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寻找灵脉开始立派修仙》 第一章 掌门陆乾 “师弟,该吃药了。师弟!” 急促的女声把陆乾唤醒了。 缓缓睁开眼,意识从混沌中逐渐清醒,眼前的景物也慢慢清晰起来。 面前是一个样貌清丽的年轻女子,大约二十出头,即使是散乱的髮髻、脸上的灰尘也掩盖不住她的秀美。 此刻,她正端著一个瓷碗,神色复杂地看著自己。 嗅觉、触觉一点点恢復,陆乾闻到了一股苦涩的药味,剎时间又觉得身上剧痛无比,努力低头向胸前看去。 几大块布料正胡乱包扎在那儿,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几乎盖住了他的整个胸膛。 血!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仿佛有一层薄膜被击穿了,海潮般的记忆涌动起来,陆乾猛然瞪大了眼睛。 云山派陆乾,入门四年,掌门弟子,练气五层,金水双灵根…… 现代人陆乾,工作十五年,企业高管,有房有车有存款…… 云山上突然发现的灵泉,反水的盟友,疯狂的敌人,师兄弟们血染山门,弱小的云山派一夜之间如落叶般凋零…… 摸爬滚打的社畜生涯,除了殫精竭虑工作以外,多少次推杯换盏的酒桌,多少回曲意逢迎鞍前马后,处理了多少勾心斗角烂事破事,终於走上了某大型企业的领导岗位…… 两个世界的两种人生,剎那间重合在了一起,就像两杯清水倒在一处,完美融合,不分彼此。 我是陆乾?我是陆乾! 就在一眾师兄弟战死之后,濒死的掌门把掌门指环交给了我! “从现在起,你就是云山派第四代掌门……快走!” 望著药碗发愣的陆乾显然引起了女子的误会,她怒哼一声,把碗往案几上重重一放,连药液都溅了出来。 “这里面没下毒!你不用这样提防我!我要想害你的话,早就把你丟下了。掌门?真真可笑!” 说完,她扭头就走,砰的一声,把小屋的木门拍出巨响。 “青枫师姐!”陆乾叫了一声,挣扎著想站起身来,但一动就伤口剧痛,只得作罢。 他嘆了口气,拿起药碗喝了一口,只觉得苦涩不堪,难以下咽,乾脆放下碗来,闭目沉思。 一瞬间,心念电转,种种思绪闪过。 云山派掌门指环里,储存著门派三百多年来的传承秘藏。因此曲阳王家、紫罗山的狗杂种们毫不放鬆,衔尾追杀。而逃亡路上,初任掌门的自己却乱施號令,干了好些蠢事,於是逃亡队伍分崩离析。也难怪师姐江青枫这般对自己。 如今自己身负重伤,一路上疗伤丹药早已用尽,几人不得不在这密林深处,寻了个猎人打猎的小木屋暂歇。江青枫还念著同门之谊,采了草药为自己熬煮疗伤。 敌人的势力范围……敌人的追兵实力、波次、分散程度……当前的行动路线,上一次遇袭的地点、时间……己方的行动速度、身体状態、拥有的武装和物资…… ——绝不能停在此处,就算伤势加重,也要继续出发,只有彻底跑出曲阳郡,才能暂时放鬆。 剎那间,脑海里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咦?陆乾惊讶地睁开眼睛。 好像“思考”的指令一下达,大脑就飞速运转,一路以来获得的一件件情报和种种记忆,竟如刀刻斧凿般清晰。意识中瞬间罗列出种种条件,判断、组合、推理……一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自己的思维,竟比以前快了好几倍? 正惊疑间,就听木门吱呀一声,露出一条小缝,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睁著明亮的双眸,正往门缝里偷看。 “桃桃,快过来。”陆乾招招手。 小女娃有些犹豫,她把门开得大了些,却还没有进去,因为里面这个躺在床上的师兄有些可怕,一路上老是骂人。 踌躇了一下,又看著陆乾的笑脸,她才怯生生地开口说:“我进来了,你不要骂我哦。” “不骂人,谁骂人谁是小狗。” 得到了保证,小女娃终於鼓起勇气,蹬蹬蹬走到床边,努力作出严肃的表情来:“掌门师兄,你不许欺负我姐姐,我姐姐都气哭了。” 她是江青枫的胞妹,叫做江白桃,刚满六岁。之前被测出身怀灵根,因此江青枫將她引入门中,可惜刚刚入门,门派便遭此一劫。幸好小丫头身小体轻,带著飞行也不费力,人又活泼可爱,大家都很喜欢,就这么一路被护著逃了出来。 陆乾、江青枫、江白桃,这就是这支逃亡小队仅剩的成员了。 心中暗嘆一声,陆乾伸手摸摸江白桃的脑袋,温言道:“不会了,我以前做的不对,你帮我去向姐姐道个歉,咱们抓紧赶路,好不好?” 屋外的树荫下,江青枫正倚著树干发呆,她想起过去门派中的欢乐安寧,又想到现在路上的种种委屈,不禁悲从心起,落下泪来。 她明明已经仁至义尽,陆乾竟然还不领情。一路走来,她著实看透了这个所谓的掌门。 身形瘦高,相貌俊朗,尤其一对剑眉斜飞入鬢,颇有英气,但谁知內里却是个草包! 目中无人,自视甚高,明明大家已经做了丧家之犬,正该抱团取暖,陆乾却待人冷冽,颐指气使,早把人心丧尽。 自私自利,小肚鸡肠,路上把仅剩的一些丹药符籙攥在手中,若是谁之前对他有得罪之处的,便一点救急的物资都求不到。他自己又胡乱使用,现在什么都用了个乾净。 行事糊涂,嫉贤妒能,遭逢大变之后如同没头苍蝇,连逃亡路线都规划不好。还是几位较年长的同门帮衬著出谋划策才勉强突围,陆乾不但不感激,反倒把这几位同门的帮助视为意欲夺权,言行之中多加提防。 这样的人,也配做掌门么? 若不是派中精英一朝丧尽,他是仅剩的掌门弟子,先掌门又看中他双灵根的天资,掌门之位,怎么轮得到他? 罢了!罢了!烂泥扶不上墙,便把他拋在此处,我带著桃桃走吧!幸好队伍分散后,追兵也散开减少了,现在自己的位置已经离曲阳郡的边界不远了。 想到此处,江青枫愤然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便要去寻江白桃。 忽然,身后一阵树枝乱响,一道黄符向江青枫激射而出! “敕!” 轰隆一声,黄符炸成一团火球,把江青枫的身形吞没。 “哈!干掉了!”树丛中闪出两个男子的身影。其中的青年道人正掐著法诀,得意洋洋。却见火光一敛,江青枫身前悬著一块玉佩,碧光盈盈,正將她护在其中。 “防御法器!”另一名中年男子一脸贪婪,“这次赚大了。”说著,他手中法诀一引,呛啷一声,背后飞剑出鞘,向江青枫斩去。 青年道人急了:“这是我的!你敢跟我抢?”亦是掐诀施法,飞剑攻出。 江青枫是练气六层,练气中期的修士迈入“驱物”境界不久,不能同时御使两件法器。现在换法器已来不及,只得眼睁睁看著两道白芒在玉佩光罩上狠厉一击! 她惨呼一声,身躯被击得飞起,重重撞在树干上,咳出一口血来。那玉佩也光芒褪去,吧嗒掉落在她身前。 第二章 利令智昏 中年男子身形一动,正要上前,就听青年道人大喝道:“李参,你一个外姓修士敢抢老子的东西?还想不想在我们王家混了?” 李参脸上愤怒一闪而过,终究是停了脚步:“给你便是了,王寿师弟。” 王寿冷哼一声,御起飞剑,就要向江青枫斩去:“杀了这小娘皮,她身上的东西都是我的!” 江青枫绝望地跌坐在地,她又想起年幼的白桃,挣扎著,努力想站起身来。 今日必死矣!但那木屋另一侧有一扇小窗,愿我能多拖些时间,让桃桃能够逃走…… 都怪我没有眼光,居然跟著这样一个无能的掌门!若是早些丟下他走了的话—— “看法器!” 忽听一声大喝,一物破空飞出,向著王寿打去。王寿慌忙把长剑一转,划出半圆,向著空中器物斩击。 啪啦一声脆响,一个瓷碗在半空中被击得粉碎,里面的黑褐药液飞溅而出,浇了王李两人一头一脸。 “混蛋!”两人暴跳如雷,向著瓷碗飞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名年轻男子靠著木门坐在那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陆乾!”江青枫惊叫出声。 陆乾努力地靠坐著,脸色苍白,一手捂住了胸口,在他的指缝中,丝丝鲜血正渗透而出。他朝江青枫点点头,沉声道:“师姐,我来救你了。” “老子杀了你!”王寿怒吼一声,就要前冲。李参却惊叫道:“等等!他是陆乾!是那个云山派的新任掌门!” 王寿睁大了眼睛,照著记忆里的画影图形辨认了一下,不禁狂喜:“好哇!好哇!合该我飞黄腾达,想不到今天逮到这么一条大鱼!” 李参御起飞剑,提醒道:“小心些,说不定他身上有什么厉害的法器。” “瞧他那样,我一个指头就能戳倒他。”王寿嘴上不屑,却也站住了身形,伸手掏出一道传讯符籙来。 “我要是你,就不会用这道传讯符。”陆乾忽然开口,“我身上有云山派三百年的秘藏,你確定要通知他人,过来分一杯羹?” 秘藏!秘藏!听到这两个字,王寿和李参的呼吸都是一滯,他们不由自主地盯紧了陆乾。 “秘藏在哪?”王寿厉声喝道。 陆乾慢慢移开了他捂著胸口的手,一滩血跡缓缓渗出,触目惊心:“我已经身负重伤,动弹都难,我师姐也功力低微,无论如何都不是两位的对手。所以,我想提个条件,用云山派的秘藏,换我们两人的性命,如何?” 江青枫呆呆地看著陆乾,只觉得这个掌门师弟忽然陌生起来。 “杀了你,我们也能得到秘藏,谁不知道,秘藏就在云山掌门指环里。”李参说。 “不错,但指环已经被我藏了起来。”陆乾展示著空空如也的双手,“你们当然可以杀了我之后慢慢地找,但是,你们確定这个过程中,不会有更多的人过来?眾目睽睽下,找到秘藏,也只能上交家族,还怎么吞没呢?” 陆乾微笑著,慢慢掰著手指头:“秘藏里有什么呢?我告诉你们,有堆成山的灵石、灵丹,有直通金丹大道的云山派秘籍,有歷代掌门长老的灵器,甚至连法宝都有。只要得到,就算脱离王家,自己开宗立派也非难事。” 每听到一样,两人就觉得心中狂跳,眼前金光闪烁,口乾舌紧,连手中都冒出细汗来。两人也只是练气中期的修士,手头有几百块灵石已经是顶了天,如今宝山唾手可得,只觉得连身子都要飘飞起来了。 “好。”王寿发出乾涩的嗓音,“我答应了,你把指环给我,我就饶了你们的性命。” “口说无凭,我该怎么相信你们呢?” 李参急忙道:“我们可以发誓!对著道心起誓!违反的话,每当突破,便会道心反噬,一生都不得寸进。” “很好。”陆乾点点头,两人连忙伸长了脖颈,满面潮红,就等著陆乾找出指环来。 但陆乾忽然一笑:“可是,你们两个人。” “指环只有一枚,我该给谁呢?” 场中忽然一静。 “当然是我!”王寿向前一步,又狠狠瞪了李参一眼,“你一个外姓修士,別想跟我爭!等我拿到了秘藏,自然会赏你一份。” 李参双眼赤红,他咬紧了牙,没有说话,连腮帮子都鼓起一块。 就听陆乾的声音低低响起:“两个人分啊……” “万一分完后,被人背后捅刀子,怎么办呢?万一有人事后向王家告发,又怎么办呢?” 两人的呼吸同时粗重起来。 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江青枫震惊地看著这一切,方才,那李参的眼神还会在自己身上停留,明显防著一手,而现在,这两个人的身形慢慢偏转,手指悄悄掐住了法诀,眼神各自锁定了对方。 她不可置信的目光再次落在这个掌门师弟身上。他就这么靠坐在那儿,拖著重伤之躯,脸色苍白如纸,但寥寥数语间,已掌握了场上的主动。 突然,就见陆乾冲她微不可查地摆了摆手。 “师弟。”李参忽然涩声说,“不要上他的当,现在不能內訌。指环给你,只要你以道心起誓会分我三成,我也可以起誓绝不多爭,绝不告密。” 不好!江青枫再次紧张起来。 王寿只觉得脸上发烫,他死死地盯著李参,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好。” 正当此时,陆乾突然向他们身后一指,大喝道:“什么人!” 两人猛然回头,就见身后重重树影中,竟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躲藏在那里!高度紧张之下,两人大喝一声,引动早已掐好的法诀,两柄飞剑一同向著那人影刺去。 就是现在! 当飞剑离开他们身畔的那一刻,陆乾大喝一声:“动手!” 又有剑起,携风雷之声! 扑哧一声,一柄飞剑自木门的缝隙中射出,斩下了王寿的头颅,是陆乾操控! 一把珠簪拔地而起,射穿了李参的胸膛,正是倒地的江清枫! “你……你们!” 李参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他悔恨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上,此刻那人影已经被两柄飞剑刺倒,竟然只是一捆披著衣物的树枝! 下一刻,一个小女娃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桃桃!”江青枫欣喜地喊道。 江白桃却大叫:“掌门师兄!” 陆乾勉强冲她笑笑,胸前伤口迸出一大片血液,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躯重重倒了下去,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两个字:“毁尸……” 第三章 重整旗鼓 再次醒来的时候,陆乾感受到了身下柔软的被褥。 意识恢復清明,脑海里最后的记忆让他猛然一惊,一下子坐起身来,却见胸前已经换上了乾净的纱布,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伸手一摸,那枚掌门指环仍然牢牢系在腰间,並未脱落。 一连串动作惊醒了趴在床边的小丫头。江白桃揉揉眼睛,发出含糊不清的囈语,目光慢慢聚焦到陆乾身上,忽然惊喜地叫道:“掌门师兄醒啦!掌门师兄醒啦!” 这小丫头蹦起身来,一边嚷嚷著,一边向门外跑去。 陆乾心中一宽,看她的样子,现在应该是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打量著周围的环境,雕花床榻,木质案几、衣架,屋內的陈设简单整洁,看起来像是在一间客栈里。他又试著活动一下身躯,感觉身上的伤已经恢復很多,至少胸前那道可怕的伤口不再渗血了。 正在此时,江白桃拉著一道倩影迈入门中。两人的目光交匯,江青枫又是欣喜,又是尷尬,逃亡路上的骄横无能和木屋前的冷静机敏忽然重合在一起,匯聚成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青年,她一下子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青枫师姐。”陆乾率先打破了沉默,“谢谢你救了我。” 江青枫愣了一下,正要说话,江白桃却开心地嘻嘻笑著,扒在陆乾的床前:“掌门师兄,你怎么不谢谢我啊?你说的我都做到啦,桃桃帮了很大的忙,对不对?” 陆乾揉揉她的小脑袋:“是啊,桃桃真厉害。你扎的那个假人真好,骗过了那两个大坏蛋,救了师兄和姐姐。” 江白桃骄傲地挺起胸膛,神气活现地说:“那是了,我捏泥巴、扎小人可厉害了。村头的张狗儿跟我比赛捏泥人,我一下子就捏了三个!可是后来水不够了,张狗儿耍赖皮,用嘘嘘的水比我多捏了一个。” 说著,小丫头又垂头丧气起来:“可惜我嘘不出来,要不然——” “桃桃!”江青枫涨红了脸,又羞又气,一把抓过江白桃,就要捂住她的嘴。江白桃大叫救命,又笑又叫,一个劲往陆乾怀里钻,几个人乱成一团,方才的隔阂一下子淡了许多。 江青枫废了好大力气,终於把白桃拽到身前。略微安静了一会儿,就听陆乾问道:“师姐,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现在又在哪儿?” 江青枫把白桃揽在怀里,慢慢说了起来。 原来,在陆乾昏迷以后,江青枫搜了两人的尸体,找到一些疗伤丹药,给陆乾服食了,总算稳定了伤势。 然后又將尸体埋好,努力掩盖了痕跡。带著陆乾和白桃在树林中躲躲藏藏,终於是有惊无险地逃出了曲阳郡边境,进入怒江郡黑石坊市,寻了一处客栈暂住。 这几日青枫深居简出,又为陆乾买了许多丹药,细心看护之下,陆乾的伤势终於慢慢康復,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陆乾点了点头,脑海中关於黑石坊市的记忆就像卡片般翻动起来,一下子就整理成一条条情报:“这黑石坊是怒江郡边境上一个中型坊市,由附近几家宗门联合把持,常年有一位筑基羽士在此坐镇。坊市之內严禁私斗,充分保障往来修士的安全。” “曲阳王家、紫罗山各有一位筑基羽士,终究只是小型门派,仅能在曲阳郡內占据一隅,势力未延伸至此,绝不可能在此大肆搜查。这坊市內有修士近千,依附於修士的凡人万余,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只要我们三人小心一些,不要走漏姓名,再遮掩些面貌,便可自保无虞。” 听著陆乾侃侃而谈,江青枫却捏紧了纤细的手掌。她心中正在犹豫,一路上也想了很久。先前陆乾的草包表现让她失望透顶,但现在又让她生出一些可靠的感觉来。 要离开吗?带著桃桃,去当个散修? 她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著江青枫的神情,陆乾心中便已明了。他一把掀开被子,下得床来,敛容正色,向著江青枫深深施了一礼。 “师姐,我这一路上干了许多蠢事,辜负了掌门师尊的厚望,辜负了一眾师兄弟,自己也知道罪行甚深。大家弃我而去,实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幸亏师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一路相扶相救。若非有师姐和桃桃,我纵使有十条命,也难以逃出升天。师姐的恩情,我铭感五內,今后必然全力报答,不负厚恩。” 陆乾的话说得极诚恳,江青枫心中生出一阵暖意,她连忙伸手去扶,又听陆乾道:“我还记得,刚入门时,就是师姐带我走遍山门,教导我许多门派的规矩。” “那时师姐衣袂飘飘,罗袜生尘,宛若神仙中人,又听师尊讲师姐重情重义,聪明坚毅,我心中好生倾慕。” 这话说的似乎有些曖昧,江青枫脸上有点发烫,但定睛看去,陆乾神情严肃,目光清澈,並无邪念。她心中也是欣喜大过羞恼,饶是努力压制,脸上终究还是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师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並无半句虚言。”陆乾站直了身躯,直视著江青枫的眼睛,“师姐,现在门派凋零,只剩我们三个相依为命。还望师姐能够不计前嫌,我们相互扶持,终有海阔天空的一日。” 一瞬间,江青枫仿佛回到了森林中,看到那个靠坐在木门上的青年朝著自己点点头,坚定地说:“师姐,我来救你了。” 心中一嘆,那句离开,终究还是消散开来。 江青枫拉著白桃的手,认真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陆乾坐在床沿,又察觉到自己思维神速,但他没有时间深究:“现在我们就三条路。一是拋却云山派的身份,从此隱姓埋名,过散修的日子。二是拋却身份,改头换面,另投他派。三是养好伤势,继续远遁,在各路宗门之间辗转求存,寻得一处灵脉,以求东山再起。” “师弟的想法是?” 我的想法啊…… 现代职场的记忆从未像此刻一般清晰,那些痛苦、委屈、迷茫和奋斗,归根结底,源於刻印在自己灵魂深处的,不甘人后的吶喊和熊熊燃烧的野心。 陆乾抬起头来,但见剑眉高耸,目光如电:“我临危受命,继任掌门,便决不能让云山这三百年传承,在手中断绝。今后自当竭智尽力,鞠躬尽瘁,以求光大门派,誓报血海深仇。他日魂归地下,见到诸位师长,也能说一句问心无愧!” “还请师姐助我一臂之力!” 江青枫深吸一口气,站直身躯,拱手行礼:“自当遵命,师弟,不,掌门。” 第四章 修炼之途 转眼间已是傍晚时分,陆乾请江青枫去买些遮掩面貌之物,如斗笠、面纱等,准备妥当后就更换客栈,住到坊市中心去。毕竟入住此地时,江青枫带著昏迷的自己和桃桃,有些瞩目,还是小心为上。 而陆乾服下疗伤丹药,正盘坐在床榻上,运功调息,既是疗伤,又是修炼。 《潜云经》,这是陆乾修习的功法,也是云山掌门一系的传承大法。练气期的功法共分十层,刚好从练气一层练到圆满。功法中正平和,循序渐进,用来夯实根基確实不错。 陆乾安定心神,进入“虚空”的状態,吸纳著周身的灵气,在体內按照第五层的路线搬运周天。 空气中的灵气被迅速从他周身穴窍吸入,引到丹田灵根之中。 那根闪烁著白、黑两色光芒,长有五寸的灵根绽放著毫光、吸入灵气,转化为不稳定的灵力放出,又被陆乾以神识牵引,在体內运行一个周天,便化为纯正的灵力,被灵根稳固在丹田之內。 这么一来一回,那双色灵根光芒更甚。 丹田养育灵根,是为练气。 灵根开出灵蕊,是为筑基。 灵蕊结成灵果,再渡过天劫,瓜熟蒂落,便是金丹成了! 金丹,金丹! 我身我命与天齐,只得金丹便出迷。灵质长来居玉殿,圣胎生就步云梯! 金丹真人,多少人仰望的存在。对现在练气五层的陆乾来说,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白代表金行,黑代表水行。他的白黑双色灵根代表金、水双重属性,被称为金水双灵根,所吸纳的灵气较为纯粹,很少互相干扰,修炼速度较快。 世间之人,生有灵根,可以成为修士者,万里挑一。 修士中灵根单一属性的,被称为单灵根,双重属性的,被称为双灵根,以此类推。 灵根属性越少,吸收灵气就越纯粹,修炼速度也越快。因此单灵根又被称为天灵根,修炼神速,一万修士里,也未必出得一个。 而灵根长度越长,越是茁壮,能够转化储存的灵力也就越多。 其中的绝顶天才,灵根长有六寸。六寸灵根,可以转化储存的灵力足有普通三寸灵根的两倍。 陆乾的灵根长有五寸,不是绝顶,却也是难得了。 此刻他心息相依,全力运转心法,一个时辰,九个周天下来,便觉得灵力充盈。在丹药的帮助下,身上的伤势又减轻了些,已经是行走无碍,估摸著再有三五天功夫,便可完全恢復了。 陆乾睁开眼,窗外天色已暗,坊市里点起了一盏盏灯火。 不知师姐回来了么? 自己的金水灵根,若能依託门派內的灵脉,再修十余年,应该能到练气圆满。而青枫师姐、桃桃,两人具是三灵根,在有灵脉的情况下,还需下二三十年苦工才行。 所幸大家的资质都不算差。要知道,五灵根者被称为偽灵根,终其一生最多修到练气中期。四灵根者又被称为残灵根,若无机缘,一生很难突破筑基。 修炼讲究法、地、侣、財俱全,如今修炼法门暂时不缺,当务之急,还是儘快找到一处带有灵脉的宝地才行。 可是自真仙之灾后,修真界已发展两万年,修士足跡遍布寰宇,大大小小的门派分割了大陆上的各个角落,想要找到一处无主的灵脉,何其难也。 该怎么办呢? 正思考间,忽听房间门被轻轻扣响,江青枫轻声道:“掌门,我回来了。” 陆乾连忙翻身下榻,打开了房门,把江青枫迎了进来。他认真说:“师姐,现在不必叫我掌门。一则只有我们三人相依相守,没必要如此生分。二则太过招摇,容易引人注目。” 江青枫也不坚持,含笑点头。忽然,一张狰狞鬼脸从青枫身后弹出,嗷的一声,把陆乾嚇得悚然一惊。 那鬼脸还没別的动作,就见江青枫啪的一下,一巴掌打在鬼脸脑门上,气恼叫道:“桃桃!” 恶作剧成功,就见江白桃扯下鬼脸面具,露出一张贼兮兮的笑脸来。 陆乾哈哈一笑:“桃桃,你的面具哪买的?” 桃桃开心地举著面具,还没来得及炫耀,青枫便將她一把拉回身边,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样白色物件,递给了陆乾。 陆乾用手一抖,把其中一件伸展开来。这是一张极薄、柔软的半透明面具。 “人皮面具?”陆乾喜道,“这东西哪来的?” 江青枫笑了起来:“看来师弟同我一样,平日里甚少出门歷练。原来这些改头换面的道具,这坊市里隨处可见。我方才看了,这里散修眾多,许多人都带著面具遮掩。” 陆乾点点头,他走到铜镜前,对好五官,把人皮面具戴在脸上,伸手捋平褶皱,又拍拍揉揉,略微调整下细节,一张陌生的脸面便出现在镜中。 他本来是弱冠之年,这张面具却是一个三十多的男人模样。 江青枫也戴上面具,一下子变成了相貌平凡的邻家姑娘。 桃桃年纪太小,没有適合的,本来她老大不高兴,青枫便用“大人戴大面具,小孩戴小面具”的理由哄著,给她买了几个图案各异的玩具面具,她最喜欢这个鬼脸的。 这人皮面具其实也没有那么逼真,仔细看起来,五官僵硬,表情古怪,总能看出是戴著面具的。只不过这坊市里戴面具的人那么多,他们戴上也没有任何稀奇之处。 打量了一阵,陆乾满意地点点头。几人收拾了行囊,在客栈掌柜处交还了门牌,便出了门,向著坊市中心走去。 此时夜色正浓,两边的店铺点起顏色各异的灯笼,灯光与月色星光交融,显得朦朧虚幻。黑石铺就的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相伴而行。几个小摊摆在街边,摊子的主人和顾客聊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这样的温馨景象一瞬间让陆乾有一种重回现代的错觉,但隨即行人身上的宽袍大袖,腰间、身后闪烁著微光的法器,让他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 白桃开心地蹦蹦跳跳,每路过一个摊子,她就好奇地探头张望,但总是被青枫牢牢扯住,於是小丫头不满地撅起嘴来,使劲摇晃著青枫的手臂。 江青枫没空哄她,向陆乾问道:“师弟,我们直接去中心的客栈吗?” 陆乾笑著摇摇头:“不,咱们先去花钱。” 第五章 坊市购物 既然要花钱,便得先有钱才行。 陆乾解释道:“这几日吃住、丹药等各项用度,都是师姐的私房钱,料想也支应不了多久。虽然咱们要復兴山门,那也要公公私私,分个明白。这些集体的支出,自然应该由公家买单。” 江青枫愣了一下,左右一扫,见旁边无人,才小声问道:“公家?师弟,你是说,要动用秘藏?” 陆乾微笑:“正是,復兴宗门,没有灵石就是白日做梦。秘藏用在人身上才是秘藏,藏而不用就是几块石头。回头,我换了灵石来,师姐把这段时间的用度算一算,我补给师姐。” 这样的话,根本不像过去那个陆乾所能说出。江青枫忍不住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陆乾一番,的的確確,还是自己那个师弟。 但为什么,才几日功夫,他的言行举止,心智气度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乾想出手的,是秘藏中的灵晶。灵晶十分罕见,是灵石矿脉的凝聚体,若按照其中储藏的灵气量,一块灵晶约等於一千灵石。 但若是用在炼器、炼丹、制符等製造过程中,一块灵晶瞬间產出大量灵气,对製造的作用比一千块灵石更好。因此在交易时,一块灵晶往往能多兑好些灵石。 不过他却没有立即前往兑换,而是找到了一家衣袍店,笑道:“在换灵石之前,咱们还要先给自己套一层新皮。” 原来这一路奔逃打斗,换洗衣物早就用完,几人现在的衣衫也已经又脏又破。 一进门,陆乾就粗著声音对青枫抱怨:“娘的,我说不来歷练,师尊非让我出门,这下好了,人没抓到,身上搞得又脏又臭。” 转过头来,他又对著几个店员大喝:“瞎愣著干什么!把你们这最好的衣衫都拿出来,大爷我可不差钱!” 原本店里几个店员,见到三人身上衣衫破旧,还有些不愿招呼,听陆乾这么一说,才知是大客户上门,连忙满脸堆笑凑上前来,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出了店门,几人身上已经是焕然一新。 陆乾一身鸦青色的窄袖长衫,胸前以银线绣出鹤纹,衬得整个人乾净儒雅。江青枫上身窄袖袄子,搭配淡青色马面裙,更显得清丽动人。桃桃则换上了一身齐胸襦裙,可爱之外,还显出几分贵气来。 又另外买了好几套衣物放在储物袋里。这一下,花出灵石五枚。虽然是陆乾掏腰包,但江青枫还是心疼不已,觉得这衣物虽然用料名贵,华贵好看,但毕竟不是法器,大可不必如此破费。 “而且,我们这般打扮,是不是太醒目了些?” “师姐,今天咱们不仅要换灵石,还得花出去一大笔灵石。你想,落魄散修出手阔绰,和豪门子弟挥金如土,哪个更惹人怀疑?人靠衣装马靠鞍,我们这样一穿,便可自称名门大派弟子,一会儿拿出稀罕物件交易,也不会惹人怀疑。当然,一直招摇过市也是不妥,等买完东西,回到客栈换上普通衣物便是了。” 这一番话让江青枫暗自点头。陆乾又向过往行人问清了位置,便带著两人向前走去。 不多时,几人就已经站在了一栋三层小楼面前。此楼飞檐斗拱,灯笼高悬,金色的牌匾闪闪发光,十分气派。楼內客人眾多,人声鼎沸。 这便是此地最大的炼器商行了。 这座中型坊市,商业模式比较原始,各色店铺按照自己经营的品类,既做售卖生意,又做收购生意,並没有当铺、兑换所、拍卖行之类的店铺。 因此,要兑换灵晶,只能直接进炼器、炼丹、制符等商行兑换。而这几类商行中,炼器商行一般是资本最雄厚的,因此在这里兑换也最合適。 况且,陆乾还要购买几样法器。所以乾脆选在这里,既换灵石,又花灵石。 法器是修真者与人爭斗、避灾挡劫的重要手段,堪称修士的第二生命。练气修士用的是法器,筑基羽士用的是灵器,而到了人人仰望的金丹真人,便开始运用法宝,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法器分为低阶、中阶、高阶三档,价格也是千差万別,低阶法器一般价格在百余灵石左右,中阶便涨到了三五百,而高阶法器,价格甚至可以突破一千灵石。 法器之中,防御法器价格更高,往往能达到攻击法器的两三倍。因此一些囊中羞涩的练气修士,竟连一件防御法器也购买不起。 陆乾几人,他自己身上,只有进入练气五层,成为练气中期后,师尊赐下的中阶飞剑一把。江青枫练气六层,也只有一把攻击用的中阶珠簪,倒是她自己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块防御用的中阶玉佩。 练气修士爭斗,有的用术法、有的用符籙、有的用法器,但总归是法器简单快捷,耗费灵力较少,攻击防御都是不俗,因此所用最广。 不论是应对可能出现的敌人,还是为了今后的爭斗,好的法器都是必需品。此番陆乾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说什么也要让自己和师姐这两个战斗力鸟枪换炮。 陆乾悄悄从掌门指环中,取出三枚灵晶,低声嘱咐道:“灵晶这种东西,还是太过亮眼。以我们练气期的修为,一次拿出三枚,已差不多是极限了。若兑换太多,恐怕会惹人怀疑,若进一些小店兑换,甚至可能让人眼红跟踪。” “一会儿咱们打好配合,不要露怯。我演一个豪门子弟,师姐就演一个不苟言笑的冰山美人,至於桃桃么……” 看著江白桃跃跃欲试的眼神,陆乾哈哈一笑:“你就演你自己。” 说著,他一马当先,昂首步入门中。 见三人衣著华贵,早有店员上前接待。但看了几件法器,陆乾不屑一顾,连连摇头,一旁观察许久的掌柜连忙迎了上来,將几人带到二楼雅座,上茶伺候。 单独面对掌柜,陆乾换了一幅倨傲的语气,开口闭口便是我师兄如何、我师尊如何,儼然一幅大派子弟的模样。那掌柜不敢怠慢,连忙取出店內的高阶法器,请陆乾一观。 第六章 挑选法器 “水寒剑,水属性高阶攻击法器,寒气逼人,可以冻伤敌人,七百灵石。” “离火珠,火属性高阶攻击法器,施放时温度极高,燎人肌骨,九百灵石。” “灵龟盾,水土属性中阶防御法器,可以放大缩小,足以遮蔽三人,一千二百灵石。” …… 看了几件法器,陆乾心中大致有数了,便往椅子上一瘫,不耐烦地敲敲桌面:“那面灵龟盾暂且留下,其他的,我还需要金属性高阶攻击法器一件,速度快些的飞行法器一件。” 隨后又转过头,討好地对江青枫说:“仙子,你想要什么法器?只要你开金口,在下立刻就买下来送你。” 这些高阶法器的价格早已超出了江青枫的心理预期,她闻言一惊,旋即又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份是“冰山美人”,便伸手拿过茶碗,强作镇定地喝了一口,努力作出一副淡淡的语气:“没什么喜欢的,不必破费了。” “那怎么行呢。”陆乾殷勤地说,“能够遇见仙子,那是在下几世修来的福分,今日总得买点什么,送给仙子留个念想嘛。” 江青枫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她生怕一秒破功,把头扭过去不再看陆乾。 又听陆乾吩咐道:“这位仙子乃是水木土三系灵根,你这儿有什么合適的高阶法器,儘管拿来请她过目。” 乖乖,大门大派就是不一样哦,追求女子都这么大阵仗。掌柜在一边小心伺候著,脸上都笑出褶子了。 而桃桃就更开心了,她毫无顾忌地在店里上窜下跳。几个凡人店员捧著各式零嘴,一路小心跟隨,把这个小丫头都哄上天了。 不多时,一堆贴著封禁符籙的盒子又被店员捧了上来。掌柜拿出令牌,把符籙禁制解开了,一件件为两人作著介绍。 “白虹剑、清灵壁、蟒鞭、晃神铃鐺……” 约莫一炷香功夫,在陆乾的殷勤相劝下,江青枫“勉强”选了一柄寒雾剑,高阶水属性飞剑,速度上佳,施展起来雾气瀰漫,把剑光遮蔽其中,可以惑敌耳目,让人分不清出剑的方向。报价八百灵石。 陆乾也挑好了飞行法器,那是一艘白玉飞舟,高阶法器,遁速较快,施放开来最大可乘坐六人。练气期修士没办法直接御器飞行,只能藉助专门的飞行法器。这艘飞舟报价七百灵石。 再加上之前选中的防御法器灵龟盾,陆乾还需挑一柄攻击法器,把之前的中阶飞剑换掉。他是金水灵根,金、水属性的法器都能运使如意,但金性凶猛锐利,与攻击法器相得益彰。所以他在一溜儿金属性高阶法器中挑挑拣拣,力求寻到称心如意之物。 飞剑、飞锤、飞环、飞刀……还有各式异形兵刃,翻到最后一个盒子,陆乾轻咦一声,原来盒子里,装的是三枚闪闪发亮的银针。 “这是星芒针,长有六寸,三枚一套,进攻时以点破面,十分锐利,飞射速度极快。”掌柜满脸堆笑,“这一套六百灵石。” 这是此店中陆乾见过最便宜的高阶法器,他挑了挑眉:“残次品啊?这也敢拿出来?” 掌柜慌忙说:“哎哟,怎么敢用残次品糊弄贵客。这星芒针材料、做工都是上佳,成本都得六七百灵石了。之所以赔本出售,却不是品质问题,实在是没什么人適合用它。” 无视了掌柜赔本出售的鬼话,陆乾拿起一枚银针,仔细观瞧。针上刻著明灭不定的法阵,针头锐利无比,在灯光下如同一点星芒,指尖慢慢接近,距离三寸便感受到一股锋锐之意。单从品质上说,確实是上品无疑。 见陆乾颇有兴趣,掌柜不愿得罪贵客,只得老实解释道:“这件法器在设计上有些问题。尊客也知道,修士以神识控制法器,练气初期的修士,神识混乱,灵力低微,不能御物。练气中期神识不稳,灵力有限,最多只能控制一件法器。进入练气后期,神识运用逐渐熟练,灵力也多了,就能控制两件法器,一般修士都会选择一攻一防。” “星芒针的炼器师异想天开,竟想解决这个桎梏,让修士多用几件法器。首先是炼製成针形,比飞剑等轻得多,极大减少了灵力消耗。然后將银针以法阵联繫,彼此感应,串成一套,想让修士能同时控制这三枚银针。” “哦?这炼器师倒有些不自量力了。”陆乾表面一哂,心中却是一动。 掌柜大倒苦水:“可不是么,炼成之后一试就傻眼了。倒是成了一套,但只能一同射出,一同收回,攻击同一处。这和一把飞剑又有什么分別?想要三枚针分而进击,旋转如意,需要强大又精细的神识操控才能做到,根本就不是练气期修士能办到的事儿。” “筑基羽士自然能用,但那些大人都用灵器了,又怎么会买这套法器呢?” “所以这套星芒针一直无人问津,我也只能赔本出售。可惜到如今,还是没有修士用得上它。尊客还是看看別的吧,我们还有——” 他忽然顿住了。 就见陆乾伸手拿起了三枚银针,灵力一吐,星芒针跃动弹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法器、灵器一拿到手中,只要稍加熟悉,灵力足够,便能使用。 “尊客。”掌柜小心翼翼地说,“你想试试倒也无妨的,不过在此之前,也有几十位客人都试过,没什么用——” 他突然张口结舌,手中的一个木匣吧啦一声掉在地上。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陆乾掌中的三枚银针猛地一颤,然后就像花苞盛开一般分散开来,分別向三个方向飞射而出! 自两个灵魂融合以来,陆乾一直在疑惑。 为什么自己的记忆力变得如此惊人,从小到大,桩桩件件,隨时都能调阅出来,哪怕只是道听途说的消息都记得一清二楚。为什么自己的思维变得如此之快,只要心中一动,各种信息就清晰闪过,速度惊人。 只要自己想,脑海中就像装了马达一样,如光如电,瞬间就能把各种信息组合、推理、计算、重构,得出明確的结论。 这些现代叫做意志力、思维能力、感知力的种种东西,在修真世界统统都匯聚成了一个词语——神识。 第七章 满载而归 现在陆乾已经可以確定,在灵魂融合之后,自己的神识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强度提升了数倍。而修士的神识还將隨著修为增长不断增加。 现在,神识一动,陆乾就可以完全掌控这三枚银针,並通过银针上的法阵感受到三针之间的联繫,就好像是一只手掌中的三根手指一样。 神识的精细操纵吗?陆乾灵力输送,神识舞动间,三枚银针在空中划出形態各异的弧线,宛若流星一般穿梭起来! “这——这不可能啊!”掌柜张大了嘴巴,呆呆看著星芒针又从三个方向折返回陆乾手中。而陆乾不喘不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莫非此人隱藏了修为?难道他竟是,筑基羽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掌柜一瞬间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筑基羽士是有多无聊,才会来自己的店里寻个开心?筑基所用的都是灵器,要法器又有什么用? 不是筑基,但绝对是某个大型宗门的核心弟子,身怀传承秘法,所以才能修得如此神识。 掌柜很快就想到了合理的解释,他神態更显谦卑,腰都不自觉弯了下来。 “很好,这件法器有点意思。”陆乾满意地收起了星芒针,“来算个帐吧。” 星芒针,灵龟盾,白玉飞舟,寒雾剑。买下这些法器,两人的武备全部升级换代,这支小队的战斗力也直线提升。有了这些,之前逃亡时所用的法器就基本可以淘汰了。 四件法器,掌柜略一盘算,便討好地笑道:“尊客,一共是三千三百灵石。您这样的大主顾难得遇见,我再给打个折扣,给三千灵石就行。” 陆乾心知,若是正常情况,还有再还价的空间,可惜现在自己的身份是不差钱的大派弟子,却不好多说了。 他哼了一声,摸出两块灵晶来:“我没带那么多灵石。出门前师兄说了,这灵晶一块可抵灵石一千五百,便用此物付帐便是。” 掌柜小心接过,心中愈发坚定了对陆乾身份的判断。一介练气弟子就能拿出灵晶付帐,这样的宗门可不是自己能够揣度的。 他仔细辨別了一下掌中的灵晶,寸许见方,內核中灵气凝结成固態晶体,的確是正品无疑。 他又露出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尊客久居仙山,怕是有所不知,现在的兑价可没这么高。我最多只能给尊客出到一千一,不,一千二百灵石的价格。如此还差六百灵石,不知……” 陆乾不耐烦地摆摆手,又摸出一枚灵晶,拋给了掌柜:“行行,这么麻烦,就按你说的价格来。” 掌柜睁大了双眼,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急忙收入怀中,吩咐店员准备找钱。 一会儿功夫,店员捧著一个小储物袋,领著吃饱玩爽的桃桃回来了。 “尊客,这是六百灵石。”掌柜恭敬地將整个储物袋递给陆乾,竟是连袋子也一起给他了,“您要不要点点?” “不必麻烦了,谅你也不敢耍我。” 陆乾隨意拿过储物袋收入怀中,转头又腆著脸对江青枫道:“仙子,天色也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客栈歇息吧?” 江青枫又好气又好笑,强忍著给他来上一巴掌的衝动,冷哼一声,拉著白桃起身便走。陆乾一溜小跑紧隨其后,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撒了出来。 那掌柜连忙相送,路上还想打听陆乾的师承,却被陆乾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掌柜也不敢多问,毕恭毕敬地將三人送到后门。 “你倒是有心了。行了,下回我多给你介绍几个大主顾。”陆乾隨意地点点头,便在掌柜的千恩万谢中,带著青枫白桃扬长而去。 转过一个街角,四下无人,陆乾挺直了腰背,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真是累人。” 江青枫给了他一个白眼:“我看师弟倒是乐在其中,把人家耍得团团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会呢?我可是身上带伤的人哪。”陆乾叫屈不迭。原本他还想去买些丹药,但身体毕竟还没完全恢復,这几个时辰下来,觉得很是疲惫,看来今晚是来不及了。 “伤口还疼么?”江青枫有些紧张起来,这一路上陆乾的表现,竟让她一下子忘了陆乾的伤势。 白桃拉住陆乾的手,眨眨眼睛,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来:“师兄,请你吃糖葫芦,吃了就不疼了。” “不碍事。”陆乾笑著摇摇头,“看来今天有收穫的不只我和师姐,桃桃连吃带拿,也是所获不小。就是身体有些乏了,还是早些去客栈歇息吧。” 闻言,江青枫又想起方才的角色扮演,脸上发烫,啐了一口:“登徒子。走,桃桃,咱们不跟他玩了。” “我怎么就成登徒子了?”陆乾可怜巴巴地跟在两人身后,“师姐你走慢些,我可是伤號,走不快了。” 笑闹一阵后,几人来到坊市中心的一间大客栈。陆乾开了两间上房,又花出十块灵石,江青枫心中一动。 几人先进了陆乾的房间,在布下静音符籙后,她踌躇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了:“师弟,你是掌门,我本不该多说。但今天一晚,便已经花出去数千灵石,这般豪掷恐怕不妥。咱们现在失了山门,没有进项,千万不能坐吃山空呀。” 迎著江青枫关切的眼神,陆乾沉吟一下,说道:“我便给师姐交个底。我们云山传承秘藏中,共有灵晶二十枚。其余的便是云山派三百年来收藏的各类功法秘籍,还有一件开派祖师冶阳真人的法宝残片。此外再无他物,我先前说有灵石灵丹、灵器法宝,不过是骗那两人罢了。” “什么?”江青枫惊呼,“这也太——” “太少了,是么?云山派三百年积攒的秘藏,就只有这么点?”陆乾摇摇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面才明白过来。这是代表传承的掌门指环,不是门派的藏宝阁。” “灵石小部分储蓄,大部分都是流动资金,用於门派吃穿用度和扩张生產。而这小部分的储蓄资金,一般也是放在藏宝阁中支用。” “灵丹需要灵气温养,大部分都储存在门派丹房,少部分在掌门长老隨身储物袋里。” “灵器都是掌门长老的贴身武器,哪会放著不用反而藏在指环里?” “只有功法秘籍是数百年的积累,作为门派传承的根本,收藏在掌门指环中。至於开派祖师的法宝碎片,只作为纪念罢了。” “这二十枚灵晶,是指环中唯一的应急物资。哦,现在只有十七枚了。” 第八章 意外相遇 见陆乾说得轻巧,江青枫有些著急起来:“既然如此,那今日就不该买那么多东西。门派復兴任重道远,这些储蓄都得花在刀刃上才行。” “师姐,现在就是花在刀刃上啊。”陆乾认真地说,“我之前就说过,秘藏花在人的身上,才是秘藏,藏而不用只是石头。现在前方一片迷途,后面还有追兵,若不把我们提升起来,又怎么负担起振兴宗门的重任?若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省下再多的灵石,不都成了资敌?” 这番话让江青枫无法反驳,她只好点点头:“好吧,只要师弟有计划就行。” 陆乾微笑道:“灵石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提升了咱们的实力,我自然有办法让灵石翻倍回到手中。师姐儘管放心便是。” 这番话充满自信,让江青枫下意识地选择相信。 注意到江青枫莫名的眼神,陆乾忍不住问道:“师姐,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著我?” 江青枫摇摇头:“师弟,你真的完全变了一个人,总是让我吃惊。” 陆乾哈哈一笑:“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我自然成长了许多。总之,这样的改变是好事,不是么?” 江青枫点点头,美目流盼。 是好事啊,希望在师弟手中,云山派真的能够重建山门,再度兴盛。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几日,陆乾都待在客栈里,一面修养伤势,一面练习星芒针与灵龟盾。除了神识操控越发精微,星芒针运转如意之外,灵龟盾的特点也被他摸索清楚。 江青枫的玉佩能激发出一个椭圆形的光罩,虽然只能防护自身,但却能够抵挡所有角度的攻击。 而这面灵龟盾虽然可以放大缩小,最大可以遮蔽三人,但却只能防御来自一面的攻击。不过它的防御力比玉佩光罩更强,也算是各有所长。 如此用功五日之后,陆乾伤势尽復,元气充足。连修为也有了小幅的进步,距离练气六层已经不远了,正应了不破不立这句话。 同时,陆乾还抽出时间,粗略梳理了掌门指环中的云山派功法典籍,將这三百年的传承大致分为四种。 第一种是修炼法门。从练气、筑基直到金丹,其中练气期功法有十余种,適合各种灵根,筑基的四种,能修到金丹的则仅有开派祖师冶阳真人修习的功法一种,便是陆乾现在修炼的《潜云经》。 第二种是爭斗之法。有各属性、各类別的术法近百种,主要为攻击、防御等类型,都是些大路货。唯有一种“风影云身”,是云山派的独门秘法,但却要求筑基才能修炼,现在也只能干看著。 第三种是传承技艺。本应该包括制符、炼器、炼丹等,但是云山派自开派祖师意外陨落后,很快就成了小门小户,仅有一些练气期的简单制符、炼丹法门,炼器的没有。此外倒有一些灵植、灵药的种植培育方法。陆乾记得,从前云山派的收入,主要就来自门派的灵植园、灵药园。 第四种是心得体悟。这一块倒是內容丰富,五花八门。有歷代掌门、长老和一些核心弟子的修炼心得、游记见闻甚至人生感悟。这些对修炼其实颇有助益,如能细读,定然能在修行路上少走很多弯路,可惜现在没什么时间。 几日中,江青枫也抓紧时间,带领江白桃完成了入门功法的学习。现在,这个小丫头已经能够独自运行周天,开始了练气一层的修炼,正式成为了一名练气修士。 既然修养完毕,按照原先的计划,也就到了三人离开黑石坊之时。 这日上午,陆乾与青枫白桃换了普通衣物,再换上新的人皮面具,一同出门,准备补充一些丹药、符籙等物资,待准备完毕便动身出发。 现在这间客栈位於坊市中心,出门不远便是坊市的广场所在。这几日三人深居简出,都没注意过这个广场。今日出门路过,便见这广场上人群密集,似乎在围观什么,人群中心还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江白桃好奇极了,拉著姐姐的手挤进人群看个究竟。採买物资也不急於一时,陆乾便跟著钻了进去。就见场中摆著一座黑石砌成的擂台,擂台前面立著一块石碑。擂台之上,正有两人激斗正酣。 陆乾却没急著看场中爭斗,而是凑过去看起了石碑上的文字。原来,这座擂台是坊市设立,一共有两个目的。 一是供来往修士比斗。因为坊市中严禁私斗,若是两名修士衝突,互相看不顺眼,非得打上一架,要么出了坊市自行解决,要么就在这擂台上,签下契约后,在坊市执事的公证下见个高低。 另一种却是打擂比赛。由坊市方设立擂主,过往修士均可挑战擂主,报名费一百灵石,贏了有五百灵石的回报。 “这位仙长,下注不?”一个僕役打扮的凡人凑过来问道,脸上带著卑微的笑,“十块灵石起押,这一轮的赔率是……” 这还有开盘下注的?陆乾摆手拒绝,再略一思量,便知道了坊市的如意算盘。 打擂看似回报丰厚,其实只是个诱饵,吸引过往修士前往挑战。 这练气一至四层,被称为练气初期。练气五至七层,被称为中期。八至十层,被称为后期。十层修满,灵气圆融,隨时可能破入筑基境,便是练气圆满。 挑战的规则是,练气初期修士挑战练气初期的擂主,以此类推。 但一方面,坊市方设立的擂主必然修为高、实力强。说是练气初期的,必然是练气四层,中期的,必然是练气七层,而后期的就是练气十层。与人爭斗的经验肯定也很丰富,想要打擂成功哪有这么简单。 另一方面,坊市还在场外开盘下注,就算碰到了实力强劲的挑战者,还可以隨时调整赔率。这么一看,基本是稳赚不赔,真是一门好生意。 正讚嘆间,忽然自己的衣角被江青枫急促扯动,陆乾不解转头,就听青枫在他耳边著急地说道:“师弟!是谭师兄!场上那个挑战者是谭师兄!” 陆乾闻言一惊,急忙向著场中看去,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场中左支右絀,艰难抵挡。而他的对面,那个高大威猛的擂主正挥动著半扇门板大小的巨剑,向他劈头盖脸地砸去! 第九章 蒙羞受辱 场中胜负形势明朗,几个不懂规矩的修士嚷了起来:“我要下注,我要买擂主贏!” 那凡人僕役不住地鞠躬道歉:“各位仙长,实在抱歉,投注时间已经过啦,现在不能下注了。还请下一轮赶早吧。” 边上一个修士嘲笑道:“第一回玩啊?现在输贏都註定了,还给你下注,那庄家还要不要赚钱了?” “哎,本以为这个挑战的也是练气七层,有机会贏,我还买了他五十灵石。”另一个修士脸色难看,“没想到也是个不中用的货色,这才一盏茶功夫就不行了,我呸!” 陆乾没空理会这些言语,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场中的挑战者。 没错的,这个身形,这个法器,这个法诀,是谭宏师兄。 谭宏在这里的话,那……陆乾和江青枫的目光同时聚焦到场下的一个女修身上。那女修粗布荆釵,挽著牡丹髻,身形略显粗壮。眼见场中形势对谭宏不利,即使戴著面具,也难掩她的焦急之色。 果然,张乐妹师姐也在这里。 谭宏和张乐妹两人,均为云山派弟子,入门已有五十多年。两人初为道侣,后来结为夫妻。他们都是四灵根,资质较低,但修炼用功刻苦,山门被毁之前,谭宏是练气七层,张乐妹也离七层不远。 谭宏性格执著,寡言少语。而张乐妹却是一副泼辣的性格,无理也要搅三分。也不知这两个性格不同的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 门派被毁后,两人原本和陆乾一道逃离,但从前陆乾的草包表现让人无法忍耐,两人便离开队伍,自谋生路。却没想到今日又在这坊市里碰到了他们。 正思量间,江青枫已经欣喜地凑上前去,拉住了张乐妹的手:“张师姐!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张乐妹吃了一惊,有面具遮掩,单凭声音和身形,她没有立刻认出来人。但下一刻,她就看到了江青枫身边的江白桃,一下子反应过来,惊喜莫名:“桃桃!青枫!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乾也走上前去,拱手施礼:“见过张师姐。” 张乐妹愣了一下,旋即认出了来人,她柳眉倒竖,叉腰大骂:“呸!今天可真是晦气,怎么又遇到你这个害人精!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若不是为了救你,於师兄他们也不会死,如今你倒是活蹦乱跳的,真是祸害遗千年!” 一上来就被怒骂一通,陆乾却丝毫不见动怒,他沉声道:“师姐骂得对,是我对你们不起,也时常在担心你们的安危。今日见到师姐风采依旧,我总算可以稍微放心些了。” “用得著你担心?怕是你操心的越多,我们死的越快!”虽然隱隱觉得面前的陆乾有些奇怪,张乐妹还是毫不留情,她转头又拉住了江青枫,“青枫,你居然和他一直待在一起?我跟你讲,千万不要看他有几分英俊,就被这副臭皮囊骗了。你要是再跟他混在一起,哪天被他坑死了都不知道!” 江青枫涨红了脸:“师姐,不是这样的,师弟他已经变好了。” “变好了,骗鬼呢?我和老谭出走之时,队伍里还有齐师姐、岳师弟吧?他们俩现在人呢?” 江青枫神色一黯,在后续的逃亡过程中,齐师姐被敌人杀害,岳师弟也忍受不了陆乾,在一个夜晚独自离去了。 张乐妹怒哼一声,还要说话,就听四周一阵惊呼。她心中一惊,慌忙朝著场中看去。 就见那擂主大汉操纵著巨剑高高扬起,一下子便將谭宏的飞剑磕飞,又重重向他砸下。谭宏咬著牙,就地一滚,以极为狼狈的姿势躲了开去。轰隆一声,连擂台都被砍出一道裂纹。 “老谭!”张乐妹惊叫道。 谭宏勉强翻身站起,伸手一招,他的飞剑歪歪扭扭刚刚升起,又被壮汉一下子扇飞出去。壮汉得势不饶人,又是一剑挥出。那重剑力道惊人,但飞速较慢,谭宏瞅准时机,往边上一闪。 只听刺啦一声,重剑贴著谭宏左臂斩落,一下子撕裂衣衫,擦掉一大块皮肉,鲜血直流。 张乐妹焦急地大叫:“认输了!別打了!那灵石我们不要便是了!” 但谭宏却不发一言,攥紧了受伤的手臂,不甘地瞪著面前的壮汉。他已经站在了擂台的边缘,再退一步就要跌落下去。 “修为不怎么样,躲得到挺快。”壮汉胜券在握,拄著巨剑,居高临下地看著谭宏,“认输吧,你们这种不入流的乡野散修,也想贏我?” 谭宏喘著粗气,怒声道:“我不是什么不入流的散修!” 壮汉摆摆手,无所谓地说:“为了五百灵石就来这里丟人现眼,还在这嘴硬死撑,就算有宗门又怎样?” “想来也是个垃圾门派罢了。” 此言一出,陆乾心中一沉,一股怒气涌上胸口。江青枫和张乐妹咬牙切齿,呼吸粗重。而谭宏瞬间涨红了眼睛,大吼一声,竟然赤手空拳,向著壮汉扑去。 壮汉不屑地一笑,飞起一脚,重重踹在谭宏胸口,一下子把他踹下了擂台。谭宏喷出一口鲜血,竟然挣扎著爬起,还要与壮汉搏命。 张乐妹一把將他死死抱住,尖叫道:“老谭!別去!青枫!你那儿还有疗伤丹药吗?” 谭宏死死盯著壮汉,口中含血,含糊不清地喊:“辱我师门,我跟你拼了!” 壮汉看戏似地蹲在擂台边缘,冷笑一声:“倒还挺有骨气,可惜啊,垃圾门派,就是垃圾门派!” 突然,一点星芒闪过! 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银光直刺他的眼球!这一下他毫无防备,嚇得大叫一声,上身重重向后一仰,蹲姿不稳,竟然一下子摔倒在地。 壮汉手忙脚乱地爬起,就见一枚六寸长的银针静静悬浮在空中。 “什么人?”壮汉恼羞成怒地大喊,“偷袭我?不懂规矩吗?你出来!老子把你砍成肉泥!” 银针一抖,飞回人群之內。循著那道轨跡,围观人群慢慢分开,陆乾沉著脸,缓步走了出来。 “师弟!”青枫回过神来,急忙伸手去拉,“让我去,此人是练气七层,你不是他的对手!” 陆乾却推开了她的手:“师姐,你帮我交上一百灵石。” 他一步一步走上了擂台,对壮汉冷声道:“擂台规矩我自然知道,我若真的偷袭,方才你这招子就没了。我来打擂,贏了也不要那五百灵石,但你要向我师兄道歉,向我师门道歉!” 第十章 迎战强敌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壮汉抱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使劲拍著大腿:“我的娘,我本以为是打的小的,来了老的,没想到却是打了小的,来了个更小的。” “哈哈哈……就凭你,还想贏我,还想要我道歉?” 练气期的修士神识还不够强,没办法准確判断对方的修为。但壮汉已经感觉到陆乾的修为比自己差了好多。 他笑够了,伸手一招,重新拿住了那夸张的巨剑:“我教你个乖,一会儿你给大爷跪下磕头求饶,我保证不打断你的四肢,如何?” 围观人群纷纷鼓譟起来,江青枫听见那个凡人僕役在人群中扯著嗓子大喊:“开盘了!开盘了!擂主一赔一点一,挑战者一赔十了!下注十块灵石起,最多不得超过一百灵石。” 一个修士撇撇嘴:“这回连上限都定了,押擂主的话,最多就贏十块灵石,真是小气。” 边上的同伴扯著嗓子喊:“给你送灵石,你还嫌少?有就不错了,来来来,我押一百擂主贏!” 江青枫怒火攻心,恨不得给他们来上一剑。白桃听不太懂,只知道陆乾要和人打架,急得大喊道:“我师兄会贏的!我师兄一定贏!” 但她稚嫩的声音淹没在押注的声浪里,连个涟漪都没掀起来。 谭宏服下了丹药,望向忽然出现的陆乾,十分吃惊。张乐妹握紧了双手,嘴上却不饶人:“修为这么低,老谭都不行,要他逞什么英雄?快认输便是了。” 陆乾站在场中,这些贬低的议论声就像清风拂过山岗,一点也没有在他心中留下半点痕跡。当他站上擂台的那一刻,眼中就只有对手一人而已。 陆乾並不是意气用事之人。这个壮汉的侮辱,虽然让他怒火中烧,但他始终充满理智。 他知道这是在哪里,贸然引起大量修士的注意,对他们的处境来说十分危险。他也能仔细判断自己和对手的实力差距,知道这一战十分危险,他获胜的机率不过一成。 如果没有江青枫、江白桃,没有谭宏和张乐妹的话,他绝对会选择忍耐。不过是几句言语而已,又有何妨? 大丈夫能忍天下之不能忍,故能为天下不能为之事! 但是现在他身边带著青枫白桃,还有重逢的谭宏张乐妹夫妇。他们能有自己这般的理智吗? 这样的侮辱让大家怒不可遏,又同仇敌愾,这是一个重拾人心的机会。如果这时选择忍气吞声,那这支小队將再次分崩离析,好不容易对他树立起信心的江青枫也会心灰意冷,而那时,他將再也没有机会挽回。 只能选择一战! 这个擂台对於凡人来说很大,但对修士来说很小,法器瞬息便能打到对手身前。 面对眼前这个敌人,要贏,自己只有一次机会,要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才行。 陆乾斜睨著壮汉,轻蔑地说:“之前打了好几场,我看你累得够呛吧?我若胜之不武,你的道歉也没有诚意。这样,我给你半个时辰休息一下,再来贏你,如何?” 壮汉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怒火:“好好好,一条小狗,竟敢如此嘴硬。对付你,我连半盏茶时间都不用!还用得著休息?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把你的手脚拧成麻花!” 一个练气后期修士作为裁判,在擂台下方懒洋洋地喊道:“擂台比试,不得伤人性命。一方认输后,不得继续攻击。落下擂台,也算输了。你们可明白了?” 陆乾不置可否,那壮汉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开始!” 星芒一闪,陆乾抢攻! 一点银光瞬息即至,狠狠刺向壮汉的眼球。 好快!那壮汉也是吃了一惊,他灵力一吐,手肘一转,巨剑以与其体积毫不相称的灵活,飞快打了个旋儿,叮的一声,將银针击飞出去。 “师弟小心,他那把剑有古怪!”台下的谭宏突然喊道。 陆乾点点头。方才他见到壮汉和谭宏比斗,看得出来,这巨剑势大力沉。星芒针与巨剑碰撞,也能感受到上面传来的巨力。 但是这壮汉不过是练气七层,怎么可能如此灵活挥舞?想来那剑必然是件精妙的高阶法器,在主人手中轻如鸿毛,砸向敌人重有千钧。 他伸手一挥,银针瞬闪,换了个角度刺向壮汉后心。壮汉冷哼一声,把剑一横,再次扇飞了银针。乘此机会,壮汉反守为攻,巨剑脱手飞出,向著陆乾斩去。 一瞬间,陆乾只觉得泥丸宫突突跳动,神识涌动而出,就像一张蛛网,洒向了空中的巨剑。在神识的作用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特別缓慢,巨剑的飞行轨跡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 陆乾间不容髮地一个侧身,在台下眾人的惊呼声中,巨剑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斩落。他却看也不看,手中掐诀,星芒针电闪而至,直奔壮汉咽喉。 “好!”江青枫喊了一声。 壮汉却冷冷一哂,他手中法诀一变,竟然断开了对巨剑的操控!下一瞬间,他腰间的防御法器一震,一道防御光罩在他面前升起,將星芒针弹了开去。 而就在星芒针被弹开的剎那,壮汉消去防御光罩,再变法诀,又掌控住了巨剑。巨剑横翻,划出一条弧线,再次砍向陆乾。 场中一片惊嘆! 电光火石之间,神识断开对巨剑的掌控,连接上防御法器,再断开防御法器,重新连接巨剑。壮汉凭藉著这一手神识操作,竟然绕过了练气中期的壁垒,几乎达到了同时御使两件法器的效果。 谭宏咬紧了牙,又是这招。一开始他本来和壮汉势均力敌,但在这一招后,节奏完全被壮汉掌握,因此最终落败。 江青枫大声惊呼:“师弟!” 壮汉得意地笑了,此时那枚银针被他高高弹起,陆乾身前並无防御,只能硬接一剑。至今为止,哪个练气中期能应对此招? 道歉?一个笑话而已,便让他结束吧。 壮汉讥笑的眼神瞥向陆乾,想看看陆乾惊慌失措的神情。却只见到了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心中不禁咯噔一声。 下一刻,就见陆乾身前灵光浮动,噹的一声巨响,一面盾牌挡在了巨剑之前! 第十一章 克敌制胜 这一记重击之下,陆乾身形一晃,向后退出数步,但毕竟是防了下来。 一面装饰著龟纹的方盾变作半人大小,悬浮在他的身前,正是灵龟盾。 防御法器?壮汉心中一惊。 此人修为比我低,定然不可能同时操控攻击和防御法器。他能唤出这面盾牌,他这是断开了对银针的操控?难道说,接下来—— 就见灵龟盾一个偏斜,將巨剑滑开。陆乾法诀一掐,灵龟盾瞬间收回胸前,而被弹落在地的星芒针剎那间光芒夺目,直射壮汉心口! 断开星芒针,连接灵龟盾,再断开灵龟盾,连接星芒针! 神识微操而已,这有何难? 全场一片大哗,青枫几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壮汉又惊又怒,脑中一片空白。好在他爭斗经验十分丰富,许多动作已经刻在肉体里,面对射来的星芒针,他重重一拍腰间,防御光罩重新升起,將星芒针拦了下来。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啊! 光是在神识断开攻击法器的瞬间,成功连接上防御法器,我就练了一个月。再断开防御法器,连接回攻击法器,难度又成倍增加。这一切都要在一息之中全部完成,这套招数,我用了一年才如此熟练! 这小子,这小子怎么可能在瞬息之间就学会? 他哪来这么强横又精巧的神识! 在一片安静中,就听场下一个修士呆呆地问道:“现在下注买那小子贏,还来得及吗?” “我还没输,我不可能输!”壮汉怒吼一声,他撤去光罩,伸手召回巨剑,身躯一动,直接向著陆乾扑去。 陆乾皱紧眉头,星芒针再次射击,壮汉巨剑一格,便將其弹飞,脚步不停,依然向陆乾衝刺。 你学会了又如何,我就不和你比变化,堂堂正正以势压你。你一根银针,正面对攻,怎么可能比得上我的巨剑。就算你换上那方盾,我最多只要三剑,就能破去你的防御! 张乐妹紧张地盯著场上,嘴里不停嘆气:“哎,这害人精以前不是用飞剑的吗?怎么换了一根银针?这银针轻轻巧巧,绣花还差不多,怎么能打得贏別人?师妹,你怎么也不拦著他?” 但江青枫唇边,却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来。 一根银针? “这就是修为的差距,小子受死!”壮汉怒吼一声,剑如雷霆,向著陆乾当头劈落! 噹!果然陆乾再次唤出了灵龟盾,整个人都被巨力推出数步。然后他再次收回盾牌,手指一动,星芒针直刺壮汉后脑。 又来这招?壮汉冷笑一声,估算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再使用防御法器,而是身躯一旋,一剑將银针挑飞。巨剑划过半圆,顺势又是一记直刺。这次陆乾胸前空门大开,巨剑直逼他的胸膛! “师弟!”谭宏大喊一声。 胜负定矣!壮汉刺出手中巨剑,仿佛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但剎那间,他眼前忽然银芒一闪。一道银光已经逼近他的眉心! 怎么回事?那根银针不是被我挑飞在身后,怎么又会出现在我面前? 壮汉又惊又骇,多年来的爭斗经验匯聚在一起,他做出了最完美的应对。 腰腿发力,马步生根,仰面弯腰,一记铁板桥。双臂带著巨剑向上挥起,变刺为挑,叮的一声,將银针击飞。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台下喝彩一片。 壮汉得意地大笑一声,一个翻身站直了身躯。然后,他的笑意就僵死在了脸上。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一枚银针,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不可能的!我明明已经挑飞了你的银针,这针是哪来的,你——” 壮汉瞪大了双眼,傻愣楞地看著另外两道银光在空中一闪而过,回到陆乾的掌心。 三枚银针!原来有三枚银针! 场下观眾的一片震惊寂静中,突然听到张乐妹大喊一声:“好!” 下一刻,喝彩声如潮涌起!虽然所有人都输了灵石,但此战一波三折,这挑战的小子竟然能够操控三件法器,场面如此精彩,顿时让他们觉得值了。 江青枫几人的喝彩声尤为激动,白桃看得懵懵懂懂,只知道是掌门师兄打贏了坏人,也开心地大喊大叫,巴掌都拍红了。 在一片喝彩和议论声中,壮汉回忆起开战以来的点滴,后悔不迭。 这小子一开始以言语相激,让我放弃休息,心浮气躁,想要速战速决。而他本可以一开始就三针齐出,但却深藏不露,等到我底牌尽出,漏出破绽,才把杀手鐧使了出来。 “你好深的心机。”壮汉不甘心地说,他一动也不敢动,那枚锐利的银针顶住了他的咽喉,带来刺骨的寒意。 “道歉。”陆乾冷声道。 壮汉本还想嘴硬几句,但他看到了陆乾的眼神。 那是不带任何感情的,仿佛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他是认真的!如果不道歉的话,他真的会杀了我! 他疯了吗?在这擂台上,他敢当眾杀人? 擂台下的裁判紧张地喊道:“这位道友不要衝动,擂台上绝对不能伤人性命!” “道歉。”陆乾手指微动,银针又往前轻颤了一下,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我不想说第三遍。” 壮汉只觉得双腿发软,他又想到陆乾神乎其技,能够瞬间学会自己的绝招,还以练气中期修为操纵三枚银针,定然是师从名门大派,有秘法传承傍身,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样的名门大派,我招惹得起吗?如果这小子真的把我弄死了,再把师门搬出来,恐怕连坊市主人都不敢得罪他,我就真白死了。 再说了,向这样的名门道歉,一点都不丟人吧。 在陆乾的手掌挥下之前,壮汉忙不迭地说:“抱歉,抱歉!这位道友,还有道友的师兄弟们,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是我昏了头,说了许多胡话。还请道友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此战,挑战者胜!”那裁判生怕出事,连忙跃上台来。他深深看了陆乾一眼,此人以练气中期修为,同时操控三件法器,真是闻所未闻,恐怕来头不小,不可交恶。 陆乾手指一动,星芒针电射飞回:“不论何门何派,都有不可轻辱之尊严!祸从口出,从今往后,还望道友慎言!” 第十二章 离开黑石 陆乾下得台来,谭宏和张乐妹均是神色复杂,他刚想说话,就听身后擂台裁判大喊:“道友请留步!” 他转过身,见那裁判一溜小跑,招呼凡人僕役拿过来一个小巧的储物袋:“道友,这里是五百灵石。” 陆乾有些惊讶,又听裁判解释道:“你与擂主的私人恩怨,我们是不管的,只要挑战者贏了擂台,就能得到五百灵石,这是坊市规矩,不能违反,还请笑纳。” 陆乾点点头,接过灵石,那裁判含笑一拱手,转身走了。 陆乾回过头来,又把灵石塞到谭宏怀里。 “谭师兄,你为了本门负伤受辱,这灵石是你应得的。” 谭宏一愣,正要推辞,张乐妹却怒哼一声,劈手夺过了灵石:“若非老谭与他先打了一场,你也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贏。本来就是我们应得的!別以为这几百灵石,就能把我们收买了。” “张师姐!”江青枫急忙拉住她,“此处人多,慎言!” 张乐妹哼了一声:“你就向著他吧,真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乾无奈地摇摇头,隨后低声道:“师兄师姐,虽然咱们出了一口恶气,但却引起了许多注意,此处不能留了,咱们得快走!” 感受到周围修士投来的目光,谭宏也点头称是。陆乾便请青枫白桃与谭宏张乐妹先去坊市出口,自己抓紧买些丹药,收拾一下,就来匯合。 分头行动,陆乾心中是有考量的。目前看来,谭宏夫妇对自己成见甚深,特別是张乐妹本来心眼就小,要想消去那些不好的印象,一时半会儿却是不行了。 江青枫与他们有些交情,便先让青枫和他们处著,閒谈中必然会交换一些信息,看看能否在其中找到缓和的办法。 不到一炷香功夫,陆乾匆匆买了两百灵石的丹药、符籙,包括疗伤、驱毒、避瘴、辅助修行等功效。 自真仙之灾以来,修真界发展了两万年,丹药、符籙这些消耗品,变得千篇一律。丹药品级直接与修士的等级匹配,比如练气期丹药、筑基期丹药、金丹期丹药等。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个品级的丹药经过多年筛选优化,种类也基本固定。比如练气期丹药里,回春丸用於疗伤,紫气丹用於辅助修行,清灵露用来避障…… 每个品级的丹药还根据其製成之后的品质,分为低中高三阶。 当然,这些都是市面上流通的大路货,那些传承深远的名门大派,往往有自己的独门丹方,珍而重之,很少传出。 符籙的功效则五花八门,涵盖了修士战斗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既有最普通的火球、冰箭等战斗符籙,又有清洁用的涡流符、建造用的力士符、传递信息用的传讯符等。 符籙在製成之后,只需不多的灵力便可激发其中的威能,十分方便快捷。但却有一点不好,就是飞出后速度太慢,正面攻击容易被躲避。因此一般用於偷袭、试探之用。主攻符籙之修士,则会以大量符籙覆盖攻击,又或是搭配限制敌人行动的法门使用。 和丹药相同,符籙也按照製成之后的品质,分为低中高三阶。 陆乾收拾好东西,赶到坊市大门的牌楼下,就看到青枫白桃和谭宏夫妇谈笑甚欢,心中一松。 他连忙招呼起来:“师兄师姐,诸事已毕,咱们抓紧动身吧。我已经买了周围几郡的地图,咱们下一步先去松林坊市,避人耳目后再做打算,如何?” 青枫自然赞成,张乐妹想说什么,却被谭宏拉住了。陆乾只当没看见,抬手放出白玉飞舟,掐诀施法,飞舟迅速变大,他伸手笑道:“师兄师姐,请吧。” 几人上得舟来,飞舟冉冉升空,一震之后,飞出了遮掩坊市的幻阵,破空而去。 刚离开一盏茶功夫,牌楼下银光一闪,一位白衣修士现身於此。周围修士瞬间感觉到一股灵压,心中狂跳,连忙躬身施礼。 这是一名筑基羽士到了! 又过几息,一群修士簇拥著坊市的几位执事和方才的擂台裁判,紧隨其后出现在牌楼下。几人四下张望了一下,见天穹如盖,碧蓝如洗,没有人踪,只得嘆了口气。 那裁判恭敬道:“师叔,看来那人已经走了。” 白衣修士隨意瞟了几眼,点点头:“那便算了,本还想看看到底是哪门哪派的弟子,竟能修出如此神识,也可结交一番。既然已走,便隨他去吧。” 他转过头来:“刚接到传讯,隔壁曲阳郡的王家、紫罗山结为兄弟之盟,並联合悬赏一个叫陆乾的练气中期修士。也不知这傢伙怎么得罪了那两条老狗,总之悬赏一万灵石,值得注意一下。这事的来龙去脉你们也想办法打听清楚,看看里面到底有何玄机。喏,这是那陆乾的画影图形。” 说完,身形一闪,白衣修士便消失无踪。 坊市几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就听那执事喝道:“即日起,把此人的画影图形在坊市告示栏张贴。按照规矩,要从悬赏中抽取两成作为佣金,所以通知往来修士,抓住陆乾交给坊市的,可获赏八千灵石。但千万注意,不可在坊市內搜查动手,若是谁想发財,却坏了坊市规矩,从严处置!” 周围弟子躬身领命。 此时此刻,飞舟之中,气氛却有些古怪。陆乾在舟头向飞行法阵中投入灵石,把控方向,谭宏和张乐妹坐在后排,中间隔著青枫白桃。 白桃原本颇为兴奋,这飞舟比原来的飞行法器大上许多,还加上了简单的屏障阵法,狂风不会灌进舟中,飞得也更高些。 她趴在舟边往下看,只见下方山林树木徐徐滑过,偶然路过凡人村落、市镇,行人聚集如同蚂蚁,甚至有人发现了天上的飞舟,慌忙跪拜。 她咯咯笑著,伸手虚抓,好像想把这些景物都握在掌中,又唧唧喳喳地和姐姐分享。但是青枫也没什么心思,飞舟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飘荡,讲了几句,她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便瘪著嘴缩在姐姐怀里,不再说话了。 青枫几次想开个话头,但是谭宏夫妇並没有接话,於是飞舟中的气氛越发凝重起来。 感谢章 感谢看官“七月离上草”打赏5100起点幣。新人作者第一次见到大额打赏,激动不已,感动莫名。一开始甚至以为是现实亲友整蛊,问了一圈都不是,总之这笔打赏代表了对本书的肯定,对我意义重大,让我充满信心,非常感谢! 感谢看官“天空的秘密”投来的第一张月票,也是十分激动,极具纪念意义。 感谢看官“吴字添书”和“师道之”的打赏,即是肯定也是督促,谢谢你们! 同时感谢所有看官老爷对本书的支持,截止本章发布时,本书已登上新书榜仙侠类,“全部”第78位,“新人作者”第37位。以现在的字数有了现在的成绩,离不开所有人的支持和帮助! 谢谢大家! 本书朝九晚六准时更新,再次恳请各位老爷不要养书,及时追读,追读是一本书的生命,关係到所有成绩。如觉得字数实在太少,可以更新了就隨便点点翻到最新章,以后再来看。拜谢了! 首次收到打赏,因此开个单章感谢纪念一下。打扰大家的地方敬请原谅! 第十三章 芥蒂甚深 陆乾心中暗道糟糕。 方才在擂台上,大家在愤怒的情绪调动下,把许多东西都拋在脑后,只记得大家是同门,有几分亲密。但是现在,隨著不断远离黑石坊市,原本积压著的回忆又翻起来,把新的印象吞噬殆尽。 陆乾朗声道:“青枫师姐,你替我一会儿行么?” 江青枫起身站上舟头,给了陆乾一个无奈的眼神,隨后低声说:“是於师兄的事。” 果然还是因为於师兄啊……陆乾心中恍然,无奈地苦笑起来。 这位於师兄是一位正直可靠的人,他和谭宏夫妇同时入门,几人私交甚篤,以兄弟相称。如果没有他的帮助,逃亡小队也没办法突围成功。但在后续的路途上,陆乾和他发生了严重的分歧。 那时的陆乾气量狭小,认为於师兄颇受同门拥护,是对自己地位的一大威胁,因此很多事上不肯听取他的建议。那一日,於师兄建议往东南方向走,陆乾却坚持往西南走。两人僵持不下,陆乾以掌门身份强压,大家只得前往西南。 却在出发后不久,与王家和紫罗山的搜查队伍撞个正著,包括於师兄在內的几位师兄奋不顾身,挺身断后,最终力尽被害。谭宏夫妇与陆乾大吵了一架,脱离队伍而去。 此时回忆起来,陆乾心中也颇感內疚。客观上来说,当时刚刚逃离云山,路上阻碍重重,追兵眾多,就算听於师兄的往东南走,也未必就是坦途,也许又会碰见新的危险。但不管怎么说,几位师兄的死,终究与自己的决策离不开干係。 不过,现在不是沉浸於自责的时候。 陆乾坐到谭宏夫妇的身边,诚恳地说:“於师兄的死,诸位师兄师姐的死,全都怪我。” 张乐妹气愤道:“当然怪你!如果不是你的话——” “乐妹!”谭宏却打断了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去的事,不要再说了。” 陆乾反而摇摇头:“当然要说,而且要说个明明白白。过去的事就像一道很深的伤口,里面满是腐肉和脓血,如果不把伤口重新切开处理,永远都不会长好了。” 谭宏和张乐妹都是一愣,他们本以为陆乾会对这件事避而不谈,没想到他坚定地凑了上来。就听他继续道:“师尊把掌门指环交给我的时候,我心里惶恐极了。我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掌门,我甚至连个门派里的执事也没干过。” “那时的我,自私、愚蠢、自大、短视,根本配不上这枚掌门指环。” 谭宏夫妇静静听著,就连青枫也放慢了速度,转过头来。白桃悄悄靠过来,抱紧了陆乾的手臂。 “这一路上我干了很多错事,连累几位师兄弟惨遭杀害,这都是我的罪孽。从这个角度说,我应当辞去这掌门之位。” “师弟!”江青枫低呼一声。 “但是,辞去之后呢?”陆乾沉声说,“別忘了,曲阳王家、紫罗山的这帮狗杂种,他们紧追不捨,要的是让我云山派彻底断根!” “我辞位之后,敌人就能放过我们吗?云山派就能重回山门吗?於师兄他们就能復活吗?” “是我的罪孽,便应该由我来赎罪!”陆乾举起左手,掌门指环闪烁著碧色的光华,“逝者已矣,我只能把过去的错误背负在身上,用尽全力去搏一个未来,让云山派重开山门,让我们的敌人血债血偿!” 几人具是一震。 “诸位师兄师姐在九泉之下,定然也更希望看到我们齐心合力,復兴云山,而不是我们相厌相弃,耗尽云山最后一丝元气。” “等到云山派復兴光大,报仇雪恨之时,师兄师姐还想对我有何处罚,我甘愿受之!” 大家都沉默下来,良久之后,就听谭宏开口了:“陆师弟,方才你不在时,青枫师妹对我们说了你很多好话。原本我们也不太相信,但现在看来,经歷了这些事情,你確实改变许多。至少这些话,以前的你是万万说不出的。” “在擂台上,你以练气中期修为御使三枚银针,力败强敌。我和你师姐惊讶之余,也颇感高兴。至少在修炼一途,先掌门確是没看错你。在修真界,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你身怀双灵根,你的前途,比我们这些残灵根要好的多。你当掌门,我认可了。” “老谭!”张乐妹皱紧了眉。她刚想说什么,谭宏却摇摇头,继续说:“陆师弟,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但你师姐,已经过够了流浪的日子。这些天我们躲躲藏藏,过得很不好,要不然,也不至於为了五百灵石,上台与人相爭。” 张乐妹红了眼眶,江青枫心里也很不好受。谭宏师兄平日寡言少语,今日却少见地说了这么多话。他说过得不好,定然是很不好了,再加上受伤时,连疗伤丹药都要问自己要,看来已经生活窘迫,难以为继。 谭宏握紧了张乐妹的手:“我们身上也颇多旧伤,想先寻个地方安定下来,先修养一阵再做打算。等到了松林坊,咱们就暂时別过吧,让我们安稳一段时间,好好想想吧。” 陆乾沉默下来,他知道,谭宏夫妇心中芥蒂甚深,看来不可能凭藉几句话,就將这芥蒂消去,重新回到队伍中。 仔细思量,谭宏夫妇和青枫姐妹的情况也不一样。青枫本来就很重情义,还带著幼妹,自然会倾向於待在熟悉的团队中。而谭宏张乐妹是夫妻,夫妻是关係最为密切的小团体,这样的小团体,对大团队的依赖就小些,独立性更强。 想通了此节,陆乾心中微嘆,不再强求,话锋一转,开始拉拉家常,问问他们今后打算。谭宏夫妇也鬆了一口气,几人聊了几句,气氛缓和下来。 几个时辰后,松林坊的牌楼便遥遥在望了。 一般的坊市为了防止凡人误入,都会以特殊的幻阵掩盖。凡人在地上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修士御空飞行,就能在空中看到坊市的牌楼。 江青枫知道分別的时候到了,心里颇为不舍,拉著张乐妹说话。陆乾操控著飞舟落下牌楼,就见牌楼侧方,有一处告示栏,几个修士正围在那里观看。 第十四章 惊险逃生 有什么告示么?陆乾扫了一眼,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警兆。 他转过头正要说话,就见江青枫正依依不捨地放开张乐妹的手,而张乐妹朝她安慰几句,转过头来看向了陆乾。 这一路过来颇为尷尬,想到即將分开,她心神不免放鬆了些,点头道:“陆师弟——” 忽然,就见告示栏边的一个修士转过头来:“你也姓陆?” 陆乾心中警讯大作,就听那修士继续打量道:“是练气中期,这倒是巧了,还带著面具?喂,你把面具摘了我看看?” 说话间,他身边的几个修士已经围拢过来,陆乾心知不妙,脑海中瞬间闪过数种可能,但面上依然镇定自若,上前一步,站在了青枫几人身前:“你们在说什么?这里是坊市,来去自由,凭什么要摘面具?” 那修士是练气后期修为,他身边四个练气中期的同伴分散站开,隱隱围住了陆乾一行。修士不耐烦地说:“现在重金悬赏一个叫陆乾的,我看你倒有几分相像。你把面具摘了我看看,若认错了人,我自然向你道歉。” 陆乾心中巨震,他听到青枫几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心念电转之间,一只手背在身后给青枫几人打起手势,一只手摸上了面具:“什么陆乾?真是可笑,我便摘了面具给你看个清楚。” 看陆乾愿意摘下面具,那几个修士心中也是一松。 陆乾单手迅速一掀,几人眼前一花,定睛看去。 剎那间,星芒乱舞! 三枚银针从三个角度激射而出,瞬间闪至三个练气中期修士面前。那几人正聚精会神,待要看清陆乾容貌,这一下毫无防备,惨叫声瞬间响起。 一枚由眼入脑,穿出玉枕。一枚洞穿咽喉,血液四溅。一枚穿透心口,洒出一蓬血雾。 一剎那间,三名练气中期就瘫倒在地,丟了性命! 这一下电光石火,那后期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身边另一名练气中期大声惨叫。原来是江青枫挥起寒雾剑,水雾飘飞,剑光內敛,雷霆一击,斩去了他一条手臂。 谭宏夫妇反应稍慢,此时也纵身而上。谭宏唤出飞剑化作虹光,直扑后期修士面门。 后期修士终於反应过来,他又惊又怒,法诀一掐,防御法器发出一道光芒,將飞剑拦下,同时伸手一指,一把寒芒四射的飞环直取谭宏首级。 到底是能同时御使两件法器的后期修士,一出手就给了谭宏夫妇莫大压力。 但夫妇二人深有默契,谭宏御使飞剑再次攻击,张乐妹掐诀施法,以一件玉牌架住了飞环。 对了一招,后期修士已对谭宏夫妇的实力心中有数,再要发力时,就听仅剩的那个练气中期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一枚银针已从他后背穿出。 “你们——”他的怒吼还没来得及发出,两枚银针已瞬间击在他的防御法器上,一柄雾气飘飘的飞剑也左劈右砍,他的防御光罩一下子忽明忽暗,即將破灭。 那修士伸手一招,飞环呼啸回身,击飞身前的几件法器,防御罩猛然大放光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陆乾几人都以为他要施展什么绝招,都是凝神应对,哪知他一声大喝,居然一个转身,跳入坊市之中。 陆乾急忙伸手一招,唤起飞舟,拉著几人纵身跃入:“快走!” 就听那修士大喊道:“陆乾在这里!陆乾在这里!” 陆乾操控著飞舟浮起,啪啪拍出数张隱身符籙。四下一望,不往天穹中去,却平射而出,遁入坊市边的树林之中。 飞舟刚刚没入树丛,就听坊市中风声呼啸,一道道遁光冲天而起,直奔云霄,竟无人往旁边的树林看上一眼。 谭宏夫妇心中大鬆了一口气,回想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陆乾竟能应对神速,而且机敏果决,不由得大为钦佩。再想到是自己暴露了陆乾的行踪,张乐妹也颇为羞惭,正要开口,就见陆乾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原来这隱身符不是真能隱身,只能產生一团氤氳水汽,遮蔽人的身形。这等功效,就算是凡人仔细观瞧,也能看出端倪,更何况修士呢?以神识一扫,什么隱身也无用了。 能躲在树林中,无非是在一瞬间抓住了敌人的思维盲区,绝不能继续停留在此。 下一步该怎么办?几人又紧张起来,目光匯集到陆乾身上。 陆乾透过树丛抬头观瞧,就见这些遁光在天穹中乱窜乱找,把几个碰巧路过的修士围了起来。他当机立断,低声喝道:“跟紧我,我们进坊市!” 眾人具是一惊,明白了陆乾的想法,不禁大嘆他胆大心细。就见陆乾收起飞舟,重新带上面具,与几人贴了隱身符,一跃而起,跑入坊市之中。 搜寻的修士目光都在空中,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目標从地面一闪而过,又重新进入坊市之內。 “镇静,不要慌!”陆乾低声道。 一入坊市,几人就摘掉符籙。刚走几步,又迎面撞上几个修士。 “这位道友。”陆乾竟然主动伸手,拉住了其中一个,“这坊市外闹哄哄的,说什么抓住陆什么的,这是干什么呢?” “哎呀,你莫要拦著我。”那修士急了,一把挣脱陆乾的手,“抓人领赏呢,再迟就来不及了!” 说著,就带著同伴匆匆而去。 青枫几人只觉得腿有些发软。 “跟著我。”陆乾昂首挺胸,拉著白桃大摇大摆走在前面,一路上又碰到几波修士,都是听到了消息急匆匆出坊市,竟没人多看他一眼。 走过一条街,看到一间客栈,陆乾侧过身:“师兄师姐,我们分两批开房间。青枫师姐,你先来。”说著,抱起白桃,站在她身侧。 江青枫深吸一口气,领头进入客栈中,强作镇定对掌柜道:“掌柜的,开一间上房。” 掌柜一抬头,见陆乾抱著孩子,亲昵地站在她身侧,只当是一对夫妻,也不多瞧,懒洋洋地说:“上房一间,五块灵石。” 三人刚上楼梯,就见身后谭宏夫妇走了进来,也是开了一间房。 陆乾在二楼等了一会儿,人齐之后,接过门牌,打开禁制,进入房间。青枫几人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背心已被冷汗浸透了。 第十五章 临別赠礼 只有陆乾依然神色如常,他拍下一张静音符籙,这才长鬆一口气,说道:“师兄师姐,先调息一会儿,恢復下灵力。”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了小队的主心骨。大家依言盘坐下来,各自调息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客栈外响起喧譁之声,原来是那些修士抓不到人,纷纷回到坊市之中。眾人也都睁开眼来。 陆乾示意大家放鬆:“他们没抓到我们,也只能四散离去。就算有人猜测我们进了坊市,但是总归无法搜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青枫担忧道:“师弟,怎么突然间冒出来一个悬赏?” 陆乾沉声说:“自然是王家和紫罗山搞的鬼。” 张乐妹忍不住发问:“那为何我们在黑石坊市时,完全没有听过有什么悬赏呢?” “应该是我们在黑石坊的时候,悬赏还未发出。王家和紫罗山在曲阳郡內抓不到我,才传讯各地,发了悬赏。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坊市比黑石坊的人更早得知悬赏。” 形势不容乐观,陆乾继续说道:“就刚才的经歷判断,这份悬赏,是针对我个人的,诸位师兄弟应该是没有上榜。毕竟,王家和紫罗山只是想要我手里的掌门指环,没功夫去管其他弟子。还好这松林坊只是小型坊市,没有筑基羽士坐镇,若是引得筑基出手,我们必无幸理。” 几人面露愁色,陆乾心思百转,还有一点他却没有说出。 那就是只悬赏首脑而放过弟子,就有可能叫那首脑疑神疑鬼,叫隨行弟子逐渐生出异心。 就比如现在,江青枫、江白桃他自然可以绝对信任。那谭宏夫妇呢?虽然从情感上,他也相信这两位师兄师姐,但现在也只能万分小心。 罢了,本来他们就不想继续流亡,而且心中芥蒂未消,再加上刚才那练气后期修士还活著,很快自己身边有一男二女还带个孩子,这个特徵就会流传开,不能再一起行动了。乾脆早些分开便是。 想到此处,陆乾望望窗外,此时已是傍晚时分,街面上开始飘荡起酒菜的香味,喧闹声也慢慢平息下来。 “师兄师姐,我们换一身衣服,再换上新的面具。这些人不知道我们在哪,不会在坊市门口傻等。今晚夜深人静之时,我们就分批离开。由此向南再走六百多里,还有个坊市杨集坊,咱们先去那里。” 几人点头应是。 转眼已到子时,准备妥当后,陆乾把几人分为两批。江青枫、江白桃和张乐妹一组先行,陆乾和谭宏一组押后。 两女带著白桃先出了牌楼,四下寂寥,没有人声,两人鬆了口气,江青枫发动一道传讯符籙。片刻后,陆乾和谭宏也走了出来。 陆乾走过告示栏,扫了一眼,在一眾悬赏和布告中,自己的悬赏崭新醒目。 抓住自己上交给坊市的,可获八千灵石。告示上有姓名、画影图形、修为和灵根,倒是没讲陆乾身份是云山掌门。 陆乾摇摇头,他们想要我手中的指环,又怎么会把我的身份昭告天下。八千灵石?这也太小瞧我了。 几人匆忙登上飞舟,加速而去。 这一次,大家都是心事重重,没有说话,只顾著闷头赶路,每过半个时辰,便交换操控飞舟,好让上一个人调息恢復。如此全速,三个时辰后,杨集坊的牌楼便在浮现在远方。 此时已经是晨曦尽去,天光大亮。陆乾操控著飞舟,躲入坊市附近的山林中。一夜赶路,又高度紧张,几人都是颇为疲惫了。 陆乾心知到了分別之时,便乾脆地对谭宏夫妇拱手道:“师兄师姐,如今敌人对我重金悬赏,再与我待在一起,必定遭受牵连。这个杨集坊是中型坊市,人员眾多,贤伉儷进入其中,只要隱藏身份,就可以好生休养,过一段安生日子。” 谭宏夫妇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谭宏问道:“师弟,那你们有何打算?” 陆乾微笑:“师兄不必担心,我们不进坊市便是。这种悬赏的传播是有极限的,再跨出几个郡,或者过段时间,定然就没人理会。反正物资已经採买充足,一时半会儿也不著急进入坊市。” 见谭宏夫妇还是沉默,陆乾知道现在他们是心中內疚。但是这种內疚,並不能转化为行动力。就算把他们留下了,等到过段时日,內疚消散,他们心里又会开始怨恨自己。 还不如果断分开,等时间抚平过去的伤口,他们还能想到自己的好处。 於是他找了个藉口:“刚好这悬赏一事,还需进一步確定。说不定只有刚刚的松林坊在悬赏我呢?或者悬赏的內容又有变化?便请师兄师姐去坊市中帮我確认一下吧。” 两人愣了一下,点头应是。 陆乾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躬身行礼:“如此,就拜託师兄师姐了。” 张乐妹还拉著江青枫,说了好一会儿。之后两人便掏出一件破旧的飞行法器,向著杨集坊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上中天,陆乾和江青枫也调息完毕了。 就在陆乾认为两人已乾脆不会回来,准备离开的时候,谭宏架著法器出现在半空中,却已不见了张乐妹。 谭宏走到陆乾身前,满脸惭愧:“师弟,坊市中確实掛有对你的悬赏,也是只悬赏你一人。你师姐……已在坊市中安顿下来,等我前去匯合。后面路途凶险,我们却没办法帮上忙了。” 陆乾心中早有准备,摇头道:“无妨,终究是我辜负大家太多。” 然后,他又掏出两块灵晶,塞入谭宏怀里:“谭师兄,我身上也没有太多,这些你一定要收下。你们小心些兑换了,应该能支应一段时间。总之,你们好生修养,不用担心。” 谭宏身躯一震,呆呆地盯著那两块灵晶,脸上羞惭之色更重。他沉默片刻,突然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匣子来,递到陆乾手里。 “师弟,这件东西,果然应当由你来使用。” “这是?” 陆乾看著这个石匣,就听谭宏郑重地说:“復兴门派的希望,或许就在此中。” 第十六章 赤羽真人(为「七月离上草」加更) “什么?”听了这话,陆乾和江青枫都是一惊,青枫也走上前来,仔细打量著这个匣子。 谭宏用充满怀念的目光注视著石匣,缓缓道:“陆师弟,你是本门的第四代掌门,论师承辈分,开派祖师冶阳真人,是你的太师祖。而我的太师祖,则是冶阳真人的师弟。” “我太师祖是一名筑基羽士,他生性豁达,尤爱四处游玩,结交朋友。在一次旅行中,与另一位羽士偶然相遇,气味相投,相交莫逆。后来,两人结伴去探寻一处秘境,並在秘境中寻得了一枚千年朱果。两人商议之后,太师祖认为自己年纪已大,天赋平凡,很难结丹,便把朱果让给了朋友。” 听到此处,陆乾心中十分感慨,易地而处,自己可做不到如此大方。 “他的朋友得到朱果后,修为更加精进,后来成就金丹,道號赤羽真人。” 江青枫惊呼一声,陆乾心中慢慢激动起来,隱隱有了一些猜测。 “这位赤羽真人对我太师祖也是十分感激,他写下一封书信,承诺太师祖的后人只要执此书信,他必然倾力相助。” 果然,这石匣內,就是赤羽真人的书信么?陆乾拿著石匣,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就听谭宏继续道:“人非圣贤,我太师祖也是有私心的,因此这封书信的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羽化前把它传给了自己的弟子,我的师祖,我师祖又传给我的师尊。云山承平三百年,没有用到这封信的机会。在那个晚上,门派破灭,我师尊重伤不治,临终前將这封信交给了我。” “陆师弟,在重新遇见你之前,我和你师姐本想凭此书信,投奔赤羽真人。”谭宏直视著陆乾的眼睛,认真地问,“现在,我再问你,你真的愿意为了復兴宗门,奔走余生么?” 陆乾捧著石匣,灿烂的阳光洒满了他的身躯:“百死不悔!” “很好。”谭宏欣慰地笑了,“如此我就放心了。陆师弟,不,掌门。与你重逢之后,发现你真的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论是天赋还是才智,都超出我们甚多,先掌门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封书信,也只有在你手中,才有意义。” 说著,他向陆乾郑重行了一礼。陆乾心中甚为感动,连忙还礼,又问道:“谭师兄,你把书信给了我,张师姐知道么?” 谭宏露出苦笑来,他掏出飞行法器,施法变大:“我们始终是云山弟子,深受门派大恩,如今,又有你这位优秀的掌门人。你致力復兴宗门,我们做弟子的,怎能置身事外?自当甘为前驱,衝锋陷阵。可是你师姐她……哎,她的性子,你也知道,我实在是无法……总之已答应了她暂且安顿下来,那这封书信的事,自然由我做主,你不必管她。” 他登上法器,又朝著陆乾和江青枫施了一礼:“掌门,青枫师妹,我们夫妇二人今后就暂居於这杨集坊中。今后若是有事,就来此处寻我们,不论如何,我们永远都是云山弟子。” 陆乾点点头,拱手作揖:“师兄相助之情,没齿难忘。请师兄师姐珍重,他日我重立山门,必然来请师兄师姐团聚。” 目视著谭宏远去,林间安静下来。陆乾回过头来,只见江青枫牵著白桃,正关切地看著自己,不禁哑然失笑:“师姐,不用担心,我心理可没这么脆弱。如今又剩我们三人,船小好调头,更加自由轻便。更何况,谭师兄雪中送炭,我们距离重立山门,近了一大步。” 几人不再多说,控制著飞舟,又飞出数百里。眼看日轮西斜,暮靄沉沉,便在一处乾涸的溪谷中,找到一块深凹的岩壁,停下来休息。 在周围贴上了隱身与静音符籙,三人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乾粮,在火上烤热了,就著清水吃了起来。 修士练气之后,对食物的依赖已经小了很多,一般每日一餐即可。筑基成功后,便可完全辟穀,只需每三五日饮些清水。 而传闻对金丹真人来说,摄入凡俗食物不但无益反而有害,因此他们只会食用一些灵花灵果。 不过吃得少,不代表要吃得差。这几日在坊市中,都是客栈內的好酒好菜,陆乾此时嚼著乾粮,不禁感嘆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来。 但转头一瞧,江青枫已摘下面具,小口小口嚼著乾粮,秀美的脸上没有什么不耐,就连桃桃都抱著一块点心啃得正香。 心中感慨之下,陆乾笑道:“今日让两位仙子陪我餐风露宿,罪莫大焉。他日復兴山门,得偿夙愿,必然为两位开上一座酒楼,咱们天天吃大餐去。” 江青枫白了他一眼,桃桃却当了真,开心地说:“那太好了,姐姐做大掌柜,我做二掌柜,到时候酒楼里就卖冰糖葫芦,我想吃多少吃多少。” 陆乾哈哈大笑,正要继续逗她,就见桃桃手舞足蹈,太过兴奋,一块糕点突然卡住喉咙,不停咳嗽起来。青枫慌忙找水给她灌下,又狠狠瞪了陆乾一眼。 得了两个白眼,陆乾有些尷尬,埋头把手里的乾粮草草咽下。 又过一个时辰,明月高升,火光渐微。桃桃自觉得很,已经开始运功修炼,陆乾和江青枫对视一眼,將石匣掏了出来。 嚓的一声,石匣盖子被轻轻推开,就见一块淡黄色的玉简静静躺在其中,已经颇为古旧了。 陆乾向江青枫点点头,便取出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一动,开始阅读里面的信息。 盏茶功夫,陆乾长呼一口气,睁开眼来,又將玉简递给青枫。 果然如同谭师兄所说,这是赤羽真人写给他太师祖的信。信中,这位赤羽真人已经成功晋级金丹,回到自己师门。想起老友阳寿將近,便写下一封书信表达感激之情,並许诺老友的后人可以凭此书信来找自己,自己一定尽力回报。 见青枫也读完了信件,两人连忙找出最大的地图来。 “寧州,海东郡,丹霞派,赤羽真人……” 陆乾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终於停留下来。一州之地,方圆万里,现在自己所在的是青州怒江郡,距离寧州海东郡,中间还隔著一个沧州,还有两万四千里之遥。 第十七章 横渡州郡 两万四千里,以白玉飞舟的速度,如果不眠不休,不计灵石消耗,每时每刻都以最大速度飞行,需要十天左右。 但是几人要正常休息、修炼,还要绕路躲避沿途坊市与宗门,儘量避开过往修士,再加上补给、天气、突发状况等等因素,没有三个月,怕是无法抵达。 江青枫想了想,说道:“师弟,几个月时间,若一直待在野外,实在是变数太多。咱们练气修士若想横渡州郡,一般都是乘坐御风巨兽。但御风兽只有大型坊市才有,你也说过,那个悬赏不可能传播太远。不如我们先找到一个没有悬赏的大坊市,再乘御风兽前往寧州。” 陆乾赞同地点点头,他拿著地图比划了一下:“师姐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咱们也不必去別的坊市看了,此处距离沧州,还有六千里。这段时间,我们先儘量潜藏行踪,进了沧州再找御风兽。我就不信到了沧州,还有人在意万里之外的一份悬赏。” 把篝火燃亮了一些,两人对著地图低声討论路线。不过一州之內,有几十个郡,这份地图只有青州怒江郡及周围几郡情况略详细些,其他的都只有一个地名。 商量片刻后,江青枫有些担忧:“咱们费尽心思前往寧州丹霞派,你说那赤羽真人,真的会帮我们復兴山门吗?” 陆乾哑然失笑:“师姐,你却想得太好了。此信距今已接近三百年,丹霞派和赤羽真人如今的情况我们还不知道。说句不敬的,万一这位真人陨落了呢?就算找到了他,当年太师叔祖確实送了他一份天材地宝,但这份人情,在赤羽真人心中到底价值几何,也很难说。” “三百多年前,太师祖冶阳真人以金丹之资,千辛万苦才开创了云山派,可见建立山门之难。这近三百年没有人情往来,现在我们两个小辈突然前去要债,这位真人会不会帮忙,能帮多大忙,真是个未知数。这封信无非是给了我们一个尝试的方向罢了,凡事还得靠自己。你指望他能送我们一处灵脉么?” 江青枫低低嘆了口气。她扬起螓首,轻挑娥眉,仰望著万里琼宇。只见星河倒悬,月华如水,顿生渺小之感,不禁嘆道:“天下如此之大,何处是我们棲身之所?” 陆乾也仰望夜空,虽然明月高悬,却有亿万星辰不甘落后,光芒四射,与月爭辉。他胸中突然生出无限豪气,斩钉截铁地说:“与天奋斗,其乐无穷。若是无人相帮,咱们就找一处纷乱相爭之地,从一村一地做起,终有涅槃之日!师姐,事在人为,天下如此之大,何愁没有棲身之所?” 闻言,青枫回过头来,冰肌玉骨,荷粉露垂,嫣然一笑,目光盈盈如秋水,漫天月华与星光都失了顏色。 “好,我跟著师弟便是了。” 这一瞬间,陆乾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柔情无限。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三人再次出发。途中压低了飞空高度,专挑荒山野岭赶路。陆乾与江青枫一人操控飞舟,一人保持瞭望,望见坊市,便远远避开,看到修士遁光,便以隱身符遮掩,並降落地面稍避。 修士一旦学会驾驭法器飞行,便与凡人再不相同。这天宽地广,何处不能飞渡?何处能够设卡拦人? 就算再是糊涂之辈,也不会想著漫无目的去荒郊野外抓人。因此陆乾的悬赏令虽然贴遍坊市,却也没有修士在路上搜捕。一路上远远望见不少遁光,也只是碰巧路过,没有什么意外。 因为对赤羽真人没抱特別大的希望,赶了几天路,远离怒江郡之后,陆乾和江青枫乾脆放慢了速度,白天一半赶路,一半修炼,夜晚时安顿下来打坐调息。物资消耗得差不多时,便找个小型坊市,由江青枫前去採买。 陆乾乾脆把门派秘藏中的功法典籍拿出,与江青枫共同瀏览参悟。江青枫是水木土三灵根,长有四寸,比普通修士三寸灵根好些。她原来所拜师尊,是云山派一位长老,传下的功法也能修炼到筑基,因此暂时也不用更换。便挑了些適合自身灵根的术法学了,也多了几样手段。 江白桃虽然年幼,活泼好动,但经歷那么多事之后,却十分乖巧懂事,修炼也认真刻苦。她是水木金三灵根,长有四寸五分,比她姐姐还要好些。她灵根属性只比陆乾多了木属性,陆乾乾脆把自己修的《潜云经》传给她修行。 一开始,青枫十分吃惊,甚至一度拒绝。因为《潜云经》是宗门的根本大法,直指金丹大道,向来只有掌门弟子才能修炼。 但是陆乾可没这些讲究,他说:“敝帚自珍,何其愚也。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儘快提升战力。以前只有掌门弟子才能练,不过是为了保持掌门一系的实力和地位。害怕竞爭,简直懦弱愚蠢。当然,法不可轻传,是有其道理,不过咱们现在就三个虾兵蟹將,还讲什么?有什么神功秘籍,统统练了便是。” 青枫还要说什么,陆乾乾脆笑道:“我是掌门,我说了算。” 白桃得了功法,修炼认真,陆乾又从不吝嗇辅助修炼的丹药。虽然没有灵脉,但一段时间下来,她的修为已经稳固在练气一层,估摸著再有两月功夫,便可突破到练气二层了。 以现在小丫头的灵力,也能扔出几张符籙,从此也可以短暂独处,不惧寻常野兽了。 至於陆乾自己,也在日夜揣摩神识的奥妙。修士御使法器需要神识操控,释放术法需要神识构筑,施放符籙需要神识引动,神识强大敏锐,自然妙用无穷。 云山派的独门秘法“风影云身”,也是因为对神识和灵力的要求双高,才被定为筑基方可修炼。既然自己神识强度毫无问题,也许等自己练气后期或者圆满,灵力够得上门槛,便可以练习了。 现在陆乾修为尚低,灵力有限,同时操控三枚星芒针,虽然神识还有余力,但灵力已显不足。练习大半个月,也只能在操控星芒针的同时,打出一些符籙罢了。 但就算是这样的简陋手段,也已经让江青枫惊讶不已。 两人切磋之时,陆乾三枚银针闪烁穿梭,从不同角度攻击要害,间或又有一张符籙飞射而出,叫人防不胜防。江青枫坚持不到一盏茶时间,便要败下阵来。 切磋输了,青枫反倒喜滋滋的。自家掌门天资卓绝,又多谋善断,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呢?云山派终將復兴,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一天比一天坚定。 第十八章 路遇荒山 几人都是用功刻苦,又有典籍中师门长辈的修炼心得参考,虽在荒野之中,也觉得颇有精进。 不知不觉间,已是大半个月过去,三人一路飞行,已经跨过六个郡,遁出五千里之遥。 虽然飞舟大部分动力都由飞行法阵中的灵石提供,但还是要靠修士调整方向和速度。不仅耗费灵力,而且沿途荒野景色大同小异,飞久了也颇费心神,现在就连白桃也没了趴在船边远眺的兴致。 不过这样的日子终究是快结束了,几天前江青枫从一个中型坊市回来,发现坊市告示栏上陆乾的悬赏令,已几乎被新的信息覆盖了,坊市间也无人谈论此事。 理论上来说,此时陆乾只要带好人皮面具,就可进出坊市无虞,甚至青枫都可以摘下面具。毕竟此地距离曲阳郡太远了,基本上不存在暴露身份引起注意的问题。 但谨慎考虑,陆乾还是决定进入沧州地界,万无一失后,再解除偽装。从青枫带回来的最新地图看,再飞上一千多里,四五天时间,便可到达沧州了。 这一路上全靠飞舟赶路,灵石消耗也很大。这也是练气修士很少会选择用飞行法器长途旅行的重要原因。 只出不进,陆乾也不得不让青枫再兑出一块灵晶,才能维持日常的消耗。 正出神间,就听前方舟首的江青枫轻咦一声,陆乾抬头望去,就见一座险峰出现在眼前。 此山生得凶恶,山脚下明明是茂密的树林,但山峰上却乱石嶙峋、寸草不生,又笼罩著一层似有似无的薄雾。 陆乾皱了皱眉:“师姐,这山看起来颇为凶险,我们绕过去吧。” 青枫点点头,正要操作,就听见白桃喊道:“那里有个村子呢!”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前方山脚下的树林中,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个小小的村落,一条泥路从村中通出,弯弯绕绕通过树林,不知向哪里去了。 陆乾不愿被凡人看到,便拍了两张隱身符。飞舟划著名弧线通过村落上方,正要偏转绕开,白桃又是一声惊呼:“他们在干吗啊!” 飞舟慢了下来。只见村落前方的空地上,聚集了一大群人。这些村民衣衫襤褸,簇拥著几个藤笼。他们似乎分为两拨,情绪激动,怒骂声,哭號声,陆乾在半空中都听得一清二楚。 似乎是一拨人抬著藤笼要出村,另一拨人正在阻拦,两拨人推推搡搡,场面混乱。正在此时,一个衣著整洁些的老人冲了出来,他向阻拦的那拨人大声呵斥,伸出拐杖重重打了几下。人群这才慢慢散开了,十几个村民抬著那些藤笼走了出去。 “师姐,咱们出发吧。”看了几眼,满足了白桃的好奇心,陆乾也不愿多管閒事,便准备离开。 这时,江青枫突然惊呼:“师弟,那笼子里,都是小孩子呀!” 陆乾定睛看去,此时人群散开,藤笼露出,每个笼中赫然装著两三个幼童,正嚎啕大哭,挣扎不已。 陆乾心中震惊,他脑海中瞬间划过卖妻鬻子这几个字来。但这群人虽然衣衫襤褸,体格却堪称健壮,看起来就是普通农户,怎么也不是饥民,用不著卖儿卖女过活。 那些小孩看起来也就五六岁,和桃桃差不多大。被村民们扛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哭嚎著,几只手臂从藤笼中伸出,不停挥舞。 人群中突然扑出几个女人,哭喊著追去,状若癲狂,旋即又被身边的人按在了地上。 见此情形,白桃转过头来,眼泪汪汪地说:“掌门师兄,救救他们吧。” 青枫也气得发抖,她正要落下飞舟,陆乾却长嘆一声:“师姐,我们没法插手的,你不记得仙凡禁令了吗?” 说著,他伸手一指。就见那村口竖著一根三丈高的旗杆,上悬一面旗帜,龙飞凤舞地写著“胜意门”三个大字。 见此情形,青枫呆住了。 仙凡禁令,是真仙之灾后两万年来,潜移默化形成,为所有宗门共同遵守的铁律,违者將为天下所不容。 其中的一条便是,修士不允许以任何方式接触他人宗门领地內的凡人,坊市中的凡人僕役除外。 这一条从根本上说,是宗门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保证自己领地范围內,凡人中出生的有灵根、能够成为修士的“灵苗”,只能被收入自家宗门中。杜绝外来修士从自己领內摘取“灵苗”。 那些村人扛著孩子,向山峰走去。人群中的一个妇人突然晕倒在地上,周围的人急忙围上去施救。 江青枫咬牙道:“师弟,仙凡禁令虽有,但此处荒山野岭,没有其他修士,我们救了人就走,又有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陆乾又嘆了口气,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宗门又不可能天天盯著自家领地,违反禁令者自然不少,否则这世上那么多散修,他们去哪找传人? 但是凡人之间的纷爭,作为过路修士,没弄清楚缘由,怎能贸然参与?这世上好心办坏事的例子不少。再说他们本身还在流亡路上,不宜节外生枝。 正要再劝,忽然见那山脚之下,亮起一道遁光,朝著此处飞来! 两人急忙操控飞舟,向下飘落,藏身在一片树冠之中。 那遁光飞到近前,却是一件青色舟型法器,落在那些扛著孩子的村人身前,跳出三个修士来。 那些村人慌忙跪拜,为首的修士却甩起长袖,使了一个术法,把这些人狠狠摔倒在地。 如此还不解气,就听他又大声咒骂起来,声音隨风飘荡,陆乾这儿都能隱约听闻:“贱民,说了午时就要到,午时就要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耽误了道爷的大事,你们想不想活命了?” 似乎是有人低声回应了什么,那修士更加愤怒,飞起一脚,把人踹开:“要你们几个孩子,心疼什么?不拿孩子,拿什么去引那蛇妖?蛇妖不除,你们整村人还能活多久?不知好歹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那修士打骂够了,又甩动长袖,一股旋风捲起,把几个藤笼重重摔落在青舟中。 那些孩子一阵惨叫,他却置若罔闻,招呼一声,便同另外两个修士架起法器,再往山脚飞去。 青枫压低声音道:“师弟,我没听错吧,方才那修士说,是蛇妖?” 陆乾点点头,动物成妖,在这大陆腹地甚为少见。那修士是练气修士,他口呼蛇妖,一幅要去斩妖除魔的样子,说明那蛇妖修为不高,肯定也未幻形。 妖类如能幻化人形,便相当於人类筑基修为。不过这人形只是幻象而已,並不是真正的肉身。 幻形之后,人类修士碰到,若不想直接与之发生衝突,也会客气地喊一句道友。那些大陆边沿地带人与妖杂居之所,互相间便是如此称呼。 陆乾沉吟片刻,下定了决心:“师姐,咱们跟上去看个究竟。” 一是,此时事情已经明了,仙凡禁令中,也规定了修士不得残害凡人。二是,在这大陆腹地,这蛇妖是如何开得灵智,修得妖身? 要么,是它吞食了什么天材地宝。要么……就是此地有一处灵脉,被蛇妖寻得,由此吞吐灵气,妖化入道。 灵脉?灵脉! 第十九章 引蛇出洞 三名修士驾著青舟,飞到山脚下一片乱石地上,那儿正有一名女修立足等待。 “方师兄,出什么事了?”望见青舟飘落,那女修连忙迎了上去。 方师兄跳出舟来,破口大骂:“还能有什么事?一群贱民心疼自己的孩子,浪费了那么长时间!” 女修笑道:“方师兄不必著急,玄机子不也还没到么?” 另外两名男修正忙著把舟中的藤笼搬出,闻言抱怨起来:“陈师姐,早说过不要请那玄机老道,他性格古怪,又不守时。这一次有方师兄出马,你们双剑合璧,斩落蛇妖还不是轻轻鬆鬆。” 方师兄闻言颇为受用,摆摆手:“师妹,就不等玄机子了,咱们带了蛇妖最爱的血食,就不信它不出来。只要它从那破阵法里出来,再吃了诱饵,我们两个练气后期,还拿它不下?” 陈师姐点点头,取出两个葫芦来。此时两名男修已將藤笼摆在几块大石上,陈师姐走上前去,拔下一个葫芦塞子,举著葫芦就往藤笼中的孩童身上泼。 葫芦中的液体无色无味,很快就泼了孩童们一身。 隨后,她又举起另一个葫芦,只是这次,那葫芦里倾倒出的,却是殷红的血液。 这七八个孩童原本已经嚇呆傻了,此刻血液飞溅,腥臭恐怖,他们顿时又哭喊起来。 “都闭嘴!”方师兄拔剑在手,恶狠狠地说,“小娃娃,这是猪血!但谁要敢再哭,道爷我就直接割了他放血!” “禽兽!”远远看著这一切的江青枫捂住了白桃的双眼,愤恨骂道。 陆乾也是眉头紧皱,对敌人自当施以雷霆手段,但对无辜幼童,如此残暴行径,与禽兽何异?这般举止跟魔门邪修都差不多了。 布置完毕,陈师姐笑道:“这就行了,先涂了醉仙散,再以猪血遮盖,蛇妖定然中计。现在,咱们只需静等那蛇妖上鉤便是。” 方师兄点点头,招呼著几人走出数百米开外,隱匿了身形。 场地中安静下来,只听得孩童们压抑著的啜泣声。 陆乾几人也等待著,日渐西沉,天色昏暗,山上的雾气慢慢浓了起来。 方师兄有些不耐烦了,一个师弟冷声道:“或许是猪血气味不浓,那蛇妖不感兴趣?要么,乾脆给那些小孩放点血出来,刺激一下蛇妖?” 方师兄有些意动。正在这时,天边又划过一道遁光,落在几人身前。 遁光一停,从一块老旧的玉笏法器上,跳下一个乾巴巴的小老头来。 那老头体態瘦小,挽著一个乱糟糟的髮髻,留著一小撇山羊鬍子,鬚髮皆已斑白,脸上皱纹不少,一身油黑髮亮的道袍显得格外宽大。 他一落地,就圆睁小眼,怒声喝问:“你们几个小子,搞这些孩子来干什么?” 方师兄哼了一声:“玄机子,请你来是为了破阵,不用你多管閒事。” 陈师姐打著圆场:“玄机前辈,那蛇妖躲在阵中,左等右等你又不来,咱们没了办法,只能出此下策,想把蛇妖引出来。” “引出来?”玄机子直跳脚,“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做诱饵,却拐了几个孩子来?心肠如此歹毒,赵沧那个老东西怎么教出了你们这几个孽障!” 呛的一声,方师兄和两个师弟已经拔剑出鞘:“玄机子,敬你年岁大了,才对你有几分客气。你要么就留下来帮忙破阵,少不了你的报酬,要么就麻溜滚蛋!” 陈师姐也是面色不善,拦在玄机子面前:“前辈,你莫要忘了仙凡禁令。这黄林村是我们胜意门的属地,里面的凡人只归我们管。你若出手阻拦,犯了禁令,天下宗门都容不得你。” 她心里也颇为后悔,只晓得这个散修老头与自己师尊交好,於阵法一道颇有研究,却不知道他竟是这样的脾气。早知如此怎么也不该请他助拳。 玄机子气得鬍子都直了,他把手一招,怀中光华一闪,射出一面令旗:“你们还有脸提仙凡禁令?禁令里写得清清楚楚,修士不得残害凡人。你们如此行径与魔道何异?” 几人剑拔弩张,忽然听得石头乱响,一阵嘶吼声由远及近,雾气更浓了。 方师兄喜道:“来了!” 陈师姐眼珠一转:“玄机子前辈,你若不想那些孩童被蛇妖吃了,待会儿便和我们一起出手,咱们抢在蛇妖吃人之前將其斩杀,不也是功德一件?” 但那浓雾一抖,几道身影从中窜了出来。陆乾看得分明,这哪里是蛇,分明是几只半人高的灰狼。 “狼?”方师兄愣了,“那蛇妖呢?” 见到巨狼,孩童们嚇得大哭起来。几只狼嚎叫一声,直奔藤笼而去。 方师兄正要拔剑,陈师姐已將他按住:“师兄不可,蛇妖狡猾,这几只狼定然是蛇妖驱来的。那蛇妖怕是要看到狼吃了孩童而无事,才会现身!” “好在我那醉仙散只是针对身怀灵力之物,这狼虽然大些,仍未超凡,吃了也定然无事。” “师妹真是冰雪聪明,办事天衣无缝。” 一旁的玄机子见两人置孩童於不顾,大骂一声,就要跃起。两人怎会让他破坏计划,法诀一指,两柄飞剑逼得他后退数步。 就这一阻的功夫,几头大狼已將一个藤笼团团围住,几下便將藤笼咬烂。里面的孩童绝望地哭嚎著,灰狼张开血盆大口,锐利的尖牙向著孩童咬去! 玄机子怒吼连连,令旗挥动,就要向方陈两人打去。 忽见星芒一闪! 几只灰狼惨嚎一声,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一叶玉舟在半空之中悠悠荡荡,陆乾站在船边,三枚银针先后升起,飘然收回掌中。 玄机子大喜,方师兄几人却是大怒:“你是什么人?敢坏道爷好事?” 陈师姐面露惊讶之色,她扯扯方师兄手臂:“师兄,那人能使三件法器!” 方师兄也是一楞,隨后皱眉道:“怎么看都是练气中期,不要被他唬住了!咱们两个练气后期,还怕他不成?” 玄机子看著陆乾收回三枚银针,眯起了一双小眼,若有所思。 第二十章 蛇妖显踪 白玉飞舟降落在藤笼之前,陆乾和江青枫走了下来,白桃已经被他们藏在远处了。 “我们是过路的修士,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何要以孩童饲狼?这不是正派所为,若你们不说个明白,小心我上告主管此地的金丹大宗!” 只见陆乾满脸愤色,先声夺人,方师兄几人气势一滯,心想怎么招来了这么个愣头青。 陈师姐反应极快:“这位道友有所不知,此地有一条蛇妖作祟。我们几次进剿都是无功而返,当地村民死伤惨重,主动要拿孩子做诱饵,把蛇妖钓出来。我们也於心不忍,准备伺机营救,没想到蛇妖没来,却来了几匹狼,正要出手呢,不就正好碰见道友了么。” 江青枫心中暗骂无耻,又听陆乾一脸正气道:“作为修士,自当护佑领內百姓安全。即使是百姓主动献身,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否则还怎么称得上是正道修士?” 方师兄等心中嗤笑,看来这一男一女只是初出茅庐、不諳世事的呆鸟,最好糊弄。 先有玄机子意欲阻拦,现在又被路过的修士撞见,原计划已不可能实施。陈师姐心中一转,笑著说:“正是此理,多谢两位道友出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蛇妖害人,不得不除。两位道友能否伸出援手,咱们一同剷除蛇妖?” 果然陆乾朗声道:“斩妖除魔,自然义不容辞。” 玄机子在边上一言不发,目光一直在陆乾身上打转。 几人互通了姓名。陆乾自称齐坤,正与师姐下山歷练,不便透露宗门,江青枫也胡诌了个何半夏的名字。对面几人则是方凌空、陈行善、张久、李焕,都是此地领主胜意门的弟子。两个练气后期、两个练气中期。 介绍到玄机子的时候,陆乾不解道:“前辈为何老盯著我看?” 玄机子哈哈一笑:“没啥,看你小子顺眼罢了。” 陆乾心中警惕,暗想是否自己的偽装漏了马脚,被识破了身份。但看玄机子也没什么动作,便暂时压住念头。 就听陈行善说:“这蛇妖尚未幻形,也不会说话,这样看来就是练气后期,还不到练气圆满,尚未炼化喉间横骨。其实这山中大蛇作祟之事已流传十几年,但最多就是拖走牲畜,直到最近才开始食人,尤爱小儿。我师尊说这因为灵气不足,它无法晋升,只能以血食补充……何道友?” 却是她看江青枫没怎么听,而是径直走到藤笼前,把孩童放了出来,又温言安慰。慢慢孩童们也止住了哭啼。 方凌空心中暗骂一声麻烦,脸上却笑道:“何道友却会哄孩子,过会儿我们便將这些娃娃送回家中,省得他们父母担心。” 陈行善继续说:“本来练气后期的蛇妖,虽然躯体强横,但也不是修士对手。事情却因眼前这座荒山起了变化。这山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怪石,向来无人问津。我门中弟子出手后,蛇妖逃回山中,弟子继续追赶,却被一座大阵拦住,无法进入。这次请来了善於阵法的玄机子前辈,希望能破去此阵,斩杀蛇妖,还百姓以安寧。” 玄机子冷哼一声,迈著八字步:“这荒山中突然有座阵法,不同寻常。我估计是从前隱匿在此地的散修所留,却被蛇妖意外所得。不过妖类无知,安能运用阵法奥妙?依仗的不过是阵法自身的变化而已,破阵定然不难。我是看在你们师尊赵沧老头的面上才来帮忙,你们一肚子坏水都给我收收,不要打扰我破阵。” 这话说得方凌空几人涨红了脸,又想到眼下只能倚靠这个老道,便硬生生按捺下来。 玄机子摇头晃脑地向前走去,几人连忙跟上。正在这时,雾气越来越浓,一臂开外模糊不清。陆乾心中警讯大作,泥丸宫跳动,神识如同丝线般分散开来,在雾气中飘荡感知。 他沉声道:“师姐,你先把这些孩子送回。然后去找师妹前来助拳。” 江青枫听他一讲,心中便已明白,陆乾这是觉得此地危险,让自己去到白桃身边保护。 她低声叮嘱陆乾小心,便带著孩童们,架著玉舟飞空而去。 方凌空和陈行善对视一眼,心想多来个帮手也不错,便不在意,继续前行。 山上满是大石,崎嶇难行,才走出几十步,这支小队已经逐渐拉成直线,领头的是玄机子,中间是胜意门几人,陆乾落在最后方。他已经捏住了星芒针,腰间別著灵龟盾,怀中揣著一些符籙和丹药。 玄机子走在最前方,他手中一面小巧的青翠令旗正翻飞抖动,神识也探出体外,小心摸索著阵法的边界。 忽然间,他神色一动,却不是碰到了阵法,而是模糊感应到了什么动静。他正要细细分辨,就听队伍最后的陆乾低喝道:“小心,有东西过来了!西北方向!” 玄机子不满地说:“你小子乱喊什么,我都没有確定——” 突然,他惊讶地看向西北,確实有东西过来了。 怎么回事?这小子的神识比我还快还广? 方凌空几人却是一愣,他们看向西北,那里只有一片平静的雾气。陈行善不满地说:“齐道友,你不要一惊一乍的。我们练气后期都察觉不到,你一个中期,就老老实实跟著我们便是。” 那东西停住了,转向了。 陆乾老实地点点头,於是大伙儿继续向前。 看来这蛇妖虽不能人言,却能听懂,自己不能再出声了。 虽然不耻胜意门几人的为人,但此刻蛇妖情况不明,还需要他们几个的战力,却不能看他们白白死了。 正北、东北、正东,绕了一个大弧线,越来越近,过来了! 陆乾抬手就是一针射出,擦著张久的面颊飞过。张久嚇了一跳,正要发怒,忽然身后一阵腥臭传来,他骇然回头,就见浓雾之中,猛地探出一张长著锐利毒牙的巨口,正向他当头咬来。 那一点星芒,不偏不倚,没入蛇妖巨口,从下頜穿出! 巨蛇痛吼一声,將头一偏,又隱入浓雾。 而此时,一面青翠令旗才刚刚飞到,扑了个空。 又比他慢?玄机子不禁呆住了。 张久浑身抖若筛糠,面露感激,正要说话。就听陆乾叫道:“当心,还没走!” 哗啦一声,碎石纷飞,一条墨绿的蛇尾弹射而出,將张久捆个正著,拖入浓雾之中。 第二十一章 邀请破阵 这一下兔起鶻落,方凌空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御起手中法器。 方凌空玉环护体,飞剑腾空,陈行善腰间亮起一个小小的灯笼,手中飞出一枚宝珠。李焕连忙躲到师兄师姐身后,也是御起飞剑。 “救我!救我!”伴隨著骨骼断裂声,张久的惨叫声从雾中传出。方陈两人对视一眼,飞剑和宝珠向著声音处击去,也不管会不会误伤张久。 那飞剑赤红,热力四射,所过之处浓雾纷腾消散,一段水缸粗细、长满墨绿鳞片的蛇躯出现在大家眼前。 绿色宝珠瞅准机会,用力砸在蛇躯身上,砰的一声,几片拳头大小的鳞片崩裂开来。同时一道绿烟从宝珠中涌出,缠上了蛇躯。 飞剑斩落,蛇妖嘶吼一声,身躯一抖,竟把张久送到剑前。只听一声惨叫,张久就被飞剑截作两断。而蛇妖趁这一阻之机,再次遁入雾中,急速逃遁。 “蛇妖该死!竟让我误伤张师弟。”方凌空痛心疾首地说。 陈行善嘆道:“师兄不要伤心,张久师弟本来就被蛇妖缠勒,浑身骨骼尽碎,已活不了,师兄也是让他解脱了。” 两人一唱一和,李焕也没閒著,衝过去在张久尸身上一阵翻找,捡起了他的储物袋,諂媚地举了起来,准备献给方凌空。 重新认识了胜意门几人的无耻程度,陆乾默默摇头。 忽然间,他神识一动。咦,这蛇妖怎么停了下来? 李焕正开心的拿著储物袋跑过来,他身后的浓雾中,突然射出墨绿色的一个圆球。 “小心!”玄机子叫道,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墨绿色的圆球砸在李焕背心,飞溅开来,原来是一团液体。剎那间,他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疼痛! 在几人震惊的眼神中,李焕大声惨嚎著,身体飞速腐蚀消融,成了一滩烂肉,身上的法器、储物袋也变成一堆破烂。 好霸道的毒液!陆乾瞬间扣住了灵龟盾,隨时准备激发,却感应到蛇妖真的远遁了。 是入阵了么? “这……蛇妖的毒液竟然能够飞射如此之远!”陈行善只觉得心中狂跳,“以前它可从未展露过。” “狡猾的孽畜!”方凌空咬紧牙,这下折损了两位师弟,若是空手而归,定会被重重责罚,现在只能继续向前了。希望玄机子能顺利破去阵法,不然的话,这个责任……他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几人身上打转。 玄机子却迴转身来,围著陆乾打量半晌,转了好几个圈儿。陆乾疑惑道:“前辈这是为何?” 玄机子摸摸鬍子,甚为满意地拍拍手:“好!好!” 说了两声好字,又走回了队伍前方。陆乾皱了皱眉,陈行善凑了过来:“齐道友不必介意,这老头脾气甚为古怪。对了,你师姐怎么还没回来?” 陆乾搪塞几句,又行数百步,就听玄机子喊道:“到了,前面就是大阵的边沿了。” 眾人围拢过去,却仍只看到一片乱石。只有陆乾神识触动下,若有所思。 玄机子注意到陆乾的表情,更加欣喜。他咧嘴道:“阵法只要隱匿起来,凭肉眼是看不到的。就连这山中的浓雾,其实都是阵法作用的结果。用死脑筋是不行的,还得要靠神识。” 最后一句,却是对著陆乾说的,陆乾不由得心中一动。 方凌空撇撇嘴,陈行善连忙赔笑:“前辈,还请快快动手,破开大阵,我们也好为民除害,为两位师弟报仇。” 玄机子却不理会她,自顾自地对陆乾道:“齐小子,你站到我身边来。” 陆乾心中疑惑,暗中防备,扣住灵龟盾,在他身边站定了。但玄机子却嘿嘿一笑:“小子,你看好了。” 说著,手中青色令旗往前一挥。 风起,雾涌。 原本面前空无一物的场地,忽然出现了一道半球形的壁障。五色光芒在眾人面前闪烁,陆乾看到灵气翻涌,在阵中挤压摩擦著,发出厚重的嗡嗡声。 “竟然也是五行阵,却不知是正五行,还是反五行,还是阴阳五行……” 玄机子喃喃自语,他怀中光芒一闪,又飘出两面令旗来。一面褐黄,一面赤红。 陆乾心中一惊,这和自己取巧的星芒针不同,玄机子是真的在御使三件法器。 虽然他是练气后期修为,但即使是普通的练气圆满,也只能御使两件而已。 看来此人神识也有特异之处,难道他正是因为神识的缘故,所以对我格外关注? 就听玄机子道:“现在这个阵法的状態,要破阵得进入阵法內部。齐小子,你与我一同进去破阵。” 闻言,不单是陆乾,连方陈两人也都是一愣。 玄机子又看向方陈二人:“別怪我没提醒你们俩,看起来这阵法確实是前人遗留,正在自主运转,这蛇妖只是得到了一个可以自由进出的令牌。既然阵法不需要蛇妖主持,我们进去破阵时,它也隨时可以出来,到时候你们俩自求多福吧。” 陆乾心中盘算,正要开口说话,玄机子却一把拽住他的手,在陆乾耳边说:“跟我一同破阵,少不得你的好处,陆乾。” 此人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陆乾心中大震,但他表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点点头:“除魔卫道,人人有责。前辈,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玄机子大笑,拉著陆乾,一步踏入阵中。 剎那间,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涌动,光芒四射,两人的身形一下子消失不见。 方陈两人面面相覷,走又走不得,只好打起精神,守在阵外。 一入阵中,顿时內外隔绝。就见灵气一震,一道厚重混黄的土灵气翻腾著,向两人压来。陆乾正要御起灵龟盾,玄机子却按住了他:“小子莫慌。” 只见他手中青翠令旗一闪,一道充满生机的灵光遮蔽了两人的身躯。土灵气遇到翠芒,竟然飞速消融。 两人站在原地不动,扑上来的土灵气却好似一块油脂撞上了烧红的小刀,被无比丝滑地一分为二。 玄机子问道:“你可知这是何原理?” 陆乾一直在以神识感受著这一切,瞭然地点点头:“五行相剋,以木克土。” “不错,陆乾,我確实没看错你。”玄机子欣喜地说。 察觉这老道並无恶意,陆乾开门见山地问:“前辈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第二十二章 初识阵法 玄机子手掌一翻,一面亮晶晶的圆镜出现在手心里:“人皮面具,只是最寻常的偽装,若是筑基修士神识一扫,便可看透。而我是恰好有一面破妄镜,可以看穿面具。我们这类人记忆力远超常人,看到了你的真面目,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之前在坊市中看到过你的悬赏。嘖嘖,八千灵石呢,你一个练气中期,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 原来只是碰巧,果然此人並非王家和紫罗山的人。 陆乾轻鬆了些,却並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什么叫我们这类人?” “没有人教过你么?我们这些天生神识强健者,便是拥有『识藏』。”玄机子得意洋洋地说,“人人都说天灵根万中无一,要我说,识藏者比天灵根更加稀有!” 正在这时,土灵气消散,一道白色的金灵气聚集而起,涌动击来。 金灵气扑面,那锋锐之感就好像有千万枚钢针刺来。玄机子又挥动火红令旗,如法炮製,以火克金。 做完,他吹鬍子瞪眼,追问:“你这小子,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却一声不吭。你快说,到底是为啥被悬赏?你师从何处?来此为何?” 陆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想想这老道一路上的言行表现,一定不是为了悬赏而来,便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本是万里外一个小型门派的弟子,但门派为强敌所灭,敌人想斩草除根,故此悬赏我。现在我和师姐一路流浪,不过是想找一处棲身之地罢了。” 玄机子乐得一蹦三尺:“这么说你是散修了,甚好!甚好!” 说著,他摸著山羊鬍子,又是细细打量了下陆乾:“嗯,容貌不凡,有我一半英俊。识藏更是不错,勉强和我不相上下。就是为人不老实,把外面那两个孽障哄了,还好心地不坏。” 陆乾正要发问,就听阵中轰鸣,灵气一转。一道道金灵气匯入水灵气中,几息之间,水浪轰鸣,一道道成人手臂粗的水鞭赫然成型,轰隆一声,向著两人打来。 “这又是如何生成的?”玄机子居然不闪不躲,指著水鞭问道。 有了前两次五行相剋的感受,陆乾岂能不知,一边御起灵龟盾,一边急促道:“这自然是五行相生,以金生水,故而水匯成流,威力大增。” 说话间,水鞭轰然击打在灵龟盾上,只挨了数鞭,陆乾就觉得周身狂震,丹田內灵气狂泻,已撑不了多久。心中大惊,向玄机子问道:“前辈,这下如何破之?” “张开神识!”玄机子哈哈大笑,“看我施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挥动两面令旗,一面土行令旗生成护盾,叠加在灵龟盾上,陆乾压力顿小。一面木行令旗发出道道翠芒,那些光芒在空中打著圈儿,宛若灵蛇一般,缠入水鞭之內,盘旋而上,直指水鞭的源头。 “阵法之道,模仿天地运转,变化万千。”玄机子一面挥舞著令旗,一面兴致勃勃地说,“这个阵法无人主持,又叫死阵,只能按布阵者记录的模式自行运转。一开始用基本的五行灵气攻击,而后以五行相生的形式增强攻击,形式单一,变化呆板。就算不通阵法之人,只要修为较高,就能以蛮力破除,这和有人主持的阵法简直有云泥之別。” “无人主持的话,这个阵法靠什么运转?”陆乾感受著令旗翠芒的动向,大声问道。 “问得好!阵法的动力源一共有三种。一是布阵者以自身灵力催动阵法。二是布阵者以聚灵法阵,抽出灵石中的灵气,供给阵法。三是布阵者將阵法核心设置在灵脉中,阵法自动从灵脉里抽取灵气供能,灵脉不绝,攻击不断。各大宗门的守山大阵,就是如此布置。” 陆乾心跳猛地加快了。前两种情况阵法都需要人主持,那现在这个阵法,只有可能是第三种情况。那么,这里就真的有灵脉存在! “找到了!”玄机子一声大喝,“要破阵法,其中一种方法是破去大阵的阵基。五行大阵,有五处阵基。正常阵法,布阵者会不断移动阵基,叫人难以寻找。但这处死阵,阵基没人移动,我们只要循著灵气脉络,找到阵基,一个一个破去,这阵法就被破了。跟我来!” 陆乾把这一切牢牢记在心中,顶著灵龟盾,一边绕著乱石,努力躲避攻击,一边和玄机子向侧方跑去。 跑出百余步,就觉得前方灵气紊乱,原来是玄机子舞动著木行令旗,一道道翠绿的光芒化为光圈,將藏在乱石中的一件墨色的法器围在其中。两种灵气相互碰撞,光芒闪动,水鞭一下子就衰落稀疏下来。 陆乾定睛一看,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印,上雕龟蛇之形,浪涛环绕涌动。 “打它!”玄机子大喊。 陆乾正要催动星芒针,忽然心中一动。他伸手一扬,剑指一竖,怀中一连串符籙激射而出:“敕!” 符籙轰然爆开,土石乱翻,一道道土浪凝聚成剑型,自地突起,直刺玉印。 土剑一轮攒刺,正中玉印。以土克水,效果卓著,玉印光芒一滯,空中的水鞭统统炸了开来,水珠哗啦啦落下,好似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玄机子满脸嘉许,令旗一挥,將玉印打了下来,五指一扣,纳在掌中。 空气中的灵气似乎停滯了一瞬,连漫天的雾气都散去了不少,而后大阵又轰鸣著,开始积蓄下一轮的进攻。 “五行已去其一,那么这大阵中所有的变化,就只剩其他四行了。”玄机子站在一块大石上,伸手展示这那块剔透的龟蛇玉印,问道:“陆乾,现在,你可知阵法为何物?” 陆乾犹豫了一瞬,自入阵以来,阵法的种种变化在他脑海中闪动,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大声答道:“组合!阵法就是组合变化!” 玄机子哈哈大笑,他身前升起三枚令旗,森森灵木,灼灼烈火,沉沉黄土,光芒交织,令人目眩:“不错!不错!聪明至极!聪明至极!阵法就是组合,因组合而生变化!” “五行大阵,五种灵气,水火组合是一变,水木组合是一变,水金火组合是一变,金木土组合是一变……就连先水后火,先火后水都不相同。如此五中取一,五中取二,五中取三,五中取四,五中取五,一共有三百二十五种变化。” 他止住笑声,盯著陆乾,眼神无比认真:“陆乾,你拜我为师,我將这阵法玄妙,尽数传授於你,如何?” 第二十三章 丙火神鸦 原来如此!陆乾无奈一笑,心中一下子將玄机子前后言行串联起来,什么都想明白了。 即使是刚刚接触,他也已知晓,阵法一道,玄妙高深,威能莫测,种种组合变化繁复精微,需要强大的神识来掌控。所以此道对於拥有强横“识藏”的自己来说,如同天造地设,量身定製的一般。 拜投名师,修习阵法,这是多么有诱惑力的提案。但是…… “多谢前辈厚爱,可惜我有难言之隱,没办法拜您为师。”陆乾拱手行了一礼。 只因如今的自己,是云山掌门。 修真界,一声师尊大如天,凡事总要遵师令。自己如果真的拜师,那玄机子掌门师尊的身份,將给以后治理云山派带来无穷的麻烦。 一个门派不能有两个声音,自己的决策,容不得他人干预。 玄机子的神色僵住了,他猛地跃下石头,一张老脸几乎要凑到陆乾脸上:“什么叫做难言之隱?你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身怀的识藏,是多么难得的瑰宝!我已经活了一百八十多岁,见过有识藏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怒气腾腾地说:“你是不是看老头子我穿得破破烂烂,就以为修习阵法没什么前途?我告诉你,精通阵法的,人家把我们叫做阵修,走到哪里,都是客客气气的。只要有足够的灵石,或者依託灵脉架起大阵,阵修能够以一当十,越阶克敌!” 见陆乾没什么反应,玄机子唾沫横飞,愤愤道:“哦,你是觉得这个阵法的威力也不过如此,觉得我在吹牛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个死阵无人主持,所以我破之易如反掌。但是你叫外面胜意门的两个孽障进来试试?” “你身怀识藏,便是天生的阵修!普通人练气圆满才能学会的阵法,你练气中期就能学会!纵使筑基初期才能学的,你说不准练气后期就能学!” 陆乾无奈一笑:“前辈,今日聆听教诲,我只觉得大开眼界,心嚮往之。朝闻道,夕死可矣,若有可能,我真愿意拜入门下,成为一名阵修。可我確实有不得已的理由,没办法另投他人。” 玄机子瞪眼道:“这么说,是你师尊还活著了?” 也不等陆乾回答,他气冲冲地绕著陆乾走了三四圈,大叫一声:“罢了!拜两个师尊又怎么样?我阳寿不过十几年了,一辈子没找到合適的,好不容易遇到你小子,决不能错过。否则我这一生的心血,都要带到坟墓里了!” “我便委屈一下,你叫我小师尊便是了!” 陆乾一愣,心中有些感动。但是自己身为掌门,实在不能给门派招入一位掌门师尊。 他只得小心翼翼道:“前辈,你不要急,说不定过个几年你突破成功,成为筑基羽士,再添两百年阳寿。到时候你再慢慢找合適的便是了。” “我虽然身怀识藏,但只是个残灵根,此生是没有机会进入筑基了。”玄机子的神色落寞了一瞬,又恶狠狠地说:“你小子不要推三阻四,不知好歹!今天这个师父,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这里地处荒山,一切从简,你先给我磕三个响头,回头再补上拜师礼就是了。” 陆乾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忽听大阵一阵轰鸣,两人举目望去,半空中下一轮攻击已经酝酿起来了。 “那就先把此阵破去,你再磕头。”玄机子自顾自地说著。 突然间,他脸色一变,大叫道:“怎么会是火木土三重变化!同时组合了三枚阵基,这,这阵法不是练气修士所布,是筑基期的阵修!” 空气中突然传来炽烈的爆鸣。先是一道火灵气遥遥升起,接著是木灵气、土灵气以玄妙的方式先后注入。火灵气在几息之间坍塌压缩,由跃动的赤红色变为了狂躁的金白色,尖锐的鸟鸣声在火焰內部传出。 “糟了!”玄机子后悔不迭,“看这阵法的灵压,明明就是练气层级的阵法,为什么会是筑基!” “前辈,你自己不也能御使三件法器吗?”陆乾只觉得神识颤抖,一种极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急促问道,“为什么他这个三重变化就是筑基?” “御使三件法器和组合三枚阵基完全不同,你以为把法器一碰就能產生阵法吗?”玄机子伸手一掏,一块布料迎风飘扬,涨开半人大小。非丝非帛的银色布料上,一道玄奥的轨跡瞬间亮起。 金木水火土五面令旗高高飘起,围绕那块银布转动起来。 他大喊道:“小子,没时间给你解释了,你现在不学阵法也不行!要想活命,只有以阵克阵,以我的修为,还使不出三重组合变化,你要和我一起,我主你辅!” 银布光芒四射,陆乾神识感应到它和五面令旗之间,有著极强的联繫。玄机子伸手按在银布的角落,他腰间储物袋打开,灵石就像流水一般投向银布,在半空中就被抽光灵气,变成普通石块摔落在地。 这便是布阵者以聚灵法阵,抽出灵石中的灵气,供给大阵吗? 忽然,一声狂躁的鸟鸣响彻整个大阵,陆乾抬头望去,只觉得浑身汗毛炸起。 就见那团白金色的烈焰晃动之间,变成了一只丈许高的三足巨鸟,旋身而起,气机遥遥锁定了两人! “那是丙火神鸦!”玄机子双臂一张,五面令旗滴溜溜地旋转著,忽然立成一个五边形。 灵气涌动之间,光芒四射,又是一座五行大阵轰然升起,把两人护在中心。 陆乾只觉得手中一凉,那面翠绿的木行令旗就被玄机子塞在了自己手里。而在玄机子身前,墨色的水行令旗,褐黄的土行令旗正熠熠生辉。 “要破丙火,需用癸水!一会儿我操控水土双阵基,你操控木行。”玄机子咬牙大喝,“我传你一段口诀,你按照口诀施法,將木灵气与我配合。每个修士都学过,一分灵气该是多少分量,千万別弄错了!” “陆小子,机会只有一次,一点都不能出错!咱俩能不能活,就看你的了!” 陆乾肃然而立,手中木行令旗高高扬起。 又是一声鸟鸣,火焰爆裂,高温蒸腾,陆乾只觉得毛髮都捲曲起来。丙火神鸦扇动翅膀,向著两人飞扑而来! 第二十四章 癸水神雷 大雾还是很浓,什么都看不清楚。这座石头山上没有草木,应该也没有水源,哪来这么大雾呢? 江青枫和江白桃待在山脚不远处,忧心忡忡地注视著山峰。 “师兄怎么还没回来啊?”江白桃仰著小脸,担心地问姐姐。 江青枫努力安慰著幼妹:“快了,桃桃不要著急,你师兄马上就打败坏人回来了。” 但她心中已经乱成一团。距离她找到白桃,將那些孩童送回小村,再回来等待陆乾,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她手中捏著一道灵光闪烁的传讯符籙,时刻等待著陆乾联繫自己。但想像中的联繫迟迟未到。 传讯符籙,每两张作为一套,能实现两个人之间的定点传讯。使用者可將最多十个字的信息留在传讯符籙中,发动之后,手持配套符籙的另外一人就能收到讯息。 这讯息传递最多不能超过百里,而且符籙本身价格昂贵。 江青枫知道,陆乾是担心浓雾之中变化太多,便让自己留下守住白桃。但这种无能为力,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让她格外难过。 师弟是掌门,是云山派的希望,自己作为弟子,不应该和掌门共同进退吗? 若是自己修为再高一些,桃桃修为再高一些,就能帮得上忙了吧? 江青枫咬紧银牙,忽然间,就见手中的传讯符籙一颤,失去了光芒。 灵光灭了?! 江青枫骇然站起,她不可置信地盯著那符籙,就见符籙已经失了灵光,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黄纸。 这只代表一种情况,那就是拿著配套符籙的人,还没来得及发动符籙,符籙就被毁坏了。自己这张符籙失去了配套符籙,因而失效,灵光消失。 如果符籙还没来得及发动,就被毁坏的话,那拿著它的陆乾—— 江青枫浑身颤抖起来,她只觉得一道凉气从足底而起,瞬间將整个人的生机吞噬。 “姐姐,你怎么了?姐姐!”白桃看著青枫的脸色一下子惨白,慌张问道。 不会的,不会的,江青枫死死看向山峰的方向。 师弟如此机敏,翻掌间就能戏耍那几个混蛋,又怎么会遭遇不测?可能,不,一定是战斗激烈,不小心损坏了符籙,他一定是没事的。 但是,但是他肯定是贴身带著符籙的啊!如果贴身符籙都被毁坏的话…… 江青枫不敢再想了,她死死捏紧了寒雾剑,俯下身子对白桃说:“桃桃,姐姐要去找你师兄了。你就躲在这里,如果等到明天太阳出来,我们还没回来的话……” 她盯著江白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就走到那个村子里去。告诉村长,你是一个修士,但是家人都不在了,让他联繫胜意门。你天资不凡,胜意门一定会收下你的。你就好好地长大——” “不要!”江白桃尖叫一声,大眼睛中蓄满了泪水,紧紧攥住了青枫的衣角,“姐姐!我不要一个人,不要丟下我,我和你一起去找师兄好不好?” 江青枫摇摇头,慢慢伸出手来,一点点地把白桃的手指掰开了,用从来没有过的严厉语气喝道:“桃桃,听话!” 江白桃怔怔地看著姐姐,紧紧咬住了嘴唇,泪珠扑簌簌掉落下来。 江青枫不敢多看她一眼,死死忍住眼泪,转头御起飞舟,向著山峰飞去。 她的身影被浓雾吞噬,再也看不清楚。江白桃不敢发出声音,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呜呜痛哭起来。 生死之间,陆乾只觉得自己的神识运转如飞。 玄机子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黄钟大吕,在他脑海中嗡然迴响,並瞬间被大脑转化为一道道指令,手中的木行令旗按照口诀,几乎没有延迟地挥动起来。 “神水无涯生万物,土木相剋分壬癸。添水十分,添土三分,水木同添各三分,抽土添木各一分,添水两分,土木同添各一分,水木同抽各一分……” 以水灵气为基,以土克之,再以木降土,壬癸变化,阴阳卒分。 水灵气,土灵气,木灵气,以精细至极的顺序和分量融合在一起,添不易,抽更难,抽添增减之间,剧烈抖动压缩,玄妙的变化由此而生。 陆乾心中明悟,原来所谓的组合,是这么回事。 御使法器,无非是控制法器穿梭击打,就算三四把法器凑在一起,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而把特定的法器作为阵基,激发其威能,然后以种种精巧的方式把这威能相互组合,这才是阵法。哪怕是偏差了一毫一厘,都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 所以玄机子能够以御使法器的形式,同时御使三面令旗。但若要將令旗以阵基的方式组合,產生三重变化,只有筑基羽士的神识和灵力才能办到。 那么,他拿出的那块银布,就是阵法的源头? 心神稍一偏移,手中动作就差了一点点,那团剧烈变动的水灵气忽然一颤,就要爆开。 “收心!”玄机子大喊,满头冷汗。 陆乾打了个激灵,不敢再想,全力以赴,神识涌动。 泥丸宫剧烈震动,他的神识如同浪潮般捲动著,又如同蛛网般粘附在面前的灵气和手中的令旗上。 听令、计算、统筹、运行…… 精巧又稳定,急速又准確,他的令旗再也没有偏过一分一毫,玄机子话一出口,就有一道灵气毫无偏差地进入或者退出变化。 就在陆乾泥丸宫中的神识已消耗一半的时候,炽烈无比的丙火神鸦从空中直扑而下,进入玄机子的五行大阵中。而面前的水灵气突然一缩,化为纯纯的墨色! 一点沉重的嗡鸣声在其中迴响,一道道诡异的黑色雷芒仿佛丝线般隨风飘扬。 站在它面前,陆乾不禁浑身战慄。那一道道雷芒並不像天然闪电一样霸道直来直去,而是宛若跗骨之疽,只要稍一沾上就再难摆脱,会从內部將人吞噬撕裂。 这是一团阴雷! “成了,癸水神雷!”玄机子心神大损,脸色苍白,他注视著这团阴雷,心中捲起惊涛骇浪。 在绝境中的破釜沉舟,没想到真的成了! 第一次接触阵法,第一次运用变化,第一次配合,陆乾就做得如此完美。两人合作,竟然成功达到了筑基羽士的境界,完成了水土木三重变化,造就了癸水神雷! 陆乾的神识之强,操作之精,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像!决不能让此子从自己身边溜走了! 在两人的目光中,那一团人头大小的黑色雷光,伴隨著嗡鸣声中冲天而起,向丙火神鸦打去! 第二十五章 破除阵法 癸水神雷一闪,没入神鸦胸膛,神鸦的扑击瞬间一滯。 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密密麻麻的黑色雷芒就像寄生藤蔓一般,从神鸦胸膛蔓延开来,迅速形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將白金色的神鸦捆缚在其中。 神鸦拼命挣扎著,鸣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亢,但那雷芒之网越收越紧。炽烈的白金火焰与黑色雷芒激烈对抗著,滋滋声尖锐刺耳。 陆乾看到雷芒开始伸出更多细微的触手,扎入神鸦的身躯之中,把一只白金色的火焰神鸟,也染成一片漆黑。 神鸟在雷网中挣扎腾挪,黑色雷芒却紧紧纠缠束缚。神鸟甩了两圈,不但没有甩脱分毫,反而雷网不断扩大,它的身躯在侵蚀下越来越小。 眼见摆脱无望,神鸟尖唳一声,向內一缩,猛然爆裂! 一团白金火球猛地涨开,黑色雷芒也被瞬间撑大。 但雷芒大网终究没有破裂,所有白金烈焰都被牢牢束缚在其中,没有半点泄露。雷网一寸寸收缩压紧,啪的一声轻响,最后一点烈焰一闪,消失在空气中。 半空中只剩下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团癸水神雷,正慢悠悠地摇晃。 这就是筑基阵修的手段吗?陆乾望著神雷,心驰神往。 这样的神雷,筑基以下,谁人能挡? 修士从练气晋升入筑基,神识会得到数倍的提升,这样普通的阵修才能使出三重变化。 那如果是自己呢?自己的识藏能够做到什么地步?有没有可能在练气后期时神识就足够强大,能使出三重变化? “厉害吧?”玄机子在旁边眉飞色舞地说,“快快磕头拜师,我这一辈子的心血都传给你,保证你青出於蓝。” 陆乾回过神来,心中盘算著,手却朝神雷一指:“前辈,事情还没办完呢。” 这一波丙火攻击,似乎耗尽了大阵全部的灵力,大阵彻底的平静下来。 玄机子疑惑地摇头:“古怪,这阵真是古怪,先是灵压这么低,然后攻击间隔这么长。即使是三重变化消耗惊人,按道理有灵脉充能,不该如此。” 他用神识感应了一下方位,令旗一挥,剩下一小团神雷飞射而出。 轰隆一声,雷芒四射,乱石纷飞,炸成一团团石粉。陆乾感应到大阵灵气又是剧烈波动,乱成一团,看来是有一枚阵基被神雷毁坏了。 “如此已五去其二,再除掉剩下的阵基,大阵就彻底破了。” 说话间,他手中法诀一掐,收起银布,五枚令旗一下子失了光芒。他又重新將其中三枚取出,作为寻常法器御使。 陆乾若有所思。 看来那银布就是阵法的关键所在,有了银布才能升起阵法,不然阵基也只能当做普通法器使用。 他正要发问,就听玄机子哀嚎起来:“哎呀呀呀,这么一记癸水神雷,足足花了我六百灵石啊!六百灵石!” 陆乾听了,也是一惊,一击之间,就消耗了一件中阶法器!这就是威力的代价吗? “陆小子!”玄机子一张老脸又贴了上来,胡乱喊道,“为了救你,棺材本都赔光了,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为师一番心血啊!” “……前辈,先破阵,先破阵行么?” 方才消耗颇大,陆乾与玄机子服下几枚恢復的丹药,调息片刻,便继续前行。 接下来倒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听著玄机子一路嘮叨,一路收掉了火行阵基、木行阵基和金行阵基,分別是雕刻著朱雀、青龙和白虎形態的玉印。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还剩一个土行阵基应该是麒麟了?看起来倒是比玄机子的五行令旗高级许多,不愧是筑基羽士的阵基,不过其本质还是高阶法器,没有到灵器的地步。另外朱雀印已经被神雷炸碎,只剩上半截了。 这几枚玉印都被玄机子收了起来,陆乾不爭不抢,欣然接受。 看著陆乾乖巧的模样,玄机子老怀甚慰,也不管陆乾还没有磕头拜师,基础的阵法知识竹筒倒豆子似地说了出来。 原来那块银布,就是阵图。 还是以五行大阵举例,在阵图发明之前,阵修需要先以特定的方式引动五枚阵基,才能升起阵形,张开阵域,开启大阵。 而后在大阵中,再五中取一、五中取二、五中取三……这样產生种种变化克敌。 这样费时费力,为了简化操作,经过万年的摸索和优化,人们就发明了阵图。 阵图和阵基成套炼製,互相联繫。阵图是中枢,通过阵图可以控制阵基。 阵图一共有两个作用。 一是开启大阵。二是维持阵法运行。 阵修只需要往阵图中注入足够多的灵力,或者以聚灵法阵吸收灵气,阵图就会引动阵基,开启大阵。 阵修还能以神识在阵图中留下记录。把这样的阵图放置在灵脉中吸取灵气,或者为它提供足够灵力,它就能自动控制阵基,按照阵修记录的组合变化方式运转。此地的五行大阵,就是这个原理。 阵图作为阵法核心,本身的造价已经很昂贵,而想要记录的变化越复杂,对阵图材质的要求就越高,造价还將成倍提升。 “虽然方便,但这种无人主持,只会自动运转的死阵,对阵修来说翻掌可破。”玄机子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到了山阴一面的一处石壁前,循著灵气脉络找到了一个丈许高的洞穴,“开启大阵需要阵基俱全,若选择以毁坏阵基的方式破阵,则需把阵基全部毁去,否则少一个阵基,只是减少几种变化,威力减弱而已。” “就是此处了,看来最后一个阵基和阵图都在此洞之中。”玄机子说,又用热切的眼神看著陆乾,“好徒儿,这里头一定是有灵脉的。往后你若不想继续漂泊,我们可以占了此处灵脉立足。” 陆乾心中自有打算,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抬脚便向洞內走去。 他刚刚走出几步,前方探路的神识就是一动,当即神色一变,灵龟盾挡在身前,向后疾退出洞! 第二十六章 终见灵脉 玄机子也是神色一变,陆乾刚刚退到他身边,他就掏出阵图启动了五行大阵。 五枚令旗旋转组合,大阵启动,把两人护在中心。 就听一声嘶吼,一道巨大的黑影电射而出,墨绿的鳞甲在月光下萤光闪烁,正是那条蛇妖! 方才破阵时,陆乾和玄机子还一直提防著蛇妖的突然袭击,但一直不见动静,原来它躲在这里。 玄机子大喝一声,阵法旋转,就等著蛇妖入阵,给它雷霆一击。陆乾也扣住了星芒针,引而不发。 哪知那蛇妖望见阵法的五彩光芒,身形一顿,竟然扭头躲避开,贴著石壁游走,一眨眼就窜入乱石堆中,去得远了。 “这孽畜倒是机灵得很。”玄机子得意地说,“阵法被破,它也只有逃跑一途了。外面有胜意门的两人顶著,我们却不著急,先入洞一探再说。” 陆乾点点头,两人再次入洞。 这洞中漆黑一片,瀰漫著腥臭味。陆乾以萤石照亮,只见山洞笔直深入山腹,倒是没有岔路,地上已被蛇妖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走出百步,眼前豁然开朗,山洞突然变大,一个方圆数十丈的球形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臭味淡去,一股淡淡的灵气正升腾而起。 陆乾第一眼,就看到石洞正中间,离地七尺的高度,一点薄雾正扭曲著,化出星星点点的灵光。 那是灵脉啊! 以陆乾的心智,此刻也按捺不住,激动起来,他正要向前,就听玄机子讶然道:“咦,这里怎么有具尸骨?” 陆乾这才恢復了冷静,定睛一看,却见灵脉不远处,躺著一具骷髏,骷髏半躺在一堆石头上,身旁放著一枚土黄色的麒麟玉印。而灵脉下方,一块玉板散发著温润的光泽,正在吸取空中的灵气。 想来那便是阵基和阵图了。 玄机子先是令旗一挥,拿下了阵基和阵图。陆乾只觉得身边灵气一乱,原本笼罩著半座山头的五行大阵,就此崩散,化为无形。 两人凑了过去,见这具骷髏只剩白骨。看他身上服饰的朽烂程度,估计此人过世已有数十年之久。 既然死在此处,身边还有阵基和阵图,那此人应该就是布下大阵的筑基羽士了。 一位筑基羽士,阳寿有四百载,已经是修士中受到尊敬的人物。拥有筑基羽士的宗门,就摆脱了微型的定位,被称为小型宗门,可以统治方圆数百里的土地,在一郡之內占有一席之地,管辖十数县城,凡人数百万。 自开派祖师冶阳真人意外陨落后,云山派再也没有出过金丹真人,而且迅速衰落。陆乾的师尊,第三代掌门也只有筑基初期修为,原盟友紫罗山突然背叛,响应王家偷袭,一下子就不敌落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眼下看到这样一位本来地位不凡的筑基羽士曝尸於此,两人都是心有戚戚。 仔细检查了一下,就见这位修士的白骨手掌中,抓著一枚昏黄的玉简,两人都是心中一动。 “这其中应当有一些信息。”玄机子摸著山羊鬍,“可能就是他的临终遗言,我们看看吧。” 陆乾点头应是。玄机子先看完,脸色复杂,轻嘆一声,把玉简递给了陆乾。 “我乃寧州仙游派长老李真如,今日葬身於此,皆为胜意门掌门钱寂所害!” 第一句话就让陆乾一惊,胜意门的两个弟子此刻就在山中,有关联吗?还是只是巧合? “我自晋入筑基中期后,久未突破,心中烦闷。又自詡精通阵法,便独自下山游歷,自从寧州渡沧州,来到青州……” 后面就是一个颇为老套的故事。自傲的李真如来到青州地界,结识了胜意门掌门钱寂。钱寂自称知道一处散修洞府,洞府主人已经陨落,但有阵法护持,进入不得,因此央求李真如帮助,並许诺破开阵法,平分財物。 李真如欣然前往,但在耗费了大量精力破开大阵后,洞府主人却突然出现。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陨落散修,而是胜意门一个死对头的洞府,钱寂此举,是要借刀杀人。 洞府主人自然不会放过李真如和钱寂,激斗之下,李真如受伤不轻,洞府主人也重伤逃遁,钱寂得了洞府財富。李真如厉声喝问钱寂,钱寂却一副诚心道歉赔罪的模样,让他信以为真。 在之后的酒宴上,钱寂哄骗李真如饮下了胜意门的独门秘药,醉仙散。 服药之后,灵力大消。他是筑基中期修为,醉仙散效果打了折扣,这才勉强逃出,但已经受伤极重。 “我遣散了隨身的灵宠,一条灵蛇却不肯离去。呜呼,畜生尚且知道情义,钱寂此人,竟连畜生都不如!” “躲入荒山之后,我意外发现了一处灵脉,本以为是天不绝我。哪知这只是上苍的一个玩笑,这灵脉本来就品级最差,竟然还是一个萎缩灵脉!我伤势太重,以此灵气,是绝对治不好了。” 陆乾读到这里,心中如被泼上一瓢凉水,再也沉不住气,把剩余信息匆匆一扫,便抬起头来,仔细观察半空中的灵脉。 灵脉是修真界的根基。修士的文明,就是从第一条灵脉被发现开始。 灵脉並没有实体,外在形態各异,即便是天穹海底,草木泥石中都有可能出现灵脉。它们自虚空中吸收能量,转化为灵气注入修真界中。 或许只有能够横渡虚空,探索天外世界的炼虚及以上层级修士,才能探知灵脉的原理。但修真界的超级大宗,对灵脉的研究总是秘而不宣。 眼前这条灵脉,確实是品级最低。外在形態是一捧淡淡的灵雾,將散未散,灵气飘零。这样看,真的只有一级低阶。 陆乾记得原来云山中的灵脉,那是冶阳真人寻得的宝地,三级中阶,灵气汩汩而动,宛若一泓清泉。整座云山灵气萌动,生机勃勃。此地与之相比,便是提鞋都不配了。 隨著时间推移,总会有新的灵脉诞生,而旧的灵脉也会发生改变,品阶提升的也有,品阶跌落的也有。 但总的来说,品阶跌落的概率比品阶提升的大。 一条品阶跌落的灵脉,就被称为萎缩灵脉。 一级低阶,再萎缩的话,不就是要消散了么? 第二十七章 前人遗泽 见陆乾愣愣地盯著灵脉,玄机子开口道:“好徒弟,莫要看了。这灵脉枯涩凝滯,若断若续,灵光正在一点点衰退,確实是个萎缩灵脉。” “先前我还在想,这大阵为何灵压这么低,攻击频率也很慢,现在真相大白,原来是因为它的动力源是这个萎缩灵脉。” “这条灵脉已经维持了阵法数十年,还让李真如的灵宠修炼成妖,已经是油尽灯枯,就算下一刻直接消散都不奇怪。无需掛怀,我们收拾一下此处,就此离开吧。我跟你说,当个散修也没什么不好的……” 玄机子絮絮叨叨的声音让陆乾回过神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中泛起的失落压了下去。 江河入海之前,不知要经过多少曲折急弯,跨过多少悬崖深谷。些许挫折而已,算得了什么? 陆乾振奋精神,再也不多看那灵脉一眼,心中盘算,零零总总的信息又整合成一条条情报。 他俯下身去,摘下了李真如尸骸腰间的储物袋,然后道声得罪,將尸骨收拢成一堆,用一块布匹包裹了,装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因为李真如的玉简中最后说,希望发现自己尸骸的人,可以把骸骨送回寧州仙游派,並把自己遇害的事情告诉门派,让门派为自己復仇。 而自己储物袋里的东西,就当给送信人的报酬了。 不知这个仙游派,和自己要去的丹霞派,距离远么?不过总归是在一州之地,送还尸骸,还能获得仙游派的人情,却是个不亏的买卖。 看到陆乾的动作,玄机子惊讶道:“好徒儿,你真要去寧州啊?那可还有万里之遥。” 见陆乾点头,玄机子惊得凑上前来:“乖乖,这世道,像你这般的好人真不多见了。为师也不知怎么说你好,要知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陆乾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只是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当下他打断了玄机子,举起储物袋:“前辈,我和师姐本来就打算去寧州,那里有我们一位故人。这些先不说,你不想看看储物袋里有什么吗?” 玄机子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小子还没有答应拜师,神情一下子就蔫了下来,他强打精神凑了过来。 这袋口没有禁制,陆乾把储物袋打开,向下一倒,哗啦啦几十件东西倾倒出来。 “怎么一块灵石都没有?”玄机子瞪圆小眼,他本来还指望能回点血,此刻却是大失所望。 陆乾摇摇头,往骷髏原本依靠的石头堆一指:“都在那儿了。” 玄机子这才发现,原来李真如尸骸依靠的东西,是一堆已被抽乾灵气的灵石。 陆乾一边辨认著地上的物件,一边猜测道:“这位李羽士身受重伤,为了疗伤一定是什么办法都想完了。灵脉太差没法支撑,他就抽空了所有的灵石,但还是杯水车薪。你看,这些物件里一点丹药都没有,肯定也是消耗完了。” 讲到这里,两人都是一阵沉默,他们能想像到李真如临死前的不甘和恐惧,也正是因为对生的渴望,他才会布下大阵作为防御,要不然直接躺在这等死就算了。 “胜意门掌门钱寂,我就知道这小子卑鄙无耻。”玄机子愤愤骂道,“我说我那老友赵沧怎么整天鬱鬱寡欢,教出那几个徒弟一肚子坏水,原来不是跟他学的,而是这个掌门的缘故。” 陆乾已经把储物袋內的东西理了出来。一块青玉简,几块令牌,几叠符籙,几包衣物,一堆杯盘之类的杂物。 还有一柄飞剑,一枚玉环,一枚铃鐺和一面铜镜。 玄机子搓搓手,一副颇为期待的模样。陆乾却笑道:“前辈,李羽士说了,这些东西是把他尸骸送到仙游派的奖励。你要想分一杯羹的话,你跟我一起去?” 玄机子闻言一滯,气恼道:“你这小子没大没小,自古以来只有徒弟跟著师父,哪有师父跟著徒弟的道理?” 说著,他又把师父徒弟、徒弟师父的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陆乾忍著笑没理会他,自顾自鼓捣起地上的玩意儿。 玄机子终究是按捺不住,厚著脸皮凑上了来。 先把里面的废品杂物去除,那些符籙长期没有灵气温养,也已统统报废,只好丟弃。 玄机子看了几眼令牌:“这便是这个五行大阵的通行令牌,和阵图阵基是一套的,佩戴令牌便可以在大阵中通行无阻。每个阵法配套的令牌也就四五块,那蛇妖应该得了一块。” 目光聚焦到几件武器上,飞剑玉环都是法器,和符籙一样,几十年没有灵气温养,已经失去灵性,变成了无用凡物。 而那枚铃鐺和铜镜,却散发著和法器完全不同的灵光和灵压。 虽然也是光芒暗淡,但还有保有一丝灵性,只要温养一段时日,就能重放光芒。 这必然是筑基羽士的灵器了! 玄机子两眼放光:“这枚铃鐺——” 陆乾打断道:“我的。” “那这面铜镜——” “也是我的。” 玄机子抓耳挠腮又无可奈何,毕竟李真如遗言说了,这里的东西都是给送信人的。 陆乾眼疾手快,又把玉简拿在手中,神识一探,一愣之下,心中狂喜。 开篇就是四个大字——阵法心得! 但仔细看下去,和自己所想的略有一些出入。 玉简开头,李真如就写得很明白,自己修习的功法、术法,掌握的阵法组合变化,都是仙游派所授,不能泄露。唯有自己修习阵法两百年来,积累下的种种心得经验,摸索出的运用窍门,是完全属於自己的知识。 他不忍一生心血消失於天地中,所以写下这枚玉简。同时希望后来者得到玉简,也能够复製一份送回仙游派,感激不尽云云。 陆乾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感慨。 欣喜的是,虽然这枚玉简里,没有记载阵法变化的口诀,但一份筑基羽士两百年的心得体会,珍贵程度却远远超过了阵法口诀本身。 感慨的是,一位筑基羽士虎落平阳,便连身后事也无法掌控,只能祈求过路的修士是个良善之辈,不会拿了物资,却把自己尸骸拋在荒郊野岭。 平復了一下心情,陆乾心中有了盘算,微笑著把玉简递给了玄机子。 玄机子狐疑地接过,刚刚贴上额头,就惊喜地大喊一声:“我的娘咧!” 他话音刚落,陆乾又一把夺过玉简。玄机子气得老脸通红,瞪向陆乾,就听陆乾悠然道:“不好意思,前辈,这还是我的。” 第二十八章 先天灵气 陆乾顛了顛玉简,玄机子的目光隨著玉简上下移动,忍不住骂道:“你这混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前辈,你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便和我一道去寧州吧。”陆乾诚恳地说,“灵器分你一件,你先挑,玉简也复製一份给你,可以么?” 玄机子沉默了一瞬,皱眉道:“小子,你既然不愿意拜我为师,为啥还要我跟著你?” “非我不愿,实为不能也。”陆乾嘆了口气,竟然老老实实说,“好吧,我打算这一路上慢慢打动你,不做师徒而有师徒之实,从你这儿学来阵法之道。” 这番话语让玄机子愣了一下,隨即吹鬍子瞪眼:“你小子痴心妄想!你不拜师,我教你个屁!” 陆乾却认真道:“你一定会教我的,我也一定能继承你的衣钵,將其发扬光大。李真如临死前,为了不让自己的心血失传,选择撞大运一样的留下玉简。那你呢,前辈,十几年后你阳寿耗尽,也要如此么?” 看著玄机子阴晴不定的脸色,陆乾乾脆把玉简递了过去:“不能拜师,我確实有不得已的苦衷。玉简先给你,拜託前辈再考虑考虑。或者,您老是害怕了?害怕跟著我走出三五千里,就会转变心意,把一生所学倾囊相授?” 玄机子一把夺过玉简,跳著脚叫道:“怕你个头,你这厚脸皮的小子,好好好,我就陪你走上一遭又如何?” 陆乾轻笑一声,两人收了东西,便要向外走去。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半空中噼啪一声轻响! 陆乾感应到洞內灵气剧烈震盪,一仰头,就见那灵脉薄雾猛地一收,化为一个小小的光点。 “这灵脉要彻底消失了!”玄机子失神地说,“我也只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相关的记载,想不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 之前陆乾还对这条灵脉抱有很大的期望,但现在它就要消失了。 陆乾注视著那个光点,心中颇为复杂。 又听一声脆响,就好像一个瓷杯摔成两半,那光点一颤,吐出一缕似烟似雾,非青非白的气体,然后一下子就消散在天地之间。 陆乾只觉得一股庞大的生机从那气体中传来,而玄机子瞪著那缕薄雾,惊叫道:“先天灵气!是先天灵气!书上写的居然是真的!” 陆乾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被玄机子重重一推,就听老道士大喊道:“我寿元將近,经脉衰退,根本消化不了先天灵气,便做做好事让给你吧。快,小子,把他吞下去!” 陆乾心中感动,眼看那道灵气就要消散开,再不推辞,神识一卷,打开七窍,用力一吸。 那道先天灵气,瞬间涌入身躯之內! “屏气凝神,调息入定!快!快!快!”玄机子著急地指挥著。 陆乾冲他感激地点点头,盘坐於地,五心向天。《潜云经》全力运转,丹田之內,金水灵根尽力伸展,將一缕先天灵气,承载在灵根之上。 先天灵气尚未化生五行,与金水灵根甫一接触,便分解出浩浩荡荡的金水灵气,充斥了陆乾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玄机子甚至看到,许多灵气从陆乾周身穴窍涌出,在这一刻,就好像陆乾也成为了一道灵脉。 这便是灵脉破灭时,最后吐出的先天灵气!珍稀至极,仅见於记载的先天灵气! 它不仅分解產生海量灵气,还在不断修补改造陆乾的经脉,使经脉变得更加坚韧,不被海量灵气所伤。 陆乾神识运转到最大,带动著庞大的灵气运行周天,转化出一道道纯净的灵力,被灵根牢牢固定在丹田之內。 一圈、两圈,先天灵气分解推动著灵气急速运转,比以往自行搬运不知快了多少倍。 转眼间三十三个周天过去,陆乾只觉得浑身一轻,关窍大开,原本就接近完满的练气五层修为,瞬间破关,晋入练气六层! 这缕先天灵气才消耗了五分之一! 他神识转动,带动著灵气改变路线,又开始按照《潜云经》中练气六层的路线搬运周天。 灵气蒸腾,缠绕在陆乾周身,宛若云霞飘荡。海潮般的灵气在陆乾身躯中快速涌动,又被神识束缚,被金水灵根捕捉,只得老老实实地化为澄澈的灵力。 又是九十九个周天,陆乾周身关窍响动,一震之间,已破入练气七层! 陆乾再变《潜云经》,按照七层路线引导灵气。 再过小半个时辰,七十个周天之后,先天灵气消耗一空。陆乾的修为也从练气七层迈出了一大步,距离练气八层、练气后期的境界已经不远了! 玄机子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神色复杂,既有对自身的遗憾,又有对陆乾的欣慰。 他伸手摸摸山羊鬍子,低声道:“好!真好!” 距离江青枫进入浓雾中,也已过了半个时辰。 一路上看过的师门长辈的心得经验还歷歷在目。 在视线受阻的地方,一定要隱藏好自己的身形。你看不见敌人,敌人却有可能看得见你。 所以一进雾中,江青枫就降落下来,小心地向山上行去。 除了脚下碎石发出的轻微响动,这一片大雾之中,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师弟到底怎么样了呢?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江青枫心中焦急,她想全速奔跑,又担心引来未知的敌人。她从没有见过蛇妖,对敌人的能力一点都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必须保持耐心和谨慎。 但是师弟很可能急需救援,桃桃也在山下等著我们。我没有时间了…… 江青枫咬紧了牙,再次检查了腰间的防御玉佩,怀中的符籙和丹药,握紧了寒雾剑,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再走一段时间,她发现,笼罩了半座山的浓雾正在不断变淡。一盏茶后,雾气瞬间四散,竟然不剩丝毫,漫天月色星光把满是乱石的山峰照得纤毫毕现。 怎么回事? 江青枫一惊,她发现自己已经上到了半山腰处。眼前的一切清晰起来,再定睛一看,她的心瞬间被揪紧了。 面前的碎石坑中,堆著一滩烂肉,周围的岩石上都是腐蚀的痕跡。而在烂肉不远处,一具被劈为两半的扭曲尸体静静躺著,鲜血都流干了。 江青枫捏住玉佩,仔细打量著这两具尸体,还好,还好,不是师弟的服饰。 她这才慢慢放鬆了些,深深呼出一口气。 正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大声的呼喝和激烈的打斗声。 第二十九章 激战蛇妖 江青枫俯下身子,压低脚步,儘量在巨石后掩藏身形,朝打斗声处摸了过去。 哗啦一声,碎石飞起,又噼里啪啦地从空中掉落下来,好像下了一场石头雨。 “方师兄,刺它眼睛!”陈行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江青枫藏身在一块大石后,小心探出头来,险些发出一声惊呼。 就见场中一条水缸粗,十几丈长的墨鳞大蟒,正翻腾甩尾,撕咬扑击,锐利的毒牙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令人胆寒。而方凌空和陈行善两人各自站定了一个方位,手中法器飞空穿梭,向著巨蛇打去。 这便是蛇妖么?师弟又在哪? 江青枫小心躲避著场中的激斗,目光把前后左右都扫了一遍,却始终不见陆乾,还有那个老道士也不见了踪影。 她心中愈发焦急起来,但她总觉得场中的两人不是善类,因此不愿出手,只能强压焦虑继续等待。 方陈两人此时也很是烦躁。之前,他们还百无聊赖地等在大阵之外。眼前的阵法忽然灵气乱涌,就好像一个泡沫一般消散开来。 两人知道阵法已经被破了,但又不见玄机子和陆乾出来,担心还有其他变故,便继续留在阵外。哪知人没等来,那蛇妖却从山峰大石后窜出,遥遥就是一口毒液喷来。 方凌空躲闪不及,只好以护身玉环挡了一下,那玉环瞬间变得坑坑洼洼,毒液沁入玉髓,玉环碎成几段。还来不及心疼,蛇妖已俯衝下来,两人只好各施手段,与它战到一处。 好在喷射毒液似乎也是蛇妖的绝招,无法连续施为,不然两人也只能先逃再说了。 但即使是没有毒液,现在战况也很焦灼。这蛇妖一身鳞甲刀枪不入,方凌空的飞剑,陈行善的宝珠,都没办法给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又兼力大无穷,翻腾之间碎石横飞,方凌空失了防御法器,只好以术法防御,一时之间好不狼狈。 陈行善御起宝珠,砸裂了蛇妖几处鳞甲,宝珠內的道道绿烟缠上伤口,却怎么也涌不进去。疼痛反而让蛇妖更加疯狂,又是一个甩尾,几块大石凌空飞起,向陈行善打去。 陈行善腰间一盏小灯散发著橘色的光芒,护在周身,那些大石被光芒一照,便如同陷入泥泞沼泽,速度大减。她乘机后退数步,躲了开来。 方凌空抓住机会,飞剑迅捷,烈焰横空,直刺巨蛇的双眼。蛇妖却是身躯一窜,脖颈一扭,飞剑噹得一声击落了几片鳞甲,只留下一道印痕。 蛇妖又是一声嘶吼,身躯如同泰山压顶,直扑王陈两人,两人连忙躲避。蛇妖却不恋战,从空隙中一衝而过,就要下山。 “它要跑!”陈行善大喊一声,“不能让它跑了,否则白白损了两位师弟,无法向师门交代!” 方凌空急忙脚踏罡步,手中掐诀,念咒施法,灵力鼓动之间,一道绵密的青色风墙呼啸而起,化作一面屏障挡在蛇妖周围。 陈行善也是掐诀施法,涡流涌动,浪涛轰鸣,一股浊流混合著泥沙,捲住了巨蛇的身躯。浪涛乱拍间,好似一不小心,把方凌空全身上下都浸湿了。 方凌空也没空计较这些,那蛇妖眼见脱身不得,狂性大发,嘶吼之间,扯碎浊浪,撞碎风墙,又向两人杀来。 陈行善御起腰间小灯,黄色光芒让蛇妖身形都迟滯了一瞬,手中宝珠又呼啸著向蛇妖头颅砸去。方凌空失了防御法器,只有掐诀施法,升起一道道土墙挡在身前。 这样一来,在巨蛇眼中,陈行善的难缠程度就高了一些。它果断先弃了陈行善,向方凌空飞纵攻击,一扑之下,土墙瞬间崩碎。 “师妹,救我!”方凌空大声呼救,同时手中飞剑乱砍,挥出道道残影。 “师兄莫慌,我来了!”陈行善飞身站到他的后方,“我来防御,你只管进攻便是。” 方凌空毫不迟疑,手中长剑直刺蛇腹,同时他手中飞出一道道符籙,火球、土刺、金刃等一蜂窝地向巨蛇打去。 蛇妖身躯扭动,鳞甲与飞剑碰撞,鏘然作响,以强横身躯接下了一轮进攻,但也伤痕累累,血液四溅。但这些伤势却让它更显凶厉,嘶吼一声,张开巨口,闪电般向著方凌空咬来。 “师妹!”方凌空大喊道。 “师兄放心!” 听到陈行善的回应,方凌空心下一松。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背心一疼,一股巨力將他击飞起来,直奔蛇口而去!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那巨蛇已经一口咬穿了他的脊骨,蛇毒注入,瞬间便抹去了他的生机。 只听嘎嘣几声,方凌空的身躯就被巨蛇吞入腹中。 巨蛇嘶鸣一声,疑惑地盘起身躯,遥望著陈行善,一时没有继续进攻。 躲藏在巨石后的江青枫死死捂住了嘴,压抑著自己的惊叫,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切,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 这是为什么?面对放开防御,把自己安全交託出来的同门师兄,陈行善突施辣手,以宝珠將其击入了蛇口之中! 巨蛇没动,陈行善也没动。她只是默默注视著巨蛇,手中宝珠旋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峙片刻,巨蛇一扭头,又要逃离。呼得一声,宝珠飞起,狠狠砸向巨蛇的身躯,又崩下数枚蛇鳞。 巨蛇吃痛回身,向著陈行善扑去。 它刚刚游出数丈,忽然身躯一软,只觉得浑身灵力在几个呼吸间倾泻一空! 巨蛇不甘地嘶吼著,无力支撑妖身,摔倒在石堆中。 陈行善放声大笑起来:“终於还是中了我的醉仙散!师兄啊师兄,最终还是靠你帮了师妹一程。” 突然,她朝著江青枫藏身处一指:“何道友,看了那么久,你为何还不现身呢?” 既然暴露,江青枫便再不躲藏,她御起寒雾剑,走了出来,瞪视著陈行善,骂道:“你残害同门,简直禽兽不如!” 陈行善嘻嘻一笑,突然又柳眉倒竖,厉声道:“这不都怪你么?若不是你带走那些孩子,我又何必把醉仙散涂到师兄身上,把师兄当成诱饵?你假惺惺救了几个凡人,却损了一位修士,这都是你做的好事!” 第三十章 企图灭口 江青枫白皙的脸庞气得通红,连声音都发起抖来:“你顛倒黑白,无耻之极!” 陈行善只是冷笑,忽然一转头,手指一挥,宝珠闪电般地射向巨蛇眼睛! 蛇妖来不及闪躲,血液四溅,宝珠一下子击破蛇眼外的薄膜,深深钻入蛇眼內。巨蛇痛苦地嘶吼著,在乱石中打滚。但宝珠已深入体內,又如何摆脱得掉? 陈行善指挥著宝珠在它眼眶內不断深入,直击大脑,血液如泉般涌出。它灵力既去,妖身不再强横,宝珠中的绿色毒烟终於开始发挥作用,从伤口侵入周身。终於,巨蛇无力地拍拍尾巴,一声哀鸣,彻底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月光下,它的另一只眼睛也失去了光泽。 见蛇妖已死,陈行善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对江青枫道:“何道友,你居然没有乘机对我出手?” 江青枫横剑於胸前,声音冷淡:“你与我无冤无仇,你纵使再卑鄙无耻,又与我何干?为何要对你动手?” “真是个生瓜蛋子。”陈行善伸手一招,沾满鲜血的宝珠呼啸著飞了回来。 她左右看看,寂寥无人,月光下只有一具巨大的蛇尸:“看来齐道友和那老东西出了什么意外,大阵破去都有一个时辰了,还不见他们俩的人影。你说,会不会是因为破阵精疲力竭,然后蛇妖突然偷袭,將他们吞入腹中了?” 江青枫果然著急起来,她前进几步,长剑一抬,就要向蛇腹斩去。 陈行善微微一笑,忽然寒声道:“莫急,莫急,我这就送你去见你师弟。” 话音未落,宝珠飞射而出,向著江青枫击去! 江青枫惊呼一声,好在她本来就对陈行善有所提防,手中一扬,射出几道符籙。光芒闪动之间,土墙、木藤层层挡在她的身前。 一声闷响,重重壁障被瞬间击穿。但借这一阻的功夫,江青枫一个翻身躲开了宝珠,飞剑御起,生出重重寒雾,掩盖了真实的剑光,一眨眼间就从陈行善侧方斩来。 这一下突袭十分迅捷,但陈行善只是冷冷一哂。寒雾剑刚突入她周身一丈之地,就给她腰间灯笼黄芒一照,便如同陷入层层泥沼,动弹不得。 陈行善也不多看寒雾剑一眼,手中法诀一掐,宝珠拔地而起,呼的一声打向江青枫。 能够同时御使一攻一防两件法器的练气后期,对付练气中期简直是易如反掌。 生死关头,江青枫爆发出全部潜力,之前和陆乾切磋时努力学习的技巧涌上心头。她一瞬间断开了对寒雾剑的掌控,在宝珠击中她的前一刻,腰间玉佩亮起莹莹碧光,一道屏障护住了她的身躯。 啪的一声,江青枫只觉得浑身巨震,玉佩光罩瞬间破碎,整个人被重重打入碎石堆中! 场中安静了一瞬,在陈行善有些惊讶的眼神中,石堆中哗啦作响,江青枫挣扎著爬了起来。她嘴角满是鲜血,周身也都是血痕,但毕竟是防住了练气后期的全力一击。 “有点意思。”陈行善冷笑道:“要不你试著跪地求我?给我磕几个头,也许我会饶你一命。” 说话间,宝珠高高飞起,瞄准了江青枫的头颅。 江青枫瞪视著她,漂亮的眼眸中只有不甘和愤怒。 陈行善意兴阑珊,正准备挥下手臂,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喊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陈行善猛然望去,江青枫惊喜抬头。 “师弟!” 就见陆乾和玄机子共御一件飞行法器,正飞冲而来。再细看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受伤的模样,江青枫一下子放心下来。 半空中陆乾喊道:“陈道友!师姐!是不是误会了?大家都是正道弟子,怎么刀剑相向?” 陈行善眼珠一转,此刻若再杀江青枫,一会儿也不可能杀掉玄机子和陆乾,灭不了口,一系列消息就会走漏,引来一堆麻烦。看陆乾此人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呆鸟,不如顺著他的话往下说,还有迴旋余地,说不定还能糊弄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当下收回宝珠,娇笑道:“正是如此,我也觉得是误会了,方才我杀蛇妖时,却一不小心打伤了你师姐,你师姐不依不饶,我正在和她解释哩。” “哦哦,那就好。”陆乾目光在场中一扫而过,总算把这个该死的女人稳住了。 跳下法器,再向前几步与江青枫站在一处,陆乾冲陈行善点头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把这个误会说开——” 一个开字刚刚出口,三道星芒电射而出,直取陈行善眼睛、喉咙和心口! 陈行善悚然一惊,在银针临身的剎那,灵力疯狂输出,腰间灯笼黄芒夺目。 三枚银针,最终在刺入她肌肤前堪堪停了下来,那股刺人的锋锐感,让她瞬间冷汗淋漓。 陆乾嘆了口气,自己的飞针首重突袭,但刚好被此女的防御法器克制,果然想凭藉偷袭杀死练气后期是很困难的事。 “你——”陈行善哪还不知道自己是被陆乾耍了,“好啊!终日打雁,今日差点叫雁啄了眼睛,小杂种受死!” 她的宝珠刚刚飞起,就见玄机子身前令旗一闪,连忙叫道:“玄机老道,你也要掺和进来?你与我师父不是私交甚篤么?你就此离去,我们互不干涉,事后我们胜意门必有重谢,如何?” 江青枫闻言,担心地看向玄机子,喊道:“前辈!此人卑鄙无耻,竟然將同门师兄作为毒饵推入蛇口,实在是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陈行善怒喝道:“你懂什么?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才是修士所为!我师兄是捨生取义,如今蛇妖伏诛,相当於救了多少凡人百姓?” 玄机子怒目圆睁,大骂畜生,隨后又眉头紧锁:“你虽然坏事做尽,只是看你师父面上,我確实不好亲自出手。” 陈行善得意地笑了。 江青枫咬紧了牙,趁机召回了寒雾剑,对陆乾道:“师弟,不必怕她,她方才与蛇妖大战一场,灵力也剩得不多。我们俩配合,一人攻击,一人防御,未必贏不了她!” 陆乾却轻笑起来:“师姐,你就放心休息吧。” 说著,他冲玄机子伸出手:“前辈,你心怀正义,嫉恶如仇,正是吾辈楷模。既然此刻不便出手,便由小子代劳如何?你的阵图阵基,借我一试可否?” 第三十一章 现学现卖 此言一出,几人都是一楞。 陈行善惊疑不定地看著陆乾,这小子会阵法?怎么先前没有表现出来?而且阵图阵基还要靠借?咦,怎么感觉这小子的气机增强了好些? 江青枫疑惑不已,这才分开三四个时辰,师弟又掌握了一门手段?等等,师弟的修为变强了,这种感觉,比自己还强一些! 山上这是有什么奇妙机缘,竟然能够直接提升人的修为。不过,师弟总是能够让人大吃一惊。嗯,真是太好了。 玄机子挑挑眉,这个混蛋小子真是好厚的脸皮,这才接触阵法几个时辰,就想上手了。嘿,年少轻狂!居然颇有我年轻时几分神韵。 他对陆乾不肯拜师,心里很是在意,但偏偏爱极了陆乾在阵法一道上的悟性和才能,陆乾脾气性格也很对他的胃口。篤定了陆乾是自己最適合的衣钵传人,便怎么看怎么顺眼。 因此也不迟疑,怀中阵图阵基一闪,都交到了陆乾手里。 混小子,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陆乾刚刚接过阵图,陈行善便再不迟疑,她虽然顾忌一边的玄机子,但可不会傻愣愣在那乾等,把手一招,宝珠呼啸一声,向著陆乾当头打去! 陆乾身前光芒一闪,灵龟盾已经护在身前。噹的一声,宝珠被一人高的大盾弹开飞起,陆乾也不禁后退几步,但他手中的阵图已开始绽放出光华。 “你一个练气中期,竟能御使两件法器?”陈行善气急败坏地吼道,她原本猜测那三枚银针只是法器古怪,並不是陆乾有何特异之处,本想用一轮抢攻,让陆乾疲於防备,无暇操作阵法,但此时一看,却是盘算落空。 陆乾充耳不闻,只是用灵龟盾挡在身前。 普通练气中期修士是神识和灵力都不足以操控两件法器,但陆乾身怀识藏,神识早已足够,再加上已破入练气七层,他灵根五寸比常人茁壮,灵力也勉强足够了。 况且,操控阵法可以不用自己的灵力。 他腰间储物袋打开,灵石哗啦啦流动出来,一股股精纯灵气被阵图上的聚灵法阵抽出,阵图银光四射,闪烁出玄奥的花纹,金木水火土五行令旗光芒四射,旋转起来。 陈行善心知不妙,收了宝珠,转身便架起飞空法器想逃。 江青枫岂能让她如愿,手中掐诀施法。空气中水汽瞬间凝结,哗啦啦浪涛涌动,几道巨大的水鞭探出头来,一下子便缠住了陈行善。 陈行善破口大骂。正在此时,就见陆乾身前光华一闪,五面令旗齐齐一震,飞射分散,生成一个五边形。五色灵气涌动,一座大阵轰然展开,方圆数十丈,將眾人罩入其中! 陈行善一惊,只得收了飞行法器,宝珠迴旋,打散了水鞭,灯笼摇曳,谨慎防御可能到来的进攻。 她定睛看去,这阵法却和她想像的不同。虽然五色灵光闪动,但是阵中景物一目了然,陆乾几人的身影,陆乾手中的阵图和立在大阵各处的阵基都清晰可见。 玄机子抱著肚子大笑起来:“你这混小子,露馅了吧?启动大阵后,竟然一点遮蔽手段都没有,敌人连你在哪,阵基在哪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不就是告诉敌人,你来打我呀,来朝这打!哈哈哈哈哈……” 陆乾想起李真如大阵笼罩,確实雾气翻滚,一臂以外啥也看不见。他神识一探,这阵图中空空荡荡,什么记录都没有。 看到陆乾难得的吃瘪模样,玄机子摸了摸山羊鬍:“小子,忘了告诉你,我这阵图里没有记录组合变化,你要是打著这个主意,那可就完蛋嘍。” 陈行善见他如此,心中大为恼火,亏得她还小心防御了一下!当即怒喝一声:“小杂种,现学现卖,也妄想贏我?” 那宝珠绿芒一闪,涌出一道绿色毒烟,向著陆乾捲去。 江青枫步走天罡,默诵灵咒,亦是掐诀施法。 她身边又响起了湍急的水流声,激流旋舞,瞬间匯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水流护罩,將自己和陆乾扣在其中。 这便是她从门派秘籍中挑选的几式术法之一,涡流壁障。 绿烟袭来,壁障滋滋作响,毒烟融入水中,碧绿和湛蓝两种光芒纠缠著,拉锯起来。 陆乾却衝著玄机子一笑:“前辈,你现在教我几种变化行么?” “凭啥,你又不肯拜师。”玄机子翻了个白眼。 “你教我几种,方才你收走的,李真如的阵基和阵图我都不跟你爭,都归你好么?” 想想已经落入自己口袋的五行玉印和玉板阵图,玄机子自我安慰这不是授徒,这只是交易,一开口间,一段段口诀却毫无保留,念诵而出。 “坎水灵动本自在,乍逢离火难安寧。添水十分,添火七分,水火同添三分,抽水添火两分……” 陆乾神识一卷,以阵图控制水火两面令旗,一块块灵石被抽乾灵气,跌落在地上。 几乎是一瞬之间,水火交融,雾气顿生! 这时,五枚阵基开始飘起飞动,相互之间距离不断拉开。正是陆乾扩大了阵法范围,同时带著江青枫和玄机子急速后退。 浓浓水雾遮蔽了整座大阵,陈行善眼前顿时茫茫一片。她努力以神识感应,却发现陆乾几人的身影越来越远,一下子就脱离了自己的感应范围,彻底失去了几人的踪跡。 而陆乾虽然也无法用肉眼看到陈行善,但他手握阵图这个大阵中枢,阵法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能通过阵图感应得一清二楚。 看著反应神速的陆乾,玄机子满意地点点头,忍不住教授道:“现在是因为敌人神识感应范围还小,等遇到筑基敌人,这种单纯扩大阵法,离敌人远些的做法就起不了作用了,得再运用干扰敌人神识的变化才行。” 陆乾顺杆往上爬:“前辈说得有道理,却不知道这种变化的口诀是?” 玄机子笑骂一声:“混蛋小子,等下次交易再说。现在听好,我再传你三种变化,速战速决,你灵石还有多少?” 陆乾向脚下一看,暗道一声糟糕,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脚边就已堆起了一百多块吸乾了灵气的石块。 “金性本是不朽物,厚土抽添锋锐生。添金九分,添土五分,抽金一分……” 第三十二章 阵法诛敌 眼前除了翻涌的雾气,什么都没有。这混著灵力的雾气別有玄机,陈行善试著走了几步,一下子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一股淡淡的恐惧忽然从心底生出,再也无法驱除,她破口骂道:“小杂种!死贱人!有本事你们出来受死!” 回应她的,是雾气中传来的破空嗡鸣! 浓雾之中,忽然射出一道丈许高的白金巨刃,状若斧鉞,厚重又锐不可当,路径上的巨石一触即裂。 大金气刃! 重重雾气遮掩,等陈行善看清楚时,巨刃已临身不足十步。一股锋锐之气直扑面门,她嚇得汗毛直竖,腰间灯笼高高悬起,黄芒大放,让巨刃慢了下来,同时手中宝珠一挥,便向巨刃打去。 嚓的一声脆响,那宝珠被巨刃劈飞出去,珠身上出现一道醒目的裂痕。 来不及心疼,借这一阻的功夫,陈行善往旁边一滚,无比狼狈地躲过一击。 她咬牙切齿,察觉到自己灵力已经所剩不多了。 “杂种!贱人!”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她还没来得及说几句狠话,忽然只觉得脚下一软。骇然低头,便见乱石堆中,猛地伸出四五条儿臂粗的藤蔓,重重叠叠,宛若游蛇,一下子將她双腿牢牢捆住。 灵木蛇藤! 藤蔓用力勒紧,又猛然向上攀行。只是到了腰间,被灯笼光芒所阻。 藤蔓疯狂蠕动挤压著,陈行善灵力越来越少,灯笼光芒越来越低,宛若风中之烛,下一刻就可能熄灭。 她召回裂损的宝珠,没头没脑地砸向地下的藤蔓,虽然汁液四溅,但藤蔓却坚韧无比,又怎么砸得断? 陆乾感受著她的挣扎,手掌猛然握紧。就听咔嚓一声脆响,陈行善惨叫一声,腿骨便被藤蔓折断! 这一刻,她终於彻底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陈行善尖叫著,掏出符籙,不管不顾地向藤蔓打去。 火焰轰然爆开,却是她碰巧掏出了火行符籙,而烈焰正是藤蔓克星。藤蔓猛地萎缩,抖动著从她腿上退了下去。 但是这团烈焰也把她严重烧伤了。陈行善惨叫著,拖著断腿在乱石中打滚,终於用仅剩的一点灵力召出水流,熄灭了火焰。 她现在浑身上下焦黑一片,痛苦地躺在乱石中,眼前白茫茫一片的雾气却丝毫没有改变,好像在孕育著下一次的攻击。 这就是阵修吗?还是个现学现卖的初学阵修? 这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尊似乎说过,不要轻易招惹阵修。难怪玄机子能够与师尊交好……先前,竟以为凭自己的手段,能和玄机子平分秋色! 死亡的恐怖吞没了她,她大声哀求起来:“齐道友!齐道友!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吧!” “我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一时衝动才会与你们为敌。其实大家素无冤讎,何至於此啊!” “玄机前辈!玄机前辈!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请看在我师尊面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叫喊声撕心裂肺,远远隱匿著的陆乾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江青枫脸上浮现出不忍之色,玄机子也颇为挣扎,他喉头一动,就要开口。 但陆乾已经完成了最后一式变化,金水两面令旗高高飘扬,他手掌重重一合,脸色骤然一白。 一滴水点打在了陈行善脸上,她呆愣地抬头,下雨了? 却见自己头顶半空之中,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水滴来,一层层,一重重,悬浮著摇摇欲坠。 然后,那些水滴突然延长伸展,化为了成千上万枚寒芒四射的银针。 陈行善瞳孔骤然放大:“不要——” 下一刻,伴隨著尖锐的啸鸣,一条银针瀑布飞流直下,轰然击落! 只一瞬间,陈行善的身体上就出现了千百个孔洞,方圆三丈內石头被打得粉碎,石屑纷飞。 她的生机骤然泯灭。 这还没完。针瀑停歇,她尸身內的千百根银针突然涨大爆裂,啪的一声,撕裂了针孔周围的肌肉组织。血雾飘飞,血肉四溅。 由金生水,金水相成,凝水为针,爆针还水,故名为“金瀑烈针”! 这便是最適合陆乾金水双灵根属性的组合变化。 储物袋中最后一块灵石耗尽,阵图再也维持不住,五色光芒一敛,阵基也落回陆乾手中。 浓雾悄然散去,陈行善那具不成人形的尸身也显露出来。 “自她想要杀师姐灭口开始,我们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了。”陆乾收好阵图阵基,沉声道,“饶恕死敌就是伤害自己。再说,此人秉性恶毒,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死在她手下,除一害而活万民,我们是应天而行,做了件好事。” 江青枫点点头,她注意到陆乾苍白的脸色,担心道:“师弟,你怎么了?” 陆乾摆摆手,示意无事。不论如何这都是自己第一次主持阵法,自己全力施为,神识消耗远远比平时剧烈。玄机子又没有藏私,教给他四种变化都是两种阵基组合的双重变化,普通修士要到练气后期才能施展,对自己的神识也颇有负担。 若不是先天灵气助他突破,帮他恢復到完美的状態,现在这些变化也不能如此顺畅的使出。 “不必担心,只是消耗有些大,调息修养一下便好了。”其实不止是神识消耗一空,储物袋內应该有灵石八百多枚,这一战就消耗乾净,真的让他肉疼不已,这下也体会到玄机子方才的感受了。 陆乾一面说著,一面把阵图阵基还给了神色复杂的玄机子。 玄机子不禁再次感嘆陆乾识藏强悍,神识远超常人,並且於阵法一道天赋惊人。第一次主持阵法,竟然全凭现授口诀,就能分毫不差地完成组合变化,实在是给了自己太多的惊喜。 这混小子,为何就是不愿拜师呢? 他头疼起来,胡乱喊道:“你这小子心狠手辣,这下真把人杀了,叫我怎么和她师尊交代?” 这样一说,他越想越气:“这下好了,胜意门知道我和他们四名弟子出来斩杀蛇妖,结果就剩我一个活著,一定会把这桩祸事赖在我的头上。陆乾啊陆乾,你说说吧,怎么赔我?不给我磕上几个响头拜师,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第三十三章 收穫满满 听到玄机子叫破了陆乾的真名,江青枫一下子紧张起来,陆乾却摆摆手示意无事,笑道:“前辈,你只需和我们远遁寧州,胜意门就只知道四个弟子死了,玄机子失踪了,此事便成了无头公案。若是放此女活著反而麻烦无穷。试想她回到门中,被责问三名同门之死时,她会赖到谁的头上?” 玄机子神色变幻,无奈一嘆:“哎,你小子奸猾似鬼,看来我是彻底上了贼船了。” 商议已定,却是到了收取战利品的时候了。 现在陆乾和玄机子都是口袋空空,急需补充,互相也不客气。 陆乾去搜陈行善的储物袋,玄机子则在江青枫的提醒下,找到巨蛇尸身,破开蛇腹,找到方凌空的尸体。而江青枫自己则服下疗伤丹药,盘坐下来调息恢復。 储物袋此物也颇为玄妙。本来这世上,只有炼虚修士,才能够破开虚空,创造一处空间。但后来修士们发现了一种灵兽,空灵兽。此兽的兽皮,內蕴玄奇,以秘法炼製,便能生出一处空间,可以储存死物。 空间大小,和兽皮的品质息息相关。而当储物袋被暴力破坏时,內部空间会瞬间塌陷,什么东西都没了。还有,如果以储物袋套储物袋,两只储物袋的空间就会相互干扰,也会引起塌陷。 好在方陈两人的储物袋都还完整,几人重新碰头,把东西都聚在一处开始分配。 李真如的灵器一人一件,玄机子先选了那个铃鐺,陆乾便收下了那面铜镜。玉简复製一份给玄机子,李真如那一套高阶法器级阵基和阵图也都归玄机子。 收拢了方陈两人的东西,玄机子眼冒金光,陆乾和江青枫也是面露喜色。 方凌空留下高阶飞剑一把,符籙数叠、丹药若干瓶,还有灵石六百多枚。 陈行善更是富得流油。那个橙黄色,拳头大小,闪烁著幽幽光华的球形灯笼法器,灯笼顶端刻著两个篆字“橙华”,竟然是件高阶防御法器! 在刚刚金瀑烈针的打击下,橙华灯表面有了几个凹痕和划痕,但是丝毫不影响使用。这件法器估计价值两三千灵石,难怪对敌时表现如此优秀。 除了这个,还有破损高阶宝珠一枚,不过里面毒雾正从裂隙中缓缓渗出,陆乾几人都不会炼器修復,带在身边反受其害,只得扔了。 还有两件中阶攻击飞剑,估计是备用之物。 另有符籙数叠,丹药十来瓶,虽然与方凌空一样,符是练气期纸符,丹是练气期丹药,但却都是高阶品质,价值不菲。 玉简一枚,里面法门繁杂,除了胜意门的一些术法外,竟然还有几门功法,其中两门可以修炼到筑基。陆乾猜测这些功法来自於其他门派的修士,可能都是她手下的亡魂。 此外,还有一枚黄皮葫芦。陆乾摇了摇,里面发出清脆的液体碰撞声,还有小半葫芦。他之前远远瞧见陈行善將这葫芦中的液体泼在幼童身上,眼下经歷了这么多事,心中已有了猜测,与玄机子对视一眼,吐出三个字来:“醉仙散!” 想到这药曾经害死一个筑基中期的阵修,玄机子满脸晦气,示意陆乾赶快拿走。陆乾把葫芦塞子又拧紧了些,小心翼翼收入储物袋中。 最后,还有灵石一千三百多枚! 看著满地的好东西,玄机子也颇为心动。但他也知道,诛杀陈行善,自己並未出手,虽然教给了陆乾几种大阵变化,但说起来那是用李真如阵基阵图换的。所以若论功劳,自己分不了多少。 但陆乾却让他大吃一惊,灵石分他一半,丹药符籙分他一半,玉简给他一份,就连法器,都把那件高阶飞剑和另外两件中阶法器都给了他,只留下了橙华灯。 看陆乾的神色十分平静,显然不是故作大方。 这样看,和这小子待在一块儿倒也不错 盘点著收穫,刚才的付出得到了好几倍的回报。陆乾心中也不禁感嘆,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陈行善这般身家,现在一朝身殞,便都归了敌人,自己今后要更谨慎小心才行。 江青枫受伤不重,只是臟腑遭受衝击,浑身也都是擦伤,现在调息一番,便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陆乾从自己这份战利品里,分出一部分符籙丹药,连同自己的灵龟盾一起,塞给了江青枫。 “师弟!”青枫急了,“无功不受禄,再说此盾是你护身之物,怎可轻离?” 陆乾摇了摇橙华灯,笑道:“师姐,咱们赏罚分明,万勿推辞。若不是你先消耗了那恶女的灵力,我也没法贏得如此轻鬆,这一战里,你也出力不小。再说你那件玉佩,只能护住自己,这面小盾却可以护住你和桃桃……” 说到这里,两人都是一顿,对视一眼,江青枫惊呼一声:“对了,桃桃!” 几人匆匆收拾,在陆乾的建议下,王陈二人的尸体直接火化,叫人看不出死因。 本来陆乾是想破开巨蛇毒腺,用毒液腐蚀掉尸体,迷惑胜意门。但是那巨蛇头骨硬的惊人,若是用法器打入,很可能法器也被毒液污损,只得作罢。 本来蛇妖尸体也是好东西,但是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手段处理,陆乾只是小心地折下了它的两枚毒牙。那毒牙足有三尺多长,胳膊粗细,寒光慑人,一看就是炼器的好材料。 收拾完,三人共乘飞舟,向著山脚而去。 此时月勾西沉,群星敛踪,天边泛起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將过去,几人都很疲惫。陆乾还是强打精神,为大家互相介绍。 听说玄机子想收陆乾为徒,江青枫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著玄机子,叫他心中更加疑惑。隨即青枫谈到自己为何留下桃桃上山寻找陆乾,两人掏出通讯符,却见那符籙灵光依旧,並没有出现问题。 玄机子解释道:“这是你搞错了,通讯符联繫中断,是因为我和这小子进入了阵中。阵法之中,內外联繫断绝,因此通讯符也失效了。” 说完,他又感慨道:“不过你因为符籙失效,就不顾安危前来救这小子,足见你们情谊深厚。” 江青枫俏脸微红,陆乾心中也十分感动。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山脚,找到了青枫与白桃分別之地,此刻一眼看去却不见人影。 江青枫焦急地衝上前去,终於在一块巨石后面找到了桃桃。 小丫头此时已经哭累了,睡著了。她脸上涂满了眼泪鼻涕的痕跡,浑身上下也是脏兮兮的,手里还紧紧抱著那个最喜欢的鬼脸面具。 第三十四章 进入沧州 江青枫刚走到桃桃身边,她就猛地惊醒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胡乱挥舞。这番举动让青枫和陆乾都是心疼不已。 江青枫连忙喊道:“桃桃!” 江白桃呆住了,定睛一看,猛地扑倒在姐姐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陆乾也走上前去温言安慰,两人抚慰一阵,又许下许多承诺,小丫头终於平静下来。江青枫用一块帕子把她小脸擦乾净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女孩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 她面向玄机子,眨巴著大眼睛,眼眶里还有一些泪水在打转,抽噎著问道:“爷爷,你是谁啊?” “哎哟!哎哟!好乖的娃儿哦!”玄机子两眼放光,如同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宝,他连忙蹲下身来,一张老脸笑开了花,“老道我姓周,道號玄机子。娃儿,你叫桃桃对不对?” “对,我叫江白桃。”白桃点点头,她不懂道號是什么,便脆生生喊道,“周爷爷好。” “哎哟!好桃桃!真乖真乖!”玄机子看著这个娇俏可人的小丫头,心里喜欢得不行,笑得脸上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我独来独往,活了一百八十多年,一只脚都踏进棺材了,想不到还有当爷爷的一天……” 说著,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玉猴,塞到白桃手里:“这个给你拿著玩。” 江青枫一眼看出这是一件法器,赶忙推辞,玄机子却把眼一瞪:“这是我给小孙女的,你不要的话就是看不起老道了。” 江青枫只得作罢。那玉猴巴掌大小,看起来憨態可掬,甚为可爱。桃桃嘻嘻笑著,又甜声道:“谢谢爷爷,爷爷真好。” 玄机子摸著山羊鬍子大笑起来。 陆乾架起白玉飞舟,几人登了上去,在清晨灿烂的阳光里,飞舟离开荒山,破空而去。 来时三人,去时四位。有了玄机子加入,这支小队的力量得到了质的提升。 趁玄机子正给白桃讲故事的功夫,陆乾和江青枫说了几句悄悄话。 此处还在青州地界,陆乾和江青枫不宜暴露身份。等到进入沧州,彻底没了陆乾的通缉,再观察些时日,確定玄机子確实可靠,再透露真实身份不迟。 江青枫点点头,她会找个机会跟白桃说起此事。白桃人小鬼大,一点就通,不会在谈话中透露出来。 驶出荒山几百里,出了胜意门的范围,几人找了一处隱蔽的山谷,停下来各自调息。 胜意门发现弟子死亡后,定然会开始追踪线索。陆乾不愿在此久留,略略休息片刻,便又带著几人踏上旅途。 一路上玄机子加入后,小队倒是多了很多笑声。原本陆乾只觉得玄机子率性跳脱,嘴硬心软,为人正派又有些固执。现在他又多了些老顽童的特质来,和白桃玩著幼稚的游戏,相互捉弄,却乐此不疲。 再过数日,几人便已来到了青州沧州的交界处。 在这里的一个坊市转了一圈,终於,这里已经看不到对陆乾的悬赏了。 陆乾长呼一口气,只觉得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一些。 江青枫也十分欣喜,此处距离云山,有近七千里路程,大家在野外跋涉近一个月,终於避开了重重追捕。此时前方就是沧州,游龙入海,再也不受拘束了。 不过谨慎起见,陆乾还是戴著面具,他准备在深入沧州,彻底安全之时再摘下来。 从胜意门王陈二人那里得到了许多符籙丹药,现在便连物资也不用补充。陆乾直接带著几人进入沧州,飞行四百里,寻得一处中型坊市安身。 当晚,几人久违地在客栈中休息。陆乾点了一桌酒菜,聊以庆贺。素来滴酒不沾的江青枫都饮了几杯,霞飞双颊,越发显得俏丽动人。江白桃咯咯笑著,吃得满嘴流油,玄机子还不停给她碗里夹菜。 陆乾微笑著,坐在温暖的饭菜香气里,青枫微微撩起衣袖,皓腕凝霜,为他斟酒一杯。 陆乾一饮而尽,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第二日,几人聚拢一处,从新买的地图上,选定了下一步的目的地。 距此三千里外,一个大型坊市,梅花坊。在那里,便有横渡州郡的御风巨兽,几人可以乘坐巨兽,直奔寧州。 接下来的旅程,大家心情都很愉快。 陆乾还发现白桃成了他的幸运之星。自己只要在玄机子和她玩耍开心的时候,凑上去询问些阵法知识,玄机子就会不耐烦地说上几句,然后让自己闪一边凉快去,不要打扰他和桃桃玩耍。 如此十余日过去,虽然没有学到新的阵法变化,但陆乾对阵法的基本常识却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况且他手中还有李真如的阵法心得,一番恶补下来,陆乾只觉得原来雾里看花的阵法之道,现在已经逐步清晰。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说是正式入门了。 这段时间,江青枫一直以来的勤修苦练也有了回报,在毫不吝嗇的高阶丹药加持下,她的修为水涨船高,距离练气七层也只有一步之遥,突破在即了。 就在一片积极欢乐的氛围中,白玉飞舟划过一道山脊,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城池。 梅花坊,到了。 这是陆乾和江青枫第一次见到大型坊市,白桃也呆呆地望著。玄机子趁机撕掉脸上画著小乌龟的纸条,不无得意地说:“见识少了吧?瞧瞧,一座大型坊市就给你们看呆了……” 群山拥翠,怀抱著巨大的山谷,山谷平坦的土地上,赫然托起一座庞大的城市。 中型坊市,不过是一座小镇。而这大型坊市,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城。 此城不像中小型坊市,要用幻阵遮挡,直接就显露出真形。只是城池上空,一道巨大的阵法如倒扣玉碗,將城市护在其中,让人望而生畏。 这样的城市,出入都需要通行令牌,不再像中小型坊市那样来去自如了。 陆乾默默打量著阵法,如此说来,这座城內,定然也有一处灵脉,否则如何支撑得了阵法的消耗?不知是何门何派控制此处,竟然將一条灵脉拿来建成坊市,真是好大的气魄。 (第一卷,无根之萍,卷终。第二卷,雏鹰破壳,卷启。) 第三十五章 玉青周家 远远望去,此城分为五块区域,眾星拱月般將一处广场围在中间,恰似一朵盛开的五瓣梅花。 梅花坊市的名字,便是从此而来。 城市正南方,一座十丈高的牌楼拔地而起,“梅花坊”三个大字铁画银鉤。那里便是坊市的出入口了。 陆乾几人举目眺望,便见数百道修士遁光正从牌楼下进出,萤光闪闪,宛若群星舞动。 江青枫喃喃道:“好大的气派,这坊市里该有多少修士?” 玄机子在白桃的央求下,把她高高举起,好看得更远些:“可能有万名修士,这样的大型坊市,甚至有几位金丹真人长期坐镇,不怕有人闹事。” 江青枫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使她在门派秘藏里看过对大型坊市的描述,但此刻亲眼所见,也觉得非常震撼。要知道,云山派修士不过百人,这里又相当於几个云山派? 遥望坊市,陆乾微微出神。 一州之內,这种大型坊市只有一两座。在这沧州之地,这座梅花坊市,便是唯一一座大型坊市,有此规模也不稀奇。进了坊市,便能找到御风兽了,离寧州丹霞派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心中也有些激动。 正在这时,忽然身后一阵喊叫声由远及近:“救命!前面道友,救命!” 陆乾几人回头一看,就见一道遁光狼狈奔逃,正向著玉舟衝来,而他身后也死死咬著一道遁光。 “加速避开。”陆乾说,此时正是青枫在操控飞舟,她点头应是,连忙在飞舟中枢投入灵石。 只是刚才大家都在远眺坊市,飞舟保持著一个缓慢的悬浮状態。此刻重新启动,却有些来不及了。 只见一名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正架著飞梭衝来,满脸惊慌。他身后有三四个修士簇拥在飞行法器上,手中法器飞射而出,向著汉子击去。 那汉子是练气后期修为,一面用防御法器遮挡,一面操控飞梭,向陆乾这里撞来。 陆乾皱起眉头,大声喝道:“你们自己的恩怨自己解决,再靠过来莫怪我动手了!” 那汉子闻言,满脸苦涩,正在这时又挨了几下攻击。他只得不管不顾,大叫一声:“得罪了!” 飞梭更是加快几分,猛地冲向了白玉飞舟。 白桃害怕地闭上眼睛,玄机子大骂一声,怀中阵图一闪,五色令旗一摇,五行大阵瞬间在飞舟上张开! “阵修!”黑脸汉子惊呼一声,他努力偏转方向,但还是在阵法光罩上撞了一下,只觉得一股巨力反弹回来,他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儿,头晕目眩,好悬没有掉下飞梭。 玄机子一面操作,一面还不忘对陆乾说:“小子,你看好了。阵法一道变化万千,不止能攻击阵中的敌人,也能防御阵外的敌人。” 被阵法一阻,身后的几个修士便將黑脸汉子堵个正著,其中一名矮胖修士喊道:“周超,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 周超大叫道:“各位道友,我们无冤无仇,你们必定是受了潮生门的僱佣,才来杀我。不论他们出多少价钱,我都出双倍,还请放我一条生路!” 几个修士犹豫了一下,为首那个矮胖子冲同伴摇摇头:“我们和潮生门有约在先,不可违背,若是见钱眼开,今后还怎么混了?再说,他现在哪还能出得起双倍?” 趁此机会,周超衝著大阵急速道:“几位道友,方才情非得已,请救我一命,我玉青周家一定重重报答!” 大阵纹丝不动。 矮胖子几人下了决心,手中飞剑高高扬起:“几位路过的道友,你们也不用听他瞎扯,周家覆灭在即,哪还有什么东西给你们。还请行个方便,一会儿解决了此人,我请你们入城喝酒!” 几把攻击法器升了起来,周超知道若不能请陆乾几人出手,今日绝难活命。 绝望关头,他搜肠刮肚,忽然叫道:“阵修道友救命!我有六合阵法一部,得自金丹真人,以道心起誓,如能救我,双手奉上!” 闻言,玄机子猛地看向陆乾。陆乾也是神色一动。 他已经知道,阵法种类也是十分繁复。从三才阵、四象阵,到五行阵、六合阵,再有七星阵、八卦阵、九宫阵……二十八星宿阵、三十六天罡阵、七十二地煞阵,直至传说中三百六十五周天星斗大阵,高深莫测,广博如海。 单单五行大阵中,就有正反五行、阴阳五行、奇门五行等各种区別。 阵法无穷而人力有限,一名阵修在一两个大境界內,往往只会选择一种阵法参悟修习,即使如此也常常力有未逮。 譬如玄机子是修习阴阳五行,李真如以筑基境界修为,主修阴阳五行,兼修奇门五行。 每种阵法的组合变化,都是阵修的传承之秘。一部阵法秘籍,十分珍贵,足以作为传世宝典。 虽然周超说的是六合阵法,但若能相互借鑑,玄机子和陆乾必然获益良多。再说,这如果是金丹真人所留,那就更加玄妙非常,对任何阵修来说,都是不能错过之物。 为此出手一次,值了! 几名修士大喝一声,法器飞空向周超射去。周超撑起最后的防御屏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就见边上的大阵光芒一闪,阵法一卷,一下子变大,將周超罩了进去。 法器叮叮咚咚,击打在阵法光壁上,大阵一阵摇曳,还是防御了下来。 玄机子脸色一白:“快走,我现在用的是自己灵力,撑不了多久了。” 陆乾將发愣的周超拽上飞舟,青枫灵力输入,飞舟不断加速,在阵法笼罩下向梅花坊飞去。 矮胖子几人恼羞成怒,追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原本他们就是要在此处截杀周超,一旦进入坊市外围,就有修士巡逻,绝对不能互相攻击。 现在周超被这过路的阵修所救,一时半会攻不破阵法防御,对方又不打算停留纠缠,如追向坊市,定然会被坊市的执法管事拿下。 几人大骂一阵,也只能迴转身形,无奈地离开了。 阵法中,见坊市就在眼前,周超长鬆了口气,他浑身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跡。 江青枫低声道:“师弟,咱们救下此人,不会引火上身么?” 第三十六章 五日之约 陆乾摇摇头:“咱们离得远,又戴著面具,他们认不出来。而且,他们是受僱杀人,我们是受僱救人,这种事再正常不过,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我们头上。再说咱们现在就要进入坊市了,自然有坊市执事保证我们的安全。” 这也是他选择出手的原因。与能够得到的秘籍对比,这点风险不值一提。 舟身一震,慢了下来,匯入进城的队伍之中。抬眼望去,竟然有百余飞行法器排在自己前面依次入城,场面十分热闹。 玄机子收了阵法,毫不客气地站到周超身前,叫道:“我们救了你,你现在安全了,还不快把阵法秘籍拿出来!” 周超脸色发苦,小心翼翼道:“这是自然的,只是……这秘籍,现在不在我身上。” 玄机子脸色大变,他一抖阵图,怒气冲冲:“什么意思?你敢骗我们?” 见到几人都是脸色不善,周超连连摆手解释:“各位道友!我都发了道心誓言了,怎么会欺骗你们。那阵法秘籍是家传之物,自然放在我家族驻地,我又不是阵修,怎会隨身携带?我来梅花坊办完事,诸位道友就隨我一起回家,我一到家就取来给你们。” 看他说得合情合理,玄机子收了阵图,脸色好了些:“那你家在何处?” 周超连忙说:“不远不远,距此坊市不过一千多里,有一座玉青山,我们家便是玉青周家了。还请几位等我几日,我办完事情,就一起去玉青,我也好设宴款待,感谢几位的救命之恩。” 陆乾忽然道:“你是周家何人?秘籍如此贵重,你说给就给了?” 玄机子和江青枫也狐疑起来。周超笑道:“在下不才,正是周家少主,秘籍虽然贵重,总重不过我的性命。我既然发了誓言,就一定会奉上秘籍的。” 玄机子放鬆下来,正要开口。就听陆乾道:“周道友倒是好算计,你现在被人追杀,要我们陪你回家,不就是把我们当成保鏢了么。我们若不尽心尽力保护你,也就拿不到秘籍,是也不是?” 周超愣了一下,玄机子恍然大悟,摆出一幅恶狠狠的表情来:“好哇!你小子脸黑如碳,本以为是个良善老实人,原来这么多算计,差点喝了你的洗脚水。” 陆乾哼了一声,不管是不是被逼无奈,方才此人想祸水东引,却不能轻易相信。 周超苦笑一声:“道友却是误会我了。不过我家確实遭逢变故,我也是被人追杀,你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反驳。” 陆乾摇摇头:“这还不止,若我们到了你家驻地,而那什么潮生门恰好攻来,我们就陷在那里,为了自保不得不出手相助了。” 周超闻言,哑口无声,良久深深嘆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道友此言让我无话可说。那道友想要如何呢?” 陆乾沉声道:“我们就在这城中等候。你若真的诚心报答,便自己回去玉青山。等你回到家族,就派遣一位心腹把秘籍送来给我们。如果你半路遇害,那也是天命如此,就当今日我们未曾救过你,便也不用报答了。” 此时飞舟已经遁入牌楼下,眾人只觉得一道显赫的灵压就在左近,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在这梅花坊,连筑基羽士都只能驻守大门,难怪那些追杀的人不敢靠近。 几人下了飞舟,准备入城。这里是阵法入口,几位练气修士在此执勤。陆乾注意到,有些人入城出示一面牌子,便畅通无阻。若是无牌的,则需要缴纳十块灵石的通行费。 轮到陆乾时,那执勤修士看几人是第一次来,便解释了几句。原来,常驻於此的商家与修士,需要到坊市管理司缴纳一笔费用,办理居住令牌。流动人员没有令牌,想进坊市就要交通行费。 几人交了灵石,进到阵中,就听周超点头道:“道友说的有理,就按照你的方法来。那不知到何时,在何地送给你们呢?” 几人互通了姓名,陆乾还是自称齐坤。商量一阵,约定在五日后的午时,陆乾在梅花坊最大的客栈门口等待周家的人。 说完,周超一拱手:“齐道友放心,我先前確实是被逼无奈,只能向你们求救。但我玉青周家,绝非忘恩负义之辈,只要我还活著,必然把秘籍送来。” 说完,步履匆匆而去。 玄机子问道:“陆小子,你说他真的会履约么?” 陆乾摇摇头:“难说。他虽发了誓言,但这誓言毕竟只会在修炼突破时应验,只是个约束而已。若是他自觉大难临头,没有未来可言,又管那誓言做什么?” 玄机子感觉到心心念念的秘籍正在离自己远去,不禁急了:“那你还放他走?” 陆乾轻笑道:“这都进梅花坊了,那不然如何,你把他抓起来,还是杀了他?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必介怀。” 玄机子显然没有陆乾这般豁达,他不依不饶,还想再说。此时几人已经走出坊市牌楼,一剎那间,人声鼎沸,市井之气,铺面而来。 几人都看得呆了。 就见面前一条五丈宽的麻石大路,路上修士接踵摩肩,缓慢前行,无数法器的光芒在人海中闪烁不定。 道路两旁,两三层、三四层的小阁挨挨挤挤,一块块招牌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光,一条条顏色各异的幌子迎风招展,爭奇斗艳。 “瞧一瞧看一看了!新鲜的星海蛟肝,刚从空鰩上卸下来的!” “寒璇草!看看我家的寒璇草!三叶一花,瞧瞧这茎秆多粗!” “这位客官,住店不?我家环境优雅,好酒好菜,还靠近拍卖行,最適合你这种道行高深的修士!” …… 吆喝声,吵闹声,討论声,爭辩声……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 陆乾一个恍惚,好像重新站在了现代步行街上。 白桃开心地尖叫一声,她一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青枫一时没拉住她,她便已往前一窜,跑出十几步,大声催促几人抓紧跟上。 正在这时,陆乾身边忽然凑过来一个少年,掛著一幅灿烂的笑脸:“几位仙师,是第一次来梅花坊吧?” 第三十七章 坊市调查 这少年虽然口称仙师,但不是凡人。他大约十三四岁,陆乾能从他身上察觉到极淡流动的灵力,这感觉比白桃还要差些,应当是刚刚入门。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道友有何指教?” 那少年神色一黯:“不敢不敢,我只是学了一点粗浅的引气法门,不敢自称修士。” 说著,脸上又重新掛上了笑容:“仙师,我叫林乐,你叫我小林就行。我自幼在这梅花坊中长大,对这儿再熟悉不过了。您要不要雇我做个嚮导?这里的五区十一市四门一塔,我都给您介绍得清清楚楚,城里大事小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一天只要五块灵石,还不用管我的吃喝,您看成么?” 他这段话一气呵成,很是熟练。说完,紧握双手,满怀期待地看著陆乾。 哦,修真界中的导游么? 陆乾注意到他一身衣服浆洗得发白,已很破旧,身形也显得瘦弱,像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一双黑色的眼眸时刻注意著自己几人的表情,公式化的笑容里其实满是紧张。 如今是中秋时节,天气转凉,但看他满头是汗的样子,一定已经在阳光里站了许久了。 这是个很上进很机灵的孩子。 陆乾心中一动,刚好自己有一些想法,正好在这梅花坊中调查一番。 “好,那就拜託你了。”陆乾摸出五块灵石递了过去,“就从我们脚下这条街开始,先带我们去此地最大的客栈吧。” 林乐接过灵石,欢欣雀跃。他小心翼翼地收好灵石,便带著几人向前走去,开始作起介绍:“咱们现在所在的区域,是梅花坊的出入口,也是第一坊区,这里的店铺以各类炼丹、制符、炼器的原材料为主……” 后面的玄机子拉著桃桃,小声嘀咕道:“陆小子这是发善心了,我们又不在这坊市久留,五天一到就去寧州,管这坊市里是干什么的……” 江青枫却若有所思,她知道师弟从来不会做无所谓的事,了解清楚必然有自己的目的。 在林乐的介绍下,梅花坊的全貌浮现在几人的眼前。 梅花坊共有五区十一市四门一塔。 五块梅花瓣的区域,是第一到第五坊区,主要功能分別是原料、丹药、符籙、炼器和综合。中间又穿插著大大小小的客栈、酒楼、商会、当铺、兑换所等。除此之外,就是供十几万凡人居住的大片民居。 五大坊区中,又细分为十一个集市,各有侧重。 而所谓四门,就是指控制著这个坊市的四个大型甚至巨型宗门,他们在这里设置了自己门派的驻点,但是一般修士是绝难入內的。 最后一塔,则是中央广场上的聚灵塔。此塔修建在灵脉之上,是整个坊市的核心,共分为二十五层。 此塔中也布置了阵法,把灵脉中的灵气凝聚其中,不得外泄。塔中有一些房舍长期对外出租,有需要的修士可以租个房间修炼,不过价格十分高昂。 一路说说逛逛,连玄机子也发现了陆乾另有所图。 除了略略问了些地形,他还在打听这些店铺的原料从何而来,销路如何,进货频次和店铺租金。 这些问得林乐双眼发直,支支吾吾说不上来。陆乾也不著恼,一路带著几人进了许多店铺,找掌柜攀谈打听。 这样一来,走得就更慢了,等到走出第一坊区,来到最大的客栈仙鹤楼,已经过了午时,几人都有些疲惫。 陆乾开了三间上房,又来到隔壁一家热闹的酒楼,准备吃饭休息一下。 林乐赧然一笑:“各位仙师慢慢用饭,我在门口恭候便是。” 陆乾摇摇头:“你来一起吃,我不是个小气的人,下午还有你忙的地方。” 饭菜的香气狠狠刺激著林乐的味蕾,他摸摸怀里发硬的干馒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接著,在他艷羡的目光中,陆乾直接开了一间包厢,几个凡人小二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碧灵鸡,八宝鸭,紫须鲤,花香豚……陆乾毫不犹豫地点了一大堆菜,不单是林乐看得双眼发直,就连江青枫也觉得有些铺张。 只有陆乾自己知道,他是按照高中低三个档次,各挑了一些菜品。 虽然点得不少,陆乾自己却没怎么吃,他只是略略尝了下味道,便开始观察四周。 店內的陈设、跑堂的凡人小二、落座的各色修士,是他重点关注的目標。 同时他也注意到,林乐面对这么一大桌美食,依然保持著克制,始终只吃眼前几道菜品。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张牙舞爪,称霸全桌的白桃,不经意间露出浓浓的羡慕来。 买单结帐,这一餐一共花费灵石五十块,听得林乐瞠目结舌。他导游的工作一个月开张不了几回,五十块灵石抵得上他两三个月的收入了。 但陆乾心中却嘆了口气。 自己要调查这梅花坊市,正是为了以后门派经营做准备。他得看看,自己记忆里那些商业模式,在这个世界合不合適。 目前看来,可以把餐饮服务业从经营构想里划去了。 菜品的味道很棒,食材都是精心选育的,无可挑剔。服务人员素质极高。面对修士,那些凡人小二腰都弯到地下去了,哪怕是大厅的餐桌,每桌都配备了一名小二隨时伺候。店內陈设清新淡雅,氛围感、舒適度都很强。 但就算是这样的高端酒楼,高端服务,一餐下来,不过收费五十块灵石,一天的流水绝对不高。 这是因为,只有练气期修士需要每日一食,修为再高,就完全辟穀。而绝大部分练气修士花钱都是抠抠搜搜,有多少人捨得花几十块灵石吃一顿饭? 陆乾刚刚看过,自己算是酒楼里出手大方的了,一般桌面上的菜餚,不过十几二十块灵石。 这样一算的话,根据刚刚观察的翻台率,这座酒楼一天流水有多少?毛利又能有多少? 这还是大型坊市里,最好的酒楼之一。那些中小坊市,人流不大的酒楼,又能有多少利润? 整个付费市场终归是太小了,估计这两万年来做餐饮的只能不断內卷,降低单价,提高品质,提供更好的附加服务。 这样的话,自己现在加入还有什么搞头? 现代服务那一套,比得过这里凡人面对修士的予取予求,奴顏婢膝吗?预製菜,中央工厂,原料供应链……这些依託现代物流、信息流的產物,刚刚想到就被陆乾否了。 餐饮是行不通了,只能想想其他办法。 於是他对林乐说:“小林,下午就劳烦你带我多逛逛了。” 第三十八章 继续深入 林乐自然是一口答应。 几人短暂商量了一下。玄机子方才灵力消耗有些大,先去调息休息,而后去炼器区修復那枚被癸水神雷打坏的朱雀玉印。 江青枫和江白桃却想好好逛逛玩玩。 青枫这么跟陆乾说的时候,颇为不好意思。陆乾却微笑起来。 一路走来,江青枫温婉又坚强,陆乾几乎忘了她才二十多岁。双十年华,青春大好,难得看到如此热闹平和的地方,当然应该去好好逛上一逛。 陆乾还关心地问灵石够不够,弄得青枫红了脸,拉著蹦蹦跳跳的白桃匆匆而去。 陆乾自己则在林乐带领下,先来到了第五坊区,综合坊区。 因为,乘坐御风巨兽的地点,飞兽阁,就在这里。 飞兽阁位於第五坊区的边缘位置,靠近坊市阵法边界。还没走近,陆乾就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野兽体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再走几步,就见一座小山一样的阴影出现在重重楼阁中,那便是正在飞兽阁棲息的御风巨兽了。 “这里的御风巨兽,既有运人的,也有载货的。”林乐介绍说,“载货的巨兽每七天来一轮,坊市里大大小小的物件都是这么运过来的。现在咱们看到的,是今早刚到的一只载货空鰩。载人的应该是每十日一班,就是不知道最近的一班在什么时候。” 陆乾点点头,走近了才发现,飞兽阁是这一片建筑的统称。在正门左右两边,还开著很多侧门,琳琅满目的大型货物像流水一样从侧门里被搬运出来。 林乐带著陆乾走进正门,这里正是办理手续的大厅。厅中一溜柜檯一字排开,人头攒动,既有大声嚷嚷託运货物、接收到货的,也有排著队要乘坐御风兽横渡州郡的。 仔细聆听,除了修士们的喧譁,隱约还有巨大的轰鸣声从后院传来。 “那是空鰩的呼吸声,它是真的太大了。”林乐一脸嚮往地说,“也不知道乘坐御风巨兽是什么感觉……” 排队轮到陆乾了,柜檯后面办理手续的是一名练气中期的女修。 陆乾问道:“道友,我想乘御风兽去寧州,寧州海东郡,多久能到?下一趟是在什么时候?” 女修查了查地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御风兽会经过海东郡的桐林坊,到时候你们在那下去。时间的话,看你们想乘什么了。空鰩的话飞得慢些,算上途中休息的时间,大概要五天左右。下一趟是八天后。” “还有其他种类的御风兽吗?”陆乾来了兴致。 女修的脸色一下子活泛起来:“那当然了,空鰩载客五百人,拥挤得很。道友要快速和舒適的话,最好的是风翼金雕,一只金雕仅载客十人,速度可以达到空鰩的两倍。你若有需求,我们还提供小型御风兽的租赁服务,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去哪都行。” 与服务匹配的自然是价格了。陆乾问明白了,到寧州海东郡,空鰩每位一百灵石,金雕每位五百灵石,而包下一只速度慢些,可载五人的垂翼鶻,则需灵石一千五百枚。 再次確定了巨兽的出发时间,和租赁小型飞兽確实可以隨时出发,陆乾便跟著林乐离开了此处,坊市里的事情还没办完,並不急著买票。 两人出了飞兽阁,陆乾听著空鰩低沉的呼吸声,问道:“这飞兽阁是谁家的產业?” “正是此地四门之一,大型宗门,灵兽宗。”林乐脸上满是憧憬,“听说此宗修士不重法宝神通,而是人人豢养灵兽,灵兽的修为往往比主人还高。对战之中以二敌一,无往不利。” 大型宗门么……那可是有元婴存在,能够称霸数千里,横行一州的宗门啊…… 云山派有朝一日,也能成长到那个地步么?陆乾心中忽然升起无穷的斗志来。 接下来在林乐的带领下,陆乾逛遍了整个第五坊区。这个综合坊区內,以娱乐產业、各类服务业为主。 这里有几十家长乐坊、招財楼、红袖阁、元阳亭…… 走进一家聚宝楼,骰子、花牌、骨牌、叶子……灵石堆成一座座小山,声嘶力竭的修士和衣著暴露的凡人女子挤成一堆,人们都是双眼通红,表情狰狞。陆乾能够感觉到好几道筑基羽士的灵压,也不知是这里的客人,还是在此驻守的执事。 出了门来,林乐的表情很沉重,他欲言又止。陆乾便问道:“怎么了吗?” 林乐咬了咬牙,一路走来,他能感受到陆乾对他的尊重。这个修士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因此他硬著头皮道:“仙师,这里可不是善地,多少人在此家破人亡。还请仙师以修行为重,万万不要再来此地了。” 陆乾一愣,隨即哑然失笑,这孩子是在关心我么? “你放心吧,我来这里,只是有事想搞清楚。”陆乾笑道,“小林,下一个地方,不知你敢去否?” 他手一指,林乐定睛一看。 天香坊?林乐腾地涨红了脸,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陆乾拽进了这座四层楼阁里。 一进楼中,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就弄得他晕晕乎乎,鶯鶯燕燕。盈盈笑语,更是让他如坠云端,满眼都是粉红云朵。 有恩客上门,花枝招展的女子们眾星捧月般地围拢过来。一眼扫去,有凡人女子,甚至还有几位女修。 轻纱蔽体,凸显胸怀宽广,薄缎裹身,更是海纳百川。 吐气如兰,个个貌比貂蝉,婀娜多姿,统统赛过西施。 陆乾摇摇储物袋,里面灵石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於是女子们更加热切攀附,极尽殷勤。 “不好意思,我今日有些乏了,不办正事,只想找两位姐姐聊聊天。”陆乾嘻笑著,选了一位凡人女子和一位女修。 半个多时辰后,陆乾带著林乐走出门来。林乐面红耳赤,弓腰驼背,看起来很是辛苦。 陆乾面色平静,他们又去看了斗兽园、俳优坊、伶人馆,还有奇花异石、古董字画,眼看夕阳西下,第五坊区也基本逛遍了。 看来又要把很多名目从经营构想里划去了。 却是和之前的猜想一样,娱乐服务行业,没有什么搞头了。 修士的消费大头本来就不在此处,不但蛋糕小得可怜,而且竞爭十分激烈。 况且,以人口比例来说,万名凡人才出一名修士。修士可以从凡人中挑选最优秀的做自己的服务者,这服务质量比起现代来说不知高出了多少倍,根本没有优化的空间。 第三十九章 温馨时刻 如果想要从服务行业赚钱的话,只有找到空白领域,开闢新的市场。 那服务业除了吃喝玩乐,衣食住行,修士们还会为了什么付钱呢? 陆乾正沉思之时,忽然听到身边的修士步履匆匆,急促道:“快走快走,听说这次任务报酬十分丰厚,去晚了可赶不上了……” 陆乾好奇地看去,就见街道上许多修士急匆匆地向同一个地方赶去。 林乐解释道:“看起来是坊区告示栏更新了,可能是贴出了很划算的任务。” 告示栏?因为一直没怎么进坊市,陆乾倒没注意过告示栏有哪些功能。从前自己的悬赏令就被贴在告示栏里,此外还有哪些信息? 林乐边走边解释,原来梅花坊市五个坊区和一个中央广场,一共六个告示栏,每个告示栏里刊登的內容都有侧重。 第五坊区这里,主要刊登面向练气期的委託任务、合作邀约和悬赏信息。 两人跟著人群,来到一座三层小楼面前。楼前一块两丈高的告示栏甚为醒目。 “急求练气后期道友三名,前往苍云山诛杀妖兽……” “灵化帮收购大量星藏砂,有意者联繫……” “鸣石郡有魔道邪修作祟,广邀同门前往围捕,往来路费食宿全包……” “五千灵石悬赏练气后期修士尚大有……” 告示栏上重重叠叠,贴满了各色纸张。新的老的信息夹杂在一起,让人眼花繚乱。 陆乾还看到一条“诚邀练气阵修一名,共破宗门遗蹟,事成后酬谢灵石一千”,倒是让他一下子想到李真如的故事来。 一些修士观望一阵,便摘下选中的告示,走入边上的小楼中。陆乾也跟进去一探究竟。 这三层小楼,接了告示的修士在一楼登记,便有工作人员帮他们联繫任务发布者。二楼是修士发布任务的地方,付给坊市一定数量的佣金,坊市就会把告示贴到告示栏上。而付的佣金越多,告示粘贴的位置就越好。三楼是工作人员处理事务的地方。 这不就是中介么?坊市已经在利用信息差赚钱了! 陆乾心中一跳,一些构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了是了,除了传统市场,还有信息市场是可以淘金的。 陆乾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发现。 望舒东升,暮靄褪尽,街边各色店铺都掛起了灯笼,街上行人也渐渐少了起来。 回到仙鹤楼门前,陆乾笑著拍拍林乐的肩膀:“今日干得不错,明日辰时,咱们在此处再见。” 林乐十分惊喜,连连点头,再三表示感谢后,一溜烟跑远了。 回到客栈中,左右敲敲门,青枫白桃还没回来,玄机子却打开了房门。 见老道士一脸不高兴的模样,陆乾讶然道:“怎么,那玉印修不好了么?” “那玉印已经被彻底炸毁,修不了,只能重新定製一枚。”玄机子摇摇头,又骂道,“黑心!太黑心了!这阵基终归只是一枚高阶法器,竟然最低都要两千灵石!” 陆乾也吃了一惊:“这確实有些贵,您老没还价么?” 玄机子跳著脚:“那炼器的寸步不让,换了好几家店都是如此。可恶至极,欺负我孤老头子,年老无力……” 无视了他的满腹牢骚,陆乾刚想说话,就听江青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师弟,你和玄机前辈在里面么?” 陆乾刚刚打开房门,白桃猛地举著个红色的东西在他眼前一晃,差点被她戳中眼睛。 “师兄,请你吃超大支的糖葫芦!”陆乾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根手臂长的糖葫芦,白桃则像旋风一样从自己身边冲了进去。 回头一看,白桃把另一串递给了玄机子。这老头笑得嘴都合不拢,一直念叨著:“乖桃桃,真好,真好,好孙女……” 陆乾无奈地笑笑,收起糖葫芦,让开道路,把江青枫迎了进来。 “师姐……”陆乾这才发现,江青枫已经脱下了面具,换了一身新衣服。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鬢边斜插一支蜻蜓烂银簪,缀以青色宝石,更显淡雅宜人,清丽绝伦。 身穿一袭月白长裙,竖领大襟,广袖流仙。腰间以系带轻轻一束,盈盈一握,细柳生姿。 感受到陆乾的目光,她纤纤玉指不安地绕著青丝:“师弟,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看啊?” “怎么会。”陆乾微笑道,“师姐冰清玉洁,远胜姑射仙子,这下我若站在你身旁,便要自惭形秽了。” 青枫闻言,轻咬红唇,白了陆乾一眼。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衣物来:“师弟,这是给你买的,你看看合身么?” 陆乾连忙伸手接过衣物,就见眼前的玉人满面红霞,目光盈盈如秋水,不禁看得呆了。 忽然,江青枫娥眉轻挑,琼鼻微动,疑惑道:“师弟,你身上怎么一股脂粉味?” 陆乾瞬间张口结舌,只觉得一股凉气涌上脊背。 江青枫怀疑之色更重:“你下午都去哪啦?” 就在这要命的当儿,身后的玄机子怪叫道:“哎呀,还是年轻好哟,老头子就没人关心嘍。” 江青枫闻言,转过头来,又从储物袋取出一套衣袍来,递到玄机子面前:“玄机前辈,这是送给你的,这一路上多亏你关照了。” 陆乾长长鬆了一口气。 这回轮到玄机子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衣袍,又看看正在一边挥舞著糖葫芦,笑容灿烂的白桃,忽然觉得喉头髮紧,眼中发酸。 “不要叫前辈了,整天前辈前辈的,叫得我心烦。以后你们叫我周老头就是了。” 第二天辰时,陆乾几人走出客栈大门,就见林乐早已在此等候了。 陆乾递过去五块灵石:“小林,今天咱们去炼器坊区。” 原来昨天玄机子说重铸玉印价格太贵,陆乾便心想今日再去一趟。 这次由林乐带著过去,他熟知此地,说不定可以找到物美价廉的店铺,同时继续做行业调查。 今天开始,他得深入了解修士们花销的最大头,法、丹、符、器、阵、宠…… 这是个没有任何人能够垄断的超级市场,无论何时都前景广阔,大有可为。 本来陆乾还想让青枫白桃继续游玩去,但江青枫却觉得半日閒暇,已经很满足了,接下来大家要在一块儿努力才行。 於是一行五人,出发第四坊区,炼器区。 第四十章 阵基阵图 这次,就算是玄机子也察觉到僱佣林乐的好处来。 他经常带领修士来这里的店中消费,因此和很多店铺掌柜颇为熟悉。听了玄机子的要求,这少年拍著胸脯,打包票一定能找到一家称心如意的店铺。 在林乐介绍下,拿著重铸朱雀玉印做幌子,陆乾和各家掌柜一一详谈。 从炼器的原材料,到炼製,储存,运输,售卖,一家家走下来,陆乾这个炼器的的门外汉对一整条流程和商业模式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终於在林乐的介绍下,有家炼器工坊鬆了口,愿意打个折扣,以一千六百枚灵石的价格,定製一枚朱雀玉印。 那炼器师是这么说的:“你这阵基原料就是整块的火髓灵玉,价值不菲。再说,这阵基和阵图都是一整套炼製的,现在损坏了一枚阵基,想后面补上重新成套,难度不下於新炼製一套。我还得去请一个了解五行大阵的同行来帮著参详,那也是一笔花销。” 玄机子很不乐意:“我就是阵修,你要参详什么,直接问我不行么?” 炼器师忙道:“不行不行,你又不懂炼器,光知道阵法原理没有用的。这价钱已经很公道了。我给你加急,你得把阵图和其他阵基留在我这里五天,五天之后炼成,你来取就行。” 一想到要把这么珍贵的阵图阵基留在此处,玄机子是一万个不愿意。但左右也无他法,只得签下协议,付了六百灵石的定金。 “陆小子,我棺材本都赔在这里了。”玄机子欲哭无泪,“等到了寧州仙游派,送还李真如遗骸,你可千万多要些灵石知道不?” 陆乾却不理他,重修一枚阵基就要一千六百灵石,那剩余的四件阵基和阵图,价值多少灵石? 不过他倒是毫不后悔把这些都给了玄机子,只要能学到阵法,些许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眼看事情办完,陆乾问道:“这么说来,炼製阵基阵图,得同时懂得阵法和炼器才可以了?” 炼器师点点头,又冲前方不远的一栋小楼指去:“看到那里没有,宝阵阁,那里就是整个第四坊区最大的阵法专卖店。你可以去看看。” 陆乾谢过炼器师,便和眾人一道走向宝阵阁。 玄机子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说:“就是这家店,本以为专卖阵法是最適合的。我第一次进的就是这家店,结果他居然报价两千五百灵石!真是离谱到家了。” 这店外表看著並不起眼,但一进店中,陆乾就察觉到不凡之处。 此店中的几位店员,竟然清一色都是修士,而且都是练气中期以上的修士。这就和其他广泛僱佣凡人店员的店铺完全不同了。 店內空间很大,一套套灵光闪动的阵基和阵图被陈列在琉璃柜中,让几人有些应接不暇。 此时店中却没有其他顾客。一位热情的店员上来招呼:“这位道友,想看看什么阵法?自己是阵修的话,我们这有三才、四象、五行、六合四大类的阵基阵图。如果是想买来直接用的,我们有专门的阵修为你记录阵法变化,只要一放进灵脉就能自动运转,实在是看护宗门,遮蔽驻地的佳品……” 正在这时,他看到陆乾身后的玄机子,顿时笑道:“哦,原来是这位道友。怎么,你改变主意啦,打算回我们店里重铸阵基?” 玄机子拉著一张老脸:“黑心店家!那么贵,我的棺材本都不够贴的,谁来谁是冤大头!” 那店员也不著恼,依然笑著:“道友这么说就不对了,一分钱一分货。铸造阵图阵基,我们店可是专业的。我们有签约的铸阵师九名,阵修十七名,保证给你铸造得严丝合缝,和新的一样。” 陆乾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宣传:“重铸一事以后再说,我想买一套阵基阵图,你们这儿五行大阵有哪些?” 店员引著他来到一个琉璃展柜面前:“道友请看,这里按品阶高低,有中阶法器级,高阶法器级,楼上还有灵器级甚至法宝级,不过现在道友还用不上。” “根据阵基阵图的材质,我们还精心设计了阵基造型。道友且看,有令牌型、令旗型、飞剑型、印纽型、棋子型……” “花里胡哨。”玄机子不满地说,“阵法运转,和阵基造型有什么相干?都是些哄门外汉的东西!阵法玄妙,全在阵修身上。” 陆乾扫了几眼,每套阵法的边上都掛著价格牌。 五行大阵,一套中阶法器级的阵基阵图,標价在四千到五千灵石。 而一套高阶法器级,標价高至九千到一万,真是让人望而生畏。 打造这些阵基阵图的,就是铸阵师么?需要同时懂得炼器和阵法。价格如此之高,不知铸阵师能获利多少? “琳琅满目,都是精品。”陆乾观察著阵基阵图,故作讚嘆,“这店里所有的阵基阵图,都是贵店的铸阵师炼製的么?” 店员骄傲地点点头:“正是如此,放眼整个沧州,也就我这一家有这种实力。” “贵店真是规模宏大。”陆乾看似不经意地说,“供养一个铸阵师那可是价格不菲。在我家乡坊市,每打造出一套阵基阵图,就要付给铸阵师一千灵石呢。” 店员疑惑道:“那道友家乡这个模式却是有些罕见。在我们沧州,都是以提成的形式付给铸阵师报酬。” 陆乾又套了几句话,得知每位铸阵师根据水平提成不同,便藉口要考虑考虑,带著几人走出了店门。 一出门,玄机子挤眉弄眼道:“怎么样,陆小子,买不起了吧?” “確实是有些昂贵。”陆乾笑道,“原来你才是我们之中最有钱的。” “这里的標价是虚高了一些,但就算是便宜的店铺,一套中阶法器级的五行大阵,四千多灵石总是要的。主要是贵在阵图材料珍稀和成套炼製不易上。”玄机子有些得意,他忽然又沉默片刻,话锋一转,“陆小子,你拜我为师吧,我把这套令旗的阵基阵图送给你。” 陆乾和江青枫都是一愣,停下了脚步。 玄机子直视著陆乾的眼睛,脸上的神色极为认真:“你为何坚持不肯拜师?你和青枫丫头一直有事瞒著我,对吧?都到了现在,还是不肯告诉我吗?” 第四十一章 再遇周超 霎时间,陆乾心中思绪涌动。 此地已是沧州腹地,自己已经彻底安全,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再说,这一路上的桩桩件件,已经可以確定玄机子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陆乾作出了决定,他正要开口,忽听江白桃叫道:“快看呀,那个黑脸叔叔在那里!” 眾人目光一转,就见街道另一边,正立著一块两丈高的告示牌,一个黑脸汉子正站在告示牌下和人爭辩著什么,不是周超又是何人? 原来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走到了这块坊区的告示牌和委託所前。 周围往来修士甚多,陆乾低声道:“周老,等回到客栈,我必定向你解释清楚。” 玄机子点点头。忽然就见周超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而他面前的修士则摇摇头走了。 周超面前那人竟是个筑基羽士!不仅如此,围在这块告示牌前的人群中,还有五六个筑基羽士。 林乐察觉到大家惊讶的脸色,忙解释道:“各位仙长,这个第四坊区的告示牌上刊登的各类任务委託,主要面向练气后期和筑基期,所以这里常常有筑基羽士。而那中央广场上最大的告示牌和委託所前,连金丹真人都是常客。” 又一位筑基羽士站到了周超身前,陆乾几人走了过去,隱在人群中看了起来。 就见周超指著一张告示,一脸赔笑地说著什么。陆乾定睛一看,就见告示上写著:“玉青周家需要一位筑基羽士出手一次,抵御一名筑基中期,酬谢一千五百灵石。” 林乐看了一惊,低声说道:“这个价格可太低了,要请动筑基羽士出手,我就没见过低於四千灵石的。” 果然那位羽士也是大摇其头。周围围观的修士们议论纷纷。 “这个周家是怎么回事?省钱省疯了?居然省到筑基头上来了?” “就是,拿筑基羽士当大白菜呢?要知道筑基出手,担下的干係可就大了,说不定为了帮你平添了一仇敌,一千五百灵石,我呸。” “嘘,我听说这玉青周家已经被潮生门打压得不行了,再过两天,估计一千灵石都拿不出来嘍。” …… 听到这些议论声,周超的脸色更显灰败。他努力作出討好的神色来,但那名羽士不耐烦地甩袖而去。 正在这时,又一名羽士站到他身前,说道:“玉青周家,你是周秉的儿子,周超是么?” 周超面露惊喜之色,人群的议论声也平息下来。 “前辈,你认识我?” 羽士摸著下巴:“之前你父亲还康健时,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我还曾到过你家玉青山和你父亲品茗论道,当时远远见过你一眼。” 周超脸上浮现狂喜之色,他一躬到底,声音发颤:“那还请前辈看在往日交情份上,不吝出手,帮我家一次吧!” 但羽士的话语却一下子让他如坠冰窟:“不过是点头之交,哪有什么往日情分。区区一千五百灵石,怎么可能让我出手?你再好好想想,你家还有些什么宝物,若能凑够四千灵石,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周超僵硬地直起身来,涩声道:“为了给家父疗伤,实在是什么底蕴都消耗乾净了。我家只有传承下来的一些功法秘籍,不知——” “你看我像是缺功法的人么?”羽士不耐烦起来,“没有便罢了,你也別在此处浪费时间了。” 周超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扯住了羽士的袖子,哀求道:“前辈,求求您了,如能出手一次,我周家上下必定感念您的大恩大德!” 羽士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一甩袖子,只见白芒一闪,周超就被推了开去,轰得一声撞在身后的告示牌上,那告示牌都歪了三分。 他跌坐在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来。 “没有灵石,哪有什么恩?什么德?”羽士冷笑一声,旋身而走,撂下一句话来,“我知道你请筑基出手,是为了抵挡潮生门的掌门。告诉你,我可听说潮生门正在招兵买马,又请到了一位筑基作为客卿长老。拿不出灵石,你不如趁早回家,早点准备后事吧。” 闻听此言,周超如雷击顶,竟然瘫坐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围观的人群鬨笑起来,指指点点,周超眼神失了焦距,恍若未闻。 人群谈笑片刻,慢慢散开了。 只见这黑脸汉子呆呆坐在告示牌下,忽然身躯颤抖,双手掩面,埋头於膝,哽咽著哭出声来。 陆乾几人静静看了一会儿,江青枫轻嘆了一口气,白桃握紧了姐姐的手掌,玄机子连连摇头。 忽然陆乾走上前去,站在周超身前,阳光照射下,影子覆盖了周超的身躯。 “周道友。”他沉声说,“抬起头来。” 周超慢慢抬起头来,他眼圈通红,花了好一阵才认出眼前的人。 他连忙擦拭著脸颊,慌乱地说:“啊,是……是齐道友啊,你放心,我不会违背诺言的。我这就回山,差人把秘籍送来……” 陆乾朝他伸出手:“你先起来。” 周超愣住了,他呆呆看著陆乾,慢慢握住了陆乾的手,挣扎著站起身来。 就听陆乾说道:“你既然是周家少主,便应当知道自己身负重任。我听见令尊身受重伤,料想已不能理事,才惹来敌人乘虚而入。越是在绝望的关头,越不能失去信念和信心,须知所有人的希望,如今都寄托在你一人身上,心中再苦,也要稳如泰山,如此颓唐,只能惹人耻笑。” 江青枫注视著陆乾的背影,回忆起一路来的点点滴滴,忽然红了眼眶。 周超呆呆听著,苦笑一声:“道友教训得是,只是如今局势糜烂,已回天乏力,別无他法了。” 陆乾摇摇头:“不到最后一刻,怎能轻言放弃?若是万般办法都试过不行,左右不过一死而已,又有何惧哉?” 周超闻言,浑身一震,他眼神渐渐坚定起来:“道友说的是,我这就回山去,便点齐人马决一死战,绝不墮了我玉青周家的名声!” 陆乾哑然失笑:“谁叫你决一死战了,现在还远没有到这个地步。” 周超听出他话里有话,连忙问道:“齐道友何以教我?” 陆乾作了个请的手势:“周道友,我们到客栈內详谈,如何?” 第四十二章 谋求灵脉 周超之事一出,行业调查只能暂停了。 陆乾让林乐先回去休息,並记下了他的住址,约定事情完了,就会去找他。 林乐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在回仙鹤楼的路上,周超却是半刻也等不及。他絮絮叨叨地,把玉青周家的情况说了个一清二楚。 一地之治,由本地宗门负责。 称霸一州,高高居於云端的,是本州的巨型宗门和围绕著它的大型宗门。 一州之下各郡的具体统治者,则是拥有金丹真人的中型宗门。 如果说中型宗门是棋子的话,那仅有筑基羽士的小型宗门和仅有练气修士的微型宗门,就是可以隨便一脚踢开的石子和沙子。 一郡之地的政策,全由中型金丹宗门自己决定。只要这个中型宗门不墮落到屠杀凡人,巨型宗门和大型宗门是不会管的。 它们只会负责调解中型宗门及以上的纷爭,保持一州大致的稳定。 所以,秩序只从中型宗门开始。不入金丹,皆为螻蚁。 因此在一郡之內,小型宗门和微型宗门的生存情况,全看主管当地的金丹宗门。 运气不好的是,主管玉青周家所在重明郡的,是个好战乐战的宗门——玄光派。 对郡中的这些小型和微型宗门,玄光派的態度就是物竞天择,崇尚养蛊。隨你们打生打死互相吞併,贏了的隨我征战其他郡府,输了的就灭亡拉倒。 故而重明郡內始终战火不断,微型宗门没有独立的空间,只得依附小型宗门。而小型宗门彼此仇视,经常衝突激斗。 玉青周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一个修真家族。 五代人的努力,虽然运势起起伏伏,但周家一直占据著玉青山,还拥有三个附庸的微型宗门。 直到传到这代家主周秉时,形势急转而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祖父意外陨落,家主之位传到家父手里。但是我叔叔也是筑基,为了家主之位,他和我父亲闹了很大的矛盾。”谈起缘由,周超伤感无限,“本来族內有家父和叔叔两位筑基,还有一位筑基客卿。可是父亲和叔叔的爭执越来越大,乾脆分家各据一处灵脉。那位客卿忍受不了,便离开了。” 各据一处灵脉?陆乾心中一动,同情地说:“你家有两处灵脉?哎,有这么好的条件,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周超脸上满是落寞:“谁说不是呢。一处是二级中阶灵脉,一处是一级高阶灵脉,在重明郡的小型宗门里,也是不错的了。这都是先祖打下的基业,可惜后人不肖……” “然后呢?”陆乾打断了他的缅怀。 周超继续讲了下去,脸上苦涩更甚。原来分家之后,他父亲和叔叔的矛盾不但没有弥合,反而更深。终於在三年之前,两人动起手来,而且是打出了真火。 叔叔当场不治,父亲伤了本源,瘫在床上无法动弹。三年来耗尽了家中储蓄,也只是吊著一口气,这段时间病情更是不断恶化,眼看就撑不了多久了。 本来一直被周家死死打压,俯首帖耳的潮生门哪能放过这个机会?从一开始的暗中试探,到逐步蚕食,现在已开始明目张胆地攻击周家修士。 周超自己就是在来坊市的途中,被受僱於潮生门的修士撞见,差点丟了性命。 “你的行踪被泄露了。”陆乾一针见血地说,“否则他们怎么知道你来坊市?” 周超长嘆了口气:“道友说得对。我本以为不带家门中人,独自行动,可以避人耳目,结果反而更糟。现在不单是家中人心浮动,我家那三个附庸门派,也已是半独立状態了。” “也就是说,外有强敌,內生异心,孤立无援,求助无门。”陆乾总结道。 周超点点头,满脸希冀地看著陆乾:“齐道友,这下还有法可救么?” 陆乾反问道:“我还得確认一事,你刚刚提到了你叔叔一脉,那你这周家少主,如今真能主事么?” 周超毫不犹豫地说:“我叔叔没有后人,他身陨后,原本跟隨他的修士也回到了主家。我父亲重伤后,全权委託我行使家主权力,这三年家中大小事务,都由我做主。” “如此便好。”陆乾微微一笑:“那进了客栈再说。” 到了客栈,已是未时,眾人腹中有些飢饿,便让店家准备一些瓜果点心,送入房中。几人布下静音符籙,围坐下来。 周超眼巴巴地看著陆乾,就等著他吐露良策。可是陆乾却不慌不忙,招呼大家先用饭。 “齐道友……”周超焦急地说。 “不急不急,肚子空空,脑袋便也空空。”陆乾微笑著拿起一块点心,“周道友,咱们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 玄机子、青枫白桃知道陆乾如此必有缘由,便也配合著他的做法。 周超哪里还吃得下,他看著陆乾几人慢条斯理地吃喝,心中都快急爆炸了。 他甚至几次想起身离开,但眼下陆乾是他面前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又如何能够捨弃。 他心中的焦虑不断累积,连坐都坐不住了。 眼看火候已经差不多,陆乾便停了下来,而周超的目光便立刻黏在了陆乾身上。 陆乾终於开口了:“若我能帮周家渡过难关,周家何以报答我?” 方才重重累积起的情绪一瞬间到了顶峰,周超急忙道:“只要我家有的,道友看得上眼的,儘管拿去。” “旁的东西,我也不感兴趣。”陆乾面色平静,“但有一样,就怕周道友给不了。” “是何物?我一定给!” 陆乾缓缓吐出两个字:“灵脉。” 这两个字如晴天霹雳,眾人都是一惊! 周超豁然站起,大声道:“不行,灵脉是绝对不行的!此乃我家立足根基,如何能予他人?” “你家?”陆乾摇晃著茶杯,“你家覆灭在即,又谈何根基?” 周超呆立在那里,但心中的天平终究还是偏向灵脉那一边,正要拒绝,又听陆乾道:“你好像误会了,我不是要你的灵脉,只是借你的灵脉而已。” “借灵脉?”周超心中一松,天平瞬间偏转,“怎么个借法?” 陆乾笑眯眯地说:“我在沧州有要事要办,没个驻地终归不妥。因此借你家那条一级高阶灵脉做个落脚之处。借我百年,到期奉还。” 看著周超挣扎的脸色,陆乾继续道:“道友不必担心尾大不掉,我只借灵脉方圆十里之地,而且保证在租借期间,不扩房舍,不增建筑,一切保持原样,以示诚意。” 房间中彻底安静下来,连白桃都屏气凝神。 周超死死盯著陆乾,而陆乾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终於,周超缓缓说道:“道友真有法子救我周家逃出此劫?” 陆乾心中大笑,事成矣! 第四十三章 你是何人(4.5k大章) “我自有把握。”陆乾微笑著说,“我们可以立下契约,发下道心誓言。” 周超慢慢坐了下来:“如此便好,只是,百年租期,未免太长了些。只能借给你五十年。” 不怕你討价还价,就怕你不肯借。 陆乾心中安定,就算是五十年又有什么打紧?此去寧州丹霞派,前途未卜,这处一级高阶的灵脉,便可作为一个兜底保障。 一级高阶,刚好可以供练气修士突破到筑基。若是丹霞派没有更好的收穫,便带著几人在这里闭关苦修。 五十年时间,自己和青枫白桃就有可能突破筑基。到时还怕不能在沧州打下一片基业? 不过利益却不能轻易放弃。当下陆乾与周超几番拉扯,终於定下了七十七年的租期。 “师姐,拿纸笔来。”陆乾向江青枫点点头,青枫如梦初醒,恍恍惚惚地从储物袋里掏出纸笔,拿了过来。 走了几步,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手中的纸笔也很不真实。 这,我们云山派,就重新有灵脉了? 虽然是租的,虽然只有七十七年,但是,这可是灵脉啊! 她咬著嘴唇,勉强把心中的激动压了下去。 陆乾摊开纸笔,以灵力驱动,挥毫写下一式两份契约。 大体內容就像方才商定的那样,陆乾帮助周家维持对玉青山的统治,周家则將玉青山那条一级高阶的灵脉,连同其方圆十里之地借给陆乾,借期从甲申三百六十三年八月二十五日至甲申四百四十年八月二十五日,共七十七年,到期原样奉还。如陆乾没法办到,则契约失效。 陆乾和周超都明白,签了协议,陆乾就要提供一种方法,帮助周家长期统治玉青山,至少要能统治七十七年。否则玉青山一旦易主,陆乾也就无法继续借灵脉了。 契约末端,要签姓名,一会儿还要以契约发下道心誓言,因此不能再用假名了。 就见陆乾手腕挥动,在契约上公整地签下姓名,笑道:“出门在外,只得小心,前番齐坤只是化名,我真名陆乾,还请周道友海涵。” 周超倒也理解,查验无误,也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二人相对而立,执著契约,发下道心誓言。 陆乾识藏一动,只觉得冥冥之中,一道说不明道不破的气息,缠绕上自己的灵根,又瞬间消失无踪,霎时间背后惊出冷汗。 但看周超却面色如常,坐了下来:“誓言已立,陆道友到底有何良策?” 几人都竖耳倾听,玄机子也生出重重好奇。之前就知道陆乾对灵脉十分看重,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他到底所为何事?又是何身份? “所谓外有强敌,內生异心,孤立无援,归根结底,就是一条问题。”陆乾饮下一口茶水,“筑基战力。若周家能有两位筑基战力,那自然外敌退去,异心平伏,附庸回归。” 周超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可是我家没钱延请筑基羽士了。” 陆乾笑道:“谁说请筑基相助,就一定要用灵石?我且问你,你玉青周家,如果把家中包括灵脉在內的所有资產全部折成灵石,作价几何?” “这……这我却从未想过,再说灵脉乃无价之宝,如何作价?”周超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努力思考著,“对了!据说三百年前,沧州拍卖过一条灵脉,当时拍出多少来著……” 算了半晌,周超犹豫道:“灵脉、灵田、灵药园,炼丹、制符工房,各类房舍物资……我想四十万灵石总有的。” 陆乾点点头:“那便按四十万灵石算。如果把这四十万灵石的资產,分成一百股,那就是每股价值四千灵石。” 几人点点头,陆乾又问道:“请一位筑基中期客卿,需支付多少灵石?” 周超回答:“客卿的年俸,与需要他承担的工作有关。只参与宗门防御事宜的筑基中期,一般年俸八千灵石,且需提前一次性付清。” 陆乾拍拍手:“既如此,在那一百股中,给他两股,不就行了?” 眾人都是一呆,周超瞠目结舌:“这,哪有这么算的?那一百股都是实物,怎么给他?” 陆乾缓缓说:“你和他签下契约,契约里把周家总资產分为一百股,他有其中两股的所有权,从此他不只是客卿,还是你周家股东。每年按照百分之二的比例,从你周家盈余中提取分红。这股份可以转卖他人,如果想出手却卖不出去,则在持股五年后,由周家按市价赎回。但持有这股份,只是享有资產的拥有权,不得参与周家的决策。” 这一串话信息量太大,让周超云里雾里。玄机子识藏全开,思量片刻,却是一拍大腿:“妙啊!你小子怎么想出来的!” 再过盏茶功夫,江青枫也是眉头一松,嘴角含笑。只有白桃如听天书,乾脆不管这些奇奇怪怪的大人,不知从哪又摸出一串糖葫芦啃了起来。 终於,周超也回过神来,疑惑道:“可我家现在江河日下,每年盈余不多,百分之二的分红,如何能和八千灵石年俸相比?” 玄机子忍不住插嘴:“你这黑炭头,一个是领年俸的佣工,一个却是拥有资產的东家,能一样吗?薪俸隨时可能没有,灵脉灵田等资產却从来不会贬值,分红也永不断绝。他若不想要了,还可以卖给別人或者五年后换回灵石。再说,现在分红是少,如果多拉几位筑基入伙,做大做强,还怕赚不到钱吗?” 周超的目光越来越亮,陆乾又说:“你不用担心你家大难临头,没有羽士愿意入股。你家资產尚在,只要找到两位羽士入股,你家的危难自解,入股羽士的权益又反过来得到了保障,这叫相互成全。你只要把这些道理讲清楚,总有羽士愿意搭伙入股,共创未来。” “筑基羽士出力,周家给他股份,这就叫做以劳力入股。两股不行就五股,五股不行,十股总可以。”顿了一顿,陆乾补充道,“最坏的打算,你可以答应只要持有超过十股,便能参与周家决策。但这条可是大杀器,实在毫无办法,才能祭出此条。“ 周超越是琢磨,越是觉得此法绝妙非凡,而且在实际应用中,还能生出许多灵活的变化,不禁大为嘆服。 他看著陆乾胸有成竹的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那若是易地而处,陆道友执掌玉青山,也会选择邀请筑基羽士入股么?” 哪知陆乾摇了摇头:“不,我会选择另一种方法,但恐怕周道友学不来。” 周超直起身子:“何出此言?” 陆乾招呼青枫铺开一张地图,那是从梅花坊购入的新地图,方圆三千里十几个郡都清晰无比。 “周道友请看,重明郡在此处,玉青山在此处。”陆乾在重明郡的中心地带一指,又在旁边点了点,“主管重明郡的玄光派山门,其实离玉青山才三百里距离。” 周超点点头。陆乾在重明郡周边划了一圈:“玄光派如此好战,周围几郡的金丹宗门都是他的敌人。而他的敌人,一定很乐意在玄光派山门附近,埋下一枚暗棋。” 周超悚然一惊,一道凉气从尾椎骨升起。 就听陆乾道:“就比如旁边的三山郡离元宗,我若暗地里投靠,他们肯定欣然接受。为了保证我这枚暗棋在关键时候可以发力,眼下一定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区区潮生门,又算得了什么?” 玄机子和江青枫盯著地图,目瞪口呆。 虽然陆乾一直在刷新著他们的认识,但到此刻他们才突然发觉,陆乾的思维远超过他们的想像。他就像是一个俯瞰著棋盘的棋手,总是能破开重重迷雾,在绝境中落下神乎其技的一子。 而周超骇然注视著陆乾,只觉得两股战战。 疯狂!太疯狂了! 区区练气修士,竟然谋算到金丹宗门头上去了!关键这计谋,听上去竟然真的很诱人! 不行,不行,周家五代人的努力可不能拿来冒险。 在一片安静中,陆乾忽然一笑:“只不过是戏言而已,诸位不必当真。此法需考虑者太多,犹如饮鴆止渴,稍不留神,就变成了其他金丹宗门的傀儡。” 周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与陆乾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忽然心中一动,大声问道:“陆道友见识卓绝,智谋超凡,言语中的大局谋划绝非一介散修能有。道友到底是何人?” 陆乾沉吟片刻,环视一周,伸手一揭,摘下了脸上面具。 但见青年剑眉高耸,目若朗星,笑意盈盈。 江青枫知晓其意,心中激动再也按捺不住。 她站到陆乾身侧,朗声说道:“此乃我云山派掌门人也!” 闻言,玄机子浑身一震,双目失神,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周超闻言,大吃一惊,站起身来,作揖行礼:“原来是一派掌门当面,失敬失敬。” 陆乾微笑还礼,道声“请”字,两人重新落座。 周超连忙问道:“陆掌门从何而来?又为何要借我家灵脉?” 江青枫心中有些紧张,就听陆乾不慌不忙地说:“我派山门远在青州,距离此地有万里之遥。我只是路过梅花坊,要乘御风兽前往寧州海东郡,去拜会我家长辈,丹霞派赤羽真人。” 闻听陆乾竟有一金丹真人长辈,周超心中满是羡慕,又听陆乾道:“至於为何要借一灵脉,方才也说了。我在梅花坊中发现一机缘,便打算在左近寻一驻地,也方便我派遣弟子过来办事。周道友放心,难不成我放著自家山门不要,举派搬来此处么?” 周超心中石头落地,两人寒暄几句,又开始討论门派事务,陆乾讲得头头是道,周超只觉得受益匪浅、大为嘆服,心中怀疑尽去。 他心想,陆乾本人虽然修为不高,但是才智高绝,定然不是平凡之辈,说不定就是那位金丹真人悉心调教的后代。而那云山派,一定是这金丹真人在几万里外落下的一枚棋子。 越想越有道理,嘶,金丹真人真是智谋深远,恐怖如斯! 把灵脉借给云山派,不就是把云山派绑上了自己的战车?妙哉!妙哉! 於是他开口问道:“不知贵派规模如何?” 陆乾抬手示意他用茶:“我派有弟子数百,筑基长老两名,可惜都在万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次潮生门之劫,只能靠我们自己应付了。” 江青枫脸上发烫。而周超却连连点头。 是了,他能以练气中期修为,指挥一名接近练气圆满的阵修,一定是依仗金丹真人。 玄机子打了个喷嚏。 陆乾说云山派有两名筑基长老,肯定也是金丹真人指派的。怪不得,他方才还敢谋算到金丹宗门头上! 哎,祖宗不努力呀,为何我家没有金丹真人的长辈? 又聊了几句,周超便起身告辞,他迫不及待地要去实践一下陆乾的方法。 於是双方约定五天后的午时,在仙鹤楼前碰面,到时候一同前往玉青山。 灵脉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自己必须亲身前往,確保周家安然无恙才行。就算不得已要和筑基羽士做过一场,只要能张开大阵,和玄机子紧密配合使出三重变化,应该能支撑片刻。 正当陆乾这么想著,抬起头来的时候,视线和似笑非笑的玄机子撞个正著。 “陆小子,陆掌门,你瞒得我好苦啊。” “周老,听我解释,我也是有苦衷的。” “我不听我不听,终究是我错付了。” 玄机子落寞地嘆了口气:“陆小子,现在一切明了。你既然不能拜我为师,我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这就走了吧。” 说完,老道士转身便走。 白桃眨巴著大眼睛,糯糯地喊道:“爷爷,你到哪里去?” 玄机子顿时僵在了那里。 陆乾一个闪身挡在门前,赔笑道:“周老,你到哪里去?” 是啊,自己估计已经在胜意门掛了號,回不去青州了。茫茫天地,我一个只剩十几年好活的老头,还能去哪呢?我这一生心血,除了传给这混小子,还有谁更適合? 就见眼前的陆乾行了一礼,诚恳地说道:“周老,我虽不能行拜师之礼,但我心中早已將你当做老师对待。你想,我是云山掌门,你若把一生所学传授给我,那你的阵法之道,就將在云山派开枝散叶,代代传承,永无断绝。你的姓名,也將永远留在云山派的传承玉简之中,被后世代代敬仰。” 玄机子哼了一声,又听陆乾道:“而且,我想请你担任本派客卿长老。你若一定想收个徒弟,日后在本派弟子中,看哪个顺眼,就让他拜你为师,好么?” 正在这时,玄机子手臂一暖,原来是白桃紧紧抱住了他:“爷爷,你不要走。你答应了我的,要带我去玩很多好玩的,吃很多好吃的。” 玄机子的目光在屋內三人上划过。 可爱的桃桃,温婉的青枫,还有这个奸猾似鬼又脸皮奇厚的小子…… 他忽然笑了起来:“陆小子,当客卿长老,你准备付我多少年俸?” 第四十四章 棚户区內 晨曦刚刚笼罩了梅花坊市,林乐就醒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歪歪扭扭的木头小床上爬起,避免吵醒睡在里间的母亲。 抱著一摞脏衣服和一条沾染了血跡的床单,林乐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准备清洗。 这是一间小小的砖木屋子,木头窗棱上破了一个口子,屋顶上铺著厚厚的茅草。这样的小屋在这个院子里还有三间,现在其他房子的木门正紧闭著,里面的住客应该还在沉睡。 林乐挑著两个空桶走出院门,沿著堆满杂物的狭小巷道向前走去。他身后的小巷蜿蜒著,两边的房屋淹没在一重重阴影里。 这条小巷里有四百多户凡人。而在这片杂乱的棚户区,像这样的小巷四通八达,像蛛网一般不知道延伸到何处。就算从小从这里长大,林乐也不敢保证能认全所有的道路。 过往修士们只会把目光投向五大坊区主干道两旁装修华丽的店铺,极少有修士会进入这里,进入这个凡人的世界。 梅花坊有十几万凡人,他们大多都居住在坊区內部的棚户区,自出生以来的使命,就是为这里的修士服务。 运气好些的,碰到一个好主子,就能够一步登天,离开棚户区过上富足的生活。运气不好的,往往徒耗青春,连一条老狗都当不上,绝望地回到棚户区等死。 十几万人之中,每一代总会出现几个天选之人。他们身怀灵根,被修士发现后,就能进入仙门,从此鲤跃龙门,翻身一变,由一个烂泥中打滚的凡人成为一名高踏云端的修士。 曾经,林乐以为自己也是这样的天命之子,直到…… 晃荡的水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双手一拉,小心扶正肩上挑著的水桶,一路快走,回到了小院里。走到自己破旧歪斜的木门前,开始清洗那些衣物被单。 正当他往水里加入更多的皂荚,努力把被单上的血跡洗掉的时候,忽然房间中传来一阵急促地咳嗽声。 林乐一把甩下了被单,两只沾满泡沫的手在衣摆上一搓,飞快地跑进了木屋里间。 就见一名脸色蜡黄的妇人正趴在床沿,大声咳嗽,星星点点的血液从她捂著嘴巴的手指缝中飞溅出来,在被单、在地上溅出触目惊心的痕跡。 “娘!娘!”林乐焦急地喊著,一手扶住了妇人的肩膀,一手轻轻抵住她的后心,催动著似有似无的灵力往妇人身躯中送去,“娘,你慢点呼吸,不要急,慢一点……” 片刻后,妇人稍好了些,林乐递上乾净的毛巾,又从外屋的炉子上盛出一碗热水,小心地帮助妇人服下几枚药丸。 他刚要起身收拾东西,妇人乾枯的手突然抓紧了他:“乐儿……对不住,是娘拖累了你……” 妇人的眼中满是愧疚,林乐却摇摇头:“娘,你別发傻了。你放心,我很快就能攒够三百灵石的,等我去买了灵丹来,你的病就能治好了。” 妇人摇摇头:“乐儿,你听娘说,娘的病是治不好的,不要再浪费灵石了。你把攒的灵石拿去孝敬仙师,说不定就能够拜入仙门——” “娘,你別说了!”林乐大声打断了她,他紧紧握住妇人的手,“如果不能救得娘的性命,成为修士又能怎样?我根本就不稀罕!” 妇人的泪水滚滚而下,努力用粗糙的手掌摸摸林乐的脸颊。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妇人挤出一个笑容,换了一个话题:“乐儿,你说的那位仙师,还没来找你么?” 林乐摇摇头,心里也有些失落,但还是强作镇定:“不急,这才过去三天功夫。仙师自然是有大事要办,等他办完了事,一定会来寻我的。” 妇人看看他的脸色,小心道:“乐儿,你说看这位仙师的言行,绝非常人,这次自当努力为他办事。等事情办完,若他还算满意,你就好生央求,看看他能否收你入门?” 林乐嘆了口气:“娘,你不明白的。我入不了仙门,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的灵根……” 正在此时,忽然屋外响起一声尖叫,又响起了一阵惨叫和闹哄哄的喊叫声。 就听一个女声叫道:“不要打我爹!求你们了,求几位大爷高抬贵手,饶了我爹吧!” 一个男声咆哮:“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饶了你爹,谁来还这赌债?闪一边去!” 又有一个男声说:“黄毛丫头,你爹欠了我们一百灵石,今天要是还不出来,我们便把他活剐了。你要不想眼睁睁看著你爹死,你就想办法筹钱去!” 又是一阵噼啪的拳打脚踢声,夹杂著一个男人的惨叫和一个少女的哀求,妇人重重嘆息一声:“又是老吴那混蛋,乐儿,你出去看看,吴家闺女是无辜的,总要护她一护,別叫她也被打了。” 林乐点点头,快步走出房门。 刚一看清场中的情形,就听躺在地上挨揍的中年男人大叫道:“我把我闺女卖给你们抵债!饶了我吧!” 正努力用瘦弱身躯为父亲遮挡的女孩瞬间如雷轰顶,不可置信地盯著地上的男人。 那男人諂媚地笑道:“各位老大,帮帮忙,我这个闺女才十三岁,你们瞧瞧多水灵,总能值个一两百灵石。今天便宜点折给诸位,就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 “呸!”围成一圈的打手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猛地伸手,掐住了少女的脸颊,“一两百?做梦呢!乾乾瘦瘦像个竹竿,这种货色卖到桃花楼,有三十灵石就不错了。” 另一个刀疤脸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著少女:“模样倒还周正,花些功夫养两年,应该能够调教出来。毕竟还是个雏儿,我看能抵个五十灵石。” 男人面露喜色,忙不迭地点头:“各位老大,五十就五十吧,先拿其中的二十抵些债务,另外三十折现给我。只要给我一天,不,半天时间,我一定能够翻本的!” 刀疤脸笑了,他一把抓住了面若死灰的女孩:“行,你倒是挺会做生意。本大爷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第四十五章 出手相救 女孩本能地挣扎起来,刀疤脸恼了,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把少女打倒在地。 女孩尖叫一声,爬起来就要逃跑。地上的男人翻身坐起,竟然伸出手,牢牢抓住了女孩手臂:“妍儿,你帮爹一把,等爹有钱了,就来赎你!” 女孩呆呆看著面色狰狞的父亲,忽然就不动了。 刀疤脸冷笑一声,伸手也向女孩捉去。突然只听一声呼啸,急忙撒手时,手臂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棍,疼得他大叫一声。 又听中年男人也是一声惨叫,一根木棍重重打在他手掌上,他手臂一缩,放开了女孩。 林乐一只手握紧木棍,一只手把女孩拉到身后。 他怒视著眾人,喝道:“这吴老二咎由自取,任你们处置,但吴妍跟此事无关,光天化日,眾多仙师就在左近,你们別想抢人!” 刀疤脸甩著肿起一块的手臂,勃然大怒:“哪来的小杂种,居然敢管欢乐坊的閒事,不要命是吧?” 横肉男把手一挥,七八个目露凶光的汉子抽出兵刃,將林乐和吴妍团团围住。 吴老二叫道:“林乐,我家的事情不要你管!你快走开!” “我才不管你的烂事,但是你死归死,不要连累吴妍。”感受到身后女孩的颤抖,林乐双手握紧了木棍。 “小子,我给过你机会了。”横肉男怒喝一声,“给我打!” 几个打手挥舞著锋利的刀刃以作威慑,剩余几人转过刀身,刀背没头没脑地向林乐抽打过去。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乐怒吼著,胡乱挥舞著木棍,但又如何遮掩得住?转眼之间,脸上身上就挨了好几下,巨大的衝击力让少年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倒在地。 但剧烈的疼痛反而激发了林乐的凶性,他只觉得丹田內微微一热,所有的灵力全部集中到双臂之中。 林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力一挥。只听啪的一声闷响,手中木棍瞬间断裂,而几个打手手中的长刀竟然在这一击之下,全部脱手飞出! 只听嗡的一声,这几柄长刀四散扎入土墙之中。 眾人都呆住了,刀疤脸惊叫道:“灵力!” 几名打手一瞬间向后退了几步。灵力!眼前这个少年,难道竟是一名仙师? 横肉男也不敢造次,惊疑不定地看著林乐,竟然一拱手:“小兄弟,你……你是仙师门下?” 林乐心中一动,正想冒认慑敌。那吴老二却扯著嗓子喊道:“各位老大,別叫这小子骗了!他是个屁的仙师!早年间他测出身怀灵根,街坊邻居都忙不迭地吹捧,哪知后来得知,只是个什么偽灵根,哪有仙师看得上他?他死皮赖脸不知磕了多少响头,才学来这一点本事,现在还天天都做白日梦,还不死心呢!” 被戳到痛处,林乐猛地抬起头来,愤怒的眼神宛若一头受伤的猛兽,让吴老二嚇得闭上了嘴。 横肉男恼羞成怒,骂道:“差点就叫你这小杂种骗了,打,给我往死里打!” “爹!”吴妍对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失望到了极点,她擦擦脸上的泪痕,推动林乐的手臂,“乐哥,你走吧,別管我了。这是我的命!” “命?什么是命?”听到这话,想起在屋內咳血的母亲,林乐愤怒地拉住了她,“可笑,我就算死,也不会向劳什子的命低头!” 刀疤脸喝道:“上啊!你们这群怂货,砍死这个小杂种。別说是他,就算真有仙师在此,我也照打不误!” 打手们又围拢过去,这次,他们翻正了刀刃,对准了手无寸铁的少年和女孩。 雪亮的刀刃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林乐一个翻身,把吴妍护在怀里,紧紧闭上了眼睛。 一道银芒骤然一闪,空气中扬起一蓬血雾! 鐺啷啷,刀刃落了一地,血流如注,打手们瞬间捂住胳膊,大声哀嚎起来。 林乐猛地回头,就见刀疤脸和横肉男一脸恐惧地呆立在那里,在他们咽喉上,各顶著一枚六寸长的银针。 他惊喜地大喊道:“齐仙师!” 陆乾的身影显露在温暖的晨光里,他身著鸦青色的窄袖长衫,手中还有一枚银针吞吐著点点星芒,冷声道:“你方才说,有仙师在此,你也照打不误?” 要不是喉间顶著要命的银针,刀疤脸和横肉男真想跪下磕头求饶。 刀疤脸目光中满是恐惧,结结巴巴地说:“饶命……饶命,仙师大人,小人委实不知……” 银针微微一颤,横肉男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腿一抖,竟然有淅淅沥沥的恶臭液体流了下来。 陆乾嫌恶地一摆手,星芒针一闪,那两人惨叫一声,右臂都软软垂落。 “你们记清楚,林乐由我保了。若再让我看见你们,就不是一条膀子那么简单了。滚吧!” 那两人如蒙大赦,跪下胡乱磕了几个头,带著一群残废了的打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陆乾的视线转到林乐身上,他正要说话,这少年忽然跪倒在地,大声恳求道:“齐仙师!求求您,救救我娘吧!只要能救我娘亲性命,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豁出性命以报大恩!” 陆乾手掌一抬,少年便被一股气流託了起来:“带我去看看吧。” 林乐欣喜若狂,带著陆乾向小屋中走去。吴妍咬了咬牙,看都不看吴老二一眼,也跟了进去。吴老二灰溜溜地爬起来,躲进自家屋中了。 一进门,林乐就惊叫一声,却见妇人已经晕倒在了屋內。 原来方才的纠纷,她在屋內听得一清二楚,想要爬起来救儿子,却急火攻心,一下子昏死在地上。 陆乾连忙將她平放在床榻上,手指搭上脉门,灵力微微一吐,在她身躯中转了一个来回,心中便已有数了。 看著焦急的少年,陆乾也不卖关子:“你母亲是年轻时操劳过度,身体亏空,又被寒气由肺侵入臟腑,如今已漫延全身了。” 林乐又跪倒在地,惊惶道:“仙师,我娘还有救的!我曾经求另一名仙师看过,他当时说只要服下一枚离阳丹,就可以恢復过来。求您再看看,救救我娘吧!” 陆乾点点头:“这病凡人束手,但修士確实能治。不过那人只说了一半,要先以离阳丹驱除你娘身中的寒气,然后再以灵药温补,逐步固本培元。我也不擅医道,具体如何温养,你得去坊区中另寻高明才行。” 虽然没能立即治好,但確定了娘亲还有救,林乐也是面露喜色。 陆乾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林乐手中:“这离阳丹可不是寻常丹药,价格不菲。不过我手中恰好就有一枚,你快给你娘服用吧。” 却没想到得自胜意门陈行善的战获,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第四十六章 急赴玉青 林乐怔怔地看著手中的瓷瓶。方才他一时情急,不管不顾地就哀求陆乾救自己的娘亲。陆乾说自己娘亲还有救时,他心中逐渐平静下来,才察觉到自己作为一介凡人,行为有多么不妥。 陆乾能够温和以待,还为他指明医治的道路,就已经让他心满意足,满怀感激了。哪里还敢奢求其他? 离阳丹,这丹药一枚就价值三百灵石,先前他对妇人说很快就能攒到,其实只是宽慰娘亲的话语。在坊区內生活,每月的人头税,日常吃穿用度、勉强维持妇人身体不至於恶化太快的药物,哪样不需要灵石? 三百灵石,他不知要攒多久,不知能否在娘亲身体彻底支撑不住前存够。 而现在,这个一直待他很好的仙师,竟然直接就赐下了离阳丹! 这恩情如山似海,自己又该如何报答? 林乐眼眶忽然红了,他重重叩首,哽咽道:“多谢仙师厚恩,林乐这条性命,从此就是仙师的了。” 吴妍也跟著跪拜下去,她心中著实为林乐一家高兴。 陆乾却摇摇头,伸手虚扶,林乐两人便浮了起来,再也跪不下去:“一介凡人的性命,又能为我做什么?” 林乐愣住了,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又听陆乾问道:“林乐,先前我都听到了,你是五属性灵根,又叫偽灵根,对么?” 林乐脸色惨白,点点头。 “你知道么,偽灵根者,即使修炼无比勤奋,终其一生也只能修到练气中期。投入的资源和得到的回报不成正比,所以即使是偏远的小门小派,也不太愿意接收偽灵根的弟子。”陆乾毫不留情地说,“更何况是这座大型坊市里来往的修士。这就是你不得仙门而入的原因。” 林乐握紧了拳,低声道:“我知道没人要我的。先前娘亲就是为了我,才拼命工作,终於攒下灵石,给我买到了一本入门的功法。功法拿到了,娘却病倒了……” 看著他不甘的模样,陆乾突然发问:“既然如此,那你还想修真么?” 林乐抬起头来,陆乾好像在他眸子里看到了熊熊火焰:“想!做梦都想!” “那么,你修真为何?” 听到这个问题,林乐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为了有力量保护我在乎的人!如果我是修士的话,我娘就能过上富足的生活,就算生病,我也能轻易把她治好!吴妍妹子也不会被她爹欺负,我会告诉吴老二,你再敢去赌,我就打断你的双腿!而且我是修士,只要吩咐一声,附近的赌坊就绝不会让他这个凡人进门了。” 陆乾看著眼前这个身形瘦削,心中却有著巨大力量的少年,感觉到他已经满足了自己的所有条件,抚掌笑道:“既如此,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如何?” 林乐呆住了,还是吴妍扯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又是一下子跪了下去:“请仙师示下!” 陆乾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布和一只储物袋来:“这段日子,我要出坊市去办一件事,也不知多久能够回来。对这坊市之內的各行各业,我还有许多需要了解之事,正需要一个得力可靠之人帮忙调查。” 他把绢布和储物袋递给林乐:“这绢布上写著需要你调查的事项,你要细心搞清楚,把所有的信息记录整理好,回头交给我。这储物袋里,有五百灵石、几瓶丹药和几册属性不同的入门功法。你虽然已买了一本,但是偽灵根不同於其他灵根,不知到底哪种属性的功法適合你,你大可以都练练,选一本最適合自己的,再以丹药辅助修行,应当可以顺利晋入练气一层。” 林乐努力压抑著心中的狂喜,毕恭毕敬地接过,又听陆乾道:“这只是考验的第一步。如果我回来找你时,你整理出的调查结果让我满意,我还有第二个任务交给你。而等你顺利完成第二个任务,我便考虑收你入我派中,你可听明白了?” 这次不用吴妍提醒了,林乐连忙俯下身去,恭敬答道:“是,齐仙师!” 陆乾点点头:“那五百灵石,你可以自由支用。这段时间別人问起,你便说在为仙师做事,如此就没有凡人再敢为难你了。” 一连串的惊喜让林乐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到少年感激涕零的模样,陆乾微笑著还想说话,忽然只觉得怀中一烫,他伸手一掏,將一张闪烁著亮光的符籙取了出来。 那符籙上光芒涌动,忽然扭曲成几个小字,陆乾定睛一看,脸色一变,站起身来。 “潮生门进攻,速归!” 这是江青枫给他发来的通讯符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好生对待任务,不可轻忽,我先走了。”再交代一句,陆乾匆匆出屋,向著仙鹤楼而去。 屋內的林乐和吴妍爬起身来,想追出去送时,却已经失了陆乾的身影。 梅花坊市內不允许飞空,因此陆乾再是著急,也只能以灵力加快速度,没法直接飞到客栈。 如此一炷香时间,刚望见客栈大门,他便看到青枫白桃和玄机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师弟!”不等陆乾相问,江青枫便低声急促道,“周超身上有一面千里镜,可以与家族联繫。方才他找了过来,说接到传讯,潮生门突然进攻。等不及和你匯合,他先回家族组织防御了,我们现在便出发吧。” “他拉到筑基入股了么?”陆乾忙问。 玄机子点点头:“陆小子你那办法確实有用,他带著两位羽士来的,现在已经一同回山了。” 陆乾鬆了口气,如此便好,自己的压力顿时减轻了大半。 他略一思量,蹲下身去,望著江白桃,柔声道:“桃桃,我们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你暂时没办法帮上忙。你就先留在客栈房间里,等我们办完了事情,再来找你好不好?” 白桃闻言,大是不依,但是青枫和玄机子都十分赞同,任她如何撒娇都不管用,只得红著眼眶气呼呼地跑回去。 刚跑进客栈大门,小丫头忽然回头喊道:“臭师兄!烂姐姐!坏爷爷!你们等著吧,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比你们更强,到时候就是我嫌弃你们,不让你们跟著我了!” 她一气喊完,一溜烟跑上楼了。 几人哑然失笑。 陆乾看著江青枫和玄机子,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云山派,出发!” 第四十七章 团团包围 白玉飞舟在空中疾驰,载著陆乾三人直奔玉青山而去。 梅花坊市距离玉青山有千里路程,飞舟全力飞行,也要五个时辰。江青枫不禁有些著急起来:“师弟,咱们赶得及吗?” 陆乾点点头:“筑基羽士驾驭灵器,遁速极快,一个时辰就有八百里。周超被两位羽士带著飞行,定能够及时赶回。只要周超不脑子发热,老老实实依託玉青山的护山大阵防御,潮生门是攻不进去的。” 此刻正是玄机子在操控飞舟,他闻言回过头来:“那我们赶到的时候,说不定潮生门都退兵了?” “那也没那么快,潮生门倾力一击,怎肯轻易退却。大概率是相持状態。”陆乾把地图展了开来,重明郡內所有的势力都被他標记上了不同的顏色,“重明郡里有数十个练气宗门,基本都是筑基宗门的附庸。周家衰落前,一直压制著潮生门,故而周家有练气附庸三家,潮生门倒只有两家。” 江青枫仔细看著地图:“但是周超说过,自己的那三家附庸,如今已经是半独立状態了。” 陆乾在那三家练气宗门上划了一个圈:“这种半独立,背后肯定有潮生门的唆使。好在这些练气宗门离周家太近,离潮生门太远,在胜负未分之前不敢轻易背叛。要不然,咱们现在就有可能要面对潮生门加五个练气宗门附庸了。” 江青枫问道:“现在周家重新找到了两位筑基客卿,那这三家宗门应该会重新归附吧。” 玄机子笑了:“那是自然。我混了这么多年,这些练气小派见多了,一个个都当惯了墙头草,顺风使舵这一套他们玩得炉火纯青。” 江青枫闻言,心中一笑。现在的云山派,恐怕比一般的练气小派还不如,不过,只要有师弟在,一切都会好的。 “只是周超带著羽士著急回防,暂时还顾不上他们。想让他们归附的话,估计还要到战后……等等……”陆乾的手指在三家附庸的位置点了点,进入了沉思之中。 玄机子和江青枫马上收了声,灵石不断投入飞舟中的聚灵法阵,让这艘白玉飞舟始终保持著巔峰速度。 转眼日光偏斜,已至未时,飞舟进入了地图上周家的领地范围。远远臥著的一条碧绿山脉中,便有玉青山等数条灵脉,孕育了周家和那几家练气附庸。 再飞片刻,玄机子忽然放缓了速度,手中隱身符籙飞出,给飞舟加上了一层朦朧的遮掩。 “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他手搭凉棚,往前眺望,“乖乖,阵仗不小啊。” 只见十里开外,山峰耸立,巨大的蓝色防御大阵已经完全显露出来,呈六稜柱状將山体护在其中。几十道遁光將山峰团团包围,发力猛攻,点点火光在大阵上绽放开来,格外醒目。 “这便是周家传承的六合阵法么?”陆乾问道,“看起来防御不俗,一时半会是破不开的。” “没错。”玄机子著迷地看著,嚷嚷道,“那黑炭头可欠著咱们不少东西。六合阵法的秘籍,还有一级高阶灵脉,他可不能完蛋大吉,不然咱们的好处可都没了。” 又靠近了一些,江青枫黛眉一挑,低声道:“师弟快看,是浮空舰!” 便见围著玉青山的遁光中,有两艘大舰鹤立鸡群,风帆高悬,旌旗飞扬,每隔数息,便有顏色各异的灵力光束从舰身上放射出来,轰击在下方的大阵之上。 陆乾自然认得,原来在云山派中,也有三艘十丈长的浮空舰。可惜突然遭袭,这战舰未及升空,便被敌人俘获了。 浮空舰是修士战舰的统称,主要用於低阶修士的战爭。一艘浮空舰通常搭载练气修士数十人,接近敌人时,数十人一同出手攻击,远程攻击则使用射程很远的灵力光炮。 这类战舰看起来威风凛凛,但只能欺负练气修士。一旦修士升入筑基,可以直接驾驭灵器以遁光飞行,遁速比练气时提升数倍。浮空舰飞行缓慢,除非数艘一起狂轰乱炸,否则极难命中筑基羽士。 更別提修士晋入金丹,法宝玄妙,神通惊人,浮空舰在他们面前就是个大號的玩具罢了。 说白了,隨著修为晋升,修士个体战力几何倍增,浮空舰这种团体战力便迅速淘汰了。 不过对於连飞行都必须依靠飞行法器的练气修士来说,浮空舰绝对是空中霸主。防御很弱的飞行法器很容易被灵力炮打坏,就算勉强接近,又有哪个练气修士可以挡得住几十个同阶的热情招呼? 因此,虽然浮空舰造价高昂,以灵石供能的灵力炮靡费甚巨,但还是在小型宗门战爭中牢牢占据一席之地。此外,一些筑基羽士、金丹真人,还会把浮空舰作为出行的仪仗、座驾,显得比遁光飞行有排场多了。 此刻双方的筑基羽士相互提防,都未出手,能对抗浮空舰的就只有浮空舰。但玉青山静悄悄的,没有战舰升空,只摆出一副硬抗到底的模样。 莫不是周家为了给周秉治伤,连浮空舰都卖了? 白玉飞舟再靠近一些,连浮空舰上的旗帜图案都看得清清楚楚。几道遁光在战场附近游荡,应当是作为斥候的修士,再前进便有被发现的风险。 陆乾三人停了下来。现在两艘浮空舰就悬在护山大阵上乱轰乱炸,几十道遁光载著百余修士四面分散,把玉青山团团包围住。 “陆小子,这下我们怎么进去?”玄机子捋著自己的山羊鬍,“你可別指望我,我那一套玉印阵基还在坊市里重铸,现在这套令旗的就算升起防御阵形,也挨不住浮空舰几十炮一起轰炸。” 陆乾仔细辨別著浮空舰上的门派旗帜,確定了只有潮生门和它两个附庸练气门派——清丽山和流花谷,轻轻鬆了口气。 他又掏出地图,瞟了几眼,笑道:“进不去,便不进去了。” “那咱们去哪里?”江青枫知道陆乾心中必有定计,好奇问道。 陆乾在地图上点了一点:“咱们去帮周超做他们来不及做的事,把这支奇兵调动起来。” 第四十八章 周家附庸 距离玉青山百里外,有一座灵蛇峰,是玉青周家的三家附庸之一。 黄澄澄一个防御阵法將灵蛇峰笼罩其中,山顶处修建著一大片建筑。门派广场上,三四十名练气修士三三两两聚成一堆,议论纷纷。广场后的大殿,四人端坐其中,气氛古怪。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面色白净的中年修士,他悠閒地靠坐在主位上,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赵掌门,王掌门,孙掌门,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呢?周家覆灭在即,玉青山即將归我们潮生门所有,你们现在投诚,归附王师,正是时候啊。” 坐在下方的两男一女对视一眼,满脸凝重。安静了片刻,灵蛇峰主人赵显宗站起身来,拱手道:“吴特使,潮生门向来为我们所敬仰。但毕竟周家作为昔日宗主,也不曾亏待我等,现在让我们出兵攻打,实在是心中难安。还望吴特使再宽限几日如何?” 那吴特使冷冷一哂,什么心中难安,无非就是这几根墙头草还在观望,在胜负决定之前不敢站队罢了。当下又向另外两人问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三家素来共同进退。”那位女性孙掌门如此回答,王掌门也附和著点点头。 吴特使忽然脸色一板,拍案而起,喝道:“你们跟我打什么马虎眼?若是真没想法,又为何把三家的精锐弟子都聚集到此?无非就是想著潮生门贏,就赶紧过来表忠心,再跟著大部队吃点残羹剩饭。潮生门退,则拥兵坐看形势变化,幻想保持独立地位!” 被戳破心声,三位掌门倒也不尷尬,赵显宗赔笑道:“特使这话说的,我们小门小户的苦楚,特使安居於大宗哪能得知呢。对了,特使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我们这里有点小小的心意献上,给特使清热降火。” 说著,他拍拍手,便有一名弟子捧著一个玉匣上前,恭敬地送到吴特使面前。 吴特使眯著眼睛打开玉匣,一阵霜寒之气扑面而来,原来是一株三百年的玉参。 这一株参,市价不低於五百灵石,抵得上一个练气门派小半年的產出。 吴特使收了玉参,脸上表情缓和了些,坐下来冷哼道:“別怪我没提醒你们。现在投诚,还能记上一功,日后自有你们的好处。若是非得等到我们灭了周家,你们以后的岁贡,恐怕要翻上一番了。” “这……”这话让三名掌门都是脸色发苦,他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赵显宗小心翼翼道:“吴特使,能否容我们商量一二?” 吴特使笑眯眯地挥挥手,三个掌门鱼贯而出,在偏殿布下静音符籙。 三人商量了一炷香功夫,最终赵显宗嘆了口气:“两位道友,胳膊拧不过大腿,周家没有筑基战力,就算此战勉强撑过,以后也终究逃不过灭亡的命运。投诚是必须的了,我们再爭取爭取,看看若在此时投靠,能否减少一些岁贡。” 王、孙二人无奈地点点头。 三人走出偏殿,正要回到大殿中,忽然只觉得山峰中灵气剧烈波动,不禁面色大变。 抬头一看,就见一道遁光已突入阵中!大阵瞬间激发起来,一道道灵气从灵脉中抽出,匯聚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形,在阵中搅动风云,一道道攻击向著闯阵之人打去。 赵显宗急忙大喊:“阵中之人报上姓名!为何突然闯我山门?” 话音刚落,就见青龙虚影哗啦一声,顿时消散,这四象大阵竟然已被破去一象! 赵显宗面露惊惧之色,广场上的弟子们都聚拢起来,一个个仰头观瞧,手足无措。 赵显宗抬手放出飞行法器,刚要飞空,王掌门突然拉住了他:“赵掌门,这……这大阵被破得如此之快,难不成是筑基出手?” 赵显宗正要答话,忽然又听弟子们高声惊呼,那玄武虚像也是哗的一声,被破去了! 三位掌门都是心生惧意,那道遁光却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一下子绕开了剩下的朱雀白虎两道虚影,突破大阵,落在大殿之前!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艘白玉飞舟之上,跳下来四个身影。 打头的青年修士剑眉星目,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三位掌门。他的身后,一个乾瘦老头笑嘻嘻地收起了几面令旗。而在他身边,一位清丽秀美的女修手持宝剑,正挟持著一个脸色惊惶的修士。 见到赵显宗,那个被挟持的修士立刻大喊道:“掌门救我!掌门救我!” 这正是自己派出去打探玉青山战场情况的弟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一眼扫过,这三个闯阵之人都不是筑基,但是刚才轻易就破去护山四象大阵的手段,让赵、王、孙三派掌门都是忌惮不已。 赵显宗沉著脸,勉强保持冷静,拱手道:“三位道友从何而来?为何要强闯我灵蛇峰,还要挟持我派弟子?” 陆乾背在身后的双手悄悄收起了一枚消耗一半的灵晶,他还了一礼:“可是灵蛇峰的主人赵掌门当面?在下云山派掌门陆乾,现为玉青周家盟友,也是受周家委託,来此一行。” 说著,他拍拍手,江青枫便將那弟子放了回去。 原来陆乾的目標就是周家的三个附庸门派。原本是打算从近到远,一个个来,不想三派弟子都聚集在离周家最近的灵蛇峰,倒是不用再去其他两处了。 之前在大阵外观望片刻,察觉到这阵法是一个没有阵修主持的“死阵”,玄机子自信满满,直言只要灵气足够便可攻破。 正在陆乾打算强闯大阵,给三派修士一个下马威,更方便后续的行动之时,一道遁光直奔大阵而来,便是那名打探完消息,回来报告的弟子。 对方毫不迟疑,就要进入阵中。那他身上,一定就有能够通过大阵的令牌! 当下陆乾便打定了主意,几人突然暴起,把那名弟子扣了下来。 虽然一块令牌只能遮蔽一人,但是玄机子经验何其丰富,又得了李真如的阵法心得,阵法造诣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对这等阵修来说,有了这一块令牌,破解大阵更是难度锐减。 再加上灵晶提供的海量灵气为动力,这才有了须臾之间,便连消带打,突破大阵,给三派掌门留下莫大阴影的神奇一招。 第四十九章 掌控局面 什么?云山派掌门?周家盟友?受周家委託而来? 这一句话在三派掌门心中激起巨浪,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谋划全部暴露了。赵显宗再也维持不了平静的神色,也顾不上刚刚被释放的那名弟子,忙问道:“原来是陆掌门,失敬了。周家……周家这是有何差遣?” 陆乾轻笑一声:“差遣?三位掌门集合了三派之力,周家差遣,还会听么?” 赵显宗面露尷尬,正要答话,忽然大殿中一声大吼:“三位掌门罗嗦什么?还不快快把这几个贼人拿下!” 唰啦一声,一柄湛蓝飞剑激射而出,直取陆乾! 陆乾腰间橙华灯瞬间亮起,重重光华宛若轻纱,將那飞剑层层包裹,拦在半空之中。 吴特使身形一闪,从大殿中衝出,冲三位掌门喊道:“你们不是打算投我潮生门么?快把这小贼杀了,我可以做主减免你们的岁贡!” 赵、王、孙三人心乱如麻,面色阴晴不定。却听陆乾沉声道:“原来是潮生门的狗在这乱叫,挑唆生事。三位掌门,如今情形大家都清楚,但我还敢来见你们,自然有所依仗,不想知道是为何吗?” 三位掌门均是意动,吴特使怒道:“谁不知道周家家主已经濒死,资源耗尽请不动筑基外援。而我潮生门有两位筑基,周家迟早覆灭,你还要过来送死,只能说你没有脑子!” 陆乾哈哈大笑:“周家既然是我云山派盟友,我自然能帮他请动筑基羽士!实话告诉你们,如今周家已有三位筑基了!” 此言一出,场中一静,三位掌门目瞪口呆,脸色狂变。 眼看场面逐渐失控,吴特使大吼一声:“撒谎!快打杀了此人!” 此人孤身前来三派,虽然是仗著潮生门的势力,但本身修为也是不俗。 他灵力狂输,把练气后期的修为发挥到了最大。湛蓝飞剑光芒耀目,在橙华灯的光芒中剧烈挣扎,同时抬手一扬,打出数张符籙,一团团半人高的火球,一枚枚泛著青光的风刃朝著陆乾几人打去。 陆乾只是冷冷一哂。 只见身后玄机子走出,手中五色令旗转了一圈,飞射分散,一个五色光芒的大阵轰然升起,將几人护在其中。 轰隆隆火光四射,刷啦啦烈风狂飆,大阵上浅浅泛起波澜,但没留下任何痕跡。 阵修!而且是阵法造诣极高的阵修! 三位掌门一惊,这就是他们能够轻易破开灵蛇峰护山大阵的原因么? “三位快快出手!一起打杀他!”吴特使喊道。 三人身形微晃,但终究没动。 陆乾大喝一声:“我受周家三位羽士委託前来,汝等是受潮生门挑唆,才有了糊涂之举,现已查明,既往不咎!还不快快退下!” 三人犹豫了一瞬,赵显宗一咬牙,拉著王、孙两人退开数丈。 大阵瞬间一涨,猛然外扩,將那吴特使吞了进去! “陆小子,张开神识看好,这种狭小场地雾气无用,要换一种方式遮蔽敌人的视线。”大阵中,传来了玄机子兴致勃勃的声音。 话音刚落,五色光芒猛地高涨,大阵明耀夺目,宛若有一轮太阳在场中升起! 围观的眾人唉哟叫嚷,眼泪狂飆,纷纷闭上眼睛。 就听阵中吴特使大声惨叫:“卑鄙!” 霎时间,阵法运转嗡鸣声,兵刃破空穿梭声,术法运转轰击声在阵中响起,吴特使的惨叫一下子又变成了哀嚎:“救我!三位掌门,救我!” 声嘶力竭,令人心中发毛。 不过十数息功夫,阵法光芒一敛,吴特使也彻底没了声音。 三位掌门眯著眼向场中看去,就见江青枫手中掐诀,两道水鞭將一具满是鲜血的尸体吊在半空中,而陆乾一招手,三枚银针从尸身小腹、咽喉和心口飞回了掌中。 虽然他们是三人围攻,但一位练气后期竟然连十几息都没坚持下来。陆乾冰冷的目光扫来,三位掌门都是心中一颤。 赵显宗身边,那个刚被释放的弟子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赵显宗猛地想了起来,大声问道:“让你去打探战场消息,现在玉青山如何了?” 那弟子结结巴巴道:“回稟掌门,潮生门正將玉青山团团围住,但並未攻破大阵。” “潮生门的筑基呢?没有攻击大阵?” “不曾看到……场上没有筑基羽士的踪跡……” 潮生门筑基不出手,不曾攻击大阵,这就印证了陆乾的话。 周家,真的拥有了对等的筑基战力,潮生门心生忌惮,这才陷入了对峙状態! 啪的一声,那弟子还未反应过来,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巴掌。赵显宗怒道:“饭桶!如此重要的消息,你竟然不早些匯报!” 他抬起头,正对上陆乾似笑非笑的神色:“赵掌门,现在信了么?” 赵、王、孙三位掌门齐齐一震,躬身施礼。陆乾冷哼一声,昂首挺胸,向大殿內走去。江青枫收了术法,而玄机子笑眯眯地收了那湛蓝飞剑,摘掉尸身上的储物袋,跟了上去。 就听见陆乾朗声道:“三位掌门,请入殿敘话。” 三人对视一眼,进入大殿之中。 见到毫不客气坐在上首的陆乾,三人心中都是一阵恍惚。这才半炷香功夫,殿还是那个殿,发號施令的人却已换了。 眼前的青年虽然只是练气中期修为,但是背靠周家筑基,左右手又立著玄机子和江青枫。刚刚吴特使血淋淋的下场还在眼前,三人自然不敢有任何怠慢。 就听赵显宗勉强挤出笑容:“陆掌门,先前我们集结起派中精锐,就是想要救援周家。但一时不察,被潮生门的狗东西哄骗了,所以行动慢了些,还望陆掌门能帮我们在周家美言几句。我们三派上下,感激涕零。” 王、孙两人低三下四,隨声附和。 但陆乾却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看著他们。三派掌门说了几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气氛越来越凝重,三人心中也越发忐忑不安。 忽然,就听陆乾沉声道:“三位掌门,今日之事,我说了不再追究。但是这几年来,三派阳奉阴违,与潮生门暗通款曲,到底有何打算,我想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如今玉青周家已有筑基战力,潮生门必然无功而返,今后三位又该如何自处?” 三人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时机成熟,陆乾突然一笑:“眼下就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知三位愿听否?” 第五十章 率队突袭 酉时已至,夕阳依依不捨地沉入远山之中,將大片流霞洒向人间。 清丽山的山麓树林中,正有一对修士情侣耳鬢廝磨,互述衷肠。 情到浓时,男修士望著眼前的玉人,痴痴说道:“师妹,此番掌门跟隨潮生门出征周家,必定大获全胜。等他得胜回来,心情大好,我就趁机向他提亲,他一定会答应的。” 女修闻言,却是低低嘆了口气:“师兄,我那掌门师尊十分严苛,你我修为尚低,本来结为道侣,就已被他说了好几次。若是想更进一步的话……” 男修抓住她的双手,急促道:“我也晋入了练气中期,怎么还不够呢?” 女修摇摇头:“此番出征,掌门师尊把派內精锐都带了出去,却只留下咱们十几个人。你觉得在他心中,我们这点修为排得上號么?” 男修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他站起身来,遥望天边,满是不甘:“总要试试,就算这次不成,我再苦修十年,等到了练气后期成了门中骨干,再去便是……咦?掌门他们这就回来了?” 女修急忙抬头,就见天边夕阳的最后余暉里,忽然遁出十数道流光,朝著清丽山急速而来。 男修紧张地咽著口水,努力组织语言,准备面见掌门。就听女修惊呼道:“数量不对!数量不对!那不是我们的人!” 一道遁光代表著一件飞行法器。练气修士集体行动,通常都是数人共乘,这样可以轮换著驾驭法器。 而清丽山作为潮生门的附庸,不过练气修士三十余人,掌门带走了一半,也就四五道遁光。 眼前这十来道遁光,怕是有四十名修士! 男修还在发愣,那女修已经著急地喊道:“快走!快进山门!” 两人慌忙掏出飞行法器,歪歪扭扭地向山顶上飞去。再一回头时,那些遁光竟然已经逼近眼前。 临近宗门,若是正常来客,定然会放慢速度,由山门前的知客亭向宗门通报。而这些修士来势汹汹,速度不减反增,直扑山顶宗门驻地,绝非善类! “敌袭!敌袭!”女修乾脆扯著嗓子大喊起来。 男修满头大汗,恨不得长出双翅,他胡乱掏出一把灵石塞在飞行法器的法阵上,手一抖还掉了几块,也来不及捡。 “快些!师兄!快进护山大阵!” 练气门派实力低微,布置的护山阵法往往只能遮蔽一个山头,不像筑基宗门可以护住大半座山体。两人拼命奔逃,终於清丽山的护山阵法就在眼前了。 他们甚至还看到阵法之中,几个弟子閒著无聊在石阶上吹牛打屁,好不安逸。 快了!快了!只要进了阵法,就安全了! 女修脸上的喜色还未升起,忽然眼前一花,五色光芒一闪! 男修一声惨叫,跌落下去。法器无人操控,天旋地转之间,只听术法轰鸣,激流涌动,她的双手已被一道水鞭牢牢锁住。 她正要喊叫,一柄缠绕著点点寒雾的飞剑已经架在了她脖颈上,刺骨的凉意让她噤若寒蝉,小腹发紧。 抬头一看,三四十个修士正杀气腾腾地盯著自己,更是把她嚇得魂飞魄散。 “敌袭!敌袭!”大阵中的弟子终於发现了不对,嚇得胡乱呼喊,撒腿就跑。 “不要乱叫,好好配合,便饶你性命!”清丽秀美的女修冷声说,正是江青枫。 女修忙不迭的点头。玄机子伸手一探,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腰间一块令牌已被夺去。 玄机子哈哈大笑:“陆小子,你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怎么又给你赚到一块阵法令牌,看来此女身份不一般。有了这块令牌,破开此阵易如反掌!” 周围的修士闻听此话,仿佛已经看到眼前的大阵被破开,清丽山两百多年的藏宝暴露眼前,都是面色酡红,神情激动。 陆乾却转过身,面对三派掌门沉声道:“三位掌门,我再重复一遍。出发前咱们有言在先,突袭潮生门的附庸门派,让他们后院起火,不得不撤军回防,最终目的在於逼迫潮生门撤军,不是真给三派刮地三尺,搜刮宝藏!” “我们在此地最多停留两柱香时间,然后就要去潮生门另一个附庸流花谷。时间一到,我不管三派有没有抢够东西,就要立刻出发!如果你们不肯听令,事后周家会找你们算总帐!” 陆乾冷冰冰的目光扫过三位掌门,让他们被迫冷静下来。 “另外,主意是我出的,护山大阵也由我破,事后大家要把所有抢到的东西都匯总起来,秘籍全体共享,而各类物资,要由我方先选三成!” 三派掌门都是点头,赵显宗忙道:“陆掌门放心,出发前大家都已发了道心誓,不敢违背的,还请快快施展手段破阵吧!” 陆乾朝著玄机子点点头,两人联手进入阵中,剎那间阵法轰然运转,一道道灵气匯聚起来。 “区区死阵……”玄机子腰悬令牌,手中向陆乾递出金、水两面令旗,“陆小子,你怎么知道此地又是死阵?” 陆乾接过令旗,摇摇头:“只不过是赌一把而已。修习阵法对神识要求太高,除了拥有识藏者,一般人要等到练气圆满甚至筑基才开始修习。这种练气小派,有阵修的概率太小。若是真有阵修,我们就换到流花谷去。实在不行,对方终究只有留守山门的老弱病残,我们这里可是有三派精锐近四十人,一起出手,磨也把阵法磨破了!” 说话间,眼前光芒一闪,一道道火流星涌动著,向陆乾砸来,但在靠近玄机子的时候,却因为阵法令牌的影响不停震颤起来。 “这是日月星三才阵法,此阵特点是攻击频率高、速度快。”玄机子急促地说,“但是一个练气宗门的死阵,又能有几种变化?破阵要诀我已传授给你,我给你压阵,你来破阵试试!” 说著,他面前剩余的三面令旗光芒四射,把火流星拦了下来。 陆乾点头,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要点。他已经知道,一种阵法內蕴的组合变化越多,就越复杂精巧,但不直接等於威力更强。单论攻击,这个三才阵和自己修习的五行阵是各有所长,因此也不敢怠慢。 他手中金水两面令旗高高扬起,白色的金灵气、黑色的水灵气涌动而出。 无人主持的死阵,阵基阵图就不会移动,还用蛮力去对抗那是外行人所为。 阵修破阵各有诀窍。方才玄机子是以阵破阵,这手段自己还学不来。现在只能顺势而为,在接下攻击后,用灵气混合神识,在阵法灵气波动中,找到阵基甚至阵图的位置,再通过击破阵基阵图破阵。 第五十一章 劫掠一空 阵外,三派弟子焦急地等待著。只见阵法中光芒乱闪,嗡鸣阵阵。赵显宗有些疑惑,方才这两人破我灵蛇峰四象阵不过须臾,怎么破这里用了这么久?难不成是我的四象阵太差了点?看来回头得升级下大阵了…… 王、孙两人也是有些著急,但他们看看脸色平静,手持长剑挟著女修的江青枫,终究还是没问出来。 胡思乱想间,过了一炷香功夫,忽听大阵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光芒泯灭,灵气哗啦四散,一下子消散无踪。 大阵破了! 三派弟子齐声欢呼,三位掌门也按捺不住,朝著陆乾一拱手:“陆掌门,我们去了!” 陆乾隨意地点点头,他脑海中还在回想、推演刚刚的破阵经歷。第一次破阵,虽然有玄机子压阵,有阵法令牌帮助,但他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甚至有一处失误,需要总结经验。 霎时间,人人化身垂涎欲滴的饿狼,越过了刻著“清丽山”的牌楼,长驱直入! 留守在此地的十几个弟子,只有几个是练气中期,在一位练气后期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聚集在门派广场上,妄想能够对抗强敌。 这些弟子都是浑身颤抖,脸色铁青,面对呼啸而来的敌人,胡乱喊叫著,勉强丟出法器、符籙,使出术法打去。 但他们面对的,是以三派掌门为首的精锐弟子。在三派眼中,这十几个人,只是一头头待宰羔羊。 江青枫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就听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响彻了广场。盏茶功夫,声音全消,只剩下三派弟子兴奋地叫嚷著,破空飞去。 陆乾抬眼看去,鲜血溅满了石阶,尸身横陈於地面,广场上已没有了活人。三派弟子正你追我赶,嚎叫著冲向悬掛著“丹房”“武库”等各式牌匾的房舍。 “师弟……”江青枫低低地喊了一声,她身躯发抖,连带著手中寒雾剑也拿捏不稳,把那个女修嚇得脸色发白。 陆乾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闻著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云山派破灭之夜。 那时,师兄弟们也是这样惨遭屠戮,门派三百年库藏,也是这样被掠夺一空。 “师姐。”陆乾走上前去,轻轻挪开寒雾剑,隨手把那女修推到一边,握紧了江青枫冰冷的双手,“別害怕,我在这里。” 江青枫用力地抓著陆乾,眼中已蓄满了泪水。陆乾继续说道:“没事了,师姐,没事了。我会重建宗门,从此以后,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云山弟子。” 江青枫咬紧银牙,用力点头。她正要说话,就听那女修尖叫一声,望著场中横七竖八的尸身,扑倒在地大声哭號起来。 陆乾罕见地烦躁起来,星芒针寒光四射,悬在女修眼前,怒道:“在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不就是这么简单!哭哭啼啼又有何用!闭嘴!” 那女修嚇得努力噤声,一时哪又收得住,鼻涕眼泪哽咽著糊了一脸。 “只怪你们重明郡的金丹大宗玄光派不管不问,放任底下门派相攻,如此惨事又何止你一家!”陆乾不耐烦地说,“你有大阵令牌,应当是掌门弟子?快滚吧,去你家掌门师尊面前哭,叫他带著人马赶紧回来找我们报仇。你记好了,我们下一个目標是流花谷,攻破流花谷后,就直接打上潮生门!” 那女修呆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家掌门还带著门派精锐征伐在外,眼前的惨剧只能算得上是伤筋动骨,还没到灭顶之灾的地步。 听到陆乾说要放她走,她惊喜之余又是难以置信,抬起头来,却见陆乾已转过身去,扶住了江青枫。玄机子凑过来,赶苍蝇似地挥著手:“走吧走吧,快些去找你家掌门报信去!” 女修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件飞行法器,连滚带爬地乘上去,飞快逃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著两柱香的时限,三派弟子都疯狂极了。 法器、术法、符籙,种种光芒乱闪,破开大门、拆毁墙壁、焚烧房舍,如同蝗虫过境,群魔乱舞,把整整齐齐的门派驻地,搅成一片废墟,把好好一座清丽山,变成人间地狱。 几个弟子抢昏了头,竟然忘了事后要把物资匯总分配,为了爭夺几瓶丹药,你一拳我一脚,打成一团。好在王掌门及时赶到,每人赏了一巴掌才清醒过来。 又有几个脑子机灵的,眼看各式房舍中都有人占了,一溜烟跑了回来,开始翻动广场上的尸首,搜刮他们身上的法器和储物袋。 最后一点阳光消失,轰隆一声,那座颇为气派的清丽山大殿,竟然塌了一角,一道黑烟直衝天穹,没入黑夜之中。 看著这一切,陆乾默然无语。 昔日门派被灭,其中痛苦自己深知,今日却又带人劫掠他人山门。 在谋划时,他可以把所有人包括自己当成一枚枚棋子,但是真的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仍然百味杂陈。 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场爭斗,距离“战爭”两字都相差甚远。古时两军相攻,动輒屠城灭国,那些王侯將相,又是怀著什么样的心情呢? 一將功成万骨枯,或许真的只有把人的性命当成一个数字,才能建立不朽的功业。 玄机子轻轻嘆了口气,他之前虽是散修,但毕竟经歷了一百八十多年岁月,这样的场景也见了好几次了。 他拍拍陆乾的肩膀:“陆小子,掌门,你方才自己都说了,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的。有多大能耐办多大的事,力量弱小时,咱们只能隨波逐流,保存自身,等力量强大了,才有办法制定规则。” 陆乾闭上眼睛深深吸气,把心中的杂念压了下去:“周老,你说得对。” 正在此时,江青枫悄悄伸出手来,有些冰凉的手掌轻轻拉住了陆乾。 陆乾心中一暖。转过头去,只见柔柔月华之下,青枫眼中满是关切。 是了,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壮大自身,復兴云山派,保护我在乎的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纵然犯下累累杀孽又如何?將来若真有报应,我自一力承担! 他眼神坚定起来,轻轻回握了一下江青枫,拉著她一同登上白玉飞舟,在半空中大声喝道:“三派弟子,时间已到,立刻集合!” 三位掌门总算还神智清醒,连踢带踹,把恋恋不捨还在废墟中搜刮的弟子召集起来,御起飞行法器,匯聚到陆乾身前。 陆乾满意地点点头,向著远处一指:“出发!流花谷!” 弟子们神情激动,大声鼓譟,十几道遁光一同升空,向百里外的流花谷扑去。 第五十二章 消息传来 夜色渐浓,玉青山上空,两艘浮空舰已停了攻击,周围原来的几十道遁光也减少了一半,只剩下十几道环绕在玉青山周围,维持著包围的態势。 两艘浮空舰中,有一艘高悬夜明珠,点著无根火,灯火通明,格外醒目,正是潮生门的旗舰。 所谓浮空舰,只是取了舟船之型,具体构造与凡人的船只並不相同。只见舰体甲板上,有一座两层的小楼,楼中座无虚席,有两位修士正大声爭论著。 “不能撤,绝对不能撤!”一个长髯修士如是说,“就算周家找了两位筑基羽士助拳又如何,我们的练气战力是大大强过周家的,如今已成合围之势,怎能轻易放弃?” 另一个修士脸色苍白得不太正常:“周家护山阵法太硬了,我们的两位羽士,张掌门和钱长老如不出手,光靠我们攻不破大阵。” 长髯修士侃侃而谈:“周家新的羽士刚刚加入,还未归心,定然不会出全力,只要我们全军出动,倾力攻击,那两位羽士未必会绑死在周家身上。” 白面修士嗤之以鼻:“全军出击?好啊,那谁先攻?许掌门你么?你若肯带著你们清丽山的弟子衝锋在前,在下愿率流花谷全军跟隨。” 那许掌门涨红了脸,正要说话,上首一人忽然轻轻拍手:“好了,都別爭了。” 一道灵压闪过,练气修士们打了个寒颤,都闭了嘴,只有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位的修士淡然自若。 这两位筑基羽士,正是潮生门的掌门张守常、客卿长老钱如意。 张守常沉声道:“许掌门说得不错,不能撤军。此番我潮生门,带著清丽山和流花谷精锐全部出动,共计一百五十位修士,从战力上是稳稳压过周家一头的。我还派了使者去策反周家的三个附庸,大军就在左近,他们必然人人自危。如能劝动他们前来投奔,我方优势就更大了。” 钱如意抚掌微笑:“此刻周家羽士新附,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此时不全力一搏,草草退兵,等周家缓过气来,筑基战力在周边一晃,那三个附庸又会重新倒向周家。下次我们再来攻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许掌门见两位筑基都赞同他的观点,大为高兴,瞪了白面修士一眼。白面修士心中一慌,连忙道:“既然宗主有令,我流花谷也愿拼尽全力。明日就让我们和清丽山打头阵好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却是打著无论如何都要拉著清丽山一同下水的主意,让许掌门心中破口大骂。 张守常满意地点点头,又衝著钱如意一拱手:“钱长老,明日我们全力出手,验验那周家羽士的成色。” 拿人钱財,与人消灾。钱如意自然从命,笑道:“或许真如清丽山许掌门所说,我们全军出击,周家羽士见取胜无望,便不再卖命呢。” 见自己的观点又被认同,许掌门更是激动,他得意洋洋地正要说话,忽然楼外传来一阵叫嚷声。 “不好了!不好了!我要见掌门!让我见我家掌门!”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处喧譁?给我叉出去!” “掌门师尊——掌门师尊——” 一个熟悉的女声让许掌门惊了一下,紧接著又听见她喊:“放开我,清丽山出事了!” 许掌门猛然站起,张守常皱紧眉头,吩咐道:“让她进来。” 楼门打开,一个披头散髮的女子踉踉蹌蹌地跑了进来。 许掌门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小弟子,慌忙道:“晴儿,你快说,清丽山怎么了?” 女修一见到许掌门,就放声大哭,断断续续道:“师尊,师尊,出事了!一伙修士攻破了咱们山门,把师兄弟们都杀了!连赵师兄,赵师兄也死了!” 她说的赵师兄,自然是她的爱侣了。 但许掌门哪还顾得上他们那点破事,刚听了前半句话,就如雷击顶,大声咆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师尊!好几十个修士攻破了咱们的护山大阵,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咱们的清丽山,清丽山已被毁了!” 许掌门只觉得心口剧痛,眼前发黑,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场中的修士窃窃私语。白面修士心中幸灾乐祸,脸上却泛起假惺惺的笑容,正要出言安慰,女修下一句话就让他差点被口水呛死。 “他们还说,下一个就是流花谷了!” 白面修士跳了起来:“什么?!” “够了!”张守常大喝一声,羽士的威压一闪,女修忍不住发起抖来,“许掌门的弟子是吧,你说,那些修士是从何而来?”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正在山下,一抬头时,就看到他们直衝山门,然后就被他们抓住了。他们很快就攻破了山门,然后就冲了进去,烧杀抢掠……” 张守常耐著性子问道:“你好好想想,他们言语之中,有没有说起什么?” 许掌门也一脸焦急地瞪著她,她苦思好一会儿,忽然叫道:“他们中好像有好几位掌门,还有什么三派!” 三派?三派! 在这方圆数百里,会出手攻击清丽山,流花谷的三派,除了周家附庸的三派,还能有谁? 一剎那间大家都是恍然,张守常怒道:“混帐!本以为他们能为我所用,一直以来客气相待,没想到竟被反咬一口!小小练气宗门,他们哪来的勇气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反了天了!” 许掌门再也按捺不住,拜倒在地,大声恳求:“宗主!宗主!我得立刻撤军,迴转山门,求宗主放我回山吧!” 那白面修士也慌忙拜倒:“宗主!贼人已往我流花谷去了,请宗主放我回去防守!” 张守常脸色铁青,钱如意冷声道:“贼人故意放个弟子回来报信,故意透露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动摇我们的军心,让我们回防,解了玉青山之围。我们不能上当。” 这冷冰冰的话语让许掌门和白面修士如坠冰窟,他们趴伏在地,浑身发抖,更加大声地哀求起来。 这时,女修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他们还说,攻破流花谷后,就要打上潮生门去了。” 第五十三章 你来我往 砰的一声,一个白玉茶盏被张守常摔得粉碎:“好大的胆子!我潮生门护山大阵由筑基阵修设下,小小三派也敢妄言攻山!” 钱如意想了一想,向女修问道:“他们攻破你家护山大阵,用了多长时间?” “这……大约一炷香……” “放屁!”许掌门双眼赤红地抬起头来,“我家的三才大阵好歹花了数千灵石设置,怎么会如此不济?” 张守常却神色一动,沉声道:“原来如此,贼子还有別的助力。要么就是请到了手段高强的阵修,要么就是有筑基羽士在他们之中。不,如果他们另有筑基羽士,早就正面进攻了。看来是有阵修相助。” 钱如意点点头:“若是如此,他们对潮生门还真有一些威胁。” “威胁还称不上,练气阵修,破不开我潮生门的大阵。”张守常看著跪倒在地的两位附庸掌门,还有房间里脸色各异,正不断交换眼神的修士,眯起了眼睛,“好一条阳谋,山门被毁,人人思归,我纵使强留二位掌门,又能有几分战力?不在阵前反水已经不错了。” “二位掌门带人撤退,我方剩余的百余修士也会人心浮动。趁此机会,三派修士回身一击,和玉青山里应外合,反而能够给我们吃个大亏。好谋略,我竟然不知这三派还愿意为周家效死,三派中还有这等领军人物。” 听到他言语中已有退意,许掌门和白面修士都是面露喜色。忽听张守常大笑道:“可是你能做初一,为何我做不得十五?许掌门,陈掌门。” 两位附庸掌门一凛,连忙应是。 “陈掌门,你也不用赶去流花谷了。你想想,贼人只一炷香就打破了清丽山,你的流花谷焉能保全?算算两地路程,此女赶来报信还没走到一半,流花谷便已被他们攻破了。”张守常冷声说,“但你们二人不要惊慌,他们抢我们的,我们便从他们那里抢回来!” 两人愕然抬头,就听张守常大声道:“传令大军开拨,直奔三派!攻破山门,鸡犬不留!” 所有修士轰然应诺。 两艘浮空舰嗡嗡震动,开始调转方向。周围的十几道流光也收到讯息,纷纷回到舰中。片刻后,两舰船底的飞行法阵光芒越来越胜,速度也越来越快,径直飞离了玉青山。 玉青山中的周家修士惊疑不定,连忙前去稟告周超。 这时,山脚下的树丛中,一个修士拨开树枝,有些胆颤地看了看飞走的浮空舰,確定它们越来越远,这才架起法器,向著周家山门飞去。 “在下灵蛇峰修士,受我家掌门与云山派派遣,有要事稟告周家主,请速通报!” 一个半时辰前,流花谷中。 如今正是秋高气爽,满山草木枯黄乾燥。明月逐渐攀升,清冷的月华却无法驱散山谷中的烈焰。 熊熊大火吞没了整个流花谷。这座在春天时百花爭艷的山谷,不知遭此一劫后,多久才能恢復元气? 附近山头上,几十位修士俯瞰著烈焰,目光灼灼,神情亢奋。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虽然一刻未停奔袭三百里,连破两处山门,但是塞满了储物袋的物资却让每个人都精神抖擞,丝毫不觉得疲惫。 三位掌门正簇拥著陆乾,看著他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三位请看,周家与灵蛇峰相距百里,灵蛇峰与清丽山相隔两百多里,清丽山与流花谷又是百里之距。虽然破此地大阵多花了些时间,但我放出去报信的女修修为不高,现在估计刚走完百里路程,距离盘踞在周家的潮生门大部队,还有两百多里。” 王掌门忍不住问道:“那还有时间,我们真上潮生门干一票?” 陆乾心中翻了个白眼,脸上却面无表情:“清丽山与流花谷都是练气小派,恰好没有阵修,破阵容易。但潮生门立派三百多年,就凭我们这两下子,估计连水花都翻不起来。” 孙掌门道:“那咱们下一步去哪?” 陆乾嘆了口气,点点地图上的灵蛇峰:“自然是回防了。” “哦,回去啊。”赵显宗点点头,忽然又惊道,“回防?防谁?” 陆乾摇摇头:“等潮生门接到报信,围攻玉青山是进行不下去了,但是他们也知道就算赶回也来不及。为了弥补损失,你说,他们会把目標放在何处?” 三派掌门人人变色,陆乾却慢条斯理道:“灵蛇峰距离周家最近,他们掉转方向,一定由近及远,先去灵蛇峰。” 赵显宗蹦了起来,声音都在发颤:“陆掌门,你之前怎么没说啊!” 陆乾沉声道:“赵掌门放心,距离那女修赶到报信,还要一个多时辰。潮生门大部队得到信息后,前往灵蛇峰,又要半个时辰。也就是咱们还有接近两个时辰的时间。现在出发,两个时辰,足够赶回灵蛇峰了。” 赵显宗额上见汗,方才劫掠一番,收穫满满的喜悦全都没了:“陆掌门,就算我们能够赶回,就凭咱们这几十號人,如何能挡得住潮生门的虎狼之师?” 这回连玄机子都忍不住了:“赵掌门,你记性怎么这么差。我家掌门出发前,不是交代你派出了传讯弟子。等到潮生门撤围之时,就前往周家报告,让周超那小子率人衔尾追击么?” 这下,三派掌门终於是明白过来。王掌门啊了一声:“原来如此!前方是我们几十號精锐防守的灵蛇峰,后方是周家尾隨而来的羽士,潮生门必然不敢轻举妄动,最后也只有撤退了!” 赵显宗深深看了一眼陆乾。 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自称云山派掌门,周家盟友,出现不过短短半天,就搅动风云,神乎其神地把周家的灭门大祸消弭无踪。 此人深谋远虑,迄今为止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周家有此人作为盟友,日后復兴势不可挡,但对於我们这些附庸来说,却不知是福是祸。 不想那么多了,今夜的收穫虽然四家共分,但也抵得上灵蛇峰的十年经营,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啊。想到这里,赵显宗果断回身,招呼弟子们立刻出发。 於是这支赚得盆满钵满的队伍,再次御起遁光,兴高采烈地跨过流花谷,向著灵蛇峰飞速返回。 第五十四章 意外发生 周超率人急匆匆赶到大殿,见到了那名灵蛇峰的弟子,就听那弟子迅速把事情说了起来。 才听了几句,他脸上就一片惊讶,心中翻起巨浪。周家几个长老也是面面相覷,惊疑不定。只有两位新聘的筑基客卿一左一右,老神在在地坐在周超下首第一排。 什么?陆乾和三派联繫上了?三派重新归附我家?陆乾带著三派人马攻打潮生门附庸去了? 一连串的消息让眾人目瞪口呆。 “这……这陆乾究竟是何许人也?”一个长老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周超激动地一拍手,黑黝黝的脸上都泛起一丝红光:“此人真是我家救星啊!他是云山派掌门,如今正是我家盟友,聘请两位羽士的方法也是他教授我的。” 两位筑基闻言,颇为意外地看了周超一眼。 “具体经过后面再谈。”周超匆忙回来防御,还没来得及把租借灵脉等一系列事情跟家中交代,他对下方的灵蛇峰弟子急促问道,“你继续说,陆掌门还说什么了?” “陆掌门说,他带人攻击潮生门附庸,潮生门必然撤围回防,请宗主带领周家两位羽士尾隨其后,震慑潮生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说潮生门怎么会轻易撤军,原来都是因为陆乾啊! 周超喜上眉梢,哈哈大笑起来。 一位长老不解道:“潮生门撤军是天大好事,但为何还让我们尾隨其后?要知道,正面对战我们可不是潮生门的对手。” 那弟子急忙道:“陆掌门说,潮生门附庸损失惨重,如此返回,必然不甘,路上一定会去攻打我们三派挽回损失,而灵蛇峰首当其衝!” 周超猛地站起身来:“说的没错,陆掌门有何计划?” “陆掌门会带著三派人马及时迴转,防守灵蛇峰,但是只靠我们势单力孤,如何抵挡得住?请宗主率羽士大人从背后威慑,里应外合,必然能让潮生门无功而返。” “好!真不愧是陆乾!”周超大声讚嘆,急不可耐地走下主位,“两位客卿,咱们现在就出发。” “等等!”辈分最大的周家长老,周超的一位堂伯站起身来,“超儿,不要衝动。目前为止,此事都是那位陆乾的一家之言,不可轻易决定。” 周超错愕道:“大伯,潮生门真的撤围了,陆乾的计划都应验了呀。” “哎,你终归还是太年轻。”周超堂伯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个弟子说的这些话,都是陆乾的提前设想而已,你怎知实际上有没有发生变化?对,潮生门確实撤围了,但不能百分百確定就是陆乾的计划成功了。譬如陆乾率三派攻打潮生门附庸不利,被困在那里,潮生门得知之后,將计就计,作出撤围的假象,是想把我们骗出护山大阵。” “这……”周超一时呆住了。 “在大阵中我们自保无虞,可是一旦两位羽士被诱开,潮生门发动伏兵攻来,恐怕如今的大好局面就会毁於一旦啊。”周超堂伯痛心疾首地说。 几位周家长老纷纷点头,大讚周超堂伯老成持重,所虑周全,不愧为周家的定海神针。 周超急忙道:“大伯,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太小了。你们对陆乾不了解,我却相信他,他有能力也有胆略完成计划!” 周超堂伯瞪圆了眼睛:“超儿,你做事怎能光凭臆想?你这是在赌,万一你赌输了呢?你要知道,我周家上下百余修士,近万族人的性命,可都在你肩上,一点意外也不能出啊!” 周超咬紧牙关,心乱如麻,还是抬步往外走:“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总归是陆乾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大。他救过我的性命,对我家有厚恩,我怎能让他独自面对潮生门的两位筑基和百余精锐?” “超儿,难道你要把我家近万条性命弃之不顾,反而去管一个外人吗?”堂伯拦在周超身前,几个长老也站起身来,七嘴八舌地附和著,努力阻止周超。 双方一下子僵持起来,两位筑基羽士看戏似地站在一旁。 那灵蛇峰的弟子焦急不已,连连叩首哀求,但没有人理会他。 终於,周超颓然道:“那我先带一位客卿出去,一位客卿留守应变。如证实陆乾所说为真,我用千里镜联繫你们,留守的客卿再全速赶来相助,这样总行了吧?” 周超堂伯还要再说,周超狠下心板起脸来,喝道:“大伯,父亲臥床,家中事务向来由我做主。此事就这么决定,你再阻拦,我真的不讲情面了!” 夜色沉沉,银月高悬。潮生门两艘浮空舰正向著灵蛇峰飞去。 浮空舰的舰首,张守常正负手而立,心中盘算著得失。 钱如意站在他身侧,听到船舱中、甲板上传来几家修士闹哄哄的声音,不禁笑道:“掌门此招真是高啊,別人抢我们的,我们就从別人那里抢回来。这一下清丽山和流花谷都是咬牙切齿,报仇心切,我们的修士也是心气高涨,战力倍增。” 张守常点点头:“门派相攻就如执棋比试,比的就是谁想得快看得远,一时得失不算什么。你吃我一子,我吃你一片,此消彼长,优势在我。” “受教了。”钱如意微笑著,用手指敲击著船舷的栏杆,“看来这回没有我们出手的机会了,我倒是有些技痒。” 张守常失笑道:“这浮空舰速度太慢,还需一炷香功夫才能到灵蛇峰。钱长老若真的手痒,不妨直接舍了浮空舰,遁空飞去,先破了他们护山大阵,等我们慢慢过来如何?” 钱如意正要说话,忽然一名弟子匆忙前来稟报:“掌门、长老,咱们后方出现一支人马!” 张守常皱起眉头,和钱如意一起御著灵器纵身飞起,向浮空舰后方看去。 就见月光星光下,数里开外的夜空中,亮起十来道遁光。两人看了一会儿,发现那遁光不快也不慢,刚好远远缀在浮空舰身后,不禁脸色一变。 “看那方向是周家派来的人马。”张守常沉声说,“这下麻烦了,如果我们攻打灵蛇峰,他们就会从背后伺机进攻。他们居然有胆子从乌龟壳里出来,这是看破了我的计划?周家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能人?” 第五十五章 筑基来袭 钱如意忽然摇头:“掌门,我看他们来人的数量不对,这点遁光,只来了三四十修士,这是何道理?” 张守常眼睛一亮:“你是说,周家没有出全力?” “不错,周家不敢全军尽出,还留了一部分力量防守山门。”钱如意的身躯慢慢飞起,“这样的话,他们也未必派出了两位筑基。待我前去一探!” 说话间,一柄通体雪白的飞剑电射而出,寒气瀰漫,霜华在月光下明亮夺目。 钱如意身形一闪,融入飞剑遁光之中,向著那十几道流光飞射而去,留下一声尖锐的啸鸣。 筑基羽士遁光灼灼,在夜空中无比醒目,比练气修士声势强了数倍。 周超远远就看见这道遁光射来,连忙对身边的羽士说道:“方客卿,请您出手相助。” 方客卿点点头,手中一枚碧绿玉环飞出,亦是御起遁光,向飞剑迎去。 但钱如意没打算和硬碰,只是手臂一挥,飞剑上寒芒四射,上百枚冰棱就像暴雨一般,呼啸著向方客卿打去。 方客卿怒喝一声,玉环光芒四射,一条藤蔓虚影瞬间生出,迎风一晃,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眨眼间就化为一张藤萝大网,將冰棱一扫而空,然后伸展延长,当头罩向钱如意。 钱如意却冷笑起来,就这一接触的功夫,他神识一扫,在周家的队伍里只发现了眼前这名筑基羽士。当下剑光一闪,惊人的寒气放射而出,那藤萝大网上顿时掛上一层坚冰,动作立缓。钱如意架著剑光划出一道圆弧,从网中跑了出去。 他毫不迟疑,纵声长啸,声浪滚滚,一下子就被张守常听到了。 张守常大笑一声,袖中一柄玉尺滑出。灵力涌动间,那玉尺青光四射,在空中生成玄妙的灵纹,载著他朝著这边飞遁而来。 “潮生门两位筑基都在这!”周超心知这是陆乾的计划成功了,而自己受本家长老影响,决策失误,顿时后悔不迭,一面掏出千里镜,一面朝著左右喊道,“结阵防御!” 这四十多位周家修士虽然有些慌乱,但毕竟也是选出来的精锐。十几道遁光並作一处,每架飞行法器上,一人专注操控飞行,其余数人掷出符籙、施展术法、御使法器。 一瞬间,重重叠叠的风墙、水网,密密麻麻的火球、金刃,绽放著十几种光芒的法器,向著张守常轰击而去。 数十练气精锐一同出手,这般声势,张守常也不敢正面对抗。他身前玉尺绽放重重青光,眨眼间化出三重光障挡在身前。 轰隆一声巨响,光障应声碎裂,化为点点流光。而借这一阻之力,张守常已经向后疾退,与钱如意站在一处。 试探了一下,他心中飞快盘算著。 若想吞下眼前的一名羽士和几十名周家精锐,需要调来浮空舰,全军出击。但周家的人本来就是想过来牵制,若是调动主力,反而正中他们下怀。打不过他们就会跑,周家另一名羽士也会很快带人过来支援,这样攻打灵蛇峰的计划就泡汤了。 不过,周家现在派来的力量,防守撤退勉强足够,想要同时牵制住我们两位筑基,却是痴人说梦。 当下,他冷冷一笑:“钱长老,你率清丽山与流花谷的修士,再带本门二十名精锐,速去攻打灵蛇峰。这里我自挡之。” 嘿,之前还以为周家有什么能人出谋划策,没想到还是这般瞻前顾后,只派一名羽士过来,又有何用? 周超闻言,大叫不好。虽已通过千里镜传讯,但是援军要集结过来,恐怕还要两柱香的时间。两柱香……陆乾他们,撑得住么? 张守常冷冷地悬浮在空中,与方客卿对峙。他的身后,浮空舰正缓缓靠近过来,周家修士都不敢妄动。 钱如意身化遁光,飞回浮空舰中。几息之后,一声长啸,便见一件件飞行法器腾空而起,分作两队,一队向著灵蛇峰而去,一队簇拥著浮空舰逼近了周家修士。 大伯误我!大伯误我呀! 周超心中无比后悔,也只得率领本家修士缓缓后退。 练气修士的飞行速度太慢,钱如意知道此刻是爭分夺秒,比得就是自己先攻破灵蛇峰,还是周家修士先来支援。因此在嘱咐几句后,乾脆舍了大部队,飞剑电射,身化遁光,宛若一道流星一般划破夜空,向著灵蛇峰急速飞去。 夜空另一面,陆乾与三派修士紧赶慢赶,终於望见了灵蛇峰上的点点灯火,大家都是鬆了一口气。路上,陆乾还派出了两名弟子,分別通知另外两派谨守门户,若有异动飞速来报。 陆乾等人一边靠近山门,一边商议防务:“赵掌门,一会儿我与我派长老借用你家灵脉,布置五行大阵守山,万望支持。” 玄机子拍著胸脯:“赵掌门,你那四象大阵我不熟。你放心,身后有周家两位羽士威慑,潮生门筑基是没法出手的,只要换上了我的五行大阵,我保你灵蛇峰固若金汤。” 本来一派灵脉与护山大阵是最核心之物,若叫外人掌控,等於把门派主导权交出。但是眼下情况危急,赵显宗只得捏著鼻子认了。 正在这时,江青枫惊呼一声,眾弟子也纷纷鼓譟,就见天边一道流星杀气腾腾,电射而来,直奔灵蛇峰! 这遁光,这遁速,三派掌门目瞪口呆,赵显宗大叫一声:“是筑基羽士!” “快!”没有时间思考是哪出了问题,陆乾当机立断,一把扯住赵显宗,“入山门!去灵脉!” 快!快!快! 十几道遁光猛地提速,眾人都是双眼瞪圆,恨不得肋生双翅。 一边是十几件飞行法器猛衝,一边是一道遁光飞射,两边都互相发现了对方,正竭尽全力,爭夺先机。 终归是陆乾眾人本来就靠近了山门,赵显宗大喊打开大阵,守山弟子不敢怠慢,打开大阵將眾人接了进去。 “速速领我去灵脉!”陆乾架著飞舟,在赵显宗带领下,朝著灵蛇峰腹地衝去。 望著三派修士落入灵蛇峰,钱如意冷哼一声,遁光不停。五个呼吸之后,钱如意已架著飞剑直衝而下,灵力全力灌注,一道雪亮的剑气尖啸一声,向著灵蛇峰劈去。 第五十六章 五行阵起 寒霜剑气长有十丈,光芒夺目,胜过月华,直劈灵蛇峰。 灵蛇峰上四象大阵瞬间激发,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在阵中浮现,玄武身形瞬间涨大至数十丈,龟甲灵光盈盈,挡在剑气之前。 一声爆鸣! 寒霜剑气劈在玄武虚影之上,层层霜雾爆发开来,方圆百丈冰花星星点点,冰寒刺骨。那玄武一声哀鸣,剎那间被切成两半,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开来。 钱如意冷哼一声,直入大阵之中。 他不是阵修,不懂破阵手段。但以他筑基修为,面对这样无人主持,只有几种变化的练气死阵,以力破之並不困难。 这四象大阵震动著,疯狂抽取著灵脉中的灵气,白虎虚像仰天长啸,张开大口,向著钱如意当头咬下。 钱如意面不改色,长剑一竖,白茫茫一道寒霜剑气直射苍穹,將白虎虚影捅了个对穿。又是一剑挥出,將白虎劈成两段。 大阵抖动著,青龙怒吼,朱雀振翅,扑击而至。而在不远处,隨著灵气凝聚,白虎玄武之虚像又开始慢慢匯聚起来。 “烦人。”钱如意皱了皱眉,现在时间宝贵,看来得出全力了。 也罢,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筑基羽士与练气之间的巨大鸿沟。 他伸手一指,手中长剑飘动飞起,寒霜之气滚滚涌出,他周身空气之中,迅速凝结出点点冰珠。 此时此刻,他丹田之內,那朵绽开的灵蕊轻轻抖动,其上一道晶莹剔透的冰晶纹路闪闪发光。 丹田孕育灵根,是为练气。等功行圆满,机缘一至,灵根化花绽放,诞生灵蕊,而灵蕊捕捉道韵,刻下道纹,便是筑基成了。 捕捉道韵,便是对大道有了一丝感悟。而刻下道纹,则是將理论转化为实践,运用这丝感悟,发挥出独特的力量。 再等到灵蕊成熟,结出灵果,渡过天劫,瓜熟蒂落,便是金丹成了! 到了那时,道纹就升级为了金丹真人鼎鼎大名,人人羡艷的能力——神通! 钱如意刻录的道纹,正是“冰霜”。 此刻他全力以赴,大喝一声,道纹光芒四溢。手中飞剑结出层层坚冰,霎时间变作一把十丈长的晶莹冰剑。 青龙朱雀扑至面前,钱如意手中法诀一指:“斩!” 冰剑瞬间横斩,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在青龙朱雀虚影中一斩而过。 就听咔嚓嚓一阵轻响,自斩击之处爆发出层层寒雾,在青龙朱雀身躯上冻出重重坚冰,竟然將两个虚影冻在半空之中。 紧接著,钱如意长剑一竖,剑柄转动,轰然一声爆响,十丈冰剑爆碎成千枚冰棱,向著四面八方攒射。 一瞬间,冰棱如同箭雨,將被冻住的青龙朱雀虚影打得粉碎,不远处正要重新凝聚的白虎玄武,也被搅散开来,消散无踪。 百丈之內,瞬间清空,大阵之中,四象尽破! 钱如意轻轻喘了一口气,他身躯一动,便重新御起飞剑,向灵蛇峰衝去。大阵徒然嗡鸣著,继续抽取灵气凝聚四象,却已来不及了。 钱如意面露得色,一眨眼间,他已看到了灵蛇峰顶修建的种种建筑,和刚刚聚集起来,神情紧张的修士们。 他身前长剑轻吟,正要一鼓作气突破阵法,忽然只觉得周身一轻,这四象大阵竟然一瞬间消散无踪。 咦?这是见拦不住我,就放弃了么? 他脸上浮现出嘲讽之色。 忽然一声轰鸣自山峰腹地响起,五色光芒直衝云霄! 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滚滚涌动,五行大阵轰然张开,將灵蛇峰牢牢护住,猛地把钱如意吞了进去。 这是五行大阵!是那位破去了清丽山流花谷护山大阵的阵修,现在出手了! 灵蛇峰腹地,陆乾与玄机子正一左一右,伸手按在阵图之上,感应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悬在阵中,无形压力扑面而来。 这就是筑基羽士么?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只布下罗网,正等待昆虫上门的蜘蛛,但昆虫没来,网中却闯入了一只鸟儿。 自己和玄机子联手破过李真如设下的五行大阵,但那个阵法是李真如濒死时设下,再加上依託的是即將消散的萎缩灵脉,攻击强度和频率都很低,真正有威胁的不过是那一记丙火神鸦而已。 此刻真的对上筑基羽士,阵图反馈来的压力让陆乾瞬间警觉,知道之前判断实在是太乐观了些。 一张蛛网,真的能拦住鸟儿吗? 玄机子迅速道:“陆小子,全力以赴!还记得么,用我之前教过你的木水土变化,干扰筑基的神识,让他无法判断方向……” 陆乾神识全开,泥丸宫隱隱透出毫光,神识如浪涌动,直入阵图之中。 他操控住水行令旗,而玄机子掌控木土双令旗,依照口诀发动阵法组合。 灵蛇峰的灵脉是一级高阶灵脉,位於山腹一处山洞內,外在形態是钟乳石上一滴滴垂落的石乳。石乳落到半空,便消散开来,化作精纯灵气,涌动著布满山峰。 此刻,阵图便直接悬在钟乳石下,接住了那一滴滴石乳。 大阵之內,钱如意心知有些不对,怒喝一声,身躯直射,就要穿阵而出。 忽然滚滚浓雾凭空生出,霎时间遮蔽了他的视线。他自然放出神识查探,结果神识在雾中一沾,只觉得粘稠沉重,竟然只能透体一丈,而且有一种诡异的眩晕感,只觉得连上下左右的方位都旋转起来。 能压制自己筑基的神识,莫非是筑基阵修? 钱如意大惊失色,这小小灵蛇峰,小小练气三派,哪里来的筑基阵修? 他心中种种念头闪过,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是遭受了埋伏。 但旋即他又清醒过来。不会的,如果周家真有筑基阵修在外,刚才正面对战时就会直接偷袭潮生门背后,来个反包围,而不是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在这里埋伏。 如此说来,一定是练气期的阵修掌握了什么秘法,做到了相似的效果。 好,就让我来试试,你这秘法成色如何,困不困得住我! 第五十七章 直面筑基 钱如意飞剑一转,向下直衝,但以他的遁速,数息之后,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並未出阵,心中顿时明了。 这雾气十分古怪,全面干扰了自己的神识。自己觉得是在向下俯衝,但实际上肯定是选错了方向,因此还在阵中。 他眼神一凛,道纹震动,长剑一竖,滚滚寒流放射出来,周身雾气凝结成冰珠,噼里啪啦地掉落下去。 如此一来,钱如意周身雾气顿时空出一小片来。他手持长剑纵身衝刺,两边雾气纷纷凝冰坠落,遍布大阵的雾气竟然被他蹚出一道缝隙来。 真不愧是筑基羽士! 陆乾与玄机子对视一眼,眼神都是凝重无比。钱如意的手段让雾气飞快消耗,两人只能携手不停弥补,但是大阵范围就这么大,他乱冲乱撞,极有可能会被他跑了出去。 玄机子叫道:“不能这样了!雾气不补了,先打他娘的!” 陆乾点点头,两人阵基组合一变。原本是木水土產生的瀧空灵雾,现在按照一个熟悉的组合运转起来,正是他们曾经配合过,顺利施展过的水土木三重变化,癸水神雷! 神识猛地消耗,玄机子脸色顿时一白,陆乾也负担不小。阵图如同长鯨吸水,一瞬间將接住的石乳全部吸入。 钱如意前方潮水般的灵力匯聚扭曲,霎时间化出一团人头大小的诡异黑雷,一点沉重的嗡鸣声在其中迴响,一道道丝线般的雷芒隨风飘扬! 钱如意猛地停下身来,一下子汗毛直竖。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团雷芒中蕴含著的,可怕的撕裂吞噬之力。 这团雷芒的威力可比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对他这个筑基初期来说,有著莫大的威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阵修到底是何人? 钱如意只觉得心神大乱,癸水神雷嗡鸣一声,已向他猛然击来。 当下他大喝一声,收了冰霜长剑,袖中滑出一枚青色玉环。 他周身灵力狂涌,那玉环光芒四射,剧烈旋转,上面刻著的一只青鸞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摇头甩尾,脱离玉环活了过来。 钱如意心疼地望著青鸞,法诀一指:“去!” 青鸞周身寒光四射,变作三丈大小,双翅一展,垂落点点冰花,纵身而上。 面对破空而来的癸水神雷,青鸞光芒大涨,张口一吸,竟將癸水神雷吞入腹中。 下一刻,尖锐的唳鸣和嗡鸣声响彻整座灵蛇峰。一点黑光在青鸞腹中猛然涨开,密密麻麻的黑色雷芒瞬间透体而出,將青鸞牢牢缠住,开始向內坍塌收缩。 钱如意咬牙掐诀,青鸞发出最后一声鸣叫,一瞬间化作晶莹剔透的冰雕。 哗啦啦一声爆响,青鸞冰雕瞬间震碎,连带著腹中的癸水神雷,也是黑光一闪,隨著碎裂的冰屑消散在天地之间。 玉环有气无力地飞了回来,钱如意接过定睛一看,心疼不已。只见一道裂痕已贯穿了青鸞的身躯,整只鸞鸟都失了精气,看起来灵光不再。 这枚玉环是他一直以来压箱底的宝贝,是灵器中少见的消耗品,能够完美抵挡敌人攻击,但用一次少一次。他一直珍而重之,哪里知道会在这小小的灵蛇峰受到折损。 当下他气得咬牙切齿,再次握住长剑,挥舞之间,一道道冰寒剑气四射,大片大片的雾气化作冰珠坠落。 陆乾与玄机子两人都是一惊,背生冷汗,心中压力剧增。这样的全力一击,却没给钱如意造成任何伤害! 到现在,陆乾觉得自己的神识已消耗了三分之一,抬头一看,却见玄机子已经脸色苍白,急忙问道:“周老!还撑得住么?” 玄机子挤出一个笑容来:“筑基果然厉害!撑得住,撑得住,咱们再给他来记狠的。” 可看他那副心神大损的模样,又还能撑多久? 陆乾心知不好,心念电转间,坚定地说:“周老,我们换个手,我来操控两枚阵基,你操控一枚。” 他这是要把主要压力揽到自己身上。玄机子一惊,正要拒绝,忽然只听阵外传来阵阵呼喝,钱如意带来的五十余名精锐修士,已然赶到! 领队之人只见大阵雾气中,一道熟悉的遁光左衝右突,顿时明了,叫道:“大家一同出手,与钱长老共破此阵!” 什么?那筑基不是孤身来的,他还有援军! 玄机子勉强笑道:“方才我还在想,撑不住就撤了阵法,让三派修士去对抗这筑基。想不到他还有援军在后,这下撑不住也得撑了。” 陆乾心中也是一嘆,或许是当惯了独来独往的散修,玄机子的这套五行令旗,没有打造可以自由出入阵法的令牌。不然便可以將阵法令牌送给三位掌门,让他们在阵中助上一臂之力。 当下陆乾和玄机子各控制一面令旗,换用一种双重变化,升起阵法光罩阻敌。陆乾对守著洞口的赵昌宗大喊道:“赵掌门!速率三派弟子升空御敌,我为你们放开大阵!” 赵昌宗心知到了最要紧的关头,阵法若破,灵蛇峰再无幸理,当下架著法器直衝门派广场,隔得老远就大声呼喝起来。 江青枫守在陆乾和玄机子身侧,什么忙都帮不上,不由得焦急万分,自责不已。 就在三位掌门率领弟子升空飞起的时候,阵外的一波攻击已经到了! 轰隆隆一声闷响,数十道符籙、术法、法器光芒四射,打在阵法光罩上。一瞬间阵图剧烈颤抖,把洞內灵气吸纳一空,那灵脉幻化出的石乳竟然停滯了一瞬。 这条一级高阶灵脉的灵气供应不上了! 陆乾手掌一翻,摸出两枚灵晶,一枚完整,一枚之前用了一半,猛地按在阵图之上。滚滚灵气被阵图瞬间吸收,终於是稳定下来。 玄机子脸色更惨白了几分,他一只手按在阵图上,一只手撑住了身边的石壁,这才站稳了身体没有跌倒。 陆乾心中大急,好在察觉到三派弟子已入阵中,连忙操控大阵分开一条通道,將三派掌门连带弟子送了出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特別是那清丽门、流花谷的修士,看见毁了自己门派的敌人,各个眼睛通红,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而这回则轮到三派自己守卫家园,特別是灵蛇峰弟子更是不敢怠慢,一上来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第五十八章 大阵被破 两拨人马瞬间搅在一处,手段尽出,术法爆鸣声、法器尖啸声、符籙轰击声搅在一起,各色灵力五光十色,布满了灵蛇峰的天空。 人数上是潮生门略多些,但是三派这里有各家掌门带领,战力不俗,刚好持平,两方你来我往,杀气腾腾,旗鼓相当。不时就有一名修士惨叫一声,跌落下法器,摔得粉身碎骨。 这下兵对兵,將对將,对抗钱如意的又只剩下陆乾和玄机子。 陆乾心中发狠,竟然操控住金、木、水三面令旗,急促道:“周老,你休息片刻,我一个人来,我用金木水三重变化!” 自从放下最后一丝芥蒂,担任云山派的客卿长老,玄机子便再不藏私,每日都要花大把时间,把自己所学所悟的阵法精华教授给陆乾。 深入学习后陆乾也已知晓,虽然玄机子曾夸口五行大阵有三百二十五种组合变化,但其实其中一半都是无用的组合。另外,玄机子是散修师承,他这一脉祖师只是筑基羽士,传下的五行大阵组合变化,也只到三重变化为止。再高深的口诀,他也不知道了。 只不过经过六代传承,每一辈都在积累。到玄机子手中时,他虽然灵根不佳,但拥有“识藏”,经过他百年的整理收集,去芜存菁,已经把五行大阵单一、双重和三重变化口诀都收集齐了。 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他真心把陆乾当做了衣钵传人,又想著陆乾说过,会將他的阵法精华在云山派代代传承,便更有动力,连带著李真如的阵法心得也被拿来做了参考教材。 而陆乾识藏强横,心思灵敏,举一反十,学习速度飞快。几天下来,別的不说,阵法口诀都已背得七七八八了。 陆乾此刻提出的,金木水三重变化,则是一种消耗略小,以困敌为主的变化。 周家不知何故掉了链子,竟然放过来一名筑基羽士!大阵迟早会被他突破,不如先想法困住此人,然后立刻撤退再做打算。至於这灵蛇峰三派修士,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但听到陆乾要独自操控三重变化,玄机子大惊失色,叫道:“不可!你的识藏虽然比我更强,甚至可比筑基,但此刻已神识大耗,绝无可能独力支撑。你若强行催动神识,必然损伤根本,今后识藏再难成长,可就毁了!” 陆乾又岂能不知,但眼下那潮生门筑基就要破阵而出,一旦他脱困,己方三人可是跑都跑不掉了。 玄机子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吞了下去:“好了,我已服下秘药,这药可帮我恢復神识。不用担心了,陆小子,你来操控金、水阵基,我来操控木行阵基。” 没时间了,陆乾只得依言控制住金水令旗,两人剩余的神识不断注入,玄机子脸上青筋暴起,面露痛苦之色。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没有人出声,但是这道口诀自然在两人心中迴响。 “……添金七分,添木两分,添水抽金各两分,抽水添木各一分,添金三分,水木同添各五分……” 两人竭尽全力,金灵气,木灵气,水灵气,以极精妙的顺序彼此相生相剋,抽添之间,阵图贪婪地把刚生出的石乳灵气和灵晶逐渐吸空。 恍惚中,陆乾好像又回到第一次与玄机子相见之时,那时是玄机子为主,自己为辅,没想到如今,两人却交换了角色。 不变的是依然顺畅而精准的配合。 大阵之內,大片大片的灵雾被一扫而空,那种影响神识的眩晕感终於淡去。钱如意辨准了方向,御起飞剑就要破阵而出。 忽然间,空中传来哗啦啦的锁链碰撞声! 钱如意刚一抬头,便见十二条青色锁链从四面八方中蜿蜒电射,瞬息而至。每条锁链的末端都是一根锋锐无比的尖刺,又好似蛇类高高抬头,向著自己猛扑而来。 这便是金木水三重变化,“地支辛金神锁”! 钱如意架住长剑,怒喝一声,身躯一个迴旋,寒风涌动,如同龙捲,一道道冰棱呼啸著向围住自己的锁链打去。 噼啪声响彻云端,密密麻麻的冰棱打得锁链微微一滯,白色的寒霜也盖住了锁链原本的青色。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钱如意哼了一声,正要遁出包围,又听锁链哗啦作响,一抖之间,破开重重冰霜,逼近周身,锐利的末端一扬,就朝自己狠狠刺来。 钱如意一惊,竖剑於胸,又是掐诀施法,咔嚓嚓冰冻之声响起,三重寒冰壁障化为一个立方体,將自己牢牢护在其中。 但还没喘口气,就听冰壁碎裂声逐渐响起,十二道锁链彼此纠缠,好像一条大蟒將冰壁牢牢缠住,发力之间,冰屑蹦飞,看起来很快就要支持不住了。 这又是一道可比筑基中期的攻击!虽然不如方才的癸水神雷那般猛烈,但是柔中带钢,实难破解。 眼看冰壁就要蹦碎,钱如意咬牙切齿,不得已又將玉环取了出来。在冰壁破碎的那一瞬间,青鸞舞动而出,高声唳鸣,猛烈一挣,把锁链衝出一道缺口,带著钱如意飞遁而出。 钱如意收回玉环,这一次,玉环上已遍布裂纹,仅剩一次使用机会了。 还来不及心疼,十二道锁链又射了过来,钱如意御起飞剑,闪身躲避,在大阵中穿梭起来。 不行,不行,又给他逃了,这筑基怎么如此滑溜,还差一点! 陆乾心中越发焦急,忽然只觉得三种灵气剧烈震盪,一瞬间比例失调。轰的一声,三枚令旗高高飘飞,十二道锁链剎那间崩散无形。 就听江青枫大叫一声:“周老!” 陆乾猛地转头,玄机子已重重摔倒在地,眼中、鼻中竟有点点鲜血滴落下来。 玄机子撑不住了! “快走!”陆乾一把將玄机子身躯背负起来,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滴落在自己的后背上,“快走!那筑基要进来了!” 但没能困住他,此刻还走得了么? 大阵中,钱如意望著突然崩散的青色锁链,一愣之后,大笑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此良机怎可错失,他飞剑一闪,架著遁光,瞬间就破出大阵,闪身到灵蛇峰上方。 看著留守在地面上惊慌失措的几个灵蛇峰弟子,他冷笑一声,飞剑高高扬起! 第五十九章 千钧一髮 终於出来了!不將此地屠戮一空,难消此恨! 虽然一身灵力也消耗大半,但就凭这里几个阿猫阿狗,还有谁拦得住我? 他手指一动,寒霜飞剑在空中一闪而过,那几个弟子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身躯已成两段。鲜血都被冰冻,流不出来。 对了,还有那该死的阵修! 钱如意的神识一动,开始感应此地灵气聚集之地。他虽不懂阵法,但他也知道,阵修会把阵图设置在灵脉之中,只要找到灵脉,就能找到阵修。 几息之后,他兴奋地睁大了眼睛,找到了! 钱如意身形一动,御剑而起。 正在此时,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声浪滚滚而来,那是张守常的声音:“钱长老!潮生门弟子,速速撤退!” 钱如意愕然抬头,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周家另一位羽士率援军到了! 张守常一人无法挡住两位羽士,只得召回自己。 偏偏在这个时候! 钱如意怒气闭塞胸口,眼前的灵蛇峰已被卸下了重重防御,这块嫩肉已经送到了嘴边! 他正要不管不顾,继续前冲,张守常又是一声急促的呼喊:“钱长老速归!” 该死的阵修,下次必杀你! 钱如意大叫一声,御著飞剑冲天而起。阵外三派弟子还想追击撤退的潮生门修士,钱如意如猛虎一般从背后扑入,寒风凛冽,剑光纵横,无人能挡。 一瞬间惨叫连连,六七位三派精锐被他斩杀,三派掌门和剩余弟子均是胆寒,只得远远散开,放潮生门弟子撤退。 剑啸声中,钱如意远远看到张守常正左支右絀,在两位筑基手下勉力支撑,当下遁光大胜,直奔支援。 那两位筑基看到钱如意来援,自觉已完成了周超交代的任务,也不愿死战,当下跳开一边,又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现在,潮生门前面是几乎全军出动的周家,后面还吊著三派修士,再硬碰硬打上一场,也討不到什么好处了。 眼见再攻击三派驻地已是不能,报仇无望的清丽门和流花谷修士都是喘著粗气,脸色狰狞,心中的愤恨逐渐扩大,连宗主潮生门也给他们怨恨上了。 看著聚成一团,怨气衝天的两家附庸,张守常只觉得心中发苦。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见张守常看向自己,钱如意喘了口气,怒气冲冲道:“那个阵修出手了,我被他缠住了,因此没有迅速破阵。攻打灵蛇峰的计划失败了。” 被缠住了?张守常脑海里第一反应也是筑基阵修,但旋即也否定了这个猜测,若是另有筑基阵修在外,周家直接就反包围了,还会把此战打成这样? 见张守常眼神疑惑,钱如意继续说:“那阵修不是筑基,但十分古怪,能够发出筑基级別的攻击,很是难缠。” 张守常怒哼一声:“周家又是从何处招揽了这样的修士?原本周家只不过是冢中枯骨,我势在必得。如今竟然起死回生,定然是有能人为他们指点迷津、出谋划策!回头一定要好好查个清楚。” 钱如意握紧剑柄:“决不能善罢甘休,尤其是这个阵修,一定要查个明白。下次再见,我要將他封於玄冰之內,掛在这灵蛇峰上示眾百年!” 两人约束眾修士回到浮空舰上,向著潮生门山门缓缓撤退。清丽山和流花谷的修士虽然满心愤恨不甘,但终究不敢违逆宗主,只得无奈听从。 周超將周家大部队派回山门驻守,防止潮生门打个回马枪。三派修士则远远吊著,监视潮生门逐渐远去。 灵蛇峰上,陆乾扛著玄机子,带著江青枫从一大片茂密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他看著天空中逐渐远去的遁光,长长鬆了一口气。 这真是千钧一髮,即使努力躲藏,但以筑基的神识,找到自己易如反掌。只要再迟片刻,自己三人,就要交代在这灵蛇峰上了! 心神一松,陆乾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眼花,耳朵嗡鸣,差点就软倒在地上。 江青枫连忙上来,一手扶住陆乾,一手托住了玄机子。 对,玄机子,玄机子如何了? 陆乾强忍住神识消耗过大的噁心感,慌忙把玄机子平放在地上。 就见这往日里活蹦乱跳的小老头,此刻面如金纸,口鼻间糊满了血液。 “周老!周老!”他焦急地呼喊著,只觉得玄机子呼吸微弱不定,连忙伸手在玄机子胸前感受心跳,却摸到一个瓷瓶。 想起玄机子说的秘药,慌忙掏出来一看,这只是练气期最常见的疗伤丹药,回春丸! 陆乾大叫一声,霎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哪有什么恢復神识的秘药!玄机子是拼命压榨了自己的神识! “你若强行催动神识,必然损伤根本,今后识藏再难成长,可就毁了……” 你是这么阻止我的,可你自己却—— 陆乾只觉得喉头一紧,心中发酸,热泪瞬间涌上双眼,眼前一片模糊。 江青枫忽然惊叫道:“师弟,又有筑基来了!” 陆乾慌忙抬头,就见天穹之上,两道粗壮的遁光直射而来。他挣扎著站起身,就要把玄机子往身上背,但那遁光又急又快,瞬间就逼近眼前。 江青枫寒雾剑出鞘,挺身挡在陆乾与玄机子身前。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陆掌门、江道友,是我!” 陆乾定睛看去,就见一个熟悉的黑脸大汉,不是周超又是何人? 终於来了,周家羽士! 陆乾心中瞬间涌上无尽怒火,周超慌忙转过脸,不敢直视陆乾的眼睛。 忽听周超身边一名羽士轻咦一声:“此人神识受伤好重?” 陆乾闻言,连忙躬身行礼,急切道:“这位羽士,您既出此言,是有办法救治么?” 周超这才看清地上昏迷的玄机子,惊叫一声,连声道:“方客卿,您若有方法,请速出手相救。” 那方客卿点点头,俯下身子,伸手搭在玄机子的额头。只见点点绿芒从他周身浮起,从玄机子额头泥丸宫进入,在他周身游走一圈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陆乾几人凝神屏息,紧张注视著,就听方客卿嘆了口气:“此人先是神识亏空,又拼命压榨汲取,动摇魂魄,此时已神魂受损,情况十分严重。” 第六十章 长夜將尽 陆乾闻言,周身发冷,周超抢先道:“方客卿,您神通广大,可有方法医治么?” 方客卿却转头问陆乾:“我有一法可治,但花费甚巨。你莫怪我直说,此人身躯老迈,经脉已有萎缩之兆,可见本身已是寿元无多,再加上他灵根不佳,花费如此代价救一老朽,我觉得有些不值——” “救!”陆乾红著眼斩钉截铁地说,“他是我极重要的亲人!” 方客卿点点头:“如此便可。我有九花灵魄丹一枚,此乃奇珍灵丹,作价三千灵石,你先给他服下,便可护住根本。”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瓷瓶,陆乾正要掏灵石,却听周超道:“方客卿,请您全力施治,玄机子前辈的治疗费用,全由我周家承担。” 方客卿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还是將瓷瓶交到陆乾手中。 陆乾急忙揭开瓶口的封印符籙,倒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药丸来。那药丸碧绿通透,点点灵光浮动,刚一出瓶,眾人就闻到一股清新的芳香,只觉得神清气爽,心神舒快。 周超赶忙蹲下来,小心地將玄机子扶起,靠在自己身上。陆乾轻轻捏住玄机子下巴,张开他的嘴,將九花灵魄丹送了进去。 原本江青枫还拿出水囊,想要以水送服,结果这灵丹一接触玄机子口中的唾液,便瞬间融化,变作一股药液流入玄机子腹中。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玄机子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呼吸也渐渐平稳起来。 江青枫將水倒在一块帕子上,把玄机子口鼻周围的血污擦掉,这下这小老头终於是脱离了濒死的模样。 陆乾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心跳逐渐缓和下来,江青枫和周超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方客卿微笑道:“你也算走运,一是我恰好对神识一道颇有研究,不然也救不得他。二是此人本身底子极佳,若是我没看错,应该是拥有『识藏』之人,再加上常年锻炼,神识比常人强健数倍。三是治疗及时,保住了他神魂最后一丝元气。” 陆乾努力站起身来,就要施礼,方客卿却摇摇头:“我这也是做一笔生意罢了,无需多礼。对了,你看起来也是神识损耗很大,我刚好还有一瓶练气期的星露养神丸,一共十枚,作价五百灵石,可以很好修復神识亏空,你要么?” 以练气期的恢復丹药来说,这份星露养神丸已是极高了。普通的养神丸,一瓶十枚,高阶品质的,只需一百灵石,买的多还可打八折。 但是见识了方才九花灵魄丹的神效,这星露养神丸肯定与市面上的大路货色完全不同。 陆乾还没回话,周超又喊道:“要的要的,方客卿,云山派一应需求,都算在周家头上。” 陆乾抬眼看去,周超黝黑的脸上满是愧疚,情深意切,並不作假。心中那份怒气也平復了一些。看来他至少不是故意拖延,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递出星露养神丸,方客卿又道:“此人服下的九花灵魄丹暂时保住了神魂元气,但这只是第一步。回头我写下一张药方,你按照方子买来灵药,按时给他服用,这样温养一年,不可妄动神识,方能基本恢復。” 陆乾点头应是。正在这时,天空中十几道遁光降了下来,领头的是三派掌门。他们远远跟踪了一会儿,確定潮生门確实是撤退了,这才迴转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三派掌门望见周超与两位羽士,连忙过来拜见。此时三派弟子人人带伤,个个见血。王掌门胳膊上还中了一剑,正用一块帕子裹了,显得有些狼狈。 曾经阳奉阴违,保持著半独立状態,不再缴纳年俸,甚至暗地里与潮生门接触。此时见到昔日宗主,特別是宗主身边还有两位羽士,三派掌门都是满脸諂笑,不停躬身行礼。 周超因玄机子之事,心中颇为自责懊恼,此刻三派掌门凑上前来,他这些憋屈不自觉地发泄出来,冷冷哼了一声。 三派掌门有些惊慌,心中忐忑不安。 陆乾重新背起玄机子,带著江青枫走了过来:“三派及时拨乱反正,主动斩杀了潮生门的使者,又隨我攻破潮生门两个附庸门派,逼迫潮生门不得不撤退,在此战中功劳卓著。” 此言一出,三派掌门都是抬起头来,满脸感激地看著陆乾。 陆乾又靠近周超悄声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以后再谈,现在是重新收纳三派人心的最好机会,你自己把握住。” 说完,他大声道:“赵掌门,请你给我安排一间静室,我们要好生休息一下。” 赵显宗连忙点头,安排弟子带陆乾去了。 周超清醒过来,望著脸色各异的三派掌门,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诸位掌门辛苦了,请共同到大殿议事吧。” 赵、王、孙三位掌门闻言,都是鬆了一口气。 陆乾跟著带路弟子来到一栋独门独户的两层小楼中。进门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月轮西沉,长夜將尽。 这一个下午,一个晚上,奔波一千七八百里。斩潮生门使者,威逼三派归心。率领三派修士闪击清丽山流花谷,震动潮生门,解开玉青山之围。在灵蛇峰立下五行大阵,与玄机子携手以练气修为,硬抗筑基羽士……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而这个漫长的夜晚终將过去,朝阳即將升起了。 陆乾从未觉得如此疲惫过,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剎那,他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还是江青枫及时扶住了他。 这楼里装饰淡雅,乾净整洁,有好几间臥房。那弟子为几人指点了房间的位置,便告退离去了。 陆乾和江青枫將玄机子安置在床榻上中,隨即来到另一间臥房。陆乾打开星露养神丸的瓷瓶,倒了一颗出来,就见丹丸呈半透明状,清香扑鼻,闻了精神舒缓。 他朝江青枫说道:“师姐,我这就入定恢復,你也快些休息吧。” 见江青枫点点头,他便坐到床榻上,一口將丹丸服下,心息相依,盘膝入定。 这丹药確实不同凡响,他只觉得一道清凉之气自小腹游走全身,刺痛无比的眉心瞬间舒缓下来,一下子就进入了“真空”的状態。 第六十一章 甦醒之后 这一入定,陆乾只觉得神魂安寧,好像回归於母体,温暖舒適,全然与外界隔绝。 好像沉醉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再睁眼的时候,陆乾看到了窗外灿烂的阳光。 我入定了多久?陆乾刚一动弹,就觉得周身有些僵硬,活动了几下身体,跳下地来,伸了一个懒腰,关节发出一阵脆响。 现在自己的状態好极了,周身灵力充沛,神识充盈,通体轻快,泥丸宫甚至有些发胀的感觉,连带著五感也敏锐了不少。 咦?陆乾试探著放出神识,向外伸展,越过门户,绕下楼梯,延伸出小楼,感应著外面的一草一木。风吹过树丛沙沙作响,一只昆虫突然振翅而起,神识一动,倏忽之间收了回来。 我的神识更强了! 能够感应的范围扩大了几分,神识感应的精细程度也更强了。 这是神识不断运用,耗尽又充盈的锻炼成果,还是,星露养神丸的功效? 但若此丹真的有这般神效,那这一千灵石也太值了,甚至卖一万灵石也有人抢著要吧。 陆乾决定有机会向那位方客卿请教一番,那位羽士应该是精通医术,还对神识一道研究颇深。自己的“识藏”是人人艷羡的瑰宝,但现在自己只知运用,却不知道原理,还有更多秘密等待著自己发掘。 正思量间,忽然只觉得屋外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陆乾神识一动,脸上露出笑容。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小心地探身进来,两只乌黑髮亮的眸子正对上陆乾的眼睛。 “桃桃!” “掌门师兄!” 江白桃开心地喊了一声,一个加速撞进陆乾的怀里,陆乾哈哈大笑,抱著她转了好几圈。 两人嘻嘻哈哈片刻,白桃忽然把脸一扭,赌气地说:“臭师兄,你们把我丟在客栈,我还没有原谅你,你不要和我这么亲近。” 陆乾亲昵地捏捏她的脸蛋:“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桃桃不会这么小气的,对不对?我下次保证不会了,好不好?” 白桃哼了一声:“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不信你了!” 陆乾正要哄她,又听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於是他放下白桃,朝刚走进屋內的倩影笑道:“师姐,你来了。” “师弟!你终於醒了。”看到精神焕发的陆乾,江青枫满脸欣喜,她向陆乾小跑两步,结果看见正扯著陆乾手臂,不依不挠的白桃,一下子停了下来,恼怒道,“桃桃,是不是你把师弟吵醒的?” “臭师兄,烂姐姐,不跟你们玩了!”白桃气得一跺脚,一溜烟跑了。 “师姐,你却错怪她了。”陆乾无奈地摇摇头,不过现在要紧的事情太多,没工夫哄这小丫头,“周老醒了么?” 江青枫点点头,说起这几天的事情。 周超等人与三派的商议有了结果,並请江青枫代表云山派做了个见证。三派重新归附於周家门下,看在这次功劳的份上,以往的过错不再追究,只是一次性罚款八年供奉。 这样的条件绝对是宽大处理了,要知道每年的供奉三派本就已经欠了三年,这样就相当於只额外罚了五年供奉。三位掌门心中石头落地,连忙表了一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之类的忠心,连带著江青枫都收到了不少感谢。 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周超来看了几次陆乾,但陆乾都还在入定,只有先带著羽士返回周家,临走时交代青枫,只要陆乾醒了,就立刻通知他。 而就在陆乾入定的第三天,玄机子醒过一次,喝了些清水后,又沉沉睡去,现在还在沉睡中。江青枫从那位方客卿那里拿到了药方,便乾脆去了一趟梅花坊市,在为玄机子配药的同时,把白桃也接了过来,还带回了那一套重铸完毕的玉印阵基五行大阵。 “周超看起来颇为內疚,从那三派罚没的年俸中,他拨了三千灵石给我,说是给周老买药的钱,后续的他也都包了。”江青枫有些犹豫,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陆乾,“师弟,我们该怎么对待他?” 陆乾沉吟片刻:“周超此人本性不坏,甚至可以说是忠厚老实,重信诺有情义。这次关键时刻他掉了链子,也不知究竟是为何,总要弄清楚再说。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也提醒我,盟友终归只是盟友,永远不能把胜负的关键寄托在盟友身上,我们得有自己的队伍,得有自己的战力才行。” 借力终归只是借力,若是我手下有五十,不,三十练气中后期的精锐弟子,此战就不会打成这个模样。 江青枫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此地主人赵显宗天天来看你醒了没有,好生著急。还有另外两派的人也都没走,似乎都在等你醒来。” 陆乾哈哈一笑:“他们这哪是在等我啊,这是在等著分赃呢。行,既然我醒了,就找他们去,这次我们付出这么多心血,也不知到底得了多少回报。” 虽然这么说,但陆乾还是先到隔壁探望玄机子的情况。 就见玄机子还是躺在床上,但呼吸平稳悠长,脸色也逐渐带了一丝红润,看上去情况不错。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的玄机子。他总是咋咋呼呼,有些脱线,有他在的地方总是热热闹闹的。 但是现在他却安静地沉睡著,整个人都陷在被褥里,脸上皱纹好像更深了些。 这样一看,真的是只个乾瘦的老头,身躯老迈,寿元无多了。 站在床沿,呆呆看著玄机子,陆乾沉默著没有说话。 江青枫轻轻握住了陆乾的手:“师弟,你不要担心了。那些温养的灵药我买了一批回来,方羽士交代了,等他完全清醒过来,就可以定时服用。放心吧,现在我们有了暂居之地,只要好好修养,周老很快就可以恢復了。” 陆乾点点头,那句“暂居之地”让他心中一动:“师姐,你帮我修书一封,请灵蛇峰弟子带给周超,就说我明日便去拜访。” 两人刚刚下楼,打开房门,迎面就撞上了正欲推门的赵显宗。 赵显宗一愣之后,满脸喜色:“陆掌门,你终於醒了。” 陆乾微笑道:“不错,我再不醒,怕是你们三位会急得把我从床上拽起来了。” 第六十二章 瓜分战利 赵显宗赧然一笑:“这怎么可能呢。我们能有这些收穫,全靠陆掌门引领谋划。三派能够取得周家谅解,也全靠陆掌门提点斡旋。我们三派上下,都深感大恩。如今三派重归周家门下,云山派又是周家盟友,那大家都是一家人,陆掌门要是喜欢,想在我这休息多久都行。” 陆乾轻笑一声,也不再绕弯子:“我如今伤势尽復,咱们就不浪费时间,把东西都分了,王掌门、孙掌门也好安心回去经营山门。” 赵显宗自然大喜,嘴角的笑容根本压制不住。四家共分战利,他还这么兴奋,看来这次真的赚得盆满钵满了。 刚走出两步,陆乾就看到树荫下,正拿著一根青草,假装专心致志逗蚂蚁玩的江白桃。察觉到陆乾的目光转过来,小丫头连忙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后脑勺。 陆乾憋著笑,喊了一声:“桃桃!” 江白桃不为所动,继续捣鼓她的蚂蚁洞。 江青枫有些气恼,正要去揪她,却被陆乾拦住了。陆乾又喊道:“桃桃,我们要去看好玩的去了,你来不来?” 白桃两根小辫子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转过身来。 陆乾嘆了口气:“哎呀,可惜呀,一会儿好多亮晶晶、有意思的好东西。等挑完好东西,我们还要去吃好多好吃的呢。” 白桃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转过头来斜著眼看著陆乾:“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陆乾笑道:“那可太多了,我也说不完,总之比冰糖葫芦还好吃呢。” 江白桃眼睛一亮,把青草一扔,叉著腰,神气活现地说:“那好吧,你带我去看好玩的,吃好吃的,我就考虑原谅你了。” “江白桃!”青枫俏脸含煞,狠狠瞪了她一眼。 白桃尖叫一声,生怕这样下去真的挨打,连忙跑过来抱住了陆乾的手臂:“师兄,你看姐姐又欺负我了。” 陆乾摸摸她的脑袋,拉著她向赵显宗赔了个不是:“赵掌门,烦劳久等,我们这就走吧。” 赵显宗第一次见到陆乾这样的一面,知道这个小丫头很受陆乾宠爱,看了江白桃几眼,连声夸讚她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把小丫头夸得都飘飘然起来。 路上遇见的灵蛇峰弟子见了掌门和贵客,纷纷行礼,几人走了盏茶时间,便来到一座阁楼面前。此楼门上贴著几重符籙禁制,一名练气后期修士在门前看守。 王、孙两位掌门早已接到消息,带著几名弟子在门前等候。此时见到陆乾一行,纷纷上前见礼,也是说了好一通感激之言,表示日后有事听凭差遣云云。 寒暄片刻,赵显宗便对那位练气后期点点头:“师弟,请打开楼门吧。” 那修士略略行了一礼,站起身来打出一串法诀,只见一道灵光从门上一闪而消。原来这门上除了符籙禁制之外,还隱藏著一重法阵。 隨著对阵法一道的研习不断深入,陆乾早已明白,法阵,其实就是阵法的极简固化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阵法隨著阵基的组合千变万化,而把某一种组合固定下来,让阵法只呈现这一种变化,再加以优化调整,就成了法阵。 充斥在修士生活中的聚灵法阵,飞行法阵,铭刻在法器上的各种攻击法阵,就是这么来的。普通修士只要学会这种固定的模板,也就可以布置出法阵来。 解开法阵,解除禁制,那修士重重一推,两扇门扉吱呀一声打了开来。三派修士人人激动,赵显宗当先一步,道声请字,將陆乾一行引入门中。 大家鱼贯而入,又是吱呀一声,大门被重新关上了。 一瞬间光线暗了下来,然后,有星星点点的灵力光芒从四面八方亮起,在眾人周围浮动著,令人目眩。 “哇!”江白桃张大了嘴巴,看得呆了。 原来这大厅之內,贴著墙壁,密密麻麻地摆著一重重架子,一个个箱子。 架子上,刀枪剑戟,斧鉞勾叉,各色法器灵光闪闪。 箱子中,一叠叠符籙,一瓶瓶丹药,各类器物宝光盈盈。 赵显宗热切地看著这满屋子的宝贝,对陆乾示意道:“陆掌门,咱们有誓约在先,不敢违背,因此大战之后,三派弟子將所有的收穫都匯聚於此了。按照约定,请陆掌门先选三成,剩下的我三派共分之。” 陆乾也有些激动:“赵掌门,匯总之后,可清点过到底有多少收穫?” 赵显宗点点头,取出一张单子递给陆乾。 陆乾接过,就著灵光看了起来。 攻破清丽山、流花谷两派山门,抄捡所得如下: 高阶攻击法器8件,中阶攻击法器54件,低阶攻击法器89件。 中阶防御法器2件,低阶防御法器12件。 练气期高阶符籙78叠(每叠10张),中阶符籙443叠,低阶符籙236叠。 练气期高阶丹药57瓶(每瓶10枚),中阶丹药378瓶,低阶丹药172瓶。 可修至筑基期的功法4部,练气期功法11部。 各色术法73种。 丹方7部,符样18种。 年份各异的各色灵药、灵植、炼器制符原材料等需进一步甄別,暂时作价10000灵石。 还有搜检出的灵石4383枚。 护山大阵2套,一套日月星三才阵法,一套四象诛邪阵法。 整张单子看完,陆乾脑海中仿佛有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单子上的数字没有问题。微型宗门,虽然都有两百多年经营积累,但是计算起来,每年收穫的一半作为供奉上交宗主,剩下的要用於日常开支用度,再加上这两百多年里的天灾人祸,征伐损失,意外事件,最后还能积累下这些,已经不错了。 这三派修士刮地皮的手段真是惊人,虽然只给了两炷香的时间,但估计什么油水都已颳了个乾净。 可惜最重要,价值最高的一批宝贝不在。譬如最顶尖的法器等,肯定是带在出征在外的两位掌门和一批精锐弟子的身上。 但已经足够了,自己先挑三成,有这些物资,足够云山派起步了。 想到这里,陆乾的目光投向三位掌门,几人都明白,接下来可有一场唇枪舌战要打了。 痛並快乐著。 第六十三章 梳理库藏 从太阳高悬到日薄西山,楼门吱呀一声,终於打了开来。 陆乾志得意满地走了出来,江青枫也是甚为喜悦,桃桃则是苦著小脸,一幅很不高兴的模样。 原来这小丫头初时觉得新鲜,但翻看一阵后,又觉得无聊起来。看著几个大人唾沫横飞说著一堆听不太懂的话,只觉得无聊极了。若不是江青枫使劲拉著她,恐怕她早已逃了出去。 正在这时,赵显宗的声音从楼中传来:“快请陆掌门至偏厅稍歇。陆掌门,我已备好宴席,小门小户,条件简陋,万忘见谅。就请先入席稍待,我和王、孙两位掌门隨后就到。” 听到身后门户重新关闭,陆乾哑然失笑,看来自己取走三成之后,这三派还要再扯一扯皮,赤裸裸的利益摆在眼前,他们连待客礼仪也顾不上了,竟让客人先入席等待。 不过此刻他和江青枫怀里,塞著七八个储物袋,宝物盈怀,自然没有任何不虞。 白桃听到终於有饭吃了,重新兴奋起来,不停催促著陆乾和江青枫往前走。几人在灵蛇峰弟子的带路下,来到偏殿中,这里早已备好了宴席。 几人在引领下入席,每个人面前都是一张矮案,上面摆满了各色瓷盘玉碗,珍饈堆叠,香味扑鼻。本来主人尚未入席,做客人的也不好先吃。但桃桃却饿了许久,陆乾向来对她很宠爱,便也不顾江青枫制止的眼色,拿了几块糕点,几个果子让她先垫垫肚子。 一边看著桃桃颇为可爱地鼓起腮帮子狼吞虎咽,一边盘算著现在的所有身家,从前的记忆翻得飞快,脑子里利落地算出几个数字,连陆乾自己都吃了一惊。 云山派秘藏,和从黑石坊市开始算起,这近万里漫漫征程所获,再加上斩杀潮生门使者,现在分到的三成战利,自己身上的物资总共有: 一是自用装备。星芒针,橙华灯,白玉飞舟,得自李真如的灵器铜镜一面。 二是储备法器。高阶攻击法器3件,中阶攻击法器15件,中阶防御法器1件,低阶防御法器4件。 三是储备物资。练气期高阶符籙20叠,中阶符籙130叠,低阶符籙70叠。练气期高阶丹药20瓶,中阶丹药100瓶,低阶丹药40瓶。 之所以全是整数,是因为陆乾在分那三成战利时,特意少要了物资凑整,取而代之的是拿下了那两套护山大阵的阵基阵图。这两套阵基阵图,若到坊市中出售,也能作价五六千灵石。 此外,还有修復完毕,暂时放在自己这里,配有出入令牌的玉印阵基五行大阵一套。 四是功法秘籍。能修到金丹的《潜云经》一册,能修到筑基的功法10种,练气功法23部。云山派独门秘法“风影云身”一册,其他各属性、各类別的术法152种,主要为攻击、防御等类型,后续缴获的尚未甄別其中是否有什么独门术法。 丹方10册,符样22种,灵植、灵药的种植培育方法共30种。 云山派歷代掌门、长老、核心弟子的修炼心得等17册,李真如阵法心得1册,玄机子传下的阴阳五行大阵口诀1册。 还有周超那里欠自己六合阵法秘籍一部。 五是其他杂物。人皮面具五张,练气后期蛇妖毒牙一对,胜意门秘药醉仙散小半葫芦。还有年份各异的各色灵药、炼器制符原材料若干,估价2500灵石。 最后,还有灵晶12枚,灵石1500枚。 这样盘算了一遍,心中有数之后,儘快建立宗门制定製度,把公私分开,设立公库公帐就更迫在眉睫了。 虽然在修真界,小门小派掌门往往大权独握,门派库藏的物资可以隨心所欲的使用,公与私基本没有界限。 但是从长远发展来看,公私分明是必须的。自己这个做掌门的,也要严格遵守门派制度,不得隨意支取公库物资。就比如这次大战的所有缴获,须得先入公库,再按照制度进行奖励,论功行赏。 在这个基本的大框架上,可以进行微调。例如,物资的缴获人有优先权,如果在门派组织的集体行动中,缴获了某种自己急需的宝物,可以优先向门派申请以战功换取,不够的话以灵石赎买。 在门派组织的集体行动中,如果有所缴获却隱瞒不报的,必须予以惩处。 陆乾脑中盘算著,一条条制度在心中书就。忽然之间,竟真的听到了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转头一看,却是江青枫悬笔运墨,正在一页素笺上写字。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味,大殿中的无根火燃得正旺,投下温暖的光芒,美人挺直腰背,皓腕轻悬,奋笔疾书。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曲线之美让陆乾心中沉醉,看得呆了。 微运灵力烘乾墨跡,江青枫將素笺放入信封內,盖上戳记,交给一旁的灵蛇峰弟子。 “烦请將此信送往周家,请周家少主周超亲启。” 那弟子早已被吩咐了云山派贵客的吩咐,一应满足,再加上是交给宗主的信,自然不敢怠慢,一溜烟跑走了。 做完这一切,江青枫抬起头,正对上陆乾的眼睛,莞尔一笑。 原来,她见此刻空閒,心里惦记著陆乾交给她的任务,便乾脆在这里把信写完送出。 陆乾微笑著,正要开口,就见三派掌门带著隨行弟子走了进来。 赵显宗红光满面,不住地道歉:“让陆掌门久等了,失礼至此,真是该死,一会儿我自罚三杯……” 大家都是荷包鼓鼓,自然心情舒畅。入座之后,宴席正式开始,觥筹交错之间,气氛也越发热烈起来。 再饮几杯,几人都已开始称兄道弟,言谈也放开许多。 在气氛最高潮的时候,赵显宗脸色酡红,眯著醉眼,含糊不清说道:“陆老弟,周家少主都跟我们说了,你可是大有来头,不仅宗门內人才济济,还有一位金丹真人长辈为你撑腰。嘖嘖,今后你一飞冲天,可莫要忘了照拂老哥啊。” 第六十四章 周家夜谈(为「HZ7z」加更) 陆乾举著酒杯嘿嘿一笑:“周超这小子真是嘴大,什么都往外抖。其实哪来的什么撑腰,最后还不得都靠自己……” “陆老弟,你这话说得太对了,凡事都得靠自己。”赵显宗一拍大腿,“这番你们那位玄机子道友受了伤不便行动,我看你不如从门派调一位筑基羽士来做个助力?” 陆乾又饮一杯:“赵老哥说的对,我正想修书一封给我家长辈,玄机子受伤颇重,须得静养,我还要在周家再滯留一段时间再去拜会了。” 两人表面醉话连篇,其实心中都是明镜一般。试探几句,都得不到確切的信息,赵显宗只好暗骂了一句小狐狸,表面上却更是亲热了。 这一场表面热热闹闹,其实各怀心思的酒宴持续到半夜,最终在江白桃哈欠连天,一头栽倒在姐姐怀里的时候结束了 正在此时,百里之外的玉青山周家大殿里,气氛却凝重无比。 周超坐在主位上,脸色涨得通红,手中捏紧了陆乾送来的信笺。 他左下首,两位筑基羽士客卿眼观鼻鼻观口,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而右下首本家的四位长老,正面色各异,情绪激动。 “不行,绝对不行!”大长老,周超的那位堂伯唾沫星子狂喷,“超儿,我说你怎么这么糊涂啊!灵脉乃是我家的根基,你怎么能以灵脉同那云山派做交易呢?” 周超强压怒火,缓缓道:“大伯,前因后果,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当时我家在生死存亡之际,別无他法,借出一条灵脉,换得我家重生,此事还需考虑么?若是被潮生门打破山门,別说一条灵脉了,咱们全族性命又能逃得了几个?” 周家二长老,周超一位堂叔开口了:“超儿,你也不要急,灵脉到底是立足之根,如何能借他人。不过你是为了家族存亡,大家都不会怪你,不如等明日那位陆掌门上门之时,大家好生商量下,只要你们两人达成一致,更改契约,重发个道心誓就是了。” 另外两位族叔,三长老、四长老也是跟著帮腔。 周超咬牙道:“宗门立世,最重信誉,食言而肥,我家如何立足?將来还有谁会相信我家?退一万步说,终究我已立下誓言,若是陆掌门就不同意,又有何办法?难不成你们要强行违约,让我修为终身不得寸进么?” 这下几位长老都不说话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大长老沉声道:“咱们还是跟陆掌门商量下换个条件,再不行,延迟几年再借给他。我儿周勇正依託那条灵脉修行,即將步入练气后期。他可是双灵根的天资,可以说是周家下一代的希望,不好在此时打断。” 周超冷哼一声,原来根源在此:“让周勇回来主峰修行便是,主峰灵脉二级中阶,不比那条一级高阶的强么?” 大长老梗著脖子:“回了主峰,上百名修士共用这么一条灵脉,修行进度自然慢了。就让周勇再用几年,我们给云山派一些补偿便是。” 周超抬眼看去,另外几位长老都是眼神躲闪。 他只是忠厚,又不是傻子,当下心中一凉,一股无力感深深涌上心头。 只怕是这几位长老代表的周家支脉早已达成一致,都已在这灵脉中占了一份利益,把自己那一脉的修行种子送到那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除了这个,几个支脉是否在其他事情上还有勾连?这样长久之后,那几个支脉的修行种子纷纷晋阶,有没有可能纠集起来,重演上一代的分家祸事? 他心中越想越惊,为何之前自己没有半点察觉?这下该如何是好? 陆乾的身影一下子就浮现在他眼前,对了,对了,还有陆掌门,他能谋善断,定然能帮我的。我先前已经因为这几位长老的缘故害了他一把,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退让。 这样想著,他圆睁怒目,喝道:“大伯!你私心满满,句句都是为了周勇,可曾考虑过家族大局?好,我问你,潮生门暗中试探,你们只知绥靖时,周勇在哪里?三派阳奉阴违,你们摇头嘆息时,周勇在哪里?等到潮生门大举进攻,家族即將灭亡,你们束手无策的时候,周勇又在哪里?” “他就算有通天之资,却对本家毫无贡献,是谁允许他独占灵脉修行的?!” 这一番话疾言厉色,几位长老都呆住了。谁知道向来老实的周超,今日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大长老还要爭辩,周超却把手一挥:“別说了,我主意已定!云山派对我家有救命之恩,是最高等的贵客,你们今夜就去把那灵脉方圆十里之地收拾乾净,人员全部撤出,等明天陆掌门接收。谁若不听,別怪我不留情面,请两位客卿过去把他们拎出来!” 几位长老脸色发白,大长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啊……” 他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地指著周超:“你莫要忘了,周家家主还是你父,你只是暂代你父主持家中事务,到底还不是真的家主!你——” 二长老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两位客卿的方向努努嘴,大长老回过神来,望见两位筑基羽士冷淡的眼神,心中一颤。 当下他收了声,直接拂袖而走。几位长老苦笑连连,三长老嘆道:“哎,超儿呀,我们终归是你的长辈,都是为了家族,你怎么能如此……” 周超端起茶杯,沉著脸不再说话。几个长老互相看看,追了出去。 两位羽士看了这么一出闹剧,脸上似笑非笑,告退休息去了。 转眼间大殿里只剩周超一人。 他苦著脸,深深嘆了一口气。原来家族里已是暗流汹涌,之前自己忙著为父治伤,为家族存续奔走,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他慢慢走下台阶,走出大殿,穿过几个院落,来到一重小院中。 几个僕役见到周超,慌忙行礼,周超挥挥手把他们屏退,掀开重重纱帐,走进臥房之中。 一入房中,一股奇异的药香传来。 床上躺著一个形容枯槁,乾柴似的修士,正是周超父亲,周家家主,周秉。 一重重法阵,一道道灵光,在床榻周围凝聚出浓厚的灵气。角落里燃著一只白犀角,能让人气血舒畅。一枚红玉珠悬在半空,向周秉洒下阵阵温暖的气息。 但是这些温养之物,已经是毫无作用。周秉的生机一天比一天淡薄,一年前还能够勉强说几个字,但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哪还看得出他是一位筑基羽士。 周超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讲话,父亲还能听见么? 但是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他都会来这儿坐一坐。偌大的玉青山,除了此处,心中苦闷又能向何人说呢? “爹,孩儿来看你了……今天出了件事……” 第六十五章 陆乾登门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满整座玉青山。周家山门大开,弟子集结,准备迎接贵客了。 周超在山脚知客亭处等候,眼中满是血丝,但还是强打精神。他身后站著五位练气后期,是周家的中流砥柱。 確切的说,是真正受他掌控的,家主这一脉的中流砥柱。 周家现有周姓修士百余,投靠来的外姓修士四十多人。共分五脉,一脉为家主嫡系,另外便是四位长老分別所在的支脉。 家主这一脉,加周超一起,有练气后期修士六名,中期修士二十二名,初期修士十三名,虽然可以力压单独一条支脉,但少於另外四脉的修士之和。 昨夜周超不惜撕破脸皮,强令四支脉连夜搬出。四支的修士迫於筑基客卿的压力,只得遵从,但心里如何能甘愿?虽然周超说了让他们收拾乾净,但无人听从。凌晨周超放心不下前去检查,果然就见满地狼藉,一片乌烟瘴气。 没奈何,他只能强压怒气,自己召集了一批人把地方清理乾净。 忙了一夜到了早晨,他原本下令全族都要派人过来迎接陆乾,但是大长老那一脉竟然一人未出,其他三脉只是零零散散来了一些练气初期的修士。 眼看约定的时辰將至,周超不愿在陆乾面前发脾气闹笑话,只得捏著鼻子认了,打发这些人都到山门口等候。自己则带著几位练气后期的核心子弟,在此相迎。 还好有家主这一脉修士拥护自己,否则…… 周超默默想著,昨夜事情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脑子越乱,心中渐渐生出一些慌乱的情绪来。哎,希望今天见到陆乾,能请他出出主意。 这时,就见远处天空中,一道遁光在阳光下闪了起来。 周超连忙起身等候,半盏茶功夫,一叶飞舟飘落,陆乾带著江青枫踏出舟来。 “周少主,烦劳久候,见谅见谅。”见周超亲自在山脚知客亭迎接,陆乾也是有些吃惊。 周超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笑道:“云山派是我家大恩人,我在这里站上一天也是应该的,快请,快请!” 两人把臂前行,言笑晏晏,自山脚拾级而上,那几名族人在身后相隨。每过数百丈,又有两名修士一左一右候在两旁,一人端著净瓶,一人手持拂尘,以示净扫欢迎之意。 如此高规格的接待,江青枫大感荣耀,脸上有光,努力挺直了身躯,目不斜视,保持著端庄的仪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心想,若是此刻陆乾身后,亦有一群精锐弟子相隨,那就更好了。 陆乾走在前面,心中猜测不断,脸上却是笑容满面,听著周超为他指点这山中的种种景致,不停点头。 拘於礼数不能飞行,但几人都是修士,有灵力在身,爬山涉水只是等閒,一路向上毫不费力。一个时辰后,转过一个拐角,来到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就见眼前一栋白玉砌成的牌楼拔地而起,“玉青福地”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气势非凡。牌楼之下,数十名修士正聚集著,翘首以盼。 周超和陆乾刚一露面,这些修士便躬身行礼,大声道:“恭迎陆掌门!” 陆乾连忙还礼。余光扫了几眼,见这些人中,练气初期亦是不少,不禁心中一动。 本来迎接客人这种事,得是有一定地位的人才有资格,陆乾本以为这几十人,都是周家练气中后期,结果还有那么多练气初期,这就比较奇怪了。 周家共有练气中期七十余人,就算有一半有事在身不能前来,也不至於塞进练气初期修士充数,更何况,周家一个长老也没有来。这里面传递出来的信息,很是耐人寻味。 他在观察眾人,眾人也在观察著他。 见这位周超口中的大恩人,只是一个练气中期的修士,不少人自以为偽装得不错,眼中还是露出疑惑和不以为然的神色来。 另有些消息灵通的,听说过几句风言风语,此刻心中恍然,自认为了解真相。猜测肯定是为了討好陆乾背后的金丹真人,才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真正听周超详细介绍过缘由的,也只有那五位练气后期的核心族人。 那座笼罩大半座山峰的六合大阵,在牌楼处开著一道出入口。这也是宗门的常见做法,护山大阵在山门处开著一道口子,由弟子看守,方便进出,特殊情况下才会全部闭合。不然的话,每次弟子进出都要打开关闭,哪有那么多精力。 周超向陆乾介绍了几句,便在眾人的簇拥下通过牌楼,真正进入了周家驻地。 陆乾眼前光线变化,定睛看去,就见一栋栋楼阁依山而起,一幢幢房舍循著高低走向整齐排列。一道青石阶从脚下延伸向上,一路上跨过两个大广场,直通山顶上金光闪闪的金顶大殿。 陆乾赞道:“周家经营有方,驻地好生兴旺,令人艷羡。” 他倒不是虚言,周家是修真家族,不像一般宗门,除了百余本姓修士外,还有千余凡人是本家修士的嫡亲家属,也住在这山峰之上。因此这里看起来人烟稠密,很是热闹。 好在把白桃留在了灵蛇峰,这小丫头最喜欢凑热闹,若是带她过来,指不定就溜到哪里捣乱去了。 周超哈哈大笑,谦辞几句,忽然又想起昨夜之事来。原本他也是为家族兴旺很是自豪,但现在忽然发现支脉似有异样,顿时心中一沉。 於是他也无心过多介绍,带著陆乾向大殿走去。 周家驻地,基本就是以这条石阶为主径,左右弯弯绕绕地分出许多丫杈,通向不同的地点和建筑。沿著石阶又走了一炷香时间,那座金顶大殿便出现在眼前。 大殿上高悬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和气致祥”。 这是周家老祖所留,全文共有八个字,“乖气致戾,和气致祥”,教育家族要相亲相爱,和睦相处。此刻周超见了,胸中又是一闷。 当下他遣散了大部分修士,只带著那几个核心族人,与陆乾一同进入殿中。分宾主落座之后,只听一声闷响,殿门被闭上了。 江青枫心中一惊,看向陆乾,就见陆乾轻笑一声,开门见山道:“原本今日只是来此履约,接收那条一级高阶的灵脉,周兄却隆重相迎。现在又搞得神神秘秘的,究竟有何见教?” 第六十六章 接收灵脉 就见周超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陆乾身前,忽然躬身一礼。 陆乾连忙站起,伸手相扶,就听周超沉声道:“陆掌门,前番对抗潮生门,你运筹帷幄,原本局势大好。但我却没能完全按照你的计划执行,亏得云山派拦住了潮生门筑基,不然的话,恐怕灵蛇峰不能倖免,我家也不能有现在这么好的局面。都是我的缘故,致使玄机子前辈身受重伤,我心中愧疚难当,在这里向你赔罪了!” 这番话说完,陆乾却迟迟没有开口。周超心中打鼓,抬眼偷覷,就见陆乾脸色平静,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超想到家中之事,外敌依然虎视眈眈,內部又渐生乱象,正需陆乾这位盟友大力支持,指点迷津,再加上心中確实有愧,当下一咬牙道:“陆掌门,为表歉意,我愿意在原来契约的基础上,再延长二十三年,取个整数,把那条灵脉,借给云山派百年!” 江青枫闻言一惊,就听陆乾终於开口了:“你把此事经过,原原本本跟我说说吧。” 周超鬆了一口气,坐了回去,当下毫无隱藏,絮絮叨叨地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话讲完了,场中又是陷入一片难耐的安静。 周超眼巴巴看著陆乾,好半晌,就见陆乾端起茶来饮了一口,平淡地说道:“哦,此事我知道了。既然事情过去,就不必再提。周道友,我们该办正事了,且带我去那处灵脉吧。” 周超有些傻眼,总觉得陆乾表现有点奇怪,但也不敢多说。本来他还想在赔罪之后,再请陆乾就现在的局势给自己出出主意,但现在被一打断,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当下只好訥訥站起,为陆乾带路。 眾人出了大殿,循著石阶往侧边一拐,却有一条小路从山峰上慢慢往下而去。 陆乾左右一看,见大殿后方有一重重的院落,想必就是周家家主一系居住之处。 周超介绍道:“陆掌门,整座玉青山一共有四座山峰相连,现在我们在的是主峰。而比主峰略矮一些,在它旁边的就是莲花峰。那处一级高阶的灵脉,就在莲花峰上。至於另外两座山峰无甚出奇,也没人在那居住。” 眾人循著小路一路向下,来到一处石台。周超吩咐一声,过得片刻,护山大阵打开一个小口。那几名族人一同放出飞行法器,带上几人朝著旁边的一座山峰飞去。 周超解释道:“原本我周家的护山大阵覆盖了主峰和莲花峰,现在莲花峰移交给云山派,莲花峰上的阵法,就由云山派自己做主了。” 这山峰上树木葱鬱,灵机充沛。但看起来矮墩墩,圆乎乎,怎么也不像一朵莲花,为何会叫莲花峰呢。 江青枫忍不住问了一句,周超却笑了起来,卖了个关子:“江道友莫急,等我们到了便知。” 眾人降落在莲花峰山顶,这里也有成片的房舍院落,还修著一处广场,几座厅殿,几座阁楼。 周超的目光很是复杂,陆乾忽然想起,他曾说过父亲与叔叔反目,两人分家,叔叔占据了这里,可能这些议事厅、储物阁之类的功能建筑就是那时所建。 这样反倒方便了自己。 曾经为了打消周超的担忧,陆乾表示过绝不扩增原有的建筑,以示没有鳩占鹊巢,借地扩大自己门派规模的野心。但现在一看,什么房舍都有,就算百名弟子,都可以住得很宽敞。 此处静悄悄的,没有人声,而且这些院落、房舍看起来都刚刚打扫过,很是乾净。 周超沉声道:“昨日接到陆掌门传信,我便连夜差人把这里收拾了出来。这座山不大,契约中规定的灵脉方圆十里,便包括了整座山峰的范围。从今往后,这块地方就归云山派支配了。” 他话中语气复杂,江青枫只道是他不捨得灵脉,陆乾却瞟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继续往前,穿过议事厅,从偏门往后,便是几重精巧的院落。还未等周超开口,几人自然就发现,这里的灵气一下子就浓郁起来。 近了,灵脉! 江青枫心中雀跃,脸上少见地泛起了明媚的笑容。 租借七十七年,不,方才周超主动提出租借百年。 虽然远远比不得云山原来那条三级中阶的灵脉,但是,咱们好歹有个家了呀! 漂泊近万里,一路风尘僕僕,经歷了那么多艰辛,终於看到了希望。青枫的脚步一下子轻快起来。 周超带著眾人走到小院门前,轻轻一推,门扉洞开,一层充斥著浓郁灵气的薄雾飘散开来。 几人定睛看去,就见小院中间,是一处水池,水池中灵雾飘荡,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开在池心,点点灵光从花瓣上飘落下来,化为四散而开的灵气,一切如梦似幻。 江青枫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原来如此,这条一级高阶的灵脉,外在形態就是这朵莲花! 怪不得此地叫做莲花峰,原来是因这灵脉取的名字。 陆乾也望著这朵莲花,好像看得呆了,不自觉地上前走出数步。身形与周超一错之时,一张符籙塞入了周超手中。 周超一惊,却见陆乾背对著他,手掌微微一摆。当下他装作若无其事,將符籙塞入袖中。 陆乾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此地灵气充裕,连周身灵力运转都快了几分。不由得感嘆灵脉对於修士的极端重要,有灵脉和没灵脉,修行起来完全就是两个进度。 他还注意到,这片院落四周布置著法阵,把大部分灵气都束缚於此,所以这里的灵气,比外围充裕好几倍,確实是个静心修炼好地方。 当下他转过身来,对周超拱拱手:“多谢周道友带路,今后这里,就交由我们云山派负责了。” 周超亦是拱手还礼,又听陆乾道:“接下来,我们师姐弟要討论门派事宜,就不多留周道友了。另外,既然此地租给了我云山派,还请周道友约束好周家子弟,不要来此打扰。我们也对周家事务不感兴趣,各自守住门户便是。” 这样冷冰冰的话让江青枫心中一惊,但她知道陆乾这么说必有缘由,当下便踏出一步,作出了送客的手势。 周超想起袖中的符籙,心中大定,当即点点头,道声告辞,带著几名弟子迅速离去了。 等他匆忙飞回主峰,遣散隨行弟子,回到自己房中,確定四周无人,將那符籙拿出一看,不禁会心一笑。 那是一张传讯符。 第六十七章 外姓修士 周超等人走了,莲花峰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一重重院落楼阁中,只剩下陆乾和江青枫两人。那朵莲花灵脉轻轻摇曳,点点灵光分外迷人。 江青枫忍不住问道:“师弟,周超有什么不对劲么?” 陆乾摇摇头:“周超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家里有些不对了。当初他向我求助时,我还特意问了他,他家中事务能否做主。当时他自信满满,结果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江青枫啊了一声,突然想了起来:“是了,今日周超来山脚迎我们,诸多弟子相隨相侯,看起来很是隆重,但是却不见他家任何一位长老!” “师姐真是心细如髮。”陆乾讚许地笑笑,“他父亲是家主,父亲病危,委託他以少主身份理事。大敌当前,他家那些支脉长老,哪个愿意接这烫手的山芋?周超这老实人愿意出面衝锋陷阵,鞠躬尽瘁,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他能给大家带来利益的时候,自然一片太平,但当他的决策损害了各支脉利益的时候,就会有诸多反对。如今他將这处灵脉交给我,恐怕和家中支脉的裂痕一下子暴露出来了。” 江青枫想了想:“但总归他招募到两位筑基羽士,其余支脉又怎敢乱动?” 陆乾冷笑一声:“明面上是不敢乱来,但是谁知私下里有没有开始串联?指不定现在周超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传递到各支脉长老那里,已没有了秘密可言。” 江青枫吃了一惊,她反应过来:“所以师弟才表现得这么冷淡么?难不成,周超身边那几位练气后期里,也有叛徒?” “这可说不准,总之现在只能一切小心。”陆乾看著灵脉莲花,嘆了口气,“和我们签订租借契约的是周超,如果周超被废黜,那这契约也成了一纸空谈。” 江青枫只觉得刚才喜悦的心情一下子又消失了:“废黜不可能吧,不管如何,他还有两位筑基的力量,足以威慑宵小。” 陆乾缓缓道:“那两位筑基是周家客卿,听命於周家家主。但別忘了,周超只是受父委託暂摄家主之位,一旦他那位家主父亲去世,而几位长老都反对他继位的话……” 江青枫倒吸一口凉气,陆乾却微笑著安慰起来:“师姐不用担心,这灵脉既然已交到我手里,我自然有办法保住。具体情况,等晚上见了周超再说。哦,我方才给了他一道传讯符,迟些我联繫他。” 看陆乾成竹在胸,江青枫自然放下心来。这么久以来,不论身处何种境地,陆乾总是有办法扭转颓势,只要有陆乾在,她就觉得安心。 当下两人也不乱想,先把这灵脉周围的几重院子转了转,摸清了大概,再御起飞舟,在山峰上空环绕一周,搞清楚整体的建筑布局。 总体来说,这莲花峰的布局和玉青山主峰相差不多,就是简陋杂乱了些。总体来说也是一条石径从山脚而上峰顶,路上串联著一片片房舍、大小楼阁、广场和议事厅。议事厅后便是围绕著灵脉的几重小院。 灵脉莲花所在的小院中有五间臥房,现在陆乾几人已足够使用,乾脆都住在此,坐拥最浓郁的灵气。陆乾请江青枫再收拾一下,而自己则迴转灵蛇峰,去把玄机子和白桃接过来。 江青枫转了一圈,发现房间內都已被打扫乾净了,桌椅床柜一样不缺,只是没有毛巾被褥、锅碗瓢盆等一应生活杂物。虽然说修士练气之后,自有灵气涤盪身躯,在荒山野外幕天席地也不打紧,有没有这些无所谓,但是看著光禿禿的床板,江青枫总是觉得不像个家的样子。 因此她也出了门去,架起一件飞行法器,想看看左近哪有採买这些杂物的地方。 买这些凡尘俗物,总不至於再去千里之外的梅花坊吧?她心中这么想著,目光沿著山体一路向下,忽然发现在山腰之处,还有一片房舍,大约五六十间房子,恰好有两道遁光飞入这片房舍之间。 修士?此地不是交给我们云山派了么? 再一打量,江青枫心中恍然。租借契约上说得明白,是將灵脉方圆十里之地借给云山派。这方圆十里,差不多涵盖了莲花峰的上半截,而这下半截自然仍归周家所有,还有修士住在此间也不奇怪。 她扫了几眼,虽然有些好奇,也没別的想法,当下就想离开。但忽然又有一道遁光从房舍中飞起,直奔江青枫而来。 离得老远,就有一男子叫道:“可是云山派道友当面?请道友稍歇,我有一事相告。”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江青枫停住法器,那遁光飞到近前,却是一文质彬彬的青年道人,一个练气中期修士。 此刻日渐黄昏,橙黄的阳光打在江青枫身上,云鬢染金,明丽动人,那道人不想拦下了这样一位仙子,一下子看得呆了,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位道友?”江青枫皱起娥眉,“敢问有何要事?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云山派弟子的?” “哦?哦!是了是了。”那道人一下子清醒过来,脸颊通红,有些慌乱地行了一礼,“这,这位仙子,在下姓郑名端,是居住在莲花峰的修士,受同住此地的修士委託,希望能面见云山派掌门。” 郑端?江青枫反应过来,周家除了本族修士,还有四十多位外姓修士,此人定然是其中之一。再一联想,他说居住在此地,而且是受了同住此地的修士委託,莫非,周家的外姓修士都住在莲花峰下? 这么一想,她顿觉得此事重要,连忙回礼:“见过郑道友,我叫江青枫,现在我派掌门恰好不在,你有何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郑端连连点头,说了几句,果然印证了先前的猜测。周家本族修士大多居於主峰,投奔来的外姓修士,则全都安排在这莲花峰的山腰位置。 “至於为何猜测你是云山派的仙子,是因为昨天半夜,这莲花峰顶乱鬨鬨闹成一团,先后来了两拨修士。大伙儿好奇之下问了一嘴,方知从此以后,这山顶灵脉的方圆十里之地,都归云山派管了。” 第六十八章 布置驻地 “昨夜?两拨修士?”江青枫直接就抓住了重点。 见江青枫问起,郑端知无不言:“原本这莲花峰顶上,住著周家几个天赋卓绝的族內弟子,第一波修士来的人少,但一进去就吵开了,似乎是那几个弟子不肯离开,又叮叮噹噹地摔了好些东西。闹了半个时辰才消停。我们正要休息,又来了第二波修士,这次人多些,在峰顶忙碌著收拾乾净,到清晨才都走了。” 江青枫把这些信息默默记了下来。郑端继续道:“得知莲花峰顶换了主人,我们便想要和贵派掌门见上一面,一是作为邻居联络亲近一下,二是还有一事相求。早上去了一趟还无人入驻,现在恰巧碰见仙子,不知仙子能否將这封拜帖转呈给贵派掌门?” 说著,他將一封烫金拜帖递给了江青枫。江青枫伸手接过,点点头:“此事我已知晓,等我派掌门回来,便將拜帖给他。” 见郑端已无话可说,她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便向郑端问道:“郑道友,我正要去买些生活上的杂物,不知这附近哪里有?” 郑端连忙道:“仙子从此往西笔直走一百里,有一个小坊市,那里可以买得到。” 江青枫道了声谢,便向郑端拱手作別,架著法器飞远了。 郑端怔怔看著她的身影消失,这才回过神来,懊恼地一拍大腿:“郑端啊郑端,你可真是笨!多好的机会呀,应该为江仙子带路才对……” 得到了新的信息,又想起之前陆乾的判断,江青枫心中有了些猜测,更是加快了速度。等她找到地方,才发现这个坊市叫做玉青集,也是周家开设,大部分店铺都是周家和附庸三派所设。 这里的生意却不太好,没什么修士。她略略晃了一圈,买齐了物件,便也不多瞧,直接返回莲花峰。 刚一落地,远远就听见了江白桃嘻嘻哈哈的玩闹声。青枫微微一笑,推开院门,刚看清眼前的景象,就瞬间呆在原地。 就见白桃趴在池边栏杆上,满脸好奇地拿著一根长棍,正向那灵脉莲花捅去! “桃桃!” 江青枫爆发出一声尖叫,一瞬间灵力涌动,朝著白桃扑去。 江白桃一脸惊讶地转过头来,手中长棍却不偏不倚,一下子打在灵脉莲花之上! 一剎那间,就仿佛一道幻影被一击而破,菁纯灵气四散涌动,那朵莲花瞬间化成了点点灵光。 两人都嚇呆了。 白桃看到姐姐惨白的脸色,手一抖,那根长棍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她这才惊觉自己可能闯下了大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慌张地喊道:“姐姐!” 这是,这是灵脉!这是我云山派的灵脉!这是师弟不知花费多少心血才谋得的灵脉! 江青枫一下子红了眼眶,她手掌一挥,就狠狠向白桃打去。 白桃尖叫一声,抱住了脑袋。就听啪的一声,江青枫的手腕被陆乾握住了。 陆乾疑惑道:“师姐,这是为何?” 江青枫看见陆乾,又急又气又愧,秀美的双眸中泪珠滚滚而下:“师弟,师弟!灵脉,灵脉没了……” 陆乾惊讶地一回头,指著池中道:“师姐,你在说什么?灵脉怎么会没了呢?” 青枫白桃猛地抬头,就见那水池中间,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正缓缓摇曳著,点点灵光化出灵雾,飘荡在池水之中。 两人都是一呆。陆乾看看地上的长棍,又看看一脸庆幸的白桃,顿时明白了,笑道:“师姐,你是关心则乱。这莲花只是外在形態,灵脉其实並没有实体,又怎么可能被一根木棍打散呢?不过桃桃,你可不能再这么顽皮了,若是下回真的惹出祸事,可是要屁股开花哦。” 江青枫慌忙以袖拭泪,眨巴著眼睛,仔细看了看,確实灵脉丝毫未损,这才长长鬆了一口气。 她一下子咬牙切齿,叫道:“桃桃!” 江白桃大叫一声,转身就跑,青枫不肯罢休,追上去就要揪她的耳朵,刚跑出几步,忽然就停了下来,呆呆地看著陆乾。 陆乾讶然:“怎么了师姐?” 江青枫脸上猛然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师弟,我关窍鬆动,要突破了!” 原来江青枫练气六层的功夫已经圆满,刚才心情激盪,气血涌动,又被此地浓郁的灵气一衝,当下便觉得周身灵力涌动,关窍鬆弛,要突破到练气七层了。 陆乾亦是十分欣喜。青枫匆匆把自己採买的物资交给陆乾,自己就近选了个房间,也不管光禿禿的床塌,当即便盘坐其上,运起心法。小院中的灵气匯聚过来,被她吸入七窍之中。 陆乾小心地把门关好,就见江白桃在一边探头探脑,失笑道:“你这个捣蛋鬼,快过来帮忙布置房间,一会儿你姐姐突破成功,心情大好,我再给你表表功劳,说几句好话,这顿打应该就逃过了。” 白桃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跑过来帮著陆乾把各色被褥床单、毛巾水盆等杂物掏出,然后在各个房间內忙碌起来。 小丫头虽然调皮,但是认真起来也毫不含糊,他俩先把玄机子的房间布置好了,將还在沉睡中的玄机子安置在床榻上,盖上薄被,总算让这个小老头从光床板上解脱出来。 这院中围著灵脉,有臥房五间,陆乾一间,玄机子一间,青枫白桃一间,这还空著两间。不过陆乾还是把这两间也都布置上了。 一切忙完,已是夜晚,小院中点起一排灯笼,瞬间便有了温暖的气息。橙红的光芒洒落,陆乾满足地嘆息一声。 白桃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陆乾莞尔一笑,小丫头羞红了脸,大是不依,紧紧抱住了陆乾的手臂,使劲摇晃起来。 陆乾连忙告饶,左右转了一圈,这院中却只有臥房和一间客厅,没有厨房。想来当初居住於此的都是周家要紧的人物,每日餐食自然有专人负责送来,无需在此生火。 陆乾没了办法,只好掏出储物袋里放了好几天的乾粮。江白桃翻了个白眼,把头一撇。陆乾訕笑几声,忽然想起一事,当即微笑著,发动了手中的通讯符。 玉青山主峰上,周超正苦苦等待著,忽然眼前一亮,终於来了! 就见手中的通讯符籙发出光芒,一行小字显露出来:“独身秘密前来,带晚餐!” 第六十九章 夜会周超 夜深人寂,一道打上了隱身符,压抑著的遁光在夜空中一闪,落入莲花峰的院落中。 已经等得昏昏欲睡的江白桃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就见一个黑脸大汉小心地推开院门,低声道:“陆掌门?” 陆乾迎了上去,两人打了个招呼。陆乾也不客气,伸手道:“东西呢?” 周超一愣,恍然大悟,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面玉简来:“陆掌门,差点忘了,这便是我家意外获得的六合阵法秘籍。这是昔日一位金丹真人所著,虽然我家所得不全,仅是一部残卷,但是第四代家主修习之后,依然威能不小,他布下的六合大阵帮助我家撑过了许多强敌的进攻。哎,可惜自他之后,家中就没有再出过像样的阵修……” 他的喟嘆一下子就被陆乾打断了。陆乾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便收了起来,依旧伸手道:“不是这个东西,你带的晚餐呢?” 白桃在一边跳著脚:“对啊黑脸叔叔,晚餐呢?” 周超挠挠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大皮袋,递了给陆乾。陆乾打开一瞧,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便笑著交给白桃:“你到別处吃去,不要吵到你姐姐。” 白桃举著皮袋,眨巴著眼睛:“掌门师兄,你不吃么?” 陆乾摸摸她的脑袋:“我还有要事商议,你快去吧。” 白桃点点头,抱著皮袋,一溜烟跑了出去。 可是跑出去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去哪儿吃呢?周爷爷在睡觉,姐姐在闭关,师兄又要商量事情,哎,这个小院子里忽然就只剩桃桃一个人了。 她捧著袋子转过身来,就见陆乾和周超已经走进了那间小客厅,把门关上了。 那好吧,那我就在这儿等一下,等掌门师兄出来了再一起吃。 白桃在池子的围栏边坐了下来,但她的肚子咕咕直叫,袋子里的食物又香气扑鼻,於是她忍不住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顿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 就吃一个吧,我就先吃一个鸡腿,剩下的等师兄出来吃好了。 等她掰著手指头,在纠结和悔恨中满嘴流油,吃掉了两个鸡腿两个鸡翅的时候,客厅中的商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先下手为强啊,周兄。”陆乾的声音非常平静,他的脸庞在快要燃尽的无根火照耀下,忽明忽暗,让周超遍体生寒。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周超忍不住站起身来:“陆掌门,何至於此?几位长老確实做了些错事,但,但还远远没到要动刀兵的地步吧?” 陆乾嘆了口气:“很多事情,一叶知秋。为了自己的利益,公然驳斥反抗家主,若不是当时他顾忌那两位筑基羽士,现在发生了什么都很难说。极有可能四名长老早已抱团联合,从前不过是把你当做一个工具人,而现在,你已经不再符合他们的利益了,因此才对你的命令视若无睹。他们既然已经脱离了掌控,你还在等什么,等到他们真的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再反击么?” “这……”周超紧张地来回踱步,“不会的,到底是血脉相连,同气连枝。现在他们只是抱团侵占主家的利益,最多最多,他们只是想上演分家之事,绝不可能真要谋害於我。” 陆乾冷笑一声:“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他们既然想要莲花峰,你怎么知道他们对主峰就没有想法?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孤身前往梅花坊的消息,到底是谁走漏的?” 周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头窜起,又听陆乾道:“你最大的依仗,那两名筑基羽士可没你想的这么牢靠。” “如今令尊还是家主,你受他委託行使家主权力,所以羽士们听你指挥,而几位长老不敢妄动。但你的时间可不多了,你也说了,令尊现在已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旦他故去,你那几个支脉的叔叔伯伯直接宣布要重选家主,到时会如何?” 周超深吸一口凉气。 “客卿契约中写得明白,对於选家主这种內部事务,客卿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参与。所以到时候你可就没有任何依仗了。”说完,陆乾再次重复了一遍,“你的时间可不多了。趁现在还能指挥两位羽士,抓紧出手吧。” 周超的脸色更黑了,良久才喃喃道:“可你说的还只是推测,现在他们並未有实质性的举动,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与我爭执。就为了这些,我就出手把他们拿下,这如何能服眾?几个支脉反而可能因此离心反叛,如今外敌当前,我们骨肉相残只会引狼入室,万万不可啊。” 意思是没有犯罪事实就不能定罪唄?这周超太过仁厚,若在太平地带,当个守成家主绰绰有余,但这里可是群狼环伺,纷爭不断的重明郡啊。 陆乾嘆了口气,无奈道:“你先把他们控制住,自然要多少罪证,就能有多少罪证了,懂么?你既然问计於我,我就实话实说,先下手,这是最大程度保留家族元气,避免內部相残祸事的最好方法。” 周超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陆掌门,你说的对。但是先祖留下遗训,乖气致戾,和气致祥。我家衰落,全因我父与叔叔的纷爭,警钟长鸣,我又怎能草率动手,亲启同室操戈之事?你的教诲我记在心里了,我会抓紧秘密调查,若他们真的在莲花峰之事以外,还有其他过分之举,我再一举將他们拿下,並把罪证昭告家族,以服人心。” 陆乾有些无奈,但想想院中灵脉,还是说道:“你若真要调查,务必快速,务必隱秘。你若要用人,一定要慎之又慎,哪怕昔日心腹都要仔细辨別,几位长老联合起来,声势浩大,难免有心志不坚者甘为內应。若是你的举动给他们先发现了,到底谁先下手,那可就难说了。” 周超点点头,躬身一礼:“多谢陆掌门指点,我家本来就深受大恩,看来今后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云山派的支持。万望相助,必有厚报。” 陆乾还了一礼,两人再敘几句,便揭去静音符籙,准备出门。刚摘下符籙,就听院中白桃惊喜地叫了一声:“姐姐,你出来啦!” 第七十章 制定计划 陆乾闻言亦是欣喜,推开房门,就见月华如水,一道秀美的身影绝世独立,怀中揽住了嘻嘻哈哈的白桃,正是江青枫。 听见响动,江青枫明眸顾盼,望著陆乾微微一笑,正要说话时,忽然又看见了跟著陆乾走出的周超。 於是她敛了喜色,微一拱手:“周道友来了?” 周超还了一礼,他此刻心中一团乱麻,也没有心情多说,匆匆告辞而去。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陆乾嘆了口气:“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周家要生乱矣。” 说著,他回过头来看向江青枫,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机,笑道:“恭喜师姐突破练气七层。这个关头,咱们每增加一分力量都很宝贵。” 江青枫闻言却有些担忧,白天的获得的一些信息涌上心头。这时,已吃得肚子溜圆的白桃心神鬆弛,不停打著哈欠,青枫便先將她抱入房间休息。这小丫头还含糊不清地喊著:“掌门师兄,给你留了好吃的,你別忘了哦……” 等江青枫安置好了白桃,再出来的时候,就见陆乾已经回到了会客厅,桌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见到江青枫进来,陆乾点点头,招呼她在桌边坐下。青枫也不迟疑,坐下之后,將白天的一些发现和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末了,还掏出那张拜帖递给陆乾。 陆乾接过拜帖,打开一瞧,果如江青枫所说,郑端与另外两名修士作为周家外姓修士的代表,想在明天巳时登门拜访。这封拜帖言辞谦逊,但透著一股急切之意,陆乾心中一动,便答应下来。 接著,他又把今晚与周超商谈的內容对江青枫说了个大概。青枫有些紧张起来,好不容易有个地方安身,怎么还没捂热,就又面临著这么大的麻烦? 她忍不住说道:“师弟,此地真是太乱了。” 陆乾却轻笑起来:“是啊,真是一个混乱危险的地方。师姐,你还记得么,与谭宏夫妇告別那天,你曾问我何处能够安身。那时我对你说,若是无人相帮,我们就找一处纷乱相爭之地,从一村一地做起。” 江青枫美目一亮,深吸一口气:“师弟,你是说……” 陆乾点点头,他的目光重新匯聚在重明郡的地图上:“这里便是合適之地了。门派倾轧,势力复杂,情况变幻莫测,正可以凭藉莲花峰作为跳板,谋求一处真正属於自己的山门!” 这番话语让江青枫激动起来,她又想起一事:“那咱们不去寧州丹霞派了吗?” “不。”陆乾摇摇头,“当然要去,而且是立刻就要去。去看看赤羽真人那里,是否有更好的机会。若是没有,就请他为我们谋求灵脉出一份力吧。” 江青枫正要再问,却见陆乾已提起笔来,在地图上写写画画,一瞬间就已全身心投入进去。 屋內的无根火即將燃尽,青枫连忙站起身来,在灯座中填入新的灵石。灯光顿时稳定起来,柔和而明亮。江青枫重新坐了下来,纤纤素手撑著脸颊,静静看著陆乾认真的侧脸。屋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笔在图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无根火熄灭了,噼啪一声轻响,把江青枫惊醒过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已经伏案睡著了。 晨曦明亮,室內生辉。她慌忙直起身,却见身上披著陆乾的长衫,顿时心中一暖。 抬眼望去,陆乾正穿著月白的里衣,捧著那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看到青枫醒来,陆乾微笑道:“师姐,你醒了?” 江青枫羞红了脸,低著头把长衫递迴,只觉得心跳极快。 陆乾轻笑一声,穿上长衫:“师姐,我已经想明白了。等我把手头诸事安排妥当,就动身前往寧州丹霞派。” “……啊?”江青枫还有些迷糊,“可是周老现在还昏迷,不能长途跋涉,若留在此处,还需有人照顾。” 陆乾微笑著点点头:“没错,所以这次我一个人过去,你留在这里照顾周老和桃桃。” “不行!”江青枫一惊,完全清醒过来,“路途遥远,你一个人也太危险了。” 陆乾柔声道:“师姐,乘坐御风巨兽,不过数日便到,又能有什么危险?我办完了事情,便立即迴转。莲花峰这里有许多事情需要你主持,周老和桃桃也离不开人。现在危机四伏,我们分头行事,密切配合,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看著陆乾认真的眼神,江青枫心知如今是要紧关头,便把心中种种情感压下,正了神色:“好,师弟吩咐便是。” 两人在厅中商议了半个时辰,定下了诸般计划。江青枫时而惊嘆,时而凝重,最终目光坚定,疑惑全消。 出了客厅,两人先到玄机子房中探视。玄机子现在仍在沉睡,陆乾此时倒是颇为羡慕这个小老头,诸事繁杂,千头万绪,可他倒是自顾自地睡著,什么事也不用管。 陆乾也不管玄机子听不听得见,象徵性地打个招呼,便从他身上取下了那套五行令旗的阵基阵图。这套阵基是中阶法器,负担较小,陆乾准备借来在途中防身使用。而那套修復完毕的玉印阵基阵图,陆乾接下来就要用上了。 用作莲花峰上的护山大阵。 毕竟一晚没有休息,陆乾盘坐下来,先服下一枚丹药,让灵力恢復到最佳状態。但是精神上的疲惫却有些难受。再过两个时辰,周家外姓修士的代表就要前来拜访,按照计划,在此前不布置好护山大阵却是不行。 因此他乾脆再拿出那瓶星露养神丸,吞服一枚,调息片刻,只觉得神清气爽,疲惫全消,神识活跃充盈,灵动无比。只不过这次神识只是恢復,倒是没有丝毫增长。 果然今后要找机会向方客卿请教一下才行。 当下他不再迟疑,趁著状態最好之时,从储物袋中取出玉印阵基与玉板阵图,脑海中再过了一遍玄机子的传授和李真如的心得。 陆乾捧著阵基阵图,与江青枫一同来到灵脉莲花边。 他伸手一拋,灵力涌动,那面玉板不偏不倚地落在莲花之上。 就见光芒一闪,莲花花瓣抖动。阵图光芒四射,悬在莲花之上,一道道精纯的灵气如海潮般涌入阵图之中。 五枚玉印阵基一飞冲天,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光芒闪动,五行大阵冉冉升起! 第七十一章 布置大阵 与在灵蛇峰上仓促布阵不同,此刻站在自家灵脉前,陆乾更能从容地感受大阵的变化。 他控制著阵图源源不断吸收灵气,阵法的范围也不断扩大,在將整座峰顶都笼罩在內后,陆乾便停了下来。 其实还能再扩展,但是阵法范围越大,耗费灵气越多。这条一级高阶的灵脉,得省著点用才行。 好,现在开始就要往阵图中记录变化。这样即使自己不在,这个大阵也能按照记录的变化自动运行。 陆乾神识在阵图中一卷,感受著这份阵图的情况。不愧是筑基中期李真如所用的阵基阵图,品质比玄机子那套令旗的高了很多。玄机子的银布阵图陆乾也感受过,大概能记录四到五种双重变化,或者一种三重变化加一种双重变化。 但是这块玉板阵图的话,应该可以记录十多种双重变化,即使是三重变化,也可以记录三到四种。 只可惜为了重铸朱雀玉印阵基,这玉板阵图中原本李真如记录下的几种变化已被抹去。不然的话,里面可是有丙火神鸦这样的三重变化…… 等等!陆乾忽然心中一动。 现在的我,可以独立完成三重变化吗? 经过这一场大战,对三重变化更加熟悉,对三重变化所需消耗的灵气和神识也是心中有数。现在阵图架在灵脉上,灵气不缺,凭藉自己再次成长的识藏,可以做到吧? 与玄机子合作时的种种体会涌上心头,再感受著自己泥丸宫內,激烈涌动、充盈发胀的神识,现在自己的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试试! 陆乾眼神坚定,玄武、青龙、麒麟,水木土三重阵基大放光芒! 自己的神识如同浪涛汹涌,洪水倾泻,不断翻涌著注入阵图之中。 能行,能行! 陆乾心中默念口诀,不断催动神识,三枚阵基嗡嗡震动,灵脉莲花更加朦朧,大片大片的灵气被阵图一卷而空。 神识被急速消耗,只数息功夫,就已用了七成,陆乾甚至体会到一种飘飘然被抽空的感觉。 他死死盯著阵图,最后的神识也调动起来。 能行,一定能行! 江青枫紧张地揉著双手,紧紧盯著半空中的大阵。 忽然,大阵中光芒一闪,一缕云雾涌动而出,又在下一瞬间膨胀瀰漫,充盈著迅速展开。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连绵不绝的灵雾就遮蔽了整座山峰! 成了! 江青枫急忙回头,就见陆乾已断开了神识,扶著栏杆,满脸欣喜地望著天穹中的雾气。看他脸色有些苍白,青枫连忙过去,扶住了陆乾的手臂。 而陆乾恍若未觉,只是痴痴看著覆盖山峰的灵雾。 瀧空灵雾!这是水木土三重阵基组合变化出的,可以阻断筑基羽士神识的灵雾。这是完全由自己独立完成的三重变化! 虽然神识消耗了八成多,但是终究还是成了! 而且这是因为自己首次操作,还不熟练,如果能够多练习几次,消耗还能降到七成以下。 三重变化威力超凡,比如癸水神雷,威力可媲美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 没有识藏的普通筑基初期阵修,依託灵脉,只能使出一种三重变化,再加两到三种双重变化。以如此程度估算,自己的神识,已经达到了普通修士筑基初期的水平! 这样的话,只要每次都在神识恢復后,记录一种变化,自己就能在阵图中记录下其他的三重变化,这个五行护山大阵,就將变成真正的筑基级阵法! 考虑到这只是一级高阶灵脉,已无法支撑太多,陆乾只打算记录三种三重变化。这第一种是瀧空灵雾。另外两种,陆乾也已有了计划。 那便是自己和玄机子合作施展过的,自己较熟悉的三重变化。“地支辛金神锁”,十二条锁链坚韧灵活,困敌能力极强。而等敌人被困住之后,等待他的,自然就是能撕裂万物,阴柔又霸道的“癸水神雷”! 陆乾有把握,以这三种变化的威能,即使这是一个死阵,只要不碰到筑基阵修,也能挡住一般的筑基初期! 思考完这一切,刚刚飘飘然的感觉,又已变成了神识消耗后的空虚和头痛。陆乾身躯一晃,才感受到手臂上的柔软和温暖。 “师姐……”望著紧张注视著自己的青枫,陆乾难掩笑意,“成功了,我使出了筑基才能用的三重变化。” 感受到陆乾的喜悦,青枫心中一半欣喜,一半骄傲。她从怀中掏出帕子,小心拭去陆乾额上的汗水:“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快歇歇,后面还要接待那几位周家的外姓修士呢。” 陆乾点点头,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自己是想在布置完阵法之后,还能以一个精力充沛的形象接待几位修士,所以才服下了星露养神丸,但是衝动一上来,就因三重变化又把神识消耗了八成。 罢了罢了,这药丸终究有限,不值得再服一枚。於是陆乾把这个五行大阵配套的令牌给了青枫一份,並且告诉她如何操控阵图,在阵法中开启进出通道,和如何切换阵法运转状態。 护山大阵一共有两种状態。一是隱匿,此状態下,阵形阵域全部隱去,只见朦朧雾气飘荡,內外通讯也不会阻断。二是激活,此状態下,阵法全力运转,变化全开,通讯符、千里镜等依靠灵力的手段全部断绝,只能靠声音交流。 若是在隱匿状態下,一旦有外来修士强闯阵法,阵法就会自动进入激活状態,痛击敌人。 不同阵法在阻敌和困敌上各有侧重。比如,周家传承的六合大阵更擅长阻敌,就是升起重重屏障,抵挡敌人的攻击,阻挡敌人进入。而自己的五行大阵则更擅长困敌,诸多变化都要等敌人进入內部才能发挥出来。 发明阵图之后,开启关闭进出通道和两种状態的切换都很简单,不修阵法之人也可以操作。所以那么多门派没有阵修,只是自己去坊市购来预置了变化的阵法,也能让弟子和外来宾客正常通行。 青枫本就是聪慧之人,陆乾教了几遍,她便已能独立操作。於是陆乾先回房休息,由青枫自己在此练习,也是等待来访的修士。 等到日上三竿,白桃也醒了,青枫把阵法切换到激活状態,打发她去洗漱,然后做早课。 刚刚忙完,就听山峰外有人朗声道:“周家外姓修士郑端、范山、武芷兰登门拜访,求见云山派陆掌门,万望拨冗一见。” 第七十二章 会见访客 来得倒挺准时,江青枫心中嘀咕一声,当即答道:“请三位道友稍待,我去通传。” 郑端三人站在通往山顶的石径上,看著眼前朦朧翻滚,笼罩著整个山峰的云雾,心中一阵恍惚。 原来感觉还不明显,但看到这个一夜之间升起的护山大阵,几人才彻底反应过来,莲花峰真的是易主了。 这个神秘的云山派和那位陆掌门到底是什么来头?周家为何会把莲花峰交给云山派?云山派的实力又是如何? 外姓修士一直都只是周家外围,无法接触到核心,因此信息闭塞。这两天虽然也在打听消息,但打听到的还不如前晚莲花峰搬家时问的一嘴多。 正在这时,武芷兰忽然惊呼一声,脸色一白,身形一晃。若不是她身边的沈山及时扶住,她差点就要摔倒在地。 原来她一时好奇,便以神识触动眼前的云雾,想一探究竟。哪知这神识一触,竟然觉得天旋地转,一瞬间前后左右顛倒闪动,脑海中眩晕一片,顿时就站立不稳。 听完她的描述,郑端和沈山对视一眼,满脸凝重。 原本郑端听见江青枫答话,想到一会儿又能见到这位仙子,心中还一阵激动。但现在一惊之下,也冷静下来。这个大阵竟然如此厉害?周家的六合阵法自己等人也是非常熟悉,虽然屏障坚硬无比,但哪有神识都不能接触的道理? 这云山派果然很有实力,看来我们这趟是来对了。 这样想著,几人都是更加谨慎。 正在此时,忽然面前云雾一晃,让开一条通道来。一位丽人缓缓而出,朝三人轻施一礼:“三位道友,请跟我来。” 郑端带著两位同伴连忙还礼:“辛苦江道友了。” 几人穿过大阵,阵法旋即闭合,云雾重新把山峰笼罩起来。 江青枫带著几人走过空空无人的房舍,寂静无声的广场,来到议事厅前。虽然对云山派寂寥无人感到疑惑,但几人都被方才的护山大阵惊了,心中也不敢怠慢。 “掌门,周家三位修士到了。” “快请。” 江青枫道声请字,带著几人走入议事厅中。就见左右两边座位一字排开,而三级台阶之上,设著一处主位。主位之上,正端坐著一位面貌俊朗的青年修士。 见到客人,青年起身相迎,满脸笑意。 郑端三人连忙行礼:“周家外姓修士郑端、范山、武芷兰,见过陆掌门。” 陆乾还了一礼,请他们落座。江青枫为几人送上清茶,旋即侍立在陆乾身后。 借著喝茶的功夫,三人都用余光偷偷观察著这位陆掌门。 外貌看起来非常年轻,但修士驻顏有术,也不好判断真实年纪。身形修长,样貌俊朗,一对剑眉高挑,顾盼之间英姿勃发,自有一派英主气度。 修为確实如传闻那般,还是练气中期,不过三人不敢有任何怠慢。在打听来的传闻里,说什么的都有,但就凭这莲花峰的大阵,又岂会是普通的练气宗门? 正因流言四起,此时见到正主,更觉得神秘。只是这位陆掌门怎么瞧著脸色有些发白,有点纵慾发虚的模样。 余光再瞟到侍立在陆乾身后,俏生生的江青枫,郑端只觉得一颗少男之心砰然破碎。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就听身边的范山轻咳一声。郑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敛心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匣,站起来躬身道:“陆掌门,初次拜见,深感荣幸。区区小礼不成敬意,还望陆掌门笑纳。” 陆乾点点头,江青枫莲步轻移,从郑端手中取下玉匣,送至陆乾手中。陆乾將玉匣放在身前的案几上,也不打开,只是微笑道:“几位道友有心了。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郑端几人心中微沉,陆乾此种表现,说明他並非贪婪之人,若是有事相求,难度却大了几分。 但是既然开了口,郑端也只能硬著头皮说道:“怎敢当指教二字。陆掌门,今日我等登门拜访,一是既然莲花峰转交给了云山派,那今后我们就是邻居,自当前来拜访,以示亲近之意,今后有什么事,也好互相帮助。二却是有一事相求……” 陆乾忽然开口,轻笑一声:“是为了灵脉吧?” 三人脸色大变,没想到陆乾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来意。 就听陆乾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外姓修士,被安排在莲花峰半山腰处修行,自然也要倚靠莲花峰的灵脉。但入住此地时,我就注意到莲花峰的灵脉四周,被布下了法阵,几乎將所有灵气锁死在此。” “想来你们和莲花峰昔日居住的修士之间,一定別有齟齬。你们担心易主之后,我还会將灵气锁死,所以连忙来此拜访,我说的可对?” 郑端呆呆看著陆乾,好半晌才苦笑道:“陆掌门慧眼如炬,我等拜服不已。” 武芷兰忍不住开口道:“既然陆掌门已知晓我们的来意,还请行个方便,放开法阵,让我们也有修炼所需的灵气。我们外姓修士四十人必定感念陆掌门的恩德。” 沈山也不住点头。 场中忽然安静下来,陆乾打量著三人,没有说话。三人都眼巴巴看著陆乾,心中紧张不已。 代表四十位外姓修士前来的,就是这样三位练气中期么?看来我料不差。 良久之后,就在三人有些焦躁之时,陆乾开口了:“三位道友,你们可知,你们外姓修士,事实上已被周家放弃了。” 这轻飘飘一句话,却如石破天惊,三人一瞬间都是大惊失色。 郑端忍不住站起身来,大声问道:“陆掌门何出此言?” 陆乾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灵脉是修士立身之本,你们投奔周家,大半原因,也是因为能够託庇於周家,以灵脉修行。以外姓身份加入修真家族,必然处处受制,但有灵脉在,再加上诸多外姓抱团取暖,本来还有些盼头。可是——” 他拉长了声线,三人的脸色更加不堪:“可是莲花峰灵脉突然被锁闭,你们修行受阻,但却求告无门,无人理会。” 若是当初真有人处理,他们就不至於在莲花峰刚易主时,就急冲冲地跑来拜见了。就算自己接手后还是锁闭灵脉,他们作为周家修士,也应当先稟报周家才对,而非私下过来接触。 看来他们对周家,已是很不信任了。这样看来,周家的情况比自己想的还要不堪混乱。 但,这也是自己的机会。 第七十三章 交流合作 “灵脉之事,只是其一。其二,莲花峰本来被周家六合大阵一併笼罩,但如今莲花峰顶灵脉方圆十里之地交给我云山派,周家便撤去了六合大阵。方才几位道友也都看到了,此刻峰顶的大阵,是我云山派自行布置。” “他们在撤阵之前,徵求过你们的意见么?在撤阵之后,有邀请大家搬到玉青主峰去么?” 三人明白过来,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就听陆乾接著说道:“周家把诸位丟在这护山大阵之外,那么请问,下次外敌来攻时,诸位是不是需要跑回玉青山主峰躲避呢?” 陆乾顿了顿,观察著三人各异的脸色,心中向周超道了一声抱歉。 若是以周超的性格,定然不会想不到这些,会对这些修士有个安置。但这几天的事情突然发生,他和几位长老激烈博弈,情绪激盪之间,哪还能想到这么多? 之前锁闭莲花峰灵脉,就是几位长老为了自己支脉的修行种子做下的蠢事。当然,他们也不至於蠢到始终锁闭,把这些外姓修士逼走,定然会在那几个种子突破之后,重新放开。 但是周家修士,特別是几个长老面对这些外姓修士的诉求,始终打压推諉,抱著轻蔑態度不肯好好解释,却给了陆乾可趁之机。 抱歉啊周超,既然你无法决断,无法给他们雷霆一击,当不了一个合格的队友,那为了云山派,我也只能给你们周家松松墙角了。 “从这两点,我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外人,都能看出你们外姓修士处境不妙,你们自己还蒙在鼓里么?” 这一瞬间,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空气中瀰漫著难堪的沉默。 “陆掌门所说不错。”武芷兰忽然开口,愤愤不平地说,“我们这些外姓修士,本来就是周家的养料罢了。” “武师妹,慎言!”沈山虽然也是羞愤难堪,但还保持著冷静,听到武芷兰公然开口批评周家,连忙阻止。 但武芷兰却瞪视著他,忽然目中含泪:“沈师兄,我们这些外姓修士,干得总是最苦,拿得总是最少,挨骂被罚背锅的永远是我们,这也就罢了。但只要我们之中的修士修行有些进展,稍微冒出头来,就会给他们看上。男的就要入赘,女的就要嫁入,把这些修为高些的统统纳入周家。而那些修为高些的为了自己的前途,往往也甘愿如此,甚至有不少人天天盼著被周家看中。所以到如今,我们这四十人中,练气中期也只有七人而已。” “武师妹,这都是周家內部的事,不適合在此处分说。” 沈山还试图阻止,但武芷兰却把沈山的胳膊一推:“往日我同你说时,你总是装聋作哑。沈师兄,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被周家三长老找了两次,让我嫁给他的侄儿周昂!” 沈山顿时呆在原地,愣愣看著武芷兰,忽然脸涨得通红,竟然都分不清场合,一把抓住她的双手,颤声道:“你,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武芷兰怒道:“我不想说么?我每次想要提起,你都岔开话题,只知道退缩躲避,让我怎么说的出口?” 她直视著沈山的双眼,声音发抖:“我们就是周家的养料。要么就拋去自由,成为周家的一份子,如不答应就会被百般打压。若是三长老下次找来,我怕也坚持不住了……” “不行!”沈山怒声道,“你不能答应,我不许你答应!” 武芷兰咬著嘴唇:“哦?那你以什么身份不答应?” 陆乾听著对话越来越歪,心中大翻白眼。这两人是怎么回事?还演起苦情剧来了,接下来难不成还要吐露心声,互诉衷肠么? 郑端总算还稍微清醒些,连忙叫道:“两位道友!注意场合,我们这是在云山派做客,不要失了礼仪!” 武、沈两人这才清醒过来,慌忙起身,连道抱歉。陆乾摆摆手,哭笑不得地说:“既然几位道友话已说开,对自身的处境都有了更深的认识,我想,咱们的谈话也可以再进一步了。” 稍等片刻,待他们收拾好了心情,陆乾轻笑道:“我却不像不讲道理的周家,不会紧锁灵脉。但是两家既然成了邻居,今后如何相处,总得拿个方案出来。” 听到陆乾答应,三人都是面露喜色,连连点头:“但凭陆掌门吩咐。” “方才几位也说了,既是邻居,今后自然要互帮互助。若是哪日真的有外敌入侵,我云山派可以放开大阵,让大家进入躲避,就无需再跑回玉青主峰,冒著半路上被攻击的风险。” 几人一听,更是高兴,又听陆乾道:“不过么,虽然我派与周家是盟友,但是派中也有秘辛不便透露。方才武道友说,你们中也有不少人削尖脑袋只为真正进入周家圈子,这样的人我看就不必带来了。” 甲申三百六十三年九月初六上午,云山派掌门陆乾与周家外姓修士代表举行会晤,双方就进一步加强业务合作,强化战略联合,谋求共同发展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增进了双方之间的了解和友谊,达成了初步共识。 陆乾表示,玉青山是大家的玉青山,每一位居於此地的修士都有义务维护玉青山的安全稳定,也有权利享受相应的回报。同时,修士之间应当风雨同舟、荣辱与共,相互尊重、平等协商,把玉青山建设成为和睦的大家庭。 周家外姓修士代表感谢陆乾会见,並高度讚赏云山派为推动玉青山和平稳定、繁荣发展作出的积极贡献。云山派是重要的合作伙伴,己方將团结一切可靠同伴,加强双方合力,推动多领域的交流合作。 会谈圆满结束,周家外姓修士代表逊谢了陆乾的午宴挽留,告辞而去。 江青枫將三人送出大阵,礼貌道別。 三人架起飞行法器,向山腰处飞去,沈山沉声道:“我看云山派所谋甚大,咱们也得防著一手。” 武芷兰白了他一眼:“是有所图谋,但是人家陆掌门说的哪一句是假话?他愿意放开灵脉,又提供护山大阵,我们不得不承人家的情。” 沈山和郑端对视一眼,苦笑一声,看来今后有得麻烦了。自己几人真的要把可靠的人员都团结起来才行。抱团求生,这是混乱中弱者唯一的存活方式。 第七十四章 夜访林乐 送走了三人,江青枫迴转院中,就见陆乾正站在池边,盯著灵脉莲花出神。 听见江青枫的脚步声,陆乾回过头来一笑:“师姐,这灵脉虽然不强,但牵扯到的利益却不小。今后,咱们要多拉拢这些修士一些。花些时日甄別一下,乱事一起,就可以引他们入阵共御外敌。” 江青枫点点头,她看著飘逸著灵气的莲花,忍不住问:“师弟,现在咱们人数不多,平日里本来就用不了多少灵气,自然可以放开灵脉进行分享。但若是以后弟子一多,恐怕也只能先顾著自己,把大部分灵气集中在这峰顶之上了。那时又如何是好?” 陆乾轻笑道:“师姐对我没信心么?此地不过一处踏脚,等弟子多起来,咱们必然已经鸟枪换炮,得到更好的灵脉安身。” 说这话的时候,陆乾目若朗星,自信无比,青枫只觉得心头一热,柔声道:“我自然是相信的。” 接下来的时光,陆乾都在莲花峰修养调息。每当自己的神识修养完毕,就去玉板中记录下一种三重变化。如此半个月过去,“地支辛金神锁”“癸水神雷”都被他成功地记录在了玉板阵图之中。 如今五行大阵一旦进入激活状態,就见浓雾重重翻滚,其中有青色光芒闪烁,锁链滑动之声叮叮咚咚。在阵法最深处,又隱隱传出沉重的嗡鸣声,一听之下就叫人浑身战慄。 能有如此声威,陆乾大为满意。 只不过陆乾担心三重变化实在太过耗费灵气,这条灵脉同时运行三种三重变化,恐怕还会出现灵气断档的情况。因此他从剩余十二枚灵晶中,取出一半交给江青枫,在灵气断档时紧急使用。 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放心前往寧州了。 在这期间,玄机子也醒了几次,但每次甦醒的时间都不长。他只来得及向陆乾了解几句近况,就满脸欣慰地再次沉沉睡去。不过他的状態正在不断恢復,再过月余应该就可以完全清醒了。等到那时,便可以服用那些温养的灵药,以静养的方式恢復。 这日下午,给江青枫交代几句之后,陆乾御起飞舟,向著梅花坊市而去。 这一路无人换手,陆乾只得自己暂停调息,等到遥望见梅花坊,已经是明月高悬,到了深夜了。 但整座梅花坊市並未休息,特別是第五坊区,综合娱乐区的位置,灯火璀璨,远远望去,宛若一片流动的星河。刚从空旷的莲花峰飞来,再见到这般繁华的景象,陆乾也是心生讚嘆。 即使是深夜之时,梅花坊市门口还是有人排队,只是相较於白天一条长龙缩短了许多。陆乾交了十块灵石的入城费,再次进入城中。 本来现在是深夜,找上人家家里並不方便。但陆乾只觉得山雨欲来,爭分夺秒,当即也不休息,直接就奔著坊区內的棚户区而去。 夜已深了,但林乐还没休息。他正在一盏油灯下奋笔疾书,把今日的调查结果,浓缩成一条条信息,摘录到草稿上。然后再从草稿中把有价值的信息提炼出来,分门別类地归档记好。 他的手边已积攒了厚厚一堆稿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字,正是这大半个月的心血所在。 隔开里间和外间的布帘子被掀开了,妇人有些心疼地说道:“乐儿,夜深了,早点歇息吧。明日再整理也不迟。” 林乐头也不抬:“娘,你先休息,我就快搞完了。一会儿整理完成,我还要用功练气呢,你就早点睡吧。” 如今秋意渐浓,夜中甚凉,妇人担心儿子,踌躇一会儿之后,还是走了出来,把一件外衣披在林乐身上。 看著恍若未觉,依然在翻动记录信息的林乐,妇人在边上坐了下来,看著儿子的身影发呆。 这些时日,他们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她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服下离阳丹后,那股深深埋藏在臟器中,冰冷刺骨的寒意被一扫而空,再加上近日的药物稳固,妇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力气也慢慢地回到了身躯,如今做做家务活已不在话下了。 林乐也像变了一个人。妇人能感觉到,那股蓬勃的生机活力,朝气和自信,又重新回到了自家儿子心中。 他每天都充满干劲,笑容满面,白天在坊市里四处游走,完成仙师布置的任务。晚上回到家里,就伏案疾书,把信息都整理记录下来。如此忙到深夜,还要打坐练气。 做娘的心疼儿子辛苦,但又满满地开心自豪。 乐儿还说,现在有钱了,可以换个大房子,换到更安全舒適的地方去居住。但是唯恐换了住处,仙师便找不到自己,只好暂时委屈娘亲住在这里。 妇人想到这里,脸上洋溢著笑容。其实只要孩子有出息,当娘的住在猪圈里都高兴。 这一切都是那位姓齐的仙师带来的。下次再见到他,自己一定要问到他的姓名,然后在家中为他供奉起长生牌位,保佑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嗯,道什么……对,大道有望。 而自从被仙师警告,那赌坊便没有再上门来。这几天吴老二也老实得很。吴妍这丫头倒是经常来探望,可乐儿总是不在家。 哎,吴家丫头的心思,我怎么会不知?原本他们俩確实是登对的,这丫头勤快贤惠,虽然摊上这么一个死鬼老爹,但为人真是不错,是个良配。只不过如今乐儿给仙师看重,以后也是要当仙师的,寿与天齐,又怎么能再娶一个凡人姑娘呢。 心中又是喜悦,又是烦恼,妇人在灯下默默发呆。忽然就听院中传来一声轻响,有个年轻的男子问道:“林乐在家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林乐就已把笔一放,满脸欣喜地站起身来,大声答道:“在家,齐仙师,我在家的!” 他刚刚迈出一步,身上披著的外衣便滑落下来。妇人也慌忙站起,两人连忙整理了一遍衣衫,这才毕恭毕敬地打开门来。 林乐和妇人都向门外深深鞠躬,林乐强忍著心中激动,大声道:“齐仙师,您终於回来啦!” 第七十五章 收入门墙 陆乾含笑点头,走进屋来,一眼就看到了铺了满满一桌的稿纸。 “嗯,看来我交给你的任务你很用心,说说吧,完成的如何?”陆乾隨意坐在桌前,隨手拿起一张记录,看了起来。 母子俩小心地站在一旁,林乐平復了一下心情,努力理清思路:“仙师对我们有活命之恩,我做牛做马都无法报答,又怎么可能轻忽。这大半个月,我一直按照您的要求,对著清单完成坊市调查。到今天为止,已完成了炼器、阵法、符籙三个类別的任务,正在进行丹药的市场调查,不过丹药的种类实在太多,涉及到的原材料非常复杂,我估计还需要十天左右……” 一边说著,就见陆乾翻阅稿纸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一眼就扫过一张。桌上的稿纸被翻动著哗哗作响,林乐顿时又紧张起来,话也说不下去了。 “八月二十八,调查离火轩等十二家炼器工坊,八个时辰內,共售出初阶法器十件,中阶法器三十二件,高阶法器二十八件。其中,攻击法器占比八成,但销售额只占五成,攻击法器中,飞剑种类占比六成……十二家工坊中,有四家购入炼器材料,其中星尘沙五百斤,乌辰铁八百斤,金青玉一百斤……” “八月二十九……九月初五……横向对比,十天以来店铺流水最高的为明石阁,该店有如下特点……以下是对该店提供的產品如何吸引客人的一些猜测……” “九月初七,调查安泰阁等八家阵法店铺……销售份额最高的阵法类型是……提供的定製阵法服务有如下几点特徵……阵法师的提成十年来的变化曲线如下……” “七日以来,练气期纸符销售品类呈以下特点分布……位於告示栏和委託所旁边的店铺平均销量比其他店铺高出三成……制符原料中,妖兽血液消耗最快,达到……” 陆乾的神识飞快翻滚著,一条条信息迅速记录在脑海中,又分门別类地提取出其中的关键之处。 不错,真的不错,远远了超出我的预料! 这份调查的详细程度,比我原本布置的任务还要高出数成。特別是每份调查材料中,还有林乐自己作出的横向纵向对比,和一些总结猜想,虽然这些想法都非常稚嫩,但是足见林乐的用心程度,也为自己提供了很好的思路。 捧著这厚厚的一堆稿纸,陆乾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心血,这份市场调查,將为今后云山派的门派经营提供重要的参考价值。 “林乐,你做的很好,远超我的预料。”陆乾讚嘆著,忍不住问道,“你虽然在这坊市中长大,有许多熟悉的店家,但你终归只是凡人。凡人很难打听到那么多数据,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陆乾的讚许,林乐激动地脸颊泛红,急促地说道:“接到任务后,我自己调查了几天,確实发现很多地方力有未逮。但是这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些店铺里有好多凡人店员,我就转变了方法,委託这些凡人店员帮忙收集数据,我付给他们灵石作为报酬。修士们根本不在意凡人,但其实他们的一言一行,都给这些凡人看了听了去……” 林乐的话语宛若一枚炸弹一般,在陆乾心中轰然炸响! 修士们根本不在意凡人,但其实他们的一言一行,都给这些凡人看了听了去…… 是了!这市场上最大的信息流,竟然藏在凡人身上! 自进入梅花坊以来一桩桩一件件,加上刚才看的林乐的记录,在陆乾脑中闪电般地划过,识藏全力运转起来。 只要能充分用好凡人,自己就能掌握这道庞大的信息流,不论是想在法、器、丹、阵、符、宠等传统市场里快人一步,还是想像坊市中介那样,通过信息市场赚钱,都有可能实现了! 还有!就算在各门各派之內,也有大量凡人僕役存在! 脑海里猛地冒出一种可能,陆乾一下子站起身来,把林乐嚇了一跳。 他刚好匯报到灵石的花销:“为了打听这些消息,您给我的五百灵石,现在已经花出去四百——” 看到陆乾站起身来,林乐诚惶诚恐,以为是陆乾发怒,觉得自己多花了钱,慌忙跪倒下去:“齐仙师,都怪我自作主张,导致增加了额外的花销……” 妇人也嚇得不轻,就要跪倒,陆乾连忙一伸手,灵力涌动之间,把母子二人託了起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把刚才的想法深深记在心底,柔声道:“不,你误会了。林乐,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看著重新活泛起来的少年,陆乾笑道:“你记得么,先前我说过,这是交给你的第一件任务,你若做得让我满意,我还会交给你第二件。如果你还能完成,我就收你入我门中。” 林乐重重点头,满脸激动,就听陆乾道:“你现在超额完成了任务,我决定提前给你奖励,调换一下顺序,先把你收入门下,再让你执行第二个任务。你可愿意?” 一剎那间,林乐只觉得耳中轰鸣,热血上涌,眼前的光线扭曲起来,整个人如同踩在棉花上,他一下子晕晕乎乎,面红耳赤,竟然结结巴巴地说:“齐仙师……可是,可是我还没完全调查完呢,还有丹药、原料都还没有……” 听到仙师开了金口,要收儿子入门,可儿子却晕了头脑,妇人心中大急,用力在他膝窝处一踢。 噗通一声,林乐就跪倒在地。这一下他彻底清醒过来,大喜过望,咚咚咚地磕起头来:“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陆乾哭笑不得,伸手阻止,林乐疑惑地抬起头来,额头上已经肿了老高一块。 “林乐,我说收你入门,是指准许你加入我云山派,成为云山弟子。却不是拜我为师,你最终能拜谁为师,那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乐一听,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连忙应是。虽然他心中十分想拜陆乾为师,但也明白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再说,他心心念念十几年,终於有机会拜入仙门,已经十分满足了。 就听陆乾又说道:“一会儿你先跟我走,我带你去云山驻地,简单举行入门仪式。另外,既然已经答应你入门,便不再瞒你,我其实不姓齐,我叫陆乾。” “陆地的陆,乾坤的乾。我正是云山派第四代掌门。” 第七十六章 拜见师长 林乐心中又惊又喜,激动万分。 原来陆仙师竟然是云山派的掌门,怪不得与自己之前接触过的修士全然不同,这般气度凛然,英姿勃发,英明神武…… 激动之下,各种马屁词往陆乾身上安,他心中更是泛起一个幻想,想要真正成为陆乾的弟子。 但是,我这样的偽灵根,能够修行已经是无比幸运了,又怎么可能成为掌门弟子呢…… 各种念头充斥著脑海,妇人见他呆呆愣愣,连忙拉著他再拜下去:“陆仙师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俩没齿难忘,这辈子也报答不完,下辈子必定结草衔环,继续为陆仙师当牛做马。林乐这孩子单纯不懂事,今后就交给陆仙师了,请仙师隨意使唤,若犯了错,儘管责罚便是。我会在家中,为仙师立起长生牌位,日日供奉,愿仙师永远平安。” 两人还想再叩首,却被陆乾制止了。陆乾冲妇人点点头:“夫人放心,我不是那种暴虐的人,林乐在我门中,必然能得到良好的教导。” 说著,他冲林乐挥挥手:“小林,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出发。等拜过师门,我再带你回来,届时还有第二个任务交给你。” 林乐急忙应是,母子两个把桌上稿纸全部收起。妇人还要给林乐准备行囊,陆乾笑道:“行李不忙带,最迟后天上午,我就把他送回。” 见林乐准备完毕,陆乾再向妇人打了个招呼,便带著林乐走出院落,沿著弯弯曲曲的小路出了棚户区,径直走到坊市牌楼面前。 望著高大的牌楼,林乐只觉得一切都仿佛在做梦一般。他在这个坊市里出生,长大,但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坊市。 陆乾带著林乐穿过大阵,出现在城外。在林乐激动的目光中,陆乾又抬手唤出白玉飞舟,拉著他走了上去。 飞舟缓缓升起,林乐小心地端坐在舱中,双手紧紧抓住了船舷,只觉得手心、背后都是冷汗。眼看著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小,坊市灯光璀璨宛如星海,他心中涌起无限的激动来。 我飞起来了,我飞起来了! 陆乾轻笑道:“小林,抓紧了。” 飞舟一颤,猛地向前衝去,林乐身躯向后一倾,发出一阵惊呼。他看著两边的景物飞速倒退,一轮银月高悬天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 五个时辰后,已经是日上中天。 莲花峰上议事厅中,林乐跪倒在地,朝著主位上的陆乾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而江青枫、恰好醒来的玄机子,甚至江白桃都坐在下首两侧,见证了这场简化的入门仪式。 陆乾朗声道:“林乐,如今门派情况特殊,一切从简。从今日起,你就是云山派第五代弟子了。现在隨我见过诸位师长。” “这一位,是你江师伯。” 江青枫脸上满是笑容。虽然陆乾已告诉她林乐灵根不佳,但是这孩子的品性確实不错。不论如何,林乐都是云山派破灭以来,第一位入门的弟子,这代表著云山派有了新的开始。 林乐恭敬地行了一礼:“江师伯好。” 江青枫含笑应是,递给他一个储物袋,里面装著好些帮助修行的丹药和低阶的符籙。林乐正要推辞,就听江青枫道:“长者赐,不敢辞。这是送你的见面礼,务必收著。” 於是林乐再次行了一礼,收下了储物袋。 “这一位,是门中的客卿长老,道號玄机子。你叫玄机长老即可。” 玄机子脸上还是很睏乏,他强撑著疲惫,送给林乐一柄中阶飞剑。虽然林乐距离能够驱物的练气中期还很遥远,但这也代表著一份激励和期盼。 “林小子,你好生加油。灵根不代表一切,我是残灵根,也是被修士看不起的,但不是照样逍遥自在地活了一百八十多年。你今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呢。” 林乐恭敬拜谢。 “这一位,是你江师叔。”看著江白桃趾高气昂地模样,陆乾也有些忍俊不禁。白桃是在门派灭亡之前入门的第四代弟子,因此按辈分,以六岁的年纪,成了十四岁林乐的师叔。 林乐脸上没有丝毫不耐,也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白桃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作出一幅老气横秋的模样,站在椅子上拍拍林乐的肩膀:“小伙子,跟著师叔好好干,从此以后,凡事都有师叔罩著你!” 然后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啊掏,摸出一支手臂长的糖葫芦来,一把塞到林乐手上:“喏,这是师叔送你的见面礼,千万不要跟师叔客气!” 林乐有些懵,但还是把糖葫芦拿在手中。 陆乾忍著笑:“好了,现在云山派的诸位师长你都见过了。具体门派的一些事宜,就由你江师伯告诉你。” 江青枫点点头,领著林乐告退。江白桃眨眨眼睛,也一路小跑追了出去。 陆乾见玄机子面露疲惫之色,连忙將他送回房间休息。如今玄机子甦醒的间隔越来越短,每次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正在逐步摆脱沉睡,是一个好现象。 做完这一切,奔波一夜,陆乾也回到房中,开始调息起来。 江青枫將林乐带到院中,灵脉莲花之前,理了理思路。 她也知道林乐也是一夜没睡,本想让他先休息片刻。但是林乐现在心情激动,精神亢奋,虽然眼中血丝不少,但却表示不用休息。 江青枫也不勉强,她一眼就看到不远处藏头露尾的白桃,没好气地说:“桃桃,你也过来,本门歷史沿革,之前也没教过你,刚好一併给你也上一堂课。” 本来想偷偷溜来捣乱,叫林乐一起玩的白桃垂头丧气,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和林乐站在一处。 江青枫瞪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本门歷史,可以从三百年前说起。那时开派祖师冶阳真人带著几位师弟,来到青州曲阳郡,在茫茫群山之中,寻得了一处灵脉,那是一处云雾縹緲之地。刚一立派,就经歷了连番恶战……” 云山派的歷史,在江青枫口中娓娓道来,林乐和白桃都听得入了迷。 闪电般崛起,又彗星般衰落,最后在突然发现一眼灵泉后,招来了盟友的背叛和敌人的突袭,最终灭门。临危受命的陆乾担任了云山第四代掌门,带著小小的逃亡队伍辗转万里,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终於在这沧州重明郡玉青山,找到了落脚之地…… 第七十七章 新的任务 夜幕降临之时,小院里摆起了一桌宴席。 玄机子已经休息,没能参加。因此席中只有调息完毕的陆乾、青枫白桃和下午匆匆睡了一觉的林乐。 深秋时节,月光清冷,群星璀璨。院中灵脉莲花又绽出点点灵光,院落的各个角落还点起了无根火。光影浮动交织,如梦似幻。 这宴席並非每人一个案几,而是更像凡人聚会,瓜果点心、各色美食摆了满满一个圆桌。大家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言笑晏晏。 林乐有些拘谨地坐在桌边,但他心中是无比的安寧和快乐。他的目光小心地在眾人身上划过,又停留在灵脉之上。 这里真的很好,充沛的灵气让自己每一次呼吸都觉得神清气爽,毛孔大开。但这里和从前在话本里看到的修真门派也很不相同。 原先自己想像的,是严厉的师长,竞爭激烈的同门,辛苦修炼,御剑飞天,眾多奇遇与艰险。 云山派不一样。 下午江师伯毫无保留地讲了门派歷史,自己也明白了云山派的处境,这不是幻想中的名门大派,弟子千人,兴旺热闹。相反,它刚遭逢劫难,歷尽艰险正努力走上正轨,现在连灵脉都是借来的。 但这些故事不但没有动摇林乐的意志,反而让他对陆乾更加崇敬,对云山派更加认同。 我家掌门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他对我恩重如山,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今后门派发展壮大,其中也会有我的一份贡献,篳路蓝缕,由弱变强,想想都让人激动。 “小林,你多吃一些,不要这般拘谨客气。”陆乾笑著招呼道,“今日只是私宴,不讲那些规矩。如今你已是云山弟子,这儿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林乐心中一暖,大声应是。 他看著笑意盈盈的眾人,心中越发坚定起来。 白桃举著一个鸡腿,大声嚷嚷:“对,师侄!明天师叔就带你去玩!昨天我在半山腰看到一窝花狸,可好玩了,可惜它们跑得飞快,明天我们就——” 她突然瞪圆了双眼,停住不动了。江青枫以为她被噎著了,连忙站起身来,就见白桃把鸡腿一扔,急忙往房间跑,撂下一句话来:“姐姐,我要突破了!” 陆乾闻言一笑,原来如此。这小丫头虽然贪玩爱闹,但是修行上一直很刻苦,再加上现在得了灵脉,算算时间,確实也该突破到练气二层了。 林乐满脸羡慕,他把陆乾交给的功法都试了一遍,发现一本木水属性的功法修炼起来最是顺利,再加上丹药之力,这才顺利地行完周天,在练气一层稳定下来。以自己的偽灵根,也不知道晋级二层还有多久。 再过片刻,宴席撤去,几人来到院內客厅。林乐知道必有要事,肃立等待。陆乾取出一捲地图,冲林乐点点头:“小林,接下来就要给你第二个任务了。其实以你现在的修为,还是十分勉强,但是如今派內无人,只有辛苦你一趟,我会尽力安排好,保证你的安全。” 林乐神情严肃,大声答道:“请掌门吩咐,我赴汤蹈火,也必定完成任务。” “那倒不至於。”陆乾笑道,“这个任务,是叫你到万里之外,青州怒江郡杨集坊市,帮我找两个人。” 虽然已经知晓了陆乾的计划,但此时江青枫再次听起,想到即將再见同门,依然是心中激动。 “这两人是一对夫妇,男的叫谭宏,女的叫张乐妹。他们都是我云山弟子,你得叫谭师伯与张师伯。这是他们的画影图形和体貌特徵,但他们很可能会佩戴面具加以偽装。这坊市中有修士近千,你需得仔细寻找,必要时也可以想办法藉助那些凡人僕役的力量。找到他们,你就把这封信交给他们。” 林乐接过了陆乾递来的玉简,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们因为一些缘故,暂时居住在那里。你就跟他们说明自己是云山弟子,他们问你门派的情况,你就据实回答。相信他们看过信,了解了派中状况,就会跟你一同回来了。” 说到这里,陆乾又想起一事:“云山派的故事,你江师伯已同你说过了。在青州之內,或许还有王家和紫罗山对我的通缉,你务必小心,不要在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身份。” 见林乐把一切都记住了,陆乾便让他先下去休息,与江青枫说起话来。 “师姐,按照之前的计划,明日清晨我也要动身出发了。小林前往青州找师兄师姐,让他们来此相聚。而我则直奔寧州丹霞派、仙游派,爭取每一分力量。” 江青枫心中万分不舍,而且陆乾孤身一人前往陌生之地,总让她十分担忧。但她也知道此时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有按照既定计划,才能让云山派的力量在最短时间內发展到最大,在这重明郡中,谋得一席之地。 她沉声道:“我明白。此处有我,你只管放心。只要我还在,必然不会丟了这条灵脉。” “师姐,你错了。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一旦有事,而我未归,这莲花峰若是守不住,就立即带著派中诸人撤退,想办法逃往梅花坊市,千万不可死守!在我心中,比起你们的性命,区区灵脉算得了什么?” 陆乾严肃地看著江青枫,见她点点头做了保证,又把一枚玉简递给了她:“我走之后,你就去周家拜访,务必把这封信交给周超本人。只要他能按照信中行事,就能再拖上一段时间。那时我应当已经顺利迴转了。” 两人又商议片刻,便各自歇息。 这一路以来,江青枫早已习惯依靠陆乾,只要有陆乾在身边,就算碰见再大的事,她也觉得安全感满满。 但到了明天,师弟就要远赴万里,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又要面见金丹真人,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他的行囊可收拾好了?诸般丹药可曾备好?换洗衣物带够了么? 而且这座莲花峰,就要暂时由自己做主了,我能守好这个家么? 江青枫幽幽嘆息,愁肠百结,连白桃晋入练气二层,嘻嘻哈哈前来献宝都不理会,倒把白桃气得够呛。 一夜辗转,纵使再是不舍,第二天的朝阳终究还是升了起来。 第七十八章 出发寧州 江青枫在院中等了半个时辰,都不见陆乾和林乐出门。她来到陆乾房门前,轻轻一敲,那门扉却是虚掩的,一敲便开了。 她急忙进入门中,却见房中空空荡荡,哪还有陆乾的身影。只有案几上摆著几样事物,一是一枚玉简,二是七八个储物袋,三却是一枚碧玉戒指。 那竟然是云山派的掌门指环! 江青枫心中大惊,连忙把玉简贴在额头上,这里面有陆乾留下的一封书信。 陆乾在信中说,离愁难断,唯恐告別之时,做小女儿姿態,乾脆提前带著林乐走了。储物袋中装著的是自己整理出的大部分物资,將来正式建立门派,要放入公库之內,作为门派的运营资本,便不再隨身携带了。 而掌门指环,是交给江青枫作为信物。自己不在时,便由江青枫代摄掌门之位,方便指挥即將到来的谭宏夫妇。 信的末尾,陆乾再次写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慎之!若是一切顺利,大半个月即可迴转。万望师姐珍重!” 江青枫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在珍重二字上停留许久。她把玉简放了下去,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香囊来,香囊上绣著“平安”二字。 这是她连夜做出的,但却来不及送出了。 她把香囊系在陆乾床头,柔声道:“师弟,你也珍重。” 在天还没亮时,陆乾就带著林乐离开了莲花峰,过了午时,两人重新回到了梅花坊市。 入得城中,两人直奔炼器坊区,陆乾把那两套缴获自清丽山、流花谷的护山大阵折价售出,得灵石五千五百枚。 原本陆乾还想琢磨一下这两套阵法,后来发现没有相应口诀,只能看看阵图中记录的几种变化,犹如隔靴搔痒,毫无用处。再加上自己的五行大阵都刚刚登堂,还未入室,贪多嚼不烂,乾脆先换一笔灵石应急。 接下来他们来到飞兽阁。陆乾早已想清楚,自己將乘坐速度最快的风翼金雕,只需两日多便可到达海东郡。至於林乐,陆乾將为他单独租下一只垂翼鶻。 因为他的修为实在太低了,如果不租赁小型御风兽,大型飞兽在青州怒江郡的停靠点又並非杨集坊,到了之后,还要再赶路前往,这段路程对於一个练气一层的小修士来说,实在过於危险。 而租下一只垂翼鶻,御兽的修士將负责保护乘客的安全。只要多付租金,就可以一直在杨集坊周围等候,等林乐找到谭宏夫妇,就可以再乘垂翼鶻返回。这飞兽阁是元婴掌控的大型宗门的產业,信誉一流,把林乐交给他们,自己也就放心了。 林乐在一旁听得分明,心中感动无以復加。 等看到陆乾点出三千枚灵石,换来两块玉牌,把其中一块递给他的时候,他甚至都已经麻木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任务办好。 风翼金雕三天一趟,最近的一只將在明日上午出发。而林乐租下了这只垂翼鶻,只要打声招呼,便可以隨时出发。 陆乾拍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明天上午一同离开梅花坊。现在还有一天时间,你快去看你母亲吧。等將来山门彻底稳固了,你就可以把母亲接来同住。只是现在,还是在这梅花坊里更为安全。” 陆乾又给了他三百灵石:“本门做事,有赏有罚。这些是你这趟任务的奖赏,我提前给你,你也好安顿母亲,不用再住在那棚户小巷里了。” 林乐重重点头,眼泛泪花,接过储物袋又要跪倒。陆乾將他扶起,只是微笑道:“去吧,去吧。” 两人约定了明日辰时在此相见。林乐兴冲冲地跑回家中,母子相见,自然欣喜。林乐眉飞色舞地把诸般事情一说,做母亲的听了儿子的任务,倒是三分自豪七分担忧,但还未及开口,林乐便开心地收拾起东西来。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娘,我现在已经是修士了!今后你什么都不用干了,只管享福就是。咱们先搬出这里,地方我都想好了。”林乐把一些细软收在一处,“其他的破烂玩意都不要了,咱们全都买新的!” 妇人向来节省惯了,这个也要留,那个也要拿。林乐却骄傲地挺起胸膛:“娘啊,你现在可是仙师的娘了,今后都要享福的,你也得有个派头才行。” “好,好,我儿出息了,都听你的。”妇人双手颤动,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又看见桌上雕刻了一半的长生牌位,连忙抱起来,珍而重之地收好:“全靠陆仙师啊,他的大恩大德,我们生生世世都报答不完。” 母子两正收拾间,忽然一声怯生生的呼唤从门外传来:“乐哥……” 林乐抬头看去,就见吴妍正抓著门框,眼中蓄满了泪水:“你们要搬走了,是么?” 妇人轻轻嘆了口气。 林乐看见少女,一瞬间很是兴奋,云山派、莲花峰、师门仙长、神妙术法,有许多话想如连珠一般涌出,但又觉得被什么挡住了,堵在了胸口。 少女怔怔看著林乐,脸上浮现出欢喜和淒凉的神色,眼泪扑簌掉落,轻声喊道:“林仙师……” 林乐呆呆望著她,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一夜间,云泥已殊路。 妇人看著身躯发抖的乾瘦少女,终是不忍,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吴家闺女,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你可愿意?” 第二日,陆乾与林乐准时会合。 向这个神情坚毅的少年再交代几句,陆乾便手持玉牌,在僕役指引下走入一条小道。 走了半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就见前方一个巨大的院落中,一只六丈多高的金雕正昂首而立,一名修士正站在金雕头顶,手持一柄闪烁著电光的蓝色长鞭,正大声嚷嚷著什么。 金雕不耐烦地抖动起身躯,忽然双翅一展,瞬间飞沙走石,捲起一阵暴风,陆乾措不及防,后退数步。 金雕头顶的修士又大声呵斥了几句,长鞭在空中重重一击,雷鸣一响,金雕这才老实下来。他看到走进场中的陆乾,叫道:“这位道友,快上来吧!就差你了!” 陆乾眯起眼睛,看到金雕宽广的后背上,固定著十个碧光盈盈的帐篷,几名修士正站在帐篷边交谈。 陆乾轻笑一声,御起飞舟,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寧州丹霞派,赤羽真人,我来了。 第七十九章 探听消息 风翼金雕振翅而起,暴风狂卷,两边的建筑都哗啦作响。 陆乾已端坐在帐篷之中,只觉得呼得一声,身体一沉,冲天而起,而后就再无顛簸,极其平稳。这金雕背部,一定布置了相应的防护法阵。 此时,又听见金雕嘹亮的鸣叫响彻云霄,他忍不住打开帐篷的帷幕向外看去,就见自己已经身处云巔,视野辽阔,远胜白玉飞舟。 那名御兽的修士端坐在金雕头部,陆乾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再向左右看看,几位同行的修士各自都闭著帐篷,並无閒聊的想法。 於是他也拉上帷幕,静坐调息,心中把下一步的计划再过了一遍。 两天一晃而过,这金雕的飞行速度,比筑基羽士稍逊。但是,羽士驾驭遁光,每过一两个时辰,总要停下来休息片刻。但这风翼金雕,两日中只休息了四个时辰,足见耐力悠长,平均速度肯定是超过筑基的。 再加上金雕背部宽广,帐篷也十分舒適,难怪要价五百灵石,足足是空鰩的五倍。 就这样,在陆乾的新鲜劲还没完全过去的时候,风翼金雕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不远处掛著“桐林坊”的牌楼十分明显。 “寧州海东郡桐林坊到了。”那位御兽的修士站起身来,“哪位道友要在此处下的?” 这就到了么?接近一万四千里的路程,竟然只用了短短两天。 要知道先前从青州出逃至梅花坊,万里路程,自己可是走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样对比,心中颇为惊异。 先前觉得只有练气修士得靠御风巨兽横渡州郡,如此看来,即使是筑基羽士,也是乘此更为便捷。 陆乾应了一声,將玉牌交还给御兽修士,便抬手放出飞舟,从金雕背上飞了下来。 金雕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双翅一振,破云飞去。 陆乾不由得又想起当初林乐的介绍来。 “灵兽宗的修士不重法宝神通,而是人人豢养灵兽,灵兽的修为往往比主人还高。对战之中以二敌一,无往不利。” 看来有一得力的灵宠,也能在战斗中发挥很大的作用。 收回目光,陆乾在牌楼上空举目远眺,便见远处空濛开阔,碧蓝朦朧,竟然已是海天相接,一望无际。 用力吸了口气,空气中也瀰漫著淡淡的咸味。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大海,陆乾微微愣神。 这片海,便是星辰海么?海东郡,大海之东,名副其实。 青州、沧州、寧州,现在自己的足跡已经踏过了三州之地,在练气修士中已是少数。想想这片玉衡大陆共有九十九州,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週游一遍? 远眺片刻,陆乾收了杂念,落下牌楼,走进桐林坊中。 这第一件事,便是要买一张详细的地图,搞清楚丹霞派的位置和基本信息。 若是那位赤羽真人的情况有变,那可就白跑一趟了。 这桐林坊只是中型坊市,远不如梅花坊市繁华热闹。陆乾隨意走进一家杂货店,买了一张地图,又隨口和掌柜攀谈起来。 假称自己是个落魄散修,自己有个长辈是丹霞弟子,便来此投奔碰碰运气,那掌柜的態度一下子热情起来。 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离丹霞派的山门,流霞山脉只有六百里的路程了。 这丹霞派,拥有三位金丹真人,而赤羽真人,正是丹霞派二长老,地位只在掌门和大长老之下,可谓位高权重。丹霞派以三位金丹之力,掌控了以海东郡为核心,一共两郡半的土地。 在寧州的中型宗门中首屈一指,也算是一方小霸。 另有传言,丹霞派掌门修为已至金丹圆满,有望结婴。因此丹霞派在本地,是令人敬仰万分的存在。这桐林坊中所有的大型商铺,都是丹霞派开设的。 了解到丹霞派势力惊人,赤羽真人地位高绝,陆乾喜忧参半。 云山派在丹霞面前,连沙砾都算不上。差距如此之大,三百年前的人情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就全看这赤羽真人的为人了。 若这真人是个顾念旧情之人,那么收穫之大可能超乎想像。但若是相反的话…… 不论如何,都要试上一试,隨机应变就是。 此时天色已晚,再赶去丹霞派,估计已到夜间,不宜拜访。陆乾便在坊市中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之后也在坊市中转了一圈,大大小小店铺都看了看,但依然没有合適之物。 他寻而不得的,便是明日登门拜访,所需携带的礼物了。 现代社会拜访长辈,郑重些的送菸酒茶,隨意点的也总得带些水果。可是在这里,拜访一位金丹真人,得送点什么呢? 这可没有任何经验可循。特別是对一位完全陌生,不知脾气的金丹真人,为保万无一失,只得往贵重了置办。 但对练气修士,一份几百灵石的礼物算是贵重,对筑基来说,就要几千灵石才行,那么金丹呢?自己现在身上只有六枚灵晶,三千七百灵石,明明是来要债的,难不成为了一份上门礼物,全花了去? 別无他法,陆乾只得在自己身上的物件中检视一番,翻来覆去,估计只有两样东西,能够博得金丹真人一丝注意。 一件,是云山派祖师冶阳真人的法宝残片。一件,则是得自周超的,金丹真人留下的六合阵法秘籍残卷。 哎,可怜可怜,两样都是残缺之物,竟然连个囫圇物件都拿不出来。 法宝残片,这陆乾之前也看了好多遍,可硬是没看出来法宝的原型是啥。 这残片外表是一截三尺长的不规则碎片,连粗细都不均匀。陆乾也不懂炼器,只知道这残片非金非玉,呈琉璃色,宝光斑斕,拿在手上非常轻盈,输入灵力也没有半点反应。 这残片毕竟是开派祖师所遗,一直保存在掌门指环里,是一种门派传承的象徵。陆乾想了想,还是不宜送出。这样一来,便只有把那六合阵法的秘籍送出去了。 这秘籍复製一份即可,送出去倒也没什么损失。只是这样一件礼物,真的合適么? 左右亦无他法,只好自我安慰,晚辈拜访,多少总是一份心意。但愿那位赤羽真人,是一个和蔼大度之人吧。 陆乾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强迫自己入定调息,如此一夜转瞬即逝。 第八十章 求见真人 第二天晨曦未起,陆乾就出发了。 对著地图,架著飞舟,三个时辰后,就见茫茫大海之侧,一条苍鬱雄奇的山脉静臥於前方,宛若巨龙蛰伏,这便是丹霞派的山门所在,流霞山脉。 此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但是山脉上空云雾繚绕,生出道道霞光,与海天碧色相融相交,令人忍不住讚嘆,真是一处神仙洞府。 飞到近前,陆乾才恍然发觉,在那天然的霞光里,还隱藏著一重重涌动的灵力之霞,竟是笼罩著一座座山峰的护山大阵。 光凭外表,陆乾也看不出是何阵法。不敢造次,他早早便降下半空,还不等他用心寻找,便一眼就看到了知客亭的位置。 无他,这里的修士可真不少。 一座山峰之上,有几幢气派的建筑。几十道遁光大排长龙,在建筑外依次排开,正是来此拜访的修士。 陆乾加入队伍之中,又生出一番感慨,这金丹宗门便有如此气派,那拥有元婴真君的大型宗门又是如何? 片刻后,陆乾眼看已到了前头,便落下飞舟,在石阶上排队。再过了一炷香时间,终於轮到陆乾走入那建筑之中。 大厅之內,有三张桌子一字排开,三名修士分別坐在桌后。陆乾还感受到一股筑基羽士的灵压从楼上传来,看来是这里的主事之人。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名练气后期的中年男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陆乾,见他只是练气中期,便伸出手,有些不耐烦地说:“牌子呢?” 陆乾愣了一下,中年修士的神情越加不耐:“那你到边上去。” 陆乾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叫道:“下一个!” 后面的修士连忙走了上来,把陆乾挤到一边。陆乾心中泛起一股怒气,但是人在屋檐下,只得忍耐,对另一张桌上的胖修士问道:“这位道友,不知这牌子是何物?” 胖修士摆摆手:“这不归我管。” 陆乾上前几步,递过一瓶高阶练气丹药:“道友,我初到宝地,不懂规矩,能否指点一二?” 胖修士收了丹药,打开一闻,脸上好看了些:“你倒还算懂事,喏,你去边上那位师妹那里办吧。” 陆乾只得转过身,又来到另一张桌上,桌后的女修脸拉得老长,一副陆乾欠了她一大笔灵石的神情。 陆乾依然堆著笑容,递上一瓶高阶丹药,但那女修却嘖了一声。当下陆乾又送上一瓶,女修这才点了点头,掏出纸笔来:“说吧,姓名,从哪来,什么身份,要见哪峰哪脉的哪位弟子?登记完了,就把牌子发给你,三天后,你再凭牌子来见人。” 陆乾疑惑道:“要等三天吗?” 女修不耐烦地敲敲桌子:“那是自然了,你以为我丹霞派是什么地方?阿猫阿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我们每天只接待二十名访客,排到你要三天后了。你到底要不要登记了?” 陆乾压著火气,沉声道:“在下陆乾,青州曲阳郡云山派掌门。” 女修瞟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在纸上草草划了两笔。 就听陆乾继续道:“来此拜访我派长辈的故交,贵宗二长老,赤羽真人。” 刺啦一声,那支笔把整张纸都划破了。女修呆滯地抬起头来,直愣愣地盯著陆乾。 陆乾大声重复了一遍:“我是青州曲阳郡云山派掌门陆乾,来此拜访我派长辈故交,丹霞派二长老,赤羽真人!” 一瞬间,整个大厅落针可闻。中年修士猛地站起,胖修士嘴巴大张,这女修更是尖叫一声,瞬间后仰,险些摔倒在地上。 下一刻,陆乾只觉得一道灵压猛地一震。一道身影瞬间闪至陆乾身边,满脸严肃,认真问道:“这位道友,你说的可是真的?” 正是主管此地的筑基羽士。 他一边问著,一边长袖一挥,厅中前来拜访的另一位修士竟然就给他直接推出了门外。轰隆一声,大门紧闭起来。 那三名修士连忙俯身一拜:“见过师叔。” 但那羽士理都不理,只是死死盯著陆乾。 陆乾微笑道:“怎敢拿金丹真人开玩笑?” 羽士又问:“可有凭证?” 陆乾取出一个石匣:“有赤羽真人写给我太师叔祖的书信为证。这位羽士,可需查验?” 那羽士看著陆乾,缓缓摇了摇头。 只要不是疯子,自然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此人既然敢开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这书信是私密之物,自己怎敢乱翻? 当下他脸色客气了不少,居然向著陆乾拱手一礼:“请道友在此稍歇,我这就为你通报。你们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快快奉茶!” 说著身形一闪,从后门转出,竟然亲自报信去了。 陆乾站在大厅中间,视线转向三位修士,三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中年修士的脸上忽然绽出灿烂的笑容,他小步快跑从桌后跑出,躬著身子把一张座椅推到陆乾身后:“道友,道友,快请坐……” 那胖修士擦著脸上的汗珠,訕笑著凑上前来,脸上堆满了肥肉:“早就看出道友不是寻常人物,这……先前都是误会……” 女修把一杯清茶高高捧起,恭恭敬敬递了上来:“你们两个有眼不识泰山,这位是陆掌门!陆掌门请用茶。” 陆乾接过茶水,坐了下来,望著三人冷笑一声:“三位道友,为何前倨而后恭也?” 三人都是冷汗狂冒,原本他们被分到这里迎来送往,就是在门派中不怎么受重视之人。 若是眼前这位贵客,在二长老面前告那么一状,自己等人,可就不知道会被发配到哪里,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忽然,只见中年修士抬起手来,重重给了自己一耳光,啪得一声重响,脸上瞬间浮起一道红印。如此果断决绝,让陆乾都是一呆。 “陆掌门万望原谅,是我们狗眼看人低,识不得真神……”中年男子不停鞠躬道歉,又对另外两人喊道,“你们两个狗东西,还不快把陆掌门的东西,不,是给陆掌门的赔礼送上来!” 第八十一章 面见真人 胖修士和女修心中滴血,但脸上堆笑。 一面心中大骂,一面凑在一处,手中抖动著,片刻后举著一只储物袋递了上来。 女修笑得比哭还难看:“陆掌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千万不要和我们这些阿猫阿狗计较呀。” 陆乾接过储物袋,隨意瞟了一眼,见袋中除了刚才的三瓶丹药,还多了五六百灵石和三叠练气高阶符籙。原本一瓶丹药价值灵石一百,这些赔礼,是三倍奉还的意思么? “既然如此,我就笑纳了。” 见陆乾收下了储物袋,三人都是长舒了一口气。围拢过来,各种马屁不要命地拍了出来,连陆乾都大觉吃不消。 正在女修討好地笑著,准备上手给陆乾按按肩膀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道红光闪过,两位羽士已经站在了厅中。 一位是方才的知客执事,而另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浓眉大眼,目光炯炯,一进来就看向了陆乾。 那三人连忙躬身而退,就听那位羽士拱手道:“可是青州云山派来人?” 陆乾连忙起身,行了一礼:“在下陆乾,现为云山派掌门,见过羽士。” 羽士点点头:“陆掌门,我是赤羽真人大弟子董成俊。师尊已在火云峰等候,请跟我来。” 陆乾匆忙向知客执事一拱手,跟著董成俊从后门转出。走了片刻,前方就是一处高大的牌楼,似乎通体由灵玉所造,在天空中流霞的照映下光辉四溢。 这里便是丹霞派护山大阵的出入口了。 董成俊带著陆乾进入阵中,刚穿过牌楼,陆乾便觉得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叫人神清气爽,心中不由一惊,不知道这丹霞派,是几级的灵脉?连一点逸散的灵气,都已到了这个程度。 董成俊向陆乾点点头:“陆掌门,接下来就由我带你前往火云峰,请见谅。” 陆乾还没反应过来见谅什么,董成俊已抓住了他的手臂。下一刻,一道狂暴热辣的灵力升腾而起,一柄包裹在重重赤金烈焰中的飞剑已破空而出,董成俊带著陆乾,架起遁光,瞬间冲天而起。 陆乾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两侧景物一闪而过,若从地面仰望,便能看到一道数丈长的火光破开天穹飞去。 首次体验筑基羽士驾驭灵器飞行的感觉,陆乾也颇感惊奇。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陆乾眼前便出现一座赤红云霄繚绕的山峰。董成俊速度猛降,与陆乾降落在峰顶之上。 这儿的灵气比山门处更是浓郁数倍!每一次呼吸,陆乾都觉得有些飘飘然,身体內的灵力运转都快了几分。他原本就已经距离练气八层不远,此时被高等级的灵气一衝,竟然觉得关窍有些鬆动起来。 “跟紧我。”董成俊说,“这里是师尊的真传弟子居住之所,不要左顾右盼,以免误会。” 陆乾点点头,急忙跟上。只用余光打量了一下这里的布局。这峰顶建筑並不多,稀稀拉拉地建著几栋房舍,外形也不统一,好像各凭屋主喜好。 这样看的话,这位赤羽真人应该不会是个古板的人。 想到即將面见真人,陆乾心中连忙把之前想好的台词都过了一遍,確保不会出错。 正思量间,就听董成俊道:“咱们到了。” 陆乾抬头看去,就见一间小院出现在眼前,一株巨大的古树长在院中,树叶赤红,树冠如盖,伸出院墙,投下一大片阴影。 董成俊走到院门口,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师尊,青州云山派掌门陆乾已到了。” 一个粗獷的声音响了起来:“请进来吧。” 董成俊答应一声,推开院门,带著陆乾走了进去。 陆乾第一眼,就见到了那靠坐在古树之下的大汉。 那大汉国字脸,五官如刀刻斧凿。他竟赤著上身,浑身肌肉稜角分明,呈古铜色,此刻目光灼灼,直视陆乾。 董成俊上前行了一礼:“师尊,这位就是陆乾了。” 陆乾连忙上前几步,一躬到底:“晚辈陆乾,拜见赤羽真人!” 在来之前,陆乾幻想过好几种赤羽真人的形象。是鬚髮皆白的老者,还是极有威仪的中年?却怎么也没想过,竟然是这么一个,呃,猛男。 在他身上,竟然一点灵压也感受不到,就像一个普通凡人。陆乾心中凛然,知道这便是“金性不朽,圆明无漏”的境界,大为拜服。 陆乾赶忙將刻录著六合阵法秘籍的玉简捧起:“区区小礼,不成敬意。祝真人福寿无量,日月永恆。” 陆乾只觉得手中一轻,玉简已被摄去。赤羽真人轻咦一声:“六合阵法?你是阵修?” 说话间,一道如海潮一般的神识忽然刷过陆乾的身躯,陆乾悚然一惊,识藏自然而动,竟然將自身团团包裹,將那外来神识阻了一阻。 赤羽真人一挑眉,大笑道:“好俊的神识!小子,你是有识藏吧?” 他虽只是一时意动,隨意一扫,却被陆乾神识阻挡,这样的神识强度可比筑基修士。看他只是练气中期,一定是身怀识藏了。 陆乾再次鞠了一躬:“小小识藏,在真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赤羽真人隨意点点头,把玉简丟在一旁。这反应让陆乾心中一嘆,看来真人也看不上这份秘籍,不过总算是收了,有个礼物,总比没有的好。 旋即真人问道:“那封书信你可带来了?” 陆乾打起精神,从储物袋中拿出石匣,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那石匣便已经到了赤羽真人手里。 赤羽真人取出玉简,扫了一眼,忽然间沉默下来。陆乾老老实实待在一旁,垂手而立。 过了片刻,就听赤羽真人长嘆一声:“眨眼之间,竟已过了三百年了。斯人已逝,时光难追,我虽然修成金丹,但还不及筑基时十分之一快活,惜哉惜哉!” 说著,他忽然从身前案几上提起一大坛酒,仰头痛饮,酒液四溅,顺著胸口肌肉肆意横流。 一气喝完,哐当一声,酒罈又被赤羽真人重重丟下。他目光如电,大声道:“既然真是老友后人,便请坐下说话!” 陆乾忙道:“真人面前,一介晚辈,安敢言坐……” 哪知赤羽真人一瞪眼:“叫你坐你就坐,假客气,却一点也不像我那老友!” 这位真人,真与自己想像的完全不同,看来之前准备的所有套话都派不上用场了。陆乾满脸苦笑,连忙落座。屁股刚一沾凳子,就听赤羽真人问道:“陆乾是吧,云山派遭劫了,或者乾脆已被灭门了,是么?” 第八十二章 三个选择 陆乾心中一惊,又要站起行礼,一股巨力却给他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赤羽真人皱眉道:“坐著说话,最烦你们这一套,实力不咋地,虚头巴脑特別多!” 他紧接著说:“这有什么难猜?当时你们云山派还是个金丹宗门,也算得上人才济济。三百年后,即使一路墮落,若非惨遭横祸,又怎么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练气中期担任掌门?还跨过几万里路程来此求助,不是灭顶之灾,又何至於此?” 陆乾苦笑一声:“真人果然神机妙算,云山派確实已被灭门,灵脉也被仇家夺去,只剩得我和几个师兄弟逃了出来。先师临终之时,把掌门之位传给我,並將此信交託给我。说我云山派还有一位威名赫赫的金丹长辈,全派上下世世代代都流传著您的大名。大家都说,只要找到了赤羽真人,我云山派就有了復兴的希望。” 说著,他又想起身行礼,却依然动弹不得。 赤羽真人似笑非笑:“少给我戴高帽子,你说吧,想让我如何帮你?” 陆乾小心翼翼地说:“能否请真人出手,帮我们恢復山门?” 赤羽真人盯著陆乾看了一会儿,看得他心中发毛。 忽然,真人哈哈大笑起来:“小滑头,在我面前,还敢玩討价还价这一套!你这小子身怀识藏,总不至於是个蠢人?你自然知道我不可能出手,还故意出个高价,就等著我拒绝,再慢慢还下来,爭取最大的利益,是也不是?” “有趣,有趣,我那故友如此耿直,后人中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滑头!” 陆乾瞬间只觉得一道凉气直衝背脊。是了!我怎么忘了这回事! 我因为身怀识藏,神识强悍,所以记忆力、思维能力、感知力十分惊人,思维如光如电,瞬间就能把各种信息组合、推理、计算、重构,得出明確的结论。 修士的神识將隨著修为升高不断增强。 眼前这位金丹真人,他的神识比我强出太多,那他的思维速度,岂不是比我更快上好多倍! 这样说起来,隨著修为提升,岂非人人都是智谋高深之辈? 不,那也不可能。神识增长,思维速度確实会提高。但思考什么,怎样思考,能得出什么结论,终究是由人的稟赋、经歷、性格等决定的。思考得越快,不代表得出的结论就正確。 这样的话,也有一些人会变成一个思考速度极快的蠢人? 不过眼前的赤羽真人,肯定不是一个蠢人。他的智谋,一定有別於这幅粗獷外表,超乎自己的想像! 如此说来,我还想玩谈判那一套,真的是班门弄斧。只不过人家看我是故人之后,才浑然不在意,而是当做玩笑般指了出来。 当下陆乾冷汗直冒,收了所有小心思,老老实实道:“小子不懂事,让真人见笑了。门派被灭,我带著几个师兄弟,流亡到了沧州,暂时借到一条灵脉,当做落脚之处。但是借来的灵脉,如何能够长久?因此只得厚顏上门,向真人求助了。” 不错,赤羽真人不可能直接出手,自己早已想到了。 这个世界,每州都由各自的巨型宗门和大型宗门统治,其下是统治各郡的金丹宗门。与筑基和练气不同,金丹修士作为统治的中坚力量,一举一动都受到周围邻居的注意。更別提是从寧州到青州,跨过两州之地,在他人主管的地盘上动手,极容易挑起两州之间的爭端。 只是为了还昔日一个人情,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一个不慎,连丹霞派都会被拖下水。 因此真人不可能直接出手。陆乾本想先拋出这个做不到的方案,再慢慢往下还价,没想到被真人一下子戳破了。 赤羽真人又饮了一大口酒:“我不跟你胡扯。小子,昔日老友让给我一枚千年朱果,助我修为精进。这份情谊在我心中价值多少,我自然就还你多少。该给你的一分也不会少,再想多要也不可能。” 陆乾老老实实点头。就听真人继续道:“这样,我给你三个选择。你现在多大,修真多久,何种灵根资质?” “回真人,我今年二十岁,修真四年多,金水双灵根,长有五寸。” 赤羽真人哈哈一笑:“资质尚可,再加上身怀识藏,也算是个人才。这第一么,就是你別当那劳什子掌门了,云山派灭了也就灭了,物竞天择,不必在意。你拜我为师,我收你为真传弟子。至於你那些师兄弟,我打个招呼,收他们进丹霞派,做个外门弟子,如何?” 陆乾心中突突地跳了起来,又听赤羽真人道:“一个快要灭亡的门派掌门,又如何比得上我金丹真人的真传弟子?你放心,入我门墙,我必定悉心调教,用不了十几年,你就可以晋升筑基了。有了力量你再回去报仇,我自然会为你遮掩。” 陆乾沉默良久,一咬牙,抬起头来:“真人,我想听听另外两个选择,再考虑一下,可以么?” 董成俊侍立在赤羽真人身后,听到陆乾回答,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他真的难以想像,这世上怎么还有如此蠢人,这事情是还需要考虑的么? 堂堂丹霞派,坐拥两郡半的土地,一方小霸,威名赫赫。赤羽真人作为丹霞派二长老,位高权重,显赫一方。能够拜入赤羽真人门下,成为真传弟子,那是多少修士连梦中都不敢想的美事! 一旦成为金丹真传,有多少修行资源,有多少神妙功法,又有多少人会抢著来拍马屁、捧臭脚? 如此美事,不比当一小派掌门强上千倍万倍。对了,还是个连灵脉都是借的小派掌门! 这个陆乾,真是太不识相!愚不可及! 赤羽真人倒不以为忤,他点点头:“第二么,你把你那些师兄弟招过来,我向掌门师兄打个招呼,允许云山派破格成为我丹霞派的附庸宗门。直接给你灵脉是不可能的,但少则五十年,多则百载,我们丹霞派会再起拓土征伐。” “征伐开始前,我允你们在我火云峰脚下居住,依此灵脉修行。等征伐一起,我再让你们云山派作为附庸宗门参加,你们若能在这战爭中夺得敌方灵脉,便归你们所有了。” 第八十三章 明心见性 陆乾深深吸了一口气,大著胆子道:“真人,若是我们时运不济,或者本领不够,夺不得灵脉呢?” 赤羽真人哈哈一笑:“那你们哪来的就回哪去,我只能给你们一次机会,还完人情就罢了,你还想赖著我不成?” 陆乾压下翻腾不已的思绪,强迫自己冷静。赤羽真人继续道:“这第三,倒很是直截了当。昔日那枚千年朱果,对我確实帮助不小,仔细想想,大约省去了我十年拼搏和苦修。既然它给了我十年,我就还你一个十年。” 陆乾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真人的意思是? “我派遣一位筑基期的真传弟子,以散修身份,到你云山派担任客卿长老,全力帮你十年,如何?” 陆乾心跳如同擂鼓,脸上都染上了一丝红晕,深深呼吸数次,才將情绪压了下来。 赤羽真人说完,又是举起酒罈痛饮一气,然后看著陆乾绷紧身躯,纠结不已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拥有识藏,思绪如电,还会这般举棋不定,看来这个选择真的很难了。有趣有趣,小子,我还有事,便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成俊,带他下去吧。” 夜已深了,陆乾坐在院中,望著万里星河,那三个选择不停变换、拆解、计算、延伸。 他现在身处火云峰的半山腰处,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里,左右也没有邻居,倒是清静的很。下午董成俊將他送来时,忍不住说了一句:“这还要考虑么?” 要考虑呀,每一个选择都有很大的诱惑力。 陆乾觉得有点累了,鼓动著灵力,一挥衣袖,將青石板上的灰尘拂去,然后径直躺了下来。 以高级灵脉为床,以万里星河为被,这感觉真是不错。 可惜自己孤身一人在此,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若是有师姐在身边,不知她会说些什么呢? 这样想著,好像温婉的江青枫坐在了自己身边,正衝著自己微微一笑。 是啊,这一路走来,我不是孤身一人。我身边有青枫白桃,玄机子,林乐,还有即將回来的谭宏和张乐妹。我的选择,並不只代表我自己,將会影响到所有人。 那么,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谨小慎微,埋头苦苟,一心一意求长生,余者於我如浮云。 是无拘无束,隨心所欲,朝游北海暮苍梧,醉入东海骑长鯨。 亦或名门高徒,荣耀加身,奇珍异宝享不尽,自言千载长骄奢。 还是一派至尊,云集景从,翻手为云覆为雨,生杀予夺一念间。 陆乾伸手向上一挥,目光看去,仿佛星河万里,乾坤变化,都在自己一掌之內。 他忽然轻笑起来。 是了,我想要什么,一开始就很清楚的。 最初的誓言重新迴荡在耳边:“我临危受命,继任掌门,便决不能让云山这三百年传承,在手中断绝。今后自当竭智尽力,鞠躬尽瘁,以求光大门派,誓报血海深仇。他日魂归地下,见到诸位师长,也能说一句问心无愧!” 而一路走来,心中对权势的渴求与日俱增,那团野心之火燃烧得更加剧烈。 丹霞派是很强,但焉知我云山派,不能成长到这个地步?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终有一日,我要带著云山派,带著所有我在乎的人,站在云端俯瞰天下! 此念一出,陆乾只觉得心境澄澈,念头通达,瞬间天宽地广,杂念全消,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信念。 心隨意动,气贯周身,一剎那间,陆乾周身关窍震动,竟然已有突破的跡象! 陆乾慌忙翻身坐起,但几息过后,身躯中的灵力又慢慢平静下来。陆乾知道,自己的积累终究还是差了一丝,今日是无法冲关突破的。不过看这个进度,再过个月余,自己定然就可以突破到练气八层,成功晋入练气后期了。 他暂时把修为之事放下,又重新考虑起那三个选择。 既已明心见性,第一个选择自然可以排除。 第二个选择,表面看著美好,却有几大不足之处。 一是所有的前提是,云山派要成为丹霞派的附庸。或许,一个练气宗门,能够成为金丹宗门的附庸,在普通人看来是件大好事。但是对拥有极大野望的陆乾来说,全然不是如此。 成为附庸,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在內政、外交和经济等方面从属並受制於宗主,虽然受到宗主保护,但是在宗主进入战爭时,也会被抽调去助力,甚至当成炮灰。 若是陆乾自己慢慢发展,占据了一处灵脉后,虽然也是受当地金丹宗门领导,但却是金丹宗门的下属宗门,这和附庸宗门完全是两码事。 二是,赤羽真人所说的拓土征伐,什么时候开始並不確定。要等待数十年的时间,对陆乾来说太不值得。他如今已在莲花峰立足,按照重明郡的局势,他有信心以莲花峰为跳板,完全占据一处灵脉,重立山门。这个目標最多不过三年五载便能实现,何必虚度光阴? 三是,金丹宗门的拓土战爭,是小小练气宗门能够参与的么?车轮滚滚,螳臂当车瞬间就被碾死。想在金丹宗门的角力中取得好处,哪有那么容易?稍有不慎恐怕就有灭顶之灾。就算自己习惯了以小搏大,但什么搏得起,什么搏不起,总还是分得清的。 所以,第二个选择也只能排除。 那么,就剩第三个了。赤羽真人说这个选择直截了当,果然如此。 得到一位筑基羽士全力相助十年么?对自己现在重明郡的谋划来说,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原本自己谋划许久,想的是最差从赤羽真人这里得到一笔丰厚的物资,再左右逢源,將各路力量缓慢整合成一个联军,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 但赤羽真人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选项。若是直接就能得到筑基战力,种种计划都可以大幅更改了。 唯一可虑之处,便是如何约束这位筑基的行为,让他真的听从自己的指挥。虽然从情感上认为,赤羽真人是为了践行承诺,回报人情,不会有其他心思。而且一个大猫小猫三两只的练气门派,也丝毫不值得谋夺。 但自己还是得防著筑基羽士反客为主的情况。 当下他掏出纸笔,就著清亮的月色星光写写画画,在一份客卿长老的標准契约上修改起来。他要仔细思考,首先通过道心誓言下的契约,给这位筑基加上第一道枷锁。 有点突然的上架感言 各位看官老爷,刚接到编辑通知,在大家的支持和帮助下,本书成功晋级第三轮推荐,同时,本书也要在明天上架了。 各位看官不仅是这个故事的见证者,更是这个故事的推动者。如果没有大家的支持,我很难把这个故事写下去,就不会有云山派的涅槃重生,不会有陆乾的纵横捭闔。只有大家继续支持,云山派才能继续发展壮大,走向雄霸之路。 感谢各位,感谢编辑,感谢起点。 之前也说过,我本职工作十分繁忙,生活压力大,希望通过兼职写作赚点钱补贴家用。每天码字,占用了大量时间,家人很不理解,我一再保证可以赚到一些稿费,才得以继续写作。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养书,通过订阅,支持正版阅读,让我能够继续创作这个故事,帮助云山派气吞天下。 他日臥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 再次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