿时想到她的奶娘秦嬤嬤。 她急忙上前求情:“姜小姐,没想到你会过来。” “不知我的掌事嬤嬤哪里得罪了姜小姐。” 姜芷气愤指责:“侯夫人,你打理的侯府区区一个管事嬤嬤都敢以下犯上教训起主子,还真是让本小姐大开眼界。” “再说皎皎姐是你亲生女儿,你不帮著自己的亲生女儿,居然还连同外人来欺负她,派人抢走她的綾罗绸缎。若是传出去,侯夫人的名声也不好听。” 她声色温吞平和,却带著一股不怒而威。 苏皎皎看在眼中,意外又震惊。 前世她掏心掏肺对待苏家,可苏家也未曾维护过自己。而姜芷看著温和,不喜与人爭辩,却在今日第一次相见就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要说她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秦氏掌管侯府多年,向来都是旁人对自己言听计从,还从未被人指著鼻子骂。 偏偏此人还是慧玉公主的女儿,再气,她也只能往肚子里面咽。 “姜小姐教训的是。”秦氏压著怒意,咬牙切齿地回。 要不是怕犯欺君之罪,苏皎皎也配当她秦兰的女儿! 她就后悔,当年不该在宫外捡回这个小贱人! “姜小姐误会我娘亲了!娘亲主要是担心今日的小事让侯府和宰相府產生嫌隙,方才让嬤嬤来拿东西的,並非恶意为之。”苏歆擦著泪,一如既往地绿茶做派,委屈地说。 “我是姐姐带回来的,自打回府后,姐姐待我很好,有什么好的都会给我。娘也是以为姐姐还是同往常一般……” 曾经苏皎皎哪怕是自己不用,也要將最好的东西捧到苏歆的跟前。 可她是怎么做的? 借她的势攀上了李呈月,再用李呈月的手除掉自己。 如此一来,她苏歆从头到尾,清清白白。 想到前世沈修白为了这样的人,不惜一切要残害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她就觉得可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苏皎皎从马车下来,朝著苏歆步步紧逼。 “如今妹妹有爹娘的疼爱,不缺我这一份。再者这些是忠勇公府小世子送我的东西,妹妹非要拿走,我也不会拦著。只是传出去了,不知外人会以为侯府的哪个小姐与小世子定了婚事呢。” 顿时,苏歆小脸煞白。 她是贪图忠勇公府给的太多了,可她不能接受自己嫁给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死人啊。 “那我自然是不会同姐姐抢。”她垂下眼眸,暗中攥紧手,“只是李小姐那边,姐姐总归是弄坏了她的衣裳,应该要去赔个不是才对。” “刚才在锦绣楼,妹妹已经说了侯府会赔,还需要我去多此一举做什么?”苏皎皎直接拒绝。 隨后她逼近苏歆,冷声提醒:“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给我收起你的小心思。” “別以为我不知道,今日李呈月在锦绣楼为难我,这里面没有你在拱火。” “再有下次,可就不是让你和秦氏吐出三百两了!” 相较於气愤,苏歆心中更多的惶恐。 不知为什么,眼前的苏皎皎就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隨著掌事嬤嬤被打了二十大板,此事暂时落幕。 —— 回院子后,秦氏心中憋了一团火。 苏歆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道:“娘,你別生气,我也没想到苏皎皎同姜小姐会认识。此番是女儿低估了苏皎皎,不会再有下次了。” 秦氏没吭声,只是按住太阳穴。 她还没有给姜嬤嬤报仇,又搭进去了一个掌事嬤嬤。 一个两个的,身边没一个能用得上的。 她越想,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的火气。 见她迟迟不语,苏歆眸光转动,主动绕到后面为秦氏按摩,並低声细语道:“娘,其实你没觉得姐姐这次回来后,她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么?” 这话让秦氏来了精神,她眼眸微抬:“此话怎么说?” 苏歆道:“先前在府上,只要爹娘说得话,姐姐都会照做,哪里会像现在这般阳奉阴违。对待府中的下人,那也同样是和顏悦色,从不动怒。女儿是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你是说她中邪了?”秦氏微眯著眼,仔细琢磨。 的確是像有这么一回事。 苏歆点头:“除了这个解释,女儿想不出別的原因。眼看万花宴在即,娘要快做决断呢。” 如今苏皎皎有姜芷在背后撑腰,一旦她在万花宴中夺得魁首,皇上很有可能將她赐婚给三皇子。 她决不允许! 秦氏琢磨后,眯著眼道:“明日我就去白云观上香。” —— 翌日。 苏皎皎约了姜芷看铺子,那三家商铺宜早不宜迟,不能再拖延下去。 可刚走到院子,就被道士拦住去路。 “姑娘,你等等。”他一边看著手中的罗盘,一边环顾院子四周,“依贫道推算,我看你额头黑气縈绕,乃至侯府上空的黑气,全源於你身上沾染了不乾净的东西!” “这具肉身不是你的!你不属於这里!” 第19章 江湖骗子 苏皎皎心下一惊,凝神打量起眼前之人。 看著道士一手抱著浮尘,一手拿著罗盘,神情严肃,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模样。 只是他刚才的那番话,莫非他真看出自己並非原主?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捏了把汗。 要是坐实,在古代的背景下,那她就是活脱脱的妖孽,要被活生生烧死的。 “你这个臭道士乱说什么,我家小姐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是被人占据身体。” 就在苏皎皎出神之际,喜珠站出来,將她护在自己身后。 此时苏歆从后面追赶上来,严厉训斥道:“此乃白云观的云观真人,你怎可对他不敬!” 云观真人…… 喜珠脸色一变,连连向后退去。 谁都知道白云观的云观真人法力无边,连太后都敬重不已。 不知二姑娘將这样的人物请来,心里对自家小姐谋算什么。 白云观这个名字,前世苏皎皎经常听过,不过她是经常听沈修白提及。 当初她以为沈修白信奉道法,经常前往白云观是为了寻大师解惑。可到死前她才知晓,是苏歆患有心疾,他多次前往白云观是为了给苏歆改名。 以她腹中孩儿为药引,用她的命改苏歆的命,自此后苏歆便可一生荣华,平安康健。 苏皎皎不知道前世苏歆是不是真的改命成功,可真正的大师怎么会用如此邪门歪道的手法来夺取別人的性命。 她腹中的孩儿已经成形,被剖腹取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哭。 只是很快,她的耳朵就听不到了。 苏皎皎没想到自己没来得及去找他的麻烦,他却自己送上门,那就让她来好好会一会这位大师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大师,我近日总是睡得不太好,噩梦不断,是否府中真有不乾净的东西?”秦氏眼神暗中剐了下苏皎皎,又毕恭毕敬地看向云观真人。 苏歆捂著胸口,面露难色:“不光是娘亲,连我都有些许不適。” 苏皎皎翻了个白眼,轻蔑地冷嘲道:“那是母亲和妹妹亏心事做多了。” “你!”秦氏被她的话气得也噎住,又考虑到外人在,到底是忍住了。 云观真人捋了下长须,视线在苏皎皎的身上来回打量。 过了会,他言辞凿凿地说道:“夫人,贫道敢肯定,此女就是侯府不安的根源所在。她身上附有地府的恶鬼,若想侯府得到安寧,必须要將此人赶出去。” 苏皎皎:“……” 真就演都不演了唄。 “你说我是侯府不安的跟前所在,那试问证据在何处?”苏皎皎目光凌厉,轻嘲道,“从你拦住我到现在,连我生辰八字都没有过问,上来就我是恶鬼,我还说我是王母娘娘呢!” 秦氏怒道:“放肆!你怎么同云观道长说话呢!” 旋即她看向云观真人,恳切地询问:“大师,不知可有化解之法?我这女儿自从救了三皇子回来后,她就性情大变,府中皆可作证。你放心,不管是多大的代价,我侯府都愿意出。” 云观真人望著远处的上空,陷入苦思。 过了会,他语重心长道:“此女身上的怨气太深,她已经严重影响了你们侯府。眼下我先用法术將她身上的怨气给封住,之后再將她送离京城,一定要越远越好。” 简而言之,就是要將苏皎皎给送走。 苏皎皎没在吭声,她要看看云观真人能耍出什么把戏。 在秦氏的吩咐下,很快就將祭坛给摆出来,开坛布阵。 云观真人拿起桃木剑,刚要准备做法,苏皎皎就將他给拦住了。 “你等会。”她陡然开口。 秦氏不悦:“苏皎皎,你不要打扰大师做法。” 苏皎皎直接將她无事,上前就走到云观真人的身侧,拿起旁边的符纸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让我身上的邪祟之气显行。”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她直接就將符纸烧成灰烬扔入水中。 瞬间,碗中清水就浑浊开始发黑。 眾人见状,惊掉下巴。 难不成他们侯府的大小姐不是恶鬼,也会法术? 苏皎皎看著他们的困惑眼神,笑著说:“苏妈妈课堂开课了。” “只要將符纸提前混入皂角灰和铁粉,在偷偷將硫磺混入清水中,两种相遇自然而然就会出现这种现象。大家用心记,你们回去试了后,改天离开侯府也能说自己是大师了。” 正所谓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 “还有这个。”苏皎皎拿起旁边的白纸,再次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香灰能显天意,我若猜的不错,这纸上肯定写了我的名字。” 没等云观真人反应过来,她直接就抓了香灰洒在纸上,抢过他手中的桃木剑挥舞起来,登时白纸上就清晰的浮现出『苏皎皎』三个大字。 一时间,眾人譁然。 “其实这个也很简单,此香炉里面燃烧的並非寻常檀香,而是可以混入了松烟炭粉与糯米胶。香灰里的炭粉遇到空气不散落,糯米胶遇到桃木剑上的潮气,这时在用桃木剑在纸上写,自然就会凝结出字。” “还有……” 云观真人急忙阻拦住:“好了,贫道想起来观中还有急事,今日就先不打扰了。將东西收拾收拾,我们回去了。” 再这么说下去,他的家底子都要被扒光。 早知道此女如此难以对付,当初就不应该五十两银子就答应侯夫人跑一趟。 可惜想走没有那么容易。 这下换苏皎皎拦住他的去路,轻笑道:“云观真人,我侯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来侯府也是收钱办事,可你並非是真材实料,那就请往衙门走一趟吧。” 没给云观真人废话的机会,苏皎皎抬手朝著臭道士的脸上打了一拳。 “將人送去衙门。” 秦氏见状,赶忙阻拦:“不可。” 苏皎皎看著她,轻笑道:“母亲,我也是为了你好。像这样的骗子骗到咱们侯府头上,万一哪天被揭穿,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还有他被太后敬重,似乎也是空穴来风吧。当时不过是太后回京路途突逢大雨,入白云观躲雨数个时辰,有没有见过这种江湖骗子都不可知。回头哪天太后知晓,怪罪下来,母亲也难辞其咎啊!” “还是说,母亲害怕衙门问到什么?” 第20章 要你迎娶苏皎皎 秦氏疯狂吞咽口水,被苏皎皎越说心越慌。 “能有什么事情,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做太不应该了。”秦氏依旧固执地说道。 苏皎皎轻笑:“那女儿只能够去找父亲问问是否真有这么回事,要是父亲知道母亲將这些疑神疑鬼的人请入府內。到时候管家权还在不在母亲手里都不好说呢。” 她抿唇沉思片刻:“哦!哥哥应该要回来了,我想父亲应该是不会允许府里再出差池吧。” 多余的话苏皎皎懒得多说,直接吩咐人將臭道士给送走。 假道士跪在地上,本想恳求秦氏搭救,却在秦氏一个眼神下被家丁带走了。 总归只要送到衙门,她就有法子將人给捞出来。 可秦氏算漏了,苏皎皎没有將人送到府尹沈修白的手里,而是直接送到了大理寺。 估计这些年,所谓的白云真人借著太后的名 义肯定没少在外面坑蒙拐骗。起码前世的自己也因为他的妖言惑眾而遭殃过,这一世他休想逃脱。只要大理寺调查,肯定能查出不少事情,足够让他五马分尸了。 —— 解决了假道士,苏皎皎去见了姜芷。 另一边的苏正源也知道了白云真人一事,毕竟送到了大理寺,基本就等同於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我说了多少遍了,长明要回来了,你不要给我再闹事了。”苏正源气愤地说道。 秦氏委屈不已:“实在是那个丫头太囂张了!自从她得了圣上的赏赐后,根本就没有將我们给放在眼中。再这么下去,她都要骑到我们头上了。” 闻言,苏正源坐了下来,深吸口气:“她要闹就让她闹,只要她不闹到长明身上。別忘了,长明此番立功也是因为她。待到长明回京科考,还少不得她的帮助。” 虽然他也討厌这个贱丫头,但她著实有几分本事,不然早就赶出侯府了。 “我知道了。”秦氏瘪嘴,心中不服,“那歆儿的事情。” 提到此事,苏正源脸色难看几分:“此番万花宴务必让她能够拿下三皇子,如此一来,也能消掉苏皎皎囂张的气焰。到那时,我会以双生女的名义將她纳入苏家族谱。” 等到长明的事情解决了,就將死丫头送到乡下去,免得给自己添乱。 与此同时,看门的门房急忙跑来。 “侯爷,夫人,平阳郡主求见。” 紧跟著是一阵爽朗的清笑。 “侯爷和夫人都在,那真是太巧了。我是为我家清晏同侯府嫡长女婚事而来。” 此话一出,二人闻之变色。 “平阳郡主来了,快看茶。”苏正源不好耽搁,急忙相迎。 “我还不是没办法,是我家那个小子催得紧。” 平阳郡主摇著羽扇,笑著说:“清宴爱慕永安侯府的嫡小姐多时,硬是催著我前来定亲。” “这不,我就厚著脸皮带聘礼来了。” 自先皇开始,忠勇公府便战功赫赫,赏赐如流水。 话毕,一抬抬聘礼如流水般抬了进来。 片刻的功夫,院子的空地、廊前都被聘礼塞满,还剩下不少堆砌在门口,可谓价值不菲。 “准备得仓促,今日只带了六十六抬聘礼。若侯府觉得缺了,等纳吉之日,我忠勇公府再补上。”平阳郡主说得爽快,这如水的聘礼在她眼中似乎不值一提。 恰好闻讯而来的苏歆看到这一幕,惊得说不出来。 她绞著手中的帕子,急得直咬牙跺脚。 外界虽说这小世子性子性情不定,身子不太好,但才貌双全,京中人人忌惮。 但他为何看上苏皎皎? 凭什么天大的好事,全都落在苏皎皎一个人的身上? 她才是侯府真正的嫡小姐! 察觉到平阳郡主投来的目光,她不甘心地走去屋內。 真正的侯府嫡小姐,为什么说的不能是她? 果不其然,平阳郡主的步伐向著她走来。 一时间,苏歆难掩心中喜悦。 “郡……” 一字未落,平阳郡主却没正眼看她,直接问苏正源:“这婚事就这么定了。” 没给二人拒绝的机会,平阳郡主先一口应下,旋即领著人离开,根本没將他们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苏正源和秦氏不敢说个不字! 毕竟平阳郡主谁敢得罪?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忠勇公府二夫人身份是何等尊贵,未嫁入忠勇公府前,便是圣上亲封的平阳郡主,享用封地。 被忽视的苏歆大为受伤,双手紧握。 她不能再这么被动,坐以待毙了。 回去后,她再次写了封书信寄出去,隨后带上斗笠悄悄离开了侯府。 —— 半个时辰后,城外荒郊。 苏歆左右查看,不见来人。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她转身看去,见是沈修白站在自己身后,当即就抱了上去。 “修白哥哥,我好怕你不会见我。”她颤抖著肩膀,娇滴滴地说著。 经歷了上次侯府的事情,他也看出歆儿的心里还是有舒羽瑾。 明明在前世,歆儿应该还会同自己待在一块,她还有段时间才会遇见舒羽瑾,可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他以为自己的重生可以让歆儿选择自己,可偏偏歆儿的心始终在舒羽瑾的身上。 就算是想怪想恨,他也捨不得恨歆儿。 他能做的就是像前世那般默默守护歆儿,为她剷除一切危险。为此在看到她书信有难时,急忙就赶来与他相见。 “我怎么会不见你呢。”沈修白宠溺地拍了下他的后背,“上次你约我在侯府见面,我不就赶过去了。只是时间不巧,遇到了……也庆幸当时遇到你,你没事。” 沈修白在后院將自己救下,苏歆的心里至今仍然记恨。 可要不是为了苏皎皎,她才懒得来见沈修白,区区一个府尹哪里比得上三皇子。 她是要当未来皇后的! 不过沈修白的话让她意识到不对劲:”你说我先前约你在侯府相见?可我没有啊。” 那时候她著急见三皇子,巴不得他离自己越远越好,毕竟別人知道了自己同沈修白相识,那日后必然会知晓自己的过去,她可不想带著这样的污点。 第21章 胡言乱语 沈修白沉吟片刻,道:“想来是有人在捣鬼!” 那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苏皎皎。 看样子她也重生了,如此想来也奇怪,她为何会將丫鬟送到衙门,故意为难歆儿。 “定然是我那个姐姐。”苏歆的眼泪说来就来,她噙著眼泪哭诉道,“当初她看到我身上的玉佩,知晓我是侯府的女儿,我以为她將我带回来是真心的,结果都是我一厢情愿。” “她以救下三皇子的功劳为由,逼著爹娘认她为侯府的嫡长女,我反而像回苏府,只能够以私生女的身份。” “修白哥哥,我知道这个世上除了你之外,没人对我是真心的,你帮帮我好不好?” 面对苏歆的恳求,沈修白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义愤填膺地说:“你说,我都会尽力而为。” 苏歆咬唇,道:“我要你迎娶苏皎皎。” 忠勇公小世子的確是活不长,可他背后有忠勇公府,哪怕是人死了,苏皎皎仍然能够享受荣华富贵。 可沈修白就不同了,他不过是一介白衣,什么都没有。 苏皎皎嫁给他,而沈修白的心又在自己身上,如此一来,她这辈子都要被自己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可我……”沈修白陷入为难。 他想著此生守护好歆儿就好,从未想过娶亲。可现在歆儿却让他迎娶自己最厌恶的女人! “若是修白哥哥觉得为难就算了。”苏歆小声地哭泣,从他的怀中离开。 见状,沈修白当即拉住她的手,急切地说道:“我愿意。” —— 万花宴,春光明媚,正是赏花好时节。 铺子的事情,苏皎皎在姜芷的帮助下,已经全部妥善。 眼下她已经著手开始將三家商铺的资產悄悄转移到自己的商铺下,且除了姜芷外,没有其余人知晓。 不过苏皎皎还是很意外谢清宴的动作之快,居然让平阳郡主来定下婚事。 如此匆匆,想必也是为了合作顺利。 接下来,她要去办件事情。 其实放在前世,苏皎皎是不愿意参加这种宴席,倒是原主喜欢去凑热闹。 根据原书的剧情,在女主没有出现前,原主在京城也算是半个名媛了。可惜任由她和原主再努力拼命,终归是拼不过主角光环。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同样是主角光环,男主和女主谁的光环更大。 苏皎皎记得,前世苏歆借著自己的名义,在参加万花宴时救下一人。 此人身份不一般,他出自江南皇商一族。后被寻回后,为感激苏歆救命之恩,对苏歆和侯府有诸多生意上帮助,使侯府在前世生意扩张到了江南。 而舒羽瑾能登上皇位,其中就有他在幕后作为经济支柱。 既然重生,她就要抢了这份机缘。 —— “二姑娘,不等小姐一起入宫吗?”车夫见时候尚早,苏歆就催著入宫,忍不住问了句。 为了今日的万花宴,苏歆可谓是盛装出席。 这身锦绣芙蓉裙是母亲专门请锦绣楼的绣娘为她量身缝製,定能助她拿下三皇子。 至於苏皎皎…… 苏歆提著裙摆走上马车,乾脆地吩咐道:“不必了,姐姐约了旁人,让我先去宫中。” 现在的二姑娘被侯爷和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著,马夫也不敢多言,待她坐定后,驱赶手中的长鞭向著皇宫的方向而去。 等到苏皎皎出来时,马车已然不知所踪。 “小姐,门牙说半个时辰前二姑娘就走了。”喜珠满脸愁容,“府里其他的马车也被调走了。” 平时马车不调走,偏偏今日调走,分明就是故意延误小姐入宫的时间。 一旦错过时辰,万花宴就参加不了了。 恰逢此时有一辆马车停靠在她们主僕二人面前,车帘挑起,居然是沈修白。 苏皎皎拧眉,心下厌恶。 一大早就是晦气,可就她对沈修白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停靠在此处,必然有原因。 “看苏大小姐是著急赶去参加万花宴?”他顿了下说,“凑巧顺路,不如你我同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修白前些日子刚將苏歆救出,今天又跑到自己跟前主动献殷勤,看来是要走前世的招数。 不过她赶著去参加万花宴,没空同他在这儿浪费时间。 “沈大人的好意本小姐心领了,不过男授受不亲,我与沈大人同乘一辆马车,到时候就说不清了。”她吩咐喜珠道,“去前面巷口借一辆马车来。” 几乎无视沈修白恼羞成怒的目光,直接从他面前走开。 果然,这个毒妇还是同前世一般难缠,他是真的要花些心思了。 “大人,还要继续等吗?”车夫问道。 沈修白放下帘子,神態凝重:“不用,直接去宫里。” 他要赶在苏皎皎之前入宫告知歆儿,她没有上自己的马车,计划失败。 然而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房樑上一抹黑影迅速闪过。 —— 正值早市,路上往来行人各色。 喜珠很快租到马车,样式普通了些,倒也还说得过去。 只是到了宫门前,陡然就听到远处的议论声。 “那不是沈大人的马车吗?听说近日侯府的苏小姐同他走得很近。” “还走得近?谁光天化日下能同外男乘坐同样的马车,我看就是勾引人。” “先前就听说侯府苏小姐生得狐媚子样,现在看真不假。不光將忠勇公府快死的小世子迷得团团转,现在连府尹的沈大人都勾搭上了,不知下一个会是谁。” “还能是谁?八成是三皇子唄。外面都说,三皇子是侯府大公子献计救出,是苏小姐爱慕三皇子,从她兄长手中抢得功劳。” …… 陆续难听的话频出,听得喜珠火冒三丈。 她擼起衣袖,动身就要下马车:“她们胡言乱语,奴婢这就下去找她们理论。” 苏皎皎眼疾手快拉住她,旋即掀起帘子看向外面:“这些话显然是有人在恶意传播,你看那是谁?” 喜珠歪头疑惑,顺著自家小姐的视线看去。只见沈修白马车的不远处,苏歆正同人说著话。 虽然隔著段距离,但隱约还是能听清。” “你们別误会,可能是前些日子沈大人来侯府,恰好我姐姐与她相谈甚欢。”苏歆乖巧地说著,“你们不必等我,沈大人的马车来了,我姐姐也应该下来了。” 第22章 三个月俸禄 说起来,沈修白比他们走得早,应该先到才是,居然同他们一块儿到的。至於苏歆要提前入宫,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 苏皎皎眸光冷冽,手因攥紧车帘而止不住的颤抖。 看来前世沈修白所谓地『真心』,背后少不了苏歆的出谋划策。只有她像个傻子被迟迟蒙在鼓里,好在这一世不会再有了。 她鬆开手,长舒了口气,怡然自得地走下马车。 “妹妹,你一个时辰前就乘坐马车来皇宫,我还以为你是约了人有急事。” 苏歆闻声,却见苏皎皎从另一辆马车走下来,瞬间眼睛都瞪直了。 “姐……姐姐,你怎么从这儿下来。” 她强装镇定,走上前主动挽起苏皎皎的手,姐妹情深地询问著。 苏皎皎嘆息:“还不是妹妹一声不吭地先行入宫,害我只能够租马车了。” “期间沈大人刚巧出现邀我一同入宫,可我想著男女授受不亲,若我乘坐沈大人的马车,今日还当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说著,目光缓缓扫过周遭。那眼神冷冽如淬了冰,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人心。 方才还在暗处窃窃议论苏皎皎的名门闺秀,只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所有私语都戛然而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她们也就说说,可苏皎皎的背后实打实的有忠勇公府和三皇子撑腰,谁敢得罪! 况且各个都接触过后院那些腌臢事,听刚才这番话,明显是另有隱情。纵然心中嫉妒,也不敢再隨意编排。 “要说与沈大人相谈甚欢,那也应该是妹妹才是。那日妹妹不慎落水,还是沈大人出手相救呢。” 苏皎皎看著苏歆压抑不住愤怒而抽搐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转身就向著宫门而去。 而苏歆盯著前方迟迟没有下来的沈修白,指尖的帕子被攥出深深的皱痕,眼底戾气翻涌。 若不是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又何故遭此奇耻大辱。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转身望向苏皎皎离去的身影,眸光暗了又暗,握紧藏於袖中的瓷瓶。 过了今日,她便是高高在上的未来三皇妃了! 马车內,沈修白捂著伤口喘著气。 他靠在车板上,掀起帘子望著苏歆离去的身影,暗淡的眸光掩盖不住他內心的失落。 他本想提前来告知歆儿,苏皎皎没有乘坐他的马车,他们的计划暂且搁置。谁曾想到了半路,杀出来一伙人。 虽说没有对他下死手,却將他著实伤得不清。 如今赶来没能阻止,却还让歆儿误会,別让他查出到底是谁在暗算。 “大人,还去参加万花宴吗?”车夫问。 压抑许久的沈修白气愤地拍打车板,却撕扯到肩膀上的伤势,痛得他当即无能怒吼:“去什么去!回府,帮我请大夫!” 然而他们刚走,一辆楠木马车在不远处缓缓停下。 谢清宴眸光清冷,確定沈修白离去后,他这才冷漠地放下帘子。 “小世子放心,我刚才捅了沈修白肩膀一刀,齐五又捅了他大腿一刀,没个八九十天的,他绝对好不了!”孙拾挠著头,乐呵呵地小声匯报。 让他敢覬覦未来世子夫人,没当场要了他的小命都算仁慈了。 过了会,马车里传来一道微弱的轻咳。 “赏你三个月俸禄。” —— 原书中对那人没有记载,现在苏皎皎想要找到她,完全是碰运气。 不过前世她在一次无意中听苏歆提及过那人名唤南琦,眼下就是儘快赶到万花宴,暗中调查询问。 只是跟著领路太监走著走著,她突然察觉不太对劲。 她怎么越走越偏?四下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似乎不是去御花园的路吧。”苏皎皎顿住步伐,全神戒备。 另一只手则悄无声息地垂下,蓄势待发。 前方的领路太监身形微顿,过会转过身,毕恭毕敬道:“苏小姐,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万花宴了。奴才此番带苏小姐走得是捷径,自然是不一样。” “是么?那我要看看是你的脑袋掉得快,还是我手中的刀快。”她抽出事先藏於大腿间的匕首,从后绕过抵在太监的脖子上,冷声逼问,“说!是谁派你来的。” “苏……苏大小姐饶命,奴才就是收银子办事。”太监双手举起,全身哆嗦道,“是李小姐吩咐奴才把苏小姐带错路,到时候你就没法参加万花宴了。” “奴才也不想这么做,可……李小姐的长姐是宫中的李婕妤,奴才人微言轻,不得不这么做。” “李呈月?”苏皎皎的匕首又紧了分。 嚇得太监直接跪坐在地上,呜呼点头:“是!就是她!” 苏皎皎收回匕首,眼神锋利:“我不杀你,现在领我去御花园。” 估摸著时间,不远的话,现在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 太监不敢耽搁,颤颤巍巍地起身,领著苏皎皎向著御花园而去。 可她算错了,两地完全是相反的方向,等苏皎皎感到御花园时,万花宴已然开始。 “哟,这不是苏小姐么?”苏皎皎刚入內,耳边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皇后娘娘的万花宴你居然都赶来迟,看来是没有將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苏歆跟著附和道:“姐姐,方才妹妹想与你一同入內,倒是你急匆匆地入宫,如今又匆匆来迟,莫非……” 苏皎皎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苍蝇果真是没完没了,成天就在自己耳边嗡嗡作响。 皇后已然到场,见苏皎皎一人前来,方才还带著笑意的嘴角瞬间冷了下去。 因瑾儿的婚事,她本就不待见苏皎皎,毕竟谁家王妃会一点规矩都没有,成天在外拋头露面,还跑到敌国去救人。而瑾儿贵为皇子,当然是要迎娶贵女典范,秀外慧中,贤良淑德,这些看著同苏皎皎半点不沾关係。 “苏小姐若是不情愿来本宫的万花宴,何必如此迟来,让大家都久等了。”皇后没明著说,话语里的酸劲却透露著对她的不满。 彼时,高贵妃笑著打趣:“苏小姐应当不是这般人,许是有什么误会。” 怕皇后再次发难,她的视线落在苏皎皎身上,追问:“可是有什么缘故?” 第23章 求饶 高贵妃忠勇公之女,早年入宫,十年来备受圣上恩宠。这些年皇后因三皇子为质子一事,思虑成疾,落了病根,管理六宫之权就交在她的手中。 故而,高贵妃的话在宫中很有份量,便是皇后也要卖几分薄面。 “回高贵妃的话,民女方才来时,有人刻意买通太监,害得民女迷了路这才来晚了。”苏皎皎如实告知。 李呈月却突然起身,声色激动道:“你……你在胡说什么呢!领路的太监都是皇后娘娘事先安排好的,你说有人故意买通太监来害你,莫不是再说皇后娘娘。” “我还没说呢,李小姐著急什么。”苏皎皎冷静反驳,“还是说李小姐故意要栽赃给皇后娘娘?” “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本宫住口!”皇后厉声呵斥,“这事本宫会派人去调查清楚,若是有人刻意在本宫的万花宴上捣乱,本宫决不轻饶。” “苏小姐,本宫也希望此事不是你在自导自演。” 这些年宫中各方势力都被高贵妃把持著,她身为皇后却只有虚名。如今她的皇儿回来,她自然是要重新拿回后宫大权,这也是她设下万花宴的目的。 谁要是毁了她的万花宴,那就是跟她这个皇后作对! 怎料苏皎皎道:“回皇后娘娘,那小太监带完路想跑,被民女给擒住,如今正在外面候著。只需要皇后娘娘將其带上来问话,便可一清二楚。” 高贵妃向著自己的宫婢使了个眼色,宫婢会意后,悄然退出。 “既然都带来了,那就问问吧。”高贵妃截过皇后的话头,说道。 皇后还想阻止,高贵妃的人就带著小太监来到眾人跟前。 “你莫要害怕,本宫问你,你如实回答。”高贵妃柔声细语道,“可有人指使或收买你,让你给苏小姐带错路。” 小太监不敢抬头,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呜呼哀哉:“皇后娘娘饶命,高贵妃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一切都是李小姐逼奴才的,奴才也是迫不得已,还望留奴才一命。” 瞬间一片譁然,在场目光都集中到李呈月身上。 今日能来参加万花宴的女眷,在京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也没人敢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万花宴是皇上为庆祝皇后身体康健应允的,如今被李呈月搅得乱七八糟,李家要如何同皇后娘娘交代?” “李家因为这点事情得罪皇后娘娘,往后的宫宴怕是见不到他们了。” …… 周遭议论声不绝於耳,宰相府王夫人坐立难安。 再这么下去,她那混帐女儿恐怕真要得罪皇后娘娘。 无论如何,此事都不能认下。 “还望皇后娘娘明鑑,许是这太监受了旁人的挑唆收买在此污衊我的女儿。”王夫人起身,將矛头指向苏皎皎,“先前就听闻苏小姐同我女儿在锦绣楼有过爭执,莫非是刻意报復。” “就是,姐姐,你不要为了嫉妒李小姐就胡乱生事。”苏歆捻起帕子,好心地劝道。 “苏歆,你好歹也是侯府的人,不会说话就將嘴巴闭上!”苏皎皎翻了个白眼。 旋即,她望向王夫人冷笑道:“王夫人请你搞清楚,是你女儿主动来招惹我。我可不会因为疯狗咬人,再去咬狗一口。” “再说了,我入宫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內,要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买通一个小太监为我卖命,还要在皇后娘娘和高贵妃面前撒谎。我有这般通天本事,何故用如此劣质的招数。” “毕竟,我在宫中可没有一个如李婕妤一般的姐姐!” 话落,她嫌弃的余光狠狠剐了眼李呈月。 李呈月都没想到她控制住被自己收买的小太监,脑海完全空白,不知作何反应。 皇后望著下面乌泱泱的一群,气得头疼。 今日本是她在后宫和京中女眷前立威的好时候,如今被她们全部搅黄了。 特別是高贵妃,刚才刻意命人將太监喊进来,摆明是跟自己过不去。 想要她不好过,没门! 皇后突然站起身来,阴冷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苏皎皎身上,盛气凌人。 “够了,本宫乏了。將这个太监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送去宗人府。” “至於王夫人和李小姐一家,本宫看今日你们也没有心情参加赏花宴,请回吧。” 她又看向李婕妤,故作惊嘆:“本宫看李婕妤今日身子不適,也回去歇息吧。免得稍后皇上前来见了你的病容,心中不悦。” 事到如今,李呈月没有了方才的得意,她慌忙跪在地上哀求:“皇后娘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李婕妤则恶狠狠地瞪向李呈月,恨铁不成钢。 要知道她已许久未见圣上,还想著今日能在圣上跟前露脸,眼下全被她的蠢妹妹给搅和了。纵然她再不甘心,也只能退下。已经得罪皇后娘娘一次,再忤逆,恐怕日后宫中都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妾身领命。” 这场闹剧在宰相一家的告退下暂且告一段落。 万花宴,顾名思义就是赏花、吟诗作对,主要还是让京中的名门贵女与皇亲贵族或高门子弟有相识的机会。放在现代,某种程度上就是上层名流的大型相亲大会。 由於皇上手中有要事耽误,一时间无法抽空前来,皇后简单说了下就让眾人先散开。 趁此机会,苏皎皎连忙开始四下搜索。 前世苏歆要救人,也只有御花园附近的范畴。而能让她费劲心力救出宫,显然不是来参加万花宴的达官显贵,那只有太监了。 啪—— “区区一个奴才也敢顶撞本小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彼时,尖锐的女声响起,带著嫌恶,“太噁心了,这是本小姐的新裙子。” 闻言,苏皎皎瞥了眼。 只见一群千金正围著小太监颐指气使的叫囂著,这种情况在古代阶级分明的背景下,几乎是家常便饭,身为底层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放在前世,她看到这幕必然会出手。 可自己已经失去了一次生命,还是算了。 然而苏皎皎刚转身,身后人群里就传来一阵求饶。 第24章 连个太监都不放过 “只要救我出宫,这个裙子我定然赔你……不,赔你百条都可以。” 可他的话非但没有人相信,还惹来周遭眾人的嘲笑。 “我们为什么要救你一个小太监出宫。” “就是,你一个小太监拿什么还,我看你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掏不出来。知晓蒋姐姐这条裙子多贵么?那是锦绣楼定製的裙子,足足二百多两纹银。” “你的脑袋砍二十次,也不够还我们蒋姐姐的衣裳。”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著。 为首的女子摆了摆手,微微下敛的眼眸带著狠厉:“本小姐不缺银子,还是將他送到管事太监那里,就说本小姐要他的手来赔!” 隨行的宫婢上前擒住小太监,却有声音打断:“慢著!” 女子皱眉,不悦的眼神循声望去,最终落在苏皎皎的身上。 “是你。” 她认得此人,不就是近日京中的风云人物,三皇子的救命恩人,忠勇公府二夫人看重的儿媳,还有刚才大闹万花宴的——侯府千金苏皎皎。 “苏小姐,本小姐身为太师府千金,得罪了我,於你没有好处。” 太师曾跟隨先皇,后辅佐当今圣上,为圣上所尊敬。而太师育有一子,早年跟隨圣上,为救圣驾而战死沙场,只留下独女蒋蕊。蒋蕊由太师抚养,对其备受宠爱,圣上特赐她入宫与公主陪读。 苏皎皎自然知晓蒋蕊,前世她在苏歆的怂恿下,没少欺负自己。 没想到冤家路窄,这世又让她们相遇了。 “蒋小姐何故为了一条裙子为难一个太监。”苏皎皎说著,目光落在人群中太监的身上。 他衣著沾染污渍,却掩盖不住他容貌俊秀,特別那双眼眸清澈明亮宛若山涧清泉,涓涓流入人心。 “原先听闻苏小姐喜爱勾引男人,看来此话的確不假。”蒋蕊看著手上丹蔻,言语轻蔑,“救三皇子就算了,如今连太监都不放过。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苏小姐太缺男人了,只要是个男人就行。” “现在看来,只要不是女人,那都能满足苏小姐。” 啪—— 苏皎皎转身,连著两三个巴掌直接打在蒋蕊脸上。 “蒋小姐好歹也是名门闺秀,讲话如此粗鄙不堪。我只是想著今日是皇后娘娘的万花宴不宜见血,蒋小姐却红齿白牙的诬衊我。那我们大可去皇后娘娘跟前理论一番,看看你我究竟是对是错。” 没等蒋蕊反应,她握住蒋蕊的手腕就拖著她向里走去,並警告周围的人:“谁敢上来劝,那就跟我一起去,终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一时间,方才还嘰嘰喳喳的小姐们瞬间噤声。 毕竟她们都看著苏皎皎害得宰相府被赶出宫外,她们可不敢得罪这样的疯子。 “苏皎皎,你快给我撒手。” “再不撒手,我肯定要回去告诉我爷爷!” 蒋蕊使劲要挣脱,费了半天力气,却也没有撒开,也不知道这个疯女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今日因李呈月的事情,皇后心中就相当不悦。若再为她的事情闹到皇后跟前,只怕免不了责备。 “好了,我知道错了,你快放手。”蒋蕊急忙出口。 得了她的道歉,苏皎皎才停下,冷冰冰地道:“道歉!” “我凭什么跟你道歉!”蒋蕊瞪著眼睛,气愤地喊道。 苏皎皎握住她的手腕紧了一分,应声道:“行,那我们就去见皇后。” 蒋蕊实在是拗不过,只得咬牙切齿地低头:“我说……我说就是了。” “对……对不起……”她声若蚊吶,不注意听还真听不清。 苏皎皎没就此放过,继续道:“大声点,我听不清。” 蒋蕊恶狠狠地瞪著苏皎皎,那眼神恨不得將她千刀万剐,奈何自己的手还被她死死地捏著。 她深吸一口气,声调扬起一分:“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苏皎皎满意地鬆开手,“要是再让我听到蒋小姐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我不妨碍去衙门告你。” 既然重活一声,要么她就不出手,出手就绝不去忍气吞声。 蒋蕊气得牙根痒痒,心中又怕刺激到她,只得领著人先行离去。 一伙人离开后,苏皎皎缓步走到太监跟前,直接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希望他是自己要找的人,別废了半天功夫,甚至还冒著得罪太师孙女的风险,救了个毫不相干的人。 太监对她的举措有些意外,眼中满是防备,没吭声。 “对欺负你的人,你愿意开口求救,对我这个救命恩人反倒心存戒备,真是奇怪。”她双手叉腰,再次耐心劝解,“或许你开口告诉我,我能救你离开皇宫。” 显然小太监被他的条件给说动了,眸光微亮,双手握紧陷入泥沙之中。 “我叫南琦,出自江南皇商南家。此番入京为奉上江南丝绸,却不想遭遇暗算,被人送入宫中。我不得已假扮太监,若姑娘能救我离开,我出宫后必然报答救命之恩。”南琦郑重地说著,字字鏗鏘。 他目光期待地盯著苏皎皎,眼下这人是自己出宫唯一的希望。 今日他本想故意弄脏太师孙女的衣裙,希望她能送自己离宫,依照她的势力送自己出宫没问题,却不想她將事情闹大。 若不能赶在今日出宫,他就没法返回江南查清此事。再等下次,那就是三月之后了。 苏皎皎长舒了口气,果然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是出宫的令牌,届时你以慧玉公主的名號出宫,没有人会为难你。”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腰牌,这是她特意找姜芷索要。 姜芷很大方,没有询问她有何作用,直接就给了自己。 “至於我帮你,自然是另有所图。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离开,日后你去永安侯府寻我,我名唤苏皎皎。”她说著,环顾四下无人后,领著南琦朝一道无人小路走去。 倒是南琦跟著苏皎皎,手中紧握令牌,黯淡的眸子讳莫如深。 他不清楚此人如何得知自己还活著,可她应该是早就清楚自己来歷,眼下还是离开皇宫活著重要。 第25章 扔出去 苏皎皎前世身为宰相夫人,曾经来过御花园几次,对此处地形颇为了解。 不消片刻,也就带著南琦出了御花园。 “你从此处直走,然后拐弯应该就是宫门了,切记以慧玉公主的名號出去。” 叮嘱过后,看著南琦离开,苏皎皎这才鬆了口气。 她不能离开多久,要赶回万花宴才是。 可在她赶回去途中,却被宫婢拦住去路。 “苏小姐,我家主子求见。” 她警觉地打量著眼前人,宫婢神情严肃,行事作风看著像是宫中老人,只怕来者不善。 “万花宴那边还等著我,我去不得。” 皇宫此处可不能乱走,走得不好容易掉了小命。 宫婢冷笑:“那就由不得苏小姐了。” 她上前一步,拦住了苏皎皎的去路。 看来自己不去是不行了。 苏皎皎心下不悦,却也只能够跟著宫婢前去。她很好奇,宫中什么样的人非要在此时秘密接见自己。 嘎吱—— 殿门打开,苏皎皎在宫婢的眼神示意下,迈著步子走了进去。 左右环顾,殿內空荡荡的並没有人,待她绕过屏风往內殿走去,却见舒羽瑾正端坐在那,自顾自地下棋。 “三皇子,你唤我前来所谓何事?”苏皎皎不解地询问。 舒羽瑾没有抬眼看向苏皎皎,一手下棋,一手倒了杯茶水后推到对面。 “那日头次见苏小姐,故意引来沈修白营救自己的义妹,害她出丑。今日又在我母后万花宴赶走宰相府千金,可谓是有勇有谋。”他顿了下,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苏小姐这般聪慧,不知你的棋艺如何?” 看来这局棋是故意为自己所设。 苏皎皎走上前,端坐下来,手执黑子:“民女棋艺怎么能与三皇子相提並论,就是不知三皇子寻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合作。”舒羽瑾说得乾脆利落,“那日我去侯府,看出来你与侯府不和,想来外面说你並非侯爷亲生女儿的传言是真的。我迎娶苏小姐出侯府,许你三皇妃的位置,你帮我夺得太子之位如何?” 苏皎皎手执黑子的手顿在半空,抬眸打量起舒羽瑾。 舒羽瑾的城府在原文中被详细描写过,他能登上皇位,一路上自然积累了无数白骨。 可他找的人不应该是苏歆,怎么会是自己? 看来就算在原书中他们二人的感情再轰轰烈烈,到底是不如现实利益。 可这样聪明的人,前世会没发现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是苏歆?分明就是故意的。 谁能帮他登上皇位,他更需要谁。 “民女身份低微,三皇子就不要拿这种事情来取笑了。”她淡笑著放下黑子。 眼下,还不適合同舒羽瑾闹翻脸。 舒羽瑾还欲继续说服,突然感觉浑身发烫,胸口有种难以言说的慾火,仿佛整个人都在大火中被炙烤,煎熬难忍。 “热……好热……” 白子从他手中脱落,他端起茶壶一饮而尽,拉扯开著自己的衣领。 不对,这有问题。 看舒羽瑾的举措,明显是被人下药了。 意识到不对劲的苏皎皎站起身,急忙走到门前,却发觉外面人影晃动,显然有人在外候著。 这个时候跑出去,那她和舒羽瑾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飞速思索著对策,手腕却被赶来的舒羽瑾紧扣住。 “帮帮我,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的。” 他的保证算个屁! 苏皎皎看准时机,一脚踹在舒羽瑾的命门,痛得他当即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前世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照样伙同苏歆和沈修白谋害自己。 苏皎皎想著又觉得不解气,又拿起茶壶对著舒羽瑾的脑袋砸下去。 快准狠! 免得他喊叫下去惹来人,自己反而说不清。 不过舒羽瑾被下药肯定是有意为之,她还是赶快离开较好。 就在她要翻窗逃离时,殿门哐当一下被推开。 她迅速反应过来,悄无声息地拿起茶壶躲藏在暗处。 “小世子,你快看!” 孙拾刚进来就发现地上昏迷的舒羽瑾,蹲下身检查,很明显就发现他的头部被东西撞击过,“应该是被人砸的。” 谢清宴绕过屏风,一眼就注意到棋盘边的两个杯子:“刚才这里有两个人,且……” “世子小心!” 躲藏在暗处的苏皎皎捏了一手心的汗,她不清楚来人,但要儘快解决掉二人逃出去。在察觉到有人靠近时,刚抡起茶壶要砸出去,一柄长剑先一步到达她的脖子。 差一点,只需要再用力下,她就会身首异处。 “苏小姐。” 手持长剑的谢清宴看清来人,冷暗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才来时,她並未见到谢清宴。 “顺路罢了。”谢清宴摸了一下鼻子解释,忽地笑道,“先前就知晓苏小姐並非寻常女流之辈,如今更让本世子讚嘆,居然將三皇子给放倒。放眼京城,只怕无人敢做。”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打趣自己。 事发突然,苏皎皎完全没有理清楚头绪,只得说道:“先不管那么多,离开此处要紧。” 她拉著谢清宴就要走,然而三人刚要走,殿外却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 “你確定將药下进去了?” “苏小姐放心,药我是亲自下的,也是看著三皇子喝下去。估摸著现在已经药效发作,苏小姐还是快点吧。” …… 殿外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楚。 苏皎皎、谢清宴和孙拾三人被堵在內殿,出去的话,那昏迷的舒羽瑾就让他们有理也说不清。特別是舒羽瑾今日找他开的条件,指不定要倒打一耙。 眼下他们三人眼神交流后,躲藏起来。 殿门打开,苏歆走了进来。 “三皇子怎么晕倒在这儿,头上还有伤!”她急忙走上前,惊讶地质问。 宫婢帮她將人搀扶起,不耐地催促道:“你先別管那么多,赶快將人扶到塌上,生米煮成熟饭。” 二人费力將舒羽瑾送到床榻上,苏歆便开始褪去身上的衣物。 可还没进行下一步举措,她便觉得脑袋昏沉,晕厥过去。 “你准备怎么办?”谢清宴推著轮椅从阴暗处出来。 苏皎皎掂量著手中的花瓶,俯视著地上的苏歆。 蠢货! 前世她怎么没发现苏歆还有如此蠢的一面。 不过她都把药下了,自己就成全她吧。 “麻烦这位小哥帮忙將三皇子和宫婢拖到床上,至於我的好妹妹……”苏皎皎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扔出去。” 她顺势端起刚才舒羽瑾给自己未喝的茶水,浇在陷入昏迷的舒羽瑾脸上。 等苏歆醒来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不知她的好妹妹会是怎样的神情呢。 第26章 闭店 孙拾去处理苏歆,而苏皎皎和谢清宴从大殿出来后,二人暂且分开。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们二人还约定好在別处都转悠下,分批回到万花宴。 等苏皎皎回去时,万花宴却要临近收尾。 “皎皎,你跑到哪里去了?”姜芷见她回来,疾步凑上前,小声询问。 苏皎皎没有直面回应,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谢清宴的身影。 在確定他慢悠悠地回来后,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看样子,他应该也没被人发现。 殊不知她的异常举措被姜芷察觉到,嘴角勾起一抹笑。 原来表舅母去找表舅舅了,没想到表舅舅私底下偷偷发展这般迅速,她回去后一定要將这个好消息告知给母亲。 苏皎皎没注意到姜芷的神色变化,只是见在场女眷纷纷离场,好奇地问:“还未到时间,为何这些人都提前离场了?” 姜芷眼神在四下转悠著,旋即拉扯著苏皎皎的衣角走至旁侧。 “我只给你说,你可別告诉旁人。”她压低声色,还不放心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方才圣上来时,听到一处大殿传来淫秽之声。盛怒之下,命人推开大殿发现是三皇子和宫女在行苟且之事。” “说是二人顛鸞倒凤,不知天为何物,连圣上到了都不知道。还是圣上命人將他们二人拉开,这才……” “刚才宫婢来传话,皇后娘娘和高贵妃闻言都赶过去了。说是圣上震怒要罚三皇子,三皇子还在跪地求饶呢。” 皇上会出现在这场闹剧里,还真出乎了苏皎皎的意外。 不过三皇子这才刚回来就和宫婢行了苟且之事,想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想成为储君的希望要渺茫几成。 既然万花宴散了,苏皎皎没有在宫中多有停留,先行离宫回了侯府。 喜珠在院中等候许久,见她回来,急忙上前回话:“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奴婢听你的话將人送到了渡口,看著他乘船离开。临行前,他將此玉牌给了奴婢,说是小姐拿此物前往尚安坊,小姐所要条件皆可开口。” 尚安坊——京城的一处拍卖行。 原书对此处没有记载,倒是前世沈修白为了对付政敌,曾多次在她面前提及过尚安坊,说此处可以拍买到一切所需要的东西和消息。没想到尚安坊居然是江南皇商南家的產业,怪不得苏歆和舒羽瑾的消息会那么灵通。 这一世,就成全自己了。 “过两日我们去看看。”苏皎皎收好玉牌。 她对眼下京中局势不了解,还有货源也不清楚。有了尚安坊,没准能要到自己想要的货源,到时候再將三家铺子的资產转移。侯府再问起,还给他们也无妨。 当夜,苏歆迟迟未能回府,侯府上下著急不已。 秦氏坐立难安,来寻苏皎皎了解情况。得知二人並非一同回来,心有不悦,却也只能訕訕离开。直至第二日清晨,苏歆才被送回。 “小姐,你有所不知,二姑娘是被宫中的人送回来的。奴婢打听了,说是二姑娘犯了错,被皇后重打五十大板。” 喜珠知晓苏歆过得不好,心中大为喜悦,来送早食都忍不住眉开眼笑。 苏皎皎並不意外,估摸著是宫婢醒来將苏歆给供出来。问守宫门的侍卫知晓她未出宫,再搜寻一番找到衣衫襤褸的苏歆,自然逃脱不了。 此番皇后想借著万花宴恢復地位,却被李呈月和苏歆接二连三地搅和,自然就將怒火都发泄在苏歆身上。要不是念在侯府的面子上,她有没有命回来都是另一说。 “对了,今日外面都在传言。三皇子沉迷女色,在万花宴上也不忘临幸宫婢,还被圣上撞见。”喜珠想到自己刚打听来的事,告知道。 昨日她听从小姐吩咐在外等人,对宫中的事情一无所知。 苏皎皎点头:“確有其事,估计是昨日参加万花宴的人泄露出去的,我们还是少议论为妙。” 皇上年事已高,储君之位迟迟未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舒羽瑾没有回来时,大皇子、四皇子和八皇子已然斗得水深火热。眼下他一回来就夺得圣上青睞,三人自然是不会允许。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定然要让舒羽瑾永无翻身的可能。 要怪就怪在舒羽瑾还是太不谨慎,棋差一招,有时候就很不一样。 原书有作者的怜爱和主角光环,前世有自己的未卜先知。 这一世,他们谁能活到最后就各凭本事了。 —— “娘,一定是苏皎皎乾的。” 苏歆趴在床榻上,哭得梨花带雨,“明明我亲手將三皇子放在床榻上,要不是她捣鬼,我怎么可能那么巧合地晕了,三皇子还同旁人睡在一块。” “蠢货,快別说了!”秦氏愤怒地告诫,“皇帝和皇后为此事震怒,还好当日不是你,否则我们整个侯府都有要遭殃。此事你给我拦在肚子里面,以后都別说出来。” “不过三皇子这下彻底废了,苏皎皎没了这个后盾,我要赶快去把三家铺子要回来,你近日就好生养伤吧。” 丟下一句,秦氏便离开了。 苏歆想拉住秦氏,可刚一动就拉扯著伤势,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 南街。 苏皎皎看著眼前的药铺,此店正是侯府的三家铺子之一。 看铺子面积不小,且人来人往,每日盈利应当不少。 她迈著步子进去,走到柜檯前:“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掌柜的正悠閒地坐在那里算帐,闻言才慢悠悠地抬起眼,见是苏皎皎,当即站起身抽了口水烟。 记得前几日侯府派人来,要是侯府的苏大小姐过来,定要好好『伺候』。 他是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没想到今日来了。 这么想著,掌柜耷拉著下眼,当做没听到。 可他不说,苏皎皎环顾一眼,心下也都明了。 “我是侯府的大小姐,今日药铺闭店,暂不营业,我要清点所有的帐目。”她没有去爭论,直接大声吩咐。 秦大方一听要关铺子,腾然起身:“你凭什么关铺子!谁让你关铺子!” 苏皎皎瞥了他一眼,拿出店契和钥匙,冷声道:“凭这个铺子现在是我的!” 第27章 查到死 药铺內伙计见状,面面相覷。 先前掌柜已经提前吩咐他们,若侯府大小姐来到铺子,无论她提出怎样的问题都不可答应。可现在大小姐將店契和钥匙拿出来,他们是听还是不听呢。 伙计摸索著手,犹豫地站在原地。 苏皎皎看在眼中,继续道:“若今日听从我的安排,月钱往上翻一倍。” 药铺的月钱本就不低,如今还能再往上翻一倍,眾人顿时眸光亮了起来。 顾不得秦大方使眼色,各个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就开始闭店,毕竟掌柜的话哪有加钱重要。 见伙计不听从自己先前吩咐的话行事,秦大方不冷静了。 他怒气冲冲道:“谁都知道此药铺归侯府夫人所管,岂是你想冒充就能冒充的!现在给我滚出去,否则別怪我要报官了。” “好啊!报官就报官。”苏皎皎乾脆利落地应声,“正好这几日我翻看药铺送去侯府的帐本发现有几处出入,算下来足足有五百两银子的亏损。衙门既然来了,那就查查是这亏损从何处而来。” 明明正值盛春,气候暖人,苏皎皎冷冽犀利的目光却如寒冰,看得秦大方后脊直冒冷寒。 这些年秦氏管理侯府,一直都在暗中贴补娘家。 而秦大方是秦氏的远方堂弟,期间没少中饱私囊。 他擦著额头上的汗水,赔笑著说:“原来大小姐是来查帐,你直说就是。一来就要闭关,这不让人误会呢。” “来,快些闭店。” 喜珠忍不住翻白眼,早知如此,何必自家小姐浪费口舌。 在金钱和威压下,药铺收拾妥当。 “將近五年的帐本全部搬出来,並为我准备间乾净整洁的屋子。”苏皎皎郑重吩咐。 一来就要查看五年的帐本,看样子不是简单接管店铺那么简单,这是要来查帐啊! 秦大方紧张地摸索著手,贼眉鼠眼地朝著帐房张望。 他想插手进去查看,奈何小贱人的丫鬟在门前侯著,根本不给自己机会。 帐本虽说他都处理乾净,但她还是能从整年的帐本发现亏损五百两,保不齐能在其他帐本上发现別的,还是不能坐以待毙。 秦大方摸了把鬍子,趁著无人在意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到了院子,他喊来自己的心腹伙计,压低声音吩咐道:“你现在赶快去侯府请侯府夫人来,就说大小姐在这儿查帐。” 当时表姐就让自己给小贱人一点顏色看看,没想到她如此不好拿捏。 伙计得了吩咐火速撤退,秦大方这才稍稍安心地回去。 殊不知他的小动作早就被人收入眼底,苏皎皎站在窗前,透过狭窄的细缝向下看去。 “小姐,你为何不直接报官?”喜珠放下帐本,不解地问道。 明明他们手中都有证据,报官將掌柜抓起来,到时候这个店铺就是小姐自己说了算。 苏皎皎摇头,转身走到桌案前,手执毛笔道:“三皇子闹出荒淫无度的丑闻,於侯府而言,他就失去竞爭储君之位的价值,同时我对苏正源和秦氏也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估计秦氏和苏正源二人现在正琢磨收回铺子。” “纵然报官,秦氏大可將责任全部推到她表弟身上,无法动其根本。而我要的是,苏正源对秦氏的信任。” 重活一世,让他们死得太容易就对不起前世的自己。 她要他们眼睁睁失去所有的一切,活在只有猜忌和怀疑的日子里,生不如死。 而五年的帐本,就是她的第一步。 —— 秦氏在侯府左等右等,始终等不来苏皎皎,让她愈发心慌。 “夏竹,我今日左眼皮一直在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秦氏坐立难安,想了下又站起身道,“不行,我还是去听兰轩看看。那死丫头迟迟不来,別又给我坏事。” 往前苏皎皎都很乖顺听话,近日也不知怎么搞的就跟鬼上身似的。她请了白云观的大师前来,结果苏皎皎將人直接送到了大理寺,害得她这些时日愈发不受侯爷待见。 可秦氏刚起身,就见门房的家丁急匆匆赶来。 “夫人,大事不妙。”家丁气喘吁吁喊道,“大……大小姐跑城南药铺去了。” “什么?” 秦氏闻言,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形摇晃不定。要不是丫鬟夏竹在旁边扶著,人已经晕倒过去。 “她跑过去干什么?”秦氏深吸了口气,赶忙追问。 家丁回:“伙计说是查帐,还是查得五年来的帐目。” 一听这话,秦氏的心咯噔了下。 她甩开夏竹搀扶自己的手,在堂屋里左右踱步。 这些年为了她没有的废物弟弟,她可没少从侯府拿银子贴补。况且自她嫁进来,侯府一直都在自己手里管著,从未出过差池,所以她对秦大方做帐也没有细究,只要不仔细盘算核对应该是查不出来。 可偏偏事情就发生在她准备从苏皎皎手中收回铺子的时候,她要先下手为强。 “你让人转告秦大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苏皎皎查到猫腻,其他我会想法子。”秦氏扶著桌案,严肃吩咐。 —— 三刻钟后,药铺。 “小姐,去侯府的伙计回来了。” 苏皎皎应声,手不断地拨打著算盘:“按照先前我吩咐你的行事。” 楼下的秦大方著急不已,水烟是喝了一壶接著一壶,直到等来秦氏的回话,心才算定下来。 他晃悠著大肚子慢悠悠坐下,狠狠抽了口水烟,吐出一口浓烟,怒目凶光的眼中闪著算计:“她要来找我麻烦,那就別想活著回去。正好表姐看她不爽,不如趁机將此人除掉。” 心腹伙计疑惑:“掌柜的,你不会要干杀人放火的事吧?我家里还有妻儿老母,干不了。” 秦大方见他露出胆怯,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你慌什么!咱们背后有的是侯府夫人,岂是她个野种能隨意撒野的。你只要按照说的去办,银子绝对少不了的。別忘了,你儿子还病著。” 一番威逼利诱,伙计纵然心有不悦,也只得妥协。 直至入了夜,夜色渐深,苏皎皎都还在屋內清算著帐目。 可她没注意到窗户被捅破,几根迷香悄然送了进来,不过一会儿,主僕二人便昏睡过去。 门外的秦大方拾掇著白日备好的柴火併浇上火油,冷哼道:“那么喜欢查帐,那就查到死吧。” 话落,他將火把扔了出去。 第28章 別怪她心狠 哗啦—— 火势瞬间蔓延,凶猛的火光顺著火油犹如火蛇般吐著信子,將门窗围住。 此地不宜久留,秦大方急忙离开。 可等他跑下楼,打开药铺大门一看,顿时嚇破胆。 —— 夜间,秦氏伺候苏正源歇息。 她侧身望著苏正源,手指不断地在他胸口打著圈,声音嫵媚:“侯爷,如今三皇子是不能起势了,歆儿也没有必要嫁给他,先前同苏皎皎的约定也不算数。不如就將她那三间铺子要回来,总归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三皇子的事情打得苏正源措手不及,听了秦氏的提议,他哼了声:“依你去办,不过歆儿的婚事暂且搁置下,回头我会好好给她物色,有关宫內的事情一定要给我瞒住。再有让她多学学规矩,到底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也该寻个日子让她回侯府。” “侯爷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秦氏趴在他的胸口,“商铺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不过忠勇公府二夫人今日派来请柬,想要寻个日子商討皎皎的婚事。” 苏皎皎不能再留在府內,还是要儘早送出去。 估计忠勇公府的病秧子活不了多久,嫁过去也是守寡,到时候扣下她的聘礼也算不亏。 苏正源睁开眼,摸了摸下巴:“现在朝中每日动向都在变化,你別管了,她的婚事我考虑考虑。” “我知道你的心思,就算顾著长明,也暂时不能將她给赶走。” 算盘落空,秦氏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悦,她还想继续进言,却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打断。 “夫人,药铺起火了。大……大小姐的人还在里面呢!” “什么?” 一时间,刚要入睡的二人猛然坐起身。 半个时辰后。 苏正源坐在正堂內,面色难堪。 他不喜苏皎皎,但也是侯府培养多年的名门闺秀,日后还能派上用场。若三皇子的线搭不上,他还考虑是否同忠勇公府联姻。眼下闹这么一出,全部没了。 秦氏心中惴惴不安,白天刚查帐本,晚上就起火。人要是真死了那还好,万一没死的话,岂不是…… 越往后她越不敢想,只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若非苏正源在,她真想將秦大方那个蠢货带来问个清楚。 “父亲,母亲,这么晚怎么没歇息?” 突如其来的声音將秦氏嚇得不轻,她当即循声望去,就见苏皎皎正朝自己走来,嚇得她连连后退,大喊:“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苏皎皎步入堂內,她从黑夜的暗处缓缓走出,融入摇曳的火光中,脸上那抹沉静如渊的笑,在明暗交错里显得有些莫测。 可她的笑落在秦氏眼中,宛若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魔。 “母亲,我是人,是你的女儿啊。” 她一边说著,一边朝著秦氏走去。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氏见她步步紧逼,嚇得连连后退,结果脚下一不注意,一屁股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行了。”苏正源看在眼底,心下已然猜到同秦氏有关,“药铺走水,你不是被困在里面。看你的样子,貌似没事。” 城南的药铺每年能给侯府挣不少银子,他可不想走水,最好此消息是假的。 “確实走水,不过是有人刻意为之。”苏皎皎又看向秦氏,“那个人,母亲应该认识,我已经让衙门的人带来了。” 她拍了下手,过会衙役就压著浑身是伤的秦大方上来了。 “怎么是你?”苏正源认得秦大方,正是药铺的掌柜。 此事同他有关,莫非药铺的火也是秦氏指使人放的? 苏皎皎观察著他的神情,將事情娓娓道来:“自母亲將铺子的帐本和钥匙交到我的手中后,我就开始清点帐目上的银两。结果女儿核算下来,一年下来实际与帐目上足足相差了五百两的亏空。” “不仅如此,今日女儿清点库房的帐目和实际入帐、出帐也都大有出处。虽然帐目上看著没什么,但如果仔细盘算,五年来足足有三千两的银子的出入和货物对不上。” 说著,她看向一侧的喜珠。 喜珠会意后,走上前將帐本和数目都摊开在苏正源的跟前。 苏正源冷著脸,瞪了眼瘫坐在地上的秦氏开始翻阅帐目。 此刻的秦氏已经反应过来,除了惊慌不安外,更有几分困惑。 这些年她虽然多多少少有贴补娘家,却也只在每家铺子挪了几百两,加起来也不过是一千两左右,为何会有三千两银子的数额。毕竟侯府的铺子不少,没必要一下子拿这么多,一旦查帐很容易被发现。 除非有人中饱私囊…… 砰! 秦氏刚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苏正源重重拍桌的声音。她刚抬头望去,帐本就朝著她的脸砸过来。 “这些年侯府一直都交给你打理,我从不过问。结果你倒好,银子都被你拿去哪儿?”苏正源刚问出口,忽然又想到了事,指著她的鼻子质问,“是不是都拿去偷偷贴补你们秦家了?” “要是你觉得我侯府不好,我大可把你给休了。可你一个铺子就拿这么多年,这些年你到底从侯府拿了多少。” 帐本的角直接撞到秦氏的额角,顿时鲜血如注。 她捂著额头,殷红的鲜血落在帐本上,地上散开的页面密密麻麻是苏皎皎圈出来的地方。 秦氏颤颤巍巍拿起来,疯狂翻阅,整个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很明显这些帐目苏皎皎没有算错,可是银子也没到她的手上啊。 “侯爷,妾身冤枉啊!”秦氏望著苏正源激动地喊道,“妾身根本就没有拿这些银子,也许……也许是苏皎皎她拿的假帐本呢。” 苏皎皎冷静地反驳:“母亲是糊涂了么?我要如何在短时间內准备五年如此庞大的帐目,只要轻轻一对就能发现不妥。况且今日药铺纵火也是此人刻意为之,是女儿提前警觉转移了帐本这才保证了它们的安危。” “若不心虚,为何偏偏要在我查帐时纵火?明显是怕我查出来。” 秦氏瘫坐在地上,脑海也在飞速转动。 很明显苏皎皎是有备而来,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的好表弟。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她这个表姐心狠了! “秦大方!枉我这么多年来对你那么信任,將药铺交由你来打理,你却中饱私囊,贪污这么多银两,甚至还要谋害我侯府的小姐,简直心肠歹毒!” 第29章 要爭取 “侯爷,妾身是无辜的,你相信妾身。” 秦氏如今三十多,保养极好,仍然是风韵犹存。 她梨花带雨这一哭,看得苏正源心软几分。 到底是这么多年来的夫妻情分,他还是没狠心下重话。 苏皎皎早有准备,上前一步打断了秦氏的哭诉:“母亲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秦大方一人所为?” 她说著,不忘回头看向秦大方。 没等秦氏回应,秦大方就激动地喊道:“表姐,你不能够將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的身上啊!我承认我是中饱私囊了一些,可这三千两银子,你起码拿走了一半。况且当初我也没打算动侯府的银子,是你让我暗中做的。” 这话一出,苏正源方才缓和的脸色又阴沉下去! 他想著若不是秦氏所为,到时候让秦家將银子还上便是。可要是秦氏暗中指使的话,那她在侯府的这些年,还不知道拿了多少给秦家。 秦氏攥紧手,恨不能將秦大方的嘴给撕烂。 当初她怎么就选了秦大方这个蠢货! 但凡秦大方將事情抗下,那自己说服侯爷后,多少能將他保住。他现在將自己供出,分明就是要拉著她一起死。 这里面没有苏皎皎做手脚,她不相信。 事到如今,她必须要明哲保身。 “侯爷,你我夫妻多年。妾身就算是贴补娘家,可妾身对你和侯府的心也是真的。”她泪眼婆娑,娓娓道来,“这些年妾身將侯府打理得如何,你也是看在眼里。可银子妾身的確是没有拿那么多,你相信妾身!” 她说著,攥紧苏正源的手,匍匐在地。 那可怜模样,的確是惹人怜爱。 苏皎皎算是明白,怪不得苏歆那套绿茶功夫玩得炉火纯青,合著是一脉相承。 “父亲,女儿觉得母亲在处理此事上,的確有所不妥。可母亲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你不要迁怒母亲。” 苏皎皎主动上前为秦氏开脱,突然话锋一转:“如今兄长要回来,母亲也该忙著操办兄长的事情,不如就让我与妹妹辅佐母亲料理后宅。总归我与妹妹都到了嫁人的年纪,也该学著掌家了。” “往后若出嫁,还能帮衬著父亲。不管发生什么,我和妹妹终归都是侯府的女儿。” 苏正源此人好大喜功,爱面子,一生追求名利。前世害自己,也是图她的命格能够维繫侯府的荣耀。 自己和苏歆对他而言,不过是工具罢了。 果然,这番话说到了苏正源的心坎上。 他看了眼地上狼狈的秦氏,如今的她额头上沾染著血跡,滑稽又丑陋,看著就倒胃口。 “行了,就依照你说的去办吧。”苏正源思虑再三,应声道,“长明还有几日才能回来,你正好算算这些年给秦家多少,最好给我全要回来。” “至於他,送到衙门,公事公办!別忘了,铺子烧毁的银两也都由他来赔。” 听了这话,秦氏不服地站起身:“侯爷,你就这么对我!好歹这些年我都陪在你身边,可苏皎皎她不是你的女儿,你却让她来管家,凭什么!” 旋即又指向苏皎皎,愤怒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其实你一直都在图谋侯府的產业。將歆儿接回来,也不过就是你的障眼法罢了。” “我真后悔!当初在江南永……!” 啪—— 秦氏话没说完,苏正源重重一巴掌就打在她的脸上。 这一掌出奇的重,踉蹌地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满目震惊。 “你……你为了这个小贱人打我!” 苏正源神情厌恶,语气却严肃道:“你现在跟疯子有什么区別?別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坐上侯府夫人位置的!” 刚刚还叫囂不止的秦氏瞬间哑火,她恶狠狠地瞪了眼苏皎皎,欲言又止。 苏皎皎观察著二人的神情变化,她敏锐地感到这里肯定藏著秘密。 —— 苏正源不喜秦氏贴补娘家,可二人到底是多年夫妻,秦氏又是苏长明的嫡亲母亲,並未多有责备。至於秦大方就没那么幸运,被送交衙门后,不仅要补齐做这些年私拿的银子,还因中饱私囊被判流放。 恰好这个消息同白云寺白云大师的死讯一同传来,他这些年骗了不少人,经大理寺彻查后,被判午门抄斩。 “小姐,你这招杀鸡儆猴实在是漂亮。” 喜珠將帐本堆叠在桌案上,欢天喜地地说著,“先前还担心那三家铺子会不听小姐的,结果小姐先將秦掌柜,剩余两家看到秦大方下场后,这几日纷纷將帐本送来。 “哦对,这是最后一批了。” 苏皎皎应了声,拨动算盘的手就没有停下。 “只是奴婢不明白,你为何要让二姑娘与你共同管家?”喜珠有些困惑。 苏皎皎回道:“侯府有那么多铺子,怎么可能会安心交给我一个外人。有苏歆在,他们会放鬆些警惕。” 等到日后,她还要为自己背锅呢。 只是再抬眼,看著眼前推挤如山的帐本,苏皎皎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这么下去可不行,让她一个人算要算到猴年马月。不过秦氏那边暂且先被牵制住,她也有机会去找些帮手。眼下除了喜珠,身边无人可用。 —— 忠勇公府。 平阳郡主百无聊赖地看著自家小崽子,唉声嘆气。 许是谢清宴听累了,搁置下手中的兵法,咳嗽了两声:“娘,你已经坐在此处半个时辰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平阳郡主一肚子气,可在看到谢清宴消瘦苍白的脸颊时,欲言又止,长嘆了口气。 “近日我入宫照拂太后。”她拿起羽扇摇著,“听芷儿说,你与永安侯府的千金苏皎皎见了好几次面,甚至还送了她不少锦绣楼的衣裳?” “连她那日参加万花宴,身上多穿的衣裳都是你备的。” 谢清宴:“……” 也不知道姜芷这丫头同谁学的,看著老实嘴严,结果一点事儿都兜不住。 “既然你喜欢,自然是要爭取。”平阳郡主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嘴上不说且不反驳,十有八九是真的。 “我已然给侯府下帖,寻个日子就將你们的婚事定下。” 第30章 阻止他科举 “娘,你莫要听芷儿胡言。”谢清宴摇头,“我曾见过苏小姐,佩服她胆识过人。如今她有难,帮她一把。至於婚事……” “至於婚事不是我说的,是你祖母的意思。”平阳郡主抢过他的话头,耸了耸肩,“你祖母说既然决定好了,那么也儘快將婚事定下。正好你祖父和父亲也快回京,到时候府中也热闹一番。” 谢清宴嘴角抽搐,有必要那么著急吗? 祖母是將门虎女,她决定的事情就没有更改的余地。 “你总要给別人留个准备。”其实谢清宴的心里也犯嘀咕。 就苏皎皎的態度,这事八成是要拖一拖。不过他也无所谓,只是觉得这丫头有趣罢了。 领回家,可谓多个乐趣。 平阳郡主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手狠狠地戳著他的额头。 “我这个当娘的,迟早要被你气死。你说你自己的婚事不著急,还让娘来替你著急。”她说著又嘆息了声。 “不过不用你说,娘心里也有数。若她不愿,娘不会以忠勇公府来逼她。只是今日听了不少传闻,心里觉得这孩子实在可怜。” “儿子明白。”谢清宴点首瞭然,“不过我还想让娘帮我个忙。” —— 另一处,茶楼內。 一杯清茗推至苏皎皎的面前,她看著茶水,迟迟没有动手。 “沈大人请我来所为何事?”她抬眸,神色平淡地询问。 沈修白自顾自地斟茶,道:“药铺走水,我没猜错的话,这是苏小姐自导自演吧。” “不然你怎么就提前找到衙门的人,並说有人要在今夜纵火呢?” “我不懂沈大人在说什么。”苏皎皎用手撑著下巴,似是心不在焉。 沈修白不恼,道:“我若没有猜错,定然是侯府发生了什么让苏小姐急於立足脚跟。药铺查帐前,苏小姐就查清楚秦掌柜的信息,並知晓他这些年一直都在私下中饱私囊。什么查帐,不过都是为了故意逼秦掌柜动手。” “你这么做除了让秦大方被发现,还有就是为了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估计眼下的侯府,人人见了苏大小姐都有要礼让三分。” 苏皎皎认真地听著,不得不说他猜得几乎分毫不差。 当夜,她只是临时找沈修白,却没想到他自己就猜出来。 不过他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前世也不会再自己的帮助下,短短一年就座上宰相的位置。 可有些事情太清楚了,未必是好事,也许那是个陷阱。 苏皎皎端起杯中的茶水,抿了口:“沈大人要告发我?” “那请自便。” “不!我会帮你。”沈修白言辞凿凿地说道,“我不清楚你为何要这么做,可那日在衙门前,苏小姐的风姿令我大为欣赏,我知道你並非胡搅蛮缠之人。” 这话说得真好听。 放在前世,她一定会稀里糊涂相信沈修白的鬼话。 可这一世嘛,沈修白既然重生,仍然选择故技重施,试图欺骗她的感情,那她就只能奉陪到底。 她诧异地追问:“沈大人此话怎讲?” “往后你需要我做的,只需要提前告知一声,沈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沈修白说得热忱,“只是希望苏小姐日后能考虑我,我对你的痴心一片。” 这一世的苏皎皎比他前世难对付多了。 前世的苏皎皎心狠手辣,手段却並不高明,很容易就被发现。然而这一世,她的计划周密,很明显她也重生了。与其被动在暗处,想要真正保护好歆儿,那不如先潜伏在她身边。 像她这种愚蠢的女人,几句花言巧语就能打发。 “当真如此吗?”苏皎皎垂下眼眸,惴惴不安的手指摸索著杯盏边缘。 沈修白举手发誓,肯定道:“我保证,所说的每一句绝不骗你。若违背今日所言,必然不得好死。” 苏皎皎饶有兴趣地听著,为了苏歆,沈修白还真什么话都敢说。 “我兄长还回京科举了,我要你阻止他科举。”她直白地说道。 这让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沈修白顿时愣住,显然没料到苏皎皎会如此乾脆。他以为她的计划顶多是针对苏歆,却没想到她將矛头指向了苏长明。 “那是你的兄长。”他神情犹豫。 苏皎皎眉眼弯起,狡黠地笑起:“沈大人对我赤忱一片,我自然是要回报才是。我父亲就我和兄长两个孩子,若我兄长在科举之路上止步,那么我父亲就不得不將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到时候就算是入赘,於沈大人而言,那就是官路清明,扶摇直上。” —— 屋子昏暗,密不透风。 苏皎皎掀起帘子走了进去,望著床榻上的苏歆。 被皇后打了五十大板,苏歆躺了也有足足半月。 这些日子,秦氏被禁足也没心情顾得上她。而她到底是传言中的义女,府中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日子自然是不好过。 “妹妹,你还没好?”苏皎皎缓步上前,关切地询问。 苏歆攥紧手,冷哼道:“姐姐,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你一早知晓了我的计划,中途將我击昏,害得三皇子被圣上发现,而我被皇后娘娘迁怒。” “为什么?从前姐姐你並不这样,你不是最疼我的吗?” 她一边困惑不解地宣泄著,一边抬手抓住苏皎皎。 苏皎皎沿著床榻坐下,抬手拂去她额前的乱发,轻声细语道:“妹妹的话,姐姐听不懂。今日兄长就要回来,父亲让我给你收拾一番,带你去见兄长。到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妹妹心里要有数。” “不然父亲又该说你没有规矩,母亲为此才刚受到责罚。” 苏歆不甘心地瞪著苏皎皎,手止不住地颤抖。 可到底她还是鬆了下来,无奈道:“我知道了。” 她没见过苏长明,眼下母亲被禁足,或许苏长明能与自己站在一块对付苏皎皎。毕竟娘告诉她,她已事先同兄长说过。 兄长从边关回来,还为她带了不少好东西,可见她是有机会的。 第31章 大公子可就靠你了 苏长明回京,侯府一早便有人在正门侯著。 苏正源原地来回踱步,等待著他的宝贝儿子;旁边的秦氏翘首以盼,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儘快见到苏长明。 眼下,苏长明是她翻身的希望。 倒是苏歆身形晃动,她的伤势还没有痊癒就被苏皎皎拉出来,又看著爹娘期待的样子,多少有些忐忑。 不知兄长回来后,她的处境会如何。 苏皎皎神色如常,目光深沉地望著空荡的长街。 就差苏长明了,前世害她的人就全部聚集了。 寒风冷冽,不一会儿,有辆马车缓缓在侯府门前停下。 怎料苏正源一行人还未上前,就有人掀起帘子露出个头,焦急地喊道:“大公子在回京的路上遭遇伏击,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此话一出,刚才还颇为得意的秦氏两眼一闭,顿时就晕了过去。 “夫人晕了……快將夫人给扶住。” 苏正源根本没有时间理会秦氏,大步上前掀起车帘。 苏皎皎趁机向里偷看了眼,狭窄的车厢內,苏长明正虚弱地躺在那里,面无血色。 她拧眉,眼底闪过疑虑。 印象中,前世苏长明回来后,苏歆就以救命之恩的功劳恳求三皇子为他谋取官位,並无这一出。 莫非是那日她同沈修白的话起了作用,这才在苏长明回京的路上痛下杀手? 可沈修白並非这样的人,他行事素来谨小慎微,又会是谁呢? 她慢慢向后退去,苏正源则心痛地衝上前去,抱起苏长明大声地喊著大夫。 一时间,整个侯府都乱成一片。 苏皎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苏歆正暗中注视著她。 —— 怀揣著满腹疑虑,苏皎皎心思凝重地回到听兰轩。 “小姐,你向来敬重大公子,却也要注重自己的身子。”喜珠怕她难过,低声安慰。 苏皎皎摇头,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她眼前晃过。 她看去,却见是只鸽子。 鸽子的腿上绑著竹筒,显然是有人告自己消息。 她朝著喜珠使了个眼色,喜珠则心领神会,自觉地將门窗给关上。 待一切都妥当后,苏皎皎上前將鸽子给抱住,取下上面的字条。 “小心苏长明” 简单五个字嚇得苏皎皎心中一惊,手中的力度小了几分,鸽子从她手中脱落,朝著外面飞去。 待鸽子飞远,她才回过神来。 垂眸望著字条上的字,这是谢清宴给他的提醒吗? 她虽然憎恶苏长明,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不知他这么做有何目的。 蜡烛的火舌將纸条迅速吞噬殆尽,此时外面传来声响。 “小姐,夫人请你过去。” 苏皎皎拧眉,秦氏此时让自己过去,八成同苏长明脱不了干係。 不过她也没有不去的理由,再三思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 苏皎皎到的时候,秦氏正在原地来回踱步。 见她过来,当即就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神色焦急地说道:“皎皎,长明现在病得厉害,唯有你能救他了。” “女儿不懂母亲的意思。”她眼神困惑。 秦氏抿唇,为难道:“如今大夫束手无策,唯有宫中的太医或许还有法子。母亲想让你入宫,以救三皇子的功劳换取太医来救治你兄长。” 似是怕苏皎皎不答应,她又补充道:“你放心,爹娘不会让你白白出力。只要你能出手,以后你就是侯府唯一的大小姐。” 她现在不是吗? 苏皎皎眼中狐疑,她总觉得此事来得太过於巧合,就像是专门衝著她而来的。 特別是神秘人的那张字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他出手伤害了苏长明,还是另有原因。 踌躇不展下,她的余光忽然注意到床榻上的身影,像是有人正关注著此处的动向。 顿时,苏皎皎警觉起来。 她微眯著眼,一边观察,一边为难地说:“母亲,如今圣上正为了三皇子秽乱后宫的事情在气头上,我现在去请圣旨恐怕多有不妥。” 坐在旁侧的苏长明急不可耐地说:“你到底在推搡什么!这么多年来,你兄长对你如何,你难道不清楚吗?现在你兄长成了这幅样子,你居然还能拒绝。皇上再生气,念在你保护皇子的份上,他也不会责罚你。” “女儿曾学过医术,不如让女儿来为兄长诊断一番。” 苏皎皎说著,疾步朝著里头走去。 这一举措可將秦氏和苏正源给嚇得不轻,二人纷纷上前將人给拦住。 “你……你平日都在府上,哪里懂得什么医术。我看根本就是你不愿意帮助兄长,为此才找的藉口。”秦氏一著急,话语都有几分口吃。 见状,苏皎皎心下瞭然。 果然这里面有猫腻,难怪会如此巧合。 不过他们喜欢自討没趣,那么自己就跟著配合。 “父亲、母亲何必如此折煞女儿,女儿又岂会那么不知轻重的人。为了能够替母亲管理好铺子,女儿可是专门寻师父学了不少。总归我就算是入宫,也该心中对兄长的情况有些了解。”她平静地说著。 话听上去是在理,秦氏还欲再言,就被苏正源从旁边拉住。 他衝著秦氏使了个眼色,旋即对苏皎皎说道:“可以,你去之后,必须要入宫面见圣上。” 他是不相信苏皎皎真会医术,还能看出端倪。 殊不知他的话,引起了苏皎皎心中的狐疑。 看样子侯府是非要她入宫不可。 走到床榻边,苏长明正闭目躺著,看上去的確是身受重伤。 她蹙起眉,说实话她对於医术是一窍不通的,但她却有別的法子。 “哥哥,你怎么就这样了?” 苏皎皎说著,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顿时泪如雨注。 “你放心,妹妹不管怎么样,一定都会救你的。” 她抹著眼泪,看向喜珠使了个眼色。 喜珠顿时领会,没等大夫反应过来,直接就从她的药箱里面掏出银针递了过去。 “小姐,大公子可就靠你了。” 苏皎皎接过拿起一根长针,对著床上的苏长明手起针落,一下就落了下去。 等苏正源和秦氏反应过来时,已然为时晚矣。 第32章 推三阻四 “你……你这是干什么?” 苏正源瞪大眼睛,愤怒地质问。 苏皎皎歪著脑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当然是帮哥哥治病了。” “哪里有这么治病的,你根本就不会治,居然还用针扎你兄长,你……你简直……”苏正源气得浑身发抖,手哆嗦著指著苏皎皎的鼻子。 苏皎皎则面无表情地回道:“刚才不是父亲你同意的吗?” “再说了,你看兄长也没反应啊。”她回头想著床榻上的苏长明。 苏长明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上去没有异样。可若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他的额头正慢慢渗出冷汗。 这点苏皎皎看在眼中,没有声张。 “不,你不能够再治了,你现在就去宫里。”秦氏慌张地说著,拉著她的手就朝著外面走去。 至此,苏皎皎心里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他们故意假扮的。 看样子苏长明根本就没有受伤,就算是受伤,也是他们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入宫。 不管出於什么目的,今日她都绝不能去。 她直接將秦氏的手给甩开,说:“母亲,我若是真要害哥哥,何必要当著你们的面动手呢?” “再说了,我真要害哥哥的话,旁边还有大夫,他肯定是能够看出来的。” 秦氏一时语塞,而苏皎皎根本没有给她机会,转身就朝著苏长明走去,再次起手落针。 她就不相信今日苏长明能够忍下去! 又是连著两三下,几针扎在苏长明的身上。 先前的苏长明还能够忍受,眼下他的手微微攥紧,显然就到了极限。 苏正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再次上前过来阻拦:“好了,够了。你看这么多针下去,你的兄长都没有甦醒过来,你是要你兄长的命吗?” 已经走到了这步,苏皎皎可没有放弃。 眼下苏长明能不能醒来,就看这最后一针了。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说时迟那时快,直接就將最后一针给扎了下去,完全没有苏正源和秦氏反应的机会。 “啊!” 这些穴位可都是她精心挑选,每一针都扎在最疼的位置上。 果不其然,苏长明当即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见状,苏皎皎看向他们二人说道:“父亲,母亲,女儿没有说错吧,我是会医术的,你看兄长这不就是已经醒来了,根本就不需要我入宫去请太医。” 苏正源气得牙痒痒,可也顾不得同她爭执,只得上前先去询问苏长明的情况。 苏长明捂著自己疼痛的地方,咬牙看向旁边的大夫,道:“別站在那里看著了,赶快將我身上的这些针全给拔了。” 早知道当初这个丫头如此精明,他就不会想出那个餿主意了。 大夫不敢耽误,急忙走上前去给苏长明將长针给一一拔出。 苏皎皎当然不会再在此处耽误,不然他们又要来找自己麻烦。 要是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苏长明八成是想藉助这次机会,让自己去宫里被皇上一顿斥责。到时候自己肯定是被皇上给厌弃,而她对於侯府也就没有了用处,也没有办法再拿这个来威胁。 她的下场也只有被赶出侯府。 若是她不愿意去的话,那么就是不尊重兄长,到时候又是同样的结局。 估计这个计划肯定不是苏长明想出来的,十有八九同秦氏有关係。 秦氏上次在自己的手中吃了瘪,她的心中肯定是过意不去的,故而同苏长明合伙想出了个法子,想要將她给赶出侯府。 好在有那张字条的提醒,不然还真就著了他们的道。 至於苏正源,虽然他的確是贪图那些名利,但是没有什么比他的宝贝儿子更加重要。 自然是苏长明说什么,他就同意什么。 可就在苏皎皎要离开此处的时候,身后陡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站住!” 闻言,苏皎皎蹙起眉头,转身朝著身后看去,问:“还有什么事情吗?兄长,你现在已经醒来了,那么就赶快让大夫给你好好看看。等你好了,我再同你敘旧。” 苏长明感到不解,这显然同之前的苏皎皎截然相反。 以前的苏皎皎对於自己所说的话,她向来都是言听计从,根本就不会反驳。可今日非但根本就不听母亲的话,甚至还如此不耐烦。 看来母亲当时的来信是真的,苏皎皎已经完全变了。 “你现在就是这么同我说的话?”他感受到自己的权威被人挑动,当即就气愤地说道,“苏皎皎,我好歹也是你的兄长。如今我病了,不如你就留下来照顾我吧。” 既然一个计划行不通,那么就用別的计划。 对此,苏皎皎转身看向苏长明,眼底划过一道冷冽的寒意。 自己还没有找他的麻烦,他先找自己的麻烦了。 “兄长確定吗?”她冷声问道。 然而不等苏长明回话,外头的家丁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道:“侯爷,夫人,平阳郡主来了。” 得了这话,苏正源和秦氏都震惊不已。 完全不知道为何平阳郡主要在此处前来,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即,他们二人互相交换了下眼色。 毕竟平阳郡主不是一般人,她先前就要同苏皎皎和小世子定下婚事,此番前来,估计也同这事有关联。 可根本就没有等他们二人出去,平阳郡主的声色已经传了过来。 “秦夫人,我听说令郎病了。这不恰好我来你府上拜访,而宫中的御医刚好来为我诊治,我闻言后就带著人过来。” 等话音落下时,平阳郡主已然走了进来。 在看到平阳郡主时,苏皎皎的心不知为何柔软了下来。 总感觉每次有危险的时候,平阳郡主就像是她真正的母亲,总是会出现来保护自己。特別是她在进来的时候,朝著自己投来的目光,带著温暖的笑意,恍若初冬的阳光。 “郡主,什么风將你给吹来了?”苏正源瞄了眼苏皎皎,急忙上前询问。 对此,平阳郡主冷哼了声:“这该问侯爷才是,先前我向你府中送来了请柬,你却在推三阻四。我家老太君催得急,我这没办法,只能够借著太医的名义亲自来跑一趟。” 第33章 听从父亲的安排 侯府的女儿只能高嫁。 苏正源始终压著这门婚事,也是出於这个原因。 忠勇公府放在曾经,那的確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亲事。可自小世子谢清宴病后,这几年皇上都对忠勇公府颇为不满,说白了还是功高盖主那一套。 忠勇公身为两朝元老,如今已入古稀之年,却仍在关外镇守,他手握十万大军的军权,这让圣上忧心忡忡。 终归是到了知天命的时候,臣子为储君之位蠢蠢欲动,京中乃至天下各方势力暗中交缠。三皇子舒羽瑾能回京,本欲想缓和皇子之爭,却未料到愈演愈烈。 忠勇公未站队,可手握兵权的他一旦看上哪个皇子,哪个皇子可能就是下一任储君。特別是近几年圣上身子每况愈下,这让他不得不更加担心,几次三番起了要收回兵权的由头。 可一旦忠勇公没有了兵权,那命运就不好说了,到时候就有可能带上侯府。 可平阳郡主的面色还是要给的,苏正源赔笑著上前道:“什么风將郡主给吹来了。” 平阳郡主没有理会,径直走到苏皎皎跟前,欢喜地拉住她的手,满眼心疼。 “方才本郡主还未来,老远就听到他们责备你,若有事,儘管同本郡主说。你是我家清宴未来的儿媳,我自然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苏皎皎垂眸,还未开口,余光瞥到秦氏正朝著自己使眼色。 “郡主说的什么话,皎皎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也不会让她受欺负。”苏正源再次开口,將话截过去,“若要商討婚事的话,此处不方便,不如我们先去旁边细说如何?” 平阳郡主摇晃著手中的羽扇,眼中多了讥讽之味:“侯爷並不是著急救治儿子,现在不著急了?” 被揭穿的苏正源面露窘迫,訕訕道:“郡主说笑了,犬子已然甦醒,想来是不严重,就不劳烦太医出手了。” “父亲,郡主既然將人请过来了,你就让太医给哥哥瞧瞧吧。若是不严重还好,严重了又要女儿去圣上面前求情,岂不是多此一举了。”苏皎皎没给他们二人反驳的机会,旋即就领著太医朝著里屋走去。 里屋的苏长明听到外面的对话,心急如焚。 平常还好,可让平阳郡主和太医知晓他假装受伤,到时候必然深究。也不知道苏皎皎这个野丫头怎么就获得了郡主的青睞,偏偏就为她撑腰。 心一横,他看向旁边的匕首。 “大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大夫瞪大双眼。 只见苏长明將匕首朝自己胸口捅下去,他都没来得及出手阻拦,顿时鲜血如注。 殷红的鲜血將他胸口的衣物染红,他吃痛地拔下扔到地上,在脚步声逐渐逼近时,朝著大夫厉声命令道:“快別傻站在那里,赶快来给我包扎伤口。” 大夫不明白,也只能照做。 等苏皎皎带著太医进来时,就见苏长明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大夫手忙脚乱地止血包扎。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她真忍不住笑出来。 亏得苏长明为了圆谎,捨得对自己下手。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脏了自己的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烦请太医了。”苏皎皎毕恭毕敬地请手。 大夫退后,太医放下药箱为苏长明医治,在检查了他的病情后,太医脸上的神色愈发古怪。 手上一边处理著伤口,视线一边在苏长明和大夫身上来回打量。 大夫心虚不已,额头上冷汗淋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苏长明刺向自己的力度,任何大夫都能处理。八成太医是在怀疑他的医术有问题…… 片刻的功夫,苏长明的伤口就包扎好。 太医站起身,看向大夫的眼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兄台,我有一本《医诊论》。若你不嫌弃的话,我可借兄台翻阅。” 《医诊论》基本是大夫必读,对方就是在质疑他的医术。 偏偏钱难挣,屎难吃,大夫是有苦说不出。 —— 秦氏知晓自己的宝贝儿子真受伤后,哪儿顾得上爭辩,慌忙地朝著里屋奔去。 苏正源心下担忧,在平阳郡主的跟前不敢表露,只得先请人入了正堂。 “老太君的意思是,我儿清宴身子到底是身子差了些,侯府若觉得不够,儘管开口。只要能早日將婚事定下,那倒是老太爷回来,也是喜上加喜。”平阳郡主瞥了眼丫鬟端来的茶水,手中缓缓摇著羽扇,怡然自得地说道。 苏正源心下一惊,显然是意外忠勇公居然要回京了。 看样子,今日不给答覆,平阳郡主是不会罢休。 可眼下苏皎皎还不能离开侯府,他要想个法子才是。 “眼下皎皎还小,她祖母正在外礼佛,若回来后不见皎皎,定然是想念。不知平阳郡主可否宽限几日?” 平阳郡主未言,余光却时不时地朝著苏皎皎看去。 来时,清宴反覆强调定然要看皎皎的意思,况且从这丫头三番四次的举措来看,也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她是越看越欢喜的。 她要是不愿意,自己定然是不会强求。 可从自己开口到现在,这丫头始终是一言未发,不知心中想著什么。 “皎皎,你是如何想呢?”平阳郡主干脆提问。 苏皎皎回过神,微微一怔。 显然诧异平阳郡主会问自己,她以为自己的婚事是没有迴旋的余地。她虽是穿越过来,但也清楚古代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在她没有解决掉侯府这些人外,暂且不打算出嫁。 不过她相信,平阳郡主是没有恶意的,否则也没有必要两次施以援手。 “父亲说的是,祖母待我极好。若我出嫁,她不在,祖母该伤心了。”她还是选择如实回答。 若忠勇公府逼得紧,她也会有別的办法向侯府復仇。 平阳郡主暗自嘆息,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不爭气。到底她儿子的身子不好,好端端的姑娘谁愿意往火坑掉。 不过她也事先答应了清宴,不会逼这个孩子的。 下一句,苏皎皎话锋一转,浅笑道:“不过我早听闻小世子惊才艷艷,武艺高超,早有仰慕之情。待祖母回来时,我愿听从父亲的安排。” 第34章 山鸡变凤凰 先前苏皎皎就考虑过,目前於她而言,忠勇公府的確是最合適的选择。 看舒羽瑾出事,侯府就迫不及待对自己下手。 正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为了防止侯府像今日这般给自己找麻烦,不如找个新靠山。 有忠勇公府在后面,想来苏正源和秦氏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再说了,她对谢清宴没什么感觉,他能活下去,那自然是好事。可他若死了,对她而言也並非坏事。 忠勇公府条件不差,自己当个有钱的小寡妇也是很美滋滋的。 平阳郡主並不知苏皎皎內心的想法,当她在听闻苏皎皎当著是愿意嫁给自己儿子,祖母之言不是在找藉口,心下感动不已。 她就说她看上的丫头,那就没有差的。 “好孩子,那都依你。待你好了之后,我再来商討婚事。若他日有需要忠勇公府相助的地方,你儘管来寻我。”她满眼疼爱地保证。 —— 婚事暂且搁置下来,送走平阳郡主后,苏正源愤怒地瞪著苏皎皎。 他高高地举起手,眼看著就要落下,却被苏皎皎稳稳地接住。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她眉梢扬起,问。 苏正源没料到她会反抗,正欲將手给抽回来,可苏皎皎根本就不给他机会。 “你將手放开。”他挣扎无果,恼羞成怒地说道。 苏皎皎却没有鬆手,双眼无辜:“要是父亲你再打我呢?毕竟回头平阳郡主来寻我,见我这鼻青脸肿的样子,总是说不出过去的。” “谁让你应允忠勇公府这门婚事的?你可知晓朝堂上现在的局势,惹了忠勇公府,一旦有日出了事情,那就是连累整个侯府。”苏正源急切地指责,將一切原因归结到她身上。 苏皎皎冷笑,鬆开手道:“父亲这么顾全大局,那快些去將平阳郡主喊住,就说这个婚事作罢。到时候,女儿绝无怨言。” 苏正源当然不敢,否则早就说了。 他两个眼睛直溜溜地转了下,心生一计:“我和你母亲打算以私生女的身份让歆儿回永安侯府,这段时间你老实点。你要是再轻举妄动,別怪到时候我们侯府不认你这个女儿。没有侯府在背后做支撑,我看你要如何在京中立足。” “到时候就算你要嫁入忠勇公府,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 “早知如此,当初歆儿回来就应该公布你们两个人的真实身世,你当真是一点都不像我苏正源的女儿。” 话毕,他甩袖就离开了。 站在旁侧的喜珠凑上前来,忧心忡忡:“小姐,要是二姑娘被认回来,对你的处境相当不利。” 苏皎皎並不意外,对於此事,倒也在她意料之中。 他们早就想让苏歆回来,前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一世,是她抢在苏歆面前將救命之恩给认下,也算是爭取了时间。 好在她那几家铺子相继开业,经歷了秦掌柜的事情后,手下那三家也都听从她的调配。定然能赶在苏歆被认回前,將三家铺子的全部资產给转移走。 —— 苏歆是侯府流落在外的亲生女,此事很快就在府中不脛而走。 苏正源眼下没將舒羽瑾之事放在心上,却也不敢明目张胆说苏皎皎不是她亲生女。到时候被他对手一纸奏摺告到圣上那里,那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冲这点,苏皎皎挺佩服苏正源的脑子。 居然以苏歆与她是双生女为由,说是苏歆当年出生后被稳婆给抱走,这几年才寻回。起初不敢说,只是怕苏歆不適应京中生活,如今到了时候也该相认了。 “小姐,你看我说的就没错。”喜珠不满道,“近日府中那些下人全去巴结二小姐去了,各种好的都送到二小姐的院子。” 苏皎皎翻阅著帐本,隨口敷衍:“总归我们也不缺这些。” 姜芷给她的铺子已经开得差不多,眼下侯府的铺子与她的铺子已经有生意上的往来,用不了多久,侯府这三个铺子就属於她了。 不过,她还缺一个替罪羊。 “不过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一下,別回头让人看出马脚。”她想了下,不放心地叮嘱,“有些人喜欢看就让他们看,我们自己心里清楚便好。” 自家小姐都这么说了,喜珠也不敢再坚持,只得老实闭嘴。 可说曹操,曹操到。 喜珠刚走到门前,就见苏歆珠光宝气地走了进来。相较於前两日在侯府门口的落魄模样,如今简直就像是变了个人。 “姐姐,好些日子没有来看你了,妹妹我来看你了。”她走进来后,自顾自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苏皎皎放下帐本,抬眸看去,嘴角掛著淡笑:“妹妹的伤势好了?” 提及这个,一抹笑容在苏歆的嘴边僵住。 想到那日她对自己的態度,还有三皇子的事情,她的心中就无比愤怒。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也是侯府的千金小姐了。 “姐姐那日亲自来见我,哪怕衝著这点,妹妹的伤势也要痊癒。”她巧笑著说,“只是往后咱俩就是亲姐妹了,先前妹妹有的话惹了姐姐不喜,姐姐千万別被放在心上。要说起来,谁家姐妹没有吵架过,我到底不是怪罪姐姐的。” 苏皎皎神色淡然:“妹妹今日来就是说这个的?” “那自然不是。”苏歆摇头,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木盒,递上前去,“父亲解了母亲的禁足,如今府中仍然是母亲在管。母亲让我给姐姐带句话,三家铺子姐姐是管理不好的,她定然会收回来。至於这个是我之后认亲会上,专门为姐姐准备的礼物。” 喜珠上前接过,將木盒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支髮簪。 只是这髮簪看似做得精巧,但实际上却是一只山鸡。 “二小姐是不是太过分了,居然给我家小姐送这样的东西。”她气愤地將木盒给扔在桌案上。 苏歆掩袖轻笑:“姐姐,不好意思。妹妹看走眼了,原本想选个凤凰给姐姐,却不料拿成了山鸡。我想姐姐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怪罪我吧?” 苏皎皎將簪子拿起来,端详起来。 这是在讽刺她山鸡变凤凰吗? “妹妹,话不能说得太慢,人也不能高兴得太早,你確定认亲就一定会成功么?”她笑了,深沉的眼眸泛著诡异的光。 第35章 兄长会护著你 苏皎皎的话让苏歆的心底涌起一阵不安。 她冷著脸,语气激动地追问:“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皎皎没有著急解释,她站起身走到苏歆的身后,髮簪在她的指尖来迴转动。 “妹妹是我带回来的,我自然有义务提醒你。事情还没到最后一刻,千万別得意忘形。” 她向前俯下身,髮簪慢慢別在苏歆的髮髻间。 可下一刻,她眸光冷汗,反手將髮簪方向转动。 锋利的簪子直接抵在苏歆脆弱的脖子上,只要她稍微一用力,便能將皮肉给轻鬆割开。 意识到这点苏歆没有了方才的囂张气焰,身体因害怕都僵硬住。 “姐……姐姐,你有话好好说就是了。妹妹只是邀请你来参加,怎么会得意忘形呢。再怎么说,我们现在是双生女。”她訕笑著说。 双生女? 这话亏得侯府想得出来,她和苏歆除了一个嘴巴、一双眼睛和一个鼻子都长得像个人外,其他毫无相似之处,任谁都看不出是双生女。 苏皎皎没有过多纠缠,轻笑了下:“我会去参加的,只要妹妹不后悔就行。” 顺手將山鸡模样的髮簪別在她的髮髻上,拍了拍她的肩:“至於这个簪子,妹妹还是拿回去吧。相较於我,妹妹还是更適合一些。” 感受到髮簪插入髮丝,苏歆长舒了口气。 在苏皎皎走远后,她慌忙从位置上起身,连句话都没说就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 同苏皎皎交手已有多次,这个女人就是完全的疯子,谁知道她下一刻会做出怎样的事情,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喜珠望著人走远后,冷哼著走入屋內:“就算是她再狂,也终归是不如小姐有手段。” 苏皎皎面无表情地坐回原位,若有所思地沉吟道:“儘快找些合適的人才是,將院子里面的下人换掉,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进来。” 她不怕苏歆,但总来自己跟前跳脚,让人犯噁心。 —— 苏歆没敢多有停留,一路朝著自己住处狂奔而去。 待回到院子后,就將所有下人从自己屋內赶出去。 第一时间,她拔下头上的野鸡髮簪,狠狠地踩上几脚泄愤。 可又觉得不够,愤怒之下,又是一番发泄式的扔砸。 她是越想越气,凭什么每一次自己都斗不过苏皎皎。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自己是爹娘同意能够回侯府的,她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 不!不行,坚决不能让她的认亲宴出现任何不妥之处。 想著,她望向地上被摔碎的茶瓷碎片,缓步上前,將它捡了起来。 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她鼓起勇气將瓷片对准自己的脖子。 “苏皎皎,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隨后,一咬牙,一跺脚,手中力道就划下去。 —— 这几日,苏长明养伤中。 伤口不深,却让他疼了好久。 要不是苏皎皎从中作祟,他何故忍受这般折磨。 眼下天气入夏,隨著愈发暖人,他的伤口就愈发难受。 知晓她早这般不中用,当初就不应该提议让她前往边关。本想借著她法子能帮助自己在京中谋取官位,结果她却將功劳全部抢走,甚至分毫都不肯让出来。 当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否则靠他一个人,也能將三皇子给救出来。 他越想著,心底就越是积压著一团无明火。 手一翻,直接就將鱼食连著碗一同扔入水中,瞬间激起层层浪花。 “哥哥,姐姐她……” 突然,一阵细弱的哭泣声从远处传来。 苏长明拧眉,循声望去。 赫然就见苏歆一路梨花带雨的哭著朝自己奔来,走到他的跟前,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好生可怜。 “这是怎么了?”苏长明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苏皎皎欺负你了?” 苏歆抿唇,泪水只管往下掉,没有往下说。 到底是她身边的丫鬟夏禾长嘆道:“大公子有所不知,实在是大小姐太过分了。马上就是认亲日了,近些日子大小姐总是不出来,我家小姐好心过去相邀,並送上礼物。可大小姐不领情就罢了,还动手伤了我家小姐。” “甚至还放出话,让我家小姐別得意忘形。” 砰! 苏长明听完火冒三丈地拍了下栏杆,可一时忘记了胸口的伤势,牵扯之下,痛得他倒抽了口气。 苏歆装模作样地抹了下眼泪,拉扯住夏禾,摇头:“谁让你多嘴了,我来找兄长,也只是担心姐姐误会我。” “哥哥,你別听夏禾胡说,她只是……” “大公子,奴婢没有胡说。”夏禾义愤填膺地上前,指著苏歆脖子上的划痕,此刻仍有鲜血不断往外渗出。 虽然不多,但看上去也足够瘮人。 “这次大小姐任性的在小姐脖子上割开的伤口,那下一次,岂不是要我家小姐的命!” 苏歆別过脸,小声哭泣:“別说了,姐姐不故意的。” 苏长明腾然站起身,神情愤怒,仍然吃力地忍痛保证:“歆儿,你是我亲妹妹,她不过就是外面带回来的野种。当年母亲將她带回来,不过是为了缓解对你的相思之苦。如今你回来了,那当然是不一样了。” “你放心,兄长会护著你,我现在就去找她!” 苏皎皎上次在平阳郡主设计陷害自己,他正愁找不到由头,现在终於找到机会去会会他的好妹妹了。 隨之,苏长明大步朝著听兰轩走去。 看著他匆匆赶去的身影,苏歆的眼底划过一抹恶毒。 苏皎皎有本事针对自己,可她对苏长明也敢如此吗? 就兄长这层身份足够压她一头了! —— 好不容易將帐目处理妥当,招人的事情几乎是迫在眉睫。不然苏皎皎整日要花费大把的时间在这些帐目上,简直是將她折磨得精疲力竭。 她刚要小憩片刻,耳边就传来一阵怒吼。 “苏皎皎,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歆儿好歹是你妹妹,你怎么能够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苏皎皎猛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有完没完,刚才来闹过了还不够,又来? 她还没起身,就看到苏长明神情愤然地衝进来。 第36章 她毁容了 居然是苏长明,又是个晦气东西。 苏皎皎抬眼看了下,重新回到她的躺椅上。 也不知道秦氏和苏正源怎么带孩子的,一个两个都是脾气暴躁。好在原主不是他们亲身的,不然真怕自己也会沾惹上这种易燃易爆炸的基因,根本控制不住。 “你好歹也是侯府的千金小姐,你学的那些规矩全哪里去了!看到自己的兄长竟然不起身行礼,你还有没有规矩!” 苏长明意识到自己没有被放在眼中,本就心情愤怒,这下更是火上浇油。 他上前就要伸手拉住苏皎皎,將他从躺椅上拽起来。 可还没有接触到,忽然有东西一闪而过,紧接著手背感到一阵剧烈刺痛。 “啊!” 他惨叫一声,捂住手背向后退去,惊讶地喊道:“苏皎皎,你刚才用什么东西打我?” 苏皎皎浑然不觉,疑问:“我有用东西打你吗?” 她的確是没有,也没想到苏长明脾气这么暴躁,一下冒出来就要动手的。 可看他的样子明显不是在说谎,好像的確是有东西袭击了他。 她向著四周张望一番,此处除了他们二人没有其余人。啊…………不对,又有蠢货来了。 苏歆夺门而入,进来就看到苏长明忍痛捂著手背,连忙关心地围上前:“哥哥,你怎么样了?” 旋即,她又看向苏皎皎痛心疾首道:“姐姐,你对我动手就算了。我知晓你恨我抢走了爹娘和兄长的宠爱,可是他们也並没有对你怎样,你怎么能够下这么重的手!哥哥的手以后还要拿起笔墨,参与科举!” 就他? 苏皎皎忍不住在內心翻了个白眼。 以苏长明那三脚猫的文采,等他考上了,估计整个王朝都要灭亡了。前世要不是自己女扮男装,易容代替他去参加科举,他哪里会高中状元,痴人说梦。可就算是他再尽心竭力地谋划经营,到头来还是不如苏歆。 “我说了我没动手,况且你看他手上又没有伤,別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赖。”她指了下苏长明毫无伤势的手背。 苏歆这才仔细看了下,的確是毫髮无伤,实在是进来的时候光顾著看他喊疼,没注意具体伤势。 然而苏长明有苦说不出,急忙辩解:“你……你根本就是故意的。谁知道你用的什么歪门邪道,用些不知名的秘术伤我。不然的话,他怎么还会无缘无故地疼起来。” “有完没完,再来这里无理取闹就送客了。”苏皎皎处理帐本就已经很疲乏了,完全没有心情在这里听他们瞎掰扯。 她一个冷冽的眼神看过去,当即下令逐客,丝毫不拖泥带水。 苏长明却不愿意离开,他拉著苏歆指著脖子上的伤势道:“行,你不承认是吧?你看歆儿脖子上的伤势是不是你划的,她好歹是你妹妹,你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苏皎皎看去,的確是有伤势,难道是髮簪太锋利,她不小心划地? 可她已经控制了力度,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失误,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苏歆自己划伤然后栽赃给自己的。 放在一般的宅斗小说里,难道不是她这个恶毒女配应该做的事情,怎么小说女主也拿如此离谱的情节来栽赃陷害。 幼稚! “你想要我怎么做?”苏皎皎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明了。 苏长明见她承认,多少有些不適应,他以为她起码还要辩解几句呢。 不过他还是迅速整理好情绪,咳嗽了声,昂首挺胸,摆出兄长的架子:“起码你要跪下同苏歆道歉,否则的话,你就去祠堂里面呆半个月。长兄如父,別怪为兄不提醒你。” “要是闹大了,闹到父亲跟前,可就不仅仅是跪半个月祠堂那么简单了。” 从外赶紧来的喜珠见状,急忙解释:“大公子,我家小姐没有……” 夏禾却上前,对著喜珠就是一个耳光,恶狠狠地说道:“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敢动她的人? 苏皎皎顿时眸光冷寒,起身大步走向夏禾,一手抓住她的衣襟,连续就是十来个巴掌下去。 啪啪啪—— 一眾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措给震惊到,等反应过来时,夏禾的脸已经被扇得肿成猪头。 苏歆连忙衝过去抓住苏皎皎的衣袖,悽厉地哭喊:“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夏禾她只没做什么,求你放过她。” 下一刻,苏皎皎一甩袖就將她的人给掀到地上,连带著夏禾一同扔下去。 “你以为我就不打你了么?是刚才我忘记提醒你,別有事没事跑到我这儿来闹事,这才给你的自信吗?” 话音都没有落下,她蹲下身子抓住苏歆连续几个巴掌抽下去。 要不是手实在是抽痛了,她非要给苏歆这个绿茶二三十个。 “你……” 苏长明还想上前拦著,苏皎皎一个冷冽的眼神撇过去,嚇得他连连后退,闭上嘴巴。 现在的苏皎皎完全是天不怕地不怕,他要是上前阻拦,估计打得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所以他只要老实闭上嘴,下一个就不能打自己了。 不过打完苏歆,可还没完呢。 苏皎皎从髮髻上拔下一根簪子,苏歆刚要挣扎,她手起落下,速度之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 顿时,一抹血痕在苏歆的脸蛋上划开。 隨著殷红的鲜血顺著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她精心採买的绣裙上,脸颊上的疼痛也在提醒著。 她捂著脸,崩溃大喊:“啊!我的脸,我的脸好痛!” 苏皎皎將沾染血渍的簪子扔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著地上嚎啕大哭的苏歆。 “你不是说我伤了你么?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动手伤人。” “哦!对了,忘记跟你说声抱歉。不过你我都是姐妹,还望妹妹真如你自己所说的那般宽容大度,別同姐姐计较。不然,你的话就显得太小气了。” 最后,她朝著苏歆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意。 在旁围观的苏长明眼下毫无怒火,早就已经嚇破胆。 他的脑海中只有五个字:苏皎皎疯了! “还看什么,带著你的好妹妹快回去治疗伤口。不然等会伤口好不了了。”苏皎皎不忘好心提醒。 第37章 正好將人带走 苏长明害怕苏皎皎下一刻对自己动手,急忙上前拽起苏歆,也不顾她脸上的伤势,拉著人就朝外面奔去。 等人都离开后,屋內彻底安静下来。 “小姐,你没事吧?”喜珠上前,关心询问。 刚才那么多巴掌下去,也不知道小姐的手有没有打疼了。 “对付他们,我能有多大的事情。” 要不是嫌苏正源和秦氏过来闹事太烦,刚才连著苏长明一块打了。 她抽开手,警觉的视线在屋內来回打量。 可看了半晌,也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难不成刚才苏长明手背吃痛是他故意演的?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有演戏的成分在里面。 或许是他本来就有病! 不光他有病,整个侯府都有病。 看不出端倪,苏皎皎也懒得管了。不过她还是觉得,招人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毕竟要提上日程。 重新坐回躺椅,她对喜珠叮嘱道:“收拾收拾,明日我们去牙婆子那里一趟。” 一定要儘快招人,不然侯府的人三天两头来闹一次,她的日子不过了?等將侯府的钱財都转移了,她再来慢慢清算。 可她没有察觉到,上面的屋檐上有抹身影迅速消失。 —— 忠勇公府。 “小世子,今日好危险。要不是属下及时出手,侯府大公子的手就打到苏小姐的身上了。”孙拾一回来就凑到谢清宴跟前,迫不及待地邀功道。 对此,谢清宴眸光沉沉。 他呷了口茶水,问:“对了,前些日子让你安排培养的几人呢?” 提到这事,孙拾拍了拍胸口,保证道:“小世子的事情属下自然放在心上,几人都练得差不多。” 说著,他偷偷用余光观察著自家小世子的神情。 小世子还真是深情,偷偷摸摸做了一堆好事,结果也不跟苏小姐说。 希望终了不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 “可以,回头想办法安插进去吧。”谢清宴淡声吩咐。 —— “娘,这个苏皎皎愈发无法无天了。” 苏长明捂著胸口,愤怒地数落起苏皎皎的种种不是,显然是將刚才的胆小怯懦都拋尸脑后了。 “你看妹妹的脸都被她给刮花了,回头妹妹出去要怎么见人?认亲日就在这几日,总不能让妹妹顶著这张脸去参加吧。” 大夫小心翼翼地为苏歆处理伤口,刚碰上,耳边就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你能不能轻点?你把我的看都给弄疼了。” 大夫无奈,急忙解释:“二小姐,伤口有点深,要是上药不及时,回头髮脓会烂的。特別是如今天气炎热,你忍忍。” 一番话,嚇得苏歆不敢再吭声,只得咬牙忍著。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袖,隨著脸上伤痛痛上一分,心里就对苏皎皎深恶痛绝一分。 苏皎皎绝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毁了自己的认亲宴。 不过她让自己不好过,自己也不会让她不好过。 “哥哥,可能是爹娘突然要將我认回来,姐姐一时接受不了。我没事的,就是担心到时候丟了爹娘的面子。”她难过地说著,顿了下,“不过我听说有个玉露膏抹上后,用不了几日就会不留痕跡。” 玉露膏…… 秦氏喃喃念叨起来,只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突然,她想起来,道:“全怪苏皎皎那个贱人將秦大方给抓住,害得我没有將三家铺子给夺来。玉露膏是我们家药铺的独门秘方,其他药铺根本就买不到。” “不过歆儿你放心,娘一定会为了你將玉露膏拿来。” 正好她也可以趁此机会去试探下苏皎皎的態度,寻个机会將铺子给要回来。 —— 翌日,京城一隅。 “苏小姐,你能来我这儿,当真是蓬蓽生辉吶。”牙婆子扭著粗壮的腰,甩著手帕,神態夸张地高喊著。 那架势,堪比现代21世纪金牌销售。 苏皎皎朝著喜珠打了个眼色,喜珠缓步上前,往牙婆子手里面塞了一袋银子。 “条件先前同你们东家说了,希望別让我家小姐白跑一趟。” 一看到银袋子,牙婆子的脸上是收拢不住的笑。 她欢喜地接过,帕子一挥:“来,把人带上来吧,也让苏小姐瞧瞧,我王婆子办事那是绝对的尽心尽力。” 很快在为首的糙汉引领下,约有十个姑娘被带了上来,整齐划一地站成两排。 之后,牙婆子针对於在场之人都详细介绍了一番。 毕竟是去侯府当差,来歷、品行和相貌都要把关才是。 在苏皎皎的几番『面试』之后,留下了五人。 其中一个是懂得算帐的姑娘金桃,不过如今能找来懂得算帐的女子,还是让苏皎皎对王婆子的找人能力有几分刮目相看。说是先前家道中落,爹娘病死,如今同兄长相依为命。 另外两个苏皎皎打算放在身边锻炼一段时间,分別去管自己名下的两间铺子。 还有两个,一个会医术,一个会武功,是宅斗剧的標配。 如此,苏皎皎满意地付了银子后,领著人回了侯府。 一到侯府,她就將院子里面几个丫鬟给换了。 这些都是先前秦氏选来伺候的,那时候没换掉,这次索性就让他们回去照顾秦氏。 可是她安排的人还没有送过去,那边秦氏就领著人过来了。 “你院子这么多人做什么?” 秦氏说著,视线扫视了一圈院子,最终落在今日新来的五人身上。 “府中的丫鬟还不够伺候你的,看来是三家铺子放在手中有了盈利,这才让你拿去挥霍。”她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悦。 苏皎皎早就习惯了她夹枪带棒的话,神色淡淡:“女儿只是想著,如今妹妹要认亲了,以后就不是简单的无名无分,而是我们侯府正儿八经的小姐。考虑到母亲忙著认亲宴,手里面可能会缺人,为了不麻烦母亲,自己就出去找牙婆子买了五个。” “既然母亲来了,那就正好將人带回去吧。” 人肯定是不能带回去,秦氏是发现苏皎皎將自己选的人全部给赶走了,只余下了两个。不过那两个人並非她安插的眼线,说什么也不能將人给带走,否则以后她怎么清楚这个小贱人的动向。 第38章 护苏小姐周全 “她们伺候你也伺候得有些时日了,你现在让我將人带回去,我要如何安置她们。” 秦氏说著,人就朝著里头走去。 她没有给苏皎皎回话的机会,直接將话头转开,“你先进来,我有话同你说。” 语气冰冷,带著有责备的意味。 苏皎皎瞥了眼院子里的下人,衝著喜珠使了个眼色后,跟隨秦氏先入走进去。 要是没有猜错的话,此事十有八九同苏歆有关。 她眼帘微垂,心下盘算著走入屋內。 可她的步伐刚越过门槛,那头就传来秦氏震怒的喊声:“跪下!” 苏皎皎不是要侯府千金的身份呢?只要她一日是侯府的女儿,那么就要听她这个当娘的话。若敢违背,那就是不孝。 背上了不孝的名声,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苏皎皎並没有跪下,一脸无辜地问:“母亲,不知女儿犯了怎样的事情让你如此大动干戈?” 秦氏抬手就拿起旁边的茶杯朝著苏皎皎砸过去,苏皎皎直接朝著旁侧让开,茶杯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这一举措,將秦氏气得不轻。 “好!好啊!现在你有忠勇公府,完全不將我们侯府放在眼里了,连我这个当娘的话都不听了。”她指著苏皎皎破口大骂,“你明明清楚苏歆是我的亲生女儿,你却用簪子划花她的脸。” “你说!你到底居心何在!” 苏皎皎神色沉静,毕恭毕敬地回道:“我想母亲是误会了,我之所以那么做,完全是妹妹自己要求的。” “她要求的?”秦氏是没想到她会给自己这样的回应,气得一时反应慢了半拍,“她是疯了才会这么要求你,你当真是什么胡话都说得出来了。” 苏皎皎耐心解释:“妹妹昨日拉著哥哥前来,非说我划伤了她。为了向哥哥证明,我就动手了啊!”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秦氏咬著牙,顿时语塞。 她实在是被苏皎皎气得脑子发懵,忘记接下来该说什么。 旁边的嬤嬤上前道:“那大小姐也不应该动手打二小姐,你將二小姐的脸打成那样,她要如何参加认亲宴。” “那是不小心。”苏皎皎一板一眼道,“若是母亲不相信的话,大可將我抓到衙门里面去。” 秦氏手握成拳,死死地堵在胸口,真怕下一刻会被气死。 她別过脸,深呼吸片刻,总算是缓过来道:“行!这事我也不同你计较,可到底是你出手伤人,你也该同你妹妹赔礼道歉。大夫说她的伤势需要玉露膏,药铺里面有,你赶快去拿来,多拿些来。” 玉露膏? 那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也是药铺的镇店之宝。 主要有几味药材相当难求,每年都是定期向西域商人採购,再有他们药铺的大夫依照祖传药方研製而成。一年也就撑死了十来瓶,还没有卖,就已经被提前定做了。 也就这东西金贵,秦大方没敢胡来,库房里面还就剩下一瓶。可就一瓶也价值百两黄金,毕竟用了它,在严重的伤口也能重新长回。 亏得秦氏先前也曾经营过药铺,如此狮子大开口。 不过就算有,她也不会给苏歆。 她拧眉,冷声道:“母亲,玉露膏怕是拿不出来。” “你该不会又同上次你兄长那般,又找各种藉口推脱吧?今日要么你交出玉露膏,要么你从侯府滚出去。总之也没有將侯府当做是你的家,侯府自然也没有必要將药铺给你。”秦氏斩钉截铁地说道。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苏皎皎还真以为秦氏是为了她的亲生女儿,到头来不过还是惦记著自己手里的铺子。 不过铺子还需要几日,她目前不能叫出来。 “女儿可以將铺子给交出来,不过还有些帐目要处理。不然等到母亲接到,回头出了岔子可不能怪我。至於玉露膏,我已经赠给了姜芷姜小姐。母亲若真的怜惜妹妹,那就去找姜小姐要吧。” 此番姜芷帮了她不少的忙,先前她就准备给姜芷送些东西,左思右想之下,却又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倒是秦氏前来提醒了她,可以將玉露膏送出去。 前世,侯府联合起来將她残害至死,这一世就让她看看,苏歆没有前世抢走自己的那些光环在,苏家人还会不会那般宠爱她。 秦氏闻言,激动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什么?玉露膏你全送给她了!” 苏皎皎耸肩:“母亲平日难道不去查阅府中的帐目吗?每年的玉露膏都是提前被订好,今年帐目上也只剩下一瓶。恰好前些日子姜芷小姐同我走得近了些,也就將她討了去。” “还是在母亲看来,我侯府能够拒绝姜芷小姐的要求?” 那当然是不能拒绝。 慧玉公主是他们侯府得罪不起的,只是眼下没有了玉露膏,那还如何医治苏歆的脸。 认亲日迫在眉睫,秦氏也没有精力继续同苏皎皎胡搅蛮缠下去,她要赶快去找侯爷商量下。 秦氏慌忙起身,离开了苏皎皎的院子。 不过她走了,苏皎皎没忘记將她的丫鬟给她送回去。 —— 接下来,苏皎皎就为今日的五人安排的住处。 两个要接管铺子的丫鬟先同原先在外院伺候的丫鬟一起,不过她刻意叮嘱,这二人的话要少点。 主要是她们二人江白江青识些字,还要再学些,毕竟管理铺子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会武功的丫鬟春竹和会医术的夏梅,苏皎皎就让她们先跟在自己身边伺候著。 她也就前世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还是要个会武功地在身边比较安全,至於夏梅嘛,当然是为了防止侯府那天突然发疯对自己下手。 这算是宅斗小说必备情节,她知晓,但暗箭难防,还是要避一避。 就是有点让苏皎皎很纳闷的是,王婆子到底是从哪儿找来这五个识文断字的丫鬟。 放在古代的环境里,能找出一个识字的人都不容易。 “哈欠——” 谢清宴打了个喷嚏,明明今日炎热不已。 “人都送去了吗?”他躺在靠椅上,问。 孙拾点头:“一共安排了十个,有五个都先走了。那五个都是咱培养最好的五个,定然能护苏小姐周全。” 第39章 认亲日 认亲日近在咫尺,为了能够医治好苏歆的脸,秦氏和苏正源两口子可是没少在外请大夫。 听说前日请了个名医,花费不少银两才將苏歆的脸给医治好,定然能够赶在认亲当日痊癒。 趁著他们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苏皎皎趁机將三家铺子的银两悄悄转移。 金桃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她比苏皎皎年长几岁,对於管家和算帐这块天赋异稟。若她生在现代,必然是大企的cma。 关於三家铺子的帐本,苏皎皎认真翻阅过,可以说做的假帐天衣无缝。起码在一年內,侯府绝对看不出来。就算他们看出来,想起来追查时,那也是一年后的事情了。 眼下,她最主要的是处理认亲日。 放在前世,苏歆能被认回来,她定然是为这个妹妹高兴的。可这一世,她当然要给她送去一份大礼。 与此同时,另一头。 苏歆透过铜镜,看著自己的脸上是一道深深的划痕,她的心中就满是愤怒。 也不知道爹娘都请的什么庸医,用了那么多膏药非但没有好,甚至还愈发严重,隱约看到溃烂的徵兆。 爹还说他请了三皇子前来,到时候她没准还能在三皇子面前展露一番。 毕竟之前没有侯府嫡女的身份,三皇子或许不会將她给放在眼中。可现在她不一样了,她很快就是侯府的亲生女儿了。 上次苏皎皎害得自己在百花宴上丟脸,这一次,她也要让苏皎皎尝试一下。 “你去將这个书信交给沈修白,让他务必要在认亲宴上出现。” 几次三番撮合他们二人没有成功,不如就趁此机会,成全他们二人。 —— 认亲日。 此番认亲,侯府邀请了京中不少达官贵族前来。 当然苏正源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他也想要趁机联络下一些达官显贵,提前为苏长明日后在官场上打点一二。 “侯爷,你当真是好福气,居然是双生女。” “就是,令千金为何还不出现,也让大家一睹芳容。” “能够寻回失散多年的女儿,也是上天对你莫大的祝福。对了,怎么没看到你家另一个女儿?” …… 先前京城之中就有传闻,说侯府带回来的女儿是私生女。可现在將人认回来了,大女儿却迟迟没有出现,自然引得一些人心中仍然猜测。 闻言,苏正源的神情有几分阴晴不定。 他看向旁边的苏长明,道:“去看看,你妹妹怎么还没有来。” 苏长明应声,刚要去寻,那头就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不知父亲可是要寻我?” 只见苏皎皎身著锦衣华服,头戴珠釵,生得可谓国色生香。她本就生得温婉,如今这一番装扮,更是添了几分端庄,令在场之人瞧了,无不惊嘆。 苏正源见她前来,稍稍缓和了下神色,向著眾人介绍起来。 “不愧是侯府的大小姐,气质出眾。” “大小姐都如此出眾,想来二小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就在眾人討论时,有双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著此处。 舒羽瑾看著人群中温婉柔顺的苏皎皎,不由地攥紧手中的酒杯。 那日他是在苏皎皎面前昏迷的,可他为何醒来后,床榻是宫女。虽然母后查清,这一切都是苏歆所为,但苏歆也在期间遭遇袭击。其中的一切,是否是苏皎皎作为主导在暗中捣鬼。 如果是她的话,她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做?她可是费劲千辛万苦將自己从大蜀救出来的。 不行!他一定要找个机会问明白才行。 这边还没说两句,苏皎皎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她的视线在四下搜索著,转而疑惑地问道:“父亲,为何妹妹还没有来?” 提到这事,眾人也才想到苏歆还没有出来。 今日是她的认亲宴,她还不出现多少有些不像话。 “我看还是我去找一下妹妹吧,许是妹妹怕生了。”她淡笑著,丟下话就朝著苏歆的院子走去。 —— “啊!” 隨著一声惨叫划破,苏歆捂著自己的脸崩溃大喊,“为什么我的脸会变成这样?” “娘,我要去杀了那个大夫!他根本就是骗人的,我的脸都被他给毁了!” 相较於前几日苏歆的脸只是微微发红,今日她的脸已经明显出现了溃烂。 一大块肉都变得粘稠,还散发著一股子腐烂的恶臭,丑陋无比。 这样的苏歆根本就没有办法出去见人,一旦被外面的人知晓侯府找回来的女儿居然是这般模样,日后侯府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秦氏坐在那里,拍著桌子气愤道:“全怪苏皎皎那个贱人,要不是她不愿意將玉露膏给拿出来,你的脸至於变成这个样子吗?” “不行的话,今日你先在这儿侯著,我出去看看情况。” 苏歆定然是不愿意的,她好不容易等来了今日,可她却不能出去,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娘,我要是不去的话,那今日的认亲宴岂不是举办不下去?不行,你再给我想想法子。实在不行,就说我的脸是被什么东西给沾染到了。”她拉住秦氏的衣袖,阻止她离开。 可秦氏直接將手给抽了回来,眼神漠然:“歆儿,娘將你找回来,也应该教导你多日规矩,你怎么如此不懂事?你现在这个模样出去,侯府的脸面放在哪里!你不能够想著你自己,你也应该想想侯府才是。” 几乎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秦氏转身就朝著门外走去。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秦氏下意识將苏歆挡在自己身后,这样的苏歆可不能够给外面的人看到。 “娘,时候不早了,也该让妹妹出去了。如今外面的客人都等著呢,你们要是在不出去的话,客人也该著急了。” 是苏皎皎的声音! 苏歆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怨毒,怎么又是她! 要不是她不愿意將玉露膏给自己,她怎么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如今她又出现在这里,她根本就是故意针对! 秦氏拧眉,回道:“你妹妹不舒服。” “妹妹不舒服,那我要好好瞧瞧。”门外的苏皎皎说著,动手就要开门。 第40章 不能容忍 “等等!” 秦氏刚要上前阻拦,然而苏皎皎已然將门给推开。 苏歆心下焦急不已,要是让苏皎皎看到现在这样,她必然要得意。 不!她不能够就在这儿停住!她要想法子! 情急之下,她看向了一旁的面纱。 “皎皎,你怎么就直接进来了。你妹妹好歹在休息,还不快出去,免得將病气过给你。” 面对將门给推开的苏皎皎,秦氏急忙挡住,用手臂將人朝著外面推。 苏皎皎却屹然不动,伸著脑袋朝里面张望,故作关心地说:“母亲说的什么话,妹妹是我带回来的,我关心她还来不及。现在她病了,我身为姐姐当然要探望。倒是母亲你快些出去,外面都是贵客呢。” 秦氏本来就著急將苏皎皎推出去,她的力气朝著外面,而苏皎皎將她的人朝著里面一拉扯。 如此,就轻而易举地將秦氏给拉了出去。 “妹妹,我听母亲说你病了,你怎么还站在这儿?”苏皎皎关切地走上前,问。 苏歆低垂著头,快速地整理脸上的面纱。 眼下,她如果说自己不去,且承认自己病了,那么就彻底落雨下风。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参加今日的认亲宴。 “没,就是有些咳嗽。”她佯装咳嗽,“娘也是担心我,这才让我暂且先不要去。没成想姐姐会来,既然刚才姐姐都那么说了,好些人在外面等著,我要是不去的话,那肯定是不合適。” “快些別说了,我同姐姐一起出去。” 等到秦氏站稳身子,要回来拉住苏歆时,就见苏歆面带薄纱,领著苏皎皎朝著外面走去。 秦氏看在眼底,心下气愤不已。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生出了这个蠢货! 苏皎皎这会跑过来,明显是有备而来。她还屁顛屁顛地跟著出去,指不定后面还有什么阴谋诡计等著。 “妹妹,你的脸上怎么带著纱?”走到门口时,苏皎皎停了下来,伸手就要去將苏歆脸上的薄纱给揭开。 苏歆眼疾手快,当即就拉住了她的手,笑著解释:“我……我这不是咳嗽,外面人太多了,虽说不严重,但將病气过给別人总归是过意不去的。” “还是妹妹考虑周到。”苏皎皎笑著点首。 二人一同走出屋子,看上去亲密无间。 秦氏也是没辙了,她也只得在內心祈祷,但愿今日不会折腾出去么蛾子。 可惜秦氏的想法显然是不可能的。 路上,苏皎皎望著苏歆脸上的轻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恐怕苏歆现在的脸早已经溃败腐烂,可她不会想到的是,这是自己提前安排春竹暗中所下。而她也没有让自己失望,即便是在知晓自己毁容的情况下,也不忘要参加认亲宴。 到了认亲宴,苏歆的出现自然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此人在京城也是引起不少话题,但凡是稍微听一些京中动向的,也都隱隱约约对她的情况有所耳闻。 只不过苏歆身形单薄,哪怕她今日穿著极好,可站在苏皎皎的身边仍然显得略微许多。 苏皎皎刚要回到宴席上,那头就有丫鬟过来,在她的耳边低语几句。 闻言,她也顾不上宴席,急忙就跟隨丫鬟走了。 苏歆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从刚才她就一直没有发现沈修白的身影,莫非沈修白已经到了?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赶过去看看。 若是沈修白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到时候也方便喊人。 趁著秦氏和苏正源没有注意,苏歆悄然离开了此处。 苏皎皎穿过长廊,她的余光朝著身后瞥去。 她当然知晓苏歆跟过来,而这场戏也是专门为她设计的。 勾起嘴角,苏皎皎轻蔑一笑,继续往前走。 果真走了一会儿后,假山处就见一人站在那里——舒羽瑾。 “不知道三皇子今日喊我前来所为何事?” 苏皎皎走上前,缓缓施礼。 舒羽瑾望著走进的苏皎皎,手不由自主地握住衣袖,瞳孔微缩。 她的確是很美,美得同寻常人不一般,恍若是世上未染丝毫尘埃的端庄。 那一刻,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种贪念。 若有人能够做自己的皇后,那一定是眼前这个女人。 舒羽瑾稍稍收敛住眼中的狠厉,淡声问道:“那日我与苏小姐对棋,苏小姐何时离开?” 针对於那日的情形,其实在他的脑海中也相当模糊。但他隱约记得,自己是同她下棋的时候晕倒的。 苏皎皎眨巴著眼,认真回忆:“那日万花宴我与三皇子下棋,三皇子突然就晕倒了。我以为是你病了,急忙就去殿外喊人。那只我一出去,殿外根本就没有人。无法,我只得去找人。” “可似乎宫人们都去了万花宴,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请他带我去太医院。哪知道我刚到太医院,就听闻出事了。然后我就被姜芷小姐带出了皇宫,后面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可情况我同宫婢都说了,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注视著舒羽瑾的双眸,眼神中没有半分算计。 舒羽瑾望著她,脑海中竟然一时失神。 可仔细回想下来,她说的情况的確是有可能的。看来是自己误会她了,还以为是她也参与其中。 顿时,一股无名的內疚感袭上心头。 他收回视线,乾咳一声:“没什么,就是想来问问苏小姐的想法。毕竟那日我旧疾发作,这才昏迷过去。” 看情况父皇是將那日的消息封锁了,她不知道正好。 “若你能帮我,我定然保你坐上未来的皇后之位。” 恰好,这句话被赶来的苏歆听个正著。 听到这话的苏歆狠狠地朝著墙面捶打下去,眼神中满是嫉妒和憎恨。 该死的苏皎皎,明明三皇子是她的,哪怕是到了这个地步,三皇子为何还要选择她。 不!她不能容忍! 苏皎皎微微一怔,转过身去,似是害羞得不好意思开口。实则她是看向墙角的身影,她就不信了,听到这话的苏歆还能忍得住。 果不其然,苏歆从角落走出来。 “姐姐,你怎么同三皇子在一块儿,可是让妹妹找得好辛苦!” 第41章 此人绝不能留 苏皎皎瞥了眼苏歆,冷漠地走到一边。 “今日是妹妹的认亲宴,你怎么跑到这了?”她向后退去,刻意同苏歆保持距离。 “我见姐姐始终没来,有些担心。” 她说著,目光却死死地钉在舒羽瑾的脸上,“只是没想到三皇子居然也在此处。” 可舒羽瑾在察觉到她目光的瞬间,眉头瞬间蹙紧。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还有被撞破的烦躁。 “我与大小姐商討事情,要是二小姐没事的话,那就请回吧。” 他的语气淡漠疏离,似乎是不愿意同苏歆多有交集。 苏歆当然看得出来,攥住帕子的手紧紧握住,垂下的眼眸是难掩的自卑和嫉妒。 她不明白自己哪点比苏皎皎差,凭什么三皇子的目光一直都在苏皎皎身上。 明明她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他怎么能够喜欢一个冒牌货! “姐姐尚未婚嫁,三皇子与姐姐孤单寡女在一块儿,似乎不太合適吧?”她抿唇柔声说著,“况且我是姐姐带回来的,若没有姐姐在,我总是不安心的。” 她得不到的,苏皎皎也別想。 舒羽瑾拧眉,心中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这人根本就是来打扰自己的计划! 气氛僵持著,倒是苏皎皎后退一步,姿態恭谨却疏远。 “妹妹说的是,此处偏僻,非待客之所。” “殿下所说的话,民女会考虑的。眼下民女先行告退,以免怠慢了宾客。” 话落她微微屈膝,作势便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苏歆哪里肯放她走! 眼看苏皎皎就要离去,而舒羽瑾对自己又是这般冷淡。对比方才他对苏皎皎的承诺,巨大的落差和嫉恨燃起了她作祟的心思。 “姐姐何必著急走?”苏歆伸手就要去抓苏皎皎的衣袖,“三皇子方才的话,妹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皇后之位』?” “姐姐真是好大的福气啊!只是不知姐姐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得殿下许下如此重诺?莫不是……也用了那日在万花宴对付我的下作法子?” 她口不择言,只想將脏水泼到苏皎皎身上,撕破她那副淡然从容的面具,让她在舒羽瑾面前顏面扫地。 可她太过心急,说的时候,动作幅度过大,加上拉住苏皎皎时,只觉得腿部一阵剧痛,没站稳。 哗啦—— 苏歆整个人都摔在地上。 “妹妹,你没事吧?”苏皎皎『好心』地上前。 手却轻轻拂过苏歆的耳后,旋即將人搀扶起来。 等人在起来时,覆盖在苏歆脸上的薄纱却话落下来。 假山后的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让舒羽瑾和苏皎皎看清苏歆的脸颊——那触目惊心的大片溃烂! 暗红的伤口边缘翻卷,中心渗出粘稠的黄水,腐烂的皮肉散发出若有似无的腥臭气味,与她身上华丽的衣裙形成极其可怖的对比。 这哪里是病容,分明是严重的毁容! “妹妹,你的脸?”苏皎皎故作惊恐地捂住嘴巴,指向她的脸。 苏歆后知后觉,她在舒羽瑾震惊又嫌恶的眼神中反应过来,急忙用手去触摸脸上的面纱。 可她指尖只感受到湿黏的伤口,顿时发出一声悽厉绝望的尖叫,慌忙用手死死捂住脸,身体因恐惧和羞愤剧烈颤抖起来。 “啊——!” 完了! 全完了! 她最不堪、最丑陋的样子,竟然暴露在她最想取悦的三皇子面前! 舒羽瑾瞳孔骤缩,他身为皇子,见惯风浪,但苏歆此刻的模样实在太过骇人,尤其联想到她话中影射的“下作法子”与万花宴之事,更让他觉得无比厌恶。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涌上心头。 “放肆!”舒羽瑾厉声呵斥,声音冰冷刺骨,带著皇权的威压,“苏歆!你身为侯府小姐,言行无状,口出污言秽语,詆毁长姐,更妄议天家!” 今日之事,是他与苏皎皎私下约定。 在她没有答应之前,不能传出去。 此人绝不能留! “当真是相由心生!今日本皇子也是长见识了。”他语气阴冷,“有时间还是好好医治自己的脸吧。”” “不!不是的!” “殿下!是她!是苏皎皎害我的!”苏歆慌了神,不管不顾地指向苏皎皎,涕泪横流,状若疯癲,“是她用簪子划伤我的脸!是她不给我玉露膏!是她嫉妒我要认回侯府!是她想毁了我!殿下明鑑啊!” 苏皎皎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她微微抬眸,清澈的目光迎向舒羽瑾审视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污衊的无奈和委屈。 “妹妹慎言。”苏皎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苏歆的哭嚎,“那日,是你与兄长带著丫鬟闯入我的院子,口口声声说我伤了你。为了证明你的说辞,也为了平息兄长的怒火,我不得已才如你所愿,在你脖颈上轻轻碰了一下,用的是你送我的那支山鸡簪。” 她顿了顿看向舒羽瑾,语气带上几分苦涩的自嘲,“至於玉露膏。妹妹的脸伤,民女也忧心不已,只是母亲当时索要得急,铺中仅存的一瓶,女儿已赠予对女儿多有照拂的姜芷小姐了。” “此事,母亲是知晓的。” 她把几处重要的点拋出,完美解释了伤痕来源和玉露膏去向,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反而凸显了苏歆的蛮横无理和秦氏的处事不公。 舒羽瑾听著苏皎皎条理清晰的辩白,再看看眼前捂著脸哭嚎咒骂、狼狈不堪的苏歆,他几乎立刻就相信了苏皎皎的话。 这苏歆,不仅貌丑,心更丑! 如此粗鄙恶毒、愚蠢癲狂的女子,竟也敢肖想攀附皇室。还敢污衊能助他大业的苏皎皎。 简直不知死活! “够了!”舒羽瑾的声音蕴含著雷霆之怒,他嫌恶地退开两步,仿佛苏歆是什么污秽之物。 “苏二小姐失心疯了。”他沉声唤道,“来人。” 假山后阴影里立刻闪出两名气息沉稳的侍卫,“殿下,有何吩咐?” 第42章 就此作罢 “苏二小姐言行无状,惊扰宾客,送回她的院子,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踏出房门半步!今日之事,若有半句风言风语传出……”舒羽瑾的眼神扫过侍卫,冰冷刺骨。 “属下明白!”侍卫躬身领命,毫不犹豫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还在挣扎哭喊的苏歆,不顾她的踢打咒骂,强行將她拖离现场。 苏歆的尖叫声和哭嚎声渐渐远去,留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舒羽瑾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苏皎皎,眼神复杂。 有对她方才处变不惊的欣赏,有对苏歆污衊她的怜惜,更有对她產生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他放柔了声音,带著一丝安抚:“皎皎受惊了。此等疯妇之言,不必放在心上。本殿下的话,永远作数。” 苏皎皎心中冷笑,露出一丝疲惫,微微垂首:“谢殿下维护。只是今日是妹妹的认亲宴,闹成这般,臣女还需去前厅向父亲母亲告罪,处理后续,以免侯府蒙羞。” 她將“蒙羞”二字咬得极轻,却重重敲在舒羽瑾心上。 侯府若因此事名声扫地,对他拉拢苏正源並无好处。 舒羽瑾也意识到此点,点点头:“你去吧。今日之事,本王会看著处理。” 他看著苏皎皎行礼告退,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眼神幽深。 苏皎皎的价值远比他想像的更大。 苏皎皎快步走向前厅,脸上平静无波,眼底却划过一丝冰寒的锐芒。 苏歆的认亲宴? 这才刚刚开始。 秦氏、苏长明,你们费尽心思想捧上天的亲生女儿,已经亲手被你们纵容成了侯府最大的耻辱。 而你们欠原主的,欠她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亲手討回来! 前厅的喧囂已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想像到秦氏和苏正源此刻强顏欢笑下的焦灼。 她理了理鬢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至极的弧度,抬步走了进去。 前厅的喧囂如同隔著一层薄纱,丝竹声、恭贺声、推杯换盏声交织在一起,却掩盖不住空气中瀰漫的一丝异样。 她能清晰看到苏正源眼底强压的焦灼,还有秦氏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 苏正源一眼便看到了她,见她孤身一人,心头猛地一沉。 他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容置疑的质问:“歆儿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他一连串的问题拋出来,目光如炬,试图从苏皎皎脸上找出破绽。 秦氏也紧隨其后,眼神焦急地在苏皎皎身后搜寻,厉声道:“苏皎皎!你把歆儿怎么了?她人呢?!” 他们同时下来的举措引来了周遭宾客若有若无的侧目。 苏皎皎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为难和担忧。 她微微垂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桌的贵客听清: “父亲,母亲息怒。女儿確实找到了妹妹,只是妹妹她……”她欲言又止,轻轻吸了口气,仿佛需要鼓起勇气,“妹妹不知何故在三皇子殿下面前言语无状,衝撞了殿下,还说了些极其不当、有辱侯府门楣的污言秽语。” “什么?!”苏正源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衝撞皇子?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秦氏根本不信,愤怒反驳:“说!是不是故意设局!” 苏皎皎倍感委屈,声音又扬了一分,却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 “母亲,女儿句句属实!是妹妹她不仅言语衝撞,更口口声声污衊殿下与女儿有私情,甚至妄议储位,说什么未来皇后之位。女儿百般劝阻,妹妹却状若癲狂,这才引得殿下震怒。” “嗡——” 满堂宾客瞬间譁然。 妄议储位? 覬覦皇后之位? 这简直是诛心之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氏和苏正源身上,充满了震惊和探究。 侯府认回来的这位二小姐,竟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心思歹毒的疯妇。 一时间,连带著看向苏正源和秦氏的眼神都变了。 苏正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苏歆这个蠢货她怎么敢? 他猛地看向苏皎皎,眼神复杂到极点。 既有滔天的怒火,又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后悔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竟在此刻给了侯府致命一击。 她绝对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哭嚎和挣扎声由远及近。 两名身著皇家侍卫服饰,气息冷肃的壮汉,正毫不留情地架著一个女子,她捂著脸,髮髻散乱,状若疯癲。 “放开我!殿下,我是冤枉的,是苏皎皎她害我啊!” 虽然那女子死死捂著脸,但那身今日特意为认亲宴穿上的衣裙,让在场眾人瞬间明白,这正是侯府今日要认回的二小姐——苏歆。 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是,在她剧烈挣扎间,那捂著脸的手鬆开的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暴露出的大片溃烂流脓、狰狞可怖的脸颊,足以让在场所有女眷失声惊呼! 秦氏整个人如遭重锤,尖叫一声:“歆儿!” 隨之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晕厥过去,被身边的嬤嬤手忙脚乱地扶住。 苏正源站在原地,身体僵硬,面如死灰,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精心准备的认亲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侯府百年清誉,一朝丧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死死盯著苏皎皎,牙关紧咬,几乎要喷出血来。 苏皎皎看著这鸡飞狗跳、顏面扫地的场面,心中一片冰寒的快意。 这是她专门麻烦两个侍卫绕道前来准备的好戏。 她微微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翻涌的冷光,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沉重,对著失魂落魄的苏正源道: “父亲,事已至此,妹妹怕是暂时无法出来见客了。殿下震怒,下令严加看管。今日这认亲宴女儿斗胆,恳请父亲,为侯府声誉计,就此作罢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也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正源强撑的脊樑。 认亲宴? 认的哪门子亲? 他侯府敢认一个妄议储位、诅咒皇室、心思歹毒、面目可憎的疯妇回府吗? 第43章 別想要了 终於,认亲宴的闹剧在一片狼藉中收场。 秦氏被抬回房救治,苏歆被三皇子的侍卫带下去锁在屋內。 苏正源心有怨气,却也不敢多说。 苏皎皎没有留下来收拾残局,她將烂摊子丟给了赶回来的苏长明和苏正源处理,自己则单独回了院子。 —— 回到听兰轩,苏皎皎屏退了其他下人,只留下春竹和夏梅,各赏了一锭金元宝。 总归拿下侯府的铺子,她的手里也很充裕。 “你们做的很好,这是给你们的赏钱。”苏皎皎声音不高,眼中带著讚许的肯定。 她说著,视线越过二人,看向窗外。 窗外竹影婆娑,恐怕苏歆做梦都没有想到,今日的一切是她早就设计好。 她提前安排人在苏歆的饮食中下药,让她的脸在认亲宴当日溃烂。而她也猜到三皇子会在今日来找自己,毕竟现在的舒羽瑾在宫中的地位肯定举步维艰,认亲宴是他最好的机会。 他需要帮手,而自己正是他最合適的人选。 借用舒羽瑾之手,让苏歆看到自己私下面见三皇子,定然是忍不了这口气。她只需要让藏在暗处的春竹,看准时机,苏歆那一跤就是她的杰作。而自己则在搀扶苏歆的时候,將她脸上的面纱除去。 苏歆前世那么爱舒羽瑾,如今在他的心中唯有厌恶,不知是何感想? 今日的认亲宴,只是她復仇的一个小小开胃菜罢了。 好戏,还在后头。 苏皎皎阴冷的目光收拢回来,落在手边的帐本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 几日后,风波暂且平息,可关於侯府认亲宴发生的事情却在京中传遍。 苏歆自那日后,一直都被关在院內,门前有三皇子的人守著。 直至近日,三皇子的人撤离后,秦氏同苏正源领著人就去了苏歆的住处。 为今之计,只有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那个贱丫头嘴里说出来的话,她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这刚进来,苏歆就扑到她怀里,声泪俱下地痛哭起来:“娘,是苏皎皎她害的我!” 秦氏乍一看到苏歆脸上腐烂的皮肉时,嚇得往后退了退。过了会缓过神,她才深吸口气,镇定开口: “行了,別哭了,说白了不还是你自己不爭气。但凡爭气,何必被苏皎皎耍的团团转。” “说说吧,到底什么事情?”苏正源坐下,冷声问。 许是察觉到二人眼中的不喜,苏歆擦著泪,收敛了几分,將自己听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三皇子要与苏皎皎联手,打算立她为后。我一听没了主意,当时才著急跑出去,哪知道著了苏皎皎的道。” “一定是她知道我在偷听,故意让我在三皇子面前出丑!爹娘,你要为我做主吶!” 秦氏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还不是你非要將那个小贱人留在府中,不然何至於闹出今日的丑事,如今我们永安侯府就是京城的笑话了。” 被怒火气昏了头脑,她直接对著旁边的苏正源怒吼道。 苏正源本就憋著一肚子邪火,又莫名被秦氏一顿数落,更是怒不可遏。 他猛地一拍桌子:“你除了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是你管不好后宅。你要是管不好,我会让人管。” “来人,去把那个孽障给我叫来。” 很快,苏皎皎就被下人给带来。 刚一进来,她就感受到此处气氛凝重。 苏正源脸色铁青地端坐那儿,而身侧的秦氏正目光恨毒地盯著她。 至於苏歆则捂著脸躲在秦氏身后,眼神怨毒。 “孽女!跪下!” 苏正源厉声喝道,“歆儿已悉数告知,是你私下面见三皇子,与他暗中谋划皇后之位,藉机害得你妹妹在三皇子面前丟了面。” “你怕歆儿抢走你的婚事就罢了,甚至还搅乱认亲宴,让侯府沦为京城笑柄,你可知错!” 然而一番训斥,苏皎皎神態自若。 她並未下跪,只是平静地看向苏正源:“父亲,妹妹情绪激动,所言恐有失实之处。的確三皇子与我说皇后一事,他本意是想借婚事,同我侯府联手爭取储君之位。可此事兹事体大,我怎敢答应?正欲回来告知父亲,哪曾想妹妹突然出现,要將此事告发出去。” “不仅如此,她还满口胡言,这点三皇子也在,女儿又如何作假?” “你胡说,我没有!”苏歆没料到她倒打一耙,激动得要上前理论。 可苏皎皎根本没给她机会,继续道:“至於妹妹摔倒,在三皇子跟前露了面,这也並非女儿所能控制。当时是妹妹自己没站稳摔倒,我若动手脚,三皇子和他的侍卫又怎会看不出?” 她话音一转,目光扫过秦氏身后的苏歆,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若说我害妹妹,妹妹当眾妄议储位、口出污言秽语衝撞三皇子殿下,也是我教的吗?这祸及满门的罪名,女儿可担待不起。” “你!”苏正源被噎住。 苏歆污衊皇子、妄议皇后之位才是最大的祸事,若闹到圣上跟前,这才是他最怕的。 “少狡辩!”秦氏根本不信,“我看你是死鸭子嘴硬,不动用家法,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她当即下令抓人,而一直沉默跟在苏皎皎身后的春竹,身形微微一动,看似不经意地向前踏了半步,正好挡在了苏皎皎斜前方。 她未有任何攻击姿態,只是那么一站,一股沉凝如山、隱含锋锐的冰冷气息瞬间瀰漫开来,眼神如鹰隼般锁定了来人,空气中都充斥著无声的警告。 看样子,此人是个练家子。 苏皎皎將此人带来,明显是有备而来。 她甚至能暗中引来三皇子,看样子她比自己想像中不好对付。 苏正源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憋得他胸口发闷,却不得不强行压住。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硬生生將“家法”二字咽了回去。 他不能动手,至少现在不能明著动手。 苏正源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意,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这些年我侯府也算是没有白培养你,结果到最后,却让你反过来针对侯府。我看你现在翅膀硬了,也不稀罕侯府的管教了。既如此,侯府的东西你也別想要了!” 第44章 柳姨娘 苏正源死死盯著苏皎皎,几乎是咬著牙说道:“那三家铺子给我交出来,连同所有帐目都交出来。那是侯府的產业,不是你苏皎皎的私產!” 苏皎皎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和不舍,反而露出一丝近乎轻鬆的笑意,仿佛甩掉了一个大麻烦:“父亲说的是。女儿管理铺子確实心力交瘁,既然父亲要回去,那女儿自然不敢再占著。” “喜珠。” 喜珠立刻上前,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匣奉上。 “这是三家铺子的房契、地契、近期的帐本以及库房钥匙。”苏皎皎语气平淡无波,“伙计名册和工钱结算情况也在里面。父亲母亲查验无误后,隨时可以让二妹妹派人去接手。女儿保证,交接清楚,绝无拖延。” 她如此爽快,爽快到让苏正源和秦氏都愣了一下。 秦氏狐疑地抢过木匣,急忙打开翻看,確认是货真价实的契书和钥匙。至於帐本她一时半会也看不懂,不过她只要愿意交出来就好。 可欣喜过后,她心中又夹杂著疑。 按照苏皎皎的性子,这小贱人怎么这么容易就鬆口了? 莫非有诈? 苏歆也顾不上脸上的疼了,凑过去看,眼中闪烁著贪婪和得意。 铺子!侯府最赚钱的三家铺子! “爹,认亲宴失败。可我到底是你的女儿,不如就將这三家铺子交给我来打理吧。”苏歆试探地说著。 她是发现了,自己要是再不想办法立足,她就真没法斗过苏皎皎。 而这个铺子就是她的第一步。 苏正源如今正为了苏皎皎的事赌气,心中默然將认亲宴的错都归咎於她的身上,自然也没有苛责苏歆的打算。 如今在对上苏歆软绵绵的话语,他竟然生出了几分心软。 秦氏心底也盘算起来,说起来近日老爷对自己管理后院颇有不满。倒不如趁机將铺子送出去,或许能够缓解呢。 想到此处,她也提议:“女儿不小了,先前也说让她管家,可她一直在病中。现在她的脸伤了,一时半会也不好出去,不如就让她打理这三家铺子。若有不懂的,我还在旁边呢。” 歆儿是她亲生女儿,怎么也该听自己的。 犹豫再三后,苏正源点头同意:“罢了,既如此就交给你吧。” 得了同意,苏歆眼中瞬间燃起喜悦之色。 她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双手將木盒接过,欢喜地说道:“多谢爹娘!” 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未能惩治苏皎皎,苏正源心中多为不悦,甩袖就离开了。 至於秦氏,她打算去给苏歆找个大夫。 就苏歆现在的脸治不好,出去也会丟了侯府的脸面。若真的无法医治,她也该早做打算。 二人都走后,苏歆也懒得偽装了。 她强忍著脸上的疼痛,对著苏皎皎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尖锐刺耳:“姐姐真是识时务啊!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何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你放心,妹妹我一定会好好经营这些铺子,让它们日进斗金,绝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占著金窝却下不出金蛋!” 苏皎皎看著她那张因得意和伤口疼痛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听著她那番幼稚的挑衅,只觉得无比可笑。 她微微勾起唇角,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声音轻缓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 “妹妹喜欢,拿去便是。金银不过是身外之物,妹妹开心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歆脸上溃烂的伤口,又落到她紧握钥匙的手上。 苏皎皎语气越发轻柔,却字字如冰锥,“只是妹妹接手后,可要用心打理。这生意场上的门道水深著呢,千万別像这脸上的伤一样,看著是小口子,一个不小心就溃烂流脓,难以收拾了。” “到时候,可別怪姐姐没提醒过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苏皎皎不再看苏歆被戳中痛处而扭曲的脸,转身离去。 估计苏歆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三家铺子恐怕接的不是金元宝,而是烫手山芋。 —— 从苏歆的院子出来,刚转过一处假山,前方小径上突然踉踉蹌蹌衝出一个身影,差点撞到苏皎皎身上。 春竹反应极快,一个闪身挡在苏皎皎前面,手腕微动,已將那惊慌失措的人影制住。 “大胆!衝撞小姐,找死吗?”春竹声音冷冽。 是个丫鬟,她髮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的惊恐。 当她看清眼前人是苏皎皎,微微一怔,又喊道:“大小姐,求您救命!” 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脱不开春竹的钳制,便扑通一声重重跪下,拼命磕头,额头瞬间见了红印。 “大小姐!奴婢秋棠是柳姨娘身边的。求您救救柳姨娘!求您了!”她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柳姨娘? 苏皎皎脚步微顿,眸色沉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叫秋棠的丫鬟。 柳姨娘…… 她记得那是苏正源早年纳的一个妾室,也曾有过一个儿子,可惜未满周岁便夭折了。秦氏视她为眼中钉,那孩子夭折后,更是寻了由头將她打发到侯府最偏僻的角落,形同软禁,日子过得连个有头脸的管事婆子都不如。 前世,苏皎皎偶然得知柳姨娘的处境,心生怜悯,曾悄悄送过几次药和吃食。后来柳姨娘似乎在一个冬天悄无声息地病死了,无人问津。 若是前世那个心软良善的苏皎皎,此刻只怕早已动容,毫不犹豫地跟去。 但现在…… 苏皎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 前世圣母当腻了,她没兴趣。 她微微侧身似乎打算绕过这拦路的麻烦,声音平淡无波:“府中自有管事和大夫,姨娘身子不適,去寻他们便是。拦我何用?” “不行,大小姐。”秋棠见她要走,惊恐地扑上前想抱住她的腿,却被春竹再次拦住。 她只能绝望地哭:“管事和大夫都被夫人的人拦住了,他们根本不管姨娘的生死。姨娘她快不行了!” “大小姐,奴婢知道您心善。求您看在柳姨娘从未害过您的份上,救她一命吧。奴婢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 苏皎皎的脚步彻底停住了,凝神望著眼前之人。 “罢了,我隨你去看看吧。” 或许她还是无法做到铁石心肠,起码目前秋棠的样子不像是在欺骗自己。 而就在刚才,她的脑海中也闪过一件事情。 秦氏始终引以为傲的侯府主母的身份,若有朝一日被別人取代,看著別人坐上主母,她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想到这层,她突然有点期待见到这个柳姨娘了。 第45章 太没良心了 破败的冷院萧瑟清冷,瀰漫著浓重的药味和腐朽气息。 柳姨娘虚弱地躺在床板上,脸色灰败,气若游丝,显然病入膏肓。 苏皎皎看在眼中,向著夏梅使了个眼色。 夏梅会意,上前诊脉施针,动作麻利而专注。 不过片刻,她便收回手,回稟道:“柳姨娘早年生產时未曾修养落了病根,且这些年长年累月的积劳成疾,伤心过度,落了严重的心疾。” “大小姐,你一定要救我家姨娘啊。”秋棠闻言,跪下再次恳求。 还好苏皎皎眼疾手快地將她拉住,无奈地望向夏梅,嘆息问:“可能医治?” 夏梅神情为难地看了眼榻上的柳姨娘,眼中闪过几分纠结后,回稟道:“奴婢可以试一试。”她又对秋棠补充,“我会尽力医治你家主子。” 给秋棠服下定心丸后,夏梅走过去旋即为她继续施针。 一根接著一根的长针没入柳姨娘体內,只见柳姨娘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看得令人揪心。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隨著最后一根长针被抽出,柳姨娘猛地从床榻上起身。 “噗……” 一番救治后,黑血吐出,柳姨娘大口地喘著气吁,茫然地坐著。 “我这是活过来了么?”她颤颤巍巍地说著,缓缓用力抬起手。 秋棠见自家姨娘醒来,狂奔到塌边,泪如雨下:“姨娘,你总算是醒来了,急死奴婢了。” 她伺候著柳姨娘躺下,而柳姨娘急促的呼吸终於平缓下来,灰败的脸上有了一丝活气。 她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苏皎皎时,瞬间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大……大小姐,你怎么突然来我这儿?”她声音嘶哑微弱,挣扎著想爬起来行礼,被苏皎皎轻轻按住。 “姨娘不必多礼,好生躺著。”苏皎皎的声音平静无波,脸上夹著几分疏离。 秋棠喜极而泣道:“姨娘,是我请大小姐来救了你的。” 柳姨娘闻言,泪水更是汹涌。 她在这侯府角落里被遗忘、被磋磨了太久,早已心如死灰。 秦氏的狠毒,苏正源的凉薄和下人的势利,让她这些年几乎尝尽了人情冷暖。 却未想到生死关头,居然有人会出手相救,无异於绝望中的一道微光。 “大小姐的救命之恩,妾身无以为报……”柳姨娘泣不成声,挣扎著要再次起身,“妾身这条贱命是你给的,往后愿为大小姐做牛做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她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也带著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依附。 在这吃人的侯府,她太需要一个依靠了,否则救了今日,也活不到明日。 然而苏皎皎只是淡淡地看著她,不为所动。 “姨娘言重了。”苏皎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並非图你报答。” “你丫鬟秋棠是个忠心耿耿的丫头,若非她执意跪下来求我,我也是不会答应的。” 柳姨娘缓缓望向跟前的秋棠,她抬起手拂过那双红肿的双眼,心纠在一起。 “傻姑娘,非要跟著我来受苦。” 语气虽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如今这偌大的侯府谁会管自己,定是她又想曾经那般一个接著一个去求来的。 秋棠摇头:“当年要不是柳姨娘心善救奴婢,奴婢早就没命了。奴婢说过,我的命就是你的。最主要的还是大小姐和她的侍女厉害,奴婢没做什么。” “今日大小姐救命之恩,妾身没齿难忘。日后若小姐有什么要帮助的,妾身定然义不容辞。”柳姨娘言辞凿凿地保证。 她的声音很虚弱,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可见是下了决心。 其实她是想报答苏皎皎,奈何她身无长物,还真拿不出像样之物来报恩。 “不必。”苏皎皎冷声拒绝,“我救你也不是图什么,只不过……” 她望著四周简陋的屋子,道:“柳姨娘当真如此蹉跎一生?你就不恨吗?” 柳姨娘浑身剧震。 恨!她何尝不恨! 当年若非是秦氏故意调走大夫,她的孩子怎会还未出世便夭折腹中,甚至还將此事栽赃在自己身上,害得她被赶入破落的偏院。 这些年,她无时无刻都在恨。 可惜恨又有什么用?生活的蹉跎已然让她茫然。 眼看著她的眼神从迷茫到怨恨,又恢復落寞,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身下破旧的床单也渐渐鬆开。 “我不过是一个妾侍,有何资格谈恨,大小姐言重了。”柳姨娘望著远处,语气难以掩饰的颓废之色。 她是秦氏的女儿,明明是秦氏害了自己,可到头来却是秦氏的女儿救了自己,真讽刺。 “若我能帮你呢?”彼时苏皎皎上前,拋出橄欖枝,“你在这冷院多年,受尽屈辱。我不信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让那些人也尝尝你尝过的滋味?” “我知晓你的难处,我並非秦氏的女儿。所以你放心,我的话都是真心的。” “你……你都知道了?”柳姨娘满目震惊。 “知道什么?”苏皎皎嗅到异样,追问。 见她浑然不觉,柳姨娘却声色低沉下去:“没……没什么。” “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至於大小姐的话妾身会认真考虑的。妾身乏了,大小姐先请回吧。” 这就赶客了? 喜珠心有不满,若非自家小姐相救,她早就死了,如今突然摆起架子。 刚要上前爭执,却被苏皎皎给拦住。 “既如此,那我就先离开了。”苏皎皎应声,意味深长地望了眼柳姨娘道,“不过还望柳姨娘好好活著,唯有养好身子,活著才有希望。” 说完,苏皎皎不再停留,留了些银子给秋棠后,领著人就离开了。 出去后,喜珠实在是忍不住抱怨道:“小姐,这柳姨娘当真是太没良心了,她怎么能够这么对你!” 苏皎皎摇头,侧首向著身后看去:“不必,只是她刚才的反应有些奇怪。” 她一边说著,一边回忆著柳姨娘当时的神情,越想越迷惑。 看样子柳姨娘的身上有秘密,甚至会同自己有关係。 “那柳姨娘这边要派人盯著吗?”喜珠接著问。 既然小姐这么说,那肯定有她的道理。 第46章 世子有请 “不必,让柳姨娘自己想想吧。”苏皎皎摇了摇头。 她本来也没指望柳姨娘能办成什么事儿,今日救她,除了念在秋棠的份上,也不过顺势想给秦氏使绊子。 这些年来,秦氏颇有手段,让苏正源没在府中继续纳妾。 或许,柳姨娘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在酝酿此事之前,还是要柳姨娘自己想清楚为好。 —— 几日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苏皎皎领著金桃去往自己的新铺子,如今都安顿得差不多,也该让她来看管铺子。 这米铺生意红火,客人络绎不绝。 “誒,苏兄,那不是你妹妹吗?” 苏长明今日正同同僚出来品茶赏诗,听他这一说,循声朝著楼下望去。 见苏皎皎钻入米铺,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她好歹也是侯府大小姐,怎么跑米铺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侯府亏待了她,早知道就让娘將她赶出去,免得在这里丟人现眼。 “听闻这米铺是新开的,幕后老板是个女子,有不少的银两。”同僚在他身旁嘀咕起来。 这么说来,苏长明明了了。 八成是这个小贱人背著侯府偷偷开了铺子,难怪她那么快將店契交出来。 她想开铺子,没那么容易。 苏长明什么都没有说,领著家丁就下楼了。 “都给我滚开!让你们老板出来!”苏长明囂张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他带著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胸口的伤显然没好利索,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中的怨毒毫不掩饰。 伙计试图阻拦:“苏大公子,您……”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伙计脸上,“狗奴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我知道你们的老板是苏皎皎,让她来见我。” 他这一闹,店里的客人纷纷侧目,有些胆小的已经悄悄溜走。 掌柜的闻声赶来,也是敢怒不敢言。 苏长明得意地环视一圈,见苏皎皎闻声走下来。 瞬间,他眼中恨意更浓。 “我还以为妹妹躲著不打算出来?”苏长明故意拔高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现在出来,看样子这件铺子的確是你的。” 他大步走到苏皎皎面前,指著她的鼻子:“苏皎皎,你果真没少在侯府贪墨银两,要不哪里来的这个铺子。赶快將铺子的店契叫出来,否则我就去告知爹娘。” 看著此处人来人往,若能落在他的手中,必然能挣不少银两。 金桃和店里的伙计都紧张地看著苏皎皎,看情况是真要找麻烦。 苏皎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只狂吠的疯狗。 “苏长明,”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店內的嘈杂,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你胸口的伤,看来是不疼了?还有力气来这里吠叫?” 苏长明被戳中痛处,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捂了下胸口,隨即恼羞成怒:“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赶快交出来。” 苏皎皎寻了个位置坐下,刚抿口茶又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家丁,最后落在苏长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为什么我要给你?”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或者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铺子是我的?万一,她是我的好友姜芷小姐的呢?” 姜芷说了,万一侯府闹事,直接报他的名字即可。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寒冰:“姜芷小姐是何须人也,想必不用我多说。只是万一惹了不该惹的人,到时候兄长可莫要让我一个妹妹来替你收拾烂摊子。至於你说的贪墨,这你应当回去问问母亲。” “这些年侯府的银两,可让母亲和秦掌柜贪墨了不少呢。” 她的话毫不留情,直接將苏长明乃至整个侯府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 “你胡说!”苏长明气得浑身发抖,“秦管事是母亲的亲信,怎会……” “亲信?”苏皎皎打断他,发出一声冷笑,“亲信就能监守自盗,中饱私囊?亲信就能把侯府的铺子经营得负债纍纍?要不要我把他签字画押的供状,连同那些被他做烂的帐本拿出来,让兄长好生瞧瞧?” “只是兄长也快科举了,可別让这事误了你的前程。毕竟我可没时间像兄长这般,快要科考还要在外风花雪月。” “苏皎皎!你住口!”苏长明目眥欲裂。 他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猛地向前踉蹌一步,“噗”的一声,竟当眾喷出一口鲜血! 猩红的血点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大公子!”家丁们惊慌失措地围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苏长明。 店內一片死寂,所有客人和伙计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苏皎皎冷漠地看著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厌恶。 她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弹走了一点灰尘。 “看来,兄长的伤,果然还没好利索。”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比刚才的冷嘲更令人心寒,“还是回去好生將养吧。再这么动气,小心伤及根本。送客。” 最后两个字是对伙计说的。 伙计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著那几个惊慌的家丁,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几位,请扶苏大公子回府吧。大公子身体不適,需要静养,小店就不多留了。” 家丁们哪还敢多留,手忙脚乱的架起面如死灰、嘴角带血的苏长明。 在眾人或鄙夷、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米铺。 苏皎皎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身对金桃和店內眾人淡淡道:“收拾一下,继续做生意。” 今日苏长明回去后,定然会將此事告知给秦氏。 一次两次,她借著姜芷的名號来抵挡侯府,可时间长了未必就可信。 眼下她要想个法子才是…… 金桃学习极快,苏皎皎所教的內容,基本都学了大半,之后就是让她学著料理,而苏皎皎也算能放鬆下。 就在苏皎皎准备动身回府的路上,忽然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孙拾笑著说:“苏大小姐,我家世子有请。” 第47章 给我跪下 孙拾引著苏皎皎主僕上了临江仙酒楼的顶层雅间。 此处视野极佳,推开雕花木窗,可见秦淮河上游船如织,灯火点点。雅间內布置清雅,燃著淡淡的沉水香。 谢清宴临窗而立,身著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苏小姐,请坐。”谢清宴的声音清润温和,与这雅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苏皎皎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皎皎依言坐下,姿態从容。 她打量著眼前的男子仪態华贵,不愧是忠勇公府小世子,京中的天之骄子,地位尊崇。 “世子相邀,不知有何指教?”苏皎皎开门见山,语气带著一丝惯常的疏离。 谢清宴在她对面坐下,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清茶,动作行云流水。 “指教谈不上。”他將清茶推至,“听闻苏小姐米铺开业,恰逢路过,也就前来道喜。这是贺礼……” 孙拾上前將礼物放在苏皎皎旁边,然而苏皎皎只是瞥了眼,没有打开。 她端起茶盏,指尖感受到温热的瓷壁,轻笑道:“说起来,世子又帮了一个忙,想来那日字条来得太过於巧合。再加上那日平阳郡主又前来相助,事情都太巧了。而能够完成这两件事的,唯有小世子你一人了。” 她其实早就想去找谢清宴问清楚,奈何诸事缠身,实在是无力脱身。 “苏大小姐当真是聪慧。”谢清宴发自內心地称讚。 “不过我还是要多谢世子爷,连续两次相助。”苏皎皎感激道。 自宫中一別,他们未再相见,未曾想这个不可一世的世子爷居然对自己的动向了如指掌。 谢清宴说起来也是忠勇公府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而她不过是侯府的千金。多次冒险相助,於情於理,她对此人都心存感激。 “苏大小姐,你智计百出,手段果决,侯府困不住你。纵然没有我相助,我相信你也能化解危机。” “如今你我是一条船上,我也不妨直说。眾人看著忠勇公府是不一般,备受盛宠,可盛宠之下却是险象环生。我姑母入宫数年身为贵妃,迟迟未能诞下子嗣,便是皇帝防范的证据。苏大小姐与我合作,还是让我颇为意外。”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 话中不像是合作,更像是欣赏。 只是他突然这般推心置腹之言,驀地让苏皎皎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有世子爷的相助,我的路会更加坦途。只是之后,还有件事情希望世子能够相助。”苏皎皎道。 同谢清宴说明后,苏皎皎就动身回府。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本以为苏长明会因米铺一事闹起来,怎料回去后毫无动静。 看来姜芷的话还是很好用,苏长明一时半会也不敢对米铺轻举妄动。 —— 京城的秋意渐浓,老夫人要回府,可让整个侯府忙得不可开交。 在苏皎皎的印象中,这位老夫人不是好伺候的主儿。 原主在时,她就没少嫌弃过原主不是侯府的种,对她诸多污言秽语。而前世的自己也没少遭受她的刁难,可当时想著秦氏和苏正源待自己极好,也就再三忍让。 这一世,她可不想忍了。 一早,眾人都在苏正源的安排下,齐刷刷地站在门前等候著老夫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老夫人的马车便缓缓停靠在门口。 只见有女子掀起帘子,缓缓走出。可她看上去也不过是二十几的年纪,眉眼精明干练,比秦氏还要美艷几分。 只是此人瞧著陌生,苏皎皎前世还真未见过,原书也没有提及过。 她巧笑著转身去將里头的老夫人请下来,从始至终,眼中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老夫人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身著深紫色万字纹对襟褂,手持紫檀龙头拐,面容严肃。她眼神锐利如鹰一般扫过秦氏等人,未置一词,只从鼻中发出一声轻哼,最终落在秦氏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和不满。 虽说老夫人常年在外礼佛,此番又途径家乡,纵然舟车劳顿,却也格外有精神。 人刚下来,便同苏正源说了起来:“此乃我母家表妹之女,也是幼时同你戏耍的周表妹。此番她隨我入京寻亲,你要好生款待。”隨之又看向后面的小辈,“以后你们都唤她一声周姑母。” 她目光又回到秦氏那里,眼中只有冷意:“一眾人隨我去福寿堂。” 只是她走到苏皎皎跟前时,顿住了步伐。 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探究后,轻笑道:“听闻你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亲自去將侯府的大小姐给请回来了?” 简单一句,火药味十足,直接就將苏皎皎大小姐的身份给摘出去。 苏皎皎並没著急解释,目光淡淡地朝著苏正源瞥去。 苏正源心底一咯噔,两次三番下来,他已经深知苏皎皎的手段,赶忙前去打圆场:“母亲,皎皎到底是我们养了这么大的姑娘,她还是我们侯府的大小姐。至於具体情况,儿子回头同你细说。” 老夫人瞬间明了,心底有了分寸。 先前她的亲信同自己说时,自己还不相信区区一个捡回来的野种能將侯府闹得天翻地覆。如今看来,的確是自己小瞧了。 “见过祖母。”苏皎皎顺著话行礼。 老夫人冷哼了声,在周姑母的搀扶下向著正堂而去。 秦氏看著眼前一幕,心里顿时就憋了火气。 自己被训了一顿,苏正源连个屁都不敢放。苏皎皎被说,他倒是维护起来,他真將这个野种当自己亲女儿了? —— 正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老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抿了口,见眾人都到齐了,手中的龙头拐重重一顿:“秦氏,跪下!” 秦氏茫然,神色不解:“母亲,儿媳不明白。” 老夫人声音威严:“府中之事,老身离京日久,听闻颇多。你身为侯府主母却管家不利,区区一个认亲宴都闹得满城风雨,我这回京的路上,当真是没少听到侯府的风言风语。” “这一切,说穿了,不还是你这个主母的原因?” “给我跪下!” 第48章 送去庄子 秦氏心有不悦,却不敢不从,只得当著小辈的面缓缓跪下。 若换做其他的婆母,哪里会让她这个主母当著眾人的面下跪,也唯有她这个婆母能做到。 想到这里,秦氏心里又委屈,又愤怒,但更多的怨恨。 这些年为了侯府她付出了多少,到头来还未老夫人如此刁难。 “让你的人去將侯府的帐本,还有商铺的帐本全部拿来,今日我要当著你们所有人的面逐一审核。”老夫人吩咐道。 老夫人素来雷厉风行,她的要求眾人不敢违背,当即就去照办。 站在旁侧的苏皎皎趁著眾人未注意时,朝著门外的夏竹使了个眼色。 会意后的夏竹没有停留,当即寻了个藉口离开。 一炷香功夫后,所有的帐目悉数摆放在正堂的桌案上。 刚一回来就查帐,这显然是要打秦氏的脸面,府上的下人嚇得都不敢出声。 “老夫人,那我去了。”周姑母柔声说了句后,冷著脸就走到帐目前。 显然她是有备而来,不过一会儿,就在她的安排下从门外来了几个帐房先生,在她的带领下分批开始计算。 在旁观看的秦氏,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会,周姑母拿著个帐本走到了老夫人跟前,不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老夫人面沉如水。 “啪!” 一叠帐册被狠狠摔在秦氏面前的地上。 “秦氏,城南的三家铺子是侯府最挣钱的铺子,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秦氏闻言,哆嗦地拿起帐本,而旁边的苏歆则跑了出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娘,祖母,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啊。”她的脸伤未好,可眼神中却充斥著无辜,死死地攥住秦氏的衣袖。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辩解,秦氏就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苏歆!你好大的胆子!我將店铺交给你,你就给我做成这样?” 她现在是真后悔將这个蠢货带回来。 周姑母轻笑:“这就是侯府刚接回来的苏小姐?这才接手铺子几日帐面就亏空近千两,库房存货与帐目严重不符。更可笑的是竟有大笔支出去向不明,连个名目都没有!这就是你经营铺子的本事?还是苏表哥太大度有银子让你们拜。” 苏歆嚇得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直接瘫坐在地。 她慌乱地拿起地上那堆帐册,又惊又怒。 当时她接手后只沉浸在获得权力的喜悦中,急著想做出成绩证明自己,根本未曾细查帐目,更不懂其中门道。此刻被当眾戳穿亏空,只觉得天旋地转。 不!这跟她毫无关係。 “祖母息怒,这不关我的事。”苏歆猛地抬头,眼中含泪,手指却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指向一旁静立的苏皎皎,“是她!都是苏皎皎!是她先前管铺子时就做下的假帐,是她贪墨了银两,把烂摊子留给了我。这一切都是她故意要害我,请祖母明鑑。” 一时间,厅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皎皎身上。 秦氏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苏正源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向苏皎皎。 老夫人锐利的目光也转向苏皎皎,带著审视和压迫:“这三家铺子,先前是在你手中?” 面对指控,苏皎皎神色未有半分慌乱。 她上前一步,对著老夫人恭敬一礼,声音清晰平稳:“回祖母,铺子先前確由孙女代为打理。但关於帐目一事,二妹妹所言,纯属污衊。” 她顿了下,抬眸目光坦然迎向老夫人:“其一,孙女接手铺子时,帐目已有亏空,此事父亲母亲皆可作证。孙女接手后殫精竭虑,虽未能完全扭亏,但也竭力维持,帐目清晰可查,每一笔进出皆有据可循,绝无贪墨。其二……” 苏皎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由喜珠恭敬的双手呈给周姑母,再由周姑母转呈给老夫人。 “这是孙女当日將铺子交还给父亲时,父亲、母亲及二妹妹苏歆共同籤押的『铺面及帐目交接文书』。”苏皎皎的声音不疾不徐,“文书上清楚列明:自交还之日起,铺面、存货、存银、伙计、所有帐目及未来盈亏,皆由接手人苏歆全权负责,与孙女苏皎皎再无任何干係。父亲、母亲及妹妹的手印签字俱在,请祖母过目。” 老夫人接过文书,仔细翻看。 上麵条款清晰,日期明確,苏正源、秦氏和苏歆的签名画押赫然在目! 周姑母在一旁低声確认:“回老夫人,文书確为真,签字画押无误。” 苏歆看到那文书如遭雷击,浑身瘫软,惊恐地看向苏正源和秦氏。 苏正源脸色铁青,他想起来了,当时急於收回铺子,又见苏皎皎交得爽快,当时没细看就隨手签了字。而秦氏更是懊悔不迭,她当时只顾著欣喜拿到铺子,哪里想到这文书竟成了苏皎皎的护身符! “不……不是这样的。祖母,她是故意的。她早就挖好了坑等我跳。”苏歆绝望地嘶喊。 “住口!”老夫人厉声呵斥,龙头拐重重杵地,“白纸黑字,籤押在此。你自己愚钝不堪,接手时不查不问,出了紕漏便只会推諉攀咬,將责任推给已然交割清楚的前任。” “你当老身是瞎子,是傻子吗?!” 老夫人胸膛起伏,显然怒极:“亏得老身还想著给你机会,让你学著管家理事。你却如此不堪造就,贪墨无能在前,推諉诬陷在后,毫无担当,更无半分侯府小姐的气度。”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苏歆,又狠狠剐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秦氏:“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秦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连最基本的帐目都看不明白,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侯府的顏面,都让你们母女丟尽了!” “从即日起!”她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歆褫夺一切管家之权,名下所有產业暂由瑶儿代管。而苏歆心思浮躁,品行不端,继续留在府中也是生事。即日收拾行装,送去京郊的静心庄休养。没有老身的命令,不得踏出庄子半步。” “祖母,不要啊。我不要去庄子。”苏歆悽厉哭喊著。 周瑶没给她任何机会,吩咐粗壮婆子毫不留情地架起拖了出去,哭嚎声渐渐远去。 第49章 敲打 厅中眾人噤若寒蝉。 苏皎皎垂眸,眼底深处一片冰凉的平静。 老夫人的雷霆手段,比她预想中还要乾脆利落,总算苏歆这步棋子没有白走,而秦氏主母的根基,也被狠狠动摇。 老夫人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一切似乎都平息了,周瑶平静地收起地上的帐册,眼神晦暗不明地扫过苏皎皎。 而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到苏皎皎身上,带著深沉的探究。 “皎皎,”她声音放缓,却依旧带著压力,“你留下。” 眾人目光微妙地在苏皎皎身上停顿一瞬,隨即加快脚步鱼贯而出。 周瑶则平静地收起地上的帐册,眼神晦暗不明地趁机瞄了眼苏皎皎,最终也无声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祖孙二人,空气中瀰漫著檀香的气息。 老夫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根紫檀龙头拐轻轻点著地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她盯著苏皎皎,仿佛要將她看穿。 “今日之事,你做得漂亮。”老夫人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借刀杀人,乾净利落。苏歆蠢钝如猪,秦氏管教无方,她们母女落得如此下场,咎由自取。” 苏皎皎心头微凛,面上依旧沉静:“孙女不敢当,不明白祖母所言。只是妹妹行事確有疏漏,全靠祖母明察秋毫。” “哼,”老夫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老身活了这把年纪,什么伎俩没见过?我不管你故意引我查帐的原因,是想借我之手处置她们,还是別的。”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森冷而极具压迫感:“但请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做得再好,再像侯府的小姐,再得你父亲几分愧疚维护,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並非我苏家血脉。” “老身今日留你,就是要告诉你最好安分守己,做好你这个侯府大小姐的本分,记住你的位置。苏家能给你这份尊荣体面,也能收回去。莫要以为有点小聪明,挟制住了你父亲几分,便觉得翅膀硬了,可以在这侯府翻云覆雨,连主母都敢算计。更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妄念,去肖想那些你够不著的东西!” 老夫人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寒光闪烁,是毫不掩饰的敲打和警告:“苏家养你长大,予你衣食,给你身份,已是天大的恩情。你若知恩,就该谨言慎行,辅助主母,和睦姐妹。而不是处处挑事,搅得家宅不寧。若是再生事端,別怪老身不顾念这十多年的情分!”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苏皎皎的耳膜,刺向她刻意遗忘却又深埋心底的隱痛。 是她不想吗?曾几何时,她对侯府不好吗?她呕心沥血扶持侯府,最后换来的是他们侯府背信弃义,精心算计,害她惨死。 苏皎皎藏在袖中的手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一股尖锐的痛楚混合著冰冷的愤怒和难以言喻的委屈猛地衝上心头。 她垂著眼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依旧维持著表面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和受伤:“祖母教诲,孙女铭记於心,不敢忘本。” “记住就好。”老夫人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疲惫地靠回椅背,挥挥手,“去吧。” 苏皎皎再次屈膝行礼,动作標准得无可挑剔,然后才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出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正厅。 刚踏出福寿堂的院门,廊下阴影处猛地衝出一人,带著一股浓烈的怨毒气息,正是双眼赤红、状若疯癲的秦氏。 “苏皎皎,你这个贱人!”秦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兽,完全失了平日的贵妇仪態。 她扑上来,扬手狠狠一巴掌就朝著苏皎皎的脸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迴廊里格外刺耳。 苏皎皎猝不及防,头被打得猛地一偏,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地疼,髮髻也微微散乱。 等春竹出来时,晚了一步。 她要上前討公道,却被苏皎皎阻拦住。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秦氏歇斯底里地尖叫著,伸出涂著蔻丹的尖厉指甲就朝苏皎皎的脸上抓去,“你故意设局害我的歆儿,你故意把烂铺子给她,你就是存心要毁了她,毁了我。” “是毁了我们母女,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野种!” 那『野种』二字,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苏皎皎刚刚被老夫人敲打得鲜血淋漓的心窝。 就因为她不是亲生的,活该被他们算计?不如愿就可以隨意打骂? 苏皎皎猛地抬头,眼神不再是平时的平静或算计,而是燃起了冰冷的火焰,带著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狠厉。 她一把攥住秦氏再次挥来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秦氏腕骨生疼。 “是我害的?”苏皎皎的声音冷得像冰渣,每一个字都带著锋利的刃,“母亲说错了。害她的是她自己的贪婪愚蠢,是她妄图攀附皇子口出狂言的不知天高地厚。是你这个做母亲的纵容无度、管教无方,更是你们母女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毒卑劣。” 她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刺秦氏因愤怒和恐慌而扭曲的脸:“至於野种?呵,母亲倒是提醒我了。我苏皎皎能有今日这份心机手段,不正是拜你所赐。若非你步步算计,恨不得將我置於死地,我又何故这么做!” “你……你!”秦氏被她眼中的狠厉和话语中的直白惊得一时语塞,手腕被捏得剧痛,又气又急,口不择言地嘶吼:“当年我就该直接弄死你,省得今日来祸害我的歆儿,来祸害我!” “弄死我?”苏皎皎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堵得她喘不过气。 前世被毒杀的记忆碎片和今生感受到的刺骨恶意交织翻涌。 她眼中恨意滔天,声音却异常清晰冰冷的决绝:“母亲说得真好,当年苏歆为何丟失,別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第50章 印子钱 书中有写过,秦氏是为了赶去娘家秦府劝她唯一的弟弟吃饭,这么简单荒唐的理由才没顾得上苏歆,將她遗留在外。 直至今日她都没敢说,只说是去城外为苏正源祈福,碰上难民闹事,这才丟了孩子,顺便从人群中將苏皎皎带回。 “反了天了,你给我闭嘴。”秦氏被戳中心事,急忙激动地打断,“我现在就掐死你这祸根。” 苏皎皎眼神一厉,非但不退,反而迎上半步,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压迫感,:“母亲大可试试!看看是您的手快,还是您那点见不得人的印子钱帐簿被送到御史台更快。” “或者让满京城都知道,堂堂侯夫人为了贴补娘家,是如何剋扣府中份例,贪墨店铺银两。就是不知祖母知晓后,母亲该如何解释。” 印子钱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中了秦氏,她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慌乱。 这是她最隱秘、最致命的把柄,连苏正源都未必完全清楚。苏皎皎怎么会知道? 当时苏正源催她筹钱,她实在没办法才去借了印子钱,此事除了她心腹无人知晓。 “你血口喷人!”秦氏声音尖利却发虚,色厉內荏。 “是不是血口喷人,母亲心里最清楚。”苏皎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目光如利刃般刮过秦氏惨白的脸,“母亲若还想维持这侯府主母最后一丝体面,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秦氏被这眼神和话语慑住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印子钱一事若真捅出去,別说主母之位,苏正源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指著苏皎皎的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著,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下怨毒的眼神死死盯在苏皎皎脸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清冷平和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威严: “表嫂,老夫人方才还问起您,说有些体己话要同你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周瑶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近前,她身姿窈窕,脸上依旧掛著那种温婉得体的浅笑。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秦氏狼狈失態的模样,又落在苏皎皎脸颊上那道刺目的红痕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流光。 秦氏猛地转身看向周瑶,又惊又怕,语无伦次:“你……你什么时候出现?” 也不知道印子钱的事情有没有被她听到。 “表嫂。”周瑶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没有解释,“老夫人方才心绪有些不寧,特意让我出来寻您过去宽慰几句。这里的事,自有府中规矩。 “你身份贵重,在此与晚辈爭执,於礼不合,更会让老夫人忧心。”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给了秦氏台阶,又点明了她的失礼和老夫人的態度。 秦氏再不甘,也不敢在周瑶面前继续闹下去,尤其苏皎皎还捏著她的致命把柄。 她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周瑶,最终在周瑶那平静却隱含压力的目光下,咬著牙,强压下翻腾的恨意和恐惧,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 临走前,她怨毒地剜了苏皎皎一眼,最后脚步虚浮快步走去,背影狼狈不甘。 迴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皎皎和周瑶两人。 苏皎皎微微侧头,看向周瑶的眼神恢復了惯常的平静,但深处却藏著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位周姑母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周瑶並未立刻说话,而是缓步走到苏皎皎面前。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瓷盒,盒盖打开,里面是散发著清凉药香的淡绿色膏体。 “大小姐受委屈了。”周瑶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带著一种真诚的关切,將药盒递向苏皎皎,“这是上好的冰肌玉露膏,消肿祛瘀最是有效。女儿家的脸面要紧,莫要留下痕跡。” 苏皎皎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周瑶也不以为意,保持著递送的姿势,目光坦然地迎上苏皎皎的审视,唇角那抹温婉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声音压低,仿佛只是寻常的体己话,却字字清晰: “老夫人礼佛多年,讲究因果循环,常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有些人,病得久了,心肠难免跟著硬了、坏了,只当这世上的人都该由著她磋磨。”她意有所指,目光扫过秦氏离开的方向,又落回苏皎皎脸上,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瞭然,“大小姐聪慧坚韧,这份气度,令人钦佩。今日之事,孰是孰非,明眼人心中自有论断。” 她將药盒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更加真挚:“这药膏,还请大小姐收下。往后在这府里,若有什么难处,需要人搭把手的地方,大小姐若不嫌弃,不妨与我说说。我虽初来乍到,但总归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或许能帮衬一二。” 她的示好,清晰而直接。 苏皎皎看著眼前散发著清凉药香的玉盒,又抬眸看向周瑶那双含著诚挚笑意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脸颊的疼痛还在,心中的鬱结未散,但一丝冰冷的算计已悄然压下翻腾的情绪。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凉,接过了那盒冰肌玉露膏。 “多谢周姑母关怀。”苏皎皎语气疏离,对著周瑶微微頷首,“姑母好意,皎皎心领了。”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將这代表著周瑶试探与结盟信號的药膏,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阳光穿过廊檐,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冰冷暗流和一丝锐利。 自周瑶从马车上下来,她便一直观察此人。可以说她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无害。 周瑶看著苏皎皎接过药膏,脸上温婉的笑容更深了些。 她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也朝著福寿堂的方向,步履从容地离去。 —— 苏皎皎回到院子,抿了口茶水。 她看著摆放在桌案上的字条,那是谢清宴前不久刚传来的讯息,只道是秦氏等人的动向。 之所以知晓秦氏借了印子钱,也是因为谢清宴提前飞鸽传书告知,看样子自己要好生多谢他。 第51章 他要保护她 寒风卷著枯叶扫过朱雀大街,带著一丝的凉意。 苏皎皎乘坐的马车刚从一家新盘下的绸缎庄驶出,帘幕低垂,隔绝了街市的喧囂。她靠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脸颊——那里虽已涂了周瑶给的冰肌玉露膏,消肿了大半,但被秦氏指甲划破的细微红痕,以及老夫人那番剜心刺骨的警告,仍像烙印般灼烫著她的神经。 昨日那些话仍然她脑中盘旋,激盪起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决绝。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就在这时,行驶的马车猛地一顿! “吁——!”车夫急促的勒马声传来。 惯性让苏皎皎身体前倾,她蹙眉,尚未开口询问,便听到车外传来一个压抑著怒火的熟悉男声: “苏皎皎!你出来!” 是沈修白! 苏皎皎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誚。 没想到沈修白的消息如此之快,甚至不惜当街拦她的马车。 她示意喜珠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沈修白一身青衫立在马车前,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显然是匆匆赶来。 “沈大人这是何意?当街拦车,不怕失了你身为府尹的体统?”苏皎皎的声音透过帘子传出,清冷淡然。 “体统?”沈修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质问,“苏皎皎,你告诉我,你把歆儿怎么了?她为何会被送去京郊那等荒僻的庄子?是不是你又用了什么恶毒手段?”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充满了对苏歆的心疼和对苏皎皎的指控。 不论是原书,还是前世,沈修白对苏歆可谓是用情至深,不愧是书中的男二。 苏皎皎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喜珠,微微探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沈修白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寒风拂过她鬢角的碎发,衬得她此刻的神情愈发清冷。 “沈大人。”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街市的嘈杂,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你口口声声关心歆儿,声声质问於我。我倒要问问你,你此刻是以什么身份和立场来质问我?” “歆儿是我侯府的小姐,她为何会被送到侯府的庄子上,自有长辈的道理。我不过是一个晚辈,如何能安排妹妹的去处?再说了,她还不是我们侯府的千金小姐,只不过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义女。” 时至今日,纵然侯府放出消息,可只要一日认亲宴未落成,她未上侯府族谱,那就不是苏家人。 她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沈修白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凉薄弧度:“况且我没记错的话,沈大人你不是说……心悦於我吗?”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沈修白满腔的愤怒和质问瞬间卡在喉咙里,仿佛被人扼住了脖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苏皎皎的眼神太过洞悉,太过冰冷,將他那点隱秘的、摇摆不定的心思赤裸裸地剥开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不久前还在酒楼对她诉衷肠,可他那么做不过是逢场作戏。 这一切的目的也是为了歆儿,如今歆儿却惨遭她的毒手。 “我……”沈修白眼神躲闪,方才的气势荡然无存。 苏皎皎看著他这副哑口无言、窘迫难当的模样,眼中厌烦之色更浓。 她不再纠缠於此,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清冷:“罢了,是我看错沈大人了。看来你的一腔深情也不过如此,往后我们就不必再见了。” 这儿还在大街上,她可不想同沈修白多做纠缠。 “皎皎,不!苏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沈修白急忙改口。 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不能够同苏皎皎翻脸,只得先配合地说道:“我只是太过於惊讶,还以为你也遭受了牵连,刚才说的话太激动了。” 此话一出,坐在马车內的夏竹和喜珠等人不由笑出了声。 沈修白显然也听到,脸上闪过一抹窘迫,又急切地补充:“你有什么事情也大可让我帮忙的。” “是么?”苏皎皎歪著脑袋,认真地说,“科举在即,沈大人先前答应我的事情不知进展如何。” “你可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该做的,趁早去做。莫要等到金榜题名时,仇敌亦在侧。” 提及科举和苏长明,沈修白混乱的思绪终於被拉回现实,眼中闪过一丝对苏长明的恨意。 的確,那是一条非常不错的路。 “我知道。”他闷声应道,语气带著不甘,不再看苏皎皎的眼睛。 “既如此,那我就等候沈大人的好消息了。”苏皎皎不再多言,只留下一个淡漠的眼神,示意车夫起程。 帘子落下,隔绝了沈修白复杂难辨的目光。 车轮轆轆,碾过冰冷的石板路。 车厢內,苏皎皎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著膝头。 依照沈修白的能力,毁了一个苏长明绰绰有余。可那么做,他此生又再次彻底失去了苏歆。 官位和爱情,不知这位深情的男二此生会选择谁呢? “夏竹。”她轻声吩咐,“去找个机灵的生面孔,把京郊静心庄西厢房的位置透露给沈大人。” “是,小姐。”喜珠心领神会,立刻应下。 马车驶离后,沈修白依旧失魂落魄地站在街心。 方才的对话在他脑中反覆交织,搅得他心烦意乱,愧疚与不甘如毒藤般缠绕。 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半大孩子跑过沈修白身边,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揉皱的纸团恰好掉落在沈修白脚边。 孩子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沈修白下意识地弯腰捡起纸团,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苏歆在京郊静心庄西厢房。 是苏歆的位置! 这个字条是谁给的? 沈修白想继续追上小孩问个清楚,奈何街头已经全无他的踪影。 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 可在知晓苏歆消息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衝动攫住了他,压过了所有理智和窘迫。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冲回府中,骑上快马,朝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去见到歆儿妹妹,他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她受苦,他要保护她! 马蹄声急促,捲起一路烟尘,奔向京郊。 第52章 私相授受 京郊静心庄破败荒凉,寒风卷著枯叶在残垣断壁间打转。 沈修白强行闯入西厢房时,一股混杂著劣质伤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內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 苏歆形容枯槁地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上,脸上覆著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红肿含泪、写满委屈的眼睛。 她单薄的身子裹在一件半旧的袄里,冻得微微发抖。 而桌上还摆著一碗冰冷的残羹剩饭,旁边一个粗壮的婆子正叉著腰,唾沫横飞地呵斥著: “呸!还真当自己还是侯府金尊玉贵的小姐呢?老夫人让你来静心庄是休养的,可不是让你来当祖宗的。” “这饭,爱吃不吃!再敢挑三拣四,仔细你的皮!” 婆子说著,还故意用脚尖踢了踢桌腿,那碗冷饭晃了晃差点翻倒。 苏歆嚇得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歆儿。”沈修白见到这幕,心疼如绞,厉声喝止那婆子,“住口,滚出去!” 婆子被突然闯入的沈修白嚇了一跳。 见他衣著不凡,气势汹汹,一时摸不清底细。 “你谁啊?”婆子不满地质问。 对此,沈修白懒得解释,直接扔了一锭银两给她:“出去!” 婆子啐了一口,心有不爽,但念在银子的份上。 她瞪了眼苏歆,扭身出去了,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咒骂道:“哼,装什么金贵,还不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 婆子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在苏歆心上,更添了几分淒楚。 苏歆闻言猛地抬头,看到是沈修白。 顿时,她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下,挣扎著从床上扑下来,扑到他怀里,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修白哥哥,你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姐姐她好狠的心,是她在帐上做手脚,害得我接手后被祖母责罚。祖母气愤之下,將我罚到此处,还不知何时能来。” 她哭得肝肠寸断,將所有的怨恨都倾注在苏皎皎身上,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沈修白紧紧抱著她冰冷颤抖的身体,感受著她的无助和痛苦,对苏皎皎的怨懟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心疼地拍著她的背:“別怕,有我在。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苏歆在他怀中抬起泪眼,眼神淒楚绝望:“修白哥哥,出不出去歆儿不在乎了。只是歆儿不甘心姐姐如此待我。” “她为什么这么狠?既然害怕我抢走她的一切,当初就应该別將我带回来。起码那样的话,我还能在乡下与修白哥哥你廝守终身。” 最后一句,沈修白的心顿时软化了。 歆儿的心里是有自己的。 “修白哥哥,你在帮我一次好不好?”苏歆紧紧抓住沈修白的衣襟,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蛊惑的意味。 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小心地从包裹里拿出一样玉佩,旋即塞进沈修白手里。 “这是?”沈修白神色困惑。 她解释道:“这是当初姐姐找回我,私下赠予我的玉佩,相约金兰之好。” “修白哥哥,你拿著这个去找父亲。你就说你和皎皎姐姐早已两情相悦,私定终身,这玉佩便是定情信物。求父亲成全!”苏歆一边说著,一边观察沈修白的神情。 “只要父亲答应了你们的婚事,姐姐成了你的人,她必定收敛。她再狠毒,也总得顾及夫君和侯府的顏面。到时候,她或许就能容下我了。” 她说著,又悲切地咳嗽起来,一副为了成全沈修白,牺牲自己的柔弱姿態,可心中满是疯狂报復甦皎皎的快意。 沈修白握著那枚微凉的玉佩,听著苏歆情真意切地谋划,又看著她布满泪痕的纱布脸。 一时间,脑海中瞬间想起了苏皎皎的面容。 不得不说,苏皎皎本就生得比苏歆要美艷。如今再看苏歆的脸,同苏皎皎更是天差地別。 若他当真能迎娶苏皎皎,这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他说过自己会保护好苏歆,这样也算是一种保护。一旦苏皎皎成为了他的妻,她便只能够听从自己的,歆儿也能一生安顺无忧。 “好!”沈修白眼神陡然一厉,握紧了那枚玉佩,振振有词地保证道,“歆儿,你放心。为了你,也为了我们,我这就去找侯爷提亲。” 他不再迟疑,草草安抚了苏歆几句,便匆匆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静心庄。 苏歆望著他离去的身影,擦去眼泪,抚摸著脸上纱布下隱隱作痛的溃烂伤口,眼中只剩下怨毒。 一旦没有了名节,侯府还能容得下苏皎皎吗? 到时候,她的下场只会比自己还惨! —— 夜间。 苏皎皎忙完手中的事情坐下,彼时喜珠走了过来。 她將刚得到的飞鸽传书送到苏皎皎的手中,柔声道:“小姐,这是飞鸽传书。” 苏皎皎接过翻阅,看到上面的內容,眸光微动。 蠢货! 也不想想那张字条从何而来。 —— 翌日,天刚亮。 苏皎皎还未用过早膳,前院就传来通传,说是侯爷有请。 她一踏入书房,便感觉气氛不对。 只见苏正源满脸怒意,而沈修白看著她的眼神却带著几分隱晦不明。 “父亲,不知……”她的话还未说完,便传来苏正源的怒吼。 “孽障!跪下!”苏正源呵斥道,“你身为侯府千金,竟敢做出此等不知廉耻、辱没门楣之事。你將侯府的顏面置於何地,將我这张老脸置於何地。” 苏皎皎並未如他所令跪下。 她站得笔直,脸上先是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极度的震惊和困惑。 “父亲息怒!”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女儿不明白父亲所言何意?” 苏正源白了她一眼未语,倒是旁边的秦氏冷笑道:“苏皎皎,我这个当母亲的平日可是让你要洁身自好。你自己居然与外男私相授受,可怪不得我这个母亲。” 她竭力撇清关係:“沈大人说了,你与他早就私定终身了。” 苏皎皎大惊失色,带著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父亲母亲,女儿与这位沈大人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点头之交罢了,何来私相授受,更遑论什么私定终身。此等荒谬绝伦之言,你们竟也相信?” 第53章 勾引外男 苏正源对苏皎皎虽心有不满,但私相授受传出去,侯府在京中又要平添风波。 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他属实不想再填事故。 故而於情於理,他都是希望此事是假的。 隨之,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沈修白:“沈大人,我侯府的女儿也不是好欺负的。” 沈修白则举起玉佩,动情地望著苏皎皎:“皎皎,事到如今,你何必否认?这玉佩是你亲手所赠,並与我海誓山盟。难道昔日你说的那些海誓山盟全不作数了么?” 眼下,他唯有將苏皎皎拖下水。 只要他將这水搅浑,女儿家的名节岂是她能洗刷乾净的? 苏皎皎眸光微凝,定睛看向沈修白那块玉佩,熟悉又陌生。 她稍加回忆想起来是当初將苏歆带回来时,她甚是喜欢向自己討要过去。 看来这块玉佩是苏歆给沈修白,故意让他来迎娶自己。 以为苏歆见到沈修白能有什么新把戏,居然是这种无聊又愚蠢的戏码。 “皎皎,我记得这是你的玉佩吧。”秦氏见缝插针,语气带著不怀好意的嘲讽,“连定情信物都给了人家,你不认似乎不太好吧。” 可话刚说出,苏正源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顿时,嚇得秦氏闭上嘴。 苏皎皎压根没將秦氏放在眼中,直接上手从沈修白手中夺过玉佩,目光冷寒:“这块玉佩的確是我的。” “可当初我赠给了歆儿妹妹,母亲若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平阳郡主。那时我將平阳郡主带回来,是妹妹当著她的面討去的。时间不长,郡主应该还记得。” 其实是她胡说的。 她压根记不清平阳郡主是否在场,本身不贵重,隨手相赠。这么说,纯粹是这些人就会惺惺作態,压根不敢去找平阳郡主。 再者,她如今与谢清宴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问及也是肯定的答案。 “对了,沈大人还有其他的信物吗?首饰还是算了,当初秋霜將我首饰拿起变卖,还是沈大人帮忙记录此案。谁知道万一有些心怀歹念的人,隨意拿个秋霜出售的首饰便说是我所赠的定情信物,那信物真是多得数不过来了。”她镇定自若地说著。 “可我们私定终身却是真的。”沈修白还不放弃,语气带著几分焦灼,“你总归不能不认吧。” “我好歹也出自府尹,没必要拿自己的前程来开玩笑。” 苏皎皎轻笑:“沈大人说你我私定终身,那我们私下可曾互通书信和密约?除了这枚玉佩,你可还有何別的物证?难道仅凭你红口白牙的一句话,我苏皎皎就要嫁给你?” “你当我侯府是什么地方!当我苏皎皎是什么人!” 这话无疑是个定心丸,让苏正源安抚下来。 苏皎皎没有给沈修白喘息的机会。 她目光锐利地盯著沈修白,拋出致命一击:“沈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心悦於我。可你今日之举,分明是想置我於万劫不復之地。若真心悦,你何故来毁我名节,身为府尹大人,你何尝不知名节对我这等女子是何等重要?” “我看沈大人此举更像是受人指使,故意来坏我侯府名声!” 这话在苏正源耳边炸开,他微眯著眼,认真地打量起沈修白。 听苏皎皎的话不像是假的,可他与这位沈大人非亲非故,他为何要坏侯府名声。 彼时,苏皎皎保证的话传来:“父亲,女儿敢对天发誓,从未与此人有过半分逾越礼数的言行。更不曾赠予任何男子所谓的定情信物。沈大人空口白牙污我名节,还请父亲为女儿做主。” “不……不是!” 沈修白脸色煞白,慌了神。他试图辩解,可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一句。 当时著急要將歆儿救出来,他没有考虑太多,拿著玉佩登门。 总归以他府尹的身份是有说服力的,却不想苏皎皎如此巧言令色。 果真,他还如同前世那般狡猾。 “沈大人,你是否该好生解释一番?若你今日不给本侯一个合理的解释,明日上朝,我非要去陛下跟前参你一本!”苏正源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 苏皎皎饶有兴趣地看著,不知沈修白在自己的仕途和苏歆面前,他会选择哪一个呢? “你还不说是吧!”苏正源冷哼,“来人,请沈大人离开。” 没有再给他过多的时间,直接安排人將沈修白轰了出去。 “慢著。”苏皎皎忽然开口。 她饶有趣味地瞥了眼端坐在上座神色不悦的秦氏,旋即走到沈修白跟前,將玉佩在他眼前晃了下,“这块玉佩我是给了妹妹,可如何到了沈大人手中。还是说,沈大人心悦之人是妹妹呢?” “若是弄错了,你可要同我父亲好生说说。毕竟妹妹现在住在庄子上,要见她可不容易呢。” 这下换秦氏坐不住了。 她猛然起身,呵斥道:“还不快將沈大人请下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这场闹剧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除了苏正源,在场之人都听到了这话。 沈修白就算再笨,在听到苏皎皎最后那句话时,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根本一场她提前精心谋划的布局,目的就是等著自己。 看著沈修白怨恨的目光,苏皎皎嘴角勾起,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 事情解决了,苏皎皎没有停留,离开了书房。 可她前脚刚走,后脚就听到书房內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啪—— 一巴掌重重地打在秦氏的脸上,苏正源厉声道:“这都是你教的好女儿,你看她都干了什么蠢事!居然在外面勾引外男,还栽赃给自己的姐姐。” “此事你也要怪我?”秦氏不能理解,瞬间红了眼,指著自己委屈地诉说,“这些年我为了侯府付出了多少,可你母亲一回来就夺走了我经营多年的管家权,甚至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训斥我。歆儿她做得再不对,那也是我们的女儿,也是我们当年將她给丟了的。” “她现在还在庄子上受苦,你但凡真关心这个家和我,你就不会让你母亲將她送到庄子上,也不会有这件事情。” 第54章 目標一致 听闻苏正源和秦氏二人差点吵得大打出手,还是老夫人出现才制止了此事。 忠勇公府书房內。 四下沉水香淡雅的气息縈绕著。 谢清宴临窗而立,月白锦袍衬得他愈发清冷。 孙拾躬身立於他身后,低声稟报著刚传来的消息:“世子,沈修白今日一早便去了永安侯府,手持一枚玉佩,声称与苏大小姐早已私定终身。” 谢清宴握著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那双深邃的眼眸冷沉下去,周身瞬间泛起一阵杀气,连带著四下都冷了不少。 “私定终身?”他冷笑,瞥了眼孙拾。 孙拾会意,急忙解释:“世子放心,苏大小姐当场驳斥了沈修白,言明那玉佩是她当初带回苏歆时所赠,甚至抬出了平阳郡主在场为证。” 谢清宴眼底的冷意稍霽,但一丝疑虑仍在心底盘桓不去。 他沉默片刻,对孙拾道:“备车,去朱雀大街那家新开的绸缎庄。”他知道苏皎皎近日常去那里查看。 朱雀大街,绸缎庄后院雅室。 苏皎皎正看著新到的料子样本,就见谢清宴缓步走了进来。他挥退了引路的伙计,雅室內只余二人。 “世子爷今日好雅兴。”苏皎皎放下手中的锦缎,语气淡然。 谢清宴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端起一杯茶水,开门见山:“听闻今日侯府颇为热闹,沈府尹拿著你的玉佩去向侯爷提亲?” 苏皎皎唇角勾起一抹讥誚:“没想到世子消息如此灵通,不过一场闹剧罢了。” “玉佩確是你的?”谢清宴端著茶水追问,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苏皎皎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而篤定:“是我的。但早已不是我的了。” 她將当日如何带回苏歆,苏歆如何討要那块玉佩的来由以及今日发生的事情都细说了一遍。 末了,她看向谢清宴,明知故问道:“世子今日前来,便是为了確认此事?如今已知是子虚乌有,可放心了?” 得知来龙去脉后,谢清宴鬆了口气。 他垂眸,端起手边的茶杯,指腹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原是担心你受委屈,想著帮忙。毕竟你我还有婚约在身。” 不管怎么样,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沈修白此人你准备怎么处理?”他想了下又问。 “放心,我既然当时让他去找苏歆,那就是早有准备。”苏皎皎眼中寒光一闪,“估计他的仕途该保不住了。” 谢清宴摸索著下巴,不再多言,若有所思。 —— 当日傍晚,京郊僻静处。 沈修白刚从静心庄附近失魂落魄地折返,心里还盘算著如何安抚苏歆,再图后计。 突然,一个麻袋从他头顶罩下。 他刚要呼救,拳脚便如雨点般凶狠地落下,力道沉猛,专挑肉厚却疼痛钻心之处招呼。 “谁?救命啊!”沈修白在麻袋里惨叫挣扎,却毫无还手之力。 孙拾蒙著脸,动作迅捷如风,拳拳狠辣,脸上却带著一种咧到耳根的大笑。 让他污衊他们未来世子妃,让他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最终,沈修白被打得哀嚎连连,涕泪横流,毫无招架之力地全所在地。 可孙拾还不放心,又狠狠地踹了几脚,这才心满意足地消失在夜幕中,悄无声息。 —— 翌日,京郊静心庄,西厢房。 看守的婆子得了吩咐,满心欢喜地接过银子:“一切都按照大小姐的意思,不过她最近有些不正常,大小姐要小心了。” 这人是苏皎皎提前吩咐,专门好生『伺候』苏歆的。 苏皎皎应下后,带著夏竹踏入了这间破旧的屋子。 苏歆在看到苏皎皎的瞬间,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怨恨,情绪激动地喊道:“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苏皎皎示意夏竹守在门口,自己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歆,眼神如冰刃般寒冷刺骨。 “妹妹,人怎么能蠢成这样呢?”苏皎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歆不解。 苏皎皎俯身,轻蔑地强调道:“我是说你蠢,蠢得无可救药。” “你以为让沈修白拿著我给你的玉佩,污衊我与他私定终身就能毁了我。甚至就能让父亲嫌弃我,把你从这破庄子里放出去。如此你就能逼我嫁给沈修白,日后你以沈修白对你的感情来针对我。可惜你算错了……” 苏歆被她戳中心思,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苏皎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鄙夷:“也就沈修白那个蠢货被你当枪使,在父亲面前被我驳斥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地被轰出侯府。而你精心策划的定情信物成了你和他暗通款曲、构陷嫡姐的铁证。现在府里谁不知道,沈大人为了你不惜毁我名节?而你苏歆彻底胜败名列,想嫁给三皇子的梦破碎了!” 这话深深地刺入苏歆的心底。 瞬间,她崩溃地尖叫:“不,你不能这么对我!” 苏皎皎站直身体,周身散发著冰冷的威压:“听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下一次,就不是送你来庄子这么简单了。” “当然用不了多久,我还会让別人来陪你。” 说完,苏皎皎不再看她一眼,乾脆利落地离开了这间恶臭的屋子。 —— 回到侯府后,苏皎皎正要回院子,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苏小姐,奴婢可算是找到你了。” 苏皎皎循声望去,就见秋棠朝著自己走来,眼神疑惑:“何事?” 对此,秋棠焦急地说道:“我家姨娘想见你。” 柳姨娘? 苏皎皎还挺意外,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好些时日,没想到她现在要见自己。 不过她没有拒绝,让秋棠带路朝著他们的院子走去。 柳姨娘已然在院子里面等候多时,见苏皎皎前来,她急切地走到她的面前跪下,毕恭毕敬道:“妾身见过大小姐,大小姐救命之恩,妾身没齿难忘。” 苏皎皎眼疾手快將她给搀扶住,摇头道:“不必多礼,只是你今日让秋棠寻我所谓何事?” 柳姨娘垂下眼帘,犹豫再三道:“近日府中的事情妾身听说了,妾身虽然不知道大小姐要做什么,但妾身愿意相助,毕竟我们的目標都是一致的。” 第55章 中毒 苏皎皎打量著柳姨娘片刻后,启唇道:“好,我会安排你与父亲见面的。不过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 她和柳姨娘交集並不多,还无法做到完全信任。 如何取得自己的信任,那就是柳姨娘的任务了。 —— 柳姨娘未入侯府时,出自烟花之地,手段有几分了得。在苏皎皎的帮助下,她很快就获得了苏正源宠爱。 这让失去管家之权的秦氏焦灼不已,再这么下去,整个侯府恐怕就毫无她的立足之地了。 转眼入了秋,寒风裹挟著肃杀之气,连日来的平静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 这日,秦氏带著一群粗壮的婆子和心腹丫鬟,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苏皎皎的听兰轩。 彼时苏皎皎正在窗边看书,暖阳透过窗欞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夏竹和春梅侍立一旁。而秦氏的突然闯入打破了这份寧静。 “母亲这是何意?”苏皎皎放下书卷,眸光平静地看向秦氏,深色疑惑。 秦氏没有理会,吩咐道:“来人,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见状,闻讯而来的喜珠急忙充上前阻拦:“夫人,你这是何意?” 秦氏厉声道:“老夫人今日突然晕厥,口吐白沫,大夫诊治后確认是中了慢性剧毒。若非发现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我身为主母,自当要查明谁在我的眼皮子下对老夫人动手。今日谁若阻拦,一律家法处置。” “这……”喜珠还想说下去,耳边却传来苏皎皎的喊声,“好了,喜珠,母亲也是担心祖母。她要调查,那就让她查吧。” 喜珠虽有不悦,但还是听从苏皎皎的意思,往后退了步。 见无人阻拦,秦氏一挥手,一声令下,她带来的婆子丫鬟如狼似虎般衝进苏皎皎的內室、书房。 这些人动作粗鲁,翻箱倒柜,珍贵的摆件被隨意拨弄,妆奩被掀翻在地,首饰珠釵散落一片,衣柜里的衣物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喜珠气得脸色发白,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苏皎皎一个眼神制止了。而春竹和春梅则紧抿著唇,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那些搜查的人。 苏皎皎站在原地,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的寒意越来越盛。 这几日老夫人因偶感风寒,精神有些不济,一直在福寿堂静养。 如今突然就被下毒,事態突然,透露著诡异之色。 再看秦氏的做派,並不简单,分明故意为之。 她冷冷地看著秦氏,脑中飞快思索著对策。 果然不过片刻,一个秦氏的心腹婆子从苏皎皎梳妆檯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底层,摸出一个用普通油纸包裹的小包,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喜:“夫人,找到了,在这里!” 苏皎皎微微蹙眉,心中瞬间瞭然。看来,这便是秦氏精心设计的陷阱了。 那婆子献宝似的將纸包呈给秦氏。 秦氏一把抓过,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她放在鼻端闻了闻,立刻嫌恶地皱起眉,厉声道:“苏皎皎,你好狠毒的心肠。老夫人待你不薄,你竟敢下此毒手!” “大夫说了,此毒名唤紫藤枯,气味微腥,剧毒无比,长期少量服用会侵蚀臟腑,最终暴毙而亡。如今人赃俱获,你还有何话说?” 她举著那包毒粉,眼神怨毒地逼视著苏皎皎:“来人,把这个谋害尊长的毒妇给我捆起来。押去正堂,等候侯爷发落。” 几个粗壮婆子立刻凶神恶煞地扑上来。 “放肆!”夏竹怒喝一声,挡在苏皎皎身前,眼神凌厉如刀,“谁敢动我家小姐!” “反了天了!主子犯罪,丫鬟也敢阻挠?一併拿下!”秦氏尖叫著。 眼看衝突一触即发,苏皎皎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几个婆子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慢著。”苏皎皎拨开夏竹,目光如寒星般直视秦氏,“母亲口口声声说我下毒,仅凭在我房中搜出这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就能定我的罪。焉知这不是有心人趁乱栽赃嫁祸?” “栽赃?”秦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道,“证据確凿,你还想抵赖?这紫藤』就藏在你妆檯的暗格里,不是你藏的还能是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皎皎冷笑,“母亲如此急切地要定我的罪,甚至不惜在我这里上演一出人赃並获的好戏,真是煞费苦心。只是,母亲似乎忘了一点。” “什么?”秦氏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慌。 苏皎皎的目光转向那包毒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母亲和这位妈妈既然能认出这是紫藤枯,想必也知道它的特性。此毒极为名贵且罕见,並非寻常药铺能轻易购得。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此等剧毒之物,因其危险性及高昂价格,京城所有正规的大药铺,包括宫中的御药房都有严格的登记造册制度。” “何人购买,何时购买,购买多少,去向何处,皆记录在案,以备官府稽查。这是朝廷的明文规定。否则,一旦出事,药铺难辞其咎。”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连那些奉命搜查的婆子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们大多不识字,更不懂这些规矩,但听起来就很有道理。 秦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做梦也没想到苏皎皎竟然知道这个。 她只想著如何將毒药放进苏皎皎房里,却忽略了这毒药本身的来源问题。 她强装镇定,厉声驳斥:“你休要胡言乱语!妄图混淆视听,这定是你不知从哪个黑市弄来的,怎会有登记!” “黑市?”苏皎皎嗤笑一声,眼神充满了鄙夷,“母亲以为紫藤枯是街边的大白菜吗?此物稀有,炼製复杂,黑市亦难寻踪跡。即便有,其价格也绝非小数,交易必有痕跡。况且,老夫人中毒是慢性,非一次投毒,需长期少量添加。” “若从黑市零散购买,次数频繁,风险更大,更容易留下马脚。相比之下,从正规大药铺一次性购买適量,再分次使用,岂不是更稳妥、更符合常理?” 第56章 查到了 苏皎皎步步紧逼,逻辑清晰:“所以要查清这毒药的来源,验证是否是我苏皎皎所为,其实很简单。” “只需父亲下令,拿著这包毒粉的样品,去京城各大药铺,尤其是供应侯府药材的仁济堂、回春堂等几家最大的药房,调阅近半年乃至一年的紫藤枯交易记录。看看究竟是何人在何时购买了此物。购买者必定留有姓名、住址或府邸印记。” “届时,真凶是谁,自会水落石出!” “你狡辩!”秦氏彻底慌了神,苏皎皎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很清楚那毒药是怎么来,的確就是她指使自己的贴身大丫鬟翠玉拿著侯府的牌子去相熟的仁济堂购买的。 那药铺的掌柜认得翠玉,登记簿上必定有记录。一旦去查…… 想到后果,秦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绝不能让他们去查。 与此同时,苏正源闻讯赶来,恰好听到了苏皎皎的这番话。 还未等她开口,秦氏已经坐不住了。 “侯爷,您別听她妖言惑眾。”秦氏猛地转向苏正源,声音带著哭腔和急切,“这证据確凿,毒药就是从她房里搜出来的。她就是恨老夫人,恨我们侯府。说了这么多,完全是在拖延时间,妄图脱罪。此等心肠歹毒、谋害尊长的孽障,必须立即执行家法,乱棍打死再逐出侯府以儆效尤啊。侯爷!” 她扑过去抓住苏正源的胳膊,几乎是在嘶喊,全然失了侯府主母的体统,只想快刀斩乱麻將苏皎皎彻底钉死。 苏正源脸色铁青,看著一片狼藉的听兰轩以及秦氏手中那包刺眼的毒粉。 秦氏的哭喊让他心烦意乱,而苏皎皎提出的登记一说,又让他惊疑不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日侯府已然是多事之秋,查下去只会將这事闹大了。可若不查…… “父亲。”这时苏皎皎对著苏正源,声音清朗,带著不容置疑的坦荡,“女儿问心无愧,恳请父亲下令彻查药房记录。若记录显示女儿有半分购买此毒的可能,女儿甘愿领受任何家法,绝无怨言。但若有人存心栽赃陷害,妄图借父亲之手除掉女儿,也请父亲明察秋毫,还女儿一个清白。否则,女儿便是死了,也绝不瞑目。” “侯府上下,也永远背著这不明不白的污名!”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著一股凛然之气。苏正源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心虚和慌乱,只有坦荡和决绝。 苏正源看著苏皎皎坦荡无畏的眼神,听著她掷地有声的要求彻查药铺记录的话,心中惊疑不定。 秦氏的哭喊指责显得愈发急躁和心虚,而苏皎皎提出的方法,听起来確实是釐清真相最直接的方式。 然而,一想到此事若彻查下去,无论结果如何,侯府都將顏面扫地,老夫人中毒、內宅妇人下毒构陷嫡女……哪一桩传出去都是天大的丑闻。他內心剧烈挣扎,倾向於快刀斩乱麻压下此事。 就在苏正源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似乎要强行了结此事时,刚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柳姨娘,如同弱柳扶风般依偎到他身边。 她眼中含泪,满是担忧,声音柔媚却带著恰到好处的分量。 “侯爷……”柳姨娘轻轻拉住苏正源的衣袖,声音带著颤抖的哭腔,“妾身方才听闻老夫人中毒,嚇得魂都没了。老夫人是侯府的定海神针,是您的嫡母啊。她老人家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侯府的天就塌了。” “小姐说得对,这毒药如此厉害,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若真真是大小姐一时糊涂,自有家法处置,也好让她心服口服。可若是有人狼子野心,故意栽赃陷害大小姐更要揪出来,否则老夫人这次侥倖,下次呢?侯府岂不是永无寧日。这躲在暗处的毒蛇不除,您让妾身和闔府上,如何安寢啊,侯爷!” 她句句不提怀疑谁,却句句点在要害。 她仰头看著苏正源,泪光盈盈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恳求,“为了老夫人,为了侯府的安寧,这药铺必须查!” 柳姨娘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苏正源心中对母亲安危的恐惧和对府邸隱患的忧虑。 他紧锁的眉头微微鬆动。 此时,隨行而来周瑶也缓步上前。 她依旧保持著那份温婉得体的姿態,对著苏正源福了一礼,声音平和却带著无形的压力:“表哥,柳姨娘所言极是。老夫人此番受了大罪,若不能查清根源,揪出那胆大包天的恶徒,老夫人如何安心休养?侯府又如何能真正平静?” “况且,此事已闹得人尽皆知,若不明不白地压下去,外间流言蜚语只会更甚,於侯府清誉有损,於表哥的官声亦是不利。不如就依大小姐所言,光明正大地去查那药铺记录。真相大白,方能堵住悠悠眾口,也才能让老夫人真正安心。有登记在册的铁证,是谁做的都赖不掉。” 周瑶的话,点明了人尽皆知的现实,强调了官声、清誉这些苏正源最在意的东西。 二人的劝说彻底压垮了苏正源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和犹豫。 他猛地一甩袖,厉声下令:“来人!立刻拿著这包毒粉去京城所有大药铺,尤其是供应侯府药材的仁济堂、回春堂给本侯仔仔细细地查。” “近半年,不,近一年內所有购买紫藤枯的记录,一个都不许漏掉。查出购买者,立刻回报。” 命令一下,苏正源的心腹管事立刻领命,小心翼翼地取走那包毒粉,带著人火速出门。 整个听兰轩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秦氏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神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心腹大丫鬟翠玉。 翠玉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不过一个时辰,管事便带著一身寒气匆匆返回,手中捧著一本翻开的帐册,脸色凝重。 他对著苏正源深深一揖,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怒:“侯爷,查到了。就在三个月前,仁济堂售出紫藤枯三钱。购买者登记的是咱们侯府的牌子,经手人签名为——翠玉!” 管事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早已瘫软在地的秦氏丫鬟,“就是她!仁济堂的掌柜和伙计都確认无误!这是帐册副本,上面有她的签字画押!” 第57章 不能让她活著 一时间,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翠玉身上。 “不……不是我,夫人救我。”翠玉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尖叫否认,下意识地看向秦氏。 “贱婢。”苏正源暴怒,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碎片四溅。 他指著翠玉,目眥欲裂,“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他凶狠的目光猛地转向已经摇摇欲坠的秦氏。 秦氏心虚不已,尖叫出声:“侯爷,不是我,是这个贱婢。定是她怀恨在心,私自所为,与我无关啊。” 慌神之下,她彻底乱了方寸,將矛头再次指向苏皎皎,攀咬道:“苏皎皎,一定是你买通了这个贱婢来陷害我,对不对!” 苏皎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旋即望向苏正源声音清晰而平静:“父亲,人赃並获,铁证如山。购买毒药的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翠玉。至於这毒药为何最终出现在女儿房中,又为何恰好被母亲搜到。” “女儿相信,父亲心中自有明断。” 话毕,她向苏正源郑重行礼,恳求他彻查。 苏正源攥紧手,眼神在苏皎皎、秦氏和翠玉的身上来回打转。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吩咐道:“翠玉谋害老夫人,家法五十大板,送交衙门处理。至於你……” 他瞪著不敢抬头的秦氏,咬牙切齿道:“秦氏身为侯府主母,对下人管教不严,罚半年月俸,禁足半年。” “老……老爷,我冤枉啊!”秦氏也没想到苏正源会罚她。 若是以往,这种后宅的事情他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插手过问。如今惩罚了翠玉,还要將禁足。 可苏正源根本不愿听她多言,衣袖一甩,大步离开了听兰轩。 柳姨娘看了眼苏皎皎,眼神交匯后,她便跟隨著苏正源离开了。 只是奇怪的是,眾人离开,唯独周瑶並未离去。 “周姑母还有何事?”苏皎皎看著屋子內的一片狼藉,语气带著几分疲惫。 接下来还要收拾残局,她是真没心情应付周瑶。 周瑶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圈,道:“如今府中钱財都在我手中打理,表嫂將你此处毁成这般,我自然是打算安排人为你重新购置。” 苏皎皎动作一顿,侧首望向周瑶,眼神带著困惑。 她对周瑶並不熟悉,可她的举动却像是故意在同自己示好。 揣测再三后,她开口道:“周姑母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周瑶轻笑:“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 “小姐,你说周夫人是什么意思?”喜珠为苏皎皎斟茶后,忍不住询问。 苏皎皎摇头:“不知道,但她开了口,那就看她想要做什么。”可她的底细,还是要去查探一下。” 按照周瑶的意思,老夫人中毒,加上年纪又大了,还是想请太医来诊治一下为好。 她知晓苏皎皎如今同忠勇公府定了婚事,想请她藉此来请太医医治。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长明最近在做什么?”苏皎皎忽然想到这茬。 秦氏今日在府中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苏长明却迟迟没动静,这就有点不合乎常理。 “听闻要春闈了,忙著同同窗温故,前些日子刚从帐房支走了一大笔银子。”喜珠道。 闻言,苏皎皎的手指敲打了下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去,將今日发生的消息告诉苏长明。” 苏正源还是放了秦氏一马,全然在苏皎皎的意料之中,就是不知道秦氏在苏正源心中的感情还能经得起几次消耗? 其他事情或许挑拨不了他们二人,但苏长明没准可以。 —— 苏长明得知消息,面色铁青,步履匆匆地闯入秦氏被禁足的院落。 院门紧闭,看守的婆子得了苏正源的严令,本欲阻拦,却被苏长明一把推开,厉声呵斥:“滚开!我要见我娘!” 屋內,秦氏正焦躁地踱步,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禁足令如同一道枷锁,不仅锁住了她的自由,更將她多年积攒的顏面和威信碾得粉碎。 听到儿子闯进来的动静,她先是一惊,隨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了过去。 “长明,我的儿。”秦氏声音带著哭腔,紧紧抓住苏长明的胳膊,“你可算来了,你父亲他……他好狠的心!为了那个野种,竟如此折辱於我!” 苏长明看著母亲狼狈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炽,沉声问道:“娘,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祖母中毒死父亲罚您禁足,还打死了翠玉。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我一听到消息就急忙赶来了。” “胡说八道。”秦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打断,眼中迸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一切都是苏皎皎那个贱人故意设计的!” “她心肠歹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给老夫人下毒,却栽赃陷害於我。翠玉……翠玉定是被她收买,或者被她胁迫,才在药铺记了名。那毒药也必定是她买通了谁,偷偷塞进我指使搜查的婆子手里,故意放在她房里,演了这么一出『赃並获的好戏!” 她越说越激动,浑身发抖:“那贱种心思縝密,手段阴狠。她处心积虑,就是要將我们母子三人赶尽杀绝,好让她这个鳩占鹊巢的野种独霸侯府。” “如今她攀上了忠勇公府的高枝,就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长明,她下一个目標就是你啊。科举在即,她绝不会让你高中,定会想尽办法毁了你。” 秦氏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苏长明的心窝。 他本就对苏皎皎屡次坏他好事怀恨在心,此刻在母亲的煽动下,那点恨意瞬间膨胀成滔天杀意。苏皎皎的罪状桩桩件件,都让他怒火中烧。 “好一个苏皎皎!”苏长明咬牙切齿,眼中凶光毕露,字字如冰,“既然她如此不仁,想断我们母子的生路,那就別怪我不义。她不让我们好过,我苏长明也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秦氏看著儿子眼中骇人的戾气,非但没有劝阻,反而添了一把火,压低声音急切道:“对,长明,绝不能让她活著。娘这里还有些体已的银子,找些手脚乾净的人,要快。” 苏长明重重点头,握紧了拳头。 第58章 侯府水深 几日后,傍晚时分。 苏皎皎刚忙完手中的铺子,乘坐著马车准备回府。 为了抄近路,车夫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夕阳的余暉將巷子拉出长长的阴影,透著一丝不寻常的死寂。 突然,前方巷口传来一声闷响,一辆堆满杂物的破旧板车毫无预兆地翻倒在地,麻袋、木箱散落一地,彻底堵死了去路。 几乎是同时,巷尾也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退路亦被另一辆同样的板车堵死! “不好!”车夫经验老道,瞬间意识到不妙,猛拉韁绳,同时厉声示警:“小姐小心,有危险。” 话音未落,两旁低矮的屋顶和巷子拐角的阴影里,猛地跃出七八个蒙面黑衣人。 他们动作迅捷,眼神凶狠,手中清一色握著寒光闪闪的短刀或棍棒,一言不发便如饿狼般扑向马车。 “保护小姐!”夏竹反应最快,厉喝一声,抽出藏在车底的短剑,如狸猫般从车窗窜出,迎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 剑光闪烁,瞬间与对方缠斗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 春梅也紧隨其后,手持一根精铁短棍,护在马车另一侧,与扑上来的敌人战成一团。喜珠则死死守在车厢门口,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 车厢內,苏皎皎的心猛地一沉。 看著窗外刀光剑影,听著外面激烈的打斗和闷哼声,她瞬间明白了——这是针对她的刺杀。 下手如此狠辣果断,绝非寻常劫匪。 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苏长明那张充满恨意的脸和秦氏怨毒的眼神。 “砰!”一声巨响,一个黑衣人突破了夏竹的防线,狠狠一刀劈在车厢壁上,木屑纷飞。 另一人则试图从车窗探入抓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喜珠尖叫一声,抓起手边的铜质暖炉砸了过去,暂时逼退了那人。但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夏竹和春梅虽然身手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分割包围,险象环生。 马车在围攻下剧烈摇晃,车夫也被一个黑衣人拖下马车,生死不知。 眼看一个黑衣人狞笑著,举刀就要从被劈开的车厢破洞处刺入,苏皎皎避无可避,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亡的阴影骤然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支凌厉的弩箭破空而来,带著尖锐的呼啸,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举刀黑衣人的手腕。 “啊!”黑衣人惨嚎一声,短刀脱手落地。 紧接著,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子两头的墙头跃下,动作快如闪电。 为首一人,身著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谢清宴。 他手中一柄长剑,剑光如匹练,所过之处,黑衣人非死即伤,无人能挡其一合。 他身后的护卫更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如同虎入羊群,顷刻间便將原本占据上风的黑衣人杀得人仰马翻。 形势瞬间逆转。 谢清宴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黑衣人,身形一闪便到了摇摇欲坠的马车旁,目光透过破洞,精准地锁定了车厢內脸色微白却依旧强自镇定的苏皎皎。 “苏小姐,受惊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同时,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將两个试图靠近马车的漏网之鱼逼退。 看到谢清宴的出现,苏皎皎大为意外,但紧绷的心弦却骤然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寒意和后怕才猛地窜上脊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隔著破损的车壁,对谢清宴微微頷首:“多谢世子及时相救。” 谢清宴眼神冷冽地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尸体和俘虏,最后落在苏皎皎略显凌乱的鬢髮上,语气带著一丝贴心的关切:“此地不宜久留。请小姐移步,坐我的马车回府。这里,交给我的人处理。” 孙拾等人已经迅速控制了局面,活捉了几个试图自尽未果的黑衣人,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现场。 苏皎皎没有推辞,在喜珠的搀扶下,走下破损的马车。 路过被孙拾踩在脚下、正用布条勒嘴防止其咬毒的一名俘虏时,她脚步微顿,目光冰冷地扫过对方不甘的眼神。 谢清宴的马车宽敞而舒適,车壁上镶嵌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熟悉的淡淡沉水香气。马车平稳地驶离了那条充满血腥气的暗巷。 车厢內,一片安静。 苏皎皎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闭目平復著心绪。谢清宴坐在对面,並未追问具体细节,只是沉静地看著她,眼神深邃。 片刻后,苏皎皎睁开眼,眼中已恢復了一贯的清冷,只是深处残留著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看向谢清宴,声音平静却透著彻骨的寒意:“世子,看来这侯府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还要深。有人已经迫不及待要我的命了。” 谢清宴修长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水浑了,才好摸鱼。苏小姐,想要这条鱼浮出水面吗?” 苏皎皎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同样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不仅要它浮出水面,还要將它连皮带骨,彻底碾碎。” 沉水香的氤氳中,两人无声的对视,达成了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 谢清宴的马车在永安侯府门前稳稳停下,玄色的车身在初冬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沉肃。 车帘掀开,谢清宴率先下车,身姿挺拔如松,月白锦袍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下泛著清冷的光泽。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身,动作轻柔地向车內伸出手。 这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他掌心,苏皎皎借力下了车。 她髮髻微乱,几缕碎发散落颊边,衬得脸色更显苍白,虽然强自镇定,但眉宇间难掩一丝疲惫。 她身上裹著一件明显属於谢清宴的玄色披风,宽大的衣袍几乎將她整个人笼罩,更显得她身形单薄脆弱。披风下,她原本的衣裙在方才的混乱中沾染了些许尘土,袖口甚至被划开了一道不起眼的口子。 这番形容狼狈的模样,与平日那个从容冷静的侯府大小姐判若两人,无声地诉说著方才遭遇的凶险。 早已得到通传的苏正源匆匆迎出府门,脸上堆著刻意的热情笑容:“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 他的话音在看到苏皎皎的狼狈模样和谢清宴冷峻的脸色时戛然而止,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皎皎?你这是……” 第59章 是谁指使 谢清宴並未回应苏正源的客套,甚至没有看他伸出的手。 他目光沉沉,如同凝著寒冰直直刺向苏正源,声音带著寒意,讥誚道:“苏侯爷,不必多礼。本世子不过是恰巧路过,救了令嬡一命,顺道送她回来罢了。” 他微微侧身,將苏皎皎此刻的狼狈模样更清晰地展示在苏正源眼前,语气陡然加重: “只是,本世子实在费解。这天子脚下,堂堂永安侯府的大小姐竟会在归家途中,於离府邸不远的僻巷里遭数名持械凶徒伏击刺杀。若非本世子的人恰好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伏击刺杀?”苏正源如遭雷击,惊骇地看向苏皎皎,又猛地看向谢清宴,“皎皎,你阻碍吧?” 谢清宴却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的苏正源,“苏侯爷,这就是贵府对自家嫡女的保护?或者说……” 他刻意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这就是贵府对我忠勇公府未来世子妃的態度?连她的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实在令人心寒,也叫本世不得不怀疑侯府的治家之能和诚意。” 闻言,苏正源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谢清宴话里话外的未来世子妃像座大山压在他心头,分明是在指责他不將忠勇公府放在眼里。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强作镇定地说:“可……无缘无故下,京城哪儿来的刺客,或许是恰巧。” 事到如今,还是先撇开责任。 “侯爷若不信,大可问问苏小姐,或者……”谢清宴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正是孙拾。 孙拾脸上惯常的嬉笑神色消失殆尽,只剩下执行任务时的冷肃。他对著谢清宴和苏正源抱拳行礼,声音清晰有力,如同宣告: “稟世子,稟侯爷!刺客已尽数拿下,共八人,毙三人,活捉五人。经属下突审,为首者已招供。” 孙拾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苏正源那双因震惊和恐慌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所有刺客一致指认,此次伏击刺杀苏大小姐的行动,幕后主使——正是贵府大公子苏长明!” 孙拾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侯府门口炸开,让空气瞬间凝固。 “长明?”苏正源震惊不已,只觉得眼前一黑,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看向模样狼狈却眼神冰冷的苏皎皎,又惊恐地转向面沉如水的谢清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苏正源的声音尖厉而急促,带著明显的颤抖。 他试图挤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世子明鑑!长明他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残害手足之事,定是那些贼人畏罪攀咬或是有人刻意栽赃。皎皎是我侯府的大小姐,长明的亲姐姐,他绝无可能。” “亲姐姐?”谢清宴的冷笑打断了苏正源苍白无力的辩解,“苏侯爷,事到如今,你还要用这些虚情假意的说辞来搪塞本世子?那些刺客是死士还是蠢货,若无十足把握,会直接供出侯府嫡长子?”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威压让苏正源几乎窒息。 “若非本世子的人恰好赶到,苏皎皎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你口中的亲弟弟买凶刺杀他名义上的亲姐姐,这就是你永安侯府的家风?” 谢清宴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难掩怒火:“苏正源,本世子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刻將那孽障苏长明带到此处当面对质,让这误会水落石出。” “要么本世子即刻带著人证、口供,连同苏小姐入宫面圣。请陛下和大理寺来断一断这桩误会。我倒要看看,是刺杀忠勇公府未来世子妃的罪名重,还是你苏侯爷包庇亲子、治家无方的罪过大!” 刺杀世子妃这顶大帽子重重扣下,苏正源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深知谢清宴绝对说到做到,一旦闹到御前,苏长明必死无疑,侯府百年清誉也將毁於一旦,甚至连他自己的官位都可能不保。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那点可怜的父爱和侥倖。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半个误会的字眼,只能对著身边同样嚇傻的管家嘶吼道:“去!立刻去把那个孽障给我绑来。” 管家连滚爬爬地衝进府內,不多时,一阵挣扎和呵斥声由远及近。 苏长明被两个粗壮家丁反剪著手臂,几乎是拖拽著来到府门前。 他衣衫略显凌乱,脸上带著惊怒和不耐烦,显然刚从温书的氛围中被强行拖出。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苏长明挣扎著,目光扫过谢清宴和他身后的苏皎皎,尤其是看到苏皎皎裹著谢清宴披风的狼狈模样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怨毒,但立刻被他强压下去,换上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孩儿正在温书备考,为何……” “闭嘴!”苏正源此刻恨不得掐死这个儿子,厉声打断他,指著地上的孙拾和那些被捆缚的黑衣人,“孽障,你看看这些人,你认不认识他们,是不是你指使他们去刺杀你姐姐的?” 苏长明顺著苏正源的手指看去,看到那些黑衣人和孙拾冷厉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 他立刻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喊道:“父亲,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你怎能听信外人一面之词,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谢清宴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他眼神示意孙拾。 孙拾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为首那名被活捉的黑衣人膝弯,迫使他跪倒在地,厉声喝道:“当著侯爷的面,把你们刚才招认的话,再说一遍,到底是谁指使你们伏击苏大小姐的?” 那黑衣人被孙拾的手段嚇破了胆,又见谢清宴在场,不敢有丝毫隱瞒,忍著痛楚,声音发颤地喊道:“侯府大公子苏长明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让我们在朱雀大街后巷埋伏,务必將苏大小姐灭口。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赏。小人句句属实,求大人饶命啊!” 第60章 別的恳求 “你血口喷人!”苏长明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跳,厉声否认,“父亲,他定是受人指使,冤枉於我,我从未见过此人!” 谢清宴冷笑一声,从孙拾手中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抖开在苏长明眼前:“冤枉?那这张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与杀手交易的契约文书,上面清清楚楚盖著你私刻的印章,写著买凶杀人的条款和酬金数额,也是別人偽造了塞进去的不成?” 那张轻飘飘的纸,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苏长明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想到,谢清宴的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狠辣,竟连他藏得极深的交易文书和私章都翻了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苏长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苏正源愤怒地指责道。 对此,苏长明心又不满。 要不是他维护苏皎皎,害得母亲被禁足,自己又何故要这么做? 顿时,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暴戾和狂妄猛地衝上头顶。 “是!是我做的又如何?”苏长明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是近乎癲狂的狰狞。 他不再挣扎,指著苏皎皎,声音尖利地嘶吼道,“她算什么东西?她根本就不是我们苏家的人,她不过是个鳩占鹊巢的野种,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下贱货色罢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她凭什么占著侯府嫡女的位置处处与我作对?她毁我娘亲,害我妹妹,她就是个祸害,我侯府的灾星,我杀她不过是天经地义,为侯府除害。父亲,你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外人……”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在侯府门前响起。 苏长明那疯狂的叫囂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扇得原地转了半圈,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嘴角破裂,鲜血混著唾沫溢出。 他被打懵了,耳朵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出手之人。 不是苏正源,也不是苏皎皎。 是谢清宴! 他出手快如闪电,狠厉无比,周身散发的冰冷杀意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他缓缓收回手,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仿佛刚才碰触了什么极其骯脏的东西。 “苏长明,”谢清宴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世子面前狂吠?” 他向前一步,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苏长明身上,让他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苏皎皎是本世子的未婚妻,是忠勇公府未来的世子妃,她的身份岂是你这等卑劣下贱、心肠歹毒、不学无术的蠢货可以置喙的?”谢清宴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寸寸刮过苏长明肿胀变形的脸。 “別说她现在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就算她只是个平民,只要她姓苏,冠著侯府的姓一天,就不是你这等腌臢东西可以动一根手指头的。” “买凶杀人,证据確凿,还敢当街叫囂?苏侯爷,”谢清宴猛地转向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的苏正源,语气森然,“这就是你永安侯府教出来的好儿子?当街行凶,刺杀嫡姐,辱骂世子妃,条条都是死罪。你们侯府的侯位是不想要了吗?” 扑通! 苏正源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对著谢清宴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世子息怒,下官教子无方,全是孽障丧心病狂,下官绝无此意,求世子开恩。” 他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父子情分、侯府顏面,巨大的恐惧几乎將他淹没。 谢清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他最致命的恐惧点上,只要他想,对侯府而言,那就是可以杀头的罪过。 “开恩?”谢清宴居高临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的苏正源,又冷冷扫了一眼被谢清宴一巴掌打懵、此刻浑身筛糠般抖起来的苏长明,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判决: “苏长明,即刻送入大理寺,他买凶杀人,涉及刺杀嫡姐及未来世子妃,罪证確凿,性质恶劣,本世子会亲自上奏陛下,著重处置!” “至於你,苏侯爷,”谢清宴的目光重新落在苏正源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告,“教子不严,治家无方,险些酿成大祸。本世子给你三天时间,清理门户,整肃家风。若再让本世子看到任何腌臢事牵连到皎皎……”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休怪本世子,踏平你这永安侯府。”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通牒,狠狠砸在苏正源心上。 他看著被谢清宴带来的护卫如拖死狗一样拖走的苏长明,只觉得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完了……一切都完了! 谢清宴不再看失魂落魄的苏正源,他转过身,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轻柔,將苏皎皎身上有些滑落的披风仔细拢好,低声道:“我们走。”语气与方才的森寒判若两人。 苏皎皎微微頷首,任由他半护半拥著,在侯府惊惧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同谢清宴走入侯府內。 將苏皎皎送回府邸后,谢清宴便要动身离开。 “今日多谢世子相助。”苏皎皎柔声道。 谢清宴闻言,轻笑道:“苏小姐何故如此客气了?你我二人合作,我自然是要护著你。况且,你是我忠勇公府的人,你受了欺负,若我不出手,他人会如何看待我忠勇公府?” 话虽如此,苏皎皎的心底还是多谢他的。 “今日你故意留下,其实是专门帮我惩治苏长明的吧?”苏皎皎並不矫情,话头一转。 谢清宴摸了摸鼻子,隨口道:“看不惯罢了。” “世子的好意我是明白的,但苏长明是侯府唯一的少爷,苏正源肯定是不会放弃,无论如何都要保下他。如今,我是有別的恳求。”苏皎皎认真地说道。 “我要苏长明无法参加春闈!” 第61章 太吵了 “你可想清楚了?”谢清宴端起杯盏,手中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狐疑。 苏皎皎抿唇,心底有几分忐忑。 看谢清宴的態度,莫非是不愿意? 谢清宴似乎看出了她迟疑,解释道:“若苏长明因此事而无法参加春闈,侯府就真正落寞了。而你身为侯府的嫡女,到时候必受牵连,你確定?” 他的话让苏皎皎出乎意外,这是在担心自己吗? 苏皎皎摇头,否决:“不碍,我自有打算。” 她可没打算同侯府一直绑定。 见她做了决定,谢清宴没有再多言,动身就离开了。 —— 如苏皎皎若恳求的那般,谢清宴很快就安排好。而苏正源也迫不及待,偷摸去为苏长明疏通关係。 只是在疏通关係的时候,意外得知苏长明此番之所以会出手,全然是因为秦氏。 为此,苏正源当夜回来,同秦氏大吵一番,差点要將秦氏休弃,却又不知为何没有那么做。 —— “小姐,侯爷到底是捨不得夫人。”喜珠在苏皎皎身边伺候著,忍不住道,“大公子的事情闹得这么凶,侯爷居然还没有將夫人给休掉。听说是夫人大哭一通,侯爷心软了就走了。本来还说去柳姨娘屋內,最后去了书房。” 这点苏皎皎並不意外,在原书的情节中,苏正源和秦氏说得上是青梅竹马。二人那么多年的感情在,也並非一朝一夕就结束的。 她手执黑子,落在棋盘上,目光沉沉。 过了会,她沉吟道:“不著急,苏长明处置的消息很快就会下来,你去將柳姨娘唤来,我有事同他说。” 这些年苏正源同秦氏感情和睦,膝下只有一儿一女,他可以再而三地容忍秦氏做的蠢事。 一旦苏长明確定无法参与春闈,那么苏正源的心思还能如此平静吗? 想到这里,苏皎皎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 柳姨娘得知苏皎皎唤自己,急匆匆前来。 “不知道大小姐唤我何事?”柳姨娘毕恭毕敬地问道。 自从她从冷院出来后,多少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大概知晓苏皎皎为何同秦氏闹得这么僵,主要是並非亲生子。 可她也看得出来,苏皎皎绝非常人。她能让自己从冷院出来,受尽宠爱,也能让她进去。 苏皎皎百无聊赖地翻阅著帐本,现在不需要她核算,但定时还是需要查看。 “我要你去做件事情。”她开门见山地说道,“如今母亲被禁足,靠你一个人伺候父亲终归是辛苦了。” 这是要给自己爹找妾室?多让几个人来伺候? 柳姨娘怕自己听错了。 “大小姐这是何意?”她神情困惑,不敢过度揣测。 苏皎皎倒无所谓,目光没有从帐本移开,继续道:“哥哥太不给父亲省心了,若谁能为父亲生下一儿半女,日后必然会受宠。” 如此,柳姨娘听明白了,这是要自己抓紧,看来秦氏当真是大势已去。 “妾身明白了。”柳姨娘攥紧手,眼底闪过喜悦之色。 她清楚只要怀有身孕,或许日后就能坐上当家主母的位置。 苏皎皎点头:“这是一个方子,使用得当,或许能诞下子嗣。” “还有在府邸,光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到底要多些自己的人,毕竟多几个姐妹都是好的。” 柳姨娘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犹豫,纠结地拧起了帕子。 很明显大小姐的意思是让她为老爷纳妾,可她一把年纪,若纳妾哪里比得上那些年轻的妾室。到时候再將自己比下去,又要重新回到曾经的日子。 苏皎皎观察著她的神情,对她的態度並不意外。 她舒了口气,道:“你不必担忧,你终归是出自书香门第,曾经也要为父亲诞下一子。父亲是个念旧的人,你若当真能体会父亲,父亲也不会苛待你。” “再说了,人都是你选的,该如何走还不是取决你?” 一番话让柳姨娘放下心房,的確如此,到时候拿捏住她们的卖身契即可。 如果她真的能够诞下一子,那日后必然是侯府主母。 “多谢小姐提醒,不知道小姐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吗?”柳姨娘柔声问。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苏皎皎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去。 喜珠將人送出去后,夏梅为苏皎皎续上热茶。 “小姐,这个柳姨娘靠得住吗?”她说的时候,不忘观察苏皎皎的神情。 苏皎皎摇头:“不知道,但事情都是她做的,与我何干?” 起码目前柳姨娘还需要依附自己,借她的手,除掉她想要的人,有何不可? 前世自己与她也並无仇怨,只要她不来招惹自己,自己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 苏长明很快就被放出来,连同著他无法参加春闈的消息也传出来了。 回府时,苏长明便迫不及待地衝到了苏皎皎的院子,大吵大闹。 苏长明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走投无路的困兽,带著一身刚从牢狱中滚出来的污浊戾气,直直撞开了听兰轩紧闭的院门。 沉重的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惊飞了檐下棲息的鸟雀。 “苏皎皎!你这个贱人!”他双目赤红,眼球上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跳如雷。 科举被禁的耻辱、牢狱之灾的恐惧以及计划失败的滔天恨意,此刻全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谩骂,劈头盖脸地砸向正端坐窗边、神色平静地修剪著一盆兰草的苏皎皎。 “都是你害的!”他嘶吼著,声音因极致的怨毒而扭曲变形,“你毁了我的前程,毁了我一辈子,你这个鳩占鹊巢的野种,心肠怎么这么歹毒。你以为攀上忠勇公府世子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苏长明活著一天,就跟你没完。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脚下求饶!我要让你……”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如同污水般泼洒。 苏皎皎甚至没有抬眸看他一眼,只是专注地剪下一片微黄的叶尖,仿佛眼前只是飞过了一只惹人厌烦的苍蝇。 直到苏长明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甚至衝动地想要上前撕扯时,她才微微抬了抬手。 “太吵了。”苏皎皎的声音清冷平静,如同冰珠落地。 第62章 成何体统 声音刚落,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从角落掠出。 夏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苏长明身侧,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扬起的手腕,反手狠狠一拧! “咔嚓!”清晰的骨节错位声伴隨著苏长明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啊——我的手!” 夏竹动作毫不停滯,另一只手在他膝弯处狠狠一踹。 苏长明剧痛之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脱臼的手腕被夏竹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地上的蛤蟆,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和含糊不清的咒骂。 苏皎皎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银剪,目光如同看一滩烂泥般落在地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苏长明身上。 “苏长明。”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带著彻骨的寒意。 “买凶杀我未遂,已是死罪难逃。世子开恩,留你一条狗命,只断你仕途,已是侯府天大的体面。你不思悔改,竟还敢咆哮內院,意图行凶?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侯府被你连累得还不够?”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再敢踏入听兰轩一步,或再让我听到半个污秽字眼……信不信我让你另一只手也尝尝脱臼的滋味?或者,直接送你去见你那好妹妹作伴?滚!” “扔出去。”苏皎皎直起身,冷漠地吩咐。 夏竹应了一声,如同拖拽一袋垃圾般,揪著苏长明的后领,毫不留情地將他拖出院子,狠狠摔在门外的青石板路上。 苏长明的惨嚎和咒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院墙之外。 听兰轩內恢復了寧静,只余下淡淡的檀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被惊扰后的肃杀之气。 也不知是不是苏长明无法参加科举,被暴打一顿后,苏正源居然没来秋后算帐。 —— 福寿堂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老夫人斜倚在罗汉榻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浑浊的眼睛里燃烧著熊熊怒火。 那根沉重的紫檀龙头拐杖被她紧紧攥著,一下又一下用力地顿著地面,发出沉闷而令人心颤的篤篤声,仿佛要將地板凿穿。 “简直荒唐透顶!”老夫人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苏家堂堂侯府,百年清誉。竟让一个下贱的勾栏女子登堂入室,还送到源儿房里,这成何体统!”她气得几乎喘不上气,旁边的周瑶连忙替她抚背顺气,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姨娘。 柳姨娘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头几乎埋到胸口,带著哭腔辩解:“老夫人息怒!妾身也是一片好心,想著老爷近日烦忧,寻个伶俐人儿伺候起居,为老爷解闷分忧,妾身真不知那女子竟出身风尘。” “不知?呵!”老夫人怒极反笑,那笑声如同夜梟啼鸣,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洞悉一切的锐利,“柳氏,收起你那套把戏!打量老身糊涂了吗?寻伶俐人儿解闷?侯府缺使唤丫鬟吗?需要你巴巴地跑到外面,寻那等腌臢地方的狐媚子,还特意扮作良家。你这是存心要往侯府脸上抹黑,要气死老身!” 她浑浊却精明的目光扫过柳姨娘,最终带著深沉的探究和几乎凝为实质的怒火,猛地钉在刚刚闻讯被匆匆叫来的苏皎皎身上。 “苏皎皎!”老夫人声音陡然拔高,龙头拐杖几乎要指到苏皎皎的鼻尖,“跪下!” 苏皎皎依言跪下,姿態恭顺,脊背却挺得笔直。 “抬起头来!看著老身!”老夫人厉声道,“这一切是不是你在背后捣的鬼?是不是你指使柳氏,寻来那等下贱胚子,故意送到你父亲身边,来噁心老身,搅乱侯府?”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瑶抚背的手微微一顿,柳姨娘惊愕地抬头看向苏皎皎,又飞快地低下头。 苏皎皎抬起头,迎上老夫人那双燃烧著怒火的、仿佛要將她看穿的眼睛。 她脸上没有慌乱,只有恰到好处的震惊和受伤,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凉的平静。 “祖母明鑑!”苏皎皎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著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孙女惶恐,实在不知祖母此言何意。柳姨娘为父亲寻人伺候,乃是她的本分与心意,孙女如何能指使得动?” “且孙女近日忙於打理铺子帐目,又因兄长之事扰攘,实无閒暇也无动机去做这等损人不利己、败坏侯府门楣之事。祖母如此猜疑孙女,孙女实在心寒。” 她的辩解有理有据,姿態无可挑剔。 “心寒?”老夫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龙头拐杖重重一顿,“老身看你是翅膀硬了,心也野了。別以为老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柳氏是你从冷院里弄出来的,她如今唯你马首是瞻。 “你想搅得侯府天翻地覆,让源儿离心,让秦氏彻底失势,你好趁机坐大,是不是?” “祖母!”苏皎皎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锋芒,她微微抬高下頜,眼神坦荡无畏,“孙女所做一切,皆是为侯府著想。兄长行差踏错,孙女痛心疾首;母亲禁足,孙女亦知规矩不可废。若说孙女有私心,便是希望侯府安寧,祖母身体康泰。 “至於柳姨娘所为,孙女事前毫不知情,更遑论指使。祖母若执意认定是孙女捣鬼,孙女百口莫辩,但请祖母拿出证据!否则,孙女不服!”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著一股凛然之气。 那句拿出证据,更是直接戳中了要害。 老夫人虽怒,却也深知自己方才的指控更多是基於对苏皎皎手段和心机的忌惮,並无实据。 柳姨娘咬死不认与苏皎皎合谋,而那青楼女子也已被秘密处置,死无对证。 看著苏皎皎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老夫人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个野种心思深沉得让她这活了半辈子的人都感到心惊。 她看不透,也掌控不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老夫人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此事老身自会彻查。若让老身查到一丝一毫与你有关的证据,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跪著的两人,带著无尽的厌恶和警告:“至於你柳氏,禁足三月,罚抄《女诫》百遍。再敢自作主张,兴风作浪,老身定將你连同你那点齷齪心思,一併丟回冷院去,永世不得翻身。” “滚!都给老身滚出去!” 苏皎皎和柳姨娘依言起身,恭敬行礼,默默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福寿堂。 廊下冷风一吹,苏皎皎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恭敬瞬间褪去,只剩下眼底一片冰凉的漠然。 她瞥了一眼身旁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柳姨娘,並未言语,径直朝著听兰轩的方向走去。 第63章 是敌是友 喜珠行色匆匆紧跟在苏皎皎的身后,直至回了听兰轩,她才忍不住道:“小姐,柳姨娘这事办的太不对,居然將小姐你给牵扯进来。” 夏梅端上茶水,让苏皎皎接过。 苏皎皎神色怡然地寻了个位置坐下,见怪不怪地说:“柳姨娘她有她的心思,你去查一查,她近日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虽然柳姨娘今日所为还不能判断她是否背叛自己,但老夫人的那些话甚是怪异。 夏梅应了声,也就出去了。 大约到傍晚时分,夏梅从外出来,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闻言,苏皎皎的眼里闪过一抹讽刺的冷笑。 看来,在她收拾侯府这些人的时候,倒是小瞧了周姑母。 这厢苏皎皎刚要用上晚食,那头就传来急切的声音。 “小……小姐,出大事了。” 喜珠从外衝进来,口中喊道,“夫人不知怎么出了院门,同柳姨娘打起来了。现在二人撕咬著,谁都不肯放手。” 此事出乎了苏皎皎的意外,她也顾不得晚食,当即就动身出去。 直觉告诉她,这里肯定不简单。 等赶到现场时,苏正源和老夫人也来了。 场面一度混乱,老夫人看在眼中,气不打一处来。 “全楞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將秦氏和柳氏两个人分开。一个身为府里的夫人,一个是府內姨娘,在侯府內扭打一起,传出去成何体统。”老夫人的紫檀拐杖重重顿地,沉闷的声响如同惊雷,炸得混乱的场面瞬间一滯。 几个粗壮的婆子应声而上,毫不客气地將撕扯在一起的秦氏和柳姨娘强行分开。 秦氏髮髻散乱,珠釵斜坠,脸上被柳姨娘挠出了几道血痕,眼神怨毒得能吃人。 柳姨娘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衫被扯破,脸上同样掛了彩,被婆子架著,犹自不甘地瞪著秦氏,气喘吁吁。 “看看你们的样子,如同市井泼妇般廝打,简直有辱我侯府门楣。”老夫人痛心疾首,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脸色铁青的苏正源身上,眼神决断,“正源,如今內宅乱象横生,秦氏失德失仪,柳氏轻佻生事,皆不堪主理中馈!为保侯府安寧,为长远计。”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始终安静侍立在一旁,姿態温婉得体的周瑶,声音陡然柔和几分:“我意已决,择吉日让周瑶正式入门为平妻,襄助你打理府务,整肃家风。”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 “平妻?”秦氏猛地挣脱了婆子的钳制,踉蹌几步,难以置信地瞪著老夫人,隨即又看向苏正源,嘶喊道,“母亲,我才是这侯府明媒正娶的主母。我为侯爷生儿育女多年,又操持家务二十余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怎么能让一个寄人篱下的寡妇来做平妻与我平起平坐,你这是要活活逼死我吗?” 她扑到苏正源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泪水混著脸上的血痕滚落,声音悽厉绝望:“侯爷你说句话,这些年我为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替你孝顺父母,替你生养子嗣。” “长明如今前程尽毁,歆儿被发配庄子受苦,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这都是那个野种害的啊。纵使我管教下人疏忽,纵使我有错,你就忍心看著一个外人来踩在我头上?你忘了当年你求娶我时说的话了吗?你说过此生只我一人。” “侯爷,你不能这么对我。” 秦氏的哭喊声如同泣血杜鹃,字字句句控诉著多年的付出与不甘。 苏正源被她晃得心烦意乱,看著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再看看一旁温婉嫻静的周瑶,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烦躁涌上心头。 “够了。”苏正源猛地甩开秦氏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跌坐在地。 他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地扫过秦氏,又看了看周瑶,最后望向老夫人,声音带著压抑的沙哑和妥协:“母亲息怒。今日之事,皆是秦氏与柳氏失仪。罚秦氏和柳氏各跪祠堂半个月,至於平妻之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瑶,又瞥见老夫人严厉的目光,终究不敢违逆,“兹事体大,容后再议。先散了,全给我滚回去闭门思过!” 苏正源的容后再议暂时压下了这惊涛骇浪,却也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秦氏心里。 她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看著苏正源,再看向周瑶时,那目光已不是怨毒,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她知道,容后再议不过是缓兵之计,老夫人的决定,侯爷向来不会忤逆。 周瑶依旧垂著眼帘,姿態恭顺地上前,轻声道:“表哥息怒,姑母保重身体。瑶儿先送姑母回福寿堂。”她上前搀扶住老夫人,仿佛刚才的那场闹剧与她无关。 苏皎皎冷眼看著这一切,如同看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落幕。 回想著刚才的种种,一丝彻骨的寒意,悄然爬上苏皎皎的脊背。 柳姨娘突然给父亲找青楼女子做妾,惹得老夫人震怒,牵连自己。 今日秦氏离奇地衝破了禁足与柳姨娘大打出手,场面失控。 紧接著,老夫人就在这混乱的顶点,顺势拋出了平妻这个决定。 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是每一步都被人精准地算计过。 从当初周瑶主动示好,帮助自己洗刷下毒嫌疑,到后来她掌管府中钱財,看似不经意地请求自己帮忙请太医,再到柳姨娘突然自作主张寻来不乾不净的女子,直至今日这场闹剧…… 这一环扣一环,最终导向的不就是周瑶自己地位的跃升吗? 柳姨娘那个蠢货,恐怕从头到尾都只是周瑶手中的一颗棋子。 周瑶利用她想固宠的心理,诱导她做了那件足以激怒老夫人和秦氏的蠢事。 而今天秦氏能出来,恐怕也少不了周瑶在暗中的推波助澜。 苏皎皎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正扶著老夫人离去的周瑶背影上。 这个女人,表面温婉无害,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可內里,却藏著淬毒的锋芒。 她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借力打力,最终坐收渔利。 只是她到底是敌是友? 第64章 亮明意图 苏皎皎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这片狼藉之地,必须儘快查清周瑶的真实底细和意图。 然而,就在她刚走出几步时,一个温婉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苏小姐留步。” 苏皎皎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只见周瑶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独自一人站在廊下昏暗的光影里,脸上那惯有的温婉笑容依旧。 唯有那双看向苏皎皎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幽光,与她平日的形象判若两人。 四周的喧囂仿佛瞬间远去。 周瑶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苏皎皎的心上: “看了一场好戏,想必苏小姐心中已有明断。其实你我才是真正的一路人,不如我们联手,各取所需,如何?” 苏皎皎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周瑶的突然摊牌,印证了她方才的猜测——这女人果然深藏不露,一直在暗中窥探。 她故意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眸,迎上对方洞悉的目光:“周姑母此言何意?皎皎愚钝,不知姑母所需为何,我又能得何所需?” 周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苏小姐何必自谦?你对这侯府的厌弃,对秦氏母子的手段,对苏长明的设计,甚至扶植柳姨娘这颗棋子的用意,我都看在眼里。” 苏皎皎眸光微动,心中无法警惕。 周瑶仿佛很满意看到她细微的反应,继续道:“柳姨娘是个可怜人,也够听话,可惜手段太过粗劣,目光也过於短浅。她帮你分薄秦氏的宠爱,搅乱內宅,对付苏长明,这步棋走得不错。” “但今日你也看到了,她自作主张寻来那等女子,不仅惹怒了老夫人,还差点將你牵连进去。她成不了大事,更扛不住老夫人的雷霆之怒和秦氏的临死反扑。”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苏皎皎,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需要一个更有力的盟友。一个能帮你稳住侯爷,彻底扳倒秦氏的人。而我,可以做到柳姨娘做不到的。” “至於我所需?很简单,我要侯府主母之位。我们合作,我助你清扫障碍,你助我上位掌权,彼此不衝突,甚至相辅相成。” 苏皎皎看著周瑶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对柳姨娘的轻蔑,心中念头飞转。 周瑶的提议极具诱惑力,她的洞察力和手腕也远超柳氏。但与她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她心思深沉难测,目的真的仅仅是一个平妻之位吗? 自己如今虽与谢清宴结盟,但她所想凭藉自己的本事儘快剷除侯府,有周瑶这样一个內应…… 利弊在脑中急速权衡。 最终,苏皎皎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和寒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权衡。 然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姑母所言不无道理。若姑母真能助我,事成之后,我自然尽力襄助姑母达成所愿。” 这是暂时的应允,是权宜之计。 在彻底摸清周瑶底牌和真实目的之前,虚与委蛇是必要的。 “好!”周瑶眼中精光一闪,笑容重新变得温婉柔和,仿佛刚才那番锋芒毕露的话语从未出现过,“皎皎果然是个明白人。那我一言为定。你且回去休息,改日我们详谈。”她微微頷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檐的阴影里。 苏皎皎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指尖冰凉。 周瑶比她预想的还要危险和难缠。 她深吸一口初冬清冽的空气,努力平復心绪,才带著喜珠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向听兰轩走去。 推开听兰轩的房门,暖意夹杂著熟悉的沉水香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然而,当苏皎皎的视线落在內室时,脚步猛地一顿。 窗边的软榻上,谢清宴正閒適地靠坐著。 他不知已在此等候多久,手边小几上放著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佩,月白的锦袍在烛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泽。 他微微侧首,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精准地落在刚进门的苏皎皎身上。 “回来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脸色不太好。周瑶找你说了什么?” 苏皎皎心中微凛,隨即又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定。 她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寒风,走到他对面的绣墩坐下,没有隱瞒:“她想与我结盟。言明看穿了我对侯府的不满,点破了我扶植柳姨娘、设计苏长明之事,並指出柳氏手段不足,不堪大用。她承诺帮我扫清障碍,条件是我助她坐上平妻之位,掌管內宅。” 谢清宴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果然是她。她倒是会挑时机,也够坦诚。”他放下玉佩,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笺,推到苏皎皎面前,“我来,正是为了她。孙拾刚查到的。” 苏皎皎接过纸笺展开,上面是谢清宴清峻的字跡,条理清晰地罗列著关於周瑶的最新情报: 周瑶其母出身江南杏林世家,周瑶自小耳濡目染,尤擅调香制香,对香料药性配伍有极深造诣。 老夫人会乡礼佛偶感风寒精神不济期间,周瑶所奉汤药与薰香,皆含特殊安神助眠之物,效果显著,深得老夫人依赖。 嫁予丈夫三年,未有所出,后和离便回母家,至於原有说是因为无子。 苏皎皎逐字看完,眸光冷寒。 “原来如此……”苏皎皎放下纸笺,抬眸看向谢清宴,真诚道:“多谢世子,这份情报还是挺重要的。” 谢清宴看著她眼中闪过的瞭然,神色稍缓:“此人城府极深,所图不明。与她合作,还是小心为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又叮嘱道:“不过无论她承诺什么,都不可尽信。她今日能看穿你利用柳氏设计苏长明,他日未必不能反噬於你。” “我明白。”苏皎皎郑重点头,將那份情报小心收好,“我会小心应对。柳姨娘那边看来也要重新审视了。” 周瑶能如此精准地点评柳姨娘,想必对柳姨娘与自己的关係也一清二楚,柳氏这步棋在周瑶面前几乎透明。 谢清宴站起身,玄色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嗯。她既已对你亮明意图,接下来必有动作。我会让孙拾继续盯著,有新的消息,隨时告知你。”他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回身看向苏皎皎。 第65章 身世 烛光勾勒著谢清宴清冷的侧脸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专註:“苏皎皎。”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周瑶其人心机叵测,秦氏母子狗急跳墙,老夫人亦非善与之辈。若遇棘手之事,或觉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隨时找我。无论何时。”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苏皎皎心中的层层寒意。 她望著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指尖抚过袖中那张记载著周瑶秘密的纸笺,眼底划过一抹暖色。 —— 秦氏被罚,这些日子总算是消停了。 然而秋棠却三番五次地登门,似乎是有要事前来。 不过柳姨娘近日做出来的事情,苏皎皎並没有见她的打算,索性就將人拒之门外了。 可这日她刚要出去,秋棠忽然出现在她的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苏小姐,求你去见见我家姨娘吧。”秋棠语气充满了哀求,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依旧惹人怜爱。 喜珠拦在前头,不悦地说:“秋棠,我家小姐已经给了姨娘很多次机会了。柳姨娘自己不珍惜,如今还来找我家小姐做什么。你还是回去吧,她若规矩些,或许被解除禁足后,侯府还能够有她的一席容身之所。” 这点也是苏皎皎事先同喜珠说好的。 秋棠在府中多年,这些话她是听得明白。 很明显,大小姐是不愿意再插手。 她愣怔了下,瘫坐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回去同姨娘交代。 许是见她可怜,苏皎皎嘆息了声,补充道:“我会让厨房按照之前的分量给柳姨娘安排,她的日子不会回到以前的。” 人是自己救出来的,那她就帮人帮到底,日后也不必再有瓜葛。 丟下这话,她径直绕过了秋棠,头也不回地离开。 秋棠攥紧了手,对苏皎皎的话多少意外。 她记得姨娘有说过,若大小姐实在是不愿意见,可以告诉她那件事情。可柳姨娘也叮嘱过,不到最后的关键不能说出来。 眼下,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苏小姐,我家姨娘这次来让奴婢告诉你,她知晓你当年被带回府中的情形,或许你有机会找到你真正的亲人。” 一句话,苏皎皎止住了步伐,脑海中闪过当初自己见柳姨娘的情形。 那时她说的话就让自己感觉奇怪,如今看来,她是真的藏了秘密。 不过人活著,谁没有秘密和底牌。 先前她始终缄默,没有將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如今突然派秋棠来,看样子柳姨娘是有大事相求。 在原书中,从未记载过原主身世的信息,包括前世她也未曾探寻。 一直以来,苏皎皎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以为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可连著两世生活在这个世界,她切身感觉到原主也是活生生的人,自己替代了她,也应该帮她去找寻下。况且听著秋棠的口吻,並非被遗弃。 只是,柳姨娘的消息真的可信吗? “你確定?”她回头望了眼秋棠,那双犀利的目光似乎要將她看穿。 秋棠见她愿意止步,连连点头,喜极而泣:“自然,奴婢敢用性命作为担保。” 到底是不忍心看秋棠这个可怜的孩子如此卑躬屈膝,苏皎皎长嘆了口气:“起来吧,去柳姨娘的院子。” —— 柳姨娘的復宠,在侯府也算是风光过。 然而侯府的下人这些年在秦氏的管教下,已经养成了势力的模样。 见柳姨娘大势已去,纷纷调转了方向,恭维如今的周瑶去了。 苏皎皎到的时候,柳姨娘正坐在院落里,一身素衣,抬首望著枝丫上的落叶。隨风而动,落入她的手心。 看著柳姨娘寂静寥落的身影,她不由地皱起眉头。 其实依照柳姨娘的性子,自己是否不该让她捲入侯府这场爭执中。 “姨娘,大小姐来了。”秋棠欢喜地跑到柳姨娘跟前。 柳姨娘闻言,身形一怔,垂眸望著跟前的秋棠。 为了能够劝苏皎皎前来,秋棠在她的跟前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 她发红的额头,纵然柳姨娘不问,心里也清楚了。 一时间,柳姨娘红了眼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指间拂过她的额头。 一声嘆息,她將视线落在苏皎皎身上,起身上前行礼:“大小姐,你能来见妾身,妾身很高兴,我们到屋里谈吧。” 苏皎皎沉默著,她跟在柳姨娘的身后走去。 到了里屋,柳姨娘端了杯茶水给苏皎皎。 苏皎皎看了眼,没有接过,这让柳姨娘的手停顿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妾身知道大小姐还在怪妾身办事不利,妾身承认自己出了冷院后,心里的確是存了贪恋。妾身担心若有朝一日,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顶替了妾身,妾身又要回到冷院的状態。可人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妾身咎由自取。”柳姨娘失落地说道。 起初,她是听取了大小姐的建议,可后来她还是贪心了。 依照大小姐的意思,从牙婆子那里买来几个姑娘即可。可她想著將青楼女子带回来,到时候她们的身份必然是上不了台面,纵然是侯爷要將她们留下,也不过是丫鬟,也任由自己拿捏。可谁承想这件事情却捅了出去,甚至还牵连了大小姐。 苏皎皎並不意外,道:“你见过周瑶吗?” “周夫人?”柳姨娘思忖了下,有些意外她的问话,遂点头,“的確是见过,那时她来为妾身添置东西。” 果真如同喜珠调查那般。 应该是周瑶前来探查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知道了,但这事终归是不怪你。”苏皎皎应声道,“说正题吧,关於我的身世。” 木已成舟,她已经没必要同柳姨娘提及这事。 提到这事,柳姨娘的眼底闪过一抹挣扎,將事先放在怀中的玉佩拿了出来:“其实大小姐当年被带回来的时候,有人曾来寻大小姐。但不知为何那人就突然不见了,妾身那时怀有身孕,一次閒来无事转悠发现他们在后花园埋尸,从他们对话得知是来找大小姐的。” 第66章 有喜 “妾身当时太慌张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若妾身报官,侯府定然饶不了妾身。妾身无奈只得选择隱瞒下来,只是在我前去祭拜时,无意间发现这个玉佩。”柳姨娘认真回忆道,“这个玉佩看质地绝非凡品,寻常人家不会有,可见大小姐真正的身世不是一般人。” “而且根据上面的花纹,妾身也小心地打听过,似乎是出自江南那边。” 江南…… 苏皎皎接过玉佩,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也未曾想到,原主真正的身世居然与江南有关。 加上原主,这已经是第三世,居然会有线索。 或许是太过於激动,让苏皎皎一时忘记做出反应。 喜珠却激动地说道:“这么大的消息你为何不早点说,早点说,我家小姐何故遭受这么多不公。” 其实就算是苏歆没有被接回来,苏皎皎在侯府也並未得到多少宠爱。为了能够让她成为侯府真正的小姐,可以在京中游走,她每日都要在琴棋书画,熟读女四书等。原主活得並不轻鬆,为此原书在看到苏歆回来备受宠爱时,或许也是让她失控的原因。 原主那么努力去坚持和奋斗的,而苏歆却在回来后,短短的时间內获得了她所努力多年的结果。 “喜珠,不必说了。柳姨娘能在侯府生存下来,她人微言轻,谈何容易,哪里心思顾忌这些。”苏皎皎拉住喜珠,柔声宽慰,旋即望向柳姨娘说道,“柳姨娘,说说你想要的吧。” “你今日將我唤来,定然是有所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提及这事,柳姨娘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舍。 她犹豫再三后,牵起秋棠的手,声色温吞地说道:“其实妾身让大小姐来,也並非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希望大小姐能够將秋棠留在身边。” 此话一出,让眾人都有些诧异。 特別是秋棠,她没想到柳姨娘会让自己离开。 “秋棠这个孩子从小跟著妾身,她实在是吃了太多苦。妾身能够回到侯爷身边一次,这次侯爷厌倦了,妾身怕是无法回去了。秋棠这个孩子很好,可以跟在大小姐的身边也好过跟著妾身吃苦。”柳姨娘一边说著,眼眶不由得红了一圈。 突然,秋棠的哭求声在寂静的冷院里显得格外淒切。 她死死抱住柳姨娘的腿,泪流满面:“姨娘,奴婢不走,求求您別赶奴婢走。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离了您,奴婢还能去哪儿啊?” 柳姨娘背对著她,身影在昏暗的屋內显得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冷硬。 老夫人的禁足令和敲打言犹在耳,她深知自己此刻如履薄冰。 秋棠的忠心她明白,但这份忠心也可能成为別人攻击她的软肋。 “糊涂。”柳姨娘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刻意压得冰冷,“让你走是为你好,跟著我这个被老夫人厌弃的姨娘,你能有什么前程?老夫人罚我抄《女诫》,禁足思过,身边留那么多人做什么?趁早寻个別的出路,別在这里碍眼!” 她猛地转身,试图挣脱秋棠的束缚,眼神锐利而坚决:“放手,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滚出去!” “不!奴婢不走!姨娘,您打我吧,骂我吧,就是別赶我走!”秋棠泣不成声,不仅不放手,反而抱得更紧,手指几乎要嵌进柳姨娘的衣料里。 两人在狭窄的屋內拉扯纠缠。 柳姨娘心中烦躁焦虑,又带著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动作不免激烈起来。 她用力推搡著秋棠:“叫你滚!听见没有!” 就在柳姨娘使力想要彻底甩开秋棠的瞬间,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也可能是情绪过於激动导致气血上涌,她身体猛地一晃,眼前骤然发黑。 “呃……”一声短促的闷哼后,柳姨娘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竟直接失去了意识。 “姨娘!”秋棠的哭求瞬间化为惊恐的尖叫,她手忙脚乱地试图扶住柳姨娘,却只来得及减缓她倒地的速度。 “快去请大夫”秋棠六神无主地大喊。 苏皎皎上前,看著柳姨娘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唇色淡白。 她三指精准地搭上柳姨娘的腕脉,指尖下传来的脉象初时细弱无力,显示气血亏虚、情绪激动导致的晕厥。 然而,苏皎皎凝神细察片刻,指尖下的感觉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那微弱的脉流中,隱约透出一股滑利之象,如同珠子滚过玉盘,虽被虚弱掩盖,却异常清晰。 滑脉! 苏皎皎心中猛地一跳。这脉象她再熟悉不过,这是典型的喜脉。 她不动声色,又换了另一只手仔细诊察。 確实是滑脉无疑! 虽然因柳姨娘体质虚弱和此番晕厥而显得不够有力,但特徵非常明確。结合柳姨娘近期承宠的时间推算,这结果並不意外,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关键。 苏皎皎收回手,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她抬眼看向焦急的秋棠和闻讯赶来的管事娘子,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宣布:“姨娘无大碍,是急怒攻心,加之气血两虚导致的晕厥。稍后我开副安神补气血的方子,静养即可。另外……” 她刻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眾人,才缓缓道出那石破天惊的消息:“恭喜姨娘,她这是有喜了。脉象显示,已有一月有余的身孕。此番晕厥也与孕期体虚有关,务必好生静养,不得再受刺激。” “姨娘居然有喜了!”秋棠第一个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让她几乎忘了哭泣,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孩子对於姨娘而言,太过於重要了。或许,姨娘不用再遭受那些苦日子了。 柳姨娘怀孕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沉寂的侯府炸开了锅。 最先得到消息的苏正源几乎是狂奔而来。 他近日被府中接连不断的丑事折磨得心力交瘁,侯府仿佛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子嗣艰难一直是他的心病,尤其现在唯一的儿子苏长明前途尽毁,更是让他觉得后继无人。 此刻听闻柳姨娘有孕,简直是绝境中透出的一线天光。 他衝进冷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激动。 第67章 岌岌可危 “情况如何?” 苏正源入了屋子,见到大夫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等待这个孩子,他已经等了太久了,所以他要再確定下这个喜讯。 “侯爷,柳姨娘已有两月身孕。不过柳姨娘的身子骨弱,加上忧思过度,这才导致昏迷。”大夫解释道。 在確定这个消息后,苏正源的脸上只剩下失而復得般的狂喜。 “好,我这就去告诉母亲。”苏正源欢喜地说著,人迈开步子就朝外面走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关切地看一眼塌上的柳姨娘。 “父亲。” 这时,苏皎皎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他顿住步伐,眼神困惑地看去,同时心底还有几分戒备。 若非苏皎皎现在身后有忠勇公府撑腰,他绝对要將此女赶出侯府。 如今侯府这些事情,十有八九都是他在暗中搞鬼。 纵使他再不悦,却也只能先隱忍住。 “何事?”苏正源冷著脸问。 苏皎皎看上柳姨娘苍白的脸,道:“如今柳姨娘身子不好,身边总归是要有人伺候的,她还被你禁足呢。” 如此苏正源微微一怔,倒是太激动,一时间忘记这茬事。 他转过身,眼神热切地看向柳姨娘,如同看著稀世珍宝。 只听他声音洪亮,向隨性而来的管家吩咐道:“將东边最好的暖香阁收拾出来,让柳姨娘住进去。在多派几人过来伺候,吃食都按最好的来,切不可怠慢。” 管家得了吩咐,急忙就去招办。 柳姨娘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而秋棠趴在床边也露出了喜极而泣的眼泪。 总算苦日子熬过去了。 就在这满屋的喜悦与忙乱中,得到消息的周瑶也匆匆赶到了。 她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步履从容。 “表哥,老夫人已经得知消息了。”周瑶走到苏正源跟前,缓缓行礼道,“近来,府中事务多,老夫人的身子不利落,故而让我来看一下姨娘。” “柳姨娘,现在如何了?”她声音柔和,目光关切地落在柳姨娘身上。 柳姨娘与周瑶並不熟悉,面对她的问好,只是浅笑著点首。 倒是周瑶满怀歉意地说:“近来府中事多,你的院子我就疏忽了,不曾想让府中下人怠慢。还好你並无大碍,我也就放心了。” 如今府中事宜在周瑶手中管著,柳姨娘幸亏没有小產,否则她还真拖不得干係。 没成想她居然跑到柳姨娘跟前,主动认错,態度诚恳。 柳姨娘未曾放在心上,声色虚弱道:“周夫人无需放在心上。” 周瑶温婉一笑,又看向了一旁的苏正源,正色道:“表哥儘管放心,姨娘这胎我定然护住,绝不让她有任何闪失。” 这些日子,周瑶將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苏正源看在眼中。 眼下柳姨娘怀孕,她也能体贴入微地前来相助。若换做秦氏,恐怕早就同自己大吵一番。毕竟他与秦氏有多年的感情在,秦氏对他纳妾很反感,这些年也就意外留了个柳姨娘,还有两个妾室被她发卖出去。柳姨娘还是因曾经怀有身孕的份上,这才留了下来。 对比之下,周瑶比秦氏要懂事贤淑许多,再点看她的相貌比秦氏和柳姨娘年轻。 她宛若一杯清茗,光看著就赏心悦目,令人心情舒畅。 这不禁让他想到母亲说的话。 他为了秦氏这么多年从未纳妾,可秦氏现在已经没法再当侯府主母,他为何不能够再娶呢? 只是平妻,又不是將秦氏休弃。 他已经做得要比很多人要好,秦氏应该是能够体谅他的。 苏正源想得太过出神,以至於在场人都察觉了他的异样,他的目光几乎要黏在周瑶的身上。 “表哥,你怎么了?”周瑶轻唤了他一声。 彼时,苏正源回过神来,急忙掩饰道:“没事,我就是在想事情,时候不早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此处就交给你了。” 丟下这话,他便匆匆离去。 苏皎皎对於这幕,冷眼旁观。 她看著苏正源匆忙离去的身影,看样子秦氏的地位保不住了。 只是这个周姑母…… 苏皎皎冷冽的眼神刚看去,周瑶就向著她投来淡然的笑意:“皎皎,你是还有別的事情吗?”。 双方眼神交匯,苏皎皎的余光瞥了眼塌上的柳姨娘。 依著柳姨娘的性子,她恐怕不是周瑶的对手。 思忖过后,苏皎皎嘴角不禁上扬,温声道:“周姑母,我想著柳姨娘身边缺人伺候,你也忙著府中事务,不如將我院子的夏梅安排在柳姨娘身边伺候几日吧。待柳姨娘忙后,再安排人来。” 得知她要安排人,周瑶的神色变幻几分。 过后,她浅笑:“那是自然。” 在同夏梅叮嘱几句后,苏皎皎也就领著人先离开了。 周瑶还需要安排柳姨娘住去暖阁,也就没跟著离开。 等出了院子,喜珠忍不住道:“小姐,你是怕有人给柳姨娘腹中胎儿不利吗?” 那个孩子到底是苏正源的,是否能保住,苏皎皎根本不在乎。 就周瑶和秦氏,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能够做的就是保住柳姨娘的性命,在这场漩涡中,她到底是无辜的。 “嗯,算是吧。”苏皎皎说著,步伐未曾停歇,“你將这个消息去告诉秦氏。” 秦氏前世骄傲了一世,她在自己死前是何等的狂妄。这一世,要是她知晓旁人怀了苏正源的子嗣,甚至连主母之位都岌岌可危,又是怎样的心態呢? —— 柳姨娘有孕的消息,很快传到秦氏的耳中。 它宛若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秦氏的心。 “那个下贱的胚子她也配爬上侯爷的床,凭什么!”秦氏状若疯魔,將屋內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粉碎,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苏歆毁了,苏长明废了,如今连苏正源的心也彻底偏了。 他甚至要有新的孩子来取代她儿女的位置,威胁她岌岌可危的地位。 不!她绝不允许! 顿时,一个阴毒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唤来丫鬟小翠,小翠是她秦家的家生子。 虽然性子胆小怯懦,但家中老母病重,急需银钱。 “夫人,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小翠走到跟前怯生生地问。 第68章 浑水 秦氏则拿出一包不起眼的药粉和一小锭银子,冷声道:“这些年来,我待你也不差,只要你帮我將这事情做好,这个银子就是你的了。” “把这东西每日指甲盖那么一点,掺进送去暖香阁的燕窝羹里。一旦事成,本夫人还有重赏,足够让你娘活命。” 这药粉並非烈性毒药,而是秦氏早年听来的一个阴损方子——一种极难察觉的寒凉之药,需长期少量服用,会缓慢侵蚀胎元,最终导致小產。 她顿了下,又补充道:“但若你泄露出去半个字,休怪本夫人不讲情面。” 话落,她一个眼神过去。 那目光直接让小翠嚇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可看著那锭银子,她想著病榻上的母亲,最终还是颤抖著接过了药包。 —— 暖香阁內,柳姨娘在精心照料下,气色似乎好了些,对腹中胎儿也充满了期待。 苏皎皎派来的夏梅果然极为谨慎,每一道送到柳姨娘面前的饮食、汤药,她都会极其仔细地查验,甚至用银针和自备的验毒工具反覆测试,確认无误后才让秋棠伺候柳姨娘服用。周瑶也每日必来探望,言语温柔,关怀备至,送来的补品也由夏梅一一检查过,並无不妥之处。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柳姨娘开始觉得身子有些莫名的沉乏,偶尔小腹会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隱痛。 夏梅检查之下,並无问题,一直都以为是孕期正常反应。 直到数日后的一个午后。 “啊——” 伴隨著一声惨叫,柳姨娘手中的血燕羹洒落在地。 她脸色剧变,捂住小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剧烈如同刀绞般的疼痛毫无预兆地在小腹炸开,豆大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鬢髮。 她痛得蜷缩在软榻上,身体痉挛,面无人色。 “姨娘!姨娘你怎么了?”秋棠嚇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快请大夫!通知侯爷和老夫人!”夏梅反应极快,一边扶住柳姨娘,一边对门口伺候的小丫鬟厉声喝道。 她心中警铃大作,明明所有入口之物都查过,怎会如此? 一时间,暖香阁瞬间乱作一团。 消息飞快传开,苏皎皎、苏正源和老夫人等都火速赶了过来。 苏正源看著柳姨娘痛得死去活来的模样,又惊又怒:“这白天还好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瑶快步上前,一脸焦急忧心,她迅速扫视了一眼屋內,目光在柳姨娘刚用过的空碗和散落在一旁的补品盒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在侍立一旁,脸色凝重的夏梅身上。 这时,柳姨娘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身下竟隱隱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跡! 老夫人看到血跡,眼前一黑,被周瑶及时扶住:“姑母当心!” “给我彻查,所有经手过的东西都查。”苏正源咆哮道。 周瑶扶著老夫人坐下,目光却锐利地看向夏梅,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夏梅姑娘,你是大小姐派来专门伺候柳姨娘饮食的,素来最为谨慎。方才姨娘用的燕窝羹,还有这些补品,可都查验仔细了,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她的话,瞬间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夏梅。 夏梅心中一凛,立刻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但她依旧沉稳,清晰回道:“今日入口的所有饮食汤药,包括这碗燕窝羹和周夫人你送来的血燕盏,奴婢都按例仔细查验过,银针无异色,气味无异样,奴婢並未发现有毒物痕跡。” “哦?都验过,没问题?”周瑶微微蹙眉,脸上露出更加困惑的神情。 转而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惋惜,“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姨娘身体一直调养得不错,怎会突然腹痛见红?” “若非饮食,难道是接触了什么东西?”她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又落回夏梅身上,带著一丝探究,“夏梅姑娘是大小姐身边最得力的人,应当是稳重可靠。大小姐通晓医理,想必夏梅姑娘也得了真传,验毒的本事应是极好的。既然你说都验过没问题,那想必是真的没问题了。可是……” 她欲言又止,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般砸在每个人心上:“可是大小姐她似乎也最懂这些药理,她既能诊出柳姨娘的喜脉,对这安胎保胎乃至其他的方子,想必也是极为精通的吧?” 瞬间屋內陷入死寂。 周瑶的话,没有半个字指控苏皎皎,却字字诛心。 这无疑是在明示有能力和有机会动手脚的,唯有被苏皎皎派来的夏梅了。 她没准是受了苏皎皎的示意动手的呢? 苏正源和老夫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刚刚苏皎皎身上。 夏梅焦急地想辩解:“小姐!奴婢……” 苏皎皎抬手,制止了她。 她迎著周瑶那双看似温婉却暗藏算计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姑母果然心思縝密,句句关切,却又句句都將火往我身上引。你说得对,我確实懂些药。可若真要对柳姨娘下手的话,又何必大费周章將夏梅安插在柳姨娘身边,这不是变相等著人来调查吗?” 此话所言非虚。 “先救人吧,將柳姨娘腹中的胎儿保住才是。”她看了眼地上的柳姨娘,衝著夏梅使了个眼色。 如今柳姨娘胎儿的月份也大了,再加上她也上了年纪,若胎儿不能够保住,对她的损伤也是极大的。 夏梅明白苏皎皎的意思,方才她不敢动手就是怕这样的事情发生,如今有了小姐的话,她也就有了底气,走上前就要为柳姨娘搭脉。 可还未动手,耳边就传来了周瑶的声音。 “姨母,我觉得还是不要让这个丫鬟来较好。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若她动手脚,害得孩子未能保住,到时候谁又能说得清呢?”她冷静地分析著。 本身老夫人和苏正源都不喜欢苏皎皎,听周瑶这么说,自然是要偏袒她。 “可如今大夫还未来,若耽搁了时间,周姑母能承担吗?”苏皎皎直戳死穴。 要不是因为柳姨娘,她才懒得淌这趟浑水。 第69章 蜜玉毒 苏正源和老夫人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总归对苏皎皎是心存芥蒂。 老夫人的目光时不时地朝著门外看去,却不见大夫前来。 与此同时,榻上的柳姨娘捂著肚子,痛苦地大喊道:“侯爷,我的肚子好痛,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啊!” 她的手紧紧地捂著腹部,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终归是没扛过去,眼眸一闭陷入昏迷。 周瑶趁机朝著苏皎皎使了眼色,她意思是不要插手。 虽然不清楚周瑶的葫芦里面卖著什么药,可依照她对柳姨娘身体情况的了解,再不施救,莫说孩子保不住,就连柳姨娘的性命也留不住。 秋棠见柳姨娘昏迷,刚要去摇晃,却见她的身下渗出殷红的鲜血。 瞬间,她嚇得六神无主,著急回头向著苏正源和老夫人跪地磕头,哭著哀求道:“侯爷,老夫人,你们就让夏梅试试吧。再这么下去,孩子真的要保不住了。” “好了,夏梅如今不合適。大夫应该很快就来了,柳姨娘也不会有事。你们这般一惊一乍的,可別將她给嚇出个好歹来。”没等苏正源开口,周瑶温声劝道。 苏皎皎看不下去,向著老夫人说道:“祖母,父亲本就子嗣单薄,你確定不救治吗?夏梅完全没有必要搭手相救,可子嗣要是保不住,你和父亲也不能將责任怪在我的身上。” 苏正源在大事上一向容易没主见,眼下只能够让老夫人开口。 老夫人心底纵然相信周瑶,可没什么能比得上侯府的香火。 一番心里纠结后,她摆了摆手,嘆息声:“罢了,大夫没来之前,你们就先试试吧。” 有了应允,夏梅当即就上前搭救,苏皎皎也在旁观察协助。 倒是旁侧的周瑶见她仍然选择出手,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狠毒。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可以確定柳姨娘是被下了毒,夏梅和苏皎皎出手相救,可到底是晚了一步。 柳姨娘的性命自然是保住了,可她腹中的胎象却有薄弱的徵兆。哪怕服下解药,生下来也是个死胎。 不过对於这点,苏皎皎衝著夏梅使了个眼色。 在事態没有查明前,还是先不要说出这件事情。再考虑到柳姨娘的身体,恐怕扛不住这个坏消息。 当然就寻常大夫的医术而言,也诊断不到这点。 柳姨娘稳定下来后,大夫迟迟赶来。 他背著药箱,仓皇地为柳姨娘诊治。 “大夫,孩子现在怎样了?”老夫人並不相信苏皎皎,见到大夫,自然是第一时间询问。 大夫把脉过后,长舒了口气:“还好,虽然流血过多,胎儿是保住了。不过柳姨娘还是要注意饮食,平日莫要服用太多相剋之物。目前她看著无碍,身子还是有些虚弱。” “你的意思是说,她並非被人下毒,而是服用了太多相剋的吃食?”苏正源追问。 大夫抹了把鬍鬚,郑重点头。 得到確定大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夏梅和苏皎皎的身上。 这些时日,夏梅都在负责柳姨娘的吃食,她会医,定然懂得这点。而她又是苏皎皎的丫鬟,做出这些事情,那必然是受到指使。 夏梅自责不已,她知晓是自己没有检查仔细,才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甚至还连累了小姐。 “可柳姨娘並未服用相剋之物。”思量之后,她解释道。 然而她的解释根本就没有人会注意,他们只会对『罪魁祸首』兴师问罪。 苏皎皎却完全忽视了他们的目光,走到杂乱的一旁將地上洒落的燕窝羹用端起。 碗已经摔碎,还有些残羹落在破碎的碗片內。 用银针试了试,並未有毒物反应,可也不是什么毒都能用银针试出来。 她拿手沾了点,放入口中仔细品尝。 这燕窝羹的味道果真不对劲…… 糖在古代是稀缺品,哪怕是製作燕窝羹,也很少会放入糖在內。可柳姨娘如今怀了身孕,府中是不会苛责的。然而这碗燕窝羹非但没有放,甚至还有苦涩的滋味。不仅如此,燕窝羹內还掺杂著一种奇怪的气味。 她没有多言,拿起燃烧的蜡烛將碗片的残羹放在烛火上轻烤。 过了会,碗片上只剩下一些细微的粉末。 仔细一尝,苏皎皎瞬间明了,也不怪夏梅没有发现。 “苏皎皎,你在干什么?”苏正源铁青著脸色呵斥道,“你还不解释解释,此事是否你授意?” 在他看来,苏皎皎不过是装模作样。就算他不能找苏皎皎算帐,这个丫鬟今日也休想活命。 苏皎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旋即將碗片递到大夫跟前,道:“大夫,这是什么?” 大夫不懂她此举是何意思,眼神下意识地向著她身后的方向望了眼,这才悻悻然用手轻轻尝了下。 “糖?”大夫只尝出了甜味。 苏皎皎冷笑:“是毒!” 两个字將大夫嚇得够呛,连忙往后退了步,朝著地上疯狂吐口水,试图將毒给吐出来。 “放心,这点毒並不会害死你。”苏皎皎轻蔑的嘲讽,解释道,“民间有个方子,將玉龙草、红花等数十种药材炮製煎熬后,研磨成粉末,可製成蜜玉毒。此毒有浓郁的甜味,可甜味中却惨杂著苦涩之味。寻常人服用並未大碍,可若身怀有孕的妇人服用,则会让她腹中胎儿慢慢胎死腹中,最后一尸两命。” “即便仵作来尸检,也不会出现任何被下毒的徵兆。” 这还是前世她在书中所见,听闻宫中喜爱用此毒。 未曾想重活一世,还让她给碰上了。 “此毒相当名贵,因草药稀有,故而寻常人根本买不起。”苏皎皎慢条斯理地说著,视线落在苏正源的身上,补充道,“父亲还是好好查一查吧,谁会在燕窝羹里下毒。” “要不是柳姨娘身子弱,对此毒反应比较强烈,恐怕父亲最后只会空欢喜一场。” 苏正源常年在宫中办事,哪怕他没见过,也私底下听同僚说过。未曾想有人用此毒来谋害他的孩子,顿时心下怒火中烧。 “去厨房给我仔细地查,一丝一毫都不允许放过!” 第70章 必须休妻 厨房被翻了个底朝天,管家亲自带人去查,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形跡可疑的丫鬟。 那丫鬟被带到暖阁时,已经嚇得六神无主。 “侯……侯爷,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她跪在地上,恳求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了奴婢,奴婢家里还有个母亲。” 可她的话在场之人根本无人会关心。 “侯爷,这个丫鬟叫小翠。我去检查时,她就始终闪躲。我要问话,她更是嚇得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看情况並不简单,为此我调查了她的住处,果真发现了东西。” 管家拿出自己检查的一包药,递到苏正源的跟前。 苏正源接过,正要打开,可他又不会验毒,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將那包毒药递到苏皎皎跟前。 苏皎皎打开,认真观察后,確定地点头:“的確是蜜玉毒。” 闻言,在旁伺候柳姨娘的秋棠忽然激动起来。 她衝上前来,大声喊道:“小翠,先前我家姨娘见你可怜,还给你一盘吃食,你就这么对我家姨娘。我把姨娘害得好苦,你半夜怎么能够睡得著的!” 她的质问就像是地狱的召唤,让本就胆小的小翠嚇得不敢抬头,只是一抽一抽地跪在地上哭泣。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泪流满面道,“这一切都是夫人让我做的,我娘病了,我没有钱给她治病,这才做错了事情。” “侯爷,老夫人,大小姐,求你们就方能饶了我吧。” 她歇斯底里的恳求也並未换来眾人的回应,秋棠被喜珠拉著带了下去,苏正源则一脸不可置信。 或许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秦氏居然还对自己的孩子下毒。 有朝一日,他们居然走到这份田地。 在这一刻,老夫人对秦氏的不满到达的顶点,她厉声道:“这样的女人绝对不能够做我侯府的主母,否则我们侯府要毁在她的手里。去给我將她带过来,我倒要瞧瞧这次她要如何狡辩。” 老夫人的人去请秦氏时,秦氏的心底已经猜到了,她八成是被发现了。 这些败事有余,成事不足的废物! 来到暖阁,秦氏冷眼望著眾人,脸上没有丝毫悔改的內疚。 被禁足的这些时日,她早就对苏正源失望透顶。 她的孩子不是伤了,就是残了,而他却在外面跟別的女人有孩子。 她为侯府兢兢业业多年,就像是一个笑话! “还不跪下认错!”老夫人狠狠地敲打了下手中的拐杖,厉声道。 秦氏轻哼:“我何错之有?凭什么要跪下来认错。” “你们侯府为了包庇这个野种,害得我的女儿去了庄子,我的儿子连春闈都无法参加。” “毁了,一切都毁了!这是你们所有人欠我的!” 她的手指著在场之人,眼神中充斥著憎恨。 老夫人不吃她这套,质问道:“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可你却心存嫉妒。这些年正源袒护你,我对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你在侯府胡作非为。可你却將侯府搅得乌烟瘴气,如今柳姨娘怀有身孕,你居然还敢下毒。” “如此毒妇,怎么能够留在我永安侯府。”老夫人越说越气,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击在地,对苏正源命令道, “將这个女人休了!我永安侯府绝不要这样的毒妇!” 秦氏愣神,她吃惊地看著苏正源。 原以为就见过自己喊过来,顶多是训斥几句,她也好发泄下心中的不满,却未想他们居然要將自己给休弃了。 一旦被休,无疑是要逼著她去死。 不!说什么她不能够被休! “苏正源,你要休了我?”她失去理智地大声尖叫,质问道。 苏正源抿唇不言,现在他的心中很乱。 实在是想不明白秦氏为何要这么做? 一想到曾经的她也是那么温婉贤淑,如今却如此蛇蝎心肠,甚至像个疯子一样来质问自己。 那些还残存在他心中美好的回忆犹如泡沫般,彻底消散。 见他不开口,秦氏更是疯狂。 她衝上前去,一把抓住苏正源的衣襟,使劲地摇晃道:“不!你不能够休了我,这么多年,我为了侯府劳心劳力,可你却要休了我。一旦我被休弃,长明和歆儿怎么办?你不能够休了我啊!” 殊不知她的纠缠反而引起了苏正源的反感,他一把就將人给推开,冷声道:“你闹够了没有?要不是你心思歹毒,连我和柳姨娘的孩子都不放过。但凡你真的为长明和歆儿考虑,我们何故走到今日的结果。” 他眼神中赤裸裸的厌恶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入秦氏的心。 秦氏连著向后退去,泪水控制不住地落下。 终於,她的眼神中泛起了一抹凶狠的光芒。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谁都別想活著。 “你不能够休我,若休了我,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別忘了当年,她……”秦氏刚要说,苏正源似乎是猜出了她的下一句是什么,急切上前捂住了她的口鼻。 他愤怒地瞪著秦氏,在她耳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要是將那件事情说出去,我们谁都活不了。我不会休了你,但我也不会在见你。” 隨之,苏正源放下秦氏,他朝著旁侧的周瑶看去,郑重宣布道:“我会迎娶周瑶为平妻,这是我的底线。” “別忘了,长明永远都是我永安侯府的少爷。只要侯府在一日,他就是侯府一日的大少爷!” 这话除了是告知眾人,周瑶即將成为侯府新的女主人外,亦是在警告秦氏。若再闹下去,他们打不了鱼死网破。 偏偏苏长明是秦氏的软肋,即便她不想活著,她也无法割捨掉苏长明。 那一瞬,秦氏就像是失了魂似的,瘫坐在地。 老夫人心有不满,可周瑶到底是成为了侯府新的女主人,也就没再继续说。 苏皎皎在旁看著这场闹剧结束,默然带著人离开。 “喜珠,回头你私下带秋棠来见我,我有话同她说。”她一边说著,一边朝著院外走去。 走到外面后,她朝著身后看去,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要说这场闹剧最大的获胜方,应该就是周瑶了。 毒是秦氏下的,可周瑶表面与自己合作,暗地却想將此事栽赃在自己身上,她在里面又扮演著怎样的角色呢? 第71章 早做打算 忠勇公侯府要迎娶平妻,这几日府中张灯结彩,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 相较之下,秦氏的院子倒冷落下来。 苏正源保留了她主母的位置,免了责罚,但她的人被囚於內宅,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部撤了,空有虚名罢了。 苏长明闻言,特意去了苏正源的书房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如今的苏长明考取功名无望,无疑是弃子。可到底是养在膝下多年,加之有伤在身,苏正源不忍,命人將他带入书房。 也不枉费秦氏多年来倚仗他,苏长明在苏正源跟前求情了半响,苏正源没有鬆口,他乾脆执意赖著不走。还是周瑶闻声赶来,不知在书房內说了什么,將苏长明的人给劝了出去。 消息传到苏皎皎耳中时,已然是后半日的事情了。 “周夫人心思活络,她若真做了平妻,小姐该如何自处?”喜珠拧成麻花的眉头满是愁绪。 苏皎皎垂眸望著执意跪在地上的夏梅,长嘆了声:“可听明白了,人家有备而来,错並非在你,你又何故惩罚自己?” 夏梅跟著她回来,一路上没吭声,刚入了院子用了午食,翻阅了帐本才歇息下,她的人就扑腾跪在自己跟前。 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起来,將柳姨娘的过错全部压在自己身上。恰好喜珠又得了苏长明的消息,乾脆也在夏梅跟前说了。 “若奴婢及时发现,柳姨娘何故遭罪,周夫人或许就挑不到小姐的错处了。”夏梅沉著声,始终不肯放过自己。 想想当时眾人看向自家姑娘的眼神,她的后背都是一身冷汗。 日后因周瑶坐了平妻,连累小姐日子过不好,那她真是莫大罪过。 苏皎皎端著茶盏,摇头否决:“话不是这么说的,周姑母是祖母看重的,祖母將她带回府,那就是存了心思。过门,那就是早晚的事儿。” “秦氏下的毒莫说你了,便是换做我,那也检查不出。今日只是凑巧,我先前看了閒书有写,再加上柳姨娘確实病了,脉象不稳,否则真不好说。” 她也是心有余悸的,日后防著些就是了。 “你再不起来,那就是责怪我的过错了,怪我將你安置在柳姨娘身侧,招惹来祸事。” 见夏梅也是个实心眼的,苏皎皎懒得再劝,乾脆换了个说法,抿了口茶水。 “奴婢不敢。”夏梅攥著衣角,犹豫再三,一咬牙站了起来。 “这才对。”茶水缓解了苏皎皎的口乾舌燥,她搁置下茶水,又忧心起来,“眼下,还是要想法子告诉柳姨娘,她腹中的胎儿是保不住了,要早做打算。” 前脚话刚脱口,后脚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未等苏皎皎抬头看去,人已经半跪在她跟前,泪如雨下:“大小姐,你刚才是说我家姨娘腹中的孩儿保不住了?” “不可!你要想想法子,那孩子就是我家姨娘的命根子。早年姨娘就没保住孩子,她为此內疚了十几年。若这个孩子再保不住,那姨娘的身子肯定彻底垮了。” 她跟在姨娘身边伺候著,清楚姨娘对这个孩子是何等期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此打击,她听了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姨娘自己。 苏皎皎的手被她攥得隱隱作痛,却也同情她们主僕二人的遭遇,將手抽回后,扶了扶她的肩膀。 “我知晓,那孩子能保住的话,我已经保住了。可柳姨娘的身子亏空厉害,即便这些时日已经补上了,可秦氏的毒下得太长时间了,最多还能维持两月,那孩子便会胎死腹中。” 她悠悠说著,烛火下的眼眸中透著悲悯,“我也是可怜姨娘,那日没有当面说,走时派人宣你晚些过来。” 胎死腹中这四字何其沉重? 那一瞬,秋棠像被抽了魂,瘫坐在地,泪水倏然落下。 夏梅见机上前扶住人,拉著形如枯槁的她坐在矮凳上,体贴地细声宽慰:“大小姐对柳姨娘这个孩子也是尽心竭力,你莫要怪她。这孩子没流掉,已然是我家小姐尽力了。” 秋棠抽噎著,木愣地摇头:“不是怪大小姐,只是不知该如何同柳姨娘说。” 一想到柳姨娘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在场眾人都陷入沉默,屋內落针可闻。 烛火幽幽地亮著,苏皎皎沉吟片刻,道:“你跟在柳姨娘身边多年,她的性子你明白,此事你还需冷静下来,同她细细说来。” “再者,人总归要活著。秦氏害她两次,凭藉这口气,她都不该想不开。她若想得明白,也该用这个孩子早做打算。” 她是同情柳姨娘的遭遇,可人的性子太过绵软,也非她不愿出手。 此事就看柳姨娘是否立得住。 本以为还需要在秋棠身上多费口舌,怎料她在冷静过来,浓而黑的眼眸却在烛火下映射出坚韧的底色。 “大小姐之恩,姨娘同奴婢没齿难忘。今日所言,奴婢定当告知给姨娘。姨娘有安排,奴婢也会来相告。” 说罢,她行了个跪拜大礼就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脸上的泪痕都乾涸了。 喜珠瞧在眼中,颇为诧异。 想不出一夕之下,人的变化怎么这般大。 苏皎皎却能深刻体会,唯有经歷过极致的痛苦,人的心性、韧劲和手段都会改变。 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可柳姨娘的事儿始终盘亘在苏皎皎心头,她总觉得秦氏下毒另有隱情。 思来想去,她朝著夏梅招手,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奴婢这就去办。” —— 手中的玉佩温润且有光泽,苏皎皎端看之下,视线落在眼前紧闭的大门处。 门前萧瑟,空无一人。 前两日下了雪,白雪皑皑,雪积数尺。 没有丫鬟家丁清扫,衬得愈发清冷。 秦氏,就住在这里。 喜珠和夏竹在前头开出雪路,每一步都很沉实。在夏竹用钥匙开了锁头,苏皎皎步入屋內。 “放心,她不能拿我怎样。”苏皎皎宽慰了喜珠后,扭头就看向屋內。 秦氏大势已去,屋內连个暖炉都没有,黑寂而清冷。 唯有一束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隱约间,可以看到床榻上有人正躲藏在角落,瑟瑟发抖。 “母亲。” 第72章 尸骸 听喜珠先前来报,秦氏经歷了打击,神智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就闷著不讲话;坏的时候,疯疯癲癲地在屋內大喊大叫,嚷嚷著她才是当家主母。 苏皎皎持有怀疑態度,秦氏害没尝到前世自己所遭受的痛苦,她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疯了呢? 一声轻唤让角落的秦氏微微一怔,抬头看去。 透过窗扉折射进来的光线笼罩在苏皎皎的半张脸上,黑沉如深潭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你来看我笑话?” 因寒冷,秦氏的声音微微颤抖。 苏皎皎没有理会,她走到旁侧坐下:“母亲有什么值得我笑话的呢?只是来找你做个交易。” “交易?”秦氏从榻上下来,疾步奔到苏皎皎跟前,披头散髮。 “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我们之前有什么交易。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掐死你,否则也不至於害得我这般惨!” 她的语气里,充斥著对苏皎皎的满腔恨意。 苏皎皎斯条慢理地从怀中拿出一个玉佩,將她放到秦氏跟前。 只是玉佩在亮出来的瞬间,秦氏恍若见到鬼似的,大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她颤抖著手,指著苏皎皎手中那块玉佩,声色尖锐地喊道:“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见她果真认出来,苏皎皎眼中的冷意更添几分。 看来柳姨娘说得没错,秦氏当真是知晓自己的身世。 “说!当年你是怎么捡到我的。”她走上去,居高临下地睨著地上的秦氏。 秦氏瘫坐在地上,半晌却没有反应。 过了会,她突然大笑起来,双手在空中挥舞:“我是永安侯府的主母,你们都要听我的!否则,我就杀了你们!”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举动一反常態。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就疯了? 换做旁人,她或许会相信,可对於秦氏的举措,苏皎皎是半点都不相信。 她朝著秦氏逼近,大声质问:“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捡到我的。” 然而秦氏一把抓住她,眼神欢喜地说道:“长明,你来看娘了。你知不知娘好想你,你快去找你爹,让你爹带娘出去。” 苏皎皎的手腕被秦氏滚烫死死攥住,那癲狂的眼神和错乱的言语,不像是偽装。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失望涌上苏皎皎心头。 指望从一个疯子嘴里撬出当年的真相,无异於缘木求鱼。 “放手!”苏皎皎用力甩脱秦氏枯瘦的手,声音冰冷如霜。 她看著秦氏跌坐在地,兀自对著空气絮絮叨叨,眼神空洞地唤著长明,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线索断了…… 唯一指向当年真相的,只剩下柳姨娘口中那个埋在后花园的秘密。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听兰轩內,苏皎皎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对喜珠低声吩咐:“守好院子,任何人来都说我歇下了。”隨之她带上心腹丫鬟夏竹,两人提著包裹好的工具和一只小灯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被积雪覆盖的后花园。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苏皎皎的心跳得很快,不知是否能查出自己身世的真相。 先前柳姨娘曾说过大致方位,她凭著柳柳姨娘的描述,果真看到了一个矮脚斜靠的柳树。 “就是这里,挖!”苏皎皎声音低沉而坚定。 夏竹毫不犹豫,接过铁锹,用力铲开冻得硬实的表层冰雪和泥土。 苏皎皎也拿起另一把工具,主僕二人借著灯笼微弱的光,在寂静的花园里奋力挖掘。 泥土被一锹锹翻出,带著冬日特有的冰冷腥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过去多久。 汗水浸湿了苏皎皎的內衫,又被寒风吹得冰凉。 突然,夏竹的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小姐!”夏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皎皎的心猛地一沉,凑近灯笼看去。 拨开浮土,惨白的月光和昏黄的烛光下,赫然显露出一截森然白骨! 她强忍著胃里的翻腾,示意夏竹继续小心挖掘。 很快,两具纠缠在一起的、不完整的骸骨轮廓,在坑底渐渐显露出来。骸骨上残留著破碎的衣物碎片,其中一具骸骨的指骨间,似乎还紧握著什么。 一股浓重的悲凉和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苏皎皎。 这触目惊心的景象无声地诉说著当年的惨烈——柳姨娘没有说谎!这很可能就是当年寻找她的人,却惨遭灭口,被草草掩埋在这侯府最骯脏的角落十几年! 愤怒如同岩浆在苏皎皎胸中奔涌,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 她一定要查明真相,为这枉死的亡魂討一个公道。 “报官!”苏皎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去顺天府。夏竹,你守在这里,保护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我去找谢……”她本想说去找谢清宴,但想到深更半夜,报官显然更直接快捷。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花园,亲自去敲响顺天府的鸣冤鼓时,几盏明亮的灯笼突兀地出现在花园入口,瞬间驱散了这一角的黑暗,也將她和坑中的骸骨暴露无遗。 灯笼的光晕里,当先一人正是苏正源! 他脸色铁青,眼神惊骇交加,死死盯著坑中的景象,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噩梦重现。在 他身后半步,周瑶一袭素色披风,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容在光影交错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深不见底,正幽幽地望著苏皎皎。 苏皎皎瞬间明白了——是周瑶! 是她发现了自己,然后立刻去通知了苏正源! “苏皎皎!苏正源惊恐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他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这三个字,“你在这里做什么?这……这些是什么东西?”他指著坑中的骸骨,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苏皎皎迎著苏正源愤怒的目光,毫无惧色,声音清晰而冰冷:“父亲难道看不出来吗?这是两具被谋害后埋藏於此的骸骨。女儿刚刚挖出,正要前往顺天府报案,请官府查明死者身份,缉拿真凶,还亡者一个公道。” “报官?胡闹!”苏正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地喊道,“家丑不可外扬,侯府的私事岂容你如此胡来。谁准你挖这里的?” 第73章 再见南琦 “私事?”苏皎皎冷笑,眼中寒光凛冽,“两条人命被谋害,草草掩埋十几年,这是私事?父亲如此紧张阻拦,莫非你知道这骸骨是谁?又或者,你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住口!你休要血口喷人!”苏正源被戳中,脸色由青转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猛地挥手,厉声对身后跟著的几个心腹家丁吼道,“还愣著干什么?把这个不孝女给我拿下,再把这里给我填平。” “至於这尸体,我会处理的。” 家丁们面面相覷,有侯爷严令,不敢不从。 有几人当即上前围住苏皎皎,另外几人则去抢夏竹手中的铁锹填坑。 “我看谁敢!”苏皎皎厉喝一声,周身散发出凛然的气势,竟让那几个家丁一时顿住。 她冷冷地扫过苏正源,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周瑶身上,“周姑母好快的脚程,好灵通的消息。父亲来得如此及时,想必是有姑母的功劳。” 周瑶迎著苏皎皎锐利的审视,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温婉依旧:“皎皎,你误会了。我不过是担心你深夜独自在花园,怕有危险,才去告知侯爷。此事確实骇人听闻,但报官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莫要衝动,伤了侯府体面,也牵连自身啊。” 她的话语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提醒苏正源此事的严重性以及对侯府的威胁。 顿时,苏正源如同惊弓之鸟,对著家丁咆哮:“立刻拿下苏皎皎,谁敢违抗,家法处置!” 此话一出,家丁们不再犹豫。 两人扑向苏皎皎,另外几人冲向夏竹和土坑。夏竹则顾不上尸骸,急忙护在苏皎皎身前,攥紧手摆出防御姿態。 眼看一场衝突即將爆发。 苏皎皎的心沉到了谷底,冷沉的眸子注视著他们。 看苏正源的反应,关於自己的身世他定然也知道,而这骸骨与他也脱不了干係。眼下报官之路被生生掐断,她一个人加上夏竹,眼下也只能够搏一搏了。 苏皎皎向夏竹使了个眼色。 夏竹眼神一凛,在两名家丁扑来的瞬间骤然出手,只见她身形如电,一记手刀精准劈中左侧家丁颈侧,同时旋身扫腿將右侧家丁踹飞三丈远——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苏皎皎瞳孔微缩,对夏竹的身手生出几分探究。 “父亲,今日我定要报官!“苏皎皎指著土坑厉声道,“两条人命被谋害埋骨十余年,这不是侯府私事!“ 苏正源脸色铁青:“你若执意妄为,休怪为父將你逐出族谱!这侯府嫡女的位置......“ “这位置你们侯府爱给谁便给谁。“苏皎皎冷笑著打断,“但父亲莫忘了,我是忠勇公府未来的世子妃。若世子知晓今夜之事,不知世子明日是否会来府中探望父亲?“ 这是在威胁自己? 苏正源冷著脸,攥紧手。 忠勇公府如日中天,他得罪不起。 “罢了,侯爷。就算查,也未必查出什么。”周瑶看出事態无法扭转,在苏正源耳边低声说道。 仔细想来,倒有几分道理。可苏皎皎挖到这里,只怕她掌握了当年的线索。 当年知晓此事的僕人都被他给发卖或者解决了,整个侯府唯有秦氏知晓,难不成她是暗中去探望了秦氏? 眼下,苏正源迫在眉睫的是要弄清楚境况。 他望著坑中白骨,几番挣扎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今夜之事且由你。但报官你还是考虑清楚!“ 翌日清晨,霜寒未褪。 苏皎皎便吩咐院中的丫鬟前往顺天府报案,顺天府闻言后,不敢怠慢,当即就派了人来收尸。 经过仵作勘验,骸骨年代久远,加上埋藏环境潮湿,致命伤已经难以辨別。骨殖上未见明显利器劈砍痕跡,唯有头部颅骨均有陈旧裂痕,推测应该是生前曾遭重击。可仅凭骸骨,想要查清他们的身份,几乎渺茫。” 对此,顺天府也只能先立案详查,详情还需要等仵作再进行详细勘察调查。若有进展,到时再来告知。 好在苏皎皎心中早有准备,倒也不著急。感激过后,她便送走官府的人,临了不忘让喜珠將事先准备好的匣子交过去。 “大人就不必推脱了,这是一点心意。” 眼下关於身世,这是为数不多的线索,也只能够靠顺天府调查了。一点银子,自然是要的。 顺天府的人起初有所推脱,可在苏皎皎执意下,到底是收了,並再三保重会仔细调查。 在將人送走后,苏皎皎也是心头思绪万千。 不知关於她的身世之谜,何时才能解开。 忙了整整两日,苏皎皎刚歇息下来,那头喜珠就带著书信进来。 “大小姐,这是刚才门房送来的书信。” 苏皎皎疑惑,將书信拿来一看,就见上面写著南琦二字。 他从江南回来了? 恰好自己也有生意要与他详谈。 “请他到前厅稍候,我稍后便到。”苏皎皎吩咐道,起身入里屋准备。 前厅內,南琦一身月白云纹锦袍,气质温润儒雅,与那日在宫中的狼狈判若两人。他身后跟著数名家僕,院外则整齐地摆放著数个紫檀木箱。 见到苏皎皎进来,南琦立刻起身,深深一揖,神色真挚而感激:“苏小姐大恩,南琦没齿难忘。那日若非小姐仗义援手,南琦恐怕已命丧黄泉。家父闻听此事,亦是感激涕零,特命在下携薄礼前来拜谢,聊表心意,万望小姐笑纳。” 说罢,示意僕人將礼单送上来。 刚才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苏皎皎就有观察到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如今一看礼单,即便有了准备的她也忍不住倒抽一刻起。 只见上面写著南海东珠三对,赤金嵌宝头面首饰三副,还有苏杭云锦、緙丝数匹,金银首饰数对以及千两纹银。 这份礼单之厚重,足以彰显南家身为江南皇商的財力。 苏皎皎浅笑,客气道:“既然是南公子的心意,那我便收下了。” 她並非矫情之人,本身当初救下南琦,她也是有所图谋。况且对南琦这样的人而言,若拒了他的礼,反而是驳了她的面子,不如收下反倒令他安心。 第74章 搬走 见她没有推脱,相当爽快地收下,南琦鬆了口气。 做生意到一定程度后,他並非不感激救命之恩,而是怕有人会挟恩图报。看样子苏小姐果真如外界传言那般,秀外慧中,明艷大方。 就在二人要继续交谈时,那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知这是哪位贵客临门,送来如此厚礼?” 周瑶扶著丫鬟的手,笑盈盈地迈步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满院的箱子,纵然没有看见里面,光靠这些箱子,她也能大致判断出里面定然是放著价值不菲的东西。 一时间,她的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待走入正厅时,那抹算计被她掩盖住,取而代之的是温婉的笑意。 只见周瑶款款走到苏皎皎身边,仿佛不经意地挡住了苏皎皎看向南琦的视线,对著南琦微微頷首:“这位公子是?” 南琦虽觉来人突兀,但看其穿著气度应是府中女眷,便客气地拱手:“在下南琦,江南人士。今日特来拜谢苏小姐救命之恩。” “原来是南公子,有礼了。”周瑶笑容越发亲切,话锋却陡然一转:“南公子一番心意確实令人感佩。不过……” 她转向苏皎皎,忽地语重心长地劝慰道:“皎皎,你如今虽定了亲,但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住在咱们侯府。此乃处男所赠,又是如此贵重的金银珠宝,你一个闺阁女子收著到底於礼不合,传出去也有损你的清誉和侯府的门风。” 她顿了下,声音放得更柔:“依姑母看,这些財物还是交由府中公中代为保管更为妥当。毕竟,你的一切用度开销自有侯府承担。你年纪小,不懂这些庶务,这些身外之物,还是让长辈们替你操持吧。” 言下之意,这箱价值不菲的谢礼应当充入侯府库房。 如今侯府由她掌权,而她也即將成为侯府主母,这笔银子显然是要落入她的口袋里。 先前她还同自己谈论著合作,如今目的达到了,倒也不演戏了。 这般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前厅的空气因周瑶这番话,瞬间凝滯住,落针可闻。 沉吟片刻,苏皎皎迎著周瑶笑里藏刀的目光,声音清晰冷冽地说道:“姑母此言差矣。南公子所赠乃是答谢我个人的救命之恩,而非赠予侯府。此乃我私人之物,与侯府公中何干?姑母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金银珠宝,恕我无法交由公中保管。” 苏皎皎直接拒绝,周瑶倒也不恼。 她继续柔声劝解:“皎皎,你年纪轻,不懂这內宅规矩的厉害。侯府待你如亲女,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府里供给?你这般不顾名声体统,执意收下外男重礼,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看待侯府?纵然你不为了侯府著想,往后你也是未来忠勇公府世子妃,旁人会怎样议论你?” 苏皎皎冷笑:“旁人怎么想我不知,但姑母为一个未出阁姑娘该不该收下谢礼而爭执不休,是否有些越俎了?你还未入我侯府的大门呢!” 最后一句,周瑶被噎得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正要再开口反驳,一道清朗而不悦的声音传来。 “周夫人!” 目睹了全过程的南琦,上前一步,目光沉静说道:“在下此番携礼登门,只为答谢苏小姐救命之恩,此乃私人馈赠,所赠对象仅为苏小姐一人。这些物件,每一件都代表著在下及家父对苏小姐的感激之情,非为侯府公產。若如周夫人所言,需充入侯府公中……” 他话语微顿,语气陡然转冷,“那在下只能认为这谢意未能送达该收之人。既如此,未免误会,在下即刻便將这些东西带走。改日,再备一份合乎侯府规矩的薄礼登门致谢侯府对苏小姐的照拂。” 南琦说得斩钉截铁,转身就吩咐人將院子里面的谢礼搬走。 周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若真让南琦把东西抬走,她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还坐实了贪图侄女私財,搅黄府中贵客好意的恶名,在苏正源和老夫人那里必然会落个没脸。 眼看僕人开始搬,周瑶心中懊悔万分。 她连忙笑道:“南公子误会了,怪我这张嘴不会说话。我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想著皎皎年轻,怕她不懂这些琐碎规矩惹人閒话,好心提点两句,开个玩笑罢了,当不得真。哪里就要充什么公中了?” “南公子千万別介意,是我这做姑母的关心则乱,玩笑开过了头。你的一片心意,皎皎收下便是最好的结果。” 她转向苏皎皎,嗔怪道:“皎皎你这孩子性子就是太刚直了些,姑母不过一句玩笑话,你倒当真了?快別让南公子的人动手了,这些好东西自然是你的,好好收著便是。” “你们先说著,我这就安排下人去准备饭食。” 南琦没有理会,目光看向苏皎皎,眼神带著询问,显然如何处置权完全交予她来决定。 “不必了。”苏皎皎对南琦微微頷首,语气恢復了些许温度,带著送客之意,“多谢南公子厚赠,喜珠去安排人搬到我的院子。不过今日府中尚有杂务,不便久留公子,还请公子见谅。待改日,我再寻南公子敘旧。” 南琦会意,拱手道:“苏小姐客气了。既如此,南某告辞。日后若有用得著南家的地方,儘管开口。” 他不再看周瑶一眼,转身带著隨从,在侯府管事的引领下,乾脆利落地离开了前厅。 在苏皎皎的清点下,东西可算是安排妥当。 喜珠回想正厅发生的事情,心中不满:“小姐,你说周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待自家小姐还有说有笑的,今日怎么就变了个样子,当真是搞不懂。 “能有什么意思,或许周瑶从一开始入侯府就是衝著侯府的钱財名利来的。”苏皎皎並不意外,“往后小心就是了,周瑶此人不好对付。还有几日就是她的大婚,到时候寻个藉口就不参加了,免得晦气。” 从头到尾,周瑶被下了脸都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过半分恼怒,可见此人城府极深。 第75章 剑拔弩张 周瑶婚期为至,苏皎皎听到了个消息——沈修白辞官了。 有关他为求娶永安侯府之女被打出来的消息传遍京城后,沈修白沉寂了一阵,连衙门的公务也拋之脑后不再管。以为他是在等风波过去,没成想到他会辞官。 这点超乎了苏皎皎的意外,以她前世对沈修白的了解,他对仕途很有野心,怎会平白无故放弃。若他真辞官,那自己动手倒也简单,就怕节外生枝。 特別是那股不安在內心涌动,考虑到沈修白重活一世,苏皎皎还是决定调查下。 得到的结果恰如她所担心,沈修白消失了。 是谢清宴给她的消息,谢清宴的人盯著沈修白出了城门。此人不知用了何等办法,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再无落下。 更糟糕的是,之后过了五日,庄子忽然传来消息,苏歆所居住的屋子起了大火——人死了。 两件事接踵而来,让苏皎皎不安的心情愈发焦躁。 她恳求衙门的人前去检查,死者的確是女性,可是否是苏歆就很难確定了。 因为人被烧得完全炭化,根本无法辨別身份。 “小姐,你若太担心的话,让衙门的人去查好了。” 喜珠看出来苏皎皎今日的不安,急忙安慰。 苏皎皎望著远处黑沉的天际,眉头微蹙:“只怕是有备而来,怪我在苏歆入了庄子后,没將此事放在心上,让人有了可乘之机。可该来的总归会来,过了这个年关再说吧。” 急也无用,眼下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准备。 —— 今年的天气比往常要更加严寒,京城的雪一连下了数日,传闻城东聚集了不少逃难至此的难民。 侯府的车辙印碾压过道路,在某处酒楼前停下。 苏皎皎从马车上下来,小二见是她来,急忙迎著人上楼。 “二位爷已经在里屋等了两个时辰,大小姐可算是来了。”他说著,就將厢房的门给打开。 厢房內提前点燃了地龙,温暖如春。 谢清宴端著杯盏自顾自地吹散茶麵上的热气,而南琦则满眼敌视地注视著眼前之人。 无形中,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火药味。 苏皎皎拧眉,察觉到不妥之处。 她走上前去,打破了这份寂静:“让你们等久了,恰逢在来的时候碰上扫雪也就耽搁了路程。我先来介绍一下吧……”接著就將二人彼此的身份给介绍了下。 在清楚谢清宴的身份后,南琦眼神中的戒备仍然没有解除,那模样像是碰到了个怪物。 “苏大小姐,你之前给我送来书信,只道是谈论生意。不知你我二人的生意,为何要牵扯到旁人。”他语气不善。 看样子在自己来之前,二人似乎有过矛盾。 苏皎皎朝著谢清宴看去,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细节。 察觉到他的视线,谢清宴放下杯盏,耸肩道:“我之前就同南公子明言了身份,可南公子对我有很大成见。” 话里话外是南琦的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南琦冷哼:“我没见过介绍身份是把剑抵在別人脖子上。” 幼稚! 苏皎皎一脸黑线,早知道就將二人分开了。 怎料她还未开口,谢清宴突然再次抽出长剑。 剑锋离南琦的咽喉不过寸许,寒光映著南琦气愤的脸上。而旁边的隨从见状要上前,却被孙拾给拦住。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苏皎皎目光一沉。 她上前握住谢清宴的手,注视著他的目光解释道:“谢世子,南公子是我的贵客。你这么做,未免有失分寸。若有不满,儘管向我提出便是了。” 她在提醒,別忘了二人还是合作关係。 谢清宴迎著她的目光,手腕微动,转而唰的一声將长剑精准归入鞘中,动作乾净利落。 他重新坐下,端起微凉的茶盏,淡淡道:“开个玩笑罢了。南公子似乎对佩戴兵器的人格外敏感,我只是想確认一下,他是否有资格与你合作。毕竟……” 谢清宴故意瞥了南琦一眼,强调了句,“商贾之家,胆子太小可不行。” 这话无异於火上浇油。 南琦顿时红了脸,猛地站起:“谢世子,我江南南家行商天下,见过的风浪不比你这深宅贵公子少。你如此仗势欺人,以武凌弱,亏我先前还將忠勇公视为我朝英雄。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南公子息怒。” 眼看气氛再次紧迫,苏皎皎急忙上前一步,巧妙地隔在两人中间,挡住了南琦喷薄的怒火。 她看著南琦,声音清越而真诚:“南公子,谢世子行事或许有些不拘小节,但绝非仗势欺人之辈。今日之事,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他方才所为也是不了解,毕竟我们要谈的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恐惹祸上身。只是这方式,著实粗鲁了些。” 说罢,她微微欠身,行了个女儿礼。 对於苏皎皎诚挚的態度,又念及她当初在宫中救下自己的恩情,南琦到底是將胸中翻腾的怒火强行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苏小姐言重了。只是南某虽为商贾,却也懂得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今日若非看在小姐面上,我也不会等到此刻。”隨之冷哼一声,终究没再说下去。 但人也重新坐了下来,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气氛总算稍有缓和,苏皎皎立刻切入正题。 “二位稍安勿躁,今日请二位前来,实有要事相商,此事关乎京城安危,也关乎万千黎民性命。” 她的话语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力量,让谢清宴和南琦都暂时放下了芥蒂,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苏皎皎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刺骨的寒风裹胁著细碎的白雪涌入,而窗外远处是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京城都陷入这死寂般的冬日。 “南公子在江南或许没见过这般大的雪。” 她轻嘆了声,回想到一段尘封的记忆后,眼底难掩悲凉之色。 “只是京中今年的这场雪相较以往,连绵数日,未有停歇。” “京城尚且如此,京畿之外,乃至更北的州县又会是何等光景?道路断绝,田舍被毁,存粮耗尽。南公子久经商路,想必比我更清楚,如此酷寒持续下去,雪停之后会是什么局面?” 第76章 寧可信其有 南琦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商人的敏锐让他立刻捕捉到了苏皎皎话中的深意。 他起身,顺著她的视线看向外面,悠悠道:“莫非苏小姐是说的是流民?” “不错。”苏皎皎合上窗扉,再次看向二人时,眼神锐利,“而且是数量庞大、走投无路的流民。他们为了活命,必將如潮水般涌向富庶安稳的京城。” “届时,京城四门之外,恐將聚集数万甚至十数万饥寒交迫、濒临绝望的灾民。” 前世也是如此,一场大雪过后,到处都是逃来的灾民。 她曾在城外施粥赠衣,哪怕是她在知晓书中情节后,努力囤货,可她能力太浅,有心而无力,根本无法救治那么多人。 最后,她只能眼睁睁无数可怜人在不知不觉中死在这场严冬。 苏皎皎顿了下,倒抽了口凉气,继续道:“飢饿能摧毁一切理智,当求告无门,活路断绝,绝望的灾民会发生什么?衝击城门还是哄抢粮铺,亦或是爆发民乱?朝廷若无充分准备,这雪停之后的京城恐怕会动盪不安。” 她的话格外沉重,让屋內的气氛也陷入了沉寂之中。 南琦蹙眉,陷入思绪。 作为商人,他深知流民过多聚集的可怕,那意味著可能会发生暴乱。 只是京城有达官贵族所在,每年城外有流民聚集也都是很正常,並不会如她所说的这般严重。 他看向苏皎皎,不解道:“苏小姐,你怎会如此篤定?可有依据?” 他无法理解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对灾情有如此猜测。 苏皎皎眼帘微垂,掩去眸中闪过的一抹复杂。 她总归不能说是自己前世经歷,还有被作者写进书中无法避免的灾难吧? 前世在她的提议下,沈修白和舒羽瑾都藉机获得了圣上的重视,苏歆也在城外坚持施粥名声大噪。 她是不相信苏歆身为原书女主会这么轻易死去,为此她不能够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压下內心的涌动后,苏皎皎平静地解释道:“南公子,这不需要確凿的证据。大雪封路,天寒地冻,这是眼前的事实。北地贫瘠,官府賑济向来迟缓,这也是事实。將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在考虑到雪停后流民蜂拥而至,继而可能引发动乱,难道不是最合乎情理的推测吗?” “我不过是比旁人看得更远一步,更敢往最坏处去想罢了。”她的语气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等灾情真的严重下来,一切就都晚了。” 南琦沉默了,他仔细琢磨著苏皎皎的话。 虽然他依旧觉得惊世骇俗,但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联想到近日商队传回的零星消息,他的心里產生了动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品茶的谢清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在厢房內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信。” 南琦愕然看向他。 谢清宴放下茶盏,目光坦荡地迎上苏皎皎,镇定自若道:“皎皎的推断,我信。不需要理由。” 当然他並非盲目,而是基於过往苏皎皎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推断。他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出的消息,但从她当初决定跟自己合作开始,他便选择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边。 谢清宴的信任让苏皎皎心底升起一丝暖意。 看向他时,嘴角勾起,带著一抹笑意。 谢清宴继续道:“南公子,信不信在你。但若事情真如皎皎所料,届时城门一乱,你南家在京城的產业、货栈、商路,首当其衝。”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谢清宴直指利害的话语,像一把重锤敲在南琦心上。 他作为南家少主,深知一旦京城动盪,南家这偌大的基业必將遭受难以估量的损失。此番父亲让他入京,也是希望他能接管京中的產业。 南琦抿唇,攥紧手,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商人的精明以及对家族的责任感压过了他的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苏小姐,谢世子,方才是在下失態了。如你们所言,此事的確是寧可信其有。南某愿尽绵薄之力。不知小姐有何良策?” 他彻底放下了对谢清宴的成见,眼下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才是重中之重。 苏皎皎见南琦终於被说服,心中微松。 来时,其实她的心里有些拿捏不准。 这个计划光靠她肯定是不行的,除了希望谢清宴的权势,若有南琦的钱財才事半功倍。 好在他们二人都能同意,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 苏皎皎將自己事先想好的计划大致说了下,由南家能牵头,联合京城其他有实力的商户,在雪停之前,於京城四门外预设多个粥棚賑济点。所需粮食、柴薪、御寒衣物、药材,由他们先行垫资筹备。 重点是规模要大,持续时间要长,务必让第一批抵达的灾民能立刻吃上热粥,最大程度稳住他们的情绪,避免发生暴乱。之后名声传出去,她则以个人名义让京中女眷募捐,到时候南琦可邀请京中富商参加,届时有南家出头,必然有效果。 南琦对此並无异议,本身南家粮仓尚有存粮,只需加派人手从江南和附近州县调粮入京。至於柴薪、粗布棉衣、防治风寒的药材的等清单,对南家而言也绝非难事。 况且这事若能成,那必然是南家在京中树立声望,贏得民心的绝佳机会。 最后就是需要谢清宴上达天听,推动朝廷儘早行动。请奏陛下及五城兵马司、京兆府立刻开始囤积调配賑灾粮草,並规划城外临时安置区域。再加强京城四门及周边要道的警戒力量,增派精兵强將布防,制定严密的应对流民潮及可能骚乱的预案,明確职责,统一调度。务必在灾民大规模聚集前完成部署,形成威慑,让心怀不轨者不敢轻举妄动。 到时候难民一多,朝廷的賑济也必然紧隨其后,与他们的民间粥棚形成合力,才能真正安定人心。 虽说原书没有详细写到,可根据她的猜测,前世那场大规模的暴乱绝非意外,更像是有人在蓄意为之。 毕竟在那场突发的暴乱中,大部分难民都死於其中,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人物也死了。 想到这里,苏皎皎看向谢清宴的眼中多了一分深意。 第77章 新夫人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大雪不断敲打著窗欞。 商量差不多后,谢清宴率先起身,玄色大氅带起一阵风:“事不宜迟,我即刻入宫。南公子,筹备物资务必隱秘迅速,避免引起市面恐慌抢购。” 隨之他看向苏皎皎,眼神深邃,叮嘱道:“你万事小心,若有变故,隨时让夏竹寻我。”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南琦也站起身,对著苏皎皎郑重一揖:“苏小姐心系黎民,智虑深远,南琦佩服。此番能为小姐效力,共襄义举,是南某之幸。我这就去调集人手,开库筹粮。粥棚选址搭建之事,三日內必有回音。”他眼中再无半点轻视,只剩下对眼前女子由衷的钦佩。 毕竟从她刚才的计划来看,显然是已经筹划许久。 “有劳南公子。”苏皎皎回礼,“一切拜託了。” 南琦也匆匆离去,厢房內只剩下苏皎皎一人。 她再次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混沌的天地。 雪,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这一次,她是否能够改变呢? —— 听兰轩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著四下的寒意。 苏皎皎刚踏入內室,便见柳姨娘由秋棠搀扶著,正端坐在暖榻旁。 她显然已等候多时,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眼眸红肿得厉害,身形比前几日消瘦不少。 “大小姐……”柳姨娘见到苏皎皎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破碎。 苏皎皎心下瞭然,示意喜珠和夏梅退至外间守候,自己走到柳姨娘对面坐下,温声道:“姨娘身子要紧,莫要太过悲伤。” “悲伤?”柳姨娘悽然一笑,泪水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我只是恨。恨我无能,护不住自己的孩子。恨那毒妇心如蛇蝎,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她猛地攥紧了手中早已被泪水浸透的帕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苏皎皎看在眼里,抬手轻轻拍抚著她的肩膀。 “秋棠全都告诉我了。”柳姨娘抬起泪眼,目光坚定地看向苏皎皎,“大小姐,我知道,这个孩子保不住。” 一瞬间,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她全身力气,连带著身体都微微发颤。 苏皎皎沉默地点点头,不知该如何安慰。 “秦氏害我至此,此仇不共戴天。可秦氏已倒,周瑶却踩著我的孩子上位,成了这侯府未来的主母。”柳姨娘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我不甘心。大小姐,我知你心善,屡次救我,更知你与周瑶不睦。这孩子既然註定留不住,与其悄无声息地化作一滩污血,不如……不如让他最后再帮我们一把!” 苏皎皎拧眉:“姨娘的意思是?” 她原是想柳姨娘趁早看清,利用这个孩子可以博得在侯府活下来的生机,不要太过於执著於这个孩子。 可柳姨娘的意思却让她一时捉摸不透。 柳姨娘眼神坚定,冷静地说道,“既然这个孩子註定无法活命,不如用他扳倒周瑶,让她永世不得翻身。请大小姐教我,该如何做?只要能为我的孩儿,为我自己討个公道,我柳云万死不辞。” 苏皎皎看著眼前遭受接连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明白,那个温柔怯懦的柳姨娘已经死了。 沉吟片刻,她低声道:“姨娘既已下定决心,我也不再劝你,此事风险极大,需从长计议,更要万分谨慎。容我细想……” 周瑶身后有老夫人,而如今天子又讲重孝道,岂是那么容易? 得了这话,柳姨娘不再多言也就离开了。 —— 转眼入了腊月,也到了周瑶被正式迎为平妻的日子。 虽非正娶,但老夫人和苏正源有心抬举,府中依旧是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苏皎皎寻了藉口,称身体不適,在自己院中静养,並未出席前院的婚宴,她乐得清净。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午宴刚开席不久,周瑶身边的大丫鬟便带著两个婆子,端著几碟特意为大小姐准备的精致菜餚,径直来到了听兰轩。 “大小姐、”丫鬟面上带著恭敬的笑,眼神却带著傲慢,“夫人说了,今日是她与侯爷的大喜日子,闔府同庆,缺了谁都不成样子。大小姐身子若实在不爽利,在院中稍坐片刻,略饮杯水酒,全了礼数也是好的。” “夫人如今已是侯府主母,大小姐身为嫡女,若执意缺席,传出去,恐於大小姐孝道名声有碍,也会让外人觉得侯府嫡庶不分、规矩散漫,连带著侯爷和老夫人面上也无光。还请大小姐体谅夫人的苦心,莫要让夫人难做,也让侯爷和老夫人为难。” 这番话软中带硬,明显是周瑶授意,一如她的风格,笑里藏刀。 喜珠和夏梅气得脸色发白,苏皎皎却只是眸色微冷。 “呵。”苏皎皎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新夫人真是思虑周全。罢了,既然是父亲和祖母的意思,喜珠,更衣。” 她起身,换了一身素净却又不失礼数的衣裳,未施粉黛,只带著喜珠和夏梅,在周瑶丫鬟的陪同下,缓步向前院宴客的花厅走去。 她倒要看看,周瑶这齣戏,还能唱出什么花样。 花厅內喜乐喧天,觥筹交错。 周瑶一身正红嫁衣,虽非正室规制,却也华贵非常,正被一群女眷簇拥著。 她眼角余光瞥见苏皎皎进来,脸上当即堆起温婉得体的笑意,正要开口招呼。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管家急忙进来通传:“侯爷,三皇子殿下亲临贺喜。”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苏正源拧眉,前些日子宫女一事,三皇子被圣上狠狠责罚。可近日三皇子却接连得到圣上赏识,颇为奇怪。 不过人来了,那自然是要相迎,总归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苏正源和老夫人又惊又喜,慌忙离席,带著周瑶就要迎出去。 恰好此时苏皎皎到场,闻言不禁微微蹙眉。 舒羽瑾? 他怎么会来给一个侯府娶平妻贺喜? 这不合乎常理。 然而,当苏正源等人迎到厅门口,苏皎皎顺著人群让开的通道望去时,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第78章 容身之处 只见舒羽瑾身著常服,一扫先前秽乱后宫的阴霾,正含笑步入庭院。而他侧身有一女子紧紧相隨,她衣著华贵,妆容精致,巧笑倩兮,正亲昵地与三皇子低语。 唯独女子那张面容让见到之人,无不倒抽了一口凉气。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本该葬身於庄子大火、尸骨无存的苏歆! 她不光活了下来,连容貌也恢復了,相较以往更添几分嫵媚妖嬈。 直至走入正厅,女子上挑嫵媚的眼眸轻抬,轻蔑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苏皎皎的身上。 二人四目相对,周遭的喧闹和锣鼓声都在这刻消弭下去。 周瑶脸上依旧掛著温婉的笑意,倒是苏正源和老夫人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反应。 满堂宾客不少人都认出了苏歆,纷纷窃窃私语,一时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 “前些日子不是都说侯府二姑娘在庄子上暴毙,怎么突然又活了?” “青天白日的,总不能是见鬼了吧!”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勾搭上了三皇子,如今三皇子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呢。” …… 苏皎皎端详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即便化作灰烬,她也能够认出。 这人就是苏歆! 可她怎么还活著,甚至还勾搭上了舒羽瑾。 明明这一世,她已经改变了二人相遇的轨跡,舒羽瑾对苏歆的纠葛也断开,甚至几乎不会再有关联。为何他们会联繫上? 难道是她忽略了什么?还是说书中原定的情节终究是无法更改? 就在苏皎皎暗自苦思冥想之际,苏歆主动缓步走到她的跟前,微微扬起手,语气傲慢地说道:“姐姐,没想到我还能够活著回来看你。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然是未来的三皇子妃了。”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都变了神色。 前段时间,三皇子为了追寻侯府大小姐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还向圣上请旨赐婚。如今忽然转了性子,莫非一开始看的人就是侯府二姑娘,消息传错了? 琢磨过味儿的眾人看向苏皎皎时,眼神都变了味。 倒是苏正源得知苏歆即將是三皇子妃,瞬间扭转了態度。 他抚了下鬍鬚,扮出慈父的模样关切道:“歆儿,见你没事,为父就放心了。先前日子得知你住的庄子上著火,为父心中焦急万分。当时我还肯定你吉人自有天相,不会轻易拋下侯府和家中人。如今见你好端端的,作为父亲我也就放心了。” 苏正源向来唯利是图,这话说白了,就是当初苏歆没有用处,死在庄子上,哪怕是他的亲生女儿也没有给他办丧的打算。而那具代替苏歆被烧焦的尸体,如今还丟在乱葬岗上。 也亏得他能闭著眼睛,说出如此厚顏无耻的话来。 “有父亲关心,女儿自然无事。”闻言,苏歆隨手接过身后侍女递来的木匣,缓缓走到周瑶跟前,“我与周姑母也没有见过几面,今日是你与父亲大婚,我也不知送的礼物是否合姑母心意。姑母若是不喜欢,也莫要见怪。” 一口一个姑母,这是完全没將她当做侯府中人看待。 若换做旁人,定然有些许不悦,可周瑶却心平气和地接过木匣,恳切地笑道:“皆是儿女们的心意,我岂会推脱。” 起初苏正源还担心苏歆因庄子上的事情来闹事,见她如此识大体,不光同周瑶和睦相处,还请了三皇子全了地给了侯府体面,心中狂喜,面上仍然保持著庄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诸位,实不相瞒,今日可谓双喜临门。周氏入门固是喜事,然老夫更有一桩家事,需藉此吉日澄清。” 说罢,他的视线环视一圈眾人,最后目光落在苏皎皎身上,加重语气刻意道:“前些日子,我府中二女苏歆认亲宴因意外而终止,可今日还需要澄清。其实苏歆並非外界所传私生,实乃皎皎一母同胞的双生妹妹。当年因故流落在外,饱受艰辛。如今她大难不死,再次家人团聚,实乃天意。” “不日,歆儿之名將正式录入我永安侯府族谱!”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落在苏歆身上的目光瞬间带著几分同情之色。 流落在外多年,居然还能如此落落大方,获得三皇子的青睞,实属不易。 闻言,苏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越过人群,看向苏皎皎的眼中夹杂著几分嘲讽,声音娇柔地说道:“姐姐,能与你团聚,妹妹实在是高兴。” “只是妹妹这些年在外漂泊,身子骨实在亏虚得厉害,尤其畏寒。加上前些日子住在庄子上,虽有三皇子体贴为我请太医医治,可太医说,我的身子一时半会是好不了,需要慢慢滋补。倒是姐姐的听兰轩是府中最暖和且景致也最好的院子。妹妹想著,姐姐素来宽厚疼我,不知能否割爱,让妹妹暂住些时日,也好好將养?” 她说著,用绣帕掩面,故作柔弱地补上一句:“况且姐姐在府中锦衣玉食多年,想必不会与我这在外受苦多年的妹妹计较一个院子吧?” 彼时,周瑶温声附和道:“皎皎,你是个好孩子。歆儿在外吃了那么多苦,身子要紧。你是姐姐,又一向懂事,让一让妹妹也是应该的。姐妹和睦,才是侯府之福啊,正所谓家和万事兴。” 老夫人也皱紧眉头,同时沉声道:“苏皎皎,歆儿是你亲妹妹,你做姐姐的,理当照顾。听兰轩就挪给歆儿吧,你另择一处院落便是。” 她不容置喙地命令著,並非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毕竟与侯府的前程和皇子的青睞相比,苏皎皎一个外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苏皎皎站在厅堂中央,眾人的关注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苏歆摆明是向她报復,当初自己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回了听兰轩。可就算有了舒羽瑾,她的东西又岂是她能覬覦的? 苏正源见她不语,脸色愈发阴沉。 他走近一步,压低了嗓子,赤裸裸地威胁道:“苏皎皎,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你让了,你永远是我侯府嫡长女。若是不让,那眾人皆知你並非侯府血脉,只是个来歷不明的野种。到时候,你与忠勇公府世子的婚约还作数吗?连京城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第79章 扩建 有时候苏皎皎真想不明白,苏正源到底何来的自信? 相较於自己,更想要忠勇公府这桩婚事的难道不是他么?他想借著谢清宴的名声,让侯府往上爬,为他的名利荣华铺路。如今,他却拿来警告自己。 就在她欲开口反驳时,一个冷冽的声音陡然传来,如同利剑般划开正厅的诡异氛围。 “看来本世子来得正是时候,赶上侯府认亲的喜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清宴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狐大氅,带著一身风雪寒气大步流星地踏入花厅。 他俊朗的脸上目光锐利如鹰,双唇紧抿,似有不悦。 忠勇公世子居然会来? 谁都没想到,正厅內方才还此起彼伏的私语声瞬间止住,毕竟谁也不愿意娶招惹这位京城的活阎王。 谢清宴的出现让苏正源脸色巨变,先前的警告仍在脑海中盘旋,而苏歆更是下意识地退到舒羽瑾身侧。 倒是舒羽瑾微微眯起了眼,认真地打量起这位名声在外的忠勇公世子。 对於谢清宴他调查过几次,此人手段狠辣,多年来在京中有不少势力。前几次虽见面,但与他从未有关正面交锋。可他心底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总觉得此人与自己隱隱作对。 谢清宴旁若无人地走到苏皎皎跟前,挡在她与苏正源之间,高大的身影將她安全地笼罩住。 “侯爷,听闻府上二小姐要认祖归宗,的確件可喜可贺。只是有点本世子不太明白,偌大的永安侯府为何连一个適合二小姐养病的院子都腾不出来?竟还要逼著我未来的世子妃让出她住了十几年的闺阁?” 未来的世子妃几个字——明確地宣示著苏皎皎如今的地位。 一边是三皇子,一边是忠勇公世子,两边都得罪不了。 无形中,苏正源只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不过相较於三皇子,苏正源真正畏惧的是眼前的谢清宴。京城谁不知道,但凡得罪了忠勇公世子,那就別想活著看到明日的太阳。 苏正源擦拭著额前的汗水,强笑著辩解:“谢世子误会了,並非逼迫,只是皎皎身为长姐,我想著她能体恤下妹妹。毕竟以前皎皎是最疼爱她这个妹妹的。” “体恤?”谢清宴轻蔑地冷笑,语气满是讥讽,“本世子还是头一次听闻,体恤自家妹妹还需要你们做长辈来施压。还是说。苏二小姐身子骨金贵,侯府其他院子她是住不得,非得要抢姐姐的院子不可?” 冷冽如霜的眼眸落在苏歆的身上,充斥著浓厚的敌意。 苏歆被他看得心头一阵,就连刚才的得意都拋之脑后。 她磕磕绊绊地回:“谢世子言重了,我只是……” 谢清宴懒得听她废话,直言道:“若真是院子不够住,那也简单。永安侯府的格局確实显得有些逼仄了,这样吧,本世子瞧著紧邻侯府西边那片地儿就不错。您若是缺银子扩府,儘管开口。这新建院子的银子,本世子出了,就算是给我未来的世子妃添点嫁妆,也省得往后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还得看人脸色让院子。” “总归侯府的脸面,我忠勇公府还是能帮著撑一撑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忠勇公世子为了给苏皎皎撑腰,要自掏腰包替侯府扩建,这简直是明晃晃地打侯府人的脸。 苏正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连周瑶的笑容都僵在脸上,无比难堪。 苏歆更是咬紧了嘴唇,眼中又是愤恨,又是嫉妒。 而舒羽瑾看著谢清宴如此维护苏皎皎,脸色也沉了下来。 好好的婚宴被搅和得一团乱,最终舒羽瑾没有出面。 眼下皇子之爭愈演愈烈,忠勇公府还未站位置,他还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去得罪谢清宴,哪怕他很厌恶此人。 至於苏歆暂且先住回到之前的院子,待侯府西边的院子建好后,她再搬回听兰轩。 可对於苏歆来说,就算搬回听兰轩又如何,她费劲心力才得来的一切,结果风头还是被苏皎皎给抢走了。 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去! ——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到我这儿?”苏皎皎为谢清宴倒上一杯暖茶。 今日之事,还是多谢了他在其中斡旋。 喜珠摆放上糕点,谢清宴隨手拿了一块放入口中,道:“顺路罢了。” 站在旁侧的孙拾无奈摇头,明明就是自家世子听闻三皇子前往侯府,当即快马加鞭赶过来。 那么在乎苏小姐却不说,著实不懂世子的心里在琢磨什么。 “正好你先前说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明日粥铺便可为难民施粥。”谢清宴说著,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递到她跟前,“昨日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听闻你的善举,特意让我拿来赠予你的。” 居然是太后所赠。 苏皎皎眸光一亮,亲手將锦盒打开。 只见锦盒里面放著一对碧绿翡翠手鐲,从材质、色泽以及透光度皆能看出此物价值不菲。 “待年关时,太后让你隨我入宫,她想见见你。”谢清宴又补了一句,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可余光却偷偷地朝著苏皎皎脸上瞄去。 对她脸上的变化,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太后出手如此阔绰,苏皎皎当然不会拒绝,满心欢喜地点头答应。 之后二人就賑灾一事又详细討论片刻,见时候差不多,谢清宴起身便要离开。 如今他们还未成婚,自己在她闺房中也不適合待得太久。 可他刚要离去,苏皎皎忽然开口將他给喊住。 “等等。” 闻言,谢清宴刚走到门前的脚步顿住,神色疑惑地看向她,“还有事情?” 苏皎皎犹豫再三,开口道:“谢世子,腊月十七无论你在哪儿,可否来城东的粥铺寻我?多带点人。” “好。”谢清宴乾脆利落地应下,“那天我一定会到,等我。” 丟下这话,他便踏出了屋子,从始至终都没有问一句缘由。 苏皎皎看著他的身影,明明都想好七八种解释的藉口,可他直接选择相信。 一时间,她的心境更加复杂。 按照她前世的记忆,忠勇公就是在腊月十七遭遇敌国探子伏击,还未入京,死於城外。等发现时,一帮隨京的人马在冰天雪地里,尸体都僵硬了。 只是这样的消息,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80章 肉粥 京城的雪迟迟未停,天越来越冷。 如苏皎皎前世那般,京城周围聚集的难民日益增加,甚至还出现了爭抢粮食的现象。 事態愈发严峻,连府中的下人都在討论此事。 不过粥铺安顿好后,苏皎皎不顾严寒,一连数日在城东粥铺施粥赠衣。 清粥虽寡淡,棉衣也非簇新,却足以暖人脾胃,救人性命。 这份坚韧与善举很快在京中传开,贏得了不少讚誉,难民对她也是无比感激。 然而不过几日光景,苏皎皎粥棚跟前的人忽然少了许多。 见状,苏皎皎颇为诧异:“怎么今天少了如此多的人?”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她的心底升起一股浓郁的担忧。 恰好来等粥的妇人衣著襤褸,她颤巍巍地说道:“苏小姐有所不知,前面也开了个粥铺,听说还有肉。这不大伙一听到消息全部围过去,我身子骨弱,实在是排不过那些年轻人。” 居然还有肉? 这年头寻常人家一年下来都未必能吃上几顿肉,对方居然如此奢靡,甚至拿出肉来赠人,的確让苏皎皎匪夷所思。 苏皎皎总感觉此事有些蹊蹺,她將粥铺交给伙计,打算过去看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根据妇人的指示,苏皎皎绕过巷子,果然就看到不远处的开阔地支起一个气派的粥棚。 那棚顶悬著代表永安侯府的灯笼,棚前竖著一面旗帜,旗帜上写著斗大的苏字。棚內热气蒸腾,飘出的不止有粥香,还有一股浓郁肉香气。在如此冰冷的寒冬,说不出的诱人。 透过人群,隱约看到施粥人正是刚风光回府的苏歆。 她一身华贵的貂裘被侍女和护卫簇拥著,站在高台上,一边俯瞰著下方闻香而来的灾民,一边命人熬煮加了肉糜的浓粥,甚至还偶尔分发些带油水的杂碎馒头。 这肉粥在飢肠轆轆的灾民眼中,无异於珍饈美味。 “二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呢!”喜珠见状,气愤不已,“她摆明就是故意来抢占风头的。” 话音刚落,那头就传来难民的议论声。 “瞧瞧人家苏二小姐,这才是真菩萨心肠。肉粥啊,我们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可不是嘛,到底是侯府嫡女,又是未来三皇子妃,出手就是大方,比那个天天只给清汤寡水的强多了。” “就是就是,苏大小姐那边抠抠搜搜的,一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哪像二小姐这般捨得?” “听说二小姐以前流落在外,吃过苦的,知道咱们的难处,这才是真心行善呢。” …… 一时间,讚誉如潮水涌向苏歆。 正所谓一传十,十传百,她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龙,人声鼎沸,各个將她奉若神明。 苏皎皎没有吭声,转身回到棚前。 相较之前,粥棚的人又流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许多。 有些拿了肉粥的灾民路过时,看向她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鄙夷和不满。 喜珠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整张脸都气得通红。 “二小姐真是太过分了,分明是故意跟你打擂台。用肉粥收买人心,踩著您的名声往上爬。那些人也真是的,忘了前些天是谁在风雪里给他们一碗热粥续命了?真是有奶便是娘!” 夏梅也面露忧色:“小姐,这样下去,我们辛苦经营的名声都要被她败坏了。而且,她这般不计成本的施肉粥,只怕……” 苏皎皎正低头仔细清点著今日的米粮消耗,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巷口已经排出来的长龙,眸中毫无波澜。 “由她去。”苏皎皎声色淡然,“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我们只需按计划行事,米粮调度、柴薪储备、维持秩序,一样都不能鬆懈。记住,我们要救的是命,不是图一时虚名。”她很清楚,南琦那边调集的大量粮食是稳定供应的根基。 苏歆不过是仗著三皇子的势和侯府的库银在挥霍,得意不了多久。 苏歆站在高台上,自然是注意到刚才来的苏皎皎。 看她已然冷清的粥棚,心中顿时升起了得意之色。 苏皎皎也不过如此,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侯府明珠,谁才配得上三皇子的青睞。 想必用不了多久,她的善举和贤名会远播出去,届时宫里的圣上和太后也会对她刮目相看。 隨著消息的扩散,涌向苏歆粥棚的灾民数量越来越多。 这才三日,粥棚前已经人潮汹涌,黑压压一片。每个人都伸长脖子,挥舞著破碗,眼中只有那冒著热气还飘著肉香的粥桶。 “肉粥!我要肉粥!” “快给我!我排了一天了!” “別挤!后面的別挤!” 原先井然有序的队伍如今被冲得东倒西歪,呵斥声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粥棚里的僕人们手忙脚乱,一勺勺滚烫的粥舀出去,速度远远跟不上需求。更要命的是,苏歆为了博名声,前几日挥霍无度,储备的米粮和肉食此刻已肉眼可见地飞速减少。那几口巨大的粥锅,很快便见了底,只剩下锅底一层稀薄的糊糊。 “没粥了。”一个僕人放下手中的汤勺,嚷嚷起来。 苏歆闻言,不耐烦地说道:“还不赶快去煮。” 另一僕人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回话:“二小姐,仓库里面的粮食都没有了,今天恐怕是提供不了了。” “怎么可能,当时我买了一仓库,这才几天都没有了?”苏歆根本就不信邪。 可一转身,原本今早来时,粥棚里面还有数十袋米,如今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米袋。 没有了米和肉,她拿什么跟苏皎皎爭,可现在她也的確是拿不出来。 “二小姐,要不咱们先停了吧。”僕人小心地说道。 苏歆虽有不愿,可眼下只能如此。 她摆了摆手,道:“罢了,那就他们散了唄。” 本来她对这些难民好就是想博个美名,要不是这般,她才懒得大冷天在城门口施粥。况且自己给他们提供了那么多日的食物,也该满足了。 僕人得了吩咐,前去驱散难民,谁曾想这些人得知没有食物后,瞬间引发强烈的不满。 “怎么就没了?我还没拿到呢。” “你们不是说管够吗?骗子!” “我们排了这么久,你就直接让我们散了?” …… 第81章 沽名钓誉 外面天寒地冻,排了许久的灾民就等著这一碗热乎乎的肉粥,有些甚至还是从城南、城东等地冒著风雪天赶来。现在告诉他们没有了,灾民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时间,灾民们此起彼伏的声討声不断从周围响起。 “苏二小姐,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当初你说你这儿永远有肉粥,我千辛万苦赶来,现在又说没了,耍我们玩呢?” “什么菩萨心肠?我看是假仁假义,连碗稠粥都捨不得给,这才给了几天。” “大傢伙看看啊!这就是未来三皇子妃的做派,简直言而无信,我们去砸了她的粥棚!” …… 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不知是何人提议,突然就从下方扔过来一个石子。 这种事情一旦有人起了头,后面就有大批人竞相模仿。 果不其然,石子、被团成团的雪块,纷纷朝著粥棚砸过来。棚顶的灯笼被砸落,锦旗被扯下踩在泥泞的雪地里。 “大家一起砸了这骗人的摊子!” “不能让他们好过,他们肯定把好粥藏起来了,快去搜!” “对!一起衝进去看看,快点抢!” 场面瞬间失控,狂怒的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粥棚內部。 他们推搡著,竞相抢夺著所剩无几的食物残渣,甚至开始打砸棚內的锅碗瓢盆。 苏歆早就嚇得面无血色,狼狈地跟著僕人们一同尖叫逃窜,口中还不忘叫囂著『刁民』等话。她华丽的貂裘也在推搡中沾满了泥污,髮髻散乱开,宛若疯妇。 直至远离粥棚,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她才喘口气。 曾经的粥棚变成了废墟,只剩下灾民为疯抢粮食而大打出手。 “你们这群刁民!敢衝撞我,我可是未来的三皇子妃!” 她试图强调自己的身份来威慑这些灾民,可路过的灾民根本不吃这套。 “未来三皇子妃又如何,你们锦衣玉食,给我们一碗粥是天经地义。” “赶快交出粮食,否则別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要不是你们为富不仁,我们何故饿肚子。” 没有抢到粮食的灾民很快就將苏歆等人包围住,飢饿夹杂著怒火已经完全盖过了他们的理智。 可苏歆想不明白,这里有不少人是昔日夸讚她人美心善的,如今却为了一碗粥拆了她的粥棚,还敢威胁她。 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也难怪他们会遇上雪灾,一路逃荒至京城。 眼看著双方剑拔弩张就要对苏歆出手,忽然来了一群兵马將此处团团围住。 他们训练有素,似乎早就料到有人会来此处捣乱,不过片刻功夫就控制住带头闹事的人。而其余人也不过是饿肚子跟著他们,领头都被抓了,自然只得投降。 苏歆以为是她心心念念的三皇子来拯救自己,可抬眸看去时,却看到人群中骑著高马的谢清宴。 谢清宴身著银白劲装,腰间別著长剑,目光肃然地清点著现场。 怎么会是他? 苏歆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股揣测。 谢清宴与苏皎皎两个人是一起的,那此事八成与她拖不得干係。 指不定让人来粥棚捣乱也是苏皎皎所为,一定是她嫉妒自己! 她根本听不进身边僕从的任何劝解,甚至甩开了试图扶住她的丫鬟,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跌跌撞撞地朝著苏皎皎的粥棚衝去。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看著她带著一身戾气衝到了苏皎皎的面前。 “姐姐,我与你同样做善事,你为何派人故意来捣乱我的粥铺。”苏歆一来就对苏皎皎指责道。 特別是她注意到苏皎皎的粥棚井然有序,她分的虽然是稀薄的米汤,但每个人都能够吃上。 对比自己的惨败,怒火几乎淹没了她。 “妹妹说的话,我听不明白。”苏皎皎压根懒得同她爭辩,继续为难民分发食物。 见她不承认,苏歆直接挡在灾民前面,阻碍她继续施粥:“別装了,你分明是嫉妒我得了三皇子的青睞,如今我的名声比你好,为此故意安排人来砸我的场子,毁我的名声。我粥棚那些刁民,摆明就是你故意煽动闹事的,亏你还在人前装出一副菩萨心肠。” 她越说越气愤,全然忘记了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苏皎皎瞥了她一眼,主动走出粥棚,绕过苏歆將手中刚盛好的碗热粥递给后方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妇人。 “老人家,你別慌,那边还有棉服。你身子骨弱,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儘管来找我们。”说著,她轻轻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以示安抚。 待交代差不多后,这才抬眼看向状若疯癲的苏歆。 苏歆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还没等她发作,苏皎皎抬起手就將人拉扯到一边,以防她影响后面的灾民。 “你……” 苏皎皎握住她的动作力气太大,让苏歆有些吃痛,她试图要挣脱开,可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的声音在粥棚响起。 瞬间,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啪! 只见苏皎皎抬起手,重重地给了苏歆一巴掌,眼神冰冷,呵斥道:“你闹够了没有?” “苏歆,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所谓的善事究竟是为了灾民,还是沽名钓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而你弄那些肉粥说为了賑济救灾,可实际上只是你用来与我博一个乐善好施的虚名而已。” 她抬手指向苏歆粥棚的方向,又环视了一圈周围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难民,愤慨道:“你但凡用心留意都会发现,你粥棚前吸引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个个身强力壮,哪里是逃荒而来的贫苦百姓,根本就是贪图一口肉味的城里閒人。而真正需要一碗热粥吊命的贫苦百姓,有几个人能挤得过他们?” 起初苏歆没有细想,可经过苏皎皎这一说,她顿时心中一惊,似乎是这样的情况。 可她提出这份差事是同三皇子说好,自己定然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覆。 要是让三皇子知晓,那她未来的三皇子妃还能保住吗? 瞬间,苏歆心底慌了神,可她清楚这件事情不能承认。 第82章 故意为之 “你……你胡说,分明就是你引来闹事的。”苏歆绝口不认,“我也是为了灾民好,想让他们吃口肉有什么错。不像你一碗粥都找不出几粒米,灾民喝了都要饿死了,少將黑锅扔给我。” 只要她不认,苏皎皎就拿自己没办法。 苏皎皎神色不屑,道:“我这里的粥虽然寡淡,却的確实实在在让这些老弱妇孺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也能很好防止城中贪便宜之人抢占他们的救助。” “不过无论你出於何等目的,你做出了善举,我支持你。可你要是再继续给我闹事,休怪我不客气。” 她攥著苏歆的手又紧了一分。 苏歆感到胳膊吃痛,奋力挣扎不开,索性喊道:“就是你故意煽动的,你不光找人来闹事,现在还要动手打我,你就是见不得我比你风光。我一定要告诉父亲和三皇子,让他们治你的罪!” 她歇斯底里地喊著,惹来周遭人频频投来怪异的目光。 苏皎皎担心她再闹下去,影响救治灾民的进度,乾脆喊夏竹和喜珠先將人压回府。 可苏歆不情不愿,试图挣脱开二人的束缚。 “苏二小姐,闹够了吗?” 谢清宴声音不大,却带著与生俱来的威压。 苏歆循声望去,就见谢清宴领著孙拾和一队精干的侍卫,押著几个被捆缚的灾民过来。 他俊朗的脸上带著冷冽的寒霜,到了跟前,先是確认苏皎皎身上安然无恙后,方才望向苏歆。 “经查,带头衝击苏二小姐粥棚,煽动哄抢的正是这几人。他们並非遭灾流民,而是京城本地游手好閒的泼皮无赖。听闻苏二小姐此处施捨肉粥,便纠集同伙,连日来反覆排队冒领。今日因不满排队许久未领到而故意煽动闹事,意图趁乱劫掠財物。” 谢清宴指著被押著的几人,对所有围观者及苏歆宣告著。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引起一片譁然。 其中不少都是从苏歆粥棚赶来的灾民,闻言后,方才还因苏歆粥尽而散感到愤怒,此刻都下意识地低下头,试图往人群里躲藏。而真正饱受饥寒之苦的灾民们,脸上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愤怒。 他们好不容易逃难到京城,可京城这些人却连给他们活命的机会都不肯。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天天来,都抢不过他们这些壮汉。” “我就说怎么看著那么多人不像饿了好多天的样子……” “呸!原来是这帮地痞流氓,他们抢走了本该给我们活命的粥。” “苏二小姐施肉粥?哼,施给这些地痞无赖了吧?倒是成全了他们的好名声!” “可怜我们这些真正要饿死的,还好有苏大小姐一口粥续命。而她倒好,引来一群豺狼。” …… 真相大白,除了少数得了苏歆照拂的灾民心怀感恩外,大多数都群情激奋。 苏歆心中也很失落,她花了银子和时间,可最后非但没有得了好名声,还惹来了一堆非议。 “你应该庆幸,这次没有发生严重的踩踏事件。”苏皎皎瞥了眼苏歆,冷冷地强调道。 当初在看到苏歆施粥时,她就才想到会有这天。 且不说苏歆对前来领粥的人群没有观察,明显有好几个领完一次又继续。再者,她毫不节制,甚至放出豪言供他们吃喝,纵然有金山银山也不够。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己故意用稀粥,也是这个道理。况且她也吩咐人注意观察每个灾民,若真有难,一定要及时医治。 苏歆不服气地冷哼一声:“这次是我失算了,我不会永远输给你的。起码三皇子的婚事上,我贏了。” 丟下这话,她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苏皎皎看著她的身影,神色困惑。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跟她抢舒羽瑾,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要不是她担心灾民有危险,让谢清宴提前盯著,否则哪里会这么快出来维持秩序。 见人走远,谢清宴从马背上下来,柔声道:“皎皎,你受惊了。是否累了,不如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无妨,粥还未施完,你也带人先回去吧。”她重新回到粥棚,拿起粥勺,动作沉稳,为剩下的灾民施粥。 忙了一日,苏皎皎拖著疲惫的身子回了侯府。 她现在只想好生歇著,长时间在外面,让她感觉寒意都直透骨髓。而她还没来得及回到听兰轩喘口气,一个婆子板著脸拦住了去路。 “大小姐,老夫人和侯爷请您立刻去寿安堂一趟。”婆子冷冰冰地说著。 闻言,苏皎皎眉心一皱。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苏歆在搞事。 “今日没空,明日再去。”她实在没精力去应付。 可她刚要绕过此人往里走,婆子再次拦住:“不行,老夫人和侯爷说了,你今日必须要去。” 苏皎皎:“……” 看来她今日不去,这事是缠上自己了。 无法,疲惫感更深一层,她平静地点点头:“知道了。” 寿安堂里,暖炉烧得正旺。 老夫人端坐上首,面沉似水。 苏正源则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而周瑶一脸愁容地侍立在老夫人身侧,一言不发。 倒是苏歆髮髻微乱,跪在堂中,此刻正用绣帕掩面,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梨花带雨,哭诉声格外淒切。 “祖母,父亲。你们要为歆儿做主啊。”苏歆一见苏皎皎进来,哭声陡然拔高,声嘶力竭地控诉道,“姐姐她好狠的心,她嫉妒我在城外施粥得了好名声,生怕我盖过她,就故意派人去我的粥棚捣乱。” “那些刁民就是她煽动起来的,他们砸了我的棚子,抢了我的东西,还差点伤了我。最要命的是,还害得我们侯府在京城顏面扫地,如今人人都在议论侯府治家不严,连施粥都能闹出乱子来。这骂名,全是因为姐姐。” 苏正源猛地一拍桌子,不给苏皎皎任何辩解的机会,怒吼道:“孽障,跪下!看看你做的好事,歆儿一片善心为侯府增光,你却如此容不下她,使出这等下作手段,侯府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第83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夫人跟著呵斥道:“苏皎皎,你也太不像话了。姐妹之间,何至於此?歆儿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你就这般容不得她。搅乱粥棚,引来非议,你是成心要把侯府拖入泥潭吗?” “皎皎,快向你妹妹认个错吧。都是一家人,歆儿受了这么大委屈,你道个歉,这事或许还能平息几分。”周瑶適时走上前去,摆出慈母模样,温言劝道。 可苏皎皎挺直脊背,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哭泣的苏歆,最后落在老夫人的身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说: “粥棚之事,我已向苏歆和在场的所有人解释清楚。带头闹事的是京城本地的泼皮无赖,因不满排队久候无粥而煽动灾民。此事谢世子已当场查明,人证物证俱全,並非我所为。” “苏歆施粥未加甄別,引来了不该引的人,才是混乱的根源。至於侯府名声,我施粥多日,从未出过乱子,反倒是苏歆的粥棚引来祸端,这骂名从何而来,又为何要扣在我头上?” “强词夺理。”苏正源气得鬍鬚直抖,“我看谢世子不过是被你迷惑,处处帮你说话。歆儿施肉粥是心善,有错也是你心思歹毒,见不得她好。 “你简直就是猪油蒙了心。”老夫人见苏皎皎非但不认错,还敢反驳,更是怒火中烧,“谢世子查得又如何?他是你的人,你倒是把自己摘得乾净、歆儿受得惊嚇,侯府担得污名,难道都是假的?我看你就是骨头硬了,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今日若不罚你,侯府的规矩何在?” “给我去祠堂跪下!” 老夫人说著,重重地强打著手中的拐杖。 “我没有错,为何要跪?”苏皎皎寸步不让。 此事她又没有错,凭什么要让她跪下。侯府这些人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你!”苏正源豁然起身,指著她的鼻子,“反了你了。好,你不跪祠堂是吧?我看你城东的粥棚明日也不必开了,我就让人去封了它。至於你那些沽名钓誉的善举,也別想再继续。” “这粥棚並非我的,你没权利。”苏皎皎瞪著对方,毫不相让。 苏正源轻笑一声:“那又如何,只要我隨便找人闹事,到时候谁都別想开。” 可耻!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苏皎皎的软肋。 苏皎皎的確是可以不理会,可粥棚是她联合南琦、谢清宴的心血,是稳定灾民、预防暴乱的关键。 城东每日有无数难民在严寒中等著那一口续命的热粥,她不能让粥棚被关! 苏皎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压住內心的怒火。 良久,她垂下的眼帘缓缓抬起,不甘又无奈地嘆息了一声:“……我去祠堂。” 说完,她身,一步一步地朝祠堂方向走去。 喜珠和夏竹急忙跟上,试图阻拦。 “小姐,你何故听他们的,有谢世子在,根本掀不起风浪。”喜珠试图让苏皎皎別去。 苏皎皎摇头:“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粥棚一日都不能停歇,万一他们使了手段,到时候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我无碍,你们回去等著我吧。” 喜珠还想劝,可夏竹却从旁边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夏竹跟在苏皎皎身边时间不长,可她也清楚小姐的性子,一旦决定不会悔改。 祠堂里,烛火摇曳,光线昏暗。 冰冷的地砖透著渗人的寒气,空气中瀰漫著香烛和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 苏皎皎跪在冰冷的蒲团上,对著歷代祖先的牌位,心如止水。 时间一点点流逝,祠堂里寂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苏皎皎感觉膝盖的麻木渐渐蔓延全身时,飢饿与寒冷也在蚕食著她的意识,冬日的祠堂一点也不好熬。 此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空气中也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 她没有回头。 “苏大小姐。”舒羽瑾温和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响起。 苏皎皎微微一怔,听出来人的声音。 只是她依旧背对著他,身形纹丝未动,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 舒羽瑾走到她身侧,垂眸看著她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日之事,我都听说了。歆儿……是任性了些。老夫人和侯爷也太过苛责於你。” 他停顿了一下,冷沉的目光仔细观察著苏皎皎的反应。 见她依然沉默,他语气柔和了几分,又继续道:“我想你定然委屈,这侯府终究不是你的容身之处。还记得本皇子以前说过的话吗?我的心里,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立刻向父皇请旨。谢清宴能给你的,我舒羽瑾可以给你更多更好。” “三皇子,我们並不熟。”苏皎皎仍然没有看他。 可舒羽瑾依旧没有放弃,继续拋出橄欖枝:“你想要未来三皇子妃的位置?”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跟我,我也可以给你。歆儿那边,我自有办法安抚。皎皎,你如此聪慧,当知良禽择木而棲。跟著我,远比在这侯府受人欺凌,或是跟谢清宴那个小人虚与逶迤要好得多。他能给你的,不过是一个空头的世子妃名分。而我,可以给你真正的前程和尊荣,你甚至还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后。” 这番话任谁听了,估计都会心动吧。 祠堂內陷入一片死寂,烛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森冷的祖宗牌位之上,显得格外诡异。 过了会,苏皎皎缓缓抬起头,依旧没有看向舒羽瑾,目光穿透摇曳的烛火,落在那层层叠叠、象徵著侯府血脉与荣耀的冰冷牌位上。 她的嘴角在阴影中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三皇子,你的厚爱,苏皎皎受之不起。” 话落,那抹难得的笑意在舒羽瑾的脸上僵硬住。 “苏大小姐,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祠堂內,他的声音显得格外阴森入骨。 苏皎皎冷笑一声,道:“我没猜错的话,此番苏歆能在城门口施粥,除了有三皇子的支持外,应该还有人出谋划策。如今三皇子深夜前来祠堂寻我,甘冒大不韙,显然是为了賑灾这份功劳,並非为了我。” “既如此,又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呢?” 第84章 你苏歆配吗 他的心事被轻而易举揭穿。 舒羽瑾不装,也懒得装了。 刀削般锋利的脸上生出一双黑沉的眼眸,他微敛起眼眸,仔细打量著跪於明处的女人。 忽然,他的薄唇牵起一抹笑,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夸张。 疯子! 听到笑声的苏皎皎暗自翻了个白眼。 她算是明白,舒羽瑾就是个变態。 前世,她对此人並不了解,只想著撮合男女主,撑死了也就有过数面之缘,未有过多交谈。 印象最深的那次,应该就是死前,他和沈修白合谋敲碎了他的双腿。 那双凶狠嗜血的眼睛,她此生都不会忘记。 再次被拒绝,难道他对自己又起了杀心? 思虑至此,苏皎皎无法冷静,放下手看向身侧的舒羽瑾。 舒羽瑾却同时凑上来,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语气饶有兴致地说道:“大小姐,你没让我失望。苏歆同我说,是你抢了她的功劳,冒充她的救命之恩。现在看来,的確是你救得我不假。” “整个京城,我想也只有你配站在我的身侧,与我携手夺得皇位。” 苏皎皎当然不会同意,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舒羽瑾的食指就止住了她的唇。 “不必著急告诉我你的答案,我有时间慢慢等。我想用不了多久,你会答应的。” 舒羽瑾的话语充满自信,语毕,站起身就离开了祠堂。 望著他的身影被黑夜渐渐淹没,苏皎皎拿出帕子,厌恶地擦拭了嘴唇和下巴。 “噁心。” 帕子被她嫌弃地丟到一旁。 —— 翌日,天刚蒙蒙亮。 管家得了吩咐来让苏皎皎离开祠堂,至於苏歆那儿也不必过去了。 经过一夜,这场闹剧就这般轻易地翻篇了。 喜珠和夏梅二人一早就在祠堂门前侯著,见她出来,当即上前將人搀扶住。 “小姐,快回去吧。”喜珠心疼的声色带著几分轻颤,双手努力架住她。 跪了一夜,膝盖又麻又痛,苏皎皎走出的每一步,小腿都宛如灌了铅。 可她清楚,有人在暗中看自己的笑话。 哪怕再疼,也要咬牙坚持住。 苏皎皎摆了摆手,摇头道:“我没事,回去再说吧。” 夏梅將准备好艾草垫拿出来,一边能驱寒暖腿,一边也能缓解她膝盖的疼痛。 的確让苏皎皎好受多了。 回到了听兰轩,將苏皎皎的裤腿提起来一看,膝盖已经青肿大片。 “小姐,你何必要去跪祠堂?有忠勇公府在,侯爷和老夫人不会对你动真格的。” 喜珠不爭气地流下眼泪,小心翼翼地用热毛巾去擦拭她受伤的膝盖。 或许是前世死前遭受过分尸的疼痛,膝盖这点伤痛对苏皎皎而言,並不算什么。 “的確是不怕,可粥棚不能耽误,每日都有那么多灾民。”苏皎皎解释著,又问,“今日府中有什么情况吗?” 夏竹送上一碗薑茶,回道:“昨夜二小姐的院子半夜传来爭吵声,今早三皇子就去找了侯爷。除此外,也没有別的事情了。” 如此说来,她明白了。 看来自己此番能够出来,应该同舒羽瑾有关联。 用汤勺刚喝了几口薑茶,苏皎皎又想到昨夜舒羽瑾说的那番话,瞬间没有了胃口。 一夜未眠,苏皎皎打算休憩片刻再去粥棚看看,外面却传来喧闹的喊声。 “苏皎皎,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回了院子,你给我滚出来。” 不用看,光听声音,苏皎皎也知道是苏歆。 经歷了庄子上的事情,她以为苏歆起码有点长进,没成想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沉不住气。 正好,自己也要找她。 “小姐,你好好歇息,奴婢这就去將人赶走。”喜珠说著,神色气愤地就要衝出去。 “等等。”苏皎皎喊住她,“不用,让人进来吧。” 喜珠还想再劝,苏皎皎只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无法,她也只好出去將人叫进来。 苏歆盛气凌人地衝进来,指著苏皎皎的鼻子开始大骂:“苏皎皎,你就是当初將我带回来,可你也抢占了我的人生,过了十几年荣华富贵的日子了。明明我是未来三皇子妃,你为什么要跟我抢。” 苏皎皎没有理会,冰冷的身体才刚刚有了暖意。 见她不吭声,苏歆继续咆哮:“明明我才是侯府真正的嫡女,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勾引三皇子,让他三更半夜跑到祠堂去与你幽会,我才是他的心尖人!” 她胸膛剧烈起伏,嫉妒的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最后一句像是刻意强调。 昨夜舒羽瑾破天荒地来找自己,她以为是他想念自己。她將粥棚的事情诉苦出来,可他非但不安慰自己,还在深更半夜跑到祠堂找苏皎皎。 很明显是苏皎皎用了勾引三皇子的手段,不然三皇子怎么会一早去找父亲,让父亲將苏皎皎放出来。 那是她好不容易爭取的婚事,绝不能毁在苏皎皎的手中。 苏皎皎倚在暖榻上,膝盖上盖著艾草垫,热敷的暖意稍稍缓解了刺骨的酸痛。 许是有些吵闹,她缓缓抬起眼帘,扫了她一眼,声音平静道:“三皇子心尖上的人?苏歆,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昨夜三皇子確实来了祠堂,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著苏歆瞬间扭曲的脸色,幽幽开口。 “他说他想要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我。你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用来刺激我的工具罢了。你以为他看上你什么?是你那张被毁容又修復的脸?还是你那点可怜又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他真正在意的是能站在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的人。而你苏歆配吗?” 她声音不大,说得斯条慢理,可每句话都犹如一把利刃狠狠扎入苏歆的心中。 “你胡说。”苏歆尖叫起来,“三皇子亲口许诺我三皇子妃之位,他待我极好。是你这个贱人嫉妒我,故意勾引三皇子来离间我们!” “离间?”苏皎皎嗤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我需要离间?苏歆,你醒醒吧。” 第85章 是梦 “三皇子那样的人心思深沉如海,他要什么会明明白白告诉你?他不过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来噁心我,顺便试探谢清宴的底线罢了。你以为他昨夜为何来找我?他是来告诉我,只要我点头,你的三皇子妃之位他隨时可以废掉,亲手捧到我面前。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隨时可以丟弃,可有可无的替身罢了。” 这些话苏皎皎没有欺瞒苏歆,句句属实。 可这样的真相,显然让苏歆无法接受。 她浑身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眼中是怒火和不可置信的纠葛。 “不是这样的,你撒谎。三皇子他爱我,他救我出火海,帮我恢復容貌,助我重回侯府,他待我情深义重。”苏歆歇斯底里地反驳。 殊不知她的话让苏皎皎眸光微动,看来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苏皎皎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逼问道:“对你情深义重的另有旁人吧?三皇子先前与你毫无交集,而就凭你那点本事不可能瞒得过谢清宴手下人的眼睛,还消失得无影无踪,分明有人在帮你。他不光让你从庄子上逃出来,还让你攀上三皇子。可见,你们手中有三皇子想要的东西。” 她说著,用手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让我猜猜,谁有这么大的本事且符合上面这些情况。在你的身边也只有一人,那只有沈修白了。” 沈修白—— 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苏歆的耳边炸响。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抹惊惶和心虚。 不过她很快就压了下去,强装镇定地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別血口喷人。我和沈大人根本不熟,至於我从庄子上跑出来,不过是命大而已,之后恰好遇见三皇子,他帮我治好了脸。” “苏皎皎,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她急切地想要撇清关係,却恰恰证明了苏皎皎心中的猜测。 果然是他——沈修白! 为了苏歆,他哪怕不要官位,也愿意帮她。当真是原书中的深情男二,也不枉他前世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想到这层,苏皎皎深吸了口气。 此时,苏歆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沈修白叮嘱过,他还在京中的事情绝不能说出去。 为此她不敢再待下去,生怕再被苏皎皎发现什么。 “苏皎皎,你给我等著,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歆声色狠厉地撂下一句话,仓皇地转身离开。 望著她离去的身影,苏皎皎收敛住笑意,眸光冰冷。 之前她拜託谢清宴寻找沈修白的下落,可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果然他还在京城。 只要他还在,没跑远,纵然掘地三尺,她也要找到她。 “夏竹,你去盯紧她。估计她很快就去见那人,一旦发现,不要打草惊蛇。” 夏竹乾脆应下,转身也跟了出去。 听兰轩內再次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炭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皎皎缓缓靠回软枕,目光看著窗外,眼底翻涌著澎湃的杀意。 —— 转眼到了苏皎皎与谢清宴约定的日子,腊月十七,亦是忠勇公出世的日子。 苏皎皎到了粥棚,打算將事情简单交代下。她以为谢清宴要过会时间才会来,哪曾想他居然比自己先到。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见到谢清宴时,苏皎皎还是挺意外的。 谢清宴解释道:“你约了我定然是有事,我將事情简单交代后,也就过来了。” 原来他这么將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顿时,苏皎皎的心里升起一丝暖意。 让谢清宴稍等自己片刻后,她就去安排粥棚的事宜,交代差不多后,也就乘坐上马车。 “我们去哪里?”谢清宴问。 他认识苏皎皎多时,还是头次她主动约自己。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皎皎同车夫说了个地方,马车缓缓向著城外行驶过去。 —— 马车在覆雪的官道上行驶,车轮碾压积雪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车厢內,暖炉散发著微弱的热意,却驱不开苏皎皎拧起的眉头。 她撩开车帘一角,看著窗外被厚雪覆盖的荒凉田野,目光沉沉。 谢清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手中把玩的玉石,问道:“你有心事?” 苏皎皎转过头,迎上谢清宴满是关切的深邃目光。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思考该如何同谢清宴解释。无论是原书还是重生,这些对於他而言,几乎是匪夷所思的存在。可已经到了今天,她也没有不得不说的道理。 犹豫再三后,她长嘆了口气,声色低沉道:“谢世子,实不相瞒。近日来我一直都在做一个梦,梦见城外官道之上有血光之灾,似乎与忠勇公府有关。”她避开直接提及忠勇公。 前世她只是听闻忠勇公在附近出事,至於具体时间和细节並不清楚。 “我只记得梦中显示了今日,可具体是何事,我也不清楚。虽然你可能觉得荒唐,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怕你拒绝,这才想请你隨我出城看看。要是虚惊一场更好,总好过事后追悔莫及。”她垂眸解释著。 越往下说,她就意识到这番话有多笨拙,甚至能感受到头顶传来谢清宴的目光投来,也不知他是否会相信。 谢清宴缄默,转动著手中的扳指。 过了会,他开口道:“近日灾民多,府內会在城外的唯有我祖父一人了。” 苏皎皎诧异地抬起头,显然她没想到谢清宴不光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还认真地思考分析。 刚才没说忠勇公,就是怕会被误会诅咒他老人家,毕竟忠勇公是百姓心中的大英雄。 “是祖父对吧?”谢清宴透过她的表情再次確定,神色逐渐严肃。 他了解苏皎皎,她绝非无的放矢之人。结合她过往给出的信息和智谋,必然是发现了什么。此番祖父回京述职,他手握兵权,再加上年事已高,自己心中总是隱隱不安。 而祖父回京走的路,正是这条官道,与苏皎皎猜测相重叠。 因此他可以断定,苏皎皎所说是真。 第86章 迷药 谢清宴没有质疑,掀起车帘,沉声吩咐道:“孙拾,加快速度,沿官道往北,留意沿途驛站和异常情况。” 外面的孙拾闻言应了一声,加快了马车速度。 寒风卷著雪沫扑打著车窗,雪太大,路上行人车马稀少,唯有少数灾民冒著风雪艰难前行。 谢清宴和苏皎皎一行人一路警惕地观察著官道两旁。他们经过了几个驛站,均无异样。 一直行至离京城约三十里外的一处岔路口,前方官道旁出现了一间客栈。简陋的草棚下摆著几张桌子,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孤零零。 “世子,苏小姐,前面有个茶摊,可要停下歇脚,打探下消息?”孙拾的声音传来,带著询问。 如今天色不早,寒冷让他们飢肠轆轆。 苏皎皎和谢清宴默契地对视一眼,赞同这个提议。 再加上一路过来並无异常,或者是他们错过了,打探下也好。 “停下吧,稍作歇息,问问看。”谢清宴回道。 马车在客栈前停稳,两人下车,一股寒风习来,一旬人赶忙走入客栈內。 客栈比外面暖和许多,光线昏暗,不过只有零星两三个客人,看起来像是赶路的行商,正沉默地喝著热茶。 一个身形微胖、笑容憨厚的掌柜在柜檯前烧著热茶,见他们进来急忙招呼:“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谢清宴选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苏皎皎坐在他对面。 孙拾则警惕地立於谢清宴身后半步,手一直搭在腰间的刀柄上,绕了圈后才坐下。 “掌柜的,来两碗热茶,再切些熟肉,若有热乎的饼子也拿些来。”谢清宴吩咐道,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围一圈。 “好嘞,客官稍等!”掌柜殷勤地应著,手脚麻利地倒茶。 很快,掌柜端著茶壶送来了热茶。 客栈內有些过分的安静,苏皎皎和谢清宴端起热茶一边喝著,视线一边不断在四下环顾。 那几个行商之人看著衣著普通,但坐姿过於挺直,眼神锐利如鹰,不像是被风雪磋磨的旅人。 而他们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茧,那是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痕跡。 其中一人放在桌下的脚边,似乎隱隱露出一个被布包裹的硬物轮廓。 更关键的是,刚才她和谢清宴进来时,这几人警惕地交换了眼神。 动作微妙,却被她给迅速捕捉到,很明显是在警惕防备著他们。 而他们眼神中隱藏的杀意,也绝非寻常客商所有。 就在苏皎皎思索他们的身份时,谢清宴用手指沾了下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三个字——江湖人。 看到这三字,苏皎皎的心猛地一沉。 她顿时警觉起来,莫非前世忠勇公就是在此处遇袭。 推算起来,不无可能。 此处距离京城还有大半天的路程,忠勇公很可能是在这个客栈歇息,遭遇袭击。 谢清宴凝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剑鞘,面上依旧沉静,但那双眼眸如寒潭般冰冷。 他微微頷首向门口看去,示意此地不宜久留。 “掌柜的。”谢清宴开口,声音平稳,“其他就先不必……” 然而,他话音未落,原本笑容憨厚的掌柜,脸上的神情陡然变得阴鷙狠厉。 他猛地將手中滚烫的铜壶往地上一摔,大喊:“动手!” 隨著这声暴喝,客栈內那三个行商如同蛰伏的毒蛇般暴起。 一人直扑最近的孙拾,另外两人则目標明確地攻向谢清宴和苏皎皎,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孙拾反应极快,呛啷一声长刀出鞘,迎向敌人。 “皎皎小心!”谢清宴厉喝一声,瞬间拔剑,剑光一闪,格开刺向苏皎皎的一柄短刀。同时一脚踹翻身前的桌子,挡住另一人的攻势。 他眼神如电,迅速判断局势,打算护著苏皎皎强行衝出去。 苏皎皎虽惊,但不慌乱,迅速起身后退,手已摸向袖中事先暗藏的贴身短匕。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徵兆地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手脚瞬间脱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茶……茶里有……”苏皎皎只来得及吐出这几个字,便感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那碗热茶早就被下了烈性的蒙汗药,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吞噬了她的意识。 —— 哭泣声在耳畔响起,不断地刺激著她的每一寸神经。 刺骨的寒意渐渐袭来,还有粗糲的麻绳摩擦皮肤的痛感,將她从昏沉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隨著意识回笼,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良久,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模糊晃动的光影。 苏皎皎眯著眼,努力適应周围昏暗的光线。 她不是在客栈的吗? 这时,她意识到自己昏迷后,居然没死,看样子是被歹人给绑到这里。 在看清楚环境后,苏皎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简陋屋子內,四周散发著难闻的霉味。 而她正靠坐在冰冷的土墙边,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著,勒得生疼。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高处一个狭小的透气口透进些微天光,勉强照亮了眼前一小片区域。 在这狭窄的环境內,正挤著十几个和她一样被捆绑著的女子。 她们大多衣衫凌乱,各个脸上布满泪痕和恐惧。有的蜷缩成一团无声流泪,有的互相依偎著瑟瑟发抖,正是那些哭泣声的来源。 看她们的穿著打扮,有普通村妇,也有像是小户人家的姑娘。 这里是哪里?谢清宴和孙拾呢? “这是哪儿?你们又是什么人?”眼下苏皎皎要弄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和情况。 怎料她的话刚出口,这些姑娘哭得愈发厉害,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她身边的姑娘看著稍稍年长,相对冷静些:“这就是一家黑店,我们都是要去京城,投宿在此。那掌柜应该是给我们的饭食里面下了药,等我们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们绑你们做什么?”苏皎皎继续追问。 “绑我们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抢夺钱財,再把我们卖掉了。”另外一个姑娘一边哭著,一边喊道。 而她刚说完,哭得比方才更凶了,似乎是在感嘆自己命苦。 第87章 打掩护 苏皎皎心头一跳。 看样子,这是一伙穷凶极恶之人。 此处距离京城不远,敢在天子脚下做出贩卖人口之事,应该时间不长。 “可知我们会被卖到哪里去?”她沉思了下,问。 此处没有出口,再加上对地形不了解,若想要逃出去,可以从此处下手。 “还能去哪?”年长的姑娘苦笑道,“不是北边的苦寒之地,就是南边海上的窑子,或者更糟的地方……先前就听闻京城官道附近有匪徒作祟,没想到让我给碰上了。” 她的语气中透著认命的绝望。 彼时,一个年长的妇人咳嗽两声,横插一句:“不过有次我听他们交谈的时候说,他们似乎是听从京城里的大人物的吩咐……” 苏皎皎拧眉,其实她並不意外。 临近官道,若京中无人,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她现在担忧谢清宴和孙拾的下落,也不知这伙人是否与前世刺杀忠勇公是同一批。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同一批人,那贩卖人口和开黑店对他们来说就是顺手的事儿,意味著此处可能看管不严,她有机会逃出去。 眼下,想办法逃出去与谢清宴会和才是真。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必须要赶在忠勇公出事前找到他们主僕二人。 就在苏皎皎集中精神,暗暗活动被捆住的手腕脚踝,试图寻找出绳结的鬆动之处。 厚重的木门猛地哐当一声,被人为粗鲁地推开。 刺眼的光线涌入,伴隨著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汗臭。 两个身材魁梧、面相凶恶,穿著脏污皮袄的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一个提著一个木桶,里面是散发著餿味的糊状食物;另一个手里拎著一串粗陶碗。 “哭什么哭,再哭老子把你们舌头割了餵狗!”提桶的汉子一脚踹在靠门女子的腿上,恶狠狠地吼道。 瞬间,满屋的啜泣声被强行压抑下去,只剩下恐惧的抽气声。 苏皎皎立刻低下头,学著旁边女子的样子,蜷缩起身体,装作虚弱害怕。 不过她余光却透过凌乱的髮丝缝隙,紧紧盯著那两个匪徒。 “妈的,一群赔钱货。”另一个拎碗的匪徒啐了口,一边把碗粗暴地扔在地上,一边对同伴抱怨,“大当家也是,接了这趟大活儿就够要命了,还非得顺手捞这些娘们儿,费这劲干嘛,还不如让我们兄弟好好舒坦下。” “你懂个屁。”提桶的匪徒用大勺往碗里舀著糊糊,压低声音道,“那大活儿是刀口舔血,干完能不能囫圇个回来还不一定呢。这些货才是实打实的银子。等大事一成,这边顺手牵羊再转手一卖,兄弟们后半辈子就有著落了。” “用大当家的话就是什么来著,对,一箭双鵰!” 苏皎皎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滯了。 他们口中的大活必然是指刺杀忠勇公,可他们的谈话中並未透露出谢清宴和孙拾的下落,莫非他们逃出去了? “行了,赶紧餵完滚蛋,看著这群丧气脸就烦。”提桶的匪徒不耐烦地催促,“大当家说了,这两天都给老子老实点,尤其看紧点那个穿得最好的小娘们儿。今晚有大行动,绝不能出半点岔子。等那边得手,咱们连夜就把这些货全送走,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知道了,別催了。”拎碗的匪徒骂骂咧咧,收回贪婪的视线,动作更加粗鲁地將糊糊倒进碗里,踢到女子们面前,“吃!都他妈给老子吃,饿死了还怎么卖钱。” 脚步声和骂骂咧咧声渐渐远去,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暗重新笼罩,但苏皎皎的心却在剧烈地跳动。 刺杀就在今晚,忠勇公危在旦夕! 时间紧迫! 眾女眷因得知即將被卖,在木门关上后,有些胆小的又陆陆续续地哭著,而更多的是惊魂未定的默默垂泪,亦或是麻木地看著面前散发著餿味的食物。 苏皎皎不再犹豫,趁著屋內光线昏暗,她的手指在袖口內侧迅速地摸索著。 当冰冷的触感传来时,那是她一直贴身藏匿,从未离身的短匕。 幸好那些匪徒並没有把她这样闺阁小姐放在眼里,只是简单地捆了手脚,搜身似乎並不彻底,这才没发现她最后的保命之物。 匕首小巧而锋利,刀柄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刀柄冰凉的触感给她的心中带来了一丝希冀。 冰冷的刀锋紧贴著手腕內侧粗糙的绳索,苏皎皎屏住呼吸,强忍著皮肤被摩擦的刺痛,小心翼翼地用短匕锋利的刃口来回切割坚韧的麻绳。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著紧绷的神经,生怕外面的人再进来。 隨著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汗水混著地窖的霉味渗入额角,她的目光却异常沉静,如同寒潭深处凝固的冰。 最后一用力,束缚手腕的麻绳终於被割断,她的双手解放了。 不过她没有放鬆下来,而是立刻伏低身体,迅速割断脚踝的绳索。 这下她重获自由的瞬间,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让她微微蹙眉,但她没有丝毫停顿。 透著昏暗的光线,她急忙搜寻著此处是否有出去的洞口或者窗户。 然而摸索了一圈,根本毫无线索。 看样子,想要从这里出去,只有面前的那扇木门了。 苏皎皎刚要坐回去思考法子,却感觉到十几双眼睛正惊疑不定地望著自己。 她微微一怔,方才反应过来。 刚才著急出去,忘记此处还有数十个被关押的女眷,或许可以借用她们来打掩护。 思绪至此,苏皎皎压低声音,沉著冷静地告诫:“想活命,你们就別出声,听我说。” 这么长时间,唯有苏皎皎一人能挣脱开绳索。她的举措,煞是成了所有人的希望。 一时间,眾人看向她的眼中都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纷纷用力点了点头。 “我需要你们帮我打掩护。”苏皎皎语速极快,目光扫过眾人,“等下无论谁进来,你们帮我吸引住他的注意力,別让他太快发现到我。” 她说著,指了指厚重木门的方向:“这是我们唯一的出口,机会可能也只有一次,所以我们必须抓住。” 第88章 逃出去 眾人对这个提议虽然依旧惶恐,但在求生欲驱使下,她们默默点头应承下来。 啜泣声被刻意压抑得更低,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苏皎皎悄然挪到门边的阴影里,背贴著冰冷潮湿的土墙,將自己儘量融入黑暗。 她紧握著匕首,心跳如擂鼓,不断地撞击著胸腔,冰凉的刀柄是此刻唯一的支撑。 可她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著门外的动静。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瞬都像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气氛压抑几乎要到达顶点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伴隨著钥匙插入锁孔的哗啦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汗臭扑面而来。 来人正是刚才那个拎碗的匪徒,满眼淫邪。 屋檐下灯笼的光线从门外泻入,照亮了他满脸横肉和通红的醉眼。 他眯缝著眼扫视了一圈地窖里的货物,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缩在角落,姿色姣好的女子身上,脸上露出令人作呕的狞笑。 “就你了,小娘皮,陪大爷乐呵乐呵。”他摇摇晃晃地跨进来,径直朝那女子走去。 “不!不要!救命啊!”女子嚇得魂飞魄散,尖声哭喊起来,拼命向后缩。 “给老子闭嘴。”匪徒衝上前去,粗暴地一把抓住女子的头髮就要往门外拖拽。 而其他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嚇得魂不附体,纷纷惊叫躲避,整个屋子瞬间乱成一团,哪里还记得刚才苏皎皎所说的计划。 见她们不老实,匪徒呵斥道:“再乱跑,等会將你们全给办了。” 许是此话的威慑,眾人各个都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刚才闹出的动静不小,匪徒也不敢將人拖出去,索性当著眾人的面就开始撕扯女子的衣物。 而他恰好背对著门口,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挣扎的女子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缓慢靠近的人影。 下一刻,蛰伏已久的苏皎皎如同捕食的猎豹,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暴起。 没有一丝犹豫,她迅速跳到匪徒身后,左手他的嘴巴,右手紧握的短匕带著全身的力量,目泛杀气。 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 噗嗤—— 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苏皎皎的衣袖和前襟。 匪徒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隨即像一袋沉重的粮食般软倒下去,再无声息。 被他抓住的女子嚇得浑身瘫软,眼看又要尖叫。 “別出声。”苏皎皎压低声音厉喝,沾血的手紧紧捂住她的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她惊恐的眼睛,“想活命就安静,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女子的尖叫声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恐惧的呜咽和剧烈颤抖,点了点头。 在確定她不会发出动静后,她迅速擦了下匕首上的血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门外飞快地瞥了一眼。 外面已是黑夜,寒风卷著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带著刺骨的凉意。 借著远处微弱的灯火,她看清了所处的位置——果然是客栈的后院。 眼前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堆放著一些杂物和柴薪。左手边是客栈的后墙,隱约能看到厨房的窗户透出微光。右手边则是一排低矮的棚屋,像是马厩或杂物间。正对著她们的事后院的小门,门外似乎是通往后山,不过被夜色和风雪笼罩,看不真切。 而院子內守卫情况不明,目前似乎无人看守,或许匪徒们都聚集在前面的客栈內,为今夜的偷袭做著准备。无论如何,此地都不安全,趁著他们没有发现,必须立刻逃离。 机会稍纵即逝,也不知谢清宴那边如何了。 突然,苏皎皎的目光注意到堆放在马厩旁的一捆捆乾柴和几个破旧的草蓆上,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底油然而生。 她退回去,对里面惊魂未定的女子们快速命令道:“想活命的,现在跟我出来。动作要轻,要快。” 她指著马厩旁的柴堆,“去两个人,把那些乾草和柴火堆到那间棚屋门口,其他人跟我来。” 年长女子最先反应过来,强忍著恐惧,拉了拉身边两人,猫著腰迅速钻了出来,按照苏皎皎的指示奔向柴堆。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地涌出来,跟隨苏皎皎来到后院门口。 趁著无人,她將后院的小门打开,旋即对女子们吩咐:“你们只管往前走,千万別回头,明白吗?” 女子们纷纷点头,跟著苏皎皎的指使朝著门外奔去。 而年长的女子等人搬好后,也跟著人群离开。 唯独苏皎皎壮著胆子,自己飞快地冲回去。 刚才她瞥见门口掛著一盏昏暗的油灯,將油灯一把扯下,拔掉灯罩,滚烫的灯油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她提著这危险的引火源,迅速衝到女子们刚刚堆好的柴草堆前。 乾燥的柴草堆在棚屋门口,如同一个完美的火绒盒。 隨即她捂住口鼻,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燃烧的油灯狠狠砸向柴草堆。 轰! 沾满灯油的乾草和木柴瞬间爆燃。 橘红色的火焰带著灼人的热浪猛地窜起,贪婪地吞噬著乾燥的燃料,发出噼啪爆响。 火舌迅速舔舐上棚屋的木门和墙壁,浓烟滚滚升腾,在漆黑的雪夜中格外刺目。 “走水了!快救火啊!” 苏皎皎用尽力气,模仿著惊慌失措的声音,朝著客栈前院的方向尖声大喊。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后院的黑暗,浓烟滚滚,直衝被雪片飞舞的夜空。 突然的火势和呼喊,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客栈的沉寂。 前院立刻传来混乱的惊呼、叫骂和急促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客栈大堂內。 忠勇公谢擎苍刚踏入这间靠著官道的客栈。 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將鬚髮皆白,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著这间透著古怪的简陋客栈。 而他身边仅带了四名亲卫,各个神情肃穆,手按刀柄,护卫在侧。 第89章 一个不留 大堂內气氛诡异,掌柜的殷勤笑容下藏著不易察觉的杀意。 那几个所谓的行商依旧坐在那里喝酒取暖,淬毒的目光却如同鉤子,时不时扫过谢擎苍一行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谢擎苍刚在亲卫清理过的桌旁坐下,掌柜端来热茶。 就在一名亲卫准备按惯例试毒时,异变陡生。 “动手!”掌柜脸上的憨厚瞬间狰狞住,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那三个行商猛地掀翻桌子,藏在桌下的兵刃寒光乍现,直扑谢擎苍。 掌柜也同时从柜檯下抽出一把淬毒的匕首,配合著从另一侧攻来。 四名亲卫反应极快,怒喝著拔刀迎上,瞬间金铁交鸣之声大作,火星四溅。 大堂內桌椅翻倒,杯盘碎裂,陷入一片混乱的廝杀。 谢擎苍虽年迈,但身手犹在,赤手空拳盪开刺来的一刀,顺势夺过一名亲卫格挡开的敌人兵刃,鬚髮戟张,威势惊人。 然而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人数占优且个个身手狠辣,招招致命。谢擎苍的亲卫虽勇猛,但在狭小空间內被分割牵制,情势危急。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 “走水了!后院走水了!快救火啊!”一个带著惊惶的女声穿透了前堂的廝杀声,清晰地传来。 紧接著,刺目的火光猛地从通往后院的门窗缝隙涌入,將混战眾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浓烟也开始丝丝缕缕地钻入,带著呛人的焦糊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断了他们的死斗。 匪徒们攻势一滯,下意识地分神看向后院火光,那是他们囤积货物和部分物资的地方。 谢擎苍和亲卫们则抓住这瞬间的喘息,迅速靠拢,背抵背形成防御圈,压力骤减。 掌柜脸色剧变,又惊又怒:“怎么回事?谁他妈看的人?快去后……” 他咆哮的命令还未出口,客栈那扇並不算坚固的大门连同半边门框,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轰然撞碎。 木屑纷飞中,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撕裂风雪的猛虎,率先冲了进来正是谢清宴。 他俊朗的面容冷峻如冰,薄唇紧抿,眼中燃烧著滔天的怒火与担忧。 他身上沾染著血跡和尘土,玄色劲装左臂处有明显的破损和暗红,正是之前黑店迷药和突围时留下的伤。但他此刻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骇人,仿佛地狱归来的杀神。 “祖父。”他目光瞬间锁定了被围攻的忠勇公,厉喝一声,“杀,一个不留!” 隨著他话音落下,门外喊杀声震天。 孙拾一马当先,率领著数十名身著忠勇公府劲装、手持利刃的精锐护卫,如潮水般涌入狭窄的客栈大堂。 这些是谢清宴逃出黑店后,立刻让孙拾持他信物去调来的精锐援兵。 他们一直在外围伺机而动,却不料后院突然火光冲天。 担心苏皎皎出事,谢清宴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命人衝进来。 忠勇公看到孙子带兵赶到,虎目精光爆射,豪迈大笑:“哈哈,宴儿来得正好,快给老夫拿下这群宵小、” 匪徒们瞬间从猎人变成了猎物,面对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的精兵,他们那点凶悍在军阵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刀光剑影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匪首眼见大势已去,双目赤红,发出绝望的嘶吼。 客栈后院,火光边缘的阴影处。 苏皎皎在点燃柴堆,製造混乱並放走被掳女子后,本想趁乱逃离。 然而前堂骤然爆发的激烈廝杀声和隨后涌入的大批官兵,让本就混乱的后院更加危险。她深知此刻贸然衝出去,极易被捲入乱战或被流矢所伤,甚至可能被不明身份的官兵误伤。 她当机立断,借著浓烟和燃烧棚屋投下的摇曳阴影,迅速矮身躲进一个堆积著破旧箩筐和废弃马鞍的角落。 这个位置相对隱蔽,既能观察前堂通往后院的门口,又能看到通往后山的小路。 她屏住呼吸,紧握著染血的匕首,心臟因紧张和之前的剧烈运动而狂跳不止。 大部分匪徒的注意力都被前堂的激战和熊熊大火吸引,或死或降。 然而,混乱中,一个满脸血污、眼神疯狂的身影踉蹌著从通往前堂的侧门冲了出来。 正是那个之前被苏皎皎解决掉拎碗的匪徒的同伙。 他显然在廝杀中受了重伤,一条胳膊无力地垂著,但另一只手里却紧握著一把豁了口的砍刀。 他仓惶四顾,想找条生路,却一眼瞥见了蜷缩在阴影里,被火光映亮的苏皎皎。 看来导致后院起火,彻底坏了他们大事就是这个女人。 “臭婊子,是你。老子宰了你。”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暴戾的杀意,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完全不顾重伤的身体和周围混乱的局势,举起砍刀,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苏皎皎藏身的角落猛扑过来。 那狰狞的面孔在跳动的火光下如同恶鬼,刀锋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苏皎皎瞳孔骤缩、 她刚经歷一场生死逃亡,体力几乎耗尽,此刻面对这亡命徒的搏命一击,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那闪著寒光的、沾著血污的刀锋就要劈下,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她。 就在这电光火石、苏皎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剎那。 “咻——”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之声几乎擦著苏皎皎的耳畔掠过。 一道乌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疯狂匪徒的眉心、 匪徒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高举的砍刀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隨即迅速被一片死灰覆盖。 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闷响,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就倒在苏皎皎脚边不足一步的地方,眉心处,赫然嵌著一枚造型奇特、泛著幽冷光泽的玄铁令牌。 鲜血正从令牌边缘缓缓渗出。 苏皎皎惊魂未定,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猛地抬头,顺著暗器飞来的方向望去。 第90章 得救 只见不远处,客栈残破的后院围墙之上,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一闪而逝! 那身影快如鬼魅,在纷飞的雪花和摇曳的火光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角隨风翻飞。 看似普通的粗布衣角,但苏皎皎锐利的目光却捕捉到那衣角下似乎还有一层质地截然不同的锦缎內衬。 黑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地上匪徒的尸体,和那枚深深嵌入其眉心的玄铁令牌散发著不祥寒意,无声地诉说著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 苏皎皎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內衫,目光死死盯住那枚令牌和黑影消失的墙头。 她不知道下一刻还有没有什么意外。 在休息差不多后,苏皎皎起身就要入客栈。 刚才她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再加上后院出现了不少士兵,谢清宴应该是来了。 知道他无碍,苏皎皎鬆了口气。 “是苏小姐?” 孙拾浑身浴血,提剑冲入后院,眼神焦急。在看清苏皎皎的瞬间,那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世子说了,苏小姐不能有事。 苏皎皎看到熟人,紧绷的神情鬆懈了会。长期高度紧绷,再加上环境严寒,刚才还没觉得浑身疼痛得厉害。 这下反应过来,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被重於碾压。 她都没来得及回句话,耳边只听到一阵欢喜的叫喊,人便重重地朝著雪地栽进去。 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冰冷的地面,可依稀间,她似乎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种被紧紧包裹住,熟悉的温度和气息都在无形间让她最后拉住的心神鬆懈下,沉沉睡去。 —— 这一觉,她睡得很久。 她好像回到了现代,仿佛先前的经秦氏歷不过是一场梦。可她总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完,而她的耳边也总有人在呼唤。 隨著意识的回笼,她猛地睁开眼,周遭又是她熟悉的环境。 她在听兰轩。 苏皎皎刚要起身,周身却像散架般传来阵阵剧痛。而她想要开口,嗓子却像被沙漠的尘土盖住,乾涸得发不出一个字。 她这是怎么了? 苏皎皎努力回想了下,她记得自己是去救忠勇公,现在自己却出现在听兰轩,她是被谢清宴救了。 这么想著,耳边传来动静。 没等她扭头去看清来人,耳边就传来啜泣声。 “小姐,还好你没事。你要是出事,奴婢也不活了,定然隨你去了。” 苏皎皎哭笑不得,她知道肯定是喜珠。 不管多久,她还是那个傻丫头。 苏皎皎望向趴在自己身侧的喜珠,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长嘆:“我这不是没事呢,你也不必那么害怕。” 她顿了下,又追问:“我睡了多久了?” 从喜珠的反应来看,她这次应该昏睡了很长的时间。 喜珠抬头,抹著泪,回忆道:“小姐昏迷了十多天,是那天夜里,谢世子冒著风雪,匆忙將你送回府。” “那时小姐浑身是伤,除了擦伤,身上还有多处冻伤。冻伤很厉害,小姐持续三日高烧。还是谢世子看大夫不行,连夜闯入皇宫,请来太医为小姐医治。” 说到这里,喜珠仍然心有余悸。她长舒了口气,继续道:“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姐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第四日开始退热。只是后面一直昏迷不醒,谢世子还来探望过你数次。” 闻言,苏皎皎的心底升起了一丝暖意,手指不经意地攥紧锦被,嘴角也不自觉往上扬几分。 不过她最担心的是另外的事情。 “忠勇公如何?”她吃力地问。 喜珠收起帕子,从放於旁侧的案几上端起杯盏,拿软枕让苏皎皎靠著,这才將温热的水递过去。 “谢世子说了,此番忠勇公能安然回京,全靠小姐。本来忠勇公要亲自来探望小姐,奈何朝中和军营中事情颇多,一时无法抽身,待小姐甦醒他再来。”喜珠笑著说。 “忠勇公不愧是大將军,出手就是阔绰。知晓谢世子前去相救是小姐的意思,当即就命人送来了许多滋补的补品,好些都是外面买不著的。” 在京城地界都买不到的补品,那肯定绝非凡品。 苏皎皎並不意外,忠勇公是他们大周的將军和英雄,有好东西很正常。不过,她仍然心存感激。 “嗯,还是不劳烦他老人家了。”苏皎皎抿了口温水,长舒了口,“忠勇公到底是年纪大了,不必告知他,麻烦他亲自跑一趟。我是晚辈,待我好了,亲自登门拜访。” 如此一来,合情合理,也不越界。 喜珠连连点头,又是给苏皎皎送了暖炉,又是餵了药。期间夏梅和江白进来,被安排去通知消息。 倒是夏竹进来时,神色凝重。 她上前,將一个地址放在苏皎皎的手中,说道:“小姐,那天你吩咐后,奴婢就按照你的指示一直盯梢著。果真过了两日,二小姐就偷偷摸摸地离开了侯府,深夜去了城南一处坊间。具体地址,奴婢已经写在上面了。” 苏皎皎將字条打开,神情凝重。 沈修白就躲在这里面吗? 苏皎皎的烧退了,身体还没痊癒,她坐了会,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再醒来时,谢清宴已经坐在她的塌前。 昏暗的烛火映衬在稜角分明的脸上,紧缩的眉头是挥散不去的忧虑。 谁能想到在外令人闻风丧胆的谢世子会是这样一番面孔。 她起了捉弄的心思,抬起手轻轻地捏了下他的鼻子。而谢清宴很警觉地反应过来,睁开眼,一把摁住她的手。 “痛!” 苏皎皎倒抽一口凉气,急忙喊道。 回过神来的谢清宴微微一怔,立马鬆开:“皎皎,是你。” 平时看谢清宴身体瘦长,怎么手劲那么大,捏得她的骨头隱隱作痛。 “我没事,你怎么在这儿。”她说著,看了下天色,时候不早了。 谢清宴解释道:“夏梅来说你醒了,我急忙赶过来。见你又歇下,正好无事就等了会,没成想都这个时辰了。” 闻言,喜珠进来扶著苏皎皎起身,而谢清宴也退去屏风后迴避,趁此期间,苏皎皎询问了下她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那些被关的姑娘如何了?” 第91章 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她们都得救了,好些个也找到了家人。倒是有几个隨家人入京,男丁都死於那些匪徒的手中,只剩下孤家寡人,我已经在城东为她们安排了住处,你放心。” 谢清宴的话透过屏风传到她的耳畔,让苏皎皎安心不少。 她还担心那些女眷最后又遭难,好在她们逃过一劫。 “那伙匪徒杀了不少,虽然留了几个活口,但他们都服毒自尽,没有问出是何人致使。”谢清宴像是知晓苏皎皎要问什么,继续说道。 “至於你身边的那具尸体,他身上的玄铁令牌,我也命人查了。应该是一个近日来在江湖上新起的杀手组织,具体还不清楚。” 说起这个,苏皎皎心有疑虑。 当时差一点,那个黑衣人就能杀死自己,可他没有出手,反而帮自己解决了匪徒。 不过眼下也没有其他线索,只能够耐心等待了。 “忠勇公平安回京,只怕宫中动静不小。”苏皎皎主动將话题转开。 前世,忠勇公离世后,忠勇公府便沉寂下去,储君之爭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还是在她临死前,谢清宴忽然捲土重来,扶持贵妃所出的九皇子登基,与舒羽瑾和沈修白数次交手,双方也只是持平的状態。 当时外界都有传言,谢清宴不满周岁的九皇子登基是为了做摄政王。 而这一世无论是相较於原书,还是前世,她都已经改变了谢清宴的人生轨跡,让忠勇公活了下来,不知后面京中的风云会如何变幻。 谢清宴冷沉著脸,道:“祖父数日来收了不少请帖,皆有拉拢之意。就连圣上前些日子入宫,也有意询问祖父会选择哪个皇子。” “不过祖父向圣上表明衷心,眼下祖父更忧心的是手中兵符。” 忠勇公手中有大周五万將士的兵符,他的站队也意味著哪位皇子坐上储君的可能更大。 原书中,皇上更希望大皇子能坐上皇位,总归对先皇后有所亏欠。 “兵符不能交。” 苏皎皎换好衣裳,在喜珠的搀扶下,缓缓坐在桌案前,谢清宴则坐在她的对面。 苏皎皎沉著脸继续分析,“眼下局势动盪,圣上也是说不准的。兵符在手,尚有一搏之力,京中各势力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交出去,忠勇公府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即便迫不得已要交,也不能是全部。”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旁边侍奉的夏竹和夏梅二人都忍不住为苏皎皎捏了把冷汗。 小姐果真不同於寻常人家的女儿郎,朝中大事有几个闺阁女子敢隨意置喙。 倒是谢清宴眸光微沉,认真地端详著苏皎皎。 苏皎皎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用手摸了下脸,疑惑道:“我的脸上有东西?” 谢清宴摇头,轻笑:“你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若让旁人听了去,侯府恐怕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不过我知你心意,我会转达的。” 她的话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但分析得句句在理,与谢清宴所想吻合,只是他暂且没有时间同祖父细说。 还有个原因是,祖父真心实意效忠於圣上。他没告诉皎皎,祖父的意思是想上交兵符,以此表明衷心。 可伴君如伴虎,天子的心意深不可测。 谢清宴吃了口茶水,天色不早,他也不好继续逗留。 “祖父决定过两日来探望你,你不必拒绝,你身体还没好,应当养著。况且,你对我们忠勇公府有大恩。”最后,他拋出了个令人难以拒绝的话。 谢清宴都亲自说了,苏皎皎点头答应,並让夏梅送她出府。 —— 眼下危机都化解了,压在苏皎皎心口的大石头才算是彻底放下。 没过一会,她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翌日,苏皎皎刚醒,就听到外屋传来声音。 “好姐姐,你就让我见见大小姐吧。我家姨娘这些日子身子越来越差,再不想法子,这个孩子真保不住了。” “夏梅去看过了,不是说还能有一个月嘛?秋棠,我家小姐已经帮过你多次,你不至於这点信任都没有吧。” 秋棠无奈地哭著:“並非我不信任大小姐,实在是我家姨娘的身子越来越弱,再这么下去,她真活不成了。” 柳姨娘的身子,苏皎皎很清楚,撑到年关是没有问题的。 莫非是这段期间出了变故。 苏皎皎刚要开口喊一下外面的喜珠,那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听到一个老嬤嬤的声音传来:“大小姐醒了吗?” 喜珠看著忽然闯进来的一伙人,当即都懵了。她都没有来得及出口,老嬤嬤將她一把推开,旋即绕过屏风来到里屋。 苏皎皎提前察觉到来人不善,索性偽装地继续躺下。 脚步声接近,在她的床榻边停下,就听到一声冷笑。 “大小姐,老奴是老夫人身边的常嬤嬤,不管你醒来与否,老夫人都让我给你带句话。周夫人有喜了,老夫人让你醒来后就去福寿堂。” 丟下这话,她就领著一堆人风风火火地离开。 苏皎皎惊讶地睁开眼,一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周瑶才嫁入侯府,这么短的时间內便怀上了苏正源的骨肉,此事怎么都透露著古怪。 喜珠哪里还顾得上那些人,赶忙进来查看小姐情况,见她在夏梅搀扶下起身,问:“小姐,她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苏皎皎没有理会,视线落在了后方秋棠的身上。 “秋棠,柳姨娘到底怎么样了?”苏皎皎询问道。 秋棠跪在地上,抹著泪道:“姨娘这几日吃什么吐什么,浑身浮肿,根本无法下床榻,並且时不时有渗血的情况。夏梅姐姐开的方子吃了后,的確会好点,可到了第二日还是老样子。” 喜珠赶忙过去拉著秋棠往外走:“我家小姐身子刚好,你要是觉得夏梅看得不好,回头我再去外头给你请大夫。” 秋棠哭著不肯走:“喜珠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喜珠,行了,让她留下。”苏皎皎神色虚弱地说著,看了眼夏梅,道,“你给我说说柳姨娘具体什么情况。” 第92章 催產 苏皎皎在夏梅的搀扶下,匆忙朝著柳姨娘的住处奔去。 夏梅的诊断和方子没有问题,可柳姨娘的情况持续不见好,那就说明有別的问题。 等苏皎皎一眾人等到了柳姨娘的院子时,却发现院子前围了一圈人。 秋棠第一时间预感到不妙,立马就衝过去,却被门口的人当场拦住。 “你们让我进去!”她喊道。 为首的丫鬟冷著脸,道:“夫人说了,柳姨娘小產,如今大夫正在医治,谁都不能探望。” 秋棠听闻这个消息,顿时心中一惊,嚇晕了过去。 苏皎皎攥紧手,心绪复杂。 她不明白柳姨娘出事,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快。 苏皎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柳姨娘怎么可能会小產,她和夏竹的诊断绝不会错,她的身体明明还能撑到年关。 其中必有蹊蹺! “让开!”苏皎皎声音不大,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便要往里闯。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向门口阻拦的丫鬟婆子。 “大小姐,夫人有令,柳姨娘正在救治,血气重,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实在不便进去衝撞了。老夫人也吩咐了,让你安心休养。”为首的婆子寸步不让,身后几个粗使婆子也围拢过来,形成一道人墙。 就在这时,院门內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周瑶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崭新的锦缎袄裙,气色红润,与屋內紧张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看到苏皎皎,她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快步上前。 “哎呀,皎皎,你怎么来了?”周瑶语气关切,伸手想去扶苏皎皎,“瞧瞧你,脸色还这么白,太医不是让你好生静养吗?你柳姨娘这边……唉,也是命,突然就见了红,大夫在里面忙活著呢。” “你身子金贵,这產房污秽,血气衝撞了可怎么好。听母亲的话,快回去歇著吧。”她说著,目光却紧紧锁住苏皎皎。 听著话里话外充满关切,实际是怕她苏皎皎插手。 苏皎皎避开周瑶伸来的手,眼神冰冷地直视著她:“柳姨娘身子如何,我自会看顾。她既是我父亲妾室,出了事,我身为嫡女,岂有不探视之理?倒是夫人,” 苏皎皎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瑶平坦的小腹,那眼神让周瑶心头一跳,“您新孕在身,在此久站,不怕被衝撞了贵体么?” 周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语气却冷硬了几分:“皎皎,你这是什么话?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侯府规矩著想。你如此不知进退,莫非是仗著忠勇公府的势,便不把长辈和侯府规矩放在眼里了?来人,还不快送大小姐回……” “啊!” 周瑶的话音未落,屋內突然传来柳姨娘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嚎,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仿佛濒死的哀鸣,穿透门板,直击人心! 苏皎皎瞳孔骤缩,再顾不上任何虚与逶迤。 柳姨娘这声音不对,绝不是寻常小產。 “夏竹!”苏皎皎厉声喝道,声音因急切而嘶哑,“给我打进去!” 早已蓄势待发的夏竹应声而动,身影快如鬼魅。她根本不等那些婆子反应,双手如穿花拂柳般探出,或拍或点,只听几声闷哼,挡在最前面的几个婆子已东倒西歪地摔倒在地。 其他家丁见状,呼喝著举起棍棒衝上来。 周瑶脸色大变,尖声道:“反了!你们还愣著干什么?给我拦住她,拦住这个以下犯上的逆女。” 更多的家丁从院门內外涌出,试图围攻夏竹。 然而夏竹的身手岂是这些普通家丁可比。 她身形灵动,步伐诡异,在棍棒缝隙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打在关节处,卸力打力。 只听一片惨叫声,棍棒脱手,家丁们纷纷摔倒痛呼,竟无一人能近夏竹之身,更遑论碰到苏皎皎分毫。 夏竹清出一条路,苏皎皎不顾身体的虚弱和疼痛,几乎是踉蹌著扑向紧闭的房门,猛地推开。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屋內景象,让苏皎皎目眥欲裂。 柳姨娘面无血色地瘫在床榻上,身下的被褥已被大片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液浸透,那刺目的红还在不断蔓延。 她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帐顶,只剩下微弱的气息,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而床边地上,一个浑身青紫、蜷缩成一团,明显不足月的死胎,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无声地控诉著残忍。 一个大夫模样的人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手足无措,显然已被这惨状和刚才柳姨娘那声惨嚎嚇住。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小產,这是活生生的催產! 是强行將尚未足月的孩子从母体中剥离! “姨娘!”秋棠此时已醒转,连滚爬爬地扑到床边,看著那小小的死胎和奄奄一息的柳姨娘,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苏皎皎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缓缓转过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紧跟著衝进来,脸色同样难看却强作镇定的周瑶。 那孩子小小的,青紫的身体。 再看那满床满地的鲜血,柳姨娘断断续续,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微弱呼吸。 这一切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皎皎的心上。 “周瑶!”苏皎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柳姨娘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下此手段。” 她一步步逼近周瑶,那目光仿佛要將对方生吞活剥。 周瑶被她眼中的恨意骇得后退一步,强辩道:“皎皎,你胡说什么,是她自己福薄保不住孩子,与我何干。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然而,她的辩解在满室血腥和那个无声的婴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苏皎皎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看著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柳姨娘,知道此刻不是和周瑶爭辩的时候。 “夏梅,救人。无论如何,给我吊住她这口气。”苏皎皎的声音决绝。 她要柳姨娘活著,否则她真对不起她们主僕二人。 第93章 柳姨娘歿了 苏皎皎顾不得伤势,紧急为柳姨娘施针。 可她柳姨娘身下的血却像止不住一般,不断流出。 “小姐,这血再止不住,柳姨娘性命堪忧啊。”夏梅看著面前一盆接著一盆的热水,不过片刻,乾净的水就变成血红一片,而眼下却没有任何止血的徵兆。 按照这个情况,柳姨娘基本是没救了。 苏皎皎的心里同样清楚,柳姨娘明显是血崩之症。放在21世纪的现代都未必救得活,更何况是古代。可她不想放弃,当初是她再而三让柳姨娘从冷院出来。 明明柳姨娘的性格不適合,要是自己不逼她,她或许就不会这样。 隨著最后一针下去,夏梅仍然在擦拭著她身下的血跡,而柳姨娘空洞的眼神凝固在帐顶,沾血的唇微微张著,似乎还有未尽的嘱託。 “大……大小姐,你不必再白费力气了,我的身子我自己知晓,只是我有些话想说。” 柳姨娘的脸色已呈灰败之相,到了油尽灯枯、无力回天的地步。 秋棠闻言,撕心裂肺的哭嚎在死寂的屋內炸开。 她扑倒在床前,紧紧抓住柳姨娘尚有余温却已冰冷僵硬的手,绝望地摇晃著:“姨娘,你不要丟下我。” 看著这幕,苏皎皎的手无力地垂下,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在此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明明承诺过会护住她们母子,明明知道周瑶虎视眈眈,却还是没能阻止这场惨剧在眼皮底下发生。 哪怕当时再快点,或许柳姨娘就不会被强行催產,伤了根本,从而血崩。 这种自责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间缠紧了苏皎皎的心臟,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柳姨娘缓缓抬起手,她赶忙握住她的手:“柳姨娘,终归是我对不住你,你有什么话儘管说。” 柳姨娘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艰难地说道:“大小姐不必自责,只求你……收……下秋棠。她跟了我……受苦……替我……照拂。” 这一句用尽柳姨娘所有的力气,可她还未说完,手就滑落下来。 苏皎皎只听到秋棠喊著姨娘,而她颤抖的指尖探向柳姨娘颈侧,那微弱的脉搏在她指下挣扎了最后两下,彻底归於沉寂。 柳姨娘歿了。 彼时,苏正源和老夫人闻讯赶来。 周瑶见状,捂著平坦的小腹,脸上適时地挤出哀戚之色,哭诉道:“老夫人,侯爷,柳妹妹她……她福薄。妾身好心来看顾,谁知她突然就皎皎还带著人打进来,惊扰了医治,这可如何是好。就连妾身腹中孩儿都差点被嚇到。”她將责任巧妙地引向苏皎皎的莽撞。 老夫人看著满屋狼藉和死去的柳姨娘,眉头紧锁,看向苏皎皎的目光带著严厉的斥责:“苏皎皎,你闹够了没有?柳氏命该如此,你在此大动干戈,惊扰亡魂,还衝撞了你母亲,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对於血泊中的死婴和没了气息的柳姨娘,苏正源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不过这抹情绪很快在周瑶的哭诉下被压住,他烦躁地挥挥手:“行了,人死不能復生,赶紧收拾乾净,免得在府里晦气!”他甚至没再多看柳姨娘最后一眼。 苏皎皎猛地站起身,眼底一片赤红,那满是翻涌著恨意双眸死死地看下周瑶,最后落在苏正源的身上。 不愧是苏正源,薄情寡义到这个份上。 且不说柳姨娘这些年对他的感情如何,她为他孕有两子是不真正的事实,可到头来却只是觉得晦气。 她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声音冷冽地吩咐:“夏梅,拉上秋棠,我们走。” 柳姨娘是侯府的姨娘,纵然他们再不喜欢,为了侯府的顏面,也不会將她草草掩埋,这点无需担忧。 特別是苏正源此人,最爱的就是面子。 夏梅拉起哭得几乎昏厥的秋棠,在夏竹的护卫下,一眾人便离开了。 —— 回到听兰轩,秋棠情绪低沉,苏皎皎便將人安置在偏房,让喜珠和夏梅好生照料。 她独自坐在昏暗的烛光下,身体因虚弱和巨大的情绪衝击而微微颤抖。 柳姨娘的死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入她的心,那一幕幕此刻在她脑中反覆撕扯,提醒著她不要踏错。 是重生以来都太顺利了,斗到了秦氏,毁了苏长明,噁心了苏歆,却忘了整个侯府最该死的苏正源。 她若是在秦氏疯了后,乘胜追击,或许柳姨娘就不会死了。 “到底是我没护住她。”苏皎皎攥紧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哪怕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小姐。”喜珠端著一碗安神茶进来,看到苏皎皎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不已,“你別这样,柳姨娘的事,你尽力了。一切都是周瑶心如蛇蝎,我们去告诉老夫人真相。那大夫肯定是被她收买的,到时候肯定能为柳姨娘做主。” 闻言,苏皎皎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喜珠,你太天真了。在他们眼里,柳姨娘和那个孩子,从来就不算什么。周瑶现在怀著嫡子,她就算把天捅个窟窿,只要没伤及侯府的根本利益,老夫人都会替她捂著。告发?不过是自取其辱,打草惊蛇罢了。別忘了,周瑶是老夫人看中的平妻。” 其实从老夫人和苏正源赶来,见柳姨娘奄奄一息都毫不意外的情况来看,明显是他们授意让周瑶动手。否则就周瑶笑里藏刀的习惯,不会堂而皇之將事情搬到檯面上。 喜珠惊住了,她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句。 就在这时,夏竹匆忙冲了进来,一向沉稳的她脸上带著少见的惊慌:“小姐,不好了。秋棠她……她在房里悬樑了!” “什么?”苏皎皎猛地站起,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幸好被夏竹及时扶住。 她顾不得眩晕,当即就朝外衝去。 秋棠是柳姨娘临终前唯一的嘱託,若是秋棠出了事情,她该如何同柳姨娘交代。况且从她们二人的情谊来看,早就超越了主僕。 偏房里,秋棠已被夏梅和江白七手八脚地从樑上解了下来,平放在床上。 第94章 功绩 秋棠的脖颈上有一道刺目的紫红色勒痕,双目紧闭,脸色青白,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夏梅正跪在床边,拼命按压她的胸口,给她渡气。 苏皎皎见状,心沉到了谷底,却也只能够耐心等待。 在夏梅持续不断的急救下,秋棠的胸膛终於微弱地起伏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痛苦的抽气声。 “活了,有气了。”夏梅鬆了口气,额头全是汗。 闻言,守在床边的苏皎皎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鬆懈,巨大的后怕让她几乎虚脱。 直到秋棠的气息渐渐平稳,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和绝望的泪水。 “为什么要自尽?”苏皎皎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你就这样死了,柳姨娘的仇谁来报?她临死前把你託付给我,不是让你追隨她而去,而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她將生的希望都寄託给你,你若这么死了,要柳姨娘知晓该多伤心。” “报仇?”秋棠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带著无尽的悲凉,“怎么报?当初大小姐你找我家姨娘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可最后我家姨娘如何了,她死了!如果姨娘当初没有选择报仇,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一边说著,眼泪一边顺著她的眼角汹涌滑落。 苏皎皎抿唇,陷入沉默。 她想安慰秋棠,却不知该如何说。 可有一点,她是能够確定的。 “你怪我情有可原,我也很懊悔当初不应该让柳姨娘报仇。如果我让柳姨娘在冷院里面待下去,她或许能够度过余生。可是真的可以吗?”苏皎皎注视著秋棠的眼睛,反问。 “你很清楚柳姨娘的性子,她根本就活不下去。若你真的恨,那就活下去。你能为她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起码她死之前唯一的愿望就是你。不然,我想柳姨娘在被周瑶催產后,她的身子不会支撑那么久。” 这话点醒了秋棠,她灰败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是的,姨娘对她那么好,就是希望她能够活下来。若是她不能继续活下去,那实在是太对不起姨娘了。 “小姐,我知道了。”秋棠说话的时候,声音仍然抽噎著,可她的语气却比方才镇定许多。 安抚好秋棠后,苏皎皎拖著疲惫的身子就离开了。 虽然秋棠想通了,可失去至亲之人,还是要给她时间好好冷静下。 圣上感念苏皎皎在城外粥棚賑济灾民、安抚流离之功,尤其听闻她助忠勇公脱险,特遣內侍总管刘公公携带丰厚赏赐,亲临永安侯府嘉奖。 可赏赐的队伍刚进侯府前院,便被闻讯赶来的老夫人、苏正源和周瑶等人截住。 老夫人一脸与有荣焉,抢先一步对刘公公福身道:“老身携闔府拜谢圣上隆恩。刘公公辛苦,这赏赐,实该归我府上二小姐苏歆所有。这些日子,正是歆儿不辞辛劳,日夜在粥棚施粥布善,安抚灾民,才得了些许微名,不想竟惊动了圣上,实在惶恐。” 说著,周瑶就从旁边將精心打扮的苏歆推到了前面。 苏歆? 刘公公看了下圣旨,明明上面写的不是这个人啊。 “这圣旨是给府上大小姐苏皎皎的。”刘公公提醒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苏正源则急忙道:“没有,歆儿心善,怜惜百姓疾苦,亲力亲为,此乃我侯府之德,这圣旨肯定是她的。” 他说著,故作思考道:“至於皎皎,她前些日子身子不適,多在院中休养。即便去了粥棚,也不过是看看罢了。小孩子家心性,许是歆儿得了讚誉,她一时糊涂生了嫉妒,才在圣前虚报了名姓。公公明鑑,莫要被这顽劣女欺瞒了去。” 由於还在养伤,苏皎皎赶来时,时间上晚了些。 只是她刚来,正好就听到苏正源这番不成文的言论。 “父亲,你这是什么话?刘公公的圣旨是给我的,你却说我嫉妒?”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苏皎皎也懒得再同侯府继续偽装下去,索性就撕破脸皮。 周瑶则语重心长地劝起苏皎皎:“皎皎啊,歆儿是你妹妹,她的功劳便是我们侯府的荣耀,你怎可因一时意气冒认?快向刘公公认个错,念在你病体初愈,圣上仁慈,公公宽厚,必不会深究的。” 而苏歆脸上適时地飞起两朵红云,带著恰到好处的羞怯与委屈,盈盈下拜:“公公容稟,姐姐她並非有意冒认,许是下人传话有误。賑灾之事,歆儿不敢居功,只是尽些微薄之力罢了。姐姐若喜欢那些赏赐,歆儿让与姐姐便是。” 她声音娇柔,话语却字字诛心,坐实了苏皎皎冒功且嫉妒的罪名。 刘公公久在深宫,见惯了后宅倾轧,眼前这侯府眾人顛倒黑白的阵仗让他心中冷笑连连。 他目光扫过脸色苍白、身形尚显单薄却眼神沉静的苏皎皎,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迟疑:“哦?竟有此事?这圣上接到的奏报,可是明明白白写著苏皎皎苏小姐的名讳啊。” 隨之他看向苏皎皎,“苏大小姐,侯爷与老夫人、夫人所言,可是实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皎皎身上,苏正源满眼警告地瞪著他。 很明显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別领这份功劳。 只是他们算什么东西? 自己捨命挣来的功绩,凭什么要给这样一家子生生夺去? 前世苏歆抢走了她的一切,可她最后换来的是尸骨无存。想到这点,她就觉得讽刺。 况且她注意到刘公公眼中那份迟疑若非铁证,像刘公公这样在深宫出来的老狐狸绝不会轻易得罪有未来三皇子妃名头的苏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抬起清亮的眼眸,对著刘公公坦然道:“公公,清者自清,皎皎无需多言自辩。圣上恩赐,皎皎惶恐感激。只是賑灾一事,粥棚布设、米粮调度、灾民安置,桩桩件件,非一日之功,更非空口白话能成。侯府既言是二妹妹苏歆之功,公公不妨移步,亲去那粥棚现场一看。” 第95章 欺君罔上 苏皎皎说著,目光似有似无地朝著苏家人看去,强调道:“正好看看那些粥棚管事,往来差役乃至受粥的灾民他们认得的是谁,听从的又是谁。若公公查验之下,眾人皆言是苏歆小姐主事,皎皎甘愿冒认欺君之罪,任凭圣上发落,绝无怨言、若反之……”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脸色微变的苏歆,“也请公公如实稟明圣上,莫让真正做事之人寒心,更莫让欺世盗名、混淆圣听之辈,玷污了这『未来三皇子妃』的尊號,损了皇家顏面。” 苏皎皎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更將欺君的大帽子隱隱扣下,逼得刘公公不得不慎重。 去现场查验,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但也等於將侯府和苏歆架在火上烤。 老夫人和苏正源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周瑶也暗骂苏皎皎狡猾。 而苏歆更是心中一慌,自己的粥棚早就被那些难民给砸了,若是真去,岂不是就露馅了。 “苏皎皎,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蛊惑公公。”苏歆又气又急,声音尖厉起来,“我便是三皇子亲口认定的未来正妃,我的品性,岂容你质疑?公公,你千万不要听她。” “本世子看,苏二小姐还是先想想如何向公公解释清楚粥棚诸事为好。” 彼时,一道冷冽如寒泉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前厅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清宴一身玄色锦袍,肩披墨狐大氅,不知何时已立在厅门外。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却覆著一层寒霜,深邃的眼眸锐利如刀,扫过侯府眾人时,带著毫不掩饰的睥睨与厌恶。 他身后跟著数名气息沉凝的忠勇公府亲卫,凛冽的气势瞬间压得整个前厅鸦雀无声。 刘公公一见谢清宴,脸上那点迟疑瞬间消失,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躬身行礼:“老奴参见谢世子!” 谢清宴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刘公公身上,摆手道:“刘公公客气,圣上感念苏皎皎賑灾之功,特命你前来宣赏,此事本世子知晓。至於今日这场闹剧纯属无稽之谈,恶意构陷!” 说著,他冰冷的视线刺向脸色煞白的苏歆以及她身后惊惶不安的侯府眾人。 “賑灾期间,本世子多次前往粥棚与苏大小姐商议灾民安置事宜,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自始至终,主持大局、调度有方、抚慰流民的,唯有苏皎皎一人。至於这位苏二小姐?”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嘲讽,“倒是她前些日子在京城施肉粥闹得满城风云,为此本世子还为她去处理过一次大乱。” “再说了,若未来三皇子妃的名头便可顛倒黑白,抢人功劳,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岂不是成了笑话?” 谢清宴的话,字字如铁,句句砸在眾人心头。 他的亲眼见证,便是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而侯府的说辞,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苏歆如遭雷击,浑身剧颤,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谢清宴那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她身上。 至於老夫人和苏正源更是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他们万万没想到,谢清宴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如此不留情面地为苏皎皎撑腰。 刘公公心中大定,腰杆瞬间挺直,对著谢清宴恭敬道:“有世子爷金口玉言作证,老奴心中再无半点疑虑。圣上明察秋毫,最是厌恶此等欺瞒冒功、损及皇家声誉之行。” 他猛地转身,脸上再无半分迟疑,只剩下宫廷大太监的威严与冷厉,对著带来的內侍厉声喝道:“来人,將这胆大包天,冒认圣恩,污衊嫡姐,有损皇家顏面的苏二小姐给咱家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让侯府上下都看看,欺君罔上,构陷功臣是个什么下场!” “不!我是三皇子妃!你们不能打我!” 闻言,苏歆惊恐万状,尖叫著想躲,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內侍死死抓住胳膊,毫不怜香惜玉地往外拖去。 “世子开恩啊!”苏正源著急求饶。 这要是闹到三皇子跟前,那可如何是好。 可谢清宴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施捨给他,对刘公公淡淡道:“公公秉公处置便是。圣上面前,本世子自会说明原委。” 很快,庭院外便传来板子著肉的沉闷声响,伴隨著苏歆撕心裂肺的哭嚎,听得让人毛骨悚然。 刘公公带著宣旨队伍和苏歆离去后,喧囂的前院终於沉寂下来,只余下风雪掠过屋檐的呜咽。 老夫人和苏正源脸色铁青,被谢清宴方才的雷霆手段与毫不掩饰的威压震慑,一时不敢上前理论,最终在周瑶的搀扶下,面色难看地匆匆回了福寿堂。 苏皎皎身体依旧虚弱,方才一番对峙更是耗尽了心力,她始终强撑著。 只是看向身侧如青松般挺拔的谢清宴,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世子,”她声音微哑,真诚的谢意,“今日多谢你。” 谢清宴转过身,声音低沉,却比之前柔和许多:“不必言谢,事实如此,我不过陈述所见。圣上赏罚分明,岂容宵小顛倒黑白,窃取他人心血?你身子未愈,不必为这等事劳神伤身。”他注意到她额角的虚汗。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秋棠红肿著眼睛,手里捧著一个用帕子小心翼翼包裹著的小布包,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她显然刚从巨大的悲痛中勉强挣扎出来,神情哀戚。她先是向谢清宴和苏皎皎福了福身,然后径直走到苏皎皎面前。 “小姐……”秋棠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她將手中的布包双手捧上,“这是奴婢这几日整理姨娘遗物时,在姨娘贴身的小袄夹层里找到的。姨娘最后那些日子,就是每日在服用这个。” 苏皎皎微微一怔,接过那布包。 入手微沉,隔著帕子能摸到里面是细碎的粉末。 她心中隱约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柳姨娘后期身体急剧恶化,症状诡异,夏梅並未诊断出,让她始终觉得蹊蹺。 第96章 心防 苏皎皎深吸一口气,在谢清宴略带询问的目光下,缓缓打开了帕子。 里面是一小撮顏色深褐、质地粗糙的药沫,散发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混合著苦涩与某种微弱甜腥,与寻常药材截然不同。 苏皎皎的指尖捻起一点药沫,凑近鼻尖仔细嗅闻。 那股甜腥味在药粉被捻动时似乎更明显了些。 她眉头越蹙越紧,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夏梅。”她抬头,声音带著一丝的颤抖,“拿我的银簪来,再取一碗清水。” 夏梅不敢怠慢,立刻从苏皎皎妆匣里取出一根素银簪子,又从旁边桌上倒了半碗清水端过来。 苏皎皎將银簪尖端插入那撮药沫中,片刻后抽出。 只见原本光亮的银簪尖端,赫然染上了一层青黑色。她又捻起一点药沫,轻轻撒入清水中。药沫入水並未迅速溶解,反而沉底后,水面竟浮起一层极其细微且带著油光的暗黄色泡沫。 “果然……”苏皎皎的声音冰冷,握著布包的手不由攥紧,布包的布料都起皱。 她抬头看向秋棠,眼中难以掩盖的愤怒,平復住语气道出真相:“这药沫里掺了马钱子粉,而且是经特殊炮製,让毒性极缓却足以日积月累侵蚀臟腑,令人气血两亏,產生胎元不固的慢性剧毒。” 一旁的谢清宴闻言,眸光暗沉。 他虽不通医理,但马钱子之名,在军中也常闻,乃是大周律例严禁民间私用的剧毒之物。 秋棠怔愣地看著苏皎皎手中那包不起眼的粉末,瞬间明白了姨娘为何身体始终虚弱不堪,死前呈现出种种异常症状。 她根本就是被人用毒药,一点一点,从內部蛀空了根基。 而周瑶最后的催產,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为了確保柳姨娘必死的结局。 她不敢想像,姨娘在最后的日子是多么痛苦,甚至还要在她面前假装无事,就是怕她担心。 “难怪……难怪姨娘后期会浑身浮肿渗血,吃什么吐什么……”秋棠泪如雨下,巨大的悲愤涌上心头,懊悔自责,“如果当时我发现这个所谓的药有问题,及时拿给夏梅姐姐看,姨娘也就不会惨死,是我害死了姨娘。” 无尽的內疚將秋棠包裹住,苏皎皎望著她,轻嘆一声。 “秋棠,这包粉末从哪里来?”她握著粉末,询问道。 当初她是有叮嘱柳姨娘不要隨便用府上的吃食,可柳姨娘却私自在服用这样的毒药,肯定是有原因。 秋棠摇头,抹泪道:“我也不知,我还是偶然一次见姨娘在服用一样东西。那时候姨娘说是药太苦了,吃点蜜饯。” “姨娘怕苦我是知道了,当时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还是整理遗物,我才发现。如果当初我追问下去,姨娘是不是能活下去?” 秋棠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她拉住苏皎皎的手腕,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前世,柳姨娘不爭不抢,留在冷院,最终也只是一卷凉蓆,曝尸荒野。 这一世,说到底是她对不起她们主僕。 苏皎皎將秋棠搀扶起来,愧疚地说道:“柳姨娘是因我而起,你放心,我定然会为她討回公道。” “不过你现在必须要冷静下来,仔细想下,此物最有可能给柳姨娘的人是谁?”她儘量让安抚住秋棠。 眼下,她必须要搞清楚是谁换了柳姨娘的药。 闻言,秋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仔细回忆后,她忽然抬头道:“是周夫人,她前段时间经常来探望姨娘,与姨娘十分亲近。有时候姨娘还会让我离开,专程同周夫人说话,我想只有她能做到。” 又是周瑶…… 不过这也符合了她的全部猜测,可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发展得有些奇怪。 还没想清楚,旁边谢清宴开口道:“此物你们收好,马钱子来源不易,背后必有勾连。此事我会帮你们调查,儘管放心。” 对他,苏皎皎向来安心。 若真查清楚,这一次,她不会再放过侯府任何人。 —— 五十大板让苏歆几乎去了半条命,此刻她趴在床榻上,臀腿处包裹著厚厚的纱布,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著撕心裂肺的剧痛。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歆儿,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周瑶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 脸上满是心疼和怜惜,紧走几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放下药膳,便伸手想去抚摸苏歆的头髮,动作轻柔。 见状,苏歆身体本能地一僵,眼中满是戒备。 她与周瑶並不熟悉,不过几面之缘,可没这么亲昵。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异样,周瑶解释道:“歆儿,你也知道我,我不过就是个弱女子,想在侯府立足罢了。况且你是女子,我与你並无衝突。只是看到你,我总会想起曾经失去的女儿。” 她说著,垂首抹泪,句句真切。 有关她的遭遇,苏歆的確是有所耳闻,她曾嫁为人妇,却並不知道她有过一个孩子。 察觉到苏歆眼中的不善慢慢褪去,周瑶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是心疼你,你流落在外多年,好不容易回了府。她抢占你的身份也就罢了,甚至还不將你放在眼中,连大小姐的位置都不肯让出来。”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苏歆的痛处,一抹怨毒从她眼底闪过,咒骂道:“全要怪苏皎皎那个贱人,要不是她处处针对我,我又何故如此?” 周瑶闻言,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她拿起药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苏歆唇边:“来,先喝点药膳,这是我亲自看著人熬的,加了上好的血燕和人参,最是滋补养伤。你这身子骨可要好好养著,万不能落下病根。你可是要做三皇子妃的人,以后更要为皇家开枝散叶,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若你因此而气坏了身子,才让旁人真正得了便宜。” 这无微不至的关怀,句句为她著想,不禁一点点地瓦解了苏歆的心防。 她小口地喝下药膳,只觉得一股暖流淌进冰冷的心里。 第97章 要杀我灭口 这似乎是她到侯府以来,第一个关心自己的人了。 察觉到苏歆眼中燃起的信任,周瑶心中瞭然,她知道鱼儿上鉤了。 她放下药碗,握住苏歆冰凉的手,语重心长地低声道:“歆儿啊,经此一事,你也该看清了。这京城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你虽有未来三皇子妃的名分,但若没有足够的底气和依仗,就算將来嫁予三皇子,也难免被人轻看,你想想你的母亲。” 苏歆闻言,攥紧了身下的棉被。 不!她怎么可能成为那样的疯子。 在回来后,苏歆有暗中去见过秦氏,可看著她蓬头垢面在屋子里面发疯时,同她在外流浪见到村口疯妇一样。 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到京城,成为未来的三皇子妃,甚至可能会成为未来皇后,她怎么能够重蹈覆辙? 周瑶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的恐惧,继续添油加醋:“我只是提醒你,你得为自己打算起来了。你瞧瞧你现在的处境,你那个疯妇亲娘是指望不上了,她自身难保,还能给你留下什么?” “至於侯府的库房……唉,这些年你也知道,你父亲清贵,府中用度本就紧张,秦氏当家时又没少贴补秦家。总之,能给你备下的嫁妆,只怕是单薄了些。” 没有丰厚的嫁妆,如何在三皇子的跟前立足? 苏歆的脸色灰败,紧咬下唇。 “可那苏皎皎手里,且不说圣上两次赏赐,就是江南皇商还她的救命之恩所送来的谢礼,可谓价值不菲。可这些本不该是她的,而是你的。” “別忘了,你才是侯府真正的千金。” 这话瞬间点醒了苏歆。 是啊!苏皎皎就是一个鳩占鹊巢的冒牌货罢了。她那身世若揭开,就是欺君灭族的大罪。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东西原本就该属於她这个侯府真正的小姐,而不是那个冒牌货。 她一定会抢回来的! —— 雪终於停了,可凛冽的寒风却不断地灌入,呼啸著穿过听兰轩大开的院门。 院內一片狼藉,原本存放贵重物品的库房门大敞著,几个粗壮的家丁正吆喝著,將沉重的箱笼一件件往外抬。 紫檀木的妆匣歪倒在地,里面的珍珠玛瑙滚落一地,在雪泥里蒙尘,锦缎布匹被隨意拖拽,沾染污渍。那柄御赐的羊脂玉如意,正被一个家丁粗鲁地抱在怀里,金黄的流苏拖曳在雪地上。 苏歆裹著厚厚的狐裘,脸色因伤痛和激动而异常潮红,被两个丫鬟勉强搀扶著站在院中。 她臀腿的伤口显然还未癒合,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让她疼得倒吸冷气,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著那些被搬出来的財物。 “快!动作都给我快些!把这些都搬到我的院子里面去,一件都不许落下。”她尖锐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著一种即將得偿所愿的喜悦。 很快,这些財富都属於她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传来: “住手。” 苏皎皎披著素色斗篷,面色微红,身后紧跟的丫鬟喘著气,明显是闻讯急忙赶来。 听闻苏歆闯进来,江白和江青就急忙去通传。 苏皎皎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查铺子,苏歆居然胆子这么大,堂而皇之跑到自己的院子搬东西。 顿时,一股无明火袭来。 “苏歆,你好大的胆子。”苏皎皎厉声喝道,声音愤怒地质问,“谁给你的权力动我的东西?给我放下,滚出去。” 家丁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震慑住,动作不由得一滯,有些无措地看向苏歆。 苏歆看到苏皎皎出现,非但没有丝毫惧色,甚至傲慢地扬起下巴。 她挣脱开丫鬟的搀扶,忍著剧痛向前踉蹌一步,声音尖锐地说道:“凭什么放下,苏皎皎你一个鳩占鹊巢的野种,也配说这些东西是你的?你根本就不是侯府的血脉,你不过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贱人生的野种,是我娘好心抱你回来,抚养你长大,你凭什么还要占著我的位置不放!” 她的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瞬间在院內炸开。 所有忙碌的下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停滯了。 先前府中就有传闻,说大小姐可能不是秦氏亲生,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一层。 “你占了我的身份和位置,享受了本该属於我的一切荣华富贵十几年。现在,你还想霸占这些本该属於我的財富,你做梦!”苏歆指著满地的珍宝,状若癲狂,“这些东西,本就该是我这个真正的侯府嫡女的。你苏皎皎一个下贱的野种,连碰它们的资格都没有。给我搬,谁敢停下,家法处置!” “你——”苏皎皎拧眉。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苏歆是想跟自己撕破脸。 在她的身世问题上,苏正源都不敢放到明面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有人故意刺激的苏歆。 既然送上门,那她也不客气了。 啪—— 一巴掌重重地打在苏歆脸上,她忍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苏歆因伤势来不及闪躲,只得硬生生地挨了一巴掌。 瞬间,所有人都懵了。 苏皎皎还没有完,要继续动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忠勇公到!” 忠勇公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话落,只见忠勇公谢擎苍身披玄色貂裘,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矗立在听兰轩的院门口。 他鬚髮皆白,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一双虎目精光爆射,不怒自威。 那股歷经百战、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磅礴气势,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压得满院人等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歆一看到忠勇公,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上臀腿的剧痛。 扑通一声就朝著忠勇公的方向重重跪倒在地,积雪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涕泪横流,抢先哭喊道:“国公爷,你要为我做主啊。苏皎她根本就不是我侯府的嫡女,她冒名顶替了我的身份十几年,偷走侯府嫡女的尊荣。如今被我揭穿,她竟恼羞成怒要杀我灭口。求你救救我!” 第98章 一场好戏 院中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忠勇公身上,屏息等待他的反应。 苏歆虽然没有见过忠勇公,但听说过忠勇公素来打抱不平。 况且自己说得句句属实,到时候一旦查明,就算苏皎皎不会受到惩罚,可失去了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估计她与谢清宴的婚约也就此作罢。 然而,忠勇公谢擎苍的目光並没有在哭嚎的苏歆身上停留超过一息。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只是沉沉地、落在了苏皎皎的身上。 “竟然还有此等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玄色貂裘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股千军万马统率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 “可老夫並不信你的话,苏大小姐於老夫有救命之恩,若非她及时提醒,老夫如何在匪徒刀下贏得了生机。” 忠勇公声音洪亮,“她的品性和胆识,老夫亲身体会,远胜这满京城许多自詡高贵的名门闺秀。”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苏歆身上,眼神充满鄙夷:“至於你,也配在老夫面前搬弄是非。老夫不管你们侯府后宅这些齷齪骯脏的勾当,更不屑听你这等小人的一面之词。” 隨之,他猛地转向那些家丁,此刻各个噤若寒蝉。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你们都给老夫听著,苏皎皎是老夫忠勇公府的恩人。她的东西,谁敢再动分毫,便是与我忠勇公府为敌。老夫定要让他尝尝,我北境军法处置的滋味。” “现在,立刻把你们搬出来的东西,原封不动,一件不少的给老夫放回库房,若有丝毫损坏,仔细你们的脑袋。” “是,国公爷。” 隨行忠勇公府的亲兵齐声应诺,声震屋瓦。同时手按刀柄,冰冷的目光扫视著那些侯府家丁。 那些家丁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忠勇公的赫赫威名和那实实在在的杀伐之气,岂是他们这些內宅下人能抗衡的。 他们全然忘记苏歆的话,慌忙丟下手中的东西,连滚爬爬地冲回库房,手忙脚乱地將抬出来的箱笼和散落在地的珍宝,哆哆嗦嗦地往回搬,生怕慢了一步。 苏歆做梦都没有料到会这样,她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而忠勇公不再看苏歆一眼,多看一眼他都嫌脏。 他大步走向依旧僵立原地的苏皎皎,威严的目光在触及她苍白的小脸时,瞬间柔和了几分。 “丫头,受惊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长辈的关切,“你捨命相救之情,老夫还未曾好好谢过。今日之事,老夫回头也要问问苏正源,他这永安侯府究竟是如何治家的。这等目无尊卑的狂悖之徒,又是如何教养出来的。” “老夫看他侯爷的位置也是做到头了!”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杀气凛然,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苏皎皎行了个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多谢忠勇公,我还有几句话想同妹妹说下。” 忠勇公点头,没有多说。 苏皎皎缓步上前,双手托住苏歆的手腕,柔声道:“好妹妹,我的確不是侯府的女儿,可我始终拿你当做亲妹妹。” 隨之,趁著他人没有注意的时候,她贴近苏歆的耳畔,低语道:“对了,其实谢世子早就知晓我並非侯府之女,妹妹的计划似乎註定失败。” “至於我於忠勇公而言,有救命之恩。今日我知晓妹妹上门找麻烦,碰见忠勇公来寻我时,专门请人前来。” “可以说,这是我专门为妹妹安排的一场好戏,希望妹妹喜欢。” 她说完,挺直腰板,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减退,却让苏歆神情一点点凝滯。 所以,这就是苏皎皎布置的一场局? 苏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的。 —— 忠勇公因还有军务,在给了苏皎皎一块令牌可以隨意向他提三个要求后,人就匆匆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留下两个亲兵盯梢,专门盯著侯府家丁將东西往库房搬运。 苏正源下朝回府,满身疲惫,刚踏入府门,就见管家来躬身稟报:“侯爷,大小姐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苏皎皎?”苏正源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她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 瞬间,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不过他还是阴沉著脸,抬步向书房走去。 他倒要看看苏皎皎能耍什么花招。 推开书房门,只见苏皎皎正端坐在客位的圈椅上,姿態閒適,手捧一盏热茶,裊裊热气模糊了她平静的眉眼。 她並未起身,只是抬眼看向走进来的苏正源,唇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父亲下朝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苏正源走到主位坐下,压下心头的不耐,语气生硬:“你不在听兰轩养伤,跑来这里做什么?” 苏皎皎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抬眸,目光清亮,直直看向苏正源:“我来是给父亲提个醒。今日苏歆当著忠勇公的面,揭穿了我的身世,此事关乎著我与谢世子的婚事。” “什么?”苏正源猛地坐直身体,眼神瞬间惊骇。 忠勇公! 那可是跺跺脚京城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苏歆这蠢货竟敢在他面前提这个? “她说了什么?忠勇公是何反应?”苏正源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他太清楚得罪谢家尤其是忠勇公的后果了。 苏皎皎语气平淡,神色平静地將今日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不过忠勇公他老人家什么场面没见过?苏歆那点小心思,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樑小丑的把戏。” 她顿了顿,看著苏正源瞬间煞白的脸,继续道,“不过忠勇公还直言,若父亲侯府再管不好內宅,纵容这等狂悖之徒,他倒要问问圣上,你这永安侯的爵位是否也坐到头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苏正源的里衣。 他没想到忠勇公竟说出如此重话,这已不是简单的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苦心经营的爵位,竟然因为苏歆那个蠢货的一句话变得岌岌可危。 第99章 新的线索 “父亲。” 苏皎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重了几分:“忠勇公的態度你也听到了,如今朝中趋势你也清楚。而我与他孙儿的婚约若在,那忠勇公府便是侯府最大的倚仗。” “这桩婚事对侯府而言意味著什么,这点父亲应该比我更清楚。” 苏正源喉头滚动,说不出话。 他当然清楚。 正因为清楚,他才多次忍让苏皎皎这个逆女,否则早就將人赶出去了。 好歹是在朝中多年的老狐狸,苏正源清楚,苏皎皎跑来是专门跟自己提条件的。 他搓了搓,露出慈父的笑容:“皎皎,你虽非我亲生,但这些年侯府对你也不差。可苏歆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生女,这些年我也亏待了她。哪怕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你也不要与她多计较。” 闻言,苏皎皎暗自翻了个白眼。 苏正源明摆著是两边都不想得罪,这才拿养育之恩同自己说事。 不过,她今日前来不是同他说这些的。 抿了口茶水,苏皎皎轻笑著说回正题:“父亲不必如此紧张,其实女儿也不怪妹妹。妹妹自幼在村野长大,心性不成熟。我只是担心妹妹,依著妹妹的性子,她可是做不出当著忠勇公的面,用我的身份来毁了我的这桩婚事,甚至將手伸到圣上赏赐上。” 苏歆人蠢而不自知,她之前对自己心中还是有几分忌惮,否则也不会躲在暗中多次使绊子。 这次堂而皇之衝去她的库房抢,没人在背后指使,她是不信的。 苏正源刚要坐下,被苏皎皎这一提醒,腾地从位置上站起来。 他沉著眉,若有所思,过了会才对苏皎皎道:“歆儿那边,我回去询问的,你莫要忧心。若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我定会为你做主。” 苏皎皎嗤之以鼻,要不是有忠勇公出现,只怕他早就將手伸到自己库房了。 不过该说的都说了,苏皎皎懒得废话,起身寻了个由头就告退了。 只是走到门前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住步伐,幽幽地问了句:“父亲,柳姨娘死前,你去见过她吗?” 她是真想看看苏正源的心是不是黑的。 从头到尾,柳姨娘的死对他来说,就像是一片秋天的枯叶,毫不重要。 “你问这个干什么?”苏正源语气戒备,一口回绝,“没有,我见她干什么!” 苏皎皎蹙眉,转身看了眼苏正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此刻他正端坐在桌案前,烛火微弱的火苗却只照亮了他的身影,那整张脸都被黑暗笼罩著,看不出是悲是怒。 “女儿多嘴了。” 只是一眼,苏皎皎回了句就走出书房。 从书房出来,喜珠已经在外等候多时,刚要抬手为苏皎皎將斗篷披上,她的寒疾还未痊癒。 可苏皎皎却疾步朝著听兰轩走去,语气沉重地吩咐夏竹:“快回去让秋棠在里屋候著我,我有急事找她。” 先前她就觉得柳姨娘的死有哪里比较奇怪,刚才她忽然想明白,奇怪的地方在哪里了。 —— 听兰轩。 秋棠坐立不安地等著,视线时不时朝著屏风处望去。 见苏皎皎迟迟未来,刚要动身去寻,暖帘被掀开,苏皎皎踏著风雪走了进来。 她將斗篷揭开,绕过屏风走到里屋,恰好与秋棠打了个照面。 不等秋棠开口,她上前握住她的手,拉著人做到一侧,语气焦灼地问:“秋棠,我问你,柳姨娘死前,苏正源可曾去见过她?” 秋棠凝神想了下,给出肯定的答覆:“去过,柳姨娘离世前些日子,侯爷曾在某天夜里去见过她。只是侯爷来得比较急,又將我支开,我並不知侯爷找姨娘说了什么。不过我猜测应该是说了重话,侯爷走后,姨娘始终惴惴不安。后面一连几次,她都想事情想得出神。” “可是腊月十五前后?”苏皎皎再次追问。 秋棠扒著手指,认真地算了下日子,点头:“姑娘说对了,还真是。” “那之后姨娘好几次想去见小姐,奈何小姐都有事,並不在府邸。再然后,小姐就受了伤。” 她的话在苏皎皎的脑海中,渐渐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终於,一切都明朗了。 “柳姨娘的遗物可还在你那儿?”苏皎皎又起身,吩咐喜珠將自己的披风拿来。 秋棠懵懵地点头:“在奴婢这儿,小姐要么?” 她虽然不懂,可看大小姐的种种举动,似乎姨娘的死有新的线索了。 苏皎皎穿戴好披风,回首看向秋棠吩咐:“將东西收拾好搬来,晚上我来看下。”隨之又朝著外面走去。 喜珠见状,连忙跟著。 “小姐,你的身子还未好,怎么又要出去?” 苏皎皎的脚步没有停歇,寒气隨著她的话吐出:“明日就是年关了,此事不能再拖。” 马车停靠在忠勇公府门前,谢清宴得知她来,急匆匆从府內赶出来。 “你要来,让下人通传就是。”谢清宴看著她冻得微微发红的脸,语气带著几分冷意。 顾不得同她多说,领著人就朝著府內走去。 这幕自然是被忠勇公府的下人瞧著,各个都抬起脑袋巴望著。 自家世子生人勿近的性子,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可以说,望眼整个京城都没几家愿意把闺女往府里送。 当然也有不乏爱慕虚荣之辈,结果显而易见,被他家世子直接在朝堂上连参数十本,直接丟官都是幸事,不然就是流放和砍头。 自此后,京中无人再敢招惹世子。 不过说来奇怪,数月前,世子破天荒地看上了一个姑娘,竟然还让二夫人主动上门求亲。 眼下出现在府中的姑娘,莫非就是传言中的苏小姐? 在苏皎皎並不知道的角落里,关於她和谢清宴的关係已经被忠勇公府的下人传出了几百个版本,各类猜测漫天乱飞,直至传到了二夫人平阳郡主的耳边。 “马钱子粉的下落可曾查到?”苏皎皎刚入了屋子就迫不及待地问。 谢清宴没著急解释,拉著她到了火炉旁坐下,耐心地说道:“你先暖暖手。” 第100章 暗格 谢清宴这么一说,苏皎皎才注意到,自己刚才一路风尘僕僕,手都冻得冰凉。 方才始终惦记著柳姨娘的事情,眼下回过神来,手上刺痛地疼。 她接过谢清宴递来的暖炉,不知是否屋里暖和的缘故,她的面颊微微发红。 “我还打算午时过后去寻你,实在是事务繁多,这才耽搁了。”谢清宴说著,手中动作没有停下,贴心地为她倒上暖茶,“查出来了,只是结果……可能出乎你的意料。” 苏皎皎接过茶水,望著平静的水面,幽声吐出一句:“没猜错的话,是柳姨娘自己对吧?” 谢清宴手中的动作一顿,显然没想到苏皎皎会知道。 他诧异地问:“你查到了?” 苏皎皎摇头,长嘆道:“我猜到的,我怀疑柳姨娘从一开始就是准备赴死。她这么做,只为了一个,保全我的秘密……” 之后,她將自己心中的猜测同谢清宴大致地说了下。 “具体我还要回去再求证下,若是真的,那么苏正源和秦氏当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他们不会那么紧张。”想到这层,苏皎皎的眼底腾然升起怒意,捧住杯盏的双手都紧了一寸。 突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扣在她的手背上,让她紧握的手鬆动了。 苏皎皎诧异地抬起首,却发现那双漆亮的眼眸近在咫尺。 “我会一直在。” 谢清宴的举动让苏皎皎颇为意外,他们两个人不过是合作关係,可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们之间走近了不少。 他的確是帮助了自己很多,可经歷过前世沈修白的背叛后,苏皎皎不知该如何接受。 起码在她大仇得报前,她还没有认真考虑过未来的路。 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头门就被推开。 平阳郡主欢喜地走进来,恰好就看到眼前的一幕,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 “哎呀,苏小姐来我忠勇公府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苏皎皎瞪大眼睛,下意识將被握住的手收回。 可她忘了杯盏还在手里,茶水眼看著就要倾洒而出,谢清宴眼疾手快將它稳稳地接住,一滴未漏。 “娘,你怎么来了?”谢清宴语气淡淡地放下杯盏,坐回到位置上。 倒是苏皎皎慌忙地起身,行礼:“见过平阳郡主。” 可她身子还未弯,平阳郡主就托住她的手,笑著说:“好孩子,且不说你是谢清宴的未婚妻,你如今还是我忠勇公府的大恩人。要不是到了年关,怕你身为侯府嫡女忙得脱不开身,我早就让你来我们府里坐坐了,你不必行礼。” 她已经不是一两次催促谢清宴早点將婚期定下来,结果这廝根本不听。 当真是儿女大了,半点不由娘。 不过苏皎皎这个儿媳,她是越看越喜欢。 “平阳郡主太客气了。”苏皎皎声音不大,语气却带著几分羞涩和紧张。 也不知道刚才谢清宴握住她手的情形有没有被平阳郡主看到。 平阳郡主並不在意,顺势拉著苏皎皎坐了下来,继而道:“如今时候不早了,不如你留在府中,用了午食再走。” 如今苏皎皎与谢清宴还未成婚,留下来用饭於理不合。 况且经过刚才那一出,苏皎皎实在是不好意思多待。 她又仓皇地起身,道:“我还有些事情,平阳郡主的心意我领了。待之后有空了,我再来找郡主。” 旋即苏皎皎请了个安,也就告退了。 等平阳郡主回过神,要將她给喊住时,人都已经走远了。 “这孩子怎么那么著急?”平阳郡主看在眼中,一头雾水。 对此,谢清宴长嘆道:“母亲,你怎么来了?” 不用猜他也知晓,皎皎肯定是被母亲刚才的出现给嚇到了。 平阳郡主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赶快去送送皎皎。你说人家这么冷的天来寻你,你还不知道积极点。” 为了她的婚事,她和母亲都要愁死了。 偏偏这孩子打小主意比谁都大,连他爹都降不住,也就父亲能说得住。偏偏父亲又宠著他,不然也不至於拖到现在。 谢清宴摇头:“不必,皎皎现在肯定不想见我。” 从苏皎皎刚才的神情来看,谢清宴就知道自己方才衝动了,定然嚇到她。 要是这时自己再过去,定然会惹来不悦。 平阳郡主浑不在意,道:“总归我同你说,皎皎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把她弄丟了,我绝不饶你。” 谢清宴端起杯盏,抿了口茶水,缄默不言。 —— 匆忙回到马车上,苏皎皎下意识用冰凉的手摸了下发烫的脸颊。 回想起刚才的画面,她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明明经歷了两世,可以说什么大是大非都见过了,怎么还会有如此事態的情况。 “回府。” 罢了,眼下柳姨娘的事情要紧。 苏皎皎看向別在腰间的玉佩,眸光幽暗。 回到府內,秋棠按照她的吩咐將柳姨娘的遗物给拿出来。 柳姨娘生世並不好,早年清苦,被爹娘卖出去,好不容易成了侯府姨娘,以为能够过上好日子,却又因秦氏嫉妒,落得在冷院孤老。以为从冷院出来后,还可以有一丝翻身的机会,结果落得这样悽惨的下场。 翻找之下,柳姨娘的遗物並不多。 除了几身衣物外,只有一个妆匣。 將妆匣打开,里面也就放了一些款式朴素的首饰,並无特殊。 “大小姐,你在找什么?”秋棠看苏皎皎不断翻找,忍不住询问。 苏皎皎没有解释,只是將妆匣拿在手中端详。 衣物里面没有,妆匣也没有,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她思考哪里出错时,余光落在妆匣上。 一般在电视剧里面,要藏东西肯定是藏在暗格之中,莫非这也有。 想到这里,苏皎皎站了起来,將妆匣拿在手中掂量了下,旋即朝著地上重重扔下去。 砰! 妆匣未坏,却將其余人嚇了一跳。 苏皎皎捡起来,又是一下。等秋棠反应过来要阻拦时,妆匣已经被她扔得散架。 “大小姐,你……”秋棠气愤地站起来,刚准备责备,却注意到散落一地的妆匣里居然有一封书信。 第101章 爭执 苏皎皎將信件捡起来查看,上面写著名字——致苏小姐。 果然…… 苏皎皎沉著眉,將书信从信件中拿出来,展开查阅。 在看到信件上的內容后,她的脸色愈发阴沉。 其余人见状,不由得產生了几分好奇。 小姐这是怎么了? 秋棠则走上前,关心地问道:“大小姐,我家姨娘可曾在家信中提到我?” 姨娘走得太快了,以至於她临死前还没有交代自己一句,人就已经离开了。 苏皎皎在將书信读完后,神情复杂地看著她,道:“秋棠,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此事与柳姨娘的死有关。或许对你来说比较难以接受,可我还是不想瞒著你。” 秋棠攥紧手,鼓足勇气道:“大小姐你放心,我记得你那日与我说的话。姨娘让我努力活下去,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 火炉中,炭火燃烧著火红的光芒,外面却又下起了小雪。 今夜,是个除夕夜。 今年的除夕夜对於侯府而言,相较於往年要格外冷清。 苏长明自从被取消春闈资格后,整个人鬱鬱寡欢,將自己关在屋子內。苏歆因衝撞了忠勇公,再加上伤势未愈,被苏正源关在屋內反省。苏正源同新夫人周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吃了个年夜饭,也就回去了。 不过不知为何,今夜该周瑶张罗的年夜饭,最后是由管家张罗的。 至於苏皎皎的听兰轩,气氛要无比沉重。 砰! 门重重被推开,秋棠愤然离开了听兰轩,搬回了柳姨娘先前居住的冷院。 期间,夏竹和夏梅等人都跟著出来阻拦,秋棠与她们发生了爭执,倒是喜珠硬气,直接衝出来將人赶走。 此事在听兰轩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以至於侯府上下都知道。 “你是说柳姨娘身边的丫鬟被苏皎皎的人给赶出来了?”周瑶跪在佛像前,听著丫鬟传来的消息,眼眸微微抬起问。 丫鬟点头:“听闻那丫鬟为了柳姨娘衝撞了大小姐,要不是大小姐身边的人拦著,只怕今天就將大小姐给打了。” 这话瞬间就引起了周瑶的兴趣,她也不念经诵佛了,起身將佛珠放好,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到旁侧的椅子上落座。 “我记得那个丫鬟叫秋棠是吧?可知是为了何事衝撞了大小姐。”她回忆了下,接过丫鬟端来的茶水。 丫鬟回话:“说是因为柳姨娘的死。当初柳姨娘在冷院待得好好的,要不是大小姐让柳姨娘出来,也不至於现在人没了。那丫鬟是当年被柳姨娘在外院救回来的,听说当时都病焉了,柳姨娘一口接著一口的米汤给餵大的。自此为了感谢柳姨娘,一直在她身边伺候著,很是忠心耿耿。” 周瑶抿了口茶水,沉吟片刻后,柔声吩咐:“你去准备点吃食,稍后与我出去一下,总归今夜是除夕夜。柳姨娘当初是我救治不当离世的,我也该去慰问一下。” 丫鬟疑惑:“可今夜是除夕,侯爷不来夫人这儿吗?” 然而她的担心只换来周瑶微微上挑的柳眉和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嚇得她不敢再多说,急忙就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周瑶愤然地放下手中杯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之前她让苏歆过去,只是想给苏皎皎提个醒罢了。谁知道这个苏皎皎还是个硬骨头,居然跑到苏正源的跟前告状,害得她无缘无故被训斥。若非她有孩子在身,苏正源没跟她计较,否则她这当家之权恐怕不保。 不过苏皎皎此人不好对付,继续留下来,日后必成后患,需要儘快剷除。 眼下,柳姨娘身边的丫鬟就是一把好刀。 —— 冷院不同別处,屋子漏风是经常的,不过秋棠之前同柳姨娘在此居住数年,倒也习惯了。 只是自从柳姨娘搬走后,冷院比先前愈发颓败。 秋棠刚將屋子收拾妥当,点上灯,门外就传来动静。 先是一阵敲门声,紧接著传来喊声:“秋棠姐姐,我是周夫人身边的丫鬟,我家夫人来探望你。” 秋棠眸光微动,稍作迟疑后,上前將门给打开。 顿时,一股寒风袭来。 “周夫人,不知你这么晚来我这儿有何贵干?”秋棠声音冷冰冰的,似乎对她的到来並不欢迎。 丫鬟不服地呵斥道:“你怎么说话呢?我家夫人听闻你被大小姐赶出来,又体恤你家主子刚刚离世,今日又是除夕夜,专门来给你送吃的,你怎么一点也不讲情面。” 秋棠不给面子,直接回应:“夫人这么不情愿可以不来,又不是我求著夫人来的。既然都这么晚了,那么夫人请回吧。” 说著,她就要关门。 周瑶急忙出手將门抵住,轻声呵斥身边的丫鬟:“采荷,秋棠也是府中多年的丫鬟了。她伺候柳姨娘多年,你怎么能够这么说话,还不快点道歉。” 秋棠摆手,冷哼道:“这可使不得,夫人还是莫要折煞我了,不知夫人还有什么別的事情?” 她依旧没有让周瑶进去。 周瑶嘆息道:“对於柳姨娘的事情,我深感歉意。你就算是记恨我,我也能够理解。可柳姨娘在临死前还那么关照你,我想著能够踢她弥补一些。况且她的死並非我所为,那么大夫的確是救治柳姨娘。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让衙门来给柳姨娘验尸,还可以让大夫来作证。” 她说得句句真切,让秋棠想关门的手迟疑了下,最终还是退了一步,让人进来。 屋內冷颼颼的,周瑶环顾了一圈,柔声道:“柳姨娘这些年受苦了,可惜我来得晚,不然的话,也不会让她在冷院这般蹉跎,连走的时候都那么痛苦……”说著,她用帕子抹了下眼角的泪水,似乎是真心实意同情柳姨娘的遭遇。 秋棠看了她一眼,道:“罢了,已经过去了。今日是除夕,我也就不伺候夫人了。若是夫人有其他的话,只管说就是了。说完了,我也该歇息了。” “想来你也知道我从听兰轩出来,我现在没有什么心情。” 周瑶答非所问道:“是皎皎对你动手了?” 第102章 年关 秋棠没有直接回应,只是眼神戒备地看著她。 “这就不需要夫人操心了,我在府里就是个下人而已。” 她说著,转身就去收拾被褥。 接二连三的碰壁,周瑶並不恼怒。 她从丫鬟的手中將食盒拿过来,旋即走到桌案前,將里面的饭菜拿出来。 “我知道你因为柳姨娘的事情对我心存戒备,倒也是人之常情。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本来是想著能够劝一劝皎皎的。她马上就是世子夫人,性格总是如此,日后嫁去了忠勇公府也难免要被议论。” 周瑶神色柔和,语气又心疼又著急,“这是我特意让厨房准备的,听闻柳姨娘生前最爱吃蜜枣糕,还有翡翠金虾。” 一连说了两道菜,让秋棠铺床的动作放缓下来。 她微微一怔,侧首朝著桌案上看去。 蜡烛跳动著微弱的火光,昨晚上菜餚不多,总共就五道菜,可每道菜都是柳姨娘爱吃的。 看她站在那里不动,周瑶眸光微敛,淡声道:“你好生歇息,我就不做打扰了。” 几乎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周瑶將食盒收拾好,领著人就朝门外走去。 可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秋棠的声音:“周夫人,多谢你。” 她的声音微微轻颤,带著几分哭腔。 周瑶的手落在门把手上,未曾转身手,声音轻柔道:“照顾好自己,若有难处,就来我的院子寻我。” 从冷院出来后,丫鬟采荷语气不悦:“夫人,那秋棠不过是个丫鬟,你对她何须这般低声下气的。依奴婢看,不如直接开门见山。” 周瑶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秋棠这个丫头性子烈,你以为是寻常人。不过看出来,她和苏皎皎的確是因为柳姨娘的事情闹掰了,后续若能为我所用,绝对是除掉苏皎皎的一把利刃。” 说著,她步伐一顿,转身朝著身后的冷院看了眼。 “你附耳过来,之后几日你將这个消息传出去。”周瑶心生一计,附在采荷耳边低语道。 与此同时,另一侧。 苏皎皎靠在软枕上,跟前摆放著暖炉。 今日奔波下来,到了晚间浑身发冷,点了暖炉才算驱散点寒意。 喜珠在旁伺候著,为她端茶,盖好毛毯。 彼时,夏竹从外风尘僕僕进来,带著一身风雪。 她走到苏皎皎跟前,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闻言,苏皎皎放下手中的书本,唇角勾起,望著案几上的棋盘。 想了下,她执黑子落下:“鱼,上鉤了。” —— 侯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苏皎皎和苏正源面子上还维持著父慈女孝的模样,可这个年关双方各过各的,谁也不问谁。 老夫人也不惜得见她,一早就派人来让她別去请安了。 总归是说又说不得,打又打不了,看在眼中添堵。 为此,苏皎皎乐得清閒,同喜珠、夏竹和夏梅等人关起门来过年。 只是晌午后,宫里派人来了一趟,是苏正源让周瑶专门带人来的。 得到消息的苏皎皎还有些奇怪,实在是想不明白,宫中还有谁能找到自己。 见了人,才知道是太后求见。 先前谢清宴有说过,太后想见她。可此事一直耽搁下来,苏皎皎还以为太后贵人事多,已经將她给拋至九霄云外,没成想太后派人来,安排她初二入宫。 除非是皇亲国戚,否则哪里有初二入后宫的家眷。 苏皎皎应下,一番感谢后將公公送走。 只是人走后,苏皎皎也陷入了难处,实在是不明白太后找自己有什么事情,莫非是为了她和谢清宴的婚事。 这让苏皎皎不由再次想到谢清宴握著他们双手的场景,脸颊緋红。 不过今日是大年初一,她有不少事情,很快就將此拋之脑后了。 给院子里面的下人都发了个红包,至於铺子也歇息了,先前的红包已经让喜珠她们送过去了。 江白江青二人专门下厨,烧了一桌子好菜,一旬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块儿。 晚间,夏竹將自己提前买好的烟花炮竹拿出来,几个丫鬟和小廝都玩得不亦乐乎。 苏皎皎身子不適,只得远远地看著,不然她也想去试试。 看著夜空中绚烂璀璨的烟火,对苏皎皎而言,这是她穿越过来后,过得最安心的春年。 前世,她总担心自己会步入书中后尘,总是小心谨慎,可结果仍然是一样。 这一世,她隨心而活,过程虽然不平静,但也值得了。 夏梅和喜珠轮流守夜,苏皎皎想著今日年关,让她们回去歇息,不必留在此处。 二人自然是不听,苏皎皎好说歹说才將人说走。 怎么说她也是一个21世纪穿越的现代人,也不至於那么矫情。 在將蜡烛的灯芯剪去后,喜珠才缓步离开。 苏皎皎躺在床榻上,刚要入睡,突然就听到门窗传来扣动声。 咚咚咚—— 这么晚有谁? 刚闭上眼睛的苏皎皎坐了起来,仔细地听了下。 除了外面寒风呼啸声,並无其他动静。 莫非是自己听错了? 苏皎皎也要再次躺下,扣动声又响起了。 犹豫再三下,她缓慢起身,披上斗篷走到声音传来的窗户前。 要是没有听错的话,应该是有人在外面敲窗户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將窗户给打开。 顿时,一股寒风灌入,可窗户外並没有人,唯有一方放在窗台的木盒。 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在此处,让她拿去。 苏皎皎困惑地拿在手中看了下,又探出脑袋四处张望,没有任何人在附近。 怀揣著不解,她將木盒给打开。 赫然就看到木盒之中,放著一把梳篦。 她点燃烛台,梳篦用紫檀所制,色泽如墨,在烛光下泛著细腻光泽。梳背浮雕著缠枝並蒂莲,下方雕刻著一行小字『岁岁无忧』,笔锋清雋。而梳齿打磨得极为精细,木香混著淡淡的檀香,似有若无地縈绕在她的鼻尖。 工艺细致,可见製作它的人何等用心。 虽然没有姓名,但凭藉上面的字跡,苏皎皎也大致猜测到,应该是谢清宴所赠。 这是给她的新年礼物吗? 一股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间,她走到窗台前,再次向外张望。 没有看到人,她还是望著远处喃喃一句:“多谢,我很喜欢。” 第103章 面见太后 永安侯府某处屋檐上,谢清宴的目光迟迟没有离开。 他看著下方,在见到那抹倩影將木盒拿进去收下后,这才安心。 “你喜欢就好。” 或许她现在还无法接受自己,可他相信总有一日,她会动容。 —— 翌日。 太后是约了晌午后见她,可苏皎皎不敢怠慢,一早就起来收拾。 好在这些日子修养好了些,身上的冻伤还在,不至於像之前那么严重。 当她要出门乘坐马车时,却见苏正源已经站在门前。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皎皎眸光微凝,苏正源此时出现,必然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思虑再三后,她缓步走上前去,请安道:“女儿见过父亲。” 毕竟戏还是要演下去。 在苏正源的恶行没有被彻底揭发前,她和苏正源闹得太僵了,依照大周的孝道,到时候说她忤逆长辈就是个无妄之灾,没必要为了这种人阻碍自己的前程。 苏正源见她出来,急忙上前要搀扶。可他的手都碰到苏皎皎的衣角,人已经站起身了。 一时间,苏正源看著自己停在半空中的双手,难掩尷尬。 “父亲是要隨我一同入宫吗?”她不咸不淡地问著。 今日初二,苏正源根本没有必要入宫,当然除非是召见,她也没有去面见太后的资格。 况且太后年岁大了,身子不好,很少见人。昨日宫中来人时,只点了苏皎皎一人。 苏正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今日入了宫,为父也不求你什么,只是你妹妹的婚事……” 没等他继续往下说,苏皎皎直接打断:“父亲,太后与皇后的关係你不会不知道。我今日入宫也只是让太后见一面,太后近来身子不適,若惹了太后不悦,到时候反而连累侯府。若是父亲真关心妹妹,不如想办法让妹妹能见到皇后。” 当时舒羽瑾將苏歆带回府,说是赐婚的圣旨不日就会下来。可转眼都到年关了,赐婚的圣旨迟迟未下,苏正源的心里也著急。 “我这不是让你想想法子,若你妹妹能嫁给三皇子,到时候你也能够沾上光。”苏正源被拒绝后,相当不喜。 苏皎皎暗自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揭穿,也不知道是谁能够沾上光。 “那我有幸见了皇后,定然同妹妹说说这门婚事。”苏皎皎浅笑。 毕竟她也就说说,又没说一定要做到。 苏正源见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若能够做到,为父定然不会少了你的,到时候城南那处庄子就是你的!” 要不是看著舒羽瑾近日来愈发得圣上喜爱,甚至让他处理国事,苏正源都不至於这么著急,也不会將城南的庄子拿出来。 听闻,苏皎皎颇为惊诧。 城南的庄子她是知道的,那可是一块风水宝地,可谓人杰地灵。 她原本想著年关后,寻个法子將庄子的地契拿到手里,可没想到苏正源会如此大方,主动拱手相让。 “我知道了,我试试。”苏皎皎应下,转身就上了马车。 临走前,她掀起车帘,还不忘同苏正源提醒了一句:“父亲,別忘了你的承诺。” —— 马车来到皇城前,已经是半个时辰了。 苏皎皎刚下马车,却见谢清宴已经在此等候。 他是专门等自己的? 想著被她小心放在妆匣底下的那把梳篦,她的心莫名紧张起来。 谢清宴缓步走到她的跟前,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从宫门走到太后所居住的翊坤宫,管事嬤嬤已然在此等候。 管事嬤嬤见到谢清宴,脸上洋溢起笑意:“谢世子来了。”隨之望向苏皎皎,笑意又添了几分亲切,“想来这就是苏大小姐了?太后这些日子一直都念叨著,正好年关,让你同谢世子一同入宫。” “见过嬤嬤,嬤嬤说笑了。”苏皎皎请安后,跟隨著管事嬤嬤朝著翊坤宫內走去。 到了翊坤宫,里头地龙正暖,远远就能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小六还是一如既往会討哀家开心。” “太后,我说的是实话。” 断断续续的对话夹杂著阵阵笑声,听上去其乐融融,让人不由得鬆懈几分。 可苏皎皎没有这么觉得,反倒有些侷促。 天知道她活了两世,还是头一次见到太后。 谢清宴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妥,低声宽慰:“无碍,到时候我会帮你的。若是你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到时候就假装不舒服。” 说著,不忘冲她眨了眨眼。 苏皎皎摇头:“没事,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虽然她有些不知所措,但这样的场景应该可以克服的。 內殿约莫有六七个人,或站或立,有人在太后跟前伺候,有人坐於旁侧侧脸看去,捂嘴偷笑,有人则互相说著悄悄话。隨著管事嬤嬤上去同太后低语几句后,太后这才收敛了几分笑意,浑浊却还有些清亮的眼眸朝著苏皎皎投来,点头笑道:“清宴,这就是你的未婚妻吧。” 谢清宴一改先前的傲然,走上前蹲在旁侧,应声道:“太后,她就是皎皎。” 苏皎皎则趁机上前,缓缓行礼。 一时间,殿內所有人的视线都朝著他们投来,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不悦…… 见状,太后稍稍点首,露出几分讚许的眼神:“长得不错,坐下吧。” 她的声音虚浮,说话时声音也不大。 苏皎皎跟著谢清宴准备做到旁侧,管事嬤嬤却忽然过来拉著她,低声同她讲:“太后是让你过去的意思。” 来到太后跟前,苏皎皎小心翼翼地坐在一侧。 可她刚坐下,太后忽然就握住她的手,衝著管事嬤嬤使了个眼色。 管事嬤嬤会意,笑著將准备好的木盒奉上,道:“这是太后专门为苏小姐准备的贺年礼,苏小姐就收下吧。” 苏皎皎有些意外,她什么都没做呢。 不过她还是端正地站起身,双手要將木盒,却有只手提前將木盒给拿去。 苏皎皎诧异地看去,就见一个身著华服的少女將她木盒直接打开。 木盒里面放著一对翡翠手鐲,成色极好。 少女见了,立马就躺在太后怀里,不依不饶:“太后,这个鐲子你之前不是说给我的吗?” 第104章 皇后要见你 此话一出,顿时就引来一阵笑声。 “今日母后这儿真热闹,刚进来就听到你们在说话。” 又有一声从前方传来,苏皎皎循声望去,只见身著锦绣华服的女子从屏风后走出,而在她身侧紧跟的是姜芷。 此时能让姜芷跟在身侧的人,只有慧玉公主了。 慧玉公主来到太后跟前请安,掌事嬤嬤笑道:“公主来得巧,正好今日永安侯府的苏小姐也来了。”说著,她的视线就落在苏皎皎身上。 慧玉公主闻言,一同投来目光。 双方视线交匯,慧玉公主只是看了眼,旋即就走到旁侧寻了个位置坐下。 倒是姜芷没有跟著,她径直走到方才的女子跟前,將玉鐲子给夺了过来。 “姜芷,你这是干什么?”六公主舒静怡不满地呵斥。 整个皇宫中,敢如此对她不敬的,除了姜芷,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姜芷压根没有理会,走到苏皎皎跟前,握住她的手將翡翠鐲子给她戴上。 “皇太后送的鐲子,还是皎皎带著最好看,赶快谢过皇太后。”姜芷衝著她使了个眼色。 苏皎皎顿时就会意,她是来给自己撑腰的。 “多谢太后。” 舒静怡叉著腰,不满道:“姜芷,那是太后准备送给我的玉鐲子,肯定是嬤嬤拿错了。你赶快將鐲子给我脱下来,还给我。” 刚才她说这话,眾人当做是个玩笑话。可现在听著舒静怡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玩笑,反倒更像是真心要这对玉鐲子。 纵然太后先前答应將玉鐲子赠予,可眼下太后已经將鐲子给出去,她要是再要回去,到时候难堪的是苏皎皎。 在场眾人各个都是宫中老人,舒静怡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姜芷翻了个白眼,毫不相让:“皇祖母送你那么多东西,你非要这个玉鐲子?今日这个玉鐲子是送我未来表舅母的,你故意討要,是要太后在晚辈跟前难堪吗?” 她可要维护住表舅和表舅母的感情,对付舒静怡这个矫情精,就是不能够惯著她的臭脾气。 见在姜芷这儿说不通,舒静怡又到太后跟前撒娇起来。 她拉著太后的手,委屈巴巴道:“太后,你看姜芷她就是仗著你的宠爱,现在对我大吼大叫的。” “你们別闹了。”太后上了年纪,身子不佳,听闻刚大病初癒,刚说了一句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管事嬤嬤见状,赶忙上前轻拍了下太后的身子,宫婢在旁边伺候著奉上人参茶。 慧玉公主冷著脸道:“六公主,平日太后和皇兄宠著你也就罢了。今日苏小姐来,你多少也不能胡闹。若你总是如此,那我只能够去问问皇后娘娘平日如何管理后宫了。” 一提及皇后,舒静怡纵有不服,却也只得咽下这口气。 人也见了,这场风波在慧玉公主出面下暂时平息,太后身子不適要歇息,也就没有留他们,很快就將人给打发走。 “皎皎,你也別把舒静怡太放在眼中。她是淑妃所出,皇上膝下皇子不少,公主除了我母亲,就是这个六公主了。舒静怡平日被惯坏了,性格乖张,你別把她放在眼中。” 从翊坤宫出来后,姜芷怕苏皎皎想太多,拉著她就念叨起来。 苏皎皎淡笑:“有你替我撑腰,我当然不怕。” 姜芷朝著身后看去,见谢清宴在后方不远不近地跟著,不禁暗自翻了个白眼。 表舅当真是个木头,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难怪他到现在都没有娶到表舅母。 不过苏皎皎的確是没有放在心中,今日来面见太后,除了六公主这个小插曲外,似乎一切都很寻常。 “行了,我和我母亲也约了要去给圣上请安,暂且先送你到这儿了。”过了前面的宫门,姜芷恋恋不捨地停下,“等过几日歇息下来,我再去见你。” 二人约定好后,也就分开了。 只是姜芷临走前,跑到谢清宴的跟前不知说了什么,將谢清宴说得面色一凛,慌忙摆手。 “你怎么样了?”在姜芷离开后,谢清宴才快步走来。 苏皎皎镇定地说道:“我还好,没有什么事情,倒是刚才姜芷同你说了什么?” 她这么一问,倒是將谢清宴给稳住了。 那张平日在外冷冰冰的脸忽然露出囧色,下意识地朝著旁边看去。 “我送你回去吧。”他將话题给转移开。 既然他不愿意说,苏皎皎也没有打算继续问。 走到半途,谢清宴突然开口,声若蚊吶:“对了,那个梳篦你喜欢吗?” 他本想著过几日,等上元佳节再送给皎皎。可孙拾让他赶去表示下,毕竟是年关。 为此,他连夜从忠勇公府出来,等到了苏皎皎的院子时,却发现她已经熄灯准备歇息了。 想著將木盒给放了下来,可又考虑到她的闺房,自己又不好直接进去。 犹豫再三下,也就將木盒放在窗台前。 今日见皎皎,谢清宴想著该如何开口,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此时四下无人,正是黄昏时。 “喜欢。” 苏皎皎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很清晰地传到谢清宴的心房。 哪怕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也价值千金。 一路到了宫门外,二人无话。 —— 谢清宴要回府处理些事宜,同苏皎皎在宫门前分开。 只是前脚苏皎皎刚要上马车,后脚就有人喊住了她。 “苏小姐,皇后求见。” 如今天色不早了,再入宫,只怕宫中就要落锁,今夜就不能回府。 而她对於皇后没什么好印象,当然是不想去。 “今日恐怕时辰不早了。”苏皎皎藉机拒绝。 对方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冷声道:“皇后娘娘见你是有事情要商量,已经在宫中为苏小姐准备了住处,苏小姐儘管放心。” 这就奇怪了,按理来说,时辰不早了,明日自己再入宫就是了,为何非要是今日呢?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苏皎皎心底蔓延。 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拒绝,宫婢再次道:“苏小姐,皇后娘娘是诚恳地邀请你入宫相谈,你如此推三阻四,莫非是不將皇后娘娘放在眼中?” 第105章 逆鳞 苏皎皎看著眼前的宫女咄咄逼人的架势,看来自己要是不同她去见皇后的话,今日自己是走不了了。 既如此,那她跟就跟过看看吧。 不过临走前,苏皎皎別有深意地朝著身后的夏竹看了眼。夏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没有跟上。 在苏皎皎隨著宫女走后,夏竹將马车上的一匹马解开,翻身上马,向著长街尽头奔去。 入了宫,相较於苏皎皎和夏梅,喜珠紧张不已。她也有预感,皇后找小姐肯定不是简单的事情。 来到了皇后居住的宫殿,宫女进去通传,就將苏皎皎主僕三人扔在外面,不管不顾。 眼看著一盏茶功夫过去,马上宫门就要落锁,她们是出不了宫了。 苏皎皎皱起眉头,心思沉重。 她知道,皇后是在故意给自己下马威。莫非是因为上次万花宴的事情,对自己仍然耿耿於怀。 要是这样的话,那么皇后还真够记仇的。 与此同时,皇后正在寢宫中吃著点心,听宫婢说著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 见去找苏皎皎的宫女回来,狭长的凤眼微微侧首望去:“人来了么?” 宫女一改先前傲慢的姿態,垂首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回皇后娘娘,人在外面候著。” 闻言,皇后依旧没有动作,只是慢悠悠地说:“行,你先退下吧。” 她没有任何要让苏皎皎进来的意思,宫女也不敢多言,即可退至旁边伺候。 彼时皇后身边的管事嬤嬤忍不住提醒:“皇后娘娘,听闻苏小姐刚大病初癒,让她站在外面似乎不好吧。” 她跟在皇后身边多年,对皇后是忠心耿耿。 皇后轻蔑地冷哼了声:“若非她嫁予忠勇公府会对皇儿日后不利,本宫才懒得搭理。况且她区区一个侯府之女,面对我儿三番四次地开口,居然都拒绝了。如此硬的性子,也该好好磋磨一番。否则他日入主东宫,岂不是不將本宫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管事嬤嬤听著分析,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要是在咱们宫中晕倒,皇上问责起来。”嬤嬤仍然不放心。 然而她的话却惹来了皇后的不耐烦:“好了,本宫知道,等会去將人喊进来。” 见皇后执意如此,嬤嬤再三思忖下,她到底是没有再说下去。 总归皇后娘娘的性子一旦决定了,那肯定是一条路走到黑。 约莫站了三炷香的功夫,皇后的人才走了出来,冷著脸说:“苏小姐,不好意思。方才皇后娘娘刚醒,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要在旁边伺候著,这才让你等了这么久。” “若是寻常,娘娘这时候也就皇上来才会起身,不然都已经歇息,还是苏小姐好福气,能得皇后娘娘召见。” 她说的时候,轻仰著首,眼神轻视。 很明显,根本没將苏皎皎放在眼里。 “多谢皇后娘娘抬爱。”苏皎皎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 见她倒也识时务,宫女冷哼了一声:“跟我来吧。” 旋即,她领著苏皎皎朝著皇后的寢宫走去。 刚迈过门槛,耳边又传来身后宫女的警告:“你们两个人在外面候著,皇后娘娘只约见了苏小姐。” 喜珠和夏梅都能感到皇后来者不善,她们很不放心苏皎皎一人前往,二人眸光复杂地看著苏皎皎。 对此,苏皎皎转身朝著她们看去。 一个眼神,夏梅会意,拉住惴惴不安的喜珠退到旁侧,而苏皎皎头也不回地朝著內殿走去。 她低著头,跟著前面的宫女,直至宫女停下后,她方才行礼道:“民女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內殿静悄悄的,唯有火炉木炭燃烧著噼里啪啦的声响。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外太久,浑身冷,如今入了內殿一下子又太热,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过了会,皇后慵懒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可知今日本宫唤你来所为何事?” “民女不知。”苏皎皎仍然跪在地上。 皇后端起杯茶水喝了口,慢悠悠地说:“本宫打算为你指一门婚事,等过了年关,本宫的懿旨就会下来,到时候你就是我皇儿的三皇妃,你意下如何?” 苏皎皎听得满头雾水,未来三皇妃的位置不是苏歆的吗?怎么现在又要给自己? “皇后娘娘,此事只怕不妥。”她回道。 皇后將手中的杯盏扔下,冷笑著反问:“怎么?本宫的皇儿还配不上你这个侯府嫡女了?” 要不是为了皇位,她可看不上苏皎皎这样的货色,看来刚才让她站在外面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她的语气满是威压,苏皎皎倒也不怕。 没等皇后的吩咐,苏皎皎缓缓挺直腰背,那双清亮的眼眸直视皇后,振振有词地说道:“皇后娘娘,民女並非这个意思。上次三皇子將家妹送回侯府,那时就已经应允了家妹为未来三皇子妃。如今三皇子妃落在我的身上,满京城的人会如何议论?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日还是我父亲和新夫人成婚之人,邀请了不少京中贵客。” “再者,民女与忠勇公世子有婚约在先。虽说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与忠勇公世子的婚约没有解开,皇后娘娘贸然赐下懿旨,不知皇上会怎么看待?” 好一张伶牙俐齿。 皇后闻言,气得一手按住案几,撑著身子就要上前动手,幸好被掌事嬤嬤给拦住。 “娘娘,冷静。”嬤嬤拉著她,压低声音说道,“不可在咱们宫里动手。” 皇后倒也恢復理智,冷静下来。 她望了眼苏皎皎,冷哼一声:“既如此,那么你就在这儿想清楚吧。” 丟下这话,她头也不回地朝著走了。 似乎是得到了皇后的授意,在皇后离开后,屋子里面的火炉都撤了,有个宫婢还特意开了个窗户,美名其约说是通风。 苏皎皎何尝不知道,皇后是在逼著她服软。 毕竟她身为皇后,宫中除了皇上和太后谁不会敬著她,而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无疑是踩到了皇后的逆鳞。 第106章 一事相求 呼啸的寒风如同冰锥,无情地刺透苏皎皎单薄的衣衫,顺著敞开的窗欞灌满整个內殿。 那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仿佛万年玄冰,寒意顺著她的膝盖疯狂侵蚀,麻木感已蔓延至小腿,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著胸腔的刺痛。 冷汗浸湿了鬢角,又被冷风一吹,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皎皎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涣散,身体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栽倒时,一串沉稳而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珠帘晃动,皇后在宫人的簇拥下,重新出现在殿內。 她身上裹著华贵温暖的狐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那个面色惨白如纸的少女,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脸上只有一丝慍怒。皇后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殿內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苏皎皎,跪了这许久,想必你也想清楚了。本宫给你指婚三皇子,许你未来太子妃乃至皇后之尊,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泼天富贵和荣耀。你还要执迷不悟,违抗懿旨吗?” 苏皎皎吃力地抬起头,视线因虚弱而有些模糊,但那眼中的光芒却异常坚定,如同寒夜里的星子,微弱却倔强。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声音嘶哑却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殿中:“回稟皇后娘娘,民女不敢高攀三皇子殿下。民女与忠勇公世子婚约乃两家之诺,天地可鑑,望娘娘收回成命。” “你!”皇后彻底被激怒了。 她贵为一国之母,后宫之主,何曾被人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当面顶撞,驳了顏面? 苏皎皎的话在她听来就是赤裸裸的讽刺和藐视。 这不仅仅是对她儿子婚事的拒绝,更是对她皇后权威的挑衅! “好一个不敢高攀,天地可鑑。”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厉刺耳,愤然道,“本宫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 隨著她一声厉喝,几个膀大腰圆、面相凶狠的嬤嬤立刻冲了进来,殿內的空气瞬间凝结,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苏皎皎藐视本宫,忤逆懿旨,犯下大不敬之罪。”皇后指著苏皎皎,厉声吩咐道,“给本宫好好教教她,让她知道,这后宫之中的规矩。” “遵旨。” 嬤嬤们应声,毫不留情地就要扑上去擒拿苏皎皎。 同时喜珠和夏梅在殿外也听到动静,惊恐地想要衝进来,却被守门的宫女死死拦住。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苏皎皎的心臟,但她咬紧了牙关,眼中没有求饶。 眼下,她只有赌一把了。 就在那粗糙的手掌即將触碰到她的脸时,千钧一髮之际。 殿外,一声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轰然响起。 “皇上驾到!” 瞬间,殿內所有动作僵住。 皇后脸上满是错愕,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嬤嬤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厚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凛冽的寒风裹胁著一行人涌入。 身著明黄龙袍的嘉和帝面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的正是一脸冷然的慧玉公主,以及垂首恭敬的內侍总管。 嘉和帝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一扫殿內,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跪在冰冷地面上的少女,以及她身前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嬤嬤。 后宫那些花招,他可比谁都一清二楚。 “皇后!”嘉和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在做什么?苏氏女为何跪在此处?朕还没死呢,这后宫就任由你动用私刑了!” 皇后被心胆俱裂,连同著整个宫殿上下纷纷跪在地上。 而皇后刚想上前迎接,被嘉和帝这一吼,只得慌忙解释:“陛下息怒,臣妾只是教导苏小姐规矩,她忤逆懿旨,对臣妾大不敬。若臣妾不严惩,日后如何服眾?” “教导规矩?”不等皇后说完,一旁的慧玉公主便冷笑著开口,声音清脆却带著刺骨的讽刺,“皇后这教导的方式可真特別。寒冬腊月,紧闭殿门大开窗户,让一个刚刚大病初癒的姑娘家在冰冷的地上跪这么久,连个火盆都没有。要知道苏小姐刚救了忠勇公,皇上还为此封上。” “况且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三皇子先前也是苏小姐多救吧?” “本宫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皇后不服地反驳回去。 皇上她还会礼让三分,对于慧玉公主,是她和先皇后所生的小贱种,她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了。 慧玉公主没有理会,转向嘉和帝,言辞犀利:“父皇,儿臣看皇后哪里是在教导苏小姐,分明是看中了忠勇公府这门亲事能为三皇兄带来的助益。眼下见苏小姐不肯顺从,便恼羞成怒,欲行逼迫。这手段,未免太过难看了。传出去,损的是皇家体面,伤的是父皇您的圣名。” “你血口喷人!”皇后被慧玉公主当眾戳穿心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慧玉公主,却一时语塞。 嘉和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慧玉公主的话像一把尖刀,戳中了他的心思。 近日来不少奏摺上来,他不是不知道皇后那点小心思。 平日后宫嬪妃爭风吃醋,打压异己也就罢了,但为一己之私,甚至可能牵涉到朝中重臣忠勇公府,这就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他不再看皇后,目光沉沉地落在几乎支撑不住的苏皎皎身上,那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无比脆弱,却又带著一股令人动容的倔强。 “来人!”嘉和帝厉声喝止,声音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皇后擅自议论朝政,禁足半年,罚俸三个月。” 此话一出,刚才还囂张不已的皇后瞬间就瘫坐在地。 她没想到仅仅是几句话,皇上就如此不留情面地处置自己。 姜芷將苏皎皎搀扶到一侧刚坐下,可苏皎皎却站起身,来到嘉和帝跟前请安道:“皇上,民女有一事相求。” 嘉和帝看著苏皎皎,盛怒的脸上缓和了许多:“好,你说就是,今日是朕对不住你。” 第107章 叩谢天恩 “民女想替皇后娘娘求情,还有恳求皇上能同意一桩美事。” 苏皎皎的声音虽因寒冷和虚弱而微颤,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殿內,带著一种令人意外的平静。 “替皇后娘娘求情?”嘉和帝浓眉紧蹙,锐利的目光审视著这个跪在地上却昂著头的少女。 不仅是他,连被罚的皇后乃至殿內所有其余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姜芷更是焦急地暗中捏了捏苏皎皎的手臂,示意她不必如此。 苏皎皎深吸一口气,压下膝盖传来的刺骨寒意,语气恳切却隱含深意:“陛下息怒。皇后娘娘贵为国母,今日责罚民女,虽有雷霆手段,但细想来,其初衷也是为三皇子殿下筹谋,可谓一片慈母心肠。” “民女身份微末,头一次入宫便不慎捲入此等事端,惶恐之余,更觉不安。若因民女一人之故,使皇后娘娘受重责,非但令后宫震盪,更恐徒增朝堂议论,令陛下烦忧。” 嘉和帝紧皱的眉头微微鬆开,眼神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思量。 怪不得忠勇公那么喜欢这个丫头,的確是个识大体的。 “哦?那你要朕允你一桩美事,又是何事?”嘉和帝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带著探究。 苏皎皎心中一稳,知道皇帝已被说动部分,立刻拋出真正的目的,语气带著几分恳切:“陛下容稟。民女方才提及皇后娘娘为三皇子筹谋,其实民女家中二妹苏歆,对三皇子殿下实乃一片痴心,此情天地可鑑,满京城亦有耳闻。” “自上次三皇子殿下亲送二妹回府,言及婚事以来,二妹便茶饭不思,日夜期盼。她性情率真,这份对三皇子的心意是真挚的。故而民女斗胆,恳请陛下开恩,念在二妹一片赤诚之心,以及皇后娘娘確需一门亲事以安內外之心,能否请皇上赐下恩旨,允二妹苏歆入三皇子府为侧妃?如此一来,皇后娘娘心愿得偿一部分,三皇子殿下身边亦添佳人。至於民女与忠勇公世子的婚约,乃两家先祖所定,情谊深厚,实不敢违背,望陛下明鑑。” 说完,她微微抬头,目光坦荡地迎向皇帝。 嘉和帝深深地看了苏皎皎一眼。 这丫头的心思,当真是玲瓏剔透。 她不仅看穿了皇后与舒羽瑾的意图,还懂得利用他的帝王心术。將苏歆塞给老三做侧妃,既能平息眼前风波,给皇后一个台阶下,又能满足苏正源攀附皇家的心思,还能避免忠勇公府这条线被皇后强行撬动。 可谓一举多得,连他都有点喜欢这个丫头了。 此时,嘉和帝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向皇后,冷声道:“皇后,你今日所为实在有失国母风范。念在苏氏女替你求情,朕便从轻发落。禁足改为三个月,罚俸照旧,好好在你自己宫里反省。” 皇后心中虽有不甘,却只能咬牙叩首:“臣妾谢陛下隆恩,谢……苏小姐求情。” 求情二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於她而言无疑是莫大屈辱。 嘉和帝不再看她,转向苏皎皎:“至於你所请,也罢,朕便成全她。”旋即对公公吩咐,“擬旨,赐永安侯次女苏歆为三皇子舒羽瑾侧妃,择吉日入府。” “民女苏皎皎,代父亲及二妹,叩谢陛下天恩。”苏皎皎心中大石落地,庄重地行了大礼。 如此一来,苏正源答应自己的庄子也算落实了。 “行了,你受寒不轻。乔公公好生送她出宫,传太医看看。”嘉和帝挥挥手,不再多言,带著满身帝王威仪转身离去。 一场风波,最终以皇后的禁足和苏歆的赐婚告终。 人走后,姜芷急忙上前將地上的苏皎皎搀扶起来,低声道:“皎皎,你胆子也太大了。”刚才真为她捏一把汗。 苏皎皎虚弱地笑了笑,借著她的力道站稳。 她走到慧玉公主跟前,本想行礼请安,却被慧玉公主给拦下:“你身子都这样了,快些回去歇息吧。” 苏皎皎感激道:“今日之事,还是多谢慧玉公主了。” 若非慧玉公主及时出现,今日自己肯定免不了皮肉之苦。 慧玉公主没有多说,只是朝著姜芷叮嘱,让她小心將苏皎皎送出宫。 一旬人走出皇后寢宫时,喜珠和夏梅立刻扑上来,红著眼眶扶住自家小姐。 唯有皇后站在原地,看著她们离去的身影,满目恨意。 好一个苏皎皎,她倒是小看她了! —— “皎皎,你那个妹妹有点不太正常,你为何要让皇上赐婚?”姜芷方才就想问,一直没寻著机会。 苏皎皎艰难地走著,声音有几分虚浮,道:“纵然皇上赐婚,她也翻不了身。更何况依照苏歆的性格,她一直都是想当三皇子妃,如今成了侧妃,估计有的闹腾,这门婚事还不见得能成。”反正他们一个想娶想嫁,既然原书都要让他们在一起,那乾脆噁心他们一把。 姜芷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你也用不著为皇后求情吧。”姜芷嘆息了一声,“虽然我知道你是怕我和我娘为你出面,害得皇后被责罚,到时候会牵连我们,但我和我娘可不怕事。这些年,她也没少找过麻烦。” 对此,苏皎皎浅笑了下,並没有解释。 她当然不是害怕皇后,只是此时牵扯到舒羽瑾。对於皇后不了解,可舒羽瑾此人手段了得,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事情。 宫门外,夜色已深,寒风刺骨。 二人你一眼,我一语走到宫门口,赫然就见一辆马车静静停在不远处,车前立著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那不是忠勇公府的马车吗? 走近一看,只见谢清宴不知已在风雪中等候了多久,肩头和发梢都落了一层薄雪。 昏黄的宫灯光晕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但当他的目光注意到被苏皎皎时,那深邃眼眸中充斥著化不开的担忧。 他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甚至顾不上姜芷,直接脱下自己身上的玄色貂裘,不容分说地將苏皎皎严严实实地裹住。 那貂裘上还残存著他的温度和气息,瞬间驱散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第108章 难道要食言? 苏皎皎裹在裘衣里,感受著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温度,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谢清宴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將她半护在怀中。 “怎么弄成这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注意到她冻得青白的脸,单薄的身体微微发颤。 顾不得多言,他小心地半扶半抱著苏皎皎走向马车。 他动作轻柔地將她安置在铺著厚厚绒毯的车厢內,隨即自己也坐了进去。 倒是苏皎皎有些不好意思,她朝著身后姜芷望去,可姜芷似乎早就料到,笑著冲她招了招手。 “表舅舅,照顾好皎皎,我回宫了。”她旋即头也不回地走了,不容苏皎皎多说一句。 表舅舅? 瞬间,苏皎皎脑海一片空白。 以至於她同谢清宴上了马车,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她才反应过来。 车厢內温暖如春,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呼啸。 苏皎皎蜷缩在宽大的裘衣里,冷到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 “今日是我考虑不周,当时若不著急离去,你也不会陷入无妄之灾。” 看著她受苦的模样,谢清宴的心中无比自责。 哪怕在得了春竹通报,他即刻往皇宫赶去,到底还是晚了。 宫门上锁,他只能够让慧玉公主和姜芷將人带出来,没成想到底让她遭了难。 可苏皎皎刚从震惊中醒悟过来,她拉著谢清宴追问:“你和姜芷早认识,她还喊你表舅舅?” 对此,谢清宴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被她这话给问到了。 他以为这事苏皎皎知道,可从她的反应来看,她並不知。 “你不知道?”谢清宴诧异地反问。 可苏皎皎的脸颊却一反常態地泛红起来,怪不得她先前觉得奇怪,为何姜芷在她面前总会提及谢清宴,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摸了摸鼻子,別开脸,敷衍地回了句:“刚知道。” 怕谢清宴会继续追问下去,苏皎皎急忙转移话题,將宫中的事情大概说了下。 —— 刺骨的寒风卷著细碎的雪沫,无情地抽打著永安侯府门前悬掛的灯笼,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如今夜色已深,但侯府门前的石阶上,苏正源裹著厚厚的狐裘,正焦躁地踱步,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拉长又缩短。 他派去打探宫中消息的小廝迟迟未归,方才隱约听见宫中方向似有车马喧囂,却不知吉凶。 一想到苏皎皎被皇后突然召去,苏正源的心就七上八下。 他就怕苏皎皎惹出什么滔天大祸,连累整个侯府。 就在这时,忠勇公府马车碾过积雪,稳稳停在了府门前。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面色冷峻的谢清宴,他並未理会苏正源,而是转身,极其小心地搀扶著苏皎皎下车。 苏皎皎裹在谢清宴那件宽大的玄色貂裘里,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显然是受了寒又经歷了变故。 然而,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看向苏正源时,却平静如水。 苏正源见状,心猛地一沉,也顾不得礼数,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声音急切:“宫中……皇后娘娘召你何事?” 他眼神闪烁,语气焦灼,显然他被苏皎皎此刻的模样嚇到。 苏皎皎站稳身形,轻轻挣脱了谢清宴的搀扶,示意他可以。 她看著苏正源那张不安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劳父亲掛心。女儿无事。只是皇后娘娘一番好意,想为女儿指婚三皇子,女儿不敢高攀,婉拒了。” “什么?”苏正源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几乎要冒出来。 皇后不是应该指婚苏歆,怎么又变成了苏皎皎? 若非谢清宴在此,他已经想逼问苏皎皎为何不答应。总归,如今三皇子妃的身份对侯府更有利。 “父亲稍安勿躁。”苏皎皎又道,“女儿虽婉拒了娘娘抬爱,但也感念娘娘为三皇子殿下择选佳偶的苦心。陛下圣明,当场降下恩旨赐婚二妹苏歆,为三皇子舒羽瑾侧妃,择吉日入府。”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苏正源脸上的惊恐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取代。 侧妃! 虽然不是正妃,但那也是皇家的侧妃,还是他苏正源的亲生女儿。 只要能攀上三皇子,侧妃又如何?未来若三皇子得登大宝,苏歆便是宫中贵人,侯府的前程一片光明。 “你果真没有让为父失望,你和你妹妹都是有福气的。”苏正源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脸上的褶子都因笑容而堆叠起来。 看著苏正源眼中对权势的贪婪,苏皎皎心中一片冰冷。 她拢了拢貂裘,感觉寒意似乎更重了。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道:“父亲,女儿幸不辱命,完成了你今日所託。那么你昨日亲口承诺的城南那处庄子,地契是否该给女儿了。” 此话一出,苏正源喜悦的神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精明算计的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城南庄子是他为了哄苏皎皎去说项,一时激动夸下了海口。 他眼珠一转,自然不捨得。 可谢清宴在旁,不合时宜地轻咳一声。 这是在提醒他? 苏正源心里一哆嗦,脸上堆起慈父笑容,虚与逶迤道:“皎皎,你看歆儿这刚得了陛下赐婚,虽是侧妃,但入门、打点、置办嫁妆处处都要花钱,侯府眼下也没那么多。那庄子要不先缓缓?为父以后当你的嫁妆给你贴进去。” 他也不是没给,总归以后再说。 不过他的回应在苏皎皎意料之中,她声音陡然转冷:“父亲,君无戏言。你在女儿面前许下的承诺,难道要食言吗?这婚事可是亲自在皇上面前求的,父亲確定要再缓缓?” 她在提醒苏正源,这婚事她能办下来,也能毁了。 苏正源被她噎得一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侯爷,你要考虑清楚了。”沉默良久的谢清宴开口。 第109章 城南庄子 闻言,苏正源下意识地看向站在苏皎皎身后半步的谢清宴。 谢清宴高大的身影立在风雪中,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张俊美却冰寒的脸在灯笼光下清晰可见。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冷眼看著苏正源。那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夹杂著呼啸的北风带著一股压迫感迎面而来,令人窒息。 苏正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只怕自己敢再推脱一句,这位煞神般的世子爷,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权衡利弊过后,一个庄子而已。虽然肉痛,但比起得罪谢清宴,得罪忠勇公府,还是后者更重要。 “咳咳。”苏正源乾咳两声,强行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擦拭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皎皎说得对,为父岂是言而无信之人。答应你的事,自然作数的。” 他几乎是咬著牙,动作迅速地探手入怀,从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硬物——正是城南庄子的地契文书。 他万分不舍地將那纸包递向苏皎皎,手都在微微发颤:“拿著,城南庄子的地契。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了。” 苏皎皎没有丝毫犹豫,乾净利落地伸手接过。 她打开看了眼,確认无误后,从容地收进了袖袋。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接过一件寻常之物。 “多谢父亲成全。”她的声音平淡无波。 “应该的。”苏正源露出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心底却在滴血。 “夜深风寒,父亲早些歇息吧。女儿告退。”苏皎皎微微頷首。 拿到想要的地契,她懒得再看苏正源那脸,转身便朝著府门走去。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步履虽因寒冷和疲惫而有些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 谢清宴在她转身时,极其自然地再次伸手,虚扶在她身后,用身体为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寒风。 他冷冽的目光最后扫过一脸沉痛的苏正源,旋即专注地护著苏皎皎,一步步踏入了灯火通明的侯府大门。 —— 时候不早了,在將苏皎皎安置妥当后,谢清宴就动身离开了侯府。 喜珠端来暖炉,夏梅去熬薑茶,夏竹则在旁为她拿来软枕和棉毯,並在旁將火炉烧起来。 江青江白在小厨房內煮著热水,依著夏梅的指示,打算稍后给小姐泡个药浴去去寒气。 “小姐,秋棠在外想要见你。”夏梅端著薑茶,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闻言,苏皎皎从暖洋洋的绵毯中缓过神来。 长时间硬扛著,到了暖人的屋子里面,她都有些昏沉沉的。 想著秋棠此时来见自己,必然是有动静了。 “让人进来吧。”她强打著精神,將身子给坐直了。 秋棠放下薑茶,人就去外面喊秋棠,夏竹则拿起茶壶为苏皎皎倒上一碗薑茶。 过了会,秋棠跟著夏竹从外面走进来。 “怎么说了?”苏皎皎没有半句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秋棠如实相告:“我按照大小姐所叮嘱,今日一早就去找夫人投诚。夫人信了,本想早些来告知,却怕被人发现,故而这么晚来。” 这是苏皎皎意料之中的。 周瑶应该是想成为侯府真正的女主人,却將她视为最大的眼中钉。 对於这点,苏皎皎心中颇为无奈。 不过她与周瑶之间本就不可调和,周瑶想要在侯府立足,那她就要保全侯府,而自己只想亲手灭了这个侯府。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苏皎皎喝了口薑茶,不忘叮嘱一句,“你多注意。” 自从柳姨娘之死真相大白后,秋棠成长了不少。 接下来的计划是否能够成功,也就看秋棠的手段了。 —— “你將城南的庄子给了苏皎皎?”老夫人听了这话,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那城南的庄子每年给府上的银钱不在少数,给出去了,对侯府影响不大,可也少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苏正源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宽慰道:“娘,你也彆气,我也不是平白无故给那个丫头的。你看皇上很快就要赐下圣旨,等苏歆嫁给三皇子,三皇子日后若能登基,於侯府而言,什么样的金山银山要不到。” “可……”老夫人慾言又止,她是咽不下这口气。 苏正源又道:“况且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庄子得罪忠勇公府,儿子还想著回头让忠勇公能给长明在军中谋个差事,总归他先前也在边关待了数年。” 本来让苏长明回京是考取功名,功名考不了,那当然要另谋出路。 “母亲,儿媳觉得侯爷这么做是对的。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一个庄子罢了,总归日后是会回来的,哪有长明和歆儿的前途重要,他们才是侯爷亲生的。”周瑶一边为老夫人续茶,一边宽慰道。 对此老夫人闻言,到底是没有再说。 如今苏长明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她虽看好周瑶,但也不敢断定她肚子里面生得是男是女。再说了,苏长明也是她宠了这么多年的大孙子,说到底还是要怪秦氏,当年將孩子弄丟了,不然也不至於让侯府变成今日这幅田地。 苏正源见周瑶站在自己这边,心中只觉一阵体贴。 相较於秦氏,周瑶还是懂事的。 “母亲,儿子还有事情,就让周瑶在这儿先伺候你吧。”苏正源说著,请安后就离开了。 等人走了,老夫人长嘆了一声。 周瑶见状,绕到后方为她按摩,声色柔和道:“母亲,儿媳知晓你担忧的,你是觉得苏皎皎並非侯府中人,日后会做出伤害侯府的事情。不过,儿媳倒是有个法子,让她自己將庄子交出来。” 一听这话,老夫人瞬间来了精神。 她侧首看向周瑶,诧异地问:“那你刚才说的是……” 周瑶解释:“方才儿媳也是体恤侯爷劳累了一整日,还要为这些事情操劳才故意说的。至於法子行不行,老夫人听听就知道了。”隨之她附在老夫人的耳畔轻声低语。 —— 城南的庄子,前世在此处出了一个武將。 原书中,苏歆在某次巡视庄子的时候,无意中救下了此人,从此他对苏歆忠心耿耿。 后来舒羽瑾打下整个江山,他可是居功甚伟。 第110章 寻人 前世苏皎皎帮苏歆和舒羽瑾不成,这一世她就要抢了二人的机缘。 走到这一步,她也很好奇命运会站在谁的那一边。 大年初十,苏皎皎乘坐著马车向著城南而去。 经过苏皎皎、谢清宴和南琦的提前准备,京中的大雪並没有导致太大的动乱。灾民不少,如今也井然有序地安置在京中四处。 只要不出意外,前世的暴乱应该是不会发生。 一路下来,苏皎皎看到不少灾民,虽然在寒风中生活贫瘠,但也总归是活下去了。 人只要活下去,那就有希望。 庄子很快到了,苏皎皎在喜珠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 “大小姐,早就听闻你会过来。” 庄子上得知消息后,一早就在此处等候。 苏皎皎看著眼前庄子上管事和佃户们在寒风中,脸上仍然洋溢著质朴的笑容,心中微暖。 “来了正好,带了些东西给你们。” 她示意喜珠和夏竹將带来的米粮、肉食和厚实的粗布分发给眾人。 村民没想到苏皎皎还会给他们带东西,纷纷感到诧异。 “多谢大小姐!” “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 感激之声此起彼伏,之前就听说侯府苏大小姐人好,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苏皎皎温和地回应著,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最终管事身上。 “你们近来可有收过入京的难民?”她上前询问。 对此,管事被问住:“倒是收过几个,可他们住了几日就起程回京了,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苏皎皎解释道:“没什么,正好我近日也在城门口施粥。若你们有救济,正好那一户可以多拿一些。” “原来如此。”管事又想了下,“没听说,不过我可以去问问,可能谁家救了没上报。” 苏皎皎点头,其实她也不太確定 难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人还要有些日子? 就在她暗自思忖的时候,人群中有个小伙子探出脑袋,喊道:“仙女姐姐,我知道有个人收留了难民。” 在管事的解释下,小伙名唤陈石头,而他口中的人是个叫陈小山的。 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落在一个略显破败的院落方向。 陈石头说,陈小山家中有一个常年酗酒且性情暴戾的父亲。他之所以知晓,是因为前些日子陈小山来他家借粮食时,无意中说漏嘴的。 “前面就是他家了。”陈石头指著那扇门。 苏皎皎有些诧异,她还是走到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 还未来得及敲门,院內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还有激烈的摔打声。 “滚!老子的事不用你管。钱呢?把酒钱拿来!”一个醉醺醺、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嘶吼著。 紧接著,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著新伤旧痕的青年被猛地推搡出来,踉蹌著差点撞上刚走到门口的苏皎皎。 青年眼中满是屈辱和压抑的怒火。 “小心!”夏竹眼疾手快,一把將苏皎皎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那醉汉竟挥舞著一把锈跡斑斑的柴刀,双眼赤红地追砍出来:“小畜生,敢藏老子的钱,老子砍死你!” 柴刀带著破风声,直直朝著门口的青年,也波及了近在咫尺的苏皎皎。 “大小姐!”喜珠嚇得尖叫。 千钧一髮之际,夏竹闪电般出手。 她並非硬挡,而是侧身切入,一记精准的擒拿扣住醉汉持刀的手腕,同时脚下巧妙一绊。 “哎哟!” 醉汉惨叫一声,柴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人也狼狈地摔倒在地,酒似乎醒了大半。 管事见状嚇得半死,连忙吩咐隨行的村民將人给绑住。 苏皎皎心臟怦怦直跳,但面上竭力维持著镇定。 她看著被夏竹製住,还在徒劳挣扎咒骂的醉汉,又看向那个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青年,他紧握著双拳,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刚才他也嚇到了。 苏皎皎声音清冷,对管事和几个壮年佃户吩咐道:“此人持刀行凶,意图伤人,送去官府,庄子上容不得这等败类。” 管事一看是大小姐亲自发话,哪敢怠慢,连忙招呼人將还在叫囂的醉汉捆了个结实拖走。 院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呼啸。 “小山,你没事吧?”陈石头也很担心好朋友的情况,关切地凑上前去。 陈小山將他给推开,不悦道:“不用你管。” 这时,苏皎皎转向那个沉默如石的青年——陈小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获救的感激,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和戒备。 “你叫陈小山?”苏皎皎走近一步,语气儘量平和,“你父亲如此行径,非一日之寒。我已让人送官,自有律法惩治他,你可还好?” 陈小山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苏皎皎,那眼神像受伤的孤狼,充满警惕和不信任。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沙哑的字:“嗯……”隨即,他便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苏皎皎心下瞭然。 “给他拿些伤药和吃食。”苏皎皎对喜珠吩咐道,又看向大山,“好好养伤。若有什么难处,可来寻庄头,或者直接到侯府听兰轩找我。”她报出自己的住处,给他留了一条路,但並不强求他立刻回应。 陈小山依旧沉默,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苏皎皎不再多言,带著喜珠和夏竹转身离开。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现在还不信任自己,贸然询问,恐怕也问不出来他的下落。 由於天色已晚,加上需要观察后续以及处理庄务,苏皎皎决定在庄子的主屋暂住一晚。 夜渐深,寒风在屋外呼啸。 苏皎皎正与夏竹、喜珠在灯下商议明日回城的事宜,忽闻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喧譁,且声音越来越大。 伴隨著火把晃动的光影,竟是將她们居住的屋子团团围住了。 “出来,侯府的大小姐出来。” “凭什么剋扣我们的粮食。” “就是,给我们一个说法。” “把粮食交出来!” …… 愤怒的吼叫声此起彼伏,拍门声、砸窗声不绝於耳。火光透过窗纸,將晃动的人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狰狞。 第111章 来者不善 喜珠嚇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苏皎皎的衣袖:“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粮食根本没有问题,怎么会吃死人呢?” 夏竹则瞬间进入戒备状態,眼神锐利如鹰,刷地抽出隨身携带的短匕护在苏皎皎身前,低声道:“小姐小心,人很多,来者不善。” 苏皎皎心中一凛,若有所思。 今日她才刚来庄子,给村民分了粮,晚上就闹出人命。这绝非巧合,必然是有人暗中煽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数十个举著火把、手持锄头棍棒的村民,在几个领头者的煽动下,群情激愤。 “大小姐,现在怎么办?”夏竹握紧了刀柄。 其实按照她的功夫,这些人完全不在话下,不过还是要等苏皎皎確定。 苏皎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 她示意夏竹稍安勿躁,沉声道:“开门,我出去看看。” “小姐,那太危险了。”喜珠惊呼,死命拉著她的衣袖。 “不开门,他们会破门而入,场面更不可控。”苏皎皎眼神坚定,轻轻拂开喜珠的手,“夏竹,护好喜珠。记住,除非我性命攸关,否则不可轻易伤人。” 她深知夏竹的身手,也明白一旦夏竹动手,局面可能瞬间恶化,正中幕后黑手下怀。 夏竹紧抿著唇,眼神锐利如刀,最终重重点头,將喜珠护在身后,手中短匕紧握,蓄势待发。 门吱呀一声打开。 寒风夹杂著雪沫,还有村民们愤怒的声浪瞬间涌了进来。 火光摇曳,映照著一张张愤怒、恐惧和麻木的脸。 领头的是几个神情激动的汉子,而一个妇人正瘫坐在地上,怀里抱著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 孩子面色青紫,呼吸微弱,被抱在怀中一动不动。 妇人看到苏皎皎的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就是吃了你给的粮食才变成这样的,你还我儿子命来。” 匆忙赶来的庄子管事领著人试图阻拦,可事发突然,再加上寡不敌眾,根本没法压制。 见苏皎皎出来,急忙命人將暴乱的村民阻挡住,又对苏皎皎说道:“小姐,你快些隨我从別的地方走,不然我担心这些人会对你不利。” 苏皎皎神色平静,宽慰道:“没事,我来应付。” 她知道管事怕自己出事,但此事不是离开就能解决的。 况且这个孩子看上去,似乎还有救。 “我就说你们这些有钱人怎么可能会好心给我们发粮食,原来是要给我们下毒粮。” “杀人偿命,不能放过她。” 人群在几个人的刻意煽动下,情绪更加激昂,挥舞著棍棒农具,就要往前冲。 …… “肃静。”苏皎皎清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清冷的穿透力,竟让喧闹的人群为之一滯。 她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那哭泣的妇人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大嫂,孩子还没死,我能救他。” 这句话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寒冰。 那妇人猛地抬头,绝望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但立刻又被怀疑淹没。 “救?你怎么救?你分明是想杀人灭口,”人群里一个尖厉的声音立刻响起,正是之前几次三番带头起鬨的那个汉子,他躲在人群后面喊道,“苏小姐手段狠毒,定是想把孩子弄死,好毁灭证据。大家別信她,打死她偿命。” “对,就是杀人凶手。” “不能让她碰孩子。” …… 群情再次被点燃,几个壮汉红著眼就要扑上来。 “谁敢!”夏竹厉喝一声,身形微动,匕首寒光一闪,凛冽的杀气骤然爆发,瞬间镇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 苏皎皎伸手按住了夏竹欲动的肩膀,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那煽风点火的汉子,然后环视愤怒的村民。 她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寒风中掷地有声:“诸位乡亲,我苏皎皎今日在此立誓。若我救不活,或者救活后证明此事確因我分发之粮而起,我苏皎皎愿隨你们去衙门,听凭官府处置,以命相抵,绝不推諉!” 她语气决绝,隨之目光落回到抱著孩子的妇人身上,声音放缓,带著恳切:“大嫂,孩子气息尚存,生机未绝。此刻每耽误一刻,孩子就多一分危险。你信我一次,让我试试。” “我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害他。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著孩子最后一丝生机也断送在犹疑之中吗?” “想想孩子,救他,现在只有我能一试。” 想想孩子…… 这一句在妇人的心中喃喃重复著,看著怀中儿子青紫的小脸,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巨大的母爱终於压过了迟疑。 她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声音颤抖却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然:“好,大小姐,我信你。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狗娃,他是我的命!” “大嫂。”有村民急了,还想再喊。 “闭嘴。”旁边的管事地推了他一把,“你没听见小姐用命担保吗?救孩子要紧,让大小姐看。” 人群的喧囂暂时平息下来,目光都聚焦在苏皎皎身上。 苏皎皎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孩子。 孩子口唇青紫,呼吸微弱而急促,喉间有痰鸣,是明显的窒息和中毒跡象。 她迅速掰开孩子的嘴,借著火光,看到喉咙深处似乎卡著少量粘稠物。 “夏竹,温水,乾净的布。” 苏皎皎头也不抬地吩咐,同时快速解开孩子胸前的衣襟,保持呼吸道畅通。 夏竹立刻冲回屋內。喜珠也强忍著恐惧,跑进屋里端来温水。 苏皎皎接过温水,小心地润湿布巾,轻轻擦拭孩子口鼻。 她手法轻柔而迅速地调整孩子的体位,手指探入孩子口中,小心而果断地清理出一些粘稠的糊状物。同时,她另一只手在孩子背部几个穴位快速按压並拍打。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著苏皎皎的动作。那妇人更是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淌。 片刻之后,孩子猛地咳嗽起来,小脸由青紫转为潮红,接著哇的一声,吐出一些带著食物残渣的秽物,隨即放声大哭起来。 第112章 想要回去 “哇——娘——!” “活了!狗娃活了!” 人群爆发出惊呼,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劫后余生的惊喜。 “狗娃,我的儿啊!”妇人一把抱住放声大哭的孩子,泣不成声。 苏皎皎鬆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汗。 她站起身,对妇人温言道:“孩子暂时无碍了,但受了惊嚇,也需观察是否还有余毒。让他多喝些温水,夜里注意保暖。” “谢小姐救命之恩,是我糊涂错怪了小姐。”妇人抱著孩子就要磕头。 苏皎皎连忙扶住她,目光却如寒冰般扫向人群,厉声问道:“狗娃,告诉姐姐,你刚才吃了什么,真的是姐姐给的粮食煮的粥吗?” 刚刚缓过气来、惊魂未定的狗娃抽噎著,小手指著人群,带著哭腔道:“粥……我没吃,都……都给小黄狗吃了。小黄狗……小黄狗太可怜了,我吃了那个叔叔……给的点心,甜甜的……然后……然后就难受……” “你这个孩子,看你下次还乱吃东西!”妇人闻言,又气又恼,抱怨一句后,目光跟隨眾人一起望向孩子指的那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顺著孩子的手指方向聚焦,正是刚才一直躲在人群中起鬨,煽动情绪的精瘦汉子。 那汉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慌乱,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抓住他!”苏皎皎一声令下。 早就盯著他的夏竹,身影如鬼魅般一闪,没等那汉子跑出两步,手腕已被铁钳般扣住,一个利落的擒拿,膝盖顶在他后腰,瞬间將其按倒在地。 “冤枉,小孩子胡说,不是我!”汉子挣扎著狡辩。 “是不是你,审过便知。”苏皎皎眼神冰冷,“管事何在?” “大小姐,小的在!”管事连忙上前。 “將此人捆了,押到柴房严加看管。明日一早,我要亲自审问!”苏皎皎冷声吩咐,“狗娃吐出的秽物和剩下的点心渣,还有那只吃过粥的小狗,都给我仔细收好,这些都是证据。” “是,大小姐。”管事连忙招呼几个年轻力壮的佃户上前,七手八脚將那还在叫骂挣扎的汉子捆了个结实,拖了下去。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风波终於真相大白,尘埃落定。 村民们看向苏皎皎的眼神彻底变了,又感激又愧疚。 “大小姐,是我们听信了歹人的教唆,刚才还差点伤了你。” “大小姐是活菩萨啊,早上还给我们分粮,晚上我们就这么对你,实在是我们的错。” “是啊,我们都错怪大小姐了。” …… 人群声此起彼伏的歉意,苏皎皎摆摆手,淡声道:“不怪你们,你们也是担心孩子。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好生看顾孩子和自家。是非曲直,明日自有分晓。” 人群渐渐散去,院子里恢復了平静,只剩下寒风和未燃尽的火把噼啪作响。 苏皎皎长长吁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才感到一阵脱力。 她正要转身回屋,眼角余光却瞥见院门外的阴影处,静静地站著一个人影。 那人影高大沉默,手里紧紧握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锄头,锄刃在残余的火光下闪著微光。正是陈小山。 他不知何时来的,显然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此刻,他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著苏皎皎,手中的锄头並非指向她,而是以一个防御的姿態垂在身侧。 那姿態,竟像是在警戒著人群的方向?或者说,是在犹豫著是否要衝进来? 苏皎皎心中微微一动。 他拿著锄头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莫非是听到了动静,担心她出事,想过来维护她? 她看著陈小山那双在夜色中依然固执而戒备的眼睛,第一次,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 苏皎皎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对著陈小山的方向,微微頷首,露出一抹极淡却真诚的微笑。 然后,她转身,在夏竹和喜珠的搀扶下,走进了温暖的屋子。 陈小山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握著锄头的手紧了紧, 最终,也默默地转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 翌日清晨,庄子上议事堂內,气氛肃杀。 昨夜闹事的精瘦汉子被五花大绑跪在堂下,管事和几个得力的庄户持棍立在两侧。 苏皎皎端坐上首,面色沉静,夏竹侍立一旁,眼神冰冷如刀。 苏皎皎瞥了眼地上的汉子,端起茶水,淡声道:“说吧,谁指使你的,为何要栽赃陷害,煽动乡邻?” 汉子昨夜被关在冰冷的柴房冻了一夜,又见识了苏皎皎救人的手段和夏竹的身手,早已没了昨日的囂张气焰,此刻脸上只剩下惶恐。 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苏皎皎。 “小姐饶命,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汉子声音发抖,“这一切都是侯府的人让小人这么干的。” 此言一出,管事和旁边的庄户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覷,眼中皆是惊疑。 侯府? 大小姐不就是侯府的大小姐,侯府的人为何要陷害自家小姐? 苏皎皎眼神微凝,果然不出所料。 她追问:“具体是侯府何人指使於你,目的何在?” 汉子连连磕头:“小人真的不知道是谁,那人蒙著脸,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是前几日夜里悄悄找上小人的。他说只要小人按他说的做,煽动大家闹起来,最好能让小姐在庄子上出事。事成之后,会给小人五十两银子。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那他让你如何具体行事?”苏皎皎继续追问细节。 “他给了小人一包加了料的点心,让小人想办法让庄上的孩子吃下去,最好是看起来像中毒。然后在大家分到粮食后,趁乱煽动说粮食有毒,把孩子的事栽到小姐头上。” “他说,只要闹大了,让小姐在庄子上待不下去或者名声受损,上头的人就能想法子把这庄子要回去。”汉子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生怕说慢了。 “要回去?”苏皎皎冷笑一声,心中已然明了。 庄子的地契是苏正源当著谢清宴的面给的,依照他的性子,肯定是没有胆子拿回去的。 第113章 接头人 在侯府想要回庄子,还能做到的就只有周瑶和老夫人了。 看来她们还没死心,以为闹出点事,让她苏皎皎无法管理庄子,惹上衙门,就能以此为藉口,让苏正源把庄子收回去。 这二人真是打的好算盘! 她看著堂下抖如筛糠的汉子,心中已有计较。 直接揪出幕后主使固然重要,但眼下证据还不够,而且周瑶心思深沉,不抓住把柄绝对不会承认。 “你想活命吗?”苏皎皎忽然问道。 汉子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求生的渴望:“想!求小姐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好。”苏皎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给你一个机会。今夜亥时三刻,你如常去昨夜那人指定的地方,就说事情已经办成,按约定来拿剩下的二十五两银子。记住,要装得像一点,一切如常。” 汉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小姐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不错。”苏皎皎点头,“你若办得好,將功折罪,我或可从轻发落。若是走漏了风声,或是耍花样……”她没说完,冰冷的眼神直直看去。 那一道寒芒让汉子连忙磕头如捣蒜:“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照办,绝不敢耍花样。” 苏皎皎挥挥手:“把他带下去,给他鬆绑,让他吃点东西。看好他,別让他跑了,也別让他和外人接触。” “是。”管事立刻应声,带著人將汉子押了下去。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庄子外一处偏僻的树林边缘,正是昨夜汉子与蒙面人约定的地方。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苏皎皎带著夏竹和喜珠,还有管事和几个精壮且绝对可靠的庄户,早已埋伏在暗处。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树林入口。 亥时三刻刚到,一个穿著厚实棉袄,裹著头巾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林子边,手里似乎还提著个小包袱。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正是前来收尾的接头人。 那汉子按照苏皎皎的指示,也畏畏缩缩地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我我来了。事情办成了,银子呢?” 闻言,那身影似乎鬆了口气,从怀里摸索著钱袋,同时低声问:“没出岔子吧,庄子上人都信了,闹得够大吗?” “信了信了!闹得可凶了!差点把那大小姐给打了……”汉子按照苏皎皎教的,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双手一同在空中比划。 那神秘人见状,鬆了口气,將钱袋子递过去。 可就在她將钱袋递出的瞬间—— “动手!”苏皎皎一声清喝。 埋伏在暗处的夏竹如同猎豹般第一个躥出,快如闪电,直扑那接头人。 管事和几个庄户也立刻从四周现身,举著火把和棍棒围了上去,瞬间將两人包围在中间,堵死了所有退路。 “啊!” 接头人嚇得魂飞魄散,钱袋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 只见夏竹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闪电般扯下了她裹在头上的头巾。 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那张惊恐失措的脸。 “采荷?”喜珠忍不住惊呼出声。 眾人定睛一看,这蒙面接头人,赫然是周瑶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大丫鬟采荷! 采荷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厉害,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嘴里语无伦次:“不,不是我,你们认错人了,放开我。” “采荷姑娘,深更半夜,你不在侯府伺候你家夫人,跑到我这城南庄子上来做什么?还带著银子?”苏皎皎缓步从暗影中走出,声音冷得像冰,“是奉了你家夫人周瑶的命令,来收买人心,栽赃陷害,好让老夫人和侯爷有理由把这庄子从我手里要回去,是吗?”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我就是路过。”采荷还想抵赖。 “路过?”苏皎皎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钱袋,掂了掂,“带著五十两银子路过?还正好和这个栽赃我的人接头。采荷,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隨即,她转向那汉子,“你可认得她?” 汉子忙不迭点头:“认得。虽然昨夜蒙著脸,但声音和身形就是她。这错不了!” 人证物证俱在,采荷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只是眼神怨毒地盯著苏皎皎。 苏皎皎不再看她,对管事道:“把她捆了,堵上嘴,关进柴房,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今夜更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是,大小姐。”管事和庄户们此刻对苏皎皎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昨夜救命之恩在前,今日又如此神速地揪出了幕后黑手,手段乾脆利落。 传言果真不假,大小姐並非寻常女子。这接二连三的事情,若换做旁人,早就晕头转向,而她从始至终有勇有谋,每一步都精准谋划。 “至於这个人……”苏皎皎指向那汉子,“他恶意栽赃,险些酿成大祸,罪责难逃。可他受人指使,又主动配合。明日一早,连同他下毒的证据,一併扭送京兆府衙门,按律法办。” “多谢小姐饶命。”汉子听到是送官而非私下处置,知道自己和家人的小命暂时保住了,连连磕头。 事情处理完毕,苏皎皎也就回去歇息了。 夜已深沉,呼啸的寒风卷著细碎的雪沫拍打著窗欞。 苏皎皎刚在灯下处理完采荷的口供细节,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卸下釵环歇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 “大小姐,睡下了吗?是我,陈小山。” 门外传来青年低沉沙哑,带著明显焦急的声音。 陈小山? 他居然这么晚主动来找自己。 苏皎皎与守夜的夏竹对视一眼。 夏竹立刻无声地移动到门边,等待著苏皎皎的命令。 “何事深夜前来?”苏皎皎扬声问道,声音平静。 门外的陈小山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恳求:“大小姐,我知道你会治病。求你救命,赵大哥快不行了!” 第114章 伤者 赵大哥? 苏皎皎立刻想起陈石头提过,陈小山收留了一个受伤的难民,想必就是此人。 莫非,他就是自己想找的人? “稍等。”苏皎皎没有丝毫犹豫,迅速重新束好外衣,“夏竹,带上我的药箱和火摺子,喜珠,你也跟著,我们一起走。” 夏竹立刻行动,喜珠也赶忙去准备。 门打开,陈小山那张稜角分明、此刻却写满焦灼和绝望的脸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 他看到苏皎皎二话不说就答应並且开始安排,眼中闪过一丝的感激。 “人在哪?”苏皎皎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问,寒风瞬间灌入领口。 “在后山一个废弃的猎人山洞里,我带路。”陈小山语速极快,转身就在风雪中带路,步伐又急又稳。 苏皎皎裹紧斗篷,夏竹和喜珠紧隨其后,三人跟著陈小山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漆黑的雪夜。 呼啸的风雪几乎要將人吞没,只有陈小山手中一盏微弱的气死风灯勉强照亮脚下崎嶇的山路。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刺得生疼。 不知在风雪中跋涉了多久,陈小山终於在一处背风的山壁前停下,指著前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就是那里!” 然而,当眾人靠近洞口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著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让苏皎皎心头猛地一沉。 洞口原本用来遮掩的枯枝败叶散落一地,洞壁上甚至有几道清晰的被利器划过的痕跡。 积雪被踩踏得一片狼藉,明显有激烈挣扎和打斗的跡象。 “赵大哥。”陈小山脸色煞白如雪,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衝进山洞。 洞內一片狼藉。 简陋铺在地上的乾草被掀翻,上面染上了暗红的血跡,角落里一个破瓦罐被打得粉碎,水渍混合著血水冻结在地。 然而,洞內空空如也。 “赵大哥!赵大哥你在哪?” 陈小山对著山洞一边大声地喊著,一边在狭窄的山洞里搜寻,翻动著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 苏皎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迅速检查洞內痕跡,血跡新鲜未乾涸,打斗痕跡激烈但范围不大,显然袭击者目的明確且动作迅速。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上的脚印。除了他们刚来的脚印,还有几行凌乱且沉重的脚印向著山洞侧后方的密林深处延伸而去,其中一行步履蹣跚拖沓,明显属於重伤之人。 “人刚被带走不久,看脚印往那边去了。”苏皎皎指著脚印方向,当机立断,“追,夏竹,保护好喜珠和陈小山。” 陈小山闻言,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顺著那串拖沓的脚印,不顾一切地衝进风雪瀰漫的密林。 无奈,苏皎皎三人也只得跟上。 风雪更大了,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追踪变得异常困难,靠著夏竹敏锐的观察力和陈小山对地形的熟悉。 血跡在雪地上断断续续,像一条狰狞的红线,指引著方向。 追出约莫半里地,在一处陡峭的斜坡下方,陈小山的身影猛地停住,发出一声焦灼的吶喊:“赵大哥!” 苏皎皎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只见陡坡下的雪窝里,一个高大的身影面朝下趴著,一动不动。 他背上赫然插著一支折断的羽箭,箭杆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周围的积雪被大量喷溅的鲜血染红,又被新落下的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如同裹上了一层残酷的殮衣。 那正是陈小山收留的难民赵大哥。 陈小山连滚带爬地衝下陡坡,扑到那人身边,颤抖著手想去碰触,却又不敢,只得无助地喊著:“赵大哥,你醒醒,我找大夫来了。” “別动他。”苏皎皎厉声阻止,自己也迅速滑下陡坡来到伤者身边。 夏竹和喜珠也立刻跟上,夏竹在周围警戒。 苏皎皎蹲下身,迅速检查。 伤者还有极其微弱的脉搏和呼吸,但气息奄奄,体温低得嚇人。 背后的箭伤是致命伤,位置凶险,鲜血仍在缓慢渗出。在追逃过程中,他显然还从陡坡滚落,造成了二次伤害,可能还有严重的內伤。 情况万分危急! “人还活著,但必须马上救治。”苏皎皎迅速做出判断,声音斩钉截铁,“陈小山,夏竹,你们两人小心,把他抬起来,动作一定要稳。” “喜珠,你帮忙托一下腿。我们立刻回庄子,路上不能顛簸得太厉害,否则箭伤崩裂神仙难救。” “好的。”夏竹和陈小山异口同声地应下。 陈小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与夏竹配合著,一人托肩颈,一人托腰臀,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的赵昂从冰冷的雪里抬了起来。 苏皎皎迅速脱下自己的厚斗篷,盖在伤者身上,试图为他保留一丝体温。 风雪肆虐,归途比来时更加艰难百倍。 陈小山和夏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和谨慎,生怕加重伤者的伤势。 苏皎皎紧跟在侧,一手虚托在伤者身下,另一只手不时探向他的颈动脉,紧张地监测著他那残烛的生命体徵。 一行人如同在暴风雪中挣扎的蚂蚁,缓慢而坚定地朝著山下庄子那点微弱的灯火挪动。 终於,庄子的轮廓在风雪中显现。 苏皎皎立刻对迎上来的管事和几个健壮佃户急声命令:“快,准备一间乾净暖和的屋子,烧大量热水。准备剪刀、乾净的布和烈酒,还有我之前让你备下的所有伤药,快。” 管事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带人狂奔去准备。 苏皎皎看向抬著伤者的陈小山和夏竹,声音紧迫道:“直接抬到准备好的房间,小心点,放平。” 按照苏皎皎的指示,赵昂被放在床板上,苏皎皎一刻也不敢耽搁,紧急开始抢救。 而一路来的小心翼翼,让陈小山和夏竹都有些筋疲力竭。 夏竹不敢耽搁,赶忙去打下手。 而陈小山站在一旁,看著苏皎皎全力施救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他选择耐心在旁边等待。 大小姐果真不一样,她一定能救活赵大哥。 第115章 只会是他 凛冽的寒风仍在屋外呼啸,庄子上临时收拾出的乾净房间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气氛格外紧张。 苏皎皎全神贯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夏竹的协助下,她以惊人的冷静处理著赵昂背后致命的箭伤。 箭矢卡在后背下方,稍有差池便会伤及心脉。她小心翼翼地清理创口,用烈酒反覆消毒,动作精准而稳定。 当箭簇带著碎骨被艰难拔出时,一股暗红的血涌了出来。夏竹眼疾手快,用烧红的烙铁迅速止血,皮肉焦糊的气味瞬间瀰漫,令人作呕。 苏皎皎面不改色,迅速撒上金疮药止血生肌,再用洁净的布条紧密包扎。 她顾不上擦汗,又仔细检查了他滚落陡坡时可能造成的其他伤势,处理了手臂的骨折和几处深可见骨的擦伤。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於,当最后一处伤口被妥善处理,苏皎皎的手指再次搭上赵昂冰冷的手腕时,脉搏虽然微弱,但有了些许沉滯的搏动。 “命暂时保住了。”苏皎皎长吁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示意夏竹给赵昂盖上厚厚的被子保暖,又吩咐喜珠去熬参汤吊命。 陈小山一直如同石雕般守在角落,此刻看到苏皎皎停下动作,才敢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地问:“大小姐,赵大哥他……” “暂时无性命之忧了,但伤势极重,需要静养和精心照料,接下来几天是高热危险期,不能掉以轻心。”苏皎皎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倦意,却异常清晰。 就在这时,床上的赵昂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似乎被噩梦魘住,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闷哼出声,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面色惊恐,眼神涣散却充满了野兽般的警惕。 “別过来!”他嘶哑地低吼,下意识地想抬手防御,却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转动著眼珠,目光扫过陌生的环境,最终落在了离他最近的苏皎皎身上,充满防备。 “赵大哥!是我陈小山!”陈小山见他醒来,急忙扑到床边,激动地喊道,“是大小姐救了你。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在庄子上不会有人伤害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昂的视线才缓缓落在陈小山焦急的脸上。 停留片刻,他又艰难地移向苏皎皎。 苏皎皎平静地回视,眼神清澈,解释道:“是小山让我救你的,你刚醒,最好不要乱动。” 在確定是陈小山,周围也没有太大危险后,赵昂紧绷的身体缓缓鬆弛下来,隨即被更剧烈的疼痛席捲,大口喘著粗气。 “小山……”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赵大哥,你在山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陈小山急切地问道。 而这个问题,这正是苏皎皎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此人是她来到庄子的重要原因。不论前世还是书中,全没有这样遭遇。况且现在的赵大哥不过就是一个贫穷的难民,曾经也只是一个猎户。 可他被袭击,那就说明一点…… 苏皎皎深吸一口气,不敢继续深思。 赵昂的喘息平復了一些,眼神变得凝重,一抹浓烈的恨意慢慢升起。 他语气微弱地回忆道:“我不认识那伙人,可他们却像是专门冲我来的。这伙人训练有素,配合严密。” “特別是那个领头的人,他眼神很冷很可怕,他似乎认得我,还能开口叫出我的名字,说要带我走,我不从,他们就下死手。” “若非我曾经有几年打猎时,跟著山中老道士学过几年武功,只怕活不到逃出去。” 他说得断断续续,可他说的时候除了恨,更多的是不解。 一路逃荒,他见证了太多黑暗的东西,所以他一直很小心避让。直至刚才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都想不明白何人要对自己这样下死手。 苏皎皎闻言,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果真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那伙人显然是想將赵昂带走,他们非常清楚赵昂的价值,甚至知晓之后会发生什么。 而能做到这点,且精准找到人的,唯有与她一同重生的沈修白了。 果然,他的辞官不过是表面上的幌子。 想到此处,一股寒意从苏皎皎的脊背窜起。 先前她安排春竹暗中跟踪苏歆,猜测沈修白可能在那个院子里。一直以来得到的消息都是一切如常,如今看来,並非如此。 赵昂差点被抓,这伙人行动如此迅速专业,怎么可能毫无动静? 除非他们早已察觉被监视,布下了完美的障眼法,或者那个院子根本就是个诱饵。 沈修白比她预想中的还要狡猾,他对赵昂出手,意味著他的布局已经开始。 苏皎皎的声音陡然冷冽,吩咐道:“喜珠,立刻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回京。” 隨后她转向陈小山,语速极快地叮嘱:“小山,我有急事需要回京处理,你留在这里,寸步不离守著赵大哥,有任何情况立刻报与管事。” 陈小山重重地点头,眼神坚毅:“大小姐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赵大哥就在。” 现在的他眼神中全然是对苏皎皎的敬佩。 苏皎皎没有多言,信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就去外面找管事。 她不清楚沈修白的人会不会再来,一旦让他发现赵昂没死或者是落到自己手中,又是怎样的反应。 为此,她需要提前先打点好一切,未雨绸繆。 “管事,赵大哥的性命就託付给你了。用最好的药,找最细心的人照看,务必让他活下来。对外就说是我庄子上的亲戚,养伤避风头,不许任何人探视打扰。若有闪失,我唯你是问。”她语气凝重地叮嘱道。 “大小姐放心,小人必当竭尽全力。”管事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马虎。 一切安置妥当后,苏皎皎也就连夜起程回京。 如今时候不早了,赶到京城,差不多城门开了。 第116章 执迷不悟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官道上未化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皎皎倚在车厢內,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运转,反覆推敲著沈修白的意图和可能的后手。 夏竹坐在对面,同样面色凝重。 回到城中时,天光乍开,远方的天际掀起了鱼肚白,太阳升起,雪停了,却旁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苏皎皎没有回侯府,而是直奔忠勇公府。 谢清宴忙了一夜,书房內灯火通明。 闻言苏皎皎一早前来,急忙出去迎接。在看到她一身风尘僕僕赶来,显然是有大事。 將人带到书房,为苏皎皎倒上一杯暖茶,並安排人上些吃食后,谢清宴屏退左右,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苏皎皎言简意賅地將庄子上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对沈修白的情况和猜测详细说了一遍。 不过有关重生和穿书的信息,她都没有说出来。哪怕谢清宴有所不同,可终归旁人难以接受。 “我怀疑夏竹的人被蒙蔽了,那院子根本就是个幌子。沈修白此人,心思深沉,所图非小,他抓赵昂,必有深意。我们必须立刻去探探那个院子。”苏皎皎神情紧迫地说道。 谢清宴在屋中来回踱步,在听完他她所说后,顿下脚步,眼底寒光一闪。 “好,我同你去。不过眼下时候尚早,等到晚间,你我换夜行衣再探。”他当下给出肯定的答覆,没有半分犹豫。 ——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两道融入夜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寂静的街巷,最终落在城西一处看似普通民居的小院墙头。 正是沈修白之前落脚的那个院子。 院內一片死寂,没有灯火,没有声响,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苏皎皎和谢清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在谢清宴的帮助下,二人轻盈地落入院中,旋即动作迅捷地分头探查。 苏皎皎推开虚掩的堂屋门,一股淡淡的尘埃味扑面而来。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屋內桌椅整齐,但桌面上已落了一层薄灰。 她指尖划过桌面,捻了捻灰尘的厚度,脸上的凝重又多了一分。 谢清宴则快速检查了其他房间。 臥房內床铺叠放整齐,但衣柜空空如也,而厨房灶台冰冷,没有近期生火的痕跡。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和墙角,並伸手在几处角落摸索一番。 “怎么样?”苏皎皎来到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谢清宴站起身,眉头紧锁,语气沉重道:“人早就走了,至少离开有三五日了。屋內清理得很乾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和个人物品。但……” 他顿了顿,指向墙角一处几乎被灰尘覆盖的拖拽痕跡,道:“这里,还有外面后窗下几个几乎被雪盖住的脚印都很新,不超过两天。说明有人曾秘密出入过,且身手极好,应该为了避开了所有眼线。” 苏皎皎顺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面色无法沉重。 当初是她轻敌了,就应该在沈修白辞官前將人监视住。 眼下沈修白不仅知道被监视,还利用了这个监视,在眼皮子底下完成了针对赵昂的行动。 “他比我想像的更棘手。”苏皎皎的声音带著寒意,“谢世子,可否借你的人一用?” 她手中的人不够,眼下必须要將赵昂给保护起来,她敢肯定沈修白会捲土重来。 —— 寒风冷冽,苏皎皎拖著疲惫的身子刚踏进院门,脚步便顿住了。 院內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苏正源冷著脸,负手而立站在前方,而身侧的周瑶一身华服,神情忧急。 他们身后是一帮身强力壮的婆子和家僕,来势汹汹。 不过更让苏皎皎眼神微凝的是,周瑶身侧还站著一个身著道袍,手持罗盘的中年道士,神情倨傲。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夏梅看到苏皎皎当即就衝过去,一把拉住她。 这些日子夏梅都在府中守著院子,出了事,她自然是要拼死护住,如今见小姐回来,她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苏皎皎问:“出什么事儿了?” 夏梅压低声音,小声道:“侯爷和夫人刚才包住了院子,非说小姐院子有不乾净的东西害了老夫人。” 原来是衝著她来的。 周瑶在看到她的瞬间,当即也衝上前,红著眼,声色带著哭腔质问:“你怎么能对你祖母下手呢?” 苏皎皎凝眉,声音清冷:“夫人这话是何意?我这几日都在庄子上,怎么可能会害祖母。况且父亲和夫人带著这么多人在深夜围住我的院子,所为何事?” 周瑶哭著道,“老夫人午后突然病倒,高热不退,囈语连连,大夫们束手无策,说应该是府中有人行巫蛊邪祟之事,衝撞了老夫人。” “我忧心如焚,特意重金请来了京中有名的玄清道长。” 又是一个道长? 苏皎皎没记错的话,上一个道长前不久刚被自己送走,侯府真是不记打。 彼时,玄清道长適时地一甩拂尘,肃然道:“无量天尊,贫道方才以罗盘推演,又以法眼观之,確有一股阴邪怨煞之气盘桓贵府。” “其源头,正是此地!” 说著,他手中的罗盘指针,赫然直指苏皎皎闺房的方向。 周瑶立刻接话,声音带著不解:“皎皎,平日里老夫人虽说你几句,但她也是你祖母。你怎么能够对自己的祖母下手,传出去,你让你父亲多么心寒。” 苏正源没吭声,只是冷冷地盯著苏皎皎,显然已经默认了老夫人病倒与她有关。 毕竟,她只要活著,那就是侯府的罪人。 苏皎皎面色不变,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夫人此言差矣。道长说煞气在此,便是我藏了邪物?焉知不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將这污秽之物塞入我院中。空口白牙,你就想定我的罪么。” “栽赃陷害?谁会陷害你?”周瑶失望地摇头,“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別怪我这个当母亲的心狠了。” 旋即,她对著身边丫鬟吩咐道:“把秋棠带过来。” 一听到秋棠的名字,喜珠和春竹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第117章 巫蛊之术 隨著秋棠出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秋棠身体微微颤抖,神情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咬著唇,低著头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响起:“侯爷,夫人,奴婢曾是柳姨娘身边伺候的丫鬟,按理说大小姐对奴婢恩重如山,柳姨娘更是死前將奴婢託付给大小姐,可事关老夫人的性命安危,奴婢不得不说。” 旋即,她红著眼,手指突然指出去,大喊:“是她!是她害的老夫人,奴婢亲眼所见!” 秋棠所指不是旁人,正是苏皎皎。 隨著她的指认,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秋棠是柳姨娘的忠僕,多年来对柳姨娘忠心耿耿,她的话令人不得不信。 秋棠继续哭诉道:“那日奴婢亲眼所见,大小姐深夜在房中偷偷祭拜一个模样古怪的木偶,那木偶身上还贴著生辰八字,插著针。奴婢当时害怕极了,不敢声张。今日老夫人病倒,道长又说煞气在此,奴婢才恍然那定是邪神诅咒之物啊!” 她说完,重重磕了个头,带著哭音道,“大小姐,奴婢知道你待奴婢好,可老夫人是你的祖母,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秋棠,你血口喷人!”喜珠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秋棠怒斥,“小姐待你不薄,柳姨娘的死与我家小姐何干,她又不是我家小姐害的。你怎能如此恩將仇报,隨意攀咬?” 夏竹也握紧了拳,眼神冰冷地盯著秋棠,隨时要出手。 秋棠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带著狠绝之色。 她起手,信誓旦旦地对峙道:“侯爷,奴婢没有。奴婢敢以性命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为了老夫人的性命,还请侯爷和夫人务必搜查大小姐的闺房,找出那邪物。奴婢不忍心看著大小姐一步错,步步错!” 有了秋棠的毒誓,周瑶微微扬起首,露出势在必得笑意。 她长嘆一声,惋惜道:“侯爷,全是我教导无方,让皎皎误入歧途。可事已至此,连秋棠都出面指证,铁证如山。请侯爷立刻下令搜查,揪出邪物,到时再惩治也不急。” 苏正源脸色铁青,愤恨道:“逆女,你还有何话说?还不快將那邪物交出来。” 一旬人三言两语就將所有罪责都安在苏皎皎身上,根本不给她半点辩解的机会。 不过这在侯府也是常见的事儿,苏皎皎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如寒星般直视周瑶。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和议论:“周夫人,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院中藏有邪物,连赌上秋棠的性命也要搜查。好,我可以让你们搜查……” 她顿了下,周瑶眼中刚露出得意之色,她的话锋又陡然一转,带著质问:“若搜不出来呢?” 周瑶凝眉,不解道:“什么意思?” “你们说了这么多,却连点真凭实据都拿不出来,不过都是些空口白牙污衊。”苏皎皎一字一句,沉著冷静地说道,“不过清者自清,你们要查,我可以让你们查。若夫人你今日在我这听兰轩中搜出了所谓的邪物,我苏皎皎认罪认罚,任凭你和父亲处置,绝无怨言。” “可若你搜不出来,那就是你和秋棠恶意构陷,栽赃嫡女。我要你们三日之內在侯府大门前,当著全京城人的面,向我苏皎皎磕头认错,赔礼道歉。” “你敢不敢赌?” 嘶—— 院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周瑶是苏正源的平妻,让她当著全京城的面磕头认错,踩的不光是周瑶的脸面,更是永安侯府的脸面。 苏皎皎这突如其来的赌约,让周瑶心中警铃大作。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看向秋棠。 秋棠正跪在地上,低伏著头,肩膀微颤,在察觉她的目光后迎了上去,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確定秋棠是將东西放进去了,周瑶的心底有了一丝底气。 只要能坐实苏皎皎的罪名,庄子和她库房里那些金银珠宝都是自己的,这点风险又算什么? 想通这点后,周瑶挺直腰背,掷地有声地说道:“皎皎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愿意配合,只要你能改邪归正,这点赌不算什么。” 好一个慈母做派,这些日子,周瑶没少在府中树立和善的模样。 如今又头头是道地劝慰苏皎皎,看在眾人眼中,多少认为是苏皎皎不知好歹。 “那就请父亲作证了。”苏皎皎朗看了眼苏正源,侧身让开道路。 有大小姐的吩咐,夏梅带领护院的人也都纷纷让开,毕竟她们也深知小姐並没有做过。 隨后,在苏正源的点头应允下,周瑶手一挥,厉声吩咐:“全部给我进去搜,给我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特別是床榻暗格、箱笼夹层,一处都不能放过。” 闻言,眾人涌入了苏皎皎的闺房之中。 翻箱倒柜的声音、物件碰撞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喜珠、夏竹等人紧张地守在门口,目光死死盯著里面。 苏正源沉著脸,玄清道长也装模作样地拿著罗盘在院子里比画。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婆子们翻遍了拔步床的各个角落,掀开了被褥枕头,打开了所有箱笼,连妆奩盒的夹层都抠开了,可仍然一无所获。 周瑶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渗出细汗,她焦急地看向房內。 不可能,总归不会是秋棠欺骗自己。 彼时,最后一个婆子从苏皎皎闺房內疾步走出。 只见婆子手中捏著一个用粗糙麻布缝製、巴掌大小的简陋人偶,那人偶身上还歪歪扭扭地贴著一张黄纸,上面似乎写著生辰八字,而心口和四肢处赫然插著几根细长的银针,在灯火下闪著不祥的寒光。 见状,周瑶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她一把夺过人偶,高高举起,转向苏正源和眾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控诉:“侯爷,你亲眼所见这就是那邪物,上面的生辰八字和银针穿心,怪不得老夫人会一病不起。” 第118章 仁孝之心 “皎皎,你就算不是侯府中人,也不能用如此歹毒的手段。老夫人纵有千般不是,她也是你的祖母,你怎能用这等阴毒手段害她性命?” 周瑶说得肝肠寸断,可谓听者流泪。 “苏皎皎,你简直是丧尽天良。”苏正源阴沉著脸一把夺过木偶,看向玄清道长问:“请道长你看看,害我母亲可是此等巫蛊邪术?” 只要能抓到確凿的证据,到时候就算谢清宴来要人,他也能治罪苏皎皎。 玄清道长闻言上前查看,拂尘一甩,面色凝重端详起来。 片刻后,他点头道:“不错,正是此物。此乃最阴毒的钉头七箭之术雏形,以生辰八字为引,银针钉魂,轻则使人缠绵病榻,重则让人一命呜呼。施术者心肠之歹毒,还好发现及时,否则老夫人危矣。” 有了这话,苏正源心中有了底。 “逆女,铁证如山,你无话可说了吧。” 旋即,他面色狠戾地吩咐道,“將这孽障先给我拿下,关进祠堂,家法伺候。这次定要狠狠查办,以正家法,以儆效尤。到时候再送交官府,决不轻饶。” 得了吩咐,几个粗壮的婆子应声就要上前拿人。 “且慢!”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苏皎皎的声音冷冽地响起。 她声色平静,望著苏正源手中的木偶,款款说道:“父亲息怒,夫人也先別急著给我定罪。既然搜出了东西,何不劳烦这位德高望重的玄清道长,或者父亲你亲自看看清楚,那人偶上贴著的究竟是谁的生辰八字?” 说著,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玄清道长。 玄清道长被看到心头一凛,心虚地別开视线,连同苏正源和周瑶都同时一愣。 苏正源將木偶拿回来,低头粗暴地撕下人偶上那张黄纸。 借著周围灯笼的光,颤抖著手指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跡所写生辰,周瑶也急忙凑近去看。 只见那黄纸上的八字清晰无比——赫然是苏皎皎自己的生辰! 根本就不是老夫人的! 院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寒风颳过的呜咽声。 苏皎皎观察著他们震惊的神情,慢悠悠地说道:“也怪我没有同秋棠说清楚,一片仁孝之心竟惹来如此猜忌。” “不知玄清道长可曾听过一种古法?若至亲之人病弱,其血亲甘愿以自身精血为引,將自身生辰八字书写於载体之上,日日祝祷,可代为承受病厄,祈福延寿。此乃舍己护亲的至孝之举,不知怎到了道长口中就成了阴毒巫蛊?” 玄清道长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 周瑶和苏正源二人,久久没从她的话中反应过来。 倒是夏梅反应机敏,急忙出口道:“夫人,你是从哪儿选来的道长,不搞清楚缘由就如此栽赃我家小姐。还好我家小姐为了老夫人一片小心,写的是自己的生辰八字。若写得旁人,只怕又要遭受无故指摘。”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周瑶身上,毕竟从始至终是她口口声声说苏皎皎谋害祖母。 长袖下是周瑶攥紧的手,明明安排得那么好,她想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苏皎皎的生辰八字。 那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好在丫鬟搀扶著。 不,她不能够在这儿倒下! “父亲,现在可看清了。女儿一片赤诚孝心,甘愿以己身代祖母承受病厄,只为祈求祖母早日康復。却不想竟被夫人和这位道长,污衊为行巫蛊邪术,谋害祖母的恶毒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夫人口口声声教导无方,口口声声为我好。如今构陷嫡女、污我清白。不知方才的赌约是否作数?” “恳求夫人在三日之內侯府大门前,当眾磕头认错,也算还女儿一个清白。” “不!这一定是搞错了。”周瑶彻底坐不住,让她给苏皎皎磕头认错根本就不可能,“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 玄清道长已经彻底做不住,他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刚要开口认罪,苏皎皎身边的夏竹却上前將人搀扶起来。 “玄清道长跪著做什么,我觉得你说得没错,的確是有人要害祖母。我屋子里面没有,不代表旁人的屋子里面没有啊。” 她俯视著地上的玄清道长,眼神睥睨,嘴角噙著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得人后背发寒。 玄清道长就是个混江湖的,当即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说:“对,確实是!” 他要是现在认错,送到衙门,得罪侯府必然难逃一死。若……他配合,没准能逃过一死。 “既然夫人说有误会,我也愿意配合夫人,不如就搜查一下夫人的院子吧。”苏皎皎乾脆地说道。 “你!”周瑶脸色骤变,血色褪尽,厉声反驳,“苏皎皎,你莫要得寸进尺。我的院子岂是你说搜就能搜的?侯爷,这分明是她蓄意报復,栽赃陷害。” “夫人如此抗拒搜查,莫非是心虚了?”苏皎皎寸步不让,眼神锐利,“方才夫人搜查我时,何曾有过半分犹豫?如今事关祖母安危,夫人却百般阻挠是何道理?父亲,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今日是我被污衊,明日焉知不会轮到旁人?侯府后院,岂能容此等栽赃构陷、巫蛊害人之风滋长?” “请父亲明鑑,彻查凝香苑,还所有人一个清白,也揪出真正危害祖母的恶徒。” 苏正源此刻脸色铁青,整个人犹如被架在火上烤。 苏皎皎的反击有理有据,更牵扯到老夫人的安危和后宅安寧,他若再一味偏袒周瑶,不仅难以服眾,传出去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看著周瑶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也起了疑竇。 “够了!”苏正源厉喝一声,压下心中的烦躁,“为证清白,也为母亲安康,凝香苑,也搜!” “道长,带路!” “侯爷,不可啊。”周瑶还想阻拦,却被苏正源冰冷的眼神制止。 下人们得了令后,在玄清道长的引领下,纷纷朝著凝香苑涌入。 第119章 难以服眾 寒风呼啸,院中灯火摇曳。 苏皎皎气定神閒地等待著,周瑶则如坐针毡,手指死死绞著帕子,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猛地看向秋棠,却见对方低垂著头,虽看不清她的神情,可她的身上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莫非有诈? 终於,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个婆子脸色煞白,手中捧著一个木偶。 那木偶与之前苏皎皎屋中搜出木偶外形几乎一模一样,木偶的心口、四肢同样插著数根闪著寒光的银针,身上还贴著的黄纸。黄纸上赫然写著老夫人的生辰八字,字体歪斜,透著一股子阴狠怨毒。 “侯爷,在夫人臥房床榻下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此话一出,周瑶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过来。 她阴冷的目光看向秋棠,原来秋棠根本不是真心投诚。 从始至终,她是苏皎皎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钉子。从投诚开始,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她的所有的谋划,甚至每一步都在苏皎皎的预料和掌控之中,目的就是为了此刻反咬她一口。 好一招请君入瓮! 突然,秋棠跪在地上,掷地有声地说道:“侯爷明鑑,柳姨娘突然暴毙,奴婢伤心欲绝,年关回柳姨娘住处歇息。怎料夫人前来,交给奴婢写有老夫人生辰八字的木偶,命奴婢务必寻机放入大小姐房中,並让奴婢在今日站出来指证大小姐行巫蛊之术。” “夫人说,只要奴婢帮她坐实了大小姐的罪名,夺回城南庄子,她就给奴婢二百两银子。奴婢深受大小姐之恩,怎会同意?可夫人用柳姨娘的尸身逼迫奴婢,若敢不从,就將她扔去乱葬岗。奴婢的性命是柳姨娘所救,只得点头答应。” 她说得字字恳切,又当著眾人的面磕了个响头。 “奴婢虽受命於人,但夫人行此大逆不道、谋害婆母之事,奴婢实在良心难安。方才在大小姐院中,奴婢已受大小姐感化,深知不能再助紂为虐。请侯爷为老夫人做主,严惩真凶。” 秋棠的反水彻底坐实了周瑶的阴谋,也让周瑶明白,这一切都是苏皎皎的阴谋! “贱人,你胡说,我撕了你的嘴!” 向来端庄的周瑶彻底卸下偽装,她扑上去就要扭打秋棠,被苏皎皎提前安排的婆子死死拦住。 而苏皎皎乘胜追击,再次进言道:“父亲,如今已然真相大白。夫人为夺我財產,不惜以巫蛊邪术谋害祖母,栽赃嫁祸於我。此等行径,丧心病狂,天理难容。恳请父亲明正家法,將她送交官府查办,並主持公道,责令她履行赌约,三日之內於侯府大门前,当眾向我磕头认错,以儆效尤!” “不可能,这一切根本就是你栽赃……” 可惜她的话都没说完,夏竹拿著一块破抹布將她的嘴巴堵住。 “聒噪。” 几乎没等苏正源开口,苏皎皎的人就要將周瑶给带走。 “住手!” 突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厉喝从院门口传来。 只见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病容憔悴的老夫人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她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强撑著病体赶来的。 “母亲,你怎么出来了?”苏正源急忙上前搀扶。 老夫人重重喘了几口气,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婆子架著的周瑶身上,又看了看地上木偶,心下瞭然。 纵然心知肚明,她还是深吸了口气平復住自己的呼吸。 “咳咳,正源此事就到此为止吧。”老夫人声音虚弱,却很果决。 “可母亲你的身子到底是因她而起,怎么……”苏正源急道。 老夫人直接打断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周瑶:“瑶儿她是糊涂,一时想岔了。况且她腹中还怀著我永安侯府的骨血,那是老身的亲孙儿。难道你想让我苏家的血脉,有一个因巫蛊罪入狱的母亲吗?长明不是从前了,你还想为他谋差事,这若传出去,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若非为了周瑶腹中的骨肉,老夫人也绝不会保下周瑶。 “那祖母是觉得我被冤枉就能轻易作罢?”苏皎皎冷哼了一声。 闻言,老夫人冷著脸看向苏皎皎,道:“苏皎皎,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事是周瑶对不住你,可她好歹是侯府主母,就惩她禁足凝香苑,直到孩子平安生下来为止,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也不许任何人打扰。总归是念在侯府这么多年待你不薄的面子上,就此作罢。” 老夫人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知道还以为给了苏皎皎多大的面子。 她欠侯府的全还了,可侯府欠她的这一世还没有偿还请。 苏皎皎的视线落在苏正源的身上,冷声道:“依照父亲所言,此事该如何处理?” “先前的赌注父亲是在现场的,若就此轻鬆接了过去,明日京中会如何议论,朝中是否会有相同的流言蜚语,女儿可不敢保证了。” 如今的她不需要再仰仗侯府鼻息生活,她之所以还留在侯府,纯粹就是噁心他们,看这些跳樑小丑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苏正源压著眉头,很清楚苏皎皎这是在威胁自己,若他不答应,此事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可如今的苏皎皎並非他能够得罪得起,且不说她的背后有谢清宴,听闻上次年关入宫,连圣上都对她讚许有佳。 相较於其他,区区一个周瑶,哪里比得上他的官途重要。 在一番挣扎后,苏正源的心中有了答案。 “母亲,此事还是交给儿子来办吧。你终归是病了,在府里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若不严惩,难以服眾。” 几乎不给老夫人一句说话的机会,他旋即对著沉默的周瑶说道:“你谋害姑母,栽赃陷害嫡女,理应將你交由官府。可你终归怀了我侯府的骨肉,明日去侯府正门向苏皎皎磕头道歉,往后你就在你的院子里面度过吧。至於孩子,我会为他选个合適的母亲。” 第120章 她是自尽 这是周瑶辛苦怀上的孩子,如今要將她的孩子给抢走,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她只是走错了一步,凭什么落到这样的结果。 “不,侯爷,你不能够这么对我!”周瑶试图挣脱开嬤嬤的手,无助地恳求道,“我这么做也是侯府好,苏皎皎根本就不是侯府的人,她凭什么要占据侯府的庄子。我也只是担心她会將侯府的一切给抢走,那时候我们的儿子怎么办,你不能为了此事就拋下我。” “別忘了,柳……” 一个字刚脱口而出,苏正源像被踩到尾巴般,出言厉声呵斥:“夫人病了,让她快些回到院子里面歇著。” 他在说的时候,余光不由地朝著苏皎皎的脸上瞥去,见她神情没有任何异色,攥紧长袖的手才稍稍鬆开。 周瑶被带下去,老夫人见此情形,也气得晕了过去,被人急忙送回了院子。 如此一来,院子內就剩下苏皎皎和苏正源。 苏正源上前一步,面色黑沉地端详起苏皎皎。 苏皎皎没有丝毫退让,平静地与之对视。 “你不是苏皎皎。”突然,苏正源冷声道。 苏皎皎勾起唇角,掩袖似笑非笑道:“父亲此话何意?” 苏正源冷静分析起来:“苏皎皎不是我亲生的,可她这些年在府中长大,倒也循规蹈矩。而你自从救完三皇子回来后,完全就像变了个人。先前我没有注意,如今仔细推敲下来,你所做的每一步都是在针对侯府,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之前他一直觉得,苏皎皎不过是个女子,掀不起多大风浪。现在来看,她从一开始就是在针对侯府。 他苦心经营的侯府,绝不能毁在这个孽女的手中。 闻言,苏皎皎没有著急辩解,反倒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在寂静的夜中,让人毛骨悚然,甚至越听越讽刺。 苏正源听得如坐针毡,浑身止不住地战慄。 终於,他忍不住勃然大怒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笑够了,苏皎皎冷著脸盯著苏正源,一字一顿道:“父亲都这么说了,那么女儿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的確不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衝著侯府来的。” 心中的猜测被验证,苏正源愤怒地指责道:“你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多年,我侯府將你当做嫡女来抚养,从未想过让你回报,你却如此恩將仇报,到底是何居心。” “事到如今,父亲还真会说好听的话。不光是我,就连苏歆也不过就是父亲的一枚棋子罢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若我不反抗的话,可能会被父亲算计得连尸骨都不剩。” 她微眯著眼,朝著苏正源步步逼近,“我到底是如何落到侯府,这点父亲难道不知道吗?” 从后花园的尸体被发现,再到苏正源的反应,他竭力在隱瞒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真实的身世。 果然,此话一出,苏正源的眼皮跳动几分。 他还想张口反驳几句,最终甩袖离开。 临了,他还不忘丟下一句:“我一定会让你滚出侯府的。” 现在不是苏正源不想將苏皎皎给赶出去,而是侯府需要倚靠著她。可苏皎皎要毁了侯府,那他也不会继续坐以待毙。 “那我很期待。” 苏皎皎看著他离去的身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关於她的身世,苏正源肯定知道內情,她定会调查出来。 —— 周瑶被禁足后,一切都照旧。 许是没有从苏正源的绝情中清醒过来,翌日在侯府门前向苏皎皎磕头认错时,恍若被抽了魂。 周瑶心机深沉,越是这样的人,她的自尊越强。 好不容易爬到侯府主母的位置,却要她当著全城的面给嫡女下跪认错,只怕在整个京中都是头一份。 外面会如何议论,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有关此事很快就在京中飞速传开。 嘎吱—— 门被推开,苏皎皎缓步走入屋中。 周瑶背对著她坐著,许是早就猜到她会来,没见来人就直接开口:“这个时候能来见我的,也只有苏皎皎你了。” 苏皎皎看她对镜梳妆,独自往髮髻上別上金簪,自行寻了个位置坐下。 “夫人是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她望著她的背影,神色平静道,“这碗墮胎药你喝了吧。” 夏梅走上前,將食盒中的汤药取出,放在桌案上。 周瑶瞥了眼,抬手將汤药端起:“我还以为你是来下毒的呢?” “你和秋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要给柳姨娘报仇吗?” 显然对於苏皎皎会送来墮胎药,她丝毫不觉得奇怪。 因为从她见到苏皎皎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丫头对侯府只有恨意。 也正是有这份恨意,起初她才想与之联手,在侯府安身立命,可惜最终棋差一招。 “柳姨娘是你杀的,却也不是你杀的。”苏皎皎冷静地说道,“说是你杀的,那是因为先前柳姨娘小產並非秦氏所为,其实是你暗中栽赃给秦氏。我想秦氏之所以会疯,也跟你脱不了干係。若非柳姨娘小產导致腹中孩子保不住,她也不会鬱鬱寡欢。” 这点还是她之后让夏梅暗中调查时,意外得知。 “你会医术,你去討好柳姨娘,应该是清楚她腹中的孩子活不了多久,对你来说,根本就毫无威胁可言。你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去杀柳姨娘,相反你应该是得了谁的吩咐去做。可以让你不惜与我之前翻脸,也要做的,唯有苏正源一人。” 屋內寂静,落针可闻。 过了会,周瑶忽然鼓掌称讚:“苏皎皎,你当真是个聪明人,可惜侯府的人太蠢。我要是他们,我应该一早就解决掉你。” “不错,的確是正源让我去做的,所以你下一步是要去杀了他给柳姨娘报仇?”她补了一句。 苏皎皎沉默了下,开口道:“柳姨娘不是被你害死,在你去之前,她早就暗中服下毒药,她是自己不想活的。” “所以我很好奇,你去见柳姨娘到底与她说了什么?她本答应我会好好活下去,却选择自尽,这点我始终想不明白。” 第121章 都上当了 “你说什么?” 周瑶瞪大眼睛,震惊地转过身来:“柳姨娘是自尽?” 看她的反应,估计没料到会这样。 其实苏皎皎也没想到,当初在確定这个推测时,她也感到困惑不解。 从购买马钱子的记载来看,东西是柳姨娘背著秋棠独自购买,显然那时她就抱著必死的决心。 本来柳姨娘能活著度过这个年关,只是周瑶带人去给柳姨娘引產,导致柳姨娘所中之毒提前发作。 只是她和秋棠始终想不明白,为何柳姨娘要自寻短见。 “你知道柳姨娘为何自尽?”苏皎皎尝试著追问。 看周瑶的反应,她明显是知道的。 周瑶没有回答,她似乎想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情,不断地摇头坐下,就像是受到了刺激。 苏皎皎也不著急,耐心地等著她回应。 可过了会,周瑶却將苏皎皎送来的汤药一饮而尽。 噗—— 一口鲜血吐出,周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幕让苏皎皎大吃一惊,她赶忙上前去將周瑶扶住,一边为她把脉,一边震惊地喊道:“不!这不可能!我给你的是墮胎药,怎么会这样?” 周瑶脉象紊乱,虚实不清,甚至越来越薄弱。 夏梅也走上前去,將头上的银针给拔下来,放入碗中。 隨著银针慢慢变黑,夏梅大吃一惊:“这不可能呀!要是奴婢亲自看著煎熬的,怎么会有毒?” 苏皎皎顾不得那么多,急忙从怀中拿出解毒丹给周瑶服下。 “周瑶,这个解毒丹可以缓解你体內的毒性,你千万撑住。” 就算周瑶要死,也不能现在就死了。 可解毒丹刚餵下去,周瑶口中的鲜血不断地朝著外面涌出。 她微微颤抖的手抓住苏皎皎,艰难地说道:“我……我们都上当了,走,快走……” “柳姨娘死后,正……正源去见过她,说……说是他这么做是为了侯府好。” 隨著周瑶用尽力气说完最后一句,她的手无力落下,人彻底咽气了。 “小姐,外面似乎有人来了。”夏梅听到脚步声,慌忙去喊苏皎皎,“我们快点走吧。” 苏皎皎面无表情地將周瑶放下,摇头道:“不!走不掉了,周瑶的死就是一场局,是我大意了。” “你快点从窗户翻出去,一定要想办法逃出侯府將此事告知给谢清宴。” 她没有给出一句过多的解释,拉著夏梅走到后窗,將人直接给推了出去,旋即关上窗户。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窗外的夏梅一头雾水,可她也能感受到事態紧急,顾不得那么多,急忙小心地逃出去。 彼时,苏皎皎整理了下一冠,假装无事地朝著门口走去。 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门,门就哐当一下被踹开。 只见苏正源焦灼地衝进来,在看到地上的周瑶后,气愤地喊道:“好你一个苏皎皎,你居然敢弒母。就算周瑶有任何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该杀她。” 而在他身后的正是苏氏一族的族长和管事人。 周瑶已死,此处只有苏皎皎一人,人证物证確凿,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 苏氏族长震怒:“將此人捉拿,送交宗人府!” 苏皎皎没有任何反抗,跟隨家丁离开了 走前,她的余光注意到苏正源眼底流露出得意的冷笑。 —— 苏皎皎毒害周夫人的消息很快在府中传开,乃至整个京中都知晓了。 侯府在將苏皎皎送去宗人府时,一路可谓敲锣打鼓,生怕旁人不知情。 因此,听兰轩难逃一劫,很快就被查封,所有下人都被抓起来关在柴房。 此事很快就传到老夫人的耳边,只是她並不相信苏皎皎下毒谋害周瑶。 “是不是你给周瑶下的毒?”老夫人坐在床榻上,看著来请安的苏正源厉声质问。 苏正源接过嬤嬤端来汤药,神色如常:“母亲,周瑶身世低微,如何能当我侯府平妻?况且她还鼠目寸光,为了达到目的,甚至还暗害你的身体,你又何必关心她?” 简而言之,周瑶是自寻死路,她活该。 “可周瑶的肚子里还怀著你的骨肉,虎毒还不食子,你怎么能下手?” 老夫人当然不关心周瑶,从她给自己下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对这个小贱人彻底失望了。 她只关心侯府是否能开枝散叶,继续延续下去,否则她也不会冒著寒风去保下周瑶。 “母亲,一个孩子而已,以后还是会有的。”苏正源並不惋惜,反而宽慰道,“此番若能除掉苏皎皎,她库房里面的东西就都是我们的。纵然忠勇公有不满,在铁证如山下,他们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见他主意已定,老夫人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 她只是有些诧异,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冷血,简直冷血到让她害怕。 —— 牢房中。 苏皎皎被单独关押在一处牢房中,狱卒来给她送饭时,她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 “苏大小姐別画了,用不了几日,你就会被斩首了。” 狱卒看热闹似的好心提醒,“子女弒母,这样的案子纵观大周也找不出几个了。你还是赶快吃些,哪怕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闻言,苏皎皎手中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在古代讲仁孝之道的环境中,弒母的確是重罪。 只是苏正源此番动作这么快,显然是有备而来。而谢清宴到现在都未出现,肯定是遇到了阻碍。 眼下,她只能够赌一把了。 “姐姐,我说过,有一日我会让你偿还的。” 紧接著,一道清晰的铁链声打开。 苏皎皎起身看去,见苏歆正一步一移朝自己走来。 如今的她意气风发,没有了先前的狼狈,身上还穿著新绣的华服。 “你来做什么?”苏皎皎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 苏歆笑道:“当然是来看看姐姐的狼狈模样,还有向姐姐要一个人。” 闻言,苏皎皎拧眉,回绝道:“我这里能有你要的什么人?” 苏歆摇头:“不,你有。前些日子你去了城南的庄子,肯定救助过一个姓赵的人,將他交出来,妹妹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第122章 他必须死 “谁让你来的?”苏皎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起来,“舒羽瑾?” 苏歆沉默,不悦地別过视线。 显然,舒羽瑾並没有授意她过来找自己,她是自作主张。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苏皎皎启唇吐出:“沈修白!” 苏歆神色变幻几分,不悦地反驳道:“姐姐,我劝你还是不要再继续多问了,知道太多对你並不好。” 这下苏皎皎確定,整件事的背后都有沈修白的手笔。 此人还真是棘手。 “我为何要听你的,总归横竖就是一死。我就算是活不了,我也要噁心你们。”苏皎皎毫不领情地说道,“再说了,我知道你不满意侧妃的位置。应该是沈修白向你提议,只要將此人交给舒羽瑾,到时候就可以博得坐上太子妃之位的机会,对吗?” “你怎么知道?” 刚说出来苏歆就后悔了,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又辩解道:“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最好直接告诉我,否则我有的是手段。” “你的手段无非就是那些酷刑,可我的人也在外面,你確保酷刑后,你能全身而退吗?”苏皎皎直接戳穿,“沈修白让你来,不就是將你当做挡箭牌,到时候东窗事发,他也不会有任何危险。可此事一旦闹到三皇子的跟前,你说你的侧妃之位还保得住吗?” “妹妹要是不相信的话,我们大可赌一把。” “你!” 苏歆用手指著苏皎皎,想要发怒,可仔细一想她说的话並非没有道理。 苏皎皎察觉到她的动摇,继续趁热打铁:“妹妹,其实我並不想同你成为敌人。或许我有更稳妥的法子让你坐上太子妃位置,毕竟对我来说没有坏处。而我若能嫁给忠勇公府,到时候你我二人交好,忠勇公就是三皇子的助力,他登上皇位有何困难?” “我对三皇子並无兴趣,三皇子於我,也只是想要我辅佐他登上帝位。相反,我更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谢清宴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无论从条件,还是到缘由,完全每一点都说到了苏歆的心坎上。 苏歆此人的確是手段了得,可那是前世自己给了她成长的机会。这一世没有了自己的悉心教导,就秦氏那个愚蠢的脑子,她能教出什么?在原书中之所以能成功,也是在民间受了不少苦,得了不少机缘逐渐成长起来。 现在的苏歆,不过就是个草包罢了。 果真,苏歆被她给说动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歆还是及时冷静了下。 苏皎皎耸肩,直白地说道:“信不信都在妹妹你一念之间,若我真要三皇子妃的位置,年关入宫皇后召见我,我也不至於那么狼狈地从宫中出来。” 这话的確是不假,苏歆有所耳闻,当时她还生气为何苏皎皎只求了侧妃的圣旨。 她肯定不要侧妃的,可苏皎皎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乾脆!她就赌一次! 一番纠结过后,苏歆看向苏皎皎问:“那你要我做什么?我可没本事將你救出来。”她纯粹就是一个带话的。 “什么都不用做,我要你让沈修白来见我。”苏皎皎察觉到苏歆不愿的神情,补充一句,“你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你我之间的交易免谈。况且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你开口沈修白就一定会答应。” 他在原书和前世,那都是苏歆身边的深情男二呢。 “好,我答应你。”苏歆点头认下。 —— 第二日。 苏皎皎的心中也有几分忐忑,她不確定沈修白是否会出现。 “今日的饭。” 伴隨著碗被扔在地上,一个餿了的馒头放进去,狱卒继续朝著下一个放饭。 苏皎皎满脑子想著沈修白的事情,並未在意。 可刚要將馒头捡起来,突然意识到什么。 “沈大人,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前世她对沈修白极致的信任,全心全意的辅佐,可是他却亲手杀了她的孩子,甚至將她分尸。 他的声音,就算是死,自己都不会忘记。 “苏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沈修白提著饭桶又走了回来,將头上狱卒的帽子除去,露出了他的脸。 “沈大人应该很恨我,不知道这个馒头下毒了没?”苏皎皎將馒头拿在手中,突兀地问了一句。 沈修白冷哼道:“放心,我不会毒死你的。给你下毒,对於这样的毒妇来说,实在是太便宜你这样的毒妇了。” “告诉我,你將赵昂藏在哪里了?” 他没有丝毫遮掩,语气充斥著恶毒,迫切地想要知道。 现在的他迫切需要赵昂来当自己的投名状了。 “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苏皎皎依旧不说。 沈修白浑不在意,甚至不生气。 他双手扒在木头栏杆上,脸上流露出得意笑容:“你不会还想继续拖延时间,让谢清宴来救你吧?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谢清宴昨日夜里在出宫回府的路上遭遇突袭,胸口被射中一箭,生死未卜。” “而忠勇公连夜入宫,恳求皇上让太医前去医治,现在都未甦醒,你说他要怎么来救你。” 苏皎皎瞪大眼睛,她要走出去掐住沈修白,可沈修白却提前向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要动他!你我之间,与谢清宴有什么关係,你要恨,恨我就是了!”她失控地敲打著牢房。 沈修白很满意她现在崩溃的神情,拍手称讚:“苏皎皎,你还真是谁对你好,你就对谁一往情深啊。可惜我要是想往上爬,谢清宴就不能活著。” “我知道,谢清宴日后会是我最大的绊脚石,所以我必须要將他给除掉。” 泪水顺著苏皎皎的脸颊落下,她红著眼看著眼前神情夸张的疯子,指甲深深地嵌入牢房木头之中。 “看来你发现了,我是重生的。”苏皎皎抬手擦拭去脸颊的泪水,强作冷静地说道。 沈修白点头:“的確如此,我不光发现你是重生的,我还发现这个世界就是一本巨大的小说。” “谢清宴会是我的劲敌,他必须死!” 第123章 不做亏心事 “告诉我,赵昂到底在哪里?” 沈修白懒得再废话,步入正题,逼问道。 对此,苏皎皎不屑冷哼,目光决绝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你害了谢清宴,就算死,我也不会向你透露半个字。” 沈修白皱眉,倒也並不生气。毕竟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苏皎皎不过就是砧板上让人隨意宰割的一天鱼罢了。 “你要是不说,你府中那些下人我就不敢保证了。”他直言威胁。 闻言,苏皎皎咬牙切齿,伸手拍打著牢房,试图挣脱出去找沈修白问个清楚。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修白看她激动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拿捏住了苏皎皎的命脉,继而说道:“很简单,將赵昂交给我。”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斗不过我,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挣扎了,也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否则这一次是谢清宴,下一次死的就是旁人了。” 苏皎皎攥紧手,眼底闪过几分纠结后,颓废地向后退去。 过了会,她像是想通了什么,抬眼看向沈修白道:“沈修白,你的目標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帮助苏歆坐上皇后之位,你是要当皇帝。” 沈修白爽快地点头,毕竟事到如今,他没有再继续隱瞒下去的必要。 “你说得不错,的確如此,我就是要皇位。老天爷给我接二连三的重生,意思不是很明显吗?他就是要我看透这一切,登上皇位。” 沈修白眼中是燃烧的野心,滔滔不绝道:“赵昂是关键,所以我必须要得到他,而我也只会是那个天命之子。” 毕竟他的这份野心压抑得太久了,根本无人倾听,既然苏皎皎在,那他告诉她又何妨呢? “疯子!”苏皎皎蹙眉骂道。 沈修白浑不在意,正色道:“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可下一刻,应该在他脸上代表著胜利者的笑容却出现在了苏皎皎的脸上,连同著气氛都显得无比诡异。 “你笑什么?”沈修白迅速察觉到不对,警惕地质问,目光还朝著周围看去。 “沈修白,你算什么东西?其实你想不到吧,这一切都是一场为你精心布置的局,只为引蛇出洞。”苏皎皎眸光清冷,嘴角的笑意並未褪去,像是在嘲讽沈修白的自大。 与此同时,隨著她话音落下,原本空荡荡的牢房瞬间涌入无数的亲兵,將沈修白团团围住。 “怎么可能会这样?”沈修白难以置信,怒目圆瞪。 明明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他也在牢房中安排了人,不可能有人知晓自己在这里才对啊。 士兵將沈修白擒住,而苏皎皎解释道:“周瑶的死太突然了,可以说你太心急了。苏正源哪里有那个本事,让谢清宴插手都解决不了,明显幕后有人。” “相较於联姻,三皇子最看重的是忠勇公手中的权力,我若嫁给谢清宴对他而言其实没有坏处,毕竟皇后娘娘都折损其中,他没有道理再来与我硬碰硬。” 苏皎皎將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那与我有仇,且同样有能力的,只会是你沈修白。我不知道你和苏正源达成了什么协议,可你的背后一定有势力,且不是三皇子。” “说!他们是谁?” 沈修白牙呲欲裂,突然又笑了起来:“我不会说的,就算你知道一切又如何,谢清宴不照样还要死在我的手里。” 提及这事,苏皎皎心中无比愤怒。 千算万算,她就算漏这一点。 从士兵打开的牢房走出去,苏皎皎从士兵的身上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入沈修白的肩膀上。 顿时,牢房中发出悽厉的惨叫声。 “如果谢清宴有事,我一定將你千刀万剐。” 疼痛过后,沈修白盯著苏皎皎的脸,疯癲大笑。要不是士兵將人擒住,他都要笑得倒在地上。 过了会,他眸光阴沉地说道:“那又如何呢?终归不是我一个人死,黄泉路上还有个伴。” “是吗?本世子可不这么认为。”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牢房中响起,闻言沈修白紧张地看了过去,震惊不已。 “你……怎么会……” 只见谢清宴从拐角处款款走出来,一袭黑袍,斗篷上还沾染著微末的雪花。 “演戏当然要演全面,你那一箭力度和速度都太差了,被我轻鬆截住,只是碰巧配合你倒下而已。” 谢清宴说著,从怀中拿出那个被他存放的箭头,当著沈修白的面展现出来,旋即伴隨著清脆一声响,箭头落在地上。 那一箭,更像是扎入沈修白的心。 噗嗤—— 一口鲜血吐出,沈修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谢清宴懒得看他,摆摆手让人拖下去,转而他关切地看向苏皎皎那双通红的眼。 从刚才看到自己开始,小丫头就一直不吭声,红著的双眼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这不没事嘛。” 谢清宴走上前,轻轻拍了下苏皎皎的脑袋。 苏皎皎则瞪了他一眼,別开脸。 衣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下一刻谢清宴將苏皎皎拥入他宽敞温暖的斗篷中。 他声色低沉:“让你担心了,下次不会了。” 苏皎皎身影先是一僵,下意识想要推开,可在听著他的声音,感受到他怀中的暖意时,埋在他胸口的脑袋点了点。 “好。” —— 苏皎皎並未弒母,宗人府已然查明真相,毒是永安侯自己下的。 丈夫给新过门的娘子下毒,只为了除掉自己的女儿,这个消息在京中何等劲爆。 先前有关於苏皎皎身世的猜测再次在京中传开,可谓各种言论满天飞。 “侯……侯爷,大,大小姐回来了。”家丁哆哆嗦嗦地同苏正源回话。 苏正源以为沈修白是十拿九稳,哪成想他居然失策了。这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没成想苏皎皎还会回来,很显然是回来找自己麻烦的。 他想了下,摆手道:“去!让外面的人拦著,如果苏皎皎想要见我,就说我不在。” “父亲,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那么怕女儿做什么?” 家丁都没有来得及出去,苏皎皎已经缓步踏入书房之中。 第124章 好自为之 “皎皎,你……你出来了,为父真替你高兴。”苏正源强作镇定的扯出一抹笑,上前道。 苏皎皎没有回应,寻了个位置坐下。 苏正源衝著家丁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端茶,总归现在要伺候好这个姑奶奶。 可家丁端来的茶水,苏皎皎並没有接过,只冷冷地看向苏正源。 苏正源何尝不明白,这是等著自己將茶水端过去。 死丫头! 纵然心里有再多不悦,苏正源还是规规矩矩地上前,將泡好的茶水递到苏皎皎的跟前。 这时,苏皎皎抬手从苏正源的手中將茶盏接过,可她没喝,又放下了:“父亲为女儿敬茶,这茶女儿要是喝下去了,怕是要折寿。” 这话听得苏正源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气得背过去。 不喝,让自己敬茶干什么! “周瑶的事情,父亲应该听说了吧。”苏皎皎並不理会他的神色变化,继续款款说道。 “听……听说了……”苏正源越说,声音越小。 苏皎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应声道:“父亲所为,让周瑶死不瞑目吶。她好歹也是怀了父亲的孩子,父亲怎么能那么狠心就將她腹中孩儿杀害呢?” “这些天午夜梦回,父亲难道就没有想过她们吗?” 这一句句反问,彻底击垮了苏正源的心理防线,他索性也懒得装了。 她都来兴师问罪,大家已经撕破脸,何必要再继续偽装下去? “苏皎皎,你想说什么?”苏正源面露狠色,逼问道,“明明一切我都做得天衣无缝,为何你还能逃脱?” 他就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点疏忽了,明明差一点他就可以彻底將苏皎皎踩在脚下。 殊不知他这个想法,全然是痴人说梦。 苏皎皎冷眼看著他,旋即道:“很简单,我起初让夏梅逃出去通传给谢清宴,谢清宴在帮我调查此事时,有人暗中去皇上跟前说了什么。那显然是背后有人,我经过推测,猜到很有可能是沈修白。” “沈修白这个人非常危险,我索性就將计就计,假装已经束手无策,等著沈修白上鉤。” 她將大致过程说了出来,苏正源身形晃悠,要不是及时將椅子拉扯住,人都要倒下去了。 “你们……” 对此,苏皎皎忽视了他的颓败,神色平静地说道:“不过我今日来,可不是同父亲敘旧的。当然是和父亲好好谈谈了,周瑶说,柳姨娘死前曾见过你,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周瑶临死前没有必要对自己撒谎,那柳姨娘就不是她逼死的,而能做到这点的人只有苏正源。 在周瑶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可以说將所有的线头全部拉扯到苏正源的身上,这里面一定隱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怎料她刚提及柳姨娘,苏正源就从椅子上跳起来,冷哼道:“柳姨娘是小產死的,与我何干?再说了,小產是周瑶所为。” 可以说,一句话就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周瑶说了,小產是你让她去的。父亲不会真以为周瑶死了就死无对证吧?只要想找,还是能找出证据的。” 她顿了下,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只是到那个时候,女儿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被威胁的苏正源攥紧手,颇有几分气急败坏地说道:“对,我让她去的又如何?柳姨娘不过就是个贱人,死不足惜,没有什么原因。我找她,只是让她安守本分,毕竟她和你走得太近了,不然她和你谁我別想活。” “谁知道柳姨娘会那么想不开,自己服毒。” 苏皎皎眸光微凝,冷冷地看向苏正源。 “我可没跟你说过柳姨娘是自己服毒自尽。” 苏正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狠厉。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反驳。 苏皎皎却察觉到他神色的异样,步步紧逼:“你不懂?错了,恰恰你最懂。毒药是不是你一开始告诉柳姨娘的,然后柳姨娘才有了轻生的念头。” 不然她想不明白,柳姨娘为何知道马钱子之毒。 这下苏正源彻底无话可说,他索性也懒得继续说了,乾脆闭上嘴。 苏皎皎当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错过今日,苏正源这个老狐狸的嘴还不知道什么撬开。 可以让苏正源到了这一刻都要隱瞒,那么定然是与自己有关。 而与自己有关,除了钱財,还有什么呢。 “你是为了我的钱?” “为了拥护三皇子?” “还是说……” 苏皎皎一个接著一个地猜测,目光紧锁在苏正源的身上,丝毫细节都不愿意放过。 可她说的那些,苏正源都没有任何反应。 突然,苏皎皎倒是想到了一点重要的讯息。 她眼中眸光乍现,道出一句:“我的身世。” 简短的四个字,苏正源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些,连眉头都下意识地往下压。 果然,她没有猜错。 哪怕这些动作十分细微,可苏皎皎仍然能够捕捉到,苏正源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隱瞒她的身世。 从时间上来看,莫非当初自己在后花园挖尸体的时候,让苏正源从这条线查到了柳姨娘的身上,从而给柳姨娘招来杀身之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还真是罪人。 苏皎皎站起身,冷冷地看了眼苏正源,道:“我会查出来的。” “宗人府的人很快就会来,父亲好自为之吧。” 既然苏正源不愿意说,那么自己继续留在这儿逼问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从苏正源的反应不难判断出,她的身世问题一定隱藏著什么,让苏正源如此竭力隱瞒。 只可惜秦氏疯了,不然秦氏的口中一定能或多或少知晓当年的线索。 —— 苏皎皎从书房出来,迎面就撞上了苏歆。 苏歆显然也反应过来,她有可能被苏皎皎给骗了。 “苏皎皎,你是不是在故意骗我?”苏歆愤怒质问。 苏皎皎毫不避讳地点头:“確实如此,那又怎样?” 苏歆气得直跺脚:“为何你几次三番地阻碍我,我就算当了皇后,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坏处。” 第125章 让你长命百岁 苏歆就是想不明白! 明明是苏皎皎將自己带回来,可她却处处针对自己。 可她的话刚落,苏皎皎就笑出声,眼神嘲讽。 “蠢货!你以为沈修白做了那么多事情是因为喜欢你吗?他不过就是在利用你。” “不可能,他说他喜欢我,他说前世他心甘情愿等了我一辈子,这一世,他愿意放弃所有让我得偿所愿的。” 苏歆抱头,根本不愿意面对这个说法。 看著眼前状若疯癲的女子,苏皎皎很难將她与前世联繫在一起。 前世,她为她谋划,为了让她在京城活下去竭心尽力,可她最后却变成了刺向自己最锋利的利刃。 不过那又如何,她欠的债终归要还的。 苏皎皎步步紧逼道:“是么?前世或许沈修白对你一往情深,可这一世不见得。他要的是皇位,而你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 “否则,他为何让你在苏正源大婚之日,无名无分地跟著三皇子出现。你,不过就是他给三皇子的筹码。” “前世,你口中的赵大哥是你的先机,沈修白又为何要抢你的先机呢?” 每一句都狠狠捅进苏歆的心口,她的脸上除了难以置信,还有惊恐。 眼下也就苏歆蠢得没边,还在做成为皇后的春秋大梦。 “况且,就算你我二人联手,你觉得三皇子会让你坐上皇后之位?依照三皇子的手段,难道他不知道你和沈修白的关係。”苏皎皎没有放过她,继续补刀。 “不可能,三皇子对我是真心的。”苏歆竭力反驳。 她费劲心力,几乎机关算计,结果却要告诉自己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她如何能接受? 苏皎皎欣赏著她逐渐崩溃的模样,前世自己死前,苏歆不也是杀人诛心吶。 “听闻妹妹的婚事定了。”她走上前去,轻拍了下苏歆的肩膀,继续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妹妹当日与三皇子妃一同入门。你说当天夜里,妹妹会不会独守空房呢?” “什么三皇子妃?”苏歆瞪大眼睛,质问道。 她怎么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此事又从何而来? 苏皎皎嘴角勾起,淡笑:“原来妹妹还不知道,三皇子妃是太傅大人的孙女——齐思寧。” 齐思寧? 此人苏歆有所耳闻,她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囂张跋扈,她要是三皇子妃,日后自己还有什么出头之日。只怕嫁给三皇子,也要被蹉跎致死。 苏歆抱著脑袋,拼命摇头抗拒这个答案:“不!我不相信,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苏皎皎没有再理会苏歆,衝著下人使了个眼色,將人暂且关起来后离开了。 —— 苏正源被带去了宗人府,暂且收押。 依谢清宴所说,最起码也要判了流放之罪。 至於沈修白被谢清宴的人给关起来,目前谢清宴还在查,他的幕后主子到底是谁。 苏皎皎看著手中的玉佩,陷入沉思。 眼下关於她自己的身世,只剩下这块玉佩的线索了。 或者,还有一个法子。 “夏梅,你能医治好秦氏的疯病吗?”苏皎皎將玉佩放入妆匣之中,看向夏梅询问。 对此,夏梅纠结地撇了撇嘴,摇头道:“奴婢也没有把握,甚至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 “先试试吧。”苏皎皎道,“我去老夫人那儿看看。” 苏皎皎对老夫人不抱希望,可她要是知晓什么的话,从她的口中问出来是最快的。 如今偌大的侯府也不剩什么人了,老夫人她除了听自己的,没有別的选择。 “祖母,你的病怎样了?” 掀开暖帘,苏皎皎径直走了进去,没给嬤嬤阻拦的机会,沿著床榻边沿坐下。 “你……你来干什么?”老夫人看到苏皎皎,脸上满是不喜,旋即她看向嬤嬤,示意她將人给赶出去。 嬤嬤刚要上前,苏皎皎气定神閒地將旁边的汤药端起来:“祖母,说起来如今这个偌大的侯府只剩下你我祖孙二人相依为命了,我若是祖母,定然是会听下去的。” “你要干什么?”嬤嬤全神戒备。 苏皎皎轻笑:“祖母难道没有听说,父亲毒害周夫人被宗人府给抓走了。” 得知这个消息,老夫人当即朝著嬤嬤投去疑惑的目光。 嬤嬤神色愧疚地说道:“老夫人,老奴不是不愿意告诉你,老奴是担心你的身子。你如今病得厉害,要是知晓此事的话,老奴担心你会受不了的。” 苏皎皎摆手,反驳道:“誒,嬤嬤这说的什么话。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不是侯府的血脉,可侯府也养育了我这么多年。眼下父亲不能够再祖母面前侍奉,身为父亲的女儿,当然要好好的敬孝。祖母,你说是么?” “是你!”老夫人听闻嬤嬤的回话,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用手指著苏皎皎怒吼,“当年我就不应该让你这么丧门心入门,要是当初秦氏要將你带回来,我就应该將你给掐死,又何来今日你这样的祸害?” “祖母,你是知道我並非侯府之女,对吗?”苏皎皎眸光微凝,眼中杀意乍现。 这话让老夫人心中一紧,慌张的別开视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皎皎既然看到了线索,她也就没有那么多耐心了。 实在是,她给苏家的耐心太多了。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將瓷瓶里面的粉末全部倒入,將它与汤药混匀,然后就要餵给老夫人。 老夫人见状,她刚要闪躲,苏皎皎就果断地拔下头上一根银针,刺入老夫人的体內。 嬤嬤要上前阻拦,苏皎皎冷声警告:“我劝嬤嬤不要插手府中的事情,到时候牵连了嬤嬤,嬤嬤也该为自己想想。总归说穿了,这是我侯府的家事。” 嬤嬤看著老夫人狰狞憔悴的模样,她很清楚侯府这些主子都大势已去,自己没道理跟苏皎皎过不去。 几番犹豫过后,她退后一步道:“老奴去后面为老夫人熬製新的汤药。” 丟下这句,嬤嬤就匆忙溜出去了。 如此一来,整个屋子就剩下苏皎皎和老夫人二人。 苏皎皎眸光阴冷:“祖母放心,我会让你长命百岁,不会让你轻易的死。” 第126章 救命之恩 没等老夫人反应,苏皎皎將汤勺的药就给老夫人灌下去。 老夫人以为是被餵下毒药,扶著床沿,不断地咳嗽,试图將汤药给咳出来。 然而她废了半天的力气,根本於事无补,药已经喝下去了。 她又惊又怒,指责苏皎皎道:“你……你居然敢给我下毒。” 苏皎皎轻笑:“祖母说的什么话,我只是给祖母加了点补品,对祖母的身子好。只是这个补品要一直服用,若有段时间不用的话,祖母的身子就会垮。哪怕是衝著这点,祖母你也要配合我,將身子养好。” 这个时候老夫人才意识到,眼前此人根本就是披著羊皮的饿狼。 纵然心中愤怒到了极点,可又畏惧苏皎皎还有別的招式,她到底是冷静下来,坐直身子。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皎皎眉眼低垂,手中的汤勺仍然不断搅动著汤药,心平气和地说道:“你知晓我並非侯府之女,那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老夫人皱眉:“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孽女的亲生父母是谁?我若是知晓的话,当初就让秦氏將你给丟出去了。” 听得出来,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苏皎皎。 苏皎皎没有回应,微微眯起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著老夫人。 那双眼睛,恨不得连老夫人脸上的半分变化都不愿意放过。 “哎呀,我都这样了,我何必要继续欺瞒你,我是真的不知道。”老夫人察觉到她的不信,急忙辩解。 看她的样子,也的確是不像在欺瞒自己。 可线索就要断在这里吗? 苏皎皎不甘心,继续追问:“哪里有发现当年有什么不对的吗?” 老夫人知晓自己今日要是不说出点什么,苏皎皎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无奈之下,她只得耐著性子回忆起当年的事情。 “秦氏来府中,几年就剩下一儿一女,之后再无所出。我让正源去找个妾室,总归要给王府开枝散叶。老侯爷走得早,我怎么也要將这个侯府给撑起来。可正源就像是被秦氏惯了迷魂汤,说什么都不愿意。” 老夫人缓缓回忆道,“不过当年苏歆丟了,你被捡回来的时候,我就不是很愿意,让正源去给你丟了。可正源起初也答应,然而就在第二日,从外面找来了一个道士。他根据你的面前算了八字,后面不知同正源说了什么,之后他坚决不肯將你送走。至於原因,我也问了,奈何正源不肯说。” “我知道就这么多了,再多的我真不清楚了。” —— 从老夫人的院子出来,苏皎皎看著远处的天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雪停了,冬鸟都出来觅食,时不时在空中盘旋。 “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喜珠走到苏皎皎跟前道。 京中的事暂且都告一段落,她打算动身去城西看下赵昂。 当时苏皎皎拜託谢清宴保护赵昂周全,谢清宴怕有人会图谋不轨,提前將赵昂给转移了。否则沈修白也不会废了半天的力气,始终找不到人,从而设局要对自己下手。 天光乍晴,苏皎皎乘坐著马车向著城西而去。 城西一处僻静的小院,积雪半融,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带来几分初春的暖意。 苏皎皎在喜珠的陪同下走进院门。 院中,一个穿著粗布短打的青年正在劈柴,动作利落,正是赵昂。 他听到动静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陈小山立刻放下斧头,快步上前,欢喜道:“苏小姐,陈大哥已经醒了,你是来看他的吗?” 相较於之前刚遇见小山时,他的沉默和谨慎,现在的他要开朗不少。 这才是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苏皎皎点首:“好,进去看看吧。” 赵昂伤势较重,身子还没有好利索,正躺在床榻上修养。 “赵大哥,快看谁来看你了。”陈小山语气欢喜,“是苏小姐,就是我跟你提及的苏小姐。” 赵昂闻言,当即认真地打量起了眼前的陌生女子,感激之情从眼中流出。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成想小山告诉自己,是他们庄子上的苏小姐拼著风雪將他从山上救下来的。就连他的伤势,也是苏小姐医治。 这位传言中的苏小姐,可是自己实打实的恩人吶。 “是苏小姐。”他说著,忍著伤势就要下榻向苏皎皎请安。 倒是苏皎皎眼疾手快,上前虚扶一把,將人给拉住:“赵大哥,不必如此多礼。” 赵昂被搀扶著坐回塌上,又忍不住道:“苏大小姐待我有救命之恩,赵昂永世难忘。我都听小山说了,若非有你当日援手,我的这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赵大哥不必如此。”苏皎皎安抚道,“小山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愿意为你来求我,说明你也是个好人。” “再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必如此客套。” 她並未將真实的缘由告知给赵昂,现在的他还是普通人,知晓太多对他未必是福。 “对了,你的身子如何了?”苏皎皎又追问了一句,主动將话头给转开。 “托大小姐的福,用了你留下的药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现在活动还有些不利索,小山这孩子实诚,非要我歇著。”赵昂眼中闪烁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苏皎皎的崇敬。 先前他一直以为京中的小姐和公子根本不会將他们这些穷人放在眼中,苏大小姐不光救自己的性命,甚至还如此平易近人。 旁边陈小山闻言,也跟著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 苏皎皎將手按在他的手腕上,诊断过后,確定如赵昂所说,少许放心了些。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如今天冷,小山说的也不错,赵大哥还是再好好休息。”她声色柔和道。 对此,赵昂面露几分难色:“我可堂堂七尺男儿,总不能一直靠小姐你救济。且不说我恩情未还,继续吃住下去,我良心不安。” 苏皎皎倒也能理解,赵昂这般重情重义之人,自己再劝也无意义。 思虑一番后,她道:“赵大哥,我看你身手不错,心性也坚韧,不知往后有何打算?” 第127章 从军 赵昂闻言,略有所思。 “当初家中遭难,逃难入京。一路来艰险异常,也见证了不少人情冷暖,好几次都是虎口脱险。逃亡京城,当时也只想著能够有一口饭吃,还未曾想过那么多。”他实话实说。 这点也在苏皎皎的意料之中。 她淡笑著摇头道:“我这儿倒是有个好去处,或许適合赵大哥和小山日后生活,不知可感兴趣。” 赵昂神情一肃,恭敬道:“大小姐请讲,赵昂洗耳恭听。”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边关亦需热血男儿。你可曾想过,带著小山,一起去从军?”苏皎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军营虽苦,却是凭真本事搏前程的地方。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名,最是硬气,也最无人敢轻易抹杀。不仅能护住自己,更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从军?”赵昂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陈小山。 少年眼中也闪过惊讶,隨即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陈小山在庄子上就有听说过,那时他就很神往。若能同赵大哥前去,也算有个照应。 可赵昂的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军营的艰苦,且战场的凶险,他本是个猎户,只想过安稳日子。逃亡京城,也只是想日后有口饭吃。况且一路遭遇了太多打打杀杀,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令他胆寒。 可苏小姐说得也不错,如今苏小姐对自己的大恩他还未报答。若上阵杀敌有机会取得军功,混个一官半职也有机会孝敬苏小姐。更何况这还是杀阵杀敌的好事,凭自己的真本事博前程,倒也是个好去处。 在一番权衡之下,赵昂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眼神由迷茫变得坚定。 他对著苏皎皎深深一揖,声音鏗鏘有力:“大小姐金玉良言,点醒梦中人,赵昂愿往。”隨之看向陈小山问,“小山,你呢?那可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战场上刀剑无眼。” 他是担心自己护不住陈小山,更何况自己的这条命也是小山所救。 “哥,我跟你去。”陈小山毫不犹豫地大声应道。 “好!”苏皎皎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男儿志在四方,沙场建功立业,正当其时。”她示意喜珠上前。喜珠將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递到赵昂手中。 “大小姐,这……”赵昂捧著钱袋,感觉重逾千斤。 “拿著。”苏皎皎的语气不容推拒,“此去路途遥远,军中打点和添置行装都需要花费。这不是施捨,是给你们安身立命,搏个前程的本钱。记住,活著回来,堂堂正正地站在我面前,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赵昂虎目含泪,嘴唇翕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掷地有声的誓言。 “大小姐恩同再造,赵昂必不负眾望!他日归来,定当肝脑涂地,报答大恩!” 他还想起身向苏皎皎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再次被拦住。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接下来的日子,你还是將身子养好。”苏皎皎拍了下赵昂的肩膀,信心十足,“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 苏正源被判流放岭南,期间苏歆和苏长明多次来寻苏皎皎,希望她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可以免了苏正源的流放之罪。 不过苏皎皎直接闭门谢客,完全不搭理他们。 苏歆的婚期也到了,秦氏疯了,再加上苏正源被流放,如今的她可以做到三皇子侧妃的位置,也全凭藉当初圣上的一封圣旨。 只是她没有嫁妆,好在舒羽瑾倒也爱惜脸面,还是送来了些聘礼。 听喜珠打探到,聘礼好些就装了半个箱子,也没放些值钱的。为了这事,苏歆私下大发雷霆,却也没有敢闹到舒羽瑾的跟前。 到了出嫁之日,舒羽瑾自然是没有亲自来。 苏歆心有不悦,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够坐上一顶小轿向著宫里而去。 之后也如同苏皎皎预料那般,当夜舒羽瑾並未去苏歆屋內。苏歆假装生病,舒羽瑾来看过两眼,发现她並非真的病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就走了。 很快,眼看著就到了回门之日。 “小姐,你何必要过去,到时候二小姐又不知道要寻什么法子来针对你。”喜珠搀扶著苏皎皎朝著侯府门前走去。 “侯府没什么人了,我身为长女,自然要將侯府的门楣给撑起来。”苏皎皎淡声道。 苏歆作为本该在原书呼风唤雨的女主,她还是很期待看看,这一世苏歆要如何斗得过齐思寧。 府门前,车马停靠下来。 苏歆身著华丽繁复的宫装,头戴金釵步摇,被宫婢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走下马车,脸上敷著精致的妆容,嘴角噙著恰到好处的微笑,努力维持著皇子侧妃的尊贵。 而她身后僕从如云,好生风光。 直至走到苏皎皎跟前,她顿住步伐,浅笑道:“姐姐,你看。如今我和你完全就是云泥之別,而你还需要向我行礼。” 苏皎皎看著她,细看之下,那笑容透著难以掩饰的僵硬与疲惫。 而她眼底的青黑即使用厚厚的脂粉也未能完全遮盖,行走间身形微晃,显然气力不济。 回门本该是娘家的体面,可如今的侯府就剩下个架子,她的风光又还能维持多久。 “妹妹开心就好。”苏皎皎並不恼怒,只是將话头转开,“只是父亲马上就要被押往岭南,到时候妹妹可別忘了向三皇子求情。別到时候侯府的候位保不住,妹妹在宫中会受委屈。” “你!”苏歆恶狠狠地瞪著她。 她何尝没有同三皇子提及过,本想在大婚之日,让三皇子留宿在自己屋中,却被齐思寧喊来太医给打断。 想到这点,她心底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哦对,今日是回门之日,三皇子怎么没有陪妹妹回来?”苏皎皎又接著问。 那不还是齐思寧以太傅为藉口將三皇子喊走,要不是苏皎皎害得父亲入狱,她也不至於如此。 想到这层,苏歆就恨得牙痒痒。 “稍后三皇子会来的。” 丟下这话,她就朝著里头奔去。 第128章 告知真相 宴设在花厅,菜餚精致,气氛却异常沉闷。 苏歆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瞟向苏皎皎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羹。 怨恨如同毒藤,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在地狱煎熬,苏皎皎却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掌控侯府,甚至即將嫁入忠勇公府享尽尊荣? 沈修白倒了,父亲也倒了,她失去了所有依仗,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苏皎皎。 在强烈的嫉妒和不甘下,她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消磨殆尽。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苏歆心中成形,既然要下地狱,就一起下。 毁了苏皎皎的清白,把她也拖进三皇子府那个泥潭,让她也尝尝日日被齐思寧磋磨的滋味。 到时候她和齐思寧斗得你死我活,而自己就能坐享其成了。 想到这齣,苏歆趁著丫鬟布菜间隙,假意整理衣袖,一个极其隱蔽的小纸包滑入掌心。 她端起杯盏,假意敬向苏皎皎:“姐姐,妹妹还是要敬你一杯。纵然你我有诸多爭执,可如今侯府也要靠姐姐支撑下去。” 说著,她身体微微前倾,宽大的袖摆看似无意地拂过苏皎皎面前那碗燕窝羹。 动作快如闪电,指尖微弹,无色无味的药粉已悄然落入羹中,瞬间融化无踪。 “妹妹客气。”苏皎皎不动声色地举杯,余光却將苏歆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不禁冷笑,苏歆果然按捺不住了。 只是这手段用了一次两次,好妹妹也不嫌腻吗? 苏歆见苏皎皎似乎毫无察觉,心中暗喜,催促道:“姐姐快趁热用些羹汤吧,凉了伤胃。” 她的双眼紧紧盯著苏皎皎的动作,心跳如鼓。 苏皎皎则优雅地拿起调羹,轻轻搅动了一下碗中晶莹的燕窝。 可汤勺刚要入口,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 她突然抬眼看著苏歆,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羹汤看起来確实不错。”苏皎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苏歆耳中,“不过,妹妹如此用心为小姐准备的心意,本小姐怎敢独享?来人!” 隨著苏皎皎一声轻唤,侍立一旁的夏竹立刻上前一步。 苏皎皎端起那碗被下了药的燕窝羹,慢条斯理地递向苏歆的方向,语气陡然转寒:“把这碗好汤给侧妃娘娘灌下去,让她也好好尝尝,自己亲手调製的佳肴是何等滋味。” “唔。”苏歆的嘴被夏竹给捏住,她慌张地大喊,“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可夏竹眼疾手快,直接就將一碗燕窝给苏歆灌了下去,这才將人鬆开。 看著地上狼狈的苏歆,哪里还有刚才的意气风发。 苏皎皎缓步上前,冷声道:“听闻妹妹还没与三皇子圆房,今日这就算是姐姐送给你的一个大礼了。”隨之她看向一旁嚇傻的宫婢,“还不赶快將你家主子带回去,到时候药效发作了,难堪的是你家主子。” 宫婢这才反应过来,匆忙地上前,跌跌撞撞將地上的苏歆给搀扶起来。 —— 等著苏歆那边传来消息,可更快的是公眾传来骤变。 皇上突然病倒的消息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京中表面维持的平静。 太医院的灯火彻夜不息,宫门紧闭,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窥探、角力。而三皇子舒羽瑾动作频频,以太傅为首的文官似有所动,而忠勇公府则保持著令人不安的沉默。 就在这风云激盪的当口,一个更令人心惊的消息传到苏皎皎耳边。 关押在谢清宴秘密地牢中的沈修白,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了。 出手之人不仅武功极高,对地牢的布置和守卫换防也了如指掌,显然是谋划已久,且有內应。 “沈修白……”苏皎皎站在窗边,指尖划过冰冷的窗欞。 要不是为了弄清楚他身后之人是谁,当时自己就应该把他给杀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她,沈修白此时的逃脱对她来说可是很不妙。 眼下,只能够从他口中试图探出一些线索了。 “备车,去宗人府天牢!” 苏皎皎豁然转身,声音冷冽如冰。 —— 阴暗潮湿的天牢甬道里,空气瀰漫著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苏正源被沉重的玄铁镣銬锁住手脚,蜷缩在牢房的角落,短短数日,曾经意气风发的永安侯已形销骨立,满面尘灰,眼中充满恐惧之色,显然他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 以至於苏皎皎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时,苏正源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你终於来救爹爹?”他的声音嘶哑乾涩,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狱卒打开牢门,苏皎皎缓步走入,昏暗的光线下,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沉静。 她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苏正源,你的时间不多了。岭南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更清楚。流放三千里,九死一生,以你如今的身体,能撑到几时?” 苏正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恐惧更甚。 苏皎皎俯视著他,继续道:“告诉我,我的身世。告诉我,当年那个道士跟你说了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將我留在侯府?还有你和沈修白身后,到底是谁?” “只要你说出真相,我可以保你流放途中少受些苦楚,甚至让你能活著走到流放地。” 她拋出了一个在绝境中苏正源无法拒绝的诱惑。 岭南恶劣,周围都是瘴气,被流放到那里几乎是九死一生,他要赌吗? 见他还在纠结,苏皎皎继续道:“皇上已经病重,沈修白都跑了,父亲觉得自己还能撑多久?” 皇上病了? 可恶的沈修白居然是在欺骗自己。 苏正源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苏皎皎。 “你…你能保证?”他声音嘶哑地问,带著试探之色。 “我苏皎皎说话,从不虚言。”苏皎皎语气平静,“只要你说的是真正的真。” 苏正源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於要撬开那尘封多年的禁忌。 他环顾四周,確认只有苏皎皎的心腹守在远处,才压低声音,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好,我说。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弃婴,当年秦氏抱你回来,我就觉得蹊蹺,那襁褓的料子根本不是民间所有。后来那道士他说,他说你命格奇特,所留在侯府可保我侯府蒸蒸日上。” 第129章 一击即中 “当年曾有人来寻你,我一时起了贪念,將你的存在给隱瞒下来。我和秦氏担心暴露,就將二人给杀了。” 越往后说,苏正源的声音就越小。 他也很清楚这件真相一旦揭露,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可为了能够躲过流放岭南,他必须这么做。 苏皎皎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你之所以杀柳姨娘,也是因为我在后花园挖到了尸骨,你查到了可能是柳姨娘泄露。你怕柳姨娘將此事暴露出去,让我知道更多的真相,这才去找到她。” “可我没有杀她的意思。”苏正源反驳,“我只是警告她別將话给说出去。” “你还真是恬不知耻。”苏皎皎冷笑道,“你很清楚柳姨娘生性胆小,她完全经不住你这么一嚇唬。为此你再加以利用,让她自行服下马钱子粉。可你又担心柳姨娘不会按照你所说的去办,乾脆就让周瑶借著柳姨娘小產的名义动手。” “这么一来,就算东窗事发要调查,那也完全调查不到你的头上。” 苏正源没在吭声,低垂著首,不知在想什么。 以他的性子,他可能只后悔当初自己没有乾净一点。 “行了,时间不多了,你別在这儿装死了。”苏皎皎懒得同苏正源继续待下去,“你可知被你杀死的是什么人?” 她在询问的时候,目光紧紧盯著苏正源的神情。 眼下,这是唯一知道自己身世的法子了。 苏正源摇头:“那……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没问。我也是为了侯府著想,唯一的线索就是听他们当时的口音,说的是江南那边的话。” 江南…… 苏皎皎垂下眼眸,暗自思忖。 眼下也算是有了一点线索,起码知道自己的父母可能来自江南。 “对了,他们应该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只是当时入京来询问的。至於什么身份,我是真不清楚。我怕问得太多会露馅,可从他们的穿著来看,非富即贵。”苏正源的语气带著几分討好。 他清楚苏皎皎在柳姨娘事情上心存怨懟,只能通过多说些有用的,来消解下她的情绪。 而他的话也恰洽帮苏皎皎缩减了许多范围,如此找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你和沈修白后面到底是什么人?”苏皎皎转开话头,追问。 对此,苏正源眼底闪过几分迟疑后,一鼓作气地回道:“沈修白背后之人,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乌光快如闪电,自牢房甬道尽头的阴影角落激射而出。 目標,直指苏正源的咽喉。 苏皎皎反应极快,瞳孔骤缩,厉喝一声:“小心!”同时身体本能地向侧前方扑去想要阻挡。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 噗嗤! 那支淬著幽蓝暗芒的短小弩箭,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苏正源脆弱的咽喉! 苏正源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喉咙里还不断地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颈部的血洞和口中疯狂涌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手指徒劳地伸向苏皎皎的方向,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大……嗬……大”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模糊不清,带著血沫的字眼。旋即头一歪,彻底断绝了生机。 那双至死都圆睁的眼睛,凝固著浓烈的不甘。 “苏正源,你醒醒!”苏皎皎扑到苏正源身前,手指迅速搭上他的颈脉。 脉搏越来越弱,很快就归於平静,一击致命。 她猛地抬头,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那阴影处,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一闪而逝,速度快的只留下一抹残影,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牢狱通道深处。 负责看守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呼喝著追了过去。 苏皎皎没有去追,她蹲在苏正源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著冰冷的怒火。 刚才有人一直在监视! 在她即將知晓沈修白幕后之人时,苏正源就被灭口。 目標精准,手段狠辣,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摆明就是怕他泄露出来。 刚才那个杀手会是沈修白派来的吗? 她低头,看著苏正源死不瞑目的脸,脑海中回忆著他临死前拼命想传递的线索。 大?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清宴一身风尘僕僕,显然是接到了天牢出事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牢內情形,苏正源已经死去,而蹲在一旁面沉如水的苏皎皎,眉头瞬间锁紧。 “皎皎!”他快步上前,先是確认苏皎皎无恙,才將目光投向地上的尸体和那支致命的弩箭。 他蹲下身,用一方素帕小心地捏起那支还带著血跡的弩箭。 箭身短小精悍,箭簇幽蓝,显然淬有剧毒。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靠近箭羽的地方,刻著一个细微且造型独特的纹样,非花非兽,透著一种诡异的阴冷感。 谢清宴盯著那纹样,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凝重,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他缓缓站起身,看向苏皎皎,声音低沉而严肃,带著前所未有的紧迫:“劫走沈修白的人和灭口苏正源的人,他们都是同一股势力。你看这上面的纹路,可觉得似曾相识?” 闻言,苏皎皎起身认真端详著上面的纹路。 这个纹路是她上次去救忠勇公时,那块玄铁令牌上曾出现过此物。 “居然与那日在去营救忠勇公时,半路杀出的黑衣人是同一伙。”苏皎皎惊呼。 这说明了,在京城中还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势力正暗中潜伏著。 命人將苏正源的尸身抬下去后,苏皎皎和谢清宴一同走出牢房,苏皎皎也將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同谢清宴仔细地说了一遍。 “我会派人去查,若非富即贵,再加上是你玉佩上的图案,或许能很快找到。”谢清宴温声道。 苏皎皎摇头拒绝:“不必,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追查出到底是各方势力,还有苏正源口中所说的『大』,或许是个线索。” “至於身世,有个人或许能帮我。” 第130章 如鯁在喉 从宗人府出来,苏皎皎乘坐著马车,来到了京城一处宅院门前。 宅院大门的匾额上,赫然写著『南府』二字。 要说对於江南的了解,无人能够比得上在江南几乎富可敌国的南家。 此事若南琦愿意帮她,找到亲生父母的希望会大很多。 喜珠前去送了请帖,过了会,南琦慌忙地从府內走了出来。 “苏小姐,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请人通传一声也是好的。”南琦热情地说著。 对此,苏皎皎淡笑了下,解释道:“实不相瞒,今日来得匆忙,主要是有事想要请南公子相助。” 对南琦而言,苏皎皎就是他的恩人。 二话不说,连忙就將人给请到大厅落座,並奉上了上等的好茶。 “不知苏小姐前来,今日有何事?”南琦没有过多的含蓄。 他和苏皎皎也有过合作,她既然来找自己,那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苏皎皎从怀中將玉佩拿了出来,由喜珠交到了南琦的手中。 南琦將玉佩拿过来一看,在看到上面的图案时,神色难掩惊讶:“苏小姐,此物你是从何处得来?” 苏皎皎没有明说,反问:“你先前见过这个玉佩?” 南琦摇头:“我並未见过,只是上面的图案我很熟悉。只是此事事关我家中的秘事,还望苏小姐能相告。” 这么一说,苏皎皎的心中瞬间就点燃了希望。 或许从南琦的口中,她当真能揭开自己的身世之谜。 为此,苏皎皎將有关她身世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虽说有不少都是从苏正源那里得知,但她並不觉得苏正源有欺瞒自己。 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像苏正源这样的人,往往是反水最快。他恳求自己能够救他离开,只是他没有料想到背后之人能够这么快就痛下杀手。 况且从前世侯府將自己分尸后,目的也是为了兴旺侯府,可见苏正源一直都痴迷於当年那个游方道士的话。 只可惜,年代太久了,苏正源也死了,游方道士的下落也很难找寻到。 在得知来龙去脉后,南琦几乎快惊掉下巴。 突然,他猛地拍了下桌案,惊呼道:“难怪当初我去侯府时,就一直觉得侯府对苏小姐的態度很奇怪,原来他们全都知道你並非侯府的亲生女,甚至有意欺瞒。不仅如此,他们还想要利用你。你不愿意,他们还变本加厉地责怪你。” “要我说,这侯府灭的也是好。” 其实隨著侯府的落寞,苏皎皎的心里是有点快意的。 只是看著柳姨娘的死,再到苏正源的死,她心中的执念倒也渐渐消散了。 当然,这不代表侯府就能將欠她的一笔勾销。 “此物我只能够不能帮你去寻找一下,至於是否能找到,我不敢保证。”冷静下来后,南琦摸了下下巴,眼神充斥著复杂之色。 有线索总比没有好,苏皎皎再次感激南琦的帮忙后,也就从南府离开了。 —— 苏皎皎从南府归来,千头万绪压在心头,让她有些头疼。 这时,马车刚在侯府门前停稳,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扶著喜珠的手下了车。 可刚下马车,就看到府门前停著一辆更为华丽气派的宫制马车,车檐悬掛著代表三皇子府的徽记,几名身著內侍服饰的宫人垂手侍立,气氛肃穆。 喜珠低声道:“小姐,看著是三皇子妃的仪仗。” 苏皎皎眸光微凝,瞬间瞭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定了定神,脸上恢復一贯的平静,带著喜珠从容入府。 花厅內,炭火烧得正暖,驱散了初春的微寒。 齐思寧端坐主位,一身緋色宫装衬得她华贵逼人,云鬢高綰,金釵步摇熠熠生辉。她正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茶盏,姿態优雅,只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透著一丝的凌厉。 见苏皎皎进来,齐思寧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苏大小姐回来了?本宫不请自来,叨扰了。” “三皇子妃驾临,蓬蓽生辉,何来叨扰之说。”苏皎皎上前一步,依礼福身,“不知娘娘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她姿態恭谨,眼神却平静无波。 “也没什么大事。”齐思寧放下茶盏,笑容依旧温婉,目光却细细打量著苏皎皎,“听闻苏侧妃前几日在府上回门宴时,身子突然不適,闹了些笑话。本宫身为正妃,自然要关心一二。苏侧妃回去后,对姐姐可是感激涕零,直说是姐姐体恤她,特意送了她一份好礼,让她得以在殿下面前露脸呢。” 她齐思寧看上的男人,又岂能让旁人染指? 就苏歆那个贱人,她凭什么碰三皇子。若非宫婢来报,三皇子前去探望,让他们二人圆了房。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切居然是苏皎皎的手段。为了侯府的地位,將自己的亲妹妹送到三皇子的手里。难怪先前皇后要她嫁给三皇子,她举荐自己的妹妹。 当真是个歹毒的女人! 苏皎皎仿佛没听出那弦外之音。 她微微垂眸,语气平淡:“姐妹之间,些许照拂是应当的。妹妹能得偿所愿,是她的福分,也是托娘娘洪福。”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把功劳推给了齐思寧。 闻言,齐思寧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苏皎皎滴水不漏的態度,让她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心中那股邪火噌得烧得起来,这摆明就是在嘲讽自己。要不是她这个皇妃大度,苏歆根本没机会是嘛? 纵然事后殿下对她更加厌烦,但也让齐思寧一想起就如鯁在喉。 “苏大小姐真是伶牙俐齿,难怪能在侯府风雨飘摇之际,將这偌大的家业撑起来。”齐思寧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柔和,眼神却冷了下来,目光扫过侍立在一旁的喜珠,“只是,府上规矩似乎还欠些火候。主子说话,下人连奉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喜珠被点名,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端起旁边温著的茶壶,为齐思寧重新斟茶。 她动作谨慎,姿態恭顺,双手稳稳地將茶盏奉到齐思寧面前。 第131章 不会善罢甘休 “三皇子妃娘娘,请用茶。” 喜珠说著,指尖刚要离开杯盏边缘的剎那,齐思寧的手腕恰好一抬,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无比地撞在了杯壁上。 哐当—— 哗啦! 精致的青瓷茶盏应声翻倒,滚烫的茶水混合著茶叶,大半泼洒在齐思寧华丽的宫装裙摆上,一小部分则溅到了她白皙的手背上。 “啊!”喜珠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该死!求娘娘恕罪!” 她脸色煞白,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心中乱作一团。 明明她刚才已经非常小心,完全不知为何要会洒在三皇妃身上。 苏皎皎见状,眉头紧锁。 原来,她是来故意找茬。 齐思寧仿佛被烫得不轻,猛地站起身,看著裙摆上的污渍,居高临下地怒视著喜珠。 她指著喜珠,勃然大怒道:“混帐东西,毛手毛脚,竟然笨拙至此。本宫这身宫装乃御赐之物,岂容你这贱婢如此糟践,眼睛都长到哪里去了?连杯茶都端不稳,侯府的下人竟是这等规矩?”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厉刺耳。 厅內侍立的宫人也嚇得不轻,有的赶忙拿出帕子作势要给齐思寧擦拭,有的则跟著跪在地上恳求息怒。 “三皇子妃息怒。”苏皎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喜珠身前,对著齐思寧微微欠身,“是我这丫头笨拙,衝撞了你,我代她向三皇子妃赔罪。至於衣裳污损,侯府定当全力清洗赔偿。若不能恢復,我愿照价赔偿,绝不让三皇子妃受损。” 她语气诚恳,態度放得极低,先將责任揽下,同时点明赔偿,试图平息对方怒火。 然而,齐思寧要的根本不是赔偿。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喜珠,又看向护在喜珠身前的苏皎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赔偿?呵,苏大小姐倒是护短。一件衣裳罢了,本宫还不至於如此计较。但这刁奴,以下犯上,冒犯皇妃,其心可诛。若不严惩,何以正宫规,儆效尤?” 她抬手,纤纤玉指直指喜珠,声音带著冰冷的威严:“来人!给本宫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拖下去,重责三十手板!让她长长记性,明白什么叫规矩。” “是!”两名身材健硕的內侍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拿人。 “且慢。”苏皎皎赶忙挡在喜珠面前,寸步不让。 她抬起头,直视齐思寧那双充满挑衅的眼睛,方才的恭谨收敛,只剩下沉静的锋芒。 “三皇子妃,喜珠虽有失手,但绝非有意冒犯。她自幼在侯府服侍,向来本分。方才之事,实乃意外。三皇子妃身份贵重,何至於与一个无心之失的小丫鬟如此计较?三十手板下去,她这手怕是要废了。三皇子妃仁慈,还请高抬贵手。”苏皎皎据理力爭,语气不卑不亢。 她很清楚,齐思寧的目標是打她的脸,是在报復她对苏歆的设计,是在警告她。 “意外?”齐思寧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向前逼近一步,凤眸含煞,气势迫人,“苏大小姐的意思,是本宫故意打翻茶盏,嫁祸你这丫鬟不成?还是说你觉得本宫在无理取闹?本宫身为三皇子正妃,处置一个衝撞主子的贱婢,天经地义。你如此百般阻挠,横加干涉。”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著浓浓的威胁:“苏皎皎,我看你的眼里是没有本宫这个三皇子妃。还是说,你以为攀上了忠勇公府,就能不把皇家威严放在眼里了?”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砸下。 厅內空气瞬间凝固,剑拔弩张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齐思寧带来的宫人虎视眈眈,侯府的僕役噤若寒蝉。 而喜珠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又惊又怕,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苏皎皎看著齐思寧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艷丽脸庞,心底涌现阵阵杀意。 借喜珠之名,逼她低头。她若是不愿,那就是她没有將皇家放在眼里。她没有放,那就是仗著忠勇公的势力。 齐思寧这一举措可不单纯是为了泄愤,是要將忠勇公府拖下水。 她眸光冷沉,平静地开口:“三皇子妃言重了。民女对皇家和三皇子妃向来敬重有加。只是侯府的下人自有侯府的规矩管教,三皇子妃若因一个丫鬟的些许失误便要动用私刑,传扬出去,恐有损三皇子妃贤德仁厚之名。再者……” 苏皎皎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蓄势待发的內侍,最后落回齐思寧脸上,顿了下又接著说:“三皇子妃今日雷霆之怒,究竟是为了这件衣裳,还是为了前几日苏侧妃在承恩之事?亦或者旁的事情。三皇子妃心中鬱结,民女也能体恤。但迁怒於一个无辜丫鬟,甚至不惜损及自身清誉。” “三皇子妃觉得,若三皇子殿下知晓其中原委,会作何感想?” 她的话如同利刃,直接挑破了齐思寧那层虚偽的遮羞布。 当然也是在警告齐思寧,她清楚她是为了什么而来,可她要是不仁义,自己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特別是,她也猜到了齐思寧是自己一个人偷摸前来。 如今圣上病了,她身为儿媳不在旁边伺候著,却来侯府作威作福。此事传出去,恐怕其他几个皇子定会抓住不放。 齐思寧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她指著苏皎皎的手微微颤抖,涂著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你……你放肆。”她厉声斥道,却因为苏皎皎提及三皇子,气势明显软了几分。 苏皎皎不再言语,只是平静而坚定地回视著她。 花厅內,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更衬得气氛凝重。 “时候不早了,喜珠起来送客。” 苏皎皎可没有耐心在这里同齐思寧继续耗下去,她將喜珠从地上搀扶起来,摆明是已经认定此事最后的结局。 齐思寧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她只能够將这口气给咽下去。 “回宫!” 丟下这话,她一甩袖就朝著门口走去。 只是走到苏皎皎的跟前时,她顿住步伐,恶狠狠地说道:“苏皎皎,此事你我没完!” 第132章 怀疑 確定齐思寧走后,喜珠满怀歉意地看向苏皎皎,道:“小姐,今日一事是我不对。要不是我……” 她还未说完,苏皎皎摇头打断:“这不怪你,齐思寧会找上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先前她和舒羽瑾的流言在京中不小,估摸著齐思寧早就盯上了自己,苦於没有法子。不然她但凡派人去打听下,也知晓自己同苏歆並不合,没必要为了苏歆来找自己的麻烦。 不过齐思寧的出现於她而言,未必就是坏事。 眼下这盘棋,就差舒羽瑾一人了。 苏皎皎刚从正厅出来,赫然就见苏长明气势汹汹地衝到自己跟前。 “苏皎皎,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显然宗人府將苏正源的死送回到侯府,让苏长明给听了去,这才跑到自己跟前来兴师问罪。 只是这侯府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蠢钝。 苏皎皎拧眉,不悦地说道:“我没有任何必要杀父亲。” 苏长明並没有將她的解释放在心上,愤怒地吼道:“你少在这儿狡辩,要不是你的话,我们侯府何故落到今日这样的地步。如今父亲死了,我身为唯一的长子,侯府自然是落在我的身上。至於你,区区一介女流之辈,你给我滚出侯府!” 他指著门口,示意苏皎皎快点从侯府滚出去。 苏皎皎见他说得这般激昂陈词,来了兴致。 “不知兄长要如何赶我走?”她嘴角勾起,眼中只有冷意。 苏长明下令:“所有人给我擒住苏皎皎,將她给赶出侯府。” 然而他的命令只换来一阵沉默,在场的人纷纷垂下首。 苏皎皎手下的人自然是不会听,可连侯府的人也没有任何动作。 见他们迟迟不动,苏长明意识到不妥。 就算再蠢,他也该意识到如今的侯府已经不是从前。从前府中下人都奉承他为大少爷,唯他马首是瞻。可现在他的话这些人听了,居然无动於衷,摆明苏皎皎已经暗中將侯府掌控在手里。 可永安侯府应该是他这个长子的,苏皎皎就是个外人,她根本就没有资格。 “谁今日要是將此人给赶出去,本公子重重有赏。” 他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眾人神情的变化,担心还是毫无动静,又补充道,“每人赏十两银子。” 此话不说还好,一出口,在场眾人都陷入了久违的寂静。 还是夏竹没忍住,笑出了声。 “贱婢,你笑什么!” 本来苏长明相当不悦,夏竹的笑对他来说,就是明晃晃的嘲讽。 他衝上前去就要给夏竹一巴掌,手刚抬起来,就被夏竹稳稳地握住。 只需稍一用力,苏长明痛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可他没敢说,强忍著痛处要將手给收回来,然而夏竹就是不放手。 “放开!”他怒不可遏地挣扎两下。 夏竹没有回应,侧首看向苏皎皎,等待著她的下一步指示。 “看来兄长是忘了,自己前些日子被罚过,居然还这般衝动。”苏皎皎慢条斯理地说著,“父亲死了,兄长作为长子,应当为他好生料理后事才是。到时候族人前来,也不能够丟了我侯府的脸面。” “夏竹,兄长忘了规矩,你好生教导一番。” 丟下这话,苏皎皎迈著步伐就离开了。 “你这话什么意……” 苏长明预感不妙,刚追问,话都未说完,夏竹的一巴掌就打在了苏长明的脸上。 “你打我?”苏长明捂著脸,震惊道,“你不过就是个贱……” 又是一巴掌落了下。 夏竹善意提醒:“小姐说了,为了侯爷的后事,防止大公子不懂规矩,提前让你学习一二。” —— 当日,苏长明被夏竹扇成了猪头,此事在侯府很快传遍。 这下他在侯府彻底丟了顏面,躲起来也不敢再出现。 苏长明死在宗人府,他死前被圣上剥夺了侯位,而隨著他的死,永安侯府也彻底变成了苏府。 苏皎皎站在灵堂中,看著苏正源的令牌,眼底一片冰冷。 算起来,永安侯的侯位到这一代彻底结束。而前世今生,苏正源穷极一生都是为了让侯位能够延续下去,可以让他苏长明坐上永安侯的位置。前世他的確做到了,只是踏著他的尸骨。 这一世,她步步为营,活了下来,而侯府彻底落寞。 或许从一开始,她穿书过来,將侯府视为家人就是一个错误的抉择。 苏正源是戴罪之身而死,再加上没有了侯位,在整个京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自然没有弔唁之人。 而苏皎皎之所以来,当然是为了她精心谋划的一齣好戏。 “苏正源,若在天有灵,你就亲眼看看,苏氏一族如何覆灭吧!” 苏皎皎刚要命人將棺材抬走,却见一波人气势汹汹地涌入,来者不善。 为首几人除了苏长明外,还有几个苏皎皎也见过。 那日周瑶被毒死,这几位苏氏长老亲自登门来指认她是凶手。 “长老,就是她害死我父亲。我父亲根本就不是在天牢中自尽,而是被她用利刃给害死的!”苏长明刚进来,指著苏皎皎就痛斥道,“我一直都怀疑父亲的死,毕竟父亲不可能会自尽。昨夜我避开守卫,开了父亲的棺槨,果真父亲的脖子处有个巨大的伤口。” 苏氏长老闻言,纷纷冷眼看著苏皎皎。 其中一人质问道:“你的事情我们已经听长明说了,听闻你为了谋夺苏府的財產,设计逼疯母亲,气病祖母,连自己的父亲都要害死。纵然你不是我们苏氏女,可我们苏氏也养育了你多年。你做出如此行径,我们自然要將你给送交宗人府查办!” 说罢,那人捻著鬍子就朝著他带来的人摆了摆手。 隨后一伙人手持长棍,將苏皎皎给团团围住。 见状,夏竹也走到苏皎皎的跟前,冷眼道:“你们想动小姐,那么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个贱婢身手了得,你们可当心点!”苏长明往后退了几步,不忘提醒。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至极。 第133章 想好再说 苏皎皎轻拍了下夏竹,旋即一步绕开迈出:“兄长,父亲今日就要下葬了,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是要父亲死了也不得安寧吗?” “你住口,分明就是你害死父亲,你还不承认!”苏长明激动地喊道,“赶快將她抓起来,不然我们侯府的钱財都要被她给捲走了。” 一提到这,原本不敢动手的苏氏子弟,纷纷跃跃欲试。 先前就听闻侯府有不少银钱,往年永安侯府还愿意拿出一些给他们苏氏族人。这些年来,苏正源愈发不愿意交银子,就连修缮祠堂也要长老好说好歹才能从他指缝里扣出点来。 如今苏府只剩下孤儿寡女,只要苏长明开口,一个苏皎皎根本不算什么。 苏长明那声嘶吼如同点燃了引信,早已按捺不住的苏氏子弟们挥舞著棍棒,凶神恶煞地扑向苏皎皎! “拿下她!” “夺回苏府家產!” 呼喝声中,棍影重重。然而,他们甚至未能近苏皎皎三步之內。 夏竹身影如鬼魅般闪出,手中並未持刀,仅凭一双肉掌与灵巧的身法。 只听棍棒掉落的声音不绝於耳,扑在最前面的几个壮汉只觉得手腕剧痛,胸口一闷,棍棒便已脱手飞出,人更是如同滚地葫芦般摔了出去。 而夏竹动作快得只余残影,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关节穴位处。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地上已横七竖八躺满了哀嚎呻吟的苏氏子弟,棍棒散落一地。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场面,瞬间变得狼狈不堪,只剩下苏长明和几位长老惊骇地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为首的长老气的鬍子直抖,指著苏皎皎,混沌的双目充斥著恐惧:“苏皎皎,你竟敢纵仆行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殴打宗族子弟。你这是铁了心要侵吞苏府產业,连最后一丝脸面都不要了吗?” 另一长老也厉声附和,试图用大义压人:“我们现在就去报官,告你个谋夺家產、弒父逼母、残害宗亲!宗人府也护不了你无法无天!” 苏皎皎站在原地,垂眸扫过地上的族人,眼神如同看一群螻蚁般。 “报官?”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那你们儘管去。” “只是別忘了告诉官老爷,苏正源的尸身是宗人府验明正身,判定其流放途中自尽后才送还苏府的。你们现在想去报官是想质疑宗人府的结论,还是想告诉全京城,我苏府对宗人府的处置心怀不满?” “自尽?”苏长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 他脸上还带著被夏竹掌摑的痕跡,显得格外滑稽又狰狞,“放屁,我爹怎么可能是自尽。苏皎皎你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就是仗著谢清宴在宗人府只手遮天,帮你掩盖罪行,草菅人命。我爹分明就是被你害死的,一定是谢清宴帮掩盖,否则你怎会如此囂张?” “够了!”苏皎皎一声冷叱,打断了苏长明即將出口的污言秽语。 她眼中寒光凛冽,转向一旁侍立的夏竹,声音清晰而果断:“夏竹,去请老夫人来。让她老人家亲口告诉诸位叔伯和兄长,苏正源到底是不是自尽。” 请字被她咬得格外重,既然她的话不可信,那就让老夫人来说。 厅堂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地上的哀嚎声都小了下去,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著苏皎皎。 苏长明和长老们脸上的愤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老夫人自从病了后,深居简出,几乎不会过问府中事宜。如今苏皎皎却主动让她出面,莫非苏皎皎已经完全將苏府彻底掌控,连老夫人都听她的。 这么一来的话,那么苏长明起初同他们说的那些话,岂不是都是假的? 一时间,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到苏长明的身上。 苏长明显然没想到这点,在他看来,自己好歹是侯府的长孙,祖母定然会向著自己。 到时候,苏皎皎必须要將整个府邸交出来! 夏竹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外。 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还有地上伤者粗重的喘息。 苏皎皎寻了个位置,气定神閒地坐下。 她这般处之淡然,让苏长明心底也燃起了一丝不安,而长老们惊疑不定地交换著眼神。 终於,一阵迟缓而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名健壮的僕妇几乎是半搀半架著,行將枯槁的老夫人步入灵堂。 老夫人被安置在离苏皎皎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她穿著厚重的冬衣,却依旧显得空荡。 当她浑浊的目光一圈,最后落到主位上那个端著茶盏的少女身上时,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深陷的眼窝里涌动著难以言喻的恐惧。 “祖母!”苏长明第一个扑过去,声音带著哭腔,急切地催促著,“祖母,你快告诉大家,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苏皎皎这个贱人害死的?是不是她勾结谢清宴……” “是啊,老夫人!” 长老们也急忙围拢,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七嘴八舌地施压。 “正源是你亲儿子,你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大伙都在这儿,你如实说了,我们还能想办法帮到你。” “正源死得冤,你不能再將侯府交到这个妖女的手里啊!” …… 眾人的话滔滔不绝,老夫人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蠕动著,眼神在他们脸上来回穿梭。 那份深埋的不甘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指控苏皎皎,可她沉重的呼吸却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她要活下去。 苏皎皎每日送来的一碗汤药,那是她续命的药。 苏皎皎对他们並不在意,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早已备好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垂眸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汤,她动作优雅从容,直到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这才缓缓抬眸。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老夫人的脸上,声音温和却又透著寒意:“祖母,孙女劝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第134章 败坏我苏家门楣 老夫人哆嗦了下,心中一惊。 她知道苏皎皎这是在警告自己,让她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可正源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怎么能看著自己亲儿子死了,什么也不管。 一时间,老夫人陷入两难。 喜珠从门外走进来,將一碗汤药放在老夫人的跟前。 “老夫人,该喝药了。” 老夫人看著汤药,陷入迟疑。 这个时候汤药端过来,苏皎皎是逼著自己做选择。 “既然老夫人暂时不想喝,就先端下去吧。”苏皎皎也懒得废话,直接吩咐下去。 喜珠没有迟疑,上前端著汤药就要离开,却还是被老夫人拉住了。 儿子已经死了,偌大的苏府光靠她一个人也支撑不下去,况且长明也没什么本事同苏皎皎抗衡。 她没必要同苏皎皎对著干,只有自己活著才是应该的。 “趁热喝了吧,免得再去热。”老夫人说著,將汤药端起来饮尽。 苏皎皎没再说什么,继续品茶。而苏长明察觉到不对,急忙道:“祖母,你等会喝不行吗?现在什么才是大事,你不清楚吗!” 喝完药,老夫人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回过神来。 “正源是自尽的。” 简短六个字,老夫人的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的力气。 最后,又带著一种认命的无奈补充道:“正源他是畏罪在牢里,自己寻了短见。” “祖母!”苏长明目眥欲裂,几乎要扑上去,“你老糊涂了吗?爹怎么可能是自尽,他是苏皎皎害的啊!” 他无法理解,也不敢相信,祖母竟然会站在苏皎皎那边。 这无疑坐实了苏皎皎对苏府的绝对掌控。 几位长老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老夫人亲口承认苏正源自尽,等於堵死了他们质疑宗人府,藉此攻击苏皎皎草菅人命的路子。 没有这个由头,他们强闯府邸和意图夺產的算盘就彻底落空。 苏皎皎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瞬间压下了苏长明的嘶吼和长老们难看的脸色。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灵堂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槨,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淡漠。 “诸位叔伯兄长,还有长明兄长,都亲耳听到了。”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父亲乃是罪身,畏罪自尽,宗人府已有定论,祖母亦如是说。开棺验尸,惊扰亡魂,是大不敬,更是对宗人府和朝廷律法的藐视。此事,休要再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长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既然苏氏宗族,如此不待见父亲,认为他辱没了门楣,连他的尸骨都容不下,非要闹到开棺令其死后难安。”苏皎皎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诛心,“那便不必葬入苏氏祖坟,玷污了苏氏列祖列宗的清净地。” “什么?”苏长明和长老们同时惊呼。 苏皎皎却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棺槨,仿佛在宣告一个早已定下的判决:“夏竹,吩咐下去。为父亲另寻一处风水宝地。” “环境要清净、开阔,远离尘囂,就选在城西附近吧。那里视野开阔,想必父亲也喜欢。” 城西,那不就是乱葬岗吗? 那是京城最荒凉且卑贱的埋骨之地,只有无人认领的乞丐和罪大恶极的囚徒,乃至野狗啃噬的残骸才会被丟到那里。 让曾经的永安侯葬身於此,无异於让他死后成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翻身,更是对苏氏一族最恶毒的嘲讽。 “苏皎皎,你这个毒妇,蛇蝎心肠的贱人!”苏长明彻底疯了,指著苏皎皎破口大骂,唾沫横飞,“那是你爹。你竟敢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做孤魂野鬼。你简直大逆不道,迟早天打雷劈!” 他猛地转向老夫人,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还有你祖母,你是老糊涂了吗?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忘了爹才是你的亲儿子吗?” 苏长明彻底失去了理智,整个人愈发疯癲。 只是下一句,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狠厉:“苏皎皎,你以为你贏了,你以为掌控了这空壳子苏府就高枕无忧了?做梦!” 他挺直了腰背,试图找回一丝长子的威严,对著几位长老和带来的族人高声道:“诸位长老你们也看到了,此女心肠歹毒,不孝不悌,根本不配做我苏府的主。按族规,她一个外姓女,根本没资格继承苏府產业。她的婚事,当由族中做主。”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著苏皎皎,脸上带著一种报復的快感:“我们早已商定,像你这等不敬尊长、祸乱门庭的女子,就该早早嫁出去,免得再败坏我苏家门风。族里已经给你寻好了人家——城南富户张老爷家的公子,张公子虽然心智淳朴了些,但家资丰厚,定不会亏待了你。” “等你嫁过去,也好有人管教你,省得你再兴风作浪。至於苏府的產业,自然该由我这个嫡长子来掌管。” “心智淳朴?”苏皎皎心中冷笑。 那分明是个远近闻名的痴傻儿。 苏长明和这些所谓的宗族长老,竟想用这种下作手段,將她嫁给一个傻子,好名正言顺地侵吞苏府產业,让她彻底沦为傀儡甚至玩物,再无翻身之日。 灵堂內一片死寂,只有苏长明粗重的喘息声。 长老们眼神闪烁,显然默许甚至参与了这一谋划。 老夫人则惊恐地缩在椅子里,不敢看任何一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即將被苏长明的狞笑打破时,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如惊雷般骤然在灵堂门口响起,带著一阵强力的威压:“哦?城南张家?” 那声音平稳,却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悸。 眾人骇然回头。 只见谢清宴不知何时已负手立於灵堂门槛之外。 他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玉带悬著象徵宗人府权威的蟠龙玉佩,身姿挺拔如松,俊美的面容沉静如水。 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扫过苏长明和几位长老,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凝固冻结。 第135章 一概不知 他的视线落在苏长明那张煞白的脸上,薄唇微启,一字一顿地问道:“苏公子,你方才说要將本世子未过门的妻子嫁给谁?” “谢……谢世子,你怎么来了?”苏长明浑身若筛糠,眼中满是恐惧。 他没想到谢清宴会在这个时候来,本想著趁著人多,將苏皎皎逼上花轿。等到谢清宴来要人的时候,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谁都无法阻止了。可他来得如此之快,就像是已经提前得到信息似的。 不过相较於谢清宴的出现,此刻的苏长明更担心另外一件事情。 可偏偏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外面已经响起了敲锣打鼓声。 “苏长明,说好的新娘子呢?吉时都快过了,赶紧的,別误了我儿的好时辰。” 张老爷喋喋不休的催促声从外传来,夹杂著刺耳的锣鼓喧囂,如同沸油浇入死寂的灵堂。 可这话对於苏长明而言,就是催命符。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谢清宴裹胁著杀意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刃朝著自己刺来。 苏长明赶忙跑了出去,赫然就看到外面的张老爷正腆著大肚子,笑得油光满面,领著一群粗壮的家丁在前方蛮横地拨开挡路的苏府下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苏老爷,你……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苏长明问著,手却將人朝著外面推。 谢清宴人就在里面,放他进去,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张老爷伸长著脑袋,浑浊发黄的圆眼不断朝著里头张望。 “你別在这里挡著我啊,你不是让我这个时辰来拿人的吗?” 见苏长明频频拦著自己不往里面去,他也急了,愤怒地质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此,苏长明擦拭著额头的汗水,正欲辩解两句,怎料张老爷贪婪的目光却已经注意到灵堂中的苏皎皎。 那目光顿时亮了几分,口水几乎要流出来。 “嘶……好个標致的美人儿!”张老爷脸上堆满了急不可耐的淫笑,搓著手连连讚嘆,“比画儿上的仙女儿还俊,这银子花得值,太值了!” “苏公子,看来你没骗我,你这个妹妹是真不赖,回头我再赏你五十两银子。” 他大手一挥,对著身后的家丁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给老子把人请回去,小心点,別伤了我的小美人……不,儿媳。” 闻言,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应声,如狼似虎般朝著苏皎皎扑去。 “住手!张老爷!” 顿时,苏长明嚇得魂飞魄散,尖叫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连滚带爬地衝过去,惊恐的眼神频频偷瞄著门內那抹玄色身影。 谢清宴就静静地立在那里,深黑的眼眸如同深渊寒潭,周身都散著一股寒气。 “滚开!” 张老爷正被苏皎皎的美色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苏长明的劝阻,不耐烦地一把將他搡开,差点把他推个趔趄。 他不忘强调道,“什么就不行?你钱都收了,契约都按了手印,你小子总不会是想反悔吧?我告诉你晚了!” “今儿这人,老子娶定了。给我上,抓住她。” 这么好的美人胚子留给他那蠢儿子干什么,还不如自己好生享用。 有老爷发话,那些家丁们再无顾忌。 狞笑著伸出手,眼看就要触碰到苏皎皎的衣袖,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噌!噌!噌!” 一片寒光闪过,整齐划一的利刃出鞘之声骤然响起。 数道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自外和院墙之上闪电般扑出,他们动作快如闪电,气息沉凝如渊,手中森冷的刀锋在昏暗的灵堂內划出致命的冷芒。 目標精准无比,直指那些张府家丁。 “啊!” 伴隨著悽厉的惨嚎声,那些凶神恶煞的张府家丁,甚至没看清对手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剧痛便已袭来。 他们低头看向胸口,引入眼帘的是殷红的鲜血从胸口喷出。 几乎连一个字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几个人便躺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整个过程,快的只在瞬息之间! 顿时灵堂內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先前的锣鼓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因为不知哪儿闹出来的一伙黑衣人,將他们里里外外给包围住。那些前来隨亲的人,嚇得连乐器都掉在了地上。 志得意满的淫笑在张老爷的脸上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胆怯。 他张著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看著眼前横七竖八躺倒一地的死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只哆哆嗦嗦地吐出一句:“杀……杀人……了!” 而苏长明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至於其余的苏氏族人,嚇得连呼吸几乎都要忘了。 “张富贵,你还记得本世子是谁吗?”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始终负手而立的谢清宴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张富贵身上。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张富贵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子定住一般。 “忠……忠勇公世子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神情,简直比见了鬼还难堪。 谢清宴微垂的眼眸带著不可一世的冷傲,冷笑道:“看来,这些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哟。当年本世子不该心慈手软,念你妻子之面饶你一命。” 重提往事,张富贵哪里还顾得上害怕,连忙对著谢清宴开始磕头。 脑袋硬生生地磕在大理石上,砸出沉闷的声响,口中不断高喊:“世子爷,我没有,我冤枉。是苏长明找的我,我都有契据在的。” “契据?”谢清宴的笑意更浓了,眼中的杀意更盛了,“按照你这么说,你是要强娶本世子的未婚妻了?” 彼时,张富贵这才反应过来,张大嘴巴朝著苏皎皎看去。 苏皎皎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慌乱,气定神閒地品著糕点,仿佛此处的事情与她无关。 “世子爷,我是真不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我要是知道,我……” 张富贵试图再说些洗清嫌疑,可夏竹却衝上前去,对著他狠狠踹上一脚。 “我呸!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我家小姐是忠勇公世子的未婚妻,怎么到你这儿就是一概不知?”她气愤地斥责道。 第136章 以世子妃之礼 张富贵欲哭无泪,只得拼命磕头,再次辩解:“我是真不知!” “是苏长明告诉我,让我儿子迎娶她家妹妹。我想著永安侯府现在也落寞了,配我家傻儿子刚刚好,没成想是世子爷的未婚妻。若我知晓,当初定然將苏长明给打出去。” “世……世子爷,你可……” “张老爷,看来今日这亲,你是娶不成了。” 这时沉默多时的苏皎皎忽然开口,她语气平淡,目光却看向一旁的苏长明。 闻言,张富贵哆哆嗦嗦地朝著苏皎皎看去。 当发现她的目光落在苏长明的身上时,这才反应过来。 这一切都是苏长明害的,凭什么要他一个人背锅! “世子爷,这一切都是苏长明误导我,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相信我啊!”张富贵说著,人就朝著苏长明冲了过去。 他一把掐住苏长明的脖子,憎恶地喊道:“全怪你,要不是听信了你的鬼话,我何故变成这样!” “呃,你快放手!” 苏长明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窒息感瞬间袭来,他惊恐地瞪大眼,双手拼命去掰张富贵的手腕,双脚在地上无助地蹬踹。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混乱中,他胡乱抓挠挣扎,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地上散落的一截断裂的硬木棒。 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苏长明想也没想,抓起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张富贵的太阳穴狠狠砸去。 “砰!” 一声闷响,如同敲碎了熟透的西瓜。 张富贵掐著苏长明脖子的手猛地一僵,赤红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难以置信的神情凝固在脸上。 一股粘稠的鲜血顺著他油腻的鬢角汩汩流下,滴落在苏长明惊恐扭曲的脸上。 掐著脖子的力道骤然消失,苏长明大口喘息著,像条离水的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他下意识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沉重躯体,手脚並用地向后爬,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廊柱才停下。 他低头,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看已然气绝的张富贵,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尖叫:“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们都看到了,是他要杀我的,我是被逼无奈。” 谢清宴冷眼旁观著这场闹剧般的惨剧,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微微抬手,冷声吩咐道:“苏长明当眾行凶,证据確凿,將他拿下,押送京兆府大牢,听候发落。” “是!”方才动手的黑衣护卫立刻上前,如鹰拿燕雀般將瘫软在地的苏长明反剪双臂,粗暴地拖了起来。 而苏长明如同烂泥,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哭嚎和囈语,再无半分苏府长公子的体面。 灵堂內外,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苏氏长老和族人,此刻个个面如土色,抖若筛糠。 他们目睹了张富贵的惨死,对於苏长明的下场哪敢有半句多言。 不知是谁先带头,眾人如同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往外逃窜,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再说,更遑论去管苏正源的后事。 片刻之间,原本拥挤的灵堂和庭院便空荡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 老夫人早已嚇得昏死过去,被僕妇慌忙抬了下去。 一切都尘埃落定,灵堂內只剩下苏皎皎与谢清宴等人。 苏皎皎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眼中毫无波澜。 其实在数日前,她就知晓苏长明和苏氏的那些勾当。一直没有拆穿,就是为了看他们今日会闹出怎样的笑话。 好在苏长明没让自己失望,在苏正源下葬当日,鋃鐺入狱。 至於这个张富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年也只是个普通百姓,曾经就协助过当地的地痞流氓惊扰妇人。谢清宴清乱时,偶然遇到过他家。那时他只是一个从犯,念及妻子恳求这才放了一条生路。怎料想这些年发了一笔横財,却各种强抢民女。 就是这么直接死了,太可惜了。 “夏竹。”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按原计划,送父亲上路,不必再停灵了。” 免得继续留在府中晦气。 “是,小姐。”夏竹领命,立刻指挥著苏府家丁抬起的棺槨。 没有哀乐,没有送葬的队伍,一旬人踏著满地狼藉,无声无息地將苏正源给送走了。 前世他是显赫一时的永安侯,今生他最终的归宿就是那孤魂遍野的乱葬岗,做个无主孤魂吧。 灵堂彻底空了,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香烛燃烧后的余烬气息。 谢清宴的人將尸体全部清理后,整个灵堂撤下了白綾,还需要再洗刷一遍。 谢清宴同苏皎皎一同离开,只是出了院子,刚走一会儿,他忽然停了下来。 “皎皎,”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此间事了,苏府已清。今日之事,更容不得他人置喙半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你我婚约早已定下,不知你可否愿意嫁予我。” “三书六礼,凤冠霞帔,我谢清宴必以世子妃之礼,风风光光迎你入忠勇公府。余生,护你周全,绝不负你。”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鏗鏘有力。 苏皎皎抬眸,迎上他灼灼的目光。 前世被沈修白欺骗、背叛,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与不信任感让她一直退缩。 她曾发誓,此生再不信情爱,只信自己握在手中的刀与权。 然而…… 谢清宴自她重生归来,明知她是利用,他也愿意一直站在她身侧。 在她被侯府刁难时,是他暗中援手;在她身陷险境时,是他及时出现;在她、对抗强敌时,是他倾力相助。 他的这份心如冬日的暖阳,在漫长的日子中融化了她的心防。 或许,她可以再信任一次。 谢清宴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苏皎皎离开,可她却没有任何表示。 就在他以为她还会拒绝时,苏皎皎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然。 “好。” 一个字,轻若鸿羽,却重逾千斤。 瞬间,谢清宴眼中仿若瞬间星辰落入深潭。 他紧紧握住苏皎皎微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滚烫。 “皎皎……”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深沉的低唤。 第137章 京中急召 宫內。 苏歆得知苏长明鋃鐺入狱的消息时,大发雷霆。 她不顾宫人劝阻,连仪仗都未摆齐全,只带著两个心腹宫女,便气势汹汹地冲回了苏府。 曾经风光无限的侯府,如今门庭冷落,连白幡和白綾都撤了,明明父亲才刚死。 苏歆径直闯入苏皎皎惯常待客的暖阁,正撞见苏皎皎端坐主位,垂眸看著一份礼单。 “苏皎皎。”苏歆尖厉的声音划破室內的寧静。 她几步衝到近前,华丽的宫装因急促的步履而略显凌乱,精心修饰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眼底的怨毒,“你好狠的心,害死父亲还不够,现在连我兄长也要赶尽杀绝,那是我们苏家唯一的男丁了。” 如今她在宫中已经岌岌可危,三皇子厌弃她,她还指望著苏长明能够爭气,让三皇子能有朝一日回心转意。 可是这一切,全被苏皎皎给毁了。 苏歆越说越气,胸口不断剧烈起伏。 然而苏皎皎听她讲了半天,连个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见她不回应,苏歆继续咒骂道:“你这个蛇蝎毒妇,为了霸占苏府这点家业,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逼疯母亲,气死祖母,弒父害兄,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別想称心如意。” 太吵了! 苏皎皎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她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礼单,只微微挑眉,冷声道:“苏侧妃这话说得,好像苏府如今这点家业还值得我霸占似的。至於苏长明,他当眾行凶,人证物证俱在,当日苏氏长老和族中子弟都在,与我何干。他若安分守己,何至於此?”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苏歆一番。 旋即,苏皎皎唇边勾起一抹讥誚:“倒是妹妹你火气这般大,看来在三皇子府的日子过得也不甚如意。这眼底的乌青连脂粉都遮不住,莫非是夜夜独守空房,忧思难眠。还是说,又被那位贤德仁厚的三皇子妃姐姐,寻了由头立规矩了?” “你!”苏歆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煞白,隨即涨得通红。 她最恨的就是別人提起她在宫中的处境,尤其是被苏皎皎如此轻描淡写地点破。 苏皎皎却不等她反驳,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前些日子,三皇子妃也来过一趟,同样气势汹汹,想拿我身边的喜珠做藉口,给我一个下马威。” 她轻笑一声,带著一丝玩味,“可惜啊,她也没討到什么好处。至於她为何会来,我想著应该有妹妹的手笔吧?” 话落,苏皎皎的眼底满是寒意,一瞬不瞬地注视著苏歆。 苏歆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不敢吭声。 苏皎皎则放下礼单,继续道:“妹妹这点道行比起齐思寧还差得远,与其在我这里撒泼耍横,浪费力气喊打喊杀,不如省省精神,好好想想怎么笼络住三皇子的心,在齐思寧手底下活得久一点。否则,你这侧妃的位置,怕也坐不安稳。” “等你什么时候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再来找我叫囂也不迟。” 苏歆被苏皎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恨得几乎咬碎银牙。 彼时,门外传来喜珠清晰的声音:“小姐,大皇子府、三皇子府和七皇子府都派人送来了贺礼,恭贺小姐与谢世子订婚之喜。礼单在此,请你过目。” 紧接著,几个沉甸甸的礼盒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放在暖阁显眼处。 那代表皇子尊荣的標记,在室內光线下熠熠生辉,刺得苏歆眼睛生疼。 苏皎皎扫了一眼那些礼盒,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寻常之物。 “知道了,登记入库,按例准备回礼便是。” 这份神態,与苏歆此刻內心掀起惊涛骇浪,想到自己回门时的寒酸和入府后的备受冷落,苏歆只觉得一股浓烈的嫉妒直衝头顶,几乎將她淹没。 凭什么! 凭什么苏皎皎这个害得苏家支离破碎的贱人,不仅能攀上忠勇公府的高枝,还能得诸位皇子如此礼遇? 而她这个正经的皇子侧妃,却活得如此憋屈! 苏歆攥紧手,恶狠狠地说道“苏皎皎,你別得意得太早。你以为有谢清宴撑腰,有这些皇子给你脸面,你就稳坐钓鱼台了?想风风光光嫁入忠勇公府,你做梦!” “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绝不会让你这婚事顺顺噹噹!我们走著瞧!” 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衝出了苏府。 苏皎皎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苏歆的威胁,在她听来不过是败犬的哀鸣。 她重新拿起礼单,心思却已飘远。 这一世,她要將侯府所有人彻底踩在脚下,要他们只能够抬首看著自己。 —— 元宵佳节,京城华灯初上。 金吾不禁的夜晚,朱雀大街人声鼎沸,火树银花。 各式各样的花灯將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百姓摩肩接踵,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苏皎皎带著夏竹和喜珠,也漫步在这片流光溢彩之中。 她並非刻意来凑热闹,只是府中事务暂告段落,谢清宴又被宫中急召,便出来散散心,感受这难得的太平烟火气。 她驻足在一个售卖精巧走马灯的摊位前,那灯上绘著嫦娥奔月,隨著烛火转动,人物栩栩如生。 正看得入神,一个带著几分好奇和试探的清亮女声在她身侧不远处响起。 “清宴哥哥,这盏灯倒是別致。” 谢清宴? 苏皎皎闻声,蹙眉侧目看去。 只见几步开外站著一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著一袭月白色滚银边的锦缎衣裙,外罩一件雪狐裘镶边的斗篷,身姿窈窕。 她一手指著摊贩上的花灯,一手试图拉扯身边男子的衣物,脸上洋溢著笑意。 男子背对著自己,可他的身形就是谢清宴,苏皎皎一眼认出。 那少女苏皎皎也是见过的,在年关时,太后跟前曾有过一面之缘,可以说得上是很不愉快。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六公主舒静怡。 原来谢清宴所说的宫中急召,就是陪著舒静怡看花灯? 第138章 很管用 “那不是世子爷吗?”隨行的喜珠认出了谢清宴,见他身旁有女子,惊诧不已。 明明前几日,世子爷刚同她家小姐商议婚事,如今却堂而皇之的同其他女子出现在花灯会上,这將自家小姐放在何等位置。 气愤之下,喜珠就要上前理论一番。 可她都没有来得及迈出步子,苏皎皎就將她给拉住了。 “好了,別闹。”她瞥了眼远处的谢清宴和舒静怡二人。 舒静怡脸上洋溢著璀璨的笑意,谢清宴背对著自己,看不清他的面容。 “许是有別的事情,我们回府吧。” “小姐!”喜珠见自家小姐並不愿意插手,不免替她著急。 还想再劝说几句,夏梅拉住她的衣角,衝著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再说下去。 无奈,几人只得跟著苏皎皎离开,毕竟谁都没有心情再继续逛下去。 然而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就传来一道喊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苏大小姐?” 那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却刻意拔高了几分。 苏皎皎脚步微顿,而谢清宴刚避开舒静怡的手,听她突然的喊声,身形一僵。 他急切地朝著身后看去,赫然就见苏皎皎在距离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摊位旁,背对著自己。 哪怕是没有看到她的相貌,谢清宴也知道是她。 “皎皎。” 他看著那一抹身影,轻唤一声。 苏皎皎转身看来时,视线自谢清宴的身上落在舒静怡得意的脸上。 “没想到这么巧,居然会在这儿遇到苏大小姐。”舒静怡主动打破沉闷的氛围,道,“今日谢世子閒来无事,也就陪著本公主出来逛逛。说起来也是唏嘘,年关见苏小姐还是永安侯府的小姐。如今却成了罪臣之女,京城都在传,说是苏小姐大义灭亲,亲手在牢中杀害了自己的父亲。” “为了谋夺苏家的钱財,甚至还不惜……” “六公主,你这样继续胡言乱语,我们先前说好的事情还是作废吧。”谢清宴语气冷淡,气愤地打断。 旋即,他毫不犹豫地撇下舒静怡,大步流星地朝苏皎皎追去。 在走到苏皎皎跟前时,他的眉宇间带著急切,慌忙解释:“皎皎,你听我说,我並非……” “我知道。” 苏皎皎神色淡然,没有让谢清宴继续解释下去,甚至舒静怡的话让她没有產生半分怒气。 “六公主,我的家事就不枉费你操心了。至於你我並不巧合,我与谢世子的婚事还是陛下亲赐。”苏皎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疏离冷漠,“至於世子奉詔入宫,我自然知晓。” “只是未曾想到所谓的急召,竟是在此花灯夜市。念在公主殿下年纪尚幼,偶尔贪玩任性,想寻个兄长般的人物陪著一同赏玩花灯,热闹片刻,民女也能理解。可花灯会上人多眼杂,让旁人瞧见了,到时候连累的是六公主的母妃可就不好了。” 舒静怡正因谢清宴的迅速离开而脸色微僵,眼下又被苏皎皎这么一通奚落,心中愈发不悦。 宫中谁人都知晓自己爱慕谢清宴,要不是苏皎皎横插一脚,父皇怎么会赐婚! 就是这个该死的女人! 可苏皎皎无意在此处上演爭风吃醋的戏码,更不想与这位骄纵的公主多做纠缠。 寻了个藉口,她转身便欲带著夏梅和喜珠离开此处。 “你站住,你在胡说什么东西,我母妃是皇上最受宠的妃子,你敢对我母妃大不敬,小心我让父皇狠狠严惩你。”她指著苏皎皎的鼻子一通威胁。 苏皎皎皱眉,看来这位六公主是没完没了的缠上自己了。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舒静怡的脸上,语气意味深长:“六公主与其严惩我,倒不如该多思量一二。元宵佳节,宫门金吾不禁,本是万民同乐之时。六公主却以宫中急召重臣的名號,將肩负要职的谢世子唤出,只为陪殿下赏灯。” “此事若传扬出去,明日朝堂之上,不知会有多少御史言官,要弹劾殿下你假传口諭,滥用宫禁之权,扰乱忠臣职守,视朝廷法度为儿戏。六公主金枝玉叶,或许不在意些许口舌。只是不知陛下龙体欠安之际,听闻此等消息,又会作何感想?太后娘娘,又会如何看待殿下这般率性而为?”她吐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 “不知到那时候,淑妃娘娘是否能护住六公主呢?” 苏皎皎每一句话都戳在舒静怡心口,母妃有说过,近日父皇病了,朝中诡譎多变,叮嘱她千万莫要惹事。 要是传到那些言官口中,自己不死也要剥层皮。 舒静怡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被苏皎皎话惊得心头髮颤,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站在原地半晌,她连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对著隨行的宫人厉喝:“立刻回宫!” 她的声音里还带著气急败坏的哭腔,再不敢停留,更顾不上再看谢清宴一眼,在宫人们慌乱的簇拥下,狼狈地挤出人群,迅速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周围的喧闹似乎被短暂地隔开,喜珠和夏梅识趣地离开。 谢清宴看著舒静怡仓皇离去的背影,没有去追的意思。 他眉头紧锁,眼下满心满眼都只有苏皎皎一人。 他语速急促地澄清道:“皎皎,我確实是被以宫中急务的名义召去的,到了宫门才知是她的安排,並非骗你。况且……” “我知道。”苏皎皎再次平静地打断了他。 这一次,她目光落在了谢清宴脸上,温和而寧静,没有愤怒或猜忌。 她看著他,声音轻缓:“我说了,我知道。若非如此,她又怎能轻易將你从宫里叫出来?” 言下之意,她很清楚谢清宴是被设计,而非主动。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经此一事,纵然有机会,二人都没有了兴致再继续逛下去。 谢清宴將苏皎皎送回去后,也就自行回去了,期间二人一直无言。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从暗巷走出来。 “爷,看来我们之前的计划没有错,这招很管用。” 第139章 一力承担 大婚的吉日近在咫尺,忠勇公府与苏府上下都沉浸在喜庆的忙碌中。 然而,一道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从宫中传出,皇帝病危,恐將不久於人世。 苏皎皎闻讯,心猛地一沉。 她记得前世皇帝也是死在此时,之后便迎来了皇子夺嫡的腥风血雨,无数人因此丧命。 这一世细想之下,她总觉得皇上突然离世过於蹊蹺,看来皇帝这个病不简单。 看样子,她最好入宫探望下为好。 为此,苏皎皎给谢清宴写去了书信,而谢清宴在收到后,当即不停蹄地到了苏府。 “皎皎,何事?”谢清宴入了听兰轩,迫不及待地询问。 自花灯节的事情后,他始终惴惴不安。 “清宴!”苏皎皎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陛下病危,此事绝不寻常。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若此时驾崩,京城必乱,於国於你我,皆是灭顶之灾。我想入宫,为陛下诊治。” 闻言,谢清宴瞳孔骤缩,陷入沉思。 他深知苏皎皎医术不凡,更明白她不会无的放矢。但擅闯禁宫,诊治天子,这风险太大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可他看著她眼中的急切与篤定,她並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此事。 挣扎只在一瞬,思量过后,他声色冷沉道:“好!我信你,我隨你一同入宫!” 谢清宴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他要带苏皎皎入宫並不难。 只是如何让苏皎皎为圣上医治,这是一件难事。 —— 养心殿。 殿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龙榻之上,明黄色的锦被下,曾经威严的帝王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以白髮苍苍的太医令为首的太医院眾人跪了一地,个个愁眉苦脸,显然已束手无策。 而皇后齐氏正守在榻前,凤眸含泪:“今日你们若无法医治好圣上,全部都给圣上去陪葬。” 此话一出,太医院眾人各个交头接耳起来。 彼时,谢清宴带著苏皎皎入殿。 见到苏皎皎和谢清宴二人,皇后的眼底浮现出一抹不悦:“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听闻圣上病重,我奉太后之名,带苏皎皎入宫为圣上医治。”谢清宴毕恭毕敬地说道。 对此,皇后当即强硬地拒绝道:“你带此女前来意欲何为?陛下龙体欠安,自有太医院诸位圣手诊治。她苏皎皎算什么东西?一个罪臣之女,闺阁女子,懂什么岐黄之术。莫不是想趁著陛下病重,意图不轨,害死陛下不成。” 几乎不容任何辩解,就將罪名扣在了苏皎皎的身上。 太医院眾人虽不敢明言,但看向苏皎皎的眼神也充满了质疑和不屑。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何能比他们这些传承医道数十年的太医更懂。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更是对太医院的侮辱! 谢清宴一步挡在苏皎皎身前,周身气势凛然:“皇后娘娘,苏小姐医术精湛,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陛下病势危急,太医院既已束手,为何不能让她一试?况且,这是太后的意思。” “荒谬!”皇后厉声打断,指著苏皎皎的手都在颤抖,“陛下乃九五之尊,龙体岂容她来试手。若因她诊治失误,导致陛下病情更重。你谢清宴担待得起吗?少拿太后来压本宫,太后自己身子都未痊癒,哪儿还顾得上陛下这边。” 皇后与太后素来不和,先前陛下护著,如今陛下都病了,她才不要再看她的脸色。 想用太后压她,等太后能从自己的寢宫出来再说吧。 “来人,將这图谋不轨的二人给本宫赶出去!”皇后当即下令。 “且慢!” 就在皇后下令驱逐之际,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大皇子一身亲王常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殿內紧张的对峙,最终落在气息奄奄的皇帝身上,眼中掠过深深的忧虑。 大皇子已过而立之年,看向苏皎皎时,眼神复杂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决断。 他转向皇后,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母后息怒。儿臣以为,事急从权。太医院诸位大人已竭尽全力,父皇病势却无起色。苏小姐既有医术在身,且忠勇公府作保,何不让她一试?总好过坐以待毙。” “若真误了父皇的病情,儿臣愿意一力承担。”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却重重敲在皇后心上。 他知道皇后想自己的儿子儘早登基,故而此刻更担心苏皎皎真能救醒皇帝,打乱某些人的布局。 权衡利弊下,大皇子清楚此刻想稳定朝局,必须要保住父皇性命。 苏皎皎的医术,或许是他目前看到的唯一变数。 皇后被大皇子的话噎住,脸色变幻不定。 她还想否决,大皇子却已不再看她,直接对苏皎皎道:“苏小姐,父皇病体,託付於你。请务必竭尽全力!” 这无疑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给予了苏皎皎肯定。 苏皎皎深吸一口气,对著大皇子微微頷首:“民女定当尽力。” 她不再看皇后那怨毒的目光,无视太医们惊疑不定的眼神,快步走到龙榻前。 谢清宴紧隨其后,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无形的威压笼罩震慑著任何可能干扰的人。 苏皎皎凝神静气,三指搭上皇帝枯瘦的手腕。 脉象沉细微弱,时有时无,伴有诡异的滯涩感,绝非寻常衰老或风寒之症。 她心中更篤定了之前的猜测。她迅速打开隨身携带的针囊,取出数根细如牛毛的金针。手法快、稳、准,金针带著微弱的气劲,精准刺入皇帝几处要穴。 这手法,是她结合前世记忆和今生钻研所得,旨在强行激发生机,冲开淤堵。 殿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龙榻。 皇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夹杂著浓烈的怨毒。 她在等,等苏皎皎的失败! “噗——” 突然,躺在龙榻上的皇帝身体猛地一阵痉挛,头一歪,一大口暗红色的瘀血喷溅在明黄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第140章 立储君 “皇上!” 殿內响起几声惊呼。 皇后瞬间爆发出悽厉的尖叫,指著苏皎皎,状若疯魔:“妖女,你果然害了陛下。” “来人,快將这弒君的妖女拿下,就地正法!” 殿外的侍卫闻令,立刻蜂拥而入,刀剑出鞘的寒光瞬间充斥殿內,直指苏皎皎。 谢清宴眼中寒光爆射,咻的一声长剑出鞘半截,凛冽的杀气席捲而出。 他厉喝道:“你们谁敢动她。” 而大皇子也脸色剧变,急喝道:“全部住手,休得鲁莽。” 就在这三方剑拔弩张之时,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从龙榻上响起。 “咳咳……” 瞬间,所有人都停止住呼吸,生怕自己是听错了。 当微弱的咳嗽声再次传来时,眾人纷纷循声看去。 只见老皇帝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曾经冷厉,如今却浑浊疲惫的眼睛,在短暂的迷茫后,艰难地转动著。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最终落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苏皎皎身上。 苏皎皎的手中还拿著金针,额头密布著汗水,可她並没有因刚才的慌乱而停止自己手中的银针,始终神色平静。 对於皇帝甦醒,她甚至並不意外,倒是寻常地叮嘱了一句:“陛下,你刚醒,还是要静养为妙。” 身为帝王的警觉性,早在醒来的短暂时间內,看清目前的状况后,他已然知晓殿內大概情况。 “皇上,你可算是行了,臣妾刚才都要担心死了。” 见皇上甦醒,皇后扑在龙榻边沿,锦被上那滩暗红的血渍浸染了她华丽的凤袍袖口,她也浑然不觉,只仰著一张泪痕斑驳的脸,声声泣诉:“臣妾这些日子衣不解带,心都快要碎了,日夜向神明祷告,只求上苍垂怜。” 皇帝却猛地抽回手,动作带起一阵虚弱的咳嗽。 他冷眼看著皇后,虽气若游丝,却字字如冰锥:“衣不解带?皇后,你盼的,当真是朕醒来吗?” 闻言,皇后脸上的悲戚瞬间僵住,血色尽褪。 “別以为朕不知你心底想的是什么,你也別把朕当傻子。” 她冷哼一声,皇帝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大皇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著一种决断道:“擬旨。皇长子舒宸忠孝仁厚,深肖朕躬,著即册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监国理政。” 这道旨意犹如惊雷,在养心殿內炸响,清晰地传到了殿外。 恰好三皇子舒羽瑾步履匆匆地赶来,刚要入殿,赫然就听到殿內的声响。 父皇果然要立舒宸为太子,若这样,那他努力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股怒火从眼底翻涌而出,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过很快舒羽瑾深吸了口气,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已经忍了那么多年,不差这一点。 就算是舒宸拿了太子之位又如何,他能坐上皇位才是真本事。 如此想著,舒羽瑾快步走向龙榻,不可让母后再做出蠢事。 “父皇,你醒了。” “儿臣听闻父皇转危为安,心中大石方才落地。”他扑到榻前,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仿佛完全没听到刚才那道足以改变他命运的旨意,“不知父皇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適?” 他关切地询问,目光扫过皇帝吐出的那滩触目惊心的暗红瘀血。又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苏皎皎,眼底的阴鷙一闪而过。 皇上看著自己的儿子,眼底浮现出一抹慈爱。 说真的,他对老三是有愧疚的。 当年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被自己送去敌国当质子,多年后才回来。可这个孩子倒也懂事,其余几个孩子都为了皇位爭得你死我活,他倒是一心愿意做事实,可怜贪上了皇后这样的母后。 许是上了年纪,哪怕身为帝王,对於子女的感情到底是不一样了。 皇上拍了拍舒羽瑾的肩膀,道:“老三,你日后可愿辅佐你大皇兄稳坐帝位?” 这话一出,皇后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谁也拿捏不准,皇上是有意试探,还是再询问。 舒羽瑾没有多说,只是站起身来,弯下膝盖磕了个响头:“儿臣此生愿辅佐大皇兄登基,若有违此誓,不得好死,此生不入皇陵。” 有他这句,皇上欣慰地点了点头,长舒了口气又道:“擬旨,即日起,三皇子封为长广王,封地凌咸。” 一时间,眾人都不免吃了一惊,就连大皇子也有些意外。 这是要三皇子舒羽瑾远离京城。 苏皎皎看著眼前的一幕,可以说丝毫不意外。 她也算是终於明白,为何前世皇帝会突然暴毙,恐怕就与立太子一事有关。 储君之爭,自古以来都是踏著白骨而行。恐怕前世皇上暴毙与三皇子有关,应该前世皇上也是这个打算。可当时皇上是否擬旨,那就不得而知了。 依照舒羽瑾的性子,他好不容易回来,又怎么愿意做区区一个长广王? 可在苏皎皎看来,这是皇上在保他。 自古作为皇帝的手足能有几个安稳的下场,而舒羽瑾又曾在敌国作为质子,只要稍稍做点文章,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必死无疑。只是皇后和舒羽瑾的野心,又怎么屈居於此。 不过不管是原书还是前世,他们在皇帝死后,迅速掌控局面,显然是早有预谋。否则不会在皇帝的病逝后,快速夺权。 眼下,让苏皎皎更担心的是大皇子。 前世,皇子之爭中,最先死的是大皇子。 他本该也是朝中大臣最为拥护的皇子,却不慎死於意外,可当时民间有诸多猜测是被人害死,奈何谁又能知晓真相呢? “父皇既已安好,儿臣等不宜再扰父皇静养。”新晋太子舒宸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稳,带著储君的威仪,“请父皇好生休养,国事有儿臣与诸位大臣。” 他看出皇上的疲惫,深深一礼后,带著眾人离开了。 太子还有国事处理,未曾留下苏皎皎和谢清宴二人。 谢清宴预感不妙,当即就带著苏皎皎要离开。 可刚要走,后面却传来一道声音。 “苏小姐,请留步。” 第141章 病重 舒羽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带著刻意压低的寒意:“苏小姐,请留步。” 谢清宴几乎是瞬间转身,將苏皎皎护在身后。 他眸光如淬寒冰,冷冷盯著舒羽瑾:“长广王有何见教?陛下刚醒,不宜喧扰,若无要事,还请王爷自重。” 他的手掌已按上腰间剑柄,周身威压凛冽,显然不信任这位刚被遣往封地的三皇子。 苏皎皎却轻轻按住谢清宴的手臂,指尖在他袖口安抚般一触即收,声音平静:“殿下不必忧心,王爷不过是敘话几句。” 她转向谢清宴,唇角微扬,“烦请世子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谢清宴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赞同。但见苏皎皎神色篤定,终是退后两步,沉声道:“我在此处等你。” 他並未走远,只立於廊柱阴影下,目光如鹰隼般锁住二人,確保舒羽瑾稍有异动便能瞬间出手。 舒羽瑾见状,冷笑一声,引苏皎皎行至偏殿角落。 此处远离养心殿正门,宫人稀少,唯余穿堂风裹胁著药香拂过。 他倏然转身,眼底阴鷙翻涌:“苏皎皎,本王倒想问问你——为何接二连三坏我好事?”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从你拒婚开始,到今日父皇病榻前横插一手。若本王得偿所愿,念你几分本事,许你荣华富贵亦非难事。可你偏要挡路,是嫌命太长么?” 苏皎皎垂眸整理袖口,神色困惑:“王爷此话何意?民女一介闺阁女子,不过略通医术奉詔侍疾,何来坏事之说。难不成,王爷是指陛下龙体康復……” 她抬首,眸中清澈无辜,“此乃万民之福,王爷身为皇子,不该欣喜么?” 装! 继续装! 舒羽瑾嗤笑,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他早知此女心机深沉,此刻虚偽作態更令他作呕。 “也罢,本王懒得与你虚与逶迤。”他猛地甩袖,转身欲走,却又顿步侧首,丟下一句淬毒般的警告,“苏皎皎,你既选了谢清宴这条船,便安安分分待著。若再敢多管閒事,尤其是东宫之事……”他眼底杀意一闪,“休怪本王让你与谢清宴,黄泉作伴。” 言罢,他再不看她,玄色玉袍掠起冷风,疾步消失在宫廊深处。 苏皎皎望著他离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讥笑。 黄泉作伴,为何不能是他舒羽瑾和苏歆呢? 她面色无波,缓步走回谢清宴身侧。 谢清宴立刻迎上,目光扫过她周身:“他可曾为难你?” “不过几句閒谈罢了。”苏皎皎摇头,与他並肩向宫外行去,路上將二人对话大致说了下。 谢清宴心中自然有气,还未说,就被苏皎皎安抚住。 她並不觉得舒羽瑾气急败坏是什么坏事,相反这个时候能做出很多愚蠢的决定。 只不过,她担心另外一件事。 直至登上马车,轆轆车轮碾过宫道青石,苏皎皎忽地开口,声音凝肃:“清宴,我担心太子殿下。” 谢清宴一怔:“舒宸刚受册封,京畿卫戍皆由东宫调度,何险之有?” 苏皎皎指尖轻扣窗欞,望向窗外沉暮天色:“舒羽瑾今日封王离京,看似认命,实则恨意滔天。他临走那句警告,字字指向东宫。太子,必是他夺权路上首当其衝的绊脚石。” 她顿了下,转首直视谢清宴,眸底忧色如墨晕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太子之危,恐在旦夕之间。更何况,京中还有一股势力,不知是否与他有关。” 车帷外,暮色四合,皇城的琉璃瓦浸入阴影,似蛰伏的巨兽。 谢清宴握紧她的手,掌心温热却沉重:“明日我便增调暗卫,护东宫周全。” —— 好的,这是根据提供的参考內容续写的部分: 圣旨颁下,金口玉言。 苏皎皎因救驾之功,破格晋封为“明昭郡主”,赐食邑。 这份突如其来的圣旨,一时间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原先眾人避之不及的苏府,如今门庭若市,贺礼堆积如山。 不过苏皎皎谁也未见,她对这些向来不在意。眼下,还是太子一事,让她备感迫在眉睫。 “小姐,这是姜小姐的拜贴。” 喜珠收拾礼单,无意发现。 自年关后,她与姜芷就未见过。本想让她与自己一同前往花灯节,她也没有来。 如今她这个拜贴,苏皎皎细看之下,上面透著焦灼之气。 “快让人进来。”苏皎皎吩咐了一句。 姜芷闻讯,火急火燎地赶往苏府。 只是当她踏入听兰轩时,苏皎皎几乎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 昔日温婉动人的小家碧玉,此刻容貌憔悴憔悴,眼下乌青浓重,一双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 “皎皎。”姜芷见到苏皎皎,未语泪先流,她疾步上前,紧紧抓住苏皎皎的手,声音哽咽颤抖,“我……我母亲她……她快不行了!” 苏皎皎心头猛地一沉,反握住姜芷冰凉的手:“前些日子听闻殿下只是偶感风寒,怎会如此严重?快坐下说。” 姜芷被苏皎皎扶著坐下,泪水却止不住地滚落:“起初是风寒,太医们也都是这么说的,开了方子,可吃了总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如今已是汤水难进,整日昏沉,偶尔醒来也是神志不清,囈语不断。” “我本不想来寻你,但皎皎我知道你医术通神,连圣上的龙体都能救回来,求你去看看我母亲吧。太医们都说束手无策了,我真担心……”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眼中充满了绝望,她几乎最后一丝寄託於苏皎皎身上的希冀。 慧玉公主…… 前世此时正是在皇帝驾崩,皇子夺嫡的混乱前夕,慧玉公主也如这般不明不白地病重,隨后被匆匆送往南方封地静养,最终在远离京城,也未回来。 就连当初大皇子离世,她也没有回来。 而她的离开让当时身为大皇子的舒宸痛失这座最大的靠山,间接削弱了他的势力。 这一切,来得都太过於巧合了。 第142章 出手 慧玉公主与太子是一母同胞,她若有事,太子也不安全。为今之计,还是儘快去一探究竟。 哪怕是念著姜芷,她也不能让慧玉公主有事。 “別慌。”苏皎皎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语气斩钉截铁,“我这就隨你去看望公主殿下。” 旋即二人不敢片刻耽误,动身前往公主府。 慧玉公主府邸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药味,却丝毫掩盖不住那股从內室透出的衰败气息。 曾经雍容华贵的慧玉公主,此刻躺在层层锦被之中,面色灰败如金纸,双颊深深凹陷下去,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苏皎皎屏退左右,只留姜芷和一个慧玉公主贴身心腹的老嬤嬤在旁。 她坐到榻边,三指搭上公主枯瘦如柴的手腕。 这脉象沉而涩,细而弱,时断时续,更有一股阴寒邪毒盘踞臟腑的滯涩感。 这绝非寻常风寒或积劳成疾,而是中毒之兆。 观脉象,这还是一种极其阴损的剧毒,它缓慢侵蚀生机,让人看上去像病死一般。 苏皎皎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快速检查了公主的眼瞼、舌苔,那隱隱透出的不祥青黑色更是印证了她的推测。 “公主殿下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人?用过什么特別的东西?”苏皎皎收回手,眼神冷沉地看向一旁满脸悲戚的老嬤嬤。 老嬤嬤被苏皎皎肃杀的眼神看得一哆嗦,仔细回想,颤声道:“回郡主的话,公主殿下近月来深居简出,除了太医和府里人,鲜少见客。” “除此之外,就没有別的异常吗?”苏皎皎总觉得不对。 太医院的太医没必要冒风险下毒,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信息被忽略了。 她想了下,又追问:“在公主病了之前呢?” 老嬤嬤陷入沉思,慢慢回忆道:“若说特別的话,那就是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召各位宗室命妇入宫说话,公主殿下也去了。回来之后没两日,突然就感染了风寒。” 皇后…… 如此看来,倒也能够解释得通了。 前世估计也是舒羽瑾用了什么手段,可被慧玉公主发现,她体內的毒才解开。 或者,她体內的毒並没有解开,能让她匆忙逃离京城,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姜芷的安危。 “皎皎,我母亲她……”姜芷看著苏皎皎凝重无比的神色,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皎皎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而坚定。 她握住姜芷的手,儘量语气平缓地说道:“公主殿下是中了毒,一种极其阴险的慢毒。不过我能解开慧玉公主的毒,只是此事切莫不能声张。” “你还要再去办件事情,让太子妃过来一趟。” 光有谢清宴的人把手不够,敌方在暗,保不齐会有类似于慧玉公主这样被暗中下毒的行为。 可惜前世她知晓的线索太少了,眼下也只能在面见太子妃后,再做决策了。 此毒阴诡,解起来需內外兼施。既要汤药拔毒,亦需金针渡穴,引毒外泄。 苏皎皎为她金针渡穴后,取来笔墨写下药方,叮嘱嬤嬤亲手抓取煎煮,不可假手他人。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太医院所开。 忙完这些,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考虑到慧玉公主中毒较深,为了给她將体內残毒解掉,苏皎皎便住在了公主府。 —— 隔天,姜芷將太子妃邀请到府中。 太子妃刚来,便关切地询问慧玉公主的病情,不过她来时,恰好遇上苏皎皎在给慧玉公主施第三针。 一身素雅宫装的太子妃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忧虑。 在看到苏皎皎时,颇为诧异。 “此人是……” 榻上的慧玉公主仍然昏睡,因刚刚呕出毒血,面色相较於前两日有了几分起色。 姜芷解释道:“她是我的好友苏皎皎,也是前些日子为圣上医治的明昭郡主。” “明昭郡主?”太子妃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是你在为皇姐医治?这血……” 苏皎皎收回金针,用乾净的布巾擦拭著额角的汗,迎上太子妃的目光,直言不讳:“太子妃娘娘来得正好。公主殿下並非病重,而是身中奇毒。幸而发现及时,毒性已逼出大半,后续还需精心调养解毒。” 太子妃心头剧震。 “中毒?!”太子妃的声音陡然转冷。 皇姐慧玉公主身份特殊,是太子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谁敢暗中对她下毒,总归不会是衝著太子之位而来? 苏皎皎注意到太子妃的神色变化,不过她並不意外。 可以坐上太子妃的位置,这点反应能力没有是不可能的。 苏皎皎將最后一根金针收回,將剩下的事情交给喜珠她们处理后,也就来了偏屋。 刚入座,太子妃开口道:“莫非今日阿芷和郡主唤我前来。是因为慧玉公主中毒与太子有关?” 她本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甚至要拿出些证据来说服这位心思縝密的太子妃警惕东宫的安全。毕竟储君安危,干係国本,寻常的提醒只会被当作危言耸听。 没成想,自己只是提了慧玉公主是中毒,她已然想到,心中多了几分佩服。 苏皎皎点头,应声道:“太子妃所言不假,慧玉公主中毒,恐非孤立。我今日冒险请娘娘前来,除了公主之事,也是因为担忧另一桩迫在眉睫的凶险。太子殿下那边,恐有危险。” 太子妃是爽快人,她稍稍点首,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依照郡主之见,此事应当如何呢?” 苏皎皎道:“目前还不清楚何人给慧玉公主下毒,不过对方能给公主下毒,也可能对太子用同样手法,还望太子妃能多留神些。” “即日起,我会亲自照顾太子的饮食起居,可若他日太子当真有难,还望郡主能够出手。”太子妃说著,起身朝著苏皎皎鞠了一躬。 这將苏皎皎嚇得不轻,当即就站起身来,將太子妃扶住:“太子妃客气了,太子维繫著国之根本,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只是有什么情况,还望太子妃能通传一声。” 第143章 真正的威胁 这几日,听闻慧玉公主服用太医开的汤药已有三日,面色渐渐红润,精神也恢復不少。 府中上下都鬆了一口气,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厨房里,热气腾腾。 “听说了吗?公主马上就要痊癒了。” “太子妃带来的太医院院史那能一样嘛。好在公主没事,不然真不知道以后咋办呢。” “行了,太別说了,等会王嬤嬤该来拿药了。” …… 厨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眼神时不时朝著不远处瞥去,那儿是公主煎药的地方。 只见,负责煎药的小厨娘正忙碌著,將最后一剂药倒入青瓷碗中。 药汤色泽清亮,散发著淡淡的草药香气。 “王嬤嬤,公主殿下的药煎好了。“小厨娘恭敬地对站在一旁的老嬤嬤说道。 “好,我这就送去。“王嬤嬤接过药碗,转身向小厨房外走去。 就在她离开的瞬间,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角落的柴垛后闪出,嚇得她手没有端稳,汤药直接从手中脱出,摔在了地上。 “哎呀,阿福,你这是干什么啊!”嬤嬤被烫得不轻,慌忙擦拭,“今天怎么如此莽撞?” 其余人也赶忙围过来,毕竟是公主的乳娘,不可怠慢。 被喊阿福的是厨房打杂的小廝,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勤快,府中人都不怎么注意他。 见眾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迅速將里面的褐色粉末倒入另一个备用的药罐中,然后轻轻摇晃,让粉末均匀散开。 阿福做完这一切,將纸包迅速塞回怀中,又小心地恢復药罐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见无人在意,又偷摸地回到了原位。 “嬤嬤,是我不对,我刚才太著急了。”阿福满脸歉意。 嬤嬤已经擦拭好,可急著给公主送药,白了他一眼,赶忙吩咐丫鬟再去端一碗。 丫鬟將倒出来的汤药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嬤嬤慎重接过,啐了一声:“幸好还有备用的,不然耽误了公主的身子,有你好看的!” 说罢,她就离开了。 眾人对阿福也是一顿数落,阿福神色愧疚地出了厨房,旋即一路躲闪著府中下人,来到慧玉公主院外的花墙下。 院內,慧玉公主正靠在床头,王嬤嬤恭敬地將药碗递过去。 “殿下,请用药。” 慧玉公主微微点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阿福躲在墙外,屏息凝神地听著院內的动静。 突然,院內传来哐当一声脆响,药碗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紧接著是慧玉公主剧烈的咳嗽声,伴隨著痛苦的呻吟。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王嬤嬤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血……好多血……”另一个丫鬟尖叫道。 一时间,院內一片混乱。 阿福闻言,心中大喜。 看样子公主今日是活不成了,主子交代过,一旦慧玉公主出事,立即去城西的茶楼通知。 可他刚走出几步,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福,你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啊?” 阿福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苏皎皎和姜芷並肩站在后院门口,身后还跟著两名身著黑衣的护卫。 苏皎皎的脸色平静如水,眼神如寒潭般冰冷。 姜芷则面色铁青,脸上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郡……郡主……姜小姐……”阿福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小的只是想去稟报公主病情。” “是吗?”苏皎皎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为何不在前院通报,反要从后门溜走?” 阿福额头抵地,不敢抬头:“小的,小的只是想抄近路。” “抄近路?“苏皎皎冷笑一声,“你怀里的东西,也是想抄近路送给別人么?” 阿福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护住胸口。 两名黑衣护卫上前,一把將他按住,从他怀中搜出一个褐色小纸包,还有半张写有字跡的纸条。 苏皎皎接过纸包,轻嗅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果然是九心海棠的粉末,无色无味,混入药汤后与太医开的药材相衝,会產生剧毒,见血封喉。” 看来公主康復,让他幕后之人按捺不住了。 她又展开纸条,上面写著:“事成后,茶楼见,赏银百两。” “你胡说什么!”阿福挣扎著喊道,“这东西不是我的,一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姜芷走上前,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那我问你,三日前的深夜,你为何偷偷溜出府去,在城西茶楼与一个黑衣人会面?那日我恰好在后院散步,亲眼所见!” 阿福顿时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 “几日前,我们就盯著你,发现你鬼鬼祟祟的。今日不过是陪你演的一齣戏,为了人赃並获。” 苏皎皎说著,將纸包和纸条递给身后的护卫,冷冷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记住,別让他死了。” 两名护卫將阿福拖走,他一路挣扎哭喊:“郡主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堵住他的嘴。”苏皎皎淡淡吩咐,护卫立刻会意,用布条封住了阿福的口。 待阿福被拖远,姜芷才转向苏皎皎:“皎皎,你怎么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苏皎皎轻嘆一声,拉著姜芷的手走到僻静处:“我昨日为公主施最后一针时,发现她体內残毒已清,便与她商议设下此局。我们故意让府中下人传扬公主病情好转的消息,又让太医开些普通调理的药方,就是要引蛇出洞。” “那我娘她没事吧?”姜芷担忧地看向院內。 听刚才的声音,母亲好像很痛苦。 “放心,她只是服下了我特製的催吐药,吐出的血也是特製的药汁。”苏皎皎解释道,“我让王嬤嬤和几个心腹假装慌乱,就是要让阿福以为计划得逞。” 姜芷眼中含泪,紧紧握住苏皎皎的手:“皎皎,多亏有你。若不是你及时发现母亲中毒,又设下这计谋抓到真凶,我真不敢想像……” 苏皎皎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你我姐妹,何须言谢。只是此事尚未结束,阿福只是个小卒,背后的主子才是真正的威胁。” 第144章 投名状 她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慧玉公主是太子最亲近的人,这一次不成功,还可能会有下一次。” 姜芷点点头,神情坚定:“不管背后是谁,我定要护好母亲。” 与此同时,院內传来慧玉公主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皎皎,阿芷,进来吧。” 二人相互一视,入了院子。 慧玉公主已坐起身,虽面色仍显苍白,但眼神清亮,全无先前的萎靡之態。 见苏皎皎进来,她做起身子,手中还捧著暖炉,追问:“人可曾抓到了?” 对此,苏皎皎点首:“已经抓起来,不过还需要利用他一下。光凭藉他抓到幕后之人还不够,要清楚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这点慧玉公主也考虑到了。 不过她还是很感激苏皎皎三番五次地出手相助,感激道:“总归今日仍然多谢郡主识破奸人,否则本宫性命堪忧。只是接下来,不知要如何打算呢?” 苏皎皎皱起眉,若有所思地说道:“眼下危机未除,那幕后之人见阿福未归,必生疑心。臣女倒是有个计策,可以引蛇出洞。“ 慧玉公主神色疑惑:“郡主请讲。“ 苏皎皎道:“自然是让阿福继续去城西茶楼传递『公主已毒发身亡』的消息,我们暗中跟隨,定能揪出幕后主使。“ 姜芷担忧道:“可让阿福去,万一他半路通风报信或者背叛我们,岂不是要让陷入危险中。” “他不敢。“苏皎皎唇角微扬,“我既然这么说,自有我的法子,你儘管放心就好。” 眼下目前的確是个好办法,实在是事情不容她们再拖下去。 慧玉公主思索片刻,点头应允:“那就依郡主之计,本宫继续装病,让府中上下以为本宫已毒发。” —— 公主府自傍晚时分,下人被严令不得外出。对外只道公主病情突然恶化,需要人伺候著,连夜请了数十个太医。 阿福被押至偏院,刚一进来就被塞入了一个毒药。 苏皎皎端起杯盏,取出一枚乌黑药丸递给他:“这个毒药的发作有段时间,够你撑到见到主子。待到事成之后,我会將全部的解药给你。可若你敢耍花样,后果自知。” 地上的阿福嚇得不轻,试图吐出药丸未果,只得颤巍巍地认命。 他点头道:“小的明白。只是小的如何让那主子相信公主真的......死了?” “小的未曾见过他,可他却似乎神通广大,对於公主府的事情相当了解。小的担心到时候露馅了,那可不能怪小的。” 他就害怕自己费心费力地做了,到时候不给自己解药。 “这你无需操心。“苏皎皎示意护卫將阿福鬆绑,“你只需按原计划到城西茶楼,公主府这边自有法子。” 阿福点头如捣蒜,仓皇离去。 而阿福出去时,已然是晚间,天色黑沉。 “你確定人在哪里吗?”谢清宴从后面走出来,眼底有几分不放心。 对此,苏皎皎点首:“確定,不过我確定是哪一方的势力,眼下只能够去一探虚实了。” 她將杯盏放下,身上已然穿上提前换好的衣物打算动身,手腕却被谢清宴给握住。 他衝著苏皎皎摇了摇头:“你还是別去了,我担心有危险。” 苏皎皎並不在意:“应该不会,我需要去验证一下。” 见她执意如此,谢清宴暗嘆一声,也就没有再多说。 夜色中,二人一同离开公主府,黑衣暗卫在后面如影隨形。 茶楼的二楼雅间,灯火通明。 阿福战战兢兢叩门,门开处,一个身著华服的男子背对门口而坐。 “事情办成了?”男子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急切。 “回......回主子,公主已毒发,口吐黑血,昏迷不醒。府中一片慌乱,太医都束手无策。”阿福垂首稟报。 “好!”男子猛地转身,脸上露出得意笑容,“这是你的赏银,另外——” 话音戛然而止。 “你被人跟踪了?”男子神情警觉,提起昨晚上的长刀就朝著阿福刺去。 嗖—— 谁知一抹暗器从窗外进来,伴隨著寒光闪过,眼前的烛火瞬间熄灭,连他手中的长刀都震了一下。 屋子瞬间就陷入黑寂,还夹杂著凌乱的打斗声,分不清这间屋子內到底有几人。 当火光再次亮起时,苏皎皎已然坐在桌案前,放下火摺子。 烛光透过雕花鏤空灯罩洒在她清冷的面容上,她看著面前男子,冷声道:“沈修白,別来无恙。” 闻言,男子稍稍適应了下忽然亮起来的光线,神情也瞬间凝固,眼底流露出阴狠之色。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被劫狱救走的沈修白。 “是你。“沈修白眼中豁然杀意凛然,“原来是你故意设局引我现身,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此刻的他正站在角落,而他也注意到屋內除了沈修白,还有几个黑衣人,看样子都是苏皎皎的人。 再纠缠下去,他就走不掉了。 他猛地掀翻茶桌,欲夺窗而逃。 怎料窗外早有暗卫埋伏,瞬间涌入,一个飞脚踢在他胸口上,他踉蹌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刀光如雪,將他团团围住。 这一情形,早就將阿福嚇得在原地抱头痛哭。 而沈修白环顾四周,见无路可逃,反而冷静下来,冷笑道:“苏皎皎,你以为抓到我就能阻止大势?三皇子殿下已布置天罗地网,太子活不过三日。” 苏皎皎缓步走近,目光如冰:“沈修白,你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手了。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如今你对慧玉公主下手,恰恰是因为你不是三皇子的人。” “我不是三皇子的人?“沈修白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癲狂,“苏皎皎,我看你是神志不清了。” 苏皎皎並不气恼,反倒斯条慢理地说了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更像是气急败坏,我要是没有猜错,你背后的人非但不是三皇子,而是很想急切与三皇子合作。三皇子那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至于慧玉公主,则是你背后之人给三皇子他的投名状。” 第145章 慕容氏族 这几日她认真思虑,並非如此。 果不其然,她此话一出,沈修白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警觉地打量著苏皎皎。 “你胡说。”沈修白的中闪过一丝狠厉:“太子必须死!三皇子才是天命所归!” “我没猜错的话,你背后之人应该是蜀国之人。”苏皎皎眸光冰冷,“三皇子舒羽瑾是个绝顶聪慧之人,他不会冒著任何风险去为你劫狱,更何况你连赵昂都没有拿下。” “蜀国,唯一一个与三皇子有所牵连,也是能助你完成野心的选择。那日我救下忠勇公时所见的玄色令牌,我一直都觉得上面的图案很眼熟,那是蜀国皇族的图徽。他们会出现在那里,纯粹是为了杀人灭口,不可让我们知晓蜀国探子已经暗中潜伏京城。” 这一次,沈修白不吭声了。 他恶狠狠地盯著苏皎皎,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也在赌她还知道多少內幕消息。 谢清宴眸光一寒,长剑出鞘半寸:“说!到底还有多少蜀国探子在京中。“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调查此事。 起初以为是江湖组织,后来无意中是南琦告知自己,这个令牌可能来自蜀国。 一查才发现,原来蜀国的暗探始终打著江湖杀手组织的名號,在江湖中伺机而动。 一旦被人发现,也可以说与蜀国毫无关联。 沈修白却视死如归地嘶喊道:“你们想知道没门,不过我告诉你苏皎皎,你救不了太子,你救不了任何人。这京城,马上就要血流成河!” 苏皎皎攥紧手,站起身。 她缓步走到沈修白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旋即抬起手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 “你也曾位极人臣,你怎么能做出此等通敌叛国之事,甚至不惜让百姓身陷囹圄。” 她这一巴掌打得极为用力,也让沈修白猝不及防,一个踉蹌瘫倒在地。 从前苏皎皎以为沈修白爱慕苏歆,哪怕坐上了丞相,他也是一片赤诚的男二。 如今看来,沈修白不过就是一个偽君子罢了。 他从前爱慕苏歆是因为他已经坐上了丞相的位置,他对自己拥有的不在乎,只会追忆自己並没有的东西。 这一世,他连丞相之位都没有了,他才发现自己想要的权力,甚至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爱別人,他从头到尾只会爱自己。 所谓的感情,也不过是他的遮羞布罢了。 想到这层,苏皎皎的眼中满是噁心。 沈修白抬手擦拭去嘴角的血渍,看了一眼那抹殷红的鲜血,忽然笑了起来。 “苏皎皎,你凭什么指责我?我做的这一切还不都是你逼的!当初你让苏正源將我赶出侯府,害得我丟尽脸面,我又何必辞官?” 他將所有的错误都推卸到苏皎皎的身上,说一千道一万,他也是无辜的。 跟这种人讲道理,简直是浪费精力。 苏皎皎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將里面的毒药倒了出来,餵给沈修白服下。 “此毒,世上没有解药,但可以缓解。你在这儿一日,我给你一颗缓毒丹。”她斯条慢理地说著。 “你若是再逃跑,体內毒药一旦发作,包准让你尝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 “为了让你感受下,今日这个毒药就不给你了,你好好体会下痛苦吧。” 说罢,她一挥手,命人將沈修白拖下去。 此处事件暂告一段落,苏皎皎见时候不早,將解药给了阿福,命人將他送到公主府后,也就同谢清宴离开了。 —— 公主的毒已经解开,剩下日子好好调养即可。 苏皎皎是时候该回苏府,婚期就在眼前,她还需要料理一二。 怎料苏皎皎刚到府中,就见夏竹匆忙过来。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夏竹一边说著,一边领著苏皎皎朝著里头走去,“南公子带了两个人来到府上,说是要见你。” “见我?”苏皎皎瞬间想起之前去找南琦,让他帮自己调查亲生父母的消息。 难不成,他已经找到了。 苏皎皎想著,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许多:“现在人在何处?” 夏竹將她朝著內堂领去,並解释道:“人已经安置在內堂了,本来奴婢想去公主府找小姐的,没成想小姐已经回来了。” 到了內堂。 苏皎皎刚步入內堂,赫然就见一对中年男女端坐在那儿。 光看衣著,也知晓並非寻常人家。 中年男子唉声嘆气,很是颓然。而身侧的女子拿著帕子,不断地抹去脸上的泪痕。 “苏小姐,你回来了。” 南琦见到苏皎皎后,当即就从位置上起来,冲她走来。 那一对中年男子闻声,急忙寻声看去,也纷纷跟著南琦起身。 苏皎皎不確定那二人是否是自己的亲生父母,犹豫之下,她还是压制住內心的情绪,神色淡然地点首:“麻烦南公子走一趟了,不知今日前来,可是先前的事情有消息了?” 南琦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朝著身后的一对中年夫妻看了眼。 犹豫之后,他嘆息道:“苏小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一时间难以接受。不过,你可以考虑下是否要听。” 苏皎皎没有片刻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要听!” “既然我当初选择去找你,那就做好了准备。不管是怎样的情况,我都想知道。” 关於她的身世,不光是为了前世惨死的自己,也是为了不明不白活下去的原主。 也许现在的她已经感知不到,可她还是希望她能够有个完整的结局。 在確定后,中年妇人终於忍不住了。 她走上前来,握住苏皎皎的手,声泪俱下道:“孩子,我是你的母亲啊!你知不知我找了你多少年,当年怪我,要不是我带你入京,恰好碰上贼人,怎会害得你流落在外多年……” 妇人说著,语气几经哽咽。 中年男人满眼心疼,看向苏皎皎的眼中带著愧疚。 “你母亲……不,她这些年始终对你心存愧疚。”男人长嘆,“你若不愿意相认,我们也不怪你。” 第146章 四弟 苏皎皎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吩咐夏竹等人看茶,旋即让他们都坐下来,慢慢说。 她能理解他们与孩子失散多年的痛苦,只是她一时没有弄清楚具体情况,內心的情绪也很复杂。 为此,她选择等他们二人的情绪平復下来后,再详细询问。 妇人哭了一段时间后,反应过来自己失態,將脸上的泪水擦去后,看向苏皎皎的眼中又多了几分愧疚和不堪。 “舅舅,舅母,还是我来说吧。” 南琦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们这般,直接插嘴道:“苏小姐,其实说起来,你应该算是我的表妹。” “世人皆是江南皇商南家,而我母亲出自江南名家——慕容氏族,我想这个苏小姐应当听闻过。” 慕容氏族,苏皎皎怎会不知。 慕容氏族世代名家,可以说得上是书香世家,江南那边的名士皆以慕容氏族马首是瞻。 前朝,慕容氏族的官员就足足占据了朝堂的三分之一。如今圣上登基,为了防止皇权外落,慕容氏族也为了保全,到了如今没有多少入朝为官。可门下子弟,却有不少在朝中身居要职。 不过这个书中的朝代,因作者为了男女主光环的缘故,並没有严重的士农工商之分,为此他们两族联姻合情合理,只会愈发壮大。 “听过。”苏皎皎应声。 南琦又看向中年男子介绍道:“这是如今慕容氏族的家主,同样也是族长。当年圣上为了削减慕容家的势力,我舅舅与舅妈二人隨同当年的慕容家主入京。不曾想在入京途中,遇到有匪徒追杀,舅母防止你危险,將你给搁置在一处躲藏。谁曾想,等回去时,你已经没有了踪跡。” “这些年他们为了找寻你,走遍了大江南北。当时你將玉佩给我时,我也挺惊讶的。那个玉佩可不是寻常人所有,为此我也不敢保证。毕竟我从未听我母亲提及过,也是我写了书信后,母亲告知我,才知晓当年的真相。” 这么一说,苏皎皎彻底明了。 若他们是自己的亲生父母,那么后花园的两具尸骨又是谁? “孩子,这个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中年男子神情伤感,看向苏皎皎的眼神中带著慈爱,可又怕並非自己的血脉,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毕竟这些年知晓他们慕容家,想要藉机冒充他女儿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后花园的尸骨。”苏皎皎实话实说,“我是无意中从姨娘口中知晓身世,隨后从后花园挖出了尸骨,尸骨上有这个玉佩。听南公子说,这个玉佩並非寻常人所有,可知何人会带这个玉佩。” 虽然对方出自慕容家,不过苏皎皎也清楚,这样的世家不会允许血脉混淆。 况且,她同样好奇后花园那两具尸骨到底是何人。 她將整个事情都详细地说了一遍,时辰也到了晌午。 慕容祺与年氏交换了个眼神,瞬间心下明了。 慕容祺的脸上带著几分愧疚之色:“当年我的四弟隨我一同入京,由於我当时身兼家族大业,无法抽空寻找你,四弟主动请缨寻找。没成想,有日他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我们都猜测他遭遇了不测,为此我也很不安。不知那两具尸骨现在在何处,我想確认下。” “被送去了宗人府。”苏皎皎说著,朝著喜珠使了个眼色,“不过他们身上的东西,宗人府送回来了,喜珠你去拿过来。” 喜珠闻言,专门离开了內堂。 大约过了会,她抱著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东西都在家这里面,你们看看是否有其他认识的东西。”苏皎皎指著锦盒说道。 喜珠將锦盒放在他们二人跟前,夫妻二人站起身来,颤抖著手將锦盒给打开。 苏皎皎之所以会留下来,也是为了日后能够儘快找寻到自己的父母,其实他们身上並没有剩下什么。 可惜苏正源死得太快,没有问出有用的线索。 只是刚打开锦盒,慕容祺的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 数十年身为一家之主已经让他养成了泰山崩而不变的习惯,可在看到这把熟悉的长剑时,泪水终归是顺著他脸上的皱纹落下。 “四弟,全是哥哥害了你啊!” 慕容祺抱著剑,痛苦地吶喊。 这些年来,他和爹娘都有猜测,四弟一定是遭遇了变故。即便如此,他们的內心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事到如今,希望彻底破灭了。 “这是我四弟的佩剑,也是你四叔的佩剑。”慕容祺对著苏皎皎道。 在看到这柄佩剑后,他的內心就认定了苏皎皎是他们的女儿,毕竟皎皎的模样同她母亲年氏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若非他的四弟帮他找到了亲生女儿,估计也不会遭遇这样的结局,被人埋在地底下十几年。 “我定然要让苏家付出代价!”慕容祺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南琦也很意外,惊讶道:“你还真是我的表妹呀!” 苏皎皎望著他们,鼻头一酸,心中酸涩不已。 没成想自己真的找到了亲人,只是她也没想到,埋藏在地底多年的尸骨居然是自己的四叔。 当年要不是苏正源一时贪心,听信了游方道士的胡话,原主怎会与亲生父母失散多年。她也不会在苏歆回来后,变得彻底疯癲。 “你能不能唤我一声娘。” 年氏走上前来,紧握住苏皎皎的手,小心翼翼地问著。 她一瞬不瞬地望著,期望能从她口中听到那个失散多年的声音。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心底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她没有失去理智,又说:“没事,你要是一时间还接受不了,我们可以慢慢来。回头你要是愿意,就隨爹娘回江南。你若是想留在京城,娘就在京城里给你买个大点的宅院。別住在这个地方,落寞又寒酸。要不是他们,又何故害得你这么些年来受苦。” 她想著,泪水又止不住地落下,別开脸慌张地擦拭著眼泪。 “娘。” 就在此时,一道陌生又亲切的声音传动年氏耳中。 第147章 由你调动 那一声生涩却清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年氏心中盪开汹涌的涟漪。 她猛地抬头,泪水决堤般涌出,一把將苏皎皎紧紧搂入怀中,泣不成声:“我的儿,我的皎皎啊!娘……娘终於找到你了,终於找到你了。” 她的怀抱很温暖,几乎要將苏皎皎揉进骨血里。 这份情感,同样感染了苏皎皎。 哪怕面前的中年夫妻目前来说,仅仅是对陌生人,却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慕容祺见状,亦是虎目含泪,大步上前。 他宽厚的手掌颤抖著,刚想揉下苏皎皎的脑袋,却又怕嚇到她。在空中停顿后,还是拍了拍年氏的背,小心翼翼地安抚著。 过了会,他才轻轻落在苏皎皎的肩头,视若珍宝地看著他失散多年的明珠,声音哽咽:“好孩子,你回来就好。是爹娘对不起你,你还愿意认我们,我们就……” 到了后面,堂堂慕容家主也几经说不出话来。 此刻的他也只是一个寻回骨肉,百感交集的父亲而已。 南琦看得眼眶也微微泛红,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舅舅,舅母,可以找回表妹,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你们放心,以后在京中,我作为表哥一定会罩著皎皎表妹的。” 年氏又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稍微平復。 她拉著苏皎皎的手,仔细端详著她的眉眼,仿佛要將这缺失的十几年时光都补回来。 犹豫过后,她不放心地道:“皎皎,你要不要跟爹娘回江南?你的三个兄长也在家中等著你,不如我们即刻启程,远离这京城的是非之地。慕容家虽不比当年显赫於朝堂,但在江南也是根基深厚,定能护你一世周全富贵。这苏府和京城,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她是尊重苏皎皎的医院,可想著女儿这些年的经歷,只觉得心如刀割,还是想带她离开这个险恶的旋涡。 慕容祺抹了抹鬍鬚,也沉声道:“不错。皎皎,你母亲所言极是。” “京城如今波譎云诡,太子虽然已立,但一切都是表面的平静罢了。你身处其中,实在令人忧心。隨我们回江南,爹娘定会好好补偿你。” 感受到父母真切的担忧与爱护,苏皎皎心中暖流涌动。 除了苏家人虚偽的冷心冷麵之外,原来这世上的人也不是都那么坏,也是有亲人真心爱戴她的。 当然,她也替原主开心,希望她在天之灵可以感受到,她的亲生父母从未放弃过她。 思虑至此,她反握住年氏的手,柔笑著地看向他们二人:“爹,娘,你们的心意,皎皎明白,也万分感激。能与你们相认,是上天赐予我的福分。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迟疑了下,转而目光坚定,“我现在还不能走!” “为何?”年氏和慕容祺异口同声,面露不解。 苏皎皎解释道:“四叔为我而死,尸骨被苏正源草草掩埋十数年,此仇此恨,我尚未为他討还一个真正的公道。” “苏正源虽死,但苏氏一族还在,我必须要让整个族人为四叔陪葬。”也为前世的自己和可怜的孩子陪葬。 “再者,如今太子勤政爱民,他若登基,乃是百姓之福。偏偏有人心有不甘,女儿必须要阻止。” 说到此处,她字字鏗鏘有力:“若太子出事,大周必將陷入血雨腥风。届时生灵涂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既已知晓,又岂能袖手旁观。忠勇公府与我休戚与共,谢清宴更与我同心。我若此时离去,置他们於何地?” “正所谓大丈夫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女儿虽身为女子,却也想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力,还望爹娘能够解决。” 闻言,年氏的眼睛又红了圈。 只是这次,她没有流泪,那双眼眸中满是欣慰之色。 慕容祺连声称好:“不愧是我慕容一族的女儿,恐怕天下男子也没几人有你这份骨气。你既已决定,我与你母亲自不必多说,我们自然是支持你。你若需要帮助,儘管开口,为夫定当竭尽全力。” “慕容家这些年根基虽在江南,但在京城也有產业和人脉,这点你无需担心。至於我与你娘,暂留京城。” 年氏也含泪点头:“娘会一直陪著你。”握住苏皎皎的手又紧了分。 而南琦也凑热闹地一拍胸脯:“算我一个!表妹的事就是我的事!” 闻言,苏皎皎摇了摇头,拒绝道:“爹娘的心意,女儿明白。只是你们不能留在京中,若你们留下,反而对慕容家不利。慕容家是江南大族,爹又身为慕容一族的家主。若你留下,对方必然会彻查慕容家的势力,到时候察觉到太子身后又添了一抹助力,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到时候,爹和娘有危险,女儿怕顾及不暇。” “还有我的身世,暂且不必透露出去。我怕有心之人知晓后,他们会借力利用慕容家,对爹娘乃至慕容家不利。” 沉著冷静的一番分析让慕容祺冷静下来,起初他只想著与女儿团聚来之不易,不可再轻易丟下女儿。如今细想下来,的確是自己考虑不周。当年他来到京城,路上就有不少伏击。眼下京城事多,他执意留下来,反而会让女儿担忧。 “也罢。”慕容祺轻拍了下年氏的肩膀,“那我和你娘就先回江南,正好带你四叔的尸骨回去安葬待京城安定后,我与娘再来,还有你的几个兄长。” 话落,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那玉佩正是当初苏皎皎捡到的。 “这个玉佩唯有慕容长房的嫡系子弟才有,它曾经跟著你的四叔,如今就將它交给你。有了这块玉佩,慕容在京城的產业和人脉全部由你来调动。” 这块玉佩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中,可对苏皎皎而言,却又是另外一番心境。 时候不早,苏皎皎为二人准备了住处。 於翌日一早,她带著慕容祺和年氏前往宗人府,领取了四叔的尸骨。 在同宗人府说了大概情况后,宗人府根据尸骨的尸检给出推测。 第148章 不得好死 一具是四叔的尸骨,一具是四叔隨身下人的尸骨。 当初他们应该是调查到,还是被永安侯府捡去,前来询问。不曾想苏正源心存贪恋,为了一个游方道士的戏言,对来询问的二人暗中下了毒。只是毒的剂量並不多,期间在埋尸的过程中,四叔应该是甦醒过来。而他的突然醒来將苏正源给嚇坏了,用铁锹对他的头骨进行的敲击,这才导致头骨出现了看似撞击的现象。 不过苏皎皎觉得,所谓游方道士,可能就是苏正源用来矇骗自己的戏言。他可能当初在遇见四叔时,已然知晓他是慕容家之人,甚至清楚自己的身份。当时慕容家权倾朝野,他担心慕容家会趁机报復,確定无人知道他们临时前来,这才下了杀心。 否则她也不会在得知柳姨娘告知自己身世之谜,还有自己挖出尸骨后,他会那么紧张和恐惧。 万一自己只是寻常普通人家的孩子,依照永安侯的势力,完全可以將此事压下去。 只可惜苏正源已死,当年的真相已经不得而知了。 若人世间真有因果循环,那么被挫骨扬灰的苏正源,眼下变成一缕游魂可以永生永世被困在骯脏混乱的乱葬岗了。 当然,这件事情还有另外一人没处理。 —— 昔日人来人往的宅院,如今已经门庭冷落,到处都是杂草丛生。 苏皎皎领著人闯入屋內,一个眼神下,两个粗使嬤嬤上前將地上的疯女人给按住。 夏竹將提前备好的一盆清水,毫不犹豫地浇在她的脸上。 眼下才初春,冬日的寒意还未退散。 一盆冷水下去,四面八方的寒意是侵入骨髓。 仅仅是短暂的一瞬,那眼神中的怨恨也无法被蓬乱骯脏的头髮掩盖住,直直地朝著苏皎皎投来。 转瞬,那人又继续疯疯癲癲起来。 “秦氏,苏正源死了,你的儿子因为杀人入了牢狱。唯有一个女儿成了侧王妃,可她似乎也救不了你了。你为了活下去,打算装疯到什么时候。”苏皎皎神色冰冷,低垂的眼眸审视著地上的疯子。 疯子没有反应,似乎没有听到苏皎皎的话。 苏皎皎也不著急,斯条慢理地继续说道:“你骗別人可以,可唯独骗我还差了点。” “起初你的演技的確不错,我还真相信你疯了,叮嘱夏梅定时来探望你。可我后来发现,你並非疯了,而是装的。你猜猜,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地上的疯子停下了,她似乎有在听她的话。 “在苏正源下葬之日,苏长明將族长请来,还给我谋了个亲事。这样蠢笨的计谋,除了你,还有谁能想出来。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没疯,一直都在给苏长明出谋划策。你之所以装疯,其实是怕我追查下去,到时候要了你的命。” 最后一句落下,秦氏终於抬起头。 蓬乱的头髮下,那张骯脏的脸上一双眼眸从浑浊变得清晰。 “苏皎皎,我最后悔就是当年將你给捡回来。你说的没错,我一直以来都是装疯的。” 事到如今,秦氏也没有再继续装下去的必要,索性摊牌了。 她清楚苏皎皎今日找上门来,可不是来跟自己说这下话的。 “所以,你想要做什么?” “这里面是百虫散,用上百种毒虫毒草炼製而成。服用后,七日內身上的皮肉会一点点腐蚀掉,在痛苦和折磨中死去。”苏皎皎冷静地从怀中拿出瓷瓶,“当年,你们是不是知晓我的身份来自慕容家,这才与苏正源合谋杀了我的四叔。” 秦氏冷笑一声:“没想到你居然都知道了,本来我和苏正源还打算拿捏你的身份,在最后侯府落寞之际,嚮慕容家索取点什么。可到后面才发现,慕容家根本也没有將你放在眼中。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甚至都没有派人来京城寻你,我们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算是你找到慕容家又如何,你这样的贱人根本就不配得到重视,你就是下……” 啪! 话都没有说完,夏竹衝上前来,直接给了秦氏一巴掌。 “小姐岂是你能够如此玷污的!”夏竹气愤地说道。 苏皎皎摆手:“人之將死,起码我也清楚了,为了苏正源至死也不愿意说出来的原因了。因为要是让我知道他杀了四叔,他绝对不会死得那么轻鬆。”可惜当时还是差点被他给骗了。 他说实话的时候,可以隱瞒了一些。 “行了,將毒药餵下去,然后將人给锁在棺材里,免得到时候收尸麻烦。” 她想知道的都已经明了,接下来也没有必要同秦氏再多费口舌。 走到门口,苏皎皎不忘停下步伐,神秘地笑了下:“对了,你们如何对我四叔下手,我都会偿还在苏长明的身上。我会让他千倍百倍的痛苦,而这份痛苦就让你先来体会吧。” 丟下这句话,她便离开了,身后却是秦氏的咒骂。 “苏皎皎,你不能够对长明动手,你有什么冲我来。” “苏皎皎,你这个魔鬼,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你此生都要孤独终老!” …… 然而这些咒骂都不重要了,夏竹將她的嘴巴堵住,强行將毒药给灌进去,其后就將人给扔到棺材里面,再將棺材用钉子封住。其后將棺材让人从后门抬去乱葬岗,埋在地底,並在上面挖出一点孔洞,保证她会留著最后一口气,活著等到浑身最后一丝皮肉脱去在痛苦中力竭而亡。 —— 到了分离的日子,慕容夫妇乘坐南家的船只由水路回江南。 “皎皎,这是我们在京中为你购置的宅院。”年氏將一张地契放在苏皎皎的手中,“那里面应有尽有,不过都不足以补偿我们这些年对你的亏欠。你有时间,一定要给爹娘多写点书信,我们都盼著你。” 她说著,手却捨不得撒开。 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女儿,这才过了几日,没成想又要分离了,她实在是捨不得。 慕容祺嘆息道:“好了,女儿长大了,她比我们想像中更要坚强,我们快走吧。” 第149章 通敌叛国 年氏没有再说,在慕容祺的叮嘱下,依依不捨地鬆开了苏皎皎的手,隨后一步三回首地上了船。 苏皎皎站在原地,也不忘衝著他们挥了挥手。 等爹娘再来京中时,她一定要將谢清宴介绍给他们。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在渡口停下。 紧接著,谢清宴带著一身寒气,风尘僕僕地下了快马。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玄色衣袍上甚至带著几处明显的破损和暗沉的血渍,目光不断在渡口寻找著那抹熟悉的身影。 “皎皎。”谢清宴一眼看到苏皎皎,当即朝著她奔去。 苏皎皎诧异地看著谢清宴,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她问道。 有关这两日的事情,谢清宴有所耳闻,不过眼下他没有功夫解释。 此刻情况紧急,他顾不得寒暄,语速飞快:“沈修白的后手果然发动了,太子殿下今晨秘密出城巡视京郊大营,途中在落鹰涧遭遇大批训练有素的死士伏击。对方手段狠辣,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匪类,十有八九就是蜀国安排在我们京中的奸细所为。” 眾人闻言色变。 “太子殿下如何?”苏皎皎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幸好无碍。”谢清宴眼中寒光一闪,带著一丝后怕,“我前日得你提醒后,便暗中增派了精锐乔装混入东宫侍卫和京营队伍,时刻不离太子左右。袭击发生时,他们拼死抵挡,虽伤亡不小,但成功护住了太子,击毙了大部分刺客,生擒了数人。太子殿下受了些轻伤,受了惊嚇,已被安全护送回东宫。” 听到太子无恙,苏皎皎和隨行的南琦都鬆了口气。 然而,谢清宴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阴沉。 “但这只是开始。”谢清宴的声音带著冰冷的怒意,“就在太子遇袭的消息刚刚传回宫中不久,三皇子舒羽瑾便联合数名朝中重臣,手持所谓的铁证,在陛下寢宫外长跪不起,声泪俱下地控诉太子舒宸勾结蜀国,意图引外敌入关,顛覆大周江山。他们呈上了几封盖有太子私印的密信,信中內容竟是与蜀国约定平分疆土。” “什么?”南琦惊怒交加,“太子应该不至於做出这等行径。” 毕竟他都当上太子了,何必又多此一举。 这点谁人不知呢? 苏皎皎想过不少方式,他们会如何针对太子,却不想他们会这么快。 一波接著一波,简直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苏皎皎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舒羽瑾果然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是要趁陛下病体未愈,一举將太子打入万劫不復之地。那陛下又是如何反应?” 谢清宴的眼神沉痛而无奈:“陛下听闻太子遇袭本就震怒,再闻此等通敌叛国的指控,更是急怒攻心,当场呕血昏迷。” “皇后娘娘以保护龙体为由,下令封锁养心殿,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太子妃和我。同时,皇后懿旨已下,以勾结外敌以及谋逆弒君之罪,將东宫上下所有人,包括太子妃和今日隨太子出行的所有护卫、宫人尽数锁拿下狱,严加审讯。此刻东宫已成空巢,太子殿下也被押入了宗人府天牢。” 要不是太过於紧急,他也不会追到渡口来。 “宗人府的天牢我们能去吗?”苏皎皎询问道。 对此,谢清宴摇了摇头:“恐怕一时半会是不行的,天牢看守严格,三皇子的人正盯著太子,就等著我们动手。” “不!”苏皎皎摇头,“见不到太子,那就见太子妃。” 太子妃身为女眷,哪怕是被关在天牢中,看管应该也不会那么严格,相对要宽鬆不少。 眼下她必须要弄清楚,那些人用怎样的铁证来指控太子。 “也好,这个我能为你安排。”谢清宴点首。 苏皎皎摇头:“不,这点我去找公主府,你现在要想法子將皇后对皇上的软禁给解除,不知宫中的高贵妃是否能相助?” 高贵妃是谢清宴的姑姑,只是当年被送去了母家养大。因她身体娇弱,再加上忠勇公夫人常年身子不好,忠勇公又在外打仗,便依著老夫人舅舅家改姓为高。高贵妃与忠勇公府关係不错,且不说她如今与平阳郡主交好,再者前世谢清宴在忠勇公府出事后,扶持的就是要高贵妃的皇子登基。 可眼下高贵妃怀有身孕,她是否愿意出手,就要看忠勇公府了。 在宫中可以与皇后抗衡之人,唯有高贵妃了。 “我回去找我母亲,看看是否能入宫。只是我姑母先前失势,再加上怀有身孕,我也不確定。”谢清宴有几分纠结,“可我还是愿意试一试。” 確定过后,他们就分头行动。 当然南琦这边,苏皎皎也给他安排了一项特殊的任务。 —— 到了公主府,苏皎皎將情况同慧玉公主说了后,慧玉公主已然得知了太子的情况,自然是愿意相助。 宗人府虽不是她的管辖,可她的势力往宗人府內塞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大约两个时辰后,牢房中。 昏暗狭窄的光线折射著脚下的路,耳边到处都是各种哀嚎声。 “就是这儿了,一盏茶的功夫,可不能再多了。” 狱卒指著地上的太子妃说著,咬了一口苏皎皎递过来的银子说道。 隨行而来的姜芷在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太子妃后,气愤不已:“如今皇上还未给太子定罪,你们怎么能够对太子妃私自用刑。” 即便是隔著牢房的门,也能够看到太子妃浑身上下遍布著血痕,显然是遭遇了严刑逼供。 狱卒虽有不悦,但也念著眼前是贵人,小心地回道:“姜小姐,这也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狱卒能够做主的。这些都是上头的意思,而且用刑也不是我用的。你要找我,我也没辙。” 姜芷还想说,苏皎皎按住了她,衝著她摇了摇头。 见状,姜芷只得无奈忍让。 “麻烦狱卒大哥了,可否將牢房的门打开一下。”苏皎皎说著,又给了一块小金饼。 本来狱卒听著话是不乐意的,可看到了金饼,脸上充斥著一番挣扎后,还是伸手接过。 第150章 来晚一步 狱卒从怀中掏出钥匙,將牢房的铁链打开,旋即对二人说道:“我就在旁边,別动手脚。不然到时候,我们谁都离不开。” 苏皎皎感谢过后,急忙就衝到牢房中,查看太子妃的情况。 她的身上都是鞭子和刑具留下来的痕跡,鲜红的鲜血下是翻滚的血肉,光看著就让人毛骨悚然。相较於之前头次见到太子妃时,她端庄典雅的模样,如今的太子妃气息奄奄,狼狈不堪。哪怕是跟在旁边的姜芷,见此情形,也不由得揪心,眼眶都红了一圈。 “太子妃娘娘,你撑住。” 苏皎皎低声轻唤,迅速为她治疗伤口。虽说伤势不少,但失血不少,加上牢中阴冷脏污,已有感染髮热的跡象。 她从隨身的荷包中取出常备的金疮药和乾净布条,动作利落地为太子妃清理伤口和上药,条件和时间不允许,只得先简单用布条简易包扎。 隨著药粉触及伤口时,太子妃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紧牙关,迅速反应过来没有出声。 不过,她的意识也恢復了清醒,她虚弱地睁开眼看向苏皎皎。 “你怎么来了?”太子妃声音嘶哑,强撑著精神问,“天牢有重兵把守,你怎么能进来?” 她的话並非在谴责苏皎皎,而是担心她会因太子一事遭受牵连。 姜芷声色哽咽:“太子妃,如今太子还是太子,你们只是被关入天牢受审,为何他们就敢对你们下手用刑,甚至还下手得这么狠。” 说话间,二人將姜芷抚好,让她半靠在一旁的杂草堆上。 由於她身上的伤势都在正面,趴在地上反而不宜休息。 太子妃冷笑一声,神色虚弱:“当然是他们手中的证据根本就不够,为此他们希望我能够说出太子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的铁证。我不愿意说,他们就对我严刑逼供。我还以为我不能够活著见到你们,没想到你们……”她实在是没想到二人不惜犯险来牢中看她。 按照目前的局势,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对他们避之不及。 “可恶,果然是这些傢伙栽赃给太子舅舅的!”姜芷咬牙切齿地说道。 苏皎皎轻拍了下姜芷的肩膀,以表安抚。 “太子妃,我们是同一个阵营,帮太子也是帮了天下百姓。事情发生的太过於突然,我们甚至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连圣上都已经病倒了。”苏皎皎冷静地说著,手上动作没有停下。 她压低声追问:“太子殿下通敌的铁证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密信又是从哪里搜出来的?” 太子妃艰难地喘息几下,眼中涌起愤恨与担忧:“我知道的也不多,当时官兵来府中搜查时,东西是从太子的书房暗格中找到的。可那个暗格极其隱蔽,除了太子本人,应该只有他身边最信任的幕僚——韩先生知晓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 韩先生? 苏皎皎手中动作一顿:“那韩先生现在何处?” 太子妃摇头,泪水混著血污滑落:“出事后,我也没有见过韩先生,或许同太子一同被关押。” “不过太子曾私下与我说过,韩先生为人谨慎忠直,绝不可能背叛。为此我也不太確定,为何密信还从太子书房的暗格中找到。” 突然,她抓住苏皎皎的手,眼神恳求:“郡主,我知晓你绝非寻常女子。你一定要想法子帮助太子洗清冤屈,韩先生或许是目前我所能想到唯一突破的线索了。” 苏皎皎眼神坚定的点头:“娘娘放心,我一定找到韩先生。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认。我已让公主府打点,他们会儘量照顾你,不再让你受刑。” 太子妃含泪点头,鬆开了手。 苏皎皎快速包扎完最后一道伤口,將剩下的金疮药塞进太子妃手中,低声道:“这药你藏好,若再受伤便用。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救你们出去。” 说完,她站起身,对姜芷使了个眼色。 姜芷会意,最后看了太子妃一眼,隨苏皎皎走出了牢房。 狱卒锁上门,嘟囔著催促她们离开。 一出宗人府,苏皎皎立刻对姜芷道:“阿芷,你现在立刻回公主府,將韩先生的事情告知公主,请公主发动所有人脉暗中寻找韩先生的下落。记住,务必隱秘。” 姜芷点头:“那你呢?” “我去韩先生的住处看看。”苏皎皎眼神沉冷,“既然暗格只有他和太子知晓,那么陷害太子之人必定对他动了手脚。他的住处或许会有线索。” 二人分头行动。 苏皎皎根据太子妃提供的地址,策马赶往韩先生位於城西的宅院。 那是一处清幽的小院,门扉紧闭,门前落叶堆积,显然已有数日无人打扫。 她警惕地观察四周,確认无人盯梢后,才上前叩门。 然而扣门许久,无人应答。 为此,她绕到侧墙,轻身翻入院內。 院中寂然无声,屋內桌椅整齐,却蒙了一层薄灰。 她仔细搜查书房和臥室,发现书案上有几本书散乱放著,像是被人匆忙翻动过。抽屉半开,里面空空如也。 看来韩先生果然是失踪了——或者说,是被带走了。 就在苏皎皎凝神思索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和马蹄声。 她心下一凛,快步走到窗前,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苏歆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站在院门前。 她一身华服,妆容精致,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恶意。 “给我搜!看看里面有没有乱党同伙!”苏歆尖声下令。 侍卫们应声就要撞门。 苏皎皎知道藏不住了,索性推开房门,坦然走了出去。 “苏歆,你好大的威风。”她站在阶上,冷眼看向苏歆,“私闯民宅,是谁给你的权力?” 苏歆见到她,眼中闪过怨毒的快意:“苏皎皎,果然是你。王爷早就猜到,太子一出事,你必定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寻找那所谓的证据。” “怎么,来找韩先生?可惜啊,你来晚了一步。” 第151章 黑风坳 她踱步上前,笑容扭曲:“王爷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你会找到这里。现在你私自会见逆党嫌疑人的幕僚,形跡可疑,本侧妃奉三皇子之令,將你缉拿归案!” 她一挥手:“来人,將苏皎皎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侍卫们应声上前,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苏皎皎站在原地,身姿挺拔,毫无惧色。 她盯著苏歆,声音冰寒:“苏歆,你以为帮舒羽瑾做这些脏事,就能坐稳你的侧妃之位?你不过是他手中一把用过即弃的刀。等到鸟尽弓藏之时,你的下场只会比太子妃更惨。” “你闭嘴!”苏歆被戳中痛处,脸色骤然狰狞,很快又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抓住她!” 侍卫们一拥而上。 苏皎皎眼神一厉,袖中滑出短刃,正要迎击—— “住手!” 一声威严的厉喝骤然响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巷口处,慧玉公主竟亲自乘著车驾疾驰而来。 身后跟著一队公主府的精锐护卫,甲冑鲜明,杀气腾腾。 车驾未停稳,慧玉公主已掀帘下车。 她脸色苍白,显然是抱病赶来,但眼神凌厉如刀,周身散发著久居上位的威压。 “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动明昭郡主!”慧玉公主目光扫过苏歆和那群侍卫,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苏歆没想到慧玉公主会突然出现,嚇得后退一步,强作镇定道:“公主殿下,苏皎皎私会逆党幕僚,意图不轨,臣妾是奉长广王之命……” “长广王?”慧玉公主冷笑打断,“陛下尚在,太子之位未废,何时轮到长广王越权缉拿朝廷亲封的郡主?苏侧妃,你假传王爷口令,擅动兵甲,该当何罪?” 她根本不听苏歆辩解,直接下令:“公主府护卫听令!將这些胆敢衝撞郡主的狂徒给本宫拿下。若敢反抗,就得正法!” “是!” 公主府护卫齐声应诺,刀剑出鞘,瞬间將苏歆和她的侍卫反包围起来。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苏歆脸色煞白,她带的侍卫数量不及公主府护卫,更別提对方是公主亲兵,真动起手来,她绝对占不到便宜。 慧玉公主走到苏皎皎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事吧?” 苏皎皎摇头,心中涌起暖意:“多谢公主及时赶来。” 慧玉公主拍拍她的手,转而看向苏歆,声音冰冷:“苏侧妃,你要是识趣点,就带著你的人立刻滚。回去告诉三皇弟,明昭郡主是本宫护著的人,他想动,先过本宫这一关。” 苏歆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与慧玉公主硬碰硬。 她狠狠瞪了苏皎皎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走!”隨之带著侍卫狼狈离去。 看著苏歆消失的背影,慧玉公主才鬆了口气,身体微晃。 苏皎皎连忙扶住她:“公主,你病体未愈,不该亲自来的。” 慧玉公主摆摆手:“无妨,本宫若不来,镇不住他们。阿芷回府报信,说你可能会有危险,本宫怎能坐视不理。”她看向空荡的院子,“找到线索了吗?” 苏皎皎神色凝重:“韩先生失踪了,这里被人搜过。但苏歆的出现恰恰证明,韩先生是关键。他们急著抓我,是怕我找到韩先生,揭穿他们的栽赃。” 慧玉公主点头:“本宫已派人暗中搜寻韩先生下落。眼下京中风声鹤唳,长广王一党动作频频,我们必须儘快找到人证,否则太子危矣。” 她握住苏皎皎的手,眼神坚定:“皎皎,本宫与你一同面对。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出太子,保住大周江山。” 苏皎皎重重点头,目光望向皇宫方向。 舒羽瑾,你的局布得再精妙,也终有破绽。 至於韩先生,我一定会找到他。 —— 次日。 苏皎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装束,带著喜珠,持玉佩前往慕容家在京城经营的匯通天下商会总號。 商会位於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东侧,门面古朴厚重,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露出百年商號的底蕴与实力。 当时慕容祺离开京城,將慕容家玉佩交付给她。只要拿著这个玉佩,就能代表慕容家嫡系,慕容名下產业皆要听她的吩咐。 入了商会,苏皎皎亮出玉佩。 掌柜见了,微微一怔,当即恭敬地將苏皎皎迎入內堂密室。 在此之前,他们就得到慕容家主的风声,手持玉牌者,即慕容家的大小姐。 “大小姐有何吩咐?”陈掌柜年约五旬,目光精明,是慕容家在京城经营多年的老人。 在確定是家主信物后,態度极为恭谨。 “家主说过,小姐前来,所有要求我们无条件服从。” “陈掌柜,我要找一个人。”苏皎皎也不废话,將韩先生的详细信息一一告知,“此人关係重大,关乎京城乃至天下的安危。” “父亲告诉我,慕容家在京城经营多年,耳目通达,不知可否帮我寻找他的下落。” 陈掌柜双手接过苏皎皎递来绘有韩先生画像的纸卷,肃然道:“大小姐放心,匯通天下明面上是商號,暗中也为家族收集情报。京城三教九流、水陆码头,皆有我们的眼线。属下这就动用所有暗桩,全力搜寻此人踪跡。” 苏皎皎点头:“甚好。那就劳烦掌柜动用一切力量,暗中查访其下落,越快越好。切记,务必隱秘,不可打草惊蛇。” 慕容家的能量果然不容小覷。不过一日功夫,陈掌柜便带著连夜探查的密报,再次秘密求见苏皎皎。 “大小姐,有线索了。”陈掌柜压低声音,“我们的人查到,约在太子出事前两日,有一伙身手矫健、行事诡秘的外地人,曾在韩先生住处附近活动。之后韩先生便失踪了,顺著这条线追查,发现那伙人最后將一辆密封的马车驶出了西城门,往西郊的云隱山方向去了。” “我们有个常年跑山货的伙计,曾在云隱山深处一个叫黑风坳的险要山谷附近,见过类似的生面孔出没。那里平时人跡罕至,却时有戒备森严的陌生人活动,很是可疑。” 第152章 暗中勾结 “黑风坳……”苏皎皎沉吟片刻,眼神锐利,“十有八九,韩先生就被关在那里。那伙人的来歷,可有头绪?” 陈掌柜神色凝重:“根据眼线描述的形貌口音和行事作风,不像寻常绑匪或江湖豪强,反而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倒像是军中做派,但又不全然相同。具体,暂时查不出来,时间不够。” 苏皎皎心中一震,几乎与她猜想如出一辙。 这伙人十有八九与舒羽瑾有关,她要亲自去探寻一番。 事不宜迟,苏皎皎立刻將消息传递给谢清宴。而谢清宴这边,也拜託母亲设法联络高贵妃。 闻讯后,他又立刻赶来与苏皎皎会合。 二人在慕容家名下的一间茶楼雅间碰面。 “皎皎,慕容家的情报可靠吗?”谢清宴风尘僕僕,眼中带著血丝,显然也为太子之事奔波劳累。 “可信。陈掌柜是外祖父留下的老人,慕容家在京城的暗线经营多年,从未出过大错。而且线索明確,指向舒羽瑾的人所为的可能性很高。” 苏皎皎说著,隨手將密报推向谢清宴:“黑风坳地势险要复杂,韩先生被关押其中的可能性极大。我们必须儘快救他出来,他是洗刷太子冤屈的关键人证。” 谢清宴仔细看了密报,剑眉紧锁:“云隱山范围不小,黑风坳更是隱蔽。舒羽瑾既然设计陷害太子,此处防卫必然森严,强攻不仅救人难,还可能逼他们狗急跳墙,杀害韩先生灭口。” “所以,唯有暗中潜入,寻机救人。”苏皎皎目光坚定,“我认得韩先生的相貌,也略通潜行隱匿之术。你对京城周边地形和军中布防更熟悉。我们联手,机会更大。” 谢清宴深知此行凶险,但眼下局势危急,韩先生是逆转乾坤的关键,不容有失。 他凝视著苏皎皎,沉声道:“好,我们一起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绝不可擅自涉险。” 苏皎皎点头:“我明白。” —— 二人连夜准备。 谢清宴调集了手下最精锐可靠的数名暗卫,皆是一等一的好手,擅长潜伏追踪。 苏皎皎则通过慕容家的渠道,弄来了云隱山的详细地图和一些便於山地行动的装备、药物。 翌日黄昏,天色將暗未暗,正是潜形匿跡的好时机。 苏皎皎与谢清宴带著三名精干暗卫,身著夜行衣,悄然出城,直奔西郊云隱山。 依据地图和陈掌柜提供的更细致线索,他们避开了可能存在的眼线,沿著崎嶇难行的山间小径,悄无声息地向黑风坳摸去。 山路越走越险,林木愈发茂密,暮色四合后,山中更显阴森。 约莫子夜时分,他们终於抵达黑风坳外围。 居高临下望去,坳底隱约有微弱灯火,几处简陋但排列有序的木屋依山而建,外围设有简单的柵栏和瞭望哨,果然是一处隱蔽的营地。 谢清宴打了个手势,示意眾人分散隱蔽,仔细观察。 他们发现,营地守卫虽然人数不多,但巡逻间隔规律,哨兵警惕性很高,行动间隱隱透著行伍气息,绝非乌合之眾。 “果然有军营气息,但又非我大周军制。”谢清宴压低声音在苏皎皎耳边道,“你看那几个来回走动的,步伐稳健,眼神锐利,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手。” 苏皎皎点头,目光仔细搜寻著可能关押人的地方。 营地中央一间较大的木屋,门外有两名守卫始终不动,里面隱隱传出灯火。 “那里守卫最严,可能是关押重要人物的地方,或者是头目所在。”苏皎皎悄声道。 谢清宴也表示同意。 他们耐心等待,直到后半夜,守卫换岗的间隙,才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利用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两个落单的暗哨,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入了营地內部。 营地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结构也更为复杂。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中央的木屋靠近,途中避开了几队巡逻。靠近木屋时,他们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话语声,用的並非纯正官话,夹杂著明显的蜀地口音。 苏皎皎与谢清宴对视一眼,心中一凛。 他们屏住呼吸,贴近木屋墙壁,从缝隙中向內窥视。 只见屋內约有五六人,其中一人被捆绑在柱子上,披头散髮,衣衫破损,脸上带著伤痕,但苏皎皎一眼认出,正是太子府的首席幕僚韩先生。 他虽狼狈,眼神却仍清明,紧抿著嘴,显然未曾屈服。 而围著他的几人,皆是劲装打扮,气息精悍。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他正对韩先生说著什么,声音冰冷:“韩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子大势已去,只要你按我们说的,画押承认太子与蜀国密谋之事,不仅能保住性命,將来长广王登基,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韩先生啐了一口,虚弱却坚定:“尔等鼠辈,勾结外敌,陷害储君,休想让我做偽证。太子殿下清正仁德,绝不会行此悖逆之事。” 那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正要再说,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暗號。 屋內几人神色一变,中年男子挥手:“加强戒备,可能有老鼠摸进来了。把他看好了!” 苏皎皎和谢清宴知道可能被发现了些许踪跡,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 他们必须趁对方还未完全警觉,救出韩先生。 谢清宴向身后的暗卫比画了几个手势,行动方案瞬间制定。 两名暗卫悄然绕向木屋后方製造动静吸引注意力,谢清宴和苏皎皎则准备从前门突入,速战速决。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一剎那,旁边另一间看似堆放杂物的木屋內,突然走出两个人,手里拿著一些像是信鸽笼子和地图捲轴的东西,正用清晰的蜀地方言交谈:“京中的消息传回去了,王上对这边的进展很满意。只等大周內乱一起,我军便可陈兵边境,伺机而动。” “此处据点经营多年,总算快到启用之时。这些往来密函和地图务必收好,都是重要之物。” 第153章 韩先生 苏皎皎和谢清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震惊不已。 此处不仅仅是绑架关押韩先生的地方,赫然竟是蜀国潜伏在京城多年的一个秘密暗探据点。 这里存放著与蜀国往来密函、边境地图等重要情报。 舒羽瑾居然早已暗中与蜀国的勾结,而蜀国竟早已在京畿要地经营了如此规模的秘密巢穴,所图非小。 看样子,形势比预想的更为严峻。 不过眼下,救出韩先生仍是第一要务。 谢清宴眼中寒光一闪,向苏皎皎微微点头。 动手! 谢清宴打了个手势,躲在暗处的两名暗卫如离弦之箭般,迅速移动到木屋后侧,故意踢翻杂物。 瞬间,他们的举动发出巨大响动。 “后面有动静!”屋內守卫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在他们去后方检查时,谢清宴与苏皎皎迅速自前门直衝而入。 趁著屋中人毫无防备,谢清宴长剑出鞘,寒光直取那为首的中年男子,苏皎皎则手持短刀,身形灵动地掠向被绑在柱子上的韩先生,试图割断绳索。 “有敌袭!” 怎料中年男子反应极快,居然侧身避过谢清宴致命一剑,反手抽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屋內其余几名蜀国暗探也纷纷拔出兵刃,围攻上来。 瞬间,狭小的木屋內刀光剑影。 谢清宴剑法凌厉,以一敌三,將中年男子和两名暗探死死缠住,为苏皎皎爭取时间。 苏皎皎也没有遭受他们的影响,手中短刀翻飞,精准地割断韩先生身上的绳索,低喝道:“韩先生,跟紧我!” 韩先生虽虚弱,没弄清楚眼前之人到底是谁,但在强烈的求生意志下,他咬牙点头,踉蹌著跟在苏皎皎身后。 他们自后方的窗户翻了出去,按照原计划准备撤离。 而这边的响动也惊动了外面巡查之人,好在谢清宴带来的暗卫及时赶上,一行人在外围与敌人激烈交手,试图阻截援兵。 “不能久战,突围。” 见韩先生已经救下,谢清宴厉喝一声,剑势陡然变得狂暴,逼退眼前之敌,与苏皎皎匯合,护著韩先生往外撤离。 “想走?留下命来!” 那中年男子眼神阴鷙,察觉到他们要逃跑,当即就吹响尖锐的哨音。 顿时,营地中响起弓弦震动之声,数支弩箭从暗处射来,封堵他们的去路。 谢清宴挥剑格开箭矢,苏皎皎也挥动短刃护住韩先生。 可敌人数量眾多,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將他们团团围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突围之路被死死封住。 更危急的是,苏皎皎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间存放密函地图的木屋门口,有两名暗探正匆忙地將一些捲轴和信匣搬上一辆准备好的马车,显然是想转移或销毁证据。 “不能让他们带走情报!”苏皎皎急道。 这些通敌铁证若能拿到,对扳倒舒羽瑾至关重要。 谢清宴也看到了这一幕,心念电转。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信號弹,拉响引信。 一道刺眼的红光尖啸著衝上夜空,轰然炸开——这是通知外围接应人马强攻的信號。 “坚持住!援兵即刻就到!” 谢清宴大吼,剑势更猛,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冲向那辆马车。 蜀国暗探头目见状,脸色愈发狰狞:“杀了他们,烧掉屋子,快!” 他分派人手去焚烧木屋,自己则带精锐死死缠住谢清宴和苏皎皎。 混战中,苏皎皎瞧准一个空隙,將韩先生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则身形一矮,如同游鱼般从两名暗探的间隙中穿过,直扑那辆即將启动的马车。 见状一名正预驾车的暗探挥刀砍来,苏皎皎侧身闪避,短刀顺势划向对方手腕,同时另一只手疾探,抢过车辕上一个未盖严实的木匣。 木匣入手颇沉,她来不及查看,反手塞入怀中。 此时,另一名暗探的刀已至身后,苏皎皎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但肩头衣衫已被划破。 “皎皎!”谢清宴见她手上,心中一紧。 哪里还顾得上自身安危,强行运行內力震开眼前敌人,飞身过来,一剑刺穿那名追击苏皎皎的暗探。 就在他们陷入重围,情势岌岌可危之际,营地外围骤然响起更大的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 那是谢清宴事先安排在山坳外接应的大队精锐护卫,见到信號后全力攻了进来。 如此一来,蜀国暗探们腹背受敌,阵脚顿时有些慌乱。 “走。”谢清宴抓住这个机会,一手拉住苏皎皎,一手搀起韩先生,在己方护卫的拼死掩护下,朝著预先勘察好的一条险峻后山小路突围。 那蜀国暗探头目怒吼连连,想要追击,却被谢清宴的护卫死死拦住。 他眼见事不可为,又见存放情报的木屋已燃起大火,只得恨恨下令:“全部按照原计划分散撤离。” 苏皎皎等人不敢停留,在暗卫的护卫下,沿著陡峭的山路疾行。身后追兵虽被暂时阻隔,但零星的箭矢和呼喝声仍不断传来。 直到天色微明,彻底甩脱追兵,抵达一处安全的山洞暂歇时,眾人才鬆了口气。 一番清点人数,谢清宴带来的暗卫折损了两人,余人皆带伤,但总算將韩先生成功救出。 確定安全,苏皎皎从拿出怀中拿出方才拼死抢来的木匣。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密信和一幅边境布防图的残卷。 密信虽未署名,但字里行间提及的內容,隱隱指向朝中有人与蜀国的勾结。布防图虽不完整,但標註了几处关键隘口,显然是蜀国感兴趣的目標。 不过眼下最重要,还是为韩先生处理好身上的伤势。 韩先生伤得不轻,趁著援兵没有赶到,苏皎皎简单为他处理伤口。 可能是韩先生对舒羽瑾来说,还有用处,他身上的伤口不少,但多是皮外伤,未伤及根本。 在简单用药后,韩先生精神稍復。 “不知二位是何方人士?”他语气虚弱,神色却敬重地询问道。 方才一路下来,他都有注意二人的情况。 第154章 何人偽造 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谈吐,他们都绝非寻常人家。 如今太子遭遇陷害,但凡是与太子亲近之人,皆遭受牵连,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是何人。 谢清宴解释道:“她是明昭郡主,我是谢清宴。”正所谓说来话长,“皎皎从太子妃的口中得知,太子被发现密信的书房暗格唯有你知晓位置,我们这才来寻你。发现你被人暗中绑到此处,可看方才韩先生所言,更像是被人逼迫威胁。” 提及这事,韩先生的神情带著一丝落寞,长嘆道:“说到底,此事还是我的疏忽。太子信任於我,我却在有次为太子去暗格取件时,意外被书童撞见。我虽即將书童遣散,打发离开京城,未曾想还是被他们发现,藉机发挥。不过我认为,可以做出此事的,绝对还是太子身边人。” 他顿了下,又继续解释道:“至於那些所谓太子通敌的密信,我想全是偽造的。” “我在被他们关押时,曾听他们得意间提及,长广王早就与蜀国暗中往来。此次陷害太子的书信,是蜀国那边提供的高手仿造太子笔跡和私印製成,几可乱真。想要为太子翻案,必须找到那个偽造之人,没准拿到他们偽造的证据。” 苏皎皎心中一震,果然如此。 看来,想要洗清太子身上的罪名,找到此人也是重点。 不过她沉思片刻,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或许有个人知道些內情。”她道。 —— 援兵很快赶来,苏皎皎一行人按照原路返回。 回去时,经过蜀国暗探的营地,此处已经烧毁大半,地上还有不少廝杀的尸体。 “世子爷,敌国探子我们击杀了不少,还有些都抓起来了,你看看此处是否有你要找的人。”孙拾说著,摆手吩咐手下將人带上来。 苏皎皎看著剩下的人,神色冷淡:“他们的首领应该是跑了。” “继续搜,不要放过丝毫蛛丝马跡。”谢清宴蹙眉,吩咐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让蜀国暗探逃了,那么他们的行动必须要快。 孙拾令人继续下去搜查,苏皎皎和谢清宴商量过后,决议即可动手。 考虑到韩先生的安全,苏皎皎没有將他带回京城。 舒羽瑾与蜀国暗探暗中勾结,显然双方早就秘密联络,必然已经提前布局。眼下舒羽瑾的人在暗中,她还不清楚京城有多少他的眼线,为了安全起见,就將韩先生先安置在城南的那处庄子上。 经歷了先前的事情,庄子上的佃户还是值得相信。 他们二人兵分两路,谢清宴带著韩先生去了庄子,苏皎皎即可返回京城。 她要去见那人。 —— 地牢深处,阴暗潮湿。 沈修白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受过重刑。 苏皎皎提著灯,独自走到他面前。 听到声音,沈修白抬起浑浊的眼,看到是她。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怎么,你是要来看我笑话?还是想让我供出什么?” 苏皎皎平静地看著他:“我不是来审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事情。你已经被你背后之人彻底拋弃了。”顿了下,她又改口,“不!或许从一开始,你就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沈修白眼神一厉:“你胡说什么!” “黑风坳,蜀国的暗探据点。”苏皎皎缓缓道,“我们在那里救出了韩先生,拿到了舒羽瑾与蜀国往来的密信。他早就和蜀国勾结,你为你幕后主子做的那些事,不过是他们合作计划的一部分。而你,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是在为明主效力,做梦想著將双方耍得团团转。” 她逼近一步,声音冷冽:“你也不想想,他们若真看重你,为何让你亲自冒险去公主府下毒,而不是派更隱蔽的死士?因为从始至终,你都是他们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事成,你得点残羹冷炙;事败,你便是替罪羊。如今你身陷囹圄,他们可曾有过半分营救你的举动?” 沈修白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不……不可能……殿下答应过我……他说过……” “他答应过你什么?是荣华富贵,还是权倾朝野?”苏皎皎嗤笑,“沈修白,你聪明一世,怎么就看不透?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丧家之犬,对他们而言,还有何价值?你现在唯一的价值,或许只有这地牢里闭嘴,乾脆死掉,让所有线索断在你这里。” “不!你胡说!”沈修白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你骗我!他们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他们,他们就会帮我夺得皇位。” 皇位? 亏得沈修白曾位极人臣,居然会做出如此春秋大梦。 苏皎皎静静地看著他,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瞭然。 直到沈修白的声音渐弱,她才从怀中將书信拿出来。 “你可知太子通敌叛国的书信是何人偽造的?”苏皎皎冷声道,“你如实告诉我,我可以放你一马。” 沈修白对书法有所研究,他与蜀国暗探合作,对方很大可能將此事交到他的手里。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沈修白依旧对苏皎皎充满恨意,“就算是死,我也要拖个垫背的。” 沈修白这个傢伙,还真是冥顽不灵。 “行啊。”苏皎皎將一瓶毒药拿出来,递到狱卒的手中,吩咐道,“將此物餵他喝下去。” 狱卒接过,强硬著逼沈修白將瓶中毒药喝下去。 刚喝下去,沈修白还不觉得什么,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仿佛被万虫撕咬。这种痛苦,几乎让他痛不欲生。他很想挣扎,奈何自己的手脚被绑住。 苏皎皎没有询问,只是冷眼旁观地看著。 大约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后,她才拿出了解毒丹让狱卒为沈修白服下。 “我这个人不喜欢讲废话,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苏皎皎冷声道,“你老实说,我就將解药给你。” 疼痛减弱的沈修白大口地喘著气,纵然再嘴硬,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仍然心有余悸。 第155章 吴妙水 “好,我说。”他声音嘶哑地说道:“城西妙手吴妙手,他有一手绝技,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字跡。” 苏皎皎从地牢出来,立刻召集人手,火速赶往沈修白供出的城西地址。 吴妙手所居之处在一条偏僻陋巷深处,院门半掩,里头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墙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刀剑划痕,显然刚经歷过一场激烈的打斗。苏皎皎心中一沉,迅速扫视四周——没有血跡,也没有尸体。 “对方显然没找到人。”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杂乱的脚印和打斗痕跡,推断出吴妙手很可能在衝突中挣脱或被人救走,至少暂时未被擒获。 事不宜迟,她必须儘快找到吴妙手。苏皎皎转身准备吩咐隨行的暗卫分头搜寻,却在迈出院门拐进一条昏暗窄巷时,一个身影猛地从角落扑出,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 “鬼……有鬼!他们来了……来了!”那是个衣衫襤褸、头髮蓬乱的年轻姑娘,眼神涣散,脸上沾著污渍,口中语无伦次地念叨著,浑身颤抖不止。 苏皎皎本能地想甩开她,动作却忽然顿住。 她注意到这疯癲姑娘外衫虽然脏破,但內里露出的中衣袖口,竟用银线绣著极精巧的云纹,针法独特,绝非寻常百姓所有。更让她起疑的是,姑娘抓著她手腕的手指纤细,指甲缝里却残留著些许不同顏色的墨渍,像是长期接触笔墨所致。 “姑娘,你……”苏皎皎刚开口试图询问,巷子两端骤然传来破风声。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刀光直劈而来。 “保护郡主!” 暗卫厉喝,拔剑迎上。 狭窄的巷內顿时刀剑交鸣,杀机四溢。 苏皎皎將惊叫的姑娘护在身后,短刀在手,凝神戒备。 她很快发现,这些杀手招式狠辣,训练有素,但主要攻势都衝著那疯癲女子,对她多是牵制。 显然,这些人的首要目標是灭口这姑娘。 一番激烈缠斗,暗卫拼死抵挡,杀手见难以得手,其中一人吹响哨音,眾人迅速撤离,消失在巷弄深处。 危机暂解,苏皎皎回头看向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姑娘,心中已有了猜测。她蹲下身,放缓声音:“別怕,坏人走了。你……是不是姓吴?会写字,会模仿別人的字跡?” 那姑娘浑身一颤,抬起浑浊的眼,呆呆地望著苏皎皎,忽然又神经质地摇头:“不会……我不会写字……鬼……字会吃人……” 苏皎皎却从她瞬间收缩的瞳孔和下意识蜷起的手指,更加確信——这疯癲的姑娘,很可能就是她要找的吴妙手。只是不知遭遇了什么,竟被逼至神志失常。 “先离开这里。”她当机立断,示意暗卫警惕四周,自己则扶起那姑娘,“跟我走,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姑娘似懂非懂,却紧紧抓著苏皎皎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苏皎皎看著她袖口那特別的云纹绣样和手上的墨渍,心中暗忖,还是必须儘快让她清醒过来。只有吴妙手亲口指证,才能揭穿舒羽瑾偽造书信、构陷太子的阴谋。 夜色渐深,苏皎皎带著这意外的收穫,悄然隱入京城错综的街巷之中。 她没有直接回苏府,而是绕道去了慕容家在京城的一处隱秘別院。 这是陈掌柜之前告知她的安全据点之一,位置隱蔽,且有慕容家的护卫暗中把守。 將吴妙手安置在別院的厢房后,苏皎皎立即为她诊脉。 脉象紊乱,心神受创极深,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嚇刺激所致。她取出金针,选取几处安神定志的穴位,手法轻柔地施针。 金针刺入,吴妙手起初还有些抗拒,但隨著苏皎皎温和的內力缓缓注入,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鬆,眼中的混沌也散去些许。 “你安全了。”苏皎皎一边施针,一边用平稳的语调轻声安抚,“那些追杀你的人已经被赶走了。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找到你。” 或许是金针起了作用,或许是苏皎皎的声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吴妙手怔怔地看著她,嘴唇动了动,终於发出微弱的声音:“字……那些字……他们要杀我……” “因为你会模仿字跡,对吗?”苏皎皎直视著她的眼睛,“有人逼你偽造太子的书信,你不肯,他们就对你下手。” 吴妙手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抓住苏皎皎的手,声音颤抖:“他们……他们抓了我弟弟……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杀了他……我假装答应,趁他们不备逃了出来,可我弟弟还在他们手里。” 原来如此。 苏皎皎心中瞭然,难怪吴妙手会疯癲至此。 至亲被挟持,自身遭追杀,双重压力之下,心神崩溃也在情理之中。 “你弟弟被关在哪里?”苏皎皎问。 吴妙手摇头,泪水涟涟:“我不知道。他们每次都是蒙著我的眼睛带我去见弟弟,我只记得那里很潮湿,有水流的声音,还有一股霉味,像是地窖” 水流声,霉味,地窖。 苏皎皎迅速在脑中搜索京城中符合这些特徵的地方。 城西一带靠近运河,有不少废弃的货仓和地窖。 “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弟弟是什么时候吗?”苏皎皎继续引导。 “三天前。”吴妙手抽噎著,“他们让我模仿太子的笔跡写一封信,我写了一半,故意写错几个字。他们发现了,很生气,把我关了起来。我趁守夜的人打瞌睡,撬开窗子逃了出来。” 三天前,正是太子通敌密信被发现的时候,时间对得上。 苏皎皎轻轻拍了拍吴妙手的手背:“你放心,我会帮你救出弟弟。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好起来。只有你清醒了,才能告诉我更多线索,我们才能更快找到你弟弟。” 吴妙手含泪点头,眼中终於燃起一丝希望。 接下来的两天,苏皎皎一边为吴妙手调理心神,一边通过慕容家的情报网暗中查访城西一带符合特徵的地窖或废弃仓库。 与此同时,谢清宴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通过忠勇公府的关係,终於设法让高贵妃在皇帝病榻前说上了话。 第156章 有埋伏 高贵妃虽怀有身孕,但深知此事件关国本,更关係到忠勇公府乃至她自身未来的安危,於是趁著皇后的人不在,冒著风险领著人闯入皇上寢宫。 在见到皇上后,皇上已然转醒,高贵妃以陛下病中不宜过度忧心,当查明真相再行定夺为由,劝说了皇帝暂缓对太子的处置。 皇帝虽病体沉重,但並非完全糊涂。 他本就对太子通敌一事心存疑虑,加上高贵妃和几位老臣的劝说。圣上当即下旨,太子一案交由三司会审。 在查明真相前,太子暂押宗人府,不得用刑,亦不得任何人探视。 这道旨意虽然没能立刻释放太子,但至少保住了太子的性命,也阻止了舒羽瑾一党急於杀人灭口的企图。 谢清宴將这个消息带给苏皎皎时,两人都鬆了口气。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吴妙手的弟弟,拿到舒羽瑾胁迫吴妙手偽造书信的证据。”苏皎皎说,“慕容家的人已经查到几处可疑地点,我打算今晚亲自去查探。” 谢清宴皱眉:“太危险了。舒羽瑾的人肯定也发现我们在找吴妙手的弟弟,那些地方很可能有埋伏。” “所以更需要儘快。”苏皎皎目光坚定,“吴妙手的弟弟多在他们手中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而且时间拖得越久,舒羽瑾越有可能察觉我们在调查,到时候转移了人质,就更难找了。” 谢清宴知道她说得有理,沉吟片刻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苏皎皎摇头,“你目標太大,舒羽瑾的人现在肯定盯著你。我带著慕容家的暗卫去,他们行事更隱蔽。”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韩先生那边,需要你安排他秘密入京。一旦我们找到证据,需要他当堂对质。” 谢清宴虽不放心,但也明白这是眼下最合理的安排。 他握住苏皎皎的手,郑重道:“一切小心。若有危险,立刻发信號,我会带人接应。” 是夜,月黑风高。 苏皎皎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带著四名慕容家最顶尖的暗卫,悄无声息地潜入城西运河沿岸的废弃仓库区。 根据情报,这一带有三处地点符合吴妙手的描述。 有一处是废弃的漕运货仓,地下有储水的地窖。有一处是早年酿酒坊的地窖,靠近水井。还有一处是私盐贩子曾经使用的秘密仓库,內有水道与运河相通。 他们先从最近的废弃货仓查起。 货仓大门虚掩,里头蛛网密布,积尘深厚。 暗卫仔细检查后摇头:“这里至少半年没人来过了。” 第二处酿酒坊地窖倒是有些近期活动的痕跡,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角落里还有半截未燃尽的蜡烛。 可仔细搜查后,並未发现有人被囚禁的跡象。 “去第三处。”苏皎皎当机立断。 私盐仓库的位置更为隱蔽,藏在一条死巷尽头,外表看起来与普通民宅无异。 不过慕容家的暗卫早就摸清了这里的结构,宅子后墙有一处暗门,通向地下仓库。 暗卫轻巧地撬开暗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隱约还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 苏皎皎心中一紧,估摸著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打了个手势,暗卫会意,两人在前探路,两人断后,她居中,鱼贯进入地下通道。 通道狭窄昏暗,仅容一人通过。越往里走,霉味越重,水流声也越清晰。 大约走了二十余步,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亮。 暗卫贴在门上听了片刻,回头低声道:“里面有人,至少三个。” 苏皎皎点头,示意强攻。 一名暗卫取出特製的工具,悄无声息地撬开门锁。 另一名暗卫猛地踹开门,眾人瞬间冲入—— 这是一间约莫十尺见方的地窖,墙壁潮湿渗水,角落里堆著些杂物。 三个黑衣汉子正围著一张小桌喝酒,见有人闯入,惊得跳起,伸手就去抓兵器。 可慕容家的暗卫动作更快,如猎豹般扑上,刀光闪处,两名汉子已被制住,剩下一人刚要呼喊,被一记手刀劈在颈后,软软倒下。 苏皎皎迅速扫视地窖,目光落在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瘦弱的少年被铁链锁在墙上,嘴上塞著布团,正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是吴妙手的弟弟?”苏皎皎快步上前,取出他口中的布团。 少年连连点头,声音嘶哑:“姐姐……我姐姐怎么样了?” “她没事。”苏皎皎一边说,一边检查锁链,“我们是来救你的。” 暗卫上前,用匕首撬开锁扣。 少年脱困,腿一软就要倒下,苏皎皎连忙扶住他。 “能走吗?” 少年咬牙点头。 就在这时,地窖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不好,有埋伏。”一名暗卫脸色一变,“我们被包围了!” 苏皎皎心中一沉。 果然,舒羽瑾的人在这里设了局。他们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救吴妙手的弟弟,故意留他在这里做诱饵。 “从原路突围。”她当机立断。 可话音刚落,地窖入口处已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显然,外面的暗卫已经和敌人交上手了。 “小姐,走这边。”一名暗卫突然指向地窖另一侧,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门上掛著锈跡斑斑的铁锁。 另一名暗卫上前,一刀劈开锁头,推开门。 门外竟是一条狭窄的暗道,不知通向何处。 “这是私盐贩子运货的秘道,应该通往运河边。”暗卫快速解释。 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皎皎扶起少年:“跟我们走。” 几人迅速钻入暗道,断后的人在扔完烟雾弹后,跟隨潜入。 最后一人反手关上小门,用杂物堵住。 暗道內漆黑一片,只能摸索前行。 好在並不长,约莫走了百步,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到了。 出口隱蔽在一处废弃码头下的石缝中,外面就是运河。 夜色中,河水漆黑如墨,对岸灯火零星。 “接应的人就在下游半里处的芦苇盪。”一名暗卫低声道。 他们沿著河岸悄声疾行,刚走出不远,身后就传来追兵的呼喝声,敌人已经发现他们从秘道逃走了。 第157章 太子印鑑 “快。”苏皎皎催促。 五人加快脚步,眼看就要到达约定的芦苇盪,斜刺里突然衝出十余名黑衣人,截住去路。 “苏皎皎,果然是你。”为首之人冷笑,“王爷早就料到你会来救人。今日,你们一个都別想走!” 刀光再起,廝杀又开。 慕容家的暗卫虽武功高强,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早有准备。 一番激战,两名暗卫受伤,苏皎皎也手臂掛彩。更要命的是,身后的追兵也赶到了,前后夹击,他们被彻底包围。 “快发信號”苏皎皎攥紧手,对一名暗卫喊道。 暗卫从怀中掏出信號弹,刚要拉响。 “啊!”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他手腕,信號弹脱手落地。 “完了……” 见状,少年面如死灰。 苏皎皎则握紧短刀,眼中闪过决绝。 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拼到底!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运河上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哨音。 紧接著,数艘小船如离弦之箭般从黑暗的河面疾驰而来,船头站著的,赫然是谢清宴。 “皎皎,上船!” 谢清宴大喊,同时张弓搭箭,一箭射倒一名正要扑向苏皎皎的黑衣人。 小船靠岸,谢清宴带来的护卫纷纷跳下,与黑衣人战成一团,而苏皎皎趁机扶著少年登上船只。 “你怎么来了?”苏皎皎又惊又喜。 “我不放心,一直在附近接应。”谢清宴简洁道,目光扫过她手臂的伤口,眉头紧皱,“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苏皎皎摇头,看向岸上仍在激战的护卫,“他们……” “放心,都是精锐,足以脱身。”谢清宴说著,下令开船。 小船迅速驶离岸边,融入黑暗的河道。岸上的打斗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確认安全,苏皎皎才长舒一口气,看向身旁惊魂未定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吴……吴明。”少年小声回答。 “吴明,你姐姐在等你。”苏皎皎温和地说,“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就能团聚了。” 吴明眼眶一红,重重点头。 谢清宴看著苏皎皎,眼中满是担忧和后怕:“下次,不许再这样冒险。” 苏皎皎却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她刚才从地窖桌上顺手拿走的东西。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私刻的太子印鑑。 “有了这个,加上吴妙手姐弟的证词,舒羽瑾偽造书信、构陷太子的罪名就跑不掉了。” 夜色中,小舟破浪而行。 —— 小船在夜色中悄然靠岸,停在了慕容家別院后一处隱蔽的码头。苏皎皎扶著吴明下船,谢清宴紧隨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別院內灯火通明,吴妙手正焦急地在院中踱步。 当她看到苏皎皎搀扶著一个瘦弱少年走进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姐姐!”吴明挣脱苏皎皎的手,踉蹌著扑向吴妙手。 “小明!”吴妙手颤抖著接住弟弟,泪水瞬间涌出,“你没事就好。” 寻找吴明的几日,苏皎皎为吴妙手医治后,她也恢復了神智。 苏皎皎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 待二人情绪稍缓,她才上前温声道:“吴姑娘,你弟弟只是受了些惊嚇,身体无碍。” 吴妙手擦去眼泪,拉著弟弟一起跪在苏皎皎面前:“郡主大恩,民女没齿难忘。只要能救出太子殿下,民女愿意当堂作证,指认长广王胁迫我偽造书信之事。” 苏皎皎连忙扶起二人:“快起来。你们能平安,就是最好的结果。今夜先好好休息,明日我会安排大夫为吴明诊治。” 她示意丫鬟带姐弟二人去厢房安顿,又转头对谢清宴道:“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安排韩先生入京的事。” 谢清宴却摇头:“我送你回府。今夜之事虽成,但舒羽瑾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路上恐有危险。” 苏皎皎知他固执,只得点头应允。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厢內,苏皎皎靠在软垫上,疲惫地闭上眼睛。连日来的奔波与紧张,让她身心俱疲。 “皎皎。”谢清宴轻声唤她。 “嗯?”苏皎皎没有睁眼。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成婚。”谢清宴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向皇上请旨,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苏皎皎睁开眼,看著他眼中真挚的情意,心头一暖:“好。” 她反握住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所有风雨。 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谢清宴亲自送苏皎皎入府,又叮嘱守夜护卫加强戒备,这才转身离去。 苏皎皎回到听兰轩,喜珠等人早已备好热水和换洗衣物。 “小姐,你受伤了。”喜珠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惊呼道。 “皮外伤,不碍事。”苏皎皎不在意地摆摆手,“帮我包扎一下就好。” 喜珠连忙取来药箱,小心地为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看著那道深深的刀痕,喜珠眼圈都红了:“小姐,你总是这样不顾自己。”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苏皎皎笑著安慰她,“快去歇息吧,明日还有得忙呢。” 喜珠知道劝不动她,只得退下。 苏皎皎独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却无半分睡意。 吴妙手姐弟虽已救出,太子印鑑也已拿到,但舒羽瑾绝不会坐以待毙。 接下来,必有一场硬仗。 她取出那枚私刻的太子印鑑,在灯下仔细端详。印鑑雕刻精细,几乎与真品无异,若非知情人,確实难以分辨。有了这个物证,加上吴妙手姐弟的证词,应该足以证明太子通敌书信系偽造。 “舒羽瑾,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苏皎皎轻声自语,眼中闪过冷光。 —— 然而,苏皎皎万万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翌日清晨,苏皎皎刚起身梳洗,喜珠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忠勇公府出事了!” 苏皎皎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今早天还没亮,宫中就传出旨意,说忠勇公府暗中协助太子,意图助太子谋反篡位。” 第158章 狼子野心 “皇上震怒,亲自下旨查抄忠勇公府,將忠勇公等人,连同世子爷都抓起来了”喜珠声音发颤,“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说忠勇公府通敌叛国,罪该万死!” 苏皎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连忙扶住梳妆檯才站稳:“那谢清宴他现在人呢?” “听说是昨夜连夜派兵抄家,世子爷已经被关进了詔狱。”喜珠哭道,“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苏皎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 忠勇公府突然出事,必定是舒羽瑾的手笔。他见太子一案即將翻案,便先下手为强,诬陷忠勇公府。 “备车,我要去公主府。”苏皎皎沉声道。 “小姐,现在外面都是官兵,您出去太危险了。”夏竹担忧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苏皎皎迅速换上一身素净衣裳,“我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刚走出听兰轩,管家就匆匆赶来:“小姐,外头有官兵把守,说奉旨看守苏府,任何人不得出入。” 苏皎皎心中一沉。 舒羽瑾这是要將她困在府中,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繫。 “我去看看。”她快步走向府门。 果然,苏府大门外站著一队禁军,个个手持兵刃,神色冷峻。为首的將领见苏皎皎出来,拱手道:“明昭郡主,奉皇上旨意,苏府暂时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还请郡主见谅。” “敢问將军,忠勇公府究竟犯了何事?”苏皎皎强压怒火问道。 將领面无表情:“此事末將不知,郡主若有疑问,可上书朝廷。” 苏皎皎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得返回內院。 她立刻写了一封密信,让夏竹设法从后门溜出去,送往公主府。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夏竹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小姐,后门也有官兵把守,我根本出不去。而且咱们府里的下人都被盘查过了,说是要搜查通敌证据。” 苏皎皎攥紧拳头,舒羽瑾这是要逼她束手就擒。 整整一日,苏府被围得水泄不通。苏皎皎数次试图联繫外界,都失败了。 公主府、慕容家別院,所有可能帮助她的人都被隔绝在外。 傍晚时分,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沈修白在牢中自尽了。 “听说是在墙上撞死的,留下一封血书,说自己是被忠勇公府胁迫,才做出那些事。”喜珠低声稟报,“现在外头都在传,说忠勇公府不仅通敌,还逼死证人。” 苏皎皎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沈修白的死,无疑是舒羽瑾杀人灭口,同时又將罪名推给忠勇公府。 这一招,既除掉了可能泄密的隱患,又加重了忠勇公府的罪责。 好狠毒的手段。 夜幕降临,苏府內外一片死寂。 苏皎皎独自坐在房中,烛火摇曳,映照著她苍白的脸。 忠勇公府被查抄,谢清宴入狱,沈修白自尽,吴妙手姐弟和韩先生下落不明……所有线索都被切断,所有助力都被瓦解。 她仿佛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网中,越挣扎,缠得越紧。 “小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用些吧。”喜珠端著一碗粥进来,眼中满是担忧。 苏皎皎摇摇头:“我吃不下。” “小姐,您不能这样。”夏竹哽咽道,“世子爷还等著你去救他呢。”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苏皎皎。 是啊,谢清宴还在狱中,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她强迫自己喝了几口粥,脑中飞速思考著对策。 眼下最紧要的,是弄清楚忠勇公府究竟被安了什么罪名,皇上为何会亲自下旨查抄。 “夏竹,你去打听一下,今日朝中可有大事发生。”苏皎皎吩咐道。 夏竹点头退下。 不多时,她带回了一个更令人心惊的消息。 “小姐,我听守门的官兵閒聊时说,今日早朝,有人呈上了忠勇公与蜀国往来的密信,还有他私自调动京营兵马的调令。皇上看了之后勃然大怒,当场就下了旨。” 苏皎皎心中一沉。 密信、调令,这些都是偽造的,就像陷害太子的那些证据一样。 舒羽瑾这是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忠勇公府,主打一个先下手为强。 “还有……”夏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听说高贵妃也因为替忠勇公府求情,被皇上禁足了。” 连高贵妃都受到了牵连,舒羽瑾这是要將所有可能帮助太子的人都一网打尽。 苏皎皎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眼 下形势对她极为不利,但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见到谢清宴,或者至少传递消息出去。 就在她苦思对策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 “皎皎,多日不见,別来无恙?” 苏皎皎猛地转身,只见舒羽瑾一身亲王常服,正站在院门口,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后跟著数名侍卫,个个神情冷峻。 “长广王不请自来,有何贵干?”苏皎皎冷冷道。 舒羽瑾挥挥手,侍卫退到院外。他缓步走进房中,目光扫过简陋的陈设,最终落在苏皎皎脸上。 “本王是来救你的。”他慢条斯理地说,“忠勇公府通敌叛国,罪证確凿,谢清宴已是將死之人。你若是聪明,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苏皎皎冷笑:“王爷这是来劝降?” “是劝你认清形势。”舒羽瑾在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皎皎,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今局势。太子將废,忠勇公府將倒,谢清宴必死无疑。你若是执意与他们绑在一起,只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不如来帮本王。只要你愿意指证谢清宴和太子勾结蜀国,本王保你平安无事,甚至许你侧妃之位。” 苏皎皎几乎要笑出声来。 侧妃之位? 他以为她会在意这个? “王爷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她语气冰冷,“我苏皎皎此生,绝不会与狼子野心之人为伍。” 舒羽瑾脸色一沉:“苏皎皎,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你孤立无援,只要本王一声令下,你立刻就会成为阶下囚。到时候,可就不是侧妃之位,而是牢狱之灾了。” “那又如何?”苏皎皎昂首直视他,“我苏皎皎寧可死在牢中,也绝不会背叛自己的良心。” 第159章 放火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谁也不肯退让。 良久,舒羽瑾忽然笑了:“好,有骨气。不过皎皎,本王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若是你还执迷不悟,就別怪本王不念旧情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谢清宴在詔狱中受了刑,伤得不轻。若是没有及时医治,恐怕撑不了几天。” 苏皎皎心中一痛,面上却强作镇定:“不劳王爷费心。” 舒羽瑾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院门重新关上,苏府再次陷入死寂。 苏皎皎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谢清宴受了刑…… 他此刻该有多痛? 不,她不能慌,更不能放弃。 舒羽瑾给她三天时间,这三天就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必须想办法救出谢清宴,必须揭穿舒羽瑾的阴谋。 舒羽瑾离开后,苏府內外的看守更加严密了。 苏皎皎站在窗前,望著院中巡逻的禁军,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喜珠,夏竹,夏梅,你们过来。”她低声唤道。 两个丫鬟立刻来到她身边,脸上皆是忧色。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喜珠声音发颤,“那些官兵把府里看得死死的,咱们连后门都出不去。” 苏皎皎示意二人靠近,压低声音:“我有个计划,但需要你们配合。” 她將自己的打算细细说来,喜珠和夏竹听得脸色变幻不定。 “小姐,这太危险了!”夏梅担忧道,“万一火势控制不住……” “没有其他办法了。”苏皎皎坚定地说,“舒羽瑾只给我三天时间,我必须在这三天內逃出苏府,救出清宴。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看著三个贴身丫鬟,握住她们的丫鬟的手:“你们愿意帮我吗?” 三人相视线一眼,重重点头:“小姐,我们听你的。” “好。”苏皎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就按计划行事。” 当日下午,听兰轩內突然传出一阵兵荒马乱。 “快,快去请大夫!”喜珠惊慌失措地跑出院子,对著守门的禁军將领喊道,“郡主突发急症,高热不退,人都昏迷了!” 將领眉头一皱:“大夫不能进府,这是王爷的命令。” “可郡主若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喜珠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郡主救驾有功,是皇上亲封的明昭郡主,若是在你们看守期间病亡,皇上怪罪下来,你们难辞其咎。” 將领犹豫了。 他虽然奉命看守苏府,但也知道苏皎皎身份特殊。若是真死在这里,確实不好交代。 “我去请示王爷。”他最终道。 “来不及了。”喜珠哭道,“郡主已经吐过两次血了,再拖下去,小姐的身子就熬不住了。” 就在这时,院內传来夏竹的惊呼:“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將领透过院门缝隙望去,只见院中丫鬟们乱作一团,隱约可见正屋窗前人影晃动,一个女子瘫软在丫鬟怀中,面色確实苍白异常。 犹豫片刻,將领终於鬆口:“我去请大夫,你们照顾好郡主。” “多谢將军!”喜珠连声道谢,又补充道,“麻烦將军多请几位,郡主这病症来得凶险,恐非寻常大夫能治。” 將领点头离去,留下几名士兵继续看守。 喜珠回到院內,冲夏竹使了个眼色。夏竹会意,將其他几个丫鬟召集到院中。 “郡主病重,咱们得先把院子里收拾一下,大夫马上就到。”喜珠吩咐道,“你们几个去把西厢房腾出来,准备给大夫配药。还有,院里的杂物都搬到后院去,別碍事。” 丫鬟们虽然心中疑惑,但见两个大丫鬟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依言照做。 趁著眾人忙碌,苏皎皎在屋內快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又將长发挽成最简单的髮髻。她从梳妆盒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这药能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脉搏也会变得虚弱紊乱,足以骗过一般大夫。 服下药丸后,她躺回床上,静待夜色降临。 夜幕渐深,苏皎皎病重的消息已经传遍府中。舒羽瑾派来的大夫看诊后,確实诊出她脉象紊乱、气血两虚,只当是她连日忧思过度所致,开了些温补的方子便离开了。 大夫走后,喜珠按照苏皎皎的吩咐,將所有丫鬟都支去了前院取药、烧水,只留夏竹一人在听兰轩伺候。 “时候差不多了。”苏皎皎从床上坐起,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恢復了清明,“夏竹,你准备好了吗?” “小姐放心,奴婢的轻功虽然不及世子爷,但带你翻墙应该没问题。”夏竹点头,从柜中取出一个包袱,“这是准备好的火油和火摺子。” 苏皎皎接过包袱,快速检查一遍,確认无误后,对夏竹道:“你去院门口守著,等我信號。” 夏竹应声而去。 苏皎皎深吸一口气,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二步。 她借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將火油泼洒在院中几处关键位置——正屋后墙、厢房檐下、院中堆积杂物的角落。这也是喜珠和夏梅等人白日收拾时,趁乱堆砌好的。而火油的气味在夜风中並不明显,加上院中本就瀰漫著药味,並未引起注意。 做完这一切,她退回屋內,对夏竹打了个手势。 “准备。”她低声道。 夏竹点头,来到苏皎皎身边,將她背在背上。 苏皎皎握住火摺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她住了十几年的屋子。 前世今生,无数记忆涌上心头。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苏府。 “再见。”她轻声说,然后擦亮了火摺子。 火苗窜起,点燃了浸透火油的布条。她將布条扔向院中,落在那堆杂物上。 “轰——” 火焰瞬间腾起,眨眼间就吞没了半个院子。 夜风助力,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而起。 “走水了!走水了!”院外传来守军惊慌的呼喊。 整个苏府乱作一团。丫鬟僕从们尖叫著跑出屋外,禁军士兵也顾不上看守,纷纷加入救火的行列。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遮蔽了月色。 第160章 潜入皇宫 趁这混乱之际,夏竹背起苏皎皎,施展轻功从院墙一处早已探查好的隱蔽角落翻出。她身形轻盈如燕,几个起落便已远离火场,落入府外一条黑暗的小巷中。 “小姐,我们出来了。”夏竹放下苏皎皎,声音中带著激动。 苏皎皎回头望去,只见苏府方向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她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压下。 “快走,这里还不安全。”她低声道。 两人借著夜色掩护,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行。夏竹对京城地形颇为熟悉,专挑僻静小路,避开巡逻的官兵。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们来到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这是慕容家在京城的一处秘密產业,连苏皎皎也是在確认身世后,才从陈掌柜那里得知的。 夏竹上前叩门,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號。 门很快打开,一个老僕探出头来,看到苏皎皎,眼中闪过惊讶:“大小姐?” “陈掌柜在吗?”苏皎皎问。 “在,在。快请进。”老僕连忙让开路。 宅院不大,但布置得雅致精巧。陈掌柜正在书房核对帐目,见苏皎皎深夜来访,先是一惊,隨即反应过来:“大小姐可是遇到麻烦了?” 苏皎皎简单將忠勇公府被查抄、自己被软禁的事说了一遍。陈掌柜听完,脸色凝重:“没想到局势恶化得如此之快。大小姐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要见南琦。”苏皎皎道,“你將此物送去南府。” 如今京城戒严,各处城门都有重兵把守。慧玉公主那边必然在监视中,而南琦是她最好的法子。 苏皎皎取出一枚玉牌,这是南琦之前留给她的信物。 陈掌柜接过玉牌:“是,属下这就去办。” 大约天光曙光露出,南琦匆匆赶到城南別院。 他一进门就急道:“表妹,听说苏府走水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皎皎迎上前,“那火是我放的,为了製造混乱逃出来。” 南琦鬆了口气,隨即又皱起眉:“现在外面到处在找你。舒羽瑾已经下令全城搜捕,说你可能是纵火畏罪潜逃。” 苏皎皎冷笑:“他动作倒快。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南琦,我需要你帮我入宫。” “入宫?”南琦一愣,“现在宫中戒备森严,尤其是皇后一党把持著后宫,你怎么进去?” “所以需要你帮忙。”苏皎皎注视著他,“南家是皇商,应该有办法派人进宫送东西吧?” 南琦沉思片刻,点头:“確实。宫中每月都会从南家採办香料、绸缎等物。三天后正好有一批香料要送进宫,我可以安排你混在送货的队伍里。不过……” 他担忧地看著苏皎皎:“如今宫中是皇后和舒羽瑾的天下,你进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苏皎皎语气坚定,“忠勇公府被诬陷,谢清宴在詔狱受刑,我只能冒险入宫,设法见到高贵妃。” 这次忠勇公下狱是皇上下旨,態度转变之快,著实奇怪。为此,她必须要入宫见一下高贵妃。 苏皎皎顿了顿,继续道:“吴妙手姐弟和韩先生那边,还要麻烦你和陈掌柜看著。他们是我翻案的关键证人,若被舒羽瑾找到,一切就全完了。” 南琦见她目光决绝,知道劝不动,只能嘆道:“好吧,我帮你安排。不过进宫后,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南家在宫中有几个相熟的太监和宫女,我会让他们暗中照应,但也不能保证万全。” “足够了。”苏皎皎感激地看著他,“南琦,谢谢你。” “说什么谢,你是我表妹,我不帮你帮谁?”南琦摆手,“只是你要记住,进宫后千万小心。舒羽瑾的人无孔不入,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接下来的两天,苏皎皎藏身在城南別院,足不出户。南琦则忙著打点入宫事宜,同时通过南家的渠道,暗中派人在吴妙手姐弟和韩先生的周围安插人手,確保他们安全。 然而消息並不乐观。 “舒羽瑾果然在找他们。”南琦神色凝重,“我派出去的人回来说,城西几处我们之前查过的地点,都发现了可疑人物在附近徘徊。幸好当初你將人转移得及时,否则……” “他们现在安全吗?”苏皎皎急切地问。 “暂时安全。”南琦点头,“我按照你的吩咐,將他们分別安置在两处隱蔽的庄子上,有专人保护。只是现在风声太紧,恐怕不宜让他们露面作证。” 苏皎皎鬆了口气:“安全就好。至於作证,等我从宫中回来再说。”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队运送香料的马车从南家商號出发,驶向皇宫。 苏皎皎扮作送货的丫鬟,穿著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灰,混在五六个人中。她的化妆技巧很巧妙,乍一看就是个相貌普通的粗使丫头,连南琦初看时都没认出来。 “记住,进宫后少说话,多低头。”领头的老管事低声叮嘱,“咱们只到內务府的仓库,卸了货就走,不要乱跑,更不要东张西望。” 眾人应声。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禁军上前查验。管事递上南家的令牌和宫中的採办文书,士兵仔细核对后,挥手放行。 进入宫门,苏皎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进宫,周围是高高的宫墙、森严的守卫,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低著头,跟隨著队伍,眼角余光却悄悄打量著四周。 內务府的仓库位於皇宫西南角,位置相对偏僻。卸货时,苏皎皎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出了仓库院子。 按照南琦事先给的地图,她穿过几条僻静的小道,来到一处荒废的庭院。这里是前朝某位妃子的居所,因位置偏远且传闻闹鬼,早已无人居住,连宫人都很少来。 苏皎皎藏身於荒废庭院角落的假山石洞中,借著晨光熹微,看清南琦给的地图標註。 此处位於內务府仓库后方,距离高贵妃所居的永和宫尚有一段距离,中间需经过御花园与两处宫门。 第161章 软禁 她屏息凝神,听著外头隱约传来的脚步声与內监低语,心中盘算著如何避开巡逻侍卫。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苏皎皎透过石缝窥见一名身著浅碧宫装的宫女提著食盒匆匆而来,四下张望后,轻轻叩击假山石三下。苏皎皎认出这是高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碧溪,方才南琦曾提过接应方式,便从石洞中悄然现身。 “苏姑娘隨我来。”碧溪压低声音,將一套粗使宫女的衣裳递给她,“娘娘已在永和宫偏殿等候,路上若遇盘查,便说是永和宫新调来洒扫的。” 苏皎皎迅速换上衣裙,低头跟在碧溪身后。 二人穿过御花园时,迎面撞见一队侍卫,为首的正是舒羽瑾的心腹副將周莽。碧溪神色不变,福身行礼:“周將军安好,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去內务府取些丝线。” 周莽目光如刀,扫过苏皎皎低垂的脸:“这宫女面生得很。” “是新调来永和宫的,原在浣衣局当差。”碧溪从容应答,“娘娘说永和宫人手不足,特向內务府要了几个。” 周莽盯著苏皎皎看了片刻,忽道:“抬起头来。” 苏皎皎心下一凛,缓缓抬首,脸上已用特製的易容膏抹出暗黄肤色,眉梢点了几颗浅斑,与原本容貌相差甚远。周莽打量几眼,挥挥手:“去吧,莫在宫中乱走。” 待走远后,碧溪才轻声道:“周莽原是禁军副统领,三殿下掌控宫禁后,將他提拔为侍卫统领,如今宫中各处要害皆是他的人。” 苏皎皎默然点头,心中沉重。 舒羽瑾动作如此之快,不仅软禁皇帝、诬陷忠勇公府,连宫廷禁卫都已牢牢掌控,可见谋划已久。 永和宫偏殿內。 高贵妃独自立於窗前,身著素色宫装,未施粉黛,腹部已微微隆起。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眼中布满血丝,神色憔悴却强撑著一股韧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皎皎见过贵妃娘娘。”苏皎皎欲行礼,被高贵妃疾步上前扶住。 “不必多礼。”高贵妃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微颤,“你能冒险入宫,本宫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苏皎皎反握她的手,触感冰凉,忙道:“娘娘保重身子,您还怀著龙嗣。” 高贵妃苦笑摇头,引她至內室坐下,碧溪守在门外望风。 室內只点了一盏烛灯,光影摇曳,映得高贵妃面容愈发苍白。 “那日我去求见皇上,表面上是劝他暂缓处置太子,实则想探听虚实。”高贵妃压低声音,眼中泛起泪光,“可我连寢殿都未能踏入,只在养心殿外殿等候。舒羽瑾从內殿出来,手中拿著一道圣旨,正是查抄忠勇公府的那道。”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我与他爭执,他竟命侍卫將我请回永和宫。我不甘心,深夜设法买通一名在养心殿当值的老太监,让他递消息进去。第二日,那老太监偷偷来报。” 高贵妃闭上眼,泪水滑落:“他说,皇上已被长广王的人彻底控制,寢殿內外全是周莽安排的侍卫,连近身伺候的魏公公都被换了。那日擬旨时,舒羽瑾屏退左右,亲自持刀抵在皇上颈侧,逼皇上写下那些詔书。” 苏皎皎心头一震:“皇上如今情况如何?” “老太监说,皇上每日汤药饮食皆经长广王的人查验,身边只有两名被收买的太监伺候。皇上似乎中了某种慢毒,精神恍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想传召朝臣,皆被长广王以龙体欠安需静养为由拦下。”高贵妃攥紧手中绢帕,“长广王对外宣称皇上因太子通敌之事急怒攻心、旧疾復发,需闭关休养,朝政暂由他代父理政。实则已將皇上软禁,借皇上之名发號施令。” 苏皎皎沉吟道:“娘娘可知皇上所中何毒?症状具体如何?” 高贵妃摇头:“老太监只远远瞧见,说皇上面色青白,眼窝深陷,说话气若游丝,有时连人都认不清。但长广王每隔三日会让太医请脉,脉案记录皆正常,我怀疑太医已被收买。” “若是慢毒,必是长期服用所致。”苏皎皎思忖道,“舒羽瑾应是在皇上病重期间就开始下手。皇后那边……” “皇后?”高贵妃冷笑,“后宫如今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长广王是她的儿子,她自然是好生得意。这些日子,没少在我这儿使绊子。不过你也放心,本宫好歹在宫中多年,岂会被她轻易掌控住。” 苏皎皎点首,又正色道:“娘娘,如今首要之事是救皇上。只要皇上清醒,揭穿长广王胁迫之事,忠勇公府的冤屈便能洗清,太子之困也可解。” 高贵妃嘆息,急切道:“我知。可我如今连永和宫都难出,长广王以安胎为由,派了侍卫保护,实为监视。我几次想硬闯养心殿,都被拦回。”她抚著小腹,泪如雨下,“若不是为了这孩子,我拼死也要见皇上一面。” 苏皎皎握住她的手:“娘娘万万不可衝动。您若硬闯,正中长广王下怀。他巴不得您触怒圣意,好藉机將你也软禁起来,甚至对龙嗣不利。” “那该如何是好?”高贵妃无助地望著她。 苏皎皎沉思片刻,抬眸道:“我要混入养心殿,亲眼查看皇上情况,设法解毒。只要皇上恢復身子,一切便有转机。” 高贵妃怔了怔:“养心殿如今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难飞进,你如何混入?” “既然舒羽瑾能安插人,我们为何不能?”苏皎皎低声道,“只是需找一个可靠且不引人注意的身份。” 高贵妃起身在室內踱步,忽而停住:“有了。养心殿每日需从御药房取药,煎药太监是固定的,但每隔五日会轮换一名负责洒扫、传递杂物的低等太监。这差事辛苦且近不得皇上身,舒羽瑾的人未必盯得紧。我可安排你顶替下一次轮换的太监。永和宫有个小太监前日摔伤了腿,正愁无人顶差,我可向內务府荐人。” 第162章 混入 苏皎皎眼睛一亮:“此法可行,谢娘娘周全安排。” 高贵妃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该我谢你。皎皎,忠勇公府是我母家,谢清宴是我侄儿,皇上是我夫君。这一切,全拜託你了。” “娘娘放心。”苏皎皎握住她的手,“我定竭尽全力。” 两日后,晨光未曦。 苏皎皎已换上深青色太监服,头髮尽数束进帽中,脸上用特製膏脂加深肤色,眉毛画粗,还在下頜贴了极淡的假胡茬。 高贵妃亲自为她整理衣领,將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塞入她怀中:“这是慕容家之前送来的解毒丹,虽不知对皇上所中之毒是否有效,但可护你百毒不侵。若有机会,让皇上服下。” 她又取出一枚铜製腰牌,系在苏皎皎腰间:“这是內务府发的当差牌,名字写的是小桂子,永和宫荐去御药房帮忙的。养心殿那边我已打点好,今日当值的太监总管曾受过忠勇公府恩惠,会照应你。” 苏皎皎將腰牌藏好,低声道:“娘娘保重,无论发生什么,切勿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高贵妃点头,目送她隨著领路太监消失在宫道尽头。 养心殿外。 领路太监將她交给一名四十余岁、面容严肃的太监总管。 总管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小桂子?” 苏皎皎低下头,应了声。 旋即,又听总管道:“跟我来,今日你负责西偏殿及后廊洒扫,不得踏入正殿,不得与殿內伺候的顺子和福子交谈,更不得靠近皇上寢居。每两个时辰会有侍卫巡查,低头干活便是。” “奴才明白。”苏皎皎压低声线,嗓音微沙。 总管领著她从侧门进入养心殿范围。 殿宇森严,朱红廊柱下立著持刀侍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往来宫人。 苏皎皎低头跟著总管穿过迴廊,来到西偏殿后方一处堆放扫帚水桶的杂物间。 “工具在此,洒扫范围是西偏殿外廊至后花园小径,午时前需做完。”总管交代完便离开了。 苏皎皎拿起扫帚,一边清扫落叶,一边暗暗观察。 养心殿正殿门窗紧闭,廊下站著四名侍卫,另有太监宫女垂首侍立,气氛肃杀。 她注意到两名身著浅灰太监服、腰系蓝带的中年太监偶尔进出正殿,那应是高贵妃所说的小顺子与小福子。 他们平时在皇上身边伺候,若是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线索,也是好的。 她按捺住急切,耐心洒扫。將近午时,忽见小顺子端著药碗从御药房方向走来,正要踏入正殿,一名侍卫拦住他:“验药。” 小顺子赔笑:“將军,每日都验,这药是张太医亲自煎的。” 侍卫取银针试毒,又用特製玉片探了探,方放行。 苏皎皎心中一动,那玉片应是验某些特殊毒物的器具,看来舒羽瑾也防著有人对皇上下其他毒。 她默默记下流程,继续低头干活。 午后,总管来查岗,见她清扫得乾净,面色稍霽:“去膳房用饭,未时继续。” 膳房设在养心殿东侧小院,太监宫女分桌而食。 苏皎皎领了两个馒头一碗菜汤,坐在角落默默吃著,耳听八方。邻桌两个小宫女低声交谈: “皇上今日又没进膳,只喝了半碗药。” “唉,张太医说皇上忧思过度,需静养,可这般下去……” “嘘,莫议论。” 苏皎皎垂眸喝汤。 未时,她继续洒扫,刻意將后廊一处角落扫得极慢,那里靠近一扇窗。 窗內似是皇上寢居的外间,她趁侍卫交接班的空隙,悄无声息地贴近窗缝。 透过缝隙,她看见明黄帐幔低垂的龙榻,榻上人影模糊。小顺子正伺候皇上服药,低声道:“陛下,该用药了。” 榻上传来虚弱的咳嗽声,接著是碗勺轻碰。 片刻后,小顺子端著空碗退出,对门外侍卫道:“皇上睡了。” 苏皎皎正要退开,忽听帐內传来极轻的囈语:“宸儿……朕会救你……” 闻言,苏皎皎心头一震。 看样子,皇上清楚太子是被冤枉的。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廊外传来。苏皎皎立即拿起扫帚,佯装清扫窗台。而来人是小福子,他瞥了她一眼,没在意,径直推开寢殿门进去。 苏皎皎迅速退开,心中却已有了计较,看来她要想办法混进去查看这二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行。 傍晚,洒扫完毕。 总管来验收后,道:“今日差事已了,去杂物房歇著,明早继续。” 苏皎皎应声退下,却没有回杂物房,而是绕到养心殿后的小花园。 那里有口废弃的古井,井边杂草丛生,少有人至。这是高贵妃事先告诉她的隱秘地点,她安排的人会在此与她接头。 暮色渐沉,她躲在假山后等待。约莫一刻钟后,一个黑影悄然靠近,竟是碧溪。 “苏姑娘。”碧溪递来一个小包袱,“娘娘让我送来的。里面是夜行衣、迷香以及养心殿內部简图。这是多年前忠勇公府暗中绘製的,虽有些旧,但格局未变。” 苏皎皎接过,低声道:“我今日观察,皇上身边只有顺子、福子两人贴身伺候,侍卫每两个时辰轮班,子时与丑时之交的轮班间隙最短,约半柱香时间。我打算那时潜入寢殿。” 碧溪担忧道:“太冒险了。寢殿內虽无侍卫,但顺子和福子夜间会在外间值守。” “我有迷香,可让他们昏睡片刻。”苏皎皎展开简图,指著其中一条线,“据图所示,寢殿后窗对著小花园,窗欞老旧,或许能撬开。且后窗位置偏僻,侍卫巡逻不到。” 碧溪细看后道:“確是如此。但姑娘要如何从杂物房脱身?那边也有侍卫看守。” 苏皎皎早已想好:“我假装腹痛如厕,厕所在花园附近,届时快速换衣潜入。你帮我望风,若见我久未归,便製造些动静引开侍卫注意。” 碧溪咬牙:“好。娘娘说了,一切以姑娘安全为重,若事不可为,速退。” 二人约定暗號后,碧溪悄然离去。苏皎皎藏好包袱,返回杂物房。 第163章 带出去 约莫子时三刻,苏皎皎捂著肚子,面色痛苦地对看守杂物房的老太监道:“公公,奴才吃坏了肚子,想去茅房。” 老太监皱眉:“事多,快去快回。” 苏皎皎躬身谢过,快步走向花园旁的茅房。 一进门,她迅速换上夜行衣,將太监服藏於茅房樑上,而后悄无声息地翻出后窗,潜入花园。 夜色深沉,养心殿灯火稀疏。她依著记忆找到寢殿后窗,果然如简图所示,窗欞木质腐朽,缝隙较大。 她用薄刀片插入缝隙,轻轻拨动插销,伴隨著咔嗒一声轻响,插销鬆了。 她屏息等待,静听不远处传来侍卫交接的脚步声与低语,约半柱香后,脚步声渐远。 时机到了—— 苏皎皎推开窗,轻盈跃入。 屋內一片昏暗,只角落点著一盏长明灯,映出外间榻上两个蜷缩的人影,应该是小顺子与小福子,已睡得沉了。 她点燃迷香,淡淡烟雾散开,確保二人陷入更深睡眠。 她躡足走向內间,轻轻拨开帐幔。 龙榻上,皇帝静静躺著,面色在昏光下泛著青灰,眼窝深陷,呼吸微弱。 苏皎皎靠近,轻唤:“陛下,醒醒。” 皇帝眼皮微动,却未睁开。苏皎皎搭上他脉搏,脉象沉滯细弱,时有时无, 確似中毒之兆。她取出隨身携带的银针,刺破皇帝指尖,取一滴血抹在特製的试毒纸上,纸面缓缓浮现暗紫色纹路。 “九幽散。”苏皎皎心中一沉。 这是一种前朝宫廷秘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令人日渐衰弱、神智昏沉,脉象虚弱,极难察觉。 若非她前世在医典中见过记载,恐怕也诊断不出。 此毒需连续服用七日方见效,之后每隔三日服一次维持。 解毒需用七星草为主药,辅以金针渡穴逼出毒素。而七星草只生长於西南深山,宫中御药房绝无储备。 她正思忖,皇帝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眸子定定看著她,嘴唇翕动:“苏小姐?” “陛下,是我。”苏皎皎低声道,“你中了毒,名为九幽散,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不久,她刚帮圣上医治。只是她没想到舒羽瑾会如此凶残,连自己的父皇都不放过,居然对他下毒。 闻言,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艰难点头,手指微抬,指向枕下。 苏皎皎会意,轻轻掀开玉枕,底下压著一块摺叠的黄绢。 她展开一看,竟是皇帝用血写下的密詔:“朕遭逆子舒羽瑾胁迫,所颁旨意皆非本心。太子舒宸忠孝仁厚,朕若有不测,传位於太子,钦此。”落款是皇帝私印与血指印。 苏皎皎眼眶一热,將密詔小心收好。 皇帝又指向自己腰间,苏皎皎摸去,触到一枚硬物,居然是半块虎符。 这是调遣京营兵马的信物。 “陛下放心,民女定救你出去,揭穿舒羽瑾阴谋。”她取出高贵妃给的解毒丹,餵皇帝服下,“此丹可暂缓毒性,护住你的心脉。” 苏皎皎將血詔与虎符贴身藏好,指尖冰凉,心跳如擂鼓。 养心殿內瀰漫著龙涎香与药味交织的沉滯气息,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时间紧迫,苏皎皎必须要快。 她要將这里的一切告知高贵妃,更要设法营救危在旦夕的谢清宴。 她迅速將昏迷的顺子、福子摆回原位,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跡,正欲从后窗原路返回,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 伴隨著宫人刻意压低却依旧能辨的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苏皎皎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凝固。 皇后?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辰突然前来? 此刻若从后窗翻出,极可能被殿外巡逻或皇后带来的侍卫察觉。 电光石火间,她目光扫过龙榻旁不远处的屏风后的二人,那里昏迷著当值的太监。 眼下,她只能够赌一把。 苏皎皎寻了个位置,眼睛一闭,倒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寢殿的门被推开,皇后在一眾宫女嬤嬤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身著深紫色宫装,头戴九尾凤釵,面容在宫灯下显得格外威严冷肃,目光如电,首先扫向龙榻上的皇帝。 见皇帝依旧昏睡,气息微弱,她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隨即视线凌厉地扫过整个內殿。 “今日何人当值?皇上龙体如何?”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被迷香弄晕的顺子和福子此时药效未过,自然无法应答。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皇帝微弱的呼吸声。 见状,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嗯?”她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殿內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了地上昏迷的太监身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皇后厉声喝道,示意身边两个孔武有力的嬤嬤上前查看。 嬤嬤上前,当即就看到昏迷在地的小桂子。 “娘娘,是个小太监,像是昏过去了。”嬤嬤回稟。 皇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她几步走到屏风后,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地上的苏皎皎。 在皇帝寢殿当值,竟敢如此昏睡? 皇后冷声道:“给本宫弄醒他!” 一盆冰冷的井水兜头泼下。 苏皎皎一个激灵,猛然惊醒,眼中適时地充满了茫然。 她挣扎著起身,看清来人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声音嘶哑断续:“奴才该死,不知娘娘驾到……”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虚弱至极。 “看你面生,你怎么会在此处?”皇后的目光紧紧锁住苏皎皎,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此刻,旁边值夜的太监也被喊起来询问。 苏皎皎面上惶恐,以头触地:“回娘娘,奴才是新调到御药房帮忙的,叫小桂子。今日才被派来养心殿洒扫,奴才也不知值夜时,忽觉头晕目眩,实在撑不住……” “不想衝撞了娘娘凤驾,奴才罪该万死!” 值夜的人都晕了,这里面肯定透著猫腻。 皇后凤眸微眯,並未立刻相信。 她打量著眼前这个身材瘦小的小太监,眼神淡漠:“今天值夜可有异常?” 她说著,向著床榻上的皇帝看去。 如今她的皇儿已经掌控了整个皇宫,不可让任何人接触到皇帝,否则当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64章 突发事件 今日幸好她来了,不然总觉得眼皮子直跳,心底不安。 皇后想著,向前踱了一步,距离苏皎皎更近:“抬起头来。” 苏皎皎依言微微抬头,但眼神依旧惶恐地垂视地面,不敢与皇后对视。 她能感觉到皇后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她的脸庞。 “模样倒还周正。”皇后淡淡道,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本宫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生?” “內务府新进的小太监,本宫虽未必个个认得,但你这身量倒不太像寻常內侍。方才你晕倒的地方,似乎离皇上的龙榻不远?” 句句都是陷阱! 苏皎皎背上瞬间沁出冷汗。 她知道皇后疑心极重,尤其是在舒羽瑾已经掌控大半宫廷、皇帝又被软禁中毒的关键时刻,任何一点异常都会引起她的警觉。 “娘娘恕罪。”苏皎皎立刻以头触地,声音带著哭腔,“奴才自幼体弱,进宫前生了场大病,亏了元气,所以长得瘦小些,能进宫当差已是天大的福分,今日头一回进养心殿伺候,心里害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方才许是殿內炭火太旺,奴才又紧张,这才晕了头,绝不敢靠近龙榻半分。奴才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惊扰圣驾啊!” 她將自己的异常归咎於体弱和紧张,说得情真意切,將一个胆小怯懦的新人小太监演得活灵活现。 皇后沉默了片刻,殿內落针可闻。 苏皎皎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著,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里面藏著那半块冰凉的京营虎符和血跡斑斑的詔书,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手。 “是吗?”皇后终於再次开口,语气依旧莫测,“那你可知,今夜养心殿为何加强了守卫?又可知,皇上龙体究竟如何?” 这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內情,或者是否看到了什么。 苏皎皎心头一紧,面上却更加茫然无措:“回娘娘,奴才不知。奴才只是听总管公公吩咐做事,让洒扫哪里就洒扫哪里,不敢多听多看多问。皇上的事,岂是奴才这等微末之人能知晓的?” 她將自己完全摘清,表现得无知而顺从。 皇后盯著她看了许久,久到苏皎皎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偽装已经被彻底看穿。 就在她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冒险一搏之时,皇后忽然移开了目光,对身边的心腹嬤嬤吩咐道:“带他下去,仔细搜身,再问问永和宫和御药房,核实清楚他的来歷。若是无误,便让他回御药房去吧,养心殿不用他了。” “遵命。”嬤嬤应声,上前就要带走苏皎皎。 苏皎皎心中暗叫不好。 搜身! 她身上的虎符和血詔绝不能被发现,一旦被搜出来,不仅前功尽弃,立刻就是杀身之祸,还会连累高贵妃和永和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脸色惨白地稟报:“娘娘,不好了。永和宫高贵妃娘娘突然腹痛不止,疑似动了胎气,情况危急。太医已经赶过去了,但贵妃娘娘一直喊著要见娘娘您。” 皇后闻言,眉头狠狠一皱。高贵妃怀有龙裔,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事,否则舒羽瑾和她都要面对朝野的非议和压力,尤其是皇帝病重之际,皇嗣若有闪失,麻烦极大。 这消息来得太巧,巧得让皇后心生疑竇,但她不敢赌,万一高贵妃真的出事呢? 她凌厉的目光再次射向跪伏在地的苏皎皎,又瞥了一眼等待搜身的嬤嬤。 权衡利弊只是一瞬,皇后果断做出了决定。 高贵妃那边必须亲自去查看,以稳住局面。眼前这个小太监,虽然可疑,但相比之下,高贵妃的肚子更重要。况且,只要他还在宫里,就翻不出天去,事后细细查证也不迟。 “罢了。”皇后挥了挥手,语气带著不耐,“先把他带下去,关到后边空房里,派人看管起来,等本宫回来再处置。” 她选择了暂时羈押,而非立即深究或放回御药房。 “明白。”嬤嬤领命,示意两个太监上前架起苏皎皎。 苏皎皎心中焦急万分,被关起来就更难脱身了,但她此刻不能反抗,只能顺从地被带走,脑中飞速旋转,思考著脱身之计。 她被带到了养心殿后方一处堆放杂物的狭窄空房,门被从外面锁上,留下一个太监在门外看守。 时间紧迫! 皇后去了永和宫,但隨时可能回来。她必须儘快离开这里,与外界取得联繫。高贵妃冒险传递的这个动胎气的消息,显然是在为她创造脱身的机会,甚至可能已经安排了接应。 苏皎皎迅速观察四周,房间只有一扇高窗,难以攀爬。 她静心聆听,门外只有一个守卫的呼吸声,不算太沉重,应该是普通太监。她摸了摸袖中,除了虎符和血詔,还有之前碧溪给她的未曾用完的一小截迷香。 她悄悄点燃迷香,用指甲掐下极小一段,捏在指尖。然后,她用力拍打房门,故技重施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哟,公公,行行好。我肚子疼得厉害,怕是晚膳吃坏了东西,求你开开门,让我去趟茅房吧,实在忍不住了!” 门外的太监起初不理,但苏皎皎叫得越发悽惨逼真,还伴有乾呕的声音。 那太监被吵得心烦,又怕她真在里头出了事,自己担待不起,犹豫了一下,骂骂咧咧地开了锁:“你快点,我跟你一起去。” 门开的一瞬,苏皎皎踉蹌著扑出来,仿佛虚弱不堪,在与太监擦身而过的瞬间,指尖那点迷香粉末极快极轻地弹向了太监的口鼻方向。 太监猝不及防,吸入了一丝,虽然剂量极小,但足以让他瞬间头晕目眩,反应迟钝。 苏皎皎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时机,一个手刀精准地砍在太监颈侧,太监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她迅速將太监拖回空房,將他用杂物稍稍掩盖,然后闪身出门,重新锁好房门。 夜色已深,养心殿附近因皇后方才的驾临和永和宫的突发事件,巡逻的侍卫似乎被调走或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第165章 声东击西 苏皎皎低著头,依照事先约定好的地点,那是她与碧溪约定的一处靠近宫墙荒僻处,作为备用接头点。 她必须儘快將虎符和血詔送出去,並联繫上宫外的慧玉公主。 公主在宫內有一定人脉,且与太子一荣俱荣,是此刻最可靠的盟友之一。 凭著高贵妃之前提供的宫內暗线信息和简图,苏皎皎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队巡逻,来到了废弃的荷花池附近。 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焦急地等在那里。 简短交换信息后,宫女將苏皎皎带至一处早已打点好,那是通往宫外运水车的秘密通道。 “娘娘让奴婢转告姑娘。”宫女低声道,“皇后疑心已起,宫內不宜久留。公主殿下那边已经知晓大概,正在设法接应。谢世子被关在詔狱最深处,守卫极严,公主已买通一名狱卒,得知世子伤势颇重,但暂无性命之忧。” 想到谢清宴的处境,苏皎皎內心复杂,紧了紧怀中的信物。怀中京营虎符意义非凡,能调动整个京营,或许是救出谢清宴的关键。 夜色如墨,宫墙巍峨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显得格外森严。 苏皎皎紧跟在碧溪身后,两人如同游走在阴影中的狸猫,凭藉高贵妃提供的暗线图和碧溪对宫廷的熟悉,巧妙地避开了几队明显加强了巡逻密度的侍卫。 “姑娘,这边。” 碧溪压低声音,引著苏皎皎拐入一条几乎被藤蔓掩盖的狭窄夹道。 尽头是一处废弃多年的小角门,门锁早已锈蚀,碧溪用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拨弄几下,门栓便悄然滑开。 门外,连接著宫外一处荒废的民巷,一辆看似普通的运水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夫正是公主府的心腹乔装。 “碧溪,宫內就拜託你和贵妃娘娘了。”苏皎皎握住碧溪的手,低声道。 她怀中,那半块冰凉的京营虎符和皇帝用血写就的詔书,此刻重於千钧。 “姑娘放心,一切小心。”碧溪点头,目送苏皎皎迅速钻进运水车特製的夹层中。 车夫轻叱一声,马车缓缓启动,混入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 慧玉公主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著慧玉公主苍白却坚毅的面容以及姜芷焦灼的眼神。 当苏皎皎风尘僕僕且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们面前时,两人同时鬆了口气。 “皎皎。”姜芷上前拉住她的手。 “公主,阿芷。”苏皎皎来不及寒暄,立刻从怀中取出那半块虎符和血詔,“陛下確遭舒羽瑾与皇后软禁胁迫,身中九幽散之毒,神智时清时昏。这是陛下清醒时留下的血詔和半块京营虎符,詔书中指认舒羽瑾谋逆,明言传位太子,命我等为太子申冤。” 慧玉公主颤抖著手接过那方明黄带血的绢布,看清內容后,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与决心:“好!好一个舒羽瑾!弒君囚父,构陷兄长,勾结外敌,罪不容诛。” 隨即,她看向虎符:“有此物,可调动的京营兵马,可震慑一部分观望者。” 苏皎皎点头,快速道:“公主,当务之急是救出谢清宴。碧溪传讯,三日后詔狱换防是机会,我们需要製造足够大的外部混乱,吸引舒羽瑾的注意力,才能趁机潜入最深处救人。我们的人可以在城內多处製造太子旧部活动的跡象,甚至佯攻几处不太重要的衙门或舒羽瑾党羽的府邸。” “到时候拿著虎符,趁乱逃出京城,与外面的京营会合。” 有了人马,很多问题就不会害怕了。 慧玉公主沉吟:“此计可行。但舒羽瑾生性多疑,京城如今是他掌控,大规模异动恐引他全力镇压,反而打草惊蛇。不如反其道而行。” 苏皎皎眸光一闪:“公主的意思是?” “他此刻定然料定你会急於出城,或躲藏於京中某处。传令下去,严守各门,严查出入,尤其是女子。”慧玉公主冷笑,“我们偏不出城。皎皎,你入宫救驾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舒羽瑾很快会察觉並全程搜捕你。在他注意力都放在搜捕逃犯和防范城外时,我们集中最精锐的力量,突袭詔狱。” 苏皎皎立刻领会:“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公主高明,救出清宴后,我们立刻从预先准备的密道出城,与城外接应的人马匯合。届时,再高举陛下血詔与虎符,召令天下兵马,堂堂正正討逆。” 计划迅速敲定。 慧玉公主动用了所有隱藏的力量,公主府的暗卫、慕容家留在京城的部分人手、高贵妃通过碧溪传递出来的宫內少数可信之人,甚至通过特殊渠道联繫上了几位仍在观望却对舒羽瑾不满的军中旧將。 苏皎皎则利用慕容家的资源,准备好了迷香、利器、偽装衣物,並反覆研究碧溪提供的詔狱最新布防简图。 皇宫內。 果然,天刚亮,养心殿总管战战兢兢地匯报了小桂子失踪的消息。 舒羽瑾勃然大怒,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废物,连个低等太监都看不住。那根本不是太监,定是苏皎皎那个贱人假扮。”舒羽瑾面色阴鷙,“她既能从母后手中逃脱,必已逃出宫去。传令下去,封闭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给本王挨家挨户地搜,发现苏皎皎,格杀勿论!” 他篤定苏皎皎会设法出城或躲藏,將大部分搜查力量投向了出城通道和可能的藏匿点。 然而当夜,夜色深沉,乌云遮月。 詔狱高墙之外,一片肃杀。 夜色如墨,詔狱高墙的阴影下充斥著肃杀之气。 苏皎皎一身黑色劲装,与慧玉公主精心挑选的十数名精锐暗卫潜伏在墙角暗处,呼吸都压得极低。 她手中紧握著锋利的短刀,暗中观察著四周的环境。 “时辰到。”领头暗卫低喝一声,手势落下。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上高墙,用带鉤的绳索无声解决墙头守卫。 苏皎皎紧隨其后,心跳如鼓,却异常清醒。 根据公主提供的布防图和韩先生之前透露的零星信息,谢清宴被单独关押在詔狱最深处且防守最严的水牢中。 第166章 第一功臣 狱內通道昏暗,油灯摇曳,瀰漫著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沿途遇到几队巡逻狱卒,皆被暗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或用迷香放倒。越往深处,守卫越显精悍,但公主的暗卫个个身手不凡,配合默契,硬是在不惊动大规模警报的情况下,撕开了一道口子。 终於,抵达水牢区域的铁门前。门內传来锁链拖地的沉重声响,还有压抑的咳嗽声。苏皎皎的心猛地揪紧。 “谁?”里面传来沙哑却警觉的喝问,那是谢清宴的声音。 虽然虚弱,却依旧带著锐气。 “是我,清宴。”苏皎皎压低声音,疾步上前。 暗卫迅速解决掉门口两名昏昏欲睡的守卫,用从倒下的狱卒身上搜来的钥匙,费力地打开那厚重的铁锁。 铁门吱呀开启,昏暗的光线下,苏皎皎看到了被重重锁链缚在刑架上的谢清宴。他衣衫襤褸,遍布血污与伤痕,脸颊凹陷,嘴唇乾裂。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一剎那,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隨即又被深切的担忧淹没。 “皎皎,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他想挣扎,锁链哗啦作响。 “別说话,保存体力。”苏皎皎眼眶发热,却强忍著,迅速上前与暗卫一起用特製工具撬开锁链。 触手之处,他身体滚烫,显然伤势引发了高热。 苏皎皎声色发颤:“你还能走吗?” 谢清宴咬牙点头,藉助她的搀扶勉强站起,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暗卫头领递过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將他罩住。 “按计划,我们原路返回,从东南角密道出城。”暗卫头领快速道,“但外面动静似乎比预想的大,舒羽瑾可能反应过来了。” 果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火光朝著这个方向移动。 苏皎皎当机立断:“不能按原计划了,放火,製造更大的混乱。”隨之她指向牢房角落堆放的乾草和废弃木料,“点燃这里,尤其是档案房和刑具库,火势一起,烟雾瀰漫,他们首要是救火和防止囚犯暴动,我们趁乱从西侧排污口走,那里守卫相对薄弱,直通城外护城河暗渠。” 这是她研究布防图时留的后手。 暗卫立刻执行,火摺子点燃乾草,火苗迅速窜起,吞噬木料,浓烟滚滚而出。 “走水了!詔狱走水了!” 惊呼声四起,整个詔狱瞬间炸开了锅。 救火声、囚犯的哭喊声、狱卒的呵斥声乱成一团,浓烟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苏皎皎和暗卫搀扶著谢清宴,逆著慌乱的人流,快速冲向西侧。 沿途遇到零星阻拦,皆被狠厉解决。排污口果然守卫不多,且已被浓烟干扰。暗卫撬开锈蚀的铁柵栏,一股污浊之气扑面而来。 顾不得许多,眾人依次钻入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渠。 暗渠內污水齐腰,恶臭难闻,但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一切。 他们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隱约看到光亮和流水声,那是护城河。 破开最后一道腐朽的木柵,冰冷的河水涌来。眾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息。远处,詔狱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京城內警钟长鸣,显然已全城戒严。 接应的小船隱藏在芦苇盪中,是公主安排的另一路人马。 眾人七手八脚將几乎虚脱的谢清宴拉上船,苏皎皎立刻检查他的伤势,简单清理伤口並餵下隨身携带的保命药丸。 “去京营驻地,东北方向五十里。”苏皎皎对船夫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她摊开掌心,那半块京营虎符在火光映照下,流转著冰冷而权威的光泽。 小船悄然划破水面,远离陷入混乱与火光的京城。 谢清宴在高热与伤痛中昏昏沉沉,却紧紧握著苏皎皎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天光乍亮时,京营大营。 京营副將走出来时,苏皎皎都愣怔了下。 “赵大哥,你怎么会在此处?”她问道。 赵昂在见到苏皎皎时,颇为惊讶:“说起来话就长了,还是多亏了苏小姐的举荐,我在上战场杀敌后,得到了將军的赏识。將军见我武艺非凡,一路提拔將我升到了如今的位置。” 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到了京营中,担任副將这么重要的职位,难怪在前世男女主靠著他迅速打下江山。 不过公事归公事,苏皎皎自然是不想让赵昂为难。 她將自己手中半块虎符交给赵昂,赵昂在反覆核对后,確认无误这才將他们引荐给了统率。 这支队伍是属於皇上亲兵,若非万不得已,皇上不会动用。如今有人拿著虎符找来,那必然是圣上出事了。 统率见到苏皎皎后,当即询问:“敢问苏小姐,到底出了何事?” 对此,苏皎皎將宫中的遭遇说了下,而统率在看到皇帝的血詔后,脸色变幻不定。 这是虎符无误,血詔笔跡与印鑑经隨军老文书辨认,也確似陛下手笔与私印。但兹事体大,牵扯皇位更迭与兵变。 “苏姑娘,谢世子,”统率沉声道,“非末將不信,只是长广王如今控制京城,宣称太子通敌、陛下病重由他监国,朝中亦有大臣支持。单凭半块虎符与一份血詔,恐难以服眾,调动大军入京,形同谋反。” 谢清宴伤势稍稳,虽面色苍白,但目光犀利。 他靠在椅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郑重地说道:“赵將军,虎符乃陛下调兵信物,见符如见君。血詔在此,清晰指认舒羽瑾与皇后胁迫君父、毒害陛下、构陷储君。此乃滔天之罪,人神共愤。” “况且太子殿下仁德,天下皆知,岂会通敌?舒羽瑾勾结蜀国,证据確凿,其幕僚韩先生、偽造密信的吴妙手及其弟皆可作证,部分密信与边境布防图残卷亦在我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陛下被软禁中毒,太子蒙冤被囚,忠良如忠勇公府被构陷查抄,朝廷纲纪崩坏,外敌虎视眈眈。將军手握京营重兵,正当此国难之际,岂能坐视奸佞窃国、社稷倾颓?清宴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若將军助太子拨乱反正,便是匡扶社稷的第一功臣。” 第167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迟疑不决,待舒羽瑾彻底掌控大局,清除异己,將军与京营诸位將士,又岂能独善其身?” 谢清宴一番话,既有大义名分,又摆明利害关係。苏皎皎適时补充,展示了部分从黑风坳取得的密信残卷,以及慕容家、慧玉公主暗中联络的一些朝中清流与军中旧將表示支持的密信。 营帐內其他几位將领低声议论。 证据都一一摆在眼前,统率仍有此意。 倒是赵昂开口道:“將军,苏小姐就是我同你说的恩人。” 统率闻言,沉吟良久,目光扫过虎符血詔,又看向虽伤重却脊樑挺直的谢清宴和目光坚定的苏皎皎。 关於赵昂身上发生的事情,他早就已经听说过,况且这二人先前施粥賑灾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在几番思量过后,他终於猛地一拍桌案:“好!陛下血詔在此,虎符在此,太子蒙冤,奸佞当道,我等自是保家卫国,亦当清君侧,扶正统!京营上下,听令!” “末將在!”眾將齐声应诺。 “即刻整军,拔营向京城进发。打出旗號『奉詔討逆,清君侧,扶太子』。” —— 七日后,京城外。 京营五万精锐,旌旗招展,兵甲鲜明,列阵於京城西门外。 谢清宴伤势未愈,却坚持披甲立於阵前,苏皎皎一身利落骑装伴其身旁。 血詔內容已抄录散发,檄文列举舒羽瑾十大罪状,传遍京城內外。 城內人心浮动,不少原持观望態度的官员、勛贵暗中传递消息,甚至有些守城將领也开始动摇。 舒羽瑾站在高高的城楼上,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苏皎皎不仅逃了,还真的搬来了京营救兵,更拿到了血詔和虎符。他试图宣称血詔是偽造,虎符是窃取,但皇帝病重无法出面证实,而谢清宴出示的部分勾结蜀国的证据以及韩先生、吴妙手等关键人证被救走的消息逐渐传开,让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放箭!给我死守!谁能取得谢清宴或苏皎皎首级,封万户侯!”舒羽瑾歇斯底里地下令。 他还有部分掌控的御林军和死忠部队,加上京城城墙坚固,企图负隅顽抗。 攻城战爆发,京营將士悍勇,箭雨覆盖。 谢清宴虽不能亲自衝锋,但指挥若定,调度有方。苏皎皎则带领一队精锐慕容家暗卫和公主府护卫,寻隙攻击防守薄弱之处,並利用对京城地形的熟悉,试图里应外合。 战斗异常激烈,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城门多处出现险情,守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 就在这时,城內忽然多处火起,喊杀声从內部传来,慧玉公主与高贵妃利用宫中残存可信之人和暗中联络的忠义之士,发动了內应。同时,之前佯攻其他方向的京营偏师也加强了攻势。 內外交困之下,西门终於被撞开一个缺口,京营將士如潮水般涌入。 舒羽瑾见大势已去,在亲卫保护下,仓皇逃往皇宫方向,企图挟持皇帝做最后挣扎。 谢清宴在阵中看得分明,他强撑病体,取过一把三石强弓,搭上一支羽箭。 手臂因伤势颤抖,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那个在乱军中策马狂奔的身影。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 羽箭穿越混乱的战场,精准无比地没入舒羽瑾的后心。 他身形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透出的箭鏃,隨即栽落马下,被乱军践踏而过。 这个野心勃勃、勾结外敌、陷害兄长的长广王,终於死在了他处心积虑想要除掉的人的箭下。 —— 皇宫內已是一片混乱,苏皎皎带著人直奔东宫方向,她知道有人一定在那里。 果然,在东宫一处偏殿,她堵住了正试图换上宫女服饰,携带细软逃跑的苏歆。 曾经的长广王侧妃,如今鬢髮散乱,满脸惊惶。 “苏皎皎,不……姐姐,姐姐饶命。”苏歆扑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都是舒羽瑾逼我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看在我父亲……不,看在你养父的份上,饶我一命吧。我愿意做牛做马,我愿意指证舒羽瑾的罪行。” 苏皎皎冷冷地看著她,眼前浮现的却是前世被她分尸的情形。 “指认舒羽瑾?他的人都死了,你想要指认他,也只能够去地狱了。”苏皎皎语气冰冷,“至於父亲,他也配?要不是你母亲和你父亲合谋杀害我的四叔,我又岂会在你们府中多年,早就与家人团聚了。你们苏府欠我的,十倍百倍都偿还不掉。” “別说你活不了,就是苏家人,也一个都別想活著!” 苏歆惊恐地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她还不知道苏皎皎已经找寻到了家人,更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可真相重要吗? 苏歆这个人的骨子里面,她就已经融入了苏家人骯脏卑劣的血液。 她並非在侯府长大,可前世自己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她却对自己步步算计,至死都不愿意放过。 苏皎皎不再多言,缓缓抽出腰间短刀。 那刀光雪亮,映出她冰冷决绝的眸子。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苏歆,你的债,该还了。” 手起,刀落。 鲜血溅上殿柱,苏歆的哀求戛然而止,眼中最后定格的是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苏皎皎擦净刀身,转身离去,心中那块沉积两世的寒冰,似乎隨著这一刀,悄然融化了一丝。 经歷了这么多,她的仇终於报了。 —— 一个月后。 舒羽瑾伏诛,皇后党羽被肃清,皇帝在苏皎皎的救治下解了九幽散之毒,虽身体亏空,但已能理事。太子舒宸冤情得雪,重获自由。通敌案真相大白,蜀国阴谋被挫败,边境危机暂解。忠勇公府平反,谢清宴救驾平叛有功,擢升重用。慕容祺和年氏正式认回女儿,苏皎皎身份尊贵显赫。 尘埃落定,百废待兴。 而一场举世瞩目的婚礼,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就在大婚前夕,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在宫中自縊了。 按理来说,一国之母是不能自縊,她自縊了,那么她的母家都会遭遇牵连。可这一切说到底还是要归功於舒羽瑾,他为了能够当上皇帝,不惜利用皇后母家,以至於母家被牵连,斩首示眾。 皇帝醒来后,就將皇后废了,他没有下旨將皇后处死,她要为她的罪孽还债。 可母家被斩首示眾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皇后耳边,皇后接受不了自己儿子和母家都死的消息,在自己的寢宫中,吞金自尽。 不过她的死就像是浮毛略过湖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毕竟这个世上在乎她的人全都已经死了。 —— 冬去春来,桃之夭夭。 盛春四月二十八,宜嫁娶。 忠勇公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苏皎皎身著凤冠霞帔,嫁衣如火,由亲生父母慕容祺和年氏夫妇亲手送出慕容家在京城的別院,眼眶微红。 他们也没想到不仅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甚至还能看著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十里红妆,蜿蜒不绝,儘是丰厚添妆。 谢清宴伤势已愈,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俊朗非凡,亲自骑马迎亲。 街道两旁百姓围观,欢呼祝福,皆道这对歷经磨难、携手平定叛乱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婚礼仪式庄严隆重,在忠勇公府正堂举行。 皇帝虽未亲临,但赐下厚重赏赐,太子舒宸携太子妃到场主婚,慧玉公主、高贵妃、姜芷等至交好友皆在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內,红烛高烧,喜气洋洋。 谢清宴轻轻挑开苏皎皎的盖头,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顏,此刻带著几分娇羞。 四目相对,万千柔情,尽在不言中。 这一路走来,阴谋陷害,生死相隨,刀光剑影,不离不弃,终於换得此刻红烛下的相守。 “皎皎。”谢清宴执起她的手,指尖相扣,声音温柔而坚定,“此生得你为妻,是我谢清宴最大的幸事。从前种种,皆为浮云。往后余生,我必护你、爱你、敬你,白首不相离。” 苏皎皎眼中泛起幸福的泪光,唇角扬起最美的弧度:“清宴,遇见你,才是我重生一世,最大的意义。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窗外,月色皎洁,繁星点点,那是为这对新人祝福。 重活一世,苏皎皎终於解决了新仇旧恨,她也追寻到了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