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冷心冷情,重生换嫁后他疯了》 第1章 换亲 “念念,快过来你我一起上炷香呀!”周妙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她还有些未能回过神来,呆愣的端看著面前赤金的佛像,胸口积压的鬱气像是还未能宣泄而出。 “你我同日出生,又同日出嫁,当真是天定之缘。”周妙漪双目含著喜色,双手捧著茶递到了萧念窈的面前道:“念念,我们一定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萧念窈后背发麻,缓缓转脸看向周妙漪。 那穿著嫁衣的娇俏少女,戴著新娘的釵环,正眼含热切的盯著她看,这双眼一如上辈子出嫁之日一模一样。 萧念窈看著看著倏而就笑了。 她出身靖安伯府,乃家中嫡女,祖母为她谋了门好亲事,嫁的是寧远侯府世子,谢安循。 周妙漪乃尚书府嫡庶女,母亲早亡养在主母名下,两家临街而立,偏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如此妙趣的缘分而至萧念窈与周妙漪自小亲如姐妹,乃是上京最好的手帕交,闺中友。 周妙漪亦说了门亲事,嫁的是首辅次子陆奉行,这门亲本该算是周家高攀,偏生那陆奉行不读书偏要习武,虽占了首辅之子的好身份,却是个粗莽的武夫。 陆首辅为其说了几门亲事,都被陆奉行搅黄了,坊间还有传闻陆奉行就是个酗酒行凶的恶棍,声名狼藉。 “念念?你怎么不喝啊?”眼前周妙漪双目紧盯著她手中的茶盏,口中含著催促的语气唤她。 “有些烫。”萧念窈回过神来看向周妙漪,看到了她眼底暗藏的急迫和紧张。 上辈子她与周妙漪同日出嫁,恰逢灾年,钦天监卜算以天命国运为注,言说凡八月初八嫁娶者,皆要绕行皇城自天龙寺添香,以反哺国运,添喜免灾。 萧念窈垂眼低低笑著,若非有此一说,她们二人岂会同路而行,周妙漪又怎会在这茶中动手脚,欲换走她的亲。 周妙漪攥紧茶盏道:“念念快喝了吧,吉时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萧念窈嗤笑,像是没看出她的急迫,只含笑问道:“妙妙,你会后悔自己选的婚事吗?” “什么?”周妙漪心头一紧,愈发显得慌张了。 “我后悔过。”萧念窈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以袖遮掩,將那一口茶倒入了袖口锦帕之中故作饮下。 上辈子她满心满眼都是即將嫁给谢安循的紧张和羞怯,那风光霽月名满上京的探郎,如云上雪清冷绝尘,而就是这样一位人人艷羡的好夫君,却是她的催命符。 她生怕自己出错,怕自己丟人,周妙漪递上来的茶她一口都没喝,只怕自己喝了茶此去夫家尚有几分路程,若是要解手可麻烦了。 故而一再推却,甚至还劝说周妙漪也別喝,只笑著拉著她的手细说自己的紧张和欢喜。 她们二人是从出生就相伴的好姐妹,就连这身婚服都是同在闺中,你一针我一线共同绣制的,绣的一模一样。 那时的她並不知周妙漪的小心思,直到数年后,谢安循承袭侯爵之位,她积鬱於胸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婆母要为谢安循再娶新妇,而那前来侯府相看之人,赫然便是昔日与她同日出嫁的周妙漪。 周妙漪嫁给陆奉行不过短短三年,陆奉行便战死了,听闻连新婚之夜陆奉行都不曾入房门,叫她白白守了三年空闺。 至陆奉行战死,周妙漪自请和离归家了。 萧念窈从未想过,谢安循再娶之人会是周妙漪,彼时的她已再无昔日风光,只有被高门蹉跎所剩的一把枯骨,她再见自己这位『闺中密友』得见她笑的那样狰狞痴狂。 “萧念窈你以为你真的很聪明吗?为什么当初就是不肯喝那一杯茶!只要你喝了,世子夫人就是我的!你又何必受这样的苦呢?” “我尽心筹谋,到头来……你这位置还不是我的?” “什么天灾国运,什么上香添福,就连那一模一样的嫁衣我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你就是不如我的意!” “如今可好了,你到底比不过我,这侯府夫人终究还是落入了我手中。” “……” 好,这辈子,我便让你如意。 萧念窈轻轻闭上眼,像是掩去了眼底无尽的嘲讽和悲凉,世人只道那寧远侯府是登天的高门,却不知高门之中多的是令人作呕的骯脏和蹉跎,便只是这些也罢了。 可偏偏谢安循此人简直如冰山上的雪莲,任由你放血养莲,那一腔热血也化不去他一身冰霜。 自她嫁入侯府,从未得谢安循半点怜惜,更未得见他半分笑顏,就连同房也是静謐无声不可乱动一丝一毫。 那个男人啊,连衣裳都不愿乱半分,冷眼看著她的样子每每叫她回忆起来都觉得如坠万丈深渊,噁心的好似她不是他的妻,只是个物什罢了。 她怕了,也闹了,最后得来的便是谢安循再不入房门,以至她被婆母苛责,被妯娌欺辱,被奴僕刁难,而她的丈夫只轻飘飘的一句:“他们都是为你好,你身为世子夫人,当做的更好。” 只此一句话將她贬低的一无是处,剜心拆骨也不过如此。 “念念?念念你怎么了?”周妙漪在唤她,萧念窈佯作昏沉坐在一旁趴下昏睡,闭上眼掩去了眼底的怨和恨,这辈子她再不愿入侯府,只愿错嫁,求得平安。 “念念,你別怪我……”周妙漪似是陷入了几分纠结,看著那昏睡过去的萧念窈咬了咬牙,转身拿过鸳鸯喜帕替她盖上了盖头,再转身为自己盖上盖头。 吹吹打打的声响在门外响起,喜婆们走入殿內,周妙漪正搀著萧念窈起身,掐著嗓子道:“尚书小姐叫那香烛熏了眼睛,快来人搀著。” 周家眾人闻言连忙上前接过,在那喜乐声之中,谁也没听出不对,喜婆哎哟一声上前搀著叫唤道:“哎哟,快扶姑娘上轿,可別误了吉时啊!” 萧念窈被周家眾人搀扶著上了轿,另一边周妙漪捏紧袖口,迈著无比坚定的脚步,坐上了原本属於萧念窈的轿。 两顶喜轿在天龙寺门口背道而驰,那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先婚后爱,夫妻日常,重生是结束也是开始,我要写的是,没有从一开始就无比契合的夫妻,彆扭、摩擦、矫情都是在一次次的磨合適应,身体的重生不是意识思想的解脱,挣开上辈子被规训出的条框和束缚才能让彼此重新贴近契合。 日久见人心,久伴得长情,饭要一口一口吃,人要一天一天认识,盲嫁盲娶总有適应的时间,上帝视角难免忽略许多,不喜欢看这类型,此处避雷儘早刪书。】 第2章 错嫁 陆府门前,喜轿停靠。 轿前雄鸡唱罢,才见喜婆眉开眼笑:“快请新郎官迎亲吧!” 端坐轿中的萧念窈侧耳听著外头的声响,垂眼只能瞧见自己的绣鞋,待听到吵嚷声响起,那轿帘被掀开,一道全然陌生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请夫人下轿。” 清朗的声调带著几分阳刚,並不见半分清冷淡然。 她那紧绷的背脊不自觉的鬆了几分。 “请夫人下轿。”一只手朝著她递了过来,那人语气不耐又说了一遍。 “……” 萧念窈抬手,將手放入他手中一瞬就被攥紧了,粗糲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像是有些烦躁应付这些繁琐之礼,將她拉出喜轿驀的便鬆了手,拽著一段红绸走在前。 自跨入大门,此后便是熟悉的拜天地,稀里糊涂的推送进了洞房。 “喝了这合卺酒,便是夫妻了。”那洞房內喜婆高高兴兴的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隨即端上了红绳相系的合卺酒,在喜婆示意下二人各自饮下。 “恭喜姑爷,喜得良缘!” “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 眾宾恭贺,添了几句吉祥话便各自离去,临行还不忘招呼道:“姑爷早些掀了盖头来前厅喝酒啊!” 隨著屋內宾客接连退去,这新房屋內便只余下新婚夫妇二人。 那端坐在旁的新郎官像是累急了,长嘆一口气之后,伸手拿起桌上未曾喝完的酒吨吨吨痛快灌了几口,隨即站起身来,就这么抄起托盘上的喜秤,突兀的一下掀去了萧念窈头上盖著的红盖头。 如此毫无准备之下四目相对。 砰——! 陆奉行手中秤桿砸落在地,那穿著大红喜服的英武男子满目错愕,瞪圆的眼眸显得他有些许呆憨,憋红了脸连退三步颤声道:“你,你是谁啊?” “你又是谁?”萧念窈適时表现出茫然,慌张往后缩去口中叫喊道:“金釧,银釧!来人啊!” “我……我……”陆奉行彻底懵了。 房门被推开,那进来的丫鬟自然不是萧念窈口中的金釧和银釧。 惊叫声自丫鬟口中传来,这房內霎时乱成了一团,自也惊动了外边的宾客,等到首辅夫人王氏匆匆赶来的时候,得见那穿著大红喜服,端坐在床边垂泪的萧念窈之时,也是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完了,这可真是完蛋了! 萧念窈生的极为貌美,白嫩的肌肤在这大红色婚服的衬托下愈发娇艷,双眸垂泪满面羞愤,仅瞧一眼都是叫人难再忘却的。 王氏哪里会不认得这位萧家大小姐,那可是名满京城的贵女,其祖母乃是长公主殿下,当年在赏宴上王氏远远见了一眼,便道如此贵女,整个上京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谁能想到,今时今日,那娇艷的牡丹,竟落在了她家! “这事儿实在是糊涂……”王氏半辈子也没遇到这样的事,她瞧著萧念窈道:“萧姑娘,我已派人去了寧远侯府。” “一会儿便有消息了,实在是委屈你了。”王氏嘆了口气道:“左右还来得及,一会儿再將这亲换回来?” “换回来!?”萧念窈一听这话,骤然转过脸来,如此明艷的一张脸完完全全展露在眾人面前,她身姿端坐的笔直,眉眼之中似是含著一汪春水盯著王氏道:“旁人亲眼得见我与你陆家儿郎拜的高堂,进的洞房!” “如今您这一句换回来,是想叫我去死?”萧念窈说著眼中便落下一滴泪来。 “唉哟唉哟,不哭不哭。”王氏看著那一滴泪,简直都想扇自己一嘴巴,连忙哄著说道:“好闺女不哭不哭,这事儿实在是委屈了你,但是这……这礼既已成了,我等也没办法啊!” “外堂宾客如今还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想著这屋內都是自家人,若叫萧姑娘你这么不清不楚的认了,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寧远侯府不是这个不通情达理的人……” 萧念窈冷笑两声,带著几分骄傲似的抬手轻轻擦去眼角泪珠,哽咽说道:“是,明面上倒是通情达理,却不知我这样不清不白的入了侯府,背地里该是何等羞辱。” 萧念窈执拗的偏开头道:“既是如此,烦请王夫人將我送回萧家,我寧愿绞了头去做姑子,也绝不任人辱之!” “怎么就不清不白?”旁侧站了半天的陆奉行突兀的开口道:“我连碰都没碰你一下!” “……”萧念窈这才望向他,薄唇轻抿道:“刚刚房中,只有你我二人,你说没碰就没碰?” 陆奉行气笑了,有些气恼说道:“就那么两下功夫,够我干什么?” 萧念窈不语,只抬眼瞧著他,那眼神就好似在说他就那么两下功夫似的。 陆奉行脸色一黑,还要说话就被王氏转身打了一巴掌:“混小子,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我若是现在出去了,那閒话的更多了。”陆奉行撇开眼不说话了。 “老实站著!”王氏头疼的很,不愿多看他一眼。 再转回头看向萧念窈的时候,又是一副亲和模样,温声哄著叫她別著急。 一边派人去寧远侯府,一边派人去靖安伯府。 还不等两边来人,就听闻寧远侯府那边闹开了,周妙漪衣裳不整的从婚房出来,惹得宾客都瞧见了,原本还能当做没看见,偏生周妙漪叫嚷著自己是尚书府小姐。 这自报家门之举,彻底是叫事情捂不住了。 王氏没了法子,叫人去请来陆首辅主持大局,前厅喜宴是办不下去了,还得去谢客赔礼,陆家虽並非高门,却也是清贵人家,哪想到今日遇到这样的事儿。 陆鸿卓身为首辅阁老,自十九岁高中状元,此后平步青云高升至此,便是在朝中应对百官也游刃有余,也不知怎的,生了陆奉行这么个逆子,如今年过半百,他还得卑躬屈膝为自家儿子操劳赔罪。 “此事实乃我家糊涂,竟是接错了亲。”陆鸿卓面对著闻讯赶来的靖安伯实在觉得尷尬,若自家儿子是个懂事知礼的,作为首辅之子倒也不差。 可偏偏这混小子半点没继承他这个爹的好,养的如同那犟牛似的,一本书读不进去,成天在外跑马斗鸡与人武斗,留下一身的恶名! 第3章 平妻 这等逆子,陆鸿卓实在没脸在靖安伯面前自夸,多说一句都替人家姑娘委屈! 靖安伯端坐席间面色亦有几分不虞,但是面对陆首辅却还是言语客气,微微垂首说道:“陆大人不必如此,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那谢家如今已得了娇妻,我自不会让我女儿再嫁过去。”他们靖安伯府虽比不得侯府,却也是名门,且长公主还坐守伯府,怎么也不能叫自己闺女受了委屈。 若这事尚未闹开,那倒是还有迴旋的余地。 可如今寧远侯府內外宾客俱知,与谢安循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的不是靖安伯府的嫡小姐,而是尚书府的二姑娘。 这厢靖安伯在跟陆首辅商谈之间,那边萧念窈还端坐在新房之中静等,外头侍女端著茶水点心和吃食入內,客客气气对著萧念窈俯身道:“萧大姑娘,我家老夫人怕您饿著,特备了些吃食。” “若有什么不合胃口的,您且说来。”那侍女身旁跟著位老嬤嬤,语气亲和对著萧念窈躬身道。 “多谢老夫人,多谢嬤嬤费心。”萧念窈站起身来谢过,隨后在桌边坐下,跟在老嬤嬤身边的侍女上前来为其布菜。 那端坐桌前吃东西的萧念窈,一举一动皆是万分规矩,如此慢条斯理用著膳食,就连那碗筷碰撞的声响也未听分毫,身姿端坐仪態万千,这才是真正大家养出的贵女。 老嬤嬤细瞧了半晌,愣是说不出一点不好来,这样的规矩便是比之宫里的娘娘公主都比得过。 仔细一想也是应该,靖安伯府那位老夫人可是皇帝的姑母,大安国的长公主,虽是年事已高,可到底是皇室公主,教养出的孙女自当有这般仪態的。 不过早年听闻长公主与皇帝有旧嫌,自长公主嫁入靖安伯府多年,再未进宫一次…… 这其中缘由却是不得而知,也是为什么靖安伯府虽有皇亲的殊荣,却並无多少实权在握,只见富贵不见荣华。 “萧大姑娘,我家老爷与您父亲在前厅,特来请您过去一趟。”萧念窈用完膳不久,便有人来传话。 “劳烦嬤嬤带路。”萧念窈微微抬手,理了理云鬢衣裳,跟著前头领路的嬤嬤去了前厅。 萧念窈才刚到前厅,就看到金釧和银釧两个丫鬟红著眼忙不叠朝她跑来唤道:“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金釧和银釧两姐妹自小就伺候在萧念窈身边,此番隨同姑娘陪嫁,谁能想转眼功夫那进洞房的姑娘竟是换了人,可真给这两个丫头嚇坏了,如今一见到萧念窈再是忍不住,纷纷垂泪忙不叠端看萧念窈可有被人欺负。 萧念窈面上神色亦是悸动,上辈子两个丫头隨她嫁入寧远侯府可没少吃苦头,婆母严苛动则规训,若她有错处却不罚她,只打骂她身边的丫头。 “我没事。”萧念窈拉著两人的手,抿唇轻轻摇头。 萧念窈安抚二人,这才转头抬脚走近对著靖安伯拜下:“父亲。” 再侧身对著那与父亲同坐一处的陆鸿卓福了福身:“见过陆首辅。” 陆鸿卓只一眼就瞧见了那自门外行来的萧念窈,身上还穿著大红的喜服嫁衣,將她的面容衬的万分娇嫩白皙,这深闺里养出的贵女通身气派都不同,举手抬足之间衣摆不动分毫,屈膝见礼頷首姿態亦是端看的赏心悦目。 “萧大姑娘不必多礼。”陆鸿卓微微抬手,转而看向靖安伯说道:“我与伯爷商量许久,有些话还是问过姑娘之后再做决定。” “府外寧远侯府已派人过来,未得姑娘鬆口,老夫未曾让人进来。”陆鸿卓神色严肃认真说道。 靖安伯点了点头,看向萧念窈说道:“当初是为父替你许下这门亲事,你亦是万分满意,本道是良缘,不曾想大婚之日闹出这档子糊涂事,也实在是无人可怪。” 靖安伯拧著眉看向萧念窈道:“寧远侯那边倒是礼数周到,赔了罪又多许了三成聘礼做添头,只有一事要告於你。” “那厢寧远侯府世子已是与周家二姑娘洞了房,满堂宾客皆知,再不好推了婚事换回来。” “故而几番商討之下,又知你与周家二姑娘情如姐妹相处极好,提出愿以平妻之礼迎你入寧远侯府,依旧尊你为世子夫人,你可愿意?” 短短几句话却是让萧念窈遍体生寒,她竟不知寧远侯府可做到如此地步。 平妻? 世子夫人? 呵呵…… 萧念窈在眾人的注目之下,眼底一点点蓄上泪光,浓密的睫毛颤动带著几分孤绝之色,竟是直挺挺对著靖安伯跪了下去,背脊挺的笔直道:“父亲,女儿不愿。” 靖安伯观其一幕微微侧头示意金釧和银釧二人將女儿扶起,再继续听萧念窈之言。 “父亲,谢家既得娇妻,我何苦再去惹人嫌恶。” “女儿得陆家之子迎出轿,已拜高堂,若转头再入寧远侯府,又怎知不会受內宅非议。” “端的是平妻之位世子夫人,可到底添了污名,女儿不愿受辱,更不愿父亲,不愿萧家蒙羞。” “陆首辅清廉公正,今得此缘入陆家大门,女儿恳请父亲收回庚帖,奉陆家之子为婿,女儿愿留作陆家妇,孝敬二老共享人伦。” “请父亲,成全。” 萧念窈字句清晰,那脸上神色坚韧而清丽,言辞恳切便是陆鸿卓听之都觉万分动容,嘴皮子动了动像是忍耐良久才道:“萧大姑娘如此通情达理,又有此等心胸老夫实在佩服。” 陆鸿卓暗暗咬牙,瞟了眼那木头似站著的陆奉行一眼道:“只是,老夫这儿子实在顽劣,唯恐委屈了姑娘……” 萧念窈抿了抿唇,目光轻抬看向陆奉行,这当是他们第二次四目相对。 陆奉行丝毫没反驳自家父亲的言辞,背在身后的手捏了捏,便见萧念窈对著自己忽而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来,那娇美的面容明眸皓齿,一双眼似盛著一汪春水,白皙的肌肤在红色嫁衣的映衬之下似蒙著一层白纱,惹眼万分。 “人有千面,首辅大人岂知令郎待妻儿不会亲和知礼呢?”萧念窈轻启红唇,柔声说道。 第4章 贵女 只此一句话,叫陆鸿卓再说不出个不好来。 那木然站著的陆奉行,也在此刻眼底涌出几分暗色,目光隱晦而大胆的盯著萧念窈看。 靖安伯对萧念窈此举说不上有太多喜怒,陆家儿媳到底比不上世子夫人来的尊贵,但却又胜在陆鸿卓乃是当今圣上身边的能臣,內阁之首实权在握,比之寧远侯府虽少了世家高门的荣华,却也多了几分无人可欺的底气。 “你能有如此决定为父亦是心安,与寧远侯府虽结亲不成,却也不会闹的难看。” “今日你也受惊了,叫人去回了寧远侯府,明日一早派人去將两家庚帖和嫁妆聘礼都交换了吧。”靖安伯站起身来,对著陆鸿卓道:“还请陆首辅好好准备一番,明日也好一併收拾了。” “自然自然。”陆鸿卓紧跟著起身应下,隨后亲自送了靖安伯出去。 若说这最高兴的是谁,那自是首辅之妻王氏了,转眼功夫白捡这么好的儿媳,他们老陆家可真是烧高香了! 殊不知当初与周家说亲的时候,周家何等挑拣,三句话有两句嫌弃她儿子不好的。 再瞧瞧这新儿媳,哎呀!真是人比人! 萧念窈在前厅说的话自是传去了王氏耳中,也是知道了萧念窈在人前维护陆奉行那番言辞,如今这会儿王氏是打心眼里高兴,没有哪个老娘会嫌弃自己儿子的,她儿子是顽劣了些。 但是对待家人朋友哪个不好? 虽说行事是粗莽了一些,但是她儿子那武艺,整个陆家的男人们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何等的厉害啊! “今日碧云阁里闹的不安生,你去准备一份牛乳羹送去,叫萧大姑娘……不对,如今该是老三媳妇了。”王氏一说又忍不住乐呵,笑眯眯的说道:“叫老三媳妇喝了牛乳好好安睡,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再去把老三给我叫来。”王氏思量片刻又道。 “是。”身边伺候的柴嬤嬤连忙应下。 陆奉行到正院里见到王氏的时候,大抵就知道母亲是为何叫他来了。 王氏端坐在主座上,招手將陆奉行叫到跟前道:“当年老娘怀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瞧瞧,这福气不就来了?” 陆奉行齜牙撇嘴,像是不太在乎的样子,这才哪到哪…… 王氏伸手拍了他一下说道:“別不当回事,咱们老陆家能有今日不容易,前头两位哥哥婚事都比不上你,知足吧你!娘看著这位萧大姑娘是个温柔解意的,伯府养出的贵女,又是长公主亲自教导。” “再没这样好的事儿了。”王氏劝说陆奉行道:“你那些个驴脾气都收著点,休要惹恼了自家媳妇,若告到我这来了,我就让你爹拿大棍子揍你!” “……” 陆奉行有些气笑了,咬著牙说道:“別人儿媳妇进门,婆母规训的都是儿媳妇,怎的娘反倒训起我来了?” 王氏瞥了眼陆奉行道:“你但凡有你大哥二哥一半懂事,老婆子我还需操这个心?” 陆奉行撇开头哼了一声,显然是听多了这般话语已是不当回事了。 王氏无奈,好言好语说了半天,愣是叫陆奉行捏著鼻子认了她才安心,这小子虽是顽劣却也最是孝顺听话,既是认了就不会闹出多难看的事儿来,左右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王氏满意放任陆奉行离去之际,却听府门外传来叫喊,不一会儿便见婆子匆匆来报。 “老夫人,寧远侯府世子来了,在外叫门,闹著要见萧大姑娘。”柴嬤嬤脸上神色变了又变,这几家不是都將事儿谈清楚了吗? 深更半夜的,寧远侯府世子这又是来闹的哪一出啊? 王氏扭头看了陆奉行一眼,连忙站起身道:“去报了老爷吗?” 柴嬤嬤连忙点头:“已经去了,只是那寧远侯府的世子定要见萧大姑娘,您看这……” 王氏思量再三才道:“派人去知会一声,仔细与萧大姑娘说,且问过她的意思,若是她愿意见就见,若是不愿就不必出来,便是侯府世子,也没道理敢闯了民宅。” 王氏说著唤了人进来为自己梳妆,又拉著陆奉行道:“这可是你媳妇,去正厅隨著你父亲先去瞧瞧,这寧远侯府的世子闹的什么事。” 陆奉行点头应下先一步过去了,他本就是武夫走的也快,他都到了前院了,才见自家老爷子刚出来,父子两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劲直去了府门前,便瞧见了那衣著单薄脸色青白的寧远侯府世子,谢安循。 “我要见念窈。”谢安循髮丝显得有些凌乱,身边什么人也没有就一匹马,衣领袖口皆是乱了,如此姿態倒像是追妻来的,难不成这侯府世子与萧家大姑娘还有什么私情不成? 念窈。 陆奉行咀嚼著这两字,脸上神色看不清明。 陆首辅上前与之言谈,无非便是询问谢安循此举何意,既已商定换了亲事,他们寧远侯府得了良缘,怎几个时辰不到就毁了约,还寻上门来? 谢安循面容清冷,语调更是生硬无比:“我从未应允此事,首辅大人不必多说,我只想见念窈。” …… 陆奉行咬了咬牙,似是觉得这牙根有些痒,正欲开口说话,就听身后脚步声传来。 他回头看去,见到了那款步而来的萧念窈,虽脱去了那一身喜服嫁衣,却也穿了一身朱红色的彩衣,簪著流苏宝釵,莲步款款朝著他走了过来。 前头掌灯拎著灯笼的小丫头微微侧身避开了些许,也就让陆奉行能一眼瞧见她,陆奉行盯了一瞬,正过身子面对著她,看的更加肆无忌惮了。 萧念窈抬眼,在陆奉行面前站定,先看了他一眼这才对著陆鸿卓俯身拜道:“见过公爹。” 萧念窈的这一句公爹,霎时便让陆奉行眼底化开几分暗色,看著自家老头子那瞬间展开的笑顏,心底有些嗤笑,德行! 又不是没当过公爹,怎么大哥和二哥媳妇儿见礼的时候没这么开心? 第5章 世子 “念窈……”谢安循见到萧念窈的那一瞬,眼底终於多了几分亮色,眉眼似是有了几分放鬆了自信。 眼前站著的萧念窈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姑娘,自当年成婚以来她事事以他为重,对他更是言听计从,如此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怎会嫁给旁人? 谢安循似是带著十足的自信和底气,双目紧盯著萧念窈道:“我来接你回家。” 那语气熟稔,还莫名带著几分傲气,好似在说,我都来接你了,还不赶紧过来? 萧念窈呼吸微紧,再度对上了谢安循这双眼,那些灰暗的记忆如风云搅动,汹涌而来,她想到了前世祖母病重她回家探亲,是如何好声好气求著谢安循送她归家。 如此才能让家中亲族长辈知晓她在侯府得夫君亲待…… 谢安循呢? 责怪她在自家人面前还端著世子夫人的架子,规训她不知轻重,道是夫为纲,岂能隨她胡闹。 冷言冷语,儘是对萧念窈的不满。 “谢世子说笑了,我已嫁作陆家妇,除靖安伯府,此处便是我家。”萧念窈压下心头鬱结之气,心平气和的对著谢安循道:“你我亲事置换,各家得各缘,谢世子休要闹的如此难看。” “闹?”谢安循听了萧念窈这话,眼瞳睁大似带著几分怒气,她怎敢如此对自己说话? 自成婚以来,萧念窈始终都是娇柔解意的模样,从未与他说过任何重话,更別说是衝撞顶嘴了,如今对他说这等话来! 谢安循面色冷凝,压下心头气性,反覆告知自己当下的萧念窈尚不知他们前世曾做了十多年的夫妻,他当耐心一些。 谢安循深吸一口气道:“今日错嫁之事实在古怪糊涂,我已说服父亲母亲愿娶你为平妻,虽为平妻之位,但依旧尊你为世子夫人,这不是你一心所愿的吗?” “念窈,我没什么耐心,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性,你只能嫁我。”谢安循眉眼微沉,紧盯著萧念窈道。 “……”萧念窈忍了又忍,终於是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著谢安循道:“大安国內,便是皇亲贵胄都没有强娶他人的道理,你谢家是比之皇室都厉害的人物不成?” “便是我拜了堂成了亲,也要成就你谢世子一句话,便眼巴巴的委身於你?” “我竟是不知,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 “谁稀罕你的世子夫人,我萧家女可没沦落到如此任人欺辱的地步,你我议亲之事全由父母做主,如今既换了亲,成了婚尘埃落定,谢世子休要胡搅蛮缠惹人嫌恶。” “公爹,夫君。”萧念窈转头唤道:“再有如此辱我清白之人,烦请公爹做主,夫君替我將人打出去!” 萧念窈转身回府去,身后陆奉行听著那一声『夫君』顿时觉得浑身力气都足了。 大刀阔斧的往前一挡,直接挡去了谢安循的视线,本就英武的身姿在谢安循的对比之下显得愈发高壮了几分,他本就不是个讲理的人,扯著嘴笑道:“谢世子,这人也见了,话也说清楚了,你还有事吗?” 没事就滚! 陆奉行黑著脸,眉眼英武凶悍,如此盯著人的时候颇有几分武夫的煞气。 谢安循抿唇,风光霽月的谢世子何时遭过这等冷脸,他只是全然没想到,记忆里那娇柔听话的萧念窈,怎会是这副全然不同的態度,明明记得前世的萧念窈初见之日,对他便是一颗心都捧上了。 谢安循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最后只能怨怪这该死的误会,怎会叫两人上错了轿? “今日是晚辈莽撞,明日晚辈会带著家中长辈亲自登门。”谢安循压下心中烦闷,端庄持礼对著陆鸿卓俯身拜下,连眼神都不屑给陆奉行一个,骑著马就离去了。 “他是不是有病?”陆奉行没好气的回头。 “休得胡言。”陆鸿卓瞪了眼自己儿子,拧著眉说道:“早前不曾听闻谢世子与萧家有什么旧情,今日得见这谢世子倒像是对萧家大姑娘情有独钟……” “管他独不独的!您刚刚没听见吗?您儿媳妇一口一个公爹,连对著我夫君都叫了,摆明了是对其无意的。”陆奉行略有些得意,那位谢世子在这上京可是响噹噹的人物,多少姑娘的梦中情人,更是人人夸讚的天之骄子。 那又如何? 还不是比不过他! 陆鸿卓像是看出了自家儿子的小心思,当即嗤笑两声道:“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若不是错嫁在前,拜堂在后,那位萧家大姑娘又是个守规矩懂礼数,哪轮得上选你做夫婿!” 陆奉行:“……” 父子俩不欢而散,陆奉行攥著拳头一路去了碧云阁,一脚踏进去才反应过来,今日是他的洞房烛夜,这会儿得见窗户那大红喜字甚是惹眼。 隱约还听见屋內丫鬟们交谈声,竟是將他这原本寡淡的住处,都添了趣。 “姑,姑爷……”银釧端著盆水过来的时候,乍一眼瞧见陆奉行心下微惊,隨即反应过来连忙俯身见礼低声道:“姑娘还在梳洗。” “哦……”陆奉行含糊应了一句,想了想转身去了偏屋。 银釧睁圆眼看著陆奉行离去,脸上浮现出几分无措和惶恐,忙不迭端著水盆进了屋內。 金釧正替萧念窈取下头上的釵环,银釧跑进来神色带著几分道:“姑娘,奴婢刚刚遇到姑爷过来,不知为何,姑爷竟睡去了偏屋,连洞房都不入,这可怎么是好?” 萧念窈握著梳子手指微僵,敛下眼眸沉吟片刻才道:“这亲事换的突然,错嫁入门许是尚觉未定。” “今日我也实在劳累无心应对,就暂且如此吧……”萧念窈转头看向二人道:“只你二人跟著父亲过来,我也不安稳,待明日置换了庚帖,嫁妆抬入门,敬了公婆不迟。” “姑娘说的是。”金釧和银釧二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虽觉得委屈了自家姑娘,但只要姑娘顺心,那就一切都好。 第6章 三爷 这一夜萧念窈睡的並不安稳。 梦中交织的梦境有著年少时跑马踏青的欢乐,也有一脚迈入侯府的欢欣,更有沉溺於侯府那昏暗的宅院府邸,一张张嘴脸像是化作了吃人血肉的野兽,张牙舞爪的抓著她要將她拖回侯府。 萧念窈骤然惊醒,剧烈的心跳如擂鼓震动,窗边泄出了一抹微光,身下大红的喜被依旧醒目。 “呼……”萧念窈长舒一口气,外头守夜的金釧听到声响低声询问道:“姑娘可是醒了?” “什么时辰了?”萧念窈撑著手臂起身,唤了金釧入內伺候。 “今日姑娘醒得早,卯时还未到呢。”金釧应著,伸手扶著萧念窈起了身,端上了茶来说道:“姑娘可是睡的不安稳?” 萧念窈摇了摇头没说话,小口小口润了润嗓子,想著时辰还早便尚未梳妆,抬步走出了房外,见著清晨之际那云层泄出的亮光,眉峰不自觉舒展几分,前世种种好似浮白一梦。 明明那样真切的存在过,却又离了那么远…… 萧念窈正盯著云层出神,忽而得见一身劲装的陆奉行大步走了进来,他穿著武夫的练功短衫,许是刚刚练武额头还有几分汗渍,身上肌肉蓬勃鼓胀,剑眉虎目端的威风堂堂。 她从未与这样的人接触过,自陆奉行踏入的那一瞬间,就像是將这四周气息撕开了个口子,任谁也忽视不了他去。 话在口中转了个圈,萧念窈垂眸低头唤道:“三爷。” 陆奉行:“……” 他盯著萧念窈瞧了又瞧,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著,想了想並未走上前去,转头去了偏房里洗漱,换了身絳红色锦衣,腰系黑色盘扣,收拢了一头乱髮束冠簪玉。 那昂首挺胸走过来的样子,莫说是萧念窈了,便是金釧和银釧都看直了眼。 两个小姑娘红著脸低头,有些暗暗嘀咕,咱这新姑爷怎打扮的如此妖艷! 不得不说,这陆奉行倒是生了一副不俗的好样貌,乍一看那也是俊朗万分,虽没有文雅在身,却有男儿英武气势,赏心悦目。 “去摆膳。”萧念窈从某位『孔雀』身上收回眼,对著银釧吩咐一句,转身进了內室梳洗。 陆奉行目光一路追隨萧念窈进去,那眸色幽深晦暗,不知在想著什么。 银釧总觉得自家姑娘这眼神如狼似虎的,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陆奉行坐在桌边沉思。 不应该啊…… 昨夜分明还亲热的叫他夫君,怎么今日就叫了三爷? 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锦袍,她哪儿不满意? 萧念窈梳好妆出来的时候,膳食正好摆了上来,她才刚在桌边端坐,就见陆奉行自顾自拿起碗筷,风捲云残似的吃上饭了,萧念窈霎时僵在原地,眼眸睁圆带著几分愕然盯著陆奉行看。 “在我这没那么多规矩,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陆奉行大抵是看出萧念窈之意,满不在乎说道。 “……” 然后萧念窈就这么僵著身子端坐在一旁,从始至终一口饭都没吃。 脸上的神色带著几分隱忍,见陆奉行放下碗筷才道:“三爷,食不厌精,膾不厌细;庖厨如此精细烹製美味,若不享之岂非无礼。” 陆奉行笑了,轻轻扬眉看著萧念窈道:“你不必跟我说这些话,在下一介武夫不识字。” “若见不得我这样吃饭,日后你我分席而食便是。”陆奉行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端著茶漱了口站起身道:“免得你吃不下饭。” “多谢三爷。”萧念窈垂眼,从善如流低眉谢过。 陆奉行抿唇黑著脸转身就走了。 金釧和银釧两人面面相覷了一会儿,瞧著这一桌子吃的乱七八糟的饭菜脸上有些气愤,愈发替自家小姐委屈了。 连忙走上前来道:“姑娘彆气,这陆家好歹也是首辅门第,怎姑爷养出这般礼教!” 萧念窈警告似的看了银釧一眼道:“放肆,岂可妄议主子,再有下次自己掌嘴。” 银釧面上一白,连忙低头赔罪。 金釧瞪了银釧一眼,这才上前宽慰萧念窈道:“姑爷是武夫,平日里许是隨性惯了,姑娘也不必就此与姑爷分席,日后相处亲和了,再提一提总归家中用膳不似军中,细嚼慢咽方知美味呀。” 萧念窈低头不语,不知將这话听进去了没有,只叫人重新摆了膳食,简略用了些就起身出了碧云阁。 不想才走出院门就看到了背对著碧云阁等候在外的陆奉行,金釧和银釧瞧著都愣住了,便是萧念窈也全然没想到,原以为刚刚那一番言辞已是將人得罪了…… “走吧,爹娘在等著。”陆奉行回过头来,看了萧念窈一眼抬脚往前,似在领路一般。 “姑爷看著挺凶的,没想到竟是如此体贴知心……”银釧小声凑到金釧身边道:“我还担心今日姑娘独身过去,会惹的陆家上下说閒话呢。” “你前会儿可不是这么说姑爷的。”金釧屋內瞥了银釧一眼。 “哎呀,我这也是替姑娘著急……” 萧念窈侧头看了两人一眼,金釧和银釧连忙噤声。 此去前厅路不算远,但是就按著萧念窈这步调走著,也是走了好长一段路,没想到陆奉行竟是这样耐著性子陪了一路,这可半点不像是陆首辅口中那顽劣的三爷呀。 入了前厅,便见高堂上公婆已经端坐著,除此之外还有左右两侧坐著的两位兄长,大哥陆康行,长嫂庄氏,二哥陆承行,二嫂裴氏,最后便是陆家么女,陆寧乐,今十四岁。 长嫂庄氏生有一儿一女,而今都到了开蒙的年纪,已去了学堂上学。 二嫂裴氏前不久诞下一位女婴,还未断奶尚在襁褓之中。 陆家上下人丁便是如此,昨夜临睡前萧念窈就已是打听过了,今日得见倒也不觉得意外,倒是陆家上下都对这突然之间换了的三爷媳妇颇为好奇,一双双眼纷纷落在了她身上。 別人不说,只陆寧乐得见萧念窈的那一瞬间,就惊艷万分的瞪圆了眼,满脸皆是惊嘆之色。 第7章 喝茶 萧念窈与陆奉行並排站著,若是如此端看著,那也是俊男美女极其养眼的组合。 可陆家上下都知道陆三是个什么成份,如今眼里只有陆奉行身边那娇美可人,眉眼万分动人的萧念窈,所有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这样一个娇娇美人,怎就落进了牛棚啊! 饶是沉稳如陆康行都露出了不忍之色,更別说陆承行更是满怀狐疑打量著自家三弟。 真不是三弟用了什么不得了的手段,威胁了人家姑娘下嫁? 陆奉行:“……” 你们这都什么眼神! “儿媳见过公爹,婆母。”萧念窈对眾人的目光倒是没多大反应,唇边含著几分浅笑,踱步上前极为恭顺对著高堂上二老拜下。 “好孩子,快些起来。”王氏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只一瞧见萧念窈这端庄乖顺的样子就觉得心口都软化了,她这辈子就生了一个女儿,偏生这女儿自小粘著陆奉行,也养了一身驴脾气! 幼时还觉得乖顺可人,如今长大了王氏越看越觉得小女儿合该是个男儿身! 长媳倒是乖顺,可却又太乖顺了,行事总是小心翼翼的,且因著生產亏了身子这些年养的病弱不堪。 老二媳妇却是大气许多了,但是有是个小性子多的,一门心思就牵掛在老二身上,盯著老二身边伺候的丫鬟都担心她们勾走了老二的心,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王氏原是都不抱什么期望了,为老三说的周家这门亲,只盼著二人能和睦相处就足够了。 真是万万没想到,老天爷给她开了这么大个玩笑,竟是將这上京最娇艷的贵女给她送来了,瞧瞧这通身气派,瞧瞧这含笑见礼的姿態,唉哟喂! 她当初养闺女就是照著这么养的啊! 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 “公爹,您喝茶。”萧念窈端著茶盏近前一步,屈膝在陆鸿卓跟前跪下,抬手奉上语调尊崇温声唤道。 “委屈你了,日后这小子若是有什么欺负你的,儘管说来。”陆鸿卓连忙抬手接过,看著如此乖顺的儿媳,这心里像是堵著气,又像是有几分高兴,气的是他那不爭气的儿子让他觉得丟脸。 高兴的是,儿媳始终未说一句不好,实在让人欢喜。 陆鸿卓喝了茶之后,萧念窈再起身,站去了王氏面前俯身拜下:“婆母,您喝茶。” 王氏笑的合不拢嘴,忙不迭接过抿了一口,这才拉著萧念窈的手倾身道:“以后就把这当自己家,若有什么不习惯的说来,母亲给你置换了,我那屋里头还有当年宫里御赐的蜀锦。” “料子不多,今日高兴,拿去裁了分成三份。”王氏是个会端水的,笑著开口说道:“老三媳妇刚入门,料子多给她一尺。” “你们两个做嫂嫂的不会这点事儿都计较吧?”王氏说著看向庄氏和裴氏二人道。 “母亲说的哪里话,三弟妹这样的妙人儿自当要最好的,我那还有一对绿翡翠耳饰也一併给三弟妹吧。”庄氏低声开口道:“前些日子请佛,说是绿色与我不投缘,如今给了三弟妹正好。” “如今尚在八月,却也可以准备著裁製冬衣了,去年娘家给我送来了白狐裘的料子,我那还留了些,三弟妹拿去可以做了毛领袖炉套子,那料子白与三弟妹最是相衬。” 庄氏和裴氏二人都开了口,王氏这才满意。 二人知道,她们这完全是託了萧念窈的福,方才能分得这蜀锦衣料。 婆母有多宝贝那蜀锦,谁不知道啊? 便是小姑子想要一些做个肚兜婆母都不愿意呢! 如今萧念窈一进门,王氏就將这样宝贝的东西拿出来给她们分了,可见也是想告诉她们,这老三媳妇是受了委屈落在了陆家,她们这当嫂子的可不能给脸色。 萧念窈起身一一谢过两位嫂嫂,又见过了两位兄长,最后才是陆寧乐上前给新嫂嫂见礼。 “见过三嫂。”陆寧乐一双眼都快黏在萧念窈身上了,这会儿连忙凑过来见礼,只觉得靠近萧念窈的时候,这周边的空气都香气飘飘的。 “嫂嫂,你可真美。”陆寧乐眼眸万分澄澈,出口的话语也是叫厅內眾人听著都笑开了。 “妹妹也是万般娇俏的小美人。”萧念窈展顏一笑,那眼底盪开的笑晃的人心神都乱了。 萧念窈伸手自头上取下一支珠釵,双手捧著递给陆寧乐道:“这是我十四岁时,祖母赠我的珠釵,如今年长许多,我戴著倒不如妹妹戴著娇俏,今日进送给妹妹吧。” 陆寧乐看著那珠釵眸色亮了几分,却不敢伸手接过,先看了一眼王氏,见王氏含笑点头。 陆寧乐这才欢欢喜喜的接过道了谢,口中还说著:“多谢三嫂,愿您和三哥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我又能当姑姑了!” 眾人闻言再度笑开,萧念窈低下头似有几分羞怯,厅內气氛极好,萧念窈退后与陆奉行一同坐去了旁边。 不想这才刚刚落座,就听前院里下人匆匆跑了过来:“老爷,夫人。” “寧远侯夫人来了。”那前来通传的小廝脸色有些古怪道:“寧远侯世子和那位新夫人也一併到了。” “……” 刚刚还一片喜色的厅內眾人得闻这消息各个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王氏扭头与陆首辅对视了一眼,而后王氏开口让老大老二带著自家媳妇先回院中,再让人把陆寧乐也带下去了,理了理身上衣袍道:“老头子且派人去知会了靖安伯府,前头我先去应对著。” “这寧远侯府也真是,往日里那寧远侯夫人不是最重规矩的?” “如今倒好,新婚第二日带著人寻上门来,不知闹的什么事。” “哼,真当我陆家是好拿捏的不成?” 王氏也有了气性,这寧远侯府一而再再而三的闹腾,任谁有那脾气忍著? 昨夜谢安循闹了一趟也就罢了,王氏知晓的清清楚楚,老三媳妇都要將人打出去了,可见是与之没什么情谊,有脸的人也不该再来,谁能想到她这做婆母的改口茶都喝了。 寧远侯府竟还上门来抢人? 泥捏的菩萨都有三分气性呢! 第8章 上门 王氏摆著脸色先去了前院迎客,往日里气焰囂张的寧远侯夫人吕氏,这会儿神情尷尬,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见到王氏出来连忙赔笑见过。 王氏侧身避让,语调带著几分好笑道:“我可不敢受寧远侯夫人之礼。” “昨儿个事都已是解决了,你我两家本也没什么来往,却是不知这一大早的,夫人这是来做什么啊?”王氏不想与之周旋,以至於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 “您看您这话说的……”吕氏没得王氏的好脸,也叫她这侯府夫人丟尽了顏面。 往日里哪个不是巴结她,捧著她的,如今却要在这受气。 吕氏都想掉头就走了,可一转头又看到那站著的谢安循,心底那气顿住了,攥著锦帕忍下,硬是端起了笑脸来。 吕氏看向王氏说道:“上京里能说上话的就这么几家,您贵为首辅夫人,与我们这等靠著祖上封荫积攒的世家不同,咱们这大安国还是得仰仗尔等。” “吕夫人说这话可真是抬举我了。”王氏听著这些个阿諛奉承的话语不为所动,呵呵笑著说道:“我家老头子出生寒门,比不得你们高贵。” “这些个閒话就不必多说了,吕夫人直说了吧,此来为何啊?”王氏端起茶盏撇了茶沫问道。 “这个事儿吧……”吕氏乾笑两声,颇有些硬著头皮说道:“自是为了寧远侯府与靖安伯府的婚事来的。” “昨儿出了那糊涂事实在是叫人措手不及,只是这婚事是我两家早早就定下的,我儿与萧大姑娘也却是情投意合方才结的这门亲事。”吕氏很是认真说道:“今日我来就是想问问,萧大姑娘对我家安排究竟是哪里不满意。” “便是这平妻之位也是侯府上下亲许的,虽为平妻却尊她为世子夫人,如此还不满意?”吕氏这等口气,与昨日寻来的谢安循实在是太过相似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他们这等自视甚高,久居高位从来都是蔑视旁人的,即便是想低声下气来,也不见得多真诚。 王氏可真听不得她这左一句世子,右一句世子夫人的。 当下將手中茶碗一放,挺直背脊说道:“吕夫人真是来的不巧,昨儿个事都商定了,萧家也推了婚事,如今萧家大姑娘啊与我儿拜了堂也成了亲,昨夜都洞房了。” “你瞧瞧,今儿一早就来敬茶来了。”王氏抿唇含笑说道:“如今这萧家大姑娘已是我家儿媳。” “不可能——!” 吕氏脸色神色僵住,尚未来来得及开口,旁边听著的谢安循却是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满脸都是怒容说道:“念窈怎会与旁人洞房,她是我的妻!” 谢安循这话出口,便是吕氏都变了脸色,猛地伸手拉住了谢安循:“胡说八道什么!” 谢安循甩开了吕氏的手,咬著牙怒声说道:“你休要用这等话语欺瞒我,我不相信。” 吕氏看了眼完全沉下脸来的王氏,再看这像是疯魔了的谢安循,只觉得脑瓜子突突的,当下站起身来狠狠拽住了谢安循道:“不得如此无礼!这可不是侯府,別忘了你世子爷的身份!” 谢安循深吸一口气,忍下了心头的躁鬱,重新收敛情绪对著王氏拜下道:“王夫人勿怪,是晚辈衝动了。” “夫人。”就在这时,那站在谢安循身边的周妙漪突然跪了下去,面上带著几分哀求和委屈,低声道:“是我糊涂与念念上错了轿……” “都怪我,求夫人鬆了口,允念念见世子爷一面。”周妙漪咬著唇低声求著说道:“我只替周家求个平妻之位,绝不与念念爭世子夫人,日后我们还做姐妹。” “……” 王氏听著周妙漪这话,只觉得心突突的跳。 原她是不觉得这周家二姑娘是个什么人物,但是此番乍一下听了她这话,竟是忽然觉得有些诧异。 王氏能阴阳怪气了吕氏,却对这个当初自己亲自挑的『儿媳』不知如何开口,瞧著那哭求的样子,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彆扭。 也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萧念窈的唤声:“有什么话且对我说,跪我婆母做什么?” 萧念窈与陆奉行二人相携走了进来,萧念窈连看都没看旁人一眼,径直走到了王氏面前,微微屈膝俯身拜道:“让婆母烦心了,是儿媳不孝。” “你二人怎么也过来了。”王氏见到萧念窈,那心底的鬱气便是都散了,再一听她这妥帖的话语,更觉得舒心。 “听著这头有人大放厥词,实在叫人听著噁心。”萧念窈唇瓣含笑,说出的话语却是万分刺人。 她温顺万分的扶著王氏重新坐下,这才转身看著这厅內几人。 萧念窈上上下下打量了吕氏一眼,又转而看到那刚刚站起身来,脸上依旧带著几分哀伤的周妙漪,最后扬唇笑了笑。 “早前家父与侯府说亲,看重的便是侯府是个讲规矩,道礼数的世家高门。”萧念窈说著嗤笑两声道:“如今看来,这侯府高门也不过如此。” “上赶著来寻已成亲的女子做儿媳,便是你们侯府的规矩?”萧念窈身姿笔挺,下顎轻抬眼底带著几分轻蔑端看著吕氏与谢安循道:“昨夜深更闹了回府门,今日更是带著新妇登门磕头。” “我却是不知这头磕给的是谁?” “婚事已换,礼数已成,我断没有与陆家洞了房又入你寧远侯府的道理。” “吕夫人此举实在叫人噁心,世子爷这番言辞更让人生厌。” “若寧远侯府再如此胡搅蛮缠扰人清静,那你我便上告礼部,请圣上断一断,这侯府是不是有强娶他人之妻的道理。” …… 吕氏做侯府夫人这么多年,何曾被人如此叱骂过,且骂她的还是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偏生这一顿斥责说出来,吕氏涨红了脸却是半句辩驳的话多说不出来,哆嗦著嘴唇看向谢安循:“你,你昨夜已是来过了?” 谢安循对自家母亲的问话视而不见,双目紧盯著萧念窈道:“洞了房?你与他……你怎么可以如此背弃我!” 第9章 顏面 “谢世子这话说的实在可笑,你我之间毫无干係,自议亲以来也是在两家长辈在场之时见过一面,如今你这口中『背弃』之言从何说起?” “还是说你们寧远侯府,就喜欢干这给清白人家泼脏水的事儿。” 吕氏一张脸涨红,攥著帕子的手都跟著哆嗦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议亲之时端看著萧家这位大姑娘,那性子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都不见大声的,一看就是个好拿捏的。 怎地转眼间变得如此尖利,一番话说教的她这个寧远侯夫人都抬不起头来。 谢安循更是双目睁圆,面色愕然盯著萧念窈,像是有些难以置信一般道:“你……念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萧念窈扬唇含笑:“我是什么样,谢世子又怎会知晓,你我並不相识。” “……”谢安循有著万般话语哽在喉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眼底涌上异色,他记忆之中的萧念窈,是何等知礼懂事的妻子,对他更是千般万般的捧著,又怎会是今日这副……尖厉斥责的样子。 周妙漪便是在此时站了出来,眉眼之中含著几分担心无措唤道:“念念……念念你是不是在怪我?” “呜呜……”周妙漪只一开口就哽咽了起来,望向萧念窈说道:“我也不知事情为何会到如此地步,若是可以將亲事换回来,我绝无半分不愿。” “可是,可是昨日已拜高堂,如今在这上京谁人不知你我上错了轿,嫁错了人……”周妙漪说著掩面哭了起来,端的是万般的可怜和无助,微红的眼角掛著泪珠,甚是惹人怜爱的模样。 “念念,你我姐妹多年,若你也愿入了寧远侯府,这世子夫人之位我是绝对不会跟你爭抢的。”周妙漪连忙抬手擦泪,隨即认真的看著萧念窈说道:“我只求得一安身之所,只求你別怪我……” 周妙漪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以为二人姐妹情深。 萧念窈只含笑盯著周妙漪看,哪怕是见她哭诉的如此模样也不曾流露出半点意动的情绪,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寡淡无波。 “话已是说了许多遍。”萧念窈语调依旧平静而浅淡,只似笑非笑的看著周妙漪道:“既是神佛所指的良缘,这世子夫人之位合该是周姑娘你的,当日那一炷香,是你我一同添上的。” “老天爷都如了你的意,今日你又何必在我面前哭。” “我已是陆家妇,做不得你谢家妻。” “诸位休要再闹的难看,丟了你寧远侯府的脸面,也不怕世子做到了头……” “夫君,替母亲送客吧。” 萧念窈实在是忍著噁心与这一家子讲道理,如今再不愿与之纠缠,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著陆奉行道:“烦请夫君与谢世子好好说说,望寧远侯府今日便能將我的嫁妆单子尽数退回。” 萧念窈微微抿唇看向吕氏笑道:“吕夫人当不会扣了我的嫁妆,贴了您的新儿媳吧?” “……” “我吕玉英这辈子就没受过此等羞辱!!!”陆府门前,吕氏几乎是怒吼出声的,走了这一遭她这面子里子可谓是全都丟乾净了,还叫一个小丫头给训的灰头土脸。 “他靖安伯府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叱骂我?” “不就是个女人,寧远侯府什么给不了你,稀得你要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扒著人家!?” 吕氏今儿个可真是气疯了,转头看著那傻愣站著的谢安循更觉得胸口堵的厉害,往日里知礼懂事的孩子,怎会一夜之间变了个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若是知道谢安循昨夜已经来过一趟,今儿她说什么也不来了! 是谢安循一早,言辞凿凿的来跟她说,萧大姑娘一心盼著嫁给他,绝对不会委身了旁人,昨儿定是闹大了她害怕了,今日要她来好好说说,定能添得两位好儿媳。 吕氏这辈子最大的出息就是生了谢安循这个懂事的孩子,二十岁就中了探郎,得圣上讚誉啊! 她也是信了谢安循的话语,自己儿子如此优秀厉害,哪个女子不恨嫁? 再说这婚事本就是说的萧家大姑娘,加之儿子一再祈求,吕氏便想著拉下脸来求一求这陆家放人,谁能想到走了这一遭却是叫她顏面尽失! “娘……”谢安循脸上神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眼中却还带著几分不死心道:“娘,再让我见念窈一面,我单独与她说话。” “儿啊!你是叫人下降头了吗!?”吕氏听著谢安循这话倒吸一口冷气,上上下下端看著谢安循,简直有些怀疑这还是自己儿子吗? “休要再做那糊涂事了!你没听刚刚萧家大姑娘是怎么叱骂母亲,叱骂寧远侯府的?”吕氏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心头堵得慌,当下深吸一口气说道:“此事就此作罢,你莫要再执著了。” “此来陆家你爹尚且不知,与其想著已成了別人媳妇的萧大姑娘,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对你爹!” 吕氏就是再宠溺儿子,也不可能犯了蠢,能做的她都做了,若再不识好歹,当真闹去了皇帝跟前。 那坏的就不是两家关係,那是圣上跟前站著的位置了! 吕氏连拖带拽的把谢安循给训回了家,还未来得及喘口气,靖安伯府的人又来了,那可真是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然后將原本跟著喜轿送来的嫁妆一分没少的全拉走了。 这下好了,吕氏去陆家的事儿瞒不住了,侯府老夫人当即就把吕氏给叫过去了。 “儿媳也是没办法啊……”吕氏跪在寧远侯老夫人跟前,泪眼婆娑的哭著。 “孩子们糊涂就算了,你都多大岁数了,你也糊涂!?”曹老夫人將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那咚咚的声响听得人心头髮憷,多年掌权侯府叫老夫人看起来威严肃穆,年老之后那涂抹的发白的面容更有几分凶恶。 “我看你是管家给自己管的忘了身份。”曹老夫人冷眼盯著吕氏道:“待侯爷回来好好去请罪,自己去佛堂跪半个月。” 第10章 如意 “这掌家权,让老二家的先拿著。” 吕氏嚇白了脸,当下便哭了起来:“母亲,母亲儿媳知错了!” 吕氏心中恨毒了曹老夫人,口中却不得不哭求道:“我儿可是侯府世子,如今这新媳刚刚进门,母亲您便夺了我的掌家权,日后儿媳如何在新妇面前抬的起头啊?” 曹老夫人对著吕氏的哭求视而不见,吕氏恨的牙齿发颤,几乎是双膝拖地一路跪著去了曹老夫人跟前磕头道:“今日是儿媳错了,日后媳妇定会严苛约束孩子们,绝对不会给侯府再添烦扰。” “求母亲看在我为侯府尽心多年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吕氏磕头磕的髮丝都散乱了。 “行了。”曹老夫人得见这一幕,那眉峰像是才舒展了不少。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婆母的苛责你,若不是为了侯府上下,我岂会如此?” “无论如何都不能坏了府上规矩。” 曹老夫人言说了几句,露出了些许疲倦的神色,摆了摆手说道:“明儿个挑重礼去陆家和靖安伯府道个歉,这婚事已定就此作罢,若是两家都不计较还好。” 曹老夫人冷眼看著吕氏说道:“若当真计较起来,靖安伯府那位长公主要为孙女出头,莫说是掌家权,我看你儿的世子之位也到头了!” “哼,自己去佛堂抄半个月经书,好好养养你的规矩。”曹老夫人对著吕氏丟下这句话之后,便拄著拐杖起身去內室休息了。 “多谢母亲教诲,儿媳谨记在心。” 吕氏俯身拜下,等到曹老夫人离去这才被身旁侍女搀扶起来,那鬢角凌乱的髮丝和磕红的额头让她看起来尤为狼狈。 自做了侯府夫人,儿子又得了世子之位,吕氏在外可別提多风光了,便是在家中,老夫人也和善了许多。 没想到啊…… 新儿媳才进门第一天,便叫她遭了这样的罪! “丧门星,真是个丧门星!”吕氏不敢將脾气怒火发泄到旁人身上,只能將这一肚子的罪都扣在了周妙漪的头上。 “若不是换了她这个没用的亲事,母亲又怎会苛责我!” “我儿本就与那萧家大姑娘是天作之合,结果叫这小贱蹄子全给毁了!” 吕氏越说越恨,將这满腔的怒气尽数收敛,转头吩咐道:“去库房里挑选重礼,再去派人盯著世子爷,这些日子莫要叫他出门。” 身旁奴僕连忙应下去准备了。 吕氏摸了摸疼痛的额头,好在这头没白磕,掌家权没丟那就万事如意。 另一边陆家,靖安伯府將这原本属於萧念窈的嫁妆陆续送达,陆奉行手里拿著个桃子靠在门边,站了半个时辰了,才终於见到这嫁妆全都抬完了,略有些呆滯的看著自己的碧云阁,怎突然觉得这住处都小了呢? 靖安伯府的嫁妆可不单单指这些物件,还有那婆子丫鬟若干人,这一挤进去,可不显得院子小了吗? “姑娘,您一切都好吗?”这些人之中还有自小服侍萧念窈的奶娘,杜嬤嬤。 也是萧念窈出生那年,身为长公主的祖母亲自为她挑选的。 萧念窈见到杜嬤嬤便有些忍不住热泪,连带著声调都含著几分哽咽:“奶娘……” 杜嬤嬤听著萧念窈这话眼眶一红,连忙俯身道:“姑娘万不可再这么叫了,如今老奴只是姑娘身边的嬤嬤,不敢得此尊称,免得落人口舌。” 萧念窈侧过脸去,忍下心中酸涩,她尊著敬著的奶娘,上辈子却在寧远侯府为护著她被活活打死…… 如今再见她又怎能忍得住。 “这陆家可还好,不曾为难姑娘吧?”杜嬤嬤温声询问道。 “好,都好。”萧念窈胡乱点著头,端看著杜嬤嬤扬起了一抹笑脸道:“陆首辅是清贵人家,上至公婆,下至兄嫂都甚是温和,没什么架子,是极好相处的。” “那新姑爷呢?”杜嬤嬤多少也了解陆家,陆鸿卓这位当朝首辅在上京,乃至整个大安国都颇具贤名,受人尊敬的。 “……” 陆奉行也不想听墙角,怎偏偏自己刚走过来就听到这话,他很自然的就停住了脚步。 也有些好奇,自己在这位萧大姑娘眼中是什么模样? 萧念窈难得的沉默了,像是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三爷不似公爹和两位兄长那般出彩,却也独有作为,如今瞧著尚有不足,可嬤嬤又怎知,三爷不能闯出一番抱负?” “我自小在伯府长大,与祖母朝夕相伴,对那些荣华並不在意。” “只求著亲人安康,家中和顺,三爷……长寿,无病无灾就好了。”萧念窈说到此处,不免想到了前世的陆奉行,那个年纪轻轻,早早就战死在外的陆奉行。 身处內宅的她,其实对外边发生的大事所知甚少。 她不太清楚陆奉行是怎么战死的,只知道三年后曲詔进犯边境,崇文弱武的大安国兵力微末难以抵御,陆奉行便是在那时奔赴战局屡立战功。 昔日在整个上京贵女口中一无是处的陆奉行,一跃成为了大安国的英雄。 她曾听过几次旁人传阅的战报,无一不是在讚许陆奉行的英勇,可就是这样英勇卫国的人,却永远没能回来。 “三爷很好,比许多人都要好。”这是萧念窈最后的回答。 却也是这一句话,比任何话都钻人的心。 那原本带著几分好玩偷听的陆奉行,在听了这话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好似觉得身体里有一根麻筋被人碰了一下,竟是叫他靠著门边好半天都动弹不得。 “姑,姑爷?”银釧过来的时候被陆奉行嚇了一跳。 屋內没了声音,不一会儿杜嬤嬤走了出来,对著陆奉行俯身见了礼。 萧念窈摆手让银釧等人都下去了,而陆奉行也没有偷听被抓到的窘迫感,反而是大大方方的直接走进来了。 行至萧念窈身边,漆黑的眸子盯著她看了又看,看的萧念窈都有些羞恼了,撇开头去道:“三爷为何不出声。” 第11章 福气 “我瞧你们聊的正动情,哪好意思出声。”陆奉行顺势在萧念窈身边坐下,端看著萧念窈道:“你刚刚说的那话,是真心的?” 萧念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陆奉行扬唇笑道:“你不出声我就当你是真心的。” 陆奉行身躯往后靠了靠说道:“我原想著,你是不得已丟了寧远侯府的亲事,嫁给了我,若你心里不痛快,我也不会怪你。” “如今瞧著,你既是对我这么满意,那再好不过了。”陆奉行笑著看向萧念窈道:“我知你以前都是娇养的,这碧云阁太小了,明儿我就把西院那墙推了,將那园子扩进来。” “你喜欢什么样式的院子?跟永才说,我叫人来重新修葺。”陆奉行是个说干就乾的人,甚至半点都没给萧念窈多话的机会。 “不必如此麻烦……”萧念窈想拒绝,如此兴师动眾她担心旁人觉得她娇气事多。 “这有什么麻烦的,若叫长公主知道你在陆家过的不好,那才是糟了。” “就这样!” 陆奉行拍了板,去问过了父亲和母亲,得到了支持之后就大刀阔斧的操办起来了。 第一天那院墙就被推了,金釧和银釧都被新姑爷这行动力给震惊坏了。 更加震惊的是,他们竟是亲眼看著陆奉行换上了武夫的旧衣,也跟著去搬泥沙瓦砖去的,瞧著那干劲十足的样子实在是惹眼。 萧念窈只瞧了一眼就转身回屋里了,堂堂首辅之子,竟像个泥腿子似的干这等粗活,她觉得实在有失身份,却又在得知陆奉行为了不想让大哥二哥房中说道,所以是自己掏的钱,並未用家中公中银子。 就为了给她扩园子,如今正值八月天气正好,早些干完也能少付工钱。 免得磨到了腊月,天气冷不说,还得给工人们添钱。 萧念窈有些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一边是觉得陆奉行实在失了体统,一边又觉得他行事张弛有度,看似有失身份,实则只在这家中院中,左右也传扬不出去。 在自家院子里玩玩泥巴,能丟了什么脸去? “金釧,叫杜嬤嬤去后厨使点银钱,以后每日午后做一碗麵汤配上些爽口的小食,送去给三爷。”萧念窈唤来金釧细声吩咐道。 “是。”金釧笑眯眯的应下了,虽瞧著自家姑娘好似没瞧上姑爷,但是这人与人总是这般,你对我好,我自也会对你好的。 姑爷能为了照顾姑娘扩了院子,可见是將姑娘放心上。 金釧乐得见此一幕,转身下去寻杜嬤嬤去了。 等到那做好的麵汤端到陆奉行面前的时候,陆奉行都有些愣住了。 前来送吃食的厨娘笑呵呵道:“这是三夫人亲自吩咐老奴给三爷做的,就怕三爷您累著了呢!” “她叫人做的?”陆奉行扬了扬眉,眼底露出了一抹亮色,转身將手伸去水池里搓洗一番,坐去了旁边的石桌边打开了食盒。 麵汤做的简单,陆奉行累了半天正觉得饿了,这会儿也不见挑拣,埋头吃了起来。 这点点头实在不能叫他吃饱,但是垫垫肚子也是极好的。 陆奉行仰头將那汤水都喝了个乾净,旁边看著的厨娘眉开眼笑的,乐呵呵说道:“三夫人对三爷可真好,为了给三爷添这小食,自己出了银子叫后厨做汤水,三爷真是有福气。” “行了,收了吧。”陆奉行隨意擦了擦嘴,左右这是做工的脏衣服,也无需讲究什么。 陆奉行看了一眼萧念窈所在的房子,唇边含著几分笑,转身去干活似是更加卖力了。 萧念窈也没再出屋子,使唤著金釧和银釧二人好好收拾了一番屋子,將这屋內许多东西都添置上了,那些妆匣头面一放上,就显得这屋內变得绚丽多彩了许多。 “姑娘这些字画要掛上吗?”除却那些,萧念窈还有几箱子的书画古玩,许多都是母亲给她的。 “收起来吧。”萧念窈想了想摇头拒绝了:“日后添新作之时,再掛上不迟。” “那衣箱之中还有许多姑爷的衣裳,咱们这怎么放?”银釧眨了眨眼询问道,刚嫁进门的萧念窈所准备的衣裳不少,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备著了,还有许多綾罗绸缎,皆是收入了私库之中。 “腾出些位置来,紧著季节要穿的先拿出来,那些春夏的衣裙收进库房里。”萧念窈站在一箱子书面前,挑拣了几本想看的,再转头看了眼屋內,轻轻咬唇说道:“明日与管家说一声,给我房中添一张小书桌。” 银釧低声应下,又叫了小双和小锦二人进来帮著搬东西,这些重活累活可不是他们一等丫头做的。 萧念窈嫁入陆家,带了两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但是如今成了婚两个二等丫鬟肯定是不够用的,故而陆府上也会选出丫鬟嬤嬤过来,让萧念窈挑选。 这不,晚膳还未到,王氏已是將人给送来了。 一共来了八个人,萧念窈让王氏帮著选了两个二等丫鬟,还有两位院里伺候的老嬤嬤。 王氏瞧著萧念窈还在收拾屋子,便也没有多待,只在听闻了萧念窈叫后厨给陆奉行做了麵汤之后,笑的愈发满意了,偷摸的叫人拿了一匣子首饰送给她。 婆母这般亲待叫萧念窈受宠若惊,本想將这事说给陆奉行听,但是到了晚膳的时候却不见陆奉行过来。 差人去问,这才想起来,陆奉行早上说了,要与她分席而食。 “咱们还等姑爷吗?”金釧和银釧面面相覷。 “不等了。”萧念窈抿唇垂眸,安心的自己用饭了。 与其装贤惠与陆奉行一同用膳,最后到头来委屈的还是自己,她上辈子已经忍了一辈子了,如今真是不想忍了。 就陆奉行那吃饭的样子,她瞧著实在是吃不下! 萧念窈用完膳,站起身来准备去院中消消食,这窄小的院子没什么好看的,那推倒的院墙后园子也没重建好,显得有些脏乱,並无风景可看,萧念窈只在廊下转了两圈就回去了。 第12章 婆母 院里嬤嬤来传话,说是三爷今儿累了在偏屋里歇下了。 萧念窈悄然鬆了口气,应下之后就让人打水洗漱了。 次日一早,萧念窈贪睡了片刻,著急慌忙的起身梳妆准备去给婆母请安,迎面遇到了陆奉行,陆奉行瞧著萧念窈这一大早的如此郑重很是惊讶:“你做什么去?” “自是去给婆母请安。”萧念窈认真应道。 “……” “你快別折腾我老娘了,她这会儿都不见得起身呢。”陆奉行简直被萧念窈这姿態逗笑了。 “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若是父亲和母亲不曾传话,不必前去打搅。”陆奉行笑著看向萧念窈说道:“大嫂和二嫂也是如此过来的,只管好自家院中事就足够了。” “你若是觉得清閒,想经营什么铺子也是可以的。” 陆奉行看著萧念窈一副不相信自己言辞的的样子,无奈嘆气道:“罢了,你去母亲院里,让母亲跟你说。” 萧念窈满怀狐疑的去了正院里,当真见到婆母王氏是一副刚刚起身的样子,且並不见大嫂和二嫂前来请安。 王氏招手叫了萧念窈近前道:“来的这样早,还未用膳吧?” “正好,陪著老婆子吃点。”王氏確实是个没架子的婆母,笑呵呵的衝著下人吩咐下去了。 “来坐下说话,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拘谨。”王氏含笑將萧念窈拉著坐下了。 王氏与陆首辅是少年夫妻,听闻陆首辅刚得了秀才之名的时候就娶了王氏,夫妻和睦一路相携走至今日,这院里始终清正肃然,陆首辅也全然没做出那些话本子里,拋弃糟糠妻的糊涂事来,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了。 陆首辅为人正直,这后宅院里更不曾出现什么污糟的姨娘侍妾,就连陆家几个孩子都没安排过通房伺候这等事情。 王氏端看著眼前这乖顺坐著的萧念窈,越看越是喜欢,眸中含著笑说道:“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我这平日里也有自己的事儿,往后啊不必日日都来请安,这晨昏定省的可別给我累著。” 王氏说话直率,笑著说道:“你与老三得了这样的好缘分,当多多相处才是。” “至於这添丁之喜你也不必著急,如今你年岁也还小,晚两年也无事,左右总要夫妻相处的和顺了,才好叫娃娃们来添喜啊!”王氏颇为感嘆说道:“我年轻时候生老大的时候就是年纪小,生產的时候险些伤了身子。” “你不必害怕,这日子总是慢慢过的,切莫委屈了自己。” 王氏这短短几句话却是让萧念窈心头狠狠一震,甚至都有些恍惚了。 遥想前世,她被吕氏叫到跟前规训,那句句话语都是拿侯府规矩压她,言语之中满是叫她早日为寧远侯府开枝散叶,以巩固谢安循世子爷的地位,又要叫她温柔懂事,要懂得討夫君的欢心…… 那字字句句的话语几乎是压的萧念窈喘不过气来,可曾得到半句怜惜啊? 而今时今日,婆母明知她与陆奉行尚未行夫妻之礼,也不曾有半分怨怪,反而安慰她夫妻相处总有个时间,或早或晚都没关係。 如此通情达理的婆母,上辈子周妙漪是瞎了眼吗? 这般府门她都不愿意待著? “唉哟,这是怎么了?”王氏见萧念窈低垂著头半天不说话,仔细一瞧看著她那微红的眼圈顿时惊了。 “母亲可是说重了什么话?叫你伤心了?还是老三欺负你了?”王氏急忙询问道。 “是儿媳太高兴了,能嫁进陆家,能遇到您这样好的婆母。”萧念窈轻轻抬手压下眼角泪意,展露笑顏望著王氏,眼中满是欢喜之色,不为別的,就算为了陆家公婆,她都愿意好好与陆奉行做夫妻。 王氏闻言大鬆一口气,很是好笑的轻抚萧念窈手背说道:“我这算什么好的,可別掉眼泪了,多笑笑,你瞧瞧这笑起来多好看。” 旁边伺候的柴嬤嬤也跟著笑了,连声夸讚道:“咱三夫人就像是上京那园里最娇艷的牡丹,明艷又漂亮,叫人瞧了一眼就忘不掉。” 这番夸讚夸的萧念窈都脸红了,好在膳食端了上来。 王氏吃的简单,也不似侯府高门里那样的铺张浪费,就三四样小菜配著清粥罢了,如同那寻常百姓家。 “我吃惯了这些东西,你若是吃不惯,回头让厨房给你重新做一份。”王氏笑著看向萧念窈说道。 “多谢母亲,我吃得惯。”萧念窈含笑点头。 在那侯府之中,时常被吕氏罚著去佛堂,吃的都是些清粥素菜,起初她也是吃不惯的,后来去的多了,倒是真习惯了,若遇上刁难的奴僕,送上的都是些冷菜冷饭也是常有的。 王氏叫著上了笼包子,更叫这饭食添了几分农趣的味道。 “我以前做的包子味道极好,等过几日閒下来,做给你们尝尝,说来也是惫懒了,多年不曾下厨了。”王氏用膳也是隨意,与萧念窈对比起来甚是鲜明。 不过却也不会叫人看著粗鲁,许是上了年纪吃的也不多,细嚼慢咽的看起来二人用饭用的很和谐。 用完膳之后,王氏便与萧念窈谈及回门事宜,正说著大嫂庄氏带著两个孩子也过来了,萧念窈也终於见到了陆家的几个小辈,大朗陆宏春今年八岁,二姑娘陆竹月今年六岁。 陆府设有私塾,请了上京最好的教书先生为郎君和姑娘们启蒙。 学堂所设就在北院里,因著陆首辅贤名在外,偶尔得閒亦会亲去授课,故而学堂里除了陆家孩子,还有各家闻名送来的学子。 故而北院与陆家主院单独隔开了,只通了一处角门,供孩子们上下学。 庄氏这是正要送孩子们去学堂,听闻萧念窈在母亲这里,就顺势带著孩子们来萧念窈面前过个眼。 “见过三婶。”陆宏春和陆竹月二人都很是新奇的打量著萧念窈,顺著庄氏之意上前见礼。 “快些起来,大嫂这两个孩子真是可人,竟是全挑了大哥和大嫂二人的好来继承了。”萧念窈颇为喜爱夸讚道。 第13章 家中 庄氏听了很是高兴,因著著急送孩子去学堂,也没多留,匆匆见过之后就带著孩子走了。 陆首辅待子孙们甚是严明,也正是在这样严学教导下,才能叫陆家出了状元榜眼,大哥陆康行完全就像是照著陆首辅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不苟言笑最重学业,如今任职督察院纠察司,日后也是要入內阁做御史的。 二哥虽未能高中状元,却也得了榜眼之位啊! 后来去了外边做了两年县令,做出了不少绩效,也学就了一身圆滑的本事。 如今任职国子监司业,正六品的官身,已是不俗。 陆首辅这两儿子都教养的如此好,可偏偏到了老三就歪到天边去了,有父亲兄长这样大好的前景在前头,陆奉行竟是弃文从武,折笔从军去了,那一年可谓是陆家最为水深火热的一年。 陆首辅打断了两条戒尺,也未能將老三拉回『正轨』反倒是越走越偏,甚至父子关係愈演愈差。 最后实在没法,是王氏从中周旋,而陆首辅也是年老了,终於还是接受了管教不了这个儿子的事实,妥协了。 而放任陆奉行学武之后,倒也不全是坏事,但凡是教导过陆奉行的武学先生,无一例外都对其讚不绝口,陆首辅本想著若陆奉行能在武学上有出路,那將其送进兵部,或是京卫之中也算是有所作为。 “这老三也是个倔脾气,放著兵部那大好的前程不要,他非要去领军练兵啊!”王氏將这事说道给萧念窈听来,也是头痛的很,父子俩互相看不顺眼,她这个当娘的也操心啊! “他一个未立寸功的毛头小子,就胆敢想著给皇帝练兵?”王氏颇为无奈说道:“老头子能不气吗?” “这不,又闹了大半年。”王氏摇头嘆息。 这回可好了,陆首辅想著早些让孩子成家,说不定心思能成稳一些。 这才去张罗了婚事,前前后后被陆奉行搅黄了三家亲才说上的周家。 王氏现在想来都想打死那臭小子…… “就周家那亲,还是他爹答应了让他去巡防营,他才同意了娶妻。”王氏端看著萧念窈,忽而笑道:“若是那臭小子知道娶到的人会是你,我看他才不捨得搅黄呢。” “母亲……”萧念窈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了,今儿个高兴拉著你说了这么多话。”王氏微微抬手略显睏倦道:“你且回去歇著吧,明日回门要准备什么你就跟柴嬤嬤说。” “是,儿媳明白。”萧念窈站起身来俯身应下了。 自主院回到碧云阁,萧念窈才终於感受到了浑身上下那说不出的轻鬆恣意。 她终於摆脱了捆束自己一生的寧远侯府,摆脱了那个腥臭无比的泥潭,重新走在这砖瓦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这样的叫人心头雀跃。 回门之日。 陆奉行难得的没有换上练功服,而是一早就等候在了院子里,拿著清单反覆比对了一遍,甚至还自作主张的又添了两三样东西。 萧念窈起身在梳妆的时候,陆奉行就进了屋內,见萧念窈背对著自己,他透过镜子看向她道:“你先与我说说,你家中都有哪些人,免得我入府去谁人都不识。” “我只有一位亲弟弟,今年十一岁。”萧念窈想了想,仔细与陆奉行说起靖安伯府內之事。 父亲有三位姨娘,她的母亲乃是正室夫人。 但是在弟弟出生那一年,母亲出外上香祈福遇到了歹人,头部受到击打以至双耳失聪,寻医多年未果,如今母亲寡居內院闭门不出,伯府家中早已成了姨娘的天下。 母亲虽不掌家权,却也没人敢苛待了他们姐弟,三位姨娘都是人精,在伯府多年倒也没闹出什么难看的事来。 且她还有位长公主祖母,祖母待他们一视同仁,自打母亲出事后,祖母对他们姐弟更为关照了许多,自然更加没人敢轻慢了他们,否则萧念窈也说不上寧远侯府这样的高门。 萧念窈在靖安伯府既是嫡女,也是长女。 下面姐妹四人,弟弟三人,她一一为陆奉行言说,大多没什么需要警醒的地方。 陆奉行倒是听的认真,甚至还为家中弟弟妹妹都准备了一份礼物,瞧著那用心的样子著实让萧念窈感嘆了几分,拿著梳子想到了前世谢安循陪她回门的前甚至都不记得回门这回事。 便是回门备礼还是她自己添置的,就连吕氏也没当回事,只背了一份厚礼让她记得拿给祖母…… “我母亲甚是寡言,三爷若是觉得相处不来,就不必陪我去见母亲。”从陆家出发前往靖安伯府的路上,萧念窈思考许久还是对著陆奉行道。 “不妨事,我坐著喝喝茶也行。”陆奉行陪著萧念窈同乘马车,面色严肃应答道:“岂有不见家母的道理。” “……” 萧念窈闭嘴了,如此一路沉默著直到到了靖安伯府那条街。 马车慢下来的时候,就听外边的金釧开口道:“姑娘,姑爷,前头遇上寧远侯府的车驾了,他们今日也回门。” 萧念窈听著只觉得眉心一跳,眼底闪过几分嫌恶道:“让他们先过。” 她不愿在这大好日子惹的心烦,左右早晚都是一样的,自是不想与之爭抢什么。 倒是那寧远侯府的车驾,在靠近陆家马车的时候,车帘竟是掀开了,露出了谢安循那张脸来,眼中含著几分急切寻觅萧念窈的身影,却在见到那马车停在路边无动於衷的时候无比失望。 “你们走不走?”银釧叉著腰挡在前,怒瞪著寧远侯府的马车道:“不走就让开,挡著人道了!” “世子爷……”马车內周妙漪轻轻拉了拉谢安循的衣袖道:“父亲还在等著我们呢。” 谢安循烦闷的甩开了周妙漪的手,重新放下了车帘冷声道:“走吧。” 待寧远侯府的马车过去,萧念窈这才叫马车继续走,行至靖安伯府的时候,已有人在门口相迎。 萧念窈一眼就看到了那踮著脚尖的弟弟,尚且只有十一岁的萧嘉淮个头还不高,唯有那穿著一身珊瑚红的印衣袍甚是惹眼,萧念窈只瞧了一眼就觉得好笑。 第14章 祖母 陆奉行率先下车来,却並未急著让开,反而是站在马车边衝著萧念窈伸出了手。 金釧和银釧二人见此一幕都默契的没有上前去,只含笑看著自家姑娘將手放在了姑爷手中,二人如此亲密相携走下马车,如此一幕叫府上眾人瞧著也都露出了笑来。 旁的不说,这第一面所见的便是新姑爷对大姑娘的体贴温柔,他们这些娘家人自是觉得满意。 “姐姐!”萧嘉淮已是迫不及待跑过来了,少年的脸上还带著几分孩童的稚气,一双眼亮晶晶的望著萧念窈,那眉眼与萧念窈有三分相似,不难看出少年日后长大了,定也是个俊朗无双的美男子啊! “小淮,怎么如此冒失。”萧念窈不满的看著萧嘉淮。 “姐姐终於回来了,我一时高兴忘了分寸。”萧嘉淮连忙站好,一边是对姐姐的亲近和喜爱,一边是对长姐的尊重和顺从。 “大姑娘与姑爷来了。”身后迎上来的是长公主祖母身边伺候的赵嬤嬤,这会儿躬身上前见礼道:“长公主与伯爷已在正院准备了宴席,请大姑娘和姑爷进府。” 陆奉行並无官身,又不是侯爵高门高於萧家,更不是皇亲国戚,这靖安伯自然没有亲自出门接女婿的道理。 前来府门前迎的都是伯府管家,还有长公主身边御用的嬤嬤,已是足以表示对萧念窈的宠爱和正视。 靖安伯府远比陆家大的多,因著当年长公主嫁入伯府又扩建了一番,故而伯府占地显得极为宽广,但是实际只有祖母院子里所装点的都是御用之物,而伯府各处装潢都普通寻常。 並不见太多奢靡铺张之处,隨著老伯爷,也就是駙马病逝之后,这伯府更显得日渐萧条了。 萧念窈领著陆奉行到了正院里先拜见了父亲,靖安伯瞧见二人也並未有多话,只表面上客套了两句,就让他们先去拜见祖母, 萧念窈应下,这才带著陆奉行去祖母的棲霞院里,院门口赵嬤嬤早已经等著了,见二人到来霎时眉开眼笑的將二人迎入了院中,只一脚踏入棲霞院里,便觉得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棲霞院是当年祖父还在世的时候,亲手为祖母打造的。 所用一砖一瓦,所栽种的一草一木,那都是九成按照昔日祖母在皇宫里居所打造的。 祖母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一辈子,连自己的公主府都请先帝收回去了,如此可见这小小的院子承载了多少。 “念念来了?”长公主被人扶著从里屋走出来,那满头银丝的老妇人,穿著一身蜀锦褂袍,並未佩戴多贵重的首饰,只见那点翠的头面,配著一对绿玛瑙耳坠,彰显著她的雍容华贵。 已是年迈之態,抬脚走动间却依旧仪態不减,身躯挺直面上虽见皱纹沟壑,却依旧能从这张脸上窥见几分昔日的风华。 萧念窈快走了两步,上前俯身拜下:“孙儿拜见祖母,祖母万安。” “好孩子,快些起来。”长公主满眼慈爱的看著萧念窈,眼中满含骄傲,这是她最喜欢,也是萧家子孙里最像她的孙女,长公主如何能不喜欢? “这位便是新婿,陆家三子?”长公主端看了萧念窈片刻,隨后才將目光落去了陆奉行身上。 “孙婿陆奉行,拜见长公主殿下。”陆奉行抬手掀袍跪下行大礼,面见皇室自当行跪拜大礼。 “瞧著也是个不错的孩子,无需这般大礼,你二人既是成了亲,便也隨著念念唤我祖母就好。”长公主笑呵呵点了点头,招手让人赐了座。 陆奉行和萧念窈二人一同俯身谢过,这才侧身在旁边桌椅边坐下。 长公主一边叫人上了茶,一边打量著这对新人,目光落在陆奉行那不卑不亢的身姿上,心下又是满意了几分。 早前听闻靖安伯府的亲事竟是换了人,她还为此急躁了一会儿,后得知换去的是內阁首辅陆家儿郎又安心了不少,对陆鸿卓此人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虽比不得侯府高门,但也是清贵人家。 陆家那几个孩子个顶个的厉害,就是这陆家老三名声不好…… 长公主原还担心委屈了孩子,如今瞧著这正襟危坐,唯恐自己出差错的陆奉行,倒是不难看出这小子也是存了表现之意的。 愿意在她这个祖母面前好好表现,那就足以看出他很在意萧念窈。 “姑爷如今在何处任职?”长公主观察片刻,继而放下手中茶盏,含笑看向陆奉行道。 “祖母恕罪,孙婿当下並无任职,也无官身。”陆奉行倒是没有半点遮掩,直言不讳说道。 “嗯?”长公主听闻这倒是有些意外了,不免皱了皱眉道:“老身虽是不常在外走动,也曾听闻陆家父子皆中状元的佳话,如今陆首辅在內阁当有不小的话语权。” “怎的,子不隨父啊?”长公主话语温和,似没有问责之意,可萧念窈在旁听著都觉得心头髮紧,不免替陆奉行捏了把汗。 陆奉行腰肢挺的笔直,唇瓣绷紧面容肃然道:“龙生九子尚能有不同,孙婿亦有自己的抱负之处。” 他语调诚恳万分坚定说道:“父兄志在朝堂,为民谋生,孙婿志在战场,护民安康;文武各有道,皆是为君为国为民;孙婿认为男儿志在四方,並无什么不同。” “好,好一个为君为国为民。”长公主眉眼舒展了三分,这一次倒是认真端看著陆奉行。 “如今大安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孙婿只等都督府徵召令,校场大比得优便可入卫所领兵。”陆奉行眉眼坚定,带著几分锐利之色,似是对自己入选势在必得。 “都督府?那可不是个好去处,京中卫所九门,哪一处都是硬骨头。”长公主端看著陆奉行道:“你未立寸功,年纪又轻,竟愿一头扎进这样的深坑之中?” “京卫所出,为的便是护上京百姓无忧,护皇城大门安然无恙。” “若有战事可徵调出战,孙婿所想不多,只想保家卫国,护家国无忧。”陆奉行低下头,语调认真恭声说道。 第15章 伯府 长公主瞧著他这副样子,也不知那一瞬间透过他看向了谁,只有片刻愣神,隨即缓缓点头称好。 萧念窈有些意外的侧目看了陆奉行好几眼,一时不知他是挑了些好听的话说给祖母听的,还是他当真如此想的。 都督府徵召大比她有所耳闻,上辈子陆奉行也去了大比,並且在大比之中极为出彩,引得皇帝亲自观看,当场就点了陆奉行担任新都尉,可谓是一举之间逆转了陆奉行的口碑啊! 长公主单独留萧念窈说话,陆奉行懂事的先行告辞,去了院子外边转悠。 “念念,来,到祖母身边来。”长公主招手让萧念窈坐到了她身边。 “祖母。”萧念窈起身靠了过去。 “未能许得高门,念念可觉得委屈啊?”长公主拉住了萧念窈的手,细细端看著萧念窈温声询问道。 “祖母,念念不委屈。”萧念窈亦是定定的看著长公主,自从母亲双耳失聪之后性情大变,整日寡居院中便是连她的一双儿女都不愿见了,在伯府很长时间,她都很是依赖祖母的。 萧念窈微微抿唇,认真的看著长公主说道:“此番换亲事出突然,虽未能嫁入侯府,可谁又能知道,侯府究竟是不是良缘呢?” 她笑著看向长公主道:“陆家很好,祖母不必为我担心。” 长公主听著萧念窈这话语心跟著放下了大半,原还打算著用著什么话语劝一劝,若换去了別家,长公主怕是当天夜里就要上门要人,把萧念窈给接回来的。 但是陆家…… “陆家是个好去处。”长公主想了想说道:“首辅门第不低了,陆家门风极好,无论如何也不担心他们欺负了你去。” “侯府高门却是不同,你若是嫁进去了,便是祖母想要知晓你近况,也是难。”长公主认真看著萧念窈说道。 萧念窈听著祖母这话顿时愣住了,因为上辈子祖母从未与她说过这些。 她不免有些疑惑:“祖母既觉得侯府不好,又为何要同意这门亲事……” 长公主目光幽深看著她道:“世间诸事,本就有许多身不由己,你是伯府长女,若能高嫁也能为家族增光,为父开路,为幼弟铺路;同意你嫁入侯府的不是祖母,是伯府,是长公主。” 萧念窈心头剧震,像是突然就明白了许多事…… 比如为什么前世她几番归寧,欲要对祖母诉苦,言说侯府的诸多委屈,可祖母始终都是平淡温和的看著她,却从未有过一次,为她出头为她撑腰之举。 或许那时的祖母想要告诉她的就是,她不仅仅是她的祖母,还是伯府的老夫人,是长公主。 身为长公主的祖母,甚至自出嫁之后都不曾入皇宫一次。 又怎能为她撑腰呢? 那时的萧念窈不懂,其实没有人可以救她,是她不知自救,以至於深陷泥潭再难动弹。 “那我嫁了陆家,岂非让父亲失望……”萧念窈微微抬眼,轻声道。 “你三弟弟进了户部。”长公主只笑了笑,垂下眼帘低声说道:“你觉得以你三弟弟那点本事,能如此轻鬆进户部?” “……” 萧念窈霎时无言,她竟是对此一无所知。 长公主看了萧念窈一眼多的並没有说,这才只是刚开始的些许甜头罢了。 高门固然是身份的象徵,但是实权在握才会让人如饮蜜,得到了些许便想要更多。 萧念窈从祖母院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神色並不太好,即便是已经重活一世,她却还是被这样清晰分明的利益相交所震撼,故而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祖母不喜我?”陆奉行侧眸看了萧念窈好几眼,垂落在旁的手暗暗捏紧了些许,带著几分担心道:“是嫌弃我不如父兄,未得官身,觉得委屈了你?” “为何这么说?”萧念窈回过神来,很是意外的看向陆奉行。 “若非如此,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陆奉行想不出仙女还能有什么忧愁。 “想到了一些旧事。”萧念窈轻轻摇头,並未多说。 “去看看母亲吧。”萧念窈深吸一口气,派人去跟父亲说了一声,然后就带著陆奉行去了母亲的院里。 母亲搬去了很偏远的院落,適合静养。 她其实很少能进去,母亲总是不愿意见她。 后来萧念窈来了也不叫人通传,只站在门外看一看,或是偷偷的来靠在院墙坐一会儿,似乎这样就能陪在母亲身边了。 这一次母亲並未將她拒之门外,而是早早就打开了院门,萧念窈踏入院中的时候甚至有些恍惚,就连婚事商定,母亲都不曾亲自为她送嫁,她以为母亲不愿见她的…… 姜氏由著身边嬤嬤扶著走出来的时候,萧念窈甚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陆奉行站到了她身边,萧念窈这才连忙低头俯身拜道:“见过母亲。” 姜氏不能听到他们说话,但是看得见,身边扶著她的嬤嬤也会轻点她的手臂提醒,姜氏便会轻抬手臂示意他们起身来,因著失聪的原因,姜氏连自己的声音都不能听到,自然而然的也就不爱出声说话了。 “夫人知道姑娘今日回门,早早就在此等姑娘和姑爷了。”身旁的张嬤嬤温声笑著出声道:“夫人请姑娘和姑爷堂內说话。” “多谢母亲。”萧念窈终於露出了笑顏,与陆奉行携手进了厅內。 “母亲身体近来可好?”萧念窈与陆奉行在堂內坐下之后,萧念窈才低声询问道。 张嬤嬤站在姜氏身旁,萧念窈问一句她答一句,姜氏只在看著萧念窈,看了一会儿又转眼看向陆奉行。 张嬤嬤回答了萧念窈的问话之后才说道:“夫人知晓了您被迫换亲之事,因而给姑娘写了一封信,夫人吩咐,让您回去之后再看。” 萧念窈连忙站起身来恭顺接过,上辈子的母亲可没有这样温和的样子,甚至连口茶都没让他们喝,只打开院门见了一面,张嬤嬤也是言说夫人有疾,担心晦气,故而远远见了一面就此作罢。 第16章 母亲 “这里还有夫人为您准备的回门礼。”张嬤嬤事无巨细的帮著张罗。 “母亲……”萧念窈看著那抬上来的箱子,眼眶微红。 “姑娘,夫人很高兴您能嫁进陆家,这或许是天定良缘。”张嬤嬤看了看缄默不语的姜氏,真心为这母女两感到心酸,隨即开口说道:“定远侯府门太高了,夫人早前不见您,也是担心自己身体有疾,叫姑娘您入了侯府受人口舌。” “故而一再避而不见,当娘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姑娘的。” “您可切莫因为此事便怨怪了夫人。” 萧念窈听之只觉得鼻头一酸,当下朝著姜氏跪了下去。 陆奉行一看也不敢怠慢,紧跟著萧念窈就跪下了。 姜氏见此一幕神色一震,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有些著急的拉了一下张嬤嬤的衣袖,张了张口並未发出什么声音,却是皱眉瞪著张嬤嬤。 张嬤嬤连忙上前扶起了萧念窈道:“大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是女儿不孝,竟不知母亲的良苦用心。”或许在此刻,萧念窈才真正明白了伯府,明白了一切。 或许从很早开始,父亲就已经在仔细认真的为她挑选一个好人家,一个可以给伯府带来最大利益,给弟弟妹妹们带来更好前程的高门,而无论是祖母还是母亲深知此事。 但是她们身不由己,她们无力去阻拦,或者说身处伯府的她们顶著的身份,也不会去阻拦。 只能盼望著,侯府高门她自己能熬出头。 只能疏远著,不想碍了她『世子夫人』的路。 原来…… 原来是她没明白,原来是愚笨,读不懂其中隱喻。 “姑爷,日后我家姑娘,就仰仗您多多照顾。”张嬤嬤看向陆奉行道:“我家姑娘自幼娇贵,望您切勿责怪,若有失礼之处尽可將人送回伯府。” “我家姑娘自有我家长辈管教,望您明白。” 陆奉行连忙躬身弯腰:“我定当待念念如珠似宝,不会有半分亏待。” 若是对著寧远侯府,张嬤嬤是万万不敢说这般话语的。 但是面对陆家,却还有几分伯府的底气,对著陆奉行这个尚无官身的小辈,也可端端架子。 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因此心有不满,却没想到陆奉行一副大为惶恐的样子,无论张嬤嬤说什么他都点头,瞧著很是老实憨厚又听话的样子。 姜氏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抬手拉了拉张嬤嬤的衣袖,张嬤嬤这才住了口。 “老奴给姑爷赔罪了,我家夫人不便开口,我这老婆子也是从小看著大姑娘长大的,不免多嘴了几句,姑爷恕罪。”张嬤嬤说著恭恭敬敬对著陆奉行俯身拜道。 “不妨事,夫人將如此看重的贵女嫁给了我,我自当珍之重之。”陆奉行倒是应答的认真。 “夫人这边就不留姑娘和姑爷用饭了,若得空閒姑娘多回来看看。”张嬤嬤亦是露出了笑顏,最后亲自送二人出院去了。 院外陆奉行大为惊奇说道:“岳母看著和顏悦色甚好相处,哪有你说的那般叫人无措的?” 萧念窈:“……” 她不知如何言说,只將袖口里母亲写的信往里塞了塞,有些心急的想早些回去打开看看。 这般折腾一顿,萧念窈领著陆奉行去正院里与父亲用膳的时候,已是飢肠轆轆了。 待坐去了饭桌上,萧念窈都有些担心陆奉行那用饭的模样会不会惹得父亲嫌弃,结果真坐去了饭桌上,陆奉行竟是规矩的让她陌生! 原来他懂规矩啊? 瞧著那慢条斯理用膳,寡言少语,浅尝即止的姿態,真有几分贵公子的礼仪气度。 “夫人多吃些。”陆奉行贴心的拿起公筷为萧念窈夹了一块肉。 “多谢夫君。” “……” 二人夫妻相处和睦,靖安伯见此一幕也是宽心了不少。 待到饭后姨娘和弟弟妹妹们都来了,陆奉行从头到尾都未露出半分不適,客气又知礼的一一见过,並且將那准备好的东西全都送上了,整个靖安伯府谁也没落下。 莫说是几位姨娘眉开眼笑,就连萧念窈也挑不出错来。 几位妹妹原还想著萧念窈叫人换走了好亲事,此番回门都没脸,她们还暗暗想看热闹,不想陆奉行这三两样东西就將人心收买了。 妹妹们皆是夸讚起了大姐夫的好来,本就是自家姐妹,虽说偶尔有些磕绊,但是也没多少恶毒心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该懂的道理她们早就懂了。 姨娘们也不会纵容弟弟妹妹们越过萧念窈去。 前有身为长公主的祖母压著,后有父亲管教,这伯府內相比旁人宅院已算是清净多了。 “你的院子我已叫人收拾好了,原封不动的给你留著。”靖安伯端看著萧念窈道:“今日劳累,且去歇会儿,晚些用了晚膳再归家。” “多谢父亲。”萧念窈乖顺低头应下了。 萧念窈和陆奉行站起身来,离去之时妹妹们纷纷相送,瞧著二人相携的背影颇有些艷羡说道:“到底也是首辅之子,我看大姐姐嫁的一点也不差,大姐夫看著丰神俊朗的,又如此英武模样。” 萧四姑娘嬉笑著扯了扯萧二姑娘的袖子道:“大姐姐已是出嫁了,下一个可就轮到二姐姐了。” “早前还一心要嫁个读书人,如今瞧著大姐夫,可是改了心意,觉得武夫也好了?”萧四姑娘调侃著说道。 “別乱说!”萧二姑娘霎时红了脸,连忙去捂她的嘴。 这边的笑闹萧念窈並不知情,累了半天她確实是提不起劲了,到了闺房就靠去了软塌上歇著了。 倒是陆奉行劲头十足,还在好奇的东瞧瞧西看看,第一次踏足女子的闺房,竟是觉得什么都新奇。 萧念窈捏了捏发酸的小腿,看向陆奉行道:“三爷瞧什么呢?” 陆奉行回头看向她微微皱眉。 怎么又不叫夫君了! “看看你闺房陈设,待回去了,照著这样子给你打一个一样的。”陆奉行回答的倒是认真。 “你祖母院里那规格我是给不起,但是这院里还是可以。”陆奉行衝著萧念窈扬唇笑道。 第17章 姐妹 “周二姑娘您不能进去……”屋內萧念窈正与陆奉行说话,忽而听到院子里传来吵嚷声。 “怎么回事?”萧念窈眉头轻皱,隱约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念念不愿见我?”院內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周妙漪。 当年萧念窈与周妙漪来往亲密,特意在这院墙后开了个角门,正对著周家,也方便了两位姑娘私下往来,从小到大十来年的相处她们二人亲密无间,守著角门的嬤嬤只一看到周妙漪便会將人领进来。 今日也不例外。 但是…… “不得放肆,如今这位可不是周二姑娘,该改口叫世子夫人了。”萧念窈闻声走出,见著被阻拦的周妙漪弯唇笑了笑,语调冷淡开口说道。 “大姑娘,奴婢不知內情,放了周……世子夫人入內。”那看守角门的嬤嬤还以为又能討个赏钱呢。 没想到领到了房门口就被金釧银釧给拦下了,当下便明白是坏了事。 萧念窈温和摇头,轻飘飘的看了周妙漪一眼,笑著说道:“不碍事,喜欢钻洞的老鼠那么多,怎么堵的住。” 她自石阶走下,对著金釧说道:“该明日叫人將那洞堵了,免得惹人心烦。” “世子夫人这边坐。”萧念窈巧笑嫣然的看向周妙漪道:“我夫君在屋內休息,不便请夫人入內招待,夫人不会介意吧?” “还是说世子夫人也想见见我的夫君,好好比对一下孰好孰坏?”萧念窈温柔的看著她如此说道。 “不……”周妙漪被萧念窈这一番言辞,明里暗里的讽刺的面红耳赤,双眼涌上了一片水雾,泪眼朦朧的看著萧念窈道:“念念,你果然还是在怪我的对不对?” “真的……真的对不起。”周妙漪哽咽的看向萧念窈道:“你出身本就尊贵,又是伯府嫡女,既有祖母撑腰又有母亲依靠。” “我,我真的没办法,此事已尘埃落定,你我难道就不能回到当初,还做姐妹吗?”周妙漪望著萧念窈,满眼都是哀求之色。 “世子夫人说笑了,您贵为侯门新妇,日后可是要做高门主母,与我这等白身之妇可没什么好来往的。”萧念窈对周妙漪的哭诉哀求无动於衷,只眸色浅淡望著她道。 “你已如愿以偿,又何必苦求破镜重圆。”萧念窈摆弄著石桌上的茶碗,声调亦是万分平和。 周妙漪看著萧念窈这姿態,有些难堪的咬了咬唇瓣,暗暗吸了一口气道:“念念,我不想与你走到这一步,更不想看你我姐妹反目成仇,你不知道,世子爷他……” 周妙漪抬眼深深的看著萧念窈道:“世子爷他一心想娶你,即便如今到了这等地步,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萧念窈眉眼舒展,像是突然就笑了起来,有些认真的打量著周妙漪,像是突然就明白了她此来的目的。 “世子爷对你情意绵绵,我只是想著……”周妙漪抬眼看向萧念窈道:“你我如今都已换了亲事,这该斩断的情意也还是早早断了好,以免惹得旁人非议,念念你说是不是?” “情意?”萧念窈没由来的泛起了几分噁心,脸色难看的撇开了头。 “世子夫人说话可得注意分寸,我与寧远侯府从无往来,与谢安循更是未曾相识,哪来的什么情意可言?” “谁知道那位世子爷是不是犯了什么癔症,几次三番闹上陆家大门。” “如今你竟也来此说这等虚妄话语,真是……” 萧念窈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著周妙漪道:“怎么,天龙寺里的那杯茶没能让你夺得谢安循的心,得了婚事不够,还要来逼我认了这莫须有的『情意』去?” 萧念窈如此话语落下,周妙漪脸上神色骤然煞白。 “你倒是说对了一句话,该断的情意是要早早断绝。”萧念窈转头看向金釧道:“去將那盒子取来。” “是。”金釧应下匆忙转身去拿东西。 锦盒內装著的不是別的,而是一支翠玉簪子,簪子样式极其简单,甚至像是小儿幼时胡乱纂刻的粗坯。 但是却被保存的极好,如今这簪子叫萧念窈拿在手中。 周妙漪看到那簪子的一瞬间,脸上血色尽褪,呆滯的望向萧念窈,便见她举著簪子说道:“昔日你我刻簪立誓,要做那情比金坚的姐妹,今日……” “你我昔日誓言,便如同此簪,玉碎难全,恩断义绝。” “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萧念窈骤然鬆手,手中玉簪自手中坠落,砸落在了青石板上,断裂而开。 周妙漪惊叫伸手:“不要——!” 周妙漪满眼心痛的看著那摔碎在地的玉簪,再抬眼看向萧念窈之时,眼中再难控制落下泪来,谁知那泪落一半,就看到萧念窈弯腰伸手端起了桌上的茶盏。 那手握著茶杯的样子如此熟悉…… “我不会再让自己后悔。”萧念窈衝著周妙漪嫣然一笑,当著她的面將那一杯茶一点点倒在了地上。 周妙漪浑身僵硬,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知道…… 她都知道了。 周妙漪浑浑噩噩的被请出了角门,等候在角门外的谢安循踱步许久,见到周妙漪出来之后,连忙迎了上去拦著她询问道:“念窈可愿见我?她人呢?” “她,她说今日累了。”周妙漪僵硬著愣在了原地,死死攥紧了手低下头来,遮掩去了脸上苍白的神色,哑声说道:“世子爷,我与念念情如姐妹,如今她还在怪我,心情不好。” “待日后两家稳定了,可將念念请来府上做客。”周妙漪僵硬的抬起头来看向谢安循道:“世子爷不必急於一时,免得又惹母亲不快。” “……她愿意到侯府?那再好不过了。”谢安循听著周妙漪这番话语,竟是一点都没听出不对之处。 在谢安循的记忆里,周妙漪便是萧念窈最好最亲近的姐妹。 否则前世谢安循也不会在萧念窈病重之际,特地命人请了周妙漪入府陪她。 谢安循有些烦闷的拧眉,他不知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好端端的他竟会重回大婚之前,还如此诡异的娶错了人。 第18章 八月 谢安循的记忆还停留在前世,萧念窈突然病重,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眼看著已是回天乏力了。 母亲暗中找上他,谈及要为他相看续弦,早做准备。 谢安循难得对著母亲动了怒,他与萧念窈一世夫妻相处至今,无论如何也该给她侯府夫人的体面,自成婚以来他觉得自己做的极好,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从无嫌隙,这是再难得的事情了。 只是他不懂,为什么萧念窈会在后来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冷淡至极,甚至最后突发病症…… 谢安循都没来得及去细查,再睁眼之时便重回到了大婚之日。 “世子爷……”周妙漪在旁唤他。 “知道了,今日多谢你。”谢安循回过神来,看了周妙漪一眼实在难以对著昔日髮妻的好姐妹提起什么喜爱之情,只客气冷淡的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周妙漪口中苦涩蔓延,望著谢安循离去的背影心底是说不出的鬱结和不满。 她不懂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萧念窈,为何谢安循会仅仅只见了萧念窈一面,便能如此情根深种非她不可! 院里闹著这一通,待周妙漪离去之后,萧念窈直接让人砸了那处角门,叫人拉来了砖瓦当场就给那处角门给封起来了。 银釧领命前去监工,亲眼看著那处角门封起来之后,冷声对著下面的人说道:“你们记住了,日后咱们靖安伯府与周家不共戴天!” “……” 这丫头说的话可真是嚇人,不共戴天都出来了。 下人们也看明白了,咱们大姑娘这是跟周家彻底断了来往。 想来也是,原本那顶好的婚事竟叫自己好姐妹给抢了去,这姐妹还能继续做下去? 陆奉行在屋內听了全部,等到萧念窈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陆奉行正襟危坐的端坐著,面容严肃的看著她说道:“这回可不是我想听,一道门什么也挡不住。” 萧念窈微微垂眼不语,侧身坐去了软榻上。 陆奉行见著萧念窈这般姿態,顿时有些急了,连忙起身说道:“我刚刚都听到了,你说你们在天龙寺喝了什么茶?” “你老实告诉我,这换亲之事,是不是有內情?”陆奉行虽是武夫,可也不是傻子。 好歹当年也是被自家老爷子逼著读了好多书,他本就不是愚笨之人,只是不爱学罢了。 从萧念窈和周妙漪那几番言辞不免听出了不对味来,再结合萧念窈的表现,陆奉行忽而生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你从头到尾就知道要嫁的人是我?” 萧念窈抬眼看向陆奉行,眉眼盪起几分笑来,看著他说道:“夫君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奉行瞪圆眼,又叫他夫君! “哼。”陆奉行攥著拳头重新坐下,拧著眉不知想些什么,瞄了萧念窈一眼说道:“你不必遮掩,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选我?” “……”萧念窈沉默不语。 “算了,如此想来倒是觉得心里痛快不少。”陆奉行倏而展顏露出了笑,转过身看向萧念窈道:“你既知道要嫁的是我却也愿意嫁,说明也是看得上我。” “看来当日你说的夸讚我的话语,是真的了?”陆奉行很满意,甚至有些许得意。 萧念窈轻咬唇瓣,有些一言难尽看著那自己把自己说的飘飘然的陆奉行,他怎么敢的? 萧念窈与陆奉行在伯府用了晚膳才离去,最后几乎是踩著夜色回到陆家。 陆奉行才刚进家门就被公婆叫去问话,萧念窈等了一会儿,发现公婆並无叫她去说话的意思,这才转头回了碧云阁洗漱休息。 等到陆奉行回来的时候,萧念窈已是卸去了满身睏倦躺下休息了,陆奉行来转悠了一圈,得见萧念窈已是休息了到底未曾入內打扰,转头歇去了偏屋里。 八月十五近在眼前。 这两日萧念窈与两位嫂嫂熟悉了两分,今日都被婆母叫去了主院,商议著中秋事宜。 “宫里要办中秋宴,你们公爹和夫君想来是都不得空回来。”婆母拿著剪子摆弄著草,对著她们说道:“咱们自家人就简单些,怎么样?” “一切都听母亲的。”庄氏是个不操心的,娇娇弱弱的端坐在一旁,裴氏却是有些著急了,忙不迭询问道:“二爷也去宫宴?” “今年宫宴不简单,想来是要为哪位皇子选妃的。”婆母像是看出了裴氏的心思,二爷官身低,寻常宫宴都不会去的,这次去裴氏这是担心自家夫君招蜂引蝶呢。 裴氏微微抿唇,心思显然都已经不在家中的中秋宴上了。 王氏看著裴氏这德行就来气,摇了摇头將目光看向萧念窈道:“老三媳妇初来乍到的,往年在家中可有什么爱吃的,爱玩的?” 萧念窈想了想摇头说道:“与家人共享晚宴,共赏月色便为团圆,並无什么趣事。” 王氏听著呵呵一笑:“好丫头,今年未能与爹娘赏月,可觉得不习惯啊?” “月是一轮月,又怎会觉得不习惯呢?”萧念窈眉眼弯弯,神態很是亲昵说道:“能与婆母还有嫂嫂们一同,也是美满之事。” “哎哟,说的真好。”王氏大为欢喜,与家人道是团圆,也將他们当做家人,视为美满。 王氏將修建好的卉插上,端看两下说道:“那这中秋家宴就一切照旧,让厨房添几个老三媳妇爱吃的菜色,再去月满楼订好月饼来,样式多样一些,咱们都尝尝。” 眾人齐声应下,庄氏身体不好久坐不得便先一步离去了。 裴氏一心记掛即將赴宴的二爷,也无心多坐,想必早早回院里是要对著二爷耳提面命一番。 倒是萧念窈很是閒暇,王氏多留她说了会儿话,提及的却是即將到来的都督府大比之事。 “此事三爷对我提过。”萧念窈略微点头应道。 “早前得了消息,这校场大比就在中秋之后,我这心里很是没底。”王氏放下剪子,略有些忧心看向萧念窈道:“你说老三他能行吗?” 第19章 用膳 “您是三爷的母亲,若是连您都不看好,三爷想来是伤心了。”萧念窈眉眼含笑,话语不似责怪,倒像是有几分轻鬆调笑之意。 “唉,我倒不是不看好。”王氏听著也是一笑,微微倾身靠近萧念窈几分道:“老三与你公爹自小就不对付,此番老三要去都督府大比,老头子很是不看好,言说他这是自找苦吃,去了也是丟他的脸。” 王氏心里也不是滋味,那校场大比不同寻常,前去比武者可不是什么小兵小卒,多有立过功的武將世家,也有勛贵门第中的子弟,或是受人举荐而来的尚武者。 可谓是能人辈出,这样的校场比武,想要出头何其困难? 王氏虽觉得老头子说那话实在打击了儿子,可一边又觉得老头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母亲是担心三爷输了比武,丟了首辅顏面?”萧念窈微微侧头低声询问道。 “没这回事,他干的丟脸的事还少?”王氏有些好笑,微微摇头说道:“我只是担心,老三如此兴致勃勃,又一心尚武,若就此落败难免多受打击。” “我倒是觉得母亲不必为此而忧心,三爷既能有此决定,想必明白胜负使然。” “三爷一心为报家国,將心已生,若连这区区比武的胜负都不能承受,日后当真得良机领兵出战,胜负所系一人,他又如何领军?” “母亲不如安心看看,看看陆家代代为官,可会从您的肚子里当真出一位名震天下的武將来。” “届时您也可在公爹面前扬眉吐气了。”萧念窈衝著王氏轻轻眨了眨眼,含著笑颇为俏皮。 王氏听了萧念窈这话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了,当下哈哈笑了起来,满眼喜爱的看著萧念窈道:“好闺女,我可真是喜欢你啊!” 萧念窈並未一味的劝说,反而说出了这样一番『胜负』的言辞来。 还能看出王氏与首辅大人夫妻之间较的那股子暗劲,说出『扬眉吐气』这话语来,像是將自己与王氏放在了统一阵线,同时也从侧边表明了自己对陆奉行的看好之意。 王氏眉开眼笑的让柴嬤嬤拿来了一盒名贵的茶,偷偷摸摸的塞给了萧念窈。 对著喜爱的小辈,就是忍不住想给她点啥! 萧念窈回到碧云阁的时候,发现今日陆奉行回来的早,正瞧见小双和小锦站在廊下偷看。 “做什么呢?”银釧上前问话。 “姑娘。”小双和小锦连忙回过身来俯身见礼。 “姑爷叫了小青和小绿送水去,说是今日要与姑娘一同用膳。”小双连忙回答道。 那小青和小绿就是陆府送来的两个二等丫头,大多数时间都是伺候陆奉行的,帮著提水收拾偏屋的,小双和小锦是萧念窈从伯府带来的,没有姑娘的吩咐才不会去伺候姑爷呢。 不过这陆奉行倒是规矩,每次都不与丫鬟们独处,叫提水来最后也是永才给拎进去的。 而收拾屋子,也是陆奉行出门之后,才叫丫鬟入內收拾。 如此避开了独处,也免得落人口舌,说他宠幸丫头什么的鬼话…… 萧念窈听了小双的话轻轻点头,隨后让他们去准备,抬脚就进了屋內,看著那窗户上贴著的喜字尚未揭下,这心底无端的生出了几分怪异的感觉,一时有些出神了。 自大婚之日至今过去多日,与陆奉行的相处始终恰到好处,他也並未做出什么逾越之举。 但是…… 他到底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夫君,回门见了爹娘,这陆府上下待她更是亲和,难不成还真能就这么让陆奉行永远住偏屋里? 当下没人说什么,都紧著她,体贴她,觉著委屈了她。 萧念窈垂眼起身,走去桌边隨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听到屋外动静,陆奉行似是对银釧说了什么,而后就出去了,一会儿银釧入內低声道:“姑娘,姑爷说去库房一趟。” “嗯。”萧念窈没抬头低声应了一声,翻动书页继续看书。 等到膳食送到的时候,陆奉行也正好回来了,手里还抱著个小盒子。 陆奉行进到屋內,就把那盒子放在了萧念窈面前。 萧念窈看了一眼扬眉询问道:“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陆奉行眉梢含著几分得意,催促萧念窈打开盒子。 萧念窈略显疑惑,却还是顺从的伸手將那盒子打开了,盒子里放著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就是一对很普通的陶土所做而成的娃娃,做工甚至说不上精致。 萧念窈抬眼看向陆奉行,就看他唇角弯弯说道:“这是我做的。” “三爷巧手。”萧念窈不知如何夸讚,最后默默说道。 “我不是要你夸我,你没看出来这是一对?”陆奉行有些著急了,瞪眼看著萧念窈说道:“我当初做的时候都想好了,日后这一对娃娃便是我与妻子的缩影。” “如今我將这娃娃交给你保管了。”陆奉行说的极其郑重。 “……” 萧念窈有些好笑,大约是没想到陆奉行竟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她抬手合上了盒子,低声吩咐道:“金釧,收起来。” 陆奉行瞪眼看来。 萧念窈顿了顿加了一句:“妥善收好。” 陆奉行这才满意,金釧瞧著这一幕都觉得好笑,恭敬走上来双手捧著盒子道:“姑娘姑爷放心,奴婢一定好好收著,不会叫姑娘和姑爷分离。” 陆奉行听著大为满意,很是嘉奖的看了金釧一眼,这才安心用膳了。 “將我的膳食端过来。”陆奉行大约也明白自己吃饭粗鲁,萧念窈看不惯,故而他想出了个法子,將这饭食分作两份,以屏风隔开二人,虽同在一屋用膳,但是看不到。 “三爷何必如此……”萧念窈看著陆奉行这举动很是无奈,左右他在偏屋里吃的不是挺高兴? “你吃你的。”陆奉行轻哼一声,抬眼目光落在屏风后的萧念窈身上,便是如此瞧著都觉得赏心悦目,下饭! 萧念窈不语,也確实是饿了,便自行用膳了。 偶尔抬眼看到那屏风后端著碗扒饭的陆奉行,还是不免侧身躲开眼,不想看见…… 第20章 生气 用完晚膳没一会儿,陆奉行又被公爹叫去了。 不用想萧念窈都能知道,定是因为八月十五宫中宴会,当下陆奉行並无官身,按规矩是不能前去的,家中父兄都进宫了,这守家的重任自然是交到了陆奉行的手中,故而公爹將人叫去教育一番。 陆奉行回来的时候,见萧念窈屋里灯烛长明,抬脚便走了进去。 金釧和银釧看了陆奉行一眼也並未阻拦,只悄悄去看萧念窈的脸色,那倚靠在软榻上的萧念窈对著灯烛翻看书页,对陆奉行的到来並未有什么表示。 陆奉行看了一眼唇边含笑,挥手让金釧银釧下去。 金釧和银釧停留了会儿,见姑娘並未说什么,这才顺从的俯身低头从里屋退出去了。 “別看了,半天也没见你翻一页。”陆奉行伸手抽走了萧念窈手中那装模作样的的书册。 “你……”萧念窈耳廓染上了几许緋色,微微坐直了身躯道:“三爷有事?” “我有什么事你不知道?”陆奉行笑了,倾身朝著萧念窈靠了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將人往怀里带了带,美人在怀清香扑鼻,简直是叫人心头火热。 陆奉行正欲低头,却见萧念窈抬手抵住了他那靠近的身躯。 陆奉行顿住,垂眼看她。 然后就看到她以帕遮鼻,眼中神色带著几分羞愤古怪,咬著牙说道:“三爷,不如先去沐浴一番。” 陆奉行:“……” “我洗过澡了!”陆奉行大怒,咬著牙抽回了手退开两分,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並未闻到什么味道。 萧念窈不语,眼底似有几分嫌恶之色,目光从陆奉行的脚上扫过,然后连带著身躯都控制不住的往后挪了挪低声说道:“三爷若是自己清洗不净,可叫了丫鬟伺候。” 这话里意思不就是在嫌弃他洗不乾净? 陆奉行气的不轻,蹭的一下站起身,怒而甩袖道:“你如此金贵,是我伺候不起!” 言罢当场甩袖出去了。 金釧和银釧二人本守在外,骤然得见那满面阴沉,怒气冲冲离去的陆奉行都嚇坏了,忙不迭进了屋內来,看到萧念窈完好无损端坐在软塌上悄然鬆了口气。 “姑娘,姑爷怎发了这么大火?”金釧担忧询问道,她还以为今日姑娘和姑爷会…… “把窗户打开,通通风。”萧念窈面色不虞,他发什么火?如此熏臭的男人让她跟他睡,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这厢的动静闹的杜嬤嬤都听见了,平日里看姑娘和姑爷相处挺好,今日还一同用晚膳了,还当是越过越好了,哪想夜里就闹出了这动静,杜嬤嬤连忙寻了过来。 金釧和银釧面面相覷也不敢多问,得见杜嬤嬤来了都鬆了口气。 杜嬤嬤叫二人去倒一壶热茶来,然后才走去了萧念窈面前,低声说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萧念窈对著金釧和银釧不好开口,对著杜嬤嬤却是放鬆多了,隨即將刚刚发生的事说来了,心底还有些委屈咬著唇说道:“不过是叫他去沐浴一番,又不是什么难事。” 杜嬤嬤听著就笑了起来,连忙安抚了萧念窈一番。 “咱们姑爷常年习武,体热多汗,確实是会有些味儿。”杜嬤嬤笑著说道:“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姑娘这般许是叫姑爷觉得丟了顏面,这才动怒。” “他既那么要脸,还来我屋里做什么。”萧念窈还委屈呢,咬著牙绷著小脸很是不开心。 杜嬤嬤连忙哄了一番,只对萧念窈说此事她会安排,今夜既是姑爷自己走了,那断没有去请回来的道理。 咱们姑娘也不能落下脸了,以免叫人觉得可以委屈求全。 萧念窈心里顺畅了不少,也生出了几分睏倦,叫金釧银釧关好了门窗,便自行睡下了。 接连两天陆奉行都早早出了门,瞧著那姿態显然是摆著架子赌气呢! 萧念窈也不急找人,直到八月十五这天,公爹和两位兄长早早收拾好准备入宫赴宴去,陆奉行这才出现在人前,萧念窈到主院来的时候陆奉行已经坐著了。 “儿媳见过公爹,婆母。”萧念窈上前俯身见礼,陆奉行眼睛都没动一下,就那么冷淡的坐著。 “不必多礼,快些坐著吧。”王氏斜眼看了陆奉行一眼。 这小家小院的,哪个院里有点什么动静哪能不知道啊? 平日里陆奉行那一双眼都恨不得黏萧念窈身上,今日倒是正经了,目不斜视的端坐著,別说是王氏这个当娘的看出自己儿子不对,便是陆首辅也察觉出有异来。 眼瞅著萧念窈走去了陆奉行身边坐下,这小子非但没什么表示,反而挪开两分。 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摆脸色给谁看呢? 陆鸿卓当即黑了脸,若不是当下急著进宫赴宴,他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死小子! “爹,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动身了。”大哥陆康行当先开口说话道。 “二爷,到了宫里少饮些酒,离那些狐媚子远点……”旁边二嫂攥著二哥陆承行的衣袖,眼里满是忧心之色。 “知道了知道了。”陆承行深深嘆息,很是无奈的看著自己媳妇。 这陆家三兄弟里,也就陆承行面貌最为出眾,面容俊美儒雅,笑起来的时候更有几分君子温润如玉的清雅姿態,这般气质长相最得上京贵女们的喜爱。 也难怪二嫂这样不放心…… 大哥样貌也是不俗,但是却继承了老爷子的稳重严肃,不苟言笑的姿態让人不敢放肆。 “行了,宫中规矩多不敢去晚了。”陆鸿卓站起身来说道:“若是无事早早关了院门,老三当家休要偷了懒。” “首辅宅院,还敢有贼人侵扰?”陆奉行撇嘴,明明是一句应承的话就够了,他偏要顶一句刺一句叫人不痛快。 “哼。”陆鸿卓想必早已经习惯自家这逆子的嘴脸,懒得与他多说,叫人备好马车就出发了。 萧念窈陪著王氏以及嫂嫂们在府门口相送,直到车马远去这才入府关上了大门。 第21章 亲昵 別看陆奉行嘴上不说好话,但是这做起事来却是严谨万分。 这头关上了府门宅院,他又带著人將各处角门也都检查了一遍,再去敲打一番家中护院,一顿忙活下来已是天色昏暗了。 陆奉行刚进了碧云阁里,就看到了那等候在廊下的杜嬤嬤。 陆奉行脚步缓了缓,若是对待那些个丫鬟小廝还能不给好脸,但是对待老嬤嬤他还是客气的,也知晓杜嬤嬤乃是萧念窈的奶娘,他自当客气些许。 “姑爷今日辛劳,家中平安都仰仗姑爷。”杜嬤嬤笑呵呵的看著陆奉行俯身拜道。 “嬤嬤多礼,在此处寻我是有什么事?”陆奉行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而后才询问道。 “我家姑娘不懂事,前两日惹得姑爷不快,老奴特来赔个礼。”杜嬤嬤垂下眼,带著几分嘆息似的说道:“姑娘性子温婉,这么些年叫伯府养的娇气许多。” “还望姑爷怜惜两分。”杜嬤嬤温声说道:“养也用不得烈肥,姑爷多顺从一些,也能早日闻得香,品得朝露啊。” 杜嬤嬤说著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含著笑递给了陆奉行道:“一点薄礼赠予姑爷,还望姑爷宽待我家姑娘,怜惜。” 陆奉行抿了抿唇,盯著杜嬤嬤那递上来的东西半晌,才伸手接过了。 他若是不喜欢萧念窈,便是旁人说一千道一万也休想动摇他。 可偏偏这各入各眼,自见了萧念窈之后他这心里就绷著一根筋似的,別看这几日他故作不理睬,你越是不想去想什么,越是遮掩什么,那就越是在意! 杜嬤嬤走后,陆奉行沉吟半晌才打开了那巴掌大的木盒子,里头放著的不是什么別的东西,就是一块皂洗的香膏! 啪! 陆奉行合上了盖子满肚子怨气,杜嬤嬤一张嘴说的是自家姑娘的不好,到头来还不是有意在劝说陆奉行妥协。 他觉得有些好笑,攥著盒子好半晌还是不曾丟开,拿著转身进了偏屋。 平日里洗澡也就是提水冲两下搓搓便罢了,哪里用过这样精细的东西,今日陆奉行特意泡进了桶里,將自己上上下下都搓洗了一遍,用上了那皂洗的香膏有搓了一番。 打来水从头到尾冲刷了一番,如此折腾下来都快一个时辰了。 陆奉行换上乾爽的衣物,当下什么也没干,迫不及待就大步走去了萧念窈的屋里。 萧念窈正在写信,瞧著像是写给她母亲的,得见陆奉行进来了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提笔细致的写下自己在陆家的事情,甚至还提到了陆奉行为自己开扩园子的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言辞话语之中儘是夸讚,陆奉行倒是不想多看,但是这里屋就这么大,他瞄一眼就瞅见了。 “想看就看。”萧念窈手笔,拿起镇纸压住两侧等待晾乾墨色。 “我可没想看。”陆奉行轻哼一声,瞧著萧念窈坐下了,弯了弯唇起身就凑了过去。 萧念窈身躯顿了顿,侧过脸似是轻嗅了一下,这回当真是没推开陆奉行了。 陆奉行当下就笑开了,长臂伸过迫不及待將萧念窈搂进了怀里,那纤细柔软的腰肢抱著实在是叫人心底发热。 萧念窈顺从的靠在了他胸口位置,伸手推开了几分桌上的茶具,声调浅淡说道:“我还道三爷再不会来我屋里了。” “你规矩太多了。”温香软玉在怀,陆奉行话头都温柔多了,低头看著她那珠玉般白嫩的耳垂,抱著她的手都像是有些不老实了,口中还在说话道:“又是不让吃饭,又是不让干这……” “我岂有不让?”萧念窈咬了咬唇,按住了他那作乱的手,面上带著几分羞恼说道。 “好好好,你没有。”陆奉行有些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那晃动的耳垂,声调低哑笑著说道:“你若能日日都像今日这般待我,我自当顺从你。” “你若愿遵从我的规矩,我当然不会拒了你。” “……” 陆奉行觉得杜嬤嬤说的,她家姑娘性子温婉真是谎报军情! 分明这样执拗,哪里温婉了? 萧念窈伸手推开了陆奉行,抬手理了理髮髻道:“今日中秋,一会儿还要去家宴,三爷莫要招惹我。” 陆奉行看了萧念窈一眼,大抵是觉得就这么放开实在不痛快,便又抓著她亲了亲她的脸颊耳垂,眼看著萧念窈要恼了这才连忙放手,心情大好起身道:“我先去母亲院里看看,一会儿来接你过去。” 不等萧念窈说话他就走了。 萧念窈有气没地方撒,站起身来坐到铜镜边看了眼那被他亲的发红的耳垂,气闷的转开头去唤了金釧和银釧入內伺候她梳妆更衣。 “姑娘,您跟姑爷和好了?”银釧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刚刚得见姑爷春光满面的走了,那眉开眼笑的样子可真不多见。 “谁跟他和好?”萧念窈撇开眼说道:“我何必跟一个武夫计较。” “是是是。”银釧一听就知道姑娘和姑爷是和好了,当下都跟著笑了起来。 中秋家宴,难得团圆。 萧念窈梳妆打扮好之后没多久,陆奉行就回来了。 这点路本不必他来接,但是天色昏暗他还是选择来了,看似粗莽的武夫,实则心思细腻著。 陆奉行牵著萧念窈一路到了主院,灯火亮堂处,陆寧乐手中拿著两盏玉兔灯,乐顛顛的就迎上来了:“三嫂嫂,快看我给你准备的玉兔灯。” “这是妹妹自己做的?”萧念窈笑著伸手接过,端看两下夸讚道:“竟是做的这样栩栩如生,真是好看。” “嗯!嫂嫂喜欢就好。”陆寧乐开心坏了,萧念窈又问了两句她是怎么做的。 陆寧乐很是来劲,小嘴叭叭的跟萧念窈说来,最后还补了一句道:“这都是以前小时候三哥教我做的。” 萧念窈很是意外,侧目看了一眼旁边走开的陆奉行,真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哄孩子的手段呢? 萧念窈与陆寧乐说了会儿话,便见大嫂和二嫂相携一同来了,那几个小的也咋咋呼呼的跑来了,先去拜见了王氏,然后都凑到了陆寧乐的身边嘰嘰喳喳的。 第22章 家宴 二嫂怀中抱著个女婴,粉雕玉琢的甚是可爱。 这孩子前几日发热,裴氏不曾抱出来,今日才见好全乎了,萧念窈也终於把该给的礼物给补上了。 萧念窈不太喜欢这样小的孩子,只客气了一下就走开了。 裴氏也没放在心上,抱著孩子转了一圈之后,就让奶娘抱著回去了,孩子还小不好围在人堆里。 晚宴准备好的时候,大家都跟著依次落座,今日公爹和两位哥哥都不在,就由著陆奉行陪著坐在王氏身边,长嫂坐在王氏另一边,而后依次落座,长孙挨著陆奉行而坐。 各种珍饈美味端上来的时候,这家宴的氛围也跟著起来了。 王氏起头说了些吉祥话,最后表述了今年老二家添丁之喜,老三喜得良缘,最后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共饮佳酿。 “这是桂酒?”萧念窈浅尝些许,闻著这桂的清香甚是惊嘆。 “去年的月桂,老大媳妇亲手酿的酒,咱们可跟著享福了。”王氏笑呵呵的夸讚了庄氏两句。 “婆母过誉,我也是閒来无事,折腾些小玩意。”庄氏身子不好,喝不得烈酒,这样的酒却是正正好的。 王氏笑呵呵的看著自家三个儿媳,总的来说每一个都是她满意的。 晚宴过后,王氏叫人搬来桌椅摆在了院子里,隨后放上各种糕点月饼,再配上一壶清茶,一家人就坐在这院子里赏月说话,孩子们手中拿著灯在周围跑动玩乐。 这一幕无论多久都叫萧念窈万分心动。 无论是幼时在伯府,还是前世在侯府,她都从来没有这样悠然自得,轻鬆愜意的时候。 王氏从不给儿媳立规矩,如此相处亲昵和谐更添亲人的和睦。 孩子们从不敢在公爹面前没规矩,今日公爹和两位兄长都不在,孩子们也颇为放飞自我嬉笑玩闹。 “平日里课业繁多,老头子很是严苛。”王氏低声对著萧念窈说道:“莫说是这两个小的,便是当初的老大和老二也没少挨训,身为首辅的儿孙,自当承受著不少压力。” “那三爷为何……”萧念窈有些疑惑。 “你当老三小时候没受过罪?”王氏呵呵一笑,对著萧念窈说起了陆奉行的趣事。 陆奉行开蒙之时也是跟著公爹读书的,甚至老头子更为严苛。 老大老二已是日渐长大,公爹便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老三身上,起初倒还算是正常的,可公爹实在严苛,动则怒斥打骂。 幼时的陆奉行还很惧怕公爹,不敢多说什么,直到后来年岁渐长,这性子也凸显了出来,公爹越是逼他读书,他越是逆反,打骂都不管用了之后,陆奉行就彻底不怕公爹了。 “谁能想到这孩子性子越养越倔,就是不服管教,后来更是一头扎进了武堂里学武去了。”王氏现在说来都觉得唏嘘。 “老三就是这般,你若是顺著他,他反而愈发懂事,若是与之硬碰硬,那可真是……”王氏看似是在说小时候的陆奉行,又何尝不是在明里暗里的告知萧念窈他们夫妻之间应当如何相处呢? 萧念窈垂眸不语,有些话她又何尝不懂? 可上辈子的顺从已是叫她吃尽了苦头,甚至连带著命都熬没了,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重头再来的机会。 她若再走了老路,逆来顺受,温柔解意的哄著旁人,她何苦? 王氏话也说完了,瞧著孩子们也玩闹的够了,当下便以睏乏为由叫眾人都散了。 临了之际陆寧乐找上了萧念窈道:“三嫂嫂,上京新开了一家点茶铺子,过几日我想去看看。” “马上快到我诞辰了,母亲允我寻个地方与姐妹们小聚。”陆寧乐眼巴巴的望著萧念窈说道:“三嫂嫂您见多识广,过两日能陪我去瞧瞧吗?” “正好我有一副头面坏了,正想著找个时间送去珍宝阁修一修。”萧念窈扬唇笑著,也找了个由头说道:“既是妹妹要出门,那过两日得空了咱们一起去,也好叫上家中护卫相隨。” “那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陆寧乐很是开心。 倒不是她不与大嫂二嫂亲近,实在是大嫂身体不好不宜走动,二嫂孩子还小也离不得母亲,再加上二嫂那一心扑在二哥身上的紧张样儿,她实在不敢恭维。 如今只有三嫂嫂最得她心,自是想趁此机会亲近亲近! 萧念窈和陆寧乐说完话回来,就看到陆奉行提著一盏灯等候在路口,那小巧的灯握在他手中看起来將他整个人都衬的柔和了许多。 萧念窈不免多看了他两眼,陆奉行身姿极为挺拔,只单单站在那里也甚是养眼,他的身上虽没有二哥的那份儒雅,也没有大哥的那种严肃,却有著男儿的英武不凡。 单看样貌亦是不俗,至少萧念窈看来是觉得满意的。 “走吧。”陆奉行拎著灯走在她身侧,如此一路相伴回去,漆黑昏暗的路也不觉得害怕了。 这一次陆奉行並未自顾自去偏屋,反倒是跟著萧念窈进了正屋里。 抬手將那灯放在了桌上,顺势坐在桌边给自己倒水喝。 萧念窈看了他一眼,唤了金釧银釧为自己卸去釵环。 陆奉行不错眼的盯著萧念窈看,看著那素手捏著耳垂取下耳坠子,看著那一点点鬆散放下的髮髻,好似一举一动都勾的他心头滚烫,仰头將杯盏之中茶水一饮而尽,抬脚就朝著萧念窈走过来了。 高大的身影从铜镜之中看来,如此紧迫逼近。 萧念窈眸色微颤,还未来得及多做心理建设,就见陆奉行弯腰將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金釧和银釧两人霎时红了脸,慌忙丟开手中珠釵头梳,慌慌张张的退了出去,顺便將房门给关上了。 “尚未梳洗,你做什么?”萧念窈亦是被陆奉行这举动惊呆了。 “不是洗过吗?”陆奉行拧眉,他已是忍耐许久了,再低头看著她那染上緋色的脸,低头凶狠的亲了上去。 “你……”萧念窈只闻到那扑鼻而来的酒气,口齿像是都泛著噁心。 第23章 外出 眼看著这男人大力欺压,急切又害怕之下手已经挥舞出去了。 啪——! 只听一声脆响,整个屋內都陷入了静謐之中。 陆奉行微微偏著脑袋,胸腔起伏数次最后鬆开了握著她肩头的手,再转回头来像是有些气笑了说道:“我就这么叫你嫌恶?” “说到底我还是不如那寧远侯世子,风光霽月,得你的心。”陆奉行退开两步,像是妥协了一般转身出去了。 “姑娘!?”金釧和银釧慌张跑了进来,第一时间就去看萧念窈的脸去了。 “不是我。”萧念窈抿唇偏开头道:“是我打的他。” “……” 金釧和银釧二人在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颇为焦心,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萧念窈坐起身来,嘴角还有几分被他那粗糲下巴刮过的痛意,鼻息之间瀰漫的几分酒菜的味道让人难忍,她怎么会想到陆奉行如此急色,吃了酒也不知好好漱了口净了面再凑上来。 对著那一口味道,她怎么能下得去嘴? 萧念窈深呼吸了好几次,她觉得她跟陆奉行真是不能过下去,如此不讲究之人…… “去打水来。”萧念窈站起身来叫来水好好给自己洗了把脸。 金釧和银釧二人看著自家姑娘那擦脸的架势,真是替姑爷愁,你说说姑爷怎就不能学学首辅大人和两位兄长呢? 好好將自己收拾乾净多好,非要这般惹得姑娘不快,都几回了也不长记性…… 萧念窈好好洗漱了一番,直到觉得味道完全散去才终於满意,安心的睡下了。 另一边陆奉行却是不痛快,第二日起早见了陆首辅和两位兄长,便以要备战校场比武为由头,直接出门住去了武堂,瞧著那架势像是势必要爭个名头回来才罢休。 陆奉行虽是走了,但是园子里工匠还在做事。 碧云阁里安安稳稳的並不见什么动静,倒是王氏差人来了几次,约莫是想打听打听这新婚的两口子是闹了什么矛盾。 萧念窈不想说,王氏也不好过问,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她实在是太清楚了。 如今瞧著萧念窈这样子,王氏也不敢多说,毕竟当初叫萧念窈嫁给陆奉行就已经是委屈了,但凡是老大或是老二,都不会生出这样的事儿来,说来说去还是老三那个不中用的东西。 竟还有脸不归家! 陆首辅得知此事也是將陆奉行骂了一通,白白得了伯府小姐,如此贵女,竟也不知道哄著些,还耍起脾气来了! “算了算了,孩子们自己的事。”王氏劝说著陆鸿卓道:“老三如今也確实在准备校场比武事宜,让他在武堂里静心也好。” “待比武结束,將人劝回来。”陆鸿卓忍了又忍道:“已成婚了还在外像什么话!” “若传出什么閒话,岂不是叫老三媳妇添堵?”陆鸿卓按了按眉心深深嘆了口气,丟下这句话就去书房处理官务了。 陆寧乐和萧念窈找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出门去,前来告知王氏的时候,王氏没多想就同意了。 瞧著老三媳妇还能有心情陪著小女儿出去玩,想来也不过做出要和离或是想休夫的举动来,她哪里能不同意,甚至还偷摸拉著陆寧乐,让陆寧乐安抚安抚萧念窈。 二人带足了护卫出门,萧念窈取过遮盖的斗笠纱帘,將自己从头到尾都遮挡去了。 陆寧乐看著有些新奇,她也曾见过京中一些贵女这副打扮,家风严谨规矩严苛素来这般,但是陆家少有要求,陆寧乐也不喜欢这遮挡著的样子,叫她行走都不方便。 “我们走吧。”萧念窈撩开面前的纱帘,对著陆寧乐浅浅一笑说道。 “好。”陆寧乐並未觉得萧念窈多事,高兴的应下跟著她一起坐上了马车出发了。 上京总是热闹,但是萧念窈其实很少外出。 在伯府之时身为伯府嫡长女,她不可贪玩,要做妹妹们的表率。 除了必要的出府赴宴能少有放鬆,很多时候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写字,学琴棋书画女红管家之法,困拘在那高门府院之中。 后来嫁做人妇更加轻易不可外出,她是人人艷羡的世子夫人,是旁人比对的存在,又困在另一个宅院之中,整天听著婆母的规训,学著如何做好一个侯府的『儿媳』 上京这样的热闹离她很远很远,只远远看过一眼,根本不敢多做停留。 “嫂嫂我们到了。”陆寧乐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热闹,对上京之中各处楼阁颇为熟悉。 “以前三哥经常偷摸带著我出来玩。”陆寧乐脸上皆是少女的娇俏无忧之色,笑眯眯的为萧念窈介绍了一路,直到停在了四宝楼前。 “这就是新开的茶楼了。”陆寧乐扶著萧念窈下了马车,兴致勃勃的说道:“嫂嫂可知这四宝楼里有哪四宝?” “不知。”萧念窈微微皱眉,她所知的四宝乃是药材,端看这楼阁可不是药铺。 “第一便是茶,第二是香,第三是果子点心。”陆寧乐笑眯眯的说道:“这第四嫂嫂知道是什么吗?” “是画!”陆寧乐颇为激动,还不待萧念窈回答便急不可耐的说道:“听闻那四宝楼之中掛著的画,罗列了天下美人,若能得楼內展出,那可就厉害了。” “哦?”萧念窈藏在轻纱帘幔后的眉梢轻挑询问道:“那这四宝楼之中,掛了谁人的画?” “一幅画都没有!”陆寧乐颇为羞愤的咬了咬唇说道:“那四宝楼的画师说了,他还未曾得见一位可以动笔的美人。” 萧念窈嗤笑两声,只觉得这区区一个茶楼噱头倒是搞得不小。 陆寧乐拉著萧念窈往楼內走说道:“不过这四宝楼的茶道和香道还是颇得美名,嫂嫂正好帮我品鑑品鑑。” 萧念窈低头应著,顺从的跟著陆寧乐进了楼內,得见这楼內宾客满堂,而让人意外的却是来此的竟是女子更多些,楼內甚至还分出了男女两席,左为男客之在,右为女客。 这陈设倒是尤为新奇,两方互不干扰,一座中空的屏风树立阻绝了两方窥探。 第24章 茶点 陆寧乐与萧念窈入了雅座,还未来得及看其他东西,便是已经闻到了那香炉之中焚香飘出了些许淡雅气息,叫人觉得心旷神怡颇为新奇。 陆寧乐点了壶茶,又选了不少茶点果子,几乎是將每样都叫来了一遍,大有一副让萧念窈都尝尝的意思。 萧念窈很是意外看向陆寧乐,大约是没料到她一个小姑娘竟有这样丰厚的银钱? “三嫂可別小看了我,我名下可有不少铺子的。”陆寧乐颇有些骄傲,又带著扭捏说道:“况且我今日第一次与三嫂出门,临出门前我娘还给我些钱,自不会叫三嫂吃不起!” “妹妹真厉害。”萧念窈听著顿时笑了。 “明年我就及笄了,与我相熟的几位姐妹都说亲了。”陆寧乐双手托腮,似有些忧愁说道:“可我觉得我还小,不想嫁人。” “妹妹还小,可慢慢择选夫家,不必担心。”萧念窈垂下眼笑著说道。 女子十五岁及笄,但是高门家中女子鲜少有十五就出嫁的,即便是定下亲事也会晚两年再议婚。 及笄不过是一个释放出的信號,若有意与你家中攀亲的,就该准备著了。 这里头的门道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如陆寧乐有如此父兄在后做靠山的,她的夫婿尽可往高处选,不过也看陆家的意思罢了。 如萧念窈,她的婚事可是选了三年呢! 自有人盼著她嫁的不好,都说这女子选夫家就是第二条命,嫁对了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嫁错了人蹉跎半生吃尽苦头。 “嫂嫂快尝尝这些果子!”陆寧乐还是一副孩子心气道:“我可不担心,左右我也没喜欢的人,全听爹娘的意思总没错。” 萧念窈含笑点头,看著那端上来的果子有片刻的愣神,只觉得这些点心果子说不出的熟悉…… 她正疑惑之时,忽而听到厅內有交谈声传来:“世子爷今日难得出来,可一定要品一品这四宝楼的茶,那滋味真是一绝!来来来……” 明明是隔著竹帘,又有屏风遮挡,可是萧念窈还是一眼看到了那踏入四宝楼的谢安循,那被眾多人簇拥入楼內的男人,一如所有人看来的那样风光霽月,惹眼万分。 她突然明白了,为何会觉得这茶点果子熟悉。 前世她与谢安循成婚之时,相处的並不愉快,她觉得谢安循实在是冷淡的过分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丝毫吸引力。 甚至否定自己,是她太丑陋了? 这才不得夫君喜爱? 可是有一天,晚归的谢安循突然带回来了一盒子茶点果子给她。 这一盒子茶点果子叫她欢喜了很久很久,似乎是自己得到了认可,得到了『奖赏』也彻底叫她一颗心都掛去了谢安循的身上。 “嫂嫂怎么不吃?”陆寧乐疑惑的看著萧念窈询问道。 “这茶点闻著有些甜腻,我不喜吃甜食。”萧念窈深深压下心口的那几分厌恶,最后抬手拿起了旁边最普通的小饼乾浅尝两口。 “甜吗?”陆寧乐细细感受了一下,最后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確实有点甜腻,那喝点茶。” 陆寧乐隨即说起自己生辰宴的打算,她有三位要好的姐妹,家中不曾有大办的意思,但是她们姐妹们每年都会私下聚聚,往年也是寻酒肆茶楼相聚,说说心里话。 如今隨著姐妹们及笄议亲,能出来的机会越来越少,以后出嫁更是相见困难了。 陆寧乐说著很是忧愁,小姑娘的心事展露无疑。 “嫂嫂觉得这四宝楼如何?”陆寧乐眼巴巴的望著萧念窈道。 “胜在雅致,倒没什么不好的。”萧念窈顿了顿又说道:“只是这一顿下来可不便宜,与其附庸风雅,何不另找趣事。” “妹妹生辰在几月?”萧念窈顿了顿询问道。 “十月十一。”陆寧乐老老实实应道。 萧念窈展顏笑了起来,温声对著陆寧乐道:“茶楼酒肆到底人多,鱼龙混杂之处易生是非。” 她端坐雅间说道:“我出嫁之时,祖母赐了一座温泉宅院给我,离上京不远,若是妹妹不嫌弃可拿了我的手令,带著姐妹前去山庄泡温泉,届时些银钱,来四宝楼买了茶水点心前去。” “既无人打扰,也能品一品这雅趣之事,十月天凉,泡泡温泉正合时宜。” “如此也算是我送妹妹的生辰之礼了,妹妹觉得如何?” 萧念窈话语落下,陆寧乐霎时便是亮起了眼眸,脸上浮现出几分激动之色,又带著几分犹豫道:“既是嫂嫂祖母赐下的宅子,嫂嫂自己都还未去享受,怎好让我先去?” 萧念窈展开笑顏,满脸温柔说道:“你我都是一家人,何需分了你我。” “正好妹妹去玩玩,替我看看可有什么需要更改之处,日后我再去也好舒服许多。” 陆寧乐再忍不住高兴,连忙拉住了萧念窈的手,亲昵万分的说道:“我就说三哥是捡著大便宜了,竟是得了嫂嫂这样的好顏色!” 陆寧乐大言不惭道:“若我是男子,怕是也要与三哥爭一爭。” 萧念窈听著这话红了脸,羞恼的瞪了她一眼说道:“此处可不是家中,不可胡言乱语失了规矩。” 陆寧乐如今对萧念窈的话可谓是如获至宝,当下立马端正坐好,乖巧的端著茶盏嘿嘿笑著,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喜色,像是在迫不及待的想让十月到来。 “对了,今日就是三哥比武的日子,算算时间应该要轮到三哥了,我们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不如现在就过去吧?”陆寧乐抬起头来看向萧念窈道。 “什么?”萧念窈闻言愣了愣。 “嫂嫂约著今日出门,不就是想著能去给三哥助威吗?”陆寧乐嘿嘿笑著眨了眨眼说道:“我都知道了,三哥这几日都没回家,嫂嫂定是也想他。” “我都打听好了,现在过去定能赶上,走吧走吧!”陆寧乐笑嘻嘻的拉著萧念窈起了身。 “……” 她沉默了一瞬,顺从的站起身来,左右她也没多余的心思待在这里,就由著陆寧乐去了。 第25章 比较 二人起身从雅间走出,这才刚行至门口,忽而听到身后一道呼喊声传来:“等等!” 那原本与別人端坐在一侧的谢安循,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萧念窈和陆寧乐两人,那带著纱帽遮盖住身形的萧念窈,只露出一个背影都足以让谢安循猛然惊醒。 “世子爷去哪呢?”后头有人惊讶的看著谢安循的举动。 “你谁啊?”陆寧乐没想到竟有人会拦下她们的路,当下有些紧张拉著萧念窈的手往后缩了缩,拧眉看著这突然出现的谢安循。 只看其表倒是让人眼前一亮,不过谢安循那一双眼直勾勾盯著萧念窈看的样子,实在是让陆寧乐瞧著不舒服,就像是恨不得將那遮挡住萧念窈面容的纱幔盯出个窟窿来似的。 陆寧乐攥紧拳头,暗想著自己好歹跟著三哥学了不少拳脚功夫,这人看著就弱弱的,她一定可以保护好嫂嫂! 当下侧身把萧念窈往身后一挡,目露凶光瞪著谢安循道:“你有事?” 谢安循对陆寧乐的问话置之不理,只神色复杂盯著萧念窈道:“念窈?是你吗?” 萧念窈大约也没想到,前世里那对自己素来不闻不问,冷心冷情的前夫,如今竟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一眼认出自己来…… “你这人好没规矩,连人都认不得,竟还如此失礼拦人去路?”陆寧乐咂摸出些不对来,端看著谢安循的眼神愈发警惕了。 “谢世子这是闹得哪出?”闻声走过来的一些世家公子,瞧著这一幕都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最重礼教规矩的谢世子,今日为何会如此失態,再看那佩戴纱帽的萧念窈,实在难以窥见其半点容貌。 “哦,你就是寧远侯府那个谢世子?”陆寧乐顿时恍然大悟,虽然她並未亲眼得见谢安循来侯府,父亲和母亲都將她们遣散开了,自是没见到,但是光从下人嘴里听来也够了。 当初三嫂嫂就是要嫁给寧远侯府这位谢世子,结果阴差阳错换了亲嫁错了人,这才嫁给了三哥。 那寧远侯府找上门要人,还叫著什么平妻之位的,就是这么个人啊? 陆寧乐眼底多了几分讥讽和鄙夷,上上下下將谢安循打量了一遍,眉毛太细了,看著就缺少阳刚之气;嘴唇太薄了,一看就是个薄情寡义的;胳膊上都没二两肉,连三哥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陆寧乐轻哼了一声,高扬起下巴说道:“世子爷拦著我等去路有什么事吗?若是无事我还要陪我三嫂去见三哥,世子爷拦著別人夫人算怎么回事?” 谢安循脸色微变,像是很厌烦听到这样的形容。 他抬眼看向萧念窈道:“我有些话想跟念窈单独说。” “呸,好一个轻浮的男人,大庭广眾之下唤著三嫂的闺名,还要单独说话?” “谁跟你有话说?” 陆寧乐有些生气,压低声音怒斥谢安循道:“不想你寧远侯府丟脸就休要到我三嫂跟前来纠缠,什么东西!怎像是个狗皮膏药似的,来了一次又一次。” 陆寧乐拉著萧念窈的手就要走,谢安循伸手拦下,深深拧眉半晌之后才说道:“是我失礼了,姑娘和夫人这是要去何处?” “关你什么事!” “……” 萧念窈实在是有些佩服陆寧乐这火爆脾气,她可不跟你讲究什么礼仪规矩,凶狠的將人撞开拉著萧念窈就走了,岂会跟你在这白做什么周旋。 二人坐上马车,谢安循还站在门口望来,转头吩咐隨从像是要跟著一起来,身后四宝楼的人热情的递给了谢安循一个点心盒子,像是在藉此言说什么,想来也是让谢世子多来光顾的意思。 那点心盒子实在是太过眼熟了…… 隨著车帘放下,萧念窈像是忽然就明白了,明白前世那出现在她面前的一盒子点心,她视若珍宝的茶点,究竟是怎么由来的。 “真是晦气!”陆寧乐还在生闷气,鼓著腮帮子说道:“三嫂说的不错,这外头就是鱼龙混杂,还是少在外为妙。” “以前总听人说那位谢世子是何等的风光霽月,天之骄子,如今瞧来也不过如此!”陆寧乐確实常听了外边的话语,也確实想像过那寧远侯府世子的天姿。 还真以为是咱三哥捡著便宜了。 现在看来,她倒是觉得还是三哥更好! 萧念窈抬手將纱帘掀开,眸中神色带著几分温和看著她说道:“今日多谢妹妹仗义执言,下次不可这样衝动,只当不认识速速离去便好。” 陆寧乐抿唇皱眉道:“我见不得他那噁心人的样子,明知嫂嫂身份,竟还敢如此轻浮……” 陆寧乐说著拳头都捏紧了。 萧念窈看著陆寧乐这生动的模样都有些被逗笑了,当真是性情中人,如此脾性应也是隨了婆母了。 “前边就到了,咱们只管去看三哥。”陆寧乐转脸看向萧念窈说道:“等三哥夺得头名,我告状去!” “……” 萧念窈失笑,只摇头权当陆寧乐孩子气,並未当回事。 比武校场所在都督府旁边,今日比武惹来不少人观看,却也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 陆寧乐跳下马车去了前头自报家门,又是首辅之女,那守卫自然不敢施加阻挠,立马就放了她们进去。 萧念窈进去之后才发现,那坐席之处早就被占了位置,大都是世家亲眷,想必都是为了家中孩子前来观看助威的,萧念窈微微掀起些许纱帘,透过缝隙粗略一看,可真是不少熟面孔。 这比武不简单。 “嫂嫂,此处已不见坐席了。”陆寧乐也跟著看了一圈,有些垂头丧气说道:“我问了一下,三哥倒是还未上台,只是要委屈嫂嫂站著看了。” “无碍。”萧念窈轻轻摇头,侧身低声询问道:“正好去打听一下,此番前来比武的將门之子都有谁。” “我正有此意!”陆寧乐转身抬手,召了个护卫小廝上前,细细吩咐几句,见其应下这才摆手让他打听去了。 这等小事自然无需她亲自前去,她的主要职责是陪著嫂嫂的! 第26章 比武 那护卫小廝出去转了一圈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也將此次比武的热门选手消息都带了回来,其中最受看好的便是英国公府世子,师展轩。 英国公当年的勇武之名在整个大安国也是举世闻名的,可惜的是英国公如今这一代不如一代,那高大宏伟的国公府像是一个巨大的圈养之处,將英国公的后代都养成了软脚虾。 沉迷於那纸醉金迷的皇城內,只会在口中歌颂著前辈的荣光,以此来滋养自己的血肉。 即便是如此日渐腐败的英国公府,靠著祖辈攒下的军功也足以享受几世,师展轩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酒囊饭袋,不足为惧。”萧念窈听之神色寡淡,甚至未曾有半点起伏。 陆寧乐诧异的看向萧念窈,许是没想到萧念窈会这样评价师展轩。 毕竟在这上京,英国公府可不是能轻视的,便是那师展轩也曾在某一次的围猎之上得到了皇上的夸讚,人人都讚誉师展轩是英国公府下一代的荣光。 萧念窈目光轻抬,听到了四下的喧囂吵闹,听到了那台上宣读的声音,原来正是这位英国公府的世子爷上台了。 那身形高大走上台的男人,约莫已有三十岁,故作姿態的捶打著手臂以展现出自己精壮的身姿,面容刚毅眉眼含著几分狠厉,如此看去倒真觉得很是唬人。 可只有萧念窈知道,就是这样一位备受推崇,將军之后,却是个十足的胆小鬼。 三年之后,大安边境异国侵犯,皇帝点兵出战,凡將门之子哪一位不是义薄云天请命出战? 唯有这位英国公府世子当了那缩头乌龟,竟是称病闭门不出,以此躲开了出征之日。 萧念窈虽为女子,却也知家仇国恨。 她打心眼里看不起师展轩这样,既享受了家国带给他的荣华富贵,却又在家国危难之际做出如此背弃之举的窝囊废,她如何能有好脸色? 萧念窈甚至在想,若陆奉行连这样一个酒囊饭袋都打不过,那可真是丟了她的脸。 “嘶!那师展轩下手可真重,都快把人打死了。”比武台上,与师展轩对战之人应也是那位武將之后,虽有些拳脚但是实在年轻了些,防守薄弱几下就被师展轩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那人可是认输了?” “怎还下重手?” “……” 场上应战的男子被打的吐了血,刚要抬起手来认输叫停。 谁知那师展轩却並不想停手,似乎要以这样虐打碾压之举来展现自己的英姿。 明眼人都看出了不对,但是却无人出面制止,不为別的,只因为那施暴之人乃是英国公府世子,权利和身份的双重施加之下,足以蒙蔽所有人的眼睛。 陆寧乐唇瓣紧抿,正欲站出去,就见暗处飞来一块碎石,击打在了师展轩的手腕上。 “谁!?”师展轩正宣泄的兴奋不已,猛地被人打断当即转头看去。 “校场比武,点到为止。”旁边等候著的陆奉行便是在此时站了出来:“师世子下如此重手,未免有些失了风度。”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师展轩拧眉打量著陆奉行。 陆奉行抬手对著师展轩拱手道:“在下陆奉行,应战之人,想向师世子討教討教。” 师展轩听著顿时笑了,也不管那满脸是血躺在比武台上被抬下去的人,而是將目光放在了陆奉行的身上。 別看这是都督府校场比武,实则那人选早就已经內定了师展轩,办这一场比武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要知道英国公府可是走了不少门路才定下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师展轩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死活的东西。”师展轩狞笑两声看著陆奉行道:“我倒也想看看,你又能比他多挨几拳!” 师展轩说著就朝著陆奉行挥拳打了过去,在这上京有些眼色的,便是得知了师展轩的身份也会避让几分。 可没人像陆奉行这样还敢迎头而上的,那前头来比武的,在见到师展轩上台之后,一个个都打消了上台的意思,显然是有些眼色,偏偏冒出了个陆奉行。 陆奉行出现的突然,很多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是谁,直到两人交上手了,才有人惊奇道:“那莫不是陆家老三?” “还能是哪个陆家,自是陆首辅之子。” “上回还给你牙都踢掉了,就忘了?” “……” 隨著这一提,顿时眾人印象都深刻了起来。 但凡是有些武功的,哪个没跟陆奉行交过手? 武堂里比武常有,陆奉行简直就是个硬骨头,明明有著首辅这样的好身份不知运用,偏要跟他们这群无权无势的武夫一头热的打。 这下好了,竟还上台去跟英国公府世子打起来了,眾人心情有些复杂,一会儿是想著这陆三可別把师展轩给得罪了,一边又想著若真能给师展轩打趴下,还挺叫人心中暗爽的! 台下眾人心思各异,那台上武斗的两人却是愈战愈勇了,眼看著陆奉行逐渐占了上风,观看席上英国公府的人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想办法把那不知死活的东西弄下台。”英国公夫人脸上阴沉,暗中对著下人吩咐道。 “是。” 这些人若想动手段那简直根本不管不顾,旁人正激战之时,便见一道人影从台边靠近,猛地躥了过去扬起了一把石灰粉,如此明目张胆的举动,竟是直接朝著陆奉行的脸上洒去。 “將他扣下!”旁边守卫见此一幕,猛地跳过去抓人。 “糟了……”陆寧乐满心满眼都在战局之上,看到这一幕心都提起来了,满肚子都是怒气。 陆奉行果真受到了影响,师展轩抓住机会,双手成爪满目凶狠的直接朝著陆奉行的咽喉抓去,瞧著那举动竟是要下死手! 萧念窈看著都睁圆了眼,慌忙將遮挡在前的纱帽掀开了大半,小脸上布满了紧张和担忧。 让人惊叫的一幕並未发生,那被石灰迷了眼的陆奉行紧闭双眼,却对师展轩袭来的杀招完全窥探,好似多长了一双眼睛似的,竟是直接避开了! 第27章 老三 在眾人惊讶的注视下,陆奉行擒住了师展轩的手腕往后一折,膝盖曲起狠厉万分的一顶,借著下压之力將其直接压在了比武台上,只听一声脆响,隨之而来的便是师展轩惨痛的惊叫声。 咚咚咚——! “比武结束!”那站在台前的监看忙不迭的敲响锣鼓,生怕陆奉行再下重手。 “哇!!!”陆寧乐激动的险些跳起来。 陆奉行鬆开了扣著师展轩的手,师展轩捂著脱臼的手臂痛的在地上打滚。 英国公府的人连忙跑上台来,另一边永才也连忙拿著帕子递到了陆奉行的面前:“三爷,您眼睛没事吧?” 陆奉行摇了摇头,接过帕子小心的擦拭眼睛上覆盖的石灰粉,好在他避让及时並没有让这石灰进入眼睛,待擦乾净了才重新睁开眼,便看到那捂著手臂惨叫的师展轩,才这点儿痛好像就要了他的命似的。 连血都没见,比起他打伤別人下的重手,实在是太过轻微了。 然而英国公府的人却不这样觉得,当下一个个都站出来说陆奉行下黑手,坏了比武的规矩。 更让人觉得离谱的是,那被扣下洒石灰的人,竟然反咬一口说是想要陷害师展轩,但是因为太紧张了一时失手了,更说是陆奉行指使的…… 但凡陆奉行当真只是个普通军户之子,对上英国公府这等庞然大物,今日这苦楚怕是就要打落牙往肚子里咽下去了。 “事关重大,既是英国公府一口咬定乃是我暗中使坏,那就去请督察院来查查。”陆奉行扬唇笑著,將手中帕子丟去了永才怀里,眉梢轻扬看著英国公府那一行人道:“可都盯住了,此间之人一个也不许放走。” “督察院?”那英国公府眾人脸色微变。 “夫人,夫人……”有人凑去了英国公夫人耳边小声言说:“此人是陆首辅之子,督察院纠察司那位大人,正是他的长兄。” “什么?”英国公夫人听闻此话脸上神色骤然变了,她还道是个无名小卒。 难怪有如此大的能耐,敢跟英国公府对著干,还敢伤了她儿子…… 陆鸿卓如今在皇帝面前可是能臣,怪也怪陆奉行不似两位兄长那么出眾有名气,否则英国公夫人也不会费心来这一出,如今到了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场面实在叫人焦心。 “罢了,是我儿技不如人,今日既为比武而来,当以此为先。”英国公夫人暗吸一口气从观看席走了下来,冷笑著说道:“我儿既是败了,那就不再多留了。” “慢著。”陆奉行显然不是个有容人之心的。 “胜败早已定了,何需夫人多言。”陆奉行轻哼一声笑道:“但是你们泼我脏水这帐却是还没算清。” “谁都不许走。”陆奉行转开脸,神色说不出的冷峻。 那裁判台上几位看著这一幕都有些冷汗淋漓了,正欲开口说话之际,忽而听后边一道声音响起:“就按他说的办,即刻徵调督察院人手前来审查,彻查!” 从几位官员身后站出来的中年男人,面上神色不怒自威,衣著简单的锦袍,衣袖口却是绣著金龙暗纹,头上束著的金冠晃动,身后隨著內侍和大臣们五六人,只出现的这一瞬,便见那几位官员扑通跪下去了。 “参见皇上——!”那呼啦啦跪了一片的人,惊的旁人这才反应过来,紧跟著所有人都跪倒了,就连在看台下的萧念窈和陆寧乐也不例外。 “你就是今日夺魁之人?”崇景帝端看著台上跪著的陆奉行,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刚刚的比武,朕看你身手不凡,底盘扎实,行动灵敏確实厉害,出身哪位武將之家?” “皇上谬讚,小人乃陆家三子,陆奉行。” “陆?”崇景帝微微一愣,然后就看到原本跟隨在后,跟著崇景帝来的陆鸿卓匆匆上前,躬身拜下道:“皇上,这正是老臣家中那不爭气的老三。” “哦?这就是陆首辅常说的老三啊?”崇景帝真是颇为意外,当下哈哈大笑了起来。 崇景帝看了看陆鸿卓又看了看陆奉行,笑的更为大声了。 平日里没少听陆首辅为了家中老三胡作非为,而苦恼头疼。 崇景帝看著首辅也要受这子孙之苦还暗中嘲笑了几次,事事严苛的首辅大人,接连生的两个儿子那都是个顶个的优秀,没想到生了个老三,像是给陆首辅愁的头髮都白了。 “都说子肖父,陆首辅你这个儿子可是不简单。”崇景帝很高兴,大安如今上下尚武者实在是太少了,他都找不出个武状元来。 “既是陆首辅之子,那就简单多了。”崇景帝摆了摆手说道:“那都督府缺个新都尉,就叫他补上缺漏吧!” “皇上这如何使得?犬子尚且年幼,尚无功绩怎敢担此重任?”陆鸿卓连忙俯身道。 “朕可不是看在你面子上给的,今日比武本就是为都督府择选能臣,他既凭藉自己的本事贏了自当受任。”崇景帝看了陆鸿卓一眼,又看了陆奉行一眼笑道:“前些日子朕听闻首辅家中闹出了个错娶之事?” 陆鸿卓心下咯噔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崇景帝忽而提到此事是为何。 崇景帝眯了眯眼说道:“好歹娶的也是长公主孙女,与朕也算半个亲戚。” “都尉之职不过就是个门槛罢了。”崇景帝呵呵一笑说道:“若你能替朕好好治理卫所,朕自有封赏。” “微臣必定不负皇上所託!”陆奉行声调高昂,直接叩首应下了。 陆鸿卓还想推拒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瞪眼看著那热情高涨应下的陆奉行,只暗暗咬牙垂下眼不再多言了。 崇景帝看著他们父子二人这模样实在乐坏了,他什么时候见过首辅大人露出这种表情啊? 平日里在他跟前,那都是一副老学究严肃的模样,这也不让他干,那个行策也不同意,与朝中大臣们爭论起来也都是占上风的,这还是第一次见著陆首辅奈何不得自己儿子的落败模样。 第28章 回去 有趣,实在是有趣! 崇景帝面上不显,心底都已经笑开了,若不是逗留不得,他真想多看看热闹。 不过既然陆奉行如今做了都督府都尉,日后也免不了入宫,想来有的是时间看热闹。 如此一想,崇景帝也就没再多留了,与那些个官员说了两句话就又走了。 “恭喜都尉大人!”崇景帝一走,校场瞬间就热闹起来了,那上头的几位官员纷纷下场对陆奉行道喜而来,这几人都是都督府任职的,还有兵部尚书。 这兵部与都督府素来是关係密切,今日比武兵部尚书也是评审之一。 如今陆奉行得了圣上钦点的都尉,那自然是忙不迭来搞好关係。 而另一边英国公府却因为崇景帝的一句彻查而彻底坐不住了,端看如此喧闹场,萧念窈拉著陆寧乐往后退了退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啊?”陆寧乐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扭头看向萧念窈道:“嫂嫂都来了,怎么不亲去给三哥道喜?” “回家再道喜也是一样的。”萧念窈温声说道。 “那可不行,嫂嫂白站这么久了?自是要让三哥知道才好心疼你的。”陆寧乐撇嘴,当下扯开嗓子就呼喊道:“三哥!三哥!” “……” 萧念窈根本毫无办法,就这么看著陆寧乐呼喊之下,引得眾人纷纷侧目望来,那受旁人围著的陆奉行也终於朝著她们这边看了过来,前头挡著的人群退开了不少。 “小妹?”陆奉行见到陆寧乐显然是愣了愣,当下对著旁边官员们拱了拱手致歉,这才朝著陆寧乐走了过来。 “三哥三哥!快看谁来了!”陆寧乐脸上洋溢著笑容,挥舞著手臂的同时,还不忘伸手拉著萧念窈。 陆奉行自然是注意到了那戴著纱帽的萧念窈,哪怕被纱幔遮去了身形,可那站在人群之中的萧念窈却还是这样叫他觉得惹眼,好像只需要从那被风吹开的些许缝隙,就能窥见她万分之一的容貌。 陆奉行微微抿唇,眸色微沉抬脚走近。 陆寧乐傻乐的看著自家三哥,再看看旁边站著的三嫂,弯唇露出了笑来说道:“三哥在台上英武的身姿,我跟三嫂可都瞧见了!” “不知轻重,这场內场外都是人,带著你三嫂过来干什么?”陆奉行抬手给了陆寧乐一个爆栗,故作生气说道:“若是叫人衝撞了,受伤了怎么办?” “我才不会受伤。”陆寧乐捂著脑门,衝著陆奉行皱了皱鼻子。 “……” 陆奉行瞪了她一眼,他那担心的是她吗? 陆寧乐不说话了,陆奉行转脸看向萧念窈,轻轻咳嗽了两声道:“看也看了,你们先回去吧。” 萧念窈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竟是当真就要这么走了。 陆奉行看著顿时有些著急了,连忙出声道:“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爷今日归家吗?”萧念窈侧头,透过纱幔朝著陆奉行看去,明明陆奉行什么也看不见,可在这一瞬就好像跟萧念窈四目相对了一般,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令人振奋。 “你想我回去吗?”陆奉行喉结滚动,双目灼灼的盯著萧念窈道。 “三爷想走就走,又岂是我能阻拦的。”萧念窈语调寡淡,听不出什么太大的起伏道:“如今三爷得了皇上青睞,更无人敢管束了。” 陆奉行暗暗皱眉品著萧念窈这话语,那话语入了陆奉行的耳中打了个转,怎么好似叫他品出了几分怨怪他不回家的滋味? 他可真是魔怔了,竟会被自己的幻想给取悦了。 只一想到萧念窈是这意思,他这心就火热热的躁动著。 萧念窈说完话就已经准备走了,陆奉行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惊的萧念窈条件反射的想抽回来,陆奉行反手握紧,顺著她的手腕抓住了她细软白嫩的手指。 “回。”陆奉行轻轻捏了捏她的指腹,脸上多了几分笑,上前一步站在了萧念窈的面前,然后一手掀开了她面前遮挡的纱幔。 “你……”萧念窈眸色轻颤,对陆奉行的举动毫无防备。 抬眼之间就对上了他那炽热的双眸,那眼底明晃晃像是都在写著他的狼子野心,赤裸而热烈。 萧念窈被他看的脸红,陆奉行扬唇露出了更加肆意的笑,眼眸游离在萧念窈的脸颊上,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那粉嫩的耳垂,笑意更甚了几分。 萧念窈抽回自己的手,想要將那纱幔扯下遮挡。 陆奉行却是已经乖巧的直起了身,將纱幔重新为她遮盖好了。 “永才,替我送夫人回去。”陆奉行扭头唤了一声吩咐道。 “是。”永才连忙上前来应下了。 陆寧乐捂著嘴看著这一幕,像是极为开心三哥和嫂嫂和好如初,心中更是极为自豪,这可都是她的功劳! 自校场出来,萧念窈这心还有些乱跳,实在是没想到陆奉行会这样,行事之间总有他自己的想法,掀开她的纱幔竟就是为了看看她,如此失礼的举动,怎叫他做来好像理所应当一样。 萧念窈和陆寧乐才走到马车边,就发现马车边竟是站著一个人。 “念念。”周妙漪看著像是已经在外等候良久,而在另一边停靠著的马车边站著的,赫然便是谢安循谢世子。 “嫂嫂这是谁?”陆寧乐困惑皱眉。 “见过世子夫人。”萧念窈没回答,却是用行动告诉了陆寧乐眼前之人的身份。 “念念你別这样,我今日本是想到陆府见你,却被人告知你出门了。”周妙漪脸上神色像是有些许的疲惫,但是还是掛著笑顏说道:“你看,我给你带了你以前最喜欢吃的茶点。” 萧念窈微微低头,然后就看到了周妙漪手中提著的食盒,那是四宝楼的茶点。 萧念窈看著周妙漪手中的食盒简直差点笑出声来,一时之间竟是觉得周妙漪与那谢安循真是说不出的相配。 “若是没记错,该说的话我都已是与你说的够明白了。”萧念窈皱著眉,端看著周妙漪道:“世子夫人如今行此举又是为了什么?” 第29章 嫂嫂 “我並无他意,只是给你送点心。”周妙漪满眼的真挚,说著还將手中点心盒子往前递了递。 萧念窈並没伸手接过,周妙漪脸上神色越来越尷尬,四周走动的人看过来了几次。 萧念窈终於偏了偏头,身后金釧这才伸手接过了。 周妙漪见到萧念窈接过大鬆一口气,霎时扬起了笑容,很是开心的说道:“以后若是你喜欢,我让人给你送去陆府可好?” “不必了。”萧念窈冷淡回应:“世子夫人若是无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周妙漪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著萧念窈那转身要走的样子,又默默地將口中话语咽下了。 萧念窈拉著陆寧乐坐上了马车远去,旁边观察许久的谢安循才忙不迭走了过来,脸上带上了几分喜色:“她收下了?” 周妙漪垂眼收敛眼底表情,那拢在袖中的手收紧了几分道:“世子爷如今可相信了我说的话?” 谢安循脸上果真是露出了喜色,连带著看周妙漪的眼神都温柔了许多,很是讚许说道:“还是你有办法,如此长久下去,终有一日她会愿意见我的。” 谢安循目光深切的看著萧念窈那远去的马车,那神態看的旁边的周妙漪心口发堵。 “世子爷也別忘了答应我的事。”周妙漪抬眼看向谢安循说道。 “放心,接下来几天我都会去你房里。”谢安循看了周妙漪一眼,隨即冷声说道:“你也记住,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念念的,我愿意给你体面,却绝对不会碰你!” “……是。”周妙漪咽下喉间苦涩,垂眼低声应著。 校场內的喧囂吵闹他们自然也是知道了,周妙漪顿了顿,有些似笑非笑的说道:“以前陆奉行什么都没有,自然是无法与世子爷相提並论,只是如今他得了圣上钦点,成了都督府都尉。” 周妙漪有些恶劣的看向谢安循道:“世子爷觉得,念念会不会在与之相处之中,被其吸引了?” 谢安循嗤笑一声很是不屑说道:“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官罢了,到底是武夫一个,念窈怎会喜欢那样一个粗莽的人,绝对不会。” 周妙漪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只是在转身朝著寧远侯府马车走去的时候,突兀的看到了不远处街角一群乞儿在奋力爭抢著一个熟悉的食盒,抓著散落在地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周妙漪脸色微变,又转头看了一眼谢安循所在方向,突然就觉得很可笑。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 谢安循为什么会这样执著於萧念窈,而萧念窈对谢安循又这样的避之不及,甚至於明知她动了手脚换了亲,也心甘情愿错嫁? “嫂嫂,那位就是当初与你换了亲事的周家姑娘?”陆寧乐眨了眨眼很是好奇,当初三哥说了周家这门亲事她倒是了解了一下,只是並未见过,没想到今日竟是见到了。 若不是因为意外,那位就是她的嫂嫂了? 不对比倒是还好,现在有了萧念窈在前,陆寧乐端看周妙漪可真是哪哪瞧著都不顺眼,一看就不像是討三哥喜欢的! 萧念窈轻轻应了一声,心情像是不太好。 陆寧乐懂事的没敢多问,只瞧著周妙漪那一口一个亲暱称呼的样子,两人想必当初关係不错,只如今成了这副样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换亲的原因。 陆寧乐乱七八糟的想了许多,直到到了陆家之后,二人先去拜见了王氏,將陆奉行夺得魁首,得圣上钦点为都尉之事告知。 王氏激动的险些跳起来,接连问了几次,真是老三啊? 得到了萧念窈和陆寧乐的双重肯定之后,王氏快活的大笑,忙不迭叫厨房摆宴,今日要为陆奉行好好庆祝! “娘,任命书还没下来呢!”陆寧乐连忙拉住了王氏说道:“况且今日三哥恐怕会在外与朋友先庆祝。” “三哥几日未归,今日见著三嫂,三嫂只问了三哥一句归不归家,三哥忙不迭就说回。”陆寧乐捂著嘴说起当时的情况,又低声对著王氏说道:“咱们不急著今日给三哥庆祝,等任命书下来,再庆祝不迟呀!” 王氏听了陆寧乐的话眸色一亮,讚许的看了陆寧乐一眼道:“你说的对,等任命书下来才叫真的实在。” “你们两个今日出去玩了一天也累了,那就先回去歇著吧?”王氏乐呵呵的说道。 “多谢母亲。”萧念窈低眉应著,陆寧乐也开开心心应下了。 萧念窈回到碧云阁之后就叫了水沐浴净身,出去了一天回来浑身都像是不舒服,如此安心泡了个澡之后方才觉得放鬆了许多。 沐浴之后的萧念窈懒洋洋的趴在软塌上,想著左右陆奉行不在家中,穿的自也是隨意了许多,鬆散著长发等待著晾乾,银釧蹲坐在脚边轻柔的帮著萧念窈揉捏小腿。 萧念窈便是在这样的享受之下昏昏欲睡的,按照萧念窈的猜想,陆奉行今日即便是归家也是要晚归的。 所以她根本没有等著他一起用膳的打算。 谁知萧念窈这头刚刚吃完,就听到院中传来动静,陆奉行竟是踩著夜色回来了? “姑娘,是姑爷回来了。”银釧懂事的出去看了一眼,连忙回来说道。 “……”萧念窈皱眉,想了想说道:“去问问永才三爷用过晚膳了吗,若是没用过差人准备下去。” “是。”银釧低声应下,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萧念窈就听到银釧叫人备膳的声音,再一会儿银釧回来道:“姑娘,姑爷让人把膳食送去偏房,姑爷已差人打水在偏房沐浴了。” 萧念窈收回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拿起桌上的书籍看了起来。 等到萧念窈看的有些昏昏欲睡了,就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响,那踏足走来的脚步如此沉闷,一下一下踩的萧念窈心头髮闷,那点儿睡意都被驱散了。 陆奉行掀开珠帘探身入內,金釧和银釧二人纷纷见礼,陆奉行摆手叫她们下去。 这回都不用萧念窈多说,两个丫头已是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第30章 迟来 萧念窈闭著眼背对著陆奉行,躺在软榻上並未动弹,好似真的睡著了一般。 屋內烛火摇曳,萧念窈也不知陆奉行在做什么,只闭目之时觉得心跳都跟著紧张了些许,直到感觉到有人靠近,带著几分刚刚沐浴后香膏的味道,浅淡湿润。 “真睡了?”陆奉行撑著手臂看著萧念窈,伸手覆上了萧念窈的腰肢道:“既是睡了,我可就为所欲为了。” “……”萧念窈睁开眼,面上带著羞愤之色瞪了陆奉行一眼。 “我还道夫人今日如此宠溺我,原是装睡啊?”陆奉行笑的尤为得意。 萧念窈坐起身来,抬手拂过鬢边说道:“听不懂三爷在说什么。” 陆奉行低声笑著,挪腾著朝著她靠了过去说道:“今日为何去看我比武?担心我会输?” 萧念窈垂下眼声调平淡说道:“三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是妹妹非要去,我不过是为了陪她罢了。” “陪不陪的你都去了,我就当你是心里有我。”陆奉行对萧念窈否定的话语充耳不闻,伸手將萧念窈拉入了怀中,低眉看著怀中娇软的美人儿,唇边笑意更甚了几分。 “今日我连酒局都推了,只喝了两口茶赔罪就匆匆跑回来了。” “我已是如此顺著你,你可能让我如意一回?” 陆奉行鼻息带著几分粗重,连带著那揽著她腰肢的手都收紧了几分。 萧念窈心跳如雷,总觉得那揽著自己腰肢的手像是火烧火燎一样的,隔著衣物都叫她觉得后腰滚烫。 萧念窈耳尖染上了红,咬著唇偏开头低声说道:“我已嫁给了三爷,本也並非故意推拒……” “那就是心甘情愿了?”陆奉行不动,像是非要问出个明白来。 “你……”萧念窈伸手推开陆奉行道:“夜深了,三爷若是要找人谈心,何必这般。” 陆奉行看著起身的萧念窈,扬唇笑了起来,长臂伸过直接將萧念窈整个人打横抱起,低头看著怀中娇俏缩在他怀中的女子,满眼热意道:“是要谈心,那咱们换个地方谈。” 窗上的囍字未落,帐內的红烛燃动的恰到好处。 只是这迟来的洞房烛夜也並不像是想像中的那么畅快。 即便萧念窈早做好了准备,却也没想到这行房之事竟还有另一种折磨。 “祖宗,我的小祖宗……”那上头的陆奉行憋得双目泛红,手臂上青筋鼓胀,喘息著哄著萧念窈一遍又一遍。 萧念窈小脸煞白,浑身绷紧,连带著眼中都带著几分细泪。 满脸的隱忍颤抖,咬著唇一句话也不说,但是那抗拒的神態却足以让陆奉行崩溃。 你说说,这…… 萧念窈眼中涌出泪来,她是真没想到,与陆奉行做这事会是这样的痛苦折磨,偏偏陆奉行家中从未安排同房丫头,这毛头小子急急燥燥一通折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换谁能不哭啊? “姑奶奶,算我求你了……”陆奉行憋了半天,一边是被折磨的不上不下,一边又是见著她簌簌落泪的可怜模样不敢乱动,只能低声下气的求著,哄著。 这一夜实在是艰难险阻。 陆奉行做事不文雅,便是这亲吻也是如同牛嚼牡丹不识滋味。 最后到底是怎么胡乱鼓捣一通,结束了这荒唐的洞房之夜。 事后陆奉行半点没觉得被释放,反而有种难言的憋闷感,特別是在看到萧念窈拽著被褥缩去墙角,双眼满是的气恼看著他之时,更觉得心都凉了半截。 “我並非故意……”陆奉行神色有些僵硬,他知道这第一回是他没做好。 “这事儿我一人怎可行?有什么不舒服你说与我听。”陆奉行朝著萧念窈伸手,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 陆奉行身形僵住,咬著牙心中亦是觉得憋闷,她这般不管疼也好,舒服也好,总是闭著眼咬著唇一声不吭的平躺著。 他难道就觉得舒服了? 本就是夫妻之事,却还是这般端著贵女的架子,陆奉行也觉得心里不痛快。 “今日是我之错,你既不想让我待著,我叫人进来伺候。”陆奉行起身拿起外衣隨意套上,也不再留在这惹她嫌恶,弯腰走出去叫人了。 “姑娘?”金釧和银釧在外没听到什么大动静,却在进內之后瞧见眼中泪跡未乾的萧念窈之后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来轻声询问道:“可是姑爷欺负姑娘了?” 萧念窈咬著唇摇了摇头,细声说道:“去打水来,找一找可有伤药……” 金釧紧跟著就红了眼,银釧嚇坏了,看著姑娘那隱忍的样子,便知定是伤著了。 当下就想哭,咬著牙骂道:“杀千刀的,咱家姑娘如此娇弱的人儿,也不知疼惜些。” 金釧用眼神制止了银釧的话语,叫她快去备水来。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已是夜半时分,萧念窈小心给自己上了药之后就彻底昏睡过去了,而另一边去了偏房的陆奉行因著未得紓解,自己又折腾了半宿。 晨曦之际,陆奉行早早起了床,竟是破天荒的未曾去院中练武,倒是来了萧念窈房中。 “姑爷,姑娘还未醒。”银釧看著过来的陆奉行一个激灵就清醒了,颇有些警惕的看著他。 好似生怕陆奉行硬闯了进去,若真是要这么欺负她家姑娘,她拼了命也要拦著的! 陆奉行看了银釧一眼,却是没有继续往前的意思,拧著眉询问道:“昨夜她可还好?” 银釧心中有气,连带著语气都不太好:“姑娘好不好,姑爷自己不知道吗?” 陆奉行:“……” 金釧见此一幕,忙不迭走上前来將银釧往身后一挡,对著陆奉行俯身见礼道:“姑爷恕罪,姑娘昨夜累了,今日许是要多睡上一会儿,还望姑爷怜惜,晚些姑娘醒了奴婢一定告知姑娘。” 陆奉行听著皱著的眉头鬆了几分,点头应下了说道:“让厨房做点好的,给她补补身子。” “多谢姑爷体谅。”金釧低声应下。 陆奉行这才转身离去,银釧在后跺脚道:“他那样欺负姑娘,你怎么还这样客气!” 第31章 上任 “姑娘都没说什么,你倒是给上脸色了。”金釧面容严肃转头看向银釧道:“你別以为咱们姑娘是伯府嫡女就高人一等,陆家也不差。” “三爷前头才刚得了圣上钦点,日后路还很长,你切勿忘了自己身份,下次再胆敢越过姑娘去,我告了姑娘,將你遣送回伯府去。”金釧话说的重,银釧连忙低头告饶。 “我错了,我只是太担心姑娘了……”银釧心眼直率,见著自家姑娘被欺负一时乱了尊卑。 “好好去外头待著,认真想想我的话。”金釧没再多说,转身离去了。 她知道银釧心眼不坏,就是这性子若是不好好收著,日后再给姑娘惹出麻烦事就糟了,如今训斥她也是为了她好。 萧念窈这一觉睡的著实不安稳,醒来的时候尚且有些茫然,又后知后觉的庆幸,幸而在这陆家不用起早去给婆母请安,否则今日她定是不好过的。 金釧和银釧二人一同进来,这会儿的银釧已是乖巧多了。 金釧也没多话,只告知了萧念窈,陆奉行早上来过一趟,这会儿已经出府去了。 “姑娘可要私下找女医看看?”金釧小声的询问萧念窈道。 “没什么大碍。”萧念窈摇了摇头,虽是还不舒服,但是也没那么夸张,昨夜陆奉行已是收著力气了,只是自身条件太好,而她过分紧张导致见了血受了伤。 昨夜疼的厉害,上了药休息了一夜当下已没那么严重了。 萧念窈垂下眼让金釧几人扶著她起身洗漱,吃过东西之后就又躺下歇息了。 陆奉行回来的时候已是午后,永才拎著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院里,说是三爷买给夫人的。 “三爷怎么不自己过来?”金釧叫来小双接过,这才询问道。 “上头任命书下来了,三爷去了老夫人院里报喜。”永才俯身应著说道。 金釧闻言这才点头,笑著让永才喝口茶去,永才连连摆手言说三爷身边还要用人,然后就匆匆离去了。 陆奉行待了一下午,原以为婆母会差人来请,当初可说著要替陆奉行庆贺的。 但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王氏的人,而是公爹的人,言说都督府催的著急,陆奉行今日便要上任去,那边事情太多了,许是要留在都督府多住两日,特来给萧念窈解释一二,叫她不要多心。 萧念窈自是依言应下,都督府催的这样著急,她大抵也是知道一些原因的。 此事涉及皇庭辛秘,都督府原交由三皇子统管,算算时间三皇子当下应是在宫中闹出了些糊涂事,与皇上一位后妃生情,这等齷齪宫中自是遮掩去了,外人不得而知。 三皇子被关了起来,都督府当下无人监管很是混乱,且当初三皇子对都督府监管並不上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都督府下九座卫所那是一个比一个稀烂,若不是有三皇子借著兵部的手遮掩,早就烂透了。 陆奉行接下了这么个烂摊子可不见得是个轻鬆的活儿,否则当初祖母在听闻陆奉行之意,也不会说出那番话来。 萧念窈不知陆奉行要如何监管,但是也知道此事確实刻不容缓,因而在永才匆匆过来,去偏房替陆奉行拿了几身洗漱的衣裳又匆匆离去的时候,萧念窈都不曾多问什么。 府门口陆奉行已经听老头子聒噪的吩咐听的烦腻了,见到永才回来很是鬆了一口气。 “都收拾好了?”陆奉行迫不及待就要上马离去,扭头之时还不忘询问道:“夫人可有留什么话?” 永才茫然的摇了摇头,表示夫人根本就没出来看一眼。 陆奉行脸色绷紧,一言不发的跨上马背。 陆鸿卓还想上前嘱咐两句,谁料陆奉行將那韁绳一扯,然后扬鞭直接就纵马走了。 留下一屁股的尘土,瞬间叫陆鸿卓闭上了嘴,黑著脸看著那纵马离去的陆奉行头痛的咬牙,他是真怕这个逆子在都督府给他惹出什么祸事来,皆是他老子这顶乌纱帽都戴不住! 陆奉行这一去就是好几天,期间偶尔差遣小廝送信回来,言语简洁並无半点废话。 公爹和二位兄长捧著那书信左看右看,实在拿捏不定这小子到底是在干什么? 直到五日之后,兵部尚书在早朝之上大大夸赞了陆奉行,那关於都督府的一应事宜,陆都尉处置妥当,如今更是亲下卫所替皇上练兵,並且欲要在年终卫所之中择选大比事宜。 崇景帝又是一番夸讚,表示卫所大比之日他会亲自前去视察,让兵部从旁协助芸芸之类的话语。 “陆大人真是教子有方啊!” “陆大人这家中出了状元探还不够,竟是还要再出一位大將军不成?” “陆大人实在是厉害……” 那些个讚扬的话语落在陆鸿卓耳中,他都有些迷茫了,这说的是他家老三吗? 八月底,碧云阁后边的园子彻底被推平了,砖瓦进场之后,草木也跟著运送进来了,这也就导致开阔的院子突然多了些蛇虫爬虫,起初萧念窈还未曾將此放在心上,只叫人在院外撒上驱散蛇虫的药粉。 直到某天入夜,萧念窈在鞋边看到了一只体型硕大的蜘蛛,嚇得惊叫声连连,隔壁大哥二哥都被惊动了,各院亮起灯烛纷纷赶来查看。 最后在举家帮忙之下,终於抓住了那只大蜘蛛,又加强了药粉的扫洒,折腾一夜方才歇下。 “老三那头的要紧事处理完了就让他回来。”王氏按了按没睡好的眉心道:“哪能十天半个月都住在外边?” “母亲说的是,我这就让人去传话。”陆承行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叫来了身边得力的小廝吩咐了两句。 “去告诉老三,就说他夫人受惊不敢眠,叫他儘快回来陪著。”陆承行思索片刻补充道:“记住要著重言说,碧云阁里闹了蛇虫,要人贴身陪著护卫。” “明白。”那小廝相当聪慧,连连点头应下就去了。 陆承行眯眼笑看著离去的小廝,暗想著等老三回来他该去討个什么好处呢? 第32章 回来 这消息送去没多久,那日落时分,多日未曾归家的陆奉行就匆匆回来了。 陆奉行丟下手里的韁绳朝著碧云阁就去了,一脚踏进去见著杜嬤嬤正指挥著院中人在草丛里驱赶搜寻著什么,那墙根处洒满了草灰等物。 杜嬤嬤一眼瞧见了陆奉行,心下一喜连忙抬步迎了上去俯身拜道:“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这是做什么?夫人呢?”陆奉行看了一圈微微皱眉询问道。 “姑娘昨日受惊,这会儿刚醒,奴婢带著人將这杂草附近清扫清扫。”杜嬤嬤眼底带著几分忧心说道:“姑爷回来了就好,快去看看姑娘吧。” “嗯。”陆奉行皱著眉,先去偏屋打水洗了脸洗了手,这才匆匆去了萧念窈的屋內,瞧著萧念窈脸色苍白病殃殃的靠著小桌,瞧见陆奉行的时候愣了愣,竟是无端的有种鬆了口气的感觉。 “昨夜受惊了?”陆奉行未曾沐浴洗漱,故而並未靠近,只远远坐著,拧眉看著她询问道。 “什么东西跑进来了,抓住了吗?”陆奉行继续询问道,萧念窈点了点头,金釧紧跟著將昨夜的事儿说了一遍。 陆奉行沉默了一瞬,他真是没想到,区区一个爬虫能將萧念窈嚇成这副模样。 也是他这几日未在家中不曾吩咐下去,那运送来的草木诸多堆积在园子里,確实容易滋生蛇鼠。 陆奉行低声安慰了两句说道:“卫所的事大部分已走上正轨,今日起我住在家中,你莫要害怕了。” 陆奉行站起身来,叫金釧吩咐厨房煮些安神的汤来,然后就去了正院里见父亲去了。 他这一去就到了晚膳都还没回来,前院里传话说是在那边吃了。 萧念窈没什么胃口,隨意吃了些就坐去软塌上,连看书都没精神,偏偏又紧张的低头四下看,生怕屋里进了虫蛇,如此直到陆奉行回来,银釧蹬蹬的跑过去相迎。 “怎么了?”陆奉行可真是难得见银釧这副恭顺的模样。 “姑爷今日歇在何处?”银釧有些彆扭,默默低著头询问道。 “叫人取了被子来,去屋里铺上。”陆奉行微微抬眼说道:“我洗漱了就来。” “是。”银釧大喜,连忙应下叫人去准备了。 陆奉行今日实在是累,匆匆洗漱换了身乾净的衣服,又搓了搓脚就过去正屋了。 屋內萧念窈已经在床上躺下了,另一床被子就铺开在她旁边。 陆奉行看了萧念窈一眼,走上前將那被子拿了下来,又从软榻上挪了垫子在地板上铺著,最后直接躺在了床边打地铺,並未上床去跟萧念窈一起睡。 起初听到陆奉行入內的声响,萧念窈后背还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听著动静,她侧身转了过来。 见著那躺在地上已经合上眼的陆奉行有些发懵。 “三爷这是做什么?”萧念窈半撑著手臂坐起身来,垂眼看著那睡在地上的陆奉行。 “睡觉。”陆奉行闭著眼睛回答道:“有我在这,什么蛇虫蟑蚁的都不敢近你的身,安心睡吧。” “今日跑得多,一身汗就不往你跟前凑了。”陆奉行实在是没力气再去搓洗近一个时辰的澡,就他这隨便冲刷两下,若是凑去了萧念窈的身边,怕是又要遭她嫌恶。 与其如此,他倒不如懂事一点,直接打地铺。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般话语轻轻抿唇,再没多说什么躺下了。 原本萧念窈还担心陆奉行会不会夜半爬床,谁曾想她这一放鬆下来,竟是直接昏睡过去了,大抵是真的很放心,有陆奉行在定不会有蛇虫靠近她,故而这一夜睡的极为安稳。 起早的时候,那床边地板铺盖已经捲起来了,陆奉行也不见了踪影。 金釧和银釧入內言说,萧念窈才知陆奉行早早就上值去了。 “陆府离卫所较远,姑爷天还未亮就起身了。”金釧一边帮著萧念窈通发一边轻声说道。 “姑爷对姑娘还是挺好的。”银釧一边收拾床榻一边说道:“昨儿我听人说,府上去告诉姑爷,咱们姑娘受惊了,姑爷马不停蹄就回来陪著了。” “是啊,一来一回的这样远的路。”金釧跟著应和著:“起早贪黑,確实不易。” “三爷说了今日晚上也回来?”萧念窈一听放下手中髮釵,微微侧头询问道。 “说了,还说若是回来的晚就不必等姑爷用膳。”银釧默默点头说道。 萧念窈沉默了,垂眸摆弄著桌上的首饰盒。 前世与谢安循做夫妻之时,也曾有一段时间谢安循官署之中事多,从官署回府那点路谢安循都嫌麻烦,足足半年时间,便是回家也是匆匆去拜见祖母和父亲,然后又走了。 岂会多见萧念窈一眼? 谢安循说,他们是夫妻,日后多的是时间相处,叫她要懂事,要体贴。 如今陆奉行这从卫所至家中,怕是有十多里路途,他竟是能忍受? 之后一段时间,陆奉行始终日日归家,有时早一些天色未暗,有些晚许多已是天黑如墨了,只是不论多晚他都会回来,在偏屋里洗了澡再钻进正屋里打地铺睡下。 九月初,重阳將近,卫所里的事终於顺畅了。 萧念窈在某一天醒来,竟是看到陆奉行还躺在床下,顿时有些意外,甚至不太適应。 “醒了?”陆奉行早早就醒了,只是並未起身,反而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本书,正举著在那看。 “三爷今日未去上值?”萧念窈拢了拢垂落在胸口的长髮,轻轻眨眼询问道。 “忙了多日,今日休沐。”陆奉行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熟练的將地上的铺盖捲起,抱著放置去一边。 萧念窈看著咬了咬唇说道:“如今已是金秋之月,天气日渐转凉,三爷还是不要再睡地上了。” 陆奉行穿衣的动作一顿,转头目光定定的看著她,隨后伸手將腰带一系扬唇应著:“好。” “那我叫永才把我的衣裳也收拾放过来?”陆奉行盯著她看。 “……”萧念窈沉默了,她本意是想让陆奉行回去偏房睡。 第33章 同床 “怎么,瞧著草木栽种的差不多了,天气转凉蛇虫出没得少了,这便要將我赶走?”陆奉行抿了抿唇,他真是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人。 “我並未如此说。”萧念窈偏过头去。 “你是没说,你都写脸上了。” “……” 她倒是不知道,陆奉行什么时候还学会看相了? 最后萧念窈到底是没把人赶走,叫著小双和小锦帮著一起去收拾陆奉行的衣裳了。 陆奉行去园子里转了一圈,瞧了瞧进度,再回来的时候瞧见被搬去正屋里的衣物,顿时露出了笑来。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对著旁人吩咐两句说是午膳不用等他,然后就出府去了。 等到半下午回来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知塞著什么,二爷今日回来的早,迎面遇上陆奉行就觉得奇怪:“你这怀里揣著什么呢?” 陆奉行挺直腰板神色冷峻道:“二哥今日回的这么早,早点陪嫂子去吧。” “你站住。”陆承行看著要走的陆奉行皱了皱眉,绕去他跟前伸手想摸摸看他藏了什么,不想却被陆奉行躲开了。 “別乱碰,给我碰坏了。”陆奉行很是宝贝的藏著。 陆承行气笑了,上下打量了陆奉行两眼道:“我看你这怀里藏著的像是什么书册模子,上哪偷了什么古籍?你藏什么?” 陆承行显然不觉得自家这个弟弟会突然之间好学起来,如今怀里揣著本书实在古怪的很。 “难不成是给三弟妹的礼物?”陆承行仔细思索了一下,若是能叫老三这样宝贝的书册,那多半是要送人的,这满府里能让他送书册的,想来想去只有那位出身名门贵族的三弟妹了。 “二哥真厉害。”陆奉行神色古怪的看了陆承行一眼,煞有其事点了点头道:“这是能让她舒心的宝贝。” “你小子……”陆承行失笑,亦是恍然大悟。 陆奉行不想与他多说,摆了摆手说道:“二哥赶紧回去吧,我也要读书去了。” 陆承行看著那捧著胸口离去的陆奉行,再听著他这『读书』的字眼,只觉得牙酸的厉害,他这位三弟妹真是厉害,竟还真能治住他三弟啊? 那头陆奉行回了碧云阁,当真是一头钻进了偏屋里读书去了,甚至在翻书之前还特地命永才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然后才坐在书桌边,无比虔诚的翻开了手中书册。 那书册之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张,极为生动形象的男女之图。 再配上些荤皇的话语描述,实在是引人入胜。 陆奉行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直看的人口乾舌燥,心头火热。 “三爷在屋里?”金釧拿著一箱子杂物,从偏屋门口路过,瞧著永才在门口守著,略有些疑惑询问道:“大白天的怎么关著门?” “三爷在屋里看书,吩咐我不让人打扰。”永才回答的一本正经的。 “看书?”金釧闻言一脸的古怪。 天可怜见,她竟能瞧见姑爷看上书了? 莫不是觉得与姑娘话不投机,这打算提升提升自己了? 金釧忙不迭的將杂物放去了库房,回头就將这事说给了萧念窈听。 萧念窈听来也是大为疑惑,甚至怀疑的看了眼外边的天,金釧和银釧二人捂著嘴笑道:“姑爷如此用功,真是好事。” 此时的萧念窈尚且不知陆奉行用的是哪门子的功,直到晚膳过后,陆奉行洗漱妥当,雄赳赳气昂昂的踏进了萧念窈的屋內,看著那已经铺好的床榻,脸上满是笑意。 萧念窈没去看陆奉行,转身就去床榻內躺下了。 二人虽是同榻而眠,却並未合盖一床被子。 萧念窈钻进自己被窝里,背过身去安睡。 陆奉行转头灭了灯烛这才躺去了榻上,待躺平的时候就觉得浑身舒畅,自成婚这么久他可算是如愿以偿上了床,细嗅著好似还能闻到那诱人的芬芳香味。 黑暗之中感知扩大,连带著气息都像是变得清晰了。 所以在陆奉行的手抚上她的腰之时,萧念窈一下就感觉到了,身躯僵住了一瞬。 上一回那不好的回忆涌来,萧念窈后背紧绷,心底满是抗拒。 “夫人?”见著萧念窈並未打开他的手,陆奉行挪蹭著朝著她靠了过去。 陆奉行小心的將手伸进了被窝,只觉得像是越过了什么界限一般。 本还有几分欢喜萧念窈並未反感,可真碰到她了才感受到她那紧绷的背脊,隱忍的模样。 陆奉行顿住了手,他撑著手臂坐了起来,伸手將萧念窈那背对著他的身躯给掰了过来,便得见萧念窈紧闭著眼,咬著牙像是已经完全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既如此害怕,为何不说话?”陆奉行心头有些哽住,他不明白萧念窈到底是厌恶自己,还是单纯的不喜这夫妻之事。 “为何?”陆奉行皱眉俯身,伸手轻柔的抚上她的脸颊,却迟迟並未再进一步。 萧念窈终於睁开了眼,在黑暗之中她看不清陆奉行的脸色,只借著些许微光眨了眨眼看向他。 陆奉行轻柔的抚摸著她的脸颊,手指后移玩弄著她的耳垂。 萧念窈觉得有些奇怪,偏开头想躲去。 “你只说一句不喜我,我就走。”陆奉行倾身下来,几乎是贴著她耳朵说话。 “……”萧念窈依旧不语,陆奉行便继续自己的动作。 这可真是遭了殃了,今日的陆奉行再不似第一回那猴急的模样,他几乎是在一点点的软化著她紧绷的身躯,像是虔诚的信徒亲吻著每一寸肌肤,那磨人的滋味真是让萧念窈实在难以忍受。 终於在陆奉行手往下探的时候,再控制不住抬起脚就要往他身上踹去。 “嘶!”陆奉行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眼底浮现出了亮色:“原来夫人愿意动啊?” “可不能踹错了位置。”陆奉行低眉竟是在她脚背上落下一吻。 “陆奉行!”萧念窈再憋不住了,看著陆奉行这失礼的举动大惊失色,急切的想要抽回自己的脚。 “好听。”陆奉行笑出了声,他真是太喜欢她这羞恼的样子了。 第34章 娇艷 “你……你无耻!”萧念窈急的想哭,偏偏陆奉行手劲又大叫她奈何不得。 “嗯,我无耻。”陆奉行顺从的点头,俯身將她压在榻上笑道:“多骂两句。” “……” 她真是不明白,怎会有人两夜里改变这么大? 这哪里像是同房,简直…… 简直不知羞! 然而萧念窈没想到更加让她控制不住的事情还在后边。 也不知陆奉行是从哪里学来的手段,在这榻上叫她折磨的难以言喻,確实是不疼了,却更多的是羞於启齿,那一口一口的荤话听的她腾不出手来捂他的嘴。 而陆奉行却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食物,哄著她唤著她,定要听著她出声了方才愿意饶了她。 如此一夜过去,萧念窈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只迷迷糊糊透过烛光,看到陆奉行拧乾帕子,正在任劳任怨的帮著她擦拭身躯,还倒来了茶水餵她喝了两口,然后萧念窈就彻底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不见陆奉行的身影,床上的被子换了,连她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 大约是第一次帮人穿衣,连这带子都系错了…… 萧念窈又躺了会儿,只觉得双腿酸软浑身没劲,这回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疼痛不適,就是这滋味让她有些陌生。 “姑娘?”外头金釧唤了声,听到了响动这才连忙入內了。 “今日姑娘睡得迟了,前院老夫人刚刚派人来传话,请姑娘过去。”金釧急忙入內,然后就瞧见了那面色緋红斜靠在床边的萧念窈,一头乌髮鬆散落下,面色含春,如同那娇艷盛开的牡丹白里透著红。 金釧只瞧了一眼就惊住了,往日常说姑娘美艷美艷。 可今日瞧著才感受到那种,惹眼万分的惊艷讚嘆。 萧念窈被金釧看的有些无措,伸手摸了摸头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之处?” “没有,只是觉得今日的姑娘分外美艷,奴婢都看愣了。”金釧连忙上前,低下眼不敢去细看她颈间的那些痕跡。 “婆母叫我是有什么事?”萧念窈坐起身来询问道。 “好似是为了重阳宴。”金釧上前扶著萧念窈起身,然后说道:“寧远侯府的老夫人要在家中备宴,请帖送来了陆府。” 萧念窈一听就跟著皱眉了,心中第一反应便是不想去那污糟地方。 可仔细一想如今她是陆家儿媳,公爹又是首辅,寧远侯在朝中威势颇深,日后无论是怎么说,公爹与侯府怕是都难免有些官场来往,更別提二位兄长和夫君了。 萧念窈轻轻皱眉沉思半晌才道:“去打水来我梳洗一番。” “姑娘別急,老夫人並未急著催。”金釧应著,还不忘宽慰萧念窈两句。 “姑爷上值去了?”萧念窈这才得空询问起陆奉行来。 “是,一早就走了。”金釧说著就忍不住暗暗讚嘆。 昨夜那动静她们守夜怎能没听见? 折腾那么晚,姑爷还叫了水呢。 这一早居然还有精神去上值,实在是厉害…… 萧念窈想著昨夜的陆奉行就忍不住咬牙,深吸一口气安心梳妆,待收拾好了才去了正院里。 王氏正拿著几个帖子在那看,见到萧念窈来了顿时笑了,唤了萧念窈起身让她做到了跟前,忍不住端看著她今日这面容笑道:“瞧著气色好了许多,院里再未见蛇虫吧?” “三爷搜寻的精细,有洒了药粉,已是许久不见了。”萧念窈柔声应答著。 “那就好那就好,这个老三別的本事没有,这胆子却是比谁都大。”王氏乐呵呵的笑著:“若是换做他那两个哥哥,怕是也都只能干看著。” “这武將啊,也有武將的好。”王氏如此说著。 萧念窈笑著未语,王氏伸手拿起桌上的几张帖子说道:“重阳將至,各家都准备办宴。” 王氏指著几个帖子说道:“这几个多是与靖安伯府,还有兵部尚书夫人,有些牵扯的,你瞧瞧。” 如今陆奉行进了都督府,这不管是兵部也好,还是別家將军府也好,这等时候该送的帖子都送来了。 萧念窈接过看了看並未多言,王氏继续拿出了寧远侯府的帖子说道:“那些个你自己瞧著去不去,这寧远侯府的怕是推不得。” 萧念窈其实早有预想,公爹如今正在为圣上推行新法,但是遇到了不少困难之处,其中首位便是以勋爵侯府为首的寧远侯府,婆母虽是没直言,但是这重阳宴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虽说早前闹出了糊涂事,但是已过去这么久了。”王氏看向萧念窈道:“该来往还是得来往,母亲就是问问你。” “若是不无心前去,那就不去了。”王氏笑著说道:“我本该带你长嫂去,谁曾想她这几日身子又不舒服。” “没事的母亲,我陪母亲去。”萧念窈笑著抬起头来温声说道:“大嫂身子不好,不宜四处走动。” “我就知道你最是贴心。”王氏很是开心,拉著萧念窈的手继续说道:“你二嫂倒是想去,偏昨儿个夜里么儿摔著了,虽说府医来看过並无大碍,但是她错不开眼。” 王氏嘆了口气,最后笑著说道:“你也別担心,我让小妹与你作伴。” 萧念窈点头应下,听著王氏继续说道:“此番前去寧远侯府的达官显贵不少,正好也帮著你妹妹掌掌眼,明年她也该准备议亲了。” 萧念窈一听便是直起身来,带著几分探寻问道:“母亲可已有人选?” 王氏自是摇头,她端著茶喝了一口说道:“此事急不得,你妹妹也还小,只是想著先看起来,总比到了议亲之时胡乱抓一通来的好。” “母亲说的是。”萧念窈乖顺的应下了。 王氏不曾与之多说,大致告知了一下时间就让萧念窈回去了。 萧念窈走在回碧云阁的路上,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对著金釧耳边说了几句话。 金釧点了点头,而后有些忧心询问道:“那姑爷那边……” “待他回来我与他说。”萧念窈直起身来道。 第35章 吃药 多数女子在出嫁成婚之后,都会在第一时间想著早日怀上孩子以稳固自己在夫家的地位,或是以此得到公婆的信重,方才算是真正在夫家落了脚得了势。 前世的萧念窈嫁入寧远侯府的时候也是如此。 “姑娘,这是避子药,只有两颗。”金釧回来的时候,將手中的瓷瓶递给萧念窈道:“大夫说了,一个月只能用一次,三日之內同房用之都管用。” “是药三分毒,姑娘慎用。”金釧略有几分忧心的看著萧念窈说道。 “我知道。”萧念窈伸手倒出了一小粒避子药,闻著那苦味皱了皱眉,闭眼心一横仰头吞下了。 金釧连忙转身拿起桌上的蜜枣果子递给她。 萧念窈拿起送入口中压去舌尖的些许苦味儿,那紧皱的眉峰才终於得以舒展。 然后將小瓷瓶很是小心的保存了起来,等到陆奉行回来的时候已是晚膳之时,天將落雨,院子外起了风。 院里的奴僕们都去了后边的园子遮盖草,这才栽种下去的草,可別叫这妖风给吹折了。 等到陆奉行洗漱完到了正屋的时候,外边已是下起雨了。 “幸亏今日回来的早,否则便要淋雨了。”陆奉行在桌边坐下,伸手去捉萧念窈的手。 “三爷,我有件事想与你说。”萧念窈並未抗拒,靠著软塌坐著,先叫了金釧和银釧下去摆膳,然后转眼看向陆奉行轻声说道。 “你说。”陆奉行微微扬眉,坐正了几分身躯认真看著她。 萧念窈斟酌了几番话语,然后开口说道:“幼时我落了水伤了身,多年来家中亦在为我调养身子,如今虽然无大事,但不宜早孕,恐再伤身引发旧疾。” 萧念窈神態认真,看向陆奉行道:“今日我自作主张吃了避子药,並未提前告知三爷,还望三爷体谅。” 陆奉行脸色微变:“你吃药了?” 萧念窈轻轻抿唇应道:“是。” 陆奉行起身朝著她走近,萧念窈身躯绷紧,有些害怕的看了他一眼,像是生怕陆奉行因此动怒,做出什么发怒的举动来。 可没想到陆奉行只是靠近她轻轻闻了闻,眉头皱起了几分说道:“是我的错,未曾细问过你的身体,避子药不是什么好东西,本就身体不好,吃了更是伤身。” “以后別吃了,我想想法子。”陆奉行挨著萧念窈坐下,拉著她的手颇有些严肃。 “……你不怪我?”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话,倒是有些古怪了。 “怪。”陆奉行面色略显严肃,看了萧念窈一眼说道:“那药可还有剩下?拿出来我看看。” “……” 萧念窈有些拿捏不定陆奉行这是什么脾气,却还是去將避子药拿出来了。 陆奉行打开闻了闻眉头皱的更紧了,抿著唇看向萧念窈道:“这药性一看就强,虽说效果好,却也实在伤身,以后不许吃了。” 陆奉行反手就把避子药给收进了自己怀里,萧念窈都没来得及说话,瞪眼看著陆奉行。 “放心,我既答应你就不会乱来。”陆奉行对上她那很是怀疑的目光,无奈还是將避子药还给她了,然后说道:“你若是要叫我硬憋著我也做不到。” “孩子你什么时候想要再要,你能与我说这个,已是看重我。” 陆奉行真有点高兴,毕竟早前看著萧念窈那嫌弃自己的样子,他真是怀疑会不会哪天她动了休夫的念头。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话语心情很是复杂,带著几分试探说道:“哪怕我说两三年都不要孩子,也可以?” 陆奉行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萧念窈的脸道:“行,怎么不行?这两三年还不是便宜了我?” 萧念窈:“……” 她可真是白操心了,这死男人脑子里就没想点別的东西。 萧念窈瞪了他一眼,抬声叫了膳食入內,也是不知陆奉行琢磨著怎样避孕不伤身的法子,左右她话已经放这了,陆奉行当如何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晚膳过后,外边的雨还未停歇。 萧念窈不能去外头散步消食,只能在屋內绕著桌子转两圈,陆奉行也没走,倚靠著旁边的软塌,单手撑著脑袋懒洋洋的盯著萧念窈看。 大约是他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以至於萧念窈走动了两圈之后就忍不住了:“三爷没事吗?” “什么事能比得过欣赏美人?”陆奉行回答的毫不犹豫。 “过两日重阳宴,母亲要带我去寧远侯府赴宴。”萧念窈实在不想接他的话,故而谈起正事来。 “寧远侯府?”陆奉行听著眉头不自觉一皱,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谢安循那面对萧念窈之时纠缠的嘴脸。 虽说如今谢安循没再来陆府闹了,但是当初陆奉行瞧著谢安循那模样很是不甘心的样子。 只是萧念窈在陆府他自然不担心,如今却要去寧远侯府赴宴。 陆奉行心中免不得多想,轻轻皱眉看向萧念窈道:“既是母亲要你去,定是此番重阳宴较为重要推脱不得,你且去便是。” “这两日我將卫所事宜打理,到时想办法也去赴宴,不会让你担心。”陆奉行直言说道。 “三爷也去?”萧念窈略有些惊讶的眨眼看著他。 “一个小小的宴会,我为何不能去?” “若公爹和婆母知道你如此失礼,会责怪。” 萧念窈有些无奈,竟是主动伸手拉了拉陆奉行的衣袖说道:“你刚刚担任都尉,管著卫所已是不易,公爹在朝中试行新规树敌不少,三爷当以此为重,不可胡来。” 陆奉行新奇的看著萧念窈,听著她这话语竟是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 平日里旁人管束他两句,他便是要甩脸子的,今日听著萧念窈这样言辞他非但心中没气,甚至还有几分暗爽。 “夫人关心我?”陆奉行反手握住了她细嫩的手,忍不住轻轻捏了捏笑著说道:“不必担心,我有分寸。” “就算不看在老头子的面子上,也会看在你面子上,不叫你丟人。”陆奉行说著凑过去,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 第36章 赴宴 萧念窈侧头避开,娇嗔的瞪了陆奉行两眼,意在制止他这动手动脚的举动。 陆奉行喜欢极了她这生动的小表情,愈发想要亲近她,眼看著陆奉行又要贴上来,萧念窈有些受不了,抬手抵著他的肩膀说道:“三爷刚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 陆奉行一顿,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当下笑著按著她一顿亲道:“我没忘,不让我碰,亲还不行?” 萧念窈从未见过他这样流氓似的人,偏偏这又是自己夫君…… 最后萧念窈气得打了他两下,陆奉行这才撒手。 “懒得理你,金釧!打水来!”萧念窈气鼓鼓的转身去了內屋。 “真有趣。”陆奉行傻乐的继续躺在软榻上,歪著头看著萧念窈的背影,只觉得哪哪都顺眼,哪哪都喜欢,越是偶尔流露出的那点儿小情绪和小脾气,更是叫他心动不已。 夜里睡下,陆奉行还是与萧念窈同床。 只是今日很是老实,各自睡在各自的被窝里並无其他举动。 陆奉行恶行在前,萧念窈还真有些担心这人再对她搂搂抱抱的,结果见著陆奉行如此乖巧安睡,还有些不习惯了…… 重阳之日如约到来。 出门赴宴那日萧念窈早早便起身梳妆了,如今的她不是世子夫人,只是陆家三儿媳,这衣著首饰方面自不能过甚,却又不能失了陆家的体面,故而萧念窈用心都在精细之上。 前院里陆寧乐穿著一身俏丽的长裙,头上的簪灵动俏皮,多为小女子的可爱。 王氏身为首辅之妻,排场自也不小,平日里在家中虽是不摆架子,但是这在外头那可不一样,衣著繁复贵气很是雍容,萧念窈到来之时二人也刚刚出来。 “三嫂来了!”陆寧乐一眼就看到了萧念窈。 今日的萧念窈穿著一身紫色长裙,为她更添了几分温柔的色彩。 衣饰简单只做点缀,细看之下却又有几分出彩。 髮髻挽起,珠釵各样瞧著恰到好处,既不见张扬,也不会太过华丽,如此相得益彰的打扮將萧念窈衬托的尤为温婉大气,那娇美的面容扬唇笑起更为之惊艷。 “嫂嫂今日好漂亮。”陆寧乐看的眼睛都直了,你若让她说出哪里漂亮,她又说不上来。 就觉得一眼看去就觉得漂亮,嫂嫂实在是太適合这样浅做装扮了! 简直比那华服云锦著身还让人看著喜欢! 王氏见之更为满意,原本还担心萧念窈保留著伯府嫡女的习惯大做打扮,没想到萧念窈竟是如此知礼懂事。 “刚得的消息,听闻太子妃今日亦会前去赴宴。”王氏低声对著二人嘱咐道:“到了寧远侯府切勿乱走,以免衝撞了贵人。” “是。”陆寧乐和萧念窈皆是乖巧应下。 王氏这才带著她们动身去了。 马车行到了寧远侯府门口,萧念窈在金釧的搀扶下走出马车,抬头望著那显赫的寧远侯府大门,端看著那几个大字都觉得胸口压著一股气,后背都跟著爬上了几分冷意。 直到陆寧乐的手挽了上来,萧念窈才觉得心下一惊,垂眼看去,看到了那寧远侯府门口络绎不绝的宾客。 王氏微微侧首看了二人一眼,带著她们一同入了侯府之中。 萧念窈说不出来此时的她是什么感觉,只在进去之后,看著那无比熟悉的一草一木,胃里便忍不住翻涌起噁心。 前头周妙漪迎了上来,如今已贵为世子夫人的她衣著显贵,瞧著万分光彩夺目,身边围著的奴僕更是无一不在彰显著她身份的高贵。 “念念来了!”周妙漪脸上的表情很高兴,连忙迎了上来,先是见过了王氏,而后便是面色激动欢欣的看向了萧念窈。 “见过世子夫人。”萧念窈神色平淡,俯身见礼。 似乎只有在认真见礼过后,方才能仔细的告诉自己,她早已脱离了这吃人的鬼地方。 王氏亦是神色浅淡,点了点头之后便提出先去拜见老夫人。 周妙漪自然不敢阻挠,贴心的在前为她们引了一段路,目送著萧念窈进了老夫人的院子之后,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收敛了,那手中的帕子无意识的攥紧了两分。 萧念窈跟著王氏去拜见了老夫人,站在王氏身侧的萧念窈第一次觉得,老夫人竟还有这样和蔼可亲的一面。 当初萧念窈最害怕的便是面对老夫人,她那张涂满了白粉的脸,冷冷打量著她的眼神,挑剔的好像她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一般。 如今可好,萧念窈抬眼瞧著曹老夫人,看著她那笑出的褶子里堆积的白粉,没由来的觉得反胃噁心。 “寧乐,带著你嫂嫂去外头走走,陪著我在这干坐著也是无趣。”王氏大致说了一下话之后,就把陆寧乐和萧念窈打发出去了。 “王夫人可真是得了个好儿媳啊……”萧念窈与陆寧乐出去的时候,身后曹老夫人那幽幽的目光追隨而来,语气之中像是都泛著几分酸。 刚刚从萧念窈进来的时候曹老夫人就瞧见了,那看似不起眼却又谁都忽视不得的萧念窈,乖巧温和的跟隨在王氏身边,行止万分规矩,举手抬足之间尽显贵女风范。 这位可是名东京城的伯府嫡女,长公主的亲孙女。 若不是出了那样的糊涂事,本该是她寧远侯府的儿媳啊! 曹老夫人心下嘆了口气,愈发觉得不痛快,再想想那小家子气的周妙漪更嫌恶了几分。 明明周妙漪什么都没做,可有些时候这人的恶念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陆寧乐与萧念窈不敢乱走,只去了院子里赏透气,陆寧乐偷偷打量著寧远侯府这气派的院子,小声说道:“侯府之中瞧著规矩真多,嫂嫂家中也是这般吗?” “差不多。”公侯之家大同小异,最是讲名声讲规矩的地方。 “我真是觉得不自在……”陆寧乐觉得自己好像被拘著了,简直不敢想像若是长久住在这里头,得憋屈成什么样? “妹妹幼时住在哪里?”萧念窈侧头看向她询问道。 第37章 宴上 “安城老家。”陆寧乐笑眯眯的说道:“那时祖母还在世,我与几位哥哥幼时都在安城长大。” “父亲太忙了,虽得了官身,但是又要外放照顾不了。”陆寧乐歪头说道:“大哥和二哥应该也是六七岁才被接到了母亲身边。” 萧念窈若有所思,她不知道安城是哪里,她从未出过京城。 只在画上,书上讲过山川河流,也不知乡野为何处。 养尊处优的贵女,好似那笼中雀,金丝鸟,看似华贵非常,实则內里空无一物。 所以她总是很喜欢看书,读书才能明目。 可惜的是,当年自嫁入侯府之后就再没有看书的机会了,婆母不喜欢她读书,谢安循也觉得她读书也没用,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討婆母的喜欢,想想如何孝顺祖母,如何与家中妯娌相处。 “我想打一面书柜。”萧念窈突兀的开了口。 “嫂嫂,若你是爹娘的女儿,他们定会高兴疯了……”陆寧乐幽幽的看向萧念窈,想当初她为了逃脱不读书,挨了多少手心板子啊? 如今竟是见著萧念窈如此好学,当真唏嘘不已。 萧念窈转眼看向她道:“你不觉得我要书柜也无用?” 陆寧乐茫然:“无用?为什么无用?” “嫂嫂既是喜欢看书,那就看呀。”陆寧乐很是不解,看书读书简直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了。 “虽说如今女子並未有考取功名之能,但是不代表以后不能。”陆寧乐话语之中很是天真,笑呵呵的说道:“我有一位朋友也很喜欢读书写字,或许嫂嫂能与之成为知己也说不定!” 萧念窈听著陆寧乐这话顿时笑了起来,那站在树下的女子展露的笑顏如此动人心扉。 谢安循才刚刚踏足院中便一眼见到了,当下忍不住驻足,心底满是惊嘆之色。 他觉得…… 萧念窈似乎与他曾经所见到的萧念窈变得不一样了。 她的容貌一直都是出眾的,可是再出眾的容貌也有看腻的一天,特別是在日復一日的相处消磨之中,她那谦卑小心翼翼的神態,总是让谢安循逐渐忽略她的样貌。 至少,他从未见她这样笑过。 那舒展的眉眼如此温柔动人,明亮的眼眸含著女子的那份光彩,实在是让人见之难忘。 “大哥在看什么呢?”谢安循身后走出来一人,顺著谢安循的目光看去,隨后突兀顿住了眼。 “那位是哪家夫人……” 谢安循侧身一挡,冷声道:“去见祖母吧。” 谢茂屿轻轻挑眉,看著谢安循那避开的神態,不免露出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再度转头看了眼那树下站著的萧念窈和陆寧乐,满不在乎迈著步子跟在谢安循身后进去了。 谢茂屿是二房长子,当年尚未定下世子的时候,兄弟相爭的场面可不少。 前头谢安循进去不久,王氏也就出来了,陆寧乐和萧念窈连忙上前,跟著王氏去了前厅宴上。 而谢茂屿也是再事后方才得知,刚刚谢安循盯著看的那位夫人不是別人,便是靖安伯府嫡长女,如今是陆三的夫人。 “早前听人说,大哥为了娶那靖安伯府萧大姑娘为平妻,与大夫人都闹了不愉快,我还当是传言。”谢茂屿嗤笑两声说道:“如今瞧著大哥这神態,分明对其还是念念不忘。” “大哥啊大哥……”谢茂屿眼底浮出几分冷意,好整以暇的眯了眯眼说道:“派人盯著点。” 萧念窈跟著王氏去了前厅,隨著王氏的介绍一一见过了不少世家夫人。 席间热闹,陆寧乐见著了亲近的小姐妹,与王氏说了一声就跑没影了。 萧念窈始终未曾离开,尽职尽责的跟著王氏,不少夫人们眼热的看著,偏偏王氏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的炫耀自己新得的宝贝儿媳,一口一个夸讚,都把萧念窈夸的不好意思了。 “要我说啊,这姻缘可真是天定。”话头起了,眾人也跟著唏嘘不已,能坐在这的,那都是上京的大人物,岂能不知寧远侯府与首辅家换亲之事? “萧大姑娘是有福之人,方才引入正门。”旁边有位夫人压著声儿道:“你们是没瞧见,刚刚那寧远侯夫人,將她那新儿媳骂成什么样了……” “是啊。” “好歹家中摆宴,也不知给新妇留点脸面……” 有了当下王氏与萧念窈这婆媳亲热胜似亲生女儿一样的对比,那吕氏与周妙漪婆媳愈发显得不对盘了。 眾人也没敢多说,这到底是在寧远侯府,还是给主家些脸面,笑谈两句就揭过了。 “太子妃娘娘到了!”隨著通传声响起,原本坐著的夫人贵女们纷纷起了身。 “参见太子妃——” “不必多礼。”上头温和的声音传来,萧念窈悄悄看了一眼,那受眾人簇拥的太子妃娘娘,垂下眼帘眼底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大安国太子殿下身体病弱,这两年已是越来越不好了,甚至严重之时已经到了不良於行的地步。 如今太子妃娘娘在外看著风光无限,受万人追捧,只有萧念窈知道只消半年之后太子殿下突然暴毙,而太子妃被指殉葬…… 而后便是二皇子与四皇子的储君爭斗,最后二皇子继位成为新帝。 “王夫人身边这位是?”太子妃对王氏颇为熟悉,当年首辅大人也曾被崇景帝指派为眾皇子授课,而其中更是著重请首辅大人辅佐太子,若非太子身体日渐衰退,陆鸿卓或许会被指为太子老师。 “回娘娘话,这是臣妇儿媳,老三的夫人。”王氏直起身来俯身应道。 “哦?就是靖安伯府那位萧大姑娘吧?”太子妃脸上露出笑来:“难怪本宫瞧著眼熟,成婚之前本宫见过你一次。” “是三年前赏宴,得了娘娘青睞,赏了民妇一株牡丹。”萧念窈很是精准的说出了当时的情形。 太子妃脸上笑意更甚了,身躯微微前倾说道:“你竟还记得?” 那端坐高位的太子妃轻轻抬手道:“你上前来,本宫好好瞧瞧美人。” 第38章 喧闹 萧念窈站起身来,走到了太子妃的跟前重新屈膝低头见礼,而后抬起头来。 太子妃端看著萧念窈的眉眼,眼底满是讚嘆之色笑道:“当初赏宴上,本宫一眼就瞧见了你,还想著如此美人儿会便宜了谁家,不曾想竟是叫王夫人得了这株牡丹。” 太子妃记得清楚,三年前赏宴上,她將最美的一朵牡丹赐给了萧念窈。 一晃三年过去,如今的萧念窈出落的愈发动人,仅著如此简单清雅的衣裙也难掩风姿,眉眼动人含著一汪春水,唇边勾勒出的浅笑更是醉人。 “来,尝尝今日的重阳糕。”太子妃看起来很是喜欢萧念窈,伸手將桌边一碟子糕点赏下去了。 “多谢娘娘赏赐。”萧念窈乖巧俯身见礼。 宴上眾多目光都落在了萧念窈身上,周妙漪作为寧远侯府世子夫人,明明是跟著太子妃一起过来的,却无一人注意到她。 萧念窈回到王氏身边,王氏又谢过了太子妃。 这等宴会並无什么趣事,稍作片刻之后就去了园子里赏菊。 到底是寧远侯府,为了今日重阳宴筹备诸多,那园子里精心准备的名株名品不少,让人观之心旷神怡,閒逛了一圈的太子妃终於讚誉了两句:“听闻今日重阳宴都是世子夫人一手操持?” “臣妇不敢贪功,皆因有母亲在旁指点,祖母为臣妇多出良策,方才有今日之宴。”周妙漪垂首,很是恭顺低声说道。 “已是不错。”太子妃神情浅淡看不出太多的喜怒,但是吕氏却因为周妙漪这番言辞难得露出了个笑来,可算是满意了几分。 自园中赏之后,眾夫人跟隨太子妃去了正宴上。 厅中以屏风遮挡,男女分作两席,中间还可看到流水景观,倒是说不出的雅趣。 跑出去的陆寧乐终於回来了,如今跟著王氏坐在了靠后方位,这会儿正压著声音对著萧念窈咬耳朵说道:“那小河边好像出了什么热闹事,我刚刚回来瞧著侯府的奴僕都往那边走。” “我没敢跟上去,就回来了。”陆寧乐虽是心性纯良,却也不是蠢的。 王氏叮嘱在前,太子妃尚在席间,她一个外客女眷自然不可乱闯,虽对那边发生的事情觉得好奇,也是乖乖先回到了席上。 陆寧乐话语落下,萧念窈抬头看去,就看到上头坐著的吕氏似正听了一位嬤嬤的话,当下脸色就变了,然后匆匆对著太子妃告罪寻了个藉口便离席去了。 萧念窈安静的垂下眼,吃著桌上的东西,像是对这场面全然不知。 陆寧乐小心翼翼的伸长脖子去看,似是想要看看有什么热闹。 “啊——!”好在那边的动静並未让陆寧乐失望,隨著一声清晰无比的惊叫声传来,席上眾人纷纷侧目。 “何事喧闹?”太子妃带著几分被打扰的不悦,轻轻皱眉询问道。 “太子妃息怒,许是家中妹妹们玩闹失了分寸,臣妇这就去看看。”周妙漪脸上神色变了变,连忙对著太子妃告了罪,带著人匆匆过去了。 只是周妙漪这一去並未叫这闹剧停歇,反而愈演愈烈,喧囂声愈发大了起来。 太子妃放下手中东西,轻轻抬头道:“侯府之地,竟也有如此失礼之事,去看看怎么回事。” 太子妃亲自站起了身来,眾人对视一眼都跟著起身看热闹去了。 从宴中出来没走两步就看到了那被按住捆绑著的女子,被几个粗使嬤嬤压著拖拽著要往后扯,那女子瞧著也是个烈性的,张口就朝著其中一人手咬去,咬的鲜血淋漓的,难怪闹出这么大动静。 萧念窈跟隨在王氏身后,见到这一幕竟是出乎意外的平静,再见著那女子更是泛起了几分笑。 这女子是谢安舒从外边掳来的女子,在这种大宅院里,有些个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戏码实在不算太新鲜。 只是贵人们有的是手段叫你认命,最后以钱也好,以权也罢叫你咽下这口气。 谢安舒是谢安循的胞弟,今年才不过十五岁罢了,那后院里的女人却是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有个怪癖,那便是就喜欢第一次承欢的少女,表面上是寧远侯府世子爷的亲弟弟,也是一派温润尔雅的样子,背地里那阴暗的心思令人作呕。 “寧远侯府草菅人命!逼良为娼!求太子妃娘娘为我做主啊——!”那凶狠撕咬奴僕的女子,像是一头凶兽冲了出来。 “放肆!”旁边的宫人慌忙將太子妃护在身后,双目锐利看著那衝出来的疯癲女子。 “快將她嘴堵上!拉下去!”吕氏看著这一幕心臟都快停了,慌忙跑上前来道:“太子妃娘娘恕罪,家中奴僕看管不利,叫这不知所谓的疯妇给跑出来了。” “臣妇这就將人带下去,绝不会惊扰了娘娘。”吕氏一边说著,旁边侯府的女僕们也是不管不顾的一拥而上將人摁倒在地。 许是那女子挣脱的太厉害了,一口牙磕在了石头上满嘴的血。 那女子绝望的看著眼前这一幕,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触手可及的曙光,但是最后只能看著自己被越拖越远。 萧念窈藏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站在后方的她深知她此刻的绝望,难道除了她,在场之人都看不出来吗? 当然不是。 同为高门命妇,她们可太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了,自然也看得出寧远侯府这狼狈遮掩的样子。 可是她们会出声吗? 很显然並不会,哪怕明知有异,却依旧选择沉默,寧远侯府的这一幕又何尝不是在映射她们家中藏匿的那些骯脏事? 得见如此场景,只会在心中耻笑两声吕氏无能,竟能叫这样的人闹到了檯面上,还落入了太子妃的眼中,当下眾人並无任何表示,可暗地里已有诸多心思了。 “寧远侯府是吕夫人当家,宴客之际闹出如此事端,实在叫人失了兴趣。”太子妃什么都没说,只轻飘飘的丟下这么一句话,当下就打道回府了。 第39章 獠牙 太子妃一走,这宴上看得懂脸色的都陆陆续续的走了,只留下一些与寧远侯府尚有关联的一些人撑场面。 王氏也跟著起身了,寻了个由头便带著萧念窈和陆寧乐走了。 回去的路上,陆寧乐才终於憋不住话匣子,很是激动的询问道:“母亲,那寧远侯府藏著什么人啊?我瞧著刚刚那闹出的动静不像是什么好事。” 王氏看了陆寧乐一眼道:“少管,学学你三嫂嫂,静心。” 萧念窈始终並未表露出太多的情绪,陆寧乐抿了抿唇,又蹭去了萧念窈的身边道:“好嫂嫂,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脑子笨,嫂嫂今日教了我,来日我若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心里也有底。”陆寧乐小声说道。 “別太在意,对当下的寧远侯府来说,或许只是一件小事罢了。”萧念窈看了王氏一眼,见王氏並不阻止自己言说,这才温声开口说道:“那女子抖搂出的话语,八九成是真的。” “啊?那太子妃娘娘怎么不管?”陆寧乐面露惊诧,像是有些难以想像。 萧念窈笑了笑,轻轻眨眼看著陆寧乐说道:“並不是当下的伸张就叫正义,救出了一个人,只会牵连更多的人。” 这其中的道理实在是太复杂了,若今日太子妃当真出言问了吕氏,问了寧远侯府的过错,或许这个女子会被救出来,但是却仅仅如此而已,救出此女之后会引动的是更大的局势。 寧远侯府会受苛责,但是並不会动摇其根基,顶多是受训斥,杖责?罚没俸禄?这种无足轻重,伤及皮毛的东西罢了。 而宴上在场那么多高门世家,在窥见太子妃此举,便会想到自家那些骯脏事。 本可以不动声色的遮掩下去,在太子妃这一处理,那各家回去怕是就会……杀人灭口,磨平自家后宅之中那些脏污的痕跡,以免伤及自身。 “今日太子妃娘娘只是在口头之上怪罪了吕氏惊扰她的雅兴,旁人足以明白太子妃娘娘不会掀动局势。”萧念窈说著停顿了一下,微微抬眼说道:“不过这並不代表,太子妃不会在回宫之后,在太子或是皇后面前提及此事。” 陆寧乐瞪圆眼看著萧念窈,她完全没想过一件这样小的事情之中,竟有如此弯弯绕绕? 萧念窈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寧远侯府如今与二皇子走的很近。 人人都看得出来,太子病弱恐难承帝位。 寧远侯府当下虽並未表现出完全的站队,毕竟太子还在世,但是已经在暗中筹谋了起来,今日之事看似无人在意,却不知日后会不会成为爭权夺位的一点裂缝? 王氏在旁听著,面露笑顏极为讚许的看著萧念窈说道:“寧乐,你真该跟在你嫂嫂身边好好学学。” “母亲过誉了,我也只是信口胡说。”萧念窈侧身对著王氏微微俯身道:“左右这里只有自家人,儿媳便大胆说两句胡话。” “不妨事……”王氏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抬头说道:“这两日我总觉得身子很是疲软,想要好好歇一歇。” “只是这家中管家的事宜诸多,我想著你既是嫁进来了,不如帮著母亲管家如何?”王氏微微抬手指著陆寧乐道:“让这丫头给你当个帮手,如此也好让我好好歇歇。” “母亲这如何能行?”萧念窈眉头一皱,当即拒绝道:“家中尚有两位嫂嫂在前,我怎可越过嫂嫂们去?” “若是她们两个靠的上,我又何需等到你进门才交了这管家权?”王氏说著就忍不住嘆息。 她对著萧念窈摆了摆手说道:“此事我回去就跟你两位嫂嫂说,若是她们二人对此都並无异议,你就愿意管家了?” 萧念窈愣了愣,轻轻抿唇之后说道:“母亲还是先问过二位嫂嫂和父亲的意思吧。” 王氏笑了笑点头应下了。 这边萧念窈跟著王氏回了陆家,那边寧远侯府却因此这一通闹剧闹翻了天。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堂间响起,周妙漪被吕氏一巴掌扇的整个身形都跟著踉蹌了一下。 “没用的废物!我叫你好好看著那个贱人,断不能坏了今日重阳宴,你就是这么看人的!?”吕氏简直气疯了,將那女人扭送回了柴房,直接命人灌下去了药,將人的嗓子毒哑了。 “母亲,我已是加派了人手看管,是那……”周妙漪捂著火辣辣疼的脸,眼中蓄上了泪哽咽开口欲要辩解。 “还敢顶嘴!?”吕氏气的不轻,反手又是一巴掌,打的周妙漪再难站住,直接跌坐在地。 “就因为你!害得我被太子妃娘娘当庭训斥管家无能!” “你以为这两巴掌就委屈了?” “我辛辛苦苦管著侯府多年,如今这管家权竟叫二房夺了去!都是你这丧门星!自打循儿娶了你,我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吕氏越说越气,捂著胸口好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若只是后宅这点事也就罢了,那宴上发生的事可不仅仅是女眷看见了,男客那边亦是叫寧远侯和谢世子丟了脸。 吕氏被曹老夫人叫去问责不说,回来又受了寧远侯一通责怪,如今吕氏再看著周妙漪岂能好声好气? 她可半点不觉得,是因为自己小儿子闯祸惹事,弄女人进府,她只会责怪周妙漪无能,她早早提醒了她叫她安排好,结果却还是出了乱子,那自是將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母亲。”外头谢安循匆匆赶来,踏入堂中就看到了那捂著巴掌跪倒在地的周妙漪,眉头轻轻皱了皱,却是毫不理会直接越过她走去了吕氏跟前。 “儿啊!”吕氏一看到谢安循眼泪就忍不住了,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问道:“侯爷怎么说?” “此事可大可小,母亲不必太过担心。”谢安循先是宽慰了吕氏两句这才说道:“只是小弟那边恐怕是免不了责罚,父亲为此动了肝火,尚未平息。” “母亲断不可再劝父亲饶了小弟。”谢安循低声说道:“小弟做出此等事情,母亲管束失职,若再为小弟求情,怕是更会触怒父亲。” 吕氏听著眼泪就掉下来了,声调带著几分颤抖说道:“那可是你亲弟弟啊……” 谢安循皱眉看著吕氏说道:“难道母亲还想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谢安循面色带著几分严肃说道:“今日只是叫母亲丟了管家权,来日就有可能让儿子丟了世子之位,母亲好好想想吧。” 那刚要掉眼泪的吕氏,听了谢安循这话瞬间就不敢再说话了,她是心疼小儿子不假,但是在大事上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即便是小儿子也不能越过大儿子去。 最后吕氏只能含泪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你还在这跪著做什么?”谢安循与吕氏说完话,见周妙漪还在一旁跪著,顿时皱了皱眉,语气之中带著几分不耐。 “作为世子夫人,今日你如此无能,实在愧对祖母和母亲的教导。”谢安循深吸一口气说道:“下去好好抄写家规训诫,反省反省自己,日后也不会惹出这些乱子来,害的全家因此烦心!” “我惹出的乱子?”周妙漪骤然抬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谢安循,她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错!? 谢安循只冷冷看了周妙漪一眼,转身就走出去了。 吕氏更是嫌恶万分,再不想多看她一眼,也跟著离去了。 堂內周妙漪呆愣的跪坐在地,旁边丫鬟这才敢上前来搀扶:“夫人,您没事吧?” 周妙漪觉得自己牙齿都在发抖,脑子嗡嗡的有些难以自控的颤抖,再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端看著眼前这华丽的厅堂,看到了厅堂前站著的奴僕们偷偷在看自己,又迅速垂下眼。 那感觉,就像是在看她的笑话…… “呵,呵呵……”周妙漪笑出了声,垂下脑袋任由丫鬟们將她扶著离开了此处,將她带到了祠堂。 “夫人,大夫人说……让您抄完训诫家规才能离开。” “……” 这吃人的寧远侯府,终於露出了獠牙。 重阳宴上的事儿並未激起什么水,不过值得一说的是,许是因著这事让寧远侯心中不安,想做补救之心,故而在次日早朝之上,终於带头同意了公爹推行的新法。 “都多久没见你父亲这般笑顏了。”王氏叫了三位儿媳正院里用膳,说起这事也是为之高兴说道:“你瞧瞧,今日休沐,还特地去了北苑学堂讲课去了。” “是。”庄氏微微笑著说道:“大朗和二姑娘听闻今日公爹去授课,都紧张坏了。” “大朗隨了大哥,已是极为聪慧,大嫂不必担心。”裴氏跟著笑呵呵说道。 “都是好孩子,我今日叫你们来也是有件事想问过你们的意思。”王氏不是个弯绕的人,早前已经私下对著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透露过一些意思了。 老大媳妇本就身体不好,对管家之事更是从未想过。 这老二媳妇倒是想过,当年进门的时候王氏也曾让其上手管了,结果那可真是管的一团糟…… 第40章 管家 “老婆子我也年纪大了,该到了享清福的时候。”王氏看著三人说道:“如今这老三媳妇进了门,你二人也多了个姐妹。” “眼看著寧乐也要准备议亲了,我便想著让老三媳妇接了这管家之事,叫寧乐跟著从旁协助。”王氏顿了顿说道:“当然了,我也不会委屈了你们二人。” “老大媳妇身子不好,这些劳累的事儿也就不烦你,早些年我有个庄子无人打理,老大媳妇你若是愿意,那小庄子你就拿去管著。” 王氏笑了笑將袖子里放著的地契拿了出来,这庄子面积很小,年岁也久了,但是胜在地方好。 而后王氏又拿出了一间房契说道:“这是我陪嫁铺子,这些年营收也一般,老二媳妇要是不嫌弃就帮著看看铺子吧。” 庄氏和裴氏二人面露惊诧之色,连连推諉著说道:“这怎么能行,这都是母亲手里的东西,怎好给了媳妇。” 庄氏更是觉得难过,面色苍白说道:“都怪儿媳这身子无用,不能为母亲分忧。” 裴氏亦是委屈,咬著唇说道:“儿媳愚笨,总叫母亲费心……” 陆府不比那些公侯府邸底蕴深厚,公婆出身寒门,这管家之权实在没什么好爭抢的,再者裴氏当初爭过一回,那可真是没少被婆母训斥,甚至还被二爷嫌弃了。 如今裴氏也不想管这个家,左右上头还有大嫂不是? 可若是就这么白白让萧念窈管她心底又不太乐意,好在婆母爽快,竟拿出了庄子铺子来。 “这些场面话就不用说了。”王氏摆了摆手说道:“我既然拿出这些东西来,那就是端水来的,莫要觉得我偏心了老三媳妇。” “怎么会,母亲多虑了。”裴氏连连笑著开口说道:“三弟妹能为母亲分忧,我等再高兴不过了。” “你们既是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王氏也不废话,转头让柴嬤嬤去取来了对牌钥匙,就当著眾人的面递给了萧念窈道:“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萧念窈连忙俯身接过,躬身说道:“母亲如此器重,儿媳唯恐不能叫母亲、嫂嫂们满意。” 王氏笑著摆手说道:“无需太过担心,就当是歷练歷练了。” 庄氏和裴氏也跟著纷纷出声,竟是意外的和谐。 陆府各院管事也都紧跟著过来了,那府中帐册接二连三的送到,碧云阁內倒是一瞬间就热闹了起来,王氏担心萧念窈初次上手怯场,还叫了柴嬤嬤从旁协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念窈粗略看了看府上的册子,对陆府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比起寧远侯府,这陆府的帐实在是太简单了,人员也並不复杂。 柴嬤嬤在旁,只稍微介绍了一下几位管事嬤嬤,以及外院管家,还有北苑学舍的事情,萧念窈有了大概的了解就已是能轻鬆应对。 “母亲將府上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我接过手来也无需有什么变动。”萧念窈表现出一副大鬆一口气的表情说道:“依我看当下府上一切照旧即可。” “重阳已过,立冬將至,冬衣絮该准备下去,还有冬日用碳也需得准备起来。” “若当下再採买价格虚高,不划算。” “小妹诞辰该到了,家中可有宴客的准备?”萧念窈处理的极有条理,微微抬眼看向柴嬤嬤询问道。 “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四姑娘自己去外头玩,今年就不办了,明年及笄再行办宴。”柴嬤嬤笑著回答道。 “好。”萧念窈温和的点了点头。 而后针对一些琐事问了各院管家嬤嬤的话,从吃穿到用度,就连几个孩子们所用笔墨纸砚都极为清晰明了。 如此忙到了晚上,柴嬤嬤回去正院里回话,可谓是將萧念窈大大夸赞了一番。 陆奉行回来的时候,见到萧念窈正在看帐的时候还很是惊讶,询问之后得知母亲將管家权给了萧念窈,陆奉行不免有些皱眉嘟囔道:“你才嫁进门几天,母亲就把你当牛使唤了?” 萧念窈抬头瞪了陆奉行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 “听说重阳宴上寧远侯府闹了笑话?”陆奉行坐去了萧念窈身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你真不该拦著我,早知我也去看看热闹了。” “……”萧念窈懒得理会他。 “別看了。”陆奉行带著被忽视的不满,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帐册丟在一边,拉著萧念窈抱进了怀里。 萧念窈略显挣扎,陆奉行抱的更紧了,低头亲了亲她纤细的脖颈。 萧念窈缩了缩脖子,有些恼怒道:“还未用晚膳,三爷这是闹什么。” 陆奉行总是这样的隨心所欲,萧念窈很不习惯,总觉得他行事太过轻浮,好似她是什么可以隨意戏弄的女人,可偏偏只要她眉头一皱,陆奉行又会很懂事的鬆开手。 以至於萧念窈真拿捏不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夫妻之间的相处为何会这样多变? 以前的谢安循是恪守规矩,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让人忐忑不安,如今的陆奉行却又与之相差甚大。 “我不在家,你都不想我?”陆奉行抱著她不撒手,埋首在她颈侧含糊不清的说道。 “不在家?三爷日日都归家……”萧念窈伸手推开他了几分,实在嫌弃这蹭在脖颈上的口水。 陆奉行顿住,盯著萧念窈看了一瞬,像是有些无奈妥协了一般嘆了口气。 然后站起身来道:“那边的园子修整的差不多了,小妹跟我说你想打个书柜?明日我叫木匠来测量尺寸,你想要多大的?” 萧念窈愣了愣,眨了眨眼直起身来道:“现在就打书柜?” 陆奉行转头看向她:“早点打好你也开心,改日得空陪你去买些书来,老头子那边也有不少书,你若有什么想看的,我去给你借来,再给你弄个书桌,日后你想画画也好,写字也罢,不必在这屋里拘著。”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那话语,只觉得心底都跟著颤了颤,微微抿唇盯著他瞧,好像突然之间就把陆奉行看顺眼了似的。 第41章 变化 夜里起了风,吹的窗户发出了声响。 萧念窈睡的迷迷糊糊之间,被陆奉行抱进了怀里,那外头的杂音好像一下就消失了,耳边只有他胸腔之中平稳的心跳。 她不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好像突然之间就像是那浮萍著木有了依靠,清晰的感受到了他轻抚在后背的大手,感受到了那在自己头顶均匀的呼吸。 萧念窈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她不想他死。 “怎么了?”陆奉行同样是睡得迷糊,只发觉了她的不安,便將人抱进了怀里,不想萧念窈却突然伸手主动圈住了自己的腰。 “姑奶奶你可別折磨我,前几日才吃了药……”陆奉行有些难捱,用力把人往怀里按了按,像是想让她感受感受自己的火热,一边嘟囔著说道:“快睡吧。” “嗯……”萧念窈闷声应著,那乖顺的模样实在是让陆奉行想的不行。 最后忍无可忍將人按在怀里一顿亲,亲的萧念窈嘴皮子都疼了,摸著黑给了他一巴掌。 陆奉行笑了,蹭著她的脖颈低声说道:“你这扇人巴掌怎么都像是调情?” 萧念窈霎时涨红了脸,气的想伸手拧的腰,偏偏这男人腰身绷紧,她竟是拽不去一点余肉来,反倒惹得陆奉行又笑:“小祖宗別勾引我了,真是遭不住……” 最后萧念窈气的推他,背著他转过身去生闷气。 陆奉行从后抱著她,轻嘆了口气细声赔罪道:“我的错,我已派人去寻那好东西了,马上就有消息,夫人且忍一忍。” “陆奉行,再胡说八道就滚下去。”萧念窈气急败坏的伸手捶他,闹的她一点睡意都没了。 “我以为你也想呢。” “……” 萧念窈发现她真是不能跟他正经相处,给点甜头他就要上天。 正在萧念窈平息情绪准备睡觉的时候,忽而听到外边有声响传来,隨即便瞧著点灯了。 “姑爷,姑娘!”外头金釧的声音隨之响起,从低到高接连唤了两声。 “何事?”陆奉行撑著手臂坐起身来,高声应著询问道。 “前院里来人,说是宫里出事了。”金釧急急忙忙说道:“请姑爷过去一趟。” 陆奉行面色略显严肃,当下就起身穿衣了,一边穿衣一边还不忘对萧念窈说道:“你別起来了,安心躺著,我去瞧瞧怎么回事。” 萧念窈轻轻点了点头,心中隱约有几分猜测,若是她记得不错,这时候宫里出的事应该是崇景帝在宠幸某位宠妃的时候突发心悸昏迷了,並且出现了半身偏瘫的跡象。 此事闹得极大,宫中內外都为此震动。 崇景帝这事出现的突然,半身偏瘫了足足十天,朝中眾人为此人心惶惶,担心崇景帝再难恢復,太子病弱难当大任,都在此刻劝说崇景帝废太子立新君。 而公爹这一去,便是在宫中十天未归…… 萧念窈原本不想多管这些事,她熬了半辈子得以重生,就想自私的管好自己安危,可如今她突然有些不忍心。 公爹为了大安付出了太多,为民为国做出了重大贡献。 当初的萧念窈在选择嫁入陆家,也曾想过等陆奉行战死之后,自己便可自请和离归家,此后寻一寺庙遁入空门,自此青灯古佛了却余生。 可是现在…… 自她嫁入陆府,未曾受过半点委屈和冷落,公婆万般尊重宠爱,就连夫君也都顺著她,虽说总有些叫她嫌恶不满的地方,可隨著这一点点的相处,那点儿嫌恶好像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银釧,去拦下姑爷。”萧念窈匆匆披上外衣,叫了银釧先去拦人。 然后追出了碧云阁,陆奉行转身看著追出来的萧念窈忍不住皱眉:“夜里风大,你出来做什么?” 萧念窈拉紧了外衣,靠近陆奉行说道:“宫里出事,多半是跟那位脱不了干係。” “前些日子去重阳宴,偶尔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所以想前来与三爷说说。”萧念窈抿唇低声说道:“太子病弱,多有言官欲叫皇上废太子重立储君。” “三爷定要与公爹好好言说,切勿隨同御史上奏,君心难测。” “新君所立何人皇上心中定有定数,无论如何不可轻易站队,以免叫圣上生了猜忌之心。” 陆奉行听著萧念窈这番话语,眼底露出几分凝重之色,又带上了几分深思盯著萧念窈看。 萧念窈伸手轻轻拉住了陆奉行的手,轻声说道:“我心里不踏实,三爷去了早些回来。” 陆奉行突然笑了笑,伸手把她的手塞回了衣袖之中说道:“放心,老爷子心里门儿清,別真以为他多正直,心眼多著呢!” “你回去吧,这话我会带到。”陆奉行笑著应下。 “三爷別说是我说的。”萧念窈抿了抿唇退开半步。 陆奉行再度看了萧念窈两眼这才转身匆匆离去。 萧念窈看著陆奉行的背影轻轻皱眉,她记得陆奉行战死后不久,新君继位陆家便开始遭受大难,新君以诸多罪名將陆家抄了家,其中一条便是与这逼先帝改立太子有关…… 具体是什么她不得而知,那时的萧念窈身体已是一日不如一日,谢安循倒是话多了起来,每日都前来与她说话。 其中便有提及陆家之事,可惜的是那时的萧念窈並未多听多记,如今也只能凭空推测。 萧念窈重新回了屋內,却是没了睡意,有些事一旦在意起来就忍不住多想。 当下局势已经如此,若太子不能痊癒,最终帝位依旧会落於二皇子之手,陆家依旧难逃抄家的结局…… “金釧,金釧。”萧念窈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呼唤道。 “姑娘。”金釧连忙走了进来。 “明日一早你派人去江口城,找一个县叫丰白县,那地方有一个破道观。”萧念窈仔细想了想说道:“你且派人去看看,那道观可有主人,若是可以將那道观买下来最好。” “若是道观已有主人不可得罪,速速回来报我。”萧念窈神色认真对著金釧说道。 第42章 宫里 金釧神色略显惊奇,一边应下一边困惑询问道:“姑娘怎突然说起这事,您从未离开上京,如何得知此地有道观?” 若是香火鼎盛名气大噪的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寻的是一个破道观? 金釧觉得很疑惑,萧念窈却不知如何解释。 当下那道观確实籍籍无名,可就在一年之后却逐渐有了名气,直到之后观主之名传到了上京,被请进了皇宫为皇帝献仙丹,让人惊异的是这仙丹要以天命血脉为引。 那时太子已经病逝,从而引发出了一系列的事情,那位观主竟算到了太子病逝缘由,大嘆可惜真龙传承已断,崇景帝这仙丹服不得。 崇景帝因为太子之死本就伤痛万分,听闻此等话语大为震惊,连忙求问观主所言为何,观主言明已故太子本应为圣上传承不二人选,却遭小人谋害,换了天命。 如今天命已断,传承已毁,父子天人永隔。 崇景帝命数走上绝路,仙丹无用。 此等大逆不道话语一经说出,惹得朝野震动,崇景帝更是怒急攻心,下令要將这妖言惑眾的妖道千刀万剐! 可诡异的却是,那观主被押入大牢之后,竟化身变成了一尊纸人,寻觅不见踪跡。 崇景帝为此受惊,连夜派人去了道观所在之地,观还是那个观,观主却不是那个观主。 如此奇景引得人心惶惶,崇景帝因此大病一场身体每况愈下,似乎每一步都印证著那位神秘观主所言,直到崇景帝驾崩,二皇子继位之后派人遍寻观主,始终未得半点消息。 世外高人常有,如此奇妙之事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以至於萧念窈对此记得非常清楚。 “此事莫要叫旁人知晓。”萧念窈深吸一口气,对著金釧嘱咐道。 “是。”金釧默默点头应下了。 陆奉行这一去就去了好一会儿,等到萧念窈躺在床上已重新有了睡意的时候陆奉行才回来。 她闭著眼睛打盹,听到推门的声音顿时坐起身来,陆奉行走入內,见著萧念窈还醒了,不免笑了笑:“你这是在等我呢?还是在担心老爷子?” 萧念窈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奉行走过来坐下,脱去了鞋袜说道:“放心,该说的话我都说了。” “你倒是厉害,还真能猜到是宫里那位出事了?”陆奉行忍不住侧头盯著萧念窈看,继而凑上前道:“你跟我说说,你如何猜到的?” “……”萧念窈伸手推开了陆奉行这凑上来的脸,闭著眼说道:“听不懂你说什么,既是无事就早些睡吧。” 陆奉行看著那背过身去要安睡的萧念窈,目光带著几分凝重和审视。 次日一早,陆奉行已是上值去了,萧念窈也被婆母叫到了正院里,无非便是解释一下昨夜之事,说是公爹昨夜匆匆进宫而去,定是为了国事,让她们不必忧心,府上一切照旧。 等到下午的时候就有风声传来,皇上龙体欠安,御医们全都被扣押在了宫中,连宫门都关了。 昨夜除了首辅大人,內阁其他几位大人也相继被召入了宫中,而后便是寧远侯府等手握实权的公侯皆是入宫。 至此眾人心中都有了几分猜测,暗想那宫中是不是真要变天了,等到第二日的时候,大哥也被召入宫了,谁也不知这是出了什么事。 高门之中还算是坐得住,只是隨著接连三五日过去,便有人乱了方寸,四处寻人求人打听消息。 “大嫂切勿忧心,公爹出府之前嘱咐我等安心在家中等候消息,便不会有事。”如今整个陆家只有萧念窈最沉得住气,她安抚了庄氏又去见了母亲。 “当真不必派人去打听打听?”王氏心里没底,很是担忧说道:“这都进宫五日了。” “儿媳听闻连病中的太子殿下都进宫了,当下宫中情况恐怕確实凶险,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坏到我们身上。”萧念窈细致的为王氏分析了一二,逐渐平息了王氏躁动的心。 “你是个聪慧的孩子,母亲听你的。”王氏面色复杂看向萧念窈,这家中若不是有萧念窈撑著,这会儿怕是都乱套了。 “去,叫人把府门关上。”王氏皱眉说道:“免得不少人上门来问这问那。” “多说多错,这等时候越是稳定,越是能少给老头子添乱。”王氏抬头对著下人们吩咐了下去。 如此便是彻底隔绝了外头那喧闹的场面了,只要是想要上门来的,一律以不知情,不明白,等候圣諭为由打发了。 七八日的时候,连那高门命妇都坐不住了,纷纷开始走动了起来,想方设法的想得知宫中的消息,可偏偏那紧闭的宫门隔绝了所有人的窥探之心。 “姑娘,寧远侯府和靖安伯府递来了帖子。”碧云阁內,萧念窈正拿著帐本一边走一边看,听著这话顿时扬眉。 “是私帖,特意来拜见姑娘的。”银釧將手中的帖子送到了萧念窈的面前。 靖安伯府能递帖子来萧念窈倒是不觉得奇怪,到底是自己娘家。 这寧远侯府把帖子递到自己面前算怎么回事? 萧念窈接过帖子,先是看了靖安伯府的帖子,前来拜见的是二妹妹和四妹妹,言说思念长姐特来拜见。 “请二位妹妹来碧云阁。”萧念窈放下帖子,翻看起了寧远侯府送来的帖子,那递帖子的人自然便是世子夫人周妙漪了,也是言说思念昔日姐妹相亲的时光希望能与她见一面。 “去回了寧远侯府,就说我今日与家中姊妹相聚,不便会客。”萧念窈扯了扯嘴角,將帖子还回去了。 “是。”银釧连忙接过恭声应下了。 不一会儿萧家两位姑娘都被带到了碧云阁里。 二妹妹萧雅寧今年十七岁,比萧念窈小一岁,四妹妹萧雨旋今年十五岁。 二人进了碧云阁入了屋內,见到了萧念窈顿时露出了笑顏:“见过大姐姐。” “二位妹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快坐。”萧念窈亦是展顏,招呼著金釧说道:“去將那桌上的点心取来。” 第43章 过错 “大姐姐不必忙。”萧雅寧略显紧张的坐著,四妹妹却是在暗暗打量这屋子,看著屋內摆著的东西大多精细,与萧念窈在伯府更加豪华许多,再看那旁边的桌案上放著的帐目,顿时明白如今萧念窈在陆家的地位。 萧雅寧端著茶水浅浅抿了一口,以前在伯府的时候,她们姐妹就鲜少走动。 大姐姐是嫡女,又最得长公主祖母的喜爱,平日里父亲和姨娘没少拿大姐姐对她们比较,久而久之她们这心里也会生出几分不服气来。 再加上萧念窈博学多识不喜玩乐,不是在学著琴棋书画,就是在学女红刺绣,要么便是跟在祖母身边。 她们就是有意想跟大姐姐亲近亲近都没什么机会,也曾卯足了劲想追著大姐姐也学那些规矩东西,可最后总是学的不像话,处处都比不上大姐姐。 萧雅寧实在不喜欢萧念窈,总觉得她就是压在自己头顶上的一块砖。 因著萧念窈在前,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其他姐妹,直到萧念窈出嫁了之后,萧雅寧才终於觉得在伯府的日子好过了起来,连带著心情都鬆快了不少。 “大姐姐在夫家可还好?”既是打著『姐妹情深』的幌子来的,这客套的场面话总是要说上两句。 “一切都好,让父亲母亲不必担心。”萧念窈温和的笑著。 “今日来的突然,不知可有打扰了大姐姐?”萧雨旋是个藏不住事儿的,甜甜笑著说道:“刚刚进来像是看著大姐姐在看帐本。” “大姐姐如今是帮著婆母管家吗?”萧雨旋问的天真,萧雅寧皱眉伸手拽她,像是在暗暗警醒。 萧念窈倒是並未露出什么不悦之色,她既是请了她们两个进来,便也是要让她们仔细的瞧瞧如今自己过的什么日子,当下笑著说道:“长嫂体弱,二嫂心中掛念幼子无暇分心,婆母便將这管家的重任交给了我。” 萧念窈故作为难似的低头道:“我如今也是赶鸭子上架,生怕做的不好惹得婆母不快呢。” 萧雨旋眉头一皱道:“大姐姐你可是伯府嫡女,这陆家还能给你脸色不成?” “既做了儿媳,敬婆母理家事那都是应该的,即便婆母训诫也是要听之,不可忤逆。”萧念窈温声说道:“好在婆母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万般疼惜,我若做不好这管家之事,倒是没脸面对婆母了。” 萧雨旋听著与萧雅寧面面相覷,一时竟是反应不过来,大姐姐这是过的好还是不好啊? 还是萧雅寧反应快,应和了两句之后就说道:“大姐姐可知道父亲进宫去了好多日子还不曾回来。” 萧念窈面上当即露出了忧心之色,最后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道:“我自是知晓,公爹也入宫多日了,至今也不曾听得什么消息。” “伯府都快乱套了,姨娘们束手无策,不瞒大姐姐说,今日前来见大姐姐,也是想问问大姐姐可有什么法子,能知道宫里的消息?”萧雅寧低声说道。 “是啊是啊……”萧雨旋紧跟著开口说道:“陆家是首辅门第,大姐姐你的公爹又是內阁首辅,想必知道些许知內情吧?” 萧念窈脸上表情霎时冷了下来,目光锐利的看向萧雨旋道:“四妹妹说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语气泛著冷意,连带著语气都低了几个度道:“却也不知四妹妹这口中的內情是什么东西?” 萧念窈冷笑一声偏开头去说道:“公爹夜半之时就被急召入宫,远比父亲更早就没了消息,皇宫大內宫门紧锁,连我都未能得见公爹是何时离去的。” “如今四妹妹这两嘴一碰,便要將我推上死路不成?” “四妹妹倒是跟我说说,这里头有什么內情?” 萧雨旋慌忙摆手,连忙站起身来屈膝俯身道:“大姐姐息怒,我也是担忧父亲一时情急失了言语……” 萧念窈却並不理会她这番表態,更为愤怒道:“那也是我父亲!我就不心急?” 她站起身来冷著脸说道:“我还当二位妹妹是真心惦念我,前来与我共渡难关的,原是打著不想让我好过的主意。” “今日这话若叫旁人听去,还真以为我陆府有什么私心!”萧念窈怒而甩袖说道:“平日里在伯府也就罢了,如今到了外头妹妹还是这样不长记性。” “一会儿我便修书一封送回伯府,好好叫祖母评评理,看看我这个外嫁的女儿,是不是不得伯府的脸了,竟叫你们如此害我。” “大姐姐息怒啊……” 萧雅寧和萧雨旋二人听闻此话险些哭出来,萧雨旋更是连连掌嘴言说自己无心之过。 萧念窈不再理会,转身就让人送客出去了。 这头的吵闹不一会儿就传去了王氏院里,王氏听闻萧念窈动怒將家中姊妹赶走了,还有些担心派了柴嬤嬤过来询问,萧念窈只说是与家中姊妹生了口角,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柴嬤嬤也並未多问就回去回话了,而另一边萧家两位姑娘回到府上就忍不住哭了。 姨娘还当是二人去萧念窈那儿受了气,当下忍不住要討说法,谁知二位姑娘把事情一说,姨娘登时脸色就变了。 都不等萧念窈的人传信回来,姨娘已是拽著两个丫头跪去了长公主跟前赔罪去了。 “谁叫你们私自去找大丫头的?”长公主听完了姨娘的哭诉,再一看两个姑娘那哭红了的眼,忍不住皱了皱眉,实在有些嫌弃她们的自作聪明。 “祖母,我们也是为了父亲……”萧雨旋哭的眼睛红肿,心中却还在暗暗怨怪大姐姐实在是太凶了,都是自家姊妹,不过说错了一句话,值得她那样动怒吗? “宫里都不见半点消息,何需你们去走动?”长公主面色威严,盯著她们说道:“若当真是有变数,大丫头早叫人暗中递消息了,还等你们去套话去?” 长公主觉得心很累,伯府里就没个聪明人,以前大丫头在的时候好歹还有能撑得住事儿的。 如今可好,大丫头这才嫁出去多久,下边这些个人便一个接一个的犯蠢! 第44章 又来 再说了,能有多大事不先来问过她这个祖母,她好歹背著长公主这个身份,宫里能出什么大事越过她去? 长公主拧眉端看著下边这委屈哭诉的几人愈发觉得碍眼,却还是耐著性子说道:“仔细与我说说,大丫头都对你们说什么了。” 萧雅寧和萧雨旋二人不敢欺瞒,你一言我一语的將当时的情况说来,话语之中免不了多了些为自己辩驳的话语。 “行了。”长公主懒得听她们废话,摆了摆手说道:“大丫头已经將消息都告诉你们了,偏得你们还不懂她的用心。” “此番闹出这些事,大丫头这是想藉此机会告诉旁人,陆府和靖安伯府对此都是一无所知,便是娘家姊妹也都赶了出来,又在话语之中警醒要你们谨言慎行。” “就差明著说切勿外出隨便走动,也不要去与旁人攀扯什么关係,打听宫里的事情。” 长公主拧著眉深思片刻道:“恐怕是崇景帝出事了,又或者事关太子……” 她到底是宫里长大的,对皇宫之中那些遮掩隱秘的手段实在熟悉,再结合当下大安国的局势来看,最不稳定的便是储君之位,而能让崇景帝紧闭宫门,恐怕崇景帝出事出的不光彩。 如此推测看来,这种时候最不可自乱阵脚,免得叫坏人钻了空子。 长公主又让人去外边了解一下大致情况,而后便把萧雅寧几人都赶走了,叫她们好好在家中自省己身。 “大丫头是个聪明孩子。”长公主心下讚嘆,若萧念窈直接来靖安伯府透露消息反倒是不好,那陆府其他妯娌娘家人怕是也没少打听,萧念窈只顾著帮自己娘家人,如何说得过去? 如今萧念窈是故意发火也好,不是故意的也罢,至少旁人眼里看来的便是陆家也全然不知情,娘家人来逼问还闹了不愉快。 长公主按了按眉心低声说道:“好好警醒警醒家里那几位丫头,不求她们要何等聪慧,別犯蠢就是最好的,莫要以为大丫头出嫁了,她们上头没人压著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赵嬤嬤连忙应著下去了,长公主並未过多苛责,只说了两句便罢了。 实在不是她偏心大丫头,从小萧念窈就懂事又聪慧,说过一次的道理她记得深刻,再不会犯蠢,这些丫头也曾跟在长公主身边,可总是时常露出些蠢相来。 幼时长公主还会规训一番,如今都长这么大了,还是如此德行,长公主便是做祖母的,也没道理把饭嚼碎了给她们餵下去。 “將府门关紧,当下情势不可急切,安心待在府中,一切等候宫中消息,若谁敢私下传信出府,与旁人暗通,最后害的伯府深陷泥足,別怪我不客气!”长公主最后丟下了这句话之后便再未多说。 两位妹妹离去之后,又挨了姨娘们一顿训斥,责怪她们不会说话,早早就吩咐了让她们注意言行。 萧雅寧和萧雨旋皆是觉得委屈,萧雅寧委屈的是明明是四妹妹说错了话,怎连累她都跟著挨了骂。 萧雨旋委屈的是,她就是一时口快,犯得著这么兴师动眾的,大姐姐分明就是故意的。 靖安伯府的消息萧念窈不知,不过她知道只要有祖母在,就不必多费心,祖母一定明白她的苦心。 “姑娘,寧远侯府的世子夫人又来了。”萧念窈正算著日子,想著按照上辈子的情况,明日宫门许是就该开了,忽而听到金釧来报,顿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萧念窈伸手按了按眉心,无端的生出了几分不耐。 她思量片刻之后道:“去前厅摆茶,再知会了母亲。” 很显然萧念窈是一点都不打算把周妙漪当成『自家人』来对待,走的都是场面上的事儿,也有想让王氏出面將人打发的意思,毕竟来人到底是顶著世子夫人的身份。 最后萧念窈是与王氏一同接见了周妙漪,前厅正堂里王氏面上神色说不上多好,却也还是维持著脾气询问道:“世子夫人此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瞧瞧这几次三番的下帖,真是叫我等受宠若惊啊。”王氏呵呵笑著脸上的笑意却是不达眼底。 “让王夫人见笑了。”周妙漪一脸歉意低头道:“自出嫁后与往日姐妹没什么来往,心中实在惦念,这才多有打扰,还望王夫人见谅。” “都是往日姐妹了,各自为家也没什么多来往的必要。”王氏可不吃这套,自看出萧念窈对周妙漪的厌烦,她这做婆母的自然也是要拿出维护儿媳的態度来。 “有些人的缘分,浅薄了一些,用著各种法子扯著,也是无用之功。”王氏这话说的难听,周妙漪脸色也跟著变了几分,有些艰难牵扯出几分笑顏说道:“我今日来也不是敘旧来的,就是想来跟念念通个气。” “早前世子爷跟著侯爷进宫去的时候留下了几句话,我这心里听了很是惶恐,念著与念念昔日情谊想来提醒一二。”周妙漪如此说道。 萧念窈微微抬眼与王氏对视了一眼,像是都有些疑惑了。 周妙漪却是继续说道:“只是这话我想与念念单独说说,不知王夫人可否行个方便?” 萧念窈眉头一皱低声道:“婆母是我母亲,亦是我的亲人,有什么话在这也能说。” 周妙漪抿唇不语,王氏看了看萧念窈对著她使了个眼色,隨即伸手按了按眉心道:“罢了,我今日也累了,既然世子夫人执意要与你说话,你便在此陪著世子夫人说说话吧。” “母亲我送您。”萧念窈乖巧上前搀扶。 “不必了。”王氏笑著拍了拍萧念窈的手,也带有几分安抚之意。 王氏走后萧念窈也收敛了几分情绪,转头看向周妙漪神色疏离道:“世子夫人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周妙漪看了眼堂內下人们,萧念窈微微摆手示意旁人退下,她倒是想看看周妙漪这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第45章 议论 “有什么话,你说吧。”萧念窈抬眼看向周妙漪笑了笑说道。 “我也不想来惹你不开心,我知道你心里怪我。”周妙漪眼底泛起几分可怜,望著萧念窈说道:“但是我今日真的是为了你来的。” “你可知宫里出了什么事?”周妙漪抿唇紧盯著萧念窈,像是篤定现在的萧念窈肯定很想知道宫里的消息,而她这副模样,倒像是对宫里发生了什么了如指掌似的。 萧念窈神色微动,拧眉看向周妙漪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宫门紧闭,不见任何人出入,我又如何能得知发生了什么?” 周妙漪终於露出了笑来,那笑里好像藏著几分,终於占得先机的得意。 周妙漪抿唇说道:“这大安国要变天了。” 只此一句话就让萧念窈变了脸色,她瞬间明白了周妙漪的意思。 既然谢安循与她一起重生而来,那么对前世所发生的事情定也是知晓的,却是不知谢安循对周妙漪透露了多少,竟能让她跑到她面前来说出如此话语来。 “太子殿下已病重在床,储君之位终会落於旁人之手。” “念念难道不想知道圣上属意哪位皇子为储吗?”周妙漪用著很是篤定的口吻道。 “你好大的口气!”萧念窈露出震惊之色,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色万分惊恐的看向周妙漪道:“你是疯魔了不成,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皇庭之中的事情,岂是你我能议论的?” “我看你真是疯了……” 萧念窈一副受惊不小的表情,匆匆忙忙便要喊人,周妙漪却是拦住了她说道:“我说的千真万確,如今皇上已有了废立太子之心,若此时再不站队,日后新帝登基可不见得能立足!” 周妙漪走上前两步靠近萧念窈道:“念念,我绝无害你之心,我一心想做的就是补偿你。” 她脸上神色满是诚恳说道:“今日之事我只对你一人言说,绝不会对旁人吐露半分,若非我偷偷从世子口中听得暗情,我又岂会信口胡说骗你?” 周妙漪带著几分著急和委屈,连带著声调都跟著哽咽了,眼巴巴的看著萧念窈说道:“我虽抢了你的婚事,可……本意並非在害你,这寧远侯府虽看著光荣,可我在侯府內同样艰难万分。” “这些都是我自找的,我认了。”周妙漪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是对你的情谊我从未捨弃半分。” “如今既已知大势所趋,你切勿因为对我有怨就不信我,我此番前来全都是为了你好!” 萧念窈听著周妙漪这一字一句的话语,只觉得胸口像是有火苗窜起来。 怒而甩袖道:“你这哪里是为我好,分明是要置我於死地!” 萧念窈转开头去深吸一口气道:“你要发疯我不拦著你,休要將这火往我身上引!” “来人!”萧念窈高声呼喊道:“送客!” “念念……”周妙漪真是著急了,眼看著下人们推门而入,周妙漪又不得不住了口,只满眼无奈的看著萧念窈,带著几分急切和悲痛,那副神態真真是满心都是萧念窈。 萧念窈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冷著脸偏开头置之不理。 周妙漪没办法,只能嘆息说道:“若你想通了,就让人来侯府找我,我自会出来与你相见。” 她最后看了萧念窈一眼,转身离去了。 萧念窈斜眼看著周妙漪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脑瓜子突突的疼,却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从周妙漪当下表现来看,多半只是从谢安循口中知道了些皮毛。 比如太子病死,比如圣上重新立储,属意二皇子等等…… 她应该庆幸,谢安循不曾多说什么,又忍不住在心中敲响了警钟,谢安循也知前世…… 那么这辈子的谢安循恐怕更加会过的如鱼得水,这第一点便是要拥戴二皇子,早早成为『新君』的得力臂膀,以谋更加高远的前程。 若真叫谢安循如意,那她这辈子要受的苦难可真是比上辈子恐怕还更加可怕! “三爷回来了吗?”萧念窈心中忽而生出了几分急切,她不能让谢安循如意,而能逆转这等局面的关键之处,便在太子身上。 “时辰还早,姑爷还未回来呢。”金釧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转身看向萧念窈道:“姑娘怎么了?” “……” 萧念窈轻轻摇了摇头,短暂的收敛了情绪,先去告知了婆母周妙漪已经离去的消息,而后才回去了碧云阁。 当天夜里宫门就重开了,那各家守著宫门的人纷纷回家报信,故而陆奉行连马都没来及下,就匆匆朝著宫门赶去,以便能在第一时间接到父亲。 这一等又是许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了,才听到外边马蹄声响起。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前院的呼喊声响起,萧念窈扶著王氏,身旁大嫂和二嫂都紧跟著出外迎接了。 陆鸿卓穿著的还是那日出门穿著的衣裳,头髮也有了些许的凌乱,瞧著身形佝僂著像是疲惫又劳累,王氏只见了一眼就落下泪来,哽咽著迎了上去:“老头子啊,没受什么罪吧?” 陆鸿卓看著这一屋子的人摆了摆手,旁边大哥陆康行瞧著稍微好一些,低声说道:“有什么话留著明日再说,让爹早些歇息。” 王氏一边擦著眼泪一边点头,连忙上前扶著陆鸿卓去了屋里,庄氏也连忙扶住了陆康行,陆康行拍了拍庄氏的手带著几分安抚低声对著眾人说道:“都放心,没什么事,公爹只是日夜操劳累的,並未受什么大罪。” 眾人听著彻底放下心来,纷纷点头言说著早些去休息。 萧念窈抿唇道:“我已让人准备好浴汤和膳食,都送去了各院里,若是有什么事再知会下人。” 陆康行衝著萧念窈看了一眼,略微点头之后就跟著庄氏走了。 陆奉行上前来牵住了萧念窈的手道:“都平安回来了,还在这看什么?” 萧念窈瞪了他一眼,眼见著这边暂时无事这才跟著陆奉行回了碧云阁,路上还不忘问问是不是除了公爹,其他官员都回来了吗。 第46章 东西 “怎么没见你关心关心我?”陆奉行语气之中带著浓浓的不满。 “三爷整日生龙活虎的,哪里还需得我关心。”萧念窈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回嘴。 陆奉行笑了,牵著她的手忍不住捏了捏,深秋的风在夜里吹来带来的冷意让人不適。 陆奉行將她拉到身侧护著,挡去了前头的风,迈步走在前的身影如此挺拔。 萧念窈不免抬头多看了两眼,心底出奇的平静寧和,像是逐渐开始熟悉了陆奉行的存在,虽然起初多有糙汉的毛病叫她嫌恶,可在那些毛病的背后又有许多让她满意的地方。 比如此时此刻,他会这样自然的站在她的面前为她挡风。 “三爷总是这般贴心吗?”自公爹回来之后,家中恢復了往日寧静,陆寧乐时常来碧云阁小坐,萧念窈便对她说起了陆奉行挡风之事。 “贴心!?”陆寧乐却像是听得什么天方夜谭似的,怪叫两声道:“三哥不使坏就不错了,哪有那样的好心!” “嫂嫂不知,往日里一家人出去,三哥从来都是骑著马跑在最前面的。”陆寧乐气鼓鼓的说道:“那马跑起来风沙大,三哥可丝毫不顾及我们跟在后面吃灰呢!” 萧念窈微微睁大了眼睛,陆寧乐说起来便是有说不完的话。 又说陆奉行自从习武之后,她就没见他正经穿衣袍,整日就穿著武夫的短衫到处跑,一身汗回了家就去母亲屋里。 时常惹得母亲训斥也不当回事,还是想怎么就怎么。 好歹是首辅之子,怎么也该讲究些吧? 偏偏陆奉行从来不当回事,在外与那些武夫称兄道弟整日武斗也就罢了,回了家也是与陆首辅针锋相对,怎么叫他不顺心,陆奉行就怎么做。 如今已是好多了,少年之时的陆奉行才真真是不服管教。 “那时候我整日听著父亲责骂三哥,母亲日夜教导都无用,可真是鸡飞狗跳!”陆寧乐想起来就觉得惊奇,眨眼瞧著萧念窈道:“我原本还以为三哥应付了家中娶妻,就会一头扎去军中再不回来呢!” “倒是没想到娶错了夫人,反倒是更合心意。”陆寧乐说著捂著嘴笑道:“我可从未见过三哥这样听话呢!” 听话? 他哪里像是个听话的? 萧念窈绷紧了脸,又想到了这些相处日子里,陆奉行那一次次放肆大胆的贴上来,任由她挣扎也不鬆手的强硬姿態,他在退让妥协,她又何尝不是呢? 萧念窈想,若是陆奉行可以这样老老实实將自己洗乾净,收拾清爽,她也能纵容纵容他的胡作非为。 傍晚陆奉行回来的时候,匆匆让永才先拿回来了一个盒子,盒子上竟还上了锁。 “这是什么?”萧念窈看著疑惑抬眼。 “三爷没说,只说让我交给夫人,务必亲手给您,不能假手於人。”永才说的极其郑重,萧念窈也多了几分严肃,亲手接了过来,表示自己会好好收著。 “三爷人呢?”萧念窈再度询问道。 “跟著大爷去正院里了。”永才应道:“三爷说让夫人先用膳,不必等他。” 萧念窈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將东西藏去了梳妆檯后,然后再叫了金釧和银釧摆膳。 宫里的事半点消息都没泄露出来,只听闻是崇景帝突发病症,连什么病都瞒了下来,倒是因为崇景帝这一病,朝中出现了些许震动,无非是关於太子之事。 公爹与大哥们议事,想必也是在为此忧心。 夜色渐浓的时候陆奉行从外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去了偏屋里洗漱。 当初何等不情愿的,如今倒是愈发懂事了,每天回来都尽职尽责的洗手洗脸才会来见她,若是实在累了不想洗就在偏屋睡下。 否则但凡是想要上床睡,必定是要將自己洗乾净的,若是没洗乾净,一进屋就会看到萧念窈轻皱起的眉头。 “三爷今日这样懂事?”萧念窈看著那一身清爽过来的陆奉行,面上掛著几分笑可谓是和顏悦色。 “与其遭你的嫌弃白挨一顿训斥,我不如顺了你的心,也能多看看你的笑脸。”陆奉行朝著萧念窈凑了过去低声问道:“东西呢?” “什么?”萧念窈一愣。 “我让永才给你的小箱子。”陆奉行轻嘖一声说道。 萧念窈狐疑的瞧著陆奉行,抬手给他指了指梳妆檯后面说道:“什么东西这样神秘。” 陆奉行兴致勃勃的走过去,弯腰將那木箱子给打开了。 萧念窈有些好奇瞟了一眼,瞧著陆奉行从里头拿出的那东西她却是从未见过,附赠了一张纸上头大致写了些这东西的来歷,陆奉行看著看著默默將那纸张揉成一团。 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让她看到的好,否则若是知晓了这东西的製作来歷,怕是一辈子都不让他碰…… “这是什么?”萧念窈看著陆奉行手里的长条形东西很是困惑,她从未见过这东西。 “能让你舒服,还不会怀孕的宝贝。”陆奉行笑著转身,叫人去端一碗温热的牛奶来。 “……” 萧念窈霎时红了脸,瞪了眼陆奉行,瞧著他宝贝似的把箱子继续锁上,然后端来了牛奶之后就把那东西放进了里头泡著。 陆奉行重新坐下了,萧念窈却是有些静不下心,一边是好奇这东西怎么用,一边是有些紧张他这一副定要偷香窃玉的样子…… 胡思乱想了半天也没见那东西有什么起色,倒是萧念窈都有些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去了內室屋里躺著,正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就听到陆奉行的脚步声响起,余光瞥见他將那东西从牛奶里捞了出来,又精细的用温水吸了吸,软巴巴的拿在手里,大步朝著自己走来了。 萧念窈终於知道了这东西的用处,也终於感受到了这素了多日的男人有多想。 哪怕是已经经受多次,可每每来一回都叫她难以忍受。 “不行……够了……”从来不会言语不会动作的萧念窈,也被陆奉行逼得没了办法,至少顺著他一些,总能叫他听话。 第47章 画舫 “才一次。”陆奉行却像是没尝出滋味,咬著她脖颈细嫩的肉磨牙,不捨得就此作罢。 “……”萧念窈不语,只眼尾泛著红盯著他。 陆奉行败下阵来,带著几分不满足狠狠碾过她的红唇亲了两口,这才起了身。 萧念窈浑身泛著酸,一下都不想动了。 懒散的躺在床上,看著陆奉行下了床从暖壶里倒水虔诚的洗著那东西,瞧著原本像是洗了一遍就准备放起来,抬头一看到萧念窈,他默默又倒水反覆洗了两遍,再拿了个鱼口碗倒水泡著了。 “要叫水吗?”陆奉行扯过一边外衣隨意给自己裹了一下询问道。 “嗯。”萧念窈当然不能忍受自己这副样子睡下去。 水送来之后陆奉行没让人进来,他惨好了水弄好,然后大步走过来抱起萧念窈將她抱进了浴桶里沐浴。 那尽职尽责伺候萧念窈的样子,让她看的勾了勾唇,若忽略掉他那偶尔不正经作乱的手,这男人还是很好用的。 许是已经逐渐磨合,陆奉行能把控著力道,这帮著她擦洗也轻柔许多,也就只有他知道,她身上这身皮肉到底有多娇嫩,平日里若是一时没收著力道,转瞬便能弄的她满身红印子看著很是嚇人。 自然也会惹得她不快,如今遭了几番嫌弃,终於是磨合的顺畅了。 陆奉行將萧念窈抱著回去,又扯掉了垫著的被褥,重新给她铺上乾净的垫子,这才把人放去床上。 这样劳累费力的事情叫他做来却是半点不累,安顿萧念窈躺下,又餵她喝了水,陆奉行这才自己钻进净房里,就用萧念窈用剩下的水隨意冲洗了一下。 萧念窈已是昏昏欲睡,感受到了陆奉行躺下的动静又清醒了几分。 陆奉行伸手將她捞进了怀里,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是各自睡在各自被窝的两个人,如今竟是如此亲密的躺在一起。 她觉得有些不习惯,略微挣扎了一下,陆奉行熟练的鬆开了几分,却並未將手拿开。 “三爷这般当牛做马的伺候我,心里不憋屈?”萧念窈微微侧眸看向他。 “只要你愿意给我,別说当牛做马,我给你当孙子都行。”陆奉行闭著眼睛应道。 萧念窈听著他这大逆不道的话语,忍不住收手捏他,咬著牙说道:“若叫陆家祖宗听到你这话,定恨不得打死你这不肖子孙。” 陆奉行不以为意,侧身转过来亲了亲萧念窈的脖颈说道:“孝子贤孙都是表面功夫,我过得好过得开心,祖宗们看著我这样的子孙不是应该更开怀?岂会怪我?” 萧念窈懒得与他辩论,他这张嘴总是能说出一堆歪理来。 次日萧念窈醒来的时候,看到陆奉行竟是坐在一旁看书,顿时露出一脸受惊的表情。 陆奉行瞧著她这表情,登时乐了:“怎么?昨夜里还哼哼唧唧,天一亮就忘了叫你舒服的是谁了?” “……”萧念窈一直觉得自己是大家闺秀,是伯府嫡女,理应温婉贤淑,可如今真是叫陆奉行气的失了態,抄起床边的绣鞋就朝他砸了过去。 “哟!夫人好力气,看来是恢復好了。”陆奉行没什么难度的接住了,笑哈哈的朝著萧念窈走了过来,蹲在床边像是准备伺候她穿鞋。 “你怎么还在这?”萧念窈瞪了他一眼没动。 “今日休沐。”陆奉行见她没动,乾脆自己伸手去抓她的脚踝,一边帮著她穿鞋一边道:“这几日你为家中操劳辛苦,我带你出去逛逛。” 刚刚还绷著脸的萧念窈顿时亮起了眸子,任由陆奉行帮著她穿鞋,一边起身询问道:“外出?去哪?” 陆奉行扶著她起身,这才转头唤了金釧和银釧进来,笑著盯著萧念窈看:“你想去哪儿都行,慢慢收拾,我让人备车去跟母亲说一声,一会儿直接出门。” 萧念窈还有些茫然,直到陆奉行离去,金釧和银釧入內伺候她梳洗,萧念窈才一点点回过神来。 眼底亮色依旧,心底升腾起了几分雀跃和憧憬,她还从未有与夫君外出游玩过,总觉得实在新奇。 又在欢欣之后带著几分担忧,如此不守规矩,会不会叫婆母不喜? 转念一想,王氏对她素来包容,加之又是陆奉行要带她外出,婆母应当不会不满。 萧念窈梳妆之后,简单用了点膳食,陆奉行便已经过来接人了。 出了府萧念窈还有些茫然,再转头看向那隨著她一起坐在马车里的陆奉行,不免有些好笑道:“三爷不是素来骑马的吗?怎么今日倒是与我同乘了。” “出门在外,我自当贴身相护。”陆奉行回答的一本正经。 “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陆奉行又问她。 萧念窈认真想了想,她出来的实在是少,对上京什么去处一无所知,如今难得出来竟是不知要去哪。 陆奉行好像早有准备,牵著她的手笑道:“既是想不出,那就跟著我去。” 她抿了抿唇笑著点头,任由陆奉行带著她去寻好去处,最后带著她登上了游湖的画坊,秋日的景致虽不似春夏之时鬱鬱葱葱,但是也莫名的別有一番风味。 “有琴音?”萧念窈趴在画舫上,看著湖边两侧风景,忽而听到了风吹来带来的靡靡琴音。 “那边的画舫传来的。”陆奉行本来兴致不高,忽而有些好奇转脸看向萧念窈道:“夫人会弹琴?” “略知皮毛。”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觉得他问的实在有些废话,身为伯府嫡女,岂能不会? 只是她的琴技算不得高超,仅仅只能供自己作乐罢了。 再细听那琴音,不免让她觉得讚嘆,这曲子真是弹的极好。 陆奉行狗腿似的凑到了萧念窈的身边,笑眯眯询问道:“不知为夫何时可以听得夫人弹琴作曲啊?” 萧念窈伸手推走了他凑过来的脸,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隨著两艘画舫靠近,那琴音越发清晰,萧念窈侧耳倾听,刚抬眼朝著对面画舫望去,就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背影。 第48章 游湖 萧念窈刚刚还明媚的心情瞬间转了阴,抬手將画舫帘子给拉了下来。 陆奉行探头看了一眼:“晦气。” “……”萧念窈看著陆奉行那一副想自己亲自去划船的举动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拉住了他的衣袖说道:“乱动什么?左右擦肩而过罢了。” “不是你先摆出的脸色吗?”陆奉行也跟著笑了,目光追隨著旁边的画舫行驶而过,隨即神色忽而一顿,微微皱眉似带上了几分疑惑。 “瞧见什么了?”萧念窈轻轻挑眉。 “谢安循身边那位,看著像是威武侯世子。”陆奉行支著脑袋说道:“早前听说这两家关係恶劣,没想到现在看到二位世子爷竟能同坐画舫之中游湖赏景。” 萧念窈只听得这名字便是轻皱了下眉头。 她微微侧身抬手,撩开了垂帘瞄了一眼,果真瞧见了威武侯世子穆学海正与谢安循举杯,把酒言欢。 萧念窈面上神色不显,心底却是无端揪紧了几分。 威武侯的妹妹便是当今二皇子的生母,德妃娘娘。 谢安循如今所行再明显不过了,这是已经在为自己谋划起了前程,要借穆学海之手提前踏入二皇子的阵营,以此早日得二皇子赏识,等到太子死后推举二皇子继任储君之位。 上辈子的谢安循一路走的可並不顺畅,即便是稳固世子之位就已经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先是家中二房三房虎视眈眈,又有朝中诸多与寧远侯府不对付的时刻盯著。 他必须要做出功绩,做出成效来,让父亲看到,让上面那位看到。 大安律例,三代袭爵。 到了谢安循这就是最后一代,若谢安循想要自己的子孙留存侯府风光,再选世子袭爵,那就要为大安国做出贡献,以延续侯府荣光。 他的担子从来就不轻,寧远侯更是严厉无比,自小对谢安循的要求就远高旁人,卯足了一口气才终於得到了老侯爷的认可,成了如今的寧远侯。 对自己的儿子他只会更狠,只要谢安循被二房三房家的比下去一点点,便会惹来寧远侯滔天的怒火。 如此强压之下谢安循走的步步艰难,直到萧念窈进门之后终於为他添了些许外力,可饶是如此也远远不够。 那时的谢安循完全不知道太子竟会病故的那样快,而储位之爭来的万般突然,谁也不知崇景帝是什么心思,剩下的几位皇子到底谁才是储君候选之人? 侯府如此庞然大物,眾皇子自然都想拉拢,可寧远侯却在此之中摇摆不定。 既怕得罪了这个,又怕应承了那个,更怕与皇子私交被崇景帝得知治你个结党营私的大罪。 “想什么呢?”热烈的气息凑了过来,萧念窈回过神之时,便已是被陆奉行大力拉进了怀中,轻轻鬆鬆將她抱在腿上圈起来了。 “你做什么……”萧念窈嚇了一跳,看著如此不合规矩的姿势,连忙便要回去端正坐好。 “怕什么,此处又不见外人。”陆奉行强硬的圈著她,並不放她下去。 “大庭广眾之下,如此成何体统。”萧念窈贝齿轻咬下唇,推著他很是不悦。 “就你规矩多,人前端著也就罢了,人后何必也这样拘著自己?”陆奉行非但不鬆手,反而凑上去亲了她两口,眸色幽深说道:“轻鬆自在些不好吗?” 萧念窈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俏脸红著瞪他:“有你这种自在的样子吗?” 萧念窈浑身不舒服,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偷偷看她笑话,又推了两下才终於从陆奉行的怀中下来了。 重新理了理衣裙端正坐好,瞪了陆奉行一眼道:“若叫旁人瞧见,我还要不要脸了?” 陆奉行深深嘆了口气,他这小夫人的规矩有时候真是叫人抓心挠肺的。 “一会儿船靠岸了,带你去买好吃的。”陆奉行没再动手动脚,真惹恼了萧念窈苦了的是他。 “什么?”萧念窈轻轻歪头略显疑惑。 “去了就知道了。” 陆奉行並未多说,萧念窈原本以为他会带著自己去何等名贵的酒楼,或是那精致万分的点心铺子,却万万没想到上了岸之后,陆奉行小心的帮著她戴上了遮盖的帷帽。 然后牵著她从街道一路閒逛去了一处小巷,那巷子里飘来了酒肉的香味,偶尔听到院中传来几声犬吠之声。 萧念窈心头髮紧,不免多靠近了陆奉行些许。 若是信任陆奉行是自己夫君,这样的地方她两辈子也不会来。 “三哥!哎呀!” “可真是好久没见你来了!” “快快快,上酒上酒!” 陆奉行才刚刚走过去,便听到那热情万分的吆喝声,隨后一个个脑袋探出来,瞧著像是与陆奉行万分熟悉的样子。 陆奉行將萧念窈护在身后,衝著眾人摆了摆手说道:“今日不是喝酒来的,带我夫人来买些零嘴。” 眾人定睛一看,这才看到陆奉行身后站著的萧念窈,那整个身躯都被帷幔笼罩遮掩,什么也瞧不出来,那些人连忙收了打量的目光,一个个笑著见礼:“嫂夫人有礼了。” 萧念窈微微屈膝点头,透过纱幔缝隙,看到了那散开的人群,猛地瞧见了那些人晃荡的左臂,或是撑著拐杖残缺的右腿。 甚至还有那几乎凹陷四分之一的脑袋,像是连带著耳朵一起被削去了一样。 见此一幕萧念窈骤然僵在了原地,陆奉行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宽厚粗糲的手掌传来了让人安心的温度。 “別害怕,她们都是为大安国流过血的老將。”陆奉行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带著几分温和说道:“伤残太重退下来了,聚在此处开了个店,做点小营生养家餬口。” “什么……”萧念窈听闻此话,只觉得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竟是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被陆奉行牵著进去了窄小的店铺之中,才发现刚刚还热情凑上来的眾人,这会儿都像是担心自己的样子嚇著萧念窈,侧著身子藏去了偏角落的地方。 第49章 一样 萧念窈从未接触过这样的群体,她从来不知道…… 店家是个憨厚的汉子,只是右手的手掌被横栏斩断了,他缩在袖子里上前来与陆奉行攀谈,陆奉行熟练的让他切几斤牛肉,又要了各种的点心,再要了两壶酒。 在此期间萧念窈的目光皆是在打量店內,然后看到了那掛在墙壁上的一件铁製的盔甲。 盔甲之上满是一道道可怖的刀痕,却依旧被保存完善,擦拭的乾乾净净高高掛起。 那好像不是一个物件,那是他们的信仰。 “在这样狭窄的巷子里能有营收吗?”萧念窈轻声询问道。 “只求一口饭吃,在这足够了。”陆奉行看了萧念窈一眼,似是看出她那被牵动起的惻隱之心,笑著看向她道:“他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不需要別人的施捨和可怜。” “你也別多想,我带你来真的只是因为这里的东西好吃。” “……” 萧念窈难得的沉默了,她第一次觉得陆奉行这个人,真的与別人不一样。 其实只要仔细想来就明白,这些老將身体残缺实在骇人,若在主街道路上经营,又何尝不会引得旁人閒言碎语,亦或者是嫌恶驱赶呢? 这世间並不是人人都懂『尊敬』二字的含义。 她生於上京,长於闺阁,从来不曾亲眼目睹战场的凶险,即便得见的也只不过是那搭建起的擂台,不见血的比武,又或者是那井然有序的赛马,又怎会明白战爭的凶残? 可是今日…… 她看到了那满是伤痕的军甲,看到了那身体残缺的老將,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陆奉行,你要从军吗?”小店门前,萧念窈突然伸手抓住了陆奉行的衣袖。 陆奉行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向萧念窈。 隔著层层帷幔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能从这语气之中品出了几分害怕。 当下反手握住了萧念窈的手笑道:“你別叫这些东西嚇著了,战场虽是凶险,可在朝为官也不见得就安全,兵不刃血也是可怕,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门。” “再说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不是我,也会是別人。” 陆奉行哈哈一笑说道:“你且安心,刚娶的媳妇还没捂热,我怎捨得去军中啊?” 依旧是那不正经调笑的话语,可这一次萧念窈却生不起半点气性来。 她实在不敢想像,上辈子的陆奉行战死沙场到底是何等惨烈模样。 也如这些老將一样断手断脚? 还是被人削了脑袋? 她越想越觉得心都跟著揪起来了,他虽然不正经,不著调,时常惹得人生气,可他实在不该,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碧云阁內,萧念窈沉默了一路,实在是叫陆奉行有些担心,他凑去了萧念窈的面前,仔仔细细的盯著她看,皱眉说道:“为何这般闷闷不乐,是因为带你去了那地方嚇著了?” 陆奉行想,按照萧念窈这一只拇指般大小的蜘蛛都能叫她嚇得夜不能寐。 如今这副样子,多半真有可能……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让萧念窈在马车上等著。 “没有的事。”萧念窈拂开了他的手,收敛了心神轻声说道:“妹妹生辰要到了,你可准备好了生辰礼?” “早送给她了。”陆奉行没当回事,摆了摆手说道。 “你送了什么?”萧念窈有些好奇。 “一张弓。” “……” 萧念窈无话可说。 她觉得公爹没打死他,真是脾气好的。 妹妹这样好的年纪,好端端的送一张弓算怎么回事? 陆奉行瞧著萧念窈这表情很是不满,为自己辩解道:“你莫要小看了我的礼物,那张弓可是我精挑细选,特意找人定製的,小巧轻便还不扎手,非常適合寧乐用。” “女子並不是只能居於闺房绣的。”陆奉行轻哼一声说道:“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奉行说著突然转过头来,对著萧念窈道:“你也一样。” 萧念窈突然愣住了,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今日这心口酸酸麻麻的,叫人难以平静。 陆奉行继续询问道:“你给寧乐准备了什么?” 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没说,只把人赶出去言说自己要沐浴,陆奉行扭著身子企图跟她共浴,当然最后是被萧念窈给打出来了,瞧著那紧闭的房门陆奉行一点没有被打出来的怒气,反倒是扬唇笑著,说不出的乐意。 “有时候真是看不明白姑爷,怎么总是喜欢惹得姑娘动手?”银釧很是费解的看著陆奉行离去的背影。 “也挺好的,姑娘总是太拘著自己了。”金釧浅浅笑了笑,看了眼屋內说道:“如今瞧著姑娘心宽了许多。” “也是……”银釧默默点头,虽说刚刚新婚的时候还有些爭执摩擦,可如今这日子不是越过越好了吗? 屋內萧念窈的唤声传来,金釧和银釧连忙入內听候吩咐。 陆寧乐生辰之日,萧念窈早早派人將自己的礼物送去了,她送的东西简单,只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成色极好乃是上京如今最时兴的,陆寧乐开心了许久。 对萧念窈挑选的胭脂爱不释手,当下就回屋去用了。 在陆寧乐看来,三嫂嫂是京中贵女,定是对这些东西最了解,如今送来的又是极其出名的胭脂,她本就喜欢三嫂嫂,如今瞧著这东西只会更喜欢。 再加上萧念窈最大的生辰礼,当是那温泉山庄,这胭脂水粉不过是添头罢了。 陆寧乐早早就去跟王氏说了,得到了王氏的准允,带上了家丁护卫就出去了。 为了此事王氏还特地找到了萧念窈,直说萧念窈太破费了,那可是长公主赏下的,她就这样大方叫陆寧乐去享受了。 “都是一家人,母亲不必这样说。”萧念窈温和的笑著说道:“妹妹能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哎呀,老三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王氏越发心安了,这些日子看著陆奉行不管多晚都要回来,与萧念窈也日渐和美,她这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高兴。 第50章 东宫 那犟种似的老三,终於有个能治得住他的媳妇,可不高兴吗? 早前瞧著萧念窈面上不显,实则对陆奉行多有不喜,王氏还著实为此担心了一番,如今看著这对小夫妻终於磨合的顺畅了许多,她这心也终於能放下了。 萧念窈陪著王氏说了会儿话,又说了一下家中管家的一些小变动。 王氏心满意足,安心的將陆家交给了萧念窈打理,终於得了清閒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从正院里回来的萧念窈才刚刚坐下没一会儿,突然看到了柴嬤嬤前来传话,竟是东宫太子妃娘娘送来了帖子,邀请她进宫赴宴。 “这宴上请的都是公侯高门妇人,我也去?”萧念窈著实惊讶,倒是没想到能得太子妃青睞。 “婆母的意思是?”萧念窈思索片刻,抬眼看向柴嬤嬤询问道。 “老夫人让您自行做主,並未多说什么。”柴嬤嬤应道。 萧念窈闻言点头收下了帖子,这场宴前世的她也去了,以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去的。 太子妃並未邀约太多的人,都是年岁相近的夫人,简单的茶会看著就像是太子妃閒来无事,故而设宴邀人来热闹热闹。 但是后来萧念窈才大致明白,太子妃或许是想从这些公侯高门妇人的口中听到些什么东西,又或者是想为太子再做些努力,以维持储君的身份。 她曾听祖母提及这位太子殿下,是何等的聪慧可人,自幼便被崇景帝看重宠爱,五岁便会作诗,十岁已有政治见解,十五岁的时候更是协同崇景帝处理朝务。 那时大安国之中,人人都讚嘆储君德才兼备,天佑大安。 可也就是在太子十五岁的时候,却在极其寻常的一天突发病症,几乎是一夕之间仿佛被人抽去了血肉,缠绵病榻至今。 崇景帝为此心痛如绞,寻遍天下名医为其治病,却依旧未能根治顽疾,眾太医更是连个具体的病症都说不出来。 萧念窈拿著太子妃的帖子前去东宫赴宴,此处已是到了许多高门贵妇,见到萧念窈的时候多有些意外,若有眼熟的倒也客气见了礼,却並无閒谈之意。 “那位是靖安伯府嫡女吧?” “听闻嫁给了陆首辅家中不成器的第三子,今日怎么也来了这里?” “可惜了一桩好亲事,虽是首辅门第,嫁的不是得了状元的长子,也不是风流儒雅的探郎,竟是个忤逆父母的武夫……” “可不是嘛,那陆家老三恶名在外,也不知这瞧著娇娇的美人儿,伺候那粗莽的武夫吃苦头了没。” 这些个妇人们聚在一起,无非便是说说这家,说说那家的。 这几个月最是热议的便是靖安伯府与寧远侯府遭遇换亲错嫁的糊涂事,前些日子因为宫中出了大事,两家亲事也已经落幕了,议论的也都少了,今日萧念窈出现在了这些人跟前,便又勾起了。 大安国如今就这一位长公主,皇上瞧著对长公主不亲近,但是逢年过节宫里该给的殊荣却又一点没少,那赏赐都送进靖安伯府了。 你若说皇上看重,多年来长公主未曾离开伯府半步,更加不曾踏入宫门。 她们都有些猜测,多半是皇帝与长公主姑侄之间闹了什么不愉快。 只要长公主的身份在那,谁也不敢放肆,只是看著长公主竟然任由自己嫡亲的孙女嫁给了陆家老三,实在让人没想到…… “要我说,还是周家厉害。” “真是捡了好大一个便宜,小小尚书府庶女,竟摇身一变做了寧远侯府世子夫人。” “周家与靖安伯府临街而立,这两家如今……” 眾人说著说著忽而住了口,隨即掩唇笑了起来,交头接耳的不知偷藏著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萧念窈无需上前都能猜出她们说的什么,倒是身后传来了欣喜的呼唤声:“念念?” 萧念窈脚步一顿,侧头回身看到了刚刚到来的周妙漪,她穿著一身宝蓝色的蜀锦缎裙,戴著耀眼夺目的珠釵头面,只一眼就让人看出了侯府的尊荣华贵。 周妙漪迈著拘谨的步子朝著萧念窈走了过来,双眼盛满了喜色看著萧念窈道:“没想到你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周妙漪眼底满是放心,那攥紧的绣帕鬆开了几分,手心满是汗渍。 她出身太低,从未踏足过宫门。 自从收到了太子妃娘娘的帖子,吕氏就没日没夜的叫人教她规矩,生怕她一入东宫做出了事说错了话,为侯府惹来什么祸端。 从侯府一路进宫的路上,周妙漪这心里都害怕极了,她丝毫不知自己的规矩到底学的好不好,对不对,吕氏和老夫人那严苛的叮嘱时时刻刻迴荡在耳边,压的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幸好,幸好她见到了萧念窈。 “世子夫人。”萧念窈微微垂首,规矩俯身见礼。 “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周妙漪看著萧念窈这疏离见礼的动作脸上神色一僵,上前想要扶她。 萧念窈退后避开,客气垂首道:“多谢世子夫人体贴,礼不可废,怎可乱了规矩。” 周妙漪如今只要听著这礼仪规矩的,就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前头宫人前来传话,请各位夫人后殿赴宴,这才打破了僵局。 那些看戏的妇人们也都收起了脸上神色,按照身份一前一后的往后殿去了。 萧念窈自知自己如今最拿得出手的便是首辅儿媳的身份,自不好抢先走去,故而稍候了一会儿。 周妙漪看著萧念窈不走,她有些担忧看了眼前边笑著相携离去的夫人们,咬了咬牙也连忙跟上了,留萧念窈一人缀在最后面。 “今日小宴,不讲什么规矩,只是邀请诸位夫人们品茗赏景。”太子妃到来之时落座於主位,姿態亲和神色温柔,对著下方眾人说道:“大家都不必拘著,隨意即可。” “多谢太子妃娘娘。”眾夫人当即喜开顏笑俯身谢恩,隨即依次落座。 “前些日子刚得的好茶,请诸位夫人品一品。”太子妃微微抬手,后方宫人端著茶水点心便上前了。 第51章 绣品 “真是好茶……” “托太子妃娘娘的福,我等竟也有这样的好福气。” “这点心瞧著真是精巧,甜而不腻,配上茶来正正合適啊。” 诸位夫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讚扬著,一时之间宴上气氛也就跟著热闹了。 太子妃端坐主位浅浅笑著说道:“我平日里居於宫中鲜少外出,也就只有这么些雅趣了,不如你们在宫外自在,也能看看热闹。” 这些个妇人们都是人精,一下就明白了太子妃想听什么,当下便是说起了京中的一些趣事,说著说著又说起一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事,左右挑拣著说,总有太子妃想听的不是? 可惜的是太子妃好似都不太提得起兴趣,听了半天之后许是倦了,就提议去园里走走,眾人这才收声。 “陆家三夫人来了吗?”太子妃正在前头走著,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偏过头去询问道。 眾人齐刷刷的转头,那落於后边的萧念窈一下就暴露在了眾人面前。 她垂首乖顺的走上前来,对著太子妃屈膝俯身拜道:“见过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终於露出了几分笑顏,衝著萧念窈招手道:“瞧你,怎躲去了那后头,本宫险些都忘了。” 若不是瞧见了这院子里团锦簇的景色,她还真是一时不曾想到。 太子妃让萧念窈跟隨在身侧,侧眸之时瞧见跟前这如似玉的美人儿好似心情都跟著好多了,人心情好话就多了几分,太子妃笑著说道:“本宫听闻陆家老三前些日子贏了校场比武。” “得父皇亲许都督府都尉,如今可是在卫所当差?”太子妃温声询问道。 “確有此事。”萧念窈轻轻点了点头。 “早前常听人说陆家老三是个不务正业的,没少叫陆首辅为此生气,如今瞧著倒不像是传言那般啊?”太子妃浅浅一笑,看著萧念窈说道:“陆家老三既有如此本事贏下比武,说明手底下是个有功夫的。” “放著好好的兵部不去,转头去了卫所领兵,显然是壮志酬酬一心报国,想为大安国做出些功绩来。” “不愿仰仗陆首辅的鼻息,三夫人的夫君是个有骨气的汉子。” 萧念窈听著太子妃这般话语,眉梢也跟著扬起了笑意,带著几分新婚妇女的娇俏可人低声说道:“娘娘讚誉,如今夫君尚且刚刚上任,还未做出什么功绩,不敢夸大。” 太子妃闻言紧跟著也笑了,但是那眼中却一点点的染上了几分愁绪,语调带著几分嘆息说道:“武將体魄最是强健,若太子也能……” 或许是觉得自己失言,太子妃倏而住了口。 她与太子同岁,十五岁的时候风风光光的入了东宫做了太子妃,也正是在那一年,太子突发病症…… 整整八年时间,太子始终不良於行,更別说行夫妻之事了,这也就是为什么迄今为止太子妃都未得一儿半女,如今眼看著太子殿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这心里是什么滋味,又有谁能明白? “太子殿下福泽深厚,不日定会恢復。”萧念窈垂下头温声劝慰道。 这样的话太子妃已是听了太多太多,如今再听心中也激不起什么波澜,只掩去了苦笑继续往前走。 后边跟著的眾多夫人们,看著太子妃娘娘对萧念窈的亲和不同都有些意外,却无人敢上前打扰,那站在右侧的周妙漪神色复杂的看著这一幕。 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她所有的那些紧张无措都显得实在可笑。 太子妃娘娘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即便如今的她已是寧远侯府的世子夫人,可比起天家,实在是差得远了。 “年终献礼,我为母后准备了一幅绣图,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今日与你投缘,三夫人就留下帮我看看。”茶也喝了,景也赏了,太子妃便下了逐客令,只单独留下了萧念窈。 “你可別怪我留你,平日里我这宫里冷清的很。”太子妃顿了顿看著萧念窈说道:“如今见了你就觉得喜欢。” “能得娘娘抬爱是我的福气。”萧念窈自是垂首应下了。 只是心中不免想到了前世,太子妃同样是对她多有青睞,只是那时的她身为侯府世子夫人,背后背著的寧远侯府,即便是面对太子妃的亲近也需要好好思量。 特別是在前些日子宫中隱隱传出的废太子的流言,以至於吕氏千叮嚀万嘱咐她要小心应对。 萧念窈生怕给侯府惹祸,对太子妃的亲近不敢应答。 太子妃何等聪慧,看出了萧念窈小心翼翼的应对模样,便彻底收敛了亲近的意思,神情寡淡的叫所有人都离去了。 再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太子妃,直到宫中传出消息,太子病故,太子妃殉葬…… “你瞧瞧这多宝图。”殿內画架上架起了一幅精美的绣品,绣工精细可见刺绣之人用心极深,只有一处留白,迟迟未曾动手,好似在犹豫无论添了什么都像是画蛇添足。 “母后待我犹如亲儿,每年年节我都会为父皇母后备礼。” “今年这多宝图我从年中就开始绣,如今就差这一角,真是叫我为难。” 太子妃拉著萧念窈的手,眉眼带著几分亲近道:“好妹妹,你给我瞧瞧这处地方绣什么好?” 萧念窈清晰的感受到了太子妃的转变,听著她这一声好妹妹,眼中也跟著露出了几分笑来,仔仔细细的想了想之后说道:“娘娘不如请太子殿下为绣品题字如何?” 萧念窈柔声说道:“娘娘绣的图,配上太子殿下题的字,既能彰显出您与太子殿下夫妻恩爱,亦能展现娘娘与太子殿下对皇后娘娘的孝心。” 太子妃听著萧念窈的提议霎时愣在了原地,转头看著那绣品好半晌才像是回过神来,眼中竟隱隱泛起了泪光。 “题字,好,真好。”太子妃扬唇看向萧念窈,眸色发亮带著几分骄傲说道:“殿下文采斐然天下无绝,如此绣品当为最佳!” 第52章 太险 太子妃叫身边的宫人亲自送回了陆府。 王氏连忙召了萧念窈正院里说话,面上带著几分讶异询问道:“老三媳妇,你这去了趟宫里是做了什么,竟得太子妃娘娘的车驾亲自送回啊?” 萧念窈神色带著几分忧心说道:“太子妃娘娘待我亲近,留我说话。” 她將东宫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王氏脸上的惊讶之色这才一点点褪去,眼底逐渐浮现出了几分笑意说道:“真不愧是我家儿媳,连太子妃娘娘瞧了都喜欢。” “说来娘娘也是过得艰难……”王氏带著几分惋惜,轻嘆了口气后温声对著萧念窈说道:“既是太子妃娘娘喜欢你,那你就顺著娘娘的意便是。” “真要说起来,你公爹於太子而言也算是半个老师。”王氏浅浅笑了笑说道。 公爹任首辅之前曾被崇景帝钦点教导各位皇子,虽时间不长,也算是师长的。 后来崇景帝看重陆鸿卓的能力,公爹做出了不少功绩,为民为国贡献颇多,这才一点点將其提拔为內阁首辅。 而其中最关键之处就在於,崇景帝想推行新政,他需要一个能在朝中为自己开路,为自己抗下诸多压力的领头人,就当下朝局而言,陆鸿卓是不二人选。 当下陆鸿卓任首辅不足两年,却已是树政敌无数,若非崇景帝一力信重,陆鸿卓又確有才能。 就凭陆家寒门出身,与京中这公侯世家廝杀,能落下多少好来? 世家高门盘根错节深不可测,崇景帝有心想对付世家,自登基以来重用寒门之子,为的便是兵不刃血將那世家高门吸去的血吃去的肉给抢回来。 陆鸿卓应该算是与崇景帝君臣不谋而合,他为的是肃清朝廷不正之风,官官相护,错连勾结,贪赃枉法者数不胜数,皆掩盖在世家高门大手之下。 他要做的事太凶,太险了。 一旦崇景帝出事,储君换了人,新君继位之日便是陆家灭门之时。 “当年你公爹任课归家,不知夸讚了太子多少次。”王氏提及往事心中亦是万分唏嘘,谁能想到天命如此多变,有如此雄才大略的太子殿下却突然之间变成了这般模样。 “太子殿下待人如何?”萧念窈微微抿唇小心询问道。 “我可不曾亲见过那位太子,不过听老头子那般夸讚言说,定是宽厚仁慈,德才兼备的。”王氏笑著说道。 萧念窈听著也跟著笑了,讚誉了几句惋惜了几句,隨后就回了碧云阁。 时辰尚早,却听窗外闷雷声响起,眼瞅著乌云压顶,这会儿正是陆奉行下值归家的时候。 萧念窈轻轻皱眉,抬手召来了银釧说道:“拿了雨披,去前院大门口接一接三爷,叫后厨烧好热水,准备一碗薑汤,三爷平日里上值下值都是骑马,瞧著这天定是要淋雨的。” “快些去,別耽误了。”萧念窈吩咐道。 “是。”银釧闻言连忙应下,转身叫了小双去取雨披,又叫了小锦去后厨烧水来。 这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陆奉行迎著风雨一路疾行归家,等到了陆府门口浑身都已是湿透了。 那站在府门口等候的小双连忙迎上前唤道:“姑爷!” 陆奉行抬头一看,瞧著小双拿著雨披送过来道:“姑娘担心您淋雨,叫奴婢在这等著。” “……她连我淋雨都能想到,怎么不叫人多跑几步路去前头等著?”陆奉行胡乱將那雨披搭在了身上,这淋都淋湿了披不披的都一样。 “姑爷恕罪,姑娘也刚从宫中出来,这雨来的急……”小双连忙俯身请罪。 “我又没怪她。”陆奉行挑眉看了小双一眼,大步进了府门朝著碧云阁去了。 偏屋里早早准备好了热水,陆奉行摆手叫永才也下去换衣服,自己扒了衣服坐进了浴桶之中,扭头一看瞧见了那旁边放著还冒著热气的薑汤,唇边顿时勾起了几分笑。 在他看来,习武之人吹吹风淋淋雨再正常不过,可从未有人这般精细的呵护著他。 陆奉行伸手端起薑汤,仰头一口就喝下去了。 正屋里萧念窈摆了膳,陆奉行收拾好过来的时候,瞧著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更是觉得飢肠轆轆,迈步去里屋转了一圈,看到了那正放下手中书册的萧念窈正回首看他。 余光瞥见床架边已经放置好了鱼口碗,陆奉行顿时笑了。 “膳食已准备好了,三爷不用膳?”萧念窈莫名的看了陆奉行一眼,平日里饿死鬼投胎似的,今日怎么倒是不急了。 “用,等你一起。”陆奉行伸手牵住了萧念窈的手,满面笑容的牵著她在桌边坐下。 “……” 萧念窈真是被陆奉行这体贴温柔的样子惊呆了,再看他那细致的帮著自己布菜的模样,萧念窈半天没敢动筷子,满目狐疑的盯著陆奉行看。 “三爷是遇著什么事了?” “有求於我?” 陆奉行嘖了一声,给萧念窈碗里夹了块鱼肉,细心的帮著她挑走了鱼刺说道:“我伺候自家夫人,有什么问题?” 萧念窈显然是满脸的不相信,总觉得这男人一副不安好心的样子…… 她微微垂首拿起筷子用膳,却不见陆奉行动筷子。 “饭菜不合胃口?”萧念窈又问。 “我等你吃完我再吃。”陆奉行笑意吟吟的看著她,看的萧念窈心里都发毛了。 最后匆匆吃完晚膳就进里屋了,陆奉行等到看不到萧念窈了,这才风捲云残的一通胡吃海喝给自己塞饱了,又招手叫来了痰盂,仔仔细细的漱口,然后神清气爽的进了里屋。 萧念窈终於明白了陆奉行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打著的是什么主意。 他就像是那闻著肉味的狼,只要你给他点好脸色他便敢將你压去床上,这才多少日子,已经全然不满足於正经的洞房了。 那蛮横的样子,一度让萧念窈失声。 浑身上下简直像是散架了一般难受,白皙嫩滑的大腿根五指印青黑的有些嚇人,显然是陆奉行失了力道留下的…… 第53章 观主 如今的她哪里还记得什么『规矩』只恨不得咬死他。 若早知会惯的他这般折腾人,她说什么也不会端来那鱼口碗…… “日日能来上这么一回,叫我死都行。”陆奉行喘著粗气,眼底的热意尚未褪去。 萧念窈原本已是蜷缩在一侧动都不想动,骤然听到陆奉行这话,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又想到了前世陆奉行战死…… 她扭过头来,面上带著潮红却异常严肃瞪著他道:“休要胡言乱语,不要说这般话语。” 陆奉行歪头看她,见她如此神態顿了顿,伸长胳膊將人捞进了怀里道:“你怕我死了?” “还说?”萧念窈伸手捂住了陆奉行的嘴,眼底透著几分急切和紧张。 陆奉行笑出了声,拿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眯著眼说道:“放心,有如此娇美的娘子我怎么捨得留你一人,我恨不得时时刻刻,日日夜夜都与你……” 萧念窈羞红了脸,咬著唇打开了他的手,不想理会他这不正经的模样。 “疼吗?”陆奉行坐起身来,看见了萧念窈大腿上的青紫印子,微微皱眉有些懊恼自己一时失態忘了收著力道。 萧念窈哼唧两声没说话,瞧著像是累的乏了。 陆奉行照旧起身收拾,翻出了药膏帮她上了药这才搂著人睡下了。 原以为这样鬆快的日子能多过两天,谁知第二日陆奉行去卫所的时候,兵部来人要与之对练,大比在即就当是练练手。 这一下打乱了陆奉行的计划,叫他不得不待在卫所,这一待就是整整五天未曾归家。 往日里他恨不得住在外头,省的回家去面对老头子那张老脸,不是在武馆里打地铺,就是在哪位武將家中喝酒,只要是能不回去就懒得回去。 可如今倒好,才在卫所住了三天,陆奉行就觉得浑身好像蚂蚁在爬。 若是在练兵倒也还好,可夜里歇下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他那娇娇美美的夫人这会儿再做什么呢? “姑爷今日还是未曾回来。”银釧轻轻皱眉说道。 “许是太忙了。”萧念窈倒是心平气和,腿上的印子都还没消呢,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胡来了…… “姑娘。”金釧从外走了进来,对著萧念窈福了福身,然后才走上前低声说道:“您派去江口城丰白县找道观的人送回来了消息。” 萧念窈眸色一亮,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连忙伸手接过了金釧手里的书信仔细翻阅了起来。 信中提及,他费了好大功夫才终於在丰白县的太岁山上找到了一个符合萧念窈描述的破道观,问遍了方圆百里,这县道观有三个都有香火供奉,唯有这一处道观破败无主。 前去的侍从按照萧念窈的意思,得知道观无主之后就寻去了县衙,准备將这一处地契给买下来。 打著靖安伯府的名號,县衙里不曾为难,收了税银就给了地契。 可谁知那侍从前脚刚刚拿到盖了官印的地契,后脚就有人找上门要买他手里的地契。 “女观主?”萧念窈看完信瞬间有些懵了,若是没记错上辈子入京来的似乎是一位白头老翁才对。 怎会是女观主? 萧念窈心乱如麻,担心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这江口城实在偏远,她便是想亲去也难…… 萧念窈思量许久,最后才提笔写下回信,让人不可慢待了此人,却也不要將地契售出,务必牢牢把握在手里,若是那女观主想要,便以租赁方式租给她。 收得租金不可留之,待开观之日以祖母之名添香祈福,捐出去。 此后便只盯著那道观,不可妄动,將每日见闻事关道观之事传递迴京,不可疏漏任何一件事,等候她的下一步命令。 然后再令其继续寻找,看看可有疏漏的道观,特別点明观主是一位老翁。 “快快送去。”萧念窈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最后確定並无疏漏这才叫了金釧去送信。 她心里没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若是那道观不错,必定会逐渐有名气。 观主有真本事,她拿著地契,日后以此求缘,佯作病重衝撞了邪祟请观主入京来救治,或许也能说动一二。 这封信送至丰白县的时候已经临近冬月,年终大比越来越近,陆奉行也变得愈发忙碌了起来。 “姑娘,冬衣都已给各院送去了。”金釧蹲在刚刚升起的火炉边上,对著萧念窈说道:“奴婢刚刚听说,大夫人这几日身子不好,一直拖著没叫人抓药。” “大嫂又病了?”萧念窈闻言从帐本之中抬起头来,面上神色带了几分担忧:“母亲知道吗?” “应是知晓的,好像每年入冬大夫人身体都会虚弱一阵。”金釧细声应道。 “既是病了,哪有不吃药硬熬著的?”萧念窈皱了皱眉,当下让金釧锁上了帐本,藏好钥匙起身道:“去我的私库之中取几味补药来,我去看看大嫂。” 平日里妯娌们疏於走动,因著王氏不叫她们前去问安,虽是在一个府上,却是各院过各院的小日子。 自成婚以来,这还是萧念窈第一回进到大房院里。 瞧著这面积与碧云阁相差不大,却多了个浅浅的池塘,似是扩大了不少。 “三夫人。”前头大嫂跟前的人见著萧念窈纷纷上前见礼。 “听闻大嫂病了,我来看看。”萧念窈温声说著。 “劳您掛念,快里屋请。” 萧念窈入了里屋,瞧见了那挨著暖炉,靠在软塌上的庄氏,苍白的小脸看著像是瘦了一圈,见著萧念窈到来勉强支起身子笑道:“三弟妹怎么来了,快坐。” 萧念窈眼底浮上了几分心疼,迈步走了过去道:“大嫂嫂,怎么病成这样也不吭声?” “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伺候大夫人的?”萧念窈很是心疼,早前瞧著庄氏就瘦弱,如今更是惹人怜,脸上都没见肉了。 “三弟妹別恼,是我不叫她们说的。”庄氏很是温和一笑,低咳两声道:“我这身子我自己知道,熬过这几日自然就好了,吃那些药也是半点用都没有。” 第54章 病了 “早前不得空,一直想问问大嫂嫂,你这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萧念窈眉间含著几分忧色,若是外头的大夫看不好,日后想想法子寻御医来给大嫂嫂瞧瞧也是好的。 “自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庄氏摇了摇头,面色温和看著萧念窈说道:“三弟妹不必费心。” 庄氏出身不高,与大哥成婚之时,公爹尚未出头,寻的门户自然不能是多高的。 庄氏老家就是安城,那时与陆家也算是相配的,只如今公爹任了首辅,才显得庄氏门第低了些,也到底也是书香世家,家里都是读书人,性子温婉柔和,也是极为不错的。 原本庄氏的身体还没到风吹就倒的地步,自打生了两个孩子之后,这体弱之症就愈发明显了。 王氏也为此忧心啊,想著法子给庄氏补身子,后厨份例里庄氏多添了一碗母鸡汤。 可这么些年过去了,庄氏的身体既不见好,也不见再差了,就这么吊著似的。 萧念窈多问了两句,最后坚持要让府医来看看,庄氏无奈只好应下了。 萧念窈这才放心,將准备好的补品放下嘱咐庄氏好好休养,这才离去。 冬月天寒,萧念窈走动的愈发少了。 “姑娘,伯府递来了消息,说是大夫人病了。”今日萧念窈照旧看帐,却见外头杜嬤嬤忧心忡忡的进来了,对著萧念窈微微俯身说道。 “母亲病了?”萧念窈这心瞬间就提起来了,忙不迭的起身叫人,收拾了一下就去了正院里知会母亲,想回家去半日。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氏一听也是著急,这会儿陆奉行还在上值,萧念窈一人归家王氏担心失了身份,便嘱咐身边柴嬤嬤去库房好好备礼让萧念窈带著一起去,又温声嘱咐道:“好好陪陪你母亲,若是病的厉害就让人来府上请府医一道去看看。” 萧念窈连忙俯身谢过了王氏,隨后带著家丁护卫匆匆出了门。 到了伯府,萧念窈先去见过了祖母,而后才去探望母亲。 姜氏臥榻在床,见著萧念窈到来很是高兴,身旁的张嬤嬤细心在旁帮著解释了一下大夫人的病因。 “这几日天气转变的快,受了寒染了咳疾,已叫府医看过了,並无什么大碍。”张嬤嬤很是恭顺的解释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萧念窈皱了皱眉,看著旁边端来的药,正想上前却被姜氏抬手制止了,姜氏轻轻皱眉指了指自己,又对著萧念窈摆了摆手。 “大夫人担心过了病气给姑娘,让姑娘切勿靠太近。”张嬤嬤柔声解释道。 “母亲……”萧念窈更是无奈,瞧著母亲那强硬的样子,只好坐远了些。 看著姜氏吃了药,萧念窈这才转身让张嬤嬤將院中下人都叫来了。 端坐在桌边事无巨细的嘱咐她们要时刻注意母亲添衣,母亲多有不便叫她们定要比待旁人更加上心才是。 姜氏倚靠著床榻,满眼温柔的看著萧念窈,眼底满是怜爱笑意。 最后萧念窈叫了眾人下去,转过头瞧著用了药的姜氏有些睏倦,这便站起身来道:“母亲先好好歇歇,我去看看弟弟。” 姜氏頷首应下,微微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张嬤嬤连忙开口道:“大夫人说,您难得来一趟,多留些时间,晚些一起用了膳再回去。” 萧念窈笑著点头应下了,转头嘱咐张嬤嬤好好守著母亲,然后这才出了院子。 “弟弟去哪了?”萧念窈转头询问道。 “说是去了松风苑里。”金釧小声应道。 “三弟弟的院子?”萧念窈听著眉头一皱,似有些疑惑自家弟弟何时与萧宏方走的近了? 萧宏方是施姨娘所生,与四妹妹是亲兄妹。 母亲患了耳疾之后,这伯府內管家之事都交由了施姨娘打理,祖母年迈除了家中大事並不出面,故而这家中上上下下许多事都是施姨娘管著。 当初萧念窈及笄之后,祖母让她跟著一同管家,施姨娘始终不曾表露出半点不忿,乖顺配合待萧念窈真正当嫡长姑娘尊敬。 萧念窈为伯府管家三年,直至出嫁之后,这管家的权柄再度落回施姨娘手中。 “去把弟弟叫回来。”萧念窈心平气和的开口,对於家中几位姨娘她都与之没什么特別的关係,说到底她才是主子,姨娘终归就是姨娘。 “奴婢早早就让人去了,但是小郎君还是不曾回来。”往日里萧念窈回来,萧嘉淮哪里需要別人去叫,自己乐顛顛的就追过来了。 事出反常必是不对,萧念窈轻轻皱眉叫了院里的嬤嬤领路,朝著松风苑去了。 还未进到院子里就听到了自家弟弟欢呼雀跃的声音,瞧著不像是遇到什么被纠缠的难事,她心下放鬆了不少,並未贸然闯入,依著规矩叫人先去通稟。 不一会儿萧宏方和萧嘉淮两人都过来了。 “姐姐!” “见过大姐姐。” 萧宏方很是惶恐,对著萧念窈俯身拜道:“弟弟失礼了,竟是不知大姐姐归家了。” 方才十六岁的萧宏方带著少年的意气,许是近来得了户部的差事格外的扬眉吐气,如他这般年岁,別人还在屋里读书,他却已经先人一步出了头自是高兴。 虽说在户部如今也不过是干点小吏的活计,可萧宏方很有自信,他大姐姐如今可是首辅儿媳。 前段时间才听闻首辅大人接管了户部,他升迁绝对是没问题啊! 故而今日萧宏方见到萧念窈尤为尊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三弟弟带著小弟玩什么如此开心,竟是连我差人来叫都不曾听见?”萧念窈笑了笑看向萧宏方道。 “大姐姐恕罪,实在是今日有贵客……”萧宏方有些尷尬,不太敢看萧念窈,很是拘谨说道:“我就是留小弟说说话,一会儿就送他回去。” “什么贵客这样大的脾气。”萧念窈心有不满,母亲病重萧宏方还不知轻重的拉著小弟来宴客? 萧宏方正要赔罪,萧念窈却忽而看到了那从松风苑里走出来的人,穿著一身月光白的长衫,风光霽月万般动人直勾勾的朝著萧念窈看了过来。 第55章 弟弟 萧念窈脸上的表情霎时凝固,盯著那突然出现的谢安循僵在了原地。 这就是萧宏方口中所言的『贵客』? “萧大姑娘。”谢安循衝著萧念窈微微低头,语调温和低声见礼。 “……”萧念窈一瞬间如鯁在喉,盯著谢安循半晌冷声道:“谢世子叫错了,我已嫁作人妇,谢世子得唤我陆三夫人。” 谢安循唇边笑容僵住,停顿了片刻低眉笑著说道:“是我疏忽,只记得与陆三夫人当初的相识,忘了如今的身份。” 萧念窈不想与他多话,对著萧宏方道:“三弟弟既在待客,我不便多做打扰,母亲尚在病中,弟弟我就带走了。” 萧宏方脸上神色有些尷尬,听著萧念窈这话连连点头。 “大夫人病了?”萧宏方还未说话,谢安循倒是露出了几分关怀之色,走上前一步双目深切的看著萧念窈道:“陆三夫人的母亲怎会突然病了,可叫过大夫了?” “若是严重,可差人去侯府请府医前来看看,侯府的府医昔日也是在宫里当过御医的,定能为大夫人好好医治。”谢安循话语之中满是真挚之色。 萧宏方没想到谢安循竟是如此体贴,又想著今日谢安循是他请来的,如今既能为大姐姐说话,定是器重自己才会这样。 当下喜开顏笑说道:“那真是太好了,大姐姐不如让世子爷叫人……” 萧念窈扭开头道:“多谢谢世子的好意,家母不过寻常病症,犯不著承寧远侯府这么大一个人情。” “你我两家还不曾有这样好的关係。”萧念窈目光深深看了谢安循一眼,又满含警告的盯著萧宏方说道:“三弟弟交朋友我本是管不著,却也要擦亮眼睛看看交的什么朋友。” “小弟尚且年幼,不喜欢交些乌烟瘴气的朋友,三弟弟日后若是想做人情,休要打小弟的主意。”萧念窈伸手牵住了萧嘉淮的手,拉著他转身就走了。 萧宏方愣在原地,隨即片刻涨红了脸,像是有种被人戳破的尷尬和羞愧。 他一个伯府庶子,拿什么招待寧远侯府世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宏方才会將萧嘉淮给请了过来,正好谢安循好似对萧嘉淮格外看重和喜欢…… “谢世子,您看这……”萧宏方有些不知所措。 “不碍事,我与三郎君不谋而合,虽有身份差异可我从未轻看你。”谢安循看向萧宏方,脸上神色带著坦然和认真,语气之中满是欣赏说道:“三郎君这般年轻,心存大义,日后於我是朋友,也会是助力啊!” “世子爷实在是高看我了!”萧宏方听著顿时大喜过望,颇有一种遇到知音的激盪之情。 “时辰还早,世子爷再喝一杯?”萧宏方连忙抬手作请。 “自然。”谢安循好脾气的应著。 转身之际目光飘远,深深看向那萧念窈离去的方向。 萧念窈牵著萧嘉淮一路回了母亲院里,萧嘉淮小心翼翼的看了萧念窈一眼,总觉得自家姐姐似乎还在生气,故而低著头不敢说话。 待到了院中,萧念窈才终於放开了拉著萧嘉淮的手。 “姐姐?”萧嘉淮低垂著脑袋,看了萧念窈一眼抿唇小声说道:“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生气。”萧念窈看著眼前尚且年幼的弟弟,深吸一口气舒展眉峰说道:“姐姐只是担心你。” “为什么担心我?”萧嘉淮眨了眨眼,他並未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只是去三哥院子里玩了会儿,连府门都没出啊! 萧念窈原本不想多说,她觉得弟弟还小,可是萧念窈看著眼前的萧嘉淮忽然改变了主意,她拉著萧嘉淮的手在院中坐下,认真的看著萧嘉淮说道:“你三哥哥对你確实没有坏心。” 他就是单纯的人蠢罢了。 还真以为寧远侯府的世子爷,会瞧上他? 萧念窈与萧嘉淮说了许多话,说了伯府的事,说了朝堂的事,挑著捡著用他能听懂能明白的话语说来。 “所以姐姐是觉得,三哥哥是在利用我给別人做人情?”萧嘉淮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听懂了萧念窈话语之中的意思,却亦有不明白之处:“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谢世子要与我亲近,要借三哥哥的手来接近我?” “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萧嘉淮认真的询问道。 萧念窈不知道如何与他言说,想了想之后说道:“你可知姐姐嫁的是谁?” “自然!首辅家中三子,我上次见过姐夫!”萧嘉淮回答的很快。 “对。”萧念窈笑著看向他说道:“你读了书,虽尚未接触朝政,却也知道首辅大人如今正在实行新政。” “我知道,上学的时候先生说过,这是利民利国的好政策。”萧嘉淮极其肯定的点头。 “不错,可这天底下不是人人都这样认为的。”萧念窈没有用哄骗小孩的话术去敷衍,她认认真真的告诉萧嘉淮朝政艰难,太子势微,寧远侯府已有投靠二皇子之嫌。 而二皇子对新政推行当初是最为抗拒的,哪怕如今他已经站出来一力支持。 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屈服於大势的偽装? “我明白了。”萧嘉淮皱眉说道:“寧远侯府和姐姐的夫家是对立的,他找上我们家不安好心,是想拉拢咱们伯府站在他那边?” 萧嘉淮攥紧拳头,想明白之后霎时有些义愤填膺道:“我怎么可能帮外人,我肯定是要帮姐姐和姐夫的!” 他沉重的皱眉道:“三哥太笨了!” 萧念窈瞧著萧嘉淮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萧嘉淮的脑袋说道:“你还小,伯府如今有父亲和祖母在,不会出什么乱子,你三哥……总归越不过你去。” “姐姐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人哄骗了。”萧念窈看著萧嘉淮说道:“好好读书,日后这些东西无需姐姐说给你听,你自己就能想明白。” “嗯!”萧嘉淮深深的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太笨了,这样的事情居然还要姐姐为他操心。 第56章 来客 萧念窈笑著摸了摸萧嘉淮的小脑袋,隨即宽慰了他两句便说起了其他事情。 虽然告诉了他这些,但是萧念窈也不想让他有太多的压力,或者说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母亲快醒了,我先走了。”萧嘉淮看了眼院內紧闭的房门,眼底有几分黯然之色。 从小他就知道母亲不喜欢他,年幼之时还不懂事,现在慢慢长大了也懂了许多,有时候觉得自己也很无辜,怨恨母亲为何那样冷血无情,是姐姐一遍遍的告诉他,安抚他。 后来萧嘉淮发现,母亲其实一直都在陪著他。 只是从未出现,萧嘉淮身边跟著的丫鬟奴僕皆是母亲一手培养,他的衣食住行,学业课业母亲皆是知晓。 母亲只是受伤了,不是不爱他。 “你等一等。”萧念窈停顿了一下,许多事情已经在慢慢好转,比如说当初紧闭院门隔绝所有人的姜氏,如今也在慢慢接受自己,残废的母亲在外对儿女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姜氏或许是接受不了自己,又或许也是在觉得她的存在对自己的儿女来说,到底算不算污点? 女儿说亲,儿子求学,在外总是要受人非议的。 萧念窈去找了张嬤嬤,让张嬤嬤去问过母亲,今日她难得归家,可愿留弟弟屋內用膳。 张嬤嬤进去了屋內好一会儿,萧念窈和萧嘉淮等候在外,萧嘉淮小脸上无端的多了几分紧张,他已经有些记不清母亲的样貌了,幼时还会哭著闹著见一见母亲。 后来长大了,不敢哭闹了,就偷摸的翻进院子想见一见。 再到后来学了规矩,再不敢胡来了。 张嬤嬤从屋里出来,对著萧念窈俯身轻声说道:“大夫人身子不爽利,吃了药也不见好,请大姑娘带著小公子去正院与伯爷和长公主用膳。” “大夫人说,待她病好了,再请大姑娘和小公子作陪。”张嬤嬤很是温和说道。 萧嘉淮听到的一瞬间露出了颓然之色,却是看到旁边萧念窈弯了弯眉脸上满是欢喜之色说道:“多谢母亲,多谢张嬤嬤。” 萧念窈笑著说道:“如此也好,今日本就是为看望母亲而来,已是多有叨扰,扰了母亲清净。” “待母亲大好,我再带著弟弟来找母亲说话,今日就让母亲好好休息。”萧念窈说著伸手拉过萧嘉淮,二人並未再入屋內,只对著屋內方向乖巧俯身拜道。 “大姑娘如此体谅,奴婢一定好好告诉大夫人。”张嬤嬤连忙屈膝回礼。 “弟弟,我们走吧。”萧念窈牵著萧嘉淮离去了。 萧嘉淮疑惑的看向萧念窈道:“母亲並未留我们,姐姐怎么这么高兴?” 萧念窈扬眉笑道:“谁说没有?母亲留了。” “啊?”萧嘉淮瞬间迷茫了。 “傻弟弟,若是母亲不留你,早就把你赶出去了。”萧念窈笑呵呵的看著萧嘉淮说道:“只是今日母亲累了,又尚在病中,不好与你相见。” “母亲不是都说了吗?下次一定留你。”萧念窈笑眯眯的看著萧嘉淮说道:“你啊,也要常来看看母亲。” “哦……” 萧嘉淮眨了眨眼,乖巧点头应下了。 最后萧念窈和萧嘉淮是去陪祖母和父亲一同用膳了。 晚膳之后萧念窈就起身告辞,靖安伯派了伯府家丁护卫一路护送,这才刚到陆府门前,萧念窈却看到府门停靠著一辆陌生的马车,瞧著风尘僕僕的似是刚刚停靠。 “三夫人回来了!”府门口护卫小廝见到萧念窈连忙上前见礼。 “今日家中宴客?”萧念窈踩著马凳下来,带著几分疑惑询问道。 “是来客了,不过……”那小廝像是有些不知如何言说,连忙道:“老夫人吩咐了,若是三夫人回来直接去正院里就行。” 萧念窈压下心中疑惑,点了点头谢过了伯府护卫,这才进了府门。 那伯府护送的护卫亲眼见著萧念窈进了陆府,这才打马离去了。 萧念窈一路朝著正院而去,尚未踏入院中就听到了王氏的笑声,厅內似是聚集了不少人,瞧著確实是在接待客人。 萧念窈看了眼天色,正不正午不午的,怎会有客上门挑的是这时候? “老夫人,三夫人回来了。”前头嬤嬤近前稟报,萧念窈也端正了神色抬脚踏入了厅內,打眼一瞧见著大嫂和二嫂都坐著,而王氏旁边坐著一位老妇人,身旁端坐著一位女子。 “见过母亲,二位嫂嫂。”萧念窈上前乖顺的见了礼,脸上含著几分歉意说道:“儿媳回来的晚了些,还请母亲恕罪。” “说的哪里话,我原想叫人知会你一声,让你在娘家住两日,陪陪你母亲。”王氏像是有些懊恼说道:“后来家中来客,我这一忙活都给忘了。” “叫你这么晚还折腾个来回,快些坐下喝口茶歇歇。”王氏连忙招手说道。 萧念窈笑著应下,坐去了二嫂旁边,而后才將目光落去了对面那一老一少身上,王氏也在此时適时开口道:“赵婶子,这位便是我三儿媳,老三新娶的媳妇。” 那赵婶子闻言很是惊嘆似的道:“哎哟,三爷娶的新夫人,可真是好似仙女一般呀!” 王氏听著赵婶子这夸讚脸上笑意更甚了,又介绍起了萧念窈的身份。 萧念窈含著笑衝著赵婶子点头唤了声婶子好,赵婶子满是艷羡说道:“真不愧是上京的贵女,咱们这小门小户的实在是比不过,我女儿若有三夫人一般的气度就好了。” 赵婶子说著这话,她旁边垂著头的姑娘突然抬起头来,看了萧念窈一眼便是涨红了脸,伸手去扯赵婶子的衣袖,像是在叫她別说了。 王氏呵呵笑著没说话,如此坐著閒谈了一会儿,王氏出言留了二人客房歇息。 赵婶子一副想要跟王氏说体己话的表情,萧念窈也就跟著两位嫂嫂暂时起身离去了。 出了正院里,裴氏就变了脸色,含著几分不满道:“母亲也真是的,竟真將人留在了府上,日后咱们府上怕是热闹了。” 第57章 留府 “二嫂嫂这话是什么意思?”萧念窈回来的晚,嫁进来的也晚,对许多事都並不知情。 “这事儿说来可就远了。”裴氏看了萧念窈一眼,主动出声道:“左右几位爷回来的晚,三弟妹去我院里坐坐?” “那就叨扰二嫂嫂了。”萧念窈自然识趣,裴氏都主动邀请了,她若是不去未免有些太下她面子了。 萧念窈隨著裴氏去了二房院里,比之大嫂嫂院中,二嫂嫂这院里就多了几分女子爱美的味道,那屋內摆著的都是时兴的摆件,用著薰香,处处都透著精巧心思。 裴氏先去瞧了瞧尚在安睡之中的女儿,然后才回来与萧念窈说话。 桌上准备的茶水点心,都有著小女人的巧思,旁边修建的盆栽和插样样出色,不难看出二嫂嫂很喜欢这个家。 “尝尝我这的茶。”裴氏笑眯眯的看著萧念窈,那眼神之中像是一个等待被讚许的小姑娘一般。 “好新奇的香味,真是好喝。”萧念窈浅浅抿了一口气,非常配合的惊嘆道。 “还不错吧?”裴氏很满意萧念窈的表情,言说她这可是特製的,又大方的说道:“三弟妹若是喜欢,一会儿回去带上一盒。” “多谢二嫂嫂。”萧念窈自然是笑著应下了。 裴氏脸上笑意更甚了,像是无形之中对萧念窈的好感上升那么些许。 萧念窈这才问及了那位赵婶子。 裴氏撇了撇嘴说道:“一个商户之妻,早年咱们公爹尚在考取功名之际行路艰难,是那商户出资万两一路扶持,当属知遇之恩。” “如此说来,这人是来要恩情的?”萧念窈意外扬了扬眉,若真要算起来,这样的恩情怎么也应该给。 “既是如此重恩,岂会现在才还?”裴氏看了萧念窈一眼说道:“当年公爹高中之后就已是回报,不说是將那银两三倍奉还,此后数年公爹为官之际,那商户打著公爹名號在外敛財。” “將自己的生意做的可谓是平步青云,商號更是一家连著一家。” “就是天大的恩情,这几十年他们吃下去的银子也足够还清了。” 裴氏说著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坏就坏在公爹重情义,那商户也是个福薄的,前些年突发急症死了。” “留下寡妻孤女,就是今日你见到的那对母女。”裴氏撑著脑袋说道:“前些天我就听二爷提起了,说是公爹收到了信,这对母女是昔日有恩於公爹的商户最后的亲人。” “公爹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这不,人就上门了。” 萧念窈听著心下不知作何想法,停顿了一下才询问道:“看那赵婶子的意思,莫不是想让自己女儿在京中攀一门好亲事?” 裴氏亮起眼眸,看著萧念窈一副你真是聪明人的表情。 母亲对女儿最大的期许大概就是寻一门好亲事了。 “若是如此倒也算是添一桩好事。”萧念窈笑著说道:“公爹如此重情重义,如此也算是有交代了。” “但愿那母女是个懂事的。”裴氏似乎並不喜欢那对母女,看了萧念窈说道:“府上如今是你管家,这事儿婆母多半会让你帮著操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弟妹做好准备吧。”裴氏这话不知是提醒,还是有些幸灾乐祸? 萧念窈失笑,又与裴氏坐了会儿,听前院来消息,说是公爹和几位爷都回来了,萧念窈这才起身离去。 陆奉行回来的时候,萧念窈刚刚將头上的釵环取下,这几日他许是练兵累狠了,洗个澡都快睡过去了,乾脆不去正屋里睡,回来之后匆匆提水冲洗一下就在偏屋里倒头睡下。 陆奉行已是逐渐明白了如何与萧念窈相处,而萧念窈只要听到偏屋里提了两次水,就知道陆奉行今日是要来正屋。 那鱼口碗就会被拿出来用上。 这东西泡著就要半个时辰,若要等陆奉行吃完洗完回来再泡上,她早就睡的不省人事了。 偏生陆奉行这不是个会疼人的,好似他都洗这么干净了,不吃上一回浑身难受,就是萧念窈睡的昏沉也要把人给弄醒来一回。 与其被他这般折腾,倒不如早早泡好,也能让她睡个安稳觉。 “三爷见过赵家母女了?”夜里小两口舒舒服服抱在一起,萧念窈闭著眼睛低声询问道。 “嗯。”陆奉行握著萧念窈的手不轻不重的捏著,像是觉得这样纤细柔软的手极为喜欢。 “母亲的意思是要將她们母女留在府上?”萧念窈微微侧过头。 “是母亲的意思,也是父亲的意思。”陆奉行握紧她的手,把人往怀里抱紧了几分,低头亲了亲她的脖颈哑声说道:“赵婶有心要给自己女儿在上京寻一门亲事。” “只是相看许是需要不少时间,她们在此地人生地不熟的,父亲也不放心將人安置在外边。” 萧念窈轻轻嗯了一声,心中不知做什么猜想。 陆奉行已是睏倦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逐渐沉睡下去。 次日一早,萧念窈起身的时候王氏也差人来叫,萧念窈与二位嫂嫂再度去了前院,王氏便將要留下赵家母女二人的事告诉了她们,然后让萧念窈安排一个院子,以及伺候的人。 “对外就说是远房表姑娘吧。”王氏笑著对著那姑娘招了招手道:“来,见过几位嫂嫂。” “秀雨见过三位嫂嫂。”周秀雨上前对著萧念窈几人俯身见礼。 “真是多谢老夫人。”赵婶子满脸的感动,拿著帕子在那擦眼泪,哽咽说道:“我这姑娘平日里没规矩,听闻三夫人的祖母是长公主,想必定是有本事的。” “不知可否请三夫人帮帮忙,替我好好教导教导姑娘规矩。”赵婶子一副哀求的模样说道:“如此也好叫她日后去了夫家,不会受人嘲笑。” 萧念窈並未答话,而是看向了王氏。 王氏笑著说道:“我看秀雨规矩挺好的,哪里还需要学,老三媳妇平日里忙著管家之事也是不得空。” “赵婶子若是不放心,就让秀雨跟寧乐做个伴。”王氏呵呵笑著,替萧念窈给推了这事。 第58章 不好 “那叫我家姑娘跟著三夫人学学管家也是好的啊!”赵婶子一听更是面露喜色,说著又夸讚了起来:“三夫人可真是厉害,这才进门没多久就能掌家了。” “……” 这话任谁听了都觉得古怪,旁边坐著的庄氏和裴氏更是频频皱眉。 王氏眉头一跳,瞧著赵婶子这模样,像是在压下心中的不悦,好脾气似的说道:“老三媳妇不得空,管不得你姑娘。” “我这好歹也是首辅宅门,家中教养规矩差不了,赵婶子若真是不放心,难不成还要我家老头子去圣上跟前,给你姑娘求个宫里的嬤嬤来教导,好叫你姑娘嫁高门,嫁皇亲不成?” “哎哟哎哟!王夫人恕罪,我可没这个意思啊!”赵婶子听著顿时变了脸色,连连告罪说道:“我一介农妇,怪我不懂规矩说错了话。” 赵婶子做出那副伏低做小,又开始哭诉起了自己的不容易,言说自己也是一心为了姑娘好。 王氏摆了摆手没再多说,只让萧念窈安排了个院子,最后萧念窈选定了离客房近的香兰园,环境好,离著各位爷的院子也远,到底是母女二人,不好住的离后院近了。 王氏对萧念窈的安排並无异议,隨后萧念窈叫了管事,挑选了几个能干的丫鬟婆子过去伺候。 既是以表姑娘的身份在府上,那这用度方面却怎么也不能越过陆寧乐去。 但是萧念窈却是没想到,赵家母女出身商户,此番上京而来带足了银钱,不过两日功夫就將那香兰园弄的大变样了,派去香兰园里的丫鬟婆子拿赏钱都拿的手软,如今恨不得將这对母女供起来伺候。 “这叫什么事啊?”裴氏寻来了碧云阁里,满脸都是不乐意道:“如今那后厨都紧著香兰园里那对母女,昨儿个我饿了叫了个羹汤半天都没送来!” “我如今可是见识了,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帮子奴僕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裴氏满心的怨气,从一开始她就瞧不上赵家母女,早不来晚不来的,这都快过年了上家里来了。 萧念窈只得安抚了裴氏,低声说道:“二嫂嫂彆气,母亲已在著手说亲,问过了好几个人家,想来这几日就会安排相看。” 萧念窈笑著说道:“若是年前就能將这亲事定下,来年开春嫁了,家里也就清净了。” “府上人多,总有外边採买来的奴僕见钱眼开忘了身份尊卑,今儿个叫二嫂嫂受气了是我管家不严。”萧念窈温声说道:“明儿我便將府上人手重新清洗一遍,断不会叫二嫂嫂再受了这样的委屈。” “她若真能就这么痛痛快快的嫁了倒还是好的……”裴氏听著萧念窈的话,心里的气散了大半。 “这府上的事儿也不怪你,往日婆母管家的时候就松泛,念府上里里外外都是自家人从不苛责,如今倒是养的她们没了尊卑。”裴氏说著轻哼了两声。 “你刚进门没多久,若是有什么拿捏不定的地方你派人去叫我,我叫上大嫂来给你撑腰。”裴氏本也不是为了怪罪萧念窈来的。 “那真是太好不过了。”萧念窈闻言顿时满脸笑意的应下了。 裴氏这还在跟萧念窈说话呢,院里便传来了声音,不一会儿见小双进门道:“姑娘,香兰园的那位周姑娘来了。” 萧念窈尚未答话,裴氏这脸上就掛上了不悦,嘀咕著说道:“她来做什么?” 萧念窈也是迷茫,看了眼裴氏,裴氏微微坐正了身躯道:“我陪你一同见见。” “去把人请进来吧。”萧念窈笑了,点了点头让小双去把人请入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周秀雨迈步进来的时候,就忍不住转脸四下打量,瞧著萧念窈这屋內装潢似很是新奇模样,那半点没规矩扭头的动作,看的裴氏狠狠皱了皱眉。 萧念窈出声道:“周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周秀雨这才转过头,对著萧念窈微微俯身见礼,也不叫人直接开口说道:“我听到了北院里传来了读书声,不知咱们府上是不是有学堂?” 裴氏脸上的表情都快溢出来了,绷著脸不吭声。 萧念窈微微点头说道:“確实是有学堂。” “我能去看看吗?”周秀雨眸中神色微微亮起,带著几分期待询问道。 “学堂之中除了陆家子嗣,还有其他男子,周姑娘如今待嫁闺中不好隨意去见外男,如此恐怕会引来旁人耻笑。”萧念窈神色认真看著周秀雨说道。 周秀雨听著顿时愣住了,脸上神色有些古怪说道:“不能见人?那学堂之中都是一些孩子,我为什么不能见?” 萧念窈心下一噎,勉强笑了笑说道:“学堂之中除却学子,亦有授课的先生,送学生前来上学的家丁护卫眾多,周姑娘若是实在好奇,不若改日学生下学后,去逛逛。” 虽然萧念窈也不明白学堂有什么好看的…… 周秀雨轻轻皱眉,像是有些失望似的。 “周姑娘若是实在觉得无趣,不若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学学女红,看看书解解闷。”裴氏在旁笑著开口说道:“成天想著往外跑,见外男算怎么个事儿。” “我从小跟著父亲母亲在外行商,从未听说过不能见外男这等说法。”周秀雨抿唇说道。 “……” 裴氏和萧念窈两人双双沉默了,想到周秀雨的身份萧念窈很是无奈说道:“周姑娘如此与眾不同,確实是我考虑不周。” “周姑娘若是觉得无趣,不若去问问您的母亲。”萧念窈心平气和看著她说道:“若是让你去,你就去吧。” “不用。”周秀雨语调隨意说道:“不去就不去,我来是想说我那院子离厨房太远了,我想自己弄一个小厨房。” “我可以自己出钱去外边找厨娘,吃穿用度该交的钱我都会交。” 周秀雨说的极为有底气,以至於萧念窈和裴氏二人听著双双愣住了。 裴氏料想了许多,都没想到这对母女竟会在入住陆府三天,就如此让人头疼不安寧。 第59章 闹腾 她这是多大脸? 连公爹和婆母院子里都没设下小厨房,她一个外边来的住客,竟是要越过主人家去,要个小厨房? 萧念窈第一次觉得自己难以应对,裴氏更是一副见鬼的表情看著周秀雨,想过这对母女出身商贾,对府上这些规矩未必会尊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万万没想到啊…… 萧念窈第一次因为管家之事去找了王氏,將周秀雨的要求一五一十的说来。 “这才住进来两天,我这心里怎么一天比一天窝火了?”王氏显然也知道香兰园里闹出的动静,这会儿再听萧念窈这话,脸上神色顿时变了又变。 “她既是这么大方客气,那就隨她去。”王氏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说道:“叫她们付银子便是。” “老三媳妇,你快去打听打听,这上京还有合適的人家吗,一併给我送来。”王氏抬眼对著萧念窈说道:“就这两日,好好给她安排相看人家。” “是。”萧念窈连忙低声应下了。 王氏虽说是答应了香兰园设小厨,但是这收银钱也有说法,若是收的多人叫旁人说陆家不仗义,剥削恩人之后,若是收的少了,各房各院里心中怕是不痛快。 最后萧念窈只能折中,先去大嫂和二嫂院里说了这事,再又去见了陆寧乐安抚过了,最后才安排人前去为香兰园开灶,依著她的意思並未送去厨娘,收了银钱过了明路放入了中公帐里。 陆奉行回来的时候,萧念窈正在桌前看帐,眉头轻轻皱著算的认真,以至於陆奉行走进来的时候都没发觉。 陆奉行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衝著银釧招了招手道:“今日府上可是出了什么事?瞧著夫人似心情不好。” 银釧颇为佩服的看向陆奉行,她都不知道自家姑爷是怎么一眼看出姑娘心情不好的,明明姑爷才刚回来啊! “是闹出了些事。”银釧默默点头,將今日香兰园那对母女的事儿一一说来。 “……”陆奉行听著眉头紧皱,半晌之后才摆了摆手道:“知道了。” 他转身出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手中拿著一个布包的东西,去了偏屋里洗漱沐浴,隨后拿著这东西进了正屋里。 萧念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著陆奉行道:“三爷回来了?” 陆奉行应了一声,將手中的布包递给了萧念窈道:“瞧瞧。” “什么东西?”萧念窈略显疑惑接过。 端看了一下这布包,而后伸手將其解开,等到她解开那布包看清了里面东西的时候,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忙捂住瞪大眼看向陆奉行道:“你……你什么时候做的!?” 陆奉行看著她笑:“不喜欢这个顏色?” 萧念窈脸红的不行,瞪了陆奉行两眼道:“你自己做的?” 陆奉行一副得意的模样,扬了扬眉说道:“那是自然,你的贴身之物,我怎会假以他手。” 萧念窈:“……” “藏什么?这里也没旁人,拿出来穿上看看喜不喜欢。”陆奉行倾身朝她凑近笑著说道:“晚上就穿这个好不好?” 萧念窈红了脸,她就没见过这么不正经的人! 一个大男人竟做起了绣活儿,就为了让她穿这个? 等到晚上的时候萧念窈才知道这肚兜可真是大有门路,那一方块的布帛像是蚕丝所制,竟是如此清透之物,贴身穿著冰冰凉凉,接触皮肤叫人打颤。 他宛若欣赏这世间最美的佳作,那蚕丝也好,她自己也罢,似都成了他掌中的美玉,口中的珍珠。 “开心了吗?”陆奉行亲吻著她的背脊,温声询问道。 “……”萧念窈不想应他,这会儿她的脑子已是什么都想不了了。 “姑娘,姑爷。”正在这时房外忽而响起了金釧的呼唤声,像是有些不敢打扰又不得不打扰,高声唤著。 “何事?”陆奉行还想抱著萧念窈温存片刻,如此被打扰不免皱眉露出几分不悦之色。 金釧硬著头皮开口说道:“香兰园里出事了,好像……好像说闹鬼了。” 原本趴著的萧念窈听著这话也撑著手臂起身了,抬眼与陆奉行对视了一眼,满脸都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萧念窈浑身酸软,硬是提著气叫陆奉行帮著自己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体,匆匆换上了衣裙,与陆奉行一同朝著香兰园去了。 萧念窈和陆奉行到来的时候,各房各院里的人都来了,饶是如此还能听到周秀雨母女二人大喊大叫,说什么见到了鬼,又说屋里不乾净,那赵婶子更是坐在公爹面前哭。 好似一副自己被欺负了的样子,丈夫死的早无依无靠,她们母女住在这阴气重,招东西什么的…… 眾人听著她这一通哭诉皆是觉得匪夷所思。 “赵婶子,你先起来说话。”王氏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刚刚已经叫人看过了,这屋里什么也没有,你莫不是看错了?” “我看错了?难道我女儿也看错了?”赵婶子又开始哭,神神叨叨的说著:“莫不是我家那口子……来找我了?” “他过得苦啊!早年赚的那点钱自己不捨得用,还得给了……”赵婶子说著住了口,一边擦眼泪一边拿眼睛瞧陆鸿卓。 “罢了罢了,让他带我走吧,带我走!”赵婶子又哭开了。 陆鸿卓头疼的按了按眉心,处理了一天政务回来还要应对这样的糊涂事,他也是疲惫。 最后陆鸿卓开口说道:“赵婶子既是不放心,那就多叫些护卫在这守著。” 赵婶子当即开口道:“那东西怎么守得住啊!我看得换个屋子!” “换?你想换哪里去?”陆鸿卓皱了皱眉询问道。 “您这一屋子都是读书人没胆气,我看只有三爷旁边的园子最合適,三爷是武將能镇得住鬼煞,我们母女若是能得三爷庇护,那定是极好的。”赵婶子一脸认真的说道。 “不可。”陆鸿卓听著眉头一皱,当即否决道:“若是赵婶子您一人也就罢了,带著个未出嫁的姑娘不合適。” 第60章 留下 “合適啊,怎么不合適?”就在这时那站在一旁的陆奉行开了口,一脸正气十足的说道:“我看赵婶子嚇的如此模样,定是撞邪了。” “咱们武將最是镇邪的,往日里陆府安安静静的,如此和顺一点事都没有,赵婶子这一来就带了邪气,可见是需要严肃面对。”陆奉行转头看向陆鸿卓说道:“爹,这可是您恩人遗孀,不可不重视。” “要我看,现在即刻將人送去武馆外的小院里住著。”陆奉行轻轻抬眉看著那面露喜色的母女两人说道:“就挨著武馆,左右前后都是武將军户宅院,阳气足!” “我一个人哪比得上那百余人,自是人越多越好。”陆奉行呵呵笑著。 “再说了,这周姑娘不是要议亲吗?”陆奉行接著说道:“她既是如此轻命之人,说不定在那武馆內外找个军户嫁了,日后家中什么邪祟都镇住了。” “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陆奉行笑著看向陆鸿卓和王氏道:“爹娘,为了咱们这恩人之后,我看事不宜迟,今夜直接搬过去吧!” 赵家母女二人听了陆奉行这话顿时齐齐变了脸色,当下连忙摆手:“这,这怎么行?” 王氏轻声咳嗽了两声,压下翘起的嘴角,故作认真说道:“哎哟,还是老三会为婶子打算,我觉得这法子不错。” 王氏说著看向陆鸿卓说道:“老头子,赵婶子到底是恩人遗孀,绝对是不可怠慢了,这才入府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可见是跟咱们府上这个气运不合啊!” “招来了这样的邪祟,若是久住下去怕是伤身又伤神,叫旁人瞧见还以为咱们陆府没良心苛待了恩人之后。”王氏神色严肃说道:“確实是该镇一镇。” “再说了,府上孩子女眷多,今日只衝撞了赵家母女,若明儿个张扬的害的孩子们撞邪就完了。”王氏转身看向陆鸿卓说道。 陆鸿卓拧著眉神色略显沉重,他看了眼变了脸色的赵家母女,若是换做平日里陆鸿卓对陆奉行的话自是不会听从,可这赵家母女入府来折腾的事儿他也有所耳闻。 文人最重的就是名声,老爷子什么都好,就是这点极为让人头疼。 否则也不会因为几十年前的恩情都还如此重视,好似生怕落了旁人口舌似的。 陆鸿卓冷声说道:“深更露重的,这等时候搬什么搬。” “明儿个亲自去看看院子,选个好位置,不能委屈了赵婶子。”陆鸿卓深吸一口气说道:“找个时间把周老板的牌位供上,许是能好许多。” “老三,去取一把见过血的兵刃来,放在这院子里。” “今夜就先这么过吧。” 陆鸿卓定了音,赵家母女瞬间成了哑巴,再说什么都是无用了。 陆奉行嗤笑两声,牵著萧念窈便准备往回走,陆康行和陆承行二位兄长都在背地里为陆奉行竖起了大拇指,也就他能张口就来啊! 王氏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赵家母女这一举动可真是往她脸上抹屎,噁心透了! 说著是为姑娘寻亲事,合著竟是將主意打到老三身上来了? 仔细一想王氏就想明白了,老大如今位高,且已经有两个挺大的孩子,自然是瞧不上赵家母女,老二呢长得確实好看,却也实在是太过君子儒雅,且刚刚喜得爱女,正稀罕著呢! 想来也是个难以下手的。 唯有老三,与媳妇是新婚不说,听闻还是换了亲得来的,这会儿怕是感情並未稳定。 赵婶子这些日子可没閒著,手上的银钱可劲儿使,没少从那些奴僕手中套话,更是听闻了碧云阁里三爷与三夫人时常闹脾气的事。 既是新婚,又没孩子,这岂不是到手的美事? “那陆家老三不是武將吗?怎如此有心眼?”香兰园里眾人散去之后,赵婶子气的直拍手,暗道可恨。 “娘,我就说行不通行不通,你就是不听。”周秀雨都快哭了,咬著唇说道:“现在陆家要把咱们赶走,这可怎么办啊?”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赵婶子也是万分苦恼,暗想是自己太著急了。 赵婶子坐在旁边半晌,最后牵著周秀雨道:“好孩子,为娘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无论如何你都要留在陆府,只有这样才能嫁得高门,你听娘的。” 赵婶子让周秀雨脱了衣服,泡进了冷水之中,硬生生让她泡了一夜的冷水,就为了留下。 次日一早,赵婶子就跪去了王氏跟前。 言说都是自己的错,如今叫孩子为此昏睡不安寧,周秀雨高热不退眼瞅著已是病的不省人事,王氏就是再狠心也不能把这病中之人给赶出去。 最后赵婶子说自己愿意去天龙寺吃斋念佛,给亡夫点长明灯立牌位。 求王氏可怜留下孩子在家中养病。 如此折腾了半日,大夫来看过確认周秀雨確实是病得不轻,王氏只能鬆了口,好言好语的说了两句赵婶子一心为子,她总不能將病中的孩子丟出去不管不顾。 赵婶子千恩万谢,然后当真是收拾东西去天龙寺了。 “她真是好狠的心。”裴氏邀了萧念窈到院中说话,口中嘖嘖咋舌说道:“我原以为昨儿个夜里闹出那样的事情,今日能安稳的把人送走了。” “没想到啊,这赵氏心思竟这样深沉,用如此苦肉计还是把那周姑娘留下了。”裴氏嘆了口气道:“真是厉害。” 萧念窈微微抿唇没说话,裴氏看著萧念窈说道:“不过昨儿瞧著三弟那模样,倒是让人意外。” 萧念窈听著也笑了,她也没想到陆奉行能说出那番话来。 都说武將粗莽,萧念窈瞧著陆奉行明明有著不输大哥二哥的机灵聪慧,可怎么在公爹的口中,他却是成了不学无术之人? “你別担心,一个商户之女翻不起什么风浪。”裴氏宽慰著萧念窈说道:“三弟平日里从不在外与人走近,更別说让女子近身了,那周家姑娘就是存了心思,也是白忙活。” 第61章 备宴 “我已经让人去问过娘家了,就等那周家姑娘好转,將那適龄的男儿们都介绍介绍,早些把人弄出去。”裴氏衝著萧念窈如此说道。 “多谢二嫂费心了。”萧念窈听著心下一暖,温声谢过。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裴氏弯唇笑了。 周秀雨这一病可真是让府上安生了几日。 冬至过后,小寒到来。 上京的天气愈发的寒冷,初冬落了雪,萧念窈看著依旧早出晚归的陆奉行很是无奈,劝说他不必日日都归家,天寒地冻路滑,成天叫那寒风吹的他也不嫌冷。 “只要一想到回来能抱著你睡,別说是下雪,天上下刀子我都要回来。”里屋陆奉行靠在火炉边烤著手,侧眸看向萧念窈说道:“你若是真心疼我,不如放我一马,让我今日不洗澡如何?” “……”萧念窈咬著唇看著他,最后像是几经忍耐说道:“你可以不洗澡,但是一定要洗脚,身子也得擦擦乾净。” 陆奉行听著顿时亮起了眼眸,即便是如此也能叫他省事啊! 当下大笑两声转身朝著萧念窈压过去就亲。 萧念窈被他这模样逗笑了,伸手推开他的下巴,摸到了那略有些扎手的胡茬,不免想到了年节临近卫所比武之事。 陆奉行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我又不爭什么头名,前头多的是人出头,我不过是带著人马去露露脸罢了,你不必为此担心。” 萧念窈看他心里有数便不再多问,转而说起了其他。 周秀雨病了多日才终於见到了好转,王氏便叫人叫到了跟前说了会儿话,许是因为赵婶子离去了,她孤身一人在这府上,又因著大病一场像是將那锐气都磨去了些许。 她大抵是明白了,若是她离开这陆府,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当下表现的很是乖巧。 “我的意思是过两日让老三媳妇张罗个小宴。”王氏看著周秀雨说道:“正好也想热闹热闹。” “听老夫人的意思。”周秀雨垂著头低声应著。 “那行,既是要办宴,自是要准备一些衣裳首饰,到时候我让老三媳妇一併给你送去。”王氏如此说道。 周秀雨原本想推说不要,但是转念一想,她准备的那些衣裳未必適合府上的宴会。 故而她也就並未多言,点了点头应下了。 从主院里出来的周秀雨还有些高兴,心底大约是想著,王氏能为了她的婚事办个宴,到时候定会来许多达官显贵,如此看来对她也算是重视的吧? “早前重阳宴寧远侯府请了我们,如今不好不请,去跟老三媳妇说一声吧。”王氏大致擬定了一下宴客的名单,然后让柴嬤嬤送去给了萧念窈。 “老夫人的意思是,让三夫人依著这份名单再往上添。”柴嬤嬤低声说道。 “如此多人?”萧念窈一看心下微惊,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当下面露瞭然抬起头来道:“母亲这是在为妹妹张罗?” “三夫人慧眼,一下就看出了老夫人的意思。”柴嬤嬤也跟著笑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周秀雨,哪值得陆府眼巴巴的办个宴会啊? 王氏这是想著陆寧乐如今马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正好可以著手相看起来。 顺带將这周家姑娘的亲事给定了,也算是他们陆家够给脸面了。 萧念窈含笑点了点头,收起名册说道:“劳烦嬤嬤跑一趟,我明白母亲的意思了,定会將这宴会热热闹闹的操办起来。” 柴嬤嬤誒了一声,领了赏钱笑呵呵的回去了。 “金釧。”萧念窈想了想唤来了金釧让她去一趟大房和二房屋里,问过两位嫂嫂宴客的事儿,將二位嫂嫂属意的人家也一併都给添上了,转头又去库房里为陆寧乐挑选衣料准备衣裳。 “这料子不错,品相也好。”萧念窈亲自挑选了一匹好料子,转头看到旁边稍微素净两分,但是有带点小的料子顿了顿说道:“这一匹就给周姑娘做新衣吧。” “再去选些首饰头面来。”萧念窈从自己的匣子里取出了一对耳饰一併给陆寧乐送去了。 既是要在府上准备宴会,那这事儿可真是不少。 以至於陆奉行顶著寒露回来的时候,都未得萧念窈的亲待,只瞧著她在那拨算盘,认真的写写画画,像是致力於要將这宴会准备的完美。 陆奉行起初还会陪著,后来起身走动转悠萧念窈也不抬头,最后他只能嘆了口气自顾自去睡下了。 这般接连两日,陆奉行终於是憋不住了,伸手按住了萧念窈拨弄的算盘,咬著牙说道:“不过是个小小宴会,何需你这样费心思,应付应付得了。” “三爷这说的什么话。”萧念窈瞪了陆奉行两眼道:“这可关乎了妹妹的婚姻大事,不可轻慢了。” “那宴请到府之人首先看的就是陆家的门面。”萧念窈眸色认真说道:“我自不能让陆家丟脸。” 陆奉行细细琢磨了一下萧念窈这话,突然就笑了起来。 他伸手把萧念窈抱了起来,然后自己坐去了椅子上,再让萧念窈坐在自己腿上,伸手轻轻捏著萧念窈的小脸端看一二说道:“刚成亲的时候,你分明对我,对陆家並无丝毫归属。” “如今怎么转脸功夫竟是如此看重,事事以陆家为先了?”陆奉行眯眼笑著看著她说道,那会儿他是真觉得萧念窈会不会回伯府告了长公主要和离。 “哪有……”萧念窈伸手拉开他的手,大约是已经习惯了他这样时不时的贴近,时不时的亲密,如今就算是被他抱在怀里,萧念窈也並无抗拒挣扎。 只维持著坐正的姿態,权当他这双腿是椅子坐著说道:“初入府中我谁都不认识,谁也不熟悉,自然是心存警惕。” 因著是错嫁姻缘,未曾在成婚之前了解清楚陆家家中眾人,两眼一抹黑就进门了…… 从死到睁开眼重生也不过一瞬间的事儿,总是未曾缓过精神来,如今逐渐清明也想明白了后路,自是不一样了。 第62章 待客 陆府设宴,来的人实在是不少。 赶早来的是伯府和裴氏娘家人,这次靖安伯府三位姑娘都来了,有了上一次的事情,今日萧雅寧和萧雨旋二人很是乖巧懂事,前来见过了萧念窈之后再不敢多话了。 早前祖母给她递了话,让她注意注意礼部郎中,齐家夫人。 萧念窈出嫁了,这秦姨娘便也开始操心起了二妹妹萧雅寧的婚事,早两年秦姨娘就已经在暗中打听了,但是碍於萧念窈这个长女尚未出嫁,故而也就是打听打听。 如今终於是可以张罗起来了,最后觉得这礼部郎中齐家次子极为相配。 祖母的意思也是想让萧念窈接触接触那位齐家夫人,帮著妹妹掌掌眼。 “三位妹妹先在我院里坐吧。”萧念窈態度亲和,像是丝毫不记得上回闹的不愉快,笑著让人给她们端来了茶点说道:“今日府上事多,若是有什么照顾不到的地方,还请三位妹妹多担待。” “大姐姐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大姐姐儘管开口。”萧雅寧连忙笑著说道。 “是啊是啊。”萧雨旋跟著应和著。 唯有那五妹妹轻弧度的点了点头,拘谨的在旁坐著不太敢吭声。 伯府四位姑娘里,萧念窈是嫡长女身份地位自是无需言说,四妹妹有施姨娘这个有本事的护著也是没什么苦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二妹妹的生母秦姨娘往日里没少跟施姨娘斗法,且下边还有个六弟弟傍身,在伯府也是过得滋润。 只有这五妹妹的生母邱姨娘,只得了五妹妹这一个女儿,平日里在伯府也深居简出不爭不抢的,养的五妹妹依著邱姨娘一样的性子,都是这样瑟缩拘谨。 “几位妹妹稍坐,我先去前院里待客去。”萧念窈陪著三位妹妹坐了会儿,便起身去了前院。 “大姐姐真厉害,以前在伯府就能掌家,如今嫁了人虽是嫁的次子,却也能掌家呢。”四妹妹萧雨旋脸上神色满是艷羡之色。 “上回咱们来陆府都没好好逛逛,在这干坐著也是无事,不如四下走走?”萧雨旋主动提议道。 “不,不好吧?”五妹妹萧诗情微微睁圆眼眸,有些紧张说道:“大姐姐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怪我们?” “只是在院子里逛逛,不去前边,应该没事吧?”萧雨旋咬了咬唇,干坐著实在觉得无趣,她抬眼看向萧雅寧道:“二姐姐你说。” 萧雅寧仔细想了想说道:“那就只在这院子周围逛逛,不去別处。” 萧雨旋很是欣喜,拉著萧诗情一起,姐妹三人就在碧云阁周围閒逛了起来。 前院里客人陆陆续续到来,裴氏也来帮著萧念窈一起待客,一切都安排的井然有序並未出什么乱子。 直到陆寧乐到来,那穿著新衣的陆寧乐脸上洋溢著喜色,发间蝴蝶珠釵俏皮可人,珍珠耳饰为她增添了几分贵女端庄的气质,几乎是陆寧乐一到场就吸引了眾多夫人的关注。 “这位便是陆首辅的么女吧?”那站著的夫人们都围了上来,只打量了一眼便是夸讚了起来:“真是漂亮,瞧瞧这模样……” “陆姑娘今年多大了?” “长得可真是水灵,叫人瞧了就欢喜。” 陆寧乐站在萧念窈和裴氏身边,顶著诸多夸讚,俏脸慢慢染上了一层粉色,如同那灼灼桃更为惹眼了。 萧念窈偶尔出口帮个腔,陆寧乐也並无怯场,该应答的时候自也是应答的。 那后边紧隨而后过来的周秀雨竟是就这么被忽略了,直到这厢热闹渐消两分,萧念窈才侧身看向那僵硬站在不远处的周秀雨看去。 眾位夫人也跟著看了过去,瞧著周秀雨这一身清雅的打扮,虽不说特別亮眼,但是也绝对挑不出错处来。 “这位也是陆府姑娘?”站在靠前些许的夫人盯著周秀雨,一眼看去倒还算是顺眼的。 “秀雨妹妹快过来。”萧念窈弯唇亲和的招了招手说道:“这位是陆家远房表姑娘,近来在府上小住。” “表姑娘啊……”眾位夫人听著神色瞭然,那家中有官身的,位高的一下子就消了兴致,转开脸继续设法去跟陆寧乐说话去了,余下一些微末小官,或是家中攀著亲的还站著多问两句。 “瞧著这位表姑娘样貌也算出眾,家中是做什么的啊?”那问话之人神態亲和,像是对周秀雨外貌还比较满意。 萧念窈未曾答话,而是看向了周秀雨示意她回话。 周秀雨愣了愣,像是有些磕巴了两下,低声说道:“家中是从商的。” 萧念窈紧跟著补充了两句说道:“虽为商户,身家却是不轻,姑娘家有银钱傍身日后日子也是过的舒服,这会算帐能掌家,也是极好的。” 萧念窈这一番话语说的那前头几位心有退意的夫人们又觉得有道理,故而並未离开,紧跟著笑著应和了两句。 周秀雨就是再傻也看的出来萧念窈这是在帮自己,当下面露感激之色,看向萧念窈神色很是复杂。 “倒是不错。”眾人笑了笑,显然是觉得还能看看。 “前边宴已经摆好了,还请各位夫人上座,咱们慢慢聊。”萧念窈並未多言,主动上前引著诸位夫人小姐入了席。 “去请伯府的几位姑娘过来。”萧念窈一边招呼著,一边侧身唤了银釧吩咐道:“让二妹妹来找我。” “是。”银釧连忙应下。 今日陆府准备的是小宴,但是这准备的却是相当充足,茶、香、雅趣所在一样不少。 看似简单又处处精细,诸位夫人们一坐下就觉得视野开阔丝毫不觉得小气,这茶点样式上更是別出心裁,妙趣横生啊。 王氏过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宴上也是满脸的喜色,那些有心与首辅家攀亲的,这会儿纷纷上前与王氏攀谈去了,陆寧乐也被安排跟隨在王氏身边。 “三夫人真是好厉害,这茶点是怎么做的?竟是这样精巧。”萧念窈身边也坐著几位夫人,其中一位便是礼部郎中齐家夫人。 第63章 挑剔 “这都是家中大嫂嫂想出的妙趣,能討得夫人们的欢心就好。”萧念窈笑著说道。 几位夫人听著瞭然,很自然的夸奖起了庄氏。 过了会儿伯府几位姑娘过来了,二妹妹萧雅寧看了眼萧念窈身边几位夫人,心下莫名有些紧张,迈步主动走上前来俯身拜道:“大姐姐,你找我?” 萧念窈这才回头:“瞧你,不是让你等我吗?” 萧雅寧低声致歉,萧念窈亲热的伸手拉著萧雅寧坐下。 齐家夫人瞧著萧念窈和萧雅寧,主动开口询问道:“这位是靖安伯府的哪位姑娘?” 萧念窈转过头来笑著回答道:“是我二妹妹。” “往日里在伯府我们姐妹很是亲近,今日设宴特意邀请她们来凑凑热闹。”萧念窈浅浅笑著说道。 “原来是萧二姑娘啊。”齐家夫人这才认真看了看萧雅寧,笑呵呵的说道:“长公主真是会教养,这伯府出来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规矩標誌,叫人看了真是欢喜。” “这茶点味道真是不错,二姑娘也尝尝?”齐家夫人主动亲近道。 萧雅寧看了萧念窈一眼,见她含笑看著这一幕,她心中其实有些没底,但是想到了出门之前姨娘的叮嘱,叫她此番去了陆家宴上,事事都要听从大姐姐的。 萧雅寧大约知道姨娘这是要为她说亲,听说是已经去祖母跟前过了眼。 只是她並不知道说的是谁,心中也曾想过萧念窈会不会故意坏了她的好亲事,隨便给她指个差的? “瞧你,傻愣著做什么?”萧念窈出声暗暗提点。 “大姐姐恕罪,夫人恕罪,我一时走了神。”萧雅寧扬起了笑来,看向齐家夫人说道:“怪我瞧著这位夫人甚是慈爱面善,一时看的愣了。” “哎哟哈哈哈,那还真是合了眼缘了。”齐家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笑开了。 萧念窈心下一松,便是明白这桩婚事成了。 萧雅寧知道自己的身份,更加知道萧念窈这个长姐自小就从未做过损害旁人之事,她们既是同姓的姐妹,断然是犯不著害了自己的,所以她懂事的顺从了萧念窈的意思。 “可別贪嘴多吃,去看看两位妹妹,別叫她们乱跑。”眼瞧著这边的事儿定下了,萧念窈也没拉著萧雅寧在这干坐著,大致陪著齐家夫人说了两句话,就让萧雅寧去陪两位妹妹了。 “大姐姐放心,我会照看好妹妹们的。”萧雅寧点头应下,起身离去之时还不忘对著几位夫人们一一见礼。 齐家夫人看著萧家二姑娘这样好的教养和礼数,这眼底愈发满意了。 这厢聊的热闹,那边周秀雨却好像无端的被冷落了去。 这会儿孤零零的坐在席间,偶尔有两位夫人上前搭话,她实在是太紧张了,也不知应该如何应对,稍显无措和侷促,那两位夫人聊了两句也没了下文。 周秀雨抬头,看到了那挨著王氏坐的陆寧乐,看到了那簇拥在陆寧乐身边的眾多达官显贵。 在此时此刻才终於明白,今日这宴哪里是为她操办的? 就连这身衣裳都像是捡著陆寧乐挑剩下的。 周秀雨心底冒起了一股难言的羞辱,紧紧攥著衣袖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待著了,刚要起身离去的时候,就看到萧念窈朝著自己走了过来。 “三夫人……”周秀雨身形一顿,咬唇看著萧念窈。 “这位就是周家姑娘啊?”萧念窈的身旁跟著一位妇人,瞧著衣著並不光鲜,但是这精神头倒是不错,很是健朗的模样。 “我看那边景挺好,还能拿了鱼食喂喂鱼,秀雨妹妹要不一起来?”萧念窈主动开口说道,这意思便是要为周秀雨配姻缘了。 “……” 周秀雨跟著父母经商在外,练就了一双厉害的眼睛,从这妇人的衣著打扮上就能看出这妇人定是没什么本事的,再看那头饰不旧不新的连她都比不上,她怎么会愿意嫁进这样的人家? 周秀雨低下头说道:“三嫂嫂恕罪,我忽而觉得身子有些不適,想先下去歇歇,改日再陪三嫂嫂。” 萧念窈脸色微僵,旁边站著的那位妇人也是变了脸,冷笑两声道:“看来还是我打扰了表姑娘的休息,先告辞了。” 那妇人可真是半点都没停留,转身就离去了。 “周姑娘这是做什么?”萧念窈微微皱眉,看著周秀雨说道:“你莫不是忘了今日是干什么来了?” “我当然记得。”周秀雨也觉得委屈,咬著唇说道:“我是要说亲事,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萧念窈听明白了,她这是嫌弃別人的出身低? 萧念窈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位夫人是员外郎之妻,少说也是六品官身,家中次子尚未议亲,连姨娘都没一个,娶的正妻,如此家世你还不满意?” “六品?”周秀雨脸色更是难看了,就连陆家二爷都是六品官身,她竟要去嫁一个爹才六品的,那儿子得差成什么样? “多谢三夫人费心,我不想嫁文官之家。”周秀雨摆明了是瞧不上,却还用的这等託词。 “……”萧念窈真是没脾气了,笑了两下说道:“好,怪我未曾先问过周姑娘的意思,既是不喜文官,那就是要找武將了?” 周秀雨没说话,萧念窈也懒得与她多说,只让她若是累了就去休息吧。 萧念窈回头去席间坐下,裴氏瞧著萧念窈这脸色,便上前来询问她怎么了,萧念窈把刚刚的事情一说,裴氏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万分精彩。 別人没挑上她,她竟还挑剔起別人了? 倒也不是没有主动来问的,只是萧念窈衡量之后推拒了几位,今日能来赴宴的大多都是打听过的,有人想介绍家中亲戚,萧念窈不敢应答,就怕遇上个身有隱疾的,那岂不是糟糕了? 所以先紧著知根知底,了解清楚的介绍一二。 谁知这周秀雨眼光高,竟是瞧不上? “不著急,再看看吧。”萧念窈倒是好脾气,裴氏很是佩服她这般掌家大气的模样,若换做是她,早撂挑子不干了! 第64章 晚了 宴上热闹依旧,各家夫人们藉此攀谈,也在为自己家中男女物色相看。 “以前只听说这陆家三夫人尚在闺中的时候名气大,又背靠长公主怕是个不好相处的。”那些夫人们瞧著那游刃有余在宴上周旋的萧念窈,眼底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没想到今日与之相处而来,见其温婉贤良,行事有度半点架子也没有。”那夫人呵呵笑著低声说道。 “是啊,你瞧瞧今日这宴会办的多爽利,谁瞧了不说一声好?” “对陆家上下也如此亲近,处处维护妯娌,帮著王夫人料理家事,可真好啊……” 眾人眼中很是艷羡,这其中不乏有人想看热闹,看看这位上京贵女错嫁给了一个粗莽武夫,会在家中闹出什么笑话事儿来。 可真是没想到,她们想看的热闹並未发生,人家在陆府好著呢! 旁边的夫人略显疑惑道:“说来怎么不见寧远侯府来人?” “瞧瞧,那不来了吗?”这人啊真是不禁念叨,几人话音刚刚落下,就看到了周妙漪从外边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位姑娘。 “世子夫人今日怎地来的这么迟了?”周妙漪入內之后,有人瞧见了迎了上去搭话,不看僧面看佛面,周妙漪如今好歹顶著世子夫人的身份,又怎会无人巴结呢? “家中有事来的晚了些。”周妙漪浅淡笑著,这成婚不过几月,周妙漪瞧著像是消瘦了一圈,神情懨懨全靠这一身华贵的衣著和首饰撑著。 “世子夫人来了。”萧念窈闻讯过来,见著周妙漪牵扯出了几分笑来,上前相迎。 “三夫人莫怪,我来晚了些。”周妙漪见到萧念窈,也是露出了笑来低声说道。 “哪里话的,世子夫人愿意来已是极好,这边上座。”萧念窈並无与之寒暄之意,在前做请引著周妙漪进了里头。 周妙漪略微点头在宴上坐下,不一会儿便有人来问周妙漪身边那两位姑娘。 周妙漪笑著为眾人介绍,那两位便是寧远侯府二房和三房的姑娘,年岁也约莫十七岁左右,正是议亲的年纪,今日跟著周妙漪过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怎么不见齐家夫人?”周妙漪看了一圈,忽而开口笑著询问道。 “世子夫人来的可不巧,这会儿齐家夫人怕是正跟萧二姑娘谈心说话呢。”旁边的人一听周妙漪这一问,就知道周妙漪心里打的什么心思,当即便是笑了,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在告诉周妙漪,齐家夫人已是家中次子觅得良缘了。 “萧二姑娘?”周妙漪听著神色一怔,目光微微侧过看向了那不远处正在与其他夫人攀谈的萧念窈。 “那倒是不凑巧了。”周妙漪垂眼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坐在周妙漪旁边的那位穿著蓝色衣裙的姑娘,一听齐家夫人的儿媳有了人选,当下就变了脸色。 她有些著急似的抬起了头,四下看了看之后有些不甘心伸手扯了扯周妙漪的衣袖。 周妙漪面上含著笑,看了她一眼说道:“有些事讲究的是缘分,要怪就怪咱们怎么出门晚了。” 谢梅雪满脸的不忿,主母分明与她说了,齐家对她已有意向就待过个眼了,如今这不过一个错眼的功夫,白白的好姻缘就给了別人,她如何能不生气? 她虽比不过长房嫡女,却也是二房嫡出,哪里就比不上靖安伯府一个小小庶女? “这事不成还有別家,不著急。”周妙漪似是看出了谢梅雪的情绪,低声说道:“你休要去齐家夫人面前碍眼,再落个不好的名声回来。” “长嫂可真是会说教人,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急著教训我。”谢梅雪轻嗤了两声,直接站起身来道:“我有些饿了,带妹妹去吃些东西。” 谢梅雪说著就离开了,丟周妙漪一人坐在那席间。 周妙漪脸色僵住,捏紧的绣帕像是都快被她绞烂了,若不是吕氏处处为难,她又怎会迟迟尚未出门,如今错过了姻缘竟还怪上她了? 周妙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鬱气,侯府之中子嗣眾多,管著长房的不够就连二房三房的也得盯著,如今侯府內只有谢雪梅和谢名姝年纪渐长,明年就十八了。 却还未定下婚事,侯府老夫人也为此著急,听闻了此番陆府设宴,便让周妙漪带著人来了。 “二姐姐,二姐姐!”另一边萧雨旋和萧诗情二人正围在萧雅寧的身边道:“我去打听过了,那位是礼部郎中齐家夫人,齐家大朗已是成家了,说的是那位齐家二郎。” “我听说齐家二郎已是秀才郎,明年便要考举,旁人都说齐家二郎此番极有机会中举呢!”萧雨旋满眼的艷羡看著萧雅寧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萧雅寧在得知齐家夫人的身份之后也是大为惊讶。 她真是没想到大姐姐竟能为她说这样一门好亲事! 那齐家夫人温和慈爱,萧雅寧这会儿真是无比庆幸自己没犯蠢,未曾怀疑大姐姐,若真是搅了这亲事,才真是不识抬举。 萧雨旋还在为自家二姐姐激动开心,旁边却突兀的响起了一个声音道:“你就是萧家二姑娘?” 萧雅寧一愣,与自家妹妹齐齐转过头去,然后就看到了那冷眼走过来的谢梅雪。 谢梅雪上上下下打量了萧雅寧两眼,眼中露出几分轻蔑之色道:“瞧著也不怎么样,竟也觉得自己配得上齐家二郎?” “你是谁啊?怎如此无礼。”萧雨旋听著这话眉头一皱,虽然平日里家中姐妹有些个拈酸吃醋的,但是怎么著也轮不到一个外人轻视,萧雨旋当下就拧眉斥了回去。 “哪来的小贱人也敢顶我的嘴!”谢梅雪本就是带著一肚子气来的,再一看萧雨旋这姿態,当即抬手便要打她。 “你干什么!”萧雅寧连忙上前拉著萧雨旋退后了一步,將两位妹妹挡在了自己身后,绷著脸看向谢雪梅说道:“这位姑娘未免太过分了,我们何处招惹你了?” 第65章 丟人 “我就是看你们不顺眼不行吗?”谢梅雪轻嗤两声,看著萧雅寧如此姿態更觉得厌烦了:“我告诉你,齐家二郎是我未来的夫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 萧雅寧这下算是听明白了,原是为了这事来的。 萧雅寧有片刻的错愕,还真以为那齐家二郎与旁人早有私情,却还对外议亲? 转念一想实在不该,若二人当真有情她何需这般恼怒寻滋挑事,大可叫了齐家二郎求了家中母亲便可。 齐家夫人断不会做这样羞辱她的事情…… “姑娘既是如此言说,想必实在有底气。”萧雅寧平息了几分心绪说道:“我从未想过与谁爭抢什么。”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岂是你三言两语便是能说去的。”萧雅寧笑了笑看著谢梅雪说道:“这位姑娘既然口口声声说齐家二郎是你未来夫婿。” “不若去叫来齐家夫人问问,看看认不认你这个儿媳。” “真是不知廉耻,尚未定亲也不曾嫁娶,张口闭口就是夫婿。”萧雨旋也是个牙尖嘴利的,当即便是出声嘲讽了起来道:“不知女子清白为何物,真不知是谁家教出来的……” “你敢骂我!?”谢梅雪听著这话顿时气坏了。 “今日我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 这边动静闹开的时候,萧念窈还在与王氏说话。 忽而听到那边传来的吵闹声,顿时心下微惊连忙起身前去,然后就看到了被人拉开的萧雨旋和谢雪梅几人。 萧念窈轻轻皱眉,先看向萧雨旋低声询问道:“没事吧?” 萧雨旋涨红了脸,捂著自己被抓红的手背,眼泪汪汪的看向萧念窈张口就是告状道:“大姐姐你可千万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不知是哪里跑出来的疯女人,上来就对著二姐姐喊打喊杀的。” “说什么二姐姐抢了她的夫婿?”萧雨旋气的不行,余光瞥见了那闻讯而来的齐家夫人,更是大声说道:“还说齐家二郎与她早有良缘,是二姐姐从中作梗呢!” “什么!?”果不其然,萧念窈尚在愣神,后边的齐家夫人听著脸色大变挤开前面的人直接站了过来。 齐家夫人一双眼落在了谢梅雪身上,拧著眉打量片刻道:“你是谁家姑娘?竟敢在外如此胡言乱语坏我齐家名声!” 谢梅雪没想到事情会闹开,本是想暗中教训教训萧家这几个庶女,谁知道她们竟是如此胆大,不仅不怕竟还闹开了,引得眾人前来叫她瞬间有些慌了神了。 “哟,这不是寧远侯府谢家姑娘吗?” “刚刚瞧著跟著世子夫人来的,这是闹的什么?” 有人一口道破了谢雪梅的身份,齐家夫人一听瞬间有些明白了。 那寧远侯府確实是给齐家递了帖子,话里话外有著说亲的意思,本来齐家夫人也是想借著今日陆家这宴好好看看,只是没想到寧远侯府如此不给面子,竟是来的那样迟。 再者齐家夫人也並未对寧远侯府有多看重,她与那吕氏打不来交道。 如今见了萧家二姑娘她觉得很是满意,自然不想再多费周章,宴上她態度如此明显,若是寧远侯府是个懂事的也该知道亲家做不成了,没道理还闹出这样的动静来。 齐家夫人脸色不佳,看著谢梅雪说道:“我齐家清清白白,可没有如此不守规矩的道理,谢家姑娘你倒是好好说说,与我家二郎有什么牵扯?” “今日若不將这话说明白,明日我便要带著人上你寧远侯府討个说法!” “齐夫人消消气。”萧念窈作为主家,这等时候自然是要出言劝诫。 “许是姑娘们拌嘴,说话失了分寸,各自领回家好好教育教育便是,不必闹得这样难看,伤了几家和气。”萧念窈上前打圆场,一边低声说道:“寧远侯世子夫人呢?” 周妙漪慢了一步过来,却也是听到了齐家夫人的话语,再看向谢梅雪的眼神更是说不出的冰冷。 她早早就警告了谢梅雪,没想到…… 周妙漪顶著眾人诸多注目走了出来,站在谢梅雪面前低声问她:“那些不知廉耻的话语真是你说的?” 谢梅雪磕巴的低下了头:“我……我……” “去给齐家夫人和萧二姑娘道歉。”周妙漪如今是一个字都不想说了,再要教训也不能当著眾多人的面打人,只能先息事寧人,待归家之后再行训斥。 “夫人恕罪,这小姑娘贪杯醉酒,说了些不中听的胡话,还请各位夫人切勿放在心上。”周妙漪在前头陪笑脸,满眼歉意对著齐家夫人卑躬屈膝。 “你们寧远侯府如此家风可真是叫人看笑话。” “既是管不住嘴就別把人带出来丟人现眼了,瞧瞧这醉酒闹的什么事!” “……” 齐家夫人能愿意如此不追究,完全是看在陆家的面子上,今日这是陆家做东设宴,她又有心与靖安伯府做亲家,自然不想闹开了不欢而散。 周妙漪自是拉著谢梅雪赔罪,待眾人散去之后,周妙漪哪里还有脸继续在这待著,当下拉著谢梅雪二人就离去了,待出了陆府大门,周妙漪再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了谢梅雪的脸上。 “我看你是真当自己是公主郡主了!竟敢在別人的宴上如此张扬!將侯府的脸面全都丟尽了!”周妙漪实在难以忍受怒声大骂道。 “我那般千叮嚀万嘱咐,叫你不可妄为,你是聋了吗?” 谢梅雪捂著脸直接哭了出来,周妙漪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突的疼,再看那捂著脸哭的谢梅雪说道:“这事儿我管不了,你自己回去好好跟老夫人说吧!” 周妙漪一走,宴会上像是都轻快了不少,齐家夫人憋著气,旁边与之交好的夫人们纷纷去劝。 萧念窈却是拉著萧雅寧几人去旁边说话,细声询问道:“你二人不曾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吧?” 萧雅寧轻轻摇头,萧雨旋怂巴巴的低著头小声说道:“……我骂了她。” 第66章 亲事 萧雨旋偷看了萧念窈一眼,像是生怕被问责,忙不迭的赔罪。 萧念窈询问一下她们之间谈话的详情,最后什么都没说只让她们安生待著。 萧念窈这边刚与萧家几位姑娘分开,那边齐家夫人就找上来了,脸上带著几分焦急之色说道:“陆三夫人,此番这事儿跟我齐家可真是半点关係都没有啊!” “那寧远侯府確实有意与齐家结亲,但是我並未应下这门亲事,否则再怎么也不能与你说起萧二姑娘。”齐家夫人解释说道。 “齐夫人放心,这点是非我还是能分辨的。”萧念窈衝著齐家夫人笑了笑说道:“只是二妹妹受了惊嚇,心里有些委屈,我这才去劝慰了两句。” 齐家夫人一听顿时点头,一再表示改日一定带著家中二郎亲自登门,会给靖安伯府一个好交代。 宴会临近尾声的时候,许多夫人瞧著还有些依依不捨的,更有甚者拉著萧念窈说著要常来往,儼然一副想要深交的打算。 萧念窈一一应对,最后帮著王氏將客人们都送走了,方才得以喘口气。 “老三媳妇今日劳累了。”王氏看著萧念窈又是骄傲又是心疼的。 “母亲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陪著母亲见见客人,並未做什么。”萧念窈弯唇浅浅笑著,转头看向裴氏说道:“倒是今日二嫂嫂忙前忙后的,甚是辛苦。” “你就別说这话奉承我了,都辛苦都辛苦。”裴氏当即笑了起来说道:“为了妹妹的亲事,辛苦些也是值得。” “母亲可瞧好了人家?”裴氏转头看向王氏低声询问道。 “有那么两家,还得再接触接触。”王氏低声应著。 “是得好好看看,不著急。”裴氏连连点头表示就该如此。 然后又说起了周秀雨,眉头皱了皱说道:“人都散了,也不知到哪去了……” 王氏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沉思半晌说道:“老二媳妇,我记得你娘家有个侄子?” 裴氏听著一愣,思索片刻说道:“母亲说的是滦州我姑姑家的儿子?” “这两年確实说是在说亲,却是不知亲事定下了没有,还得去信问过之后方才能知晓。”裴氏並未一口应下,而是先说去问问。 “我记得你那侄儿早几年考上秀才了吧?”王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可不是嘛!”裴氏说著便觉得有些高兴,只是侄儿早早中了秀才,却接连两年都落榜了,裴氏姑姑家也是从商的,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秀才儿子很是宝贵。 “论家境確实也不差,我那侄儿样貌长得也好。”裴氏说著带著几分骄傲。 “滦州离上京不远不近的正好,老二媳妇你去信问一问。”王氏微微沉默了几分说道:“若此事能成周家姑娘嫁到了你娘家去,这心里也有底。” “都是做生意的,帮扶著也方便。”王氏话里还有一层意思,便是想让裴氏这姑姑好好管教管教新儿媳不是? 裴氏低声应著,说是回去就给娘家写信。 王氏看著今日大家都累了,便没留她们说话,叫她们各自回去了。 萧念窈回去之后洗漱躺下,方才觉得腰酸背痛的,金釧和银釧二人帮著捶肩捏脚,为其放鬆。 “伯府几位姑娘都回去了?”萧念窈躺在软榻上闭著眼睛询问道。 “都回去了。”金釧低声应著说道:“四姑娘瞧著像是心绪不佳,本还想等姑娘忙完了见见,奴婢想著姑娘今日劳累怕是无心再见,就劝著四姑娘她们先回去了。” “嗯……”萧念窈应了一声,她真是没精力见了。 那边靖安伯府內,萧雅寧和萧雨旋几人回府之后就去见长公主了。 今儿个她们是学乖了,將在陆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几位姨娘都来了祖母院子,待听到萧念窈为萧雅寧说了礼部郎中齐家的亲事,秦姨娘的脸上都涌现出了难以言说的激动神色,施姨娘更是一脸的惊讶。 再听萧雅寧说起寧远侯府的姑娘与她们起了爭执,长公主微微皱眉听著,继而问了几句话此番竟是没有半点训斥。 “这寧远侯府如今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施姨娘忍不住嘀咕了两声。 “此事与你们无关,若是齐家夫人是个会做人的,想必要不了几日就会寻媒人上门了。”长公主笑了笑看向秦姨娘说道:“待伯爷回来了与他好好说说,为二丫头准备亲事吧。” “是,妾身明白。”秦姨娘脸上止不住的高兴,这可是顶好的亲事啊! “大姑娘可真是厉害,连齐家都能说成。”施姨娘心里有些泛酸,二姑娘都寻了这样的好亲事,明儿个轮到自己闺女,若是比之差了她岂不是丟了脸面? 施姨娘心中微动,有些想在长公主面前提一提。 但是长公主已面露睏乏,对著眾人摆了摆手让她们离去了。 施姨娘只能暂且咽下,待眾人从长公主院里出来之后,施姨娘看著那姓秦的母女二人,扯著嘴角笑著上前恭喜道:“二姑娘得了如此好的亲事,真是咱们伯府的大喜事啊!” 秦姨娘转过脸来,衝著施姨娘笑了笑说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尚未定亲什么都做不得数,现在道喜还太早了。” “有大姑娘从中周旋,连长公主都说这亲事能成,道喜也是早晚的事儿。”施姨娘笑了笑说道:“还是二姑娘有福气。” “施姨娘说笑了,我是伯府姑娘,我的婚事也是伯府的脸面。”萧雅寧浅浅一笑说道:“日后婚嫁事宜,还不是施姨娘一手操办,您才是有福气的。” 施姨娘一听这话顿时笑了,仔细想想也是,如今伯府是她掌家,可不都是她来操办吗? 任她许的什么人家,最后还不是要过一遍她的眼? 施姨娘心中痛快了许多,笑呵呵的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带著萧雨旋离去了。 秦姨娘暗暗翻了个白眼,却並未与之多起爭执,而是拉著萧雅寧细问宴上的细节,特別是那寧远侯府谢家姑娘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67章 热闹 寧远侯府。 吕氏一巴掌將谢梅雪打的跪倒在地,二房夫人尖叫一声抱住了自己的女儿,满脸是泪的哭求道:“老夫人,雪儿还小啊!您行行好,她这都是无心之举啊!” “无心!?”吕氏声音尖利道:“当著上京多少夫人的面前,大言不惭说自己是齐家儿媳!她是还小吗?我看她是失心疯了!” “小小年纪什么不学,竟学著抢男人了!” “你知道如今外头都怎么议论我们寧远侯府吗?”吕氏简直是要抓狂崩溃了,怒声说道:“就因为她今日这番话,害的咱们府上姑娘们的婚事全黄了!” “日后谁还敢要侯府的姑娘!?” 堂內乱成一团哭声一片,不止吕氏动了怒,就连三房也是满口苛责。 谢梅雪此举真是彻底让整个侯府姑娘的后路都断了,如今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好亲事找上门了。 周妙漪端坐在一侧,冷眼看著侯府之中这场闹剧,无端的心里竟是升起了几分痛快。 闹吧,闹吧……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吕氏依旧將周妙漪骂了一顿,无非就是说她无用,连两个姑娘都看不住,这才闹出了这样的笑话。 周妙漪冷笑,如今已是毫无回嘴的意思,恭顺的听著她的苛责,最后熟练的领罚去了祠堂罚跪抄书,无非就是这些个已经叫她腻味的手段,有什么关係呢? 吕氏看著那垂著眉眼一句话不说,听训的样子,一点没有抒发的痛快,反而觉得有些哽住了。 “我说的话你到底听到了没有?”吕氏不耐烦的怒声道。 “母亲教训的是,一切都是我的错。”周妙漪低眉垂头,语调无比的平缓应道。 “……”吕氏顿时觉得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觉得这心口堵的更难受了。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没用的东西!”吕氏忍不住骂道:“怎么就这样让人不省心,循儿怎么就娶了你,若是当初娶得是……” 吕氏说著话语猛地顿住,隨即目光万分嫌恶的在周妙漪身上扫视两下,不耐烦的让她下去领罚,转身就走了。 周妙漪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刚刚吕氏那未曾说完的话像是魔咒一样在她耳边迴荡,一字一句都像是锥心刺骨的利刃一般叫她难以喘息。 寧远侯府的乱像萧念窈无需多去打听,那流言蜚语都像是长了翅膀似的飞进了陆家宅院。 齐家夫人根本按捺不住,生怕坏了自己儿子的名声,没两天就寻了个由头登了靖安伯府的门,也算是將这亲事拿出来说了,只想问过靖安伯府的意思。 只要靖安伯府点头,齐家便准备著手媒人前来提亲了。 这事进行的极为顺利,齐家夫人也趁著年前,让齐家二郎与萧家二姑娘见了一面,二人显然都对互相很是满意,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就將此事定下了。 眼看著年节在前,齐家便与靖安伯府商量著年后前来下聘定亲。 “忙了多日,如今可算能好好陪陪我了吧?”陆奉行看著萧念窈读完了伯府递来的消息,这才上前圈住了她的腰身,极为熟练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三爷怎说的如此委屈,我哪日不曾陪你?”萧念窈將那书信放在一边,心中也算是放下了一件事。 “哼。”陆奉行轻哼两声道:“你分明是在敷衍我,怎么算陪?”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又说起了自己的歪理,乾脆直起身来,转而看向他说道:“卫所练兵事宜都还好吗?大比应该就在这几日了?你竟是一点都不著急?” 陆奉行懒散的往后靠了靠说道:“就是看个热闹罢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直起身来说道:“大比那日观眾席不多,你可要去为我助威?” 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道:“我去可不是为你助威,是看你丟人现眼去的。” “哈哈……”陆奉行听著顿时笑了起来,拉著她的手笑眯眯的说道:“我若是丟人,丟的还不是你的人?” “没个正经。”萧念窈瞪了陆奉行两眼,实在难以想像,如陆奉行这样领兵,能领出怎样的兵马来? “听说此次大比观赛,太子和几位皇子都会去看。”陆奉行把玩著萧念窈的手指低声说道:“我倒是不担心比试,就是担心到时候场中出什么乱子。” 萧念窈听著心头微微一跳,她认真回想了一下,並未想起前世这大比有出什么乱子? 不过她心中知晓,不能太依靠前世的记忆,毕竟如今重生回来的不止她一人,谢安循怕是借著重生的便利早已经在暗中行事了。 且朝中明里暗里的闹著废太子立储君的谣言不少,那些皇子不知心中可有动摇。 若当真在这大比之上闹出大事来,那可真是…… 萧念窈有些紧张,忍不住回握住了陆奉行的手,陆奉行感受到了她的力道,当即抬眼看向萧念窈说道:“这都是皇室的乱子,你如此焦心做什么?” “我是怕你受牵连,怕陆家惹祸。”萧念窈瞪了他一眼道:“你既能说出这话,想必心里已有想法,做了准备?” “我能做什么准备,按部就班的行事就够了。”陆奉行笑著將萧念窈重新拉入怀中说道:“这天底下的兵都是皇帝的,我一个小小都尉哪有调兵护驾的本事。” “放心,大比的校场可不比別的地方,必定戒律森严,到时你跟著母亲观看,不要乱走动就是了。”陆奉行低声宽慰著她说道。 萧念窈含糊应著,心思飘远了些许,不知那道观之事如何了…… 正想著陆奉行突然亲了上来,嚇得萧念窈一躲,睁圆眼看著陆奉行道:“三爷你……” 陆奉行伸手扣住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两口说道:“想什么这么认真?该办正事了。” 萧念窈:“……” 他可真是正经不了一刻钟,萧念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带著几分小女人的发泄和不忿,最后还是顺从的被他抱进了內室。 第68章 演武 冬月二十八,筹备了如此之久的卫所比武也终於如约而至。 比武场所设立就在皇城之外,校场早已经准备妥当。 前来观赛者大多都是勛贵王侯,看台设立之处离得很远,最靠前的看台便是皇帝和眾皇子们所在。 萧念窈跟隨母亲前来,今日事关重大,大嫂和二嫂都跟著来了,陆寧乐扶著王氏在前,就连周秀雨都跟在了最后边,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盛大宏伟的场面。 王氏领著眾人在看台落座,周秀雨並无坐席,只有一把小小的矮凳椅子放置在后边。 “三哥在哪呢?”陆寧乐一坐下就閒不住了,极为好奇的探出脑袋往下方看去,比试尚未开始,那些卫所的兵將都还在候场之中。 “不著急,皇上还没来呢。”王氏笑著拍了拍陆寧乐的手,示意她安分些。 旁边陆续续前来观看的夫人们落座,见到王氏都客气上前打个招呼,又得知陆奉行今日也在场中的,也会说几句吉祥的好话。 女眷大多集中在这一块,而朝臣们则是跟著崇景帝落座於前边。 隨著一声『皇上驾到』坐席之上眾人齐齐起身叩拜。 自上一次宫中生变,崇景帝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人前,远远瞧著並不太清楚,在崇景帝身边跟著诸位皇子,其中那坐在轮椅之上的太子显得极为醒目。 因身体孱弱,行走困难故而太子出行大部分时间都是坐著轮椅,只偶尔站起来一会儿,若走动的多了便又会气短难受。 之后便是二皇子和四皇子瞧著醒目两分,后边跟著的还有三公主和五公主,以及尚且年幼的六皇子。 “太子殿下还是半点不见好转啊……” “看来传言……” “皇上对太子殿下如此上心,实在可惜。” 周遭低语议论声不少,那一个个看向太子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怜悯和可惜。 眾多皇子公主都被安排去了坐席,唯有太子殿下,崇景帝竟是將其安排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同席而坐,如此可见崇景帝对太子的喜爱和疼惜。 “整日待在东宫也是无趣,今日好好陪父皇看看演武。”崇景帝笑著看向太子说道。 “父皇说的是。”太子面容与崇景帝有三分相似,眉眼却更显柔和,许是长期处於病中,气色看著略显虚弱,身形却並不见太瘦弱模样,不难推测出太子始终都在抗爭著。 “大哥就该多出来晒晒太阳。”旁边四皇子也跟著搭话了,笑著说道。 太子微微侧头浅浅一笑並未答话,那边早已经准备好的大臣和守卫统领来上前匯报情况。 崇景帝听完之后挥手道:“既是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这样恢弘盛大场面的演武比试实在壮观,先是各个卫所列队演练似的演武,以让崇景帝阅兵观看,待所有卫所都走了个过场之后,便是下一阶段的对练比试。 “陆首辅家中三子所领的是哪一支卫所?”正观看之时,太子忽而轻轻扬眉低声询问道。 第69章 惊变 “嗯?朱光,来给朕瞧瞧。”崇景帝也是不清楚,招了招手唤了身边大太监道。 “皇上,那靠最左边一队的便是陆都尉所领的卫所。”朱光连忙上前半步,躬著身子说道:“是第七卫。” “哦!”崇景帝顺著朱光所言望去,抬手指了指说道:“朕刚刚瞧见了,演武很是不错,这陆奉行领了差事倒是办的像模像样的,太子认识这陆家老三?” “原是不相熟,前些日子太子妃摆宴请了陆家三夫人,与之相交甚欢,便在儿臣耳边提了一回。”太子並无隱瞒,笑著转头看向崇景帝说道:“今日儿臣前来想到此事,故而有此一问。” “哈哈哈!陆家三夫人啊……”崇景帝思索片刻道:“靖安伯府的嫡女,朕记得。” 崇景帝眯著眼后面的话没有说,很显然崇景帝是想到了长公主姑母,但是却並不明说出来。 太子也不继续说,反倒是问起了这陆奉行是如何统领了卫所。 崇景帝这才兴致勃勃的与之说起了陆奉行当初校场大比,拔得头筹的事情。 说到这时还不忘笑呵呵的说道:“陆首辅当初可真是不看好他这三子,朕瞧著確是不错,你看看朕的眼光確实不差,他入了这卫所练兵练的漂亮啊!” “就是不知比试如何。”太子並未顺从夸讚,而是笑著说道:“若是在这比武之上也能出类拔萃,那这位陆都尉当真是有些本事。” “不急,先看看。”崇景帝呵呵一笑,也有些好奇了。 隨著下方准备事宜结束,这对练比试终於开始了。 不同於一对一的比试,这次的比武是卫所和卫所之间的比试,大致演练两军对阵的情况,又从骑射各方面做出比较。 单从观看席看来,这其实是一个挺枯燥的过程,她们並不能非常清楚的看到射箭的靶心,也只能隱约分辨出那在马场纵马追赶的是哪一支卫所。 大多数情况都是需要跑腿的小廝轮番去探消息,如此传回来的时候,眾人才能知晓哪支队伍的比分更加高一些。 王氏表现的很是紧张,好在那去前边观赛的小廝接连跑回来,带来的都是好消息。 陆奉行所领卫所当下比分虽不曾名列前茅,却也处於中上,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取得这样的成绩已是非常不错。 “分出胜负了吗?”王氏抓心挠肝的翘首看著,那比武场上团体赛之中,已经有三个卫所被刷下去了。 “不知道啊……”陆寧乐都顾不得规矩礼仪了,直接站了起来踮著脚望著场中,带著几分焦急说道:“他们都穿的一样,我看不到三哥在哪。” “快,快再去探!”王氏连身边的丫鬟都叫出去了。 “母亲別著急。”萧念窈按下心中的紧张,还不忘宽慰王氏说道:“就当下比分而言,最差也是中等绝不会垫底。” 王氏闻言心下放鬆了两分,拍了拍萧念窈的手继续看向场內。 不过这转眼的功夫,那留在场上的就只余下四个卫所了,气氛尤为紧张。 就在所有人都在关注最后谁人能夺冠的时候,却突发惊变。 那本该在比武之中的人,却突兀的掏出了一把弓弩袖箭,借著乱斗的遮掩反身竟是將手中袖箭直勾勾的对准了崇景帝所在最近的观看台射去。 “啊——!”那利箭射出何等快速,简直叫人反应不及。 “护驾!”哪怕在崇景帝面前,有盾卫护军也全然不曾反应过来,只见那袖箭飞射竟是直朝太子门面而去! 崇景帝心臟骤停,所有人都以为刺客刺杀的是崇景帝,身旁的太监御卫更是第一时间挡在了崇景帝跟前。 却万万没想到那利箭所射之人根本不是皇帝,而是坐在皇帝身边毫无自保能力的太子。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太子將坐著的轮椅扭转而过,堪堪避开了那直中要害的利箭,而是被利箭刺破肩膀,划开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下方原本混战的场面发生失控,那藏於人群之中射杀太子之人眼见便要遁逃,陆奉行以一己之力掀开前头挡著的三五人,直接朝著那刺客飞扑而去將人死死摁在地上。 挥动拳头一拳打在此人脸上,將其口中牙齿打落还不算,伸手就著他的下巴一拧把整个下巴的力都卸了方才罢休。 混乱的局面持续了半刻,四周巡卫护军反应迅速,直接將在场四个卫所的人全部扣押。 “皇上?您没事吧?”朱光等人嚇得腿软,慌忙朝著崇景帝看去。 “滚开!”崇景帝挥手打开了眾人,扭头去看负伤的太子脸色变了变道:“太子如何?” “皇上!箭有毒!”不过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就看到太子唇色瞬间变得青黑。 “传太医!”身后御卫连忙上前,用束带绑住了伤口后方,避免毒素蔓延太快。 太子妃噌的一下站起来,指著一个太监道:“给太子除毒!” 那小太监没有一丝犹豫,衝上前来撕开太子殿下伤口处的衣物,张口便將那伤口处的毒素吸了出来,如此反覆吸出吐掉,几息之间得见伤口处血色变回红色,那小太监脸色也逐渐青黑。 最后头一歪躺在了地上。 这一幕嚇坏了眾人,再看那同样唇色青黑昏迷的太子更是大受惊嚇。 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身边都有这样从小养著的奴僕,或是挡刀或是试毒,形同死士一般存在,为得便是要在这关键时刻救命。 “怎么回事?”距离较远的女眷这边並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突然出现的乱象,心中隱隱多了几分猜测。 “出事了。”眾人纷纷站起身来,然后就发现大批的禁卫军涌入场中,將整个场所完全把控封闭了,不准任何人离席进出。 而那场中刚刚在比试的四个卫所的所有人全部押入了大牢等候传唤。 隱隱听得消息传来,太子遇刺性命垂危等字眼,著实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当下人人都面露惶恐之色。 第70章 查案 另一边太子殿下被紧急送医,好在是救治及时抢回了一条命,余毒尚且未清故而还在昏迷之中。 崇景帝揪著的心终於在听到太医言说之后方才放下了几分,那外边护军统领和都督们跪了一片,全都在等候崇景帝发落。 这会儿崇景帝才有心思来审问此事,好好的大比之中能出这样的乱子,卫所之中竟有刺客混入其中,这对崇景帝的威严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挑衅。 “刺客抓住了?”崇景帝眯眼询问道。 “回皇上,刺客抓住了,已押入大牢。”统领连忙恭声说道。 “是哪一卫所之人?”崇景帝咬著牙询问,脸色极为不善。 “此人出自第一卫所,叶都尉手下。”那护军统领不敢隱瞒,低下头连忙说道。 “第一卫所?”崇景帝听著眸色骤然一沉。 若是没记错的话,第一卫所那位叶都尉是四皇子妃娘家兄弟。 几乎是在护军统领说了这句话的一瞬间,四皇子连忙就站了出来道:“父皇!此事定有隱情,叶英豪对父皇对大安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弒君之事啊!” 崇景帝冷著脸看了四皇子一眼,继续道:“给朕审!” 护军统领躬身低头:“是!” “其他几个卫所先审,排除嫌疑之后把人放了,著刑部和督察司一併入手查理此案!”崇景帝显然是动了真格了,眼看著太子已经病成这样了,却还有人急著让太子死! 就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住了吗? 崇景帝怎能不恨啊? 这是他最疼爱的儿子,老天爷已是如此心狠要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如今他只愿太子能平安的度过这最后的日子,可偏偏就有人要在他头上动土! 先是朝中掀动的废太子,联名上举。 他如此动怒压下此事还不肯作罢,竟要让太子死! “那刺客现在何处?”崇景帝是越想越气,猛地抬头道。 “回皇上,刺客行刺之后被陆都尉擒拿打成重伤,现在关在牢房之中,臣已派人诊治再行问话。”护军统领神色有些古怪,低声说道。 “陆?陆奉行?”崇景帝听著一愣,微微扬眉之后让人传了陆奉行前来问话。 陆奉行被带来的时候,门口候著的陆鸿卓一眼就看到了,当下上前对著御卫微微点头之后拉住了陆奉行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曾受伤?” 陆奉行摇头,陆鸿卓有心多说两句,奈何前头崇景帝在等著。 陆鸿卓只能带著几分忧心看著陆奉行,然后任由他被带去了崇景帝跟前。 崇景帝亲自问话,问的无非便是陆奉行对当时的情况有什么察觉。 陆奉行一五一十的道来:“卑职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刺客,等到看到的时候此人已经將袖箭射出,且因为有著第一卫所的其他人挡著,没能直接衝过去。” “事后见此人慾要遁走,才设法阻拦將其拿下,当时情况太危急,卑职一时未能收住力道……” 所以到底是把人打死了还是打晕了他真是不知道。 崇景帝盯著陆奉行看,而后又让刑部审问了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其中也有人看到了刺客行刺,但是都没能第一时间衝过去,本就是在对抗过程之中,谁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接连审问了几个,都亲眼目睹陆奉行反应是最快的,第一时间就衝过去擒拿人,也有第七卫所的兵將作证,当时帮著陆奉行压住了第一卫所的人,才能让陆奉行衝过去。 陆奉行下手快准狠,第一时间阻止了刺客服毒,行事极其冷静。 “此事尚未查明之前你暂且留在宫中。”崇景帝並未在听闻如此话语之后放走陆奉行,而是让人展开了进一步更加深切的排查。 隨著夜色降临,比武场之內首先被放归家中的便是她们那些家眷女眷,远离外场的一行人。 而被严加看管的有当时还在场中的,第一卫所叶都尉叶家,第二卫所和第五卫所家中,以及最后第七卫所陆家。 崇景帝虽然把女眷们放归了家中,但是也勒令禁军看管把守,在事情未曾查明之前,不准家中任何人外出。 在这期间陆鸿卓和两位兄长都未归家,直到次日二哥陆承行归家告知眾人不必担心,父亲和兄长正在携手勘破此案,陆奉行只是暂时被留在宫中例行问话,不久便会放归。 刑部联合户部人口密切接触查起,將四个卫所之中眾多兵將这些日子来的行动轨跡全部查明,逐一排查嫌疑人。 隨著一个接著一个人人被放归,陆奉行的嫌疑也在被洗清,最后几乎可以確定他与此事全然无关,若非是他反应迅速扣下刺客,恐怕刺客会藉此潜逃,或是服毒自尽最后来个死无对证。 而隨著深度查案之后发现,刺客就是第一卫所的兵將,半个月前告假离开了一次卫所,此后就一直在卫所之中並未外出。 此人离开卫所之后的去处和见了什么人,却好似被人刻意抹除了痕跡。 由此而来,最后叶都尉成为了最大的嫌疑人,以至牵连到了四皇子。 第三日的时候,刑部大牢里已从刺客口中询问出了诸多讯息,但是此人却对面见之人完全无法指认,再三言说只是为了钱,审问还在继续之中。 崇景帝命督查司接手,开始对叶家上下全面清查,並且连四皇子身边之人也开始逐一盘查。 “父皇!儿臣真的没有啊!”四皇子跪在崇景帝面前喊冤,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好端端的怎祸事牵扯到了自己身上。 “儿臣与大哥情同手足,又怎会戕害大哥!求父皇明察啊!”四皇子跪倒在地,崇景帝端坐高位,对著下首的哭喊视而不见,静静闭著眼等著他哭完才淡声说道:“你若无过,朕自不会降罪於你,在这哭什么?” “有刑部和督察司在,不日就能查出真凶。”崇景帝没什么耐心,站起身来说道:“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府上待著便是。” 第71章 赏赐 “父皇!父皇!”四皇子跪地哭嚎而未能让崇景帝有半点回头。 另一边公爹总算是领著陆奉行回府了。 陆鸿卓只在御前奔走倒是还好,陆奉行可是在那大牢里进进出出整整三日,这满身的脏污狼狈,连带著面容像是都疲惫了不少。 萧念窈匆忙而来,得见陆奉行的那一瞬间,好似心中便涌出了几分酸涩和后怕,这样不安的情绪在看到陆奉行的那一瞬间才终於像是定下了。 “三爷。”萧念窈快步走了上来,正欲与之说话,却见陆奉行后退半步抬手道:“你莫要再近前了,我这一身的餿味再熏著你。” “父亲,此间无事我就先回去了。”陆奉行想来也实在是倦了,对著陆鸿卓俯身拜道。 “去吧,一会儿让府医来瞧瞧。”陆鸿卓疲惫的摆了摆手道。 陆奉行没说不必,让府医来看看也是为了让家中亲眷们安心罢了。 王氏忙不迭的询问陆鸿卓道:“老大呢?怎不见老大回来?” 陆鸿卓嘆了口气说道:“幕后凶手尚未揪出,老大在督察院当差,事情未曾查明之前怕是不能轻易归家,且安心等著吧。” 王氏听著很是心疼,想多问两句,瞧著爷俩这一脸疲惫的表情又默默將要问的话咽下了,招呼著下人们去备膳收拾。 陆奉行到底是首辅之子,即便是在大牢之中也是没受苦的,本就身强力壮,府医来看过之后言说三爷一切安好,只需好好歇息两日便可无事,也算是让王氏等人彻底安心了。 陆奉行这一睡就是大半天,等到第二日临近午时方才醒来。 “三爷可还好?”陆奉行起身洗漱的时候,萧念窈刚从主院里回来。 “好著呢。”陆奉行擦了脸放下帕子,这才伸手去抱萧念窈,將其抱在怀里好好贴近了几分,才带著几分舒心说道:“我险些以为此番回来的艰难,要叫你难过了。” 萧念窈伸手圈住了陆奉行的腰身,轻轻贴著他低声说道:“你也太胆大了,实在叫我们措手不及。” 陆奉行安抚似的轻抚她的脑袋,笑了笑说道:“当时情况如此紧急,我也没多想。” 萧念窈从陆奉行怀中抬起头来道:“太子可有事?” 陆奉行摇了摇头道:“不知,宫中將此事完全瞒下了,如今谁人也不能出入东宫,对太子殿下的情况更是不曾知晓。” “此事不太正常,如今牵扯到了四皇子身上,皇上定会严查。”陆奉行顺势放开了萧念窈说道:“这些日子你们且在府里哪都別去,我先去见见父亲。” “我知道了。”萧念窈点了点头,看著陆奉行就要走,又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说道:“你吃点东西再去,刚从外边回来注意身子。” “好。”陆奉行笑著应下。 陆奉行吃完东西之后就去了前院书房找陆首辅,想来也是为了太子之事。 王氏將府上眾人叫到了跟前,嘱咐她们这些日子非必要不可外出,也莫要与旁人传书信,安心待在府上等案子了结。 这样的情况並未持续太久,又过了几日之后,刑部终於查出了些许眉目,將第一卫所副指挥使揪了出来,此人当年曾为太子效命,却因为犯了错最后被太子殿下责罚逐出东宫。 此事追溯多年之前,若非督察院细心纠察当真遗漏了此事。 最后此人被缉拿审问,重刑之下招供確实是因为当年之事怀恨在心多年,故而行凶。 “就这么简单?”大哥陆康行结案归来的时候言说了此事,萧念窈听著陆奉行的转述满脸的震惊和匪夷所思。 “明面上就是如此。”陆奉行扯著嘴角笑了笑说道:“至於这其中究竟牵扯了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皇上不是要严惩?”萧念窈还是觉得古怪,刺杀储君等同於弒君,这样的大事难道就这样以处死了一个小小副指挥使揭过了? 陆奉行端著茶盏抿了一口说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事涉及储君爭端,必定存在皇子相残,难道你要让皇帝为护一个儿子,杀另一个儿子?” 陆奉行嗤笑两声说道:“想必事实如何,皇上心里已经有数了,如今只是用这样的方式结案压下悠悠眾口。” 萧念窈哑然,轻轻皱眉坐在一旁,经歷此事也能深切的感受到这皇储爭端的可怕。 昔日在侯府之中並未这样直面,侯府毕竟是勛贵,不似首辅完全参与政事之中,大哥陆康行更是直接参与办案,几乎是將四皇子妃娘家上上下下全都查了个遍。 如今叶家虽是摘出了,但是四皇子因为此事声名受损,也不好过。 而隨著此案了结,关於陆奉行的赏赐也下来了,崇景帝讚扬其救驾有功,擒拿刺客机敏非常,赏下了一堆的奇珍异宝,可谓是让陆家风光了一阵。 而因为刺客之事,今年的大比並未定出胜负,眼看年节在即,崇景帝便將此事作罢,除了第一卫所,其他三个卫所都象徵性的给了奖赏。 第一卫所叶都尉直接革职了,因著空缺尚在,崇景帝乾脆让陆奉行顶上。 故而现在陆奉行一人统管两座卫所,成为了都督府的大红人。 “咱们陆家也算是因祸得福。”府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王氏重新露出了笑顏,乐呵呵的看著眾人说道:“眼看著就要年节了,今年热热闹闹的过。” “周姑娘的身子也好些了吧?”王氏说著转脸看向周秀雨道。 “啊?”周秀雨原本是低著头的,突然听到王氏的话连忙抬起头来,脸上神色带著几分紧张说道:“我……我应该是好了。” “好了就好。”王氏笑了笑说道:“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年既是已经这样了,那过年就一同在陆府过吧。” 周秀雨听著眸色顿时亮起了两分,连忙起身谢过道:“多谢老夫人。” 王氏轻轻摆手说道:“你母亲如今还在天龙寺祈福,改日寻个日子把人接回来吧。” “这临近武馆附近的院落我已是为你们看好了。”王氏抬眼看了周秀雨一眼道:“过了年,你们母女正好可以一起搬去新家。” 第72章 休假 “这临近武馆附近的院落我已是为你们看好了。”王氏抬眼看了周秀雨一眼道:“过了年,你们母女正好可以一起搬去新家。” “搬,搬家?”周秀雨一愣,有些无措抬头。 “陆府到底不是你们母女该久住的地方,你既是对我为你选的亲事不满意,处处挑三拣四的,难不成还想在陆家常住下去了?”王氏微微抬眼看著周秀雨说道:“你既是要挑夫家,那自是以你周家姑娘的身份挑去。” “顶著我陆家的名头如此,可別给我陆家抹黑。” 王氏说著嘆了口气,一副自己操心的够多了的样子,站起身来说道:“这事儿就这么办吧!” 萧念窈和裴氏几人纷纷站起来,恭送王氏离去。 周秀雨没招了,转脸看向萧念窈和裴氏几人,裴氏呵呵一笑说道:“周姑娘可別怪母亲说话直,当初那一门一门亲事,是你自己瞧不上的,可不是我们陆家不尽心。” “於情於理我们陆家都已是做的够多了,便是说出去也无人可指摘什么。”裴氏笑著说道。 “周姑娘既是如此有主见,这婚姻大事就自己做主好了。”裴氏说著伸手拉了萧念窈一下说道:“坐了会儿都累了,三弟妹陪我去院子里赏花去啊?” “二嫂嫂既有如此雅兴,那就去逛逛。”萧念窈低声应著,转头看向庄氏道:“大嫂嫂可要一同走走?” 庄氏略显无力的摇了摇头温声说道:“二位弟妹自己去吧,我有些累了想回屋歇著。” 萧念窈和裴氏也没再劝说,送走了庄氏之后二人就相携离去了。 这大冬天的哪有什么花景可赏的,不过是找个藉口离去在院子里瞎逛逛。 赵婶子被接回来的那天,陆奉行也將卫所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放起了年假,陆首辅忙碌了几日也都休沐了,孩子们从学堂放了长假,整个陆府都热闹了起来。 “赵婶子真是有心,想来是在佛祖面前诚心祈愿,你瞧瞧周姑娘如今气色多好。”王氏看了眼瘦了两圈的赵婶子,面上笑呵呵的夸讚著说道。 “都是为了孩子。”赵婶子满脸的苦瓜相,想来是在那寺中整日青灯古佛的吃尽了苦头。 “如今这马上过年了,今年赵婶子来了咱们府上也热闹热闹。”王氏对她半点关心也无,转而就说起了年节之事。 正屋里眾人坐著,外边院子里陆寧乐带著侄子侄女们在玩乐,时不时有笑声传来,周秀雨频频转头看了好几眼,却不敢出声要过去一起玩。 王氏瞧了会儿,这才开口说道:“周姑娘就不必陪著我们在这坐著了,也去院子里玩玩吧。” 周秀雨听了这话才终於露出了笑顏,连忙起身谢过之后去了院中。 那拿著陀螺的陆家大朗陆宏春,瞧见了走出来的周秀雨微微停住,倒很是知礼的微微俯身,却並未说话叫人,也实在是因为周秀雨这身份尷尬的很。 周秀雨笑著走上来道:“陆姑娘和郎君们在玩什么?” 陆寧乐看了她一眼,脸上神色很是不喜,却也维持著面子淡淡说道:“一些小孩子玩的童趣之物罢了。” “我以前也会玩这个。”周秀雨主动开口说道:“能让它不停歇的转呢。” “这么厉害?”陆宏春脸上神色带著几分狐疑,轻轻抬了抬下巴说道:“那你来试试。” 周秀雨想要亲近融入他们,自然就要主动贴近。 玩陀螺这样的小东西她还真有些本事,两鞭子抽下去叫那陀螺转的极为漂亮,陆宏春瞧著顿时亮起了眼眸,倒是一点都不认生求教了起来,势必要学会如何抽陀螺。 陆寧乐並未阻挠,左右都是哄孩子逗孩子的把戏,有人帮著她带侄儿们,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如此玩闹了一会儿,陆寧乐站在一旁看著略显无聊,一抬眼就看到了外边走进来的二哥和三哥,当下眼眸亮起唤道:“二哥,三哥!” 刚刚还玩的起劲的两个孩子,一听到这声音顿时扭头,当下直接撇开了玩具蹬蹬蹬朝著陆承行和陆奉行跑了过去唤道:“二叔,三叔!” “一脑门的汗,玩什么玩这么起劲?”陆承行颇为嫌弃的看著陆宏春,再看到陆竹月那黑漆漆的小手,嘆了口气蹲下身来掏出锦帕为其擦拭小手。 “周表姨在教我们玩陀螺。”陆宏春指了指那还站在原地的周秀雨说道。 陆承行这才站起身来抬眼看去,脸上虽带著温和的笑,神情却是寡淡的略微点了点头。 周秀雨有些拘谨连忙屈膝回礼。 陆奉行拧著眉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什么好脸色,直言开口询问道:“母亲在里面?” 陆寧乐早已经习惯了自家三哥这表情,很自然的点了点头道:“母亲和嫂嫂们都在里面呢。” 陆奉行直接抬脚越过陆承行朝著里头走去了,陆承行轻轻嘖了一声,扭头对著陆寧乐道:“看好这两个小的,別弄的一身灰惹人嫌。” “哦……”陆寧乐撇嘴,看著陆承行追著陆奉行匆匆进屋,连看都没看旁边周秀雨一眼。 “可不是小姑不给你们玩,是你二叔不让的。”陆寧乐抽走了陆宏春手中的鞭子说道:“快带你妹妹洗手去,一会儿大哥回来见著你们这样,定是要责备的。” “知道了知道了。”陆宏春连忙应著,牵著陆竹月的手去净手去了。 陆寧乐转过身来,看著周秀雨笑道:“周姑娘也去洗洗手吧。” 周秀雨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脸色涨红,连忙低头转身去了。 赵婶子回来之后府上並未再出什么乱子,想来这一遭天龙寺之行叫她吃著苦头了,临近年节也不敢再作妖。 萧念窈操持著府上诸事,这年节是大事王氏自然不会让萧念窈一人劳累,也帮著一起安排,萧念窈只需要盯著採买支出就够了,在年节之前结算帐册亲自拿去给王氏过目。 王氏瞧著如此清爽明了的帐册就知道这掌家之事交给萧念窈,真是给对了! 第73章 大年 这是萧念窈在陆府过的第一个年,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和安寧。 兄嫂和睦,公婆疼爱,那厚重的红封递到萧念窈手上的时候,她抬起眼来看到了王氏满眼喜爱和蔼的笑顏,看到了公爹含笑点头的模样,听到了孩子们欢呼笑闹的声音。 “一家人,就是要年年岁岁常相伴。” “如此方才能闔家欢乐。” “……” 年夜散去,萧念窈今日难得多饮了两杯酒,脸颊上悄然多了两抹红晕,听著外边不绝於耳的爆竹声响,竟是没有半点身处婆家的孤寂,反而多了几分难言的安定之心。 腰侧一双手拦了过来,陆奉行將萧念窈拉入了怀中,声调低沉带著几分无奈说道:“不过两杯酒,怎么路都走不稳了?” 萧念窈软骨头似的往他身上一靠,语调娇嗔道:“哪有,我走的分明极为端正。” 她可是堂堂靖安伯府嫡长女,她的祖母可是大安国的长公主,她怎会行走不端? 萧念窈故作认真,像是要让陆奉行好好看看她行走的步调,那放置身前的双手如此古板,极力稳住身形一步一歪的走著。 “嗯……”陆奉行含笑看著,眼看著她那脚下一软就要往侧边栽去,连忙伸手再度將人捞进了怀里,嘆了口气说道:“是是是,你是整个上京最端庄的大家闺秀,伯府贵女。” “天底下再无人有你这般厉害。”陆奉行將人圈在怀中哄道:“今日过年,咱们就好好放鬆一日,不端著了好不好?” “嗯?”萧念窈歪头看他,突然面露嫌弃偏开头道:“好重的酒气……” 陆奉行:“……” 他真是有些气笑了,伸手强硬的把萧念窈的脑袋给转了过来,带著几分气性低头朝著她唇上压了上去道:“平日里嫌弃我也就罢了,今日你自个儿都是一身的酒气,竟还嫌上我了?” 萧念窈被他亲的愈发晕头转向了,听著他这话语,却还当真是认真偏头闻了闻自己衣袖,当下委屈的眼睛一红道:“好臭……” 陆奉行简直是大惊失色,他真是没想到,他这媳妇竟会被自己熏臭的哭了? “这就回去沐浴,沐浴!”陆奉行再不敢磨蹭,將萧念窈抱起就往院里跑。 “快去打水来。”陆奉行唤了金釧和银釧,在浴桶之中调试好了水温,又看到了那摆上来的一大堆的什么香膏花露的眼睛都看直了,他当真是没想到,萧念窈沐浴一次竟是如此复杂的工序? “咳……”陆奉行轻咳一声看向金釧和银釧道:“今日不必你们伺候,我帮夫人沐浴。” 陆奉行话语落下,金釧和银釧二人齐刷刷的抬起来头,脸上神色颇有些欲言又止的。 若是换做刚成亲那会儿,金釧和银釧断不会听话,可想著近日来姑爷和姑娘整日里如胶似漆的,便是晚间都少叫她们伺候,想必如今的姑爷再不似当初那样粗莽了吧? 金釧和银釧对视一眼,乖顺的低头应下了,然后贴心的把萧念窈夜里换的衣服放置妥当,这才退出去关上了门。 陆奉行回头看著那瘫软在小榻上昏昏欲睡的萧念窈,深吸一口气將其打横抱起一同进了浴室之中。 起初的陆奉行当真是有些紧张,研究著她那一堆香膏花露的,只是这后来吧…… 一个人洗就变成了两个人洗。 那滋味可真是叫人心口发热,偏偏被热气蒸桑的萧念窈双颊緋红,对著陆奉行的一些要求欲迎还拒的,勾的陆奉行更是心痒。 “陆奉行……”也不知是被他弄的醒了神,还是怎么了,萧念窈突然张口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嘶。”陆奉行未动,任由她咬出了一圈红红的牙印子。 “只此一回。”陆奉行知道今日是他混帐,便是被她咬了一口也不恼。 如此又叫了两回水,才终於將萧念窈洗乾净送去了床上,留下浴室一地的水渍,他本不想去管,可一想到明日萧念窈醒来要找他算帐,他便又兢兢业业的將这浴室给收拾乾净了。 等到躺下睡去都已是很晚,睡到了日上三竿二人都还未醒来。 金釧和银釧不得不前来叫门,今儿个大年初一,还要去给公婆敬茶拜年呢! 萧念窈浑身酸痛,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人都还是晕乎的,昨夜之事也一点点涌入脑海之中,她只是醉了又不是死了,怎会对陆奉行那些个行径无知无觉的? 本也有几分纵著他,谁知这狗男人真是半点纵不得,稍稍给他点顏色,便是能做出这等放浪之事…… 那浴桶之中…… 亏他做得出来! 萧念窈伸手就去掐陆奉行腰间的嫩肉,刚半梦半醒的陆奉行被她掐的身躯一个紧绷,躬著身子瞪眼看她,然后就对上了萧念窈那羞愤气恼的表情。 “新年第一天,夫人便是谋杀亲夫啊?”陆奉行默默伸手握住了萧念窈的手,將人抱进怀里笑道:“为夫昨夜伺候你伺候的累了,再睡会儿。” “你还敢提?”萧念窈挣扎著脱身,陆奉行哪里敢放手,用著巧劲將人禁錮怀中道:“好夫人,別生气了,今日可是大年初一。” “……” 萧念窈气鼓鼓的不说话,直到外边金釧的声音再响起,萧念窈这才反应过来,推搡著陆奉行道:“快起身,去晚了爹娘等你像什么话。” 陆奉行闭著眼不想动,萧念窈又推了他两下,陆奉行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嘆了口气说道:“就你这样重规矩,去晚了就去晚了,能有什么事?” 萧念窈瞪了他两眼,懒得与他辩驳,唤了金釧和银釧入內伺候。 “这是我的新衣?”萧念窈用完净房出来洗漱,陆奉行穿著松松垮垮的中衣站在衣柜前,瞧见了那湛蓝色的衣袍,眸色微亮拿了起来转身询问道。 “嗯。”萧念窈回头瞟了一眼应道:“三爷平日里穿著的衣裳都是黑色的,我瞧著甚是寡味,便想著新年穿个新色。” “三爷瞧瞧可喜欢?”陆奉行整日里在卫所,她也没来得及问他,这衣料花色都是她挑选的。 第74章 初一 “喜欢,太喜欢了。”陆奉行笑的合不拢嘴,当下拿著衣服就去了偏屋喊道:“永才!伺候爷更衣!” 金釧和银釧看著陆奉行出去都忍不住笑了。 说来也是奇怪,姑爷从不在她们这些丫鬟面前脱衣换衣,都是拿著衣服去偏屋叫小廝伺候,即便深知金釧和银釧是萧念窈的贴身婢女,也极为守礼,不让人有半点说道的。 萧念窈曾问过陆奉行,陆奉行倒是將下巴一抬,一副臭屁的样子道:“你以为谁都能看爷的身子?” 萧念窈为此很是无语,却也没说什么。 这边萧念窈梳洗打扮好,那厢陆奉行也穿著新衣重新回到了里屋,平日里只瞧著陆奉行就喜欢穿著那黑的,要么便是武夫的衣衫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今日瞧著他这一身笔挺的锦衣,湛蓝色的衣裳將他挺拔的身形尽数展现。 便是萧念窈瞧见的第一眼也不免面露惊嘆,好似在这一瞬间才终於有一种极为舒心的感觉,这是她的夫君,半点不输旁人英俊挺拔,玉树临风。 “如何?”陆奉行紧盯著萧念窈,自然是没错过她眼中闪过的那一分惊嘆。 “人模人样。”萧念窈转开眼,故作不在意似的说道。 “哈哈哈!”陆奉行大笑,走上前来对著萧念窈的脸颊亲了两口道:“分明就喜欢,可是觉得我这身打扮终於入你的眼了?” “……”萧念窈推开他,旁边金釧和银釧都快把头埋地里去了,拿著手中的梳子不知该不该继续帮姑娘打扮。 “我何时觉得你不入眼了?”萧念窈瞪他。 陆奉行轻轻呵了两声道:“你是没说出来,但是你心里就是那么想的,我看你每回见到大哥和二哥都是满眼的欣赏之意,见到我的时候可没见你那般。”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话有些气笑了,咬著唇说道:“你休要胡说八道,我对谁都是那样。” 陆奉行显然不信,但是也没再多说。 二人从碧云阁相携出来,朝著前院去的时候萧念窈还有些懊恼,若是来晚了真是她的不该。 没想到来了正院里发现她们夫妻竟是到的最早的,王氏瞧见二人当即就笑了,乐呵呵的说道:“平日里最懒散没规矩的就是老三,如今有了老三媳妇的管束,竟是这样听话了?” “瞧瞧这一身行头打扮,真是不错。”王氏將陆奉行上下打量了一眼,笑著唤道:“老头子快来看看你新儿子啊!” 萧念窈有些忍俊不禁,对王氏这一句『新儿子』弄的发笑。 公爹大约是早已经习惯了自己髮妻的玩笑话,却又顾忌在儿子儿媳面前的面子,故而出来的时候也是板著脸出来的。 萧念窈屈膝见礼,陆鸿卓抬手叫她起身之后,方才转眼看向陆奉行,像是从鼻孔里哼出一点气来说道:“成家了才算有个人样。” 陆奉行对自家老爹这样的话术早就已经免疫了,权当听不见走上前去扶著王氏道:“娘,我还饿著呢,有什么吃的?” 陆鸿卓看著对自己忽视的陆奉行脸色一沉,本欲发作却在看到萧念窈的时候又忍住了,萧念窈不赞同的看了陆奉行一眼,转而对著陆鸿卓道:“今日媳妇贪睡,並未为三爷准备膳食,还望父亲母亲恕罪。” “害,这点小事没什么。”王氏转头就让人唤来了膳食。 陆鸿卓看了陆奉行一眼,对著萧念窈道:“老三平日里没个正形,倒是辛苦了你事事操劳。” 萧念窈浅浅一笑道:“父亲说的哪里话,三爷事事亲为,待我更是万般尊敬,合该是他照顾著我才是。” 王氏听著萧念窈这话心底说不出的舒心,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陆奉行侧眸看了萧念窈一眼,眸色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鸿卓闻言呵呵一笑,虽然他觉得萧念窈这是给陆奉行面子说的如此好听的话,可这样的话没人会不喜欢听,只是陆鸿卓看著萧念窈这样,越是觉得让她嫁给了自己这个儿子实在委屈。 不一会儿功夫,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一家都来了。 这堂中也热闹了起来。 王氏商量著今日要去天龙寺添一炷香,本也不想跟那些达官显贵爭抢头香什么的。 所以也就不著急,等到用过早膳再不紧不慢的去天龙寺,若是来得及还能在寺中用一顿素食午膳。 那边赵婶子领著周秀雨也过来了,听说陆家要去天龙寺上香,自是欲要相隨,说是自己在寺中待了那些日子,对寺中上下都熟悉了,可以为夫人引路。 “我也想带著秀雨去天龙寺求个好姻缘呢。”赵婶子如是说道。 “怎么说也是大过年的,人多热闹,赵婶子既是也要去,那就同行好了。”王氏笑了笑应承了下来。 只是陆府出行的马车都是有数的,自然没有准备赵婶子母女的马车,只能从外租赁。 然后陆家的马车走在前,赵婶子花钱租了辆马车跟在后边。 但年初一的天龙寺极为热闹,香客云集,那停靠在外的马车更是琳琅满目的,什么勛贵侯爵家中都能拎出几个来,故而看守的巡卫也比往日里多一倍。 “说起来咱们家与这天龙寺还真是有缘。”王氏语气带著几分唏嘘说道:“我当初怀著老三的时候险些没保住这个孩子,是来天龙寺烧了香拜了佛方才得了菩萨庇护保住了。” “这老三成婚,你们喜轿有是在这上错了,成就了这桩好亲事。” “真是有缘份,今儿个定要烧一炷大香,多添些香油钱。” 陆奉行听著王氏这话,有些忍不住说道:“烧香也就罢了,那钱可都是咱们得血汗钱,少给点吧……” 王氏一听忍不住一巴掌打在陆奉行手臂上,瞪了他两眼说道:“当心口业!佛祖降罪有你好果子吃!” 萧念窈也伸手拉他,陆奉行咳嗽一声对著大殿方向拜了拜说道:“信口胡说,菩萨莫怪。” 他这样子是做了,心诚不诚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75章 祈愿 寺中人多,王氏带著眾人去大殿拜了菩萨,添了香油钱便准备去香山上香。 天龙寺的香山极为出名,简单来说就是修建好的登山梯,两边皆是可以插香的土地,一路登顶便可见到香塔。 平日里这香山谁都能上去,可凡是有什么大日子,香山顶上却不是寻常百姓能登上去的,那香塔也都是王公勛贵们才能插香的地方,今日也不例外。 远远就能看到那香山之中香火鼎盛的盛大场面。 裴氏欲为二哥求前程,庄氏则是与大哥祈愿身体安康。 最后王氏只带著陆寧乐去了香山,公爹则是去了后殿禪房听经喝茶去了。 赵婶子领著周秀雨去求姻缘,如今这地方站著的就萧念窈和陆奉行二人了。 “三爷,我们也去掛个祈愿牌吧。”萧念窈主动出声,笑著看向陆奉行道。 “夫人想求什么?”陆奉行兴致不大,但是始终都陪在萧念窈的身边,倒还真有些好奇她所求是什么。 萧念窈与陆奉行转头去了掛祈愿牌的地方,让金釧和银釧去取来了笔墨,在那木牌之上书写心愿,萧念窈写的时候陆奉行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所求的很简单,皆是闔家平安之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父母亲人皆在心愿之中,陆奉行看了半天问她:“那我呢?” 萧念窈回头,隨后在背后写上『愿君逢凶化吉,岁岁平安』而后落下了陆奉行的名字。 陆奉行盯著那字略有些疑惑,为何对他的祈愿多了一句『逢凶化吉』之言? “拿去掛上。”萧念窈將祈愿牌小心递给金釧道。 “我去。”陆奉行伸手接过了萧念窈手中祈愿牌,主动上前將那祈愿牌高掛而起。 萧念窈站在不远处,双手合十闭眼拜了拜。 陆奉行回来重新站在萧念窈的身边,正在二人准备去后殿寻陆鸿卓的时候,却在转身之际遇到了那迎面走来的谢安循和周妙漪二人,瞧著他们二人相隔较远,一前一后的走著颇有几分疏离之意。 “陆都尉?”谢安循主动走上前来,对著陆奉行微微俯身笑道:“还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真是陆都尉。” “谢世子。”陆奉行面色冷峻不见好顏色,对著谢安循拱了拱手作礼。 “卫所大比之上陆都尉英姿出眾,武艺过人,实在让人见之不忘。”谢安循面带笑顏,颇为认真说道:“听闻擂台之上还多亏是陆都尉眼疾手快擒拿了刺客,方才助皇上勘破此案,实在厉害。” “谢世子过奖。”陆奉行不想与谢安循说这些寒暄的废话,故而不太搭话。 “陆都尉这是与夫人一同祈愿来的?”谢安循说了这么多话,才终於將目光落去了萧念窈的身上,眸光清冽却又似含著几分让人难以忽视的热切。 陆奉行伸手將萧念窈揽入怀中,对著谢安循露出了两分笑顏说道:“夫人见我在大比之上经事凶险心有余悸,今日便迫不及待前来天龙寺为我祈愿平安。” 陆奉行分明说的得意,却还露出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道:“怎么,谢世子的夫人不曾为世子祈愿?” 谢安循面上神色僵住,却依旧保持风度低声说道:“既是来了天龙寺,自也是有所愿。” “你我相遇在此也是有缘,不如一起去禪房听经喝茶小坐片刻?”谢安循不想听陆奉行那话里话外说著萧念窈,主动开口说道:“听闻今日太子妃与二皇子妃也都来此了。” “我们……”陆奉行自是想拒了,谁料萧念窈却主动握住了陆奉行的手笑著开口说道:“既是谢世子和世子夫人相邀,不若就去坐坐吧。” 陆奉行略显狐疑的看了萧念窈一眼,见她笑的明媚动人。 到嘴的拒绝话语转了个弯,紧跟著应下了。 谢安循终於露出了喜色,抬手做请,表示自己早已经让人定好了禪房,备好了茶水。 萧念窈紧跟在陆奉行的身边,任由他牵著自己,即便是谢安循有心想与陆奉行说话,陆奉行也並未放开萧念窈的手,如此一来谢安循便不好再多凑近了。 后殿禪房清雅安静,能在这地方歇息的,那势必都是达官显贵,除了偶尔有沙弥和尚端著茶水前来,便都是自家奴僕了。 “念念,尝尝这清茶。”周妙漪主动与萧念窈坐在了一处,以至陆奉行不得不与谢安循坐在旁侧。 “多谢世子夫人。”萧念窈客气疏离,只端起那茶水做了个样子,並未饮下。 “你今日这身打扮真是好看,以前少见你穿这样顏色的衣裙。”周妙漪显然是想跟萧念窈拉近关係,主动挑起了话题,萧念窈始终不咸不淡的回应著。 谢安循那边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与陆奉行说起了朝中之事。 陆奉行很聪明,刚刚得见萧念窈在听到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之时,便主动提及要来此,他猜测萧念窈是想藉此了解谢家与皇室的关係。 故而在三言两语之间提到了太子负伤之事,脸上神色颇有几分愧疚说道:“当时若是我能提前擒拿住贼人,便能让太子殿下免於此祸,如今也不知太子殿下身体如何。” “陆都尉已是英勇无比,哪能事事如愿。”谢安循注意力都在萧念窈的身上,看著她侧头说话,看著她一顰一笑,像是终於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可以细细的看她。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是无虞的。”谢安循目光隱晦又热切,便是陆奉行都注意到了。 他捏著茶杯的手紧了紧,忍著脾气多说了几句,说到四皇子为此受崇景帝责备,然后装作不经意道:“只是没想到幕后之人竟就是一个小小副指挥使。” 陆奉行呵呵笑著道:“也不知是帮何人背的锅。” 隨著陆奉行这一句话落下,谢安循终於回过神来了,神色微顿看向陆奉行道:“陆都尉何出此言?难道此事背后另有隱情?” 谢安循藏於袖中的手捏紧两分,盯著陆奉行像是在判断他这话语之中的意思。 第76章 没用 “哈哈哈!这不是閒谈之际隨口一说吗?”陆奉行哈哈一笑,看著谢安循这神態,倒像是他真的知道此事另有隱情似的。 “若是没记错,陆都尉的大兄似是在督察院吧?陆都尉能说出这话,难不成……是督察院查到了什么?”谢安循眯著眼笑著询问道。 “誒!谢世子这话可不能乱说!”陆奉行蹭的一下坐直了身躯,看著谢安循皱了皱眉道:“我大哥的差事我怎会知道,再说了督察院便是查出了什么也该早早上报官家。” “我等能知道什么?”陆奉行狐疑的打量了谢安循两眼道:“谢世子知道其中有什么隱情?” “我自是不知。” “……” 萧念窈分心將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心中已有几分计较,当下笑了笑站起身来说道:“说了半天的话倒是有些饿了,夫君咱们去看看天龙寺的素斋如何?” 陆奉行懂事的直接站起身来,朝著萧念窈走了过来一脸担心道:“是我的错,竟是叫夫人饿著了。” 陆奉行伸手牵住了萧念窈,隨后转身对著谢安循道:“此番多谢世子爷款待,我家夫人娇贵忍不得饿,便不留在此地多打扰了。” 谢安循好不容易能留下萧念窈,这茶都没喝完,话也没说上两句,见二人这就要走自然有些不乐意,拧著眉对周妙漪使眼色。 周妙漪上前道:“天龙寺的素斋早早就定出去了,陆都尉这会儿想去寻怕是要扑空了。” “正好我寧远侯府定了一桌席面,若是陆都尉和夫人不介意,不若留下一同享用?”周妙漪连忙开口说道。 “多谢世子夫人好意,只是此番前来天龙寺並非我夫妻二人,还有公婆兄嫂皆在,实在不便。”萧念窈笑著推拒了,轻轻扯了扯陆奉行的衣袖,陆奉行当即抬脚直接就走了。 谢安循和周妙漪二人话都来不及多说,就看著二人离去了。 谢安循瞪了周妙漪两眼,像是在嫌恶她如此没用。 正要追出去的时候,却在出了禪房就遇到了那远远走来的一行人,瞧著那阵仗儼然不小,再见前头禁军护卫,莫说是谢安循了,便是刚刚出来的萧念窈和陆奉行都驻足了。 “参见太子妃娘娘,二皇子妃。”几人齐齐跪拜行礼。 “是陆三夫人?”太子妃一眼就瞧见了那站在陆奉行身边的萧念窈,眸色微亮抬声叫起。 “真是瞧了,本宫刚刚才说起陆三夫人,这会儿就见到了。”太子妃主动走上前来,萧念窈对著太子妃再度屈膝见礼。 太子妃笑呵呵的对著身旁二皇子妃道:“这位便是陆首辅三子新娶的夫人,靖安伯府的嫡长女,长公主殿下嫡亲的孙女。” 二皇子妃目光早早就落在了萧念窈的身上了,听著太子妃的话语顿时笑了起来:“早有耳闻了,今日见了才知那些个话语都是说的轻了,陆三夫人真不愧是长公主亲自教导出来的,这身气度丝毫不输皇室公主。” 萧念窈闻言顿时面露惶恐,低头弯腰躬身连道不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太子妃看了二皇子妃一眼,转头对著萧念窈说道:“昨日本宫將那副绣品献给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对此讚不绝口,得见太子殿下的题字更是万分喜爱。” “陆三夫人帮了本宫如此大忙,本宫还未来得及谢你。”太子妃说著顿了顿,又看向陆奉行道:“陆都尉为救太子有功,父皇虽是赏过了,可本宫还是要道一句谢。” “今日既是得缘遇见,不如请陆都尉和三夫人隨本宫一同在天龙寺用膳如何?” 萧念窈一愣自是连忙推拒,太子妃却不想让她推却,笑著说道:“本宫让人去知会陆首辅便是,就这么定了。” 太子妃说著这才看向谢安循和周妙漪两人,目光带著几分审视道:“这位是寧远侯府的谢世子吧?你二人这是……” 谢安循这才走上前来,言说刚刚与陆奉行夫妇喝茶之事,太子妃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笑道:“既是无事,那就退下吧。” 谢安循神色微微僵硬,眼睁睁看著陆奉行和萧念窈得太子妃如此青睞,竟被邀请离去,留下他站在原地全然不在乎半分。 太子,太子…… 不过是一个將死之人罢了,也就让他再得意这半年。 谢安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忿,转身就看到那木头似的立在旁边的周妙漪,顿觉得心头涌起两分无名火,冷眼说道:“念窈尚且能得太子妃青睞,你白白顶著世子夫人的名头却毫无用处!” “世子爷心思本就不在太子身上,何故动怒。”周妙漪顶著谢安循这无名怒火扯了扯嘴角低声说道。 “就当下世子所为,本就与念念站在了对立的局面,何故再做亲近?”周妙漪真是不懂谢安循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如此坚定的拥护二皇子。 “你懂什么?”谢安循愈发嫌恶,觉得周妙漪实在是蠢笨,若是萧念窈定是最懂他的。 昔日在侯府之时,谢安循偶尔与萧念窈说起朝务,萧念窈总是能温和万分的听著,没有任何条件的支持著他,甚至在知晓侯府艰难之时,擅於用后宅关係走动,为他前路铺设了多少捷径? 以前的谢安循觉得这都是萧念窈应该做的,可隨著重生以来经歷种种,方才感觉到了其中艰难。 有时候內宅夫人们之间的相处也是一门学问,可偏偏周妙漪没这个本事,她出身太低了,即便如今身为世子夫人,在勛贵眼里也是上不得台面。 磕磕绊绊的事情太多了,以至於谢安循对她根本指望不上。 “世子爷教训的是。”周妙漪攥紧了绣帕,她不懂吗?她可太懂了! 为何她会行事如此艰难?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她只是顶著世子夫人的名头,却毫无地位! 侯府掌家依旧是婆母所行,侯府上下对她的態度,乃至谢安循这个世子对她的態度,完全决定了她在外別人对她的脸色! 第77章 说话 萧念窈和陆奉行一路跟著太子妃去了膳堂,此地已经完全被清空开闢出了一方小屋。 太子妃一边在前走,一边对著萧念窈说道:“天龙寺的素斋歷来出名,往日里皇后娘娘斋戒之时,还会特意让人到天龙寺里准备素斋。” “今日你们夫妻可要好好尝尝。”太子妃说著抬手招呼萧念窈和陆奉行入座,许是瞧著陆奉行略显拘谨,转而看向二皇子妃说道:“二皇弟还未过来?” “已是让人去请了。”二皇子妃浅笑著应答道。 “难为二皇弟如此有心,竟还亲自去为太子殿下抄写佛经。”太子妃一脸的感动,满眼温和的看著二皇子妃说道。 “能为太子祈福是我等幸事。”二皇子妃连忙低头应道。 说话间的功夫外头说话声传来,太子妃和二皇子妃皆是抬眼看去,便瞧见了大步走来的二皇子,而在二皇子身后还跟著一人,赫然便是前脚刚跟萧念窈他们拜別的谢安循。 萧念窈暗暗吸了一口气。 真是阴魂不散的东西。 二皇子抬步入內,先是对著太子妃俯身见礼道:“见过皇嫂。” 太子妃也没想到二皇子竟会带著谢安循过来,眉梢微微扬起带著几分疑惑道:“二皇弟这是……” “哦!皇嫂见谅,刚刚路遇谢世子,与其相谈了一些政务要事,一时说的多了便想著邀著一道前来素斋用膳,未曾提前知会皇嫂,还望皇嫂恕罪。” “原是如此……”太子妃目光平缓的在二皇子和谢安循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笑了笑说道:“既是二皇弟请来的,那便留下一道用膳吧。” “多谢皇嫂。”二皇子俯身谢过,这才將目光放在了旁边萧念窈和陆奉行身上。 萧念窈和陆奉行自是起身行礼,二皇子目光和善的看著陆奉行道:“原是陆都尉,想必这位便是陆三夫人吧?” 萧念窈微微垂首態度恭顺,陆奉行神色寡淡看不出什么太多的情绪。 太子妃眼见著几人见过,话谈几句之后就叫了素斋膳食。 萧念窈和陆奉行原本是坐在最下首的,但是太子妃显然是想跟萧念窈说话,便叫了萧念窈坐到自己身边来,如此便让陆奉行和谢安循同坐在了下首位置。 “年节里忙,都未能叫三夫人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太子妃含笑看著萧念窈说道:“今年正月十五宫里许是热闹,届时让陆都尉带著三夫人一同进宫来看看热闹啊?” “上元灯节宫里把戏不少,陆三夫人是该来瞧瞧。”二皇子妃也紧跟著接话说道。 “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递帖子。”太子妃显然知道,以陆奉行现在的职位,远远够不到进宫赏灯的地步。 萧念窈有些意外,抬起头来朝著太子妃浅浅一笑柔声说道:“多谢太子妃娘娘如此厚爱,只是我从未进宫观灯,唯恐给娘娘丟脸。” 太子妃眉眼弯弯瞧著她说道:“无需担心,届时本宫让人在宫门接你,你且跟著我便是。” 萧念窈这才似是安心,再度俯身谢过。 旁边二皇子妃颇有些酸溜溜的说道:“往日里可没见皇嫂如此贴心,怎对著陆三夫人就这样好?倒显得你我疏远了。” “你竟还吃上醋了。”太子妃转脸看向二皇子妃,笑著说道:“平日里我得了什么好东西没给你们几个?如今请个人陪我观灯你竟还这般模样,得叫二皇弟好好管教管教你。” “皇嫂恕罪。”二皇子妃顿时露出求饶的表情来,一时之间席间气氛很是轻鬆。 一顿饭吃下来倒还算是和谐,陆奉行装的像模像样的,对二皇子表现出的亲近话谈,一副不懂朝务的木訥模样,以至於二皇子与之说了两句话之后就不说了。 太子妃將这一切都看在眼中,饭后叫了两壶茶稍坐片刻,这才带著几分疑惑看向二皇子说道:“平日不曾见二皇弟这般好客,何时与寧远侯府关係这样亲近了?” 二皇子神色微动,转过身来道:“皇嫂多虑了,臣弟並非与寧远侯府相交亲密,只是与谢世子相谈甚欢,难得遇到如此知己啊。” 二皇子这意思便是在为自己撇清与寧远侯府的关係,只是自己交朋友罢了。 太子妃闻言脸上笑容未变,端著茶盏轻轻挑眉道:“那倒是有趣,以前总是见四皇弟喜欢与这些个文人相交,二皇弟尚武多与武將来往。” “本宫还以为陆都尉更能与二皇弟相近,不想竟是我想错了。”太子妃笑了笑,端起手中茶盏抿了一口,这样的话语说的轻飘飘的,却叫二皇子神色略有几分变化。 “太子妃娘娘有所不知,微臣在武学方面也颇有涉猎。”谢安循主动开口说道。 “哦?那谢世子比之陆都尉如何?”太子妃饶有兴致扬了扬眉询问道。 谢安循看了陆奉行一眼,抬起头说道:“不曾有机会与陆都尉切磋,不知高下如何。” 萧念窈听著这话简直都想笑出声了,她真是不明白,谢安循到底是有何等自信说出这话的? 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拿出来说也就罢了,还妄想与陆奉行一较高下? 太子妃神色不明盯著谢安循看,二皇子更是深吸一口气,隱晦的看了谢安循两眼,最后还是陆奉行拱了拱手道:“卑职不过莽夫之勇,不值一提。” “嗤……”太子妃嗤笑两声,却是不再提及此事,那一声笑到底是何意,想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今日本宫留你夫妻相伴多时,如今瞧著时辰不早,你二人且先行离去吧。”一盏茶的功夫结束,太子妃也没有再留他们,主动开口对著萧念窈说道。 萧念窈和陆奉行一同起身,拜谢之后便恭敬退下了。 隨著他们二人一走,太子妃便对二皇子几人说道:“本宫还要去给太子祈福,就不多陪二皇弟了。” 二皇子也跟著起身,说了两句客气话也一同退下了。 待出外之后,二皇子这才拧眉扭头看向谢安循道:“谢世子今日这般言行是怎么回事?” 第78章 枷锁 二皇子所指的自然便是他那意图与陆奉行一较高下的姿態。 平日看著何等沉稳之人,竟也会如此不顾大局…… 谢安循微微垂首说道:“二皇子恕罪,微臣只是觉得那陆奉行不过徒有其表罢了。” 二皇子:“……” 他目露狐疑打量著谢安循,像是在衡量著什么似的,最后拧著眉说道:“谢世子与陆都尉是有什么旧怨不成?” 谢安循沉默並不否认,这下二皇子终於露出了瞭然之色,隨即嘆了口气对著谢安循说道:“有些话有些事不可胡来,今日若是那陆奉行真要与你比武一决高下,丟的是本殿的脸。” “陆奉行既能在校场大比出头,得父皇钦点必是有本事的。” “此番卫所比武他更出彩几分,你竟说他徒有其表?” 二皇子有些好笑,瞧著谢安循两眼之后道:“有什么旧怨也该忍著,此时並非衝动的时候。” 谢安循心中確实有些不服气,他同样也学文习武,骑射样样出眾,怎么就不能与陆奉行一较高下了? 君子六艺他素来稳居高位,谢安循不认为自己比不过陆奉行。 但是听著二皇子的话语,他並未出声辩驳,而是懂事的应下了,只在心中想著,总有一日他会让陆奉行好好看看自己的厉害! 那厢萧念窈和陆奉行相携出了后殿,便见家僕迎上前来告知,公婆和兄嫂在上香之后就都回府去了,叫他们不必费力再寻。 “坐的我脖子都疼了。”从天龙寺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陆奉行才终於像是卸去了力气,抬手捏著后颈长吁一口气说道:“夫人,我今日表现如何,未曾丟你的脸吧?” “不过吃了顿饭,有这么难受吗?”萧念窈看著陆奉行那舒展手臂,好似一瞬间褪去正经模样的陆奉行觉得有些好笑。 “不难受?”陆奉行咬著牙说道:“喝了我一肚子的茶水,那素斋我都没敢多吃两口!” 就那一板一眼,一口一口吃菜的,简直酷刑! 萧念窈捂著嘴发笑,瞧著陆奉行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吃饭的,而是去坐牢的。 萧念窈弯著唇说道:“既是出来了,那就在外边吃些东西再回去吧。” “为夫正有此意啊!”陆奉行大笑两声,抬手將萧念窈抱住,很是欢愉似的蹭了蹭说道:“夫人如今愈发懂我了。” “……坐好。”萧念窈伸手推他。 陆奉行和萧念窈在外吃了东西又逛了一圈这才归家,这才刚到府门口,忽而瞧见那角门一个老僕抱著什么东西匆匆进去,那鬼祟的模样让萧念窈一眼就看到了。 陆奉行还在伸手,见萧念窈看向別处,他也跟著转头道:“张望什么呢?” 萧念窈收回眼,將手放在陆奉行的手心之中垂眼说道:“没什么,先回府去见爹娘吧。” 陆奉行妥协似的嘆了口气道:“自打你来了,我觉得府上的规矩都重了……” “你我见了太子妃娘娘,又与爹娘走散多时,如今归来合该去拜见。”萧念窈不赞同的看了陆奉行一眼认真说道。 “是是是,去见。”陆奉行低眉应著,顺从的跟在萧念窈的身后去了正院里。 王氏大约是料到萧念窈会来,所以並未去歇下,只是看著也是有些昏昏欲睡了,但是还在强撑著。 如今见到萧念窈回来才打起精神来,听著萧念窈事无巨细的言说与太子妃娘娘的相处,王氏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简单说了两句话就放他们走了。 出了正院里陆奉行就在一旁发笑,弄的萧念窈颇有些莫名其妙的转头看他:“三爷做什么发笑?” 陆奉行大声嘆气说道:“我是心疼母亲,自打你来了母亲好似当真成了那高门之中的老夫人,规规矩矩的著实好笑。” “你,你平日里打趣我就算了,如今竟还敢打趣起母亲了?”萧念窈咬牙看著他,真心觉得婆母就是良善,否则真该打他几棍子家法伺候。 “我这可不是打趣,是实话。”陆奉行含笑看著萧念窈,而后伸手將她拉进身边来说道:“以前母亲从不在意这些繁琐的规矩,大嫂和二嫂归寧出游也不会过多的问话。” “家中无事就是安寧。” “如今你可好,无论大事小事,事事以母亲为尊,当真是恪守妇道。” “都叫的母亲不敢懈怠,便是累了倦了也要听你说完话方才敢歇下,你觉得这是好还是不好?”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话顿时愣住了,她站在原地抬眼看向他。 竟当真开始深思自己的行为,在她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是应该的,正確的,这就是她所受到的规矩教导,所以她始终遵从著,从未想过旁人如何。 如今听著陆奉行这番话,她不免想到了刚刚王氏那倦態的模样,仿佛就是在等著她,为了听她守规矩的前来拜见说完话。 其实…… 王氏並不是特別需要知道,或者说王氏认为只要没出什么大事就不必知道这样清楚明白…… 萧念窈眸中浮现出几分困惑,轻轻眨了眨眼睛道:“如此,竟是我过多的打扰了母亲?” “没事,左右母亲那样喜欢你。”陆奉行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萧念窈的脸颊,重新牵著她往碧云阁去了。 夜里萧念窈难得的失眠了,对陆奉行的亲热也有些提不起劲。 陆奉行亲了她两口之后发现了萧念窈心不在焉,便撑著手臂起身道:“怎么了?晚间我说的话叫你心里不舒服了?” 萧念窈抱著被子低声道:“不是。” “那是怎么了?”陆奉行见不得她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索性躺下来將萧念窈整个搂进了怀里说道:“有什么不开心的,说来我听听。” “……”萧念窈不知从何说起,即便如今她已重生而归,可前世侯府种种却好像还如同那藕断丝连的丝线与她牵扯在一起,自己毫无察觉,却在偶然间回过头去,好似觉得自己从未脱离那一层枷锁。 第79章 拜年 “没什么,许是今日累了。”萧念窈埋首窝在陆奉行的怀中闭上了眼。 次日醒来之后,萧念窈和陆奉行便收拾著准备去伯府给祖母和父亲母亲拜年。 不想这到了伯府倒是赶上了热闹,齐家与二妹妹的亲事算是定下了,这不礼数也很是周到,齐家夫人领著齐家二郎来府上拜年送礼,瞧著那送礼的架势,可真是对伯府上心。 萧念窈和陆奉行到了靖安伯府门口,正好瞧见了齐家那抬进去的年礼都有些惊了。 “大姑娘,姑爷来了。”前厅小廝前去通报,萧念窈与陆奉行相携进了厅內,见到父亲和几位姨娘都在厅中,正位之上只有父亲一人坐著,施姨娘在旁边看座,其他两位姨娘依次落座。 “见过父亲。”萧念窈与陆奉行二人上前拜见了靖安伯。 待起身之后才转脸看向三位姨娘微微点头,几位姨娘俯身算是见过。 萧念窈这才转头看向了齐家夫人笑著说道:“齐家夫人今日也来了,新年喜乐。” 齐家夫人满面笑顏客气回礼,抬手说道:“这位便是我那不成器的二郎,今日带来给伯爷拜个年。” 萧念窈目光落在了齐家二公子齐初政身上,那清俊的男子站起身来恭敬对著萧念窈和陆奉行俯身拜道:“见过陆都尉,三夫人。” 萧念窈展顏浅笑,紧跟著赞了两句齐家二公清风霽月,俊秀万分之类的漂亮话。 “夫君陪著父亲好好接待齐家夫人,我去瞧瞧姐妹们。”萧念窈寻了个藉口起身,然后便出去了。 “几位妹妹呢?”萧念窈出来询问嬤嬤道。 “在偏厅里。”前头嬤嬤连忙应道。 萧念窈扬了扬眉寻了过去,便瞧见几位妹妹都坐在偏厅里,四妹妹萧雨旋正一脸好奇的说道:“姨娘为何不让我们过去,我还想见见未来二姐夫是什么样子呢!” 萧雅寧倒是有些紧张又害羞的,只从奴僕们的口中问来,齐家前来拜年送了重礼,瞧著很是看重咱们二姑娘。 萧雅寧有些欣喜,她倒是见过齐家二郎,却也只是透过屏风的缝隙悄悄打量了一眼,当时只记得心跳的厉害,羞怯万分的心情,完全不敢抬头多看,就羞的含糊点头匆匆躲开了。 “大姐姐?”姐妹几人正说话间,瞧见了走入內的萧念窈,顿时纷纷起身见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都躲在这说什么呢?”萧念窈笑著上前道。 “大姐姐可是从正厅过来的?见到齐家那位二郎了?”萧雨旋兴致勃勃的询问道:“大姐姐可看过,那位齐家二郎如何?” 萧念窈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去了萧雅寧的脸上,见她神色略有些紧张又好奇,大约也是想听听萧念窈的评价。 萧念窈唇边含笑,瞧著萧雅寧道:“二妹妹不是与之相看过了,还问我做什么?” 萧雨旋在一旁毫不客气的揭她的底说道:“二姐姐能看见什么呀!她光顾著害羞去了。” “四妹妹!”萧雅寧被如此调侃当即红了脸,颇有些恼怒瞪著她。 “大姐姐,你快跟我们说说吧!”萧雨旋嬉笑两声,哀求似的看向萧念窈说道:“这都是为了二姐姐好呀!” 萧念窈这才在一旁坐下,对上了三双好奇的眸子,忍不住笑道:“放心好了,那齐家二郎一表人才,瞧著丰盛俊朗的,与你们二姐姐很是相配。” 萧雅寧眸色微亮,萧雨旋更是惊呼道:“真的?长什么样啊?” “能是什么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萧念窈有些好笑,大约是有些明白这只是少女们的好奇,她抿唇看著萧雨旋说道:“与其关心你二姐姐未来夫婿,不如想想以后自己要找个什么样的。” “我……我还不著急。”萧雨旋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齐家如此有心,日后二妹妹嫁进去不会受亏待。”萧念窈抬眼看向萧雅寧轻声说道:“齐家夫人也是个好相处的,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萧雅寧轻轻点了点头,眸中神色很是感动站起身来,对著萧念窈俯身道:“多谢大姐姐如此为我操心。” 萧念窈伸手扶住她,眸中神色含著几分责怪道:“都是自家姐妹何需言谢,快些起身,別叫妹妹们看笑话。” 萧雅寧这才不好意思的站直了身来,姐妹几人坐在偏厅里说了会儿话。 前头便有人来传话,说是伯爷留了齐家二郎家中用膳,齐家夫人推辞说是家中有客先一步离去了,让齐家二郎留在了伯府,也好藉此机会与伯府熟悉熟悉。 这会儿大姑爷领著齐家二郎去院子里閒逛去了。 秦姨娘便是在这时候寻过来的,见到萧念窈的时候亦是客气见礼。 “姨娘。”萧雅寧上前与秦姨娘站在了一块儿。 “好孩子,姨娘看过了,齐家定是顶好的亲家,日后你嫁过去我就放心了。”秦姨娘满眼的欢欣和激动,不说別的就凭齐家今日这举动就足以看出重视来了。 “这可是大姐姐促成的婚事,定是好的。”萧雅寧也跟著笑了起来。 “是是是。”秦姨娘紧跟著点头,满眼感激的看向萧念窈道:“多谢大姑娘。” 萧念窈无奈笑著应下,隨即转开了话题说道:“姨娘带两位小妹妹先下去,二妹妹你隨我走走。” 萧雅寧看了秦姨娘一眼,隨即顺从的跟著萧念窈出去了,萧雨旋不知大姐姐单独叫走二姐姐是为什么,但是她並不敢闹腾,只眼巴巴的看著她们二人离去。 萧念窈领著萧雅寧往后院走去,笑著说道:“这会儿正是好机会,让你见见你那未来夫婿。” “啊?”萧雅寧登时嚇得不敢往前走了,伸手摸了摸髮髻说不出的侷促慌张:“大姐姐,我……” “总是要见的,如今相处相处还能知道日后如何。”萧念窈顿足,瞧了瞧萧雅寧的打扮又皱眉道:“罢了,先去换一身衣服。” “秦姨娘怎么总给你做这样寡淡的衣裳……”萧念窈嘆气,转身带著萧雅寧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第80章 相处 然后重新为她挑了一身雅致的衣裙,又添了些胭脂顏色,端详著镜中娇俏的少女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顏。 萧雅寧依旧有些紧张,仰头看向萧念窈道:“大姐姐,我这样真的行吗?” 萧念窈想了想,从自己的发间取下了一支珠釵,然后插在了萧雅寧的头上。 萧雅寧大惊失色:“大姐姐这怎么使得……” “一支簪子罢了,你用著便是。”萧念窈最后看了看萧雅寧,这才拉著她站起身退远两步道:“瞧瞧,如此漂亮清雅的姑娘,谁人见了不心动啊?” 萧雅寧红了脸,端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 萧念窈与萧雅寧携手去院中的时候,就看到陆奉行和齐初政二人正在玩那投壶,弟弟们也都凑过去了,瞧著好不热闹。 “你瞧,那位穿著青衫锦袍的便是齐家二郎。”萧念窈並未走近,而是先远远的躲著观望了一下。 “不说別的,这身姿已是不错了。”萧念窈笑著对萧雅寧说道:“一会儿过去你不必紧张,他指不定比你还紧张呢。” “可准备好了?”萧念窈心平气和的等著萧雅寧做好准备,这才带著她朝著那院中走去。 “姐姐!”萧嘉淮是第一时间见到萧念窈的,当下欣喜万分的朝著萧念窈跑了过来,满脸激动的说道:“姐夫真是好厉害,投壶竟是百发百中!一次都不曾失利!” “是吗?”萧念窈扬了扬眉,陆奉行含笑转头望向她,几位弟弟们纷纷俯身见礼。 齐初政略有些拘谨,连忙將手中的东西放下,对著萧念窈俯身拜道:“见过陆三夫人。” 萧念窈垂眸点头:“齐二郎有礼。” “我与二妹妹路过,瞧著你们玩的甚是热闹,便过来瞧瞧,不曾打扰你们吧?”萧念窈主动开口说道,也点醒了齐初政,像是在告诉他自己身边跟著的是哪位妹妹。 “不,不打扰。”果不其然,在萧念窈说完之后齐初政顿时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余光瞥见萧念窈身侧的萧雅寧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我竟是不知夫君投壶玩的这样厉害,也教教我。”萧念窈走上前站在了陆奉行的身边,故作隨意说道:“二妹妹也来一起玩玩,就让齐二郎教教你吧。” 陆奉行哪里能看不出萧念窈的小心思,非常配合的揽著萧念窈站去了投壶的位置上。 齐初政抬起眼,似是暗暗吸了一口气走到萧雅寧的身边道:“萧二姑娘。” “齐二郎。” “……” 萧念窈听著二人这乾巴巴的称呼都有些发笑。 齐初政主动询问道:“二姑娘以前可曾玩过投壶?” 萧雅寧面色微红说道:“跟著自家姐妹们玩过一点,但是不太熟练……” 齐初政像是努力將注意力放在投壶上,继而认真的跟萧雅寧说起这投壶的技巧,说著说著二人好似逐渐从那初见的紧张和尷尬氛围之中脱离了出来。 “齐二郎是何时学会的投壶,好生厉害。”萧雅寧也逐渐抬起了头来,展露了笑顏。 “幼时我大哥教我的。”齐初政眉眼含笑说道:“我这等技巧不值一提,倒是陆都尉厉害,除了大哥我第一次见能这样百发百中的,实在佩服。” “大姐夫乃是习武之人,自幼便擅弓弩准头定然不小,齐二郎不必妄自菲薄。”萧雅寧很是认真宽慰说道。 齐初政闻言自是高兴,又让萧雅寧继续尝试。 萧嘉淮挤到了陆奉行的身边,不过一个小小的投壶,已是让他崇拜不已,一口一个姐夫叫的极为亲热。 萧念窈退开两步,走到了萧雅寧的身边,萧雅寧见著萧念窈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抬头轻声道:“大姐姐。” “玩的可开心?”萧念窈含笑询问道。 “齐二郎极有耐心,我已是掌握技巧了。”萧雅寧说的颇有几分得意。 “真是多谢齐二郎了。”萧念窈转首谢过,隨后说道:“玩了许久想必也是累了,不若一同去茶厅喝杯茶,一会儿该准备用膳了。” 眾人闻言自是没意见,纷纷应下之后就相携去了茶厅。 萧念窈故意让萧雅寧和齐初政二人落在后边,萧雅寧也能在这一路上与之閒谈说说话,如今这会儿的相处已是亲近许多了,从齐初政这言行举止看来,確是位好郎君。 齐初政本是答应留下用膳,可谁知刚在茶厅坐下不久,齐家来人传信,说是他外祖母来了。 齐初政不敢耽搁,只能亲自去向靖安伯告了罪,而后匆匆回了齐府。 四妹妹和五妹妹过来茶厅的时候,齐初政已经离去了,又没瞧见未来的二姐夫,萧雨旋很是失望。 萧雅寧此番接触了齐初政,也算是彻底安心了,只等年后齐家来人提亲定下婚期,准备待嫁便是。 萧念窈和陆奉行在伯府用了膳,又去陪了会儿祖母,方才归家前去。 “三爷今日怎么不叫累?”坐上归家的马车,萧念窈颇有些疑惑的看向陆奉行,她还以为陆奉行又会像上次一样喊累。 “回家有什么累的?”陆奉行看了萧念窈一眼,眸中含著几分笑说道:“我见你那样开心,为了妹妹们的婚事忙前忙后的,只是想著,若当初你我是说亲的,你见我会是什么样?”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话微微愣住,轻轻眨了眨眼端看著陆奉行。 就按他平日里在外人模狗样的,估计她也会觉得喜爱吧? 如果陆奉行不是故意与公爹『斗法』弄的声名狼藉,凭藉他首辅之子的身份並不低下,若早早在朝任职,为人清正刚毅同样也是优秀的。 可偏偏陆奉行成婚之时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首辅之子的身份,他还將声名毁了,与人武斗留下恶名,这才会说了周家的亲…… “三爷英武非凡,我见之定也是喜欢的。”拋开那些琐碎的东西,单看初见的相处,萧念窈摆正脸色认真说道。 “真喜欢?”陆奉行凑近了萧念窈两分,漆黑的眸子盯著她看。 第81章 故意 萧念窈看了他一眼说道:“若三爷能再温润儒雅几分,我更喜欢。” 陆奉行闻言顿时嗤笑两声,语气之中满是嘲弄说道:“你若指望我像兄长和父亲那样,那你这辈子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陆老三就是粗人一个,学不来文人那套装模作样的。”陆奉行抬了抬下巴说道。 “……” 萧念窈目光平静的转开了眼,又喜欢问,她实话实说了倒是不乐意了。 陆奉行看著萧念窈的侧顏,磨了磨牙伸手將她抱进了怀里,强迫她转过头,盯著她说道:“你別想了,如今你已嫁给了我,那些个什么风流雅客,风光霽月的玩意儿,你想都別想!” 陆奉行低头亲她,带著几分气性说道:“真有什么心思,也等我死了再说。” “陆奉行!”萧念窈气的打开他的手,瞪著眼看著陆奉行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何时想过別人?”萧念窈抿唇皱著眉看著陆奉行说道:“日后不许你再將生死掛在嘴边!你若再如此,日后你別进我的门了,且自己再纳几房美妾去吧!” “什么美妾能有你美?”陆奉行瞧著恼了的萧念窈反倒是乐了,笑著盯著她瞧说道:“那得问问岳母大人,可生了两位夫人。” “你这胡说八道的东西!”萧念窈被他几句言语逗的又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耳朵。 陆奉行故作疼痛的哎呀一声,萧念窈便不忍心的鬆了手。 陆奉行瞧著她这脸色愈发有趣,忍不住又贴上去亲了亲,嗅著她身上的香味,亲著亲著便忍不住將人揽紧,硬是快到府门口方才鬆开了人。 萧念窈唇上的口脂早已是被他吃了个七七八八,面色緋红从匣子里拿出小铜镜端看著,扶著髮髻整理衣著,確保並未出现凌乱之態,这才愿意走下马车。 “三哥和三嫂回来啦!”二人刚进府门,就看到陆寧乐迎了上来。 “妹妹这是要到哪里去?”萧念窈看著陆寧乐这架势,像是要出门去。 “去北苑躲躲清閒。”陆寧乐很是不开心的嘟著嘴说道:“那对母女又找母亲去了,说是想让周秀雨留下与我作伴,我哪里需要她作伴?” “这不怕母亲一会儿叫我过去,我乾脆躲起来。”陆寧乐有些嫌弃的撇嘴说道:“都说了过完年就把人送走,那母女两人还想赖著不走。” 陆寧乐抬起头来说道:“三哥你快带著三嫂回去吧!不然一会儿又闹到三嫂跟前了。” 萧念窈和陆奉行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的应下转身便要回碧云阁去。 临走还不忘嘱咐道:“妹妹別走太远了,北苑当下学堂尚未开课,倒是可以去逛逛。” 陆寧乐笑著应下,拜別了二人就去玩了。 果不其然,那母女二人想必是在王氏那碰了软钉子,便將心思打到了萧念窈的身上,左右这陆府如今是萧念窈掌家,若是她肯开口,王氏定是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赵婶子领著周秀雨过来的时候,才刚一脚踏进院子,便见到一道白光闪过,抬眼就瞧见了明晃晃朝著自己脑门上飞过来的白刃。 鏘——! 大刀鏘的一声砍在了二人身后墙壁上。 “啊!”赵婶子走在前,见此一幕嚇得踉蹌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了。 周秀雨亦是嚇得惊叫连连,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颤颤巍巍的扭头,看到了那砍入墙壁缝隙里的大刀,只觉得嘴唇哆嗦著,下一秒就要被嚇晕了过去。 永才蹬蹬蹬的跑上前来,略显憨厚的挠著头说道:“二位没事吧?小人正在与三爷陪练呢!三爷这舞刀弄枪的没收著力道,一时脱手了啊!” 赵婶子跌坐在地半天缓不过来,见著永才过来,听著他的话这才勉强回过神来。 “谁啊?”陆奉行脱去了萧念窈准备的新衣,穿上了黑色的练功服,手中拿著一桿长枪,皱著眉黑著脸站在不远处,那浑身上下散发著凶恶神態的,像是不耐烦似的开口询问道。 “三爷,是赵婶和周姑娘。”永才侧身让开了两分应道。 “你们有事?”陆奉行眉头皱紧,对著永才摆了摆手示意他把插在墙上的刀取回来。 永才瞭然点头,转身就去拔那墙上的大刀,许是陆奉行用力过猛,这刀半天没拔下来。 永才憋足了力气猛拽,那架势嚇得赵婶子拉著周秀雨连连退避,听著那咔嚓一声得见长刀终於从墙上弄下来了,好好的一堵墙出现了个偌大的口子。 赵婶子嚇得猛吞口水,简直不敢想若是这长刀刚刚偏了几寸落在她们身上…… 那不得捅个对穿啊? 赵婶子嚇得腿软,哪里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只想快点走,当下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是来找三夫人的。” “三夫人可是休息了?那,那我改日再来。”赵婶子说完这话,几乎是拉著周秀雨的手连滚带爬的跑了。 “嗤……”陆奉行瞧著嗤笑两声:“这么不禁嚇。” 永才咧嘴笑了,屁顛屁顛的拿著长刀回去。 谁料陆奉行將手中的长枪往他怀里一丟说道:“不练了,你自己玩吧。” 永才:“啊?” 然后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三爷进了夫人的屋里。 永才不免深深嘆息,自打三爷娶了夫人,如今可真是愈发懈怠了!竟还有三爷主动说不练的时候,以前那都是把他往死里打,等他受不住求饶方才收手啊! 外头的动静萧念窈自是听见了,这会儿见著陆奉行入內轻轻扬眉询问道:“人走了?” “有我在,自不会让那些个东西来碍你的眼。”陆奉行得意勾唇。 “三爷真是厉害,竟还做起恐嚇人的事了。”萧念窈瞧著他这般模样有些好笑。 “若是我当家,早给人大棍子打出去了,何需这般弯弯绕绕的。”陆奉行轻哼一声,怕不是又在心里骂自家老头子了。 萧念窈懒得理他,垂眸翻动手中书页,左右有陆奉行在,想必赵家母女短时间內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第82章 做局 陆奉行这招看似失礼,实则却是大为有用。 赵婶子领著周秀雨走远之后还一脸的后怕,周秀雨更是小脸苍白,带著几分哭腔说道:“娘,那陆三也太嚇人了,那可是真刀啊!竟就从咱们脑袋上削过去!” “难怪这陆三名声不好,如此凶悍之徒,简直与陆家其他兄弟全然不同啊!”赵婶子同样是嚇得心惊肉跳的。 “武將都是这般模样吗?”周秀雨以前可从不知道,当下哭道:“娘,我不要搬去什么武馆院子,我也不要嫁武夫。” “若当真是嫁了武夫,那不是要我的命吗?”周秀雨越想越是委屈。 赵婶子看著周秀雨这模样很是心疼,连忙哄道:“不怕不怕,有娘在不会让別人作践你。” 赵婶子心下有些忧愁,拧著眉嘆了口气说道:“这王氏虽贵为首辅夫人,可骨子里还是个乡妇做派,在她手上怕是討不著什么好处,这掌家的三夫人身边又有个凶神恶煞的陆三护著。” 真是愁啊! 赵婶子不是没想过找大夫人和二夫人,可大夫人整日病著不见人,二夫人更是连见都不见她们…… “明日我就去求陆首辅,乖女儿你放心。”赵婶子安抚似的拉著周秀雨的手说道:“娘一定为你说一门好亲事。” 周秀雨默默点头应下了。 王氏约莫是猜到这对母女定要搞出什么动静来,第二日的时候就把萧念窈和裴氏几人都叫到跟前商量了,顺便问问裴氏娘家那头可有消息传来。 “姑母听说了此事倒是没太大反应,我瞧著姑母的意思似是没那个意思。”裴氏略有些无奈看著王氏说道。 “这么说来,还是得在京城找。”王氏嘆了口气。 “母亲,依我之见不如做个局好了。”萧念窈主动开口说道。 “做局?做什么局?”王氏疑惑抬眼。 萧念窈摆正脸色说道:“她们母女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无非便是想嫁得高门,这上京高门大户何其之多,母亲帮她们找便是。” 王氏忍不住皱眉说道:“我何尝不知?可那些高门大户又怎会瞧得上……” “他们瞧不上,总有人瞧得上。”萧念窈弯唇笑了笑说道:“我听闻工部尚书范大人家中次子当下正在议亲。” “范?”王氏念了一遍姓氏,眸色倏而一顿面上神色带著几分古怪说道:“可是半年前闹出什么『杀妻案』的那范家?” “此事传的满城皆知,甚至闹到了官府里头,最后查来查去却说那范家无辜,范家次子范伟照在这上京都出名了。”王氏脸上神色说不出的古怪,这样的人家谁敢进啊? 虽说最后案子查完,说是那二夫人自己失足跌下的石阶,滚进水潭里溺亡的。 但是谁又知道是不是真实? 那范伟照在外名声可不好,听范家奴僕们讲,没少见范家二爷打骂自家夫人,到底是被害死的,还是被逼死的,谁又知道呢? 萧念窈抿唇说道:“尚书府於她们而言怎不叫高门?且叫她们尝尝滋味。” “若一个范家不行,还有那袁家长子。”萧念窈继续说道。 “袁家长子……那个瘸子啊?”王氏更是瞪圆了眼。 “这些个人哪个不是身在高门?”萧念窈笑著看向王氏说道:“母亲儘管请媒人来说,待她们一个个见识过这瞧得上她们的高门是什么德行,吃了苦头见了世面。” “再返回去將正经人家介绍过去,如此定能成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听著萧念窈这话心里都有些没底,面面相覷了两下,最后也实在是想不出別的什么万全之策,便决定依著萧念窈的意思去试试。 裴氏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热闹,更加不知道原来这上京之中还有这样多的『歪瓜裂枣』实在让人惊嘆,待看著萧念窈连那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都给找来的时候,裴氏简直佩服不已。 单看这些人的身份,各个都是高门大户啊! “去请赵婶子来看看吧。”萧念窈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就让人去请赵婶子了。 这与人说媒,那自然是要挑著漂亮话说。 赵婶子听闻是要为自家闺女说亲,那当然不敢马虎忙不迭就过来了,心下还有些窃喜,果真是求首辅大人求著有用了,这么快就有亲事上门了! 萧念窈让媒人上前游说,这开口说的身份便是让赵婶子噌的一下亮起了眼,当下忍不住坐直了身躯认真听著。 那些个媒人也都是人精,先捡著漂亮话说,將这夫家夸的那是天花乱坠的,然后又抬出爵聘礼砸的人是晕头转向,等到眼见著人上鉤了,这才將话头一转,一嘴带过姑爷丧妻。 “等会儿!丧妻?”赵婶子原本脸上的笑都快压不住了,乍一听这话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您家这是娶续弦啊?” “年纪轻轻怎会丧妻,前边那位是因病去世的?”赵婶子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询问道。 “哎哟,这点小事有什么关係嘛!续弦娶过去也是正牌娘子的呀!”媒人笑呵呵的说道:“前头那位夫人是出了点小意外身亡的……” “什么?那就是横死的了?” 赵婶子霎时变了脸,猛地站起来说道:“这亲我们不要,我闺女那还是黄花大闺女,岂能进这样的家门?” 那媒婆听著这话顿时黑了脸,颇有些尖酸刻薄说道:“若不是稍有瑕疵,哪能瞧得上你家姑娘?没身份没地位的,还是无主家立府的商户之女!能娶作续弦已是给你们机会了。” 赵婶子涨红了脸,有些气不过道:“你这媒人怎么说话呢!” “哎哟,我们家大人也就是看在陆家的面子上才过来的,不想你倒是挑上了……” “你你你……” 厅內顿时乱做了一团,吵嚷了半天之后萧念窈这才出面劝和,好声好气的送走了媒婆,再转过头来安抚赵婶子说道:“您看这事闹的,我竟不知范家是这样的啊?” 萧念窈一脸的歉意,直说是自己没问清楚,又说念著范家乃是尚书府方才允了媒人前来的。 第83章 算了 还不等赵婶子发作,便又说还有人家,叫她消消气过两日接著相看。 这从年头隔三差五的相看,直到临近上元节,来来回回那看的人家门楣是一个顶一个的好啊! 甚至都与那王侯沾亲带故了,可这相看的人那也是一个顶一个的离谱,要么是身体残疾的,要么是龙阳之好的,还有那五六十岁的都来了。 赵婶子看的那叫一个头昏眼花,生生给气的病倒了。 “赵婶子这眼光也太高了,竟是一家也未看上。”裴氏跟著王氏去看望赵婶子,站在门外故意说道:“当初那周姑娘嫌弃咱们介绍的人出身低,如今净挑著出身高的来了,又不乐意了。” “她们这周家女儿难不成是想嫁皇室不成?”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爹都没了,只有些黄白之物,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厉害人物,上京里里外外有头有脸又有钱的数不胜数,哪里瞧得上她啊……” “咱们陆家姑娘都不敢像她这么挑的。” 裴氏嘀嘀咕咕几番话说下来可真是刺耳万分,声音不大不小屋里躺著的赵婶子正好能听见,当即气的捂著胸口剧烈咳嗽。 周秀雨急的都快掉眼泪了,外头说话声音还在传来。 “又不是什么绝色仙女,想嫁高门也得看看自己好吧……” “……” 萧念窈眼见著差不多了,连忙伸手拉住了裴氏道:“二嫂少说两句,她们孤儿寡母的也是可怜。” 裴氏嗤笑两声说道:“也就咱们公爹婆母心善,愿意收留帮扶,否则那些个人家她们一辈子也见不著,天底下可怜人多了去了,若各个都能嫁入高门当贵妇,还得了啊?” 萧念窈又伸手拉她,口中还在说著:“人往高处走嘛!” “母亲,实在不行您去劝劝赵婶子,想要找个好女婿,女儿的好亲事,归根结底还是要门当户对的。” 王氏听著亦是嘆息,最后点了点头说道:“等赵婶子好些了,我再来说说吧。” 王氏颇为无奈的说道:“我也是想为周家姑娘寻个好亲事的啊!你瞧瞧这些日子忙活的……” 萧念窈点头:“是是是,母亲您辛苦了。” 几人在外说了一番话,又很是关心的问了大夫赵婶子的情况,嘱咐了下人好生照顾,这才慢悠悠的离去了,屋里头听著这些话的母女二人脸上神色更为复杂了许多。 “她们分明就是故意的!”赵婶子哑著嗓子怒道。 “娘……”周秀雨咬著唇看著赵婶子说道:“您別说了,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那些高门大户根本就看不上我,即便是看上的,也都是些歪瓜裂枣。” “我若是忍辱嫁过去,最后苦的也是自己。”周秀雨扯著嘴角笑了笑,眼底满是悲凉之色。 她虽然住在陆家,可到底不是陆家正经姑娘。 就算是出去,跟著陆寧乐站在一块,莫说是那些夫人们了,就是各家姑娘得知了周秀雨的身份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她也想爭啊! 可是…… “算了吧。”周秀雨深吸一口气,看向赵婶子说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像陆寧乐一样嫁高门大户,咱们这样只会平白遭更多的冷眼和旁人的笑话。” “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赵婶子瞪圆了眼,直起身来看向周秀雨说道:“爹娘就你这一个女儿,咱们商户本就艰难,难道你还想嫁个商人?” “也没什么不好的。”周秀雨抿了抿唇道:“不愁吃不愁穿的,到了这上京我那些华贵的衣服一件都不敢拿出来。” “规矩,礼仪,那些东西都太多了……” 周秀雨伸手拉住了赵婶子的手说道:“娘,算了吧。” 她抿唇说道:“我不想嫁高门了,改明儿我找三夫人好好说说,给三夫人道个歉,以后婚事就听她的吧。” 赵婶子红了眼眶,看著周秀雨满眼的心疼,她大抵是觉得自己没用,提著一口气挣扎著说道:“我可以再去求求首辅大人……” “娘!”周秀雨有些忍不住说道:“陆家是心善,却也不是傻子,咱们用著多少年前爹攒下的恩情要求的已经够多的了,若以后陆家当真不管了,那咱们连这京城都待不下去。” “娘,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会去跟三夫人说。”周秀雨显然是已经打定主意了。 “誒……” 赵婶子去了天龙寺不知道,周秀雨在陆府这些日子已是见识了许多。 初来乍到的那份傲气已经被磨的逐渐没了脾气,再从这一次说亲诸多高门媒人登门,那些媒人的言辞更是句句刺的人心口疼。 她好像终於明白了什么叫身份,什么叫地位。 她姓周不姓陆,即便是住在陆家,借著陆家的势,但是本质上还是周家商女,在旁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她似乎也明白了,亲事说的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两家之亲。 若有一日她出嫁之后,陆家是绝对不会成为她的娘家后盾,说白了这就是一棍子的生意。 周秀雨以前从未仔细认真的想过自己要什么,都是母亲在她耳边说,要让她嫁的好,要让她不受苦,女儿家做不了生意,她得找个好人家,下半辈子才能衣食无忧,她这个当娘的才能放心。 所以周秀雨就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嫁得高门。 “周姑娘来了?”碧云阁內,萧念窈正在挑选明日进宫赏灯穿戴的衣裳首饰,听到银釧的传话轻轻扬了扬眉。 “让她回去吧,就说我没空见。”萧念窈大约能猜到周秀雨是想通了,但是她这会儿却並不想见。 “姑娘不是一直想早些解决了这事吗,怎么又不见了?”银釧很是疑惑询问道。 “事情已经办成了,还急什么?”萧念窈拿起妆匣里的珠釵端看了两分,有些轻轻皱眉说道:“这支旧了,收起来吧。” 金釧应著抬手接过收了起来,旁边银釧继续道:“那就这么把人赶走了,若是回过头来她再反悔,那岂不是……” 第84章 区別 “那她可是真蠢的无药可救了,陆家也不会再管。”萧念窈转身在一边软凳上坐下,微微抬头说道:“现在是她有求於我,我自是要將这姿態摆高一些。” “待日后说亲事的时候,也该明白我的意思。” 银釧虽然不是很懂,但是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她自然就去回话了。 周秀雨站在院门外有些担忧询问道:“三夫人可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已是与母亲商量好了,日后婚事全凭三夫人做主,再不拿乔了。” 银釧低著头说道:“周姑娘误会了,我家姑娘是真的太忙了,今日实在不得空,周姑娘改日再来吧。” 周秀雨抿唇皱眉,看了眼院內不敢擅入,最后只好点头应下离去了。 周秀雨离去后不久,陆奉行就跟著父兄从外回来了,兄弟几人出去走动应酬去了,有些场合没必要举家前去,男人们去走动走动便够了。 “三弟真是会討三弟妹欢心,出趟门还买小零嘴。”二哥陆承行嘖嘖看著陆奉行道。 “……”陆奉行看了眼陆承行手上的油纸包,嗤笑两声道:“二哥这是怕二嫂骂你,不得不买的?” 陆承行瞪了陆奉行一眼,还不是你小子带的头! 若是今日他不跟著买一些,回头家里那位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跟他闹。 兄弟两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大哥陆康行,相比他们二人,陆康行手上的东西那可就多了,除了吃了还有玩的。 陆奉行和陆承行二人整齐划一的嘖嘖出声,陆康行面无表情的看了两位弟弟一眼,很是正经说道:“你们大嫂鲜少外出,吃穿都需谨慎,我自当面面俱到。” “佩服佩服,要么怎么是大哥呢!”陆奉行呵呵笑了两声,进了府门就跟他们散伙了,迈开腿跨步就走。 若跟著他们似的慢悠悠的走著,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陆承行皱眉说道:“大哥你看看,三弟这没规矩的样子,又越过了你先走了。” 陆奉行在外还愿意做做样子,尊敬兄长落后在后的,一旦进了这家门就直接原形毕露,两步就跑没影了,眼里哪里还有他们这做兄长的? 陆康行嘆息摇头,连父亲都管不了他,他这个做大哥的还能管得住,这么些年早已经习惯了,自是隨他去了。 碧云阁內,陆奉行將手中买的小零嘴献宝似的递给了萧念窈。 “甜糕?酥饼?”萧念窈低头看著,眸色微亮笑著说道:“怎么买这些东西?” “路过瞧见了,就买来给你尝尝。”陆奉行端著茶抿了一口说道:“你先吃著,我今日饮酒了,先去沐浴。” “我就知你今日定是要喝酒的,已经让厨房备好解酒汤了。”萧念窈抬起头来唤道:“金釧,去让厨房把热著的解酒汤端来,送去偏屋里,让三爷泡完澡喝了。” “是。”金釧连忙低头应下了,往外走的脚步有些踌躇,面色微红说道:“那,那鱼口碗要拿出来吗?” 萧念窈顿住手,略作停顿伸手拿起油纸袋中的酥饼道:“拿出来吧。” 金釧默默低头:“是。” 她已经是个熟练的贴身婢女了,对主子这样的事情一定是要习惯的! 那鱼口碗泡上东西总不能萧念窈亲力亲为,最后这件重任落在了金釧身上。 萧念窈咬著酥饼,看著金釧从上锁的匣子里拿出东西,她瞟了一眼,瞧著原本满满一箱子的东西已经用去一半了,就按照这个速度,怕是用不了多久了。 “姑娘,都收拾好了。”金釧泡好下去之后,连忙衝去后边猛猛洗手,哪怕是表面上波澜不惊的,但是这心里还是有些…… “姑娘到底让你做什么了?每回你都搓好几遍手。”银釧很是好奇询问道。 这事儿有一个丫头知道就够了,金釧沉稳藏得住事,萧念窈才会將这件事交给金釧来做,故而银釧对此是完全不知情的。 金釧神色复杂的看著银釧道:“你別问了。” 金釧越是不说,银釧就越是好奇,可偏偏这是姑娘的事她不敢乱来,所以这么些日子都是憋著的。 陆奉行洗漱完回来的时候,萧念窈已经將那油纸袋里的东西吃的七七八八了,这会儿站在铜镜前摆弄著珠釵,瞧著陆奉行进来,便將手中珠釵举起来道:“三爷帮我看看,明儿个进宫我戴哪一支?” “这有什么区別?”陆奉行眯著眼瞧了瞧,不都是簪子吗? “……”萧念窈扭头瞪眼盯著他。 “咳,我仔细看看。”陆奉行连忙走上前来,凑到了跟前仔仔细细的看著这两支珠釵,然后指著其中一支说道:“这个,这个好,与你相配。” 他口中的话转了个圈,没敢说这支簪子花看起来大,大那就是好! 萧念窈狐疑的看了陆奉行两眼,將那珠釵放在鬢间比划比划道:“当真?与我相配吗?” 陆奉行肯定的点头:“那是自然,我家夫人国色天香,美若天仙,这等俗物那都是为夫人添彩的。” “你別花言巧语……”萧念窈失笑,陆奉行伸手揽住了萧念窈的细腰,將下巴搁在她颈间,看著镜中紧紧相贴的两人突然有些意动,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东西泡上了吗?” 萧念窈挣开推他,不乐意似的说道:“明儿个还得进宫,你休要胡来。” 陆奉行扬眉:“你是去观灯的,又不是去请安的……” 萧念窈瞧著他:“那也不行。” 陆奉行很是无奈的低头,萧念窈放下东西站起身来说道:“今儿个只许一回,你若不愿那就別来了。” “愿!怎么不愿!”陆奉行噌的亮起了眼眸,连忙跟著起身乐呵呵的尾隨萧念窈往內室走去,然后便看到了那早早泡上的鱼口碗,眼底笑意更甚了。 “还早呢,你干什么……”萧念窈瞧著那凑上来的陆奉行伸手抵著他。 “先让你舒服舒服。” “……” 外头金釧正打了水准备进来,才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內的声响,连忙后退半步,险些撞到了身后的银釧。 第85章 一同 “怎么不进……”银釧疑惑正要发问,听著屋內的动静脸色一僵,隨即慢慢变红,略有些羞窘说道:“我,我昨日守夜了,今日你守。” 银釧丟下这话匆匆就跑了。 金釧一脸的无奈,也转身下去了,就依著姑爷这样子,怕是得一个时辰才会叫水。 她自然不会傻傻的等在这,直接下去歇著了。 上元灯节,京中內外张灯结彩,无数男女们都会在今日相约上街观灯,往年在靖安伯府的萧念窈也时常与姐妹们相邀观灯,后来嫁入侯府之后却是再没机会。 今年的萧念窈虽也不能上街观灯,却得了太子妃娘娘相邀入宫赏灯,就连陆奉行都得了殊荣。 “往日还有三弟与我作伴,没想到现在连三弟都能进宫观灯了?”陆承行大为感嘆,略带几分好笑说道:“三弟啊,你能娶到三弟妹真是享福了。” “宫里不比其他地方,事多著呢。”王氏盯著陆奉行看,眼里满是担忧。 宫中观灯只有三品以上官员可携家眷前往,大哥陆康行隨父亲母亲前去,但是二哥如今却还不够资格。 以往都是陆承行与陆奉行兄弟二人,带著家中亲眷上街去,父亲则是带著母亲和大哥进宫去。 今年倒好,陆奉行沾了萧念窈的光,如今也跟著一同进宫去了。 “二哥没事!我陪你呀!”陆寧乐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还是小妹有心。”陆承行哈哈笑著,倒是没什么不自在,不过是调侃两句罢了。 “几位嫂嫂来了!”陆寧乐扭头看向外边,瞧著萧念窈几人相携而来。 无论是要进宫,还是要上街,今日既是过节那自然是穿戴的极为庄重的,萧念窈也不例外,衣著略显华贵,首饰上却並未下太多功夫,总的来说还要看夫君品级穿衣,否则坏了规矩惹人非议。 眾人收拾妥当便一同出府了。 从陆府进宫虽是一路,但是到了宫门口却是分作两路了。 陆鸿卓乃是首辅大臣,应带著大哥前去前殿。 而萧念窈和陆奉行得太子妃娘娘相邀,则要先去东宫见过太子和太子妃,便是不同路了。 宫门之前,陆鸿卓拧著眉盯著陆奉行道:“到了宫里凡是多听你夫人的,休要惹出事端来。” “……”陆奉行冷著脸低头:“我自会与夫人在一起。” “父亲放心,儿媳会小心行事,不会给陆家添麻烦。”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主动开口说道。 陆鸿卓瞪了陆奉行一眼,转而看向萧念窈却是平和的点了点头笑道:“那你们快些去吧,別让太子和太子妃久等了,一会儿观灯台再见。” 萧念窈屈膝俯身拜道:“父亲、大哥慢行。” 那边王氏则是要去先拜见皇后娘娘,拉著萧念窈的手嘱咐了两句之后也离去了。 而萧念窈跟著太子妃派来的人,一路朝著东宫而去。 “三爷可觉得担心害怕?”萧念窈微微侧头看向陆奉行道。 “我有什么可担心害怕的。”陆奉行与萧念窈並行,目不斜视的走在宫道之上,面上神色看不出什么表情,好似走在这皇宫跟走在街上没什么不同的。 “倒是夫人,应是不曾入宫几次,怎好似一点都不紧张?”陆奉行侧头看向萧念窈询问道。 萧念窈轻轻眨了眨眼,她其实来过许多次了。 祖母病逝的时候,崇景帝多次唤她入宫询问祖母病逝的原因,明明对祖母从无关照,却听闻祖母病逝之后如此急切,至今为止萧念窈都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她嫁入侯府之后与伯府鲜少走动,对祖母之事也是毫不知情…… 谢安循很反感她总是归寧回家,好似这样就觉得是谢家不好她才总是想回家,以至於后来萧念窈只见了伯府下人,连祖母何时病了都不知。 谢安循將祖母病重之事瞒下,等到萧念窈知晓此事的时候,已是晚了。 “太子妃娘娘和善,我想著就心安许多。”萧念窈微微抿唇笑著说道。 陆奉行也笑了,伸手牵住了萧念窈的手,二人一路朝著东宫而去。 待到了东宫,便瞧见了那悬掛而起的彩灯张扬夺目,前头通传之后,萧念窈和陆奉行二人这才进了殿內,不想出来的並非是太子妃娘娘,而是坐在木质轮椅上的太子。 “参见太子殿下。”萧念窈和陆奉行二人齐齐屈膝俯身叩拜。 “不必多礼。”太子荣云崢是崇景帝嫡长子,其母便是如今大安国皇后竇氏。 竇氏当年盛宠於宫中,迄今为止依旧得崇景帝万般尊崇。 荣云崢出生便被封为太子,得崇景帝偏爱。 这是萧念窈第一次以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太子殿下,那端坐在轮椅之上的太子面容俊秀儒雅,眉眼平和眸色温润却又带著几分皇室的威势气度。 竇皇后艷冠后宫,其子自然有著不输任何人的姿容,矜贵非常。 “太子妃尚在梳妆,二位且稍等片刻。”荣云崢话调温和,看著二人说道:“早前太子妃便与本宫提及二位,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娘娘垂帘厚爱,是我等之幸。”萧念窈微微低眉垂著头说道。 “陆三夫人不必拘谨,若真要论起来你我也该是表兄妹。”荣云崢抬眼看向萧念窈笑著说道。 萧念窈连道不敢,真按辈分来算,荣云崢得叫她祖母为姑奶奶,叫她父亲为表舅,她的確算是荣云崢的表妹。 只是如今崇景帝对长公主態度不明,她岂敢胡乱攀亲? 荣云崢笑著说道:“年前太子妃绣了一副绣品赠予母后,还多亏了三夫人的提议,她为此高兴了许久,直言遇到了知己,我已是很久不曾见到她这样开心,如此还得多谢三夫人。” “我不过是说了两句话,不当殿下这样的谢。”萧念窈轻轻摇头笑著,主动询问道:“不知太子殿下如今伤势可痊癒了?” “一点小伤,早已痊癒。”荣云崢轻轻点头说道:“贼人狠毒,欲置我於死地,一次未成定还有下一次。” 第86章 观灯 “不过还是得多谢陆都尉替本宫擒拿刺客。”荣云崢眸中神色一片清明说道:“若非有陆都尉拿住贼人,本宫还真不知如何查证。” “能为殿下分忧,是卑职之幸。”陆奉行连忙抬手躬身拜道。 萧念窈心中微动,听著太子这意思,似乎已经知道幕后之人了? 是四皇子还是二皇子? 萧念窈垂著眼不敢多说一句,权当没听出太子话语之中的意思,只是心中隱隱有猜测,看似被推到人前的四皇子或许只是个幌子罢了,从上一次天龙寺之行遇到谢安循。 她几乎完全可以確定,谢安循与二皇子已经结交上了。 那么这刺杀太子之事…… “陆三夫人到了?”殿门外太子妃姍姍来迟,萧念窈和陆奉行闻声站起身来相迎,对著太子妃连忙俯身拜下。 “不必多礼了!”太子妃主动上前扶著萧念窈起了身,满眼笑意的瞧著她说道:“三夫人今日这身打扮真是好看,我年长你许多,便称你一声妹妹吧。” “整日夫人来夫人去的,倒显得生分了。”太子妃想了想说道:“我便叫你念窈妹妹如何?” “太子妃姐姐。”萧念窈不曾推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著太子妃亲切唤道。 “誒!”太子妃很是高兴,拉著萧念窈的手走去了太子殿下面前,笑著说道:“殿下可瞧见了,这是我妹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嗯,见过了。”荣云崢眉眼舒展,那落在太子妃身上的目光带著几分无奈宠溺笑著说道:“以后陆三夫人亦是本宫的妹妹。” 太子妃听著这话方才满意,瞧了眼外面说道:“时辰不早了,该动身去观灯台了。” 太子低声应下,吩咐下去之后就带著萧念窈和陆奉行一同朝著观灯台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这观灯台上已聚集了不少人,其中二皇子和四皇子都已经到了。 二皇子荣淮恩,携二皇子妃端坐在前,那跟前多少巴结之人围著,乍一见太子和太子妃到来都觉得意外,以前这样的场合太子从不出现,只有太子妃隨同竇皇后前来。 “见过大哥。”荣淮恩站起身来俯身见礼,四皇子荣文澈闻声扭头,也跟著俯身拜道。 “大哥今日怎么过来了,也不差人说一声,我与二哥好去接大哥同来。”荣文澈笑著开口说道。 “二位弟弟好意本宫心领了。”荣云崢笑了笑,似乎並没有对他们说的话放在心上。 荣淮恩和荣文澈二人这才瞧见了那跟在太子身后的陆奉行,当下眼中都掠过几分惊讶,荣文澈带著几分疑惑说道:“这位……是陆家的陆三吧?” 荣文澈看向太子道:“大哥何时与陆家交好了。” “四皇弟误会了,陆都尉是本宫请来的。”太子妃在此时开了口,抿唇笑著说道:“陆都尉是陆三夫人的夫婿,我既是请了三夫人入宫观灯,自当让陆都尉作陪。” “原是如此……”荣文澈闻言愣了愣,隨即哈哈笑道:“今年上元灯节准备的花灯样式可比往年还多,陆都尉可得带著夫人好好瞧瞧。” “多谢四皇子提醒,卑职一定认真细看。”陆奉行低头应著。 太子妃转头让人带著萧念窈和陆奉行去后边坐下,而这边二皇子和四皇子以许久不见皇兄为由,兄弟三人坐在一处说话留下了太子。 这观灯台內席间坐著的全都是当朝权贵。萧念窈和陆奉行二人安排的席位在太子后边,多为亲客所坐的位置。 他们二人才刚坐下不久,就看到了靖安伯走了过来,萧念窈和陆奉行不得不起身:“父亲。” “刚刚我都看见了。”靖安伯萧元翰看著萧念窈说道:“你何时与太子妃有了交情?” 萧念窈不曾隱瞒,一五一十的说来。 靖安伯听著又看了陆奉行一眼,听著这意思陆家一直都知道萧念窈与太子妃的亲近,但是却並未干涉阻止,如此看来陆首辅心中之意大概是想著,太子殿下一日是储君,他陆家便一日是辅佐储君的下臣。 “倒也是有缘分。”萧元翰大概想了想,隨即对著萧念窈轻声说道:“下次再有此事要告知家中,祖母也该知晓。” “是女儿疏忽,还望父亲恕罪。”萧念窈连忙低头应下,原本不曾见到太子她並不打算多说。 但是今日见到太子,见太子之意分明是完全赞同太子妃与她亲近,甚至以妹妹相称。 便是父亲此来不提醒,她也打算上元节后,寻个机会回伯府见见祖母,將此事告知的。 萧元翰轻轻点头,又转头看向陆奉行说了两句话便离去了。 萧念窈和陆奉行重新坐下,扫了一眼殿內瞧见了正在与旁人说话的公爹和大哥,二人往这边看了一眼,许是一时脱不开身迟迟不曾过来,直到崇景帝和竇皇后带著两位公主到来,眾人方才各归其位。 “今日观灯,诸位无需多礼,自行游玩便是。”崇景帝看著心情不错,坐下说了几句话,喝了两杯酒之后就让眾人出去看灯游玩了。 “来,准备观灯仪式。” 那观灯台前,崇景帝主动牵著竇皇后站起身,站在了看台的最前面,眾皇子妃嬪站在后方,另外一边则是大臣们。 萧念窈和陆奉行被挤在最后边,只能看到前边这攒动的人头。 这观灯並非站在一处,只是现在看看观灯的表演罢了,萧念窈看不见前边,只看到了那缓慢升空的孔明灯,遍布整个夜空漂亮极了。 “往后来点。”陆奉行在这时牵著萧念窈的手不往前挤,反倒是往后退去,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陆奉行半蹲下来抱起萧念窈將她扛在了肩头。 “看得见了吗?”陆奉行小声询问道。 “你这太放肆了,快些放我下来。”萧念窈嚇得心臟都快停了。 “你別叫唤就没人发现,快看吧。”陆奉行一句话,瞬间让萧念窈闭上了嘴。 她就这么心惊胆颤的坐在陆奉行的肩头,清晰的看到了那前方精彩绝伦的表演。 第87章 扛著 “好看吗?”陆奉行即便是扛著她也显得尤为轻鬆,大手稳稳托著她的臀部,微微仰头笑著询问道。 “好看,竟有人能在灯中起舞。”萧念窈看的目不转睛,又见那灯中起火,如璀璨的星辰一般绽放出火花,她从未见过这些奇景,颇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陆奉行听到了她语气之中的雀跃,脸上笑意也更甚了。 萧念窈低下头来,与陆奉行四目相对,她轻轻眨眼道:“三爷看得见吗?” 陆奉行望入了她眼中,眸中含笑道:“看得见。” 躲在角落里的二人似是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却也有人在閒暇之余瞟见了一眼,就比如那站在寧远侯世子身边的其他世子爷,乍一看还没当回事,仔细一看便是惊呆了。 “那不是陆三吗?”有人压著声音低声说道:“瞧瞧,把自家夫人扛在肩头看灯。” “我都瞧半天了,真是一把好力气,半天都没动弹。” “听说是跟著太子来的……” “他夫人是靖安伯府的萧大姑娘,那坐在肩头竟似仙女一样,合该陆三给她当牛做马。” 细碎的话语钻进了谢安循的耳中,原本他恪守规矩目不斜视在观灯,骤然听得熟悉的名字倏而回了神,隨著那几人的话语侧过头去,正好看到了那暗角处,萧念窈正低下头与陆奉行说话的样子。 陆奉行仰著头笑著回应她,又见萧念窈伸手轻抚他的脸像是在担心他累著。 这一幕实在是刺眼…… “成何体统。”谢安循咬著牙攥紧了手。 后方起了喧囂,崇景帝本就对这观灯有些乏味,每年都看,也没什么新奇的,不过是循著规矩陪著皇子大臣们罢了。 乍一听到后边的喧囂,崇景帝带著几分狐疑缓缓转头,身旁原本聚精会神的皇子们也都跟著回头,奈何后边站著的人太多了,他们便是回头也什么都没看见。 崇景帝觉得无趣,身旁站著的朱光瞭然,微微躬身小心往后退了出去,查看了后边的情况,然后就看到了那站在暗处扛著萧念窈的陆奉行。 眸子微微瞪大,想了想並未声张,而是又偷摸的回到了崇景帝的身边。 然后凑近耳语將后边的事儿说了出来。 “嗯?”崇景帝发出了一声疑惑,几位皇子都看向崇景帝。 “继续看吧。”崇景帝什么都没说,背著手继续观灯,但是这心思显然已不在眼前,若不是有这么多人盯著,他真想去看看这陆奉行到底是怎么扛著自己夫人的。 前边的表演结束,崇景帝再站不住了,直接扭头道:“让孩子们自己去游街观灯吧!” 眾人齐齐应下,崇景帝这才转身往回走,目光巡视一圈终於在那人堆后边见到了弯腰俯身的陆奉行和萧念窈二人,真是不简单这半个时辰都能扛得住? “父皇刚刚看什么呢?”四皇子荣文澈面露狐疑询问道。 “不知。”荣淮恩轻轻皱眉亦是摇头。 入了殿內,崇景帝坐下之后先喝了杯酒,方才带著几分兴趣看向太子询问道:“太子觉得陆首辅那位三子如何?” 荣云崢大约是没想到崇景帝会如此突兀的提及陆奉行,他抬眼看向崇景帝,像是思索了片刻说道:“儿臣对陆都尉並不熟识,迄今为止也只见过一次。” “不过儿臣认为,陆都尉既为陆首辅之子,其品学性情定不会太差,否则也不会得父皇钦点为都尉。”荣云崢如此说道。 “哈哈!”崇景帝扬眉笑了笑说道:“那你可真是猜错了,陆奉行与陆首辅父子二人那可真是天差地別的性子。” “这小子颇有几分本事,不入官场不进科考,背弃父训投了军习了武,竟还做的有模有样的。”崇景帝轻轻眯眼说道:“我看太子妃与陆三夫人很是合得来。” “不错,不错。”崇景帝笑呵呵的说道。 荣云崢微微低头笑道:“许是沾亲带故,相处起来確实觉得亲近。” 荣云崢的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叫崇景帝顿了顿手,半晌之后抬手端起桌上酒盏一饮而尽什么话都没说。 这边崇景帝与太子在说话,二皇子和四皇子见之也都凑上来了,崇景帝大概是觉得烦了,就让他们兄弟几人去外头观灯去。 “念窈妹妹。”太子妃终於得空寻萧念窈而来,很是热切的拉著萧念窈的手说道:“我正找你呢!” “太子妃姐姐。”萧念窈抿唇笑著福了福身。 “还未带你见过母后,你隨我来。”太子妃拉著萧念窈去拜见了竇皇后。 那端坐在高位的竇皇后哪怕已经年老,却依旧掩饰不去一身的风华绝代,见到萧念窈亦是態度亲和,含著笑说道:“太子妃与本宫提及你多次,本宫早想见你,却是不得空,今日可算见到了。” 竇皇后端详著萧念窈说道:“陆三夫人与长公主的眼睛倒是有些相似。” 竇皇后眸中神色似是有些怀念,微微嘆息说道:“一晃竟是这么多年了,长公主的孙女竟都这么大了。” 旁边眾多视线落在萧念窈身上,含著几分好奇打量,听到竇皇后提及长公主殿下谁都不敢搭话。 好在竇皇后並未继续多言,而是夸讚了几句之后就让太子妃带著人下去观灯游玩。 那边太子也邀了陆奉行同行去外边观灯游玩。 “幸好今日有你相伴。”殿外宫道上展出了许多非常漂亮的花灯,太子妃与萧念窈同行笑著说道:“往年我都觉得这样的场合实在让人心烦。” “是……因为太子殿下的身体吗?”萧念窈微微抿唇轻声询问道。 “这也不是什么辛秘了,没什么可遮掩的。”太子妃面上露出几分苦涩说道:“我只是觉得不甘心,为何太子会遭受如此苦难。” “姐姐莫伤心。”萧念窈伸手轻轻牵住了太子妃的手说道:“天无绝人之路,太子殿下得天厚望,我相信定有迴旋的余地。” 太子妃微微顿足看向她,不知为何心底竟像是泛起了酸。 第88章 成了 那些好听的话她听的太多了,可不知为何,今日听著萧念窈这话却好像莫名的受到了一丝鼓舞。 太子妃眸色颤动看著她道:“当真吗?我……我只怕殿下等不到那日了。” 萧念窈抿唇轻轻摇头说道:“我曾听人议论提及,有些病不是病,或许是寻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太子妃一愣,有些困惑询问道:“什么不是病?” “我也不知,只是听说……”萧念窈微微咬著唇,像是担心自己失言,只对著太子妃摇了摇头说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太子妃看著萧念窈,隱约之间像是明白她口中之意,隨即拉著萧念窈往暗处靠了些许说道:“念窈妹妹,我与你真心相交,也不怕你知道。” “你的意思是想说殿下是邪祟缠身?”太子妃直言说道:“你不知晓,其实暗地里东宫不知用了多少法子,驱邪祟请鬼神……即便是歪门邪道,只要有一丁点能救太子的法子,我都试过了。” “没有用,什么用都没有。” 萧念窈暗暗吸了一口气,她当真是没想到,这其中的事儿比她想的还复杂。 萧念窈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小声安抚著她,才勉强让太子妃从悲伤的情绪之中走出来,看著满街的花灯竟是觉得无心观赏。 自皇宫出来之后,萧念窈情绪便始终不高,陆奉行还当她是在宫宴上受了什么气,欲要问出个缘由来。 “三爷今日见到了太子,觉得太子如何?”萧念窈並未说自己,倒是问起了陆奉行。 “德才兼备,礼贤下士,当得储君风范。”陆奉行微微扬眉夸讚道:“实在可惜,却身有顽疾……” “比之二皇子和四皇子呢?”萧念窈继续问道。 “……”陆奉行像是懒得说,憋了半天道:“我怕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还是不说了。” 萧念窈瞧著陆奉行这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陆奉行撑著脑袋看她道:“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你竟也关心起皇室了?” 萧念窈瞪了他一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说道:“只是今日与太子妃多说了几句话,愈发为太子殿下觉得可惜。” 陆奉行伸手抱住了她说道:“这些事与你没什么关係,与其想別人,倒不如关心关心我,我这半边胳膊都酸了……” 萧念窈扭头,看著陆奉行举起的胳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伸手帮著他轻轻捏了起来,嘴里还不忘说道:“早就让你放我下来,你非是不听。” 陆奉行舒服的哼哼两声嘟囔道:“若是放你下来,哪里还能享受你的伺候。” 这不正经的臭男人! 上元节一过,公爹和兄长们又上朝去了。 萧念窈才终於抽空见了周秀雨一面,当初那趾高气昂进碧云阁的小姑娘,如今那是说不出的乖顺听话,对著萧念窈俯身拜下,言说自己愿意听从三夫人之意嫁娶。 周秀雨的诉求再简单不过,她不想被赶出陆府,她舍不了陆家表姑娘这个身份,她想从陆家出嫁。 萧念窈弯唇笑了笑,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秀雨妹妹既都如此求我了,我岂能坐视不理?”萧念窈展露笑顏,抬手叫了周秀雨起身说道:“我这手上就有一位人选,就是不知秀雨妹妹愿不愿意。” “南城司柯家六郎正议亲,其父早亡如今家中掌家是柯二爷。”萧念窈说著看了周秀雨一眼,见她並未露出不喜的神情,这才继续往下说道:“柯六郎尚未科考,但是其才学品性不低。” “其父虽亡,祖父却还在世,乃御史中丞。” “虽已是年迈,想必几年后也该告老还乡,但是在朝威势犹在,亦有学子门生若干。” 萧念窈看向周秀雨说道:“柯家如今已是我能为你寻来最好的夫家,这是柯家的一些事跡,你且拿回去与你母亲好好商议,看看可堪为配。” 周秀雨连忙伸手接过,大约是之前的事让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周秀雨带著几分小心翼翼询问道:“柯家六郎这个人……” “既能科考入仕,自是手脚健全,身世清白之人。”萧念窈笑著说道。 “多谢三夫人。”周秀雨连忙鬆了一口气低头应下了。 周秀雨拿著东西回去,便去寻了自家母亲。 赵婶子將那东西来来回回的看,这心里还是觉得不放心,而后便拉著周秀雨说道:“先別急著答应,使些银钱,派人出去打听打听这柯家六郎是什么人。” 周秀雨轻轻点头,又像是有些忧心说道:“若三夫人知道……” “咱们只是问问人,又不曾私下去见,怕什么?”赵婶子不信萧念窈,定要亲自去问问才好。 “好吧。”周秀雨抿唇应下了。 这柯家自是没什么问题,柯家六郎也是个好的。 只是这柯家不是什么高门,如今只有柯家祖父在朝中说得上话,家中小辈没什么大出息,已是有些没落了。 萧念窈有信心说成这门亲事,看中的就是柯家如今略有些拮据,若能娶得一位商户女,定能让他们家好过许多,柯家不会不同意这门亲事的。 赵婶子命人去打探得来,这柯家確实不错,家风极好。 “你当真愿意嫁这柯家?”赵婶子还是有些不甘心,嘆了口气看向周秀雨询问道:“那柯家也就是寒门……” “母亲,已经足够了。”周秀雨微微抬眼说道:“如今我只想瞧一瞧这柯家六郎是什么模样。” “唉,怪我无用……”赵婶子低下头去:“那你去回了三夫人吧,这相看之事就让三夫人安排吧。” “嗯!”周秀雨点头应下了。 周秀雨寻来的时候,萧念窈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应下了之后,就把这事告诉给了王氏,王氏听完了萧念窈的话语面露喜色,哈哈笑道:“还是你有主意,可算是尘埃落定了!” 萧念窈浅笑低头道:“还多亏了母亲愿意信我,由著我这样胡闹了一通。” 第89章 再见 “到底只是个不相干的周姑娘,都怪你公爹非好面子,讲恩情……”王氏这心里对陆鸿卓也是有怨怪的,他急著人家恩情,將这对母女带进府来到头来折腾的还是她。 幸而如今有老三媳妇管家帮著操持,否则依著王氏的性子,还不知要与这对母女周旋多久呢。 再大的恩情也该磨没了! 王氏看向萧念窈神色颇为意动,伸手拉著萧念窈的手说道:“这些日子你劳累了,待此事了结,好好歇歇。” 萧念窈低眉笑著:“都是一点小事,不累的。” 陆府递了帖子去柯家,萧念窈以陆家三夫人的名义请了柯家夫人前来家中做客,为做席面又叫上了齐家夫人和詹家夫人,詹家夫人是二嫂裴氏的闺中好友。 裴氏名叫裴织蝶,其父如今任翰林院侍读,官身不大中规中矩,家风极好。 上头有两位兄长,如今皆是外派做官,日后亦有前程。 “我与千琴许久不见了,正好借著这个机会见一见。”萧念窈將此事告知给二嫂的时候,裴织蝶很是开怀。 自出嫁之后就鲜少走动,加之没多久便有了身孕更是不便。 詹家夫人比裴氏更早出嫁,嫁的是京外梁州,两地相距不远,半日车马就能到,饶是如此也多有不便相见。 今年年后,詹夫人的夫君被调回了京中任职,裴织蝶收到了好友来信,正琢磨著什么时候安排著见一面,恰巧萧念窈就拿著此事上门,裴氏心中一喜,乾脆將这事安排在了同一日。 “二夫人,詹家夫人到了。”得了消息的詹千琴是来的最早的,马车停靠在陆府大门的时候,詹千琴眼底带著几分激动。 “快请。”裴织蝶站起身来往外迎去,二人在正厅门外相见,得见面容的那一瞬便是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千琴!”裴织蝶万分激动的快步走了上去:“你可算是来了。” 詹千琴神色动容,昔日好友时隔多年再见,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来。 二人双手交握互相打量对方,詹千琴眼中含著几分热泪,却忍不住笑道:“亏得我担心你嫁的是首辅之家会受了委屈,如今瞧著你竟是这般珠圆玉润,倒显得我磕磣了许多。” 裴织蝶破涕为笑,很是无奈笑骂道:“你这是拐著弯说我胖了呢?” 詹千琴亦是笑著,抬手擦去眼角细泪说道:“当初你非要嫁陆家二郎,那样漂亮的男人,我怎么看都像是个花心的……” “如今看著你这模样,看来当年我是看走了眼,陆二爷待你不薄呢?”詹千琴抿唇笑著,眼底皆是为姐妹嫁得良人而高兴。 “哪有什么好不好的。”裴织蝶有些不好意思,拉著詹千琴往厅內走去说道:“別在这站著说话了,这么些年你与我来信总是说半句藏半句的,今日可得与我好好说说,你在詹家可都还好?”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詹千琴笑著,刚嫁过去的儿媳总归是要受些磋磨,好在她夫君爭气,如今挣得官身入京任职,她这腰杆也挺直了。 裴织蝶拉著詹千琴一同进了厅內,萧念窈这才站起身来。 詹千琴目光一顿,侧眸看向裴织蝶,便听她介绍到:“千琴,这位是我弟媳,陆家三爷的夫人,今儿这席面便是她操持的。” 詹千琴见著裴织蝶面带笑顏,语气欢快瞧著似是欢喜,当下便是展顏笑著,对著萧念窈拜道:“原是陆三夫人,我还以为是下凡的仙女呢!真是叫我看呆了。” “詹夫人说笑了,这边请。”萧念窈抬手请了詹千琴入座。 “我去后厨瞧瞧糕点做的如何了,二嫂便陪著詹夫人说说话吧。”萧念窈与之打了个照面很懂事的並未留下,而是腾出了空间让她们姐妹二人能好好说说体己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詹千琴看著离去的萧念窈,隨即收回目光道:“这位三夫人瞧著倒是和善,织蝶你与之相处可还和睦?” 裴织蝶笑著点了点头说道:“我这位三弟妹可是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的良人,在陆府的这些日子,我与之相交最是和睦,你可不知道,当初我还以为她很是难相处……” 裴织蝶起了话头,便与詹千琴陆陆续续说起了京中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詹千琴听得萧念窈的出身,又得知了陆家那换嫁风波,再听如今陆家是萧念窈掌家操持著这一堆事,当下很是唏嘘说道:“可真是有趣哈!你这一屋子的妯娌倒是不错。” “我也觉得。”裴织蝶弯唇笑了,婆母和善,妯娌之间自然也没什么齷蹉。 “你呢?夫家待你如何?”裴织蝶低声问道。 “也就那样,家中婆母虽不及你家中婆母和善,却也是个讲理的,妯娌兄弟偶有摩擦,却也都是些不大不小的事儿,总的来说还算和顺的。”詹千琴笑著说道。 “你自小就是个性子急的,如今倒是沉稳许多了。”裴织蝶端看著詹千琴说道。 虽然詹千琴没多说,但是她多少也能猜的出来,人总是吃点亏就长大了稳重了。 詹千琴笑著摆手,不想说家中那些事,倒是与裴织蝶说起了梁州的趣事,才聊了没一会儿,外头前来通传,说是齐家夫人来了。 裴织蝶让人迎了进来,互相介绍一二,派人去请了萧念窈过来,这厅中就热闹多了。 柯家夫人姍姍来迟,道是家中事多耽搁了会儿,萧念窈也並未多说什么,只请了诸位夫人去茶厅喝茶。 齐家夫人早得了萧念窈之意,知晓她这是为了府上那位表姑娘操持婚事,如今叫她来这是把她当自家人,齐家夫人又是个爽利性子,虽是自己看不上周秀雨,但是明知要说亲,那自是捡著好话说了。 裴织蝶在旁边帮腔,詹千琴自然也不会驳自家姐妹的面子。 萧念窈这席面做的好,人情也做的好,柯家夫人横竖都挑不出错来,最后鬆了口说要见一见那位表姑娘。 “那是自然,金釧,快派人去请表姑娘过来。”萧念窈笑著点头,心知此事已成了大半,只要这周秀雨別临门一脚反悔闹出事来就好。 “是。”金釧低头应下转身去了。 第90章 影子 周秀雨到底是想通了,此番再不曾落了萧念窈的面子。 不仅来了,好打扮的规规矩矩的来了,近前便先见了礼。 柯家夫人瞧了一眼,端看样貌身段已是面露满意之色,復而又叫了周秀雨近前来问了两句话,虽有些嫌弃周秀雨未习多少书画,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有经商的本事。 钱可是个好东西,如今柯家缺的就是真金白银啊! 柯家夫人说了几句客气话,萧念窈便让周秀雨先下去了,周秀雨离去之时心中很是忐忑,全然不知这到底是看上了还是没看上…… “陆三夫人也知,我只是六郎的二婶,他这婚事我点头不算数,还得问过六郎自己才是。”柯家夫人不曾一口应下,只笑著看向萧念窈说道:“这孩子执拗的很,我怕是说服不得啊……” “这事儿不难。”裴织蝶笑了笑抬眼说道:“这婚嫁之事总归都是家中长辈做主。” “柯夫人不急於这一时,且回去问过柯六郎的意思,也不晚。”裴织蝶笑著说道:“我们家姑娘可怜,左右也是一心想为她找个好夫家。” 柯家夫人听著这话笑了笑,也不知是想的什么。 此事点到此处已是足够了,而后萧念窈便让人端上来了茶点,专心致志的与诸位夫人喝茶尝尝点心,相处倒是融洽。 而后柯家夫人率先告辞离去,萧念窈自是起身相送,齐家夫人隨后告辞,临出门之际还不忘拉著萧念窈的手说道:“这柯家定会动心,只是早前陆家大张旗鼓的寻的那些亲事……” 齐家夫人有些无奈看著萧念窈说道:“外头名声不好,就看这柯家会不会狮子大开口了。” “多谢齐夫人提点,我心里有数。”萧念窈轻轻点头应著。 “那就好,若有什么需要之处,你儘管找人知会我。”齐家夫人笑著拍了拍萧念窈的手,这才转身离去了。 “那柯家是什么意思?”两位夫人离去之后,裴织蝶见没了外人便直言问了起来。 萧念窈事宜裴织蝶稍安勿躁,隨即抿唇说道:“柯家怕是想量一量周家的嫁妆有多少,这才拿出这般话术顶在前头,由此也能看出,柯家家底不丰啊。” 裴织蝶轻轻皱眉道:“还没怎么样就算计起了嫁妆,周姑娘嫁过去怕不是会被吸乾了血吧?” 萧念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还得看看这柯家六郎如何,若周秀雨自己立得住,柯家倒也奈何不得她。” “此事急不得,且再等一等。”萧念窈抬眼看向裴织蝶笑著说道:“还得麻烦二嫂,替我再好好查一查这柯家。” “你倒是上心,左右只是外人……”裴织蝶看著她无奈说道。 “姑娘家的婚嫁就等同於第二条命。”萧念窈抿唇轻声说道:“我既答应了她,便要为她做好。” 裴织蝶听著这话笑了,旁边坐著的詹千琴更是意外的看了萧念窈一眼。 事后裴织蝶叫了詹千琴去自己院里说话,萧念窈也让人叫来了周秀雨,將柯家的意思简单传达了一下,神色带著几分认真说道:“秀雨妹妹,今儿这婚事若是成了,却也不是万事大吉。” “柯家如今是二房当家,你若是嫁过去,却也得想法子將那管家权拿过来才叫立住了。”萧念窈认真的看向周秀雨如此说道。 “我?”周秀雨微微一愣,无端的有些紧张。 “此事尚未確定,这两日你先跟著我。”萧念窈站起身来对著周秀雨说道:“有些东西还是得自己挣,我只能给你铺一条路,这条路怎么走还得靠你自己。” 此时的周秀雨尚且不明白萧念窈这话里的意思,但是却能看出来萧念窈是在一心为她好。 之后的日子,萧念窈將陆寧乐和周秀雨都带在了身边,教著她们看帐,教著她们管家。 周秀雨经商多年,对看帐用人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但是有些手段太过了,不同於管教家奴,她便一点一点的教她改。 陆寧乐勤奋好学,凡事都会举一反三,虽然时常有惫懒,偷奸耍滑之嫌,但是脑子实在聪慧,一点就通让萧念窈一边惊嘆一边恨铁不成钢,这小丫头真有点像陆奉行。 春分时节,上京里的夫人小姐都相邀著出外踏青游玩。 被萧念窈拘著多日的陆寧乐亦是蠢蠢欲动,求著萧念窈带著她们出外游玩。 眼见著萧念窈不为所动,这胆大包天的丫头竟是去求了陆奉行。 “三哥,你快瞧瞧三嫂这些日子操劳的都累坏了!”陆寧乐拽著陆奉行的胳膊说道:“你快带三嫂出去散散心,顺便把我也带上!” “……”陆奉行伸手敲了敲陆寧乐的小脑袋说道:“分明是你自己想出去玩,倒还拿你嫂嫂做藉口。” “哎呀!”陆寧乐捂著自己脑袋,可怜巴巴的说道:“三哥你不知道,我如今好像在三嫂身上看到了爹的影子!”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若是再不出去玩玩,我……我就坏掉了!”陆寧乐梗著脖子说道。 陆奉行听著陆寧乐这话脸色一黑。 什么看到了老头子的影子? 说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那么美貌无双的媳妇,怎能跟那惹人嫌的老头子比较? 陆奉行抖了抖胳膊,甩开了陆寧乐说道:“赶紧滚,明儿个休假了再说。” “三哥你最好了,一定要说服三嫂啊——!”陆寧乐含泪被拖走了。 那边陆奉行忙不迭的进了屋,直奔萧念窈而去。 一把將还在看书的萧念窈给捞了起来,双手捧著萧念窈的脸左看右看。 萧念窈皱眉打开了他的手,颇有些嫌弃摸了摸脸道:“你刚从外回来,洗手了吗?” 陆奉行咳嗽一声,端看著萧念窈鬆了口气似的嘿嘿笑道:“我这就去洗。” 太好了,媳妇还是媳妇,才不是什么老头子。 真是让死丫头一句话说的他要做噩梦了! 萧念窈莫名其妙的看著那一会儿傻乐一会儿齜牙咧嘴的陆奉行,抬声叫了银釧打水来,她要洗脸! 第91章 赏花 在这期间,柯家递来了几句话,无非都是些含糊其辞的话语,一会儿说柯家六郎忙著准备科考。 倒是好笑,柯家六郎秋闈都落榜了,今年便是再考也是秋闈,如今正值春日,准备什么? 萧念窈对柯家这託词也没说什么,只转头又去见了裴氏,將这陆家表姑娘的婚事继续往前提,上京里青年才俊何其之多,只要周秀雨听话,有著陆家的名头,她不愁嫁。 “踏春?”陆寧乐磨了陆奉行好几日,终於叫陆奉行鬆了口,选了个好天气休沐带著萧念窈出外踏青。 “那丫头都快给我耳朵磨起茧子了。”陆奉行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你也许久不曾外出,正好出去走走。” “城南的迎春花开的正艷,近来不少人都外出踏春。”陆奉行转身看向萧念窈说道:“你啊,也別忙活了,收拾一下出门,我去知会母亲。” 萧念窈瞪眼,看著陆奉行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举动很是无奈。 不过既是准备要出门,那自然也是需要准备一下的。 萧念窈站起身让金釧去替她选衣服,一边不忘说道:“妹妹既是同去,那就让人將周姑娘也一同叫上做个伴吧。” 周秀雨如今懂事了许多,萧念窈也不介意带著她出去转转,见一见人也好。 金釧低声应下,与银釧各自忙活去了。 周秀雨在听闻萧念窈要带著她和陆寧乐一同外出踏春的时候开心坏了。 “一会儿我把你们送到城南,就去武行了。”陆奉行牵著萧念窈的手说道:“那全是女人们玩乐,我待著不痛快,去武行见见旧友,玩够了就让人来找我,我来接你们。” “知道了。”萧念窈也没想让陆奉行贴身陪著。 想也知道,那赏景看花的除了是各家夫人姑娘们,想必就是一些风雅才子,借著这春景怕是在那地方吟诗作对什么的。 陆奉行素来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若是叫他陪著那对他而言可真是折磨。 萧念窈等了陆寧乐和周秀雨都到了,这才邀著她们二人一同坐上了马车,原本还想叫二嫂同去,但是二嫂却说她约了詹夫人,婉拒了她的邀请。 第一次与萧念窈同乘的周秀雨显得格外紧张,低垂著头看著自己的袖口,有些不自然的伸手摸了摸头上的髮釵。 “你不必担心,你这身装扮没什么错处。”萧念窈轻易看出了周秀雨的不安,温声开口说道:“今日是游玩去的,你跟著寧乐就好。” “就是就是!”陆寧乐则是表现的相当放鬆,那雀跃的样子就像是放出笼的鸟,满脸的兴奋。 “倒是你,身为陆家姑娘该稳重些。”萧念窈转眼看向陆寧乐说道:“过了年你就十五了,母亲也要为你操持婚事了。” 陆寧乐默默端正坐好,一脸赔笑的看著萧念窈说道:“嫂嫂,今日难得出来游玩,你就別说教我了。” 萧念窈无奈笑了笑,由著她去了。 陆奉行骑马走在前,將她们送到了城南八角亭这才勒马停下,陆寧乐率先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周秀雨紧隨其后的下来了。 待她们二人下来之后,陆奉行才迈步靠近,亲自伸手扶著萧念窈下来了,陆寧乐瞄了一眼捂著嘴笑,懂事的拉著周秀雨站去了旁边,等自家三哥和三嫂黏黏糊糊说完话才靠过去。 “嫂嫂整日教我管家,不如好好教教我,是怎么將三哥治的这么服服帖帖的?”陆寧乐向来胆子大,见陆奉行离去之后便笑嘻嘻的凑过来开口说道。 “平日里就数三哥最凶悍,如今在嫂嫂面前却如那温顺的小狗似的!” 萧念窈听著她这形容,顿时瞪了她一眼道:“你真是胆子大了,都敢如此调侃兄长了?” 陆寧乐调皮的吐了吐舌,旁边的周秀雨也跟著笑了,她如今也是真怕陆奉行,自从上一回见到了那横飞过来的刀刃之后,周秀雨现在见著陆奉行都恨不得往后缩。 陆寧乐笑眯眯的说道:“我说的是真的呀!嫂嫂到底怎么做到的?” “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萧念窈看了陆寧乐一眼,转身说道:“走吧,去晚了连赏花的好位置都没了。” “来了来了……” 萧念窈其实完全不觉得自己对陆奉行做了什么,好像就是偶尔顺著他,很平常的相处罢了。 只是从当初的抗拒一点点適应,接触亲近了陆奉行这个人,好似就这样顺理成章的相处下来了,也没什么特別之处吧? 八角亭周围聚集了不少人,此处有一个小型的湖泊,湖泊周围开满了迎春花,只走过来便能瞧见,极为漂亮。 前有茶舍,萧念窈便是带著她们去了茶舍前方,包圆了一处露天的外景,靠著湖泊喝茶赏花。 “还算是来得早,若是来晚了可就没席位了。”萧念窈领著二人去了湖畔坐下,侧头就能看到那迎春花迎风摇摆,湖面盪起一圈一圈涟漪,对岸也好,隔壁也好,隨处可见前来游玩的姑娘们。 “真好看。”周秀雨微微低头,看到了湖面倒影忍不住讚嘆道。 “也就只有春日有这样的好景致,等花谢了就不好看了。”陆寧乐紧跟著开口说道:“所以嫂嫂该谢谢我,若没有我,你们都看不到这样的景色。” 萧念窈抿唇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她的话语。 茶水点心送来,萧念窈靠著藤椅感受著春风的吹拂,连带著心情都像是平和了许多。 陆寧乐站起身来走去了迎春花下,衝著周秀雨招了招手,折花一朵別在了她的鬢间,周秀雨有些不好意思,陆寧乐拉著她对著湖面照了照,二人都笑了起来。 周秀雨也学著陆寧乐的样子,折下一朵花来替她也別上了。 两个小姑娘看著湖面之中的自己笑开了怀。 “念念?”萧念窈正支著脑袋看著呢,忽而听到唤声传来,她神色一顿转头望去,便瞧见了那朝著自己走来的周妙漪。 “真是好巧,你也来赏花?”周妙漪面露喜色,抬脚朝著萧念窈走了过来。 第92章 游玩 “世子夫人。”萧念窈起身见礼。 “你怎么还是如此客气……”周妙漪走近,萧念窈抬眼看向她,这一看却是有些愣住了。 周妙漪看著消瘦了许多,脸上敷著一层厚重的粉,脖颈处不知用了什么东西遮盖,都未能遮盖去那一道红色的疤痕,身上的华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有些宽鬆了。 周妙漪满脸复杂的看著萧念窈笑著说道:“许久不见你了……” 听著周妙漪的话,萧念窈才有些恍然想到,今年上元灯节,宫中灯会周妙漪身为世子夫人似乎並未出现。 如今看著她脖颈处这遮盖的红痕,或许就是原因。 “不介意我坐下吧?”周妙漪抿唇询问道。 “世子夫人请便。”萧念窈敛下眼眸,与周妙漪坐在了一处。 周妙漪端看著眼前的萧念窈,张了张口半晌竟是不知说些什么,唇边泛著几分苦涩似的,勉强打起精神来说道:“侯府近日出了些乱子,婆母病了如今侯府是我掌家。” 周妙漪说著这话,眼底像是带上了几分痛快似的说道:“我真是高兴。” 萧念窈看了周妙漪一眼,她其实一点都听不出周妙漪话语之中的高兴…… 好似她表现出的,只有斗倒了吕氏的痛快。 “世子如今愈发不愿见我了。”周妙漪继续说道:“我知道,他定是在宫中灯会的时候见到了你了。” “……” 萧念窈轻轻皱眉,心底泛起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噁心滋味。 周妙漪端看著萧念窈的脸色,像是想从她脸上窥见一丝心虚,或是別的什么表情,可从始至终萧念窈都懒得给她正眼,由著她在那说话。 周妙漪放在腿上的手攥紧了几分,强撑著笑说道:“我没想说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有些无用罢了。” “对了,过两日侯府摆赏花宴,主要也是为了家中姑娘们。”周妙漪笑著看向萧念窈说道:“我已是向陆家递了帖子,今日既是见到你了,想与你说说,一定要来啊。” “上次在你宴上闹了不愉快,我都没来得及对你致歉,此番府上设宴你定要来。” “否则旁人还道是首辅大人与侯爷不和睦……” 萧念窈听著周妙漪这话心中泛著噁心,她如今倒是学聪明了,竟也会用两家关係,朝局牵扯来压制她了? 若她不应了倒显得她这个陆家儿媳不懂事了。 萧念窈扯著嘴角笑了笑说道:“既是世子夫人相邀,我岂有不去的道理。” “正好,我也想带著家中妹妹去见见世面。”萧念窈这话里所指的便是陆寧乐了。 “那真是太好了。”周妙漪悄然鬆了一口气,又对著萧念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起身说道:“那边还有几位夫人在等我,今日就不多聊了。” “改日侯府咱们再聚。”周妙漪笑著站起身来,对著萧念窈如此说道。 萧念窈神色寡淡的应著,看著周妙漪离去的身影轻轻皱了皱眉。 她不確定寧远侯府如今是不是已经与二皇子同盟了,还是说单单只是谢安循在暗中部署,此次若去了侯府,她正好借著这机会瞧个清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妙漪一走,陆寧乐就拉著周秀雨过来了,面上神色带著几分紧张说道:“嫂嫂,那个女人又来说什么了?” 陆寧乐的语气之中满是对周妙漪的不喜。 “没什么,你们可要沿著这湖泊四下走走逛逛?”萧念窈轻轻摇头,看著两人说道:“既是出来了,在这干坐著也是无趣。” “我正有这个打算呢!”陆寧乐乐呵呵的应下了。 萧念窈站起身来,带著两个姑娘沿著湖泊悠閒的逛著去了。 她们走得慢,走走停停看看花吹吹风,待走出了挺长一段路的时候,便听到前头靠著湖的茶舍传来吟诗作对的声音,垂柳在前,隱约可见那倚靠著凭栏的几位书生兴致正高。 陆寧乐侧耳听了一会儿,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说道:“好俗的词句。” “真是难得,你竟也能听出好赖来?”萧念窈诧异转脸。 “嫂嫂!你怎么也笑话我!”陆寧乐霎时红了脸,她是不怎么好学,但是到底是在父兄薰陶之下,出门在外怎么也算是个小才女的! 只是在父兄跟前实在不够看罢了。 平日里那在去赴诗会,她哪次丟过人啊! 陆寧乐撇嘴瞪著萧念窈,萧念窈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伸手將人拉到了身边哄著说道:“是我说错了话,好妹妹可別生气。” 陆寧乐哼哼了两声,本也不觉得生气,她知道三嫂嫂並无戏弄她的意思。 三人继续往前走,听著那念诗的声音更为清晰了,原本不打算理会的,可偏偏那些人不知是因为什么诗词起了爭执,声调高了几分不说,竟还动起手来了。 萧念窈领著陆寧乐她们路过,却见一杯盏砸了过来,落入了湖水之中溅起水花,惊的陆寧乐缩回了脚,转脸怒瞪那些不知所谓的书生们。 “糟了糟了……” “恕罪,夫人、姑娘恕罪!” “我等一时情急,实在无意惊扰!” 那茶舍里慌慌张张跑出来了两人,看这样子应该是这两人因为意见不合起了爭执的。 陆寧乐和周秀雨都躲在了萧念窈的身后,端看著这过来赔礼道歉的二人皱了皱眉,萧念窈手中拿著团扇,挡去了半边脸,美眸扫过二人语调冷淡道:“此处並非无人,诸位郎君还需克制几分为好。” “是,夫人教训的是。”那前头二人连忙弯腰赔礼。 “姑娘们无事,你们自便吧。”萧念窈並无追究之意。 “这怎么行,惊扰了夫人和姑娘实在不该,若是夫人不嫌弃,可愿移步在下亲自为您斟茶赔礼道歉。”那站在右边的男子满脸歉意开口说道。 “郎君倒是憨直,不知郎君怎么称呼?”萧念窈面色缓和几分,笑著询问道。 “在下姓柯,家中行六。”那男子连忙低头道。 “柯?”萧念窈心头骤然一跳,不著痕跡的看了身边周秀雨一眼,竟是这么巧吗? 第93章 回府 萧念窈不动声色打量了眼前这年轻书生两眼,笑著说道:“家公与御史中丞柯大人有几分交情,这位小郎莫不是柯家六郎?” “夫人认得我祖父?”柯修明颇为意外的看向萧念窈。 “有所耳闻罢了。”萧念窈浅浅笑著,如此便是完全確定了柯修明的身份。 “我这两位姑娘还未游玩尽兴,柯六郎既是已经致歉便就此作罢。”萧念窈没有再多说,只浅淡的对著柯修明点了点头便准备带陆寧乐二人离去。 “夫人且慢,不知夫人可否告知家在何处?”柯六郎客气恭顺拜道:“改日若再遇到夫人也不至於不相识。” “家公乃当朝首辅,陆家三子是我的夫君。”萧念窈垂首笑著说道。 “原来是陆三夫人,今日唐突实在抱歉。”柯修明几乎是在听到萧念窈话语的瞬间便是惊讶的瞪圆了眼,再看萧念窈身旁两位姑娘哪里还能不知道她们的来歷? 萧念窈不再逗留,转身便继续往前游湖去了。 柯修明站在原地望去,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心绪几分紧张唏嘘说道:“没想到竟是遇到陆家的人。” 旁边好友拍了拍柯修明道:“別看了,那陆家哪是咱们能攀上的,还是想想该怎么赔这杯盏吧……” 柯修明这才回过头来,看了眼那掉进了湖水之中的杯盏,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这杯盏多为一套,丟了一只便是要赔一套的,如今家中拮据他实在是…… “一会儿去找茶舍掌柜的赔个理道个歉吧。”柯修明只能期望著这套杯盏价格不会那么昂贵。 那边萧念窈领著陆寧乐和周秀雨走远之后,她这才微微皱起了眉头。 陆寧乐更是走前一步道:“嫂嫂,那柯家六郎怎好似完全不知陆家,我记得嫂嫂不是正与柯家六郎说亲吗?” 萧念窈淡淡垂眸说道:“到底不如亲娘,看来柯六郎那二婶根本就没跟他说过这门亲事。” “柯夫人为何如此?”陆寧乐有些不悦皱眉,哪有这样的长辈。 “许是想『待价而沽』拿著鸡毛当令箭,再让咱们陆家抬一抬嫁妆。”萧念窈顿住脚步看向周秀雨说道:“柯家这婶娘的嘴脸可不好看,尚未定亲便如此,这门亲事若当真成了,你在柯家怕是艰难。” “这……这怎么办?”周秀雨也有些紧张了。 “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若叫我看来嫁过去之后你便是长房孙媳,二房到底只是叔婶罢了。”萧念窈看著周秀雨说道:“柯家的家业到底还是落在柯六郎的身上。” “就看你有没有那么本事去爭去抢了。”萧念窈端看著周秀雨说道:“你若实在受不得这样的过活,那咱们再相看別家也是一样的。” 周秀雨微微怔愣,她突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咬唇想了很久之后才说道:“我,我想一想。” 萧念窈笑著安抚她:”不著急,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 周秀雨低声应著,之后的游湖她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了。 陆寧乐倒是没心没肺的,只挨著萧念窈担心起了自己的婚事,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夫家。 萧念窈没有跟她们过多的谈论这些,瞧著时间差不多就让人去武行知会陆奉行,回到了茶舍稍坐,喝茶吃了会儿点心陆奉行就到了。 “我还没玩够呢……”陆寧乐依依不捨的。 “改日再出来玩。”萧念窈无奈的看著她这般模样。 “嫂嫂这话简直就是空话。”陆寧乐愈发幽怨了,像是已经完全看透了萧念窈似的。 萧念窈失笑摇头,自八角亭出来,就看到了那站在马车边等候的陆奉行,只是没想到的是陆奉行身边还站了一个人,瞧著那熟悉的衣著打扮,萧念窈脸上的笑都跟著淡了。 谢安循站在陆奉行身边,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知说著什么。 陆奉行脸上神色寡淡,倒是谢安循笑的极为和善。 萧念窈与陆寧乐几人走近前,客气疏离的对著谢安循俯身见礼:“谢世子。” “陆三夫人。”谢安循目光落在萧念窈的身上,扬起唇笑道:“没曾想你也在此处游玩,我是来接夫人的,正巧遇上了陆都尉,便与之交谈了两句。” “……” 呵呵。 真巧啊。 里头遇上了周妙漪,外头又遇到了谢安循。 萧念窈疏离的笑了笑,转眼看向陆奉行道:“辛苦夫君来接我们,妹妹们都累了,便先去车上等候夫君了。” 萧念窈这意思显然是让陆奉行与谢安循快些说完,客气两句带著陆寧乐转身就坐上了马车。 陆奉行若不是还要在这等萧念窈,才懒得应付谢安循,这会儿瞧著萧念窈上了马车,当即转身对著谢安循道:“谢世子改日再敘,夫人劳累我先带夫人和妹妹们回府了。” 陆奉行丟下这么一句话扭头就翻身上马了。 “那改日再聊。”谢安循都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话,瞧著陆奉行这举动当下只好退开。 “世子爷,夫人来了。”萧念窈和陆奉行的马车刚走,那边周妙漪也带著丫鬟们出来了。 “世子爷。”周妙漪见到谢安循很是高兴,她完全没想到谢安循会如此主动来接自己,以至於她那扬起的笑顏似都明媚了不少,望著谢安循柔声询问道:“世子爷怎得空过来?” 谢安循看了周妙漪一眼,瞧著她这笑顏忍不住皱了皱眉,隨即撇开眼说道:“正好路过罢了。” 谢安循转身道:“走吧,回府。” 周妙漪没有任何犹豫的应下了,望著谢安循的背影满是欢欣之意,二人共乘马车,上了马车的谢安循就闭上眼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样子。 周妙漪只能小心的坐在一旁,望著谢安循的面容发呆,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此刻的周妙漪完全不知,谢安循只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要来接萧念窈的陆奉行,从他口中得知是来此接人,再一问世子夫人也在此,便借著这个藉口一起过来了。 第94章 彆扭 此刻的周妙漪完全不知,谢安循只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要来接萧念窈的陆奉行,从他口中得知是来此接人,再一问世子夫人也在此,便借著这个藉口一起过来了。 “世子……”到了寧远侯府门口,谢安循率先下了马车便准备扬长而去,紧隨其后下来的周妙漪连忙叫住了他道:“世子今日可有空来后院?” 谢安循不耐烦的皱眉,冷眼转身看向周妙漪。 周妙漪连忙说道:“我今日遇到了念念,已邀了她过两日家中赴会,她答应了。” 谢安循眉峰一松,眸中神色多了几分动容扬眉询问道:“真的?她愿意来?” 周妙漪看著谢安循这神色的变化,心里不由自主的泛起了酸,暗暗捏紧了绣帕说道:“起初她也是不愿的,我与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她才愿意来。” “你倒是办了件好事。”谢安循终於展露了几分笑,瞧著周妙漪那期待的眼神,撇开眼点了点头说道:“我会过去。” “那我等著世子爷。”周妙漪眸色亮起低声应著。 谢安循转身先一步进府了,周妙漪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谢安循这冷淡的样子。 她要求的不多,只要谢安循愿意来她院中,那一切都好说。 那边萧念窈带著姑娘们回了府,原是打算去拜见母亲的,但是想到了陆奉行上次说的话,萧念窈便不曾去打扰,只让人去递了话,让母亲知晓她们平安回来就好。 陆奉行进了碧云阁就一头扎进偏房里洗漱去了。 这一晚的陆奉行格外的卖力,以至於萧念窈都有些受不住眼中泛起了泪,捶打了陆奉行多次方才叫他停了手。 “你今日发的什么疯?”萧念窈眼尾泛著几分泪,攥著被子遮住胳膊和脖颈,眼里多了几分气恼,他如此不怜惜她实在叫她觉得难受。 “弄疼了?”陆奉行尚且喘著粗气,炽热的手掌抚上了萧念窈的脸颊。 “別碰我。”萧念窈气的眼红,撇开脸躲去他的手。 陆奉行缓缓收回手坐在床边没动,似是盯著萧念窈许久之后才说道:“是不是很討厌我?只是依著夫妻身份才愿意顺著我?” 萧念窈不知陆奉行这没头没尾的说的什么话,她是女子,被这样强迫接受他的蛮横,怎么可能会喜欢? 平日里陆奉行断不会这样强硬,夫妻之事若只一人欢,她算什么? 萧念窈觉得有些委屈,又因著那处火辣辣的疼根本不想说话。 “他为什么叫你念念?”陆奉行见萧念窈不说话,突兀的又吐出了一句话。 “什么?谁?”萧念窈心下恼火,却因著陆奉行这问话更为困惑,转回脸抬眼看向陆奉行,见著他面上神色说不出的冷肃,那表情看著她就像是在审犯人似的。 “你不知我说的谁?”陆奉行神色古怪。 萧念窈有些气笑了,强撑著身躯坐起身来道:“陆奉行,你今儿个是故意来折磨我,与我吵架的吗?” 陆奉行哽住,看著萧念窈那逐渐冷下的眼神,他突然有些受不住服软了,伸出手將萧念窈拉入了怀中,环抱紧了两分道:“你別这样看我,我没有想与你吵架。” 他真是怕了。 萧念窈那眼神无端的让他想起早前二人不太愉快的『新婚之夜』 他怕她厌弃了自己。 “你鬆开。”萧念窈不知陆奉行这闹的什么彆扭,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受欺负的是她,怎么他还像是委屈上了。 “你要我鬆开,难不成让別人抱?”陆奉行不知压著什么脾气,说话都带刺。 “你今日若是不能好好说话,就滚出去。” “……” 陆奉行默默鬆开了抱著她的手,过了半天方才说道:“今日谢安循与我说话,他叫你念念。” 萧念窈:? 她可真是万万没想到,夜半三更,激情过后,陆奉行莫名其妙的跟她来了这么一句话。 萧念窈深吸一口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床头,抬眼盯著陆奉行看了半晌之后道:“所以,你因为谢安循莫名其妙的一个称呼心里压著怒气,回来便是这么对我撒气的?” “谢安循与你的喜好如此一致,若不是……” “你们本该是夫妻。” “他分明对你念念不忘,连我都不曾如此亲昵的叫过你……” 陆奉行说著说著便是攥紧了拳头。 萧念窈气笑了,看著他说道:“所以你就因著自己的暗自揣度,认定我与他有私?” 陆奉行心头狠狠一跳,猛地抬眼说道:“我並未这样说!” “你就是这样想的。”萧念窈这会儿是真动气了,瞧著陆奉行这模样抬手指著大门道:“你走,滚出去!” “我……” 这大抵是成婚之后,蜜里调油的二人第一次闹了矛盾,夜半之时被赶出来的陆奉行叫院內眾人都惊呆了,金釧和银釧在外就隱隱听到了一些动静。 但是始终不敢惊扰,这会儿眼睁睁的看著姑爷被赶出来了…… “金釧、银釧!”屋內萧念窈的唤声传来。 金釧和银釧甚至都来不及问一句姑爷,是怎么惹得姑娘不快,只能匆匆埋头进了屋內。 待进了屋內,见著那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的萧念窈,瞧著她那裸露出的皮肤,红一块紫一块的,看的两个丫头都揪心了,姑爷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姑爷是吃醉酒了吗?怎么……”这样折腾姑娘啊? “姑娘……”两个丫头都有些嚇坏了。 “去备水取药来,將这床上被褥置换了。”萧念窈轻轻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是。”二人连忙应下下去准备。 原本还想著帮著姑爷说说好话的两人,这会儿可別说是说好话了,见著永才都是气鼓鼓的扭头就走,根本一句话都不说。 折腾了半宿的萧念窈睡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第二日愣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方才起身,这浑身骨头架子就像是散了似的。 萧念窈忍著不適起身用膳,然后又躺下继续睡了。 院里这点事儿肯定是藏不住的,不过夫妻小吵小闹很正常,倒是无人来过问什么,王氏也不是个多话的人,直到接连两日萧念窈都关著门,將陆奉行挡在门外,眾人才琢磨出小两口这是闹脾气了。 第95章 去哄 第三日王氏就將刚刚下值归家的陆奉行叫过去臭骂一顿。 “你媳妇这些日子为了陆府何等操心,又是府中琐事,又是与那赵家母女周旋,你不心疼也就罢了,竟还惹得她生气?”王氏拧著眉看向陆奉行骂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今儿个必须让你媳妇消气!” “……”陆奉行瞪眼抬起头来道:“母亲都不问问我二人是因何闹得不愉快,便要我去道歉?” “那还能是她的错吗?”王氏冷哼一声道:“前些日子你媳妇还在教著你妹妹管家之事。” “如此体贴乖顺的儿媳,八辈子都找不来一个,你倒好净给我添乱!”王氏瞪著陆奉行说道:“明儿个寧远侯府设宴,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叫老三媳妇带著你妹妹同去。” “你如今这模样,叫我如何开口?”王氏恨铁不成钢的瞪著陆奉行。 陆奉行遭了王氏这劈头盖脸一顿训顿时沉默了,王氏缓了口气才终於开口询问道:“你怪为娘不帮你,那你倒是说说,你二人为何置气?” 陆奉行半句话哽在喉间吐不出来,若他真说了缘由,怕是母亲告了父亲要拿大鞭子抽他…… 王氏看著陆奉行这样登时一声冷笑,自己生养的孩子再清楚不过了,陆奉行面上看似没什么表情,实则心虚的很呢!平日里但凡是有些冤枉他的,这死小子一句话一句话的往外刺呢! 今儿倒好,成哑巴了! 到底是谁对谁错,王氏一眼就看出来了。 陆奉行被赶回碧云阁的时候,正巧看到陆寧乐从萧念窈的屋內出来,当即走上去將陆寧乐拉到了一边。 “誒?三哥你干什么?”陆寧乐怀中抱著帐本,这可是三嫂嫂给她准备的课业! “你三嫂嫂心情如何?”陆奉行拧眉询问道。 陆寧乐眨眼看了看陆奉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亮起了眼眸笑嘻嘻的说道:“三哥惹嫂嫂生气啦?” 陆奉行听著陆寧乐这幸灾乐祸的语气,脸色沉了沉,瞧著很是凶悍的模样,陆寧乐见多了自家三哥这脸色,自是半点不觉得害怕,反而笑嘻嘻的嘲笑陆奉行道:“三哥也有今天呀!” 陆奉行深吸一口气咬著牙说道:“平日里对你好都是餵了狗了?你竟还笑话起我了?” “下次再想出去玩,我绝对不帮你。”陆奉行黑著脸扭头就要走。 “哎呀哎呀!三哥別著急啊!”陆寧乐连忙伸手拉住了陆奉行的衣袖,轻哼一声说道:“我又没说不帮你?” “三哥你且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惹得三嫂嫂生气的?”陆寧乐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认真看向陆奉行询问道。 陆奉行再度沉默了下去,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怎么说。 最后在陆寧乐的催促之下,陆奉行就將上回遇到谢安循,谢安循那亲昵的称呼叫他不悦说了出来,他不过是在萧念窈面前提了一句,然后就被赶出来了。 陆寧乐听著瞪圆了眼,上上下下打量了陆奉行两眼,脸上露出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三哥平日里也不糊涂啊,怎如今遇上嫂嫂的事竟是如此愚笨。”陆寧乐嫌弃的撇嘴说道:“那谢安循几次三番堵著嫂嫂,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行径!” “如今眼看著嫂嫂对他全然不搭理,又舞到了三哥面前,故意说些亲昵之话叫你误会。” “三哥还不信嫂嫂吗?竟如此蠢笨的去反问,完全是著了谢安循的道,顺了他的意!” “他怕是就盼著三哥和嫂嫂感情破裂,自己好乘人之危呢!” 陆寧乐说著说著便是骂了起来,什么偽君子什么臭鱼烂虾的越说越是气愤,明明已得良妻,竟还覬覦他人之妻,早前做出的行径就令人作呕。 现在明面上倒是不折腾了,背地里竟还不死心呢? 陆寧乐一脸痛心疾首的盯著陆奉行说道:“三哥若是因此与嫂嫂置气,我真是不想认你这个三哥!” 陆奉行被陆寧乐说的头疼,皱眉说道:“你別光骂了,且说说如何才能哄好你嫂嫂。” “嫂嫂喜欢什么?”陆寧乐想了想询问道。 “嗯……看书?”陆奉行仔细想了想,他竟是当真不知萧念窈喜欢什么东西,她所有的吃穿用度似乎都贴著一个標籤叫『合规矩』没有任何因为自己喜好而逾越之处。 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处理府中帐册,或是拿著书在看。 今儿看看诗词,明日看看游记,让人无法窥视她的喜好是什么。 陆寧乐听的面露菜色,乾巴巴的说道:“嫂嫂真是异於常人……” “那三哥就想法子去淘些名人传记,或是一些难寻的诗词游记,再去找找可有稀有的笔墨纸砚,想法子送去哄嫂嫂唄!”陆寧乐认真说道。 “……”陆奉行沉思片刻,然后看向陆寧乐说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既是如此为我著想,妹妹不如先借我点银子?” 陆寧乐:……!!! 陆奉行拽著陆寧乐不让她走,咬著牙说道:“你说的这些哪样不是价值连城,就你三哥那点家底哪够挥霍的!我可不想去找老头子支银子。” “平日里娘给你的零花钱最多,你先借三哥使使……” “改明儿三哥升官了一定还你!” 陆寧乐最后几乎是被陆奉行强硬的拽著薅了羊毛,小荷包被他搜了个乾净,有些生无可恋的咬牙说道:“我可真是大善人!若不是看在嫂嫂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陆寧乐委屈巴巴的从碧云阁离去,心里盘算著自己看中的那几支簪子只能含泪捨弃,先不买了…… 萧念窈不知陆奉行在做什么,这几日她安心休息倒是心平气和了许多。 寧远侯府设宴,萧念窈只带了陆寧乐一人前往。 这侯府也不是第一次来了,陆寧乐如今只觉得这谢家人都噁心的厉害,若不是因为想陪著嫂嫂,她都不愿意来! “念念,你来了!”周妙漪如今拿了侯府掌家权,这瞧著就是不一样了。 第96章 试探 上一回来侯府,周妙漪还是卑躬屈膝的样子,如今自己掌家办宴,早早就在前迎客了。 见到萧念窈顿时便迎了上来,在人前装出了一副与她姐妹要好的样子。 “世子夫人。”萧念窈不应她的热情,带著陆寧乐客气俯身见礼。 “今日只是小宴,你不必如此客气,坐席都安排好了。”周妙漪说著抬声叫人带著萧念窈过去,到了席间就发现周妙漪將她的位置安排到了自己身边,好似故意要向眾人展示她们的交好。 萧念窈看著这座席安排,忍不住皱了皱眉。 今日前来寧远侯府赴宴的,大多是与寧远侯府交好之眾,见此座席安排,不免都將目光落在了萧念窈的身上。 那离得近的几位夫人主动上前搭话,萧念窈也客气应对著。 周妙漪过了一会儿就带著几位夫人一同过来了,席间满员落座,纷纷讚嘆起了周妙漪今日这席面做的精致。 “念念,尝尝我新做的茶点。”周妙漪转头看向萧念窈说道:“我费了几日功夫方才做出来的,就是想让你今日尝尝。” “……”萧念窈垂眼看著桌上一碟子点心,脸上神色有些古怪。 “早前听闻世子夫人未出嫁之前,与陆三夫人两家相邻,自幼一起长大亲如姐妹。” “我还道是说笑,没想到今日见之二位如此亲昵,竟是真的?” 下首坐著的夫人们主动开口,笑呵呵的看著萧念窈和周妙漪说道:“瞧瞧这亲昵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姊妹呢!” 周妙漪笑吟吟的转头说道:“让夫人们见笑了,念念与我確实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以前便是如此相处,如今也是习惯了。” 眾人闻言顿时附和著应话,萧念窈看著周妙漪这副姿態,嘲弄的扯了扯嘴角,扒拉著碟子里的糕点,却始终未曾放入口中,倒是不轻不重的说道:“世子夫人如今已是侯府主母,怎好亲自动手做这些糕点?” 周妙漪还未说话,便听萧念窈说道:“对了,上元节之时我受邀入宫,听著二皇子妃讚嘆过世子夫人的手艺。” “莫非这糕点是世子夫人学著做给二皇子妃的,先叫我等尝尝滋味不成?”萧念窈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自然不想跟周妙漪玩什么『旧情』的把戏。 “二皇子妃啊?”眾人听著这话都有些意外,大约是没想到寧远侯府何时与二皇子有这样亲密的来往。 周妙漪张了张口,像是没想到萧念窈会提及这个,再看旁人脸色连忙解释道:“念念你误会了。” 周妙漪抿唇笑著说道:“我的確送过一盒点心给二皇子妃,不过却也是因为早前在天龙寺与二皇子妃意外见到,念念你忘了吗?那日你也在的。” 萧念窈抬起眼来,弯唇露出了几分笑说道:“是吗?我都有些忘了。” 周妙漪如此解释了一通,原本宴上神色有异的眾人听著这话脸上神色也放鬆了,显然她们也知道年初一的时候,太子妃和二皇子妃去天龙寺上香的事儿。 话题转开,萧念窈也没再继续说,碟子里的点心让她丟在了一边,站起身来说是去瞧瞧花草。 周妙漪抽不开身,她心中还惦记著家中小辈们的亲事,自然要趁著这机会与诸位夫人们多多交谈一二。 “哎呀,真是憋死我了。”到了庭院中,陆寧乐忍不住嘟囔著说道:“那世子夫人也太装腔作势了……” 萧念窈抬眼看向陆寧乐示意她注意言辞,转眼看了看四周无人相隨,这才小声说道:“你四处逛逛去,打听打听寧远侯府与二皇子的关係,便是与二皇子妃有关也別放过。” 陆寧乐虽然不知萧念窈为何要打听这个,但是她还是懂事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溜达去了。 陆寧乐本就是个擅於交际之人,与那些夫人们或许说不上什么话,但是同龄的姑娘们却是好相处的多了。 萧念窈並未走远,在庭院之中赏景透气,也好过坐到周妙漪身边去看她做戏。 “念窈?”后方温柔的轻唤声响起,萧念窈只觉得后背一寒,从心底泛起了几分噁心滋味,面色逐渐冷下缓缓转身看到了那身著一身白玉兰锦袍的谢安循朝著自己靠了过来。 他这一身衣著实在的让她觉得太熟悉了,依稀记得有一年谢安循生辰之时,萧念窈费尽心思为他做了一身新衣。 萧念窈脚步后退半步,看著靠近的谢安循忍著噁心低头道:“谢世子。” 谢安循一双眼尽数落在萧念窈身上,却又保持著君子之仪並未再多靠近,在外人面前清风霽月的谢安循永远都是这样,如今萧念窈再看他,只觉得胃里泛著难言的厌恶。 “你在陆家……还好吗?”谢安循眉头轻皱,望著她低声问道。 “谢世子这问的是什么话?我好坏与否与世子有何关係,世子如此问话实在不合规矩。”萧念窈眉头皱著,面上表露出几分莫名其妙的神色道:“此处皆是女眷,世子贸然闯入是否太过失礼?” “这是寧远侯府,我想去哪都行。”谢安循迈前一步,靠近了萧念窈几分说道:“陆奉行不过一介匹夫,与你完全不相配,我已在努力,你可否等等我?” “……” 萧念窈死死掐著手心,方才忍耐住了一巴掌扇过去的衝动,她敏锐的抓住了谢安循话语之中的语意。 面色更为困惑道:“世子爷是吃醉了酒吗?怎可如此放肆言语,说的什么努力?” 谢安循眸色无比坚定看著萧念窈说道:“我会向你证明,我是对的,你最后一定会选择我的。” 萧念窈心头髮紧,她似乎清晰的窥见了谢安循眼底的野心勃勃。 “夫君!”谢安循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追来的周妙漪打断了,那快步走来的周妙漪,一双眼落在谢安循和萧念窈两人身上,那眼底明晃晃的透著几分慌张和妒恨。 “念念?夫君怎么和念念在这说话?”周妙漪快步走近,站在了谢安循身边笑著询问道。 第97章 噁心 谢安循对周妙漪的出现大感不悦,眉头轻皱看向身旁站著的周妙漪。 周妙漪攥紧绣帕,笑著说道:“我刚过来想找念念说说话,就看到夫君也在这。” “夫君何时过来的?”周妙漪笑吟吟的询问道。 “正巧路过,见到陆三夫人独自在此,故而过来问问罢了。”谢安循脸色不好,应付著回答周妙漪的话。 “是我疏忽了。”周妙漪浅笑著,挨著谢安循站抬眼看向萧念窈道:“念念与夫君还有话说吗?我先去那边等你们?” 周妙漪看似温和大方的言辞,却无端的让人有一种噁心滋味。 萧念窈瞧著眼前站著的这两人,极为浅淡的扯了扯嘴角道:“世子夫人有什么话还是与谢世子说吧,若不是谢世子拦著我去路,我何必在此与他僵持。” “你们夫妻二人倒是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萧念窈眸色微沉,抬脚越过二人径直走远了。 周妙漪神色僵硬,谢安循忍著怒气扭身看向周妙漪冷声询问道:“你过来干什么?没看见我正在跟念窈说话?” 周妙漪张了张口低声说道:“世子与念念在这说话,那边不少夫人都瞧见了,我若不过来,不知旁人要怎么议论,我也是为了世子,为了寧远侯府的清誉……” 谢安循厌烦周妙漪前来打扰,却又不得不听她这话里为了侯府打算,最后只能忍著气甩袖离去。 周妙漪眼睁睁的看著谢安循没有丝毫停留的离去,心底泛起了酸,她其实完全可以晚一些过来,但是在目睹了谢安循那面对萧念窈之时露出的笑脸,她就难以控制。 她想知道谢安循到底要跟萧念窈说什么…… “念念,我找了你半天。”萧念窈躲去了亭台之中,周妙漪却还是寻来了。 “刚刚真是不好意思,世子也真是的,过来也不与我说一声。”周妙漪迈步走入亭內,与萧念窈坐在了一起笑著说道:“幸好是遇到你了,你与世子也算旧识。” “若是別人遇上,怕是还要说我失了礼数。”周妙漪抿唇说道。 “……”萧念窈看著眼前的周妙漪没说话。 周妙漪垂眸理了理衣袖道:“对了,世子与你都说了些什么?” 萧念窈抬眼看著周妙漪,清晰的看到了那眼中的那一丝怀疑和急切,那神色让人觉得好笑,好像她与谢安循之间一定存在点什么似的。 萧念窈唇边浅浅勾起了一抹笑,微微坐直了身躯笑著说道:“世子並未对我说什么,只提及他如今正在筹谋大事,说是要证明给我看?我听著实在有些费解。” 萧念窈轻轻歪头看向周妙漪道:“世子夫人可明白世子的意思?” “真是稀奇,谢世子筹谋的是什么大事啊?”萧念窈转开眼,露出一副困惑的模样说道:“我听著怎么像是与二皇子有什么关係呢?”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周妙漪脸色骤然变化,眸中神色也有些难看了。 “说?说什么?”萧念窈不解拧眉。 周妙漪呵呵笑了两声,有些自嘲说道:“念念,你自小就比我聪明,如今何必在这跟我装糊涂,谢安循已將话语说的那样明白,你心中定是已经知晓。” 周妙漪扯了扯嘴角道:“是,我知道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不管我怎么做,做再多,在他眼里都是比不上你的。” “我只是不甘心啊……”周妙漪抬眼看向萧念窈,带著几分哀求说道:“从小到大我什么都不跟你爭不跟你抢,只有这一次……” “你能不能让让我?”周妙漪眼中泛起了泪,几乎带著哽咽看著萧念窈说道:“我不能没有他,不能没有寧远侯府这个倚仗,我如此费尽心机掌管家之权,却还是不能让他高看我一眼。” “你知道他是如何对我说的吗?”周妙漪捂著脸哭道:“他说他终有一日会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他说如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多可笑啊……” 萧念窈脸色微沉,眉头轻皱並无半分喜色。 冷眼看著那失魂落魄的周妙漪半晌之后才说道:“一些疯癲之言你也信?平日里还以为那谢世子是个守规矩懂礼数之人,却不想这背地里竟是如此模样。” “若叫圣上得知寧远侯府世子竟是如此德行有亏的样子,怕是世子之位都得换人。” “世子夫人日后还是少將这些疯癲之话言说才好,否则下次我定要告到皇上跟前去。” 周妙漪听著萧念窈这言语愣住,她眼中还带著几分泪,见著萧念窈如此厌烦的姿態,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是谢安循的一厢情愿,萧念窈越是如此看不上,周妙漪却越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周妙漪扯著嘴角笑了笑道:“圣上?圣上又能再管束几年?” 周妙漪端看著萧念窈道:“你不知储君马上就要换人了吗?念念……我真是嫉妒你啊。” 萧念窈终於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消息,当下面露惊惧之色瞪大眼道:“什么?你在说什么胡话,太子殿下好端端在东宫,储君之位何来换人之说?” “事关国家大事,你就算是世子夫人也不敢胡言!”萧念窈怒气冲冲道。 “此处並无外人,我也不怕。”周妙漪拿著帕子一点点擦去脸上细泪,隨即衝著萧念窈笑了笑说道:“你以为谢安循为何会那样势在必得,无非便是早已谋的新君之心。” “太子如此模样怎堪继任大统,换人是迟早的事。” 萧念窈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眸色深切盯著周妙漪说道:“听你这番言辞,像是已经知道新君所选何人?难不成是皇上已对寧远侯透露改立之言?” 周妙漪垂著眼摇了摇头,目光带著几分无神望著远处,像是过了良久才转过头看向萧念窈道:“若真到了那一日,你会答应他吗?” 萧念窈听著周妙漪这话心头一阵恶寒,隨即怒而站起身来骂道:“你真是不可理喻!竟会用这样话语来噁心我!” 第98章 老翁 “周妙漪你听好了,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入寧远侯府!”萧念窈满眼的嫌恶,转身说道:“不是谁都像你们这般让人噁心!” 萧念窈怒而离席,甚至都没再回到席间,叫人去寻来了陆寧乐直接就出府走了。 旁人並不知发生了什么,陆寧乐都是一脸的茫然,跟著萧念窈出府上了马车之后方才询问道:“嫂嫂可是遇上什么事了?那寧远侯府的人欺负嫂嫂了?” 萧念窈脸色不太好,声调也带著几分冷硬:“没有。” 她拧眉端坐在马车內,反反覆覆的深思周妙漪说的那些话,即便是想起来都觉得噁心,她也得去分析周妙漪话里的意思。 就目前看来,寧远侯府似乎並不知谢安循已经投靠二皇子之事。 可以完全確定的是,谢安循坚定的相信太子將死,储君改立,二皇子登基大统。 如今谢安循正在为二皇子筹谋大业,为得便是在新君登基之后搞垮陆家,將萧念窈再抢回去? “疯子。”萧念窈脸色难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压下心头的烦躁。 “夫人,前头有人拦住了去路。”今日大抵是真的不顺,这回府半道上却无端的遇到了有人拦路,萧念窈掀开车帘缝隙瞧了一眼,瞧见了那围在街道,堵住去路的方向。 “活菩萨啊,活菩萨!”那街道上有人疯疯癲癲的叫唤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萧念窈觉得奇怪,转头让人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前去的小廝回来,说是那有人家中孩子重病离世,却突然遇到了一位白髮老翁,竟是將那已经断气的孩童给救活了! 那人哭著喊著的时候,却已是不见老翁身影,只抱著孩子跪在大街上磕头,因而引来了诸多注目,有人觉得这是骗子的把戏,有人好奇是什么老翁。 萧念窈听著略有些心惊,这故事怎会如此熟悉? 依稀记得前世她也曾从侯府下人口中听得这个故事…… “將马车靠边。”萧念窈定下心神转身吩咐道:“拿帷帽来,我们下去瞧瞧。” “哦。”陆寧乐没想到萧念窈也有凑热闹的一天,险些没反应过来。 二人下了马车之后並未靠太近,只四下看了看,发现那边的人都在找那男人口中说的『活菩萨』老翁在何处,可久久也不见人出现,越发多的人觉得此人就是在故意行骗。 萧念窈微微皱眉,不太確定前世发生这事是不是这个时机…… 正在萧念窈细想之时,却莫名的听到了水击相撞的声音。 萧念窈疑惑转眼,就看到了那酒肆边,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老翁戴著斗笠,手里拿著个葫芦,搅动著酒缸正在为自己打酒。 “香,真香!”那老翁嗅了嗅酒缸口飘出的酒香,乐呵呵的给自己的葫芦装满酒。 萧念窈盯著看了一瞬,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已是站在了老翁的跟前。 萧念窈心下一惊,那老翁已是抬头,一双眼打量著萧念窈露出了笑来:“夫人也来看热闹啊?” 萧念窈眨了眨眼,看了眼那依旧热闹的街道,再看看这一勺一勺打酒的老翁轻轻点头道:“恰巧路过,便瞧一瞧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热闹好,热闹好。”老翁笑呵呵的看著萧念窈,眼底像是带著几分瞭然和惊奇点了点头道:“多谢夫人,这缘来的可真是奇妙,奇妙啊!” “哟,没啦?”老翁晃了晃手中的葫芦,又低头看了眼半人高的酒缸,隨即將那葫芦掛在腰间道:“酒也有了,该走了。” “……” 萧念窈脑子有些迟钝,看著老翁手中那巴掌大的葫芦,再弯腰去看已经全部空了的酒缸,她想不明白那么小的葫芦是怎么装下这么多酒的? 萧念窈再度抬头:“老先生……” 口中话语戛然而止,眼前的老翁早已不知去向。 萧念窈转了转头四下观望了一下,陆寧乐跑过来道:“嫂嫂看什么呢?” 萧念窈心跳的莫名,睁圆眼眸低声道:“你刚刚没看到这里有个老翁吗?” “看到了啊!嫂嫂不是还在跟人说话吗?”陆寧乐莫名其妙指了指人群说道:“那老先生挤去人堆里看热闹了。” “你们都看到了?”萧念窈还以为自己见到神仙了,瞧著眾人点头,萧念窈有些糊涂了,还当是自己想一出是一出,一心想找到那白头老翁都癔症了。 萧念窈嘆了口气说道:“绕路回府吧。” 萧念窈回了府中,洗漱完之后很是疲惫的躺下了,撑著脑袋闭著眼一点点去理顺脑子里的各种思绪。 隨后起身去了桌边,铺开了纸张从头到尾將所知的东西写下,涂涂画画,写写改改许久才终於理顺了。 萧念窈反覆看了好几遍,在听到外边陆奉行回来的声音之后,当机立断转身就把那写写画画一堆纸张全部丟去了火盆之中烧毁了。 “快快快,搬进去。”陆奉行招呼著永才和几个小廝抬进来了一个巨大的箱子。 “夫人!”陆奉行兴致勃勃的入內,一眼就看到了那还在焚烧的纸张:“大白天的烧什么呢?” “三爷今日回来这么早?”萧念窈神色未变,垂眼看著那抬进来的箱子微微皱眉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陆奉行转过头,极为认真的看著萧念窈说道:“这是为夫向夫人赔礼道歉的诚意!” 陆奉行走过去拉著萧念窈来到了木箱边,让永才打开了箱子。 只见这箱子里放著满满一箱子的书册纸张,还有诸多画卷。 萧念窈看著微微一愣,隨手拿起一本端看著书本上的名字,霎时睁大了眼眸看向陆奉行道:“孤本?你从何处弄来的?” “还有手记……”萧念窈又看了两本,惊呼道:“都是亲笔之书。” “怎么样,这赔礼道歉的诚意如何?”陆奉行看著萧念窈的表情,露出了略显得意的笑顏。 “……千金难求的东西,三爷是將陆府都变卖了吗?”萧念窈有些难以想像,神色古怪的看向陆奉行道。 第99章 来信 “我还能越过你去將陆府给卖了?”陆奉行有些一言难尽的看向萧念窈道:“你就说说这一箱子东西,你喜不喜欢。 “既是三爷这般用心准备的,我自是喜欢。”萧念窈手中拿著那书册根本就没放下来过,看向陆奉行轻轻眨了眨眼笑道:“这些东西价值可不小,我竟不知三爷藏著如此家底?” 陆奉行听著萧念窈这话心头一跳,有些紧张直起身来说道:“你,你可別冤枉我,我俸禄几何你是知晓的。” 萧念窈眨了眨眼看著他笑,直笑的陆奉行都有些发毛了,萧念窈这才转头叫了金釧和银釧,將这箱子里的东西整理出来放去书柜上。 萧念窈一边收拾著一边爱不释手的翻看著,等到见底了才瞧见了那压箱底的砚台,如此上等的好砚,萧念窈终於正色几分扭头看向陆奉行道:“三爷老实告诉我,你在外头做了什么营生。” “夫妻一体,我可不愿看著三爷踏上了什么不归路。”萧念窈神色复杂说道。 “……”陆奉行脸色一黑,有些失笑看向萧念窈说道:“我就不能是在外有私產?” “我横竖瞧著三爷也不像是个会做生意的人,就怕生意做不好,倒是被人哄骗了去……”萧念窈神色古怪,越想越觉得像是那么回事,眸色认真盯著陆奉行,定要让他说清楚这些东西的来歷。 “好好好,我瞒不过你。”陆奉行无奈,轻咳一声说道:“我存了不少积蓄,又当了些东西,妹妹知晓我缺钱借了我点,才置办来这一箱宝贝。” “左右我那钱留著也是无用,能拿来討得你欢心,不再生我气都值得。” 萧念窈听得陆奉行这话眸色微微睁大,过了半晌这才放下了手中书册,迈步坐去了陆奉行旁边坐席上。 她端看著陆奉行道:“三爷既知我生气,可知我为何生气?” 陆奉行抿唇道:“是我糊涂,钻了牛角尖,明知那谢安循不安好心,还叫他激怒。” 萧念窈其实真是没想到陆奉行会自己来道歉认错,她还以为陆奉行会认定就是她的错,认定她与谢安循之间有什么,原本陆奉行便是今日不来,她也会等个机会叫陆奉行来与他好好说说。 此番前去寧远侯府,谢安循露出的嘴脸实在叫她心惊,他已经在设法对付陆家,萧念窈没工夫跟陆奉行多扯,只想说开来。 倒是没想到陆奉行会先她一步,送上这等重礼前来道歉…… “三爷会被谢安循所激怒,想必也是因为爱重我,一时失了脾气。”萧念窈心平气和的说道:“当下我確实气怒,如今想来也觉得情有可原。” “我既收下这些东西,便不打算计较。”萧念窈看向陆奉行道:“只是想好好与三爷说说,我与谢安循之间从无任何牵扯,表面上风光霽月的寧远侯府世子,背地里却有著如此齷齪的心思,实在让我觉得噁心又厌烦。” “即便是多次警告,早早便言明了本意,谢安循却像是疯魔了似的那般执拗。” 萧念窈眉头轻皱看向陆奉行道:“我担心他做出更为过激之举……” 陆奉行听著萧念窈如此话语,略微拧眉询问道:“谢安循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夫人完全没有头绪。” 萧念窈垂下眼摇头不语,她当然不能说是因为谢安循有前世的记忆,如今发了疯吧? 陆奉行始终觉得这事儿处处透著古怪和不合理,既然萧念窈和谢安循之间仅仅只是议过亲罢了,一没有感情基础,二不是青梅竹马,谢安循又为何如此执著不忘,甚至步步紧逼…… 虽然萧念窈说不知,但是陆奉行心里总觉得她定是知道什么,但是却不知为何碍於什么不愿吐露。 陆奉行本不是个衝动的人,谢安循那些话语让他心中不快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萧念窈不肯说的话,自然而然就让他不免多想。 “以后我会注意。”陆奉行站起身来道:“夫人若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隨时都在。” 萧念窈抿唇不语,陆奉行转身走出去,到偏屋里洗漱去了。 萧念窈倒是给面子,东西收了,这一晚便没有再將陆奉行拒之门外,话虽是说开了,但是早前陆奉行弄疼她的事萧念窈不打算惯著,故而二人只各自躺著,再无近一步举动。 陆奉行躺在自己被窝里,心中真是万分复杂。 他已经许久没有跟萧念窈同床之时,这般清汤寡水的了…… 三月。 清明节临近,萧念窈又变得忙碌了起来。 陆家祖祠不在京都,虽说是免了外出祭祖的打算,但是也得派人去老家祖祠祭拜,这几日公爹和兄长们商量著让谁去,以往都是陆奉行去,但是如今陆奉行得了卫所的差事也是抽不开身。 几兄弟商量了许久,最后让二哥陆承行去了。 裴氏为此好一阵担心,此番是陆承行单独前去,裴氏便担心这路上有什么漂亮姑娘勾走了她夫君。 “都这么些年,老二媳妇还是这模样。”王氏看的直嘆气。 “二弟妹也是掛念二弟。”开春之后,庄氏的身体好了一些,如今也会出来走动了,这会儿与萧念窈坐在一处低眉笑道。 “就她这將老二看得死死的,哪有什么姑娘近身?”王氏有些失笑说道:“也就老二喜欢,若是老三让这么管著,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萧念窈听著眨了眨眼,心中暗暗想著,就陆奉行那凶巴巴的样子,哪里需要她管著,旁的女子根本就不敢凑上去…… 回老家祭祖的事情安排好之后,这陆府就简单多了,只许到供奉祖宗牌位之处上上香就好了。 萧念窈空閒了两日,终於收到了丰白县的来信。 这一次送来的信件那可就厚的多了,事关道观之事萧念窈半点不敢马虎,拿到手之后就钻进屋里看去了,这封信不是一天写出来的,而是负责蹲守的人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將关於道观的事情全部记下来的。 第100章 回帖 萧念窈看的缓慢,初时写的都是那道观开始重新修葺,僱佣了县里的工人。 后来有百姓们自发的去做好事。 怪就怪在这道观修葺的工程他认真算过,少说也得半年才能修好。 可偏偏道观一天一个样啊,就好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有人在修道观似的,他在信中特意提到,为摸清楚这道观怎么回事,夜里他不睡觉蹲守在道观外面准备探个清楚。 谁知莫名其妙的就睡过去了。 如此反覆了三四天,他觉得这道观有点神,不敢再去了,故而將这事细细的写了下来。 道观修葺的非常宏大,速度之快简直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 道观开观的那日他亲自去了,將姑娘吩咐的香火钱捐了,又为靖安伯府长公主祈福,並且亲自去摸了摸那道观的砖瓦柱子,並非是虚构之物,实打实都是真的,他真是不明白这道观如何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建造起来? 道观开观了之后的事情就显得有些琐碎的,不少人求到了观里,这观里真是灵验,不管是求高升的还是求钱財的,或者是求姻缘的,十有八九都能成。 渐渐地周边也多了名气。 萧念窈看的眼睛都酸胀了,后边关於道观每天进出那些人便快速看过去,直到最后几页的时候,那蹲守道观的人在信中提及。 『观主会变戏法!』 『我分明见著的是女子的观主,竟从门里出来就变成了白髮老翁』 『古怪,实在是太古怪了』 萧念窈看著这话语蹭的一下坐直了身来,心头骤然狂跳,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日在街头遇到那打酒的老翁。 是他,一定是他。 这观主就是她要找的人。 萧念窈心中满是激动之色,继续往下看,大篇幅的都是在说这道观里的人也都古怪的很。 最后萧念窈將这一叠书信收起来,转身给烧了个乾净。 萧念窈支著脑袋思考,她应该怎么样才能让观主名正言顺的来到京城,继而引荐给太子和太子妃,不能被人察觉她的意图…… “姑娘,柯家送来了帖子。”就在萧念窈为此苦思之际,外头金釧走了进来俯身拜道。 “柯家夫人?”萧念窈回过神来,这柯家许久不见动静,萧念窈还当是柯家对这门婚事没什么后续了,没想到这时候竟是又送拜帖来了? 萧念窈站起身让萧念窈把帖子拿来,待打开看了看才发现,这只是一份邀帖,邀请萧念窈前去游湖画舫赴宴,这场宴是柯家与庞家一同举办的,算不上多盛大宏伟,只因是游湖画舫略显新奇。 萧念窈並未第一时间回帖,而是將这帖子暂时丟去了一边。 等到柯家第二次派人来问的时候,萧念窈才装模作样的说这几日忙的险些忘了,將那回帖拿来说是早早就应了,谁知丫头们不懂事,竟是忘了送出去。 柯家拿到了回帖,听著萧念窈这话也不好说什么,只陪笑著应下了。 “去把周姑娘请来。”萧念窈打发了柯家的人,转头让人去把周秀雨叫来了。 “三夫人。”周秀雨如今越发的规矩了,就连那赵婶子都乖顺的在屋內闭门不出,说是吃斋念佛,这陆府上下清净多了。 “明儿个跟我去赴宴。”萧念窈看向周秀雨说道:“是柯家的宴,赴的是画舫游湖,这衣著方面你自己瞧瞧,若是有什么短缺的来跟我说,此番若是柯家还不鬆口,这门亲事就算了,你要做好准备。” 周秀雨听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表现,又带著几分紧张道:“寧乐会一起去吗?” 周秀雨还想著能有个伴,她自己也不至於害怕。 谁知萧念窈摇了摇头道:“她留在府上看帐,这次我只带你去。” 周秀雨听著瞬间紧张了,犹豫片刻说道:“我担心会给三夫人丟脸。” “不必担心,如今你这规矩学的挺好的,少说话便好了。”萧念窈笑著安慰了她两句道:“届时跟在我身边,无需害怕。” “多谢三夫人。”周秀雨轻轻点头应下了。 这一次的画舫可不是萧念窈当初与陆奉行游湖的那种小画舫。 那巨大的画舫甚至可以设宴,容纳百人不在话下,游湖之处更是热闹,柯家这次是下了大功夫啊! 萧念窈带著周秀雨到了码头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齐家夫人,二人打了个照面站在一起说话了。 萧念窈知晓齐家最近正在准备聘礼,正在算日子前去靖安伯府下聘定下婚期,如今也算是自家人了,齐家夫人本就喜欢萧念窈,这会儿见著人自然是站在一起聊天说话的。 眾人陆陆续续登上画舫,萧念窈和齐家夫人也紧跟著上去了,画舫布置的精巧,周秀雨从未见过这样的画舫,一时都有些看呆了。 “看到湖中心那画舫吗?”齐家夫人笑呵呵的努嘴说道:“那可是上京有名的角儿,早前甚至出现引得万人空巷,观舞的盛大场面。” “略有耳闻。”萧念窈浅淡点了点头,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萧念窈向来关注不多,那什么花楼的女子也是偶有听闻。 “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齐家夫人笑了笑,她们这些宅院之中的女人,所关心的都是眼前一亩三分地。 萧念窈带著周秀雨在画舫周围转了转,也算是带著她熟悉熟悉,隨后才去了前边席间入座,便瞧见了那柯家夫人。 柯夫人见著萧念窈端著笑脸就迎上来了,面上神色很是欢喜笑道:“陆三夫人来了,快快快这边请,我还道是三夫人不来了,叫我好一顿著急,幸好三夫人愿意赏脸。” 萧念窈端著笑应道:“柯夫人哪里的话,府上事多,我险些给忙忘了……” 那些个寒暄的话语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著,隨著各位夫人们陆陆续续到来,这画舫上来了许多年轻男女,为的是什么再明显不过了,只不过女子在这边,男子则是在屏风的那一边。 萧念窈目光粗略看了看,便看到了柯家六郎柯修明也在画舫之上。 第101章 见过 “今儿个可真是来的是时候,柯家竟花了这样大的价钱,將那花楼的娘子给请来了。”齐家夫人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脸上带著几分激动之色,回到萧念窈身边乐呵呵说道。 “哦?”萧念窈意外扬眉询问道:“便是夫人言说的那引得万人空巷的花楼娘子?” “那倒不是。”齐家夫人笑著摇了摇头说道:“虽说不是那花魁娘子,但也是名角儿,一会儿你可得好好好瞧瞧。” 萧念窈听著有些失笑,微微侧头看向身旁坐著的周秀雨,她身躯端坐的笔直,全然不敢乱动。 有不少夫人们上前来打招呼,偶尔也会问一问那坐在萧念窈身边的姑娘是何人,萧念窈也不曾遮掩,大大方方的介绍说是陆家表姑娘,今儿个无事带著来凑凑热闹。 眾人听著这话都跟著笑了,顺口夸讚两句姑娘长得好,也有人问起表姑娘可曾议亲。 “不曾。”萧念窈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那旁边支著耳朵听的柯家夫人,听著萧念窈这话语脸色顿时变得紧张了。 “哎哟,陆三夫人怎么不去那边坐?”柯家夫人上前来打断了旁人的问话,笑呵呵的说道:“那边位置好,看得清楚。” 柯家夫人呵呵笑著,看了眼那问话的夫人,姿態亲近的凑去了萧念窈的面前说道:“周姑娘是第一次来凑这样的热闹吧?正好让我家姑娘带著去四处玩玩。” 周秀雨有些紧张,她不太想离开萧念窈的身边,担心自己与別人相处的不好,丟了她的脸。 萧念窈倒是大大方方对著周秀雨说道:“这丫头胆子小,柯夫人还是要让人好好照看照看,可別出了什么差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柯家夫人连忙应下,叫来了自家姑娘与周秀雨相识,然后二人就相携离席去画坊甲板上游玩去了。 “陆三夫人。”柯家夫人这才得空凑了过来说道:“今儿个我家六郎也来了,如此好的机会三夫人不如见一见?” “见你家六郎?”萧念窈故作诧异,端看著柯家夫人半晌笑道:“柯夫人险些让我忘了,这时间过的久了,我家姑娘都相看起別家郎君了,怎的现在又叫我看你家六郎?” “怪我都怪我。”柯家夫人连忙低头赔礼说道:“六郎他一心就想入仕,满心就是为了读书,我几次想与他说这事,偏偏他不听啊!” “我就想著今日让六郎见一见三夫人,瞧一瞧陆家表姑娘,他若是瞧见人了,定就上心了!”柯家夫人如此说道。 “原是如此吗?”萧念窈扬了扬眉,带著几分好笑说道:“我还当是柯家瞧不上我们陆家的姑娘,拖延至今呢。” 柯家夫人连道怎会,又腆著脸说了许多好话,萧念窈这才慢条斯理的点了点头道:“既是柯夫人如此盛情,那便见一见吧。” 柯家夫人闻言霎时露出了笑来,转头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去请柯六郎过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原本与眾多学子们在画舫玩乐的柯修明,得了丫鬟的意思便跟著过来了,见著柯家夫人先是客客气气的俯身见礼道:“二婶,您找我?” 柯修明心中隱隱有几分猜测,大概是猜到了自家二婶定是又在操心他的婚事。 柯修明心里有些不耐,但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二婶也都是为了自己好,只是柯修明早已经与二婶说过了,当下他无心娶妻之事,更別说二婶想要说与他的女子,他一个都瞧不上。 “明儿啊,快过来。”柯家夫人脸上堆满了笑,衝著柯修明招了招手道:“来见过陆三夫人和齐大夫人。” “见过二位夫人。”柯修明目光转过,几乎是第一时间落在了萧念窈的身上,无他,只是因为在这席间,萧念窈的面容尤为出色。 柯修明瞧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了。 听著自家二婶笑著说道:“明儿,这位陆三夫人是陆首辅家中三子的夫人,你可不敢怠慢了。” 柯修明原本不曾当一回事, 直到听到自家二婶提到陆首辅,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之色,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意外说道:“这位夫人,难道就是那日茶舍门口那位?”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柯六郎竟还记得我?”萧念窈也笑了起来。 “夫人勿怪,在下一时未曾认出来。”柯修明很是尷尬,倒不是他的错,那日萧念窈拿著团扇遮挡了面容,柯修明今日未曾认出也不意外。 “明儿与三夫人竟是见过?”柯家夫人听著二人这话语很是意外。 “也是巧合,上次带著家中姑娘们出外踏青游湖正巧遇到你家六郎与友人在吟诗作对。”萧念窈並未细说,只浅浅一笑说道:“我与之交谈了两句罢了。” “那真是有缘。”柯家夫人面露喜色,连忙说道。 “上次衝撞了夫人,在下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柯修明低眉说道。 “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萧念窈显然不打算计较这些,主动开口说道:”今日我也是带著家中表姑娘来凑凑热闹,柯六郎与之年岁相近,一会儿若是见到了替我好好照看一二便足够了。“ “那是自然。”柯六郎自是点头应下,脑海之中想到了那日萧念窈身边跟著的两位姑娘,一时倒是有些好奇,不知是哪位。 柯家夫人早有打算,这会儿就让自家姑娘带著周秀雨过来了。 萧念窈转过头笑道:“正说著呢,就回来了。” 萧念窈衝著周秀雨招了招手说道:“秀雨,过来见过柯六郎。” 周秀雨心头髮紧,面上神色带著几分紧张,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都没敢抬头看柯修明,低声拜道:“见过柯六郎。” 柯修明对周秀雨自然是有印象的,见之近前脸上神色並无厌烦,客客气气回礼。 “你们几个小的下去玩吧!好好照顾秀雨姑娘。”柯家夫人看向柯修明,言语之中带著几分暗示。 “……是。”柯修明有些厌烦自家二婶的作为,面上却不得不应下。 第102章 能成 “姑娘姓周?”柯修明转身与周秀雨走出了席间,这才主动询问道。 “是。”周秀雨轻轻点了点头,她离著柯修明有些远,像是不太敢靠近的样子。 柯修明看了眼两人的距离,有些好笑说道:“周姑娘怎瞧著像是如此怕我,是因为上次我失礼惊扰,让姑娘觉得厌烦?” 周秀雨连忙抬头道:“没有这回事,柯六郎误会了。” 柯修明扬了扬眉看著她道:“那你为何离我这般远,我看我二婶和你家三夫人的意思,是想叫我两家议亲吧?” 周秀雨眉想到柯修明会这样直白的说出议亲之事,当下便是红了脸,柯修明倒是大大方方的说道:“只是我当下並无风花雪月之意,一心只有科考入仕,实在是怕耽误了姑娘。” 周秀雨往前走的脚步一顿,终於正面看向了柯修明,周秀雨长得並不丑,虽说不似大家闺秀那般温婉动人,却也有几分小家碧玉的容貌。 她的眼睛很清澈认真,盯著柯修明道:“柯郎君之意,是对两家亲事无意了?” “难道你有意?”柯修明愣住了。 “我听从家中长辈,婚嫁之事本不是我能做主的。”周秀雨端看著柯修明说道:“柯郎君既是如此清楚明白的告诉我无意,那就不必多言了。 柯修明看向周秀雨,眼中神色带著几分意外和沉默。 周秀雨对著柯修明微微俯身道:“多有打扰,抱歉。” 她大概是太过乾脆,以至於柯修明都有些愣住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周秀雨离去了,那旁边窥见这一幕的三五好友靠了过来道:“怎么了?六郎可是家中长辈又给你议亲了?” 柯修明瞧著几位好友,脸上神色带著几分无奈。 “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家二婶愿意为你操持婚事不是好事吗?”与柯修明关係较好的一男子笑呵呵的开口说道:“难不成你还想等著哪一日中状元再娶妻不成?” “胡说八道什么呢?”柯修明气笑了,瞪了他两眼说道:“我与之並不相识,贸然就成婚,总觉得古怪……” “自古成婚素来如此,若想要那青梅竹马的情谊,那可真是不容易。” “是啊……” “刚刚那姑娘是谁家的?” 眾人都有些好奇,纷纷出声询问道。 柯修明看了眾人一眼道:“陆家表姑娘。” “陆?哪个陆?”旁边有人目光幽幽说道:“不会是当朝首辅那个陆家吧?” “嗯。”柯修明点了点头。 眾人倒吸一口冷气,当下瞪圆双目看向柯修明,眼中满是震惊笑骂道:“你小子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那可是陆首辅啊!陆家姑娘你都不要?” “虽说只是家中表姑娘,与陆家正儿八经的姑娘不一样,但是陆家既能为其操持婚事,也已然是不错的。”旁边友人嘖嘖说道:“你若有了这层关係,何愁入仕啊?” 柯修明听著这话心里彆扭,他自然知道陆家的好,可是他依旧想凭藉自己的真才实学说话。 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著,话语之中满是对柯修明的羡慕,都盼著这样的好亲事落在自己身上呢! 那边周秀雨並未急著回去,而是独自在甲板附近转悠,看看那画舫上的花灯,直到听到了乐声四起,周秀雨这才转身准备往回走,还未走出两步就被身后之人叫住了。 柯修明去而復返,叫住了周秀雨道:“周姑娘,刚刚是我言辞不当,惹你不快,还请你见谅。” 周秀雨略带狐疑的看著他,轻轻点头道:“柯郎君还有什么事吗?” “你我如今也算是相识一场,此处人多热闹,又是我家准备的宴会,我想著理应带著你四处逛逛。”柯修明如此说道。 “若是柯郎君只是为了应付,大可不必如此。”周秀雨直言说道:“回去我会告知家中长辈,叫两家不再议论此事。” “我並非应付,而是真心想与周姑娘相处一二。”柯修明低声说道。 这话语里的意思,大概就是不想这么快议亲,但是並不討厌周秀雨,也想了解了解她这个人。 周秀雨眨眼这才点头,跟著柯修明往人少的地方走去,这期间柯修明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家中情况,他父母早亡如今只有亲祖父待他亲和。 周秀雨也简单言说了一二,柯修明这才知道周秀雨家中是从商的。 二人相谈还算愉快,萧念窈见著周秀雨许久都没回来,心中暗暗猜测这事儿多半能成,就是不知道何时才能成,而这边柯家夫人明里暗里的在打听周秀雨的嫁妆。 萧念窈逐渐没了耐心,看著那喋喋不休的柯家夫人站起身来道:“做得久了有些乏了,我去外边吹吹风,夫人们先玩。” “我也去。”齐家夫人早就想走了,这会儿见著萧念窈起身自也跟著站起来了。 “哎哟,这柯家可真是狼子野心啊……”齐家夫人隨著萧念窈走远之后,当即就忍不住了,凑到萧念窈身边道:“侄媳妇的嫁妆都想谋划呢?” “三夫人,我看你那位表姑娘是个老实的,这要真是嫁去了柯家,不得被扒皮啊?” 齐家夫人嘖嘖咋舌,萧念窈抿唇笑了笑说道:“齐夫人倒是小看我家姑娘了,她可不老实。” 萧念窈至今都还记得周秀雨母女二人进府时候的模样,如今只是在她面前乖顺罢了,若真是去了柯家到底是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不过柯家这嘴脸確实难看…… 那厢乐声四起,萧念窈懒得去席间,只远远瞧见了那鱼贯而入的娘子们,各个花容月貌的如席间跳舞,瞧著確实好看。 齐家夫人在旁笑著点评道:“这样的好景色,你瞧瞧那些男人们都看直了眼。” “誒,那不是你家姑娘吗?”正看热闹,齐家夫人突然眼尖的看到了甲板上花灯下,周秀雨和柯家六郎站在一处的身影,有些意外出声道。 “如此看著二人,倒是般配呢!”齐家夫人笑呵呵说道。 第103章 喝酒 自画舫下来,萧念窈带著周秀雨回了陆府。 “今日见到那柯六郎,与之相处觉得如何?”在回府的马车上,萧念窈看向周秀雨低声询问道。 “他对我无意。”周秀雨倒是说的直接,想了想说道:“倒不是因为我的家世性格,只是因为他似乎並不愿娶妻,而是一心想要科考入仕,此番只礼貌待我罢了。” “与那柯家夫人的热情全然不同……” 萧念窈听著周秀雨的话语轻轻点了点头,听著周秀雨继续道:“若是如此嫁入柯家,不得夫君喜爱,我……” 萧念窈笑了笑说道:“他只是无心,並不是无意。” “两家亲事,並非为了夫君喜爱而成婚。”萧念窈看向周秀雨神色认真说道:“今日他不喜你,改日说不定就喜欢了,也有的是成婚之时海誓山盟,婚后几年便忘了个乾净。” “这爱之一字太过虚无,你倒也不必如此看重。”萧念窈眸中神色带著几分寡淡说道:“这柯家於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你能掌管家之权,做那柯家的当家主母便足够了。”萧念窈弯唇浅笑著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其中利弊,若属意柯家,我有的是法子让这门亲事成。” 周秀雨听著萧念窈的话愣在原地,踌躇半晌最后缓缓点头,再度俯身谢过。 到了陆府,二人在府门口各自回去,碧云阁內眾人早已经习惯了萧念窈出外一趟回来第一时间便要沐浴,得了门房消息就已是去备好热水了。 萧念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这才躺下了,金釧和银釧二人蹲在萧念窈的身边为她按摩小腿舒缓疲惫。 “姑娘,前头姑爷叫人来传信,说是今日与友人在外,不回来用膳。”小双在外匆匆而来低声说道。 “嗯。”萧念窈应了一声道:“那吩咐厨房不必留饭了。” “是。”小双低头应下。 虽说难得见著陆奉行在外与人吃酒,但是这偶尔一次也是正常,萧念窈並未多想什么,却没想到自今日之后,陆奉行竟是隔三差五就在外花天酒地,时常喝得酩酊大醉,然后歇在偏屋里。 如此反覆三次之后,萧念窈便察觉到了不对,寻不到陆奉行,她便让人堵了永才,把人带到了跟前。 “说说吧,三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萧念窈拧著眉看向永才询问道。 “夫,夫人……”永才紧张的垂首站在一旁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这几日三爷与何人在外喝酒。”萧念窈垂眸询问道。 “小人……”永才略显慌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整日跟著三爷,別说不知。”萧念窈眉头轻皱,带著几分不耐说道:“今儿个我既叫了你来问话便是还有可谈的余地,若等我亲自带人去堵三爷,那才叫没法过了。” “你好好想清楚,可要为三爷隱瞒下去。” 萧念窈一番话说的永才差点给她跪下了,当下再不敢隱瞒直言说道:“夫人息怒,三爷绝对没有在外与別的女人牵扯不清,这次完全是那谢世子几次相邀,三爷这才去的。” 萧念窈听著永才这话微微坐直身来,带著几分狐疑询问道:“你的意思是,三爷这几日都是跟著谢世子在外喝酒?” “是……”永才小心翼翼的看了萧念窈说道:“三爷说那谢世子心怀不轨,不知藏著什么把戏,故而决定亲自去试探试探。” “……”萧念窈真是被陆奉行这操作气笑了。 “夫人別生气,三爷如今已有了些许眉目,谢世子好似与二皇子的人走得近,甚至欲要拉拢三爷。”永才一骨碌的將话语全都说了出来,颇为认真说道:“小人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萧念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著永才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永才拿不准萧念窈这是动气了还是没动气,也不知夫人听了他这话会不会还责怪三爷,最后只能默默低头出去了。 夜里陆奉行又是一身酒气的回来了,大抵是听到了永才跟他说,今日萧念窈抓他问话了,今日陆奉行倒是没有直接睡下,洗漱一番钻进了屋里,想必这酒真是喝大了。 即便是洗漱了那呼吸之间的酒味都遮掩不去。 陆奉行脸上还掛著两个酡红,进了屋內瞧见那靠在床榻上未曾睡下的萧念窈无端的有些心虚。 “夫人还没睡啊?”陆奉行未敢靠前,只坐在了椅子上撑著身躯道:“我错了。” 陆奉行认错的飞快,以至於萧念窈看著陆奉行这模样都有些气笑了,上下瞧了他两眼说道:“三爷成天这般醉生梦死的,我倒是不知你有什么错处?” 陆奉行垂下头,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说道:“我本是想借著酒局教训教训谢安循,没想到会牵扯上二皇子……” 陆奉行说的是实话,是那谢安循找上他要喝酒的,你別看他成天醉著,谢安循就没站著下桌过! 也正是因为这一顿酒水,陆奉行隱隱从谢安循的口中撬出了一些零碎的东西,其中有些许关於萧念窈的事,最让陆奉行难以忍受的便是,醉酒之后的谢安循竟是咬死萧念窈乃是他的妻子。 气的陆奉行借著耍酒疯的劲儿给了他两拳…… 谢安循这个人非常矛盾,並且有著莫名其妙的自信和野心,让陆奉行会这样接二连三的赴酒局,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谢安循似乎坚定无比的认为二皇子即將继承大统,会是最终皇位的继承者。 陆奉行想弄清楚其中的门道,这才有了这番举动。 “寧远侯府竟是投了二皇子,太子尚在,他们便敢谋储君之位。”陆奉行呼吸之间带著酒气,头脑却异常的清醒,眸色微冷说道:“我唯恐他们欲对太子不轨,这才借著花天酒地装装样子……” “且,二皇子若正想要那个位置,势必要得到父亲支持,所以他们想拉拢我。” “如此狼子野心,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的话语,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太大的起伏。 第104章 挖湖 陆奉行见萧念窈听完居然一点都不惊讶,他倒是惊讶了:“夫人怎好似不意外?” 萧念窈愣了愣,看了陆奉行一眼道:“三爷倒是小看我了,几次入寧远侯府赴宴,当初又在天龙寺遇到二皇子与谢安循,早有此猜想了。” “再者说,世子夫人可不是个藏得住事的,她嘴里透露出的东西,可比三爷这几日喝得醉生梦死套来的话多的多。”萧念窈语调冷淡看著陆奉行道。 “夫人都知道?”陆奉行顿时愣住,隨即开口道:“为何从不见夫人对我说。” “没有任何实证之事,说了也是空话。”萧念窈扯了扯嘴角道:“最后落入別人耳中,不过道一句妇人之言不可信。” “三爷若是想追查此事,就得循序渐进,仅凭一人之力无用。”萧念窈垂眼低声说道:“需要为太子助力,替太子殿下稳住储君之位。” “我何尝不知……”陆奉行神色古怪,谁都知道太子如今是什么情况。 若不是因为太子如此,谢安循与二皇子又岂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谋划? 萧念窈有些倦意眨了眨眼道:“三爷不必在他们二人身上浪费时间了,酒大伤身,有些事还得慢慢来。” 陆奉行看了萧念窈两眼,总觉得萧念窈似藏著什么话没说,见她面露睏倦之色,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叫她早些休息就起身出去了,陆奉行离去之后,这屋子里还带著一股酒味。 萧念窈睡不著,让金釧开窗透透气。 次日无事,萧念窈带著丫鬟在院子里閒逛,看著碧云阁的景致,忽而指著那院內说道:“在这挖一个湖吧,引活水来瞧著灵动些,整日看著这些花花草草实在无趣。” “是。”金釧和银釧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当即低声应下。 没多久府上管事来了,询问萧念窈想要多大的湖,挖在什么位置,芸芸之类的话语。 萧念窈颇有兴致的自己设计图纸,陆寧乐过来的时候瞧见了,还主动说了自己的想法,在那湖泊之中养鱼定是不错,既然提到养鱼,那总得有个小亭子吧? 萧念窈摇了摇头似是不想费这样的人力,最后只在湖边添了两座假山罢了。 陆奉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工人已经在移走园子里的花草,准备挖出湖泊的形状了。 “这是做什么呢?”陆奉行转头询问小双。 “夫人说院子里没水,要挖一个湖泊出来养鱼。”小双如实说道。 陆奉行略微点头,迈步去那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偏屋里洗漱去了。 待用过膳之后,陆奉行才问她:“怎么好端端的想起挖湖?” 萧念窈隨口说道:“前些日子去了二嫂院里,见著二嫂院里那小湖很是喜欢,便琢磨著在自己院子里也挖一个,左右三爷將这院子扩的这样大,多一个湖看著也舒服许多。” 陆奉行听著扬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穀雨时节,天气总是细雨濛濛的。 这几日萧念窈时常托腮看著窗外发呆,或是打著伞去看看那湖泊挖的如何。 金釧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就是一个湖,姑娘怎像是如此著急,平日里若是有下雨都不让工人继续,如今倒是催著抓紧挖出湖泊来。 “姑娘担心脚下,雨湿路滑。”金釧和银釧二人小心护在萧念窈左右。 “不碍事。”萧念窈走的快,像是完全看不见脚下那湿漉漉的地面。 金釧看的心惊胆战的,好在姑娘只是站在远处看了眼湖泊挖的如何就往回走了,並未靠近去。 回了屋內之后,金釧带著几分忧心说道:“这两日你別离姑娘太远,我总觉得姑娘不太对劲,不知是怎么了。” 银釧听言很是意外,眨了眨眼道:“我怎么没看出姑娘有什么不对劲?这每日不都是一样的吗?不是在看帐就是在看书的,偶尔教教府上两位姑娘,没什么特別的啊。” “我心里不安定。”金釧也说不上来怎么不一样,嘆了口气说道。 “你就是太小心了,姑娘整日待在府內能有什么?”银釧笑著,带著几分戏謔说道:“倒是与姑爷生分了许多……” 二人正说著,就见到陆奉行回来了。 当下直接闭了嘴,陆奉行照旧去洗漱了一番,去到屋里的时候竟发现萧念窈挨著软塌睡下了,陆奉行有些意外,小心退出之后招了金釧询问道:“姑娘这几日身子如何?” 金釧愣了愣眨眼应道:“一切如常,许是今日看帐累了?” 陆奉行皱眉摆了摆手,重新进了屋內坐在了软榻边,垂眼看著那睡梦之中的萧念窈像是有些不安稳。 他伸手抚上了萧念窈的脸颊,萧念窈便是在此时突然惊醒,眼中还带著几分紧张和后怕。 “梦到什么了?”陆奉行伸手轻轻抚著萧念窈的脸。 “三爷……”萧念窈有些迟钝,眨了眨眼看著陆奉行,侧过头低声说道:“没什么,就是梦到发大水了,一直在下雨,觉得有些害怕……” “这儿可是上京,什么大水能衝到这里来?”陆奉行听著有些失笑,扶著萧念窈起身,又给了倒了杯水餵她喝下这才说道:“整日这般劳累,就別去管寧乐她们了。” 萧念窈闻言笑了起来,喝了两口水之后也像是缓过来了。 陆奉行这才伸手將人抱在了怀里,不抱著还不觉得怎么,这一抱上顿时觉得心痒痒的,仔细一想已是不知多久不曾好好亲热亲热了。 陆奉行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耳垂,萧念窈轻呼一声,娇嗔的瞪了陆奉行两眼说道:“还未用晚膳,我饿了。” “我也饿。”陆奉行眸色幽深,俯身低头亲上了萧念窈的唇瓣。 “唔……”这男人大概是真饿了,愣是不撒手压著萧念窈亲了好一会儿,直到萧念窈鬆口让他端出了鱼口碗,陆奉行这才心满意足放开了她。 萧念窈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起身唤了膳食,与陆奉行一同出去外间用膳。 第105章 下雨 碧云阁恢復了往日寧静,瞧著姑娘和姑爷再度和好如初,这般亲热,院內下人们也皆是为此安心。 绵绵细雨下了两日天气放晴,却没想到只晴了一天又转了阴。 “这天气真是多变,瞧著明日又像是要下雨的。”银釧站在廊下看著天皱眉道:“那院子里的花都让这风雨打落了,咱姑娘还没看几回呢。” “赏花就是一阵一阵的,待入了夏又有花开。”金釧看了一眼,拎著水壶朝著屋內走去道:“你別看著那些花了,去瞧瞧姑娘想要的湖泊挖的怎么样了。” “今儿个是阴天,抓紧时间挖好,明日下雨还能储水。”金釧招呼著银釧说道。 “知道啦。”银釧应了一声提步朝著那边院子去了。 金釧入內的时候,萧念窈正对著画布勾勾画画。 许久不见萧念窈动画笔,金釧有些意外走上前去看了一眼,见萧念窈画的只是简单的花草图案没什么稀奇的,似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只是这草木画的有些潦草,好似作画之人心神不寧。 萧念窈搁置了画笔,瞧著桌案上的画卷略微出神。 “姑娘?”金釧抬声唤道。 “嗯。”萧念窈应了一声,看著桌上未曾画完的花草,有些嘆了口气说道:“不就不曾动笔,都有些手生了,竟是画的这样差劲……” “拿去丟了吧。”萧念窈摆了摆手,叫金釧將桌上的画卷收走了之后,又重新铺开了一张白卷,支著脑袋盯著那画卷看了半晌之后,这才动笔勾画了起来,画的依旧是花草,只是一株极其简单的兰花。 金釧小心帮著收拾了,又倒了杯水放在一旁,看著萧念窈似画的愈发烦躁,忍不住出声道:“姑娘若是觉得心烦,不如出去走走?” 萧念窈抬眼看向金釧,有些无奈嘆了口气说道:“许是天气阴晴不定,叫我也跟著心烦意乱。” 一天下来也未能画出个像样的东西来,萧念窈实在不想多看两眼,丟开了画笔起身出去外边閒逛去了。 金釧招呼著小双和小锦把这边收拾了,自己则是贴身跟著萧念窈去了院外。 原以为明天才会下雨,没想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那雨也紧跟著落下了,陆奉行回来的快,险些就淋雨了。 “今年怎如此多雨?”陆奉行躲在廊下,看著那转瞬间就下大的雨幕嘖嘖咋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说道:“我回来路上遇到大哥和二哥的马车了,他们没我回来的快。” “瞧这雨大的,他们定是要淋雨了。”陆奉行扯著嘴角笑道:“成天就喜欢坐马车慢悠悠的,还嘲笑我骑马风吹日晒。” “……”萧念窈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听著陆奉行的嘟囔觉得有些好笑。 他可真是记仇。 金釧和银釧二人皆是捂嘴发笑,永才略显尷尬低头,若叫大爷和二爷知道三爷这么编排他们,定是要发脾气的。 虽说这么些年,兄弟几人没少闹腾…… 陆奉行衝著永才招了招手说道:“你快去瞧瞧,大哥和二哥淋雨了没?” “三爷不必去了,厨房都已经让人准备薑汤了,还派人来问三爷的可要一起备下。”金釧抿唇带著几分好笑说道:“奴婢瞧著三爷衣角都未湿,故而回绝了。” “回的好啊!”陆奉行乐坏了。 萧念窈不知,这点小事怎能让他如此高兴…… 陆奉行让永才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萧念窈身边与她同坐这一处赏雨。 雨水的味道混杂著泥土和青草的芳香,让人听著淅沥沥的雨声享受著这一刻的寧静和平和,萧念窈竟是有些昏昏欲睡了,出神的盯著雨幕逐渐合上了眼。 耳边细碎的交谈声渐渐消失,又在某一刻变得清晰。 “这一夜雨过后,姑娘想著的那湖泊就该成型了。”银釧低声说道。 “是啊,到时候去买些鱼苗来……” “那水中得铺上石头,避免有太多的淤泥啊。” “水边种些什么好?” 金釧和银釧交头接耳的议论著,永才时不时冒出一句自己的见解,然后被两人嫌弃万分的否决了,永才颇为不服气,他觉得自己的见解非常独特啊! 陆奉行听著耳边这些嘰嘰喳喳的声音,弯唇笑了笑说道:“是你们姑娘要挖湖,自是她的意见最为重要。” 眾人齐刷刷的看向萧念窈,这才发觉刚刚还在与他们说话的萧念窈,竟是不知在何时已经睡下了。 最后是陆奉行小心翼翼的抱著萧念窈回了屋中,將其放在了床上。 后半夜的时候萧念窈再度惊醒,心跳的有些剧烈,睁眼所见满是黑暗,忍不住伸手摸索了一下,然后就摸到了躺在自己身边的陆奉行。 “怎么了?”陆奉行睡的有些迷糊,却还是被萧念窈的动作吵醒,他迷糊之间抓住了萧念窈的手,侧过身將人抱在了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询问道。 “天黑了?”萧念窈声调带著几分喑哑。 “嗯。”陆奉行闭著眼睛道:“离天亮还早,继续睡吧。” “……我饿了。”萧念窈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一觉睡这么久,连晚膳都没吃。 陆奉行顿住了片刻,然后就清醒了。 带著几分认命坐起身来,摸索著去点亮了灯烛,叫了外头守夜的小双让她去后厨找找可有什么吃食。 萧念窈靠著床有些发呆,盯著那倒水的陆奉行好半天突然开口说道:“陆奉行,你明日可以留在家中陪我吗?” “什么?”陆奉行顿住手,疑惑扭头看向萧念窈,没想到萧念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带著几分狐疑端著杯盏朝著萧念窈靠了过来,然后將水杯递给了萧念窈道:“你怎么了?为何突然有此要求?” “我只是觉得你许久没休息了。”萧念窈接过水杯眨了眨眼低声说道。 陆奉行听著顿时笑了,抿唇看著萧念窈半晌说道:“夫人这要求来的突然,我未曾来得及安排,明日恐怕不好留在家中。” 他认真想了想之后说道:“后日如何?” 第106章 落水 “后日我將事情安排好,留在家中好好陪你?”陆奉行伸手摸了摸萧念窈的脸颊笑著说道。 “哦……”萧念窈垂下眼眸没再说什么,捧著杯盏抿唇喝了两口。 窗外的雨还在下。 膳食送来只是一碗麵配著些许小菜。 萧念窈嘴里叫著饿,却仅仅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神情懨懨的躺下继续要睡觉。 陆奉行看著萧念窈这神態心中多了几分担忧,想问她是怎么了,可是因为自己不能及时陪著她不开心? 萧念窈却摇头说不是,最后窝在陆奉行怀中再度睡去。 晨起之际,外边的雨已经小了很多,陆奉行不知是为什么,想著昨夜萧念窈的表情,总觉得心里不安生,思索了很久之后对著金釧嘱咐道:“你好好看著你们家姑娘。” “晚些我回来去请府医,给夫人把把平安脉。”陆奉行叮嘱著说道。 “姑娘病了?”银釧有些紧张询问道。 陆奉行轻轻摇头道:“只是觉得她似是有些沉闷不开心,不知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请个平安脉也安心一些。” 金釧也这样觉得,对陆奉行的话点了点头,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看著姑娘的,陆奉行这才匆匆离去上值去了。 陆奉行才离去不久萧念窈就醒了,她一如往常一样起身洗漱用膳,看著气色如常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甚至兴致勃勃的要將昨天没画完的画继续画完。 银釧怎么瞧著也不觉得自家姑娘有什么问题啊! 那画纸上的兰花逐渐显露画技,萧念窈画的格外认真,最后停笔的时候,金釧和银釧二人凑上前去看了两眼,二人皆是讚嘆道:“姑娘这株兰花画的实在是清幽高洁。” “真漂亮,姑娘要掛起来吗?”银釧笑著询问道。 “算了吧。”萧念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总觉得像是还欠缺一点什么东西……” “待在此处也想不出来,去外边逛逛吧。”萧念窈笑著站起身来说道,儼然一副想要出去看看景色找灵感的姿態。 “外边刚刚下过雨,这会儿还有些小雨,姑娘晚些再出去吧?”金釧眉头轻皱,忍不住阻拦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摔了不成?”萧念窈笑著招呼银釧道:“去拿伞来,我最喜欢的那把天青色的油纸伞。” “是。” 银釧笑著应下,金釧抿了抿唇虽然有些不赞同,但是看著姑娘今日难得兴致高,也就並未过多阻拦,紧跟著萧念窈出外,想著自己走在前边小心为姑娘探路就好。 雨后的园林別有一番滋味,因著昨日雨势太大,今儿个这园子里的绿植都被洗涮的乾乾净净的。 让人瞧著都觉得耳目一新。 也有可惜之处,那就是枝头仅存的几朵花也被雨水打坏了,这会儿走近瞧著尤为可怜。 “呀,那刚挖的湖泊都积水满了。”银釧远远瞧著惊呼一声,笑著说道。 “是吗?”萧念窈跟著转过头去,还能看到那挖出堆积的泥土尚未来得及清运,周边泥泞不堪,远远看去实在没什么景色可言,若是以前的萧念窈是绝对不会踏足这样的泥泞之处的。 “那湖中有什么东西?”萧念窈原本只远远看著,却在某一瞬间突然疑惑的开口询问道。 “什么?”金釧和银釧纷纷朝著湖中看去,並未看到有什么东西。 “我好像看到一只猫……”萧念窈脸色突然变了变,快步往前走去道:“落水了,快去拿个杆子来。” “啊?”银釧看著萧念窈匆匆走去的姿態嚇坏了,连忙询问道:“在哪呢,奴婢不曾看见啊!” “姑娘別著急,前边路滑不好走,姑娘!” 金釧心中一紧,急急忙忙想跑去萧念窈的前边拦著她一些,一边急忙对著银釧说道:“快去叫人,拿杆子来。” 银釧连连点头,转身正要去叫人,却见萧念窈靠近湖泊也不带停顿的,好像根本看不见前边的水池,竟像是要一头扎进刚刚挖好的湖泊之中,甚至还朝著那空荡荡的湖中心伸出手。 金釧和银釧两人见此一幕登时倒吸一口冷气失声惊叫道:“姑娘——”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传来,金釧和银釧两人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紧跟著就跳进去了,那天青色的油纸伞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油纸伞落地之际,陆奉行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伞后,那骤然惊变的一幕几乎让他心臟骤停,衝过去的身影从未有这样的快速,几乎是在萧念窈沉入湖底的瞬间一头扎入水中抓住了她即將淹没的手,將其从湖水之中扯了出来。 “来人,来人啊——!”惊叫声自院中上下响起,永才扯著嗓子大喊两声:“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永才一边喊著,一边冲入水中將那在水中扑腾的金釧和银釧接二连三的给拉了上来。 这两丫头分明不会水,但是跳下去的动作倒是一个比一个快啊! 金釧一边咳嗽著,一边手脚並用的往萧念窈身边爬过去,眼底满是恐慌:“姑娘?姑娘怎么样了?” 那被陆奉行抱在怀里的萧念窈猛咳出两口水来,睁著眼睛看著陆奉行张了张口,最后一句话都没睡头一歪就晕过去了。 陆奉行死死抱著她站起身来怒声吼道:“去请大夫!去!” 陆府彻底陷入了慌乱之中,王氏闻讯而来的时候,见著那躺在床上的萧念窈简直嚇得腿软。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在自己院子里落了水!?”王氏心疼的眼眶都红了,昨儿个还在说这雨大到处都涨水了,今儿就听到萧念窈落水了。 “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金釧和银釧两人嚇的直哭。 “大夫怎么说?”王氏暂且不曾问话,转头拉著陆奉行询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奉行脸上神色有些难看,送走了大夫之后才道:“受惊呛水昏迷了,人没什么大碍。” 王氏听著这揪起的心稍稍放鬆了两分,这才问起萧念窈落水的原因。 第107章 撞邪 金釧和银釧两人嚇坏了,好在是被救上来的及时,二人並未有什么问题,喝了两碗薑汤之后,王氏和陆奉行便前来问话了。 “姑娘一开始都好好的,在院子里赏景罢了,不知怎的突然之间说是见著了湖泊之中有小猫落了水?” “当下就著急慌忙的要过去……” “奴婢拦了,但是没拦住。” 陆奉行拧著眉听著金釧和银釧二人的话语,她们说的都是一样的。 但是陆奉行完全不知道这碧云阁里哪来的猫,即便是野猫也没道理这样不管不顾的直接跳下去。 这事儿透著古怪,陆奉行细问了两句,金釧略带几分犹豫道:“姑爷也看见了,当时下著濛濛细雨,雨势不大的,奴婢听著姑娘说有小猫落水,朝著湖面看去,却並未看见有活物在扑腾啊……” “没看见?”陆奉行轻轻皱眉转头看向银釧说道:“你也没看见?” “好……好像没有……”银釧有些记不清了,当时只想著要去找个杆子来。 “去院里上下问问,若当真有野猫来了院里,扫洒的丫鬟们不能丝毫不知,真是落了水的小猫也跑不远。”陆奉行想了想转头吩咐道。 “你二人先下去歇著,此处有我。”陆奉行对著金釧和银釧二人摆了摆手道。 他並未斥责二人失责,这两丫头是萧念窈贴身带著的,萧念窈落水二人跳的那样毫不犹豫,陆奉行再怎么也不会在萧念窈尚未甦醒过来的时候去责罚她们。 金釧和银釧二人心中掛念萧念窈,却也知道现在自己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当下默默低声应下出去了。 王氏嘆了口气看向陆奉行道:“你今日不是上值去了,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陆奉行拧著眉向王氏说起了昨夜萧念窈夜半醒来,突然问他能不能留在家中陪她,陆奉行晨起离去的时候,这心里怎么都不踏实,那样的话语,那样的姿態实在不像是萧念窈能说出来的。 陆奉行担心萧念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的事情,故而在去上值之后无法定下心神,匆匆將要紧事安排了副手去做,自己骑著马就回来了。 万万没想到他回来的竟是这样及时,恰好就在萧念窈落水的那一瞬间。 陆奉行简直不敢想,若是自己此番没有回来…… “这几日夫人都做了些什么。”陆奉行叫来了小双和小锦,还有杜嬤嬤一个个的询问过去,可有接触什么外人之类的。 所有人的口中描述,萧念窈这几日的活动轨跡都非常的正常,吃喝也都並未有什么变化,除了在看帐就是在看书画画。 陆奉行去了萧念窈常坐著的桌案边,翻阅了一下她看过的书,又欣赏了她画的画,除了隱约可以比对出,这两日逐渐潦草的字跡,和那心神不定的画作,其他的並没有任何区別。 入夜之后,昏睡之中的萧念窈突发高热之症。 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梦魘之中,大夫来了几次为其施针,刚刚施针用药能管用一下,但是不一会儿又发起热来。 陆鸿卓都惊动了,眼见著府医束手无策,当下便让陆奉行去府外请大夫前来。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天都亮了才见萧念窈身上高热渐渐消退。 “三夫人这病实在古怪,不像受寒又不是內热,却突发高热,如此反覆……”那大夫略有些欲言又止的看著陆奉行和陆鸿卓小心翼翼的询问道:“老夫斗胆询问,府上近来可有白事?” “自是没有,上一次府上办丧都是一年多以前了。”陆鸿卓拧著眉询问道:“大夫这话是何意?” “非是老夫信口胡说,只是觉得三夫人这模样像是……像是撞邪了。” “胡扯!” “怎么可能?” “……” 那大夫话语落下,陆鸿卓当即怒而拍桌,眾人皆是觉得这庸医看不出病症就在这鬼扯,最后气的丟给了他银钱就把人赶出去了。 陆鸿卓沉著脸说道:“一个大夫看不好那就叫另一个,若都是无用,我自去跪求皇上,请太医前来医治,总会有法子的。” 陆奉行端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萧念窈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三天,陆鸿卓让人递了消息去给靖安伯府,靖安伯闻讯而来,亲自去看了萧念窈,心下亦是万分焦急。 “怎会突然如此?”靖安伯心中带著几分怨气,看向陆奉行询问道。 “前些日子姑娘想在院子里挖一个湖泊,本是好事……”金釧瞧著靖安伯训话,大著胆子上前来將发生的事情细细言说。 “没想到姑娘竟会突然跳下湖泊之中……” 靖安伯听著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甚至觉得陆家是不是在隱瞒什么,但是金釧和银釧,乃至拆杜嬤嬤都如此言说,这些都是娘家人,断没有都帮著陆家的道理。 如此听来竟是萧念窈魔怔了似的,自己跳了湖? 靖安伯心里不对味,私下问了杜嬤嬤,萧念窈和陆奉行的夫妻关係如何,可有在陆家受什么委屈,这才惹得跳湖。 杜嬤嬤自然是一口否决,姑娘和姑爷感情很好,日日同床共枕的,这院里上下都是姑娘的人,姑爷身边从没跟过一个丫头,如此洁身自好绝对没有对不起姑娘这一说。 如此一通了解下来真是越发古怪了。 萧念窈的病情拖不得,靖安伯和陆首辅二人一同进宫求见了皇上,顶著旁人的弹劾也要为萧念窈求太医前去医治。 崇景帝倒是很好说话,细问了一下萧念窈的病情,实在也是觉得很突然。 但是並未多说什么,当即应允让二人带著太医出宫去为萧念窈诊治了。 到底是皇宫的太医,这本事实在是不小,在太医的一通诊治之下,萧念窈终於在第三天的夜里幽幽转醒了,只是看著精神还有些萎靡不振的。 “念念?”靖安伯小心翼翼的唤她。 “父亲……”萧念窈转动眼眸,看著床边围著一群人实在有些恍惚。 “你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靖安伯长舒一口气连忙询问道。 第108章 醒了 萧念窈带著几分皱眉轻轻摇头。 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说道:“我怎么了?” 陆奉行这才走了过来,抿唇紧盯著萧念窈说道:“你可还记得你昏迷之前的事情?为何要自己跳入湖泊之中?” “我?”萧念窈愣了愣,竟真的垂眸思索了起来,然后抬起眼来说道:“我是想去救那落水的小猫。” “可金釧和银釧都说没看见有小猫落水,整个院內上下也不曾找出那小猫。”陆奉行眸色沉沉盯著萧念窈询问道:“你真的看见了?” “……” 萧念窈被陆奉行这一问竟是沉默了,她明明记得有啊…… 她困惑的皱眉,觉得头疼的很。 靖安伯连忙上前打住了话头道:“好了好了,既然已经醒了那就没事了,以后得事情以后再说。” 萧念窈简单喝了一碗米汤,便又再度睡了下去,眼见著她都已经甦醒了,眾人都已经没事了,谁知萧念窈这才睡下没多久竟又梦魘了,那沉沉睡去醒不来的样子著实叫他们嚇坏了。 “陈太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靖安伯无法安心离去,抓著陈太医的手询问道。 “三夫人如此模样恐怕是落水之后受惊所致。”陈太医思索片刻说道:“开几副安神的药,配上安神香用用。” 太医开了药又点了香之后確实是好了许多。 却没想到这一切竟只是一个开始。 萧念窈开始频繁的嗜睡,梦魘,並且吃什么吐什么,反出酸味来,无论陈太医如何调整药方都无济於事。 甚至在夜半之时萧念窈会骤然惊醒,然后有些迷茫的询问陆奉行道:“你为什么点香?” 活人能闻到香烛的味道? “陆大人,这事恐怕不是我一个太医能医治的了。”陈太医在当天请辞,对著陆鸿卓和陆奉行深深拜了拜说道:“您也算是见多识广,当是知晓有些话微臣说不出口,您自己明白就好。” 这下陆鸿卓等人终於想起了当初那大夫所言,撞邪一说了。 陆奉行整夜整夜的不敢睡下,抱著萧念窈无数次的见著她惊醒过来,不过短短十来天,萧念窈已是被折磨的整整消瘦了一圈。 王氏已经在暗中托人去请高人了,也就是在这天夜里,萧念窈突然醒了过来,竟是多了几分精神气。 “三爷,我梦到我去到了一个道观里,那道观里点了一盏灯,竟有祖母的名字。”萧念窈拉著陆奉行的手低声说道。 “道观?”陆奉行心神微动,仔细询问了一下萧念窈那道观的样子。 梦中之物本不该分辨清楚,可偏偏萧念窈能说出那道观的全貌,还要拉著陆奉行去画下来,画完之后萧念窈呢喃著说道:“我想去……” 然后萧念窈就再度睡下了,次日醒来竟说自己完全不记得昨夜之事。 陆奉行无端的觉得这个萧念窈入梦所去的道观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他开始著手派人追查这个道观所在,好巧不巧就在陆奉行追查之后的第四天,靖安伯府来人了。 来的是长公主身边的赵嬤嬤,赵嬤嬤身边跟著一个风尘僕僕的男人,那男子背著一个很大的包裹。 “陆三爷。”赵嬤嬤对著陆奉行俯身拜了拜说道:“前些日子长公主殿下派人外出,买下了一个道观,为那道观重建添了些香油钱祈福。” “今日这人回来了,说是观主给了一样东西,让交给姑娘。”赵嬤嬤示意身边人上前一步。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被萧念窈打著祖母名號派去丰白县买下道观的男子。 那男子將背上的包裹解了下来递给了陆奉行道:“观主说了,让姑娘將这里面的东西打碎。” 陆奉行心中有些古怪,一边接过一边打量著眼前这男子,隨即抬眼对著赵嬤嬤道了谢,又主动提及可否让此人暂时留在陆府。 赵嬤嬤答应了,陆奉行把人留下之后,匆匆拿著这个包裹去见了萧念窈,这包裹里的东西不是別的,仅仅只是一面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镜子,而萧念窈在把镜子摔碎了之后,竟是整个人身躯一软直接晕过去了。 陆奉行失声惊叫,直接让人把那男子给绑了。 “姑娘,姑娘?”萧念窈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怎么了?”萧念窈按了按眉心,只觉得浑身都在酸疼的,那模样就像是走了上百里路似的,累得她都不想动。 “外边!外边来了个老道士!”就在萧念窈甦醒这会儿,便听门外有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说道:“那老道士说,是姑娘请他来的。” 眾人都觉得万分奇怪,姑娘自落水之后始终不见大好,连房门都没出,何时让人去请了什么道士? 但是那老道士端著笑说就在门外等,让他们且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萧念窈听著顿时坐起身来,面上神色说不出的精神,当即说道:“去把人请进来,三爷呢?” 金釧和银釧惊奇的看著萧念窈,纷纷凑上来询问道:“姑娘不难受了?” 萧念窈摇头站起身来说道:“我有些饿了,先去备些膳食,再备水我要沐浴。” “太好了!姑娘终於好了!”金釧和银釧听著这熟悉的吩咐各个都激动了,一边连忙下去安排,一边让人快去叫姑爷来,萧念窈这才匆匆吃了两碗饭下去,就看到陆奉行闯了进来。 “嚇我一跳,如此莽撞做什么?”萧念窈拿著帕子擦嘴,抬眼看向陆奉行低声道。 陆奉行站在门口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萧念窈看,再垂眼看著她那吃完的饭菜,那一瞬间他竟是眼眶都有些红了,大步走了过来拉著萧念窈將其紧紧抱进了怀里。 萧念窈有些惊讶,略显挣扎,陆奉行却抱的更紧了。 “疼……”萧念窈被他这力道勒的肋骨都觉得疼,忍不住轻呼道。 “你醒了。”陆奉行这才鬆开了手,他抚著萧念窈的脸咬著牙说道:“你若再病下去,我都要出家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萧念窈被他这话语逗笑了,轻轻眨了眨眼说道:“我只觉得自己半梦半醒的睡著……” 第109章 无事 陆奉行走上前来认认真真端看著萧念窈,见著她那清明的神色,全然精神的姿態,终於可以確定她的確是恢復如初了。 萧念窈让人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然后询问陆奉行刚刚去了哪里。 陆奉行嘆了口气,神色略有些复杂的看向萧念窈,要知道在前二十多年前他是半点都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从当初前去天龙寺上香的时候,陆奉行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就能看出。 可今时今日,亲眼目睹萧念窈经歷这么一场,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信念崩塌感…… 在萧念窈迟迟不曾痊癒的这些时日里,他从固执的为萧念窈寻求名医,太医前来救治,到后来看著她丝毫不见好,甚至听著下人们说,三夫人这是落水丟了魂。 又听萧念窈梦中去往道观,闻到香火种种之类的事情出现。 陆奉行终於开始动摇了,以至於赵嬤嬤遣人拿来那什么东西的时候,陆奉行心中甚至多了几分期盼,期盼真的有用。 “所以我是砸碎了一面镜子醒来的?”萧念窈轻轻眨眼询问道:“那送镜子来的人呢?” “……让我关去柴房了。”陆奉行看了萧念窈一眼,当时萧念窈摔了镜子突然就昏迷了,陆奉行还以为那镜子里藏有什么有毒的东西,是害萧念窈来的,当下就把人给扣了。 “我已是无事,三爷莫要动了手。”萧念窈想了想说道:“人先关著,三爷隨我去见见那位老道长。” “……” 古怪的事真是一件接著一件。 萧念窈前脚刚醒,府门口就突然来了位道人,还说是萧念窈亲自请他来的。 別人不知,陆奉行可知道,萧念窈曾在某一次梦醒之时提到了那道观,这老道莫非就是那观中道人? 陆奉行如今倒是很想看看这来的是何方神圣。 萧念窈和陆奉行一同到了正厅之时,就看到了那穿著草鞋,一身布衣站在厅中的老道,花白的头髮和鬍子,身形却意外的笔挺,腰间掛著个小葫芦,身上再找不出个值钱的物件了。 梳著道士的髮髻,簪著一支簪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 “夫人,你我有缘啊!”那老道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萧念窈顿时就笑了起来,微微低头笑道。 “您……是那道观的观主?”萧念窈目光落在这老道身上,亦是觉得有些惊奇。 “正是老朽。”那老道笑著应道:“夫人费了这般心思,系得正缘,老朽怎能不来应缘啊?” 那老道什么都没说,直接看向萧念窈说道:“夫人且说,所求为何。” 萧念窈攥著衣袖的手紧了紧,对著那老道俯身拜下之后才道:“劳您大驾,我確有所求,只是当下还不是言明之际,可否请观主暂住陆府?” “夫人唤我常观主就好。”常观主四下看了看陆府笑著说道:“既是夫人做请,那老朽就住下了,烦请夫人为我寻一正北住处,不靠山却要有水,老朽不喜被人打扰,无需安排护院丫鬟伺候。” “好。”萧念窈虽是有些不解但是还是点头应下了。 萧念窈转头看向陆奉行,让他帮著去安排一下,此事还需再去知会一声父亲和母亲。 陆府內住进来了一位老道,萧念窈的病情全好了,这事儿一下就传开了。 王氏和两位嫂嫂轮番来看望,又请了府医再把脉,只说三夫人已经全好了,就是这些日子劳神伤著了,还需温养温养。 王氏脸上神色颇有些古怪,暗暗拉著萧念窈的手说道:“那观主是个厉害人物吧?你怎么没请他来碧云阁瞧瞧,看看这院里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別怪娘说话嚇人,你这次遇到的这事儿实在是古怪,叫我们都嚇坏了……” “母亲別担心,我已经问过常观主了,观主说是这湖挖坏了,坏了院子里的风水,才叫邪祟入內正好整日阴雨这才撞上了。”萧念窈露出了藏在袖子里的一角黄符小声说道:“观主说只需將那湖水填平,恢復如初就好了。” “好好养著身子就无事的。”萧念窈笑著说道。 “哎哟,我就说肯定是有什么问题,原是坏了风水。”王氏一听这话顿觉认同,忍不住说道:“以前可没少听老人说,砍了院中树木,整个家都垮了的。” “真是万幸,幸好你平安无事啊!”王氏说著就想抹眼泪,这些日子可真是叫她也都嚇坏了。 “让母亲担心了。”萧念窈很是不安,看向王氏说道。 “你没事就好。”王氏重新展露笑顏,对著萧念窈说道:“那观主是什么来头,瞧著像是个极有本事的,要不请他给咱们陆府里里外外都看看这风水?以后再有什么动土的,可得小心了。” 萧念窈面露难色,略微想了想说道:“待过两日我身子好些了去问问吧?这观主到底是承了我祖母的情才来的,我不好一直去打扰。” 王氏连连点头表示让她先休息,显然也是知晓了,那常观主会过来,是因为长公主曾经做善事买下了破道观,正是此人落脚之处,又添了香油钱祈福,重建了道观。 王氏认为,长公主是常观主的恩人,才会对萧念窈这个孙女看重的。 如今陆府上下都知道了,连带著外边都隱隱传出去了些许风声。 倒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当初萧念窈昏迷不醒,陆首辅和靖安伯二人携手去皇宫里求太医的事儿旁人都知道了。 后来听说太医都束手无策了,如今萧念窈竟是突然好了,自然免不了有人多番打听,那老道人出现在陆府门前的时候许多人都看见了,一来二去的上京都在传陆家三夫人中邪之事。 “叫赖吉过来见我。”陆奉行上值去之后,萧念窈才终於得空见了从丰白县回来的那男人,当初萧念窈打著祖母的名义派遣去的,他的名字叫赖吉。 “是。”银釧不知此事,金釧早早知晓,这会儿將院內眾人都打发了,才把赖吉带来了。 第110章 嚇坏 “小人见过姑娘。”赖吉看著也是瘦了许多,显然被关在陆家柴房里並不好受。 “此番辛苦你了,快些起来。”萧念窈微微摆手,金釧端著托盘上前,掀开遮盖的红布露出了那白花花的银子。 “你做的很好,这是赏钱,也是封口费。”萧念窈端坐在高位上,看著那跪在地上的赖吉说道:“从今往后不得对任何人提及我,旁人问起也说是长公主做善事,你刚好领了差事。” “祖母那边我会去解释,你只需管好你自己即可。”萧念窈如此说道。 “小人明白!”赖吉听著萧念窈这话暗暗鬆了口气,只要长公主那边不会怪罪下来,那他自然是不会说出萧念窈来。 赖吉接过了银钱,却还是忍不住看向萧念窈道:“姑娘,那长生观的观主定不是俗人,他会法术!” 萧念窈就是想听一听这关於观內之事,见著赖吉如此懂事的自己开了口,隨即对著金釧使了个眼色,金釧点了点头小心退到了门边盯著,以防有旁人偷听。 萧念窈转头对著赖吉说道:“你且仔细与我说一说,那长生观的事。” “那可就多了……”赖吉乾脆坐在了地上,开始一一跟萧念窈说了起来。 许多事情他都不敢写在书信上,实在的显得有些匪夷所思。 什么小孩走丟,夜半叫魂…… 又什么枉死之人封棺了还能救活过来…… 还有那打著灯的纸人活了! 再便是那突然建造好的道观,十里八乡都已经传开了,长生观来了位神仙! 赖吉说的那叫一个口乾舌燥,但是其实很多事情他並未亲眼见到,都是传出来的,那去上香的人络绎不绝,什么人都有,瞧著那架势怕是要不了多久名气就要传到上京来了。 萧念窈支著脑袋听著,就好像是听了一场说书似的,让人匪夷所思。 “这些事情你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萧念窈深吸一口气看向赖吉说道:“拿了钱回去靖安伯府,別去其他地方。” “日后我还有用你的时候。”萧念窈眸色沉沉对著赖吉道。 “是,小人一定等著姑娘。”赖吉是早早就在靖安伯府当差的,说靖安伯府是第二个家不为过。 也正是因为值得信任,萧念窈才会用他。 如今人用完了,自然还是放回靖安伯府才保险。 萧念窈让赖吉等著,而后去了內室亲自写了一封信给祖母,而后让赖吉带著这封信回了靖安伯府,先去见过祖母,祖母如何安排他听从即可。 赖吉连连应下,谢过了萧念窈之后,揣著书信从陆府后门离去了。 陆府住了位道长,却並未引起多大的变化,实在是那常观主住的院落偏僻,又无人入內伺候,就连送饭都是让人放在房门口,从不让人入內去,一来二去的大家都觉得好奇。 下人们也动了小心思,有人趁著送饭的时候不曾离去,而是躲起来偷看。 却万万没想到让她们看到了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住进院內的明明是个年过七旬的白鬍子老道,那出来拿饭之人竟是个貌若天仙,亭亭玉立的女子!? 惊叫声自陆府之中响起,萧念窈听著消息过去的时候心中也满是惊诧之色,无端的想起当初赖吉送信给她之时,那信中所写也曾提到这件事…… “奴婢没有说谎!是真的啊!” “那肯定是妖怪!” “……” 哭诉声在厅內响起,端坐在厅中的王氏和两位嫂嫂脸色都变了变,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敢言语,直到看到萧念窈到来,这才连忙拉著萧念窈近前来询问道:“老三媳妇,你快听听这丫头说的什么话!” “我看她是平日里忙碌劳累,眼睛花了。”萧念窈神色自若,皱眉看著那丫鬟低声说道:“母亲別被这些胡言乱语扰了思绪。” “我今日正想去拜见常观主,母亲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跟我一起去?”萧念窈提议说道。 “也好也好。”王氏正有此意,但是又不好这么多人大张旗鼓的去。 让她自己去她也害怕啊! 如今听著萧念窈这么一说好像突然就不害怕了,当即应下之后就跟著萧念窈朝著常观主所在的院子去了。 萧念窈先是派人去叫门,得到了回应之后这才入內,王氏紧张的攥著帕子,在亲眼看到了那在屋內蒲团打坐的老道人之时方才鬆了口气,唯一让人觉得有些违和之处。 那就是在常观主住的屋子里摆放著一个背对著他们的纸人。 “这……这是……”王氏胆子挺大的,初见有些害怕,但是这纸人也算是常见的,谁家办丧事不要用到啊? “让老夫人受惊了,这是我的一些谋生之路。”常观主很是自然一笑说道:“维持道观也要收入,这扎纸人也是一门手艺。” “老朽特意选定了这偏远的院落住著,就是担心旁人瞧见这纸人觉得晦气……”常观主有些无奈一笑说道:“若是老夫人觉得不妥,日后我不弄了 便是。” “没事没事!”王氏听著常观主这话顿时摆手连忙说道:“这有什么,我瞧著观主您这手艺可比外头那些纸扎店好的太多了!” 王氏大大鬆了口气,不免有些唏嘘的想著如今这干什么事都艰难,谋生求財不磕磣! 况且这屋內瞧著也乾乾净净的,透光也好並未弄的多阴森,也就是乍一看嚇著了,仔细瞧清楚了是纸人有啥嚇人的? 萧念窈观察著常观主,见他应对自如,倒是省的自己开口了。 王氏稍坐了片刻,询问常观主在这住的可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常观主皆是拒绝了,说是挺好的。 “老三媳妇你既是与观主有话说,那你们先说。”王氏笑著点了点头,想著还得回去安抚安抚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这府上下人也嚇坏了,可得说清楚,便没有多留的打算。 “我送送母亲。”萧念窈站起身来道。 “不必不必,你与常观主好好说说。”王氏自是拒绝。 第111章 见人 “常观主。”萧念窈重新坐下,抬眼端看著眼前神色自若的老者笑了笑说道:“我知您定不是俗人,留您多日,只因有一人想请您去见一见。” “若能救其性命,观主想要什么都可以。”萧念窈抿唇说道。 “夫人说笑了,老朽就是个俗人。”常观主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很是隨意说道:“而今既是坐在这,自是愿意了结这一份因果,至於报酬那自然是最喜欢那富贵迷人眼的金银珠宝。” 萧念窈有些意外眨了眨眼,她还以为如他们这样超脱世俗之人,当视金钱如粪土吧…… 常观主像是知晓了萧念窈心中所想,更为好笑说道:“夫人可別把我当成天上的仙人了,就是仙人下凡也得为生计忧愁呀!” “夫人且说要去见谁。”常观主掰著手指头暗暗算著说道:“过几日我便要离去了,有一位友人要去探望为其送行。” “好。”萧念窈轻轻点头,隨即摆正脸色道:“要去见的人,便是当朝太子,荣云崢。” “大安国皇室中人?”常观主眉头一皱。 “观主放心,此事不会惊动旁人,我会暗中安排此次会面,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知晓,哪怕是皇上。”萧念窈深吸一口气看向常观主说道:“关於太子殿下之事,想必您定是知晓些许。” 常观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因果我沾染不得,夫人还是另请他人吧。” 萧念窈没想到常观主会这样乾脆的拒绝,当下睁圆眼带著几分意外道:“为何?” 常观主神色带著几分古怪说道:“我曾答应了一个人,入世三年不涉皇庭。” 萧念窈眸色睁大,猛地想到了前世常观主出现在皇宫为崇景帝救治的时候,岂不是正好过了三年之期。 “我並非要让观主踏足皇宫……”萧念窈咬著唇,带著几分焦急不定又问他:“观主既不能与皇室中人牵扯,又为何愿意来见我?我祖母也是皇室公主。” “夫人想错了,老朽只是应你的因而来,並非您祖母的,只是恰巧你二人是祖孙罢了,这不算违约。”常观主呵呵笑道。 “……” 萧念窈攥紧衣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低声说道:“那请问常观主,可愿见一见我的表哥?” 常观主瞄了萧念窈一眼,眸中神色有些古怪,最后还是闭著眼点了点头,略有些好笑说道:“夫人可真是聪慧,真是奇怪啊……” 萧念窈疑惑的看著常观主询问道:“奇在何处?怪在何处?” “夫人的命格我看不透,这一份因果是怎么来的我也算不出,你说奇怪不奇怪?”常观主嘖嘖咋舌,带著几分好奇说道:“若我帮你救了你的表哥,夫人可愿告诉我你的来歷?” “观主既能为了自己多番遮掩,以纸人为替身,怎好来挖我的底细呢?”萧念窈面不改色笑著看向常观主说道。 “哈哈哈!”常观主一听顿时大笑起来,看了眼那放在一旁的纸人,又看向萧念窈,最后抬手对著她微微俯身道:“夫人厉害,老朽佩服。” “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改日我请表哥前来,烦请观主好好瞧一瞧。” “放心吧,砸招牌的事我可不会干。”常观主摆了摆手,如此便算是应下了。 萧念窈终於满意,起身离去了。 常观主略有些手痒的从怀里摸了摸,想掏出八卦来算一算,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他有种预感,若他强行算萧念窈的命格,肯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五弊三缺全都应验那可真是完了。 常观主默默告诉自己,想要活得久还是少知道一些的好…… 萧念窈回到碧云阁的时候,王氏已经將闔府上下都安抚的差不多了,道是那位观主学了纸扎的手艺,扎纸人贩卖赚钱,想必那看到什么女子的小丫鬟就是看到了纸人,这才花了眼了。 眾人听著这话很是唏嘘,同时也默默的开始远离常观主所在的院落,只要一想到那院里有纸人就觉得瘮得慌。 陆奉行下值回家听闻了此事,转头就去找萧念窈了。 “三爷这么盯著我看做什么?”萧念窈端坐在一旁,发现陆奉行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看你的狐狸尾巴什么时候露出来。”陆奉行扯了扯嘴角说道。 “什么狐狸尾巴……”萧念窈皱了皱眉。 “你莫要当我是傻子,我虽是武夫却也是读过书的。”陆奉行看了萧念窈两眼说道:“你费这么大劲把那什么观主弄进了陆家,能没別的打算?我可不信。”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话语顿时有些被噎住了,垂著眼眸说道:“三爷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陆奉行站起身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心里明白,我就想问你,那跳湖之时你是不是什么都安排好了?” 陆奉行这话便是在质问萧念窈,眉头轻轻皱著盯著她。 萧念窈转过身不想回答,陆奉行却是走上前將她整个脸转了过来,眸子里难得多了几分严肃道:“你想做什么我管不著,左右你什么都不愿跟我说,如今竟开始拿自己身体做文章?” “我没有。”萧念窈被迫与陆奉行对视,望入了他眼中,看到了他的气怒和不满,还藏著几分急切和担心。 “没有?你知道我亲手把你捞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陆奉行胸腔起伏,手上的力道忍不住重了几分。 “嘶……”萧念窈痛呼一声,陆奉行鬆开了手,重新站直身形看著萧念窈好半响才低声说道:“罢了,我与你废什么话。” 陆奉行说著转身就要离去。 萧念窈看著陆奉行的背影顿时出声道:“你去哪?” 陆奉行侧身回头,打量著萧念窈说道:“自然是去偏屋睡,如今你这幅身子骨弱不禁风的,我抱著都嫌硌手。” “……”萧念窈听著这话顿时气的咬牙,气呼呼的扭开头去不想跟他继续说话了。 “等你什么时候身子养好了,我什么时候回来睡。” 第112章 想我 “等你什么时候身子养好了,我什么时候回来睡。”陆奉行丟下这么一句话直接就走了。 萧念窈头疼的按了按眉心,以前陆奉行不在屋里睡的时候觉得哪哪都舒心,如今他不过一夜未在,萧念窈竟是觉得辗转难眠,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似的。 “姑娘睡不著?”外头守夜的银釧听到动静入內,看著干坐在床边的萧念窈低声询问道。 “把灯点上吧。”萧念窈垂下眼帘衝著银釧说道。 萧念窈的屋內重新亮起了烛火。 那光亮自然也让偏房里的永才瞧见了,他本有些昏昏欲睡了,突然被这烛光照的醒了,略有些疑惑看了眼那正屋里,还以为是夫人有什么事。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人进出屋內,倒是那烛光一直亮著。 永才心里琢磨了两下,大著胆子摸去了偏屋內室,叫醒了睡下的陆奉行道:“爷,三爷!” “干什么?”陆奉行拧著眉脸色不好,带著被吵醒的不悦沉声询问道。 “夫人好像有什么事,这么半天也没灭灯。”永才对著陆奉行道:“您说夫人是不是早前受惊没睡好,如今没您陪在身边睡不好啊?” “……”陆奉行眉头拧紧,盯著永才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揣测夫人了?我看她好的很。” “您怎还跟夫人置上气了呢……”永才可真是太了解自家主子爷了,当下有些乾巴巴的说道:“那主屋里所有灯都点亮了,夫人这不明摆著想让您瞧见,去问一问看一看吗?” 陆奉行被永才这说的很是古怪,转过身去一副不想管的样子。 永才盯著自家主子的后背看了会儿,正准备默默退下去,当完全不知道此事。 谁知自己才退后两步,那原本背对著躺著的陆奉行却像是弹簧似的猛地跳了起来,抓了抓头髮有些焦躁说道:“我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祖宗回来!去打水来我洗洗!” “誒!”永才看著陆奉行顿时乐了。 別看三爷嘴上很是嫌弃,可每次对著夫人却又是那般喜欢。 若真是不喜欢,哪会是这样啊? 陆奉行去到主屋的时候,就看到萧念窈神情懨懨的趴在床榻上,见著陆奉行进来连忙摆出要睡觉的表情。 “嗤,別装了。”陆奉行看著萧念窈这小动作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迈步走了过去坐在萧念窈的身边,伸手把她抱进了怀里道:“非得这么硬气?对我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三爷怎么过来了……”萧念窈有些彆扭,被他抱在怀里本想装模作样的挣扎一下,结果发现他抱著实在舒服,便不想动了。 “你说我为什么过来?”陆奉行盯著她看。 “想我了?”萧念窈略微歪头看著他。 陆奉行听著又笑了,也不知是怎么了,他都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怎会如此好拿捏,只瞧著她这流露出的些许娇憨之態就喜欢的不行,以至於连进门前想著,不能惯著她的思想都被衝垮了。 陆奉行抱著萧念窈躺下,忍不住摇了摇她的肩头,却咬到了骨头,他垂眼低头看著在自己怀中瘦了一圈的萧念窈磨牙说道:“这事儿还没过去,我还气著呢。” 萧念窈轻轻抿唇,伸手环住了陆奉行的腰身,最后低头埋首在他怀中瓮声说道:“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做这些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你与我说说,是什么。”陆奉行轻轻抱著她道。 “我想救太子殿下。” “……” 陆奉行其实不明白,萧念窈为何会这样执著的为太子,据他所知萧念窈在嫁入陆家之前那十多年,甚至从未见过太子,自然別提存有什么情谊了。 而太子殿下这病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为什么萧念窈会突然之间如此急切…… 这一切都显得极其不合理,陆奉行问她:“为什么?” 萧念窈说不出口,她总不能说因为知道太子快死了,总不能说二皇子继位之后会对陆家下死手,若陆奉行要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又要如何解释? 因为不知如何解释,所以乾脆什么都不说。 “我觉得太子妃可怜,觉得太子殿下很好,所以想救他。”很牵强,甚至可以说是很敷衍的言辞。 陆奉行听著深吸一口气,他掐著萧念窈的细腰说道:“你不想说实话我不逼你,但是我希望你能认知一下,我是你的丈夫,你的夫君,任何时候你都可以依靠我。” 陆奉行抬手捧住了萧念窈的脸颊,抿唇盯著她说道:“你想做什么你告诉我,有我帮你,我可以帮你。” “不问我原因,不追根究底?”萧念窈看著他眨了眨眼。 “你不说,我就不问,可好?”陆奉行缓缓点头说道:“但是你要答应我,绝对不可以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否则……” “否则怎么?”萧念窈还真有些好奇,陆奉行会说出什么重话来。 陆奉行恶狠狠的盯著萧念窈说道:“否则我就出家当和尚!让你这辈子都尝不著男人的滋味!” 萧念窈:“……” 她怎么能觉得陆奉行嘴里能说出什么好东西来? 萧念窈又好笑又好气的捶打了陆奉行两拳,陆奉行抓住了她的手道:“我说的是真的,你记住了吗?” “好好好。”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说道:“我倒是真想看看你当和尚什么样,但是一想到公爹和婆母会为此伤心,还是不要了。” “我真当和尚了,谁伺候你?”陆奉行放开了萧念窈,平躺著眯了眯眼说道:“用我用的这么舒服,你捨得?” 萧念窈耳根子红了,抬脚踹了陆奉行一下道:“去熄灯!” 陆奉行闭著眼没动:“我说了,你这骨瘦嶙峋的我没兴致。” 萧念窈真想骂他两句,最后捂著耳朵道:“我要睡觉!你不睡就滚出去!” 陆奉行这才起身吹了灯,重新躺回了床上,又伸手捏了捏萧念窈的细腰和屁股道:“唉,什么时候才能长回去啊?” 最后陆奉行被踹下床重新爬上来才终於老实了。 第113章 尝试 萧念窈睡了个好觉醒来,这么多天来心中的不安和焦躁好像这一夜过去突然就消失了。 她坐在铜镜前,拿著木梳梳理著长发,无端的想到昨夜陆奉行那些话,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端看两下还真是觉得瘦了许多,连带著这手腕都像是细了。 “姑娘。”金釧端著水盆入內轻声唤道。 “嗯。”萧念窈放下木梳,想了想对著金釧说道:“你一会儿给厨房添点钱,日后多做些营养的肉食,再加一餐送来。” 金釧听著萧念窈这话一愣,眨了眨眼看向萧念窈道:“姑娘是想补补身子?” 萧念窈轻轻点头道:“病了一场身子骨单薄了不少。” 金釧很是赞同的点头说道:“奴婢也这样觉得,姑娘此番遭了大罪,是得好好补补才是。” “一会儿我就让小双跑一趟,肯定安排妥当。”金釧笑著伺候萧念窈梳洗。 “此番经歷了这等大事,我准备过两日去天龙寺上炷香。”萧念窈梳洗好之后用了膳,对著金釧说道:“明日我想回伯府去见见祖母。” “可要奴婢准备什么?”金釧点头应著询问道。 “不必特意准备,提前给伯府去个口信就好。”萧念窈笑著起身,走出房外就看到了那院子里杜嬤嬤正指挥著下人们运来泥土和砂石將那刚刚挖好的湖泊填平了。 金釧见萧念窈又盯著那湖泊方向看,顿时有些紧张靠近了她几分,隨时都准备伸手抓她了。 萧念窈看出了金釧的紧张,顿时笑了起来说道:“我不过去。” 金釧长舒一口气道:“那就好。” 晚些时候陆奉行回来,萧念窈將明日想回伯府看望祖母的事告诉他,陆奉行轻轻点了点头,略微琢磨了一下拧著眉道:“你莫不是又打著什么打算呢吧?” 萧念窈忍不住瞪他两眼,最后低声说道:“昨夜与你说过了,我想救太子。” “所以?”陆奉行反问,像是不明白这两者之间存在什么关联。 “我想让常观主见一见太子殿下。”萧念窈原本不打算告诉陆奉行这些,但是昨夜他都那样对自己说了,今儿个她便主动对陆奉行道:“我要借祖母的手与太子妃碰面,由太子妃去说服太子殿下。” “……这可真是兜了好大个圈子。”陆奉行听完之后,瞬间明白了萧念窈的意思,当下轻轻扬眉说道:“你如此安排,是不想让旁人知晓此事?” “对。”萧念窈缓缓点头说道:“我不知那位常观主到底能不能救太子,如今所做一切可能只是一场空。” “若是事情没成,宣扬出去对我们没好处,若是事情成了,太子殿下当真摆脱了病弱之症,却也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旁人万一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同样不好。” “我设想便是悄无声息的进行此事,无论成败与否,尝试一下总是可以的。” 陆奉行盯著萧念窈看,他至此才终於確定,萧念窈绝对是在很早之前就在谋划此事了。 她可真是沉得住气,这么久以来半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陆奉行觉得有些憋屈生气,却又不得不自己消化了半天才说道:“要我做什么?” “两日之后我会前去天龙寺上香,以此机会面见太子妃。”萧念窈其实不觉得需要陆奉行做什么,但是她像是感觉到了陆奉行的不悦,故而主动开口说道:“届时希望三爷隨同我前去,也好护著我一些。” 果不其然,陆奉行听到这话语之后脸上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他重新扬起唇角说道:“放心,我定会安排妥当,不会叫人打扰了。” 萧念窈也笑了起来,看著陆奉行眨了眨眼认真说道:“有三爷在,我自是安心不少。” 陆奉行终於满意了,至少这一次萧念窈没有一言不发的自己谋划,而是將他也算在了『自己人』里面,这无疑是个非常好的改变,陆奉行对此很满意。 次日,萧念窈与王氏言说之后就带著金釧和银釧回了靖安伯府。 因著只是回家走动,靖安伯並不在家中,施姨娘前来接见,萧念窈没说什么客套话,大致询问了一下家中近况,得知二妹妹与齐家亲事已经定下,约摸著九月成婚,具体日子还在等合八字算凶吉之后。 萧念窈笑著点了点头,隨后没多说直接就去了祖母的院里。 长公主早得了口信,见著萧念窈来了面上神色略带几分不悦,显然是因为萧念窈此番设计此事,拿著她的名头在外却叫她丝毫不知,惹得长公主有些生气了。 “孙女不孝,请祖母责罚。”萧念窈站在长公主跟前,二话不说便是跪下磕头了。 “你这丫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快些起来。”长公主那绷著的脸,在见到萧念窈这扑通跪下膝盖磕著地面的声音,顿觉得万分心疼,当即坐直了身来。 长公主身边的赵嬤嬤连忙上前来搀扶,这一扶顿时惊呼道:“大姑娘这胳膊怎瘦了这么多?” 长公主一听这才细细打量起萧念窈来,不看还好,这一看瞧著她那瘦了一圈的小脸,长公主忍不住道:“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你说说你这丫头多狠的手段,竟不把自己身子骨当回事了?”长公主拉著萧念窈到了跟前,握住了她那细弱的手腕,心疼的眼眶都红了,忍不住盯著萧念窈瞧道:“你说你这是为了什么啊?” “祖母……”萧念窈知道什么事都瞒不住祖母,当初祖母既是能应下那道观是她让人去买下的。 伺候赖吉回来祖母定是问话了,以祖母的聪慧萧念窈觉得自己那点儿心思在祖母这儿根本就藏不住。 长公主嘆了口气看著萧念窈说道:“说吧,那位长生观的观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念窈今日既然来了,自然是想跟祖母说说清楚,否则日后免不了的麻烦。 故而萧念窈斟酌了一下词句,將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来,可是说来说去萧念窈都无法解释到底是怎么知道那道观的。 第114章 遇到 最后只能言说是某一天夜里做梦,梦到自己走进了那一座道观。 这些个玄乎又玄的事情实在是叫人说不清楚,长公主脸上似有些无奈看著萧念窈,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道:“你从小就有主见,祖母知道。” 长公主端看著萧念窈的眉眼,忍不住说道:“以前祖母总是不知应该为你许个什么样的人家才好,门槛太高的怕你活的太累,门槛太低了又担心委屈了你。” “如今瞧著,这陆家老三正正好。”长公主笑了笑,萧念窈与她年轻的时候实在是太像了,她这辈子没生个女儿出来,倒是没想到添了个孙女叫她这样喜欢。 “你要为太子谋生路,祖母不拦著你。”长公主端看著萧念窈说道:“这孩子可怜,老天实在不公。” “若当真能救得一位贤君,你功不可没。”长公主笑了笑,而后面容却又有些严肃道:“陆家是首辅高门,日后陆家老三虽不会走上这条路,但是陆家还有两位兄长,日后说不定都是要入內阁的。” “太子是个不错的君主。”长公主多的话没有说,她显然不想太多的参与皇室权利分割之中。 最后只叫了赵嬤嬤去找人传信,以萧念窈的名义邀约了太子妃两日后去天龙寺上香。 之后关於再详细的事情长公主也不再多问了,她只说要让萧念窈以自己安全为重,万不可再闹出这样一病不起的大事,又叮嘱她夫妻一体,若当真有什么难处,可要先与陆奉行商量著。 再遇到什么困难的,还有她这个祖母。 如此祖孙俩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最后萧念窈留著陪祖母用了膳这才离去。 靖安伯回来的时候萧念窈已经走了,靖安伯问了一下萧念窈来见了谁,得知去陪了长公主,靖安伯便过去想问一问,长公主说是累了没见。 那边萧念窈回了陆府,去跟王氏提及要去天龙寺上香。 “这……”王氏难得的出现了几分古怪的表情,略有些偷摸看了看四周说道:“那位常观主还住在咱们府上,若是没看错观主是道教之人,老三媳妇你这又去佛寺上香……” “这会不会显得有些太墙头草了一些?”王氏纠结的说道。 萧念窈:“……” 她还真是没想到这个。 萧念窈有些哭笑不得,想了半天之后说道:“那我不上香了,就去转转?” 王氏也不知这好是不好,最后也没说什么由著萧念窈去了。 萧念窈本也不是衝著上香去的,只是需要一个见面的藉口,而恰巧太子妃为了太子殿下经常到天龙寺上香添油,並不会引起多大的注意,她需要的只是一个两人见面的机会罢了。 陆奉行得了一天休假,亲自护送萧念窈去了天龙寺。 寺门口早早等了一位和尚,见到萧念窈之后就领著萧念窈去了后寺的禪房之中。 “念窈妹妹!”太子妃等候多时了,见著萧念窈到来很是高兴。 “太子妃姐姐。”萧念窈连忙入內,陆奉行退在门外没进去,太子妃见此一幕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怎么了?既是想见我让人传个话,我派人接你进宫便是,怎还请长公主递口信要来天龙寺会面?”太子妃与萧念窈在禪房內坐下,太子妃这才看向萧念窈询问道:“妹妹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姐姐常在皇宫之中不知外边的事也正常。”萧念窈长舒一口气,看著太子妃说道:“这回我可真是遇上大事了。” “妹妹別怕,就是天大的事也定有法子,你且说来我听听。”太子妃听著顿时摆正了脸色,严肃了几分。 萧念窈深一口气,然后跟太子妃说起了自己此番突然『中邪』的事。 她可真是会编故事,將自己经歷生死说的那叫一个可怕,好像差点就不行了似的。 太子妃听得脸色大变,特別是在听到萧念窈说陆首辅和靖安伯进宫求太医的时候,太子妃更是不可置信道:“出了这样大的事,本宫在东宫之中竟是一点消息都无!?” 太子妃脸色有些难看,从这也能侧面展现出,东宫如今的地位何等低下…… “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萧念窈拿著帕子假模假样的擦眼泪。 “那,那后来是怎么好的?”太子妃安抚的拍了拍萧念窈的手继续询问道。 萧念窈知道接下来就是重要部分了,她说起了自己的梦,说到了那常观主的出现,说到了那摔碎的镜子。 芸芸之类的一些玄妙又像是难以理解的东西,愣是把太子妃说的一愣一愣的,或许別人很难接受这些事情,但是太子妃竟是一点都不觉得匪夷所思,反倒是觉得心口冒出了一股热切之意。 “我觉得那位观主定是个极其有本事之人,故而特意私下派人前去打听。”萧念窈眼见著差不多了,然后主动开口道:“姐姐您猜怎么著?那位观主会出现在陆家,竟是因为一份善缘!” 萧念窈说起了祖母行善事买了道观地契,因而结缘等等事情。 最后把一封信递给了太子妃说道:“这是我查到的,关於那位观主的生平。” 太子妃惊疑不定的看著萧念窈,在她鼓舞的目光下缓缓打开了手中信封,不过才看了两眼信中內容,太子妃已是觉得万分不可思议了。 “妹妹,你可別嚇我,这……这都是真的?”太子妃看完了之后半天没缓过劲来。 “我不知,我只知道我所经歷的一切都是真的。”萧念窈不敢对信中东西做保证,却还是无比认真的看著太子妃说道:“我知道如此实在莽撞,可……” “姐姐难道不觉得,此人实在厉害,或许……” “或许能不能救太子,就在此刻。” 隨著萧念窈这句话落下,太子妃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锤子重击了一下,连带著手指都颤慄了起来。 萧念窈没再继续说,而是在等著太子妃慢慢消化適应,许久之后太子妃才像是归於平静,深吸一口气道:“你让我想想,我想想……” 第115章 柯家 哪怕太子妃极力遮掩,为保东宫地位,对太子殿下的所有事情都不曾外传,如今旁人都以为太子还是如以前那般病弱不好外出走动。 却不知如今的太子身在东宫连清醒的时间都愈发减少了,甚至臥榻在床无力挪动身形。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等待了,而今在外不过是强撑场面罢了。 如今太子妃都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可万万没想到萧念窈会在此刻出现,並且为她带来这么一个消息。 “你想让我怎么做?”太子妃並未做太多的考虑,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萧念窈询问道。 “太子妃姐姐。”萧念窈见到太子妃鬆了口,这才继续与她说了起来:“我也不確定此事到底能不能成,故而並未大张旗鼓,而今费力请姐姐过来,也只是实在是不忍太子殿下受病痛折磨。” “所以……”萧念窈认真的看著太子妃说道:“我想悄无声息的进行此事,不让任何人察觉,哪怕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不可知晓。” “你放心,你不说我也知道。”这太过匪夷所思,若叫皇上和皇后娘娘知晓了,萧念窈一个弄不好就是要连累全家的。 太子妃知道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总是不好明面上去操持,所以就算萧念窈不说,太子妃也会在暗中安排。 萧念窈见太子妃如此谨慎,心下也跟著放鬆了不少。 而后便是与太子妃细细商量起了如何让太子见到那位观主,首先萧念窈告知太子妃的便是观主不愿踏足皇宫,並且盯著东宫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若冒险入宫被察觉的机率太大。 所以恐怕需要太子设法出宫。 太子妃本想將见面地点定在天龙寺,结果萧念窈默默开口道:“那位观主是道观观主……” 太子妃听著一愣,隨即暗暗失笑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这天龙寺是佛教的地盘啊! 二人商量了许久,最后选定做『狸猫换太子』的计谋,在天龙寺山下必经之路一处小亭之中,把太子殿下换到另一辆马车上,看似太子妃依旧去了天龙寺上香,实则那入內上香的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替身。 多番比对下来只有这个法子最保险,只是具体要如何操作则是需要细细部署一番。 萧念窈表示了陆家並不知此事,但是陆奉行却是知晓,必要时刻可以让陆奉行从中周旋。 太子妃闻言安心了不少,此后没有多留萧念窈,只暗中安排了传信的人,只等一切准备完善之后,然后开始行动。 萧念窈自天龙寺回来,將与太子妃的谈话大致与陆奉行言说了一番,陆奉行听完二人的谋划之后点了点头,表示会设法完善,具体如何施展且让他好好想想。 这事急不得,需要一个合適的时机。 萧念窈点了点头,她自是明白,越是到这样的节骨眼上,越是不能著急。 “柯家来人?”萧念窈为了太子之事这段时间並未关注其他,倒是没想到柯家会在此时找上门来。 “近来我们与柯家並无走动吧?”萧念窈轻轻皱眉询问道。 “前几日陆四姑娘带著周姑娘出外赴宴,听四姑娘提及似乎在那宴上遇到了柯六郎。”金釧隱晦的提醒了一句,这只是一件小事,恰逢那时萧念窈在碧云阁静养,这些日子连家中管事的事务都是王氏帮著操持。 这些小事自然没有拿到萧念窈面前来说,故而此番金釧提及,萧念窈这才瞭然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说道:“如此想来,柯家此番来估计是说亲来的。” 萧念窈猜测不错,那柯家夫人走后王氏火急火燎的就把萧念窈给叫过去了。 “老三媳妇,我本是不想打扰你,你看看你此番刚经受此事,正是好好休养的时候。”王氏看向萧念窈认真说道:“只是这事儿一直都是你在操持,我便將你请来了。” “母亲不必多言,此番可是为了周姑娘的婚事?”萧念窈浅浅笑著询问道。 “你看看,都无需我多说你就猜到了!”王氏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萧念窈说道:“早前我还以为与柯家这事儿成不了,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柯家竟是放低姿態求亲来了。” “说到底这柯家做主的到底是柯家老爷子,也就是柯六郎的祖父。”萧念窈心平气和的说道:“二房虽是掌家,可柯六郎才是大房嫡出的孙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早前柯家夫人拿乔,怕也是因为柯六郎对周姑娘无意,只是如今嘛……” 萧念窈浅浅笑了笑,这少年心性总是不定的。 当初她对周秀雨说过,若真是不想再挑选,就想进柯家的门搏一搏,那也不是没法子,只需从柯六郎身上下手便足够了。 多余的话萧念窈也没说,若周秀雨是个聪明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可见萧念窈想的不错,周秀雨那点儿活泛的小心思还是很有用的,这才多久就成事儿了。 “那依著你这意思,这门亲事可以应下?”王氏面上带著几分喜色询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母亲不如先问过周姑娘的意思。”萧念窈略微点了点头看向王氏说道:“咱们到底不是周姑娘的娘家,日后也撑不起,她还是得靠自己。” “这门亲事要怎么谈,让她自己出主意,咱们只当个说客做个媒便是。” 王氏听著萧念窈这话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神色瞭然缓缓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我就不多管了。” 萧念窈低头:“儿媳正是这个意思。” 而后萧念窈离去,王氏这才让人把周秀雨和赵婶子请来了,將柯家有意说亲的消息告知,赵婶子倒是欣喜若狂,周秀雨显得沉稳的多了,对这个消息没多大的表情,只靦腆的点了点头。 王氏將萧念窈那番话换了个意思说来,告诉她们这亲事要不要,让她们自己拿主意。 赵婶子刚要说话,却被周秀雨拉住了,她轻轻点头说道:“多谢老夫人,我会好好考虑一二的。” 第116章 杂耍 王氏满意点了点头,便让二人离去了。 “考虑什么?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出了正院大门,赵婶子就忍不住对著周秀雨道:“这柯家的亲事你不是早就看好了,如今终於要如愿以偿了,怎还考虑上了。” “正是因为如愿以偿了,才是最要考虑的时候。”周秀雨这些时日跟在萧念窈,跟在陆寧乐的身边见到了很多人,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开始学会了权衡利弊,开始学会了计算得失。 若是以前的她定会迫不及待嫁入柯家,以求成了这门亲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开始暗中了解柯家,甚至了解柯六郎这个人,周秀雨不单单將这门亲事当做是婚姻,更像是一种交易,而现在柯家的主动真是她为自己立身的时候。 “娘,这件事我心中有思量,您不必著急。”周秀雨对著赵婶子如此说道。 “古古怪怪的……”赵婶子发现自己有些琢磨不透自家女儿了。 以前女儿有什么心思赵婶子都能看明白,可如今不过这点时间,赵婶子却好像越发看不懂女儿在想什么了,无端的觉得自家女儿好像变得不像她的女儿了,倒真像是陆家姑娘。 这种情绪让她这个当娘的觉得很古怪,一边是觉得姑娘长大了有主见挺好的,一边是担心周秀雨日后嫁了人是不是就真的不认她这个娘了。 柯家的事萧念窈没再过问,而是专心开始准备与太子见面之事。 又过了几天,陆奉行下值回来告诉萧念窈准备的差不多了,他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又设法弄了个杂耍班子,而后会让那杂耍班子在去往天龙寺必经之路上卖艺。 先是吸引许多人过来观看,然后故意演砸引起引起喧囂…… 让萧念窈和太子妃趁著这个机会將太子殿下换过来,之后让太子妃的马车里替身驾驶马车继续前往天龙寺,而装著太子的马车离开现场之后前往一处隱秘的別院。 让常观主在那处別院之间面见太子。 至於別院的地址,也是陆奉行安排的,这別院是现买的,不过既不是用萧念窈的名义,也不是用陆奉行的名义,只是一个普通经商之人购置的別院罢了。 陆奉行將一切都安排的很细致,萧念窈与陆奉行核对演练了许多遍,確定万无一失之后便將书信给了暗中人送去了太子妃的手上。 “那杂耍班子名气很大的!我也想去看!”陆寧乐闹著要去玩。 “成天就知道往外跑。”王氏很是头疼,自从萧念窈休养了之后,这小丫头又成了无人管教,无法无天的样子,王氏真是拿她没辙。 “母亲母亲,让我去吧!”陆寧乐撒著娇,正在这时萧念窈走了进来,瞧见了那在闹腾的陆寧乐就问了一下,得知这杂耍班子一脸意动眨了眨眼道:“许多年都没见杂耍班子来京中了。” “三嫂也想去!?”陆寧乐噌的亮起了眼眸,忙不迭的开口说道:“母亲,我陪三嫂嫂一起去,就当是去散散心了!” “你啊你……” 王氏彻底没办法了,看了眼萧念窈,见她確实也是一副想去又碍於长辈的身份,不好多说。 王氏失笑说道:“罢了,就让老三媳妇跟你一起去吧!” “多带些人手,那地方人多眼杂的,万一闹出什么乱子不好。”王氏对著陆寧乐耳提面令,让她好好照顾好萧念窈,看完了抓紧回来切勿在外逗留。 萧念窈才受惊休养好,可不能再出差错了。 陆寧乐再三保证,將陆家护卫长都带上了,王氏这才满意,放任二人出府去了。 一路上陆寧乐都非常开心,嘰嘰喳喳的跟萧念窈提及自己上次见到杂耍班子,是个猴儿在表演杂技,可有趣了。 萧念窈听得认真,迎合著陆寧乐的话一脸怀念说道:“我上次看杂耍还是七八岁的时候……” “已是许久不曾看了。”陆寧乐啊了一声,转而便是明白了,如三嫂这样的贵女肯定都是在闺房之中的,她七八岁的时候在祖父家那可是满山跑的野猴子呢! 陆寧乐拉著萧念窈的手,说是今日一定带她看的尽兴。 等到马车抵达地方的时候,那杂耍班子已经在敲响锣鼓了,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满了人热闹不已。 陆寧乐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让护卫拿钱开路,然后带著萧念窈就过去了。 不管是什么地方有钱都好说,自然有人愿意腾出位置来让她们观看。 萧念窈和陆寧乐站到了中心位置观看表演,可惜的是这杂耍班子並没有猴子杂技,倒是两个女童在表演,两个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是双胞胎,身体的柔韧性极其可观。 做出了许多高难度的动作,什么枪尖抵著咽喉,钻火圈等等,看的周围看客惊呼连连,实在是为这两个小女孩捏了把汗。 如此精彩的表情吸引了很多人,隨著两位女童谢幕,那壮汉登场与观眾们互动了起来。 这壮汉表演的是胸口碎大石,那千斤重的石头放在胸口都能一拳砸碎! “你这石头是假的吧!”正在热闹之时,人群之中有人突然出声,瞧著那姿態竟像是砸场子来的。 “好汉可別乱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石头。”那杂耍班子的班主皱了皱眉,站出来说道:“您若是不信,不如亲自来搬一搬。” 围观眾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议论纷纷的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人果真站了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去搬石头,没想到那石头竟还真是真的。 那人或许是觉得脸上掛不住,当下又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武器才打碎的石头,你若能在我身上打碎石头,我就服你!” 班主皱了皱眉,摇头说道:“胸口碎大石是要人命的事,好汉还是不要轻易尝试才好。” 那人不依,一口咬定他们就是骗子,最后惹得眾人都跟著叫囂,班主这才气的让他来试,眼见著热闹愈发大了,谁也没注意那悄然靠近的两辆马车。 第117章 命运 而那人果真上场尝试,瞧著他竟能搬动巨石,围观眾人都不免高看他几分,隨著那巨石压在胸口,那人脸色涨红似在忍耐。 隨著旁边壮汉一拳下去將巨石打碎的同时,谁知那胸口放著石头的人竟是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啊——!”周边前来观看的女眷见此一幕都惊叫出声纷纷后退。 “天啊……不会死了吧?”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太可怕了!” “……” 动乱隨之爆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边吸引了过去,连带著旁边摆摊的一些摊主都全部转头看了过去。 另一边相会的马车,谁也没看到那被背著换到另一辆不起眼马车內的人,直到官兵到来动乱压下,那刚刚还停靠在路边的两辆马车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那吐血昏迷之人被抬上了担架送往了医馆。 在爆发动乱的一瞬间,陆家护卫已经將陆寧乐和萧念窈护在了圈內,避免旁人衝撞,一路將二人护送到了马车边。 陆寧乐才像是后怕似的拍了拍胸口道:“真是嚇死我了,怎会如此突然?” “也是个不怕死的,那千斤重的巨石压都能將人压死了……”萧念窈也是一副被嚇到的样子,拉著陆寧乐的手说道:“这热闹果然还是凑不得,咱们快些回去吧。” “嗯。”陆寧乐这回老实了,连连点头跟著萧念窈回去了。 陆寧乐回去之后就把这事告诉给了王氏,而萧念窈一副又受惊的表情,脸色有些难看,说是要回去休息一会儿。 王氏瞧著很是心疼,连忙让人把萧念窈送回去了,还贴心的询问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萧念窈表示早前太医配的安神汤的药还有,这就去煎一副。 王氏这才点头,让萧念窈好好休息。 陆寧乐很是愧疚,约莫是觉得都是自己提及要去看杂耍的,不想出了这事害的嫂嫂刚好点,又跟著受惊了。 萧念窈装模作样的回去让人煎药,然后就睡下了,实则是让银釧穿著自己衣服躺在床上,自己则是换了一身丫鬟的衣裙,带著金釧从后门偷溜了出去。 陆奉行早早安排了人在后门接应,接到了萧念窈之后,就朝著那小院去了。 常观主一早就等在小院里了,见著萧念窈到来才露出了几分笑。 “表哥呢?”萧念窈扭头看向一身武夫打扮的陆奉行询问道。 “在隔壁院子里。”陆奉行將事情安排的隱秘,两间小院看似不是一家的,实则內部院墙早已经打通了。 太子此番虽是偷偷出来的,但是身边定有影卫相隨,陆奉行並未贸然过去,而是等到萧念窈到来,再与常观主確定会面这才带著他们从后院的小门钻过去了。 陆奉行提前吹了两声口哨,那刚刚看著还空无一人的小门悄无声息的走出了一个黑衣人,对著陆奉行点了点头领著几人去了屋內。 “夫人,人到了。”那影卫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得到了回应之后才让陆奉行几人入內。 “妹妹你来了。”屋內太子妃穿著普通妇人的釵裙,床上太子殿下闭目躺著。 萧念窈终於又见到了太子,而如今的太子整个人消瘦的有些可怕,再不復当初那般模样,让人瞧著有些震惊和不忍。 她垂首欲要行礼,太子妃先一步抬手道:“已到如今就不必拘礼了,这位想必就是常观主?” 太子妃没有寒暄的打算,在这地方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太子妃转眸看向跟隨在后方的白髮道人,眸中神色带著几分打量,观其面容身形已是让人觉得舒心,太子妃对著常观主微微点头道:“观主仁慈,不知可愿救救我的夫君。” “受人之託,自当尽力。”常观主明知眼前之人是太子和太子妃也並未流露出太多的恭敬表情。 “好,好……”太子妃勉强笑了笑,侧身让开说道:“这便是我的夫君,还请观主一定尽力。” 常观主微微点头走上前去,先是弯腰看了看太子的面容,而后俯下身凑近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隨后才伸手如同大夫一般为其把脉,微微闭上眼按下手腕。 谁也看不出来常观主是在干什么,至少在他们看来就像是寻常大夫看诊是一样的。 只有陆奉行细微的注视到了,常观主在摸上太子脉象的时候,似是有一股气钻入了太子的手腕之中,顺著他的经脉向內蔓延。 “嘶——!”就在这眾人等待的静謐时刻,那闭目端坐著的常观主,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竟是猛地鬆开了手跳了起来,脸上神色极其难看道:“好霸道的术法!” “怎么了怎么了?”太子妃被他这举动弄得心口一颤,第一时间扑上去护住了太子,仔仔细细的检查太子,见其呼吸平稳依旧,不见有损才悄然鬆了口气。 “观主可是看出了太……表哥是什么病症?”萧念窈神色也带著几分紧张。 “如此邪术,难怪久病將亡。”常观主微微点头,看了几人一眼低声说道:“他不是病了,也不是中毒,是被人换了命借了运。” “什么?”太子妃猛地扭头,这大抵是她从未听过的说法。 “本该是龙腾九州天下霸主的帝王之命,如今却成了早死病癆……”常观主嘖嘖咋舌,心中不知在嘀咕些什么,隨即转头看向萧念窈说道:“三夫人,你这位表哥我救不了。” “救不了!?”萧念窈连忙走上前道:“观主既是看出了法门,怎会救不了?” “他的命太大了,我一介道人承受不住啊!”常观主齜牙咧嘴的说道:“若只是换了命倒是还能搏一搏,可偏偏他身上的运也被借走了。” 常观主摇了摇头,看著萧念窈说道:“倒也是他命大,两方制衡之下竟叫他活了这么久,否则换命之后三年必死。” 萧念窈听著心口发紧,看著常观主连忙说道:“听观主此意,这换命和借运当是两方所为,观主既如此神通广大能窥见如此之多,还请您慈悲,寻出幕后黑手,救救我表哥吧!” 第118章 诱人 太子妃也在此时站起身来,竟是直接对著常观主跪下了,嚇得常观主连忙侧身闪开。 “你可別跪我,折寿的!”常观主语气惶恐道。 “若夫君死了,我必然无法独活。”太子妃双眸蓄满泪水望著常观主说道:“恳请观主救救夫君……救救我们……” “只要观主愿意一试,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 常观主沉默並未动容。 这时陆奉行走上前,低声对著常观主说道:“观主是聪明人,有些话无需我等明说,他身上的运当为国运,观主若此番出手所救的不是一人,而是千万人。” 陆奉行抬眼看向常观主说道:“如此功德,观主修道之人当更为明白。” 常观主倏然抬眼,对上了陆奉行的眼终於是动容了,他眸中满是挣扎之色,终於在良久之后才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天下大势,竟也能掌於我手,功德无量……” “诱人,太诱人了。”常观主焦急的在原地踱步,最后仰头望天说道:“这莫非就是我的劫数?” “罢了罢了!”常观主终於转过身来,重新看向了浑身围绕著死气躺在床上的太子,良久之后才道:“我便试一试!” “多谢观主。”太子妃和萧念窈听著这话皆是露出了笑容。 常观主抬手看向二人说道:“我事先说好,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若是弄不好我可能都会身死道消,若要动手还得从长计议,我得贴身与之待在一起。” 常观主指了指躺著的太子继续道:“如此方能顺藤摸瓜,抓到幕后之人,毁了他的阵,破了他的法才行。” 太子妃闻言当即点头,表示完全没问题,她会想办法给他弄个身份。 “这个丹药先给他服下稳住心脉。”常观主明明两袖空空,却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瓷瓶递给太子妃说道:“老规矩,我绝不踏足皇宫,可明白?” 萧念窈转头看了太子妃一眼,太子妃听著这话一愣,隨即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常观主让太子妃把手伸出来,太子妃不明所以伸出手来,常观主不知在她手上画了什么,隨后转头对著萧念窈说道:“劳烦三夫人將我房內那纸人让你表哥一家带回去。” “我要回道观一趟准备法器等物,半个月后告诉我居住的地点,我自会前来。”常观主说完就匆匆离去了,竟是连陆家都不回去了。 “太子妃姐姐……”萧念窈这才朝著太子妃走了过去。 “妹妹,此番多谢你了。”太子妃从未觉得有今日这般高兴,明明那道士说的玄之又玄的东西,可太子妃竟就是觉得信了。 “此事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姐姐还需小心。”萧念窈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我知道,如今到了这关头,也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太子妃苦笑两声,握著手中瓷瓶,倒出了一粒丹药,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来一丝粉末自己尝了一口。 如此端坐在床边等待了半刻钟,见並未有什么不適这才將那丹药餵进了太子口中。 令人惊奇的是,那丹药入口不过瞬间功夫,就见太子呼吸逐渐平稳甚至心跳都变得强健有力,瞧著竟是有甦醒的跡象。 太子妃从未见过如此神药,神色激动直到此刻方才真的相信了那观主所言。 萧念窈从暗门离去,回到府上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奉行则是换了身衣裳去卫所转了一圈,骑著马回的陆府,谁也不知今日她们夫妻二人去了別处。 “嫂嫂好些了吗?”萧念窈才刚刚换好衣服,就听到院子里陆寧乐正在与小双说话,询问萧念窈醒了没。 “请四姑娘进来。”萧念窈理了理髮丝,对著银釧说道。 “是。” 陆寧乐被请入屋內,她手中拎著个食盒,见著萧念窈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顿时有些紧张道:“我可是打扰了嫂嫂休息?” 萧念窈笑著摇头,招手让陆寧乐在屋內坐下才道:“我恰好睡醒了,听到你声音才叫你进来。” 陆寧乐听著这才鬆了口气,连忙將手中食盒放上说道:“这是我做的羹汤,还有一些小食,想著今日是我拉著嫂嫂去凑热闹,害的嫂嫂受惊,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怎么能是你的错呢?”萧念窈看向陆寧乐说道:“我自己也想去的,不怪你,再说了我也没什么事,你瞧瞧我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嫂嫂不怪我就好。”陆寧乐仔细看著萧念窈,见她確实无事这才安心,连忙將食盒內的东西端了出来说道:“嫂嫂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背著我吃什么好吃的呢?”偏屋里梳洗好的陆奉行闻著味就来了。 “三哥,这可是我给嫂嫂做的,你不许抢。”陆寧乐看著走进来的陆奉行顿时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凶巴巴的伸手一挡瞪著陆奉行道。 “嘖……” 陆奉行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颇为伤心说道:“你我可是亲兄妹,这么些年也没见你给我做什么吃的,如今倒是好了,做了好吃的竟半点都不给我尝一口?” 陆寧乐才不吃这套,翻了个白眼说道:“三哥想吃自己做去。” 旁边金釧和银釧二人看著斗嘴的兄妹俩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萧念窈很给面子的吃了许多,讚不绝口的夸讚陆寧乐手艺真好,最后实在是吃不下了,然后就见著陆寧乐端著萧念窈吃剩下的碗递到了陆奉行面前:“喏,三哥想尝就尝吧。” 陆奉行:“……陆寧乐!!!” 最后陆寧乐是跑著出碧云阁的,陆奉行叉著腰站在门口,瞪著那跑路的陆寧乐气笑了。 “四姑娘真是小孩子脾性,如此顽劣。”金釧笑了半天,心中亦是在为这兄妹感情而讚嘆。 “就是爹娘太惯著了!”陆奉行气哼哼的回来坐下说道:“日后不知何人才能治得住她。” “寧乐这样也挺好的,日后为她找个和顺的夫家,继续宠著多好?”萧念窈眨了眨眼很是认真说道。 第119章 看望 “有你和二位兄长在后撑腰,谁也欺负不了她。”萧念窈浅浅笑著说道。 陆奉行跟著笑了笑没再说话,等到二人躺在床上,这才谈及太子之事,那常观主说的玄之又玄的事情叫人心里没底,萧念窈也不知太子能不能因而获救。 陆奉行抱著她,萧念窈低声嘱咐他隨时注意著点皇宫和东宫的动向,陆奉行自是应著。 之后的日子归於平淡,柯家二度上门的时候,周秀雨终於来找萧念窈了,將自己有意嫁入柯家的想法言明,且关於聘礼和嫁妆方面她心里有点没数,所以才来问问萧念窈。 萧念窈也明白周秀雨的意思了,她是不想让自己位置摆的太低,而叫人欺负了去。 萧念窈转头与王氏商量了一番,最后由著王氏出面去与柯家夫人谈,没过多久这门亲事就定下了。 隨著閒暇下来,伯府几位妹妹登门拜访。 不用想萧念窈都知道,定是因为早前自己病著,如今休养了这么久,伯府內姨娘们算著时间差不多了,这便让女儿们带著薄礼前来看望来的。 “见过大姐姐。”二妹妹如今待嫁闺中,难得出来走动脸上带著喜色,领著妹妹们见过萧念窈。 “快些起来,过来坐。”萧念窈招手让她们进了屋內。 “大姐姐可好些了?”萧雅寧看向萧念窈询问道:“我等在家中听得大姐姐病了的消息真是著急,可惜帮不上什么忙,又不敢过来添乱,如今听得大姐姐安然无恙这才过来。” “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有心了。”萧念窈笑著说道。 “那就好。”几位妹妹们纷纷关怀著,拿出了早早准备的疗养滋补的药。 萧念窈都没推辞皆是收下了,妹妹们这才露出了笑顏,坐著聊起了其他事情。 在萧雅寧和萧雨旋她们耳中,说的最多的无非便是上京谁谁谁家中出了什么事,大多是姑娘们说了什么亲事,又或者是拒了什么婚事,闹出了什么动静。 或大或小的没什么新鲜的。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寧远侯府二房谢梅雪听闻说了门亲事,只是这亲事实在上不得台面,真论起来连柯家都不如。 侯府二房的姑娘怎么也不该是许这样的亲事,萧念窈多问了两嘴,才知是因为谢梅雪当初与二妹妹爭论,那番话语让人传扬了出去,而齐家夫人迅速与靖安伯府定了亲。 谢梅雪丟尽了脸,连带著侯府都受了嘲笑,偏偏那谢梅雪不是个聪明的,竟在一次私下找到了齐家二郎表明心意,惹得齐家二郎大惊失色。 连连拒绝言说自己已经与伯府二姑娘定下婚事,对她从未相识,何谈情意…… 谢梅雪这通操作彻底让自己走上绝路,当天齐家夫人就带著人上了门,大骂谢梅雪不要脸。 “侯府如今没法子,要么让谢梅雪出家,要么便是赶紧定亲平息此事。”四妹妹笑嘻嘻的说著这事,因著与齐家有些关係,萧雅寧为此还气闷了几日,等到齐家二郎亲自上门来说明情况,萧雅寧这才散了气。 第120章 马球 谢梅雪这门亲事实在不堪,因而在她们这些贵女圈子里成为了笑谈,要知道昔日的谢梅雪是何等的骄纵傲慢,如今不仅名声尽毁,就连婚事都是匆忙操办的。 萧念窈听著这番故事並未有太多的表情,只回想起前世,她为了侯府上下操劳,便是在谢梅雪身上也没少费心。 谢梅雪不是个服管教的人,没少惹出丟人的事,偏偏她总是不长记性,觉得有寧远侯府在身后撑腰无需害怕,故而才养出了那样骄纵的性子。 前世萧念窈进门之后没少在明面上帮著她周旋,即便是后来谢梅雪同样闹出了一些乱子,萧念窈借著侯府和伯府两方势力也让谢梅雪並未遭受太多的非议,就连最后选定的婚事也是可圈可点,至少不会被人嗤笑,以至於丟了侯府的脸面。 如今侯府没了萧念窈,周妙漪撑不起这么大个担子,周家又如何能帮得上周妙漪? 最后谢梅雪这事不仅让谢梅雪自己名声毁了,就连侯府也遭受了许多非议,侯府其他姑娘们躲著都不敢见人,生怕旁人嗤笑她们有这么个姐姐。 “往日大姐姐时常教导我们,让我们注意言行,以前是妹妹们不懂事,险些辜负了大姐姐的好意。”萧雅寧看向萧念窈主动开口说道:“如今方才知道,这些年若不是有大姐姐在前约束,我们怕是……” 萧雅寧说著特別看了萧雨旋一眼,萧雨旋脸上神色有些尷尬,她確实是有些跳脱,但是也不至於出门在外做出那些丟人的事…… 萧雨旋默默低头不吭声,她在萧念窈这吃亏的太多了,如今看著二姐姐得了好亲事,她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敢胡闹顶撞,只盼著大姐姐日后也能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呢。 “你们素来乖巧,只是当初年幼罢了。”萧念窈姿態亲和,笑著看著她们说道:“待二妹妹出嫁之后,四妹妹也该准备相看起来了。” “我还小呢!”萧雨旋当即抬起脸来,面色泛著几分红说道:“大姐姐和二姐姐都嫁出去了,若我再嫁出去,家中就只剩下五妹妹一人,岂不孤单?” “怎么,你还想等著跟你五妹妹一起出嫁?”萧雅寧顿时笑出了声说道。 “我觉得挺好的。”萧雨旋撇开眼。 萧诗情垂首坐在旁边许久,听著这话题绕到了自己身上,当即抬起眼来细声细语的说道:“没关係的四姐姐,就算是出嫁了也可以归家来,我也可以去看望几位姐姐。” 萧诗情似乎真的害怕萧雨旋会为了照顾自己而晚嫁,当下非常认真开口说道。 萧雨旋听著一愣,隨即凶巴巴的扭头道:“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开始拿我当谈资了是吧!我生气了!” 萧诗情见之嚇坏了,连忙解释。 萧念窈坐在一边看著几位妹妹这斗嘴的样子,好似又回到了昔日在伯府的日子,眼底不免多出了几分怀念的滋味,那可真是上辈子的事了…… 等到萧家姑娘们告辞离去之后没多久,裴氏过来了。 “二嫂嫂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萧念窈见之连忙相迎。 “早前见著你屋內有客我便没过来打扰。”裴织蝶上前来笑看著萧念窈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看著你如今已经身体大好了吗?便想著邀你一起去打马球。” “打马球?”萧念窈听著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说道:“二嫂嫂这可真是难为我了,我不擅於此。” “我知道,就是叫你陪我凑凑热闹,撑撑场面。”裴织蝶说著凑过来说道:“那马球会是千琴牵头办的,邀帖送来了我这里。” “这么些年我也是许久不曾出外走动,一来是没伴,二来是叫孩子绑住了。”裴织蝶笑著看向萧念窈说道:“如今千琴回来了,我与你又这样投缘,孩子们也都大了无需多管。” “三弟妹你就陪著我去吧!”裴织蝶拉著萧念窈低声说道。 裴织蝶都將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再推拒了绕倒是显得有些不给脸面了。 故而在言明自己只是去坐坐,不会打马球之后就答应了裴织蝶的邀约。 裴织蝶大为欢喜,又拉著萧念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无非是说这马球会不大,邀约的人大都是一些小门小户的,叫她权当是去散散心。 萧念窈自是点头,问过了时间之后裴织蝶就回去了。 陆奉行回来的时候萧念窈跟他说了这事,陆奉行听之略有些意外,跟她对了一下时间,便说他的几位旧友也邀他前去,就在刚刚他还在想回来如何跟萧念窈说,想问问她要不要一去呢。 “三爷也去?”萧念窈很是意外。 “难得休沐之时有这样的乐子,自是去凑凑热闹。”陆奉行表示自己天天在卫所都快憋坏了,陪著打打马球不过分吧? “既是如此,那也好。”萧念窈点了点头,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与陆奉行一同去这样的场合,心中莫名的觉得有些新奇。 转眼到了马球会的那日,萧念窈以前从未参与这样的场合,这会儿对著衣柜挑挑选选了许久也没觉得有合適的衣裙,她是会骑马的,却也仅限於会驾驭而已。 若是要让她策马奔腾,在马背上打球,那是万万不会的。 她已有许久不曾坐上马背,如今都忘了是什么感觉了,今日既是得了机会,她也想骑著马走上两圈。 故而在准备衣服的时候,自然也要考虑到一些便於骑马的衣裳。 “我该裁新衣了。”萧念窈最终挑选了一个还不错的衣裙,目光幽幽开口说道。 “……”陆奉行在旁等候半晌,看著萧念窈挑了半天,又听著她这话顿时忍不住侧目,瞧著那几个衣箱,还不算那拿出来的,而萧念窈却说还要裁新衣。 陆奉行默默转开脸,女子可真是麻烦啊。 等到萧念窈换好了衣裙,搭配好了一身又带了两身这才出发,那带著的两套都是为了到了马场有需要的时候好换的。 第121章 场面 “二嫂嫂久等了。”萧念窈匆匆到了府门口与裴织蝶匯合。 “不久不久,我也刚到。”裴织蝶见著陆奉行还有些意外,陆奉行守礼的唤了声二嫂,裴织蝶询问陆奉行怎也在这,得知此番陆奉行也得了友人相邀同去,裴织蝶很是开心了一会儿,安心了不少。 萧念窈与裴织蝶同乘,陆奉行一如既往的骑马相隨。 坐上马车之后,裴织蝶瞄了眼那跟在马车一侧的陆奉行笑著说道:“有三弟撑腰,咱们可算是无需害怕了。” 萧念窈浅浅笑著说道:“只是去打马球,二嫂嫂怎如此担心?” “你不知道,此番去打马球的不少將军夫人,虽说论家世都比不上咱们陆家,好歹是將门军户,那一个个势头厉害著呢!”这打马球也是爭强好胜的时候。 “千琴想在京中立足,自然是要先从这些同僚拉好关係。”裴织蝶笑著说道:“就因为如此,这才叫你来镇场子呢。” “我哪能镇得住什么场子……”萧念窈听著顿时失笑。 裴织蝶笑呵呵的表示萧念窈在这些世家夫人口中口碑一直都很好,虽然萧念窈自己並未觉得,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隨著马车驶入马场,这处的喧囂与热闹也钻入了耳中。 別的不说,就说萧念窈下马车的时候,才进到马场就看到几位夫人英姿颯爽的在赛马,那疾驰的身影实在是让人看著眼睛都亮起来了,除却那赛马的还有旁边在驯马的姑娘们。 这些姑娘们大都是精通马术箭术,一个个脸上洋溢著笑容,穿著各色骑装在玩闹。 “没见过这场面吧?”裴织蝶笑著看向萧念窈道。 “是有些新奇。”萧念窈默默点头,她从不出席这些场合,大多都是赴的赏花品茶吟诗作对的风雅宴会,这等在烈日下暴晒,在这风尘扬起的马场边吃灰的事儿她真是第一回。 萧念窈忍不住屏住呼吸,抬手扬了扬那扑面而来的灰土,突然有点想走人了,这若是待久了她这一身的衣裙和髮髻岂不是糟糕了! 裴织蝶拉著萧念窈往那边看台上过去,远离了这风口才终於让萧念窈觉得好多了。 前头詹千琴见到裴织蝶顿时小跑过来了,脸上神色很是开怀,转眼看向萧念窈更是开心了:“三夫人也来了,快这边请,我已是备好了茶点。” 萧念窈笑著点了点头,脚步微顿扭身看向身后的陆奉行。 陆奉行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对著萧念窈道:“你与二嫂嫂在这,我去见见我几位朋友,有事让人过去叫我。” “也好。”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话点了点头应下了。 “若是觉得待著不舒服想回去,也让人来与我说。”陆奉行盯著萧念窈,大约是看出她与这地方的格格不入。 “三爷安心去玩吧,我在这挺好的。”萧念窈衝著他展顏露出了一抹笑。 “好。”陆奉行亦是笑著,隨后对著裴织蝶俯了俯身便离去了。 “这位陆三爷瞧著对三夫人可真是万分上心。”詹千琴今日应该是第一次见陆奉行,瞧著萧念窈和陆奉行的互动,虽然只是几句话,却叫旁人都能窥见陆奉行的记掛和关怀。 “可不是嘛!老三能得三弟妹这样美若天仙的夫人,自是捧在手心的。”裴织蝶也跟著笑呵呵说道。 “二嫂嫂也別说我,二哥对您那也是视若珍宝的,也就是二哥今日不在罢了。”萧念窈脸色微红,扭头看向裴织蝶毫不客气的回嘴。 “哎哟哎哟,你们两个就別在我跟前作秀了,快过来坐下吧。”詹千琴笑著骂道。 萧念窈和裴织蝶都跟著笑著,隨后一起在看台上入了席。 这才坐下没一会儿,旁边的席位上就有人过来,詹千琴一一介绍了过去,那些夫人们对萧念窈和裴织蝶的態度都挺不错的,甚至邀请她们一会儿上场打马球。 萧念窈谢过之后推却说自己不会,但是裴织蝶应下了一两位。 “二嫂嫂会打马球?”萧念窈真是意外。 “那是自然。”裴织蝶略有些手痒,很是得意说道:“未出阁之前我的球技少说也是排的上名次的。” “这个我能作证,是真的。”詹千琴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隨后看向裴织蝶说道:“只是如今某人多年没打,不知手生了没,若是一会儿被人打哭了,真要去请陆二爷来哄了。” “你又笑话我!”裴织蝶气的伸手去挠她。 詹千琴连连躲开,萧念窈在一边看著如此孩子气的二人也跟著笑了起来。 笑闹了好一会儿,詹千琴这才看向萧念窈道:“三夫人坐在这许是无趣,既是来了不如换上衣服也下去溜溜马?” 萧念窈有些意动,但是还是暂时拒绝了,说是想先看看打马球的热闹再去。 詹千琴也没多说,只让人照顾著添茶水,若是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她再叫人置换了去。 萧念窈点头应著,这会儿功夫见著那赛马的几位夫人从场上下来了,过来找詹千琴,见著萧念窈和裴织蝶,得知了乃是陆家夫人皆是上前打招呼,萧念窈也认识了许多將门夫人。 “那坐在右边那粉衣的夫人是谁?”萧念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大多挺好说话的,唯有那坐在右边席位的夫人始终没人去搭理。 “那个啊……”詹千琴看了一眼说道:“说来三夫人的夫君当是熟悉,也是卫所都尉之妻。” 詹千琴神色淡淡说道:“不过她可不好相处,今儿个本是没请她的,许是从哪得了消息派人来问,我不好说只得將人请来了。” 萧念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之后便没再关注了。 倒是那场上赛马的人又出来了,不过这回赛马的是那些男儿们,萧念窈定睛一看,竟发现陆奉行也在其中。 “誒!陆三爷这不是欺负人吗?”有人认出了陆奉行,顿时气笑了,那些个夫人也是不拘礼的,站在看台上就喊了起来。 “夫人勿怪!我这是想在我夫人面前出出风头呢!”陆奉行也不恼,扭头哈哈笑著大声应道。 第122章 精彩 陆奉行如此言辞自是惹来眾人关注,当下不少人都將目光投至萧念窈所在的席位之上。 萧念窈更是红著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笑著。 “这位陆三爷虽是陆首辅的儿子,这性情却是与他父亲天差地別。”不少將军夫人们聚在一起调笑著说道。 “可不是嘛!” “那位陆三夫人出身勛贵,在外声名也是极好的,原本还觉得这两人不匹配,如今瞧著倒是我们早前想太多了。” “瞧瞧,这陆三爷怎像是开屏的孔雀似的。” 眾人皆是笑了起来,却不是嘲笑,只是说些玩笑话罢了。 陆奉行在那场上赛马確实是出尽了风头,可把同行的伙伴们气坏了,等到赛马结束之后,就被三五好友拖拽著下了马,看著好似要教训他一番似的。 陆奉行连连討饶,最后不知说了什么才叫那几位友人撒了手。 陆奉行牵著马来了看台前找萧念窈,脸上带著几分得意看向萧念窈道:“夫人可看到了?” 萧念窈给了他个白眼,如此张扬她想不看见都难。 “可要一起来试试骑马?我护著你。”陆奉行笑著仰头看向看台上的萧念窈道。 “我不会。”萧念窈看了身后裴织蝶和詹千琴一眼,再对著陆奉行道。 “又没让你现在就去赛马,只在这马场周围溜达溜达。”陆奉行笑著说道:“夫人衣服都带了,不下场来岂不可惜了那些衣服?” 萧念窈:“……” 最后萧念窈还是应下了,隨后带著金釧和银釧去了马场后方的营地帐篷內换上了衣裙。 再过来的时候陆奉行已经为萧念窈选好了马。 “这马性格温顺,你別害怕。”陆奉行牵著韁绳到萧念窈跟前道。 “我会骑马。”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虽说有些紧张,但是以前学骑马的东西还没忘,如今瞧著只是有些生疏罢了。 萧念窈正要让人去给她拿马凳来上马,谁知陆奉行摆了摆手叫她不必忙活,直接就把萧念窈抱上马背了。 萧念窈脸上闪过几分惊慌,好在陆奉行拉著韁绳安抚著马不曾有什么其他动静,萧念窈端坐在马背上缓了口气,然后再自己调整姿势,踩著马鐙挺直身板坐在马背上。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陆奉行把韁绳递给她低声道:“如何?可觉得害怕?” 萧念窈深吸一口气:“还好。” “那就先走动走动。”陆奉行並未离开萧念窈的身边,就这么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让萧念窈骑著马先走动走动找找昔日骑马的感觉。 在短暂的慌张和不適过后,萧念窈也一点点找回了感觉,开始逐渐骑著马小跑了起来,反覆深呼吸回忆起当初骑马的点点滴滴。 逐渐的陆奉行跟不上了,见著萧念窈骑著马在外围跑动適应,自己连忙招手让永才牵马过来,也骑上追著萧念窈去了。 萧念窈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心的时候,等到陆奉行追上与他並行之时,萧念窈已经適应的差不多了,瞧见陆奉行忍不住扬起笑顏,眸色发亮看著他道:“我骑的怎么样?” “不愧是天仙下凡,这马都好似成了那仙子坐骑,实在是赏心悦目。”陆奉行张口就来。 “贫嘴。”萧念窈被他说的脸上笑意又多了两分,隨即开始一点点驱使马匹加快速度。 到底还是心里没底,並不敢跑太快,跑了两圈之后萧念窈就准备下来了。 许久不动,蹬著马鐙觉得累,那马鞍也觉得有些硌人,绕著马场外围跑了两圈过过癮就够了,加之人多跑马的多,灰尘实在太大了,她过了癮就不再愿意多玩。 被陆奉行从马背上抱下来之后,萧念窈觉得大腿都有些酸软,不知是用了力气还是紧张过后引起的。 “歇会儿,马球一会儿就开始了。”陆奉行扶著萧念窈,低头看了看她的双腿询问道:“可觉得累?” “没什么。”萧念窈站稳之后看向陆奉行询问道:“马球赛你也上场吗?” 她有些好奇,还未见过陆奉行打马球。 陆奉行转头看了眼不远处那已经在集结的队伍,笑著摇了摇头说道:“我若上场,这些人都没得打了,先看看吧。” 萧念窈点了点头,陆奉行將她送回了看台的时候,萧念窈发现这看台上坐著的裴织蝶和詹千琴都没在,问了旁边的小丫鬟才知道,二人已经去换衣裳准备上场打马球了。 此处没了外人,陆奉行就跟著萧念窈一起在看台上坐下了。 “三爷不去与自己友人作陪?”萧念窈看著坐下的陆奉行扬眉询问道。 “陪你坐会儿。”陆奉行並不急著过去,萧念窈也没再多说什么。 场上人马集结的差不多了,这先上场的是由诸位夫人组合的女子场,不少人拿出添头博彩,都是女子所用的一些玉簪玉鐲等物,自然也有一些金银了。 萧念窈本著重在参与的念头,也让人添了彩头,自然是押宝押在了自家二嫂身上。 马球赛很是激烈,起初萧念窈看不明白,还是陆奉行在旁为萧念窈解说,跟她言说这打马球的规则是什么,怎么计算分数等等。 萧念窈这才发觉,原来在旁人眼中只是玩乐的马球竟也有这么多的门道,且看著那骑马打马球也有许多技巧,在亲眼目睹一位夫人竟能踩著马鞍站起来的时候,萧念窈更是惊呼出声。 又亲眼瞧见自家二嫂嫂在马球场上意气风发,那下腰打马球的动作看的萧念窈都不免跟著讚嘆。 “真是好厉害。”萧念窈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厉害。 “精彩。”陆奉行也跟著称讚。 最后很二嫂嫂成功拿下首胜,贏得满堂喝彩。 那些输了比赛的夫人们也不生气,反而上来认识结交二嫂嫂,称日后有机会还要一起切磋切磋,也有认出二嫂嫂的夸讚她风采不减当年等等话语。 总而言之裴织蝶此番可谓是替詹千琴狠狠撑了一波场面。 隨著女子下场,男儿们的比赛也上场了,这回陆奉行恭喜了二嫂嫂之后就去了友人所在的看台。 第123章 风波 这男子的球赛可比女子的看起来凶猛多了,萧念窈观察下来,女子这边巧计用的多,男人却都似横衝直撞的,力道之大甚至將那马球棍都打断了,看的萧念窈都有些害怕。 球场如战场,被他们很好的詮释出来了。 萧念窈盯著看了会儿,在亲眼看到一人突然被撞摔下马背的时候,顿时惊愕的捂住了嘴。 “啊!”眼看著那后方追过来的马即將踏在那摔落马背的人身上,萧念窈都想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了。 “小心!”这马球之上出现受伤的事情也不少见。 隨著那人紧急勒马,再加上旁边观赛维护的人第一时间过来,好歹是將那人从马蹄下救了出来。 萧念窈脸都嚇白了,詹千琴更是连忙跑下看台去观察情况。 好在那人只是將腿给摔著了,並未有性命之忧,请了大夫前来观看,发现只是扭著了骨头没事,球场內眾人这才大大鬆了一口气。 “他们少了人,这赛事不能继续了吧?”萧念窈有些担忧和害怕。 “找人替补便是。”詹千琴看了眼那边,最后发现竟有人拉著陆奉行顶替,惹来许多人的反对,最后陆奉行提出將自己的右手绑起来,只用左手与他们比赛,这才叫他们应下了。 萧念窈才刚刚见识了马球赛的危险,就看到陆奉行上场。 上场也就罢了,竟还要將右手绑起来? 萧念窈第一时间皱眉,便想要让人去阻止陆奉行,谁知裴织蝶看出了萧念窈的紧张和担忧,当下笑著说道:“三弟妹別担心,三弟一只手也能打得过他们。” 萧念窈狐疑的看向裴织蝶,裴织蝶便与萧念窈说起了陆奉行的曾经。 “陆三爷可是上京风云人物,至少在未成亲之前是的。”詹千琴都有所耳闻,笑呵呵的说道:“这马球也好,围猎也罢,还有那武斗,没人是他的对手。” 在裴织蝶和詹千琴的口中,萧念窈再一次的听到了关於陆奉行的以前种种。 或许在达官显贵,书香门第那些人眼中一无是处的陆奉行,但是在这武场赛场之上那全都是关於陆奉行的传说啊! 萧念窈逐渐有些明白,陆奉行的恶名到底是怎么来的。 以前觉得是恶名,现在看来这也並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在陆奉行上场之后局势果然逆转,他真的很厉害,无论是马术还是准头,就连骑著马都能如此巧妙的避开许多人,在那赛场之上他如鱼得水,谁都奈何不得他。 甚至几人合围之下,他也能过球! 隨著比分拉开,陆奉行这边毫无悬念的获胜了,气的对面那人狠狠丟开了手中马球桿。 “愿赌服输啊!”陆奉行解开了自己的右手,笑呵呵的扬了扬说道:“我可是放水了。” “……” 他越是这么说越是將人气得不轻,萧念窈观察到,那人就是刚刚把人撞下马背的,陆奉行此举分明是故意气他。 隨著赛事落幕,眾人笑闹恭喜一片。 而后便是男女组合,打著玩的了。 陆奉行没再上场,就在这瓜分彩头之时,马场外却突然来人了。 “寧远侯府的人?”詹千琴听著一愣,站起身来带著人过去了。 “真是稀奇,侯府的人也要准备马球赛?”萧念窈和裴织蝶坐著没动,远远瞧见了那侯府的马车。 过了没一会儿就见詹千琴回来了,脸上神色有些古怪说道:“侯府的世子夫人牵头,要办一场马球赛,请公主和王妃前来游玩。” 萧念窈和裴织蝶闻言都震惊了,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啊! 萧念窈细问了一下,詹千琴却是摇头道:“旁的没说,不知到底是侯府的主意,还是侯府只是出面办事的那个,不过这马场確实是要整顿了,咱们今日怕是不能尽兴了。” 裴织蝶有些不高兴,但是涉及到公主和王妃,他们自然得让路。 然后詹千琴过去找了几位夫人言说了此事,那些个夫人在面露意外之后都有些气恼,最后不得不告辞走人。 陆奉行也过来了,詹千琴与几位交好的夫人说了一番话,说是改日到她府上品酒赔罪,眾人脸色好了许多,也知这不是詹千琴能做主的事,最后也没多说什么。 萧念窈等著二嫂嫂一同离开马场,没一会儿就看到寧远侯府的人来了许多,將这马场里里外外都清空了。 看著像是要重新整治一番,以迎接公主和王妃们的到来。 “寧远侯府何时得了公主们的青睞?”萧念窈觉得有些奇怪,回了碧云阁洗漱泡了个澡之后,与陆奉行坐在一块说话聊天。 “约莫是跟二皇子妃有关係。”陆奉行猜测说道:“前些日子听闻二皇子妃多次请寧远侯府世子夫人入宫赏花。” “还有这事?”萧念窈顿时扬眉。 “你那时病著,不知道正常。”陆奉行拿了本书靠在一边翻看著。 萧念窈拧眉思索片刻,她觉得过几日那马球赛,估计帖子也会送到陆家来的。 也不知又会闹出什么风波来。 陆奉行没当回事,津津有味的看著手中书册,萧念窈见著陆奉行如此模样不免有些好奇,他可不像是閒得住了,难得今日一回来就在看书啊! 萧念窈凑过去瞄了一眼,结果发现这人竟好似在看什么儿童读物,竟还带著插画的。 萧念窈:“……” “三岁小孩都不看的东西,你从哪翻出来的?”萧念窈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你不懂,图文並茂才叫有趣。”陆奉行说的煞有其事,思绪无端的飘远了,想到了那被他深藏在偏房榻下的『启蒙之物』很是心虚,若是被萧念窈发现,定是不饶他。 看来得找个时间將那东西给销毁了才好。 陆奉行想了一瞬,又继续安心翻阅起自己手中的读物了。 萧念窈没管他,站起身来去临摹字帖去了。 次日萧念窈果真被王氏叫去了正院,拿出了寧远侯府递来的请帖,邀请她们参加五日之后的马球会。 第124章 可愿 此番邀帖邀的是整个陆家。 自然是要王氏带著她们前去的,裴氏前几日玩尽兴了,此番不愿前去便找了个藉口推了,王氏便带著萧念窈和陆寧乐赴会。 同样的场地,却已经被整顿的焕然一新,且增派了巡防营等地的护军护卫无数,將整个马场层层保护了起来。 马场內不知洒了多少水,將那飞扬的尘土都压下去了,看台之上更是进行了维护,並且全部缠上了绸带,摸著都是万分光滑的。 萧念窈进来之后就被眼前这景象震惊了,一边佩服寧远侯府的手笔,一边在心里暗暗猜测,寧远侯府花费这样大的手笔请来公主了几位王妃是什么意思? 除去这些,其他高门勛贵几乎能来的全都来了。 王氏在前应付著这些人,萧念窈在后与陆寧乐站在一起,偶尔出声见过诸位夫人。 等到被引去了看台席位之上,陆寧乐也不敢乱跑,静候公主和王妃到来。 没过多久那两位公主的仪仗就到了,隨之到来的还有公主的护卫军,这马场真是被围的如同铁桶一般。 隨后二皇子妃和四皇子妃相携到来,至此才算是所有人都到齐了。 “太子殿下似是又病重了,太子妃哪有閒工夫来打马球。”旁人提及太子妃,二皇子妃闻言笑了笑,神色带著几分寡淡说道:“也不知太子殿下何时才能好。” “又病重了啊……” “……” 人群之中渐渐没了声音,这么些年经常听到太子殿下病重的消息,如今已经都听的习惯了。 两位公主倒是好说话,但是对太子殿下也没太多关怀,没过多久这场子就热闹起来了。 有些事都无需萧念窈去打听,从旁人嘴里东拉西扯一点的就能听说一些消息。 听闻此番太子病的很重,太子妃已经在遣散东宫的宫人了,並且一副神情灰败之像要关闭东宫宫门,前段时间皇后娘娘亲自来了一趟东宫,后来崇景帝也来了。 再后来就听说东宫锁了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至於太子殿下如今是什么情况无人得知,只要宫里一日没有消息传来,那么就代表太子並未病逝。 “我去问过父皇,父皇说太子哥哥在养病呢。”三公主对太子还有几分掛念,曾多次去东宫探望,只是后来因为太子的病情越来越差,就没再去了。 五公主年纪小,与太子並无交集,若非必要从来不会去东宫,因此对太子之事知道的不多。 萧念窈能看出来,探查这些事情,放出这些消息的都是二皇子妃和四皇子妃的意思。 太子在养病,太子妃在旁侍疾再正常不过了,好像没什么可推敲的,但是…… “听闻前段时间陆三夫人病了?”在议论了一圈之后,二皇子妃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眼看向王氏所在位置,目光落在了萧念窈的身上,含著几分笑看向萧念窈道。 “这点小事竟还惊动了二皇子妃。”萧念窈微微低头道。 “今日瞧著你倒是大好了。”二皇子妃目光落在萧念窈身上,微微停顿片刻道:“不知是什么病症?” “只是小病。”萧念窈不愿多说,但是二皇子妃却不像是想放过她的样子。 “是吗?若只是小病怎还有道人上门?”二皇子妃端著茶盏,一副兴味模样说道:“前些日子二皇子对道家传教有些兴趣,正搜罗那些玩意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知陆三夫人可愿引荐一下,让我见见那位道长,也好討教討教道教法学。”二皇子妃笑著看向萧念窈说道。 萧念窈早知道有人盯著陆家,却没想到来的竟是这样快。 她神色不变,垂著头说道:“非是不愿,而是那道长已经离开陆家了。” 萧念窈微微抬眼看向二皇子妃说道:“说起来那位道长与祖母当是有些缘法,若是二皇子妃这般想见,改日我去问问祖母可知道长去了何处。” 二皇子妃听著萧念窈这话眸中神色微动,见著这事还牵扯去了长公主身上,她暂缓了话头道:“竟是与长公主有缘法,那改日有机会问来了定要告诉我。” 萧念窈笑著说一定,二皇子妃这才转开了话头说起了別的。 倒是四皇子妃將这一番话听在心里,有些古怪的看了二皇子妃一眼,大约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到了这什么道法道人身上。 马场上热闹了起来,二位公主跃跃欲试的想去马场上赛马,便叫了人作陪。 那跟著去的都是世家贵女,陆寧乐也被叫著一起。 “別出风头。”王氏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怎么也不能让自家女儿压过了公主的风头。 “知道了。”陆寧乐自小跟著陆奉行,別说是骑术了,那一身打马球的本事也不俗。 但是今日她只能缩著,不紧不慢的跟在眾人身后,看著那些贵女们爭相奉承著二位公主。 这二位公主却不是什么好说话之人,对著旁人態度皆是不亲近,只有一些肱骨大臣之女能得公主两句回应,无非都是看在他们家族的面子上,身为公主的她们谁都看不上。 陆寧乐不喜欢与这些公主贵女们打交道,自然也不会主动凑上去。 马场上的赛马很快开始,又毫无悬念的结束,最后的爭端无非都是在两位公主身上,二人同为公主,自然没少较劲。 “父皇又要为姐姐选駙马了吧?”五公主贏得比赛整个人容光焕发,乐呵呵的看向三公主说道:“不知姐姐这位駙马能活几年?” “你……”三公主脸色变了变,眸中神色也变得有些狠厉。 这在大安国算是一些辛秘,三公主早些年选了一位駙马,但是在新婚之夜駙马爷却惨死房中,好像是马上疯死的,实在不光彩,对外言说駙马是突发急症。 但是那时五公主的母妃与三公主的母妃斗的你死我活的,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后来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说是三公主剋死了駙马,这番流言蜚语在皇宫谣传,以至於无人再敢尚公主。 第125章 胆大 再后来宫中又闹出一些事情,三公主被送往佛寺清修,回来之后这婚事就一直拖著没定下。 五公主贏得比赛,非常高兴的赏了下边人不少金银,三公主咽不下这口气,准备在一会儿的马球赛上將场子找回来,这会儿已是在让人四处打听谁的球技过人,打算先一步拉拢。 五公主岂会不知三公主的小动作,当下也开始筹备了起来。 两位公主的明爭暗斗怎么也烧不到萧念窈的身上,但是不知是谁透露出了陆寧乐球技过人的风声,不一会儿两位公主都找过来了。 “若你能来我的队伍,条件你隨便开!”五公主率先发话道。 “她能给你的,我给双倍。”三公主亦是不甘示弱。 “姐姐今日是非要跟我抢了?”五公主拧眉看向三公主,眸中神色带著几分不悦。 她们二人平日里没少起爭端,凡事都要抢个输贏出来,今日肯定是要分出胜负的,倒是苦了陆寧乐了,她根本不想掺和进去,奈何这两位公主无论是哪一位她都得罪不得。 一时有些无言,攥紧衣袖站在一侧。 直到萧念窈站了起来,轻轻伸手拉了陆寧乐一下。 陆寧乐抬眼看了萧念窈一眼,萧念窈却並未多说什么,只是起身朝著旁边夫人们所在位置走去。 二位公主眼见著爭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最后气呼呼的將目光投到了陆寧乐身上道:“陆四姑娘,你自己说你愿意去谁的队伍!” 那齐刷刷看来的目光让陆寧乐觉得头都大了,心也跟著沉了下去,面上露出了几分难色,突然无意识的伸手抓了抓自己的手臂,然后就觉得后背也泛起了一种难以克制的瘙痒。 陆寧乐强忍著不適开口道:“三公主、五公主,我今日有些不適,不打算参与马球赛事。” “不参与?”三公主脸色微沉,带著几分不悦看著陆寧乐说道:“难不成陆四姑娘是瞧不上我们,竟不愿与我们为伍?” “绝无此意啊!”陆寧乐连忙急著开口,却又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脸上神色也跟著变了。 “陆四姑娘这是怎么了?”原本旁边许多人都在看热闹,突然有人发现陆寧乐脸色有异样,隨即惊呼一声道:“陆四姑娘你脖子怎么了?” 被人一提醒,眾人纷纷定睛看去,然后就看到陆寧乐那脖颈处一点点蔓延起一大片的红疹子。 陆寧乐有些茫然抬头,无意识的伸手掀起了衣袖,当下露出了那胳膊上成片的红疹子,好似奇痒无比她身形踉蹌了两下,竟是当下就要昏厥了过去。 “寧乐!”王氏一个箭步躥了过来,连忙扶住了陆寧乐,看著她身上这疹子当下脸色变了又变怒声道:“你吃什么东西了?这点心里有核桃?” “怎么了?”萧念窈闻声过来,听著王氏话语连忙弯腰去检查陆寧乐面前的点心,掰开了一个酥饼果真见到了里面的核桃仁。 “快叫大夫!寧乐不能吃核桃!”王氏脸色大变,也顾不得两位公主了,慌忙叫人去请大夫。 “怎么回事……” “吃坏东西了吧?” “起疹子了,瞧著全身都是,真是嚇人……” 两位公主本还想发难,结果没想到陆寧乐竟是真的身体不適,最后二人都嚇了一跳,这毕竟是陆首辅唯一的女儿,她们哪里敢真叫她出事,不仅叫了大夫过去,连太医都过去了。 后方营帐內,陆寧乐服用了药物之后身上的疹子也在逐渐消退。 王氏实在是为她捏了把汗,忍不住骂道:“你这死孩子,明知不能吃核桃类的东西,见著那糕点也不仔细看看?” 这样的病症对大夫和太医而言都不算棘手,就是过敏了,许多人有许多过敏的东西,各色花粉和食物是最多的,所以处理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陆四姑娘没事吧?”两位公主寻来,连忙询问道。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需要休息一下,短时间內不要剧烈动作。”太医如实回稟道。 这是陆寧乐自己误食了东西,自然也是怪不到两位公主的头上。 只是偏偏在她们二人过来找她的时候发作了,幸好是没事,不然的话她们二人真是害怕…… 萧念窈从帐內走出,对著二位公主致歉,言说都是陆寧乐不小心,此番不能为二位公主效力,下次一定好好赔罪。 两位公主哪里还有多话,只说让她好好休息,然后转身走了。 萧念窈目送二人离去,重新进了帐內才朝著陆寧乐走过去了,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担忧询问道:“寧乐,没事吧?” “三嫂嫂……”陆寧乐摇了摇头,略微眨眼有些好奇的询问道:“三嫂嫂如何得知我不能吃核桃的?” “这还需要得知?”萧念窈看了她一眼:“你跟著我许久,在碧云阁里的点心什么都吃,唯独不吃核桃酥,我以为是厨房做的不合你胃口,去问过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还是三嫂嫂厉害。”陆寧乐傻笑两声。 萧念窈偷偷塞给她的东西不是什么別的,就是一小块核桃酥,在二位公主爭执之时她吃下去了诱发病症。 小时候陆寧乐就遭过几回,一开始不知缘由,后来知道了就再也没碰过这东西了。 今日若不是这核桃酥,还真是不知如何收场。 王氏听了缘由,一边暗暗表示萧念窈行事太大胆了,一边心疼女儿遭罪。 陆寧乐自是为萧念窈开脱,若不是她今日她定要得罪一位公主的,王氏嘆了口气看著陆寧乐说道:“你这丫头也真是……日后小心一些。” 最后王氏到底没说什么,確定陆寧乐没事,萧念窈表示在这陪她,王氏这才离去,外边还有许多人等著,她不好在这一直陪著。 “陆三夫人可在?”王氏离开没一会儿,周妙漪的声音就在帐外响起,作为今日马球赛的牵头人,周妙漪自然是要来看看的,吕氏在外作陪,周妙漪就循著过来了。 “世子夫人。”萧念窈出外相迎。 第126章 动静 “四姑娘可还好?”周妙漪带著几分担忧和自责说道:“都怪我不曾细问,前会儿去了后营换衣裳,回来就听说了这事。” “二位公主已让太医来看过,並无大碍。”萧念窈神色平平对著周妙漪说道:“也是这丫头嘴馋吃的时候没注意,不怪世子夫人。” “没事就好。”周妙漪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那就不多打扰,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让人寻我。”周妙漪连忙说道。 萧念窈点头应下,周妙漪未多做纠缠便离去了。 想来也是,马球场那边两位公主两位王妃都在,她若是一直待在这才是失礼,便是有心想多跟萧念窈说话,这会儿也只得先往后放一放去伺候两位公主和王妃。 王氏回到了席间,二皇子妃和四皇子妃將其叫过去问话,得知了陆寧乐自己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如今並无大碍也就安心了。 场中的马球赛事还在继续筹备,因著二位公主都没能拉拢到陆寧乐,也就自己凑了些队伍开始了马球赛。 球赛自也是精彩的,出眾者少有,五公主在前头贏了三公主,在这马球赛上却是输了,算下来两人当是打了个平手。 萧念窈在后营听著前边的动静並没有多少好奇,倒是陆寧乐有些无聊趴在床上,一会儿拿起镜子照照,一会儿又拿起镜子照照,像是想看看身上的红疹子消退了吗。 萧念窈许是看出了陆寧乐的心思,当下低声说道:“你歇了心思吧。” “两位公主的爭端不会结束,你若现在过去少不了又要被赶鸭子上架,今日这马球赛本就是表面功夫,你安心在这待著。”萧念窈神色浅淡抿著茶说道。 “什么表面功夫?”陆寧乐当即放下了镜子,很是疑惑询问道。 “还没看出来吗?太子病重连东宫都封禁了,二皇子和四皇子自是要趁此机会拉帮结派。”萧念窈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说道:“那席间分布涇渭分明,看似是两位公主的爭端,实则是二皇子和四皇子的党派之爭。” “今日这马球赛就是为此而来,而你今日无论帮哪位公主上场,都將会代表陆家站位。”萧念窈眸色沉沉看著陆寧乐说道。 “我……” “我完全没看出来。” 陆寧乐听著后背冷汗都下来了,她不是一无所知的蠢笨之人,父亲在朝中的地位太过重要,內阁首辅之臣,她身为其子女自然也对此深諳道理,她一直觉得自己虽然没有父兄那般聪慧,却也绝对不笨。 可今日听著萧念窈这一番话,方才觉得自己单纯的可怕。 难怪嫂嫂会让她陷入这等危险,也要躲开这般纷爭…… “你还小,以后慢慢就懂了。”萧念窈目光柔和看著陆寧乐说道:“不必太过担心,太子殿下总归还是压他们一头的。” 陆寧乐陷入沉默,有些话她不敢说,只在心里默默的想著,太子殿下真的压得住吗…… 大概是压不住的,否则二皇子和四皇子也不会变得如此活跃大胆。 这场马球赛看似热闹和谐,背后究竟开始出现怎样的牵扯也无人得知,萧念窈带著陆寧乐避开此间,便是有人想搭上她们如今也是无门,王氏那边应付的还算可行,最后一同归家的时候二皇子妃甚至提出让人护送陆四姑娘。 那边四皇子妃也不甘示弱,爭端初显让好似將陆家架在了火上。 最后还是陆奉行带人来接,婉拒了二位王妃的好意,转而亲自护著自家妹妹离去。 二皇子妃也只是笑笑並未露出太多的情绪,只在离去之时再度提及那位道人,让萧念窈记得问出其踪跡。 “这二皇子妃好端端的盯著那道人不放,不知有什么谋算。”王氏脸上表情略显疲色,端看著萧念窈说道:“你今日之事做的好,我原还没想到这一层,幸好寧乐未曾替哪位公主上场。” “娘,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陆寧乐和萧念窈后面並未在席间,对马球场上马上的事並不知晓。 “跟你没什么关係。”王氏轻轻摇头,大约也是知道这样的事情迟早会发生,所以也並没有太大的波动,只对著陆寧乐和萧念窈嘱咐道:“日后外出与人结交小心为上,有些东西不该收的別收,以免落人话柄。” 陆寧乐大概明白了,定是与嫂嫂提及的二皇子和四皇子有关。 她乖顺的点了点头,萧念窈亦是低声应著。 萧念窈回了碧云阁便將今日马球场发生的事跟陆奉行说了一遍,陆奉行点了点头表示卫所那边也有不少人意图跟他攀扯上关係,或许在旁人眼里,陆奉行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三爷是怎么做的?”陆奉行倒是有些好奇了。 “还能是怎么,那自然是桀驁不驯!”陆奉行略显得意的扬了扬眉笑著说道:“你不必为我操心,我心里有数。” 萧念窈狐疑的看了陆奉行两眼,那不相信的目光顿时让陆奉行大为不悦,最后愣是在床上让她屈服。 这小心眼的男人不知心中想了什么,竟是无端的去找大哥和二哥麻烦,惹得两位兄长联手揍他。 朝中出现了一点动向,某一日公爹回来的时候似是脸色很不好,萧念窈派人去打听了一下才得知,內阁之中有人提议为两位皇子封王,此等提议一出惹来多方震动。 崇景帝虽未曾表態,却將公爹单独叫去问话。 大约是想问过內阁提出如此建议,是不是公爹之意。 若二位皇子封王,便能確定崇景帝绝无废太子重立之心,封號一旦落下短时间內绝对不会立新太子。 如今太子病重东宫封禁的消息暗中传出,二皇子和四皇子动作愈发明显,都在为爭夺储君之位做准备,拉派结党以至朝中动盪,明眼人都看得见,崇景帝不可能看不到。 可事到如今崇景帝依旧不曾插手,是否表明太子果真命不久矣,储君之位即將易主? 內阁之中有人提出这等提议,也是对崇景帝的一种试探。 第127章 態度 “皇上对此是什么態度?”陆府书房之中,陆首辅和陆家三个儿子难得坐在一起。 陆康行和陆承行脸上神色都带著几分肃然,对於朝中之事他们已然知晓,且不说如今二皇子和四皇子的势力已经开始全力往他们身上下功夫了。 陆鸿卓深深皱眉摇头道:“皇上不知是什么意思,虽將我传唤前去询问,但是却並未有责怪之意,倒像是在问我见解,或许走到这一步对皇上来说亦是难以抉择。” “如此说来已能確定太子殿下时日无多?”陆承行低声开口询问道:“连父亲也见不到太子吗?” “不知。”陆鸿卓缓缓摇头,若是宫中想瞒下太子的消息,那很容易,他们无从探查。 “父亲对此如何看?”陆康行面色沉稳说道:“这一日终將到来,新的储君……” “没到宫中丧钟鸣起的那一日,做什么都是错的。”坐在末尾的陆奉行冷不丁的开口说道:“不管是二皇子还是四皇子都不是最好的选择,我可不跟著你们折腾。” 陆鸿卓和陆康行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陆奉行身上,前者眸中带著几分怒色,后者神色意外略带审视。 陆鸿卓盯著陆奉行看了两眼说道:“你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身在卫所远离朝堂无需走出来,你两位兄长在前为你遮风挡雨,如今你倒是说起风凉话了。” “呵呵。”陆奉行可半点不听这些,很是不在意说道:“你怎么就知道那些人没想著把手伸到我身上,卫所可是领兵之处。” “如今只有我一人掌控两个卫所,两位皇子想要助力,內阁支持固然重要,武力就不要了?” 陆鸿卓听著眉眼一沉,带著几分警告和严肃盯著陆奉行道:“你最好不要给我在外胡生事端,此事事关陆家存亡,不是儿戏。” 陆奉行当即起身道:“那叫我来干什么,你这些教训人的话我早就听腻了。” 陆奉行甩袖就走,气的陆鸿卓在后大骂,陆康行和陆承行二人熟练的善后,安抚父亲之后便先暂缓此事,陆康行追著陆奉行出去,几番出声才將他叫住。 “你说你走这么快做什么?”陆康行一路跑著追上来,拧眉看著陆奉行道。 “怎么?大哥也要代替父亲教训我?”陆奉行脸色不善。 “瞧你这脾气,多少年了还是这样,原听著母亲说你成家了大有改善呢……”陆康行颇为头疼。 “你又不是我媳妇,我对著你和顏悦色什么。” “……” 陆康行眼角抽动,忍住了翻白眼的不雅举动,懒得与陆奉行拌嘴直言说道:“你刚刚在父亲跟前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你知晓东宫动向?” 陆奉行神色未变毫不在乎说道:“我哪有那本事啊!父亲都见不到太子,大哥位居三品都没法,我一个小小都尉,远离朝局,我能知道什么?” 陆康行轻笑一声,见著陆奉行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陆奉行知道点什么。 但是陆康行拿不出证据来,只围著陆奉行转了一圈,最后摸了摸下巴笑著说道:“你许是没本事,但是你有个好夫人。” “前些日子三弟妹病了的消息我知晓,那什么观主的事情我也知晓。”陆康行笑眯眯的说道:“听闻是伯府那位长公主的手笔,而今二皇子突然迷上了什么道法。” “让我猜猜,这两者之间定有什么关联。” “能让二皇子突然重视的,多半是东宫那位走漏了什么风声,是请了道家前去救治?有效?” 陆康行者一番话说下来,说的陆奉行心口突突的跳。 最后闭著眼扭头道:“听不懂,此事跟我有什么关係,大哥这么厉害自去问太子。” 陆康行又笑了,隨即挡住了陆奉行的去路,伸手拍了拍陆奉行的胳膊说道:“你不是莽撞之人,你那位夫人也聪慧非常,既是有所谋划那就要再做乾净一些。” “此事无需担心,我会从中周旋,至於太子那边……” “尽人事,听天命。” 最后陆奉行走了,他什么都没说但是陆康行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哪怕没有任何证据,哪怕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推测和猜想,但是陆康行站在这个位置上都会无条件的保护自己的家人兄弟。 陆奉行其实都知道,有些事瞒不住家里,老头看他不顺眼,但是大哥不一样。 这么多年大哥一路看似走的顺遂,实则背负整个家族,乃至所有人的厚望,他確实非常聪明厉害,日后坐上父亲的位置似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陆奉行一直觉得,大哥能比父亲走的更远,做的更好。 反正他就是跟老头子不对付! 陆奉行回来的时候萧念窈已经睡下了,听到声响又睁开了眼,瞧著陆奉行那脱了衣物重重躺下的声音便察觉到了他心情不好。 “怎么了,事情很严重?”萧念窈知道,此番陆奉行被叫去肯定是因为朝中之事。 “没有。”陆奉行闭著眼闷声说道:“那些事跟我又没关係。” 他越是这么说,就表示他心里越在意,自是有关係的。 哪怕陆奉行再討厌自家老头子,那也是他亲爹。 如今內阁闹出这事,崇景帝態度不明,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是怎样的走向。 陆奉行闭著眼好一会儿才询问道:“那位观主去救治太子了?有消息没?” “不知,为保证此事不会牵扯陆府,此后的事情我已经与太子妃断了联繫,到底如何我一无所知。”萧念窈的谨慎让陆奉行暗暗鬆了口气,侧过身將萧念窈抱在了怀里。 “但是消息已经走漏,二皇子那边许是会查到我们头上。”萧念窈微微抿唇说道:“我得给祖母去信说一声。” “辛苦你了。”陆奉行抱著萧念窈的手收紧些许,低声说道:“长公主一直远离朝局,现在……可会怪你?” 萧念窈也不知道,最后只能沉默下去。 陆奉行没再多问,低头亲了亲她便睡下了。 第128章 拒绝 朝中的风波还在继续,而萧念窈这边也不见得多安稳。 二皇子妃邀请她入宫赴宴,为的是什么萧念窈自然知道。 她避不开只能迎上去,此番入宫並未有太多人同行,到了二皇子妃的宫殿之中,率先见到的便是那正在与二皇子妃攀谈的周妙漪,下首还有几位萧念窈眼熟的夫人们。 无一例外都是跟二皇子沾亲带故,或是与寧远侯府有些关係的。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一场宴会为的是谁。 “见过二皇子妃。”萧念窈垂下眼眸上前见礼。 “我正与世子夫人说起你呢。”二皇子妃笑著看向萧念窈,態度熟稔引人侧目。 “陆三夫人不必多礼,近前来吧。”二皇子妃表现出对萧念窈的看重,而萧念窈却並未显露太多,只规规矩矩的走上前,听著二皇子妃继续道:“听闻陆三夫人与世子夫人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姐妹。” “还真是叫人羡慕的感情呢!”二皇子妃笑著说道。 萧念窈眼眸微动看了周妙漪一眼道:“二皇子妃见笑了,只是同住一条街的邻居罢了。” 萧念窈这毫不遮掩与之撇清干係的话语顿时让周妙漪脸色变了变,二皇子妃亦是侧目,瞧了周妙漪一眼继续说道:“能有缘做邻居也是不易,你二人似乎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確有此事。”萧念窈跟著笑了笑说道。 “你瞧瞧,这可真是缘分。”二皇子妃笑呵呵说道。 “再多的缘分也不是绵延无绝的。”萧念窈不动声色,浅浅一笑说道:“家中手足血脉尚有分离之日,不过是左邻右舍,如今嫁入夫家也是断了联繫。” 萧念窈这话说的可谓直白,就差在明著告诉二皇子妃,当初她与周妙漪因错嫁之事早已缘尽。 二皇子妃脸上神色僵住,神色晦暗不明的看了周妙漪一眼,大约是知晓用著这法子想拉近关係是不可能了,当即便是转开了话头,不再继续言说此事。 转头提及了那位道人。 萧念窈更是面露难色,看向二皇子妃说道:“此事我已经问过祖母,祖母说各有各的缘法,有些事强求不得,並未告诉我那位道长的去处。” “不过我知晓长生观所在,二皇子妃既是一心为二皇子问道,不如叫人亲去看看?”萧念窈抬眼看著二皇子妃说道:“至於那位道人的踪跡我实在不知,若二皇子妃定要询问,可以亲自去问问长公主。” 萧念窈这番话说下来二皇子妃脸上的神色彻底冷下了几分。 旁人此时也品出了几分滋味,显然是因为察觉到了二皇子妃的拉拢之意,但是萧念窈完全就是不接,甚至可以说是一点面子一点机会不给啊! 二皇子妃到底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不至於当场发难。 她稍稍缓和了几分神色,对著萧念窈说道:“我怎好去叨扰长公主,既是问道寻法自然是要心诚,已是知晓了道观所在,那派人去问一问也是应该的。” 二皇子妃坐正身躯道:“好了,今日小宴不谈其他,陆三夫人尝尝这花露如何。” 萧念窈笑著应下转身入座,之后宴上氛围如旧,二皇子妃多数时候都是与周妙漪说说话。 中途之时周妙漪主动过来找到了萧念窈,这时候的萧念窈几乎已经被所有人排挤在外,她倒是乐得清閒,自己独坐一旁品酒听曲很是愜意。 “念念。”周妙漪靠近萧念窈,上首的二皇子妃见到这一幕並未阻止,继续与身边几位夫人玩行酒令。 “世子夫人。”萧念窈態度寻常,对著周妙漪点了点头。 “你何必这般模样?”周妙漪看著萧念窈有些无奈嘆息说道:“二皇子妃与你亲近这是好事……” “如今朝中局势你不是没看见,既已知定局为何不为自己早做准备?”周妙漪带著几分无奈劝诫说道:“我知你对我无法放下介怀,可我真的不会害你。” 萧念窈抬眼看向周妙漪,盯著她半晌说道:“世子夫人怎就能確定自己所行之路不是绝路?” 周妙漪听著她这话顿时觉得被噎了一下,咬著唇说道:“念念,你別跟我赌气,若你不想投了二皇子,难道属意四皇子?” 萧念窈没理会她,神色清正说道:“两位皇子皆是人中龙凤,无论是哪位皇子都是我奉行之君,我也不明白世子夫人对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只不过是后宅一小小妇人,只知柴米油盐,其余诸事一概不知。” 萧念窈话说到此处,周妙漪彻底没了办法,最后只能神色复杂的看著她道:“罢了,你既然已经如此,那就这样吧。” “希望日后你不会后悔。”周妙漪说著站起身来。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萧念窈目光幽幽看著周妙漪道。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碰,好像在这一刻周妙漪才真的明白她们终究会走到对立面。 其实周妙漪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始终不觉得自己当年在天龙寺的那杯茶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萧念窈她在陆家得了万般宠爱和奉承又有长公主撑腰,她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的疏离自己,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只当做是帮帮她不行吗? 周妙漪重新坐回了二皇子妃的身边,抬眼端看著那被眾人孤立的角落里的萧念窈目光带著几分怜悯,她如此尽力补救二人的关係,甚至想將她拉到自己身边。 可是她不领情。 周妙漪嘆了口气,似乎已经能预想到不久之后陆家的结局,她的结局。 宴会结束,眾人各自散去。 宫门前周妙漪最后一次拦住了萧念窈的去路,神色真切的看著她说道:“中秋节前,若你想清楚了,隨时可以来寧远侯府找我。” 周妙漪最后对著萧念窈说了这句话就离去了。 中秋前? 为什么是中秋? 萧念窈心下突然一沉,无端的生出了几分紧迫不安的感觉。 萧念窈回到了家中,刚想去王氏院內,就发现府门口多了辆马车。 第129章 查查 细看之下才发现是柯家的马车,询问门房才知柯家今日带著人来下聘了,婚期日子想必也会在今日定下。 萧念窈想著母亲那边今日想必不得空,也就没过去叨扰。 等到晚些时候柯家离去,王氏这才派人来叫她过去,也將柯家聘礼单子拿出来叫她过目。 “柯家此番也是下了血本。”王氏心情很好,端著茶抿了一口笑著说道:“可见柯家六郎確实是喜欢秀雨。” 萧念窈看了一遍也跟著点了点头表示就这份聘礼单子而言,柯家已算是拿出最好的人,给足了周秀雨面子。 王氏笑眯眯的看向萧念窈说道:“唯一的问题就是柯家想早些办婚事,挑了这几个日子你看看。” 萧念窈低声应著接过一看顿时皱眉,按理说这婚事从来都是细致准备的,但是柯家挑的日子最晚的也是三个月后,最近的甚至一个月,如此匆忙著急別不是家里藏著什么事吧? 王氏看向萧念窈说道:“我与你是一样的念头,这柯家不知瞒著什么呢。” “对我倒是说柯家六郎喜爱秀雨,说是想早点成婚。”王氏淡淡撇嘴说道:“这些个说辞我可不愿听,若当真喜欢就给慢慢来,如此匆忙著急,不像是什么好事。” “此事先放一放。”萧念窈思量片刻说道:“先私下让人去打听打听。” “嗯。”王氏略微点头继续道:“若是內宅阴私,怕是打听不出什么,还得想想法子。” 萧念窈点头表示明白,这些日子她会让人注意柯家动静。 王氏將事情与萧念窈说完之后也就让她回去了。 前院门房传来消息,说是陆奉行这几日不回家中,卫所出了点小差错,他需要留在卫所几日。 萧念窈许久没听说卫所有事了,当下皱眉派人去细问,但是並未问出什么,直到大哥和二哥回到家中,才隱约听得消息,好似是陆奉行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算计穿小鞋了。 不用多想,一猜也知道这定是跟二皇子和四皇子有关係。 陆康行和陆承行没太去折腾,想来这事陆奉行自己能解决,萧念窈只让人留心,也没多去问。 “这个釵子好看。”萧念窈挑了身行头,跟著裴织蝶外出,与詹千琴约好了去逛逛首饰铺子。 “我特意挑的。”裴织蝶摸了摸头上的釵子,很是快活笑了笑说道:“我们快些走吧!去晚了好东西都叫別人挑走了。” “好。”萧念窈笑著点头应下。 这些首饰铺子上了什么新东西都会留著,有空的时候她们亲自过来挑选,没空的时候会將画册送去府上。 但是好看的东西还是亲自看过才好,这上京之中高门世家眾多,这些夫人们都喜欢预定或是多花钱让管事留著好东西…… 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便是萧念窈也理不清楚,亲自来这挑选首饰还是头一回,以前她从不將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想要什么只需用钱用权什么都能爭来。 “真是好多年没凑这样的热闹了。”裴织蝶亦是觉得兴趣万分。 “织蝶,来这边!”詹千琴的唤声传来,裴织蝶这才带著萧念窈过去了。 这首饰铺子可不寻常,好几层楼占地很大,她们完全可以占据一个房间,等著管事们將那首饰捧上来挑选。 当然,你自己下楼去下面铺面挑选也可以,但是这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也就那样,如她们这些夫人是看不上眼的。 詹千琴来的早一些,已经就著画册看了一遍,这会儿將册子递给了裴织蝶和萧念窈说道:“你们先看看看中了哪些,一会儿让人一併拿上来瞧瞧。” 裴织蝶也没客气,自己先挑选了起来。 “三夫人来此是为了柯家之事吧?”詹千琴则是跟萧念窈说起话来,撩起帘子指了指左边那上楼来的夫人说道:“那位,是柯夫人的姐姐,近来听闻就住在柯家。” “好像是丈夫病逝了,来散心来了。”詹千琴对著萧念窈说道:“这些日子没少在四处走动,各处宴会上都能见著她的身影,简直比柯夫人还像是柯家主母的派头。” “我不知这里头有什么门道,三夫人若是想查,不如查查这个人。”詹千琴如此说道。 “多谢。”萧念窈瞭然点头。 裴织蝶选了几样之后,將册子递给了萧念窈,转而看向詹千琴道:“你如何知道这个人的?” 詹千琴呵呵一笑说道:“上回马球赛记得吧,我不曾请柯家,这人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竟然满口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我便留意了一下。” “若不是她如此跳脱,我哪能注意的到?”詹千琴说著很是嫌恶的撇嘴,她跟柯家又攀扯不上什么关係,不请就不请。 “还有这事儿?”裴织蝶瞪圆了眼。 隨著聊了会儿萧念窈也就知道柯家夫人这位姐姐叫叶淑兰,確实是死了丈夫,就是今年的事儿,说是心伤到自家姊妹这养养,顺便培养一下感情,这不就住进柯家了? 詹千琴笑著说道:“我看那叶氏怕是一时半会的不会离去。” “你家那位表姑娘若是这会儿嫁过去,那真是腥风血雨。”詹千琴不喜欢这叶氏,表现的特別明显。 “回头让人查查她吧。”裴织蝶转头对著萧念窈说道。 “嗯,是该查查。”萧念窈亦是点头。 没一会儿那首饰就呈上来了,这看著实物可比册子上画的好看多了。 三人顿时被吸引去了目光,兴趣十足的挑选了起来,拿起来比划比划招呼身边的人瞧瞧如何,她们三人正挑选的起劲,却听到外边响起了吵嚷的声音。 裴织蝶疑惑看去,詹千琴也跟著抬头,侧耳听了会儿听著好像是为了首饰爭抢呢…… “好歹也是这么大的地方,竟有人这般吵闹?”裴织蝶嫌弃撇嘴,能来这儿的都是达官显贵,弄不好就得罪人,能好好说话就好好说,实在不行就动用钱財了事,何必吵闹起来? “谁知道呢……”詹千琴刚开口,就看到了那走出来的叶氏。 第130章 摔了 那叶氏似是瞧上了一支釵,但是那釵被人定了去,她便要闹著让管事再拿出一支来。 “瞧著叶氏那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勛贵家门呢。”裴织蝶瞧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有意思,这好歹也是上京地界,就算是柯家也不敢如此囂张吧? “莫不是背后还有什么靠山?”詹千琴也觉得奇怪。 “找个小廝跟上去瞧瞧。”萧念窈看著叶氏被请出楼外,心思微动转身吩咐了一声。 “是。”旁边候著的金釧低声应下,转身出去了。 既然是来挑选首饰的,那自然是不能跑空了。 没了叶氏这个闹腾的,店內始终都很安静,偶尔还能瞧见一些眼熟的世家夫人,又或者是瞧见那门口停驻的马车,各个府里前来的管事嬤嬤之类的。 萧念窈看完了首饰也没急著回去,而是跟詹千琴打听起了中秋的事儿。 当下而言距离中秋节还太远了,这会儿连中元节都还没到,中秋的事儿上京里也不见得有什么消息。 詹千琴亦是摇头:“没听说有什么热闹,怎么?陆府要在中秋做什么?” 萧念窈抿唇一笑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著往年中秋宴是什么样儿,今年算是我第一次操持陆府家宴,故而隨便问问。”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上心。”裴织蝶听著就笑了,隨即摆了摆手说道:“这会儿离中秋还早呢!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家二妹妹出嫁事宜吧!” “二嫂嫂说的对。”萧念窈顺势应著,乾脆又翻看起了画册,说是挑选几样东西,等到二妹妹出嫁的时候给她添妆。 萧念窈和裴织蝶三人一同去旁边的酒楼用了膳才各自离去。 才走进陆家大门,就听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大朗君从假山上摔下来了,磕破了脑袋,这会儿府上正因为这事儿乱著呢! 庄氏一著急又晕了过去,王氏派人去叫大爷还未回来。 “好端端的怎会摔了?”裴织蝶听著嚇了一跳,与萧念窈对视一眼连忙朝著大房的院子里跑去,一边询问著事情的始末,才知陆家大朗是在学舍之中与人比试爬山,结果失足摔下来了。 “人怎么样了?”萧念窈脸色变了变询问道。 “血是止住了,就是人还没醒。”前头管事的嬤嬤匆匆应著,表示大夫都过来看过了,因为磕著的是脑袋,外伤看著倒是不重,就是不知有没有伤及脑子。 “大嫂嫂如何了?”这两个孩子就是大嫂嫂的命根子,若当真有个什么好歹才是真完了。 “已经派人去看了,暂时还未有回话。” 萧念窈闻言没再多问,跟著裴氏去了大房院里,王氏见著二人著实鬆了口气道:“我正叫人寻你们去呢!” 萧念窈二人走上前俯身拜道:“母亲恕罪。” 王氏匆匆摆手道:“快去看看大朗吧。” 萧念窈依言应著,连忙进了屋內,瞧见了那躺在床上的孩子,头上缠著白色的纱布,闭著眼睛瞧著还在昏睡之中。 她转身又去仔细问过大夫关於陆宏春的伤势,这孩子在学舍之中向来稳重,不像是会与人爭强好胜的,为何会突然与人攀比爬山,萧念窈留了个心眼在確定大夫也说不出什么,一切只能等人醒来再看。 “今日伺候在大朗君身边的人都叫来。”萧念窈让裴织蝶去陪著王氏,关注一下大嫂嫂那边的动静,自己则是快速开始查找原因了。 “是。”不一会儿功夫,那伺候在陆宏春身边的几人就都被叫来了。 萧念窈端坐在高位之上细问他们,今日大朗君都做了些什么,为何会突然与人比试。 这些奴僕们都很懂事,接二连三的將事情始末给说了出来,最后萧念窈竟是得知,这攀比爬山之举竟是陆宏春自己提出来的,並非被人逼著去的。 萧念窈觉得有些古怪,又问了陆宏春身边的小廝书童,询问他们这几日陆宏春都与谁来往的多,平日里除了去学舍上学,还有別的事情做了什么叫他们一一说来。 一番询问下来萧念窈半点没问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著学舍就在陆府之中,上学下学这点路也不会碰到什么外人。 陆宏春向来乖巧,从不会乱跑,结交的朋友也就是学舍里的同窗学子,並无什么奇怪之处。 “二姑娘呢?”萧念窈暂时按下此事,询问陆竹月所在。 “二姑娘在屋里,此番嚇著了有些受惊。”下边的嬤嬤连忙说道。 陆竹月是亲眼目睹陆宏春摔下来的,萧念窈觉得能从她口中问出什么,但是去看过发现这孩子嚇坏了,一直问她哥哥会不会有事,其他的事情萧念窈也不好多问。 好在那边庄氏终於醒了,醒了之后说什么也不躺著,眼巴巴的守在了陆宏春的床边。 裴织蝶安抚了许久,低声劝慰著:“大嫂別担心,咱们大朗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庄氏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握著陆宏春的手。 裴织蝶没办法,王氏都劝不走,只能让大夫端著汤药过来叫她喝下。 半个时辰之后陆康行才匆匆回来了,身上的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进了屋,连忙问过陆宏春的情况,萧念窈上前来一五一十的说了,也叫陆康行劝著点庄氏,才终於劝说了庄氏下去歇著。 萧念窈等到陆康行看完了大朗,这才迎上去,將自己问过了解过的情况一一跟陆康行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待竹月恢復些精神,还要让大哥去问问竹月都看到了什么。” “三弟妹的意思,是担心大朗不是自己摔下来的?”陆康行脸色略有些阴沉。 萧念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並无此意,只是低声说道:“大朗行事素来稳重,今日这般衝动莽撞实在有些古怪,我也是想让大哥多多留心罢了。” 陆康行看了萧念窈一眼应下了,看著陆康行回来之后,大房院里逐渐安静稳定了下来,萧念窈等人也就没多留在这里打扰。 只说了若是大朗醒来再过来瞧瞧,而后便离去了。 第131章 艰难 隨后二哥陆承行和陆奉行都回来了,但是公爹却迟迟不曾归来。 眼看著都快到宫门关闭的时间了,公爹还未回来,陆家上下又不免担心,萧念窈早早派人去问了,但是还未有消息传来。 最后萧念窈直接让人等在了宫门外,愣是等到了宫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陆鸿卓才一脸倦色的出来了,迎面就遇到了萧念窈派来等候的小廝,听闻家中大朗出事,连口气都没喘匆匆回了府上。 “大朗还未醒?”陆鸿卓拧眉询问道。 “还未。”陆康行看著陆鸿卓皱眉询问道:“父亲今日又被圣上留下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陆鸿卓摆了摆手一副无需他们过问的表情,继续问起了大朗的情况。 最后陆宏春是在第二日方才醒来的,万幸的是这孩子脑子没摔坏,只是说有点头疼头晕的症状,其他的问答说话都没什么问题。 陆府上下这才大大鬆了一口气。陆康行这才开始查问起了陆宏春为何要与人比试的缘由。 这个缘由很简单,说来说去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比试,那与陆宏春比试之人因为学业之上比不过他,就成天换著法子说陆宏春除了会读书什么都不会,若是比其他的肯定比不过他。 所以陆宏春就要跟他比爬山。 “为什么是爬山?”陆康行皱了皱眉说道:“君子六艺有如此多的选择,为何最后选的是爬山?” “……因为那些都是有先生教的,有父亲和二叔教的。”陆宏春靠坐在床上,眨了眨眼看向陆康行说道:“我觉得要比就比一个谁都没人教的才公平。” “……” 萧念窈听完了全部亦是有些沉默,那边陆鸿卓亲自去问了学舍的学究们,以及那位跟陆宏春比试的学子,说辞几乎完全一致,归根结底好似就是他们小孩子之间的一场闹剧。 这件事莫名的就放下了,直到几天之后萧念窈再度来探望陆宏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康復能跑能跳了,就是头上的伤口还没好,暂时留在家中休养。 陆宏春虽是在家中休养,但是陆竹月却还要老老实实去上学。 大约是知道自己哥哥没事,她又恢復了往日活泼的样子。 回来就嘰嘰喳喳的说话:“父亲让人把那个假山给挪走了。” 陆竹月吐了吐舌头说道:“换了个矮的石头在那,还说要叫人种上花草,以后哥哥就不会摔著了。” “哥哥要去爬山你怎么没拦著?”萧念窈带来了一些点心,留了许多给陆竹月,这会儿与她坐在一处,將那点心递给她说道。 “我拦了。”陆竹月转头认真说道:“本来哥哥都不想比了,都怪那个谁说了什么公平……” “然后哥哥就去了。”陆竹月嘟囔著说道。 “谁说的?”萧念窈心念微动继续问道。 “我忘记了,好像是一个月前来学舍借读的。”陆竹月低头一边吃著糕点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他们男孩子总是一起玩,我不认识。” 萧念窈觉得这事儿或许存在一些问题,转而將此事告知给了陆康行。 陆康行也是个麻利的人,当天就把人给查到了,学舍名气大,来借读的人很多,大多数不会待很久,一两个月最多了。 因为在学舍之中收费昂贵,那些来借读的有许多寒门学子,倒不是说陆家小气,这学舍並非陆家独大,那些学究也不是免费来给你上课的,这笔墨纸砚也就罢了,在学舍的吃喝都是陆家负责。 若当真做那菩萨似的善事,天底下得有多少学子啊? 所以陆家推出了这个借读的事项,可以让一些攒了钱,或者是得到学究推荐的学生前来免费借读。 而陆竹月口中那人就是来借读之一。 “事情可有眉目了?”过了两日,陆奉行回来的时候,萧念窈才问及此事。 “嗯。”陆奉行轻轻皱眉低声说道:“是四皇子的人。” “什么意思?”萧念窈蹭的一下坐直身来:“四皇子竟对一个孩子下手?” “……” 陆奉行沉默不语,萧念窈脸色彻底变得难看了。 四皇子此意就是想让陆家长个教训,萧念窈从陆奉行的口中得知,四皇子曾多次对陆康行拋出橄欖枝,甚至有意想要往督查司塞自己人进去,但是全部都被陆康行挡下了。 陆家这么不识好歹,不愿意投靠也就罢了,竟还挡了他的路,自然是想要稍稍出手教训一下。 他虽然奈何不得陆鸿卓,也无法对陆康行做什么,但是不代表动不了他儿子。 今日只是让他摔一跤,那明日呢? 从此番事情也不难看出,如今陆家处於的位置实在是让人尷尬。 “他们胆子也太大了。”萧念窈心臟紧缩,终於真切的感受到了这皇权爭斗之下带来的动盪。 “父亲多日被留在宫中,是否也是因为二位皇子之事?”萧念窈稍微思考片刻,转头看向陆奉行询问道。 “老爷子没说,但是八九不离十。”陆奉行垂下眼,他在卫所都有人使绊子,二哥也是小心翼翼的,老头子怎么可能会安逸的了? 朝中关於废太子和封王的两方拉扯陷入了白热化,二位皇子如今都开始明目张胆的拉派结党了,陆鸿卓想继续保持中立,那能好的了? 此事也算是给陆家敲响了警钟,萧念窈转而將当初入宫赴二皇子妃的宴会之中,周妙漪那一番话告知,其中特別提到了中秋宴,让陆奉行好好注意,若宫中或是京中有关於中秋的动静需要特別注意。 陆奉行点头应下,表示自己会好好准备。 陆康行找到了自家父亲,表示一双儿女学业繁重想让他们歇息一段时间,暂时不去学舍上学,留在家中他亲自教导。 陆鸿卓大约是明白陆康行的担心和保护之意,想了想之后还是同意了。 “大嫂嫂身体好些了吗?”萧念窈前前后后跑了几回,对庄氏的身体很是担心。 “好多了。”庄氏还是那副病弱模样,对著萧念窈点头轻轻笑著。 第132章 往事 萧念窈坐著说了许多宽慰的话语,庄氏眉眼温柔的看著萧念窈表示此番多谢她为此操劳,大朗既是无事就再好不过了。 陆康行对於朝中诸事不会说给庄氏听,但是庄氏聪慧,从丈夫要求两个孩子留在府上不去学舍上学大约就能猜出大朗出事並非意外,对於陆家如今所处位置来说,她知道这是无可厚非的。 天气愈发炎热,但是庄氏屋內却还未用上冰块,萧念窈拿著扇子手都快摇酸了。 “哎哟,这屋里都跟火炉似的了。”裴织蝶到来之时,才刚进门就叫唤起来了。 “是我疏忽了。”庄氏愣了愣,转头叫人取来了芭蕉扇为她们扇风,又命人弄来了冰镇的果蔬和甜水。 “平日里我碰不得这些东西,一时忘了,二位弟妹勿怪。”庄氏弟妹说道。 萧念窈自是说没关係,瞧著庄氏带著几分疑惑说道:“大嫂嫂,我进门也有些时日了,今儿正好想问问大嫂嫂,这体弱之症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 庄氏略显沉默,本来大概是不想多说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其实这也是一桩旧事了。”庄氏带著几分无力笑了笑,她鲜少提及家中之事,从裴氏口中萧念窈了解一点,庄氏的家宅与当年陆家老宅是在同一个地方的,至於家中情况她確是不知。 “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却也不是。”庄氏垂下眼眸低声说道。 原来是因为庄氏的母亲怀著她的时候被人毒害了,虽未致死却也彻底让她从出生就带著病。 这也就涉及到了庄家的一些阴私之时了,当时的庄家在安城算是占据一方颇有几分权势,尚未发家的陆家也只能仰望。 庄氏名为庄语风,是庄家长女。 其母在生下她的时候就死了,庄家很快迎了一位继母进门。 从出生开始庄语风的身子骨就比寻常人弱,总是生病,偏偏继母把控著家业,对庄语风看似照顾的极为妥帖细微,实则根本不上心不给她请大夫吃好药。 原本幼时可以好好养身子的,但是因著这么多年一拖再拖,导致病症沉疴再难医治。 “能嫁给大爷,许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时运。”庄语风浅浅笑著,对曾经在庄家的旧事已没什么情绪了。 “那如今的庄家……”萧念窈不觉得,以庄家那位继母的性子,看到陆家得了如此时运会无动於衷。 “病死了。”庄语风轻轻扯了扯嘴角,语调平淡说道。 萧念窈听著略有些惊愕,庄语风抬眼看向萧念窈,眸子泛著几分温柔笑著说道:“三弟妹莫要觉得我是无用之人,我这身子虽是不行,却也不想叫我的夫君受我的累。” 庄语风还是那一副平和温柔的样子,看著萧念窈说道:“安城已经没有什么庄家了,我也没有娘家。” 萧念窈懂了,这其中定还有別的情况,但是有些话无需说那么清楚明白,这毕竟是大嫂嫂的家事,她那位继母既然对外说是病死了,那就是病死了。 只是可怜了大嫂,这身子骨再难痊癒。 “这世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现了良药。”裴织蝶听完也是震惊了好一会儿,隨即很快接受对著庄语风说道:“大嫂嫂应该多起来走动走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碰上了呢?” “是啊。”萧念窈也跟著点头说道:“大嫂嫂若是什么时候觉得身体舒服一些,不妨也到我们院里坐坐。” “好。”庄语风端看著萧念窈和裴织蝶二人笑著应下了。 萧念窈和裴织蝶二人从大房院里出来,裴织蝶一脸唏嘘神色说道:“没想到大嫂竟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萧念窈扭头看向裴织蝶道:“二嫂嫂也从未听闻?” 裴织蝶当即点头说道:“自然没听过,你没进门之前,我与大嫂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刚进门的时候我也想著与之走动走动,但是大嫂总是以身体为由拒绝了。” “我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做什么?”裴织蝶对庄语风的態度甚至都比不过对萧念窈来的亲近。 “我上哪知道那么多去,如今大嫂愿意说,想必也是看出你一心为了陆家,又对大朗那样上心,这才对你交心。”裴织蝶觉得,別看庄语风样子態度温温柔柔的,实则这个家里最冷心冷情的就是她了。 她也就是对大爷最好,对自己孩子最为掛念,对她们这二房三房都是一个样。 萧念窈进门这么久,也没见庄语风有什么改变不是? 萧念窈大概理解了裴织蝶的意思,对著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而后在岔路口各自分开了。 陆宏春和陆竹月这两个小的在家之后让这府上热闹了许多,他们都很喜欢陆奉行,经常跑到萧念窈的院子里来玩,对她院子里的东西觉得很是新奇。 陆寧乐也常来,主要是为了学习管家之事,因而萧念窈的院子变得热闹了许多。 “姑姑!”两个小的也喜欢围著陆寧乐转悠,时常让陆寧乐没一刻安静的时候,最后很是折磨的跑去找萧念窈。 萧念窈不怎么管束他们,自顾自的看书画画,或是在练字。 陆宏春见了会目不转睛的盯著,后来开始借阅萧念窈屋內的书,也会安安静静的在廊下看书。 庄语风不常外出,现在因为这两个小的,偶尔会亲自过来接孩子回去,大概是觉得打扰到了萧念窈,时不时会送来一些东西,或是吃食,或是自己绣的东西。 萧念窈从不挑剔,庄语风送什么她就收什么。 这一来二去的,萧念窈和庄语风交谈说话的机会也多了起来。 “大嫂。”陆奉行回来的时候,偶尔会遇到离去的庄语风,总是等庄语风离去之后才进屋。 “有个寧乐闹腾你还不怕,又来两个小的,你不累?”陆奉行对此很是担心,觉得萧念窈一边管家,一边还得看孩子很是劳累。 “大朗和二姐儿都长大懂事了,我无需管什么。”萧念窈倒是一副浅淡的模样,对此並未流露出什么厌烦来。 第133章 皇后 “我今日遇到了太子的人。”陆奉行拉著萧念窈进了屋內,第一时间將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萧念窈道:“太子殿下情况似有所好转,你送去的那位常观主有些本事。” “当真?”萧念窈骤然亮起了眼眸。 “如果那人当真是太子的人,那就是真的。”陆奉行没多说。 太子和太子妃並未找人接触萧念窈,想必也是因为萧念窈处於內宅之中不好接触,而无论是陆鸿卓还是陆家两位兄长都太多人盯著了。 只有陆奉行目前来说好一些,所以太子將消息悄悄递给了陆奉行,也是给了萧念窈一个定心丸。 她鬆开眉峰低声说道:“有效果就好。” 至少能平安度过太子的死期…… 萧念窈认真想了想,按照前世的日子来算,太子病逝的日子就在这个月月底。 “太子还有留其他话吗?”萧念窈询问道。 “没有。”陆奉行摇头,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觉得宫中应该快有动静了。” 陆奉行所言不错,宫中確实有了动静,大概就是因为朝中因为此事闹得太大了,崇景帝迫於压力不得不让眾人见到了太子,其中陆鸿卓也在內。 太子殿下重新站在了人前,眾臣们发现一直病重的太子还是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谁也说不准太子还能活多久。 五年前就在谣传太子快死了,可偏偏太子就这么一口气活了五年,万一接下来太子还能继续活五年,甚至更久呢? 那这储君之位到底是废还是不废? 朝臣们认为,太子虽然还活著但是一国储君常年病重,无力负担国事,无力为百姓分忧那就是失职,所以还是有部分人主张废太子,立新储。 而也有部分人认为,太子殿下乃国之根基,若废太子必定引发朝局震动,百姓未必就会为新储买帐。 那明里暗里都在表示两位皇子不堪为储君之位,比不上太子殿下。 崇景帝眼睁睁看著朝中眾臣们吵了三天,终於在第三天的时候,在议会之上召见了两位皇子,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问他们二人谁想当太子,这一句问话可谓是惊起了千层浪。 两位皇子脸都白了,最后二人跪在大殿之上,表示自己绝无爭储之心。 “大安国已有一位太子,就不会出现第二位。”最后崇景帝丟下了这么一句话便离去了。 “……” 大殿之上眾臣脸色各异,而那跪在殿前的二皇子和四皇子脸色更是难看,虽早知想要父皇废太子难如登天,但是没想到竟会以如此手段压迫他们低头。 早朝议会上的情况传到萧念窈耳中的时候,她也为此唏嘘不已。 崇景帝对太子的看重,远比她想像的还要深切。 萧念窈以为此事会告一段落的时候,宫中突然来了懿旨,皇后娘娘竟召她入宫。 萧念窈当初见皇后之时还是因为太子妃的引荐,而今时今日却是她单独进宫,心中难免生出了几分忐忑。 “陆三夫人这边请。”皇后娘娘並未在主殿见她,而是將她一路引去了后殿,她跟著前方的宫人入內,一路走到了廊下远远瞧见了那在亭中的皇后娘娘,手中正抓著一把鱼食餵养池中的锦鲤。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萧念窈走上前屈膝见礼。 “不必多礼。”皇后衣著简单,头上连凤冠都不曾佩戴,只插著一只凤釵,眉眼含著几分笑看著她。 皇后的雍容从来不是因为衣著,那凤眸含著威势便是如此也难以让人忽视。 萧念窈恭敬垂首立在一侧,皇后抬手示意她走近前来,而后才笑著说道:“陆三夫人不必担心,本宫召你前来没什么其他事情,只是前两日收拾瞧见了太子妃送来的那副绣品。” “无端的便是想起了你。”皇后直言说道:“太子妃为了太子尽心尽力,如今因为陪著太子已许久不曾来本宫这里。” “本宫只是觉得有些孤寂,因为召你来说说话。”皇后如此说著,好似只是寻常。 “能为皇后娘娘解乏是臣妇的荣幸。”萧念窈面露瞭然,当即低头说道。 “陆家老三如今还在卫所?”皇后继而询问道。 “是。”萧念窈紧跟著点头。 皇后示意宫人倒茶,然后就让她们退出了亭外,而后才对著萧念窈说道:“当初皇上看中陆三,让他去了卫所意在磨炼,好在陆三有些本事,能力不错將这卫所管理得当。” 皇后抬眼看向萧念窈说道:“本宫有意让陆三统管所有卫所,你觉得如何?” 萧念窈眸色微震,当下有些紧张低头道:“皇后娘娘如此看重实在让臣妇欢喜,只是三爷如今在卫所才不足一年,如此……” “这都是小事。”皇后无所谓的笑了笑,端著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说道:“你是长公主带大的,本宫知你定不是蠢人,如今朝中局势如此情况想必三夫人也有所耳闻。” “本宫今日此举意在为太子铺路,三夫人想来也明白。”皇后脸上神色带著几分无奈说道:“就如今东宫所处地位实在困苦。” 萧念窈闻言微微低头,带著几分沉思最后抬起头来说道:“皇后娘娘能如此看重三爷臣妇很是荣幸,只是就如今三爷所处位置,对太子殿下相帮甚少,恐怕难以为皇后娘娘解忧。” 皇后缓缓点头说道:“你说的也对,但是本宫只要知道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萧念窈眉眼舒展,很是认真说道:“太子乃一国储君,於情於理我等为臣者,自当义无反顾追隨。” 萧念窈的话语很是自然,皇后听之自是露出了笑来,隨即又明里暗里试探了陆家的意思,萧念窈並未多说,对於公爹和两位兄长的选择她並不能帮他们做决定。 但是就目前公爹所做之事看来,完全是处於中立位置。 至於到底会不会为了太子而动,那就是让皇后自己去想办法了。 饶是如此皇后也很是满意了,在將萧念窈送离皇宫的时候赏赐了不少东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第134章 駙马 皇后的动静没遮掩什么,宫中上下自是都知道了。 其中二皇子妃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要知道当初是她先找上萧念窈拉拢的,结果萧念窈对她爱搭不理的,二皇子妃还以为是萧念窈有脾气有个性。 结果没想到这转头功夫竟是攀上了皇后。 “娘娘,皇后此举恐怕也是想拉拢陆家。”站在二皇子妃身边的宫人垂眸说道。 “陆家三夫人还做不得陆家的主,皇后最多是能为太子拉到陆家老三的支持。”二皇子妃扯著嘴角笑了笑,带著几分不悦说道:“我只是担心,靖安伯府会不会也入了皇后的眼。” “那位长公主一直不曾出现在人前,这一次好端端的闹出了个什么长生观的观主。”二皇子妃皱眉说道。 “娘娘是担心长公主会支持太子?”那宫人低声询问道。 二皇子妃摇了摇头没说话,她觉得长公主应该不会贸然出头,若有心扶持太子哪里会等这么多年? 再说了长公主与崇景帝之间还存在著一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至今也不曾了解清楚。 二皇子妃转头询问道:“二皇子近来还在查那道观?” “是。”宫人点头应著。 “可有查出什么眉目,那什么长生观究竟是个什么地方,竟叫二皇子如此紧张,那位观主莫非真有什么本事?”二皇子妃心下存著几分疑惑询问道。 “奴婢不知,只听说是谢世子特別提醒的,让二皇子定要除掉此人。”那位宫人抬眼说道。 “这谢世子……” 二皇子妃闻言暗暗皱眉嘀咕了两句,到底是没多说什么。 大约是觉得二皇子对谢安循尤为器重,如今更是对他的话言听计从的。 这边二皇子的动静也没瞒过四皇子,虽然四皇子並不知荣淮恩为何要查一个小小的道观,但是既然查了那就一定有原因。 约莫是因为皇后此举引发的效应,二皇子与四皇子那边暂时不见动静了,而宫中这两日有了喜事,那便是崇景帝欲要为三公主选駙马,京中所有適龄的男儿们都为此而激动沸腾了。 “宫中许久不见喜事,近来皇上为此很是烦扰,原本还想让云茵好好挑挑,如今却是改变主意了。”皇后摆弄著手中的绣品,侧眸对著萧念窈说道。 “皇后娘娘这意思,是皇上要为三公主指婚?”萧念窈端坐在旁侧,有一下没一下的帮著理丝线。 “嗯。”皇后点了点头说道:“皇上早就瞧好了,许的是汤家三郎君。” “汤家……”萧念窈在脑子里过了遍,当即露出了瞭然之色,也是勛贵人家。 “汤家老实,如今在京也不过得的閒职,对老四来说没什么助力,但是也算锦上添花。”三公主和四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德妃一直盼著自己女儿能嫁的好,能为四皇子添助力。 但是崇景帝不这么想,德妃为此没少在崇景帝耳边吹风,也没能让崇景帝改变心意。 早些年选的駙马如此,如今选的駙马更是如此。 那汤家老三实在太普通了,长得就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用崇景帝的话来说,这样的駙马才会对公主言听计从,日后三公主嫁过去也能享公主的福气,不必担心被駙马一家子拿捏欺负了。 德妃气的在宫里哭了三日,四皇子如今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崇景帝这举动莫非就是在说看不上老四的意思? 但是谁也没想到,崇景帝扭头就把兵部交给了四皇子统管,说是要让老四去兵部歷练歷练,若是做的好以后这兵部就让他管著。 崇景帝此举一出又让眾人沉默了,这分明是器重四皇子之意,难道说定下三公主的婚事,只是为了稳定朝局和后宫,让那些想在这打主意的都歇了心思? 圣意难测。 只有荣文澈是拿了实打实的好处,一个兵部大有发挥的空间。 “过两日宫中设宴,你也来热闹热闹。”皇后今日叫萧念窈入宫为的就是此事。 “是。”萧念窈自无不应。 宫中小宴,明面上是装作要为三公主选駙马,实则只是走个过场,駙马人选早已內定,如今不过是借著宴会將这人选公布出去罢了。 萧念窈她们这些人当真是来凑热闹的。 萧家倒是有適龄的,只是三弟弟是庶出怎么也够不上公主,她亲弟弟还小,因而此番宴会萧念窈只带了陆寧乐来长长见识,其余人等谁也没带。 陆寧乐紧紧跟隨在萧念窈的身后,今日大约是她最老实的时候了。 “陆三夫人。”前头打招呼的人不少,萧念窈也不管认识不认识,皆是笑脸相迎应著,转脸就瞧见了周妙漪。 “世子夫人。”萧念窈不得不驻足停下。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周妙漪如今穿著越发醒目,听说寧远侯府吕氏病了,如今这侯府已经彻底是周妙漪当家做主了。 “看来皇后娘娘很喜欢你,这样的热闹也让你来凑。”周妙漪端看著萧念窈说道:“当初你拒了我,就是因为觉得皇后娘娘更能做你的靠山吗?” “……” 有时候萧念窈真的觉得周妙漪是个非常神奇的人,她的思想好像总是能让你非常的费解,以至於萧念窈都有点不知道如何与她交谈了。 萧念窈暗暗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周妙漪说道:“世子夫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听闻谢世子替二皇子去寻长生观了?”萧念窈抿唇笑看著周妙漪说道:“谢世子还真是尽心尽力啊。” “希望你们能如愿。”萧念窈神色淡淡,好似篤定谢安循绝对找不到常观主。 “念念,你知道那长生观的观主在哪对吧?你一定知道。”周妙漪挡住了萧念窈的去路抿唇说道:“从小到大,长公主最疼你,以前小时候长公主还亲自来接你。” “若你想要知道长生观的事,长公主怎么可能会瞒著你?”周妙漪盯著萧念窈说道:“念念你告诉我,那位观主在何处?” “世子夫人说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萧念窈眨了眨眼。 第135章 择婿 脸上神色很是淡然,衝著周妙漪笑了笑说道:“祖母从未见过那位观主,谈何知道他的下落?” “祖母这些年在外做的善事太多了,如今不过是买下了一座破旧的道观,添了香火令其重建罢了,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祖母岂会放在心上?”萧念窈转开头说道:“世子夫人今日还真是问错人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这世间道观千千万,为何谢世子就这样执著於长生观呢?” “若是二皇子要问道,学习道法,就在上京也有极其有名的道观可去,又何必追逐那千里之外的道观?” 周妙漪对萧念窈这番问话沉默了。 其实论起真正的原因周妙漪也不知道,但是谢安循確確实实在找一个姓常的道观观主,对其似乎非常的看重,甚至不惜亲自前去寻找长生观,具体是为什么周妙漪並不知晓。 她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就听前方有高喊声传来,是公主到了。 隨之而来的还有皇后和德妃淑妃,以及二皇子妃和四皇子妃。 三公主是今日的主角,她的穿戴衣著极为美艷华丽,几乎是能让人一眼看到就惊艷的程度,但是观之脸上神色並不见丝毫喜色。 五公主跟隨在她的母妃淑妃身旁,眼底是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好歹是公主择选駙马,那自然是要拿出些比试的东西来,而男儿们比试来比试去的,只有那君子六艺了。 皇后今日只是过来走一圈,至於那比试什么的都是让德妃前去盯著,这意思仿佛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三公主的駙马人选不是她做主的,是德妃自己选的。 “这写的什么东西,狗屁不通。”那第一个比试的选项就是『书』 三公主瞧了一圈脸色愈发难看,下边的人早就在汤家三郎呈上的书册上做了印记,三公主一看就能明白,但是这会儿她盯著面前托盘上的书册半天不肯选。 德妃知道自己女儿不愿,但是这不是她能做主的,就算今日三公主不选,皇上也会设法指婚。 与其触怒圣顏,不如乖乖听话。 德妃伸手拉了拉荣云茵的衣袖,她红著眼咬著唇抬手选了最中间那个,如她们所愿。 皇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边扯出一抹笑,隨即安安静静的低眉喝茶。 第二项比试为『乐』 诸位郎君选择自己擅长的乐器,端坐在屏风后逐一展示。 不得不说这一项比试是萧念窈较为喜欢的,能有如此多青年才俊奏乐,实在让人听著心旷神怡。 “嫂嫂,你说谁能当选?”陆寧乐小心的凑到了萧念窈的耳边低声询问道。 “难说。”萧念窈虽然早已经知晓內情,但是嘴上开始认真说道:“这乐器一方面最是复杂,若要以大家风范论,那確实能排出一二三来。” “但是今日乃是三公主择婿,这乐声若是能打动三公主的心,那就是好的。”萧念窈如此说道,陆寧乐听著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也对,一首曲子你听著的感觉和我听著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陆寧乐端坐好,听了一耳朵之后便觉得有些乏味了。 因为这些男儿们演奏的大多都是诉情爱的,没什么特色…… 三公主坐在內殿,最后盲选了一首曲子。 第三场比试便是『礼』 这倒是简单了,说的明白点就是进去里面让三公主亲自见一见,观此人礼教如何,样貌如何,长相如何。 陆寧乐看著那依次入內的青年才俊们简直有些嘆为观止,原来这就是公主的排场啊! “所有公主选駙马都是如此吗?”陆寧乐颇有一种长见识了的感嘆之意。 “倒也不是。”萧念窈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我祖母当初挑选駙马只是在大殿之上遥遥一指,便定下了駙马人选,並未如此操办。” “咦?”陆寧乐闻言顿时来劲了,连忙询问道:“那长公主昔日与駙马可是一见钟情?” “不是。”陆寧乐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也没少听嬤嬤们提起旧事,事关朝局之事虽然不说,但是关於祖母和祖父之间的感情她听的却是最多的,祖母和祖父初识並不友好。 甚至可以说祖父是被迫娶的长公主殿下,因为他没得选,公主要嫁他就得娶。 所以成婚之后二人可以说还完全是陌生人,且因为没有任何感情,起初祖父对这门婚事颇为不忿。 “也是日久生情吧。”萧念窈简单说了两句,抿唇笑了笑。 “那岂不是跟三嫂嫂和三哥一样?”陆寧乐眸色亮起,看著萧念窈顿时笑了。 “……”萧念窈闻言神色略显古怪,瞧了陆寧乐一眼沉默著没说话。 正在二人交谈之间,殿內终於传出了动静。 駙马的择选已经进入了尾声,隨著那宫人走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汤家三郎被选为駙马,席间一时躁动,有人在恭贺有人在疑惑,也有人在暗暗思量。 但凡聪明点的人都能看出不对来,这駙马人选怕是早就內定了。 汤家三郎如此平平无奇竟也能被选为駙马,这眾多青年才俊之中亦有不忿者,只是碍於此处乃是皇宫而並未当场发作。 萧念窈瞧完了热闹心中亦是开怀,跟著眾多夫人们前去恭贺了德妃娘娘和三公主之后便出宫了。 在那宫门口果真瞧见了一些气性大的儿郎们在嘲讽汤家三郎,但是汤家上下都为此而高兴。 当天崇景帝赐婚的圣旨就紧跟著送去了汤家,这也彻底让眾人都没声了,想来三公主的婚事已是皇上早早就做了准备的,他们只能自然倒霉,幻想一下日后五公主择选駙马,还有没有机会。 “三公主的婚事定在中秋。”陆奉行带回这消息的时候,萧念窈也已经知晓了。 “中秋……怎么会是中秋呢?”萧念窈为此很是困惑,好歹是公主,虽然是二嫁,但是…… 怎会如此著急匆忙的定在中秋? 萧念窈抿唇心中有些不安定,她想知道这到底是崇景帝的意思,还是德妃的意思。 第136章 好转 三公主婚事定下之后,宫內陷入了几番忙碌之中。 萧念窈终於再度见到了太子妃,是在皇后宫中见到的。 “妹妹来了。”太子妃脸上扬起了几分笑,但是眼下的青黑疲色却难以遮掩,萧念窈到来的时候,皇后也是一副头疼疲倦的姿態,见到萧念窈才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 “太子妃姐姐。”萧念窈早从陆奉行口中听闻太子好转些许的消息,但是这个消息並未在宫中听闻。 她便猜想太子和太子妃许是將此事暂时按下了,现在出现在人前自然不能表现的多轻鬆的样子。 萧念窈与太子妃坐去了一边,萧念窈这才问及:“太子如今可还好?” 太子妃面容带著几分苦涩笑了笑说道:“还是老样子。” 萧念窈顿时听懂了,这是再说太子的情况確实有好转,但是若想要完全康復恐怕还没那么容易,至少太子妃现身已经是个很好的信號了。 “太子那边多亏了你尽心照顾。”皇后拨弄了一下茶盏,对著太子妃面露和蔼说道:“如今东宫那边离不了人,还需你继续上心。” “儿臣明白。”太子妃恭顺点头。 皇后按照惯例询问起太子的情况,太子妃也大概早就找好了话头,这些话都是说给宫人们听的,皇后这宫里可不见得多安稳,暗中的眼线定是少不了的。 果不其然,就在二人交谈之间,忽闻外边通报声传来,说是皇上来了。 皇后和太子妃对视一眼,眼底不见多少波澜,紧跟著就起身相迎了。 崇景帝带著一眾宫人入內,萧念窈站在后方低垂著脑袋,见到崇景帝之时已经跟著宫人们一同跪下见礼了。 “免了。”崇景帝的声调在头顶传来,他摆了摆手走上前牵住了皇后的手,然后看向太子妃说道:“朕刚下早朝,听闻太子妃过来了,便想著一起过来见见。” “是臣妾的错,当派人去请皇上。”皇后当即低头认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无事,朕也许久不曾来见你了。”崇景帝轻柔的拍了拍皇后的手背说道:“近来朝中事多,皇后不会怪朕疏忽了吧?” “怎么会呢?”皇后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般娇羞的姿態,柔顺亲和。 崇景帝这才笑了起来,目光一扫见到了垂首站在一旁的萧念窈,这才淡淡开口说道:“陆三夫人也在啊?” 皇后笑著开口说道:“是臣妾请陆三夫人进宫说话的,三夫人学识渊博,琴棋书画更是精绝,本宫难得遇上这么一位相谈甚欢者。” 崇景帝点了点头笑著说道:“皇后喜欢,那日后让陆三夫人常来。” 这么多年,崇景帝对皇后的恩宠经久不衰,只要是皇后喜欢的满意的,崇景帝素来都是让其满意的。 “太子那边情况如何?”崇景帝將目光一转落去了太子妃的身上,很显然崇景帝过来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询问太子的情况,他的脸上带著父亲的担忧询问道:“当初你说的用药,用的如何了?” “父皇……”太子妃脸上神色带著几分踌躇,眉梢的忧虑怎么也散不去,低声说道:“那药却有奇效,可效果隨著天数的增加日渐减弱,如今才多久已是完全无用了。” “说到底还是治標不治本的东西,恐怕……也只是延缓罢了。”太子妃说著眼中就泛起了泪光。 又强忍著泪意勉强笑著说道:“不过前段时间太子殿下很是快活,甚至还有精力写了一篇策论,儿臣本欲请母后递交给父皇呢。” 太子妃说著从袖口拿出,然后双手呈上送到了崇景帝的面前。 崇景帝面露惊讶,点了点头之后让身边太监去接过了,隨即展开翻阅了起来,端看两眼便是露出了讶异惊喜之色。 崇景帝似是很高兴,又万分可惜的嘆息说道:“太子还是一如既往,让朕喜爱。” 萧念窈垂首立在一侧,不知为何听著崇景帝这欢喜的语气,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味,但是端看崇景帝的神色又看不出什么不同来,太子妃和皇后都是一脸的无奈忧伤。 “朕已在全力寻找法子,或许明日就会有好消息了。”崇景帝收起手上的策论,对著太子妃和皇后说道:“你们也注意自己的身体,勿要太担心。” 太子妃和皇后纷纷应下,崇景帝未曾多留,稍坐片刻就离去了。 皇后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和情绪,隨即转头看向太子妃说道:“那策论当真是太子所写?” 太子妃缓缓点头应道:“確实是太子亲笔所书。” “皇上啊……”皇后突兀的笑了笑,那语气之中复杂的情绪让萧念窈有些品不出来。 “你出来的够久了,既是无事就回去吧。”皇后对著太子妃如此说道。 “是。”太子妃低头应下,又转眼看了萧念窈一眼,隨即对著她说了两句话就离去了。 皇后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隨后摆手让殿內其他人都退下了,隨后走到了萧念窈跟前道:“你说,皇上到底是期望著太子痊癒,还是不期望呢?有时候本宫真是看不明白。” 萧念窈听著皇后这话只觉得心突突的跳,一时有些不敢去深想皇后这话里的意思。 但是皇后显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而是重新看向萧念窈说道:“云茵的婚事是皇上的意思,婚期择选乃是钦天监选定,算出这个日子遇喜能为大安国增添国运。” “德妃虽然不满,但是事关国运,她不敢不满。”皇后垂眼看向萧念窈说道:“你如此执著此事,可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发现?” “尚未確定……”萧念窈摇了摇头没敢多说。 只忽然有些奇怪询问道:“臣妇有些好奇,国运卜算,究竟是怎么演变而来?” 萧念窈无端的想到了当初她大婚之时,为何会改道天龙寺,不就是因为定下婚期之后,连请帖宴席等等全部准备好,突然出了这么一则卜算国运,要让她们改道吗? 若是没记错,前世在临死之前萧念窈从周妙漪口中听闻过此事。 第137章 皇上 “此事便是本宫也一知半解,只有皇上才知道的最清楚。”皇后摇了摇头说道:“钦天监守卫森严,未有皇上手令不得擅入,便是本宫也不例外。” 萧念窈闻言微微抿唇,低下头不再多问此事。 皇后知道萧念窈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她也知道皇宫之中有些话不能多说,所以皇后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顺从的让萧念窈出宫了。 陆奉行从外边回来之后就发现萧念窈坐在一边发呆了许久,看著有些心神不寧的样子。 “今日不是入宫了吗?怎么回来就这副样子?”陆奉行將自己收拾乾净之后才进了屋內,以前让他厌烦的洗漱,如今已经愈发习惯了,若是有一天不洗竟是觉得浑身难受。 “没什么……”萧念窈神情懨懨,似乎不太想交谈。 陆奉行也没逼问,而是伸手將萧念窈抱入了怀中,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抚著萧念窈的后背。 萧念窈鼻息之间都是陆奉行身上的气味,耳边还能听到他的心跳,那灼热的呼吸似乎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萧念窈的心绪一点点收回最后平息。 她闭上眼放鬆身躯趴在陆奉行的怀中昏昏欲睡了过去,梦中她再度回到了寧远侯府,回到了那禁錮她的病榻之上,看到了周妙漪那略带模糊的面容。 那一字一句的话语钻入她的耳中。 “什么天灾国运,什么上香添福,就连那一模一样的嫁衣我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你就是不如我的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什么天灾国运,什么上香添福……” “天灾国运……” “国运……” 萧念窈骤然从睡梦之中惊醒,心口处牵扯著几分难言的憋闷,她的腰身被陆奉行紧紧环抱著,如今她一醒陆奉行也跟著醒来。 他伸手握住了萧念窈的手,皱眉询问道:“做梦了?” 萧念窈胸腔还在起伏著,陆奉行翻身坐起,下榻点亮了床头的灯烛,微弱的灯光洒落在萧念窈的脸上,她带著几分茫然和无措抬起了头来,目光有些呆滯看著陆奉行说道:“我们可能想错了。” “什么?”陆奉行皱眉看向她。 “不是別人要太子死,是皇上不想让太子活。” “……” 只此一句话顿时让陆奉行整个人都精神了,他脸色变了变扭头看向屋外窗户,小心翼翼的將那窗户露出的些许缝隙给关严实了,这才重新坐回床上,看著萧念窈道:“入宫之时皇后与你说什么了?” 萧念窈垂下眼眸缓缓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只是有些不明白,皇上明明那么喜欢,那么器重太子殿下,为何呢?” 若崇景帝真要太子死,太子又怎么可能会活这么久? 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 萧念窈在一点点捋清楚脑海之中的思绪,若说从一开始崇景帝就不是想让太子死,而是想让太子失去光芒的活著,这样说来是不是就清晰许多了? 太子殿下的耀眼实在太过了,甚至让崇景帝都感受到了刺目,那是被自己儿子超越,被自己儿子压过的不悦,但是他同时又確实是喜爱著这个孩子,矛盾而又病態的想让太子活著,却不能让他这个皇帝受到威胁。 “国运。”萧念窈口中呢喃著说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常观主说太子殿下的身上,身负国运。” “从一开始就想错了。”萧念窈有些疲惫,她觉得脑子很乱,一会儿是前世周妙漪那张牙舞爪的样子,一会儿是崇景帝和太子之间的复杂牵扯。 “或许,二皇子继任皇位,就是皇上授意的呢?”萧念窈轻轻眨了眨眼继续说道。 陆奉行眸色沉沉,听著萧念窈的话语沉默了好半晌,最后才像是想明白了似的询问道:“你的意思是,当初那位常观主所言,借运之人,就是当今圣上?” 陆奉行这一句话落下,萧念窈和陆奉行四目相对,只觉得这事情深想下去,越想就觉得脖颈越凉。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了,哪怕是胆大如陆奉行,当初设想过会是二皇子和四皇子之中的哪一个,都完全没想过会是崇景帝。 陆奉行深吸一口气,看向萧念窈询问道:“你饿不饿?” 萧念窈茫然抬眼:“啊?” “这事儿咱插不上手,趁著现在能吃能喝多吃点吧。”陆奉行默默开口说道。 “……”萧念窈有些想笑。 她有时候真的佩服陆奉行,看著他站起身来准备招呼吃喝,当即开口说道:“我想吃鸡腿。” 陆奉行转回头来:“这深更半夜的,我上哪给你找鸡腿?” 萧念窈抿唇看著他眨了眨眼,陆奉行扭头就出去了,等了好一会儿萧念窈才听到外边传来动静,然后就看到陆奉行躡手躡脚的拎著一个食盒进来了。 萧念窈看著他打开,里头不仅仅有鸡腿,竟是一整只烧鸡! “你从哪儿弄来的?”萧念窈霎时亮起了眼眸。 “我会仙术,变出来的。”陆奉行拿出小刀切下腿来递给萧念窈道:“快吃吧,仙女!” 萧念窈笑了,双眸亮晶晶的看著陆奉行,最后將那两只腿都吃完了便不肯再吃了,陆奉行这才拿出去外面將剩下的鸡肉解决了。 回来的时候还不忘打开窗户散散味,再倒了两杯水让萧念窈漱口。 萧念窈看著如此伺候自己的陆奉行眯了眯眼,笑著说道:“三爷怎这般宠著我?” 陆奉行闭著眼睛回答道:“喜欢你唄。” “我不信。”萧念窈斜眼看著陆奉行,就陆奉行这德行,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晚上能不能上她的床,每日只会变著法哄她,若是对她是什么感觉,怕是只有色慾吧? 哪来的什么喜欢…… 若有比她还美艷的女子,还愿意投身於他的,定能將他的魂儿勾走了。 萧念窈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些不好对著陆奉行说道:“我不想与別人共侍一夫,日后你若有纳妾之心,我就与你和离。” “???”陆奉行噌的睁开了眼,盯著萧念窈道:“祖宗,你这是半点不记吃啊?胃里的东西都还没消化呢,就要找我的茬了?” 第138章 送嫁 “別想了,你这辈子都別想和离。”陆奉行重重躺下,闭著眼睛说道。 “……怎么,难不成你还打算休妻?”萧念窈脸色不善,连带著心口都觉得有些堵得慌。 陆奉行闭著眼睛道:“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如你这般合我心意的女子,所以我不可能会纳妾,自然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他说著睁开眼看向萧念窈道:“除非再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你,长得像还不行,这脾气性子一点都不能差,就连头髮丝都得一样才行。” 萧念窈听著他这话顿时觉得好笑,忍不住道:“就是捏个一模一样的泥人都有差別,你说这话比许愿都难。” “难就对了,所以你別说什么纳妾不纳妾的,旁的不说,若是我胆敢纳妾老头子第一个不放过我。”陆奉行轻哼两声,他陆家没那个传统,上到老下到小谁躲的过那棍棒啊? 萧念窈眉梢舒缓了许多,想了想有公爹在確实也是…… 陆家家风清正,陆首辅在高位如此多年,难道就没有女人投怀送抱,没有同僚藉机送女人那些事儿? 肯定也是有的,但是陆鸿卓始终信奉的是夫妻一体,家宅和睦方才能万事顺遂。 王氏操持家业,若无王氏在后替陆鸿卓撑著,他不觉得自己能走到今日,除去那些,还有诸多人情往来,都是自己的妻子一面操持,他与老妻携手走来太明白其中的不易。 这是他应该肩负起的责任和义务,所以陆首辅对下边儿子们的教导始终如此,爱妻方能为家和睦。 这也是为什么,陆家两位兄长无一例外都只有正妻,绝无妾室姨娘等,陆家才能这般安逸。 “三爷真是有一位好父亲。”萧念窈垂下眼眸,低声说道。 “……” 陆奉行对此不想发表任何意见,沉默闭上眼继续睡下了。 上京一如既往的热闹,而靖安伯府二姑娘的婚事近在眼前,萧念窈也在为萧雅寧准备出嫁添妆之事,正为此忙碌著,就见著周秀雨来了,她的脸色不太好,像是这些日子过得並不顺心。 萧念窈不用多想都知道,她定是为了柯家之事烦扰。 “三夫人,我决定依著柯家的意思,早日成婚。”周秀雨深思了许久,最后对著萧念窈如此说道。 “你已是决定了?”萧念窈微微皱眉,放下手中东西盯著周秀雨说道:“柯家最近怕是遇著事了,我虽在让人盯著,但是目前还未有结果,你確定要现在就嫁过去?” “嗯。”周秀雨看向萧念窈浅浅笑了笑说道:“三夫人为了我的事已经操劳许久,若是这么一直等下去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左右不管遇上什么事,都是我应该要面对的,不能事事都仰仗三夫人。”周秀雨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会听从三夫人的教诲,早日在柯家立住脚,如此就不怕了。” 周秀雨能说出这一番话来萧念窈已很是满意,最后在確定了周秀雨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有自己的深思之后,便点了头让她回去为自己的婚事做准备。 周秀雨再度谢过,隨即起身告辞离去了。 萧念窈端坐片刻转头对著银釧说道:“去將我的嫁妆单子拿来,我瞧瞧挑两样东西给周姑娘添点嫁妆。” 到底是以陆家表姑娘身份出嫁的,於情於理也该给添一点,只是关係不近自然不会给重礼。 萧念窈让银釧看著选了两样,依著好事成双的寓意届时送上就行了。 周秀雨大概是得了萧念窈的首肯之后才带著赵婶子去找的王氏,没多久之后这婚事就完全敲定了,婚期递到萧念窈手上的时候,她一看发现婚期就在中秋之前。 也真是著急啊…… 萧雅寧出嫁的时候,萧念窈特意提前一天回了靖安伯府住下,也好在次日为妹妹送嫁。 “我有些紧张。”当天夜里萧念窈过来送添妆的时候,萧雅寧拉著她的手带著几分无措说道。 “別担心。”萧念窈伸手拍了拍萧雅寧的手,她其实已经有些记不得当初出嫁之时是怎样的情绪了,该是欢喜居多的,只是那份喜悦在后来的相处之中被一点点消磨,最后变为怨恨。 “该教你的秦姨娘和喜婆都教你了,明日过了门就与齐家二郎好好过日子。”萧念窈说了些场面话。 萧雅寧点了点头,她只是有些不知道出嫁之后与丈夫应该怎么相处,故而趁著这个机会自然想多问问萧念窈。 萧念窈想到了陆奉行,又想到了谢安循,她真不知道別人会是怎么相处的,陆奉行和谢安循两人的相处方式区別太大了,以至於现在的萧念窈都不知应该给出怎样的建议。 最后她只拉著萧雅寧的手说道:“相处大概就是他对你好,你也对他好,切勿一再的低头退让,最后委屈的只有自己。” 萧雅寧轻轻点了点头,瞧著她那模样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句话。 靖安伯府的喜事,母亲依旧不曾露面,但是父亲也並未让人坐了母亲的位置,几位姨娘都是站著的,秦姨娘忍了许久,最后还是哭成了泪人,甚至不能亲自上前去送二妹妹出嫁。 隨著二妹妹出嫁,她们也都去了齐家观礼。 陆家也来人贺喜了,公爹和兄长自然不会全都来,只是都备了礼最后让陆奉行送来的。 “一拜天地——!” 喜乐声不绝於耳,萧念窈与陆奉行站著观礼。 正瞧著的时候,陆奉行突然凑到萧念窈耳边说道:“当初若知道与我拜堂的是你,我定会多几分笑顏。” 萧念窈愣了一下,无端的想到了当初喜轿停靠之时,陆奉行那伸出来的手,还有那低沉厚重的嗓音。 萧念窈抿唇笑了,瞧著那拜堂的齐家二郎满面笑意,看著被眾人簇拥著迎入洞房的二位新人,接下来的礼他们自然没有去凑热闹,去的都是二位新人的同伴好友之类的。 萧念窈和陆奉行去了靖安伯身边,作为娘家人待在一块儿,等著喜宴的开始。 二妹妹大婚之后,一切又恢復了往日安寧之中。 萧念窈整日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帐,陆寧乐带著两个侄儿成天瞎跑,这两日在府中关的久了,便闹著要出府去玩。 “你这丫头真是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了。”王氏被陆寧乐闹腾的不得安寧,最后叫来萧念窈商量,这京中有什么好去处能让这丫头带著两个小的去。 萧念窈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她知道大哥大嫂让两个孩子不去学堂就是为了好好保护他们。 既如此自然不好带著他们去那些人多眼杂的地方,否则一个看不住就糟了。 最后还是裴氏得闻消息过来,有些眼馋的提起了当初萧念窈让陆寧乐去过生辰的那个別院。 萧念窈这才想起,隨即將这事告知王氏,说是与二嫂嫂一起带著寧乐和两个小的去別院,裴氏原也想带著自己女儿,可孩子太小了,这一路过去还有些路程,实在不方便。 王氏也不同意带去,最后敲定便是萧念窈和裴织蝶,带著陆寧乐和两个小的去。 因著是出去玩,这要准备的东西也得提前准备,定在了三日之后再出发。 庄氏怎么也放心不下,思来想去了很久竟是头一次找上了萧念窈,说是也想跟她们一起去,为了避免遇到什么问题,甚至把府医都带上了,这下可真是阵仗大了。 陆奉行和陆康行三兄弟,亲自帮著自家夫人搬箱子上马车,看著夫人们外出很是头疼。 “这是准备去几天啊?”陆奉行瞧著那堆的越来越高的箱子,颇有些咬牙切齿的。 “难得去一次,自要玩个三五天的。”萧念窈也有些兴趣,眯了眯眼对著陆奉行说道:“那边还近一个农庄,若是天气好多住几日,去农庄瞧瞧也不错。” “……” 陆康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对著下人嘱咐著看顾好夫人和两个小的。 陆承行则是在检查马车,以及清点护卫,此次去的都是妇孺孩童,护卫增派了两倍,方才叫他们安心。 “二位兄长不必担心,此去別庄也就半日,若是兄长们得了空閒也可以驱车前往。”萧念窈將路线给他们留下,陆康行和陆承行闻言皆是点头。 陆奉行眉头也紧跟著舒展了下来,若是让他骑快马去的话,应该能更快赶到。 如此想来確实不是什么太远的地方,故而心绪也就紧跟著放鬆了。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这一大帮人就出发朝著別庄去了。 这还是萧念窈第一次来到这个別院,虽然无人来住下,但是请了管事经常打理看顾,因而萧念窈到来也不必担心屋子没收拾什么的,这別庄占地很大,容纳了一个温泉池不说,还有两个花园。 “因著是別庄,小院不多。”萧念窈简单逛了一圈之后,转头对著大嫂和二嫂说道:“恐怕得让二位嫂嫂委屈一些了。” “这两个院子离得近,我带著两个孩子住在这个小一点的院子。”庄语风主动开口说道:“委屈二弟妹和三弟妹带著寧乐挤一挤,住那个大的院子如何?” “我没什么意见。”裴织蝶瞧了一眼那大院子,虽说是一个院子,但是房屋有好几个呢,倒也不算委屈。 “我可以!”陆寧乐紧跟著点头,笑眯眯的应道。 “那就这么分。”萧念窈应下之后,就让下人们將对应的物品都搬进去了。 对於选屋子的时候,裴织蝶和萧念窈都很主动的让陆寧乐先选,陆寧乐也不挑剔,选了一间左边的,裴织蝶选了右边的,萧念窈自然就落在了中间那间屋子。 下人们陆陆续续的走动著搬运东西,细致的清扫屋內,这点功夫她们已是將院子都逛了一圈。 庄语风劳累走不动,是陆寧乐过去带上两个小的在庄子里閒逛。 这別庄景致优美,最让裴织蝶喜欢的还是那温泉池子,看的她心动不已。 “明日让人来检查一下温泉池,若是没什么问题咱们选个时间来泡泡。”萧念窈也许久不曾泡温泉了,当即开口说道。 “我就等你这句话了。”裴织蝶很高兴应下了。 別庄所在地势偏高,四处高墙和树木也不少,倒是说不出的清幽怯意。 萧念窈她们转了一圈之后,逛完了也就会院子里去休息了,等到晚宴的时候自然是坐在一起吃饭的,这只是个別庄没有其他小厨房,以后一日三餐都要在一起吃。 她们特意带了厨娘前来,对她们几人的喜好早已经熟悉,如此也省事不少。 “明日让人去农庄採买些蔬果来,那都是农户们自己种的菜。”萧念窈想到了管事与她说的话,在饭后主动提议说道。 “那农庄离这儿远吗?”裴织蝶抬眼看来询问道。 “不远,坐马车半个时辰都不到就能看见。”萧念窈叫管事上前回话,那管事连忙说道:“大姑娘没来的时候,我们这別庄都是上农庄採买置换东西的。” “別庄离著城里远,因而这样方便许多。”那管事连忙低头回话道。 “那倒是好了,改日咱们也可以去瞧瞧。”裴织蝶笑著应下。 “今日累了,早些休息,明日也可以去庄子外逛逛。”萧念窈笑著让管事下去了。 眾人皆是应下,两个孩子许是因为第一回来別庄,难掩的兴奋之色,瞧著那闹腾的样子,萧念窈很担心两孩子会让大嫂休息不好。 庄语风倒是没说什么,只押著两个孩子说,若是今日不好好休息,明日不带他们外出,两孩子原本兴奋的劲儿瞬间乖巧了,忙不迭的跟著庄语风回去了。 萧念窈几人也都回了自己的房间,大约是换了个地方,睡的並不安稳。 早晨的时候都不用金釧和银釧叫她,萧念窈就自个儿起了。 “姑娘今日醒的好早。”银釧见到萧念窈很是惊奇,自从在陆家无需去正院里向婆母问安之后,萧念窈就惫懒了许多,从未有这样的早起的时候,也难怪两丫头见著惊奇。 第139章 土地 “二夫人和四姑娘还未醒呢。”金釧打水过来说道。 “这別庄空气可真好。”萧念窈深吸一口气,抿唇笑了笑说道:“似有几分晨露松竹的味道。” 金釧和银釧麻利的伺候著萧念窈梳洗,听著这话皆是笑著点头道:“奴婢让小双去收集露水,不知能不能收集的多些,让姑娘拿来泡茶喝。” 萧念窈倒也没讲究到那种地步,不过若是能收集到也是不错的。 萧念窈起来不久,裴织蝶和陆寧乐也陆陆续续醒了,同在一个院子,这下人们进进出出的难免会瞧见。 “这鸟雀的声儿可真是悦耳。”裴织蝶精神看著不错,简单梳洗了一下走出来看看天,看看花草,又看看树木的好似整个人都放鬆许多了。 “二嫂嫂昨夜睡得可还好?”萧念窈上前询问道。 “还行吧。”裴织蝶看了萧念窈一眼说道:“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往日里都是与你二哥睡在一块儿,这乍一下自己睡,还真觉得有些不踏实。” 萧念窈看了裴织蝶一眼,二人都紧跟著笑了起来,那边陆寧乐也走出来了,揉了揉自己脖子见到萧念窈和裴织蝶,这才走上前来打招呼道:“二嫂嫂,三嫂嫂。” 陆寧乐嘀咕著说道:“我昨日做梦梦到我回了幼时陆家老宅,上山抓鸟累了一宿,这会儿都觉得脖子酸痛。” 萧念窈和裴织蝶听著顿时笑了,三人相携去了膳堂的时候,庄语风已经带著两个小的到了。 “大嫂来的好早,昨夜没睡好?”裴织蝶主动询问道。 “还好,我平日里也醒得早。”庄语风抿唇笑著应道,招呼眾人坐下用膳。 用完了早膳这才商量著一会儿去哪儿。 萧念窈將管事叫来,询问他这附近有什么可去的地方,管事还未说话,陆寧乐就说起了上次她过来,见著后山那边有个土地庙,看著不大但是去往祭祀的人还不少,那边还有一汪清泉。 管事听著顿时点头,还不忘补充道:“咱们別庄喝的水,还有温泉池里的水都是从后山那山泉水引下来的。” 萧念窈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就去那土地庙瞧瞧,管事连忙提醒道:“最近临近秋收,不少村民自发的举办了一些祭祀的典礼,若是要去要带足人手,以免出什么事。” 萧念窈点头应下,转身就让金釧下去准备了。 从別庄去那土地庙不远,就是需要绕一下路,別庄因著地势原因,鲜少有人过来,这大路自然不会通过別庄门口的。 那些村民也不敢往別庄来,生怕衝撞了什么贵人就完了。 “这路实在有些顛簸。”往日里娇生惯养的夫人们,在京中行的都是石板路,如今到了这山道上的泥土路上,实实在在的让裴织蝶几人苦不堪言。 “到了到了。”陆寧乐都想下去骑马了,好在路途不远。 “好像真有什么祭祀,瞧那焰火。”萧念窈和裴织蝶几人都走下马车了,几人全都戴上了遮挡的帷帽,就连陆寧乐也不例外。 萧念窈几人缓步走著过去,走近一些才看到那土地庙前围著的十几二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土地庙前点燃了粗壮的香烛,还摆上了一些祭品,其中巨大的猪头看的萧念窈几人连连后退。 陆寧乐胆子大一些,仔细听了听发现是这些村民在向土地庙祈求丰收,沃土,水源什么之类的话语。 正看著呢,就瞧著一位农妇手里拿著簸箕,簸箕之中装著麦子,她满面笑容抓了一把麦子放进眾人手中,口中说著硕果丰收什么之类的吉祥话语,分了一圈之后,瞧见了站在外边的萧念窈等人。 她一时有些犹豫,不难看出她们都不是普通人。 萧念窈示意金釧上前去,站在了那妇人面前,最后得到了一把小麦,那妇人这才笑著离去了。 “这麦子看著真好。”庄语风看著很是讚嘆说道:“以前在安城,很少见到这样饱满的麦穗。” “是吗?”萧念窈没见过,她能见到的都是已经做成的吃食,如这般还未脱壳的小麦真是第一次见。 “那位夫人说这麦子是供奉过给土地公的,抓一把在手上,日后不愁吃。”金釧解释道。 虽然以她们这样的家世,怎么也不会缺了吃的,但是庄语风和裴织蝶还是都各自抓了一点在手上放了会儿,无论怎么说,既是来了那就图个吉利好了。 那边的祭祀进入尾声,眾人接二连三的近前去跪拜结束之后,就將那桌案什么的撤走了,留下的只有香烛。 “他们就是农庄的人?”裴织蝶低声询问道。 “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农庄不少,有远有近的。”跟隨在前领路的管事连忙说道:“小人也不清楚这些是哪家农庄的。” “原来如此。”裴织蝶点了点头,顺著管事所指,朝著土地庙后边的山泉方向过去。 这再往上走就不好坐马车了,只能一路走上去。 她们也不著急,走走停停,站在山道上还能看到下方的麦田,以及小小的那在麦田之中劳作的农户们,护卫们將她们护在其中,下人们寸步不离的,前头遇到那前来打水的百姓,见到他们都一副嚇一跳的表情。 然后忙不迭的退后,最后退到了路边,小心翼翼的看著这一行人上山。 “母亲,我可以尝尝这个泉水吗?”到了泉眼的时候,陆宏春看著那冒出来的水,清澈万分,面露好奇询问道。 “不可以。”庄语风看了陆宏春说道:“虽说山泉水大多能直接喝,但是你从小不曾喝过这些,不好尝试以免出意外。” “哦……”陆宏春低下头。 萧念窈看了一眼没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教育孩子的方式,她自然不会过多的去打扰。 裴织蝶倒是特意让人带来了水壶,打了两壶水回去,陆寧乐就简单多了,弯腰蹲下用手捧著就喝了两口,笑嘻嘻的说道:“我上回来也喝了,这水很甜!” 第140章 竹林 萧念窈瞧著陆寧乐这模样无奈发笑,最后也让银釧打了两壶山泉水。 她也不曾直接喝,泉水虽然清甜,但是还是煮开再喝心里才觉得舒服。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陆陆续续看到了好几个挑著桶上山打水的,瞧见萧念窈这一行人都很是意外的样子。 土地庙前又聚集了一伙人,看著那红布盖著的祭品,像是刚刚才到,正在吆喝著搭建桌子准备將那祭品摆上,萧念窈几人侧目看了两眼低声交谈道:“看来这农庄的祭祀日子也都选的差不多,竟是排著队来的。” “还是能看出一些差別的。”这一伙人明显没有前一伙人来的富裕,那祭祀的祭品只是些简单的瓜果还有自己蒸的米糕,可没上供猪头,再看那穿著,有些人衣裳上还打著补丁呢。 “占地不同,这粮食的收成自然有差別。”管事在旁低声说道:“这几户应该是那西山边上的,那地方土地都是黄泥,不好种东西。” “平日里也能见到他们担著东西,走去別的农庄换粮食。”管事如此说道。 “既是土地不好,为何不换个地方耕种?”裴织蝶好奇询问道。 “土地都是规划好的,田有田税,若改了地方也得上报官府,否则有避税逃税之嫌,重则斩首。”庄语风缓缓开口说道。 裴织蝶闻言双目睁大,她虽说读过书,但是对朝局政策许多事情知道的並不清楚,如今听到这个自然是觉得意外。 萧念窈紧跟著开口说道:“以前这土地都是农庄里门阀贵族掌控的,农庄里的百姓都是替別人耕种的,但是后来公爹提出了重新规划良田,以人丁为主的政策,才有了今日百姓自己有田种有粮吃的日子。” 庄语风转头看向萧念窈,眼底流露出几分亮色,带著几分欣赏看著萧念窈说道:“没想到三弟妹也知道这事。” “听说了一些。”萧念窈笑著应道,她自然是知道的,当初提出这个政策的时候陆鸿卓尚未完善,只是有个笼统的念头,但是在提出之后,得到了太子殿下的支持。 由著太子殿下的支持,最后写出了一篇民赋的策论。 那一篇策论至今都在学府之中广为流传,也正是因为这一篇策论,陆鸿卓顶著朝中大半官员的反对,接连上奏要推行新政,至此將眾多门阀氏族得罪了个遍。 也就是靠著新政的推行,民生的呼吁,陆鸿卓这才得以坐上了首辅之位。 萧念窈看著那跪在土地庙前磕头的百姓,转过身低声说道:“大环境已经改变,只是有些地方的民情依旧艰苦,这条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圣上日渐年迈,太子如今……” 萧念窈面上带著几分忧愁,庄语风压著嗓子咳嗽了两声,隨即转头说道:“回別庄吧。” 眾人应下,没有继续围观这接下来的祭祀便开始往回走了,谁知刚坐上马车行驶了一段路之后,忽而听到了远处传来锣鼓的喧囂,陆寧乐好奇的掀开了车窗帘子。 陆宏春和陆竹月两个小的脑袋紧跟著就伸出去了,然后就看到了那不远处的农田小道上,出现了一行抬著花轿,吹著喜乐的迎亲队伍。 “哇!”陆竹月眼眸亮晶晶的说道:“姑姑快看!有花轿!” 眼看著那花轿要走上来,萧念窈便让人停下了马车,让迎亲的队伍先过去。 那前头的喜婆婆,兜著喜果上来分发,眉开眼笑的谢过了这些护卫,见著没人下马车,自然也不好贸然上前打扰。 管事上前客套两句,说了些恭喜的话语,媒婆认出了管事,得知这一行来人是那大別庄的主人家,当即更是不敢多说话了,与管事说了几句话就追著花轿离去了。 “大姑娘,这娶妻的就是咱们庄子前头那別庄的人。”管事捧著喜果上前,笑著对萧念窈说道:“那主家想问大姑娘若是得空可以过去喝杯喜酒。” “喜酒就不必了。”这样的热闹萧念窈不想凑,她们这都是妇人和孩子,显然也不合適。 管事也就是提一嘴,听著萧念窈的话语顿时点了点头。 从道路回到別庄,萧念窈几人已是觉得万分飢饿,叫了厨房准备膳食,眾人各自回去换了身衣裳,走的山路沾染了灰土,自然不好穿著脏衣服再去用膳的。 “后山有一片竹林,下午休息好了可以就近,去那竹山瞧瞧。”萧念窈对著眾人说道。 “好。”陆寧乐很是乐意,有些可惜说道:“现在不是季节,若是春季还能挖笋,现在却是没有了。” “无事。”萧念窈笑了笑。 用完午膳的眾人回去小憩了一个时辰,而后才出发去的后山竹林方向。 竹山很大面积也很广,以前是有人种的一小片,后来这竹子长得越来越多,离得近的百姓会自发的来照顾竹林,山庄內的管事也会来帮忙,出了力才会在挖笋的时候底气足一些嘛。 “这一片都是竹叶的味道。”陆寧乐走在前边,转悠了一圈听到了前边有人说话的声音,走近看去才看到是有百姓在砍竹子,瞧著像是一对夫妻,还带著两个孩子。 再后边见到一位老人,正在手搓绳子將那竹子捆起来。 萧念窈几人看了两眼,那青年男子砍伐的竹子挑选的精细,並不是成片成片砍的,看起来很是熟练。 陆寧乐有些好奇,对著萧念窈几人说了两句就带著护卫上前问话了。 原来这夫妻二人祖传的手艺,就是用竹篾编织各种东西的,什么篮子簸箕之类的,编织好了再担著出去卖,或者是与別人换粮食之类的,这片竹山养活了他们一家,他们也是最尽心照顾的。 “嫂嫂们你们看,那老翁是他们的父亲,送了我一个竹叶编织的小玩意。”陆寧乐回来的时候手里放著一个竹叶做成的虫子。 “老人手巧,做这个小东西哄孙儿的。”陆寧乐指了指下方那一家子说道:“我看到他们吃的饭都是竹筒里的饭,真有意思。” 第141章 农庄 “那老人告诫我们別往林子深处走。”陆寧乐把玩著手中的小东西继续说道:“我想细问两句,但是他们瞧著都不敢言说,这林子的那边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萧念窈和庄语风对视了一眼,隨即开口说道:“先回去找人打听打听,或许是林中的一些猛兽也不一定。” 眾人点头应下了,往回走的时候萧念窈先问过了別庄的管事,管事听闻此事很是困惑摇头,他並未听说过这竹山后有什么野兽,更不知为何不能去了。 他们守著庄子,也不会走太远,寻常不外出,就是外出也是去採买东西的,就怕这么大个庄子遭了贼人。 萧念窈记下此事,然后叫了几个护卫小廝去打听打听。 到了晚上的时候这些人也带回来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说是以前那山头有一伙贼人,后来被官兵屠杀了,现在那一片都是坟地,听说闹鬼,都没人敢去。 也有人说那地方邪性,走进去就鬼打墙,最后昏迷在竹山里被找到。 还有人说有一次喝醉了走错了路,误入了竹山后边,好像隱约听到了金戈铁马的声音,说不定就是闹鬼,那都是阴兵在打仗呢! 这些流言已经无法细致的追查了,但是完全可以確定那竹山后边的地方確实有些古怪。 其中无论是所谓的『鬼打墙』还是听到『兵戈』的声音,对萧念窈来说都尤为紧要。 “嫂嫂要让人去后山瞧瞧吗?”陆寧乐眼中带上了几分兴味,觉得这地方真有挑战性。 “此地距离上京也就半日路程,若当真有异也不该我们涉险前去。”萧念窈缓缓摇头说道:“暂且不提此事,咱们继续玩,暗中派人送个信,让大爷和二爷都来。” “三弟妹行事谨慎。”庄语风笑著点头,很是赞同萧念窈的做法。 “明日一切照旧,去农庄逛逛,置换些新鲜的蔬果来。”萧念窈並未有任何动作,似乎打听那竹山纯粹就是好奇,眼见著都是些不著边际的东西,就失了兴趣一般。 农庄之中很是热闹,管事到来之后便是在庄子上引起了眾多百姓的注意,当下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得知今日是管事带著主家来农庄瞧瞧,这些农户们大为激动,连忙推销起了自家的东西,扭头就去家里把那好东西都搬出来了,根本无需旁人多说,在这庄户大路上就摆成了一排。 管事看了一圈,拿了些蔬果走去马车边,递给萧念窈看。 萧念窈看了看,这些东西確实都很新鲜,当下与眾人商量了一下,主动走下了马车。 那蹲在自家箩筐面前的一些百姓们看著这阵仗眼睛都看直了,但是转眼瞧见了那亦步亦趋跟隨著的护卫们,那手中握紧的长刀,顿时把头低下去了几分,不敢多做造次。 萧念窈和裴织蝶走在前,庄语风则是落在后边,被她们围在中间。 庄语风体弱,若有什么衝撞可不行,自然是要保护的最好的。 “夫人您瞧瞧,这都是今儿早上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那前头的农妇连忙吆喝两声说道。 “不拘蔬果,便是其他新鲜东西都可以拿来瞧瞧。”萧念窈侧首对著管事说道。 “誒!”管事应了一声,站出去高声复述了一遍萧念窈的话。 顿时百姓们更开心了,纷纷回家中去挑来东西,有做豆腐的,有磨麵粉的,还有那做的麦芽糖之类的东西,萧念窈见著一点就买一点,出手大方叫百姓们开心不已。 至於那些蔬果更是成筐的拿走了,若是家中有猪羊的,能杀猪杀羊,萧念窈也要了许多。 那边陆寧乐带著两个孩子则是买了一些手艺人做的小东西,总的来说谁都没空著手。 “吴管事,这几位都是哪家夫人啊?”有些跟吴管事比较熟悉的,趁著搬东西的空隙,便忍不住去打听了。 他们早就知道那庄子是大户人家,但是始终不知道是谁家的,只知道惹不起,今日见著正经主家夫人,自然免不了想多问两句了。 吴管事呵呵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我们夫人不想被人打扰,此番就是散心来的,诸位还是不要多过问的好。” 百姓们听著便是知道吴管事这是不想说,当下也没有继续再问了,只热情的说道:“那下次吴管事若是缺东西再来啊!不得空的话我们给你送去庄子上也行。” “是啊是啊!”旁边眾人紧跟著说道。 吴管事笑著应下,招呼著人把东西搬上车,那边萧念窈几人则是去农庄农田瞧新鲜去了,对那些种在地里的菜苗其实都不太认识,偶尔能认识几株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越是看下来萧念窈越是觉得自己学识太浅薄了,往日里看的书都太片面了,诗词歌赋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这些务农的书册。 以前旁人赞一句学识渊博,她还有些沾沾自喜。 如今想著实在有些可笑,她这算的哪门子学识渊博,甚至都比不上陆寧乐认识的多。 “以前在祖父家,祖母的菜园子我们常去。”陆寧乐笑呵呵的说道:“我还亲手种过呢!” “祖父和祖母告诫我们,要懂民生疾苦,若连五穀都不分,谈什么为了百姓。”陆寧乐托著脑袋有些怀念,那时候祖父已经老的走不动了,祖母精神尚佳。 陆寧乐知道,兄长们一定都记得祖父和祖母的教导。 萧念窈心情很是复杂,看著眼前的土地暗暗讚嘆说道:“难怪公爹能教导出如此优秀的孩子。” 她们一行人从农庄满载而归,晚上的时候就让后厨做了烤全羊吃,就在院子里升起篝火,一眾奴僕们忙碌著,萧念窈等人坐在稍远的地方摆上了茶桌沏茶。 亲眼看著天色一点点昏暗,看著那夕阳落下,余辉洒落在整个小院之中。 陆宏春和陆竹月两兄妹乐顛顛的围著那烤全羊的地方跑,好奇的看著这羊肉一点点的变化,眼馋万分。 第142章 探查 “这就是那山泉水泡的茶?”裴织蝶眼眸之中流露出讚嘆之色。 “滋味確实有些不一样。”萧念窈紧跟著点了点头。 庄语风喝不了浓茶,喝的是浅淡的花茶,也跟著夸讚了两句,躺在躺椅之上,吹著凉风拉了拉衣袖低声说道:“许久没有这样放鬆愜意的时候,三弟妹真是多谢你了。” 萧念窈招手让人拿来了一个薄毯递给庄语风说道:“大嫂喜欢就好,以后日子还长,若是得空时常都能来。” 裴织蝶连连点头,表示等过两年她孩子大些,也带著来。 那烤羊肉的香味飘散出来,眾人都有些眼馋了,正在此事忽而听到了院子外吴管事匆匆而来,对著她们俯身拜道:“大姑娘,姑爷和陆家几位爷都到了。” “这么快?”萧念窈很是震惊。 “快请。” 陆奉行和陆康行几人果真从外边进来了,陆奉行打头几步路就越过了两位兄长朝著萧念窈过来了。 陆康行和陆承行一脸的菜色,对於陆奉行这举动实在是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奉行瞧了眼那院子里架起的烤羊肉,很是心酸说道:“你倒是在这吃香的喝辣的,留我一个人独守空闺。” “当著几位兄嫂的面,胡说八道什么呢?”萧念窈俏脸一红,忍不住瞪了陆奉行一眼,又主动对著两位兄长见了礼。 “老三,你可真是……”陆承行都不知用什么词汇形容陆奉行的好。 为了今日就赶到別庄,两位兄长愣是捨弃了马车,跟著陆奉行一起骑马来的,这一路上二人完全被陆奉行甩在后边吃灰啊! 萧念窈从永才口中听闻陆奉行的举动之后,都有些不忍看两位兄长了,忙不迭叫了人带著他们几人先下去梳洗,等到陆家三兄弟再回来的时候,那羊肉也正好烤好了。 陆康行和陆承行看著那香喷喷的羊肉,才终於舒缓了脸色,明明已经飢肠轆轆了,但是还是保持著礼教风度在细嚼慢咽。 不像陆奉行眨眼功夫两盘肉就已经下肚了,也不知他是怎么避著人將那么多人塞进嘴里的? 萧念窈狐疑的看了陆奉行两眼,叫人准备了不少新鲜的小菜,光吃肉那怎么行? 陆奉行他们几人来的突然,得亏今日是烤全羊,不然还真没他们的饭吃! “三弟妹说的那竹山后是怎么回事?”眼见著饭过五分饱,陆康行便问起了正事。 “这事实在奇怪。”萧念窈放下筷子,与陆康行几人说起了关於竹山后的那些奇异怪事,陆康行微微点头听著,等到听完之后才带著几分深思说道:“若是一人之言尚且不能信。” “但是,这若是许多人都如此言说,我大胆猜测一番,那竹山后许是被人布下迷阵?”陆康行眯了眯眼说道:“恐怕確实藏著几分猫腻,以此来断绝百姓们的窥探。” “大哥此番前来,可有带能用之人,方便前往探查?”萧念窈低声说道:“这或许是个麻烦事,寻常护卫肯定不行。” “嗯。”陆康行点了点头,抬手指向陆奉行道:“让老三去就足够了。” 萧念窈闻言一愣,顿时將目光扭头落在了陆奉行身上。 陆奉行默默將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而后这才开口说道:“行,晚上我去探探。” 萧念窈神色游离,陆奉行似是看出了萧念窈的表情,忍不住齜牙说道:“怎么,夫人不信我?” 萧念窈转开眼道:“此事凶险,我只是担心三爷一人会陷入危险。” “只是探路,人多更是麻烦。”陆奉行眯了眯眼说道:“不与人相撞就无事,安心等我回来便是。” “……” 萧念窈没再多话,陆康行和陆承行都认为陆奉行可以,她若是再质疑就有些丟了陆奉行的面子了,故而在继续用膳之后,他们都回了屋中休息,陆奉行换了身夜行衣轻装出发了。 萧念窈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情绪,但是在亲眼目睹陆奉行出外的时候,心还是不自觉的提起了两分。 “三嫂別担心,三哥他以前在安城夜里还能去狩猎,这小小竹山不会有事的。”陆寧乐在屋里陪著萧念窈,许是看出了萧念窈的担忧,当即说道:“三哥的功夫很好,就算发现了什么,打不过跑还是能跑的。” “但愿吧……”萧念窈端坐在窗边发呆。 陆奉行这一去就去了好久,两个多时辰之后才终於见到陆奉行回来。 萧念窈第一时间去看陆奉行,瞧著他衣著依旧不曾破损,也没有受伤,那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些许。 萧念窈迎上去询问道:“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嗯。”陆奉行眉眼沉沉点了点头,对著萧念窈说道:“我先去见大哥。” “好。”萧念窈没急著问,瞧著陆奉行匆匆去了大嫂的院子里,心中隱隱多了几分猜想,那竹山后边的事儿恐怕真是不小。 萧念窈让陆寧乐先回去,现在的情况不明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陆寧乐见著陆奉行回来了,也懂事的起身回去了,有些事她没有多问的意思,想来兄长也不会告诉她。 若是事情发展到需要她帮忙,那可真是糟糕了。 陆奉行再回来的时候,萧念窈已经洗漱完躺下了,陆奉行换了衣服,还不忘擦洗一下才上床。 萧念窈盯著他看,陆奉行瞧著萧念窈忍不住笑了笑:“不问啊?就等我自己说?” “你不说?”萧念窈扬了扬眉道:“那看来事情很大。” “是。”陆奉行敛下眼眸,沉吟片刻才说道:“是私兵,有人在京外养兵。” “你说什么?”萧念窈脸唰的一下就变了,连带著手脚像是都发麻了。 “人数约莫上万人。”陆奉行继续说道:“我不敢深查,只能粗略估计。” 萧念窈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良久之后才询问道:“你告诉了大哥?大哥是什么意思,要將此事上奏吗?” 陆奉行摇了摇头说道:“大哥的意思是明日一早你们就回去,这地方不能多待了。” 第143章 性情 萧念窈沉默了许久,能有这样规模的私兵,显然已经早就有了苗头,只是不知到底是谁如此大胆。 她们此番到来,暗中走访也不知被人察觉了吗。 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確实是危险,萧念窈略微想了想决定依照陆奉行的意思回去,只是不想表现的太过匆忙,一切按照正常来,这样也不会让人察觉到什么。 “咱们都出来了,父亲母亲独自留在家中,实在不成规矩。”陆康行带著几分严肃说道:“我打算今日带著你们大嫂和两个孩子先回去。” “这就回去了?”裴织蝶还在因为陆二爷的到来而高兴,那边听到陆康行这话顿时有些心虚又不太情愿。 成婚多年,她从未有这样单独与陆承行在外的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机会,她当然是想与之多多独处的。 陆康行倒是没表现出多不悦的表情,而是主动开口说是让他们可以多玩一天,只是他作为长子,怎么也不该如此贪图享乐,故而在决定带著妻儿先一步回去的时候,庄语风並未多说什么。 两个孩子垂头丧气的,有些想跟著多留一天,但是又不敢忤逆自己的父亲,最后只能蔫儿巴巴的跟著离去了。 “本就是一起出来的,若是咱们不跟著大嫂回去,公爹和婆母怕是会责怪我们。”裴织蝶咬了咬唇,挣扎了许久才说道:“要不咱们也回去吧?” 她倒是不怕自己被婆母责骂,就是怕连累了二爷受公爹的斥责。 裴织蝶转头看向萧念窈说道:“反正下次还会有机会的,咱们下次再来?” 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隨后点了点头说道:“那不如我们多玩半日,下午的时候再启程回家?” 裴织蝶闻言顿时展开了笑顏,哪怕是多得了半日的空閒她也是欢喜的,问过了陆承行的意思,他们达成了一致,直接出门游玩去了,有自己夫君陪在身边,顿时觉得这就算是荒山野岭也不害怕了。 她们去了田野,去和溪边,各自閒逛著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静謐时刻。 等到用过午膳之后,才依依不捨的离开了別庄,萧念窈还不忘吩咐庄子上的人好好看护別庄,日后若是得空了会再来小住。 吴管事躬身应著,帮著將东西都装点好,看著那驾车离去的萧念窈,站在门口相送,直到马车消失不见之后这才转身回了別庄內,將大门重新落了锁,不知下一次打开会是什么时候。 如他们这些奴僕都是走的后门小门,哪有走大门的道理。 不过出门两日,再回到府门的时候竟有些恍然,先去拜见了婆母才回了自家院子。 萧念窈不在的这两天没什么新鲜事,靖安伯府递了信,原本二妹妹回门的时候是想叫了萧念窈也回去凑凑热闹,谁知她不在京中。 “还有一件事,虽说与你们没什么关係,但是你们也该知道一些。”王氏说了一些琐事之后,端著茶抿了一口之后说道:“宫里那位近来不知遇到什么事,发了好大一通火。” “昨儿个早朝之上连你们公爹都受了斥责。”王氏微微拧眉说道:“近来你们与人走动都小心著些,若是闹出什么事捅了娄子落去了圣上口中,怕是要被牵连。” “怎会如此?”裴织蝶很是意外,崇景帝御下素来宽和,更別说是对公爹了。 就算是有什么事情也不会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去叱骂,而是私下周旋教诲,如此叱骂实在……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王氏放下手中杯盏,对著她们说道:“到底是因何缘由不得而知,且都小心著点吧。” 萧念窈和裴织蝶几人面面相覷了一会儿,低声应下了。 隨著萧念窈几人回来之后,关於宫中的消息一茬接一茬的,全都是跟崇景帝有关,今日有人挨骂明日就有人挨了板子,再过了两日,萧念窈亲眼见到公爹捂著脑袋回到家中。 方才知道是因为言语凌厉之下,触怒崇景帝以至被崇景帝失手用砚台砸破了脑袋。 “既是辩论,自有言语凌厉的时候,就因为这点小事便砸伤了父亲的脑袋?”好脾气如陆康行在听闻事情始末都有些难以接受。 “皇上从来都是明辨是非的,现在几番做出的事,哪里像是个仁君所为?”这边陆家上下还在为这事气怒,而陆鸿卓因为受伤在家中休养的这几日功夫,宫里却是彻底乱套了。 原因无他,是因崇景帝在盛怒之下竟当庭杀了两个太监,那血溅当场的场面彻底点燃了所有人。 宫中眾人人心惶惶,皇后娘娘召集太医令想为崇景帝诊脉,却被崇景帝拒绝,言说自己並无任何病症,一如既往的那般躁鬱发狂,皇后只能另寻他法,太医则是开了些去肝火的药膳,希望以此能改善些许。 几位皇子公主对此很是担心,纷纷前去探视,最后无一例外都被驱赶了,不过他们也確实亲眼看到了崇景帝暴虐的模样。 “人的性情怎会突然之间大变?”萧念窈心中刚有几分猜想,就听到了太子妃与二皇子妃,还有四皇子妃要共同前去天龙寺为崇景帝祈福,这种时候谁都不希望崇景帝突然倒下。 “收拾一下,去天龙寺。”萧念窈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安排下去,也在那一日去到了天龙寺。 “贸然前去倒是显得有些突兀,那就说是去求子的。”萧念窈微微抬了抬眼皮说道。 “……” 金釧和银釧颇为意外,而王氏在听闻萧念窈有求子之心倒是高兴了好久,当下没任何犹豫就让萧念窈去了。 萧念窈与太子妃再一次在天龙寺相见,因著有皇后娘娘这层关係,如今二皇子妃和四皇子妃瞧见了萧念窈与太子妃走去一块儿,都已经显得有些见怪不怪的了。 萧念窈与太子妃同去了禪房,萧念窈口中还在提及子嗣之事,二皇子妃听了一耳朵,得知萧念窈此来是为了求子而来,当即便是失去了兴趣,自然也没有跟著她们了。 第144章 朝局 禪房之中,太子妃拉著萧念窈坐下,微微转头示意让人去外边盯著。 “长话短说,那位常观主確实有本事。”太子妃眼中有著亮色,压低声音对著萧念窈耳语说道:“常观主已破了借运之法,我虽不知如何凶险,但是此法一破常观主就吐血昏迷了。” “连带著头髮都全白了,我实在嚇坏了……”太子妃约莫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况,略微咬牙说道:“幸而常观主撑过来了,一切平安。” “常观主言说气运返回,此后太子殿下將会顺遂平安,但借命之局尚未勘破。” “常观主负伤短时间內不可再行法事。”太子妃抬眸看向萧念窈说道:“我询问常观主可曾找到借运之人,常观主却闭口不谈。” 太子妃总觉得当时常观主那表情有些隱晦,像是表露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她思考了许久之后,这才找到了萧念窈道:“妹妹觉得,常观主是何意?” 萧念窈暗暗吸了一口气,然后垂下了脑袋没说话。 太子妃攥紧衣袖盯著萧念窈,似乎很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可萧念窈什么都没说。 “你也知道了吧?”太子妃突然笑了,像是无法再欺骗自己,又像是有些绝望似的扯了扯嘴角说道:“我就是想听听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我本不该如此疑心,可一切都太巧合了。” “我不敢相信。” “……” 萧念窈低垂著脑袋,不知到底有没有听太子妃说话。 太子妃笑了笑,有些无奈说道:“我知道,此事对你而言知道的越多越是没有益处,太子殿下这条命还未抢回来,一切尚未结束。” 萧念窈这才抬起头来询问道:“太子殿下现下如何了?” “已能正常起身行走,只身体依旧孱弱病態缠身。”太子妃觉得有些高兴,至少太子的精神气看著好多了,不会再日日昏睡过去,甚至有时还能看看书写写字,已经比起当初將死之状好的太多。 “那就好。”萧念窈缓缓鬆了口气。 “太子在幕后隱藏太久,当下圣上如此不定,是时候让储君扛起大局。”萧念窈微微抬眼看向太子妃说道:“藏的太久,已被人忘却,这不是好事。” “现在?”太子妃心下一个咯噔,她原本想的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太子痊癒方才现身。 “或许太子妃姐姐可以將如今宫中朝局的变化,直言告知太子殿下,我相信太子殿下自己会做出正確的选择。”萧念窈没有过多言语,只平静的垂头说道。 “全部?告知?”太子妃脸色变了变。 “太子才刚刚好转,若此事……” 萧念窈眸色温和的看著太子妃,低声询问道:“太子妃姐姐觉得,太子殿下是柔弱,无法自立之人吗?” 太子妃断然反驳:“自然不是。” 他是储君,是她平生见过最优异最完美的君王。 太子妃忽然有些明白萧念窈的意思了,想要成王所要经歷的从来就不是躲藏,他以后要面对的或许远比现在的事情更为复杂,如果他无法承受,无法跨过,或许註定夭折在半路。 她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太子妃垂下眼眸,过了好半晌才说道:“是我太愚笨了,竟是忘了他是太子。” 萧念窈不再多言,没一会儿就起身离去了,当真是去那观音菩萨的殿前跪了半天,至於究竟是不是在求子就只有萧念窈自己知道了。 “听母亲说你今日去天龙寺求子了?”陆奉行回来的时候真是一头雾水,有些懵看著萧念窈道:“我怎不知你想要孩子?” 他这一回来就被母亲请去了正院,苦口婆心的劝说他要养生? 还说为他准备了什么药膳,说他成天就知道练武別把身子练坏了啥的…… 陆奉行真是没想到了,那一匣子的子孙袋都用完了,又弄来了一匣子都用了一半了,结果现在突然跟他来一句想要孩子,这谁能要的了?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的话有些脸热,摆手让金釧和银釧都出去了,这才对著陆奉行说道:“我去见了太子妃,一时没找到什么好的藉口,故而才这么说的。” 陆奉行:“……” 他轻轻嘖了一声,隨即询问道:“太子妃怎么说。” “晚些再与你说。”萧念窈没继续,这意思显然是准备晚上睡觉的时候一起躺在床上好说悄悄话。 “行吧。”陆奉行站起身来道:“母亲送来的那些药膳你给我处理了,夫人应该也不想我吃吧?” 萧念窈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帐本去了。 陆奉行乐呵呵笑著去偏屋洗漱去了。 转眼立秋了。 崇景帝如今越发难以沟通,大臣们时常遭受斥责,甚至还有被杖打的,以至於几天下来大臣们已经有些畏惧了,但是不乏有不怕死的进言,言说天子的不是,最后被革职。 至此朝局彻底乱了,陆鸿卓没办法只能找到了皇后询问缘由,最后共同商议对策,如何才能说服崇景帝让太医诊治。 就在这群龙无首的时候,原本养病的太子终於在此刻出现了。 “太子殿下尚在病中,如何能把控朝局?”萧念窈听闻此事,面露担忧低声询问道。 “太子是储君,这本该是他的责任。”陆鸿卓这几日甚是疲倦,难得有喘息的功夫,能与家人们坐在一起,语调带著几分嘆息说道:“圣上性情大变实在古怪,朝局动乱於家国不安。” “太子能在此时顶著病体出现,实乃不易。”陆鸿卓眼中带著几分复杂情绪。 是对太子的肯定,也是对太子身体的惋惜。 庄语风温声说道:“父亲这几日实在操劳,还是应当注意身体。” 陆鸿卓笑了笑,看向眾人说道:“如此紧要关头,我不能鬆懈,这些日子你们一切照旧,无需为我操心。” 眾人皆是垂首应下,又聆听了一会儿教诲,而后才各自退下了,留下陆家三兄弟跟著公爹一起去了书房之中,想必是还有其他事需要吩咐。 第145章 变了 太子的出现让这原本风雨飘摇的朝局变得更加不定了,早前诸多叫囂欲要废太子立新储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明面上是无人出声,可背地里谁又知道会有怎样的异变呢? 崇景帝若就此倒下,难道真要让这个病太子上台? 此时的二皇子府可谓是血雨腥风,荣淮恩脸上神色阴云密布,暗室之中其亲近的幕僚皆在其中,约莫是刚刚结束了一番谈话,这会儿人人面色凝重各自退下,谢安循赫然便在其中。 “谢世子。”暗室之中其他人走了个七七八八,等到最后留下谢安循的时候,荣淮恩再难忍耐抬起眼,额间青筋鼓胀盯著他死死咬牙说道:“当初是你告知本王,太子半年之后必死。” “呵呵……” “你现在告诉本王,那今日站在朝局之上,站在宝座之前的,是谁!?” 荣淮恩从未觉得如此气怒,像是被戏耍过后的不可置信,骤然抬手將眼前桌案上的茶盏猛然掀翻在地。 谢安循慌忙掀袍跪下,微微抿唇眼底同样是带著几分难以理解的疑惑,他咬著牙坚定万分的说道:“微臣对二皇子绝无欺瞒戏弄之意,太子……太子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恐怕当真是与那长生观有关係。” “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將事情推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道观身上?”荣淮恩像是有些气笑了。 “殿下!微臣这段时日来,所言的所有事情几乎全部应验,若是殿下早不信我,又岂会用我?”谢安循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无比坚定看著二皇子说道:“若非微臣相助,殿下又岂能在与四皇子的爭斗之中始终压其一头?” “太子之事实在诡异,微臣怀疑定有人从中作梗。”谢安循深吸一口气说道:“太子如今显然现身,但是还是病弱之状,对殿下的威胁不大。” “太子久居东宫不理朝务,甚至对朝臣更无拉拢,如今论朝中势力而言,殿下的拥护者更多也更大。”谢安循冷静而认真的看著二皇子继续说道:“微臣认为,殿下如今正是暗中行事,彻底將太子拉下的好时机。” “若此时殿下要问责於我,对殿下而言,难道是好事吗?” 谢安循的这番话让荣淮恩的脸色一变再变,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握拳放在膝上,冷眼盯著谢安循良久到底是抬手示意他起身,谢安循有些话说的没错。 他会这样重用信任谢安循,確实是因为谢安循几次三番的为他办事,所说的各种事情纷纷应验…… 荣淮恩其实觉得非常奇怪,谢安循为何会知道一些那样隱秘的东西,但是谢安循不愿意说,只说自己做了一个梦,虚无的梦却映照出了现实。 荣淮恩不想管谢安循藏著什么秘密,只要他能为自己所用那就足够了,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他有的是法子让谢安循从这个世界消失,这段时间里荣淮恩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 当初与四皇子平分秋色,而现在四皇子已经彻底被他踩在脚下。 原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预期,只等太子病逝,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坐上储君之位,可万万没想到—— “如你所言,现在应该怎么办?”荣淮恩示意谢安循重新坐下,而后询问道。 “多谢殿下。”谢安循心下悄然鬆了口气,隨即整理了一下言辞说道:“太子此番虽出现在人前,但是朝中权柄诸多都还落在殿下您和四皇子手中。” “依微臣之见,殿下可趁此机会打压太子,让太子绝无任何人拥护。” “且需得命人好好查一查东宫……” 听谢安循著语气,显然还是怀疑太子能活过来肯定是有人,那长生观的观主二皇子不知,但是谢安循是一定知道的,毕竟前世崇景帝之祸谢安循知道的清清楚楚。 只是那位观主来歷神秘,谢安循一心想早日攀上荣淮恩,等到他好不容易转头想要去找寻此人的时候,才赫然发现不对劲…… 谢安循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当下眉间也带上了几分郁色。 “我记得那长生观与靖安伯府有不少牵扯?”荣淮恩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抬眼看向谢安循说道:“此事你务必细查清楚,若此番再出紕漏,谢世子可別怪本王心狠。” “微臣一定细查。”谢安循心下微颤,连忙低头应下。 寧远侯府,谢安循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昏暗,端看外边沉沉夜色谢安循脸上的冷意愈发深切。 入了侯府刚刚走进去,就看到前边有人提著灯等候在前:“世子爷,夫人今日做了您爱吃的膳食,想请世子爷过去坐坐。” 谢安循垂下眼,看著眼前这提著灯烛的丫鬟神色有些恍惚,他想到了前世的萧念窈,无论颳风下雨,无论多么深的夜晚,总是会让人在这等他,每一次他都能看到那一盏,属於自己的灯烛。 “夫人最近可有外出?”谢安循本不欲前去,却突然之间改变了主意,主动开口询问道。 “偶有外出赴宴,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府上。”那丫鬟见著谢安循驻足问话,当即亮起了眼眸连忙俯身应答道。 “可曾去过陆家?”谢安循再度询问道。 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萧念窈了,这一世和上一世的记忆好像一点点的出现了摩擦,以至於他觉得满心的疲惫,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从一开始出现的错误,才会导致事情的变化? 萧念窈並未嫁给他…… 这一切都变了? 谢安循不敢深想,他只是忽然很想见她。 “没有。”那丫鬟显然知道谢安循说的是哪个陆家,当下神色有些古怪,低垂著脑袋说道:“陆家几位夫人都不常出来赴宴,更无摆宴的时候。” “哦。”谢安循神色淡了几分。 就在谢安循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丫鬟像是有些不甘心,若今日再不能將世子请过去,她又要受责罚了。 “世子爷!”那丫鬟出声唤住了谢安循说道:“夫人那边……” 第146章 委屈 “我晚些过去。”谢安循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先去了书房之中。 丫鬟悄然鬆了口气,忙不迭的应下回去復命了。 谢安循確实如约来了,周妙漪见到谢安循的时候不可谓不开心,扬起的笑脸如此真诚热烈,但是可惜的是谢安循眼里好像根本就没她。 谢安循看著桌上的菜餚,却根本提不起丝毫胃口,奈何他有求於周妙漪,还得装模作样的吃上两口,然后故作平淡的询问道:“这菜色不像是后厨做的。” “世子爷,这都是夫人亲手为您做的。”旁边的丫鬟连忙开口说道。 “休要多嘴,都出去。”周妙漪面露娇羞,抬手將屋內旁人都赶了出去,喜滋滋的享受著与谢安循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 谢安循吃了两筷子就放下了,周妙漪看著脸上喜色一僵,连忙抬眸询问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谢安循端著茶盏抿了一口道:“不是,只是近来事多有些累了。” 周妙漪稍微一想就知道,如今谢安循投了二皇子帐下,但是现在朝中太子突然现身,这对二皇子而言肯定不是好事,也难怪这几日谢安循总是早出晚归的。 “二皇子可是对世子有什么吩咐?”周妙漪连忙摆正脸色询问道。 “是。”谢安循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周妙漪说道:“你与靖安伯府相近,当年更是亲密无间,如今我有些事要见萧念窈。” “……” 萧念窈,又是萧念窈。 她就知道! 周妙漪极力克制方才未曾露出狰狞的神色,已经无数次了,无数次! 只要是谢安循想要见萧念窈,便会这般和顏悦色的与她说话,甚至愿意吃她做的饭菜…… “你莫要误会。”谢安循看著骤然沉默下来的周妙漪,不知为何竟是难得的想解释一下:“此番所为不是私事,而是事关靖安伯府长公主,故而我才想让你想想法子。” 周妙漪嗤笑一声,不知是在为谢安循这藉口觉得好笑,还是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好笑。 她扯了扯嘴角说道:“世子何必多说,是为了什么又与我有什么关係?” “左右不过世子一句话,我哪有拒绝的余地?”周妙漪转开脸说道:“想来如今世子也看清楚了,念念对我颇有怨言,有些话我去说她也未必会听。” “难为世子爷屈尊来吃这一顿饭,我会想想法子的。” 周妙漪再没了刚开始的甜蜜,只余下满心的悲凉,垂下眼眸对著谢安循道了一声身体不適就直接走了。 谢安循看著周妙漪这態度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已说了乃是正事,周妙漪非但不体贴,反而做出这般姿態。 他本就因为在二皇子那受了责骂而心情不佳,如今再被周妙漪这一呛更是彻底冷脸,直接將筷子一摔,半句话都不说甩袖便走了,更別说是要追著周妙漪多解释两句了。 守在外边的丫鬟们脸色刷白,眼瞅著这刚刚还和睦的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怎地转眼功夫就又变成这样了? “夫人……”那丫鬟慌忙追上了周妙漪。 “你说他是不是没有心?”周妙漪身躯都像是垮下来了,目光悲切幽深的看著谢安循离开的方向。 若是有心,她怎么就捂不热呢? 到底是为什么? 若是没心,他又怎会心心念念的都是萧念窈呢? 周妙漪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若说萧念窈对他也是有情有义,她或许真觉得自己是恶人,可分明萧念窈对其厌烦不已,甚至不想有任何相处,这一切只是谢安循的一厢情愿。 她只为自己觉得委屈,天大的委屈! “夫人,世子爷只是性子如此,对您还是极好的。”旁边的丫鬟们瞧著都觉得心疼连忙出声安抚道。 “呵呵……”周妙漪像是被抽乾了力气,敛下眼眸低声说道:“明日递个书信回家,我回家看看爹娘。” “是。”丫鬟们不敢多说,只小心低头应下。 太子立於朝堂,陆鸿卓和陆家两兄弟都变得异常忙碌,只有身在卫所的陆奉行一切如旧,每日就是练兵上值归家。 萧念窈几次见著公爹和大兄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累得虚脱了,听婆母言说好几天公爹都是在书房桌案上趴著就睡下了,可见是为了朝事没日没夜的操劳。 “四妹妹的信?”萧念窈听从公爹的教导,安安分分的待在府中哪里也没去,却没想到会收到家中四妹妹来信。 “是。”金釧將书信递上。 信中內容很是简单,无非是说二姐姐也出嫁了,如今伯府上下甚是冷清,她与五妹妹商量著想半个小宴,请大姐姐和二姐姐回家来热闹热闹。 又在信中表明只请三五好友绝不大肆操办,显然是父亲早早提点过了,当下朝中环境不可张扬。 萧念窈简单扫了一遍之后就递给金釧说道:“难得妹妹们相邀,我怎好驳了她们的面子,去应下,我去找母亲。” 金釧连忙应下去回信了,萧念窈则是去了正院里与王氏言说了此事,王氏得知是回伯府去,倒也没多嘴阻拦,只嘱咐了两句就点头了。 回伯府的那日晨时下了点小雨,街道还带著几分湿漉漉的水气,萧念窈乘著马车回到伯府,伯府门前已有人在等候著,萧念窈进了府內就瞧见了那花蝴蝶似的朝著自己跑来的四妹妹。 “大姐姐!”萧雨旋很高兴,她原本还担心大姐姐不会来,没想到竟是来了! “四妹妹今日穿著倒是明艷。”萧念窈弯唇笑著夸讚了两声。 “多谢大姐姐。”萧雨旋抿唇笑著,低声说道:“大姐姐都来了,怎还不见二姐姐来。” “我这刚进府门怎么就听到你在念叨?”身后萧雅寧的声音紧跟著就传来了,萧念窈转身侧头,看到那梳著妇人髮髻的萧雅寧一脸笑意快步走进府门,显然也是刚刚才到。 “齐家离得远,我自然比大姐姐来的晚一些。”萧雅寧转身对著萧念窈俯身见礼,有些无奈笑著说道。 第147章 后悔? “二姐姐。”萧雨旋眸色亮起,对著萧雅寧俯身见礼之后,又不免小酸了一把盯著萧雅寧说道:“二姐姐今日瞧著可真是光鲜亮丽。” 相比在靖安伯府內的萧雅寧,现在的萧雅寧看著截然不同。 眉眼之中泛起的温柔之色让人看著很是清雅,想来是在齐家过的很好,夫君宠爱婆母又极好相处,因著嫁的是齐家二郎,这家中诸事都无需她操心,过得那是相当愜意。 齐家兄弟妯娌都算不得难相处,至少从萧雅寧嫁入齐家这段时间看来一切都是好的。 可不就將她养的珠圆玉润吗? 萧雅寧有些羞怯,还带著几分新婚未散的拘谨,萧雨旋一边讚嘆二姐姐嫁的好,一边又忍不住小小的羡慕著泛起酸来。 “四妹妹,今日可是你做东,还干站在这?”萧念窈在此时开了口。 “呀!”萧雨旋瞬间收敛了心神,当下惊叫一声道:“二位姐姐快走,我险些忘了!” 萧雨旋虽然会羡慕会嫉妒,会在心里暗暗较劲,却从来没有说存在多恶毒的心思,无论是对萧念窈还是对萧雅寧也好,怕是最恶毒的心思就是期望著自己有朝一日能比过她们,仅此而已。 萧雨旋蹬蹬蹬跑在前,萧念窈这才抽出空来与萧雅寧说话。 简单问及了一下萧雅寧在齐家的情况,大致都与她猜想的不错,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伯府是她们自己家,自然无需萧雨旋帮著招呼,她转头就去迎自己的小姐妹去了,而萧念窈和萧雅寧也转悠去了后院,两姐妹正说话呢,一抬眼就看到了那端坐在后院之中的不速之客。 “念念。”那站在院中的赫然便是周妙漪。 “……” 萧念窈瞬间就懂了,难怪平日里不怎么招呼她们的四妹妹,此番会弄出这么个小宴,再看周妙漪这样可不像是不请自来的,原是见不著萧念窈,便想了这么个法子让萧雨旋这个傻的做东? 萧雅寧到底比萧雨旋想的多多了,幼时见著大姐姐与周家这位姐姐那般亲密,甚至远胜她们这些亲姐妹的时候,萧雅寧还小小的妒恨了一把。 隨著后来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久,再到如今,亲眼得见大姐姐与周家姐姐彻底翻脸,就连那与周家连通的小门都堵上了,足以看出大姐姐与之断绝之心。 萧雅寧知道问题出在当年错嫁之事上,可如今自己当真嫁了人,又好似隱隱觉得其中或许还有別的缘由。 “念念你別怪萧四妹妹,是我恰好这几日归寧回家,无意之间外出遇上了萧四妹妹。”周妙漪连忙开口解释说道:“难得相见便聊了几句,得知萧四妹妹此番设小宴,同为邻里便来凑个热闹。” “世子夫人说笑了,既是四妹妹相邀的客人,我岂有置喙的道理。”萧念窈眸中神色淡漠,嘴角牵扯出几分笑,说著这话也不知是喜是怒。 “去上茶。”萧念窈从善如流的在这院中准备的桌案边坐下。 萧雅寧略显客气对著周妙漪点头见礼,她与之本就不相熟,故而也就没有多搭话的意思。 谁知周妙漪倒是不在意,反而主动问起了萧雅寧,搞得萧雅寧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再隱晦的看了自家大姐姐一眼,便暗暗猜想著这位世子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事相求? 但是碍於自己在场不好开口? 萧雅寧琢磨了一下,简单应付两句就不多说了,端看著萧念窈若是大姐姐要与之相谈她就暂时走开。 “这会儿时辰还早,二妹妹先去见见秦姨娘吧。”萧念窈端坐片刻,转头看向萧雅寧说道。 “姨娘那边不急著去,大姐姐一人在此可会觉得无趣?”萧雅寧微微侧首轻声询问道。 “不碍事,这不是还有世子夫人相陪吗?”萧念窈笑了笑,这意思便是想听一听这周妙漪要说什么了,萧雅寧瞭然点头,而后便是起身对著周妙漪说了两句话起身离去了。 周妙漪有话想对萧念窈说,萧念窈自然也是想套套周妙漪的话。 如今谢安循想必已是二皇子心腹,关於二皇子如今的动向她大概能猜出,却不知谢安循又想从她这里得知什么? 果不其然,萧雅寧才刚走周妙漪就凑过来了。 “以前你我常在这院中玩耍。”周妙漪向来喜欢打感情牌,目光带著几分怀念说道:“明明人还是当年的人,怎就不一样了……” “若是当年,你我未曾错嫁,会是怎么样?”周妙漪脸上泛著几分苦笑,眸中神色亦有些许迷茫。 “世子夫人这是后悔了?”萧念窈侧头看向她,並未因为她的话有几分动容。 “……” 周妙漪动了动嘴唇,到底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萧念窈看著又是一笑,周妙漪深吸一口气说道:“念念,我此番其实是特意来见你的。” “听闻长公主曾买下一座道观叫长生观?”周妙漪抬眸看向萧念窈说道:“不知可否请你通融通融,告知我长生观那位观主在何处?” “我可不记得世子夫人是信道之人。”萧念窈端著茶盏说道:“还是说多年下来,世子夫人如今也开始信道了?” “你明知我是为了谁。”周妙漪扯著嘴角笑了笑说道:“世子对我从无情意,我却不能不为之操劳,我需要他,需要侯府的庇护,如今……” 周妙漪说著突然住了口,目光略有些隱晦的落在了萧念窈的身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带著几分古怪说道:“你如此不愿我探查那道观观主,难道你早就將那观主引荐给了太子妃?” 话语出口,周妙漪像是突然被自己的想法所震惊。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当初萧念窈始终拒绝对二皇子妃示好,但是却与太子妃走的很近。 甚至於在后来,得皇后青睞…… 这些原本丝毫不引人注目的事情,好像隨之串联起来之后就变得特別的引人深思了,旁人都盯著陆家,盯著陆首辅和陆家大爷,而完全忽略了陆家三夫人这样一个后宅妇人。 第148章 疯魔 周妙漪眼眸一点点流露出震惊之色,她骤然握紧了手中锦帕哑声说道:“你早就与太子为伍了?” “世子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萧念窈拧眉扭头看向她说道:“太子殿下贵为大安国储君,本该是我等为臣者拥护之人,倒是寧远侯府……结党营私可是重罪。” “谢世子与二皇子为伍,打的是什么主意?” 萧念窈轻轻牵扯了一下嘴角,却叫周妙漪的脸色一变再变,她全然没想到竟是萧念窈从中作梗。 周妙漪在过来的时候甚至猜想过,是不是长公主的手笔。 看似完全隱身的长公主,其实一直在暗中帮扶太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 从一开始表现的对皇储爭斗从无接触的萧念窈,到底是从多早开始就在设局为太子而谋? 这是陆家的意思,还是靖安伯府的意思,亦或者只是萧念窈一人在暗暗筹谋? 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明明已经將死的太子突然现身朝堂,如今以储君的身份把持著朝局朝政,难道说那位什么观主道人真有逆天改命的本事,让太子彻底无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二皇子…… 周妙漪简直有些不敢往下深想,只觉得一颗心好像都快跳出来了。 “快来快来,这边!”后方萧雨旋的声音响起,还伴隨著其他几位姑娘们的笑声。 周妙漪慌忙低下了头,萧念窈也收回了眼,微微侧头朝著院外看去,便看到了那三四个结伴而来的小姑娘。 萧雨旋快步走上前来对著萧念窈和周妙漪俯身见礼之后,这才侧身一一介绍起自己身后的小姐妹。 那些姑娘们对萧念窈早有耳闻,而对周妙漪这位世子夫人更是知晓,当下纷纷近前见礼,院子里一下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將刚刚二人交谈之间的锋芒彻底冲淡了。 周妙漪脸上是压不出的深沉之色,勉强应付了一下实在难以维持,便寻了个藉口归家去。 “周姐姐就走了?”萧雨旋略带疑惑说道:“可是你不是说……” 萧雨旋看了萧念窈一眼,神色有些古怪皱眉,分明说今日是来给大姐姐请罪的,结果这莫名其妙就走了? 果然她说的请罪也不是真心话吧? 萧雨旋脸上神色有些不悦,但是碍於身份实在不好阻拦,只能看著周妙漪离去了。 萧念窈瞧了一眼,看著周妙漪离去的背影,对著银釧招了招手,对著她耳语一番,银釧微微点头转身下去了,萧雨旋心中不悦,但是碍於其他小姐妹都在这,也只能將此事先放一边。 那边周妙漪离去之后,果然是回了周家,只是还未进周府大门,就被等候在外的谢安循拦住了去路。 “这么快就出来了?如何?”谢安循拧眉询问道。 “是萧家。”周妙漪的脸色实在不好,她望著眼前拦著自己的谢安循,突然有些好奇,若是谢安循知道这一切都是萧念窈的手笔,是萧念窈挡了他的路,他还会那样死心塌地的想要得到她吗? 周妙漪眸色古怪,盯著谢安循半晌,而后將自己从萧念窈口中得知的东西一点点告知给他。 而谢安循在听闻是萧念窈將那长生观的观主引荐给了太子妃的时候,谢安循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见鬼了来形容。 他不可置信的摇头说道:“这不可能!” 因著在周府外,谢安循这徒然拔高的音调惹得眾人注目。 周妙漪扯著嘴角笑了笑,便被谢安循拽著去了周府旁边的小道边,一边是周府的院墙,一边是靖安伯府的院墙,因为当初那一道小门被封了之后,这一处小道再无旁人。 “念窈她怎会知道什么长生观?”谢安循难以相信,甚至觉得匪夷所思。 “世子爷是忘了吗?”周妙漪看了谢安循一眼道:“念念曾落水发了癔症,便是那长生观的观主將其救回来的。” 周妙漪脸上神色有些嘲讽,当时的谢安循听闻此事可是万分焦急的,若不是她拦著,谢安循甚至都准备亲自去陆府探望了,还想將寧远侯府的府医送过去。 那深情的模样,周妙漪至今都记忆犹新。 谢安循脸色阴沉,踱步在原地转了个圈,而后像是有些难以接受似的拧眉道:“如此说来,那时太子就已经得到救治?” “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谢安循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 “长公主,对,长公主。”谢安循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头说道:“长公主怎么会突然买了这么一座道观?” 前世根本没有这回事! 谢安循心乱如麻,旁边周妙漪看著谢安循这表情,忍不住开口说道:“无论世子爷相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且如今萧念窈已经是皇后,是太子的人,与世子所求完全对立。” 谢安循猛地回头说道:“不可能!” 他近乎有些狰狞咬著牙说道:“太子如今虽无事,却到底还是病体,那就说明那什么观主根本无用!” “太子,必死无疑。” “世子!” 周妙漪完全没想到谢安循会如此明晃晃的说出这么一句话,登时把她嚇得不清,慌忙呵斥他住口,扭头看向四周,迈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道:“世子爷是疯了吗?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宣之於口?” 谢安循脸上的神色丝毫不曾消退,反而愈发疯狂低声说道:“即便太子如今立於朝堂又如何,最终的得胜者只会是二皇子。” 周妙漪觉得谢安循真是疯魔了,而谢安循却直接转身大步离开了小道,留下周妙漪一人还站在原地。 二人完全不知在暗处的一双眼睛完全听到了二人的言语,在周妙漪离去之后这才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了。 靖安伯府內,几位姑娘们玩闹的不亦乐乎,打起了叶子牌,又自己去做糕点,瞧著那无忧无虑的样子看的萧念窈甚是有趣,抬眼间瞧见了回来的银釧,萧念窈这才藉口疲惫去了偏屋里休息。 “都听到了?”萧念窈转头询问道。 第149章 旧事 她藏起獠牙如此之久,等的不就是今日吗? 谢安循接下来定会细查长生观之事,想来不久就能查到那长生观所持之人並非长公主,而是她。 萧念窈缓缓压下心口的那份恨意,突然有些期待的想著,不知若是谢安循得知长生观之事乃是她所为,会是怎样的表情? 太子相安无事,二皇子当下忙著揽权对付太子,对谢安循想必也生了几分不信任,本该早早死去的太子如今毫髮无伤的活著,二皇子与谢安循之间的密谋终究是落空了。 但…… 这並不是结束,反而更像是开始。 至此她彻底站在了明面上,成为了太子一党,而她与谢安循之间,终有一人…… 必死无疑。 萧念窈得知了周妙漪和谢安循的全部对话,神色浅淡勾起一抹笑,垂首理了理身上的衣裙低声说道:“去跟四妹妹说一声,我去见一见祖母。” 有些事有些话总归是要说清楚的,哪怕她知道祖母其实早有猜测,可是她不说祖母也不问。 而且,关於崇景帝,关於太子,萧念窈其实有许多话想问。 长公主的庭院之中一切如旧,只萧念窈到来之时隱约听得几分琴音錚錚。 “大姑娘。”前头嬤嬤见著萧念窈微微俯身拜道:“前些日子长公主还在念叨著您呢。” “祖母近来精神可还好?”萧念窈略微点头这才询问道。 赵嬤嬤脸上有几分异色,像是想说些什么,可却什么也没说,只引著萧念窈朝著里院去低声说道:“长公主若是见著您定会很高兴。” 萧念窈看了赵嬤嬤两眼,本欲多问两句,但是抬头之时已看到那院內石桌边坐著的祖母,当下不得不住了口,扬起笑顏朝著长公主所在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拜见祖母。”萧念窈走上前俯身拜道。 “是念念丫头来了。”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了萧念窈的身上,手边放著的是一把陈旧的古琴。 “祖母这是在做什么?”萧念窈笑著走近,这才惊觉祖母气色像是枯败了许多,老人的那种沉沉暮气浮现在了面上,唯有那一双眼还是如旧。 “祖母?”萧念窈眸中多了几分忧色,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祖母寿数也不长…… 萧念窈心下发紧,仔仔细细的算日子,祖母绝非是在这两年离世的,至少也要三年。 三年…… 那字眼在自己心间转了一圈,萧念窈突然觉得心下发痛,竟只有三年了? 长公主看出了萧念窈的担忧和慌乱,伸手对著萧念窈招了招手道:“你这丫头,干站著做什么,走过来些,祖母都看不清你了。” 萧念窈走上前,眸中忍不住含了几分泪光,半跪在了长公主的膝下仰头看著她道:“祖母近来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为何看著如此憔悴?是底下的奴才不尽心吗?” “傻丫头,祖母老了。”长公主含笑端看著她,慈爱的目光临摹著她的眉眼,眸中含著几分疼爱。 “昨夜入梦,忽而梦到你的祖父。”长公主伸手拉著萧念窈示意她起身,在一旁石椅边坐下,垂首抚著古琴说道:“梦中忆起了你祖父抚琴之时,忽生出几分感慨,心有怀念便觉得孤寂。” “祖母……” 萧念窈微微愣住,她不常从祖母口中听闻祖父,偶有听闻也是寥寥数语不见太多情绪,这还是第一次她似乎从祖母的眼中窥见了几分对祖父的那份情意。 祖母是长公主,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哪怕是自身情感也从不宣之於口,听赵嬤嬤提及,昔日祖母与祖父相处,多是祖父表露爱意。 而祖母她只需要接受,而她给予的一切似乎都是恩赐,这就是长公主。 “丫头给祖母弹奏一曲吧。”长公主像是忽而来了兴致,对著萧念窈笑著说道。 “是。”萧念窈不知祖母所想,闻言便低头应下了。 她已有许久不曾抚琴,加之这古琴一看就来歷不凡,心中有几分忐忑。 故而在尝试了一会儿,又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弹奏高山流水。 此曲普通简单,萧念窈端坐在桌边低眉奏曲,而长公主深深望著那弹琴的萧念窈,不知在透过她望入了歷史长河之中的哪一刻。 一曲毕,长公主再不曾言语叫人將这古琴收起来了。 “略有些生疏了,让祖母见笑了。”萧念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来。 “不碍事。”长公主呵呵一笑,端看著萧念窈说道:“此来寻祖母,可又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祖母。”萧念窈低下头有些惭愧模样。 长公主居於內宅,却好似依旧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她望著萧念窈轻轻嘆了口气说道:“你行事如此大胆,倒是与昔日的我大为相似,辅君之路难行,丫头你不害怕吗?” 萧念窈心念一动抬起头来,她对上了长公主的眼,抿唇沉默了许久才道:“有些路总有人要走,辅君为责,为民一时也算一世。” “况且……孙女不得不走。”萧念窈她知道自己別无选择。 “辅君,父子。”长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口中话语呢喃著终归是陷入了沉默。 “祖母以为,为太子而谋,是错?”萧念窈轻轻皱眉,低声询问道。 长公主笑了笑,她有些悵然若失低声说道:“我也不知对错,只……到底是对不起他。” 萧念窈愣住,她有些不明白祖母口中的他是谁,可在触及祖母眼底隱约可见的泪光之时,萧念窈忽然有些明白了,他……是祖父吗? 长公主缓缓转头看向萧念窈说道:“丫头,你可知当今圣上是谁扶上位的?” 一句话,却好似一道惊雷炸响在了萧念窈的耳中,她知道自己终於要在今日,揭开那迷雾一般的旧事。 那遮盖之下,遍布白骨与鲜血的旧事,皇权爭夺从来都不是能善了的,而昔日先帝在位时更甚,崇景帝本最是不该继承大统的那一个,因为他实在是太普通,太无能了。 第150章 懂了 然而,先帝还有一位天资卓越的妹妹,便是当今长公主殿下。 谁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普通的一位皇子会得到长公主的看重,崇景帝得到了长公主的相助,立身於爭储之中不败,那时的崇景帝几乎事事以长公主为先,至此行路一片顺畅,直登太子之位。 但…… 先帝驾崩,长公主突然嫁人,新君继位之后再无一人提及昔日呼风唤雨的长公主。 “为何?”萧念窈的这一句为何,或许是许多人都想问的一句为何。 “我未害萧郎,萧郎却因我而死。” “是我对他不起。” 萧念窈骇然睁大眼眸。 祖父之死,並非意外? 她望著眼前的祖母,从祖母的身上却未曾看见半点仇恨的情绪,长公主只是目光缓缓看向皇宫所在方向,最后带著几分讥讽扯了扯嘴角,敛下眼眸声调残败说道:“他妒我,怕我,亦不敢动我。” “然,他已为君王。”是她亲手將之推上的皇位,萧家本不存於世,或许连她都早该死在那时。 “你们是萧家的血脉,是他的血脉,我只能认命。”长公主缓缓抬眼看向萧念窈说道:“陈年旧事早已不值一提,靖安伯府是我唯一能守之处。” “丫头,祖母所行之路在前,而今你所做,或许行的是祖母当年的旧路罢了。” 祖母这一番话让萧念窈全身血液像是都凝固了。 旧路…… 旧路吗? 萧念窈深深吸了一口气,端坐在石桌前半晌都没回过神来,长公主已是面露倦色起身进了屋內。 此时的萧念窈终於明白了刚刚祖母的那一句『父子』是在告诉她,太子与崇景帝既为父子,又怎可知二人之间毫无相似之处,当年的长公主尚且会得到如此对待。 那她呢? 陆家呢? 萧念窈忽而有些心乱如麻,她怔怔看著前方的草木许久都未能起身,直到一滴雨水落在了她的脸上,萧念窈才像是恍然回神一般站起身来。 “长公主已经歇下了。”赵嬤嬤略带几分忧心的看著萧念窈询问道:“大姑娘没事吧?” 萧念窈缓缓摇头,赵嬤嬤轻嘆了口气说道:“长公主许久不曾提及这些旧事,如今说了这么多,想必是想到了当年的駙马爷,长公主当年未能护住駙马,如今……若是连大姑娘你也护不住,怕是扛不住。” 萧念窈突然就涌上了几分泪意,她明白了,祖母是想劝她远离朝局,远离纷爭,不参与夺嫡爭储。 可是…… 她別无选择! 萧念窈压下眼中泪意看著赵嬤嬤说道:“烦请赵嬤嬤告诉祖母,这条路我还要再走一遍,为君不仁……谁能独活。” 萧念窈屈膝对著紧闭的房门跪下,叩首拜道:“孙女不孝辜负祖母一番苦心,只今日今时无路可走,祖母尚能为祖父苦守伯府,我亦愿为陆家博一线生机。” 萧念窈站起身来,毅然决然的转身走入了雨中,或许她从未对陆奉行说过一句喜欢,道一声爱意。 可此时,屋內的长公主已经懂了。 “傻丫头,傻丫头……” “……” 长公主表达的已极为明白,如今储君爭夺陆家或许已是註定要捲入其中,而萧念窈完全可以仗著她这个长公主祖母的威风,捨弃陆家保全自己,只需一句和离便可万事大吉。 何需为其涉险,这一去恐再难回头。 “这雨下的真不是时候!”后院里萧雨旋瞧著这突然落下的雨很是不开心,难得叫了姐妹来玩乐,竟是忽而下起雨来了。 “大姐姐怎去了这么久?”萧雅寧站在窗边看著那渐渐落大的雨势皱了皱眉。 “二姐姐又不是不知道,祖母最喜欢大姐姐了,定要留大姐姐多说会儿话。”萧雨旋撇了撇嘴嘟囔著道:“整个侯府最偏心的人就是祖母了。” 萧雅寧听著萧雨旋这般嘟囔的声音都已是见怪不怪了,萧诗情规规矩矩的垂首坐在一边半天也不吭气,萧雨旋瞧著她便觉得来气,忍不住撞了撞桌子道:“你怎么又哑巴了?” 萧诗情抬起头来,略有些惶恐道:“四姐姐与我说话了?” 萧雨旋:“……” 算了!她还是憋死算了! 萧雨旋翻了个白眼,正在这时听到了外边的声音,然后就看到萧念窈踏著雨幕归来,瞧著那裙边都湿了半寸。 “大姐姐怎么冒雨回来了?”萧雨旋真是惊呆了,她还以为这样大的雨势,祖母肯定不捨得大姐姐淋雨要將人留著呢! “想著离开太久,四妹妹要不高兴了。”萧念窈神色自然,对著萧雨旋笑了笑,看著眼前几人询问道:“四妹妹的那几位朋友都离去了?” “是呀,雨下大了也不好多留她们。”萧雨旋抿唇说道。 “如此也好,你我姐妹可以坐著说说话。”萧念窈瞭然点头。 “我去煮茶!”萧雨旋欢欢喜喜的转身去了。 雨幕之下萧念窈有些出神,萧雨旋充当著小话癆,在说著一些趣事,萧雅寧偶尔应和著,也会说起一些去了齐家之后知道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就连萧诗情都卯足了劲说笑话。 但是萧念窈始终没笑,渐渐的三人都默默住了口,互相看了看有些不太放心的看向萧念窈。 “大姐姐是不是被祖母骂了?”萧雨旋压低声音,有些小声对著萧雅寧询问道。 “不会吧?”萧雅寧有些不確定的摇了摇头。 “嗯?说什么?”萧念窈许是听到了叫自己,略有些疑惑转过头来询问道。 “没什么!”萧雨旋蹭的坐直了身躯,抿唇笑著询问道:“大姐姐饿不饿啊?要不叫后厨弄些膳食来?” 萧念窈微微摇头说道:“不必了,雨好像停了……” 外头紧跟著脚步声响起:“大姑娘,大姑爷在府外路过,让小人来询问大姑娘今日何时归家,可要等您一等?” 萧念窈略有些意外扬眉,旁边的萧家姐妹几人霎时愣住,然后全部转头看向萧念窈,眼里都带上了几分好笑的神情,这就来催了? 第151章 一载 “早知大姐夫与大姐姐最是恩爱,瞧瞧这才来了多久,大姐夫就眼巴巴的来堵人了。”萧雨旋笑嘻嘻的看向萧念窈说道:“若是再留大姐姐,倒是显得我没眼色了。” “我送送大姐姐?”萧雨旋主动说道。 “今日匆忙,又恰逢天公不作美,扰了四妹妹的兴致,改日得空我请诸位妹妹家中小聚赔罪。”萧念窈也没有继续留下的打算,便顺势起身说道。 “那感情好,就等大姐姐这句话了。”萧雨旋笑嘻嘻的应下了。 临出门之时,萧念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萧雨旋和萧雅寧几人,神色带著几分深切说道:“近来朝局不稳,父亲难以顾全家中,几位妹妹与旁人相交之时,当多思多量。” 萧念窈敛下眼眸,神態带著几分寡淡说道:“我与那周家已无牵扯,周妙漪伤我如此,断不能谅之。” 她轻嘆了口气说道:“日后与周家也不要往来了,难保被有心之人利用,妹妹们不必多送。” 萧念窈说完这话就离去了,萧雨旋琢磨著萧念窈这话半天才像是明白,萧念窈这是在暗暗告诉她,今日周妙漪来此是故意利用她的! 萧雨旋是个直心眼又不聪明的姑娘,若今日萧念窈不点出,萧雨旋定是想不到,为避免日后她再被人当枪使,萧念窈觉得还是有必要多说两句,故而才有临行前的这一番话。 “四妹妹別多想,大姐姐不是在责怪你。”萧雅寧看著萧念窈离去的背影,觉得还是有必要多解释一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我知道。”萧雨旋抿了抿唇,她又不是长不大,有些话听一遍听不懂,这都听了多少年了还听不懂好赖话吗? 她只是没有那么聪明,却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萧雨旋咬著唇说道:“我只是想与大姐姐亲近一些,想著能做些让她高兴的事情,以前周家与咱们那么要好,我没想那么多,刚刚大姐姐提到了朝局,是不是代表两家关係已经不那么单纯了?” 萧雅寧略微鬆了一口气,很是讚赏的看著萧雨旋说道:“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至於大姐姐的意思,我也不是很清楚。”萧雅寧笑著看著萧雨旋说道:“既然大姐姐如此说了,那我们照做便是,其他东西知道的少未必不是好事。” “也对。”萧雨旋闻言这才展顏,点著头笑道:“我会小心注意的。” “二姐姐今日留下吗?”萧雨旋还是有些不舍的,眼巴巴的望著萧雅寧询问道。 “我与夫君说过,在家中用过晚膳,夫君才会来接我。”萧雅寧含笑看著她说道。 “那我今日要与二姐姐一同用膳。”萧雨旋顿时开怀了几分,扭头对著旁边默不作声的萧诗情道:“五妹妹也一起吧!” “好,好的,谢过二位姐姐。” 那边萧念窈与陆奉行回了家中,萧念窈便忍不住问他:“三爷怎知我在伯府?” 陆奉行打马走在马车边,见著那掀开窗帘与他说话的萧念窈,忍不住弯了弯唇说道:“自是因为三爷我手眼通天。” 萧念窈闻言瞪了他两眼,放下帘子不理会他了,直到回了碧云阁,陆奉行转身去偏屋里洗漱,萧念窈也去了正屋里梳洗,在外一天既到了家中自是要將衣服换了。 “今日我见到了寧远侯府世子夫人。”萧念窈慢条斯理的梳理著长发,陆奉行走上前坐在了她身边,端看著镜子里映照出的他们二人。 “二皇子已经將事情查到了我身上,常观主的事瞒不住了。”萧念窈缓缓放下手中玉梳,侧眸看向陆奉行说道:“如今你我已成为太子的人,三爷可会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为我铺路,怪你为陆家筹谋?”陆奉行神色坦荡,笑看著萧念窈眸色很是平和说道:“从一开始陆家都没得选,夺嫡之爭,储君之位,內阁首辅躲不开避不过。” “我倒是要谢你。”陆奉行伸手握住了萧念窈那纤柔的小手说道:“你怎么如此有本事,能从这万千人海之中,找出一个长生观,找出一个常观主?” “……” 萧念窈霎时哑然不言语,陆奉行哈哈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说道:“你怎不为自己害怕?” 陆奉行歪头看著她说道:“若太子立不住,最终还是二皇子更胜一筹,你不怕吗?” 萧念窈抿唇一笑,转头看向陆奉行道:“能与三爷夫妻一载,我也算如愿了。” 这回换陆奉行愣住了,他以为会从萧念窈的口中听得,她有长公主相护,即便陆家遇难,她亦可全身而退。 可万万没想到,萧念窈从一开始打定的主意竟就是与他同在,与陆家共存? 陆奉行收敛了几分笑,握著萧念窈的手微微收紧几分,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实在有些不平静,而不平静的后果便是在萧念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陆奉行突然欺身压上覆上了她的唇瓣。 “唔……你做什么?”萧念窈瞪眼看著他,这上一秒还在谈正经事呢! “想亲你。”陆奉行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看,再度亲了上去。 萧念窈无处躲闪,却也感受到了他那炽热的情绪,虽然萧念窈並不明白陆奉行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 那梳妆檯都被扫开了,陆奉行抱著萧念窈將她压在了铜镜之前,余光看到了那被自己完全圈在怀中的萧念窈,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口鼓胀的厉害,眼底爬满了慾念。 萧念窈后腰硌著有些不適,面色泛著红,唇瓣亦有些许水光,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三爷快鬆开我,尚未用晚膳,丫头们还在外边候著呢。” “她们自己会走开。”陆奉行不肯撒手。 “……鱼口碗也没备上。”萧念窈羞红了脸,咬唇说道。 “现在泡也来得及。”陆奉行笑了一声,直接抱著萧念窈往里间去了。 彼时的萧念窈尚且不明白陆奉行口中的这来得及是什么意思,直到衣裳尽褪方才明悟。 第152章 中秋 原来不进行那一步,他也有的是法子叫她难以承受,萧念窈从来不知,陆奉行这张嘴除了气人还另有用处。 最后到底是让陆奉行如愿了。 还是在那梳妆檯边,铜镜之前。 萧念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点了头,怎么就纵著他…… 以至於事后,萧念窈一度想將那梳妆檯给换了。 中秋节前夕,周秀雨的婚期到来,陆家也算是迎来了一桩喜事,既是从陆府出嫁,那明面上该准备的一些东西也会准备上,只是没那么盛大,自然也没有宴客了。 周秀雨到底只是个『表姑娘』能借著陆家出嫁已是不错了,也不敢要求太多。 周秀雨出嫁那日陆府还算是热闹,萧念窈和裴织蝶都来相送了,王氏却並未出现,倒不是王氏不愿意来,而是王氏这两日染了咳疾不便见人,有陆家两位夫人相送已是给足了周秀雨面子。 “愿秀雨妹妹此去夫妻和睦,白头偕老。”萧念窈在陆府门前送別了周秀雨,亲眼看著她上了花轿,如此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赵婶子在周秀雨出嫁之后也搬离了陆府,是周秀雨一手安排的,在京中为赵婶子寻了一个小小的別院。 以后那个院子就是她的娘家了,陆家只能说是她最后的帮扶。 “难得如此安寧。”萧念窈和裴织蝶去了庄氏的院子里,自上一次別庄一行,大嫂与他们的关係也走近了一步,如今閒来之时也能来这院中小坐了。 “母亲的身体好转了许多,已无大碍。”萧念窈拨开茶沫抿了一口轻声说道:“入秋天气凉爽下来,一时未曾注意受寒了。” 好在王氏身体向来不错,咳嗽了三五天就好了。 她们这几个做儿媳的也大为鬆了口气。 中秋宴將近,皇后娘娘突然召萧念窈入宫,萧念窈不敢耽搁,当即就入宫去了,到了宫中见到皇后娘娘,方才知晓皇后娘娘是在为了中秋宴之事操心,想听一听旁人的意见。 中秋宴朝臣命妇都会入宫,萧念窈常在宫外,或许能有什么新鲜的想法。 萧念窈到来的时候太子妃已在皇后身边,手里正拿著宾客的名单翻看,见著萧念窈到来也很是开怀。 “念窈妹妹。”太子妃拉著萧念窈入了座,眼底含著喜色说道:“昨日我还在跟母后说你,今日母后就將你叫来了,如此匆忙没耽误你吧?” “怎么会?”萧念窈笑著抬眸说道:“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姐姐如此惦念我,我高兴都来不及。” “今年中秋不比往年,皇上如今尚在休养,不宜大肆操办。”皇后笑了笑主动开口说道:“但中秋之宴至关重要,事关皇室顏面,也不可太过简朴,思来想去本宫也没个出路,你二人正好替本宫出出主意。” 萧念窈听著这话约莫是懂了,此番中秋宴看似是皇后操办,其实算在太子头上。 她微微抿唇低头,带著几分谨慎回答道:“臣妇昔日並未参加过中秋宫宴,恐怕所想与娘娘,太子妃姐姐不符。” 皇后轻飘飘的摆了摆手说道:“无妨,左右此处也没有外人。” 萧念窈这才点头应下,简略说了一下自己曾经去过,觉得一些宴会的可取之处。 “唉,父皇身体始终不见好,中秋宴尚且能应付,中秋过后便是冬猎年节大宴,这……”太子妃將萧念窈所说不错的地方记下来了些许,却不能完全套用还需细细改良,略微嘆了口气说道。 “皇上如今还是那般性情?”萧念窈故作不知,带著几分小心询问道。 “这病症起的突然,太医院眾多太医都无法医治?”萧念窈疑惑抬眼,皇后皱了皱眉摇头道:“用处不大。” 那些太医起初说皇上是肝火太旺,这又是清火又是保肝的,最后一点用处都没用,崇景帝愈发暴怒,突然急怒之下甚至会眼前发黑昏厥过去,属实是有些嚇人。 以至於现在都不敢对崇景帝多说什么,人也不让他多见。 可谁知崇景帝见不著人就开始摔打东西,一会儿觉得什么瓶子罐子碍眼便是一阵摔打,瞧著那狂躁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安。 如今皇后不得不以崇景帝病重为藉口,將宫门关闭,暂时將国事交由太子打理,只有在崇景帝情绪平缓的一个阶段,才会让內阁朝臣入內稟报国务。 崇景帝清醒的时候又表现的很正常,只是…… “皇后娘娘,皇上醒了!”就在皇后与萧念窈说话之时,外边突然有人入內传话,皇后闻言连忙起身。 “皇上今日醒的这么早?”皇后匆匆起身领著太子妃前去,看了萧念窈一眼便让她跟著一起来了。 “张太医为皇上施针似是见效了,这两日皇上清醒的次数多了许多……”前边说话声音传来,萧念窈听得忽远忽近的,亦步亦趋跟隨在太子妃身后朝著皇上的寢宫而去。 “母后。”寢宫外太子也刚刚到来,那穿著太子蟒袍的荣云崢身形依旧有几分单薄,因为久病臥床皮肤的苍白未曾散去,整个人还带著几分病气。 但是比之萧念窈所见,当初那只能坐在椅子上的太子而言,现在的荣云崢看著已有几分精气神,至少可以自行走动,不会气弱的连路都走不动。 荣云崢也注意到了跟隨在后边的萧念窈,但是並未多说什么,只对著皇后说道:“父皇刚刚醒来,太医还在观察。” 皇后略微点了点头,在外等了会儿才听到殿內的传唤,皇后与太子带著眾人一起走进了殿內。 崇景帝坐在床边,宫女跪在地上正在为崇景帝擦拭手背。 崇景帝看到了皇后和太子的到来微微摆手,那跪在旁侧的宫女躬身退下。 “皇上?”皇后这才走上前去,眼中含著担忧靠近道:“皇上可还好?” “……”崇景帝抬起眼端看著皇后,那面容带著几分枯败之气,眼底的郁色未散,双眸沉沉盯著皇后半晌,隨即缓缓转动眼眸將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上。 第153章 天下 “儿臣见过父皇。”太子走近前一步,对著崇景帝俯身拜下。 “太子也来了啊……”崇景帝紧盯著荣云崢的眼中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他只微微仰头看著这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上下看了两眼带著几分笑说道:“朕已有许久,不曾见到太子站在朕的面前了。” 那语气之中不知到底是欣慰,还是怨念呢? 荣云崢屈膝在崇景帝面前跪下,让自己的身躯远远低於崇景帝,微微扬起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脆弱,望著崇景帝说道:“儿臣永远都是父皇的孩子,如今朝中纷乱,还需父皇早日前来主持大局。” 崇景帝低头看著眼前跪著的太子,轻不可察的笑了笑,似乎只有看到这样的太子才能让他觉得舒心。 “老二和老四呢?”崇景帝看了眼皇后,略微拧眉询问道。 “……”皇后脸上神色似有些古怪,却还是开口说道:“二皇子和四皇子如今想必都在六部之中周旋,成日里忙的不见个人影,太子扛著病体出来主持大局。” “但多年未接触朝局,这朝中诸多事情还是仰仗二皇子和四皇子。” 皇后这话可就耐人寻味的多了,皇帝只是病了还没死呢。 两位皇子就迫不及待的爭夺六部权柄,而太子看似好像突然出现把持大局,可也就是个明面上的影子,是个局外人。 崇景帝听著这话面色果然是一沉,那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两分,他深吸一口气之后冷声说道:“让內阁几位大人一会儿来见朕,现在送朕去钦天监。” “皇上?”皇后闻言顿时抬头,带著几分紧张说道:“您身体尚未痊癒,当留在此处好生休养,为何突然要去钦天监?” 就算是要去,不也应该是去太医院吗? 崇景帝却是已经站起身来了,摆手说道:“这是朕的命令,下去准备。” 皇后脸色不善,略微转头看到太子妃亦是垂下了眼帘,抓住了衣袖未敢流露出半点情绪。 崇景帝既是已有决策,並且没有任何等待的意思,如此急切的就循著钦天监去了,显然是已经自己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实在诡异,或许崇景帝深知问题出在哪里,他现在要去的只是求证罢了。 钦天监的大门终日紧闭,崇景帝从不让人靠近,那似乎成为了一个神秘又神圣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皇后是第二次见到崇景帝进入钦天监,第一次是立太子那日,崇景帝对太子的喜爱和期望非常,亲自前去为太子问吉,择定了立太子大典之日。 此后多年,无论是大安国风雨星昼,崇景帝再不曾亲自去往钦天监,多数时候都是由钦天监送出一些吉日或是预警。 没有人知道那钦天监內是什么模样,都有著什么人。 而今皇后隨同崇景帝一同到了钦天监,却也只是在门口,崇景帝放开了皇后的手对著她说道:“朕一人进去便可,你在此处等著吧。” “皇上龙体欠安,臣妾怎放心您一人前去?”皇后执意要跟,崇景帝面露不悦道:“朕还没到要死的地步,你无需担心。” “……钦天监不过是个宫殿,臣妾贵为皇后都不能前往?”皇后心有不甘,忍不住出声道。 崇景帝回首看了皇后一眼,那一眼再不见往日温情,有的只是一片冷漠,哪怕不发一言,却也已经明白的告诉皇后,她进不去。 皇后霎时哑然,眼睁睁的看著崇景帝抬脚踏入了钦天监之中,那打开的大门只能让人窥见些许景象,眨眼之间大门便再度被关上,皇后只能站在门后,望著眼前这宫殿沉下了眼。 钦天监这一所宫殿当是大安国內最特殊的宫殿,它不像是其他宫殿分布规划的很好,钦天监只有一座殿宇。 崇景帝自宫门入內,朝著那宫道一路入內进入殿中,空旷的殿宇之內什么都没有,只有屋顶上镶嵌著的夜明珠排列有序,像是延续成为星空顶,纂刻著一些古朴的字符生涩难以辨认。 崇景帝哪怕这么多年再未曾踏足此处,如今重返此间,依旧觉得当年的记忆万分清晰。 “皇上来了。”那大殿的正中间,有一座拔起的高台,白玉石阶一路延升往上,在最高处端坐著一位头髮花白,却面容很是年轻的男人。 “你知道朕为了什么而来。”崇景帝登上高台,站在那人面前,此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道袍,却又不太像是传统的道家衣袍,头上梳著的髮髻却又是道士的髮髻,手里诡异的拿著一串佛珠。 “真龙已现,国运倾斜,皇上是为此而来?”那道人盘腿坐在一八卦中心,脸上神色万分平淡,缓缓垂下头盯著下方的八卦台。 崇景帝骤然捏紧了手,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踩著的这一座八卦台竟是裂了! 那白衣道人呵呵一笑说道:“昔日老夫为陛下借运蒙蔽天道,耗费心神布下重台,以肉身镇台,十数载年间不曾离开此间半步。” “如今……” “天道反噬,重台碎裂,已是无力回天。”那白衣道人目光悲悯抬眼望向崇景帝哑声说道:“就连老夫这一肉身也即將崩碎,那破我阵法之人实在是狠辣啊……” 崇景帝脸上神色一变再变,双目睁圆几乎泣血怒声询问道:“你说什么?破阵?这重台是被人破阵弄碎的?” “不错。”那白衣道人重新闭上眼说道:“父子连心,父子噬心。” “老夫不知还能撑几时,重台陷落那日,便也是……陛下命陨之时。” “天下易主,国运扭转。” “蒙蔽天道之祸,老夫……亦是身死道消啊。” “……” 崇景帝满目骇然,他早猜想到了是哪里出了问题,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可怖的情况,在这一瞬间崇景帝似是想了许多,忽而抬起眼看向那白衣道人询问道:“若朕要子亡,可能救回?” 白衣道人闭著眼笑了笑,隨即缓缓摇了摇头。 崇景帝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身形踉蹌了一下,低著头看著那裂缝近乎绝望。 第154章 天子 钦天监外,皇后带著太子等候多时,才终於得见崇景帝脚步虚浮的踉蹌出来。 二皇子和四皇子得了消息终於也匆匆赶到了,此时此刻隨同皇后一起在钦天监宫门外等候。 “父皇!”几位皇子见到崇景帝出来,纷纷迎了上来。 崇景帝抬眼看著眼前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容,最后將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上,衝著他缓缓伸手道:“过来朕身边。” “父皇。”太子依言靠近,便被崇景帝一把抓住了手腕,那死死抓著的手苍老枯槁,崇景帝拉近距离盯著太子看,看著太子的脸像是忽然笑了:“你是朕的儿子,你的命都是朕给的!” “……父皇?”荣云崢像是有些受惊,面色有些惶恐看著崇景帝,似是不明白崇景帝在说什么。 “是谁。”崇景帝声调嘶哑的询问道。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荣云崢很是茫然。 崇景帝哈哈笑著,佝僂著身躯死死的攥著荣云崢的手腕,那力气像是恨不得將他的手腕拧断似的。 他神色近乎狰狞盯著荣云崢哑声询问道:“为你医病救治的人是谁,是谁!” “皇上这是又发作了!”就在这时皇后骤然走上前抓住了崇景帝的手腕,將太子挡在身后沉声唤道:“都傻站著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皇上的病又重了,竟都开始说起了胡话……”皇后脸上是万分的心疼和忧愁,手上却在暗暗用力將崇景帝的手拉下。 “滚!”崇景帝怒不可遏,挥手一巴掌打在了皇后脸上。 这下便是站在旁边的二皇子和四皇子都嚇著了,多年来崇景帝对皇后万般呵护宠爱,何曾有今日这般癲狂的模样,甚至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掌摑皇后! 二皇子一个激灵连忙走上前来帮著拉开了崇景帝道:“父皇息怒,龙体要紧!” 崇景帝双目瞪圆看著上前来的二皇子,只觉得眼前像是出现了重影,这一个两个竟都长得与太子一模一样! “该死,你们都该死!” “这天下只能是朕的!” “朕,才是天子!” “……” 崇景帝那癲狂的样子叫眾人万分受惊,当下四皇子也上前来帮忙按住了崇景帝,他们早知父皇有恙,但是完全没想到情况竟然已经严重到了如此地步啊! 皇后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抬眼看向那被两位皇子制住,被宫人们连同搀扶下去的崇景帝,面上並未流露出太多的心伤难过。 “母后?”太子妃这才得空走上前来,带著几分焦心看向皇后,很是关切的询问道:“您没事吧?” “不碍事。”皇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眼那站在旁侧,面容略显苍白的太子,压低声音说道:“带太子下去,今日太子也累了,先下去歇著。” 崇景帝再度被带回了寢宫之中,眾多太医轮番救治,才勉强让崇景帝安睡过去。 二皇子和四皇子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眼见著崇景帝睡下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母后,父皇病情怎么变得如此严重,多日来始终不见好?”二皇子和四皇子找上了皇后询问缘由,这些天来他们还以为父皇只是暂时的病症,过些时候就好了,却没想到…… “本宫本不想多话,但如今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皇后脸上的疲色难以掩盖,她敛下眼眸说道:“皇上关乎朝局,有些话不好对外言说。” “如今本宫已在想方设法为陛下救治,你二人回去了也记得守口如瓶,切勿引起朝局震动。” “……是。” 荣淮恩和荣文澈对视了一眼,隱约都明白了当下情况的复杂,最后躬身应下了。 皇后重新回到了殿內,与几位太医確认了一下崇景帝的情况之后,这才回去了自己殿內,太子妃还等候在殿中,见著皇后回来这才连忙迎上。 皇后看了太子妃一眼,缓缓在一边坐下说道:“早前有些话本宫不曾细问,现在却不得不问了,皇上在钦天监门口说的那番话极有深意,想必你也听到了,太子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今当不可隱瞒,事无巨细,与本宫言说。”皇后眸中含著几分威势,抬眼看向太子妃如此说道。 太子妃脸色一变再变,深知此事再难隱瞒,只好將其全盘托出。 萧念窈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了皇后面前,在皇上前往钦天监的时候,皇后已命人將萧念窈送出宫去,而此时太子妃言说太子病情一事,涉及之广让皇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皇上,太子…… 钦天监,道人…… 一切事情都变得极为清晰明了,皇后也终於想起了多年之前,太子曾『误入』钦天监。 被崇景帝视为禁地,无人可擅入的钦天监,那一次太子的『误入』却並未被崇景帝责怪,也正是从那之后,太子的身体每况愈下,突发病症无药可医。 那时的皇后以为,崇景帝不曾责怪太子,是因为对太子的疼惜和喜爱,是旁人都不可越过的殊荣。 原来,原来这从头到尾竟都是一场局? 一场对太子而言的,死局! 皇后骤然伸手捂住了心口,崇景帝的那一巴掌似乎在这一刻方才终於让她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意,他怎能,他怎敢! “母后?母后您没事吧?”太子妃连忙起身走上前扶住了皇后,带著几分著急说道:“太子殿下如今已经好转,一切尚有转机。” “运阵已破,那命阵为何?”皇后缓了口气,按住心口抬眼看向太子妃询问道。 “尚且不知。”太子妃缓缓摇头。 皇后重新直起身来,目光带著几分狠厉询问道:“依照那位观主而言,命阵並非一人所为?” 太子妃犹豫片刻轻轻点头道:“似是如此。” 皇后眉眼鬆了几分,微微闭上眼像是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此事从今日起不可再让第二个人知晓,余下之事本宫会安排,明日让太子来见本宫,你先回去吧。” “是。”太子妃这才屈膝俯身退下了。 第155章 有请 陆府之中,王氏问过萧念窈皇后此番召见她之意,得知所为是中秋之事倒很是意外。 萧念窈略带几分犹豫低声说道:“因事出突然,儿媳见到了皇上。” 王氏面色微变,抬手制止了萧念窈,隨即转头將屋內眾人全部遣散出去,又叫了嬤嬤守在门外这才看向萧念窈道:“你怎会见到圣上,都发生什么了?” 萧念窈未曾隱瞒,言说崇景帝当时刚好清醒了过来,从皇后娘娘的意思看来,崇景帝的病情没有丝毫好转。 而崇景帝醒来第一时间要去的地方,竟是钦天监。 “后面的事儿媳便不知晓了。”萧念窈低垂下眼眸说道:“只是儿媳瞧著皇上的情况,似乎没有任何根治的办法,这如今朝局……恐怕难以稳定。” “唉……”王氏听著这话没觉得意外,亦是忧心万分的嘆了口气。 “圣上好端端的怎会如此?”王氏颇为费解。 萧念窈低头不语,她觉得事情已经非常明了了,特別是在亲眼目睹崇景帝醒来之后第一时间要去钦天监。 又是钦天监。 运道的改变也是命数的动盪,更何况这可关乎天命国运,崇景帝不惜借走亲儿子的运道,如今也是自食恶果。 当下大安国朝局如此,陆家亦是在其中飘摇不定,萧念窈告知王氏此言,便是要藉由王氏之口传达给陆首辅,让陆首辅早做决断,是力挺储君为太子开路,还是改立新君? 或许陆鸿卓心中早有一桿秤,只是一直不曾落地罢了。 皇宫之中。 等候多时的眾多內阁大臣再一次的扑了个空,前头来人传话,说是皇上从钦天监出来之后当场就发病了,当下经过太医救治已经睡下了,让诸位大人改日再来。 “改日?” “皇上不是刚刚醒来?” “如此多朝政要务,皇上不理会却去钦天监?” “这叫什么事啊……” “皇上到底是什么病症?” “这都多少时日了,怎么还不见好转……” “……” 眾多大臣一时炸了锅,纷纷皱眉出言说话,那站在前头的太监也是一脸的苦涩,即便是知道什么也要当什么都不知道,垂著脑袋一问三不知的拒不回答,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请大人们改日再来。 “首辅大人请留步。”就在眾多大臣嘆著气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后方一太监忽而走上前来对著陆鸿卓道:“皇后娘娘有请。” “什么话还需单独与陆首辅言说,我等听不得?”內阁之中自也有与陆鸿卓不对付的,当下眉头一皱出言说道。 “卫大人误会了,早前皇后娘娘请了陆三夫人宫中说话,陆三夫人留下了东西不曾带走,皇后娘娘正好也有几句话要带给陆三夫人,此为私事,自不好与诸位大人共议。”那太监低下头来很是恭顺说道。 “……哼。”那姓卫的大人闻言顿时皱眉,或许心中能猜想这不过是皇后所用的託词,但是他知道皇后確实与陆家三夫人相交亲密,一时也找不到好的藉口,只能看著那太监將陆鸿卓带走。 出了大殿,陆鸿卓才开口询问道:“皇后娘娘找我何事?” 前头领路的太监面色自然和善说道:“奴才只知是因为陆三夫人,其他的並不知晓。” 陆鸿卓听之略有几分古怪,难道竟真是老三媳妇落下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皇后娘娘在正殿里接见了陆鸿卓,穿著极为端庄的皇后宫装,丝毫没有接见萧念窈时候的隨意,宫內宫人眾多,大门大开完全不曾有丝毫遮掩之意。 “陆首辅。”皇后见到陆鸿卓,略微展顏露出了一抹笑。 “臣参见皇后娘娘。”陆鸿卓掀袍俯身见礼。 “首辅大人无需客气,请坐。”皇后微微抬手,示意宫人上茶之后才面色几分无奈说道:“今日贸然请陆首辅前来实在也是无奈,本宫今日原是要与陆三夫人商谈商谈中秋宴之事。” “不想这相谈了一半,得知皇上醒来,一时心急拋下了三夫人去见了皇上。” 皇后脸上流露出几分疲色,像是有些脆弱无助缓缓抬眼看向陆鸿卓说道:“昔日太子得陆首辅教导数月,本宫始终铭记陆首辅恩师之情。” 她微微偏开头,像是不愿被人窥见自己的脆弱,只缓了口气说道:“如今……圣上突遭此难,想必朝中已多有传言,本宫也不知还能压住几时。” 皇后勉强露出了几分笑来说道:“好在也算是有好消息,太子的身体瞧著像是一日比一日好了许多,如今也能重归朝局当担起身为储君之责,就是不知,如今这朝中还有几人记得,太子才是储君?” “本宫与陆三夫人有缘,颇为喜欢她。”皇后不待陆鸿卓表態,话语忽而一转对著旁边宫人招了招手说道:“这是陆三夫人匆忙之下遗漏的锦帕和玉鐲。” “本宫瞧著这鐲子贵重,像是昔日长公主所佩。” “想必陆三夫人正为此著急,故而请来了陆首辅將此物亲手奉上。”皇后眸色认真说道:“到底是长公主之物,又是陆三夫人的祖母所赠,自是不敢假手旁人,还请陆首辅务必亲自带回去交给三夫人。” 陆鸿卓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了那锦盒应道:“臣定当小心护著,带回家中交给三儿媳。” 皇后扬唇笑著点了点头道:“替本宫谢过三夫人,中秋宴有她的提议,想必能办的极为出彩。” 陆鸿卓闻言再度应下,皇后便不再多言站起身来送客,瞧著陆鸿卓那即將离去的背影之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前些日子太子跟本宫提及,似有一些策论书写之处不知何解。” “若首辅大人何时得空,可指教指教太子。”皇后垂下眼眸低声说道。 “能为太子解惑,是臣之幸。”陆鸿卓再度回身,对著皇后俯身拜下。 “如此,甚好。”皇后像是终於满意,眉峰舒展露出了一抹极其浅淡的笑,目送著陆鸿卓离去。 第156章 藉口 陆鸿卓为官多载,又岂会听不出皇后娘娘这话里话外的弦外之音呢? 他走在这不知走了多少遍的宫道上,心底的情绪说不上多复杂,早在得知老三媳妇与太子妃相交,得皇后重视的时候他丝毫不曾出面干预,其实已经能表明许多了。 无论会是什么场面,陆鸿卓都会选择辅佐储君。 唯一让陆鸿卓觉得鬆了一口气的地方大约就在於,太子殿下的身体竟能好转。 他曾亲自教导过太子殿下,更加清楚的明白太子的优秀之处,身为储君的太子在诸多方面都强过其他皇子太多,甚至隨著太子的长大,他的目光心胸见解逐渐超越了崇武帝。 可惜…… 可惜啊! 慧极必伤。 太子的身体对身为储君的他而言实在岌岌可危,甚至陆鸿卓多次怀疑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继续坚定自己的想法,或许太子撑不下去,最后还是无力为君。 陆鸿卓也曾为此大为忧愁,隨著二皇子的野心逐渐冒头,四皇子被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好像一切的局势都在朝著二皇子靠近。 他本该顺应时局跟隨一位强壮,有野心的二皇子。 可陆鸿卓始终未曾低头,他仿佛回到了昔日为求高中出人头地之时的心態,他所为的是荣华富贵?是权势滔天吗? 不是的,从来不是。 陆鸿卓抬脚跨出了宫门,微微顿足回首望去,看著那在夕阳余辉之下金碧辉煌的宫殿丝毫没有半点的欲望。 “呵呵……”陆鸿卓轻不可察的笑了笑,垂眸看著手中的锦盒,隨即將之揣进了衣袖之中,大步走出了宫外之外,朝著陆府回去。 今日就算没有皇后这一番言辞,他也早已经决定,辅佐储君,绝无更改。 陆鸿卓將锦盒送至萧念窈手中的时候,萧念窈面露几分惊讶,但是很快就从善如流的接过,打开锦盒看著里面全然陌生的玉鐲笑著开口说道:“多谢公爹,这是我的鐲子。” 萧念窈神態自然说道:“早前在宫中为书写方便取下了玉鐲,竟是忘了带回来。” 陆鸿卓一笑也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说了两句话就转身离去了。 萧念窈也明白皇后召见了公爹,恐怕送这玉鐲,只是个藉口。 “我刚刚怎么在门口遇上老头子了?”陆奉行风风火火的推门入內,瞪圆眼眸带著几分警惕询问道:“他来干什么?” “……”萧念窈小心將那玉鐲藏好,扭头就见著陆奉行这模样,再一听他这话忍不住皱眉道:“三爷,公爹好歹也是您的父亲,如此言辞实在不敬。” “你先別管敬不敬,他找你来的?”陆奉行眯著眼说道:“可是责怪你与太子妃来往?” “並不是为了此事。”萧念窈有些无奈,听著陆奉行这语气,怎好像是隨时准备去跟自己亲爹干架似的。 萧念窈招呼陆奉行在一边坐下,这才將今日宫中发生的事说给他听,自然也提及公爹此来只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送东西的,送完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陆奉行听著这才放鬆下来,端著桌上的茶盏灌下去两口这才扬眉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想必是皇后娘娘出言拉拢老头子了。” “不是什么大事,早晚的事。”陆奉行抹了把嘴说道:“我还以为还能等些时日,没想到皇上病来如山倒,扛不住了。” “別担心了,老头子肯定早有部署安排。”陆奉行说著站起身来说道:“我洗澡去了。” 陆奉行脚步轻快的离开了,留下萧念窈实在有些无言以对。 公爹与她说两句话他倒是紧张兮兮的,结果事关陆家存亡他倒是一脸淡定,实在是让萧念窈不知说些什么好…… 萧念窈起身坐去了书桌边,在书桌边勾勾画画,从当下情况看来,崇景帝必定就是那借运之人,而借运的手段是钦天监的手笔,虽不知是钦天监內的什么人,但是…… 从崇景帝这完全无法逆转的身体情况看来,太子殿下的运势已然无虞。 但,借命之人是谁? 萧念窈盯著白纸之上,勾勾画画写出的一堆东西她全然不曾有任何思绪,崇景帝为了国运加身,为了帝王之位,不惜借自己亲生儿子的运道而成就自己。 或许这么多年来的崇景帝確实是那个迫切的希望太子活著的人。 前世正是因为太子病故,之后没过两年崇景帝的身体便开始每况愈下,最后驾崩。 气运已绝,命数自是尽了。 这也是为了前世常观主被请入皇宫,会说出只有太子才能救崇景帝…… 所以这么多年来,崇景帝卯足了劲的寻遍名医救治太子,那份『爱子』之心绝无任何虚假,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太子死的人,只有太子好好活著,那份气运才能完完全全的借到他的身上。 “父子……这就是父子?”萧念窈心绪有些复杂,不知该如何表达。 “写什么呢?”陆奉行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头髮还带著几分水汽迈步走入了屋內。 “没什么……”萧念窈將手中毛笔搁置,垂眸看著纸张上的东西敛下眼眸。 “……”陆奉行只看了两眼就知道了,微微扬眉说道:“改天找个时间去见一见那位常观主。” 萧念窈也正有此意,略微点头之后拿著纸张走到烛台边,將那刚刚写的东西尽数焚烧了,这才转身对著陆奉行道:“叫人传膳吧。” 萧念窈和陆奉行一起用过了膳食之后方才歇下。 要见这位常观主不是什么难事,常观主就在当初第一次见太子和太子妃的那处宅院之中休息,萧念窈和陆奉行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瞒天过海的从陆府偷溜出来,到了这宅院之中见到了常观主。 相比初见之时,如今的常观主气息明显萎靡了许多,甚至瞧著这一身皮囊像是都变得乾瘪了许多。 “陆三夫人来了。”常观主瞧著萧念窈略微点了点头,神色平淡不见丝毫意外。 “观主可还好?”萧念窈看著常观主这状態实在有些担忧。 第157章 牵涉 “没什么大事,不过减寿几年罢了。”常观主语调带著几分得意说道:“与我斗法之人却是即將身死道消了,呵呵。” “到底是我更胜一筹啊!”常观主忍不住低咳两声,脸上带著笑看向萧念窈继续说道:“如今你那位表哥气运加身,这整个大安国的运道都往他身上倾倒,不会再有亡命之危。” “三夫人可暂时安心了。”常观主说著顿了顿说道:“我此番损伤元气需得休养些时日,恐怕暂时帮不上什么忙。” “三夫人也不必为我安危担忧,若我不想留在此处,谁也抓不住我。” 萧念窈听著常观主这话,突然就想到了前世听过的一些传言,当初被崇景帝关入大牢之中的常观主尚能脱身,如今在这京中又怎会困得住他? 萧念窈莫名的想到了当初送回来的书信,信中言说见到长生观观主乃是一位女子,却在转眼间变成了一位老翁从门中出来。 想到诸多,再看常观主如今这一身乾瘪的皮肉,又想到了那栩栩如生的纸人,她忽然在想,如今自己面对的这位常观主是不是也只是障眼法,不过纸人一扎呢? 萧念窈敛下眼眸低头对著常观主道:“有观主这句话我也安心了,此来一来是想问问表哥的情况,二来也是想告知观主,暗中有不少人在巡查观主的踪跡,恐对观主不利。” “多谢三夫人走这一趟。”常观主显然早有预料,笑著点了点头。 “三夫人那位表哥虽没了亡命之危,却依旧身处危机之中,稍有不慎落得冤死枉死的下场也不是不可能。”常观主摆正几分脸色,看向萧念窈低声说道:“如此危机,老夫並无办法。” 常观主的意思很明白了,他所做的仅有如此,那权势纷爭手足相残,暗中陷害等层出不穷的手段跟他可就没有关係了,他也管不著。 萧念窈闻言脸色微变,忍不住询问道:“观主所言亦是我忧心之处,不知观主可能算出灾祸所出时辰?” “不能算。”常观主脸色古怪看了萧念窈两眼道:“老夫也是人,便是燃烧寿数也不是这么用的……” 萧念窈:“……” 她脸上神色带著几分羞愧和歉意连忙俯身拜道:“观主恕罪,是我不知所谓言谈有失,不知道法术法玄妙。” 常观主摆了摆手,並无追究之意,神色浅淡说道:“其中牵涉甚多,老夫与三夫人想来也说不明白。” 萧念窈受教似的点了点头,最后关怀了几句之后便跟著陆奉行离去了。 她让陆奉行將常观主所言话语传达给太子,常观主这边既无需操心,那就要专心致志应对二皇子和四皇子,若二皇子查不到常观主,恐怕最后会对太子下手。 “別庄后山的那事……”萧念窈抬眼看向陆奉行低声询问道。 “没什么后续了。”陆奉行摇了摇头,看向萧念窈说道:“大哥將此事告知了父亲,父亲让我等莫要轻举妄动。” “但是……”陆奉行微微拧眉说道:“等到第二次前往的时候,发现那一处迷阵虽在,兵马却已经全部转移。” “怎么可能?”萧念窈闻言霎时愕然睁圆了双目:“数万兵马,如何做到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了?” “那幕后之人既能做到在皇城之外养私兵,定是有所倚仗和准备。”陆奉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微微皱眉说道:“想必是我等还是打草惊蛇了,也或许是那幕后之人行事谨慎。” “哪怕不確定我等到底是意外到了那地方,还是有意的,都已经做好了立即转移的准备。” 陆奉行撑著脑袋说道:“不过你也不要担心,那地方既然曾经存在过兵马,凭著大哥的本事定能追查出蛛丝马跡。” 陆奉行没说的是,陆康行近来就是在忙活这事的。 萧念窈闻言缓缓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宫中似是陷入了诡异的寧静之下,太子依旧立於朝堂,二皇子和四皇子许是知道了崇景帝的身体情况,如今越发急切的在发展自己的爪牙势力,而太子似对此还是没有太多的反应。 陆府恢復了往日寧静,陆寧乐抱著帐册进入碧云阁的时候,萧念窈正招呼金釧和银釧几人,把书箱里的书搬出来晒晒。 “嫂嫂!”陆寧乐颇为欢喜的走了过来,看著那摆满的书籍很是惊嘆:“嫂嫂竟有这么多书啊?” “这才哪到哪,这只是姑娘不常看的书。”银釧弯腰摊开书册笑著抬头说道:“那书架书柜上的书可一本都没动呢。” “嘶……” 陆寧乐肃然起敬,巡查似的逛了一圈,发现陆寧乐看的书非常杂乱,什么类型的都有,其中居多的是一些诗词歷史之类的,瞧著就生涩难懂的样子,她缩了缩脑袋。 萧念窈抿唇一笑,抬眼看向陆寧乐道:“寧乐过来是有什么事?” 陆寧乐这才扭头道:“嫂嫂,这不是马上要中秋了吗?” “届时上京提前两天就会有灯会,还有舞火龙的。”陆寧乐笑眯眯看向萧念窈说道:“近来父亲母亲都不让我出家门,如今马上就中秋宴了,嫂嫂能不能去跟母亲说说,放我出去玩?” 萧念窈闻言顿时失笑,略微嘆气说道:“近来京中不太平,中秋之时宫中亦会有宫宴,父亲和母亲定是要带你赴宴去的。” “不想著怎么应对宫宴,你还想著上街去赏灯?”萧念窈无奈的看向陆寧乐。 “宫宴也就是一天,但是那灯会好几天呢!”陆寧乐伸手拉著萧念窈的手轻轻摇晃两下说道:“嫂嫂你就帮我去说说吧!整日关在家中,我都快憋疯了……” “你啊……”萧念窈略有些无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去说说,但是母亲放不放你我可就做不了主了。” “我就知道嫂嫂最好了!”陆寧乐欢喜不已。 萧念窈將这事告知给王氏的时候,王氏果真是被陆寧乐这贪玩的性子给气笑了。 第158章 火龙 上京確实如陆寧乐所言,尚未到中秋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那街道上已经提前开始准备掛上了月亮玉兔灯,还有一些月饼形状的灯,人们似乎也都非常期待著中秋的到来。 王氏不想让陆寧乐出去捣乱,又怕拘著太久了,这丫头若是一个脑热自己跑出去更坏了事。 最后思来想去的还是答应了陆寧乐,准许她在中秋宴之前出去玩一回,但是却也勒令了陆奉行隨行,顺便带著萧念窈也出去逛逛好了。 “近来京中事多,又近宫中夜宴,你们外出切勿走远了,也別远离了街道中心免得生了什么事端。”王氏低声嘱咐著说道:“若是遇到什么事別去凑热闹,早些归家来。” “母亲放心!”陆寧乐连连点头应著。 陆奉行和萧念窈亦是恭声应下,这才带著陆寧乐出了门。 大哥事忙不得空,二哥陪著二嫂不想出门凑热闹,最后自然也就是陆奉行和萧念窈两个尚无孩子的两人带著陆寧乐出去了。 京中的热闹喧囂到了夜里更甚,如今正是华灯初上,天色將暗之时。 那街道的正中心有人用篾片糊了灯笼,做出了一个巨大的月饼样式的花灯,街道两岸无论是屋檐之上还是树梢上都掛上了各色各样的灯笼,陆寧乐不过刚刚上街,手里就已经多了一盏兔子样式的灯笼。 “永才,去看著点姑娘。”陆奉行看著那灵活万分钻来钻去的陆寧乐实在头疼,抓了几次都不能让她安分待在自己身边。 最后无可奈何,只能拧眉出声叫了永才亦步亦趋的去跟著。 永才应了一声,连忙跟著陆寧乐往前去了。 陆奉行紧紧牵著萧念窈的手落后在后边,一边留神注意萧念窈身边走过的人,一边还得抽空看两眼那玩疯了的陆寧乐,实在有些头疼。 陆寧乐想来也不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对什么好玩的好看的都如数家珍,终於在瞧见了那前头舞火龙的眸色大亮,兴致勃勃的便要来拉著萧念窈一同前去观看。 “嫂嫂快些快些,我去占个好位置!”陆寧乐兴冲冲的往那舞火龙的地方跑去,扭身之时未曾多看竟是一头撞去了別人怀中。 “嘶……”头顶上轻呼声传来,陆寧乐捂著额头抬眼,就瞧见了戴著玉兔面具的男子。 “郎君恕罪。”陆寧乐连忙退后一步俯身致歉。 “姑娘无事吧?”那戴著兔子面具的男人垂眼看了陆寧乐两眼轻声询问道。 陆寧乐揉了揉额头,衝著他浅浅一笑说道:“无事。” 她一心记掛著前方舞火龙的热闹,再度对著眼前人致歉之后,连忙就往那热闹的人墙里挤进去了。 留下被撞的男子颇为意外的扬了扬眉,像是有些嘀咕一般道:“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竟也是上京的姑娘?” 陆奉行和萧念窈紧隨其后而来,发现这地方的热闹实在是太多人来凑了,若不是陆奉行小心护著她,真是要被衝散了去! “三哥三哥!”陆寧乐占了个好位置,跳起来衝著陆奉行和萧念窈招手。 “你这死丫头,跑那么快做什么?”陆奉行成功与陆寧乐匯合,抬手就捏上了她的脸,带著几分凶恶说道:“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好好跟著我!” “……我跟著呢。”陆寧乐缩了缩脖子,连忙往萧念窈身后躲去。 “快看快看!火龙!”陆寧乐拽著萧念窈的衣袖,带著些许兴奋很是激动说道。 萧念窈顺著陆寧乐所指抬头望去,看到了那极其震撼的舞火龙的场面,炽热的火焰像是要把人脸上的眉毛都烧起来了,围观百姓惊呼连连,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萧念窈兴奋的拍手说道:“嫂嫂快看,那还有打铁花的!” 火星四溅的场面,看的人眼睛都有些花了。 萧念窈突然有些明白为何陆寧乐始终惦记著出来玩了,瞧著这些东西確实觉得非常有趣。 就在他们惊艷万分的围观之时,那火龙却好像突然失控了,举著前端的人不知为何將那火弄到了自己衣服上,火势突如其来的烧了起来。 “不好!”陆奉行瞧著脸色骤然生变,连忙拽著萧念窈和陆寧乐两人往后退去。 “啊——!”围观人群之中惊叫声隨之响起。 眼见著眾人四散跑开,那引火上身的人惊慌失措的拍打身上的火星子,哪想这火势竟是越拍越多。 旁人都害怕的退开,以为那人马上就要被烧成一具焦黑的尸体了,便见人群之中有一人突然跳了出来,手中不知从哪弄来的披帛,极其冷静的朝著那人身上摔打而上。 抬起一脚把人踹倒,旁边看管的人见情况有救,拎著水桶就上来了。 那人惨叫连连之下,身上的火势到底是被扑灭了,听著那惨叫声得见有人在招呼著:“快抬下去,找大夫!” 很显然那出来的人是组建这舞火龙的班主了,那班主脸色有些难看,抬眼瞧见那率先出来把人踹倒的男子,连忙上前见礼道:“多谢郎君出手相救,多谢!” “咦?是他?”陆寧乐从陆奉行的胳膊后探出了个脑袋,看著那人的背影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兔子面具上。 “不必客气。”那人伸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略显刚毅的面容,眉峰之处有一道疤痕,瞧著为他添了几分凶相。 道谢的班主瞧著愣了一下,再度俯身致谢之后,转身对著围观的百姓道歉,说是这人自己失误了,让诸位受惊,然后说今日暂且散去之类的话语。 陆寧乐刚准备感嘆今日没得看了,就见陆奉行突然朝前走了两步,走向那人疑惑唤道:“戚二?” 那原本背对著他们的男子似是一愣,扭身转头过来,便是与陆奉行四目相对了。 “陆三?”那男子目露惊愕看著陆奉行,二人皆是震惊,隨即大笑两声抬手相握,碰撞了一下肩膀。 “你不是去边关了吗?怎会在这?”陆奉行看著他万分惊喜。 第159章 旧友 “这两日刚回来。”戚二端看著陆奉行笑了笑说道:“没想到才刚回来就遇上你了,你怎么也在这?” “我陪著家中夫人和小妹来看灯。”陆奉行紧跟著笑了,这才侧身对著戚二介绍起了站在身后的萧念窈和陆寧乐。 “见过陆三夫人。”戚二拱手见礼,目光落在了陆寧乐身上的时候倒是有些意外,眉梢轻扬笑道:“原来这位竟是你的妹妹?” “怎么,你认识?”陆奉行目露狐疑,看了陆寧乐一眼又看向了戚二。 戚二摆了摆手,说起刚刚在道上与陆寧乐相撞的事。 陆寧乐心虚的吐了吐舌头,垂著脑袋很是乖巧的躲在萧念窈的身后。 陆奉行笑著转头说道:“你我多年未见,不如找个地方坐坐?” “正有此意。”戚二顿时点头应下。 几人寻了一处酒楼入內,左右那火龙也没得看了,便登楼观灯去吧! 这酒楼之上正好可以瞧见河畔江景,萧念窈和陆寧乐坐去了窗边观灯吃点心,陆奉行和戚二则是坐去了另一边说话去了。 萧念窈听著二人谈话,这才得知眼前这人竟是戚大將军的儿子,名叫戚旌星,是西武大將军二子,十年前与陆奉行不打不相识结交为兄弟,后来戚旌星跟隨父亲去了边关,这一去就是十年未归。 西武大將军乃是大安国边关驻军,未得皇上召见轻易不得入京。 但是现在这位西武大將军却在此刻回京了? “我为什么回京,你应该猜得到。”戚旌星对著陆奉行也没打什么哑谜,端著酒盏灌了两口酒,像是有些嫌弃这酒水不够滋味似的皱了皱眉道:“是崇景帝密詔父亲回京的。” “我猜测是为了储君之事,听说皇上如今身体不大好了?”戚旌星抬眼看向陆奉行道。 “连你都知道了这事,还来问我?”陆奉行笑了笑,別看戚家在上京好像不得什么名望,也鲜少有人提及。 但是戚家那可是先祖皇帝之时封下的西武大將军,手里的兵权实打实的握著。 唯一的区別就是,戚家所有兵马全都镇守在边关。 当年崇景帝登基称帝之时西武大將军曾交过一次兵权,但是交付兵权没多久边关就大乱了,崇景帝不得已將兵权归还戚家,西武大將军重新领兵將贼寇驱逐镇压,方才让崇景帝顺利登基得以安国定邦。 有人言说戚家勾结外敌,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崇景帝心甘情愿交还兵权。 还有人说戚家有谋逆造反的嫌疑,诸如此类的话语可不少。 可崇景帝有任何动作吗? 当然是没有的,因为他动不了戚家,大安国找不出第二个能取代了戚家的,那就只能安抚,並且重用。 “明日父亲就会进宫,到时人尽皆知。”戚旌星抿唇笑了笑,略微抬眼看向陆奉行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转达给父亲的?” “戚大將军目光如炬,又怎会不知朝局动乱,究竟是怎样的选择,我相信大將军定早有打算。”陆奉行摇头笑著。 “哈哈哈!你这狗脾气怎么还是跟十年前一样?”戚旌星听著陆奉行这话顿时大笑了起来。 萧念窈和陆寧乐听著那厢动静纷纷侧目,陆奉行挥手笑道:“不说这些了,说说你这些年在边关如何?” 戚旌星咧嘴一笑说道:“那我自是逍遥自在,远在边疆无人管束想去哪就去哪,就是偶尔想去在京中与你斗鸡摸狗的事儿还是觉得万分怀念,当初你说也要去从军,我可等了你十年!” 戚旌星打量著陆奉行如今这衣著,轻轻咋舌说道:“如今我瞧著,你可不像是要从军的样子。” “咳咳,咳咳咳……”陆奉行略显慌张,带著几分心虚的转头看了一眼那坐在窗边的萧念窈。 “哦!险些忘了,你如今成家了。”戚旌星这才醒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对著萧念窈告罪道:“陆三夫人恕罪,在下多喝了两杯酒,说话有些放肆了。” “不碍事。”萧念窈弯唇浅浅笑著,端的那叫一个温柔平和。 戚旌星连连侧目,眼底似有些古怪,扭头看回陆奉行,实在难以想像,以他对陆奉行的了解,他竟愿意娶这样一位『菩萨』一样的女子为妻? 陆奉行被戚旌星看的越发心虚了,拉著戚旌星重新坐下道:“不说我了,你呢?可曾娶妻了?” 戚旌星支著脑袋说道:“快了,此番回京父亲的意思便是要让我將婚事定下。” “哦?已有人选?”陆奉行轻轻扬眉笑著询问道。 “我都十年没回来了,我能认得什么人?”戚旌星笑著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不了主,得看父亲,得看皇上。” “……” 陆奉行想著顿时明白了。 最后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之中,那一壶酒三两下的功夫便叫他们喝完了,戚旌星有些不尽兴,却是无奈笑了笑说道:“今日匆忙,改日去你府上找你喝酒。” “我看嫂夫人和妹妹也累了,我便不与你多说了。”戚旌星说著站起身来,拍了拍陆奉行的肩膀说道:“此番回京我大概是要待上些时日,不急这一夜。” “好。”陆奉行欣然应允,二人就此拜別。 陆奉行转身招呼萧念窈和陆寧乐回府,同坐在马车上陆寧乐很是好奇询问道:“怎么从未听三哥提起这位戚二郎君?” 陆奉行靠著车壁闭著眼,听著这话嗤笑两声说道:“那会儿老头子张口闭口说我的朋友都是些狐朋狗友,他瞧不上我等,我何必说来给他添堵。” 陆寧乐闻言霎时哽住,想了想也对,十年前无论是陆奉行还是戚旌星二人都还小,整日出去与人斗鸡打架的,会被父亲这样评论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 戚旌星跟著西武大將军在边关锤炼十年,如今身上的功勋可不少呢…… “皇上在这等时候召西武大將军回京,是否朝中有变?”萧念窈想的就多了,忍不住皱眉道。 第160章 不信 “嗯。”陆奉行略微睁眼,看了萧念窈一眼又看向了眨巴著眼一副认真听讲的陆寧乐。 最后笑著摇了摇头说道:“这都是老头子要操心的事情,你们这般紧张做什么?” 陆寧乐闻言很是严肃说道:“三哥!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样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啊?” 陆奉行和萧念窈两人听到陆寧乐突然蹦出来的话简直惊呆了,纷纷侧目看向了陆寧乐,实在难以想像这句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干,干什么?”陆寧乐看著萧念窈和陆奉行,略有些嘟囔著说道:“我又不是傻子,母亲那般拦著我不让我出府,父亲和兄长们也如临大敌的,加之皇上病倒……” “我看得见也听得见,父亲定是要辅太子的,三嫂又与皇后还有太子妃相交,摆明了拉近关係。” “可如今二皇子势大,定是要与太子对上,咱们陆家如今也处於水深火热之中,我自是希望太子能贏,如此陆家才能和顺。” 萧念窈听著陆寧乐这话大为惊嘆,她倒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竟能看的如此透彻。 陆奉行更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陆寧乐的额头道:“没中邪吧?” 陆寧乐气的一把打开了陆奉行的手,咬著腮帮子瞪了他两眼说道:“三哥!我也是爹的女儿!我也读书识字的!” “哦。” “……” 陆寧乐被气的张牙舞爪的。 萧念窈看著这兄妹二人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最后这么笑闹一通回到府上,萧念窈心情像是都跟著好了许多。 她大概有些猜测,西武大將军最后支持哪位皇子,將会是最关键之处。 但是现在明面上,西武大將军效忠於崇景帝,而崇景帝恐怕命不久矣,崇景帝会想要哪位皇子登基? “接下来怕是热闹了。”陆奉行躺在床上,撑著脑袋有些发笑说道:“那些人定会想方设法的拿戚二的婚事做文章,就看看戚二最后会娶了谁家女儿了。” “皇上是想把西武大將军留在京中吗?”萧念窈轻轻皱眉询问道。 “或许……” 萧念窈很是头疼的嘆了口气,明日待西武大將军出现在朝中,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萧念窈转头看向陆奉行道:“三爷既已知晓西武大將军归京的消息,不將此事告知给公爹,也好让公爹明日上朝之时有些准备。” 谁知陆奉行听了这话轻笑一声,眯眼笑道:“我就是要让老头子没准备,明日早朝看到西武大將军肯定嚇的不轻……” “嘖嘖,可惜了我怎么看不见?”陆奉行摸了摸下巴很是恶趣味的笑道。 萧念窈霎时无言,盯著陆奉行一瞬,最后果断的自己睡下了。 这父子俩的相爱相杀她属实是管不了。 果不其然,次日陆鸿卓如往常一般去上朝的时候,就被这出现的西武大將军给嚇了个措手不及,別说是陆鸿卓了,朝中所有大臣都为此惊呆了,而他们也终於见到了久病的崇景帝。 方才知晓西武大將军是受召回京的,回京来是做什么的? 这不中秋快到了,来给皇上和皇后娘娘送节来的,顺便为自己二儿子谋一桩婚事。 就这么简单? 不信。 所有人都不信,一时之间朝中暗潮涌动,多方猜测都冒出来了。 下了早朝西武大將军叫住了陆鸿卓,陆鸿卓见著戚大將军很是意外,却还是客气的见了礼,然后就听戚大將军哈哈笑著说道:“陆首辅不必这般客气,我家老二与陆三早就相识。” “昨夜他们二人还见过,陆首辅怎今日还跟我客气上了?”戚大將军哈哈笑道。 陆鸿卓:“……” 这死小子! 那站在宫门口的陆首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连忙对著戚大將军笑道:“哪里哪里,大將军许久不曾归京,想必事多烦扰,老夫也是想著容后再与大將军敘话。” 戚大將军很是豪迈的拜了拜手说道:“都不是什么大事!我正愁家中孩子婚事,如今这京中相熟之人甚少。” “首辅家中老三娶妻了吧?”戚大將军笑眯眯的说道:“若是得空,不如帮著物色物色?” “这……”陆鸿卓笑了笑,並未一口应下只说容后看看,又隱晦的提及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意思。 戚大將军似乎也就是顺口一说,见陆鸿卓並未一口应下也不恼,只满口说著好说好说,两人像是哥俩好似的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这一幕看的其他朝臣们心下惊异,可从未听说陆家与戚家有什么往来,这陆首辅何时与戚大將军这般要好的? 陆鸿卓下了早朝火急火燎的回到家中,本想逮住陆奉行教训一番,又得知陆奉行上值去了,只能忍著一肚子的火气等到旁晚陆奉行归来,然后陆奉行就被叫去了书房挨了一顿骂。 “这小子又做什么了?”王氏竖起耳朵听著那边的动静,很是意外的抬眼看向萧念窈询问道。 “应该是……活该吧。”萧念窈有些一言难尽,对著王氏说出了昨夜遇到戚家二郎的事,再说起今日西武大將军上朝,王氏转念一想顿时就明白了,再一听那厢陆首辅的骂声都觉得悦耳了许多。 “真是该。”王氏抓了把瓜子道:“我还道是他成亲了长大了,怎还这般顽劣?” 萧念窈觉得有些好笑,微微低头並未因为陆奉行被训斥而露出什么其他的表情来。 王氏问起了那戚二,这才从萧念窈口中得知陆奉行与之的关係,当下想了想有些惊讶道:“我似是听说过这位二郎君,早前总是喜欢爬陆府的院头叫老三出去。” “当初还叫我给打下去过,没想到这转眼间都十年了?”王氏很是唏嘘,一边嗑瓜子一边问起了西武大將军的事儿。 “如今也不知这位西武大將军回京来是为了什么。”萧念窈轻轻摇头,隨后提及了戚二的婚事。 “那位二郎君还未成婚呢?”王氏微微点头说道:“从军的成婚都晚,將军不好娶妻。” 第161章 同感 大安国重文士轻武將,更加让军户將军们难以觅得良缘,更何况是戚家这般远赴边关的將门,虽然兵权在握,且又是大將军府门,却没几个勛贵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的。 王氏倒不是轻看戚家,她只是单纯的捨不得自家宝贝养大的女儿,跟著去边关那苦寒之地。 所以在萧念窈提及这戚二郎的婚事的时候,王氏是一点没念头,只唏嘘似的点了点头说道:“西武大將军此番回京提及了此事,想必接下来要不了多久就有媒人上门了。” “二皇子和四皇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萧念窈笑了笑,如今在王氏面前也能直接说出这话了。 “唉,这爭端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王氏咋舌,听著书房那边陆鸿卓的骂声渐消,便知道这父子俩应该是好了。 得亏现在陆奉行已经成婚了,陆鸿卓给面子才不会拿棍子,否则这若是换做以前,定要出出气的。 王氏抬眼看向萧念窈笑呵呵的说道:“明日便是中秋宴,又恰逢西武大將军回京,明儿个宴上怕是不会消停。” 萧念窈深有同感,缓缓点头应下,正说话间就瞧见有人来报,说是戚家二郎前来拜访,说是找三爷的。 “哎哟,快去知会一声三爷。”王氏连忙把手里的瓜子放下,招手让人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理了理身上褶皱的衣襟,这才正襟危坐的叫人请了戚家二郎入內。 戚旌星入內的时候,便是王氏瞧著也著实是眼前一亮。 那气宇轩昂的身姿在这京中实在少见,面容並非家中男儿们的那份文雅俊秀,而是透著阳刚威武的气势,穿著一身湛蓝色的劲装锦袍,端的那叫一个英武不凡啊! 陆奉行更似俊美,而戚旌星完完全全是威武,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从军的。 “见过老夫人,三夫人。”戚旌星走入內的时候,萧念窈和王氏都觉得有一股扑面而来的铁血之气,好像这偌大的厅堂之中空气都变得热烈了几分。 “戚二郎不必客气。”王氏连忙出声笑道:“老三去了他父亲书房,我已叫人知会去了,二郎君先坐。” “多谢老夫人。”戚旌星躬身谢过,掀袍坐下瞧著那大刀阔斧的姿態,王氏连连侧目。 萧念窈也偷看了两眼,昨儿个夜里在和灯火下看著戚旌星並没有太大感觉,不想今儿个瞧了个清楚,实在是让人意外。 王氏端著和善的笑容,叫人上了茶之后又问了些家常话,什么家中父亲可好啊,初次回京可有什么吃不惯的,顺势又问起边关的气候之类一些琐碎的小事上。 戚旌星也不觉得不耐烦,很是知礼的一一作答。 王氏未曾去过边关,还真是有些好奇,原本是客气客气问问,后来问了两句还真是起了兴趣。 “三爷来了。”正在厅內他们相谈甚欢的时候,陆奉行终於过来了,对著王氏福了福身:“母亲。” “哎哟,瞧我,见著二郎君实在是喜欢,一时聊得都忘了。”王氏呵呵一笑,看著陆奉行道:“戚二郎特意寻你来的,你好好招待招待,老三媳妇陪我看看绣品去。” “是。”萧念窈笑著应下,站起身上前扶著王氏离去了。 陆奉行这才转身看向戚旌星扬眉道:“你怎么来了?” 戚旌星也站起身了,看了一眼离去的王氏和萧念窈,隨即笑著说道:“昨夜不是说了来找你?” 陆奉行:“……” 他有些好笑,也就只有戚旌星会这般说什么是什么,昨夜才说,今日就来了。 “怎么了?又让你家老爷子训了?”戚旌星打量了陆奉行两眼,忍不住笑著说道。 “哪壶不开提哪壶。”陆奉行衝著戚旌星招了招手道:“走,喝酒去。” 戚旌星哈哈一笑跟著陆奉行並肩走了出去,二人身量几乎一致,只是戚旌星看著更威武健硕一些,陆奉行在戚旌星的身边倒是显得丰神俊朗,虽少了那威武之气,却更为英俊气质不凡。 二人相携而走,不知说到什么发笑起来的样子,让陆府的下人们看著都纷纷侧目。 陆寧乐抱著书站在廊下,看著自家三哥身边人都看愣了,反应了会儿才想到昨夜遇到的戚旌星,心里头有些嘀咕这人怎么今日就找来了。 却也没多看,抱著书自顾自往院子里回去了,满心都是三嫂嫂布置的课业,帐册算术算的她头都大了! 那边陆奉行带著戚旌星去了碧云阁,但是却並未去主屋里,就在偏屋里摆上了酒菜,多年未见的二人几杯酒下肚便开始互诉衷肠了。 等到萧念窈从王氏那边回来的时候,戚旌星也已经离去,只留下喝了酒躺在偏屋里呼呼大睡的陆奉行。 萧念窈前来问了几句话,得知没什么事就让陆奉行在偏屋里继续睡著,自己则是回了正屋里去,准备著明日赴中秋宫宴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那衣裙也早早拿出来再检查两遍。 “这么多年的中秋宴太子从未出席,今年不同往日。”起早的时候,萧念窈让人去把陆奉行给叫了起来,为他准备好宫宴上穿戴的衣裳和配饰。 “我担心会有人在宴会上对太子不利。”萧念窈神色带著几分复杂,轻轻拉住陆奉行的手说道:“宫中不比別处,今日宫宴你万万小心些。” “知道。”陆奉行垂眸看著萧念窈笑了笑说道:“我还能怕这些?” “你不怕,我怕。”萧念窈瞪了他一眼说道:“明目张胆的手段不怕,我怕的是那背地里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 陆奉行伸手轻抚萧念窈的脸颊,笑著应道:“我明白,我会小心。” 萧念窈点了点头,大致与陆奉行说了一下此番皇后娘娘的准备,也好让陆奉行了解清楚一些。 萧念窈和陆奉行收拾好之后,就朝著正院去了,等了会儿大哥和二哥夫妻都来了,庄氏不曾出现,因著身体原因,主动表示自己留在家中照顾几个小的。 第162章 宴 王氏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在出门前仔细看了看眾人的衣著打扮,確定没什么疏漏之处,便一同等著公爹。 陆寧乐今日也跟著一起去,这会儿站在萧念窈的身上,摸了摸头上的髮饰紧张询问道:“三嫂嫂,我头上戴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你今日代表的可是首辅之女,自然需要张扬些。”萧念窈看著陆寧乐,笑了笑说道:“別担心,只是个宴会罢了。” “嗯。”陆寧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 等到陆鸿卓从书房过来之后,这才招呼眾人一同出发,分坐几辆马车一同朝著宫门去了,今日入宫的人可不少,路上免不了会遇到,说说话之类的耽搁些时辰,自是要早些出发的。 王氏带著陆寧乐与陆鸿卓共乘,大兄带著两位弟弟走在第二个马车,萧念窈和裴织蝶作伴走在最后。 一行人朝著皇宫方向前去,路上果然遇到了不少人,见到陆家的马车都客气礼让,若有同僚还会打个招呼客气两句,然后再继续走。 等到皇宫大门前却不是立马就能进去的,那宫门口御卫需要仔细查验,然后所有人下马车入宫去。 如此繁琐复杂的流程无人敢多说什么。 萧念窈来宫中多次了,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跟隨著婆母和公爹入了宫,得宫人引路便朝著前边去了,等过了宫门女眷分席,由著王氏带领前去拜见皇后娘家。 男儿们则是跟著公爹去了大殿,拜见太子和几位皇子。 “念窈妹妹,我正与旁人说起你。”萧念窈隨著王氏进了殿內,皇后娘娘尚未现身,太子妃却已是到了,同在的还有两位皇子妃。 太子妃得见萧念窈很是欢喜,笑著迎了上来,请了王氏起身这才说道:“快些免礼,这位便是陆家四姑娘了吧?” 太子妃目光微动,隨即落在了陆寧乐身上。 陆寧乐上前一步屈膝俯身见礼:“寧乐见过太子妃娘娘。” “真是標致的美人。”太子妃瞧著讚嘆夸讚了两句,又对著裴织蝶说了两句话,这才问起怎么不见陆家大夫人,从王氏口中得知庄语风身体病弱不便出席適当的露出了可惜的表情。 “陆大夫人的身体我有所耳闻,这么多年竟也是不见好转吗?”太子妃眉眼似有些心疼。 “多谢太子妃娘娘惦记,老大媳妇这身子骨时好时坏的,平日里在府上倒是没什么,就是不宜操劳走动。”王氏低垂著眼眸轻声说道。 “如此……”太子妃闻言这才点了点头,眉眼重新舒展笑道:“一会儿让人送些滋补的药品去首辅大人家中,就当是本宫一点心意。” 王氏闻言连忙低头谢过,太子妃笑著招手让眾人入席,这才单独拉著萧念窈说话去了。 王氏早知太子妃看重萧念窈,故而见此也没多说什么,很自然的带著裴织蝶和陆寧乐走去了一边。 当初瞧著太子妃和二皇子妃还有著表面的妯娌亲和样子,但是现在可真是连装都不装了,太子妃在这头,二皇子妃在那头,竟是连过都不过来,四皇子妃垂首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也懒得动。 席间的暗流涌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眾人也不好表现的多热切,全然一副明哲保身的样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三公主和五公主到了。”正在这时那两位公主都来了。 三公主婚事已定,婚期就在这两日了。 只是三公主瞧著气色不佳,平日里与五公主爭抢的样子,现在也不爭抢了,一副隨她去的样子。 太子妃瞧了眼到来的两位公主,面上神色没多少变化,萧念窈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太子妃询问道:“姐姐可知五公主可有属意的駙马人选?” “妹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太子妃轻轻扬眉摇头说道:“不曾听说。” “今日中秋宴恐怕不好。”萧念窈心中忽然冒出了个大胆的念头,抬眼看向太子妃压低声音道:“我担心皇上会借著今日宫宴赐婚。” “赐婚?谁?”太子妃听著心中一个咯噔,瞪圆了眼询问道。 “戚家二郎。”萧念窈隱晦的提醒了一句。 太子妃面上神色一变再变,想到刚刚萧念窈问及五公主的婚事,再想到西武大將军…… 她霎时有些坐不住了,旁人不知內情,可太子妃清楚的知道崇景帝如今对太子可不再是昔日父慈子孝的场面了,崇景帝如今半疯半癲的,只要是清醒过来便对太子喊打喊杀。 若不是皇后在前头顶著,让太医用药,崇景帝不知要做出什么举动来。 但是这情况在西武大將军回京之后一切都平和了下来,崇景帝似乎开始逐渐的『清醒』了过来,又恢復成了往日那国君的模样。 “我让人去告知母后。”太子妃暗暗吸了一口气,她不得不防。 “我想办法见一见三爷。”萧念窈抿唇对著太子妃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回到了王氏身边,寻了个藉口想离开席间,谁知却被二皇子妃阻挠了。 二皇子妃看著萧念窈笑道:“前些日子二皇子终於找到了那位常观主。” 二皇子妃这齣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萧念窈眸色微沉,脸上却还得露出惊讶的表情道:“是吗?那真是恭喜二皇子得偿所愿,终於寻得道法。” “呵呵……”二皇子妃闻言笑了笑,那尖锐的目光像是扎进了萧念窈的皮肉之中,微微眯眼笑道:“可惜了,那位常观主年老不堪,昨日夜里竟是逝去了。” “什么?”萧念窈捂住嘴,有些不敢相信道:“怎么会?常观主虽是年老却也没到如此地步……” 二皇子妃盯著萧念窈,像是要透过她的表情看到些什么,可惜的是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萧念窈流露出心伤的表情,有些失魂落魄似的说道:“祖母尚且不知此事,怎么会如此突然……” 萧念窈说著抬眼看向二皇子妃,神色复杂道:“常观主一直都好好的,怎么才见过二皇子就离世了?” 第163章 猜想 萧念窈眼中似很是怀疑,甚至带上了几分怨怪。 二皇子妃见著萧念窈这般神態却半点都不在意,轻轻扯了扯嘴角说道:“陆三夫人可真是错过我了,我们找到那位常观主的时候,瞧著观主便是一副气若游丝之態。” “二皇子殿下寻来名医欲要为其救治,谁知人还没来,那位常观主就咽气了。” “若不是二皇子发现的早,怕是那位常观主死了都没人发觉呢。” 萧念窈听著面色更是愕然,甚至有些恍惚的在念叨著:“怎么可能,怎么会呢……” 二皇子妃端看著萧念窈这副表情,像是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如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自然有些话二皇子妃是没有说的,那常观主確实当著他们的面直接就咽气了,可诡异就诡异在咽气之后,刚刚还活生生的人,竟是突然就变了。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突然乾瘪了下去,身上的生机尽褪,连带著那皮肉好像都消失了。 简直就像是障眼法似的,如此一位老人,最后竟是当著他们所有人的面变成了纸人! 饶是经歷颇多的二皇子见此一幕都嚇得不轻,半天没敢靠上前去仔细检查,还是命令手下去检查了一遍,確確实实就是一个纸人之后,二皇子才主动上前,抽出刀剑狠狠在那纸人胸口砍了一刀。 露出的却是空荡荡的篾片架子,若是这样的纸人立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 前会儿那常观主还对著他们说话了,瞧著分明就是活人啊? 如此古怪的场面真是闻所未闻,二皇子並未声张此事,將那纸人砍烂了,又从里到外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最后一气之下將那纸人给烧了。 今日二皇子妃拦下萧念窈,故意提及此事就是想试探试探萧念窈是否知情,那常观主怕是真有本事,如今用的这金蝉脱壳的术法脱身,以至二皇子空忙活一场! “这或许就是生死有命吧……”二皇子妃很是失望,瞧著萧念窈这一副因为得知常观主死了,而方寸大乱心神不寧的样子,在失望之余又有些得意。 “二皇子妃恕罪,臣妇有些不適,先行告退。”萧念窈脸色难看的对著二皇子妃屈膝俯身之后,转身匆匆离去了。 没一会儿二皇子妃的人就来告知,说陆三夫人找了个由头说要去见陆三爷。 二皇子妃以为萧念窈是为了常观主之死去的,当下便是完全確定萧念窈確实对那位常观主了解也是不深啊…… 当下便没当回事,任由萧念窈去了。 而萧念窈早早得了常观主提点,自然不认为常观主是真的『死了』怕是早料到二皇子的人查到了他身上,已经走了。 虽然不清楚那位常观主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但是她觉得这不是自己要操心的,既然在这节骨眼上,二皇子妃突然对她说出这件事,必定暗藏深意,是想从她这打听到什么? 萧念窈自是装傻充愣一番,然后故作姿態的借著这件事,光明正大的去找陆奉行言说五公主和戚二郎的事。 她只將此事与陆奉行提了一嘴,至於陆奉行要怎么跟戚旌星转达,就不是她需要过问的了。 也或许是她猜想错了,崇景帝或许不会如此…… 萧念窈再度回到席间的时候,皇后娘娘与后宫几位宫妃也都到了,再过片刻便听闻崇景帝与太子也到了,眾人纷纷入座席间,准备开宴了。 崇景帝瞧著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龙袍穿在身上都显得宽大了许多,行走之间需要两位宫人左右搀扶著,不过短短几日功夫,瞧著竟是鬍子就跟著白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今日宫宴,交由太子主持。”崇景帝像是没什么精神,端坐在了主位之上,目光扫了一圈下首眾人,最后將目光落在了西武大將军所在的方向,眉峰舒展很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如此说道。 “儿臣遵旨。”荣云崢侧身站出,恭敬俯身应道。 宫中宴会最是繁琐,中秋之宴免不了要说一些场面话。 萧念窈坐在下首神色平淡听著,隨著太子举杯敬帝后,眾人这才跟著纷纷举杯。 之后的流程也就简单的多了,歌舞乐声起,那鱼贯而入的舞姬填满了空荡荡的大殿,宫女们端著托盘鱼贯而入奉上佳肴,前头的公公还会高声介绍一下这一道是什么菜。 等到帝后先动手吃了,放下筷子之后,下边的人才会拿起筷子,且真的就是筷子碰一下就算是吃了。 陆寧乐看著这一幕瞬间有种两眼冒金星的感觉,辛亏刚刚进宫前在马车上三嫂嫂塞了些点心给她,否则熬完这宫宴她怕是要晕过去! “戚大將军久未回京,今日可得多吃些。”崇景帝露出平和的笑,看向戚大將军说道。 “哈哈哈!多谢皇上赏赐!”戚大將军也不扭捏,一口就把那一盘菜给吃了,很是惊嘆的点了点头说道:“老臣已有多年没吃到这样鲜美的佳肴了。” “大將军喜欢就好。”崇景帝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状若不经意的询问道:“听闻大將军此番归京,只带了次子归来?” “边关事多,老臣不敢懈怠,此番得皇上召见自是马不停蹄归来,只是长子成婚多年,今年方才传来喜讯,大儿媳有了身孕。”戚大將军脸上有些欢喜说道:“老臣便將边关军务交由长子打理,也好留他陪陪未出生的孩子。” 崇景帝听著缓缓点头:“確实是喜事,应该好好陪一陪。” 戚大將军抬手继续说道:“皇上勿怪,这是老臣家中次子,此番特地带来给皇上瞧瞧。” 戚旌星连忙站起身来上前道:“末將戚旌星,参见皇上。” 崇景帝將目光落在了戚旌星身上,微微扬眉很是讚嘆似的点了点头说道:“朕见过你那位大兄,却並未见过你,如今瞧著你与你兄长真是相似啊!” “真是虎父无犬子,两个儿子都这般优异,朕心甚慰。”崇景帝满意笑了笑。 第164章 赐婚 “皇上过奖了。”戚大將军连连摆手。 “戚大將军长子既是已经成婚了,想必这次子也许了人家?”崇景帝话语一转忽而出声询问道。 隨著崇景帝这问话一说出来,席间诸多隱晦的目光就已经看过来了,所有人都在暗中揣测崇景帝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是存了什么心思,戚大將军亦是轻轻扬了扬眉,隨即笑呵呵的说道:“老臣实在惭愧,次子尚未定亲呢!” 崇景帝完全没去管席间各方的视线,而是微微坐直了身躯,神態亲和的看向戚大將军说道:“戚二郎如此优异,竟是还未许人家?” “那真是巧了,朕的五公主如今正忧愁駙马人选。”崇景帝忽而抬手,对著那坐在下方席间的五公主招了招手说道:“不如今日朕做个媒,为你家二郎赐个婚如何?” “……” “……” 殿內霎时静了一瞬,突然被提及的五公主更是愕然抬起了头,第一时间看向了崇景帝。 但是崇景帝什么眼神都没给她,五公主心下带著几分紧张和慌张,转眼看向了自己的母妃,却见母妃神色也是变了变,最后竟是看向五公主,对著她轻轻点了点头。 五公主哪能不明白母妃的意思,这是让她认下这门亲事啊! 五公主脸上神色白了一瞬,她所期望的駙马从来就不是什么武將,她一心想要的乃是名门文士风雅公子,如今瞧著那戚家二郎身形高大威武,但是眉梢甚至还有一道疤痕。 她可是公主啊! 戚家是边关守將,父皇这意思,是要將她送去边关? 五公主越想越觉得心口发凉,前些日子还在嘲笑三公主得了那么个没用的駙马,如今风水轮流转这鞭子抽在了自己身上,她终於感觉到疼了。 但是当著宴上眾人的面她什么都不能说,甚至不能流露出半点不愿来,只能僵硬的挺直背脊端坐著,接受著四方打量的目光。 “皇上,这……”戚大將军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来跨前一步躬身拜道:“皇上如此恩赏实在是太看得起老臣,看得起老臣这次子了,只是如此草率赐婚万万使不得啊!” “怎么?戚大將军看不上朕的女儿?”崇景帝眸色微冷,拧眉低声询问道。 “老臣不敢!”戚大將军直接就跪下了,戚旌星也紧跟著跪下了,但是却不曾低头,反而是拱手高声道:“皇上恕罪,非是末將不愿谢恩,而是末將早已心有所属。” “十年前便已是许下诺言非卿不娶,而今十年磨一剑终于归京来,也是为了兑现昔日诺言。” 戚旌星深吸一口气对著崇景帝俯身磕头拜道:“若末將今日谢了圣恩,答应了赐婚,就要背弃昔日诺言,又岂对得起五公主,如此之事末將实在做不出来,请皇上恕罪!” 戚旌星这一番话说出来,顿时让殿內所有人都意外了。 陆鸿卓更是一副没料到的表情,若是没记错当初戚大將军在早朝宫门口还说要让他帮著相看人家的? 那戚旌星如今在殿上说的,这…… 崇景帝听著戚旌星的话脸色也是一沉,他没想到戚旌星会有这么一番说辞,倒是显得太过巧合了一些。 “心有所属?”崇景帝略有些古怪看向戚旌星道:“呵呵呵……倒是朕没问清楚,却是不知戚二郎所属的是哪家女子,莫不是为了拒婚隨口说来的託词吧。” “末將绝无半分虚言!”戚旌星说著垂首从自己袖口拿出了一个香囊来,像是万分珍惜的摸了摸然后双手捧著奉上道:“昨日末將尚且亲口对她许诺,不日便会八抬大轿,娶她过门,这是她许我的定情信物。” “……” 崇景帝瞧见这一幕牙关紧咬,不死心的让人將那香囊给送上来了。 崇景帝低头看著手中小巧的香囊,一看就是女子所用之物。 戚旌星再度俯身拜道:“我二人情投意合,还请皇上成全。” “能得戚二郎如此坚定选择,十年未改心意,想必也是京中贵女,不知是哪家女儿?”崇景帝吐出一口气看向戚旌星询问道:“呵呵,朕既有赐婚之意,既瞧著你有这般真心,倒是不如成全了你二人。” “皇上此言当真?”戚旌星闻言像是惊喜万分的抬起了头来,却又有些不太好意思道:“是末將唐突,能得皇上赐婚,实在高兴。” “有何不可呢?”崇景帝呵呵一笑应道,这模样就是想亲耳听听戚旌星到底能说出个谁人来。 若是真的,他顺势赐婚也算是给了西武大將军一个面子,得西武大將军好感,日后再有什么要求说来也顺理成章。 若是假的…… 崇景帝眯了眯眼盯著戚旌星,便见戚旌星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末將斗胆,本不欲宣扬,既是皇上有意赐婚,那末將自当如实相告,末將心属之人,便是陆首辅之女,陆家四姑娘。” “……噗!!!”正认真听著的陆鸿卓,口中刚抿的一口茶直接没忍住喷出来了。 “咳,咳咳咳……”另一边正小心拿著筷子,趁著没人注意悄悄夹了一筷子佳肴的陆寧乐,直接被呛的脸都红了。 “谁?爹还有別的女儿?”陆寧乐惶恐,陆寧乐震惊,陆寧乐不知所措。 “……” 萧念窈脸上也是一副快裂开的表情,再好的修养都有些维持不住了,猛地转头看向了陆奉行,结果却看到陆奉行也是一副痴呆的样子……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之陆家眾人的表情,崇景帝才是那个被衝击的最大的。 那端坐高位的皇帝半个屁股都离开坐席了,险些就站起来了,硬是忍住了,瞪圆双眼带著几分不可置信道:“你说哪家姑娘?” “陆首辅家中,陆四姑娘。”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弄的措手不及。 崇景帝脸色一变再变,实在有些难以接受冷声道:“你,你怎么会与陆首辅,陆家姑娘相识?” 第165章 伯父 “皇上有所不知,我与陆四姑娘相识,还都是因为陆三。”戚旌星扬唇一笑,瞧著那飞舞的眉梢像是对他们的初识很是怀念。 “陆家老三?”崇景帝脸上神色霎时变得有些古怪了,微微抬眼目光落去了陆奉行身上。 陆鸿卓和陆奉行这才反应了过来,父子两噌的站起身来,连忙俯身拜道:“皇上恕罪,老臣教子无方,老三这孩子幼时在外胡作非为的,这……结交的朋友也都是不知来歷。” 陆鸿卓话语落下,那边戚大將军听著顿时有些不乐意了,登时扭过头来道:“陆首辅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瞧著陆三挺好的啊!没那股子文弱样子,好斗又努力。” “再说了,交朋友非得论身份地位了?”戚大將军很是不赞同,轻哼一声继续说道:“我儿子没差到哪儿去!” “老夫並未有针对戚大將军之子,只是就事论事。”陆鸿卓脸上表情也不见得多好,只一想到戚旌星刚刚说的那话,他这脑瓜子就突突的跳。 “你二人莫要在这爭论了。”崇景帝看著下方两人只觉得太阳穴跳的厉害。 “陆首辅对家中女儿之事不知晓?”崇景帝深吸一口气,皱眉垂首看向陆鸿卓询问道。 “这……女大避父,老臣对此確实並不知情,便是家中女儿的婚事也是夫人做主,確实並不知晓。”陆鸿卓躬身应道。 “那你认不认戚家这个亲家?”崇景帝继续问道。 陆鸿卓心口噎了一下,崇景帝这话真是不好回答,前头崇景帝分明有意赐婚五公主,崇景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是想让戚家与皇室结亲,如此方能更好的巩固兵权。 如今戚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真是让陆鸿卓不知所措,更加让他不敢开口的是,他不知道自家女儿是不是当真如戚旌星所言,二人当真互通了心意? 陆鸿卓忍了又忍,忍不住狠狠瞪了陆奉行一眼。 就是这死小子引狼入室的! “陆伯父!”陆鸿卓还未说话,那边戚旌星就已是转身,衝著陆鸿卓跪拜道:“在下对四姑娘之心天地可鑑,还请伯父成全!” “你——!”陆鸿卓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戚大將军迈步走出对著崇景帝道:“皇上,我儿既有心爱的姑娘,又得皇上刚刚一力赐婚之言,这等姻缘简直是天定啊!” 戚大將军乐呵呵的俯身对著崇景帝拜道:“还请皇上成全了这对有情人!” “……” 殿內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弄的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一会儿看看下边的戚大將军,一会儿看看上边崇景帝那黑如锅底的脸色,陆家乃是內阁首辅,戚家又是边关守军。 这两家若是结亲了…… 崇景帝捂著嘴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瞧著那捂住胸口的样子,嚇得旁边的太监连忙叫喊著宣太医。 最后崇景帝也没定论,不过这戚家和陆家的事儿却是借著这中秋宴叫所有人都得知了。 崇景帝因身体不適提前离席而去,陆鸿卓再忍不住甩袖跨前两步盯著戚旌星道:“把你手里那香囊给我拿来!” “陆伯父……”戚旌星张了张口欲要解释一二。 “谁是你伯父!”陆鸿卓脸色铁青,抢过了戚旌星手里的香囊仔细端详了一二,脸色却是愈发难看了两分,这好像確实是陆寧乐绣的。 平日里女儿会绣些小玩意送给父亲和哥哥们,无非都是一些护膝护腰,要么便是纳的鞋底。 自家女儿的绣活不太出眾,陆鸿卓也算是亲眼看著这孩子的绣活儿一点点好起来,怎会认不出? 陆鸿卓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了眼陆奉行,最后几乎是咬著牙说道:“等回家了再跟你算帐!” 隨著太子走出前来说话,陆鸿卓和戚大將军都各自退回了席位之上,戚大將军瞪眼盯著戚旌星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与陆家四姑娘有牵扯的?竟然连你老子我都瞒著?” 戚旌星有苦说不出,只能衝著自家老爹乾笑两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氏都有些懵了,拉著陆寧乐的手带著几分紧张询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娘……我也不知道啊。”陆寧乐委屈坏了,她真是有些茫然了,刚刚听著殿前戚旌星说的那么真诚热切的样子,陆寧乐甚至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以前真的有这回事,是她失忆了? 要么怎么瞧戚旌星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那真诚热烈的模样,谁能知道那是假的? 王氏以为陆寧乐是心里藏著事不愿意跟她说实话,如今还在宫中宴上,王氏也不好逼问,只能先放开陆寧乐。 而那闻风而动的夫人们都过来打听来了,话里话外都在言说陆家这亲事打算什么时候公布,又夸讚起陆寧乐来,话里话外的试探让王氏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戚二!”陆奉行好半天才抽身,找到了戚旌星將人拉去了一角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嘶!”戚旌星捂著脸,缩在暗角对著陆奉行道:“我知道今日是我唐突,但是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真是……”陆奉行揪住了戚旌星的衣领,简直恨不得把他脑袋给掰下来。 亏得他如此信任他! 萧念窈传信给陆奉行的时候,陆奉行也觉得这事小不了,故而暗中找到了戚旌星让他防备此事,但是如今都已经在宫中,更好的法子也想不出来。 戚旌星问他身上可有女子的东西,陆奉行还不明所以,摸了摸身上摸出了两个香囊,一个是萧念窈绣给他的,一个是从陆寧乐那弄来的。 这香囊本不是给他的,是陆寧乐要送给萧念窈的,但是正好被陆奉行瞧见了,阴阳怪气的说陆寧乐不厚道,亲哥都不给,陆寧乐被他说的烦了,隨手丟了一个给他。 好歹了妹妹给的,陆奉行嘴上嫌弃,实则一直都戴著。 今日进宫就缺这些小玩意点缀,陆奉行顺手就给掛著了。 陆奉行自认为与戚旌星相识这么多年,深知他的为人,故而在戚旌星问他要东西的时候,陆奉行也没多想就掏出来了。 第166章 算计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明了多了…… 陆奉行死也想不到,戚旌星竟敢当庭拒婚,用的还是这等託词了藉口! 若这是真的也就罢了,可偏偏…… 自家妹妹前两日才初见戚旌星! 陆奉行磨著牙將那手指捏的嘎嘎作响,若不是这还是在宫中,他定要让戚旌星见见血!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戚旌星摸了摸脸,带著几分无奈说道:“此举是最合適的办法,且……君子一诺千金,若你家妹妹看得上我,我愿意成这一门亲事。” “若你妹妹不愿意,我自有办法让这婚事办不成。” 戚旌星抬眼神色认真看向陆奉行道:“你素来聪慧,你不会看不出皇上此举是为了想將父亲留下,我戚家重兵在握,皇上岂会放心?” 他面露苦笑说道:“若今日当真顺应了皇上之意,那我戚家……不久便要迎来灭门大难。” 戚旌星眸色带著几分冷冽说道:“而你陆家,如今所处地位难道就安稳了?” “只有你我两家联手,方才能渡过此劫难。”戚旌星走近一步对著陆奉行道:“此举只是缓兵之计,是我莽撞有损你家妹妹闺名,明日我定亲去请罪。” “……” 陆奉行冷眼扫了戚旌星一眼:“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你与我妹妹的事,你要如何让此事了结?” 戚旌星轻轻皱了皱眉,看了眼四周说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容后再议。” 陆奉行明显是不再信任戚旌星,但是也確实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最后只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了。 戚旌星回到席间,有人瞧见了戚旌星那红肿的嘴角,顿时一愣连忙询问道:“戚二郎这是……” “不小心磕到了。”戚旌星目光幽怨看了眼陆奉行所在的方向,很是心虚的低下头说道。 “哦……”旁人见此一幕哪里还能不知道,戚旌星怕是刚刚在殿前说出的那番话,惹得陆奉行动手了,这陆家老三好斗的名声他们可都知道,这儿可是皇宫,竟都敢动手啊? 仔细想想也是,那可是陆奉行的妹妹啊! 好事者忙不迭询问道:“戚二郎与那陆家四姑娘……” 戚旌星面色冷然瞧了他一眼道:“与你何干。” 然后非常强硬的直接转身就走了,显然没有要与之多话,或者是多做解释的样子。 原本以为会鸡飞狗跳的中秋宴,竟是这么稀里糊涂的就结束了,因著崇景帝突然离席,原本准备的歌舞庆祝也都全部取消了,太子出来主持了一会儿大局,便散席离开了。 皇上尚在病中,岂敢兴歌舞? 陆鸿卓带著一家老小回到了陆府,关上大门之后终於是忍不住了,扭身衝著陆寧乐便怒喝道:“逆女!给我跪下!” “爹……”陆寧乐险些哭出来,慌忙就跪下了。 陆家的孩子自小都是被管教大的,便是陆寧乐也不例外,如今一看父亲动怒慌忙就跪下了。 陆鸿卓怒目而视道:“你与戚家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陆寧乐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求娶都求到皇上面前了,你不知道!?”陆鸿卓气的转身想去拿桌上的鸡毛掸子,幸亏王氏眼疾手快的把那东西给藏身后了,陆鸿卓抄了空。 登时气的骂道:“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都到这节骨眼了,竟还不说实话!” 陆鸿卓以为,陆寧乐说的不知道,是故意瞒著。 王氏也有些著急,看了陆寧乐一眼道:“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有话你好好问,动不动上家法算怎么回事!” 陆奉行在此时走了出来,看了眼陆寧乐,最后对著陆鸿卓道:“父亲,我有话想单独跟您说。” “事关戚家和妹妹的事。”陆奉行抿唇说道。 “什么话在这不能说?”陆鸿卓还在气头上。 陆奉行只说要单独说,陆鸿卓深吸一口气,最后带著陆奉行去了书房,这才从陆奉行口中听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所以这闹了半天,陆寧乐刚刚口中说的『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啊! 书房內,陆鸿卓觉得头疼的厉害,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些年怎么一茬一茬的事儿找上门来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戚家老二自作主张?”陆鸿卓气的有些呼吸都不顺了。 “是。”陆奉行將戚旌星后来言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关於戚家如今的情况,以及陆家当下在朝中所处的位置。 陆鸿卓心绪终於算是逐渐平息了下来,沉吟了好半响才抬眼看向陆奉行冷声道:“你们几个小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皇上都胆敢算计了进去,闹出这等事情。” “你可想过你妹妹!?”陆鸿卓咬著牙,他可以在前顶著所有,但是从未想过让儿女捲入纷爭之中。 老大也就算了,身居高位身不由己。 但是陆鸿卓就这么一个女儿,他岂会为了保全陆家,让陆寧乐去跟什么人结亲? 陆奉行虽然跟自家老头子不对付,但是他也知道陆鸿卓的爱子之心,当下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说道:“此事我会去跟小妹说,戚家那边定会有人上门,这事既是已经闹开了,肯定不少人盯著。” 陆鸿卓呵呵两声,最后捏著拳头说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小子惹出的祸事,若不是与那戚家二郎相交,又岂会惹来今日祸事!” “……” 最后那没落去陆寧乐身上的鞭子,成功落在了陆奉行身上。 挨了两鞭子的陆奉行齜牙咧嘴的回来了,这回挨打他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事儿真是怪他…… “三哥……”陆寧乐见著陆奉行顿时红了眼,憋了半天才拉著陆奉行去一边小声询问道:“三哥我是不是真的早就认识戚二郎君?我以前是不是什么时候摔了,摔失忆了?” 陆奉行:“……” 他脸色复杂的看著陆寧乐,就他妹妹这傻样儿,真要落入了戚二手里,不得被他卖了!? 陆奉行深吸一口气抬手抓著陆寧乐说道:“戚二就是个流氓!是个混蛋!他故意设计害你,什么失忆乱七八糟的,没有!” 第167章 开窍 陆寧乐糊里糊涂的听完了陆奉行的言说话语,方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陆寧乐简直大鬆一口气,她差点以为真成了那『始乱终弃』之人,毕竟她真的对戚旌星丝毫都不认识啊! 至於陆奉行的自责,陆寧乐完全没觉得有被打扰,反而是大大方方的对著陆奉行说道:“三哥的朋友不多,那位戚家二郎君既能十年归京来,还与三哥这般亲近,可见是三哥重视的朋友。” “朋友身陷囫圇岂能坐视不理。”陆寧乐衝著陆奉行眨了眨眼笑道:“况且那位戚二郎说了,有办法让此事销声匿跡,无非现在只是借我的名字对外的噱头罢了。” “没什么事的,左右我再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就好了。”陆寧乐摊了摊手,语调轻快说道。 “此事错在我。”陆奉行瞧著陆寧乐这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这件事对陆家而言,最大的变化大约就是那登门送礼的人忽然之间变多了。 中秋宴之后,崇景帝再未提及『赐婚』之事,也不知当初在宴上说的话有几分真假,陆家和戚家谁也没再主动提及,更別说是那什么提亲啊之类的事情了。 倒是期间戚大將军亲自来了一趟陆府,带著戚旌星前来,旁人都以为这当真是两家准备商议婚事了。 但是真正的原因只有两家自己人知道。 陆寧乐再一次见到了那位戚二郎,这一次戚二郎是专门前来找她的,带了一堆东西前来赔礼道歉来的,瞧著那送来的东西確实是诚意满满,指不定私下还找陆奉行取经了。 这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都是陆寧乐喜欢的,陆寧乐原本还是想摆些脸色的。 但是看著这一堆东西脸色都摆不起来了,她本就不为此生气…… “咳,戚二郎不必多礼,就算是看在三哥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怪你。”陆寧乐乾脆不装了,大大方方的把那些东西全都收下了,然后扬起笑脸对著戚旌星如此说道。 “当时情况紧急,也算是事出有因。”陆寧乐摆了摆手对著戚旌星道:“此事就此作罢,希望戚二郎当真能善了此事。” 戚旌星看著如此爽快的陆寧乐都觉得有些意外,他准备了许多话语,没想到最后竟是都用不上。 戚旌星眸色微亮对著陆寧乐俯身拜道:“四姑娘真是善解人意,在下谢过姑娘。” 陆寧乐微微抿唇笑著说道:“三哥从来不跟我说朝中之事,但是我也能猜的出来,戚家如今与我陆家一样,都身处风尖浪口之处,戚二郎行此举,是为了保全戚家,或许对我陆家而言也是拉了一把。” “真要算起来,我更该谢谢你才是。”陆寧乐想了想带著几分认真道。 “没想到四姑娘竟也將此事看的如此透彻……”戚旌星心头微动,忽而开口说道:“四姑娘不愧是首辅之女,只是如今我所行之举只是缓兵之计,若皇上察觉此事有异,恐怕你我两家都不能善了。” “戚二郎既是有本事算计,想来已有下一步计策?”陆寧乐不知是在装傻,还是真没听出戚旌星的弦外之音。 戚旌星瞧著就是想假戏真做,让两家结亲,可偏偏陆寧乐不接这个话,只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好似对戚旌星的下一步极为信任。 这也就让戚旌星有些无言以对,说不出下一句话了。 他摸了摸鼻尖笑著说道:“我尽力而为,只是接下来戚家在京中与陆家走动,还需四姑娘私下配合一二。” 陆寧乐点头笑了笑:“好说好说!” 戚旌星看了陆寧乐两眼,並未急於一时,再度说了两句话就起身告辞离去了。 戚旌星前脚刚走,萧念窈后脚就来了,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陆寧乐张开手臂,直接扑去了那桌上的礼盒之中,小脸之上满是欢喜幸福的表情,瞧著那姿態让萧念窈都忍不住想笑。 “看来都无需我多问了,这戚家二郎已是得了你的谅解走了?”萧念窈笑著走上前道。 “是呀!他可真是懂事,送了好多我喜欢的东西。”陆寧乐喜滋滋的当著萧念窈的面开始拆盒。 “那戚二郎都说了些什么?”萧念窈含笑看著她,隨即出声询问道。 “也没说什么,就是让我这段时间配合他演戏。”陆寧乐拿出了她最喜欢的糕点盒子,瞧著里头的糕点开心的眯眼,嘴里回答著说道:“这事如今满城皆知,我觉得只要是未曾正式定亲,私下两家走动演戏,也是正常的,就答应了。” 萧念窈闻言看了陆寧乐一眼,端著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询问道:“如此说来,你对这位戚家二郎並不厌恶?” 陆寧乐咽下口中糕点,轻轻眨眼说道:“他是三哥的朋友,左右我都不应该去討厌吧?” “如果不是你三哥的朋友呢?”萧念窈扬了扬眉追问道。 “嗯……”陆寧乐想了想这几次见到戚旌星的样子,沉默半晌之后道:“不討厌,戚家那位二郎瞧著就一身正气的,行事也像是个讲义气的,这样的人怎么都不会让人討厌吧?” “那……样貌呢?”萧念窈端著茶都没放下,再度询问道。 “样貌?”陆寧乐拧起了眉,像是有些纠结,不知是觉得评论別人的样貌不好,还是在思考合適的措词,最后憋了半天说了句:“像是將军威武的样子,也挺好的。” “……” 萧念窈有些没辙了。 陆寧乐看似每个问题都回答了,实则根本没回答到点子上。 她完全就是没开窍,因此对戚旌星的所有直观反应全都是过路人的评论,半点不走心…… 萧念窈心下默默嘆了口气,这戚二郎若当真是想假戏真做,当真与陆家做亲,从陆寧乐身上下手,那不知要蹉跎到什么年月去,唯一让萧念窈觉得欣慰的是。 如今的陆寧乐尚且不知情爱为何物,对戚旌星也是並无恶感,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第168章 爭抢 只是戚家这亲事,到底要不要做,还得看公婆的意思。 萧念窈稍稍打听了一下之后就没再多问,自然也没有点破的意思,放任陆寧乐自己玩闹去了。 中秋之事闹得不小,眾人都在议论戚家和陆家,而其中最不高兴的就是五公主,在宴上的时候那赐婚並未落在自己身上她本该是高兴的,可她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 五公主心里有些落差,她可以自己主动不要,但是不能是別人抢走! “今日叫你来也是有件事想告诉你。”东宫之中,太子妃拉著萧念窈的手入座,对著她说道:“戚家和陆家的事儿,如今可真是人人都盯著,只要你两家亲事未定,那旁人就势必有机会。” “那老二心思正花在这上头,前两日去见了五公主的母妃,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將人给说服了。” “恐怕是要让五公主抢下戚家这个駙马。” “別怪我没提醒你,此事你得当心些。” 萧念窈听著太子妃这话,竟是半点都没觉得意外,反而是生出了果然如此的心思。 原本她就担心中秋宴会出什么乱子,一直让人暗中盯著二皇子,盯著寧远侯府的动作,没想到西武大將军突然回京,恐怕也正是因为此事打乱了二皇子的计策。 如今便开始爭兵权了? 五公主…… 太子妃端看著萧念窈询问道:“那戚家是什么意思?” 萧念窈轻轻摇头,斟酌著话语说道:“戚家的本意不是想跟陆家做亲,只是想平稳的渡过此番入京事宜,能让戚大將军安全无虞的重回边关。” “我料想也是如此。”太子妃带著几分瞭然点了点头。 虽然戚旌星在殿前说的那般情真意切,但是以太子妃对萧念窈的了解,这其中若当真有这事,她怎会没早早警醒,反而让戚旌星在殿前之前掀出来了,引起这么多事。 太子妃端看著萧念窈说道:“我说这话怕是有为自己的嫌疑,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今太子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若戚家当真能与陆家结亲,对太子而言將会是最大的助力。”太子妃確確实实是眼馋,只要得到了西武大將军的支持,那朝中六部还能落去二皇子的手里? “此事我实在难以定论,四妹妹的婚事……还需婆母做主。”萧念窈看了太子妃一眼如此说道。 “我明白。”太子妃瞭然点头,隨后就將此事告知给了皇后,让皇后的人从中周旋,想个法子请王氏入宫。 在这一片喧囂之中,三公主的大婚之日如约而至。 虽说三公主並不受宠,且如今崇景帝尚在病中,这大婚也几乎都是一切从简,可到底是公主出嫁,那该有的礼仪还是没落下的,上京为此喧囂热闹了几天。 崇景帝像是都因为这一喜事多了几分精神,昨儿个早朝竟是亲自来了。 崇景帝大约也没想到,自己不过退居一段时间,这整个朝堂之上竟是变了个样,那各部尚书之间突然就对二皇子马首是瞻,且內阁之中朝臣之间更是涇渭分明。 按照崇景帝的以为,他所担心的是太子夺位…… 可是现在,太子就像是个空壳子站在一边,除了陆鸿卓偶尔出声相帮,偌大的朝堂之上竟都是支持二皇子的声音。 “老二,你如今可真是威风啊。”崇景帝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將目光落在了荣淮恩的身上。 “儿臣不敢,儿臣所做一切,皆是为了父皇,为了辅佐皇兄。”若是换做以前的荣淮恩怕是早就跪下谢罪了,可是现在的荣淮恩却只是面色平静的站著,微微躬身对著崇景帝俯身拜道。 这姿態这模样看的崇景帝眉心狠狠一跳,只觉得心口无端的涌上了一股火气。 再看旁边面容病弱,弱弱站在一边的太子崇景帝更觉得心绞。 他以为自己应该杀太子! 可今日所见却叫崇景帝觉得恨的浑身发抖。 崇景帝尚且对太子都能设计夺运,对其他几个孩子难道就会疼爱了吗? 当然没有,崇景帝从始至终最爱的就是他屁股底下坐著的那个位置,只要是对皇位有威胁,覬覦皇位之人他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这么久以来崇景帝一心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太子身上。 如今回过头来才发现,即便身负气运的太子,在完全无实权,无能臣支持的情况下,他也未必斗得过手足兄弟! 崇景帝无端的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当年的他不就是今日的太子? “你们是当朕死了吗!”崇景帝再难忍耐,当下勃然大怒。 “皇上息怒。”群臣跪拜。 可那跪拜而下的群臣,又有几人脸上有惶恐之色? 如今的崇景帝在他们眼中,只是个垂垂老矣的老皇帝,不日怕是就要被逼的走下那个位置了。 太子垂下眼眸,將朝中这上下一切尽收眼底,眸中神色並无丝毫变化,只在今日退朝之后,他再一次主动邀请陆首辅前去东宫小坐,这一次崇景帝对此再无任何窥探,甚至似乎默许了陆家对太子的支持。 至此,陆家名正言顺的成为了辅佐储君的能臣。 而非『结党营私』之重罪啊。 “殿下隱忍诸多,为的便是今日?”东宫之中,陆鸿卓看著那掩唇咳嗽的太子微微皱眉,低声询问道。 “为君者,最忌名不正言不顺。”荣云崢微微抬眼看向陆鸿卓道:“老师时常教导我,要谋而后动。” “二皇弟一心爭位,不惜拉拢诸多朝臣夺皇权。”荣云崢其实对荣淮恩的种种行为知道的非常清楚,那架空六部的举动也都在他的眼中。 “父皇眼里容不得沙子。”荣云崢抿唇浅笑两声继续说道:“又何需我出手对付。” 陆鸿卓看著眼前的荣云崢,心下暗暗点头略微鬆了口气说道:“太子殿下有观大局之能,老臣甚是欢喜,只是有些事还需小心为上,皇上如今圣心难测啊。” 荣云崢缓缓点头应道:“多谢老师提点,本宫自有定数。” 第169章 相看 二皇子未曾有丝毫收敛,甚至更有变本加厉的嫌疑。 如今寧远侯府跟著二皇子可谓是水涨船高,如今在这上京权贵之中也极具话语权,近几日寧远侯府其他两房都开始四处走动,为自家女儿说起了亲事。 这种时候,那自然是什么好亲事都往寧远侯府那边靠去了。 萧念窈收到帖子的时候,已至九月,重阳佳节近在眼前。 “上京之中青年才俊都受邀了。”王氏端坐在厅中看向萧念窈几人说道:“这寧远侯府排场够大的,想必戚家那位戚二郎也在受邀之列。” “老三媳妇,你明儿个带著寧乐出去弄一身像样的行头,届时好去赴宴。”王氏轻哼一声说道。 “母亲不是不愿意寧乐与戚家结亲?”萧念窈愣了一下看向王氏。 “不愿是不愿,却也没道理让別人给比下去!”王氏一本正经看向萧念窈说道:“再说了,还是寧远侯府……” 王氏撇了撇嘴,虽然没说难听的话,但是那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萧念窈和裴织蝶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裴织蝶主动开口说道:“婆母,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那寧远侯府的宴我就不去了。” 王氏闻言点了点头,转头对著身边嬤嬤吩咐两句,让嬤嬤去通知后厨,给老二院里送去些补血的汤。 裴织蝶连忙谢过,隨后坐了一会儿就藉口离去了。 萧念窈多坐了会儿,听著王氏说了说寧远侯府此番宴客的名单都有哪些,那请帖都发出去了,哪家收到了哪家没收到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並不是什么难事。 寧远侯府。 陆府的马车才刚刚停靠,萧念窈和陆寧乐走下马车,就看到了那在门口的戚旌星。 “陆三夫人,陆四姑娘。”戚旌星不知是特意在这等著,还是恰好刚刚到,走上前来主动打招呼。 “戚二郎来的这样早?”萧念窈转身回头,对著戚旌星略微点了点头,身旁陆寧乐俯身见礼。 “许久不曾参加这样的宴席,一时觉得心中有些紧张。”戚旌星大大方方一笑,看著萧念窈说道:“得知今日陆家也会来人,故而等了片刻,想与夫人同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夫人也好跟我说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戚旌星语气客气礼貌,实在难以让人生出討厌的心思。 萧念窈抿唇点头,问过陆寧乐的意思,就邀著戚旌星一同进侯府了。 寧远侯府內,周妙漪一眼就瞧见了那与萧念窈一同入內的戚旌星,脸上神色有些许变化,最后很自然的扬起笑脸迎了上来。 “念念,你来了!”周妙漪那一如既往熟稔的语气听的萧念窈都快免疫了。 不管上一次她们之间闹得有多不快,周妙漪竟都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对她依旧一副姐妹亲和的姿態,这份本事萧念窈是自愧不如的。 萧念窈神色寡淡,对著周妙漪略微点头:“世子夫人。” 周妙漪这一次的目標显然不是萧念窈,近前来第一时间就將目光落去了戚旌星的身上,略作几分夸张说道:“这位就是戚二郎君了吧?早前宫中宴会上见过一面。” “今日再见,愈发觉得戚二郎英武不凡啊!”周妙漪笑著夸讚道。 “世子夫人过奖。”戚旌星像是有些没接触过这样的场合,略有些僵硬俯身见礼之后就一直站在萧念窈的身后,与陆寧乐处在同一个位置。 周妙漪有心想跟戚旌星多说两句话,但是看著这架势却不得不將目光转开落在了萧念窈的身上,笑呵呵的询问道:“戚二郎怎么跟三夫人一同过来的?” 萧念窈抿唇一笑:“不过是恰好门口遇到了。” “戚二郎与我陆家有些关係,便一道来了。”萧念窈口中吐露的那一句『有些关係』实在是让人想入非非,周妙漪神色跟著变了变,脸上掛著笑说道:“原来如此,那快里面请。” “这寧远侯府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想必世子夫人还要忙,戚二郎若有什么不知道的,问我也行。”萧念窈脸上笑意更甚了,整日看著周妙漪装作一副与她姐妹交好的样子。 今日萧念窈就反客为主,好似自己真的跟周妙漪亲近似的,直接领著戚旌星往里走就介绍起来了。 周妙漪脸上的笑顏僵硬片刻,最后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眼睁睁看著萧念窈几人离去了。 戚旌星將这一切收入眼帘,唇边勾起几分笑什么也没说,非常配合的跟著萧念窈离开。 今日这宴既是打著为寧远侯府几位姑娘相看的名头,那自然是做了些安排的。 夫人们都去了后院里,这花园迴廊全部归整出来,以湖水为界,將男女遥遥隔开,但是相隔又不是很远,互相都能看得到。 姑娘们由几位侯府姑娘牵头,玩起了琴棋书画的比试,在那湖水亭子里摆开了场地,萧念窈大致带著戚旌星转了一圈之后,戚旌星谢过萧念窈就去了男客那边。 戚旌星实在无需担心自己多年不在京中,以如今戚家的地位,这京中权贵多的是人愿意结交。 这不,戚旌星才刚刚过去,便有不少人热情的迎了上来,互相介绍起来了。 萧念窈看了两眼,这才带著陆寧乐去了女客那边。 “你们姑娘们在这自己玩,若有什么事再来找我。”萧念窈对著陆寧乐笑著说道。“ “知道了。”陆寧乐乖巧点了点头。 萧念窈转身去了房中,与眾多夫人们坐在一块儿。 顺便也听听现在上京之中有什么新鲜事,眾夫人们谈论最多的便是刚刚成婚的三公主,那汤家三郎不得公主喜爱,听闻新婚之夜让跪在床边,第二日汤家三郎就说不要娶公主了。 结果被汤家家主给打了一顿,那打的嗷嗷叫…… 诸位夫人们形容起那场面绘声绘色的,惹得眾人捂嘴发笑。 “你胆敢妄议公主駙马,不要命了?”旁边的人提醒道。 “这事別说我们,那街头巷尾都知道了……”那最先说起的夫人撇了撇嘴,很是不在意说道。 第170章 印花 当初三公主选駙马的时候旁人就察觉到这里头的不对劲。 汤家三郎哪点配得上公主啊? 果不其然,你瞧瞧这大婚之后就闹出笑话了。 萧念窈坐在一边默默听著,若是没记错的话三公主与四皇子关係亲近,这三公主的婚事弄的如此模样,很难让人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二皇子的手笔,以此来削弱四皇子? “快別说了,五公主来了!”就在这时,外边突然走来一人面色肃然对著眾人招呼道。 “什么?”屋內眾多夫人齐齐变了脸色,完全没想到今日这等小宴,居然会惊动五公主也来? 萧念窈心头一跳,跟著诸位夫人出去之后,瞧见了那作为主家前去迎接五公主的周妙漪,不知为何看著周妙漪那神態,萧念窈心中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这五公主要来,是不是周妙漪早早就知道的? 周妙漪在前躬身对著五公主见礼,五公主衣著华贵,明显是特別打扮过的,轻轻抿唇抬著眼四下看了两圈之后说道:“本公主閒来无事,听二皇嫂说今日寧远侯府热闹,便不请自来的来玩玩。” “世子夫人不会介意吧?”五公主垂眸笑著。 “怎么会呢!公主驾到实在是让我等欢喜不已,公主这边请。”周妙漪笑著將五公主引入內。 旁人瞧著这一幕一个个心思各异,垂首跟隨在后。 五公主一路朝著后院走,去了那湖面小亭之中,颇有几分兴趣似的询问道:“你们这是在玩什么?” 隨著五公主的问话,期间便有贵女走出回答,言说她们在切磋女红,每人在这架子上绣一朵牡丹花,大家都拿出了点好东西作为彩头,绣的最好的评选出来,最后夺得彩头。 就是姑娘们之间的一些玩乐罢了,上不得什么台面。 “那本公主来的正好。”五公主当即来了兴趣,摆手说道:“给本公主腾个位置,这比试本公主也要参加。” “是。”眾人愣了愣,隨即恭恭敬敬的下去准备去了。 周妙漪等人不敢离去,最后都在亭子外边摆了桌椅就在外边坐下了。 虽说只是绣一朵牡丹花,但是绣品最是精细,自然也需要一些等待的时间。 在这期间,岸边那头郎君们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伸长脖子好奇的往这看,后来从小廝口中得知五公主驾到,顿时就让眾多郎君们沸腾了,这若是能得五公主青睞,岂不美哉? “她们在做什么?”眼看著五公主都来了,湖心亭之中反而是安静了下来,戚旌星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听说是在比试女红。”旁边有人回答道:“也不知是在绣什么……” 郎君们翘首以盼的等著,等的久了都有些无所事事了,最后也拿出了棋局来准备对弈打发时间。 一旦有了牵头的,这对弈的时候围观的人就多了,戚旌星也被拉著上了棋局,他本不欲参与,奈何那挑衅者眾多,戚旌星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坐到了棋桌上。 在戚旌星看来,这些个贵公子们下棋就是在玩乐,而戚旌星不同,他的棋跟他的人一样。 入场便是廝杀绝无半分留手,在戚旌星接连將几人的棋子杀的七零八落,而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戚旌星彻底失去了兴趣,藉口累了走去了一边独自喝酒。 这回那些郎君们都老实了,再没人上前去自討没趣。 也实在是觉得丟脸,以前就算是下棋输了,那对面贏的人也会让让棋,最后谦逊两分。 戚旌星倒好…… 半点不给面子,他们如何能笑得出来? 这些郎君们暗潮涌动,那边时辰终於到了,姑娘们纷纷停手拿出了自己的绣品,五公主似乎对自己的女红很是满意,最后让周妙漪,把诸位姑娘的女红拿出来给夫人们品鑑评选。 眾多夫人们神色各异,大多数的票选都落在了五公主的绣品上,显然是打著討好的心思。 “这样选出的东西多没意思。”五公主却是不乐意了,轻轻扬眉说道:“我看不如拿去郎君们那边,让诸位郎君选。” “一来他们不知道这些是谁的作品,二来……也看看郎君们都喜欢怎样的花样。”五公主撑著下巴,脸上表情很是自信。 “这……”周妙漪表现出了些许为难,但是却並未坚持多久,当即便开口说道:“公主容臣妇下去准备一二。” 周妙漪將五公主的意思转达给了郎君们,得到了郎君们的一致叫好。 最后他们决定以落笔印花为票数,每个人得到了一支硃砂笔,將那绣品打乱之后一字排开,郎君们入场执笔在绣品空白处落下一朵红花便得一票,等到所有人都票选结束。 看谁的绣品上落下的印花最多,便得魁首。 如此下来公平公正,让眾人都很满意。 在那绣品摆开之后,这湖心亭內的姑娘们都忍不住望了过去,无端的显得有些紧张了,倒是陆寧乐坐回了萧念窈的身边,脸上神色显得轻鬆许多。 “你都不担心?”萧念窈忍不住侧目看她。 “啊?”陆寧乐抬头,轻轻吐舌说道:“嫂嫂也知我女红是什么样,眾多贵女之中我根本不出彩,何需担心?” “……”萧念窈瞬间沉默了,她也真是白担心了。 “陆四姑娘觉得,戚二郎君的那一票,会落在谁身上?”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五公主突然看向陆寧乐开口询问道。 陆寧乐心中本嘀咕著,这关她什么事,但是念头刚起瞬间醒悟,適时的表现出几分紧张低声说道:“回公主,我也不知,戚二郎久未归京……”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在表达,他们之间也很久没见了,戚二郎未必认得出她的绣品,所以最后到底会是谁,真的不知道。 五公主听著陆寧乐的话似笑非笑的歪头说道:“本公主倒是觉得,戚二郎在宫宴之上那般为四姑娘出头,想必定是对四姑娘的女红认识的深切,否则岂不成了笑话?” 五公主这话蓄意挑拨,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第171章 男人 四周不少视线都落了过来,这等时候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 那中秋宫宴之上,戚旌星拿出的可是陆寧乐亲手绣的香囊,今日好巧不巧的,比试的就是女红。 “军营里的郎君,哪比得上这养在上京的郎君懂得琴棋书画呀?”萧念窈適时开口,笑著抬眼看向五公主说道:“就我们家三爷,瞧著我绣的帕子都分辨不出。” “这武將们大多粗莽,那戚二郎远在边关为將,保家卫国,平日里连个女人都见不到,如今这乍一下观诸多姑娘们的绣品,怕是眼睛都看花了。” 萧念窈笑呵呵的说著,语气之中带著几分调侃,继而转眼看向五公主说道:“若今日五公主要用这等小事,去为难一个为大安国坚守边关的將军,岂不是小人之心?” 五公主听著萧念窈这话语脸色霎时难看了两分,当场便要发作,却听那边有小廝近前,说是郎君们已全部落笔完毕。 五公主也懒得去管魁首为何人,直接抓著那小廝询问道:“仔细去瞧瞧,戚二郎落笔的是哪幅绣品,呈上来。” 那小廝听著这话愣了愣,抬眼看了周妙漪一眼,见著周妙漪点头了,小廝这才匆匆下去了。 萧念窈面上虽还带著几分笑,可眼底却是已经完全不见笑意了。 这会儿已是完全看出来了,五公主此来就是故意为之,想必是暗恨陆寧乐抢了她的婚事,若没有陆寧乐横在中间,崇景帝赐婚之下,戚旌星便是她的駙马了。 “这一幅就是戚二郎君选的绣品。”那小廝捧著一副绣品回来了,然后將那绣品摆在了眾人面前。 “这是……” “……” 所有人看著那绣品都愣住了。 实在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这绣品绣的实在是有些丑陋,花也绣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像是刚学女红不久的样子,而那绣品空白处,只有戚旌星孤零零落下的一朵印花罢了。 这幅绣品既不是五公主的,也不是陆寧乐的。 看著这架势,倒像是戚旌星瞧著这绣出来的人可怜一票没有,大发慈悲的给了一票,以至於让其不会太丟脸。 “这是谁的绣品?”五公主脸色颇为难看,她怎么就没想到先看一眼。 “回五公主,是我的。”人群之中站出来一人,那站出来的女子身形比之旁人健硕两分,个头也高半个头,声调带著几分粗獷,那行礼的时候都像是说不出的违和。 “你是谁家的?”五公主自然不能对这京中贵女都认得,当下瞧著这走出来的女子愣了愣。 “民女宣威將军府长女,自幼跟隨外祖在军中长大,五公主不认得民女並无奇怪。”那女子垂首应著。 “將军之女……”五公主听著宣威將军没觉得有什么,这京中大大小小的將军不少,有些功名立过功的都是將军。 这站出来的女子也不算有多奇怪的,只是这宣威將军的老丈人,也就是她的外祖,追溯起来有些名头,如今所在的是张阳城驻军守將,五公主听身边太监细数了一下,大概明白这姑娘也是军中出来的姑娘。 难怪这一手女红如此粗劣…… 此人名叫夏嘉慧,听闻那夏家其他姑娘们都已经说亲的说亲,出嫁的出嫁,唯有这位大姑娘至今未嫁。 已年过二十了,整日便是舞刀弄枪的,一身腱子肉不知嚇走了多少郎君们。 后来更是跑去了张阳城军中,跟一帮男人混在一起,流言蜚语都快把夏家给淹没了,最后是其母以死相逼把人给弄回来了,学规矩学女红药让她嫁人。 这不,今日就来了寧远侯府的宴上了。 “男不男女不女的,哼。”五公主脸上神色很是鄙夷。 对於戚旌星竟是选了这么一副绣品她实在没话说,最后此事到底是不了了之。 五公主没法拿这个事找陆寧乐的茬,转头便是招呼起了別的玩法。 萧念窈注意到,那位夏家大姑娘很友好的对著陆寧乐笑了笑,眼中半点没有因为自己被排挤的不忿,反而怡然自得的自己相处,对旁人也懒得搭理,唯有偶尔落在陆寧乐身上的目光带著几分好奇。 “夏大姑娘。”萧念窈乾脆带著陆寧乐主动上前了。 “咳咳……”夏嘉慧轻咳两声,有些不太习惯低声说道:“陆三夫人叫我小嘉就行。” “今日多谢小嘉姑娘。”萧念窈浅浅一笑从善如流改口,俯身致谢。 “我也是误打误撞,当不得夫人这般谢意。”夏嘉慧哈哈一笑,神態举止带著几分爽朗之態。 “小嘉姑娘也常在军中,可是认识戚二郎君?”萧念窈略显疑惑询问道。 夏嘉慧愣了一下,像是生怕萧念窈误会一般连忙说道:“陆三夫人千万別误会了,我与戚二虽是相识,却並不亲近,我也是跟著外祖曾去拜访过西武大將军才得以结识。” 夏嘉慧说著看了陆寧乐一眼说道:“而且我不喜欢男人。” 萧念窈:“……” 等一下等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莫说是萧念窈了,就是那站在萧念窈旁边的陆寧乐都忍不住瞪大了眼,像是半天没理解过来夏嘉慧口中话语。 “我並未误会小嘉姑娘。”萧念窈好歹也是两世为人,迅速做出反应扬起笑脸看著夏嘉慧道:“只是刚刚观之小嘉姑娘独身在此,故而上前来结交一二,没想到小嘉姑娘果真是与戚二郎相识。” “啊哈哈……”夏嘉慧大概也知道自己出口的话语有些惊为天人,但是她没想解释什么。 萧念窈邀请夏嘉慧一同坐下,隨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 从夏嘉慧的口中萧念窈也大致了解到,夏嘉慧与戚旌星的相识很短暂,而且隱约能猜测,作为边关守军的戚家,各地关隘的守城將都会与之走动来往。 夏嘉慧跟著外祖时常隨军,以女子的身份无论走到哪里都备受议论,但是她完全不在乎。 萧念窈没敢细问她刚刚那一句『不喜欢男人』是什么意思,只简单问了问戚旌星的一些事情。 第172章 选择 夏嘉慧是个很健谈的人,对萧念窈的一些询问更是知无不言。 早在戚旌星十年前去往边关的时候二人便相识了,只是每年都只是短暂的见那么几次,戚旌星大约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她是女子隨军而异样看她的人,所以二人成为了朋友。 夏嘉慧比戚旌星更早回到了京城,被母亲关在府上学习规矩礼仪已有两月了,今日是她第一次出外赴宴。 虽说在府上,但是对於外边的事情她都知道,比如西武大將军被秘密召回京城,戚旌星在中秋宴上求娶陆家四姑娘等等趣事。 “戚二瞒的可真是严实,我都不曾知晓。”夏嘉慧说起这事的时候,眼中带著几分调侃说道:“今日我来此就好奇,能不能遇到陆四姑娘,没想到还真是遇到了。” “戚二真是好福气。”夏嘉慧如此说道。 那语气之中像是含著几分羡慕似的。 陆寧乐听的浑身古怪,默默看了夏嘉慧两眼,虽说同为女子说话之间本该是亲近一些,但是夏嘉慧却好像並未把自己放在身为女子的身份上,甚至有些守男女有別的规矩似的。 萧念窈闻言抿唇露出了笑来,衝著夏嘉慧说道:“小嘉姑娘也能遇到自己的良缘。” 夏嘉慧笑了笑没说什么,端著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 那边五公主大约是觉得实在无趣,便想了个对对子的玩法,却是要让姑娘们出上联,请那边的郎君们对下联。 “京中的宴会还是这样无趣。”夏嘉慧满脸的不喜,独坐在一边不想参与其中,可偏偏五公主不放过她们,亲自让人拿来了纸笔,说是今日人人都要参加。 “五公主只玩这些没什么意思,不如这样,若是那对对子的人对的好,叫出对子的人满意,不如请那对出的郎君过来喝杯酒如何?”萧念窈哪里能不知道五公主的心思,当下乾脆顺了她的意,主动开口说道。 “哦?这法子倒是不错。”五公主闻言果然意动,她本就是想与戚旌星接触,但是一直没有好的机会。 现在萧念窈的提议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机会,五公主岂会不同意? 她有著身为公主的自信,只要戚旌星见过她,与她相处过,又岂会放著她堂堂大安国的公主不选,去选別人呢? 五公主想著脸上笑意更甚了,当下便是拍手说道:“就按陆三夫人说的办,谁先来?” 场中姑娘们也有些心动,这么远远看看能看出什么花样来,若是能近前观察,一来能知晓此人才学,二来能细观此人样貌,岂不美哉。 姑娘们蠢蠢欲动,对自己的才学有些信心的便率先走出来了,写了一个风雅的对子让人送去了对面郎君们所在的岸边,那些郎君们也正觉得无聊呢,听了五公主的话,一个个摩拳擦掌的都开始准备对对子了。 隨著那接二连三的郎君们被请过来喝酒,这湖心亭变得尤为热闹。 “陆四姑娘还没想出好对子吗?”五公主一双眼尽数落在了陆寧乐的身上。 “让公主久等了。”陆寧乐写的对子特別普通,没什么新意,完全就是那种谁都能对出的样子。 “我也写个对子做添头,跟著陆四姑娘的一起送去吧。”旁边坐著的夏嘉慧突然开口说道。 五公主对夏嘉慧全然不喜,自然也懒得理会她。 最后这两个对子送过去,那边郎君们互相传阅一看,都开始写了,等到传阅到戚旌星手中的时候,戚旌星先是拿起陆寧乐看了两眼,又拿起夏嘉慧的看了一眼。 这一看瞬间就愣住了。 “是她啊……”这对子再熟悉不过,戚旌星一眼就认出来了,当初夏嘉慧写过的,这简直就是在明晃晃的告诉戚旌星她是谁。 戚旌星还真是没想到,夏嘉慧竟也在席上。 他没什么犹豫,对出的对子赫然便是当初他对过的,只要是夏嘉慧肯定能分辨出这是他写的,至於陆寧乐的那个他自然也写了一份。 戚旌星的对子被送回了湖心亭之中,夏嘉慧认真听著宣读念出来的,听到戚旌星对上了顿时暗暗发笑,侧身对著陆寧乐小声说道:“你就选这个人的。” 陆寧乐狐疑的看了夏嘉慧一眼,又看向旁边的萧念窈。 见到萧念窈点头之后,陆寧乐才出声做出了选择。 五公主以为陆寧乐会犹豫一番,没想到她选择的这么快,她微微抬手询问道:“去把对出陆四姑娘这对子的郎君请来。” “是。”旁边的小廝拿著对子回去,在郎君们面前念了出来,戚旌星扬了扬眉当著所有人的面站了起来。 戚旌星走来的时候,原本懒散坐著的五公主顿时就坐直了身来,她真是没想到陆寧乐这隨手一选,竟真的就能选到戚旌星的身上!难不成那对子之间有什么她看不懂的猫腻吗? 可是…… 五公主明明暗中叫周妙漪让人换了一个字! 五公主脸色微沉,看著戚旌星近前见礼:“参见五公主殿下。” “戚二郎君无需多礼。”饶是心中愤恨,五公主在戚旌星的面前却还是扬起了笑顏。 “不知戚某对出的,是哪两位姑娘的对子?”戚旌星似乎没有想对五公主献殷勤的意思,直接开口询问道。 “……”五公主咬了咬牙,最后为他指向了陆寧乐和夏嘉慧两人。 戚旌星看到夏嘉慧的那一瞬间,眸色睁大眼底竟像是露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惊恐和嫌弃…… 这穿的什么玩意? 戚旌星觉得有些辣眼睛,盯著夏嘉慧头上那叮噹的釵环更是一副好像要裂开的表情,硬生生忍住了脸色转开眼,然后勉强扬起笑看向陆寧乐,好似一副眼不见为净的表情。 夏嘉慧:“……” 她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捏碎! 至於吗至於吗! 萧念窈也不知为何,瞧著两人这老友初见的暗藏玄机就觉得想笑,翘著嘴角主动开口说道:“戚二郎君,真是巧呀!” “陆三夫人,陆四姑娘。”戚旌星垂首俯身,非常冷酷的忽略了旁边的夏嘉慧。 第173章 承蒙 “清酒一盏,请戚二郎小酌两杯。”陆寧乐微微抬手笑著说道。 “多谢。”戚旌星瞧著桌上的酒盏,亦是露出了笑顏。 五公主看著这一幕狠狠皱眉,当即走了过来说道:“戚二郎既然是来了,不如也顺便对一对本公主的对子?” 五公主这明摆著来抢人的態度让眾人都看了过来,早察觉出五公主不对,没想到竟会这样不管不顾的直接出面爭抢,这下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戚旌星闻言转身看向五公主,隨即躬身俯身拜道:“公主恕罪,在下才疏学浅恐怕不能让五公主满意,今日来此才子郎君眾多,五公主不如先让別人试试。” 戚旌星拒绝的十分淡然,丝毫没有因为其是公主就多给几分笑顏。 “可本公主就想让你对。”五公主脸色难看,略微咬牙带著几分命令说道。 “……” 戚旌星轻轻皱眉,转首看向了陆寧乐说道:“看来陆四姑娘的酒,在下要等等再喝了。” 陆寧乐也看出了五公主的为难,她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戚二郎既得五公主青睞,自然应该应允。” 戚旌星衝著她笑了笑,然后转首看向五公主,神色淡了下来抬手道:“请五公主出题。” “你隨本公主来。”五公主轻哼一声,目光轻蔑的看了陆寧乐一眼,直接当著所有人的面把戚旌星给带走了,那摆足了公主架子的模样,惹得眾人窃窃私语。 周遭眾人看向陆寧乐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可怜和怜悯了。 若此番公主强抢駙马,不知陆家要如何应对? 那戚二郎又可否能经得住公主的诱惑? 五公主將戚旌星带离了湖心亭,去了不远处的一处小小凉亭之中,装模作样的的让人摆上了笔墨纸砚,旁人虽能看得见他们二人在凉亭之中,却听不见他们的交谈说话。 “戚二郎就是为了陆四姑娘拒了与本公主的婚事?”五公主隨意拿起墨条慢条斯理的磨墨,而后抬眼看向戚旌星道:“本公主哪里比不上她?” “只要戚二郎愿意做我的駙马,你想要什么本公主都能满足你。”五公主神情倨傲的勾起嘴角,对著戚旌星说道:“父皇器重戚家,你我联姻对大安国是最好的选择。” “我可以说服父皇,將边关四城的兵马全都交由戚家统管。” 五公主抬起眼看向戚旌星说道:“本公主只有一个要求,你留在京城做本公主的駙马。” 五公主神色无比镇定,像是篤定戚旌星在这样巨大的利益面前不会拒绝自己似的,她放下手中墨条,站起身来靠近戚旌星两步,展顏露出了几分笑来说道:“既得兵权,又能得一位公主,戚二郎难道就一点都不心动吗?” 戚旌星神色变幻,看著那靠近过来的五公主默默后退了半步…… 然后低下头说道:“戚某一介武夫,平日里就喜好喝酒武斗,喝醉了还喜欢找人打架,怎敢轻辱公主?” “若是不慎伤了公主殿下,在下万死难辞。”戚旌星委婉的说道:“承蒙公主厚爱,这駙马人选还是另择他人吧。” “你……你嚇唬我?”五公主脸色变了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戚旌星这魁梧的身形,说到底五公主本就不喜欢戚旌星,不过是碍於二皇子的教唆罢了。 她瞪著戚旌星说道:“你休要管这些,只要你做了本公主的駙马,自有人教你怎么当好駙马。” 五公主想著自己有公主护卫队,何需怕戚旌星一个,当下重新挺直腰板说道:“这可是天大的恩赏,你不要?” 戚旌星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如此说来,做了公主的駙马,我便要將这身军甲脱去,將那长刀收起,乖乖当公主的裙下臣?” “怎么,你不愿意?”五公主面露不悦,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不愿。”戚旌星冷呵一声,面上的表情逐渐收起,漆黑的眸子冷肃的盯著五公主说道:“戚某心之所在,乃是大安国的战局,寒暑往来苦练一身武艺,最后却要收了爪牙做那笼中兽?” “公主殿下究竟是为何要选我这个駙马,想必您心里清楚。” “我不会留在京中,戚家也不会。” “公主既是胸无点墨,出不出题来,在下就先告辞了。”戚旌星懒得跟五公主废话,当下直接甩袖转身就走了。 “你放肆!” 五公主没想到戚旌星竟敢如此放肆,双目瞪圆怒而出声道:“我可是公主!你就不怕得罪了我,我明日便去告诉父皇!” 戚旌星头也不回:“隨意。” 那凉亭之中的动静不小,引得湖心亭內眾人纷纷侧目,然后就看到戚旌星竟丝毫不理会五公主的叫喊调头就走了,一时之间眾人纷纷疑惑,不知戚二郎与五公主这是说了什么。 戚旌星重新回到了席间,对著陆寧乐俯身致歉,隨即端起桌上的酒盏说道:“今日委屈了四姑娘,是我的错。” “这杯酒便当做是我赔罪。”戚旌星说著仰头一饮而尽,而后低声说道:“改日我亲自登门赔罪,今日便就此別过了。” “寧远侯府精心设计这等局面,实在让我厌烦,不愿再留。” “告辞。” 戚旌星言罢对著陆寧乐和萧念窈俯了俯身,直接就离去了。 那一句话语完全点破了现下的局面,其实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今日这宴一点都不像是为了寧远侯府姑娘们准备的,倒像是为了五公主准备的,为的就是戚家二郎啊! 她们可真是没想到,戚二郎会这样直接点出此事,当下眾人脸色都变得有些精彩了。 旁边坐著的周妙漪更是僵在了原地,脸上神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萧念窈与陆寧乐对视了一眼,顺势就站起身来了,她推开了手边的清茶笑著说道:“倒是我等不知规矩了,险些坏了世子夫人的大事呢?” “早知如此,何必叫我陆家来。”萧念窈轻哼一声,对著陆寧乐招手道:“走吧,此处瞧著可不像是欢迎我们的样子。” 第174章 不妥? 萧念窈这一番火上浇油彻底让周妙漪下不来台了。 那坐著的夫人们互相看了看,当即便有几人站起身告辞了,好好的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散了。 五公主回来的时候见著那离去的夫人姑娘们都愣住了:“这是做什么?怎么都走了!?” “本公主还在这呢!” “你们……!” 无人理会五公主的叫喊,只对著五公主福了福身就匆匆离去了,要么就是找两句藉口说家中有事也走了,零零散散的走了一大半,勉强留下的都是看在寧远侯府面子上的。 萧念窈带著陆寧乐回了府,马车上陆寧乐就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嫂嫂,那五公主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戚二郎做她的駙马?” “嗯。”萧念窈轻轻点头应道:“不过看戚二郎的样子,似乎对此很是不屑……” 想想也是,若是戚旌星当真想要做这个駙马,当初在宴会上就不会那般举动了。 另一边五公主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当即跑回皇宫对著崇景帝就是一通哭诉。 崇景帝这几日觉得身体机能消退的厉害,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司天监內那番话语不住的在他耳边盘旋,崇景帝像是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命不久矣。 如今又因为二皇子架空朝政而觉得触目惊心,崇景帝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五公主突然到来发出了这么一通哭诉。 “寧远侯府宴客?”崇景帝敏锐的抓住了其中关键,突然抬眼看向五公主说道:“你是说……寧远侯府之宴,你去了?” “我……”五公主愣了愣,她以为父皇的重点应该在於她备受欺凌,怎么这关键问题却在寧远侯府身上? 五公主微微抿唇小声辩解道:“儿臣只是觉得宫中无聊,听闻寧远侯府宴客,所以前去凑凑热闹罢了。” 崇景帝从来不知五公主与寧远侯府有什么关係,当下眸色渐冷,盯著五公主说道:“当初中秋宴上朕出口赐婚,你分明一脸的不喜,如今却眼巴巴的衝著戚二去了。” “是谁让你去的。”崇景帝深吸一口气问道。 “没……没有啊……”五公主心口一紧。 “是谁!”崇景帝骤然发怒,怒声质问之下,嚇得五公主扑通跪在了地上,当下就红了双眼哽咽回答道:“父皇,我没有,我真的就是去玩乐的……” “去把五公主身边的嬤嬤给朕带来!” 崇景帝若想知道什么,自然有的是办法询问。 最后还是被崇景帝得知,是二皇子妃来找过五公主之后,五公主才出宫的。 並且从眾多宫人口中得知,二皇子妃与寧远侯府世子夫人相交甚密…… 崇景帝哪里还能不明白,当下就气笑了:“好,好啊……寧远侯府,好啊!” 那朝中六部之事崇景帝尚且动不得,动一发而牵动全局,且对於二皇子,崇景帝尚且无法做到直接杀子的事情来,他正愁不知如何警告二皇子,这寧远侯府简直就是送上了门! 二皇子他暂且不动,一个侯府还动不了吗! “把五公主带下去,好好看管。”崇景帝冷下眼,摆了摆手说道。 “父皇,我知道错了父皇!”五公主嚇坏了,连连告饶,最后被请出了殿外。 此时的谢安循丝毫不知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出了自己的控制,他刚刚从长生观回来,得知了长生观已经闭观了的消息,只是对於那常观主之死谢安循始终不放心。 这显然就是障眼法,真正的常观主定然还藏身在某处! “近日朝中有什么事吗?”谢安循空跑一趟回来,满身都是倦色,端坐在桌前看向周妙漪询问道。 “没听说有什么。”周妙漪神色有些恍惚,听了谢安循的问话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西武大將军回京了。” 这个消息谢安循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故而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直到周妙漪开口说道:“二皇子欲要让戚家二郎迎娶五公主……” 谢安循闻言眉头一皱:“什么?” 周妙漪漠然抬头看了谢安循一眼继续说道:“皇上当庭赐婚,戚二郎竟是拒婚了,且……言说心仪陆家四姑娘。” 谢安循听完周妙漪的话脸上神色更是惊诧,当即坐正身躯细问了当时的情况,立即便是明白了二皇子的意思,二皇子这是不想让戚家和陆家联姻,故而想出了这么个法子破坏。 谢安循眼底满是不赞同,要破坏的方法有很多,二皇子竟偏偏选了这一种,若叫皇上得知岂不是摆明了告诉皇上他的野心? “此事不妥,我这就去跟二皇子说清楚。”谢安循连口气都没喘,站起身便说道。 “不妥?”周妙漪脸上神色越发古怪了,抬眼看了谢安循一眼,最后默默低下头说道:“世子爷不必去了,二皇子被禁足了。” “什么?”谢安循身形一顿。 转过身来看向周妙漪,然后就从周妙漪口中听闻了寧远侯府摆宴所发生的事情。 在听完了全部之后谢安循脸上神色可谓是难看至极,几乎难以置信瞪著周妙漪道:“如此之事,你怎敢应承下来!?” 周妙漪抬起眼来:“你怪我?不是你让我听从二皇子妃的吩咐吗?” “你……”谢安循胸腔起伏,盯著眼前的周妙漪,像是在看傻子似的气笑了,好半天才说道:“你难道不知考虑寧远侯府所处位置?如此行事,等同於在告诉皇上,寧远侯府与二皇子同气连枝!” “如今太子当政,局势不明,岂敢隨意暴露?” “这样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到?” 谢安循简直觉得匪夷所思,更加觉得后背发凉。 二皇子已经被禁足,五公主也悄无声息,很显然崇景帝已经知道了此事,恐怕都已经在著手整顿寧远侯府了。 周妙漪听著谢安循这质问的话语便觉得刺耳,当下站起身来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侯府!?只要二皇子夺得宝座,寧远侯府就跟著鸡犬升天了!” 第175章 得知 “你以为皇储爭斗是那么简单的?”谢安循简直被周妙漪这话气笑了,愈发觉得头疼的厉害。 “我不与你多说,我先去见父亲。”谢安循冷然转身。 周妙漪攥紧手中锦帕僵在原地,她哪能知道其中那么多弯弯绕绕,就她所见当下局势分明就是二皇子得势,寧远侯府如今在上京的地位紧跟著水涨船高,那巴结的人一拨接著一拨的。 可隨著西武大將军回京,戚二郎言说心悦陆四姑娘之后,这上京之中见风使舵的人都转头去巴结陆家了。 周妙漪岂能让他们如意? 若陆家和戚家当真结亲了,岂不是就意味著太子殿下多了一分强劲的助力,二皇子不愿看到的事情,自然也是寧远侯府不愿看到的。 再说了,寧远侯府这摆宴之事,也是老夫人和吕氏点了头的。 结果谢安循回来二话不说,对她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责问,周妙漪心里怎会没气? 这边寧远侯府如何萧念窈不知,只回到陆府之后,將在侯府发生的事情告知给了王氏,王氏得知五公主竟去了宴上也是意外,再联合宫中动静,不难看出如今寧远侯府怕是被皇上盯上了。 “夏家大姑娘?”陆奉行回来的时候,萧念窈提了一嘴夏嘉慧的事情,当下陆奉行便是一笑说道:“有些印象,当初在武馆之中跟她交过手。” “嗯?”萧念窈意外扬眉。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女扮男装去武馆找人比试,被我识破了。”陆奉行呵呵一笑,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夏家大姑娘。 不过二人之间並无交集,那夏家大姑娘要么被锁在家中,要么便是离家出走什么的。 陆奉行也没太关注,只提及此人便想到了,整个上京再找不出第二位如此离经叛道的姑娘家了。 萧念窈听著亦是点头,她也是今日方才得知。 萧念窈拿著桌上的书册起身,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疑惑的转头看向陆奉行道:“三爷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哟,终於想起来关心我了?”陆奉行抬眼看了萧念窈一眼,隨即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道:“爷升官了,以后这京中所有卫所都叫我接管了,今日刚进了宫,想必过两日旨意就下来了。” “真的?”萧念窈意外睁大了眼,当即面露喜色转身看向陆奉行道:“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也是太子的意思。”陆奉行微微眯眼说道。 当初皇后娘娘提及过此事,但是当时的情况显然处於被动,如今可不一样了。 皇后走这一步棋,明显是托举陆家,至此也让陆家与太子更为紧密两分。 陆奉行见萧念窈问完之后就没动静了,忍不住將手里的东西一放,伸手把萧念窈拉入了怀中,圈著她的腰垂眸询问道:“我如此卖力,有什么奖励?” 萧念窈被他拉的猝不及防,跌坐在他怀中,抬眼就对上了陆奉行那灼灼的目光,当下脸一红咬牙道:“又不正经,快些放开我。” 第176章 寧乐 “我正经的很。”陆奉行哈哈一笑,將萧念窈抱起就往床上走。 “你……”萧念窈咬了咬牙。 看著陆奉行把她按在床上,然后起身熟练的去拿鱼口碗,拉出小匣子打开一看却是突然愣住了原地。 然后萧念窈就看到陆奉行把整个小匣子都翻过来了,结果匣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倒出来。 陆奉行有些懵了,扭头看向萧念窈询问道:“你给咱用的宝贝藏哪去了?” 萧念窈拢了拢被他扯乱的衣襟,坐起身来说道:“我可没动,平日里都是你拿著泡上的,还剩多少你不知道?” “……”陆奉行回忆了一下,他还真有些记不得了。 “三爷今日还是安生歇著吧。”萧念窈扬眉衝著他笑了笑,一副可不是自己不愿意的得意模样,撩开帘子就出去了。 陆奉行看著萧念窈的背影大为无奈,绞尽脑汁的思考自己是怎么把这么大事给忘了的? 最后非常坚定的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戚二,若不是他突然回京,搅的京中乱成一团,他也跟著整日忙的不成样子,还扯上了自家小妹,导致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事情! 陆奉行恨恨的盖上了小匣子,他真该打死他! 戚旌星丝毫不知自己莫名其妙的背上了一口大锅,这会儿的戚旌星还在跟自家父亲商量著,去陆府要备上什么礼。 戚旌星登门那日正好是立冬,萧念窈去了后厨让人准备熬煮羹汤,送去大房的和送去二房的需要分开,大嫂最近身子好多了,陆家两个小的也重新回去了学堂上学。 “戚家二郎登门了?”萧念窈尝了尝羹汤的味道,確定没问题之后才点头让人送去。 “是,老夫人已去接见了。”银釧点头应著。 “去叫四姑娘过去,我回去换身衣裳。”萧念窈对著银釧吩咐道。 她今日在后厨待了许久,身上沾染了太多的味道,如此去见客自然是不妥的。 萧念窈匆匆回去换了身乾爽的衣裳,去到前厅的时候陆寧乐也刚好到来。 戚旌星站起来对著二人俯身见礼:“见过三夫人,四姑娘。” 萧念窈笑著回礼,王氏面上神色有些彆扭,一边是觉得戚旌星这孩子瞧著確实是挺好的,一边又实在忧心自家姑娘若真嫁去了戚家,那岂不是要跟著去边关。 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她如何能捨得啊! 所以王氏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可真是不大好看,一会儿是勉强衝著戚旌星笑笑,一会儿是板著脸不想多看他。 最后完全是萧念窈在主导说话,戚旌星今日来备的礼也算是恰到好处,言说著那日在寧远侯府对对子,结果未能与四姑娘多说两句话就离席了,实在是让她受委屈了。 “也是情有可原。”萧念窈微微抿唇笑道:“五公主对戚二郎青睞有加,我等如何胆敢多言?” “我对做公主的駙马没什么兴趣。”戚旌星直言说道:“皇上此举就是要將我留在皇城,让我再不能领兵征战,我便是死也不愿。” “那边关战局何等凶险,若能留在京中寻个一官半职,便是城防领兵都是好的,为何不愿?”王氏忍不住开口了,以戚旌星的本事,只要是留在京中,別说是领兵了,恐怕做了駙马,连皇宫禁卫都能统领。 “那有什么意思?”戚旌星扬眉说道:“男儿志在四方,我困居这方寸之地,便是再富丽堂皇,我也不愿。” 王氏听著沉默了。 若是对於戚旌星这个人来说,王氏非常的钦佩他有这样的志气,保家卫国,护卫家国安寧,这是何等英雄啊! 可偏偏只要一想到这会是自己女儿的夫婿,她就满心的不愿意。 王氏心里头纠结万分,转脸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寧乐,却发现陆寧乐双眼放空,看似乖巧的坐在一边,那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分明就是没把这些当回事的样子! “寧乐。”王氏脸色一黑,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娘。”陆寧乐迅速回神,一点都没表现出出神的样子,乖巧的扬起了笑脸。 王氏:“……” 这蠢孩子! 萧念窈看著这一幕含著几分笑,隨即咳嗽一声说道:“寧乐你带著戚二郎去院子里转转吧!” 萧念窈笑著说道:“戚二郎还未逛过陆府,正好你带著四下走走。” 陆寧乐巴不得,连忙起身应下了,二人一同出了大厅去了院子里,王氏这才忍不住说道:“老三媳妇啊!你真觉得这戚家好啊!?我实在是捨不得寧乐去受委屈。” “那可不是什么別庄州郡的,那可是边关啊!”王氏说著就忍不住捂住了自己心口。 “母亲別著急。”萧念窈宽声劝慰著说道:“此事如今只是明面上的噱头罢了,您瞧著寧乐那样子,也不像是开窍的样子,哪里就非戚家不可了?” “话虽如此……”王氏面上神色略有几分古怪说道:“可皇后娘娘分明有意促成陆家和戚家两家姻亲。” “唉……” 王氏说著就忍不住嘆气,其实她完全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陆家若是和戚家结亲了,那对太子而言简直就是最强的助力,而陆家有了戚家做筏,在这皇储爭斗之中也绝对可以站稳脚跟。 即便,最差的结果。 太子殿下如今病体未愈,若当真有朝一日病逝,陆家有戚家撑著,也不会被新君登基之后而诛伐。 甚至可以自请辞官,远赴边关而去。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极好的事情,王氏与陆鸿卓成婚多年,这么些年来见识过的东西太多了,她岂能不知其中关键? 现在戚家愿意跟陆家绑在一起那是好事,可…… 寧乐啊,那是她唯一的女儿啊。 “母亲。”萧念窈伸手覆上了王氏的手背,看著王氏眼中的挣扎低声说道:“寧乐已经长大了,何不將选择权交由她自己呢?” “您无需多想,只需尽全力为她铺路,护她周全,便是最好的。”萧念窈轻声说道:“有些事不能为她选择。” 第177章 默许 王氏听了萧念窈这话亦是沉默,幽幽嘆了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边戚旌星和陆寧乐二人在院子里閒逛,已经立冬的天气正正好,不起风也感受不到寒意。 陆寧乐简单给戚旌星介绍了一下陆家几分方向,戚旌星大致看了看点头应著。 “上一次丟下了四姑娘实在抱歉。”戚旌星很郑重的对陆寧乐致歉。 “我没放在心上。”陆寧乐摇了摇头,倒是有些好奇的看向戚旌星说道:“我看戚二郎与那日遇到的夏家大姑娘似是相熟?” “夏嘉?”戚旌星神色古怪的点了点头。 “不是嘉慧?”陆寧乐一愣,还有些奇怪戚旌星怎么把人名字都记错了,隨后便听戚旌星哈哈笑道:“她自己改了名字,叫夏嘉,我们都叫她小嘉。” “你別看她是女子,打人很厉害的。”戚旌星轻轻扬眉说道:“当初她跟著郑將军前来支援边关,出阵杀敌,毫不逊色军中男儿。” “真的啊?”陆寧乐眸色亮起,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嗯。”戚旌星点了点头,目光带著几分回忆说道:“不过她也吃了很多苦,是个让人佩服的人。” “只是我没想到,她竟会回京来……还要准备说亲?” 戚旌星神色有些古怪,再多的话就没说了。 陆寧乐略微点了点头,知道有些事是私事不好多说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再问了。 二人走到了迴廊边,陆寧乐靠著柱子坐下了,微微仰头看向戚旌星询问道:“边关是什么样子?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祖父家,再远就没去过了,你跟我说说?” 戚旌星欣然应允,说起了自己的从军之路。 原本只是简单找个话题,没想到一旦说起来就有些没完没了的。 以至於萧念窈都从正厅出来了,戚旌星和陆寧乐还坐在那迴廊边聊天,不知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逗得陆寧乐哈哈大笑,萧念窈远远瞧著二人那渐入佳境的互动都不免扬眉。 “派个人过去打扰一下,时辰不早了。”萧念窈没打算让他们相处太久,有些事得慢慢来。 “姑娘自己怎么不过去?”金釧笑著询问道。 萧念窈轻轻嘖了一声说道:“我不想做这个恶人。” 话语落下金釧和银釧都笑了起来。 最后陆寧乐被叫回了正厅,临了之际还不忘对著戚旌星说道:“下次你再跟我说是怎么埋伏的,我先去见母亲。” 戚旌星扬唇应道:“好。” 陆寧乐提著裙摆朝著正厅去,萧念窈这才朝著戚旌星走了过来,戚旌星收回自己的眼,转身对著萧念窈微微俯身:“三夫人。” “戚二郎如今这模样,可是对寧乐有求娶之心?”萧念窈也没跟戚旌星绕弯子,直接说道:“我知道当初戚二郎所想都是为了戚家,为了应付这皇权爭斗,才选择了陆家。” “如今你还是这样想的?”萧念窈继续询问道。 “一半一半。”戚旌星沉吟片刻说道:“四姑娘率真可爱,若当真能迎娶四姑娘,也是一桩美事。” 至少就戚旌星目前的感受,与陆寧乐接触而来感觉而言,他觉得陆寧乐是个很好的姑娘。 萧念窈见戚旌星並未说什么花言巧语,心下满意了两分淡淡说道:“寧乐是个心思单纯,又聪慧的姑娘,她知道陆家如今的情况,所以默许了你的接近。” “但是联姻之事……” “恐怕还没什么苗头。” 萧念窈提醒了戚旌星两句,最后继续说道:“二皇子被禁足,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若戚家当真有意,那不如坚定本心,扶持储君。” 戚旌星没想到萧念窈会突然说到这个,略微皱眉忍不住说道:“三夫人这是在为太子做说客。” 萧念窈没否认,戚旌星淡淡一笑说道:“並非我不识抬举,而是太子殿下的身子骨当真扛得住这整个大安国?” 戚旌星想的简单,他的兄弟们拼死拼活守在边关,若太子继位之后始终病弱不能疏离朝政,最后导致朝局混乱,內斗四起,那么他们的守护似乎就变得毫无意义。 “已经没得选择了。”萧念窈何尝不知戚旌星的忧虑,她轻声嘆息说道:“至少目前而言,太子是最好的选择。” “……” 戚旌星沉默不语,不知是认同萧念窈还是不认同。 萧念窈没再多说,让人亲自送了戚旌星离开。 陆奉行回来的时候得知戚旌星来过,气的在那叫嚷著怎么不把人留下,他正好跟他『培养培养』感情! 萧念窈没理会陆奉行的鬼叫,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正在这时外边传来了金釧的声音,语调之中带著几分急切说道:“姑娘,前院来人传话,说是府门外来了位年轻姑娘,说是姑娘您请来的。” “年轻姑娘?”萧念窈放下笔,很是困惑眨眼,然后將目光落去了旁边陆奉行身上。 “天地良心啊!我成天都在卫所,那卫所里连只母老鼠都没有!上哪去认识年轻姑娘?”陆奉行连忙举起双手说道。 “嘖。”萧念窈嫌弃的斜了他一眼,而后起身披上外衣让人领路朝著前院去了。 那府门口果真站著一位姑娘,穿著一身灰白色的袍子,头髮束起看著像是个道士发冠的样子,这黑乎乎的夜里还打著伞,身边跟著一个矮小的小童提著一盏破破烂烂的灯笼。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古怪,而萧念窈瞧著那姑娘可真是一头雾水,她完全不认得眼前人,可又莫名的觉得熟悉? “三夫人。”那撑著伞的姑娘见到萧念窈,衝著她露出了笑,微微点头道。 “你是……”萧念窈对上了她的眼,在某一瞬间像是脑子里一下就拨开了云雾霎时清明,瞪圆了眼小声唤道:“观主?” “夫人可以叫我云雾。”常云雾扬唇露出了笑,丝毫没否认自己的身份。 萧念窈可真是心跳加速了,她哪里见过这样的神仙手段啊? “快请进。”萧念窈觉得有些稀里糊涂的,连忙把人请进来了。 第178章 云雾 顶著星夜月光,常云雾撑著一把油纸伞进了府內,因著夜色已深,萧念窈並未惊动公婆,而是將常云雾请去了碧云阁里。 灯烛之下,常云雾將手中的油纸伞收好,递给了旁边的小童。 “您当真是常观主?”萧念窈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当初离去之时我便说过,三夫人的表哥之事,我还没做完。”常云雾抿唇浅笑应道。 “是……”萧念窈默默点头,多看了常云雾好几眼,她的面容之上像是带著几分瑕疵,不知如何形容那样的瑕疵,就像是破碎后的陶瓷娃娃,最后重新组合粘合在一起。 远看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將那亮光打在脸上,才能隱约窥见些许缝隙。 萧念窈错开眼不敢多看,转而將目光落在了旁边小童身上询问道:“这孩子是?” 常云雾端著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应道:“路上遇到的小鬼,说是要找自己的母亲,既是与我有缘,便顺手將他带上了。” 萧念窈面色稍安笑著说道:“常观主心善。” “三夫人还是叫我云雾为好。”常云雾看了萧念窈一眼低声提醒道。 “云雾姑娘。”萧念窈霎时瞭然,常观主在眾人眼中已经死了,现在出现的是常云雾。 “三夫人怎么瞧著我化作女子模样一点都不害怕?”常云雾看著萧念窈,对萧念窈这坦然接受的姿態觉得非常好奇。 “云雾姑娘本事过人,我觉得没什么害怕的。”萧念窈笑了笑,她连自己是为什么能重活一世都想不明白,对常云雾这样的手段,也只是心中感嘆著她的厉害罢了。 常云雾盯著萧念窈看了一瞬,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半块脸,很是嫌弃的嘖了一声嘆息说道:“三夫人的命数真是厉害,我还是不能窥见半点。” 萧念窈疑惑的看著常云雾,见著常云雾神色疲倦说道:“近两日可否让我在三夫人的府上休息几日?” 萧念窈自是点头应下,起身离去了,在离开偏屋的时候,隱约还听到常云雾在小声嘀咕:“借来的躯壳就是不稳定,怎么偷看了两眼天机就要裂了?不顶用的东西……” “道长,我饿了。”最后听到的奶声奶气的小童在说话,可萧念窈在转头的时候,却完全没见到那小童的嘴巴张开过,他是怎么说话的? “……” 这位观主身上处处透著谜团,萧念窈连忙收起了窥探的念头,快步离开了此间。 陆奉行等候在外,见到萧念窈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那人真是观主老头?” 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点了点头。 陆奉行:“……” “我还以为话本子里写的『夺舍重生』是假的,没想到还是我见识短浅了。”陆奉行脸上一副裂开的表情,突然摸了摸下巴说道:“你说我现在放弃从军,去修仙怎么样?“ “胡说八道什么呢?”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我真是不相信,这世界上真有这么神的人?”陆奉行摸了摸下巴,拧著眉说道:“不会遇上骗子了吧?” 萧念窈无言以对,最后拉著陆奉行回房里了。 常云雾住进陆家之事,第二日萧念窈就去见了王氏,藉口言说的是母亲家的姐妹,因著与父亲关係不好所以不便住在靖安伯府,她就自作主张將人安排住进了侯府。 王氏听闻此事也不曾多问什么,只让萧念窈好好招待便是。 萧念窈言说这位妹妹脸上曾因一些事情容貌有损,所以心思敏感不喜与人交往,王氏很是唏嘘一番,叫萧念窈好生照顾著。 此事在陆府没引起什么波澜,大房和二房听说此事也没派人来多过问什么。 常云雾就这么住在了碧云阁內,白日里房门紧闭,夜里才会打开门出来走走,每次出来的时候一定会撑著伞,身边跟著个小童伺候著。 碧云阁上下都见到过,还觉得这位云雾姑娘很是奇怪,可是你与之交谈说话,又会发现她並不是什么奇怪的人,甚至笑著的时候还挺好看的,就是那身边的小童有些自闭似的,不爱说话。 太子妃在宫中办宴,邀请了不少京中交好的世家夫人和姑娘们前来。 “太子妃娘娘不知从哪听说了云雾妹妹的事,硬要我带著人去,说是让宫里的女医看看。”萧念窈与王氏说起此事,眼中满是无奈和纠结。 “此事是为了云雾妹妹好,但是我担心带了云雾妹妹去,寧乐不高兴。”萧念窈看向王氏如此说道。 “这不是什么大事,以前你总是带著寧乐到处去,不过今日不带她,这丫头没这么小气。”王氏呵呵笑著说道:“再说了,姑娘家的脸最重要,若当真能將那脸看好了,才是大好事。” 萧念窈听著这话大为鬆了口气,最后谢过了王氏的准允,便光明正大的带著常云雾出门了。 马车上常云雾支著脑袋沉默不语,萧念窈这才询问道:“我记得当初云雾姑娘说过,不进皇宫……” 常云雾闭著眼睛笑了笑说道:“那可不一样,现在我是报仇去的。” 萧念窈疑惑转眼,然后就听著常云雾说道:“当初可是那位二皇子逼得我散魂离开的,这笔帐怎么能不算?” “皇宫啊,我不是不能来,只是不愿。”常云雾睁开眼,看向远处呵呵笑著说道:“如今既是有了因,自然要去討个结果才是。” 萧念窈听著这话默默低下了头,最后领著常云雾一路朝著太子东宫而去,路上常云雾走在那日光之下,脸上的肌肤白的像是陶瓷一般耀眼夺目,惹得宫人们都侧目。 萧念窈与常云雾进到了东宫之中,那里头已经有不少夫人们到了,见到萧念窈一点都不意外,但是瞧见萧念窈身边那陌生的姑娘都疑惑了。 毕竟以前萧念窈赴宴带著的都是陆寧乐,今儿个却换了个人,不少人在猜测那跟在萧念窈身边的是不是靖安伯府的姑娘,也有人知晓靖安伯府几位姑娘,跟眼前这人显然是对不上號的。 第179章 血脉 “陆三夫人这边请,太子妃娘娘已是等候多时了。”旁边已有宫人先一步迎了上来,直接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將萧念窈请去了內殿之中,留下眾多夫人们在原地待著。 “念窈妹妹。”太子妃见到萧念窈颇为欢喜,连忙將她引入了內殿。 “太子妃姐姐,人我给你带来了。”萧念窈对著太子妃微微俯身见礼,而后才让常云雾上前来。 太子妃见到常云雾的时候愣了愣,目光带著几分疑惑和询问看向萧念窈。 萧念窈对著太子妃默默点了点头,像是在回答太子妃的疑惑。 太子妃神色变幻,走上前端看著常云雾低声询问道:“是您吗?” 常云雾对著太子妃微微俯身道:“许久不见,太子殿下可还好?我留下的丹药,到今日为止应是正好服用完。” 只此一句话便是让太子妃霎时摆正了脸色,当下太子妃恭敬对著常云雾微微俯身拜道:“观主大人,確实如您所言,太子服用的丹药已经吃完了,我正为此忧心。” “我当初既说了会回来就定不会食言。”常云雾笑了笑说道。 “只是观主这样貌……”太子妃怎么看怎么觉得彆扭,任谁看习惯了那老道,突然变成了如此年轻貌美的姑娘都会不习惯吧? 当初太子妃也正是因为看著是老道,才觉得此人如此高寿,恐怕真有本事。 若一开始出现的就是一位姑娘,太子妃还真不敢信…… 常云雾像是看出了太子妃的心思,当下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道:“这也不是肉身,只是借用的躯壳罢了。” 太子妃闻言一愣,旁边萧念窈紧跟著抿唇。 太子妃深知这位常观主的本事,当下半句废话都没多说,直接开始询问接下来需要她做什么,常观主顺势在一边坐下隨后说道:“我要见一见大安国的皇帝。”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询问道:“难道这借命的阵法,也是……” “不。”常云雾摇了摇头说道:“我要他的一滴血。” “皇帝的血?”太子妃脸色更为古怪了。 “寻常人想要借龙子寿命绝无可能,我猜测这借命之人就藏在皇宫之中。”常云雾神色淡淡说道:“既是如此,那就先从血亲查验,以帝王血脉为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念窈在旁听明白了,常云雾这是要以崇景帝的血做引,查查看那借命之人是不是太子的其他兄弟姐妹。 若是一个个去查太容易被发现了,但是只要有父亲的血脉做引,就可以轻鬆窥探。 太子妃显然也明白了,当下缓缓点头说道:“见到皇上容易,但是想要伤及龙体取血,恐怕不容易,我需要好好安排一番。” 常云雾缓缓点头说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太子妃抬眼看去。 “皇帝快死了。” “……” 常云雾的一句话可谓是惊起千层浪。 太子妃虽早想到,当下崇景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看著不大好的样子,但是却没想到今日会从常云雾的口中听得这句话,这何止是皇帝快死了,这简直就是在说天下快大乱了一样! 萧念窈忍不住捏紧了衣袖,心跳都跟著快了几分。 最后太子妃艰难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 常云雾不会准確的说出崇景帝的死期,只这一句话也是足够了,而后的宴会开始,太子妃装模作样的带著萧念窈出去转了一圈,最后藉口没什么心情就先散了。 而那些夫人们最后也没接触到常云雾,只听说是陆三夫人母亲那边的远亲,说是容貌有损太子妃娘娘为她寻了个女医。 常云雾没有留在宫中,约定好了下次,太子妃成功取到血之后,她才会再次入宫,这期间都会住在陆家。 太子妃对此没意见,隨后萧念窈就带著常云雾离开了皇宫回府上了。 才回到府中,就瞧见了陆府门口停靠的马车。 “三夫人,是柯家六夫人来了。”问过门房得知马车的主人,听到这熟悉的柯家让萧念窈怔愣了一会儿,这才想到了那已经出嫁的周秀雨,如今的柯家六夫人。 “云雾姑娘且先回碧云阁,我去正厅会客。”萧念窈对著常云雾如此说道。 常云雾点头应下,转身回去碧云阁了。 正厅里周秀雨正在跟王氏说话,瞧见萧念窈回来很是高兴,连忙起身见礼。 萧念窈亦是扬起了笑脸:“柯六夫人,今日怎得空来了府上。” “三夫人莫要取笑我了,还是叫我秀雨吧。”周秀雨有些不好意思,她嫁入柯家之后就没再回陆家,一来是怕陆家以为自己存心攀附,二来也確实是柯家简直就是一团糟。 她才刚刚过门,那柯家婶娘就想贪墨她的嫁妆,还有个亲戚帮著柯家婶娘想给她立规矩。 这些事儿早在周秀雨没过门的时候,萧念窈就对她说过,她原以为这柯家的叔婶,怎么也会装上一段时日才露出真面目,结果没想到人装都不装,显然是半点没把周秀雨这个商户女放在心上。 这段日子周秀雨在柯家与这叔婶斗的可谓是不可开交,她牢记萧念窈当初的教诲,绝对不在明面上给人难堪。 如今已经成功让柯家六郎跟他们离了心。 周秀雨很满意,只要他们夫妻一心,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唯一让她觉得有些厌烦的便是柯家那赶不走的亲戚,柯家婶娘的亲姊妹,简直就像是个狗皮膏药似的。 “秀雨妹妹在柯家一切可好?”萧念窈笑著坐在一旁,顺势询问道。 “多亏了在陆府之时三夫人的教导,我一切都好。”周秀雨的这一声谢真心实意,若是当年初入京中的她进了柯家的门,怕是要被这一家子吞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柯家六郎对你可好?”萧念窈轻轻点头,端看著周秀雨如此这气色衣著,也不难看出她过的还不错。 “夫君待我极好,今日本该一同前来的,只是临时有事去了。”周秀雨抿唇浅浅笑著应道。 第180章 自保 萧念窈闻言略微点头,然后才听周秀雨说起近日家中之事。 “此来一是特別来谢过老夫人和三夫人,另外便是家中祖父要辞官养老之事……”周秀雨对著萧念窈和王氏也没什么隱瞒的,直接说了柯家老爷子准备辞官归家的事。 柯老爷子年事已高,按理说也的確到了退居的时候。 只是因为朝局多番变动,始终未能空出时间来,加上柯家六郎早前婚事未定,老爷子不放心。 如今崇景帝病重未能继续处理朝政,二皇子行事越发乖张,將六部都快架空了,柯老爷子曾多番上奏最后都无济於事,而今更是被打压的毫无站立的余地,如今几乎是不想退也得退了。 周秀雨轻声说道:“老爷子心有鬱结,虽要退居却始终心中记掛朝局。” “柯老爷子身居御史台,这些年来贤名在外,如今就要辞官实在可惜……”萧念窈听著很是感嘆。 “也是没办法……”周秀雨微微抿唇,隨即抬眼看了萧念窈一眼。 她知道如今的陆家是站在太子这边,与四皇子对立。 但是家中老爷子对太子继位也不是特別支持,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因为太子殿下的身体太过病弱,实在让人难以將一国重任託付。 周秀雨今日前来就是想告诉萧念窈,柯家老爷子多年在御史台,甚至弹劾了二皇子,显然是对二皇子这等做法不赞同,手中掌握著不少二皇子结党营私,专权霸政的证据。 只是柯家扛不住任何风险,柯家老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將这件事捅出去。 所以现在辞官何尝不是一种自保? 孙儿已经成婚,说不定柯老爷子还有机会抱抱曾孙,而现在朝中局势混乱不明,柯家亦是准备明哲保身。 “若有必要,我可以想办法从中周旋,说服老爷子。”周秀雨认真的对著萧念窈如此说道。 “这件事你还对谁说过?”萧念窈面色肃然,对於周秀雨所言话语颇为震惊。 “没有。”周秀雨缓缓摇头说道:“老爷子是对六郎说的,我多问了两嘴,六郎便告知了我一点。” 周秀雨自然知晓此事的严峻,哪里敢四处宣扬?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一趟陆家,亲自告诉给萧念窈知晓方才安心,萧念窈教导了她许多,若说现在这上京之中最让她信任的,就是萧念窈了,连自己母亲周秀雨都未敢袒露。 萧念窈略微鬆了口气,对著周秀雨说道:“此事你就当不知道,今日你来陆家也只是探亲,明白吗?” “好。”周秀雨点了点头。 “去,把后厨准备的点心都拿来,那都是表姑娘当初在陆府爱吃的。”萧念窈转头对著金釧吩咐道。 “是。”金釧点头应下。 最后周秀雨离去的时候,萧念窈还送了一些时兴的首饰衣料,再加上了食盒,瞧著就像是来探亲的亲戚一般对待。 周秀雨回到柯家,那柯家婶娘眼巴巴就凑上来了,眼睛在周秀雨身后转了一圈,见这带回来的东西没什么可眼红的,当下忍不住一笑说道:“我说老六媳妇你这一大早的出去是做什么去了。” “那陆家到底是首辅门楣,你又不是真的陆家姑娘,能去討得什么好处啊?”柯家婶娘略带嘲讽说道。 “婶娘合该去做生意才是,这眼睛里看得见的只有金银珠宝。”周秀雨抿唇笑了笑说道:“受人恩惠我不过去拜访拜访,又不是上门討钱的。” 周秀雨嘴里说著话,眼睛打量著柯家婶娘说道:“倒是婶娘眼巴巴的瞧著,莫不是找我討钱来了?” 柯家婶娘脸色一黑,哪里听不出周秀雨这是拐著弯骂自己呢! 当初瞧著周秀雨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是商女出身,原以为是个好拿捏的,就等著大把的银子进门了,谁曾想这小妮子精明的很,惯会装腔作势的,次次都叫她吃亏。 柯家婶娘心里这个恨啊! 早知如此还不如给六郎寻个小门户的女儿,只要听话的就好。 如今倒好了,这死妮子一点银钱都不愿拿出来补贴家用不说,那双眼睛还盯著她管家的权柄,可叫柯家婶娘心里堵得慌。 “夫君快回来了,我还急著下厨为夫君做羹汤,就不与婶娘多说了。”周秀雨温和的对著柯家婶娘一笑,很是知礼的俯身退下了。 “你瞧见她那嘴脸没?”柯家婶娘气的抓心挠肺的,心里憋著一股气却不知往哪撒! “夫人您消消气。”旁边的丫鬟们连忙劝著。 大约是因为周秀雨这带回来的东西实在简单,甚至去的时间也不长,没人多想什么,只当是周秀雨企图攀附首辅高门,但是陆家根本不理会,这隨便给点东西就给人打发回来了。 三年一次的冬猎在即。 朝中又变得热闹了起来,崇景帝似乎对此次冬猎极为重视,竟是將冬猎一切准备事宜交给了二皇子,说是让二皇子將功补过。 东宫之中,太子与陆首辅坐在一处下棋对弈,手边还放著一些书册,以及奏摺,瞧著像是刚刚结束了正事閒来对弈两手。 “殿下已有解法?”陆鸿卓垂眸看著眼前棋局,低声询问道,听著像是在询问棋局的破解之法。 “自然。”太子捏著棋子笑了笑说道:“刀已经递过来了,岂有不动手的道理?” “殿下不担心被推动的棋局,暗藏杀机?”陆鸿卓继续问道。 “无非一场豪赌。”太子抿唇笑著。 陆鸿卓缓缓点头,隨即抬手道:“那就请太子殿下落子吧。” 太子闻言頷首低眉,將手中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陆奉行深夜方归,踏著一身水汽进屋內的时候萧念窈已是昏昏欲睡了,却被他的手冷到一下就惊醒了。 萧念窈有些迷濛睁眼看著陆奉行,低声询问道:“三爷怎么今日回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陆奉行看著如此模样的萧念窈忍不住弯唇笑了笑,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冬猎在即,卫所调动,有一半人手被调去隨行护驾,我忙的晚了些。” 第181章 赏画 “卫所要去这么多人?”萧念窈闻言很是意外,抬眼看向陆奉行询问道:“往年春猎秋猎都没这么多人。” “嗯。”陆奉行在萧念窈身边躺下,按了按眉心说道:“此次安排围猎的是二皇子。” “调动卫所是皇上口諭。” “……” 这事情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崇景帝这是当真要捧著二皇子上位? 可崇景帝並未让太子交出政权回东宫养伤,而是让太子继续当政,却放任二皇子渗入,这是准备让两个儿子往死里斗不成? 萧念窈想著想著就觉得睡意都散了,再看旁边陆奉行忍不住说道:“此次冬猎恐怕危险,你会不会捲入其中?” 陆奉行瓮声说道:“暂且不明。” 萧念窈心中不安,从被窝中伸出手握住了陆奉行的手,陆奉行感受到了萧念窈的主动,当下把被子一掀,直接钻去了萧念窈的被窝里,將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低头就亲下去了。 外边吹著冷风,这被子里的温度却在逐渐升高,以至於萧念窈都觉得有些呼吸急促了。 “没有那东西。”陆奉行声调喑哑完全压不下枪,暗暗吸气企图让自己冷静一些。 “还没拿来?”萧念窈脸颊红扑扑的,双唇带著几分水润仰头看向陆奉行。 “嗯……”陆奉行没放手,反而把萧念窈抱得更紧了些。 “你来。” “我怎么来?” 事实证明,她真的可以来。 最后又是怎么折腾了半宿的萧念窈已是不知道了,只知道陆奉行都没睡多会儿,一大早的又走了,留了话说是这两日先不回家了,就在卫所过夜。 萧念窈再起身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让金釧给打来热水,她將双手泡入热水之中,热敷了许久。 期间皇后娘娘请了王氏和萧念窈一同入宫,说是近来得了一幅画邀请她们前来共赏。 王氏哪里能不知道皇后娘娘的心思,略有几分无奈和苦涩,却不得不进宫去拜见。 “快来瞧瞧本宫这画,画的可好?”那画实在说不上太好,至少对於许多孤品之类的画作来说,这幅画只能说稍有水准,重要的是这画中內容,山水庭院看著简单,需要注意的是那水中鸳鸯。 “清新秀雅。”萧念窈面色如常,观看片刻说道:“这幅画可是出自女子之手?” “陆三夫人真是好眼力。”皇后讚许的看了萧念窈一眼说道:“这幅画是当初本宫大婚之时,本宫母亲所赠。” “这么些年堆积在库房之中,今日方才找出来。”皇后眼底满是回忆和怀念之色,轻嘆了口气说道:“当初本宫的母亲並不讚许我嫁入皇家,嫁给皇上。” 那时的崇景帝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罢了。 谁也没想到最后她能当皇后。 皇后意有所指看向王氏说道:“本宫也没想到,这一生走来皇上对本宫如此恩宠。” 皇后的这句话倒是实话,这么多年来崇景帝对皇后的確是万般宠爱,就算是对太子行那等之事,但是对皇后,不管说是装的也好,还是虚情假意也罢,装了一辈子那就是真的。 “婚姻大事,得利为上,得心……”皇后扯著嘴角笑了笑说道:“得心者最后输的都太难看了。” 这句话敲在王氏心头,让王氏脸上神色变了变。 皇后莞尔继续说道:“不过王老夫人与陆三夫人都得了好姻缘,真是叫本宫羡慕。” 王氏和萧念窈连道不敢,人心善变就在一瞬间,即便现在瞧著是极好的,但是真到了那一日谁又能知道还会不会如初呢? 王氏与陆鸿卓都走到这老夫老妻的地步了,王氏也不敢打包票言说『真心』二字,她看的清楚陆鸿卓身上责任为重,因为她是髮妻,所以对她尊重恩待,也因为她是孩子们的母亲,为陆家生儿育女,所以陆鸿卓不会辜负了她。 你要当真说什么海誓山盟,情比坚金,那些个话语,王氏自己都不信…… 婚姻大事,得利为上…… 利啊。 王氏垂眸不语,皇后收回眼继续观画说道:“冬猎之日,本宫安排了戚家和陆家同席,听闻戚家二郎与陆家老三是至交好友,本宫想著如此安排也好让两家亲近亲近。” “王老夫人觉得如此安排可妥善?”皇后侧眸看向王氏询问道。 “能得皇后娘娘如此恩待,是陆家之幸。”王氏压下心中苦涩,缓缓点头说道:“只是戚二郎远赴边关一去就是十年,与我家老三感情许是也没那么深厚了。” “边关深远,苦寒之地,戚二郎这一去实在是太久了。”王氏如此言说皇后哪里会听不懂。 “戚家居於边关数十年,为大安国捐躯者不计其数,追溯祖上也都是英豪將帅,若要让戚家人留在京中享乐,势必是绝无可能。”皇后没说什么虚偽的话语,她直言说道:“这是戚家的选择,也是大安国的选择。” “这个世界上总有逆风而行之人,戚家是,陆家也是。” 皇后娘娘说完王氏霎时就明白了,戚家身处的是真刀实枪的战局,而陆家所在却是那看不见摸不著的暗箭。 难道当真以为陆寧乐没选择戚家,而嫁的是京中高门,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王氏脸上神色一变再变,最后缓缓垂下头说道:“臣妇明白娘娘心意,只是臣妇当初答应过那孩子,走什么路,做什么事让她自己选。” 王氏此言已经有几分鬆口的意思了,皇后这才展顏笑了起来,对著王氏说道:“这是自然。” “那这冬猎安排就这么安排吧。”皇后一锤定音,王氏低声应是。 萧念窈跟著王氏出宫的时候,王氏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气说道:“身在其位,无法避免啊。” 萧念窈没说话,只轻轻牵住了王氏的手,王氏转眼对著萧念窈笑了笑,二人沉默一路回到陆府,大房和二房都过来询问情况,萧念窈不好言说,最后让二位嫂嫂去问王氏。 第182章 营地 冬月到来,冬猎如约而至。 崇景帝亲自主持,率领百官前往丹山围猎场,御驾出行禁军护卫不计其数。 其中三公主带著駙马一同前去,就连那被禁足的五公主也都解了禁足出现在了队列之中。 许是因为上一次长教训了,今日的五公主瞧著老实了许多,就连听到了三公主阴阳怪气的嘲讽都懒得反驳了,乖顺的跟在自己母妃身后。 二皇子如今可谓是春风得意,相比之下四皇子就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这会儿二皇子被叫去了崇景帝跟前说话,而四皇子则变得无人在意了,只远远的跟隨在后,目光阴沉的盯著前方。 丹山之地是皇家专门的围猎场所,丹山地大圈出来的猎场更是整个大安国最大的。 丹山脚下便是一片被专门开垦出来的营地,最靠近里面是皇家所在,其他大臣们营寨驻扎在靠外围,根据身份地位划分出来,呈现半圆形模样,將皇室保护在最中心。 “今年围猎不许乱跑。”王氏早在出门之前就叮嘱了陆寧乐说道。 “啊?我还带了骑装呢……”陆寧乐闻言很是不满睁大了眼睛。 崇景帝会举办围猎,由皇上亲自带队,皇子们以及信重的臣子之子都会相隨进入围猎场中心围猎,这一去便是三五天起步。 而其他人留守在营地之中,自然也会有没有被选上的男男女女自行组队前去猎场外围碰运气,猎一只兔子都算是不错了,实际就是去溜溜马走走看看,否则三五天都待在营地太无趣了。 而皇后娘娘会率领隨行妃嬪举办宴会,一边与朝臣命妇们结交,一边等候著皇上和皇子们的归来。 每年来围猎的场面几乎都是这样,大家都已经有些习惯了。 唯一不同的就是冬猎三年一次,场面是最大的。 “今时不同往日,该老实就老实点。”王氏语重心长的对著陆寧乐嘱咐道。 “那好吧……”陆寧乐虽觉得有些可惜,难得有这样光明正大可以出外玩耍的机会,结果母亲一句话又给她堵回来了。 “你三哥被太子叫去御前隨行了,今次作为太子护军护送太子共入猎场。”王氏心中满是不安说道:“那猎场一进去就是多日,又人人背负弓箭实在危险。” “你好好跟在你三嫂嫂身边,听到了吗?”王氏低声嘱咐道。 “知道了。”陆寧乐乖巧点了点头,想要玩乐什么时候都行,正事上还是不能马虎的。 抵达丹山的时候,崇景帝就已经带著几位皇子进了主帐之中,顺便接见丹山的负责人,了解一下今年这猎场之中猎物的种类。 既是皇室围猎的场所,那里面是不会出现凶险的猛兽的,最多只会出现一只熊或者是虎作为最强猎物,今年放入猎场的是一只老虎,这一只老虎也绝对不是那种饲养的极其强壮的老虎。 只是一只病虎罢了,饿了多日放入了猎场,就是为了让皇子们有机会一展雄风。 谁若能猎得虎头归来,便是此番围猎得胜者。 陆家上下除去女眷,其他人全都被叫住了主帐议事,想必谈论的便是这猎场之事,等到陆鸿卓带著孩子们回来的时候,这营地也收拾出来,营帐靠近戚大將军的营帐和太子临近,看的出来是皇后特別安排。 “明日我也会隨圣驾入猎场。”陆鸿卓坐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让眾人瞪大了眼。 “父亲也去?”陆寧乐一时愣住,作为文官之首的陆鸿卓本不该隨同圣驾,这次怎么会一起去? 陆鸿卓也是一脸的无奈,崇景帝的意思是让他们这帮老骨头也跟著走动走动,但是实际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却是不得而知了。 太子殿下病体尚且被指派前去围猎,陆鸿卓等作为臣子哪里有拒绝的机会? 今夜无事,那得了圣諭要前去参加围猎的大臣们纷纷都找上了陆鸿卓,想从陆鸿卓这里打听打听崇景帝的真实意图,陆鸿卓又哪里能得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最后接见了眾多同僚,坐在一起商谈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们隱约也能猜出,崇景帝此举的意义应该不在他们,而是在几位皇子身上。 入夜之后陆家上下一大家子坐在一起简单用完膳食之后,陆鸿卓对著他们几个儿子一一吩咐了下去。 其中对陆奉行的嘱咐最多。 显而易见陆奉行如今是靠近旋涡最中心位置的,作为太子的护军他所处位置实在太重要了。 陆奉行难得的没有反驳自家老头子,安静的听著没吭声,直到茶凉之后陆鸿卓才让几个儿子各自回去了。 营帐內,萧念窈等到陆奉行回来转脸看去,陆奉行先去旁边洗脸洗手,才听萧念窈询问道:“明日猎场情况如何?都有哪些人隨行前去?” “西武大將军隨同皇上一同前去围猎。”陆奉行一边擦脸一边回答道。 看得出来崇景帝还是信任戚家,此次点名让西武大將军隨行,其实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吧? 萧念窈站起身朝著陆奉行走了过来,轻轻皱眉询问道:“太子身边只有你隨军?二皇子可有什么动静,明日进了猎场或许就是生死战局,三爷……” 陆奉行將帕子拧乾搭在了架子上,转身看向萧念窈说道:“別担心,太子殿下早有安排,已经都准备好了。” 萧念窈抿唇,她也想说服自己別担心,且不说陆奉行本身实力不俗,太子岂能不知二皇子的野心,想来也是早就准备的,但是世事无常,萧念窈没办法不担心。 “你就待在这里等我回来。”陆奉行衝著萧念窈呵呵一笑说道:“我还想將那虎头猎回来,威风威风呢!” “你別逞强,该跑的时候跑快点。”萧念窈哭笑不得看著陆奉行说道:“一切小心为上。” “放心吧。”陆奉行伸手摸了摸萧念窈的脸颊说道:“明日一早就要起身,早些睡下吧。” 陆奉行倒是睡得安稳,说完倒下就睡著了。 萧念窈心里不安,这一夜翻来覆去的睡不著,半梦半醒的时候又像是梦到了明日猎场之上惨烈混乱的场面,嚇得她整个人一个激灵就醒了,结果发现外边天才刚刚擦亮。 陆奉行还在睡著,萧念窈睡不著了,乾脆披著外衣起身了。 “姑娘?”银釧靠在外边打瞌睡,忽而听到声响抬眼就看到萧念窈走出来了,当下揉了揉睏倦的眼睛迎了上去询问道:“姑娘怎么就起身了,现在还早呢……” “睡不安稳,起来走走。”萧念窈低声回答著。 银釧看了眼帐內,默默点头转身拿上了狐裘披帛披在了萧念窈身上,这才跟著萧念窈走出了帐外。 尚在沉睡之中的营帐显得特別安静,只有那隨处可见站岗巡逻的护军在外围,这营地內显得静悄悄的,山中寒冷的空气钻入鼻腔之中,叫人整个脑袋都像是精神了。 萧念窈朝著帐后空地走去,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像是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压力。 银釧瑟缩的跟隨在萧念窈的身后,虽然不知这大冷天的外边有什么好看的,但是看自家姑娘这样子,想必是心中忧心不安寧,她懂事的没有出声多说什么。 “念念?”正在萧念窈安静的观望天际之时,身后忽而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萧念窈微微侧目望去,看到了那披著裘袄的谢安循。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想起这个人了,以至於在这一瞬看到谢安循的时候,竟无端的生出了几分奇异的陌生感,前世那深埋心底的怨和恨,好像都在与陆奉行日日夜夜的相处之中被消磨,最后彻底完全的被陆奉行占满。 现在的萧念窈心中所记掛的只有陆家的安危,只有陆奉行的生死,只有她们的未来。 寧远侯府…… “真的是你。”谢安循走近了两步,银釧警惕的上前挡在了萧念窈的跟前,不满的看著谢安循。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来这里。”谢安循没在意银釧的举动,站定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双目满含嘆息凝望著萧念窈,像是在怀念著曾经,那热切的眼神看的人有些怪异。 银釧听不懂这个谢世子神神叨叨的在说什么,但是萧念窈听懂了。 前世萧念窈身为寧远侯府的世子夫人,自然也曾来过丹山,来过这围猎之处,那时的萧念窈心心念念都是对谢安循感情的质疑,她总是在想谢安循到底爱不爱她。 为此迷茫之际也曾无意识的走到这里,只是她忘了…… 萧念窈看著谢安循,原来那时的谢安循看得见自己的迷茫挣扎,看得见自己所在何处,可是他从未说一句,从未跟隨前来看一眼。 萧念窈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可笑的是曾经的自己,也是现在的谢安循。 “谢世子。”萧念窈垂下眼帘,態度冷淡垂眼点头。 “今日围猎,我也会前往,与二皇子一起。”谢安循以为自己有很多话想对萧念窈说,但是在开口之后才发现,很多话语以她们现在的身份都难以言说。 最后思来想去竟只能说这一句话,谢安循目光幽深盯著萧念窈说道:“念念,你不该参与到这乱局之中。” 谢安循眼中满是不赞同,像是对萧念窈如此行事的责怪,觉得她在胡闹? 又或者是觉得她身处內宅,就该安安稳稳操持家事,而不是与这皇权爭斗牵扯,甚至牵动整个时局,將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谢安循继续盯著萧念窈说道:“长公主与长生观根本毫无关係,念念,你是如何知道长生观的?” 谢安循终於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那漆黑的眼眸之中藏著揣测,藏著试探,似乎还有些许兴奋,他想知道答案,又像是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我不明白谢世子的意思。”萧念窈早料到谢安循会有如此一问,所以半点没表露出什么意外,只神色淡淡说道:“道法讲究缘分,我与那长生观有缘,为祖母求长生,不可吗?” “我知道你聪慧,你想的可不止如此。”谢安循笑著摇了摇头,眸色深切望著萧念窈说道:“为何……为何你要去陆家。” “若你是我的妻,有你在我身边,我岂会这般狼狈……”谢安循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想到周妙漪行的各种蠢事,谢安循这心中滋生出的,想要將萧念窈抢回来的念头就在一遍遍加深。 本该即將倒台的陆家,如今却好像因为萧念窈的加入而变得坚固向上,他不喜欢这样的势头。 谢安循看著萧念窈,倏而展顏说道:“快了,我们很快就会重聚。” 谢安循莫名其妙的丟下了这句话就转身离去了,银釧一脸莫名的看著谢安循那离开的背影,嘟囔著说道:“这位谢世子没病吧?怎么每次见到姑娘都这样一副癲狂的样子,真是嚇人……” “我们回去。”以萧念窈对谢安循的了解,今次猎场必定有变,她心头髮紧对著银釧说道:“快些回去。” “哦哦。”银釧扶著萧念窈匆匆回了营帐。 正好迎面撞见陆奉行掀开帘子走出来,拧著眉脸色不善的样子。 瞧见萧念窈这才一愣,隨即说道:“这一大早的你去哪了?我还当你被人掳走了。” 萧念窈走上前,主动伸手扑进了陆奉行的怀里,环抱住了陆奉行的腰身,这一动作瞬间就让陆奉行哑了火,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银釧,像是在用眼神询问银釧萧念窈这是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了。 银釧如今可懂事了,接收到了陆奉行的视线,顿时张口做口型:谢世子。 陆奉行盯著看了两眼瞬间懂了,当下抱住了萧念窈,好一会儿才鬆开她询问道:“遇到谢安循了?他又说什么叫你不悦的话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陆奉行心里冒出了个小小的盘算,平日里在京中不好动手,今日猎场若是相见…… 呵呵。 陆奉行眯了眯眼,低头亲了亲萧念窈的额头温声说道:“別担心,我不会有事。” 第183章 围猎 “谢安循今日会跟著二皇子一同前去猎场,我担心他们会对太子下手。”萧念窈微微仰头看向陆奉行说道:“今日猎场之行实在太危险了,可有什么办法能让太子不去猎场?” “你以为这次围猎就只有二皇子布局吗?”陆奉行轻声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萧念窈的脑袋说道:“若太子不入局,又如何收网。” 萧念窈眸色一颤,当即就明白了陆奉行的意思。 太子从来就不是愚蠢之人,他既然放任二皇子揽权,必定是留有后手的。 如今看著二皇子在朝中囂张多日,怕是早做了准备。 今日这围猎场,到底谁才是猎物? “放心吧,我跟戚二已经有所打算,势必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陆奉行双手捧著萧念窈的脸说道:“你在营地当心一些,皇室之中那二皇子妃也好,公主也罢,都离远些。” 萧念窈轻轻眨眼,陆奉行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说道:“我得去见太子了,天色尚早,你再回去睡会儿。” 陆奉行哄了萧念窈半天才將她哄回了帐中,自己则是披上了裘袄掀开帘子出去了,原本温和的脸色也在出去之后沉下了眼,面色不善招手对著银釧吩咐道:“我不在的这几日,注意著些寧远侯府的人。” “別让寧远侯府的人再来打扰夫人。”陆奉行低声吩咐道。 “是。”银釧默默点头。 陆奉行转眼抬脚朝著太子所在的营帐走去,银釧缩了缩脑袋,前会儿瞧著三爷面对姑娘的时候还一副温声细语的,怎么转头就好像一副要去杀人的表情啊! 真是怪嚇人的…… 太子所在营帐,陆奉行到来没多久便瞧见戚旌星也来了。 陆奉行瞥了戚旌星一眼,冷声询问道:“没人看见你吧?” “没有。”戚旌星盯著陆奉行看了两眼,挑眉询问道:“这一大早的你怎么满脸火气,谁招惹你了?” “跟你没关係。”陆奉行懒得跟戚旌星废话。 “咳咳……”內帐之中太子轻咳声传来,陆奉行和戚旌星两人都收了声转头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太子掀开帘子走出来了,神態温和得看著两人说道:“都来了,坐。” 陆奉行和戚旌星二人俯身见礼之后方才坐下,荣云崢端坐在桌边与他们谈论起了今日猎场之上的安排。 陆奉行在明保护太子安危隨行护驾,而戚旌星则是在暗。 帐中细碎的说话声持续了许久,等到天色大亮之后,人手安排完全,戚旌星悄无声息的从太子营帐离去,而陆奉行则是光明正大的出入太子营帐,隨行太子左右。 营地正中心的广场內逐渐来了许多人,萧念窈梳洗一番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许多。 场中崇景帝与皇后一同到来,各个皇子臣子都已经就位了。 隨著崇景帝落座之后,便有內阁大臣出列言说今日围猎的事宜,最后崇景帝像模像样的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语,隨著那锣鼓声紧密响起,今年冬猎围猎的队伍也都集结完毕了。 崇景帝穿上了软甲,佝僂瘦弱的身躯被软甲包裹著看著有几分滑稽。 萧念窈远远看著,崇景帝在太监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背,如此场面实在不知崇景帝定要参与这围猎是为了什么…… 另一边太子同样如此,诸多大臣们看著这一幕欲言又止的,最后无奈嘆息眼睁睁看著太子坐上了马背,陆奉行贴身隨行在侧,一切准备完善之后,隨著崇景帝一声令下,各个队伍都进到了猎场之中。 萧念窈看了许久,直到最后一人消失在猎场周围再看不见,整个营地恢復了喧囂模样。 “父皇亲征,定能猎来虎头。”三公主笑著转头对著皇后说道:“母后,不如早早让人准备下去,届时父皇围猎归来,要將那虎头高掛起来。” “三公主真是有孝心。”旁边的妃嬪笑呵呵的说道:“嬪妾刚刚瞧著三公主的駙马也跟著围猎去了?” “不知三駙马能猎来什么好东西,也好叫我们开开眼。”那妃嬪笑呵呵的说道。 三公主听著这话脸上神色有些难看,却不得不僵硬著笑道:“駙马不擅骑射,真要看还得看二皇兄和四皇弟才是。” 那妃嬪眼底闪过几分讥笑,自然也知道三駙马就是个草包,听说原本駙马是不愿去围猎的,但是三公主不同意硬是把人逼著去了,身为皇家的夫婿,这等围猎盛世他若是跟著一群女眷躲在营地。 三公主还不得给人笑死? 所以三公主此番简直就是把刀架在駙马的脖子上,把人逼得爬上了马背,进了围猎场中。 “皇上的身体这才刚好些,本宫甚是担忧。”皇后对三公主的神色置之不理,轻嘆了口气沉声说道。 “皇后娘娘无需担心,今日有西武大將军隨行在侧,皇上定会平安无虞。” “是啊是啊……” “皇上病了许久,说不定此番动一动就好了。” 眾人纷纷出声说著,皇后听著脸上神色这才有所缓和,重新展露笑顏说道:“说的也是,我等在此也是无趣,不如举办宴会热闹热闹。” 眾人自是答应,皇后目光一转落去了二皇子妃身上说道:“这宴会事宜,就让二皇子妃操办吧。” 那坐在旁侧的二皇子妃意外的抬起眼来,皇后却已经转开脸说道:“今日起得早,本宫有些睏乏了,你们自便。” 皇后说完就离席回营去了,眾人將目光纷纷落在了二皇子妃的身上。 “二皇嫂可真是得宠,那边二皇子得了皇上信重,这边二皇子妃又得了皇后娘娘厚待。”旁人忍不住嘀咕议论,再看那孤独坐在一边的太子妃,这厢对比之下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也准备辅佐二皇子了?” “不可能吧……” 萧念窈跟著王氏悄然退场,对於那场中的热闹並不参与,皇后娘娘都走了,她们自然也是懒得多留了。 “陆三夫人且等等。”身后唤声传来。 第184章 遇见 “陆三夫人且等等。”身后唤声传来。 “大姐姐!” 萧念窈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才发现叫住她的不是別人,正是齐家夫人和自家二妹妹萧雅寧。 齐家夫人快步朝著萧念窈和王氏走了过来,口中还在说道:“王老夫人。” 王氏点了点头,看了萧念窈一眼笑著说道:“老三媳妇你留著陪齐家夫人说说话,我先回去歇著了。” 王氏说完之后对著齐家夫人打了个招呼也离去了。 “陆三夫人这脚程真是快,怎么没多坐会儿就走了?”齐家夫人看向萧念窈笑呵呵询问道。 “乌烟瘴气的,我懒得多待。”萧念窈微微抿唇,看了眼萧雅寧又看向齐家夫人道:“二妹妹今日怎么也在这里?” “唉!我家老大前些日子把脚给崴了,今年冬猎就没让他来,叫了老二顶上。”齐家夫人露出一副別提了的表情,嘆了口气说道:“我想著你们陆家肯定会来,便带著老二媳妇一道来了,正好让你们姐妹二人敘敘旧。” “齐夫人真是有心了。”萧念窈听著心下一暖,紧跟著问了句:“您长子无事吧?” “没什么大事。”齐家夫人摆了摆手说道:“这站著也不是说话的样子,去那边坐坐?” “也好。”萧念窈点头应下。 而后跟著齐家夫人去了旁边的一处空地,叫人摆上了桌席撑起了遮阳挡风的伞,又摆上了茶水点心,抱著暖手的手炉晒著太阳说话。 齐家夫人抿了口茶,方才觉得舒服了不少,抬眼看向萧念窈说道:“这些日子关於朝中之事我都听说了,今儿个瞧见你陆家老三跟隨在太子身边我也明白。” “我们齐家在朝中人微言轻,比不得首辅大人。”齐家夫人认真说道:“不过,若是有什么能帮得上的,也可帮一帮。” “多谢夫人好意,只是这朝局纷爭哪里是我们说了算的。”萧念窈抿唇笑著,看了齐家夫人一眼说道:“倒是我这二妹妹,在齐家没少让夫人操心吧?” “哪能啊!”齐家夫人一听顿时笑了,看了眼旁边的萧雅寧说道:“老二媳妇知心体贴,简直比我女儿都叫我疼爱的。” “你瞧瞧我今日这围领,就是老二媳妇亲手绣的,暖和又舒適,再没这样的好儿媳了。”齐家夫人说起萧雅寧来那是浑身上下都透露著满意。 这份满意真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心实意的。 这可是她亲自挑选的儿媳,且萧雅寧嫁入齐家之后上敬公婆,下亲夫君,便是齐家老二在母亲面前都言说这个妻子他很是喜爱。 齐家夫人如今只感嘆自己慧眼,挑中了萧雅寧,现在就只盼著老二媳妇早得喜讯,为齐家再添新丁了。 萧雅寧规矩的坐在旁边,听著婆母这话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婆母切勿这般夸我,我所做微末,实在不值得这般宣扬,倒是叫大姐姐听去看我笑话了。” “二妹妹从小就这般知礼贴心。”萧念窈抿唇笑了起来,隨即想到进了猎场的齐家二郎,忍不住多问两句:“猎场刀剑无眼,齐二可曾多带了人手去?” “放心,我交代过了,齐家又不想出头,只叫他在外围四处转转,莫要深入与人爭抢。”齐家夫人心宽。 自然也知道冬猎最值得看的就是几位皇子,且如今储君之位不稳,爭端时常都在。 这等时候若想出头,那岂不是找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齐家夫人早早就吩咐了自家老二,就算空手而归她也不嫌丟人,切勿与人为敌,万一伤著自己得不偿失。 萧念窈不得不佩服齐家夫人这份心胸,也难怪齐家虽然在京中高不成低不就的,但是四方皆是好友,再没人有齐家站得稳了。 “大姐姐,前些日子四妹妹给我来信,说是想来我府上小住。”与齐家夫人说了会儿话,齐家夫人便说要去四处溜达溜达,腾出了空间让萧念窈和萧雅寧姐妹俩能单独说说话。 “小住?”萧念窈抬眼看向萧雅寧,有些意外询问道:“何时的事。” “就在上个月……”萧雅寧有些不知如何表达,微微咬唇说道:“我还未给四妹妹回话,今日见著大姐姐想问问大姐姐的意思。” “瞧著你这样,是不愿被四妹妹打扰?”萧念窈直言询问道。 萧雅寧面色一红,她与夫君成婚不久,如今尚无子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自然是不太想被打扰的。 但是四妹妹信中言说思念,说自己在府上孤独,所以想来找萧雅寧。 萧念窈想了想说道:“你若是觉得不便直接拒绝了便好,何需这般纠结?” “我猜测四妹妹约莫也是焦心自己的婚事。”萧雅寧想了想看向萧念窈说道:“我也曾委婉的劝说四妹妹切勿焦心,但是四妹妹似乎没听进去……” “到底是家中姐妹,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萧雅寧带著几分求助看向萧念窈。 “我明白了。”萧念窈闻言顿时瞭然。 萧雨旋怕是不敢来打扰萧念窈,所以便想让萧雅寧帮著看看。 萧念窈撑著脑袋想了想说道:“等冬猎结束,我会回家一趟。” 萧雅寧鬆了口气,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啊! 萧念窈又跟萧雅寧说了一会儿別的,而后就瞧见齐家夫人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脸上神色像是带著几分不悦,很是晦气的撇嘴说道:“哎哟,这地方可真是太小了。” “你知道我遇到谁了吗?”齐家夫人撇嘴说道:“寧远侯府那位世子夫人。” “额……”萧念窈有些无言以对。 “正捧著二皇子妃的臭脚呢。” “……” 萧念窈险些笑出声来,对於齐家夫人这话语有些忍俊不禁,好半晌才开口说道:“皇后娘娘让二皇子妃操持宴会,想必寧远侯府的世子夫人也是被叫去帮忙的吧。” 齐家夫人重新在一边坐下说道:“可不止,五公主也在那呢。” 萧念窈微微扬眉,並未有太多意外的神色,倒是齐家夫人略有些好奇看向萧念窈询问道:“那五公主和戚二郎……真的假的?” 第185章 虎头 “齐夫人怎也议论起这些有的没的。”萧念窈无奈笑了笑说道:“公主的婚事,我等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没这回事了。”齐家夫人哈哈笑了两声,非常坚定的看著萧念窈说道:“这上京去哪儿都能听到议论,我自然是觉得好奇了,要我说你们陆家就该爭取爭取戚家这门亲事。” “虽说这戚家身为边关守將,离著京中確实是远了些……”齐家夫人想著亦是嘆了口气,看向萧念窈说道:“只是当下局势而言,戚家无疑是个强劲的助力。” 萧念窈沉默不语,正在这时就听到那不远处传来了几番爭吵的声音,瞧著像是因为宴会布置出现了什么爭执。 萧念窈和齐家夫人对视了一眼,起身靠了过去,果真是看到了三公主和五公主正在爭抢什么。 这等场面都有些看腻了…… 萧念窈丧失兴趣,对著齐家夫人说了一声就先一步离开回营帐去了。 营地內不安寧,那围猎场中同样是一团糟,这才刚刚进入猎场,就已经出现了明爭暗抢的场面,四皇子被二皇子压著多时了,今日卯足了劲想猎到那虎头让自己再出头。 这不,进了猎场对著崇景帝说了两句就直接带著人马围猎去了。 “老四都走了,你们也別围著朕了。”崇景帝看了荣淮恩一眼,摆了摆手说道:“有戚大將军隨行,朕这安全的很。” “那儿臣就出发了,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荣淮恩弯唇一笑,很是自信带著人也离去了。 “儿臣尽力而为。”太子看了眼二皇子和四皇子离去的方向,最后脸上神色带著几分苦涩笑了笑,对著崇景帝俯身告退。 崇景帝看著这几个儿子相继离去,目光略显阴沉最后摆了摆手示意队伍继续往前走。 沿路若是遇到猎物,自然都是让护军护卫等去猎杀的,崇景帝则是一直坐在马背上慢悠悠的前行,到了往深处的时候,猎物警觉性高了,听到马蹄声早早就跑了。 便让护卫四散而开去猎些猎物回来,崇景帝既是亲自前来,自然不好空手回去,否则岂不是丟了皇帝的脸? 戚大將军隨行跟在皇帝身边,纯粹就像是当个解闷的,没事跟皇帝说说话什么的。 “怎么不见戚二?”崇景帝跟戚大將军说了会儿话,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四下看了看询问道。 “这小子是个閒不住的,前脚看到一只鹿,追去了。”戚大將军一副不在意的表情咋舌道:“皇上不必理会他,若能在这猎场失手,他也不必回边关战局了。” 崇景帝听著戚大將军这话顿时笑了,摇了摇头说道:“我看戚二也是想去猎虎头吧?” 戚大將军略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尖,嘿嘿一笑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上!” 崇景帝一副失笑的表情,前会儿在营地说起规则的时候,原本戚二都一副没什么兴趣的表情,但是一听到虎头之后瞬间就亮起了眼眸,瞧著那灼灼目光颇有一种爭强好胜的样子。 这些个领兵打仗的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最喜欢的就是爭功。 崇景帝再了解不过了,亲眼瞧著戚旌星装模作样的跟在后边,实则暗暗指了几个人就溜走了,瞧著那摩拳擦掌的样子,分明就是要追那林中老虎去的。 “你这是存心要让朕的儿子著急啊?”崇景帝看了戚大將军两眼说道:“若真叫戚二猎回来,那几位皇子的面子往哪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皇上,这事儿老臣可真是劝不住。”戚大將军闻言一副牙疼的样子,略有些心虚看了崇景帝两眼说道:“那小子心思还在陆家四姑娘身上呢!这不就想在皇上您跟前表现表现,想求赐婚……” “……” 崇景帝听著戚大將军这番话语顿时哽住了,黑著脸转开头不说话了。 若说刚刚崇景帝还心存试探,想试探试探戚旌星是不是真的去猎虎头的,那现在听著戚大將军这一说崇景帝瞬间少了试探的心思了,铁定是了! 早在中秋宴上崇景帝说了一句赐婚没了后续,没想到戚旌星竟还一门心思的惦记著呢? 崇景帝颇为头疼,转开了话头不再询问戚旌星的去向了。 那边陆奉行隨行太子也进到了林中深处,背著长弓装模作样的在林中围猎,太子自然是无力亲自猎杀的,只能让陆奉行代劳,陆奉行一副要为太子肝脑涂地的样子。 追著一只黄鹿逐渐深入猎场深处,太子带著人不远不近的在后头跟著。 “殿下,快看这脚印。”陆奉行成功猎到了黄鹿,叫人过去把猎物捡回来的时候,就听到那人在前惊呼喊道。 “这是……”陆奉行和太子闻言走了过去。 “是老虎的脚印,是皇上说的那只老虎。”陆奉行亮起眼眸,兴奋扭头看向太子说道:“殿下,我们不如再追深一些。” 太子略微皱眉看了看四周,脸上神色颇有几分不安似的说道:“这才进猎场的第一天,就能遇到老虎的脚印,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呢?” 太子一副警惕的样子,衝著陆奉行摇了摇头说道:“还是暂且不要深入了,先在这四周再逛逛。” 陆奉行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是还是听从荣云崢的话语,在这出现脚印的地方做了个记號,然后就护送太子一同离去了。 也就在陆奉行他们离去不久,暗处灌木之中悄无声息的睁开了一双眼,盯著太子离去的方向良久,然后转身离开了,瞧著那样子分明是对这猎场极为熟悉的样子。 黑衣人一路去到了二皇子的面前,將自己所见告知。 “呵呵,太子还是这么谨慎聪明。”荣淮恩见太子並未第一时间上鉤丝毫不意外,只摆了摆手说道:“想必也是觉得此番围猎凶险欲意避开中心,所以並无爭功之心。” “不过嘛……”荣淮恩笑了笑说道:“若是我將那功劳送到太子面前,我就不信太子还能坐得住。” “继续按计划进行。”荣淮恩低声吩咐道。 第186章 边缘 “是。”那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低眉沉声应著。 “另外……那边也可以开始准备了。”荣淮恩眼底出现几分狠厉之色,冷声说道。 黑衣人领命下去,荣淮恩继续慢悠悠在林中转悠,旁边跟隨的谢安循看了荣淮恩一眼说道:“殿下今日就要动手?皇上那边……戚大將军守卫在侧,恐怕无法得手。” 荣淮恩笑了笑说道:“我也没想过要得手。” “难道你还没看明白吗?父皇已经对我起了异心,而今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罢了。”荣淮恩很是隨意摆了摆手说道:“我都安排好了,你无需操心。” “先去围猎,不必跟在我身边。”荣淮恩接著说道:“也好多方面的注意一下太子的动向。” 谢安循缓缓点头应下,隨后也带著人脱离了二皇子的队伍去了边缘围猎。 虽说目的不在围猎之上,可最后走出猎场若是空手出去实在难看了些,谢安循自然也是要为自己爭点面子,若是一直跟在二皇子的身边,那猎物全都归二皇子所有,他总不能从二皇子手里抢东西。 如今二皇子叫他离开也是这个意思,谢安循离开之后就开始了非常正常的围猎。 第一天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去了。 营地之中,夜里却是热闹多了,皇后娘娘准备了酒水宴会,夫人们都前来赴宴,姑娘们也终於可以凑在一起玩玩,这露天篝火的宴席总是比那厅中坐席来的让人开怀。 姑娘们主动上前为皇后娘娘展示才艺,听著那丝竹乐声靡靡之音叫人有些忘记此处的危险。 陆寧乐吃吃喝喝很是痛快,托著下巴很是可惜说道:“若是等到野味猎回来了,定是一顿盛宴!” “你这丫头怎么满脑子都是吃?瞧你这小脸都圆了。”王氏那个愁啊!因为陆寧乐的事王氏已是许久吃不好睡不好了,结果这丫头倒是心宽体胖的、 別人家姑娘到了说亲的时候,满心都是担忧,儘可能的让自己保持完美,就怕亲事说不成丟人。 陆寧乐倒是好,都处在风尖浪口了,竟还这般悠閒。 陆寧乐笑嘻嘻的挨著王氏靠了过去说道:“这不是有爹娘在吗?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再说了,说不定就有人喜欢我这样圆润的姑娘。”陆寧乐说著托著自己的笑脸,歪头衝著王氏笑嘻嘻的眨了眨眼。 “……胖点好,说不定胖起来別人就不喜欢了。”王氏盯著陆寧乐这小模样瞧了瞧,然后將自己面前的肉也推到了她面前说道:“吃吧闺女,多吃点哈!” “……” 萧念窈看著这一幕险些笑出声来。 陆寧乐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默默拿起筷子继续吃起来了。 宴上热闹结束,萧念窈和王氏几人回了营帐便歇下了,在热闹场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安静下来萧念窈就忍不住想著,陆奉行也不知怎么样了。 这天寒地冻的气候,在那林中过夜又有猛兽出入,实在是危险…… 萧念窈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下,外边的金釧听到声响低声唤了声:“姑娘可是睡不好?” 萧念窈抬眼,看著金釧入內抱著毯子在萧念窈的床边坐下道:“姑娘別担心,奴婢在这陪著姑娘睡,若是有事第一时间叫姑娘。” 萧念窈看著金釧觉得安心不少,微微点头应下了。 迷迷糊糊之间就睡下了,到了第二天清早醒来的时候,金釧已不在床边,萧念窈醒过神来站起身,才发现外面天色已大亮了,王氏与陆寧乐正在帐外说话。 “老三媳妇醒了?”王氏转头朝著萧念窈看来说道:“昨儿个夜里五公主那边不安稳,说是有虫蛇跑进了帐中,咬伤了五公主。” “啊?”萧念窈闻言一惊,连忙询问道:“五公主没事吧?” “幸好不是剧毒的蛇,太医已经救治了,只是需要五公主提前回宫去养伤,一早就走了。”王氏嘆了口气说道:“皇后娘娘正在发脾气呢。” “公主寢室,宫人们都是里里外外清理过的,怎会叫那毒蛇跑了进去……” “昨儿个只有三公主去过五公主的营帐,这会儿叫了三公主过去问话。”王氏拧著眉继续说道:“都別閒著了,先仔仔细细將这营地內外清扫一遍,以后別让旁人靠近营帐。” 在这荒郊野外的,想要害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萧念窈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连忙叫了金釧和银釧吩咐下去了。 而皇后那边最后也没个动静,三公主否认自己害人,如今也是有苦说不出,最后被皇后让人禁足在了营帐,皇上没回来之前不准她外出,继续派人追查此事。 营地內一大早的就如此兵荒马乱,那猎场之中也同样是刀光剑影。 “陆奉行!你干什么!”陆奉行也没想到,一大早的会这么晦气遇到了谢安循,这不拉弓搭箭將箭羽射出,惊得谢安循瞪圆了眼。 “谢世子出现的也太突然了,我还以为是什么猛兽。”陆奉行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说道:“一时手快,没嚇著谢世子吧?” 谢安循脸色阴沉,他哪里看不出陆奉行这是故意的? 谢安循深吸一口气看向荣云崢说道:“太子殿下就是这么管束下边人的?臣不过是远远瞧见了太子殿下的队伍,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荣云崢轻咳两声,故作不悦盯著陆奉行道:“不可对谢世子无礼。”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更是让谢安循噎个半死。 “谢世子不是跟二皇弟同行吗?怎会出现在这里?”荣云崢当做没看见谢安循的表情,很是亲和询问道:“可是走失了方向?”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臣只是自己出来寻找猎物来了。”谢安循深吸一口气说道:“顺便想来问问太子殿下,可曾发现林中猛兽的踪跡?臣在这四周转了一圈毫无所获。” “昨日倒是发现了一组脚印。”荣云崢一副宽仁的模样,对自己所知也是坦诚告知:“只是觉得太过凶险,故而並未深追。” 第187章 猛虎 “谢世子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瞧瞧。”荣云崢笑著看著谢安循说道。 “太子殿下都不敢妄动,臣怎敢冒进。”谢安循笑了笑连忙拒绝了,主动开口说道:“既是与太子殿下相遇,不如同行一段路?” “谢世子请便。”荣云崢並未驱逐谢安循,而是任由他跟隨在侧。 陆奉行瞧著谢安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谢安循与陆奉行也不对付,两人各走一边。 荣云崢谁也不看,慢悠悠的骑著马在后边溜达著。 这走出去一段路,陆奉行瞧了眼谢安循后边马背上掛著的猎物,略有些嘲讽笑道:“看来谢世子整日忙著接管朝务,这手上的功夫落下了,都过去一日了,竟才猎到这么点东西?” “陆都尉何必著急,这才过去一天。”谢安循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说道:“这围猎场的大货可是虎头,若是能猎到虎头,这些小东西再多谁又看得上?” “听谢世子这意思,对虎头势在必得啊?”陆奉行紧跟著就笑了,侧过头上下打量了谢安循两眼说道:“就谢世子这三脚猫的功夫,可別见到那震山虎被嚇破了胆,连刀剑都拿的费劲。” “也难怪念窈对你那般嫌弃。”陆奉行嘀咕了两声,满是对谢安循的嘲讽。 谢安循原本气定神閒的姿態,在听到萧念窈的名字之后忍不住变了变,隨后便听陆奉行得意万分的说道:“还得多亏了谢世子为我挑选的良配,你我合该结拜做兄弟才对啊!哈哈哈哈!” 陆奉行越是这么说,谢安循这心口便越是觉得发堵,攥著韁绳的手都跟著泛白了。 陆奉行驱马在前,故意抬了抬手臂举著长弓说道:“此番围猎而来,我答应我家夫人要为她猎得白狐,就不跟谢世子在这浪费时间了。” “先走一步。”陆奉行对著谢安循说完,甩鞭驱马直接越过谢安循走了。 “……” 谢安循哪里会让陆奉行如意,当下开口说道:“那陆都尉可得努力,白狐这等好东西,我夫人也想要。” 陆奉行脸色一沉,看著驱马追来的谢安循面色不善道:“怎么?谢世子这是要与我爭抢?” 谢安循很是淡然一笑说道:“围猎场中,猎物都是先下手为强,何来爭抢一说?” “呵呵……”陆奉行冷笑两声道:“谢世子既是想要,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奉陪。” 陆奉行和谢安循二人就这么针锋相对的一同进入了猎场深处,或许谢安循自己都忘了,他来此的初衷本该是监视太子动向的,结果被陆奉行这言语刺激之下,竟是失態了。 偏偏那陆奉行是个喜欢犯贱的,进了猎场深处之后別说是那从未出现过的白狐了,路过的只要是只野兔都叫他抢了去。 谢安循虽习得君子六艺,但是在这射术射程力量之上远远不如陆奉行,故而陆奉行每每都能得手。 而每次得手之后陆奉行都会丟下一句:“围猎场中,先下手为强。” 拿谢安循说过的话来堵他,活生生憋得谢安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到后来谢安循射术失了准头,更是惹得陆奉行大肆嘲笑,好像是在明晃晃的告诉谢安循,就你这三两下子,还敢与他抢萧念窈? 那股子气性叫谢安循万分憋闷。 “哎呀,这猎物都背不下了!”陆奉行得意洋洋的看著自己满载而归的猎物,再看谢安循一无所获笑的更加大声了。 也不知是这上天眷顾还是怎么滴,陆奉行话语刚刚落下林中便见到一只黄鹿躥了出来,陆奉行按著腰间的长弓正有动作,就看到那边谢安循先一步搭弓欲要射来。 陆奉行哪里会让谢安循得逞,竟是不用长弓,徒手抽出箭矢丟出去,分明不是为了射中,只是为了驱赶。 “你——!”谢安循见此一幕眼中戾气横生,手中长弓准头一转,竟是直接朝著陆奉行所在射了过来。 那箭矢擦著陆奉行的耳畔飞过,陆奉行身后跟隨的护卫猛地抽出了手中长刀指向了谢安循。 谢安循却是连连笑道:“真是不好意思,陆都尉也看到了我这一只猎物都猎不到准头不行,刚瞧著那猎物就往陆都尉怀里跑,一时著急险些误伤了陆都尉。” “陆都尉无事吧?”谢安循很是真切致歉。 陆奉行摸了摸耳畔,垂眸看著手指上擦去的些许血色。 唇边勾了几分笑,隨后抬眼看向谢安循说道:“这点小事怎会怪罪谢世子呢?” 谢安循眼底闪过几分得意,正欲开口却瞧见陆奉行搭弓同样直指谢安循,那冰冷的箭尖直指谢安循,谢安循脸上笑顏凝固,身躯变得有些僵硬,抿唇紧盯著陆奉行道:“陆都尉这是什么意思……” 嗡——! 一支箭矢骤然射出,从谢安循的头顶飞射而过。 谢安循情急之下扭身要躲,竟是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陆奉行接连搭弓射出三箭,其中一支箭矢骤然穿透了谢安循的手臂,那剧烈的痛意让谢安循惊叫出声:“啊!” “吼——!!!”也就在谢安循惊叫出声的时候,一道穿透山林的虎啸声从谢安循身后的灌木林之中传了出来。 “是老虎!”所有人都被这虎啸声吸引了,反倒是那跌倒在地的谢安循无人去管。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竟然已经深入猎场这么多,进入了老虎的地盘,而刚刚陆奉行射出去的箭正插在老虎的前爪臂上,那老虎也正是因为受此剧痛才怒吼出声。 谢安循捂著鲜血横流的伤口骤然扭头,看著这林中猛虎脸色一变再变。 陆奉行衝著谢安循道:“谢世子躲什么?你瞧瞧你,竟是自己拿手接我的箭矢,原本是要射中那老虎的!” 谢安循:“……” 简直放屁! 谢安循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就已经见著那猛虎冲了过来,护卫们纷纷抽刀搭弓开始与猛虎搏斗。 “谢世子还是躲远一些吧。”陆奉行嫌弃的看了谢安循两眼说道:“我这刀剑无眼,真怕再伤了谢世子。” 谢安循从未见过如此卑鄙之人,陆奉行这態度简直就像是在明晃晃告诉谢安循,老子打的就是你! 他捂著胳膊往后退,哪怕是不甘心也不敢冒进,別说是他没受伤了,现在受伤了若是再被陆奉行砍一刀,藉口误伤他,那可就真是让人吐血,谢安循不敢赌。 当下谢安循著急的是,他与陆奉行走的太快了,后方的太子殿下根本就没有跟上。 这只老虎本就是为太子殿下准备的,结果却因为他们进入而被惊动…… 若太子不曾出现,那二皇子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谢安循拧著眉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而那边陆奉行已经沉著冷静的带著人去跟那老虎搏斗了,这老虎看著体型瘦弱,饿的都皮包骨了,但是越是如此越是凶恶。 只要是被咬住了那就是一口的事! 陆奉行不敢马虎,早早就安排好了人手左右支援,还有人跳去树上用绳子套那老虎。 饶是如此也还有人被追的一巴掌拍飞出去当场就吐血了。 陆奉行一人持刀正面迎敌,將那老虎引的四下奔走,一时之间这林中打的地动山摇的。 在暗中藏匿的刺客始终没有动静,他们的目標是太子,原本计划是在陆奉行与猛虎搏斗的时候,太子那边守卫空虚然后动手暗杀太子的,结果现在猛虎是出笼了。 但是太子不见了! 那些个暗卫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陆奉行杀猛虎…… 谢安循在旁焦急万分,对那些暗卫始终不动手而气怒不已,难道太子没来就不动手了? 若是能把陆奉行重伤,对太子而言也是折翼之击! “来!套住了!” “拉——!” 而那边陆奉行终於成功將老虎的体力消耗了些许,让树上套绳的人得手了,当下低吼一声竟是直接跳上了虎背之上,谢安循瞪大眼被这一幕吸引,然后就看到老虎的两只前脚被绳索套上分別往左右横拉。 陆奉行高骑在虎背之上,手中长刀猛地朝著老虎后颈狠狠砍了下去。 “吼——!”那吃痛悽厉的吼声响起。 大概是那老虎最后一丝离去,竟是崩断了绳索,直接將陆奉行从后背上甩了下去。 眾人瞧著这一幕简直心惊胆战,一度开始怀疑这真的是一只病虎? 原以为要出大事了,没想到那老虎在原地走了两步之后,终於还是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等到那老虎倒下之后眾人才发现,虎背上陆奉行刚刚手中握著的长刀竟是直接插入了虎头之中,如此致命一击,这畜生哪里还能活? 眾人骤然欢呼起来,纷纷將目光投向了陆奉行。 陆奉行略显狼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手上脸上都带著几分血渍,衣服也都被划破了,但是这一刻所有人都极为敬畏的看向陆奉行,能跃上虎背一力杀虎的英雄可真是少见啊! “將这老虎拖走,领赏!”陆奉行大手一挥吩咐道。 “是!!!”眾人高声应下纷纷跳过去收拾了。 陆奉行缓缓转头看向谢安循,抬起手衝著谢安循挥了挥手。 谢安循脸色阴沉,跨上马背就走了。 这厢的动静不小,那虎啸声响惊动了半边天,凡是听到动静的都赶过来了,可谁也没想到这才过来走了半路,竟是从另外一边又听到了一声虎啸。 那听的最清楚的就是齐家二郎了,他猛地勒停了马匹面色带著几分震惊询问道:“今年的围猎场中竟是有两头凶兽?昨日入场的时候怎么没说呢?” “不可能吧……”与齐家二郎同行的其他人也惊呆了。 他们刚刚分明听到的虎啸声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结果现在正北方向竟又传来一声虎啸。 若是一头老虎那绝无可能,还能瞬移不成? 这事儿显得有些不对劲了,齐家二郎心生退意,当下便开口说道:“此事恐怕有蹊蹺,你我等人还是不要去凑热闹的好,咱且退出外围观望一下。” 若是一头老虎他们这么多人联手还有机会,可若是两头,甚至可能三四头…… 那简直就是杀人。 如今朝中储位爭端严重,万一有人在这猎场动手,他们凑过去岂不是找死? 齐家二郎牢记家中父母的教诲,第一时间就准备离开了。 但是这其中也有人不甘心。 还是想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齐家二郎不为所动,带著不想去的一部分人直接就退出去了,等到退到了外围地带,就看到了那从林中疾驰而出的马匹,手中举著明黄色的旗帜。 那是…… “皇上遇刺,见黄旗者速往救驾——!”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声传遍了猎场,直奔围猎场外大营方向而去。 “出大事了……”齐家二郎见此一幕只觉得手脚发凉,暗暗吸了一口气不敢有丝毫停留连忙响应,朝著正北方向而去。 大营之中此时尚且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萧念窈得了皇后娘娘相邀,正与太子妃坐在一块喝茶说话,便听到了外边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传来:“皇上遇刺——!” “速速救驾——!” “娘娘!娘娘!”外边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扑通跪在了皇后娘娘跟前道:“皇上在林中遇刺!” 皇后娘娘噌的站起了身来,慌忙上前叫人把人带进来,那传令官冲入帐中跪在皇后面前道:“林中出现猛虎,体型硕大无可匹敌!皇上与之撞上被猛虎所伤!危在旦夕!” 只此一句话叫皇后脸色剧变,当下清点人马让人前往救驾。 皇后在原地踱步道:“林中有虎不错,分明说的是病虎,怎会是猛虎?” 那围猎场的惊变惊动了营地所有人,眾人纷纷闻讯而来,一时之间营地人心惶惶。 派去救驾的人眾多,但是迟迟不见归来,剩下女眷在营地只能干等著,如此等待直到夜幕降临才终於看到那林中亮起一簇一簇的火光,正缓慢的朝著大营方向而来。 第188章 遇刺 “回来了,回来了……”聚集在大营內的眾人纷纷看去,都在担心自己家人。 那最先出现在人前的是皇室禁军护卫队,將崇景帝严密的保护在了其中,即便皇后出现也没有让崇景帝出现在人前。 只在前统领上前与皇后说话,然后一路护送崇景帝进入了营帐內。 在后方太子和二皇子以及四皇子都相继出现,眾人脸上神色各异,最为醒目的大概就是太子队伍之中,那被扛著出现的一只老虎,在烛火的映照之下老虎的身形偌大无比,瞧著很是嚇人。 原以为这已经是叫人害怕的,却没想到在后方竟又扛著出现了一头猛虎。 相较之下,后方那只老虎足足比这只大了一倍! “嘶……” “怎么回事,为何会出现两只老虎?” “天哪,怎么会是这么大的老虎……” 人群之中眾人议论纷纷,隨著崇景帝入帐之后,太子和四皇子等人都朝著大帐而去,在人群之中焦急等待的萧念窈终於见到了陆奉行,他正在与太子交谈两句,又与皇后娘娘说了话,然后才朝著萧念窈和王氏方向走来。 萧念窈见著陆奉行近前,这才仔细打量他,见他虽看著衣裳破烂略显狼狈,却不见衣服上有什么太多血色,应该是没大碍的。 “先回去吧。”旁边的陆鸿卓却是显得有些疲惫了,连带著说话声音都多了几分虚弱似的,对著王氏和萧念窈几人说道:“这边事情暂时没了结,我等无法离开。” “带著孩子们先回去吧。”陆鸿卓对著王氏低声说道:“別太担心。” 王氏欲言又止,虽有许多话想问,但是现在这情况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 除了陆鸿卓等人,其他凡是进了猎场的谁都不能走。 皇后娘娘让其见了家人之后,就命人將大营內所有女眷全部驱散回营了,並且第一时间下令將整个营地全方位守卫了起来,在没得到消息之间谁也不能离开营地。 萧念窈在离去的时候,看到了周妙漪,那站在周妙漪面前的谢安循正朝著她这边望来,素来清冷的世子爷如今满眼都是红血丝,脸上神色苍白手臂上缠著纱布渗出血跡。 萧念窈只瞧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眼底带上了几分舒心,受伤了好啊……呵呵。 这边女眷们即便满腔的焦急也无能为力,只能顺应离开。 齐家夫人朝著萧念窈靠了过来,脸上也多了几分担忧,不必说都知道,齐家二郎也被留在大营了…… 萧念窈和齐家夫人对视了一眼,几人一同朝著营帐回去了。 “齐家二郎可透露了些什么?”回去营帐坐下之后,王氏便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他没说。”齐家夫人摇了摇头,眼底含著几分焦急说道:“不用说也知道是出大事了,那林中猎场怎会出现了两只老虎,另一只竟还如此庞大,实在嚇人……” “皇上遇到的老虎十有八九就是那只最大的。”王氏嘆了口气说道:“另一只个头小的是我家老三猎杀的。” 齐家夫人微微睁圆了眼,她也瞧见了是太子的人扛著那只小的老虎出现的。 王氏顿了顿继续说道:“没瞧见戚大將军,想必也跟皇上一起进了大营內帐,如今真是不知怎么回事……” 大营內帐之中这会儿可谓是人仰马翻,崇景帝若是情况尚好,自然不会这样遮遮掩掩,而现在的情况无疑比他们猜想的还要凶险的多。 那內帐床上躺著的崇景帝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仰面躺在床上胸口处巨大的抓痕几乎划破了他的腹腔,太医们爭相在为其救治,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內帐之中另一个床上躺著的不是別人,赫然便是西武大將军。 “情况如何?”皇后端坐在屏风后,看著出来的太医询问道。 那太医衣袖上还沾染著血色,听著皇后的问话轻轻摇头,略有些无奈嘆息说道:“微臣所带药物有限,皇上身体早有亏损,如今受此重伤恐怕一时难以治癒。” 皇后听著这话其实心里早有数了,可真的听来还是觉得心头髮紧。 “无论用什么药,务必让皇上清醒。”皇后双目死死盯著太医,她已经不奢望让皇帝好端端的活著,她要的是皇帝醒过来將这后事交代清楚! “微臣尽力而为。”那太医闻言看了皇后一眼,约莫是明白了皇后的意思,沉声应下。 “戚大將军如何?”皇后缓了口气继续询问道。 “伤势也不轻,不过戚大將军常年习武锻体,此番负伤肋骨断裂,失血昏迷,已止血救治应该明日就能醒。”太医连忙回答道。 皇后那紧绷的背脊稍稍放鬆,还算是有个好消息。 皇后摆了摆手说道:“本宫知晓了,去好好看著皇上。” 隨即转头对著外边吩咐道:“请太子和两位皇子入內。” 等候在外良久的太子和二皇子等人纷纷入內,无论內心是怎么想的,这些人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真切,纷纷出口询问父皇安危,你一言我一语的,那般真情流露的模样。 皇后久未开口,只沉默的看著几人,最后將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询问道:“是谁先见到皇上的?” “是儿臣。”二皇子面容悲切站了出来,声调嘶哑说道:“儿臣闻讯赶到的时候,父皇已经……” 荣淮恩口述而来,说自己抵达的时候正见到戚大將军在奋力杀虎,那猛虎力大无穷伤人无数,等到他抵达的时候戚大將军已经快將那猛虎斩杀,他带著人前去出力完成了最后的击杀。 这一点崇景帝身边活著的人都能作证。 “而后是谁抵达?”皇后听完没说什么继续询问道。 “是儿臣。”四皇子连忙开口说道:“不是儿臣来得慢,而是儿臣先听到了西南方向有虎啸传来,故而已经第一时间赶往西南猎场。” “谁曾想到跑了半路竟然又听到北边有虎啸……”四皇子略微咬牙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说道:“故而儿臣才去晚了,没想到父皇会……” 皇后略微点头,抬眼看向太子询问道:“如此说来,太子去的最晚?” 太子脸色苍白,站在那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了,听著皇后的问话深深俯身说道:“母后,西南那只虎,正是儿臣身边隨行的陆都尉所杀。” 这话一出帐中都沉默了,显而易见当时的太子忙於与另一只老虎搏斗,对崇景帝那边所发生的事情简直根本顾忌不上了。 “太子当真是在杀虎吗?”就在这时,旁边的二皇子突兀的开口说道:“我怎么听人说,那只病虎完全是被陆奉行一人所杀,太子殿下並不在场呢?” “……” 皇后目光霎时锐利了几分,拧眉看向了太子。 荣云崢压著嗓子咳嗽了两声,面上神色並未有太多的表现,抬眼看向荣淮恩说道:“二皇弟对为兄倒是极为关注,竟能在这偌大的围猎场之中关注到为兄的动向?” 荣云崢看著荣淮恩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隨即说道:“陆都尉杀虎之时儿臣確实不在场,只因儿臣在猎场遇刺了。” “什么!?”皇后惊愕抬眼,荣淮恩更是猛地抬头,他的人一直埋伏在那病虎周围,並无一人动手! “烦请戚二郎把人带上来。”太子虚弱的咳嗽了两声,对著外边说道。 戚二…… 荣淮恩脸色一变再变。 眼睁睁的看著帐外戚旌星押著一个黑衣人进来了。 “末將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二位殿下。”戚旌星入內连忙拜道。 “戚二郎请起,这是……”皇后一脸不解的看著戚旌星,再看了眼那被捆绑的结实的黑衣人,瞧著这黑衣人已经被拷打过了,浑身都是血气若游丝的样子。 戚旌星抬起头说道:“末將在围猎之时意外遇到太子殿下,见太子殿下正在被人围杀,故而出手相救,擒拿的刺客。” “你胡说!若是没记错戚二郎当是与父皇,与戚大將军同行,又怎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太子身边?”荣淮恩冷声质问道。 “父亲保护皇上,末將惭愧心中思念著猎虎头,故而单独离去了。”戚旌星说著就对著皇后跪下说道:“请皇后娘娘责罚,若不是末將私自离去,皇上和父亲也不会……” “即便是你在,面对那样偌大的猛虎,也不过是多一个伤员。”皇后皱了皱眉,却还是沉声询问道:“不过,你为何私自离去?” “若当真是为了猎虎头,跟著皇上同样在猎场之中,也会遇到。” 戚旌星带著几分犹豫,最后咬牙说道:“末將是想以猎虎之功,好向皇上求娶陆家四姑娘!所以才私自离去,没想到竟会遇到太子殿下……” 戚旌星这么一说好像瞬间就合理了,毕竟当初戚旌星对陆家四姑娘那份心,整个上京谁不知道? 皇后面色缓和了两分,最后缓缓点头说道:“原是如此……” 这种情况只能责怪戚旌星年轻气盛,但是若是戚旌星不出现,恐怕太子就危险了。 皇后询问戚旌星太子遇刺的情况,然后戚旌星和太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太子言说:“原本陆都尉一直隨行在儿臣身侧,却因为谢世子的突然出现二人起了爭端。” “竟为互相竞爭猎物越走越远,儿臣体弱难以追逐而上……”太子说来脸上神色都带了几分无助,最后苦笑说道:“如今想来,却不知是不是谢世子故意將陆都尉引走。” “这才致使儿臣身旁无人看护,引得刺客动手。”太子垂下眼,犹带几分后怕说道:“幸好得戚二郎相救,否则……” “竟是如此?”皇后脸色又是一变,当下开口道:“来人,召陆奉行和谢安循入內问话!” 陆奉行和谢安循受召而来,这內帐之中气氛略有些紧张。 二人对著皇后娘娘见礼之后,皇后直接开口问道:“谢世子,本宫问你,在猎场之中你可有与陆都尉起爭端?” 谢安循没想到皇后娘娘问的会是这个,他以为皇后娘娘问的当是关於崇景帝之事…… 谢安循低眉应道:“皇后娘娘误会了,微臣只是与陆都尉切磋围猎之法,並无爭端。” “陆都尉你说。”皇后转脸看向陆奉行道。 “是有爭端。”陆奉行嘲讽的看了谢安循一眼道:“微臣看谢世子不顺眼,他在进围猎场之前无端找上我夫人说话,又在猎场之上莫名其妙接近太子,微臣心中有气。” “……” 帐內眾人听著陆奉行这话齐刷刷都看向谢安循了。 什么东西?找上人家夫人? 你找人家夫人干什么? 皇后的眼神都变了,略有些古怪盯著谢安循道:“谢世子,陆都尉说的可是实情?本宫可不记得陆三夫人与你有什么交情。” 谢安循险些把后槽牙都咬碎了,暗暗吸了口气说道:“皇后娘娘误会了,微臣只是意外遇到了陆三夫人,故而说了两句话罢了,谁知陆都尉竟连这等事情都记恨?” “说了几句话?你不就是因为念窈错嫁於我,心中始终惦记吗?”陆奉行直白言说,那等话语让內帐所有人都跟著神情微妙了起来。 一提到这个错嫁之事,那可是谁想不知道都难。 合著谢世子还藏著这心思呢? 覬覦人妻? 这…… 皇后脸上神色愈发怪异了,当下抬手制止了二人继续说话,扭头对著身边宫人吩咐道:“去將陆三夫人一併请来。” 谢安循抬眼看向陆奉行,总觉得这心里冒出了一些令人恐慌的感觉,好像有些事情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一切的走向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起来。 萧念窈到来的时候,这帐中安静了许久,见到萧念窈之后眾人將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皇后语气平和对著萧念窈笑了笑说道:“这么晚还叫你过来一趟,坐下说话吧。” 萧念窈看了一圈帐內站著的眾人,默默垂首说道:“多谢皇后娘娘,臣妇站著回话便可。” 第189章 冤枉 皇后也没多说,隨即便开口询问道:“陆都尉言说,谢世子在进猎场之前曾找上过三夫人,可有此事?” 萧念窈闻言目光抬起看向了陆奉行,又转脸看向谢安循,最后脸上露出几分气愤却又不知如何言语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道:“臣妇忧心夫君即將入猎场围猎,故而早醒未眠。” “没想到谢世子竟尾隨臣妇而来,对著臣妇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萧念窈攥紧衣袖,有些不想启齿的样子。 “说了什么?”皇后瞧著萧念窈这样子倒是有些好奇了。 “说……我为何要去了陆家,还说什么今日过后,他会夺回属於他的一切。” 萧念窈像是有些莫名其妙看向谢安循道:“臣妇听不明白,回去之后就告知了夫君此事……” 萧念窈这话里透露出的意思实在是耐人寻味。 夺回这个字眼用的也极为巧妙。 谢安循这意思,是想抢回错嫁的萧念窈呢?还是想抢夺些別的什么东西? 为何强调的是『今日』之后? 一句话像是透露出一语双关的意思,也难怪陆奉行得知此事如此气怒,任谁知晓有人惦记著自家夫人都不能无动於衷吧?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帐內眾人在这一瞬间思考诸多,唯有谢安循睁圆了双目,急忙辩解道:“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三夫人岂可信口胡说!?” 谢安循確有將萧念窈爭回来的心思,但是他怎么可能会傻傻的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呢?萧念窈这话前半句他確实说了,可后半句他根本没说过,谢安循听著如何能不著急? “呵呵!”陆奉行当即上前一步说道:“皇后娘娘,此事本是微臣家中私事,也不想广而告之,奈何谢安循实在欺人太甚!” “当初高堂已拜,洞房已入的时候,谢世子就夜半叩门要念窈回他寧远侯府,说什么是他的妻……” “我呸!” 陆奉行义愤填膺继续说道:“两家亲事已换,板上钉钉,他跑来说那些个胡话微臣未曾计较,谁知成婚多年以来,这人竟还贼心不死惦记我家夫人,实在叫人厌恶!” 陆奉行说的那叫一个大声,若不是碍於眾人在场,瞧著陆奉行那样都像是要破口大骂了。 三言两语之间也像是完全把谢安循偽君子的真面目给揭露了出来,一时之间帐中所有人看向谢安循的眼神都有些古怪了,谁能想到在外素来以清冷似謫仙的谢世子,背地里竟是这德行呢? “陆都尉稍安勿躁。”皇后安抚陆奉行两句,转而看向谢安循说道:“若是本宫没记错,入猎场之时谢世子当是与二皇子同行。” “又为何会去了太子跟前,难不成……真如陆都尉所言,谢世子是故意前往挑衅,引得陆都尉暴怒与你起了爭端?”皇后眸中神色锐利看向谢安循,似乎觉得这样才是最合理的。 前脚找上人家夫人,后脚到正主脸上挑衅…… 陆奉行本就因此而气怒,最后自然是上鉤了被谢安循诱导离开了太子进入了猎场深处。 谢安循听著皇后这话倒吸一口冷气,当下直接掀袍跪下了:“皇后娘娘明鑑!微臣绝无此意啊!” 谢安循连忙言说,自己是主动离开了二皇子身边,想到周围去寻找一些猎物,若是依附著二皇子显得自己太无用之类的话语,结果没想到林子里太大了一时走散了,意外遇到的太子。 “太子仪仗如此醒目,若谢世子不是想故意靠近,想必见之就可避开,却还是故意接近。”旁边戚旌星突兀开口,带著几分审视说道:“谢世子既不想惊扰了二皇子围猎,又为何去惊扰太子围猎?” “还偏偏是骚扰陆三夫人在前,又明知太子殿下身边跟著陆都尉,还要靠近。”戚旌星似笑非笑的说道:“这其中若说没什么猫腻,我等是不信的。” “……” 谢安循被说的哑口无言,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件这么小的事情,最后竟会被无端扩散到了这么大! 荣云崢侧身看向皇后说道:“母后,儿臣自认为与谢世子之间从无爭端,谢世子不该如此谋害儿臣,莫不是幕后还有指使?” 皇后略微思索,而后突然將目光落去了荣淮恩的身上,说来说去谢安循最先是跟著二皇子的,在离开了二皇子之后,才出现在太子身边,难道说…… “母后!儿臣冤枉!”荣淮恩眼睁睁看著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当下不得不开口喊冤,连忙走上前俯身拜道:“谢世子对陆三夫人之事,儿臣是丝毫不知情啊!” 得,荣淮恩这话一出,更是让谢安循脸色苍白。 二皇子这意思,竟是要直接不掺和了? 戚旌星適时走上前道:“皇后娘娘不如先看看这刺客的供词吧。” 荣淮恩眼睁睁的看著戚旌星奉上供词,然后便看到皇后盯著那一页供词脸上神色一变再变,最后怒而拍桌:“二皇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嫡兄!” “母后!”荣淮恩扑通跪下了,他確实是谋害了,但是谋而未成啊! 这,这完完全全就是污衊! 荣淮恩气的发抖,自是叫冤,大声说道:“母后!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儿臣怎会谋害兄长!还请母后待父皇醒来之后稟报明察!儿臣冤枉啊!” 荣淮恩自是不认,提醒皇后当下皇帝未曾甦醒,她不能定他的罪! “好,好的很……”皇后眸色锐利盯著荣淮恩,深吸一口气將此事暂且压下,闭了闭眼说道:“那就烦请二皇子好好跟本宫说一说,这猎场之中怎会出现两只凶兽?” “当初冬猎之事,皇上將此等重任全权委託於你,如今猎场內竟出现这等事情,你又该当何罪!” 皇后质问声落下,也彻底將事情推至顶端。 若说在之前荣淮恩尚且慌乱喊冤,那面对皇后的这番质问荣淮恩却半点不见惊惶,面上装的紧张,眼底实则一切清明,自是有条不紊的为自己开脱了起来。 第190章 审查 这番动乱持续了许久,皇后自是要彻查下去,接二连三的提审了猎场负责人,以及猎场护卫首领等等,甚至最后请了陆首辅以及诸位內阁大人前来审问调查。 愣是熬了一宿,直到天明方才有了些眉目。 原本以为与自己毫无干係的四皇子荣文澈,眼睁睁看著那一审再审,事情好像逐渐往自己身上偏移了过来…… “宫中饲养的老虎一共就两只,原本就是只放了一只出去的。”那负责饲养老虎的宫人前来回话,一脸惊惶苦闷的表情说道:“是四皇子在冬猎之前过来,说要看看今年养的老虎。” “奴才这才带著四皇子去看……” 荣文澈听著这番话语,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整个人都有些腿软了,连忙开口说道:“母后,儿臣確实去看过老虎,但是当时分明就只看到了一只,根本就没有两只啊!” 皇后撑著脑袋看向荣文澈道:“你为何突然要去观看老虎?” 荣文澈:“……” “我,我……”他面露慌张,心中暗叫糟糕,四皇子想去看老虎的念头很简单,就是想买通那饲养老虎的人,將那老虎狠狠饿几天,他料定老二肯定要与他爭个高下,必定是要猎虎出头的。 这么多年来,荣淮恩总是事事要压著他,想必今年冬猎也不例外。 荣文澈就是不想让荣淮恩好过,最好是在荣淮恩猎虎两败俱伤的时候,他赶过去坐收渔翁之利。 除此之外荣文澈什么都没干,真的就是让饿几顿老虎罢了…… 但是现在情况似乎並不是如此,那见过荣文澈,被其买通的饲养人出现,一口咬定是四皇子让他放出的两只老虎,並且拿出了四皇子给他的好处,这下人证物证俱在。 荣文澈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皇后暂行扣押了。 “皇上尚未甦醒,此事且放一放。”一夜未眠的皇后说不出的疲惫,到底是皇子即便她身为皇后也没有立即处死的权利,事情看似顺利,但是其中尚存疑点。 “待皇上情况平稳,先行回宫,將四皇子收监看管,二皇子禁足待审。”皇后最后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眾人暂时就散去了。 至於谢安循,自然也是被收监了。 凡是涉事的都被看管了起来,而那被留在大营一夜的其他人还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夜之间两位皇子都被看管了起来,只有太子走出了內帐大营回去自己帐中休养了。 这情况实在是耐人寻味,参与围猎的眾人在接受了盘问之后也都在这一天之內放归了。 “身上可有暗伤?”萧念窈与陆奉行也跟著陆鸿卓回去了帐中,陆鸿卓简单吩咐了两句,就让他们下去休息了。 “没有。”萧念窈让人打来水,非要盯著陆奉行脱衣方才满意。 陆奉行无奈只好当著萧念窈的面脱衣服,瞧著萧念窈那紧盯著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怎么平日里见我光著就捂著个脸,今日倒是这样大胆了?” 萧念窈没心情与他调笑,眼睁睁看著陆奉行脱下衣裳之后,见到了他满身都是淤青痕跡,肩膀以及一些地方还有轻重程度不一的擦伤,就这样他竟还说没事? 萧念窈转身让金釧去拿药来,一边靠近陆奉行小心看著他身上的伤询问道:“疼不疼?可有內伤?” “別担心,真的没有。”陆奉行笑著看向萧念窈说道:“你夫君我可是与一只老虎搏斗的,只这些淤青算什么?” “你別逞强。”萧念窈不赞同的看著陆奉行说道:“这也太危险了,还跟我说戚二郎会帮你,结果还不是自己一人猎虎?” 萧念窈说著就觉得生气,若遇到的是那只大的,陆奉行哪里还有命在? 陆奉行见著萧念窈这表情就受不了,连忙伸手抱住了她说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都好好的吗?你瞧我这活蹦乱跳的……” 萧念窈推了推他,让他在一边坐下然后等金釧送来伤药,再帮著陆奉行涂抹。 本来这上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陆奉行也没多想什么,可谁知萧念窈一边上药一边心疼的看著他,又帮著他吹一吹伤口,那滋味他哪里还记得伤口的疼痛,只觉得邪火都躥上来了。 “夫人,祖宗,你快些停手吧。”陆奉行憋红了脸,最后连忙抓住了萧念窈的手腕暗暗吸气说道:“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你再这么折腾我下去,我真得內伤了。”陆奉行低头看著自己裤襠。 萧念窈也跟著低头,然后蹭的就红了脸,咬牙切齿的说道:“都一身伤了,怎么满脑子还是那些东西!” 萧念窈羞愤不已,咬著牙丟下了药罐,匆匆就跑出去了。 陆奉行盯著萧念窈的背影,这玩意能怪他吗? 最后陆奉行在里头折腾了好久,洗漱了一番出来这才躺去床上睡下了,这两日都没好好睡一觉,陆奉行大概也確实是累极了,躺下直接就睡著了,萧念窈探头看了一眼。 並未进去打扰,而是转身遣散了周围的人,让陆奉行可以好好睡一觉。 自己则是先去见了王氏,將两位皇子和太子的事大致告知了一下,也好让王氏安心。 又过了一夜,戚大將军终於是醒了。 但是崇景帝却还是没什么情况,皇后觉得不能如此等待拖延下去,在戚大將军醒来不久,询问了当时的情况了解清楚之后,就决定立即拔营回宫。 陆奉行醒来也跟著开始安排了起来回家事宜。 “戚大將军受伤重不重?”在回陆府的路上陆寧乐知晓了戚大將军为救皇上负伤,眼巴巴的跑来询问萧念窈。 “不见你关心你三哥,倒是先关心起戚大將军了?”陆奉行难得没有骑马,而是老老实实的跟萧念窈同坐在马车里,自然也是因为萧念窈认为他是『伤员』不让他骑马了! 陆寧乐扭头看向陆奉行说道:“平日里练武伤的都比这重,也就嫂嫂心疼你。” 陆寧乐对著陆奉行吐了吐舌头,轻哼了一声。 第191章 拿到 萧念窈看著这兄妹二人弯唇笑了笑,而后转头对著陆寧乐说道:“戚大將军负伤已经甦醒,想来是没什么大事,你不必担心。” “我没担心,我就是问问。”陆寧乐顿时开口说道:“我听说是因为戚二郎去帮三哥和太子了,才会让戚大將军受伤了,三哥要不要找个什么时间去看望看望戚大將军?” “还是妹妹想的周到。”萧念窈跟著点点头表示赞同。 “要去你们去,我不去。”陆奉行靠在一边淡淡说道:“我也是伤员,也要臥床休养。” 陆寧乐闻言顿时咬牙瞪著他。 萧念窈伸手扯了扯陆奉行的衣袖说道:“三爷別这般不像话,戚家在这京中也就与我们往来的多,若是不去看望一二实在失礼。” 萧念窈说著转头看向陆寧乐继续说道:“让你三哥休息两日,过两日带著你去看望看望戚大將军。” “我?”陆寧乐睁圆了眼眸,有些瑟缩的缩了缩脑袋。 “朝中事多,父亲也不得空閒,母亲怕是也不愿去……”萧念窈轻嘆了口气说道:“家中琐事我总要帮著处理,只好劳烦妹妹跑一趟了,这也是代表我们陆家的意思。” 萧念窈一副委以重任的表情,陆寧乐扭捏了片刻便默默点头应下了:“我知道了。” 陆奉行打量了萧念窈两眼没吭声,等到回了府上去了碧云阁,陆奉行这才开口说道:“我瞧著你怎么这么不对劲呢?这是真想撮合小妹和戚二成婚?”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话神色未变,面色平淡说道:“三爷难道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此番事件之中,戚家与陆家早已经成了同伙,戚家如今也站到了明面上来,成了太子的人。”萧念窈转身看向陆奉行道:“三爷与戚二相处许久,也该知道他是什么人。” “若寧乐能喜欢最好,若是不喜欢也不必强求。”萧念窈神色平淡的说道:“左右只是一个选择罢了。” 陆奉行听著没吭声,显然也是觉得萧念窈说的对。 真要说戚二有多不好那也不能够,若不是什么好东西,陆奉行又岂会与之称兄道弟数十年? 他只是心里不痛快罢了,总担心寧乐这傻丫头会被欺负…… 萧念窈看著陆奉行说道:“三爷別操心了,让寧乐自己瞧著去吧。” 萧念窈说著就把陆奉行赶去躺著休息了,自己则是叫人收拾屋子,派人去四处打听打听別的消息,如今崇景帝负伤未醒,二位皇子皆是被扣押,想来外边的动静也不小,自然是要好好观望一二。 东宫之中。 太子面色苍白,略显虚弱的靠在软塌之上,身边放著两个碳火像是都不能驱散太子殿下身上的寒气。 “殿下,皇上还是不曾醒来。”在荣云崢的面前站著前来传话的太监,对著荣云崢低声说道:“太医院能去的都去了,奴才瞧著皇上怕是不大好了……” “本宫要的东西取到了吗?”荣云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询问道。 “拿到了。”那太监小心从袖口之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这里头装著的不是別的,正是崇景帝的血。 荣云崢点了点头道:“拿去给太子妃。” 那太监应了一声连忙转身下去了。 荣云崢伸出手垂眸烤火,那苍白纤细的手指放在火炉上,垂眸盯著像是略有几分出神,片刻才听外边传来通报声,说是陆首辅到了。 荣云崢缩回了手,面上重新扬起了笑容让人请了陆鸿卓入內。 在崇景帝重伤难愈,二位皇子收监待审的这段时间,荣云崢自不会再等待下去,接下来便是他的主场了,这第一步自然便是要將六部权柄拿回来,日后即便二皇子脱身出来,也为时已晚了。 太子这边在紧密锣鼓的进行著,太子妃那边也送信到了萧念窈的手中。 萧念窈终於再度敲响了常云雾的房门。 房门並未第一时间打开,而是在过了半晌之后响起了那小童的声音道:“她不在,等她回来我会告知。” 萧念窈略微一愣,疑惑的扭头看向旁边的丫鬟们,那几个丫鬟也是一头雾水的摇头,她们並未见过云雾姑娘出过房门啊!难道是什么时候被云雾姑娘偷溜出去了? 萧念窈也没说不让她们出门,这云雾姑娘何必偷溜出去? “好,待云雾姑娘回来,便说我找她有事。”萧念窈低眉对著门內说了一声,然后就带著人离去了。 “这云雾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银釧实在觉得古怪又好奇的。 “不该多问的不要问。”萧念窈淡淡说了一声,回了主屋里等著。 等到入夜之后,常云雾就现身了。 她看著精神挺好的样子,连带著整个人都有些容光焕发的模样,也不打伞了,面容光洁白皙再看不出丝毫异样来。 萧念窈第一时间发现了常云雾的变化,当下笑著说道:“观主看著年轻了许多。” 常云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略带几分满意说道:“吃的好了,养的也好了。” “三夫人叫我来,可是那边东西到手了?”常云雾也不多问,直接开口道。 “是。”萧念窈点了点头应道:“观主让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不知观主何时动身?” “嗯……”常云雾摸了摸下巴说道:“事不宜迟就现在吧!” “现在?” “……” 萧念窈將常云雾送进了宫中,这一次萧念窈没跟著去,倒是常云雾不止自己去了,还將身边那个小童也一起带去了,嘀咕著说给他找个娘什么的话语,大有一副嫌他跟在身边碍事的神態。 二皇子如今自顾不暇,自然没空再盯著太子妃了,故而此次常云雾可谓是光明正大的去了东宫。 萧念窈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也不曾多去打听,只等消息罢了。 这边陆奉行休息好了,依著萧念窈的意思带著陆寧乐去戚家探望戚大將军,一早就让人备车了,萧念窈也准备好了东西,让陆奉行一併带去。 第192章 戚家 “这丫头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府门前等了会儿,陆奉行忍不住皱眉嘀咕。 “姑娘家出门总是麻烦些,你催什么?”萧念窈瞪了他两眼。 “……又不是去见情郎,有什么好打扮的。”陆奉行的不爽都写在脸上了,萧念窈有些无奈瞧著他,转眼便看到了款款而来的陆寧乐,她今日衣著其实跟往日是差不多的。 可不知为何瞧著就像是明艷两分,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陆奉行盯著陆寧乐猛瞧两眼,然后开口道:“你这脸怎么化的跟鬼一样?” 陆寧乐:“……” “三哥!!!”陆寧乐气的咬牙切齿,萧念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妆容不同了。 “今日我代表的可是陆家,自当端庄几分。”陆寧乐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忍住了张牙舞爪的动作,表现的与萧念窈一样,如同那出身极好的贵女。 “別听你三哥瞎说,我瞧著妹妹今日就极好。”萧念窈走上前来对著陆寧乐说道:“別担心,就跟著你三哥去,將这礼送上。” “再替爹娘说说话,情谊到了就足够了。”萧念窈温声开口说道。 陆寧乐略显紧张的点了点头,最后在陆奉行的催促下跟著陆奉行出府去了。 戚府之中略显冷清,戚家人都在边关,这偌大的宅邸除了看家伺候的奴僕,就只有戚大將军和戚旌星父子二人。 这会儿戚大將军刚刚换好伤药,正齜牙咧嘴的在穿衣服,嘴里还在对著戚旌星骂道:“老子迟早被你这小兔崽子害死!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老子说清楚?” “爹若是知道了,那就坏事了,演的不像了。”戚旌星面无表情的看著戚大將军应道。 “……你就是为了陆家那姑娘吧?”戚大將军呵呵两声,上下打量了戚旌星两眼说道:“你看不出来啊?陆家根本不愿意,人家就一个女儿,哪捨得放任跟你去边关受苦?” 戚旌星转开头道:“总得试试。” 戚大將军瞧著戚旌星这死德行就想笑,捂著胸口说道:“老子这回是拼了老命了,皇帝要是还不放人,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戚旌星看了戚大將军一眼说道:“父亲不必著急,皇上未必还能发號施令,这大安国要改朝换代了。” 戚大將军闻言瞬间不吭声了,他瞧了眼自家儿子,最后嘖嘖了两声说道:“你小子蔫儿坏,难怪不招小姑娘喜欢。” “……” 戚旌星脸色一黑,这到底是自己亲爹吗? 正在这时外边通传声传来,说是陆家三爷和陆家四姑娘来了。 戚旌星眸色一亮,带著几分得意看向自家父亲说道:“谁说我不招小姑娘喜欢?” 戚大將军略显愕然,连忙招手让旁边的护卫把自己扶起来,他真得去瞧瞧,竟还有小姑娘登门拜访的啊?真的假的? 陆奉行和陆寧乐站在厅中,最先看到的就是那急忙迎来的戚旌星,陆奉行心中不喜,这礼数还是周到的,刚把东西送上,就看到戚大將军挪腾著竟也过来了。 “见过大將军。”陆奉行连忙俯身拜道:“大將军负伤在身,怎不好好休息?” “誒,小伤小伤!”戚大將军坚强一笑,看了陆奉行一眼然后就把目光放去了陆寧乐身上。 真说起来,这还是戚大將军第一回如此近距离面对陆寧乐,当下忍不住暗暗咋舌,长得这般灵巧周正的姑娘,真能便宜了自家这臭小子?这姑娘眼睛没毛病吧? 陆寧乐被戚大將军盯著,心口有些发紧,连忙低头俯身见礼道:“寧乐见过大將军。” “家中父母事多抽不开身,又掛心大將军伤势,特让我与三哥前来探望一二,大將军伤势可严重?”陆寧乐乖巧询问道。 “陆首辅真是有心了。”戚大將军闻言顿时谢过,而后捂著胸口说道:“都是些外伤,养养就好了。” “我寻了些上好的伤药,特意给大將军送来,希望能让大將军早日恢復伤势。”陆寧乐將那一些药品一一送上。 戚大將军粗略看了一眼,里头竟还有祛疤的膏药,当下便是觉得心口极为慰贴,要么说生女儿好呢? 你瞧瞧这想的多周到! 旁人只当是武將负伤,止血消肿就够了,男人身上留个疤有什么要紧的,难道就没想过武將也不想脱了衣服一身的疤痕多丑陋啊!这小姑娘想的就是周到! “多谢多谢,都別站著了,坐下吧。”戚大將军没推脱直接收下了,转头让人沏茶去了。 “那个,关於此次围猎的事情,我想单独跟陆三聊聊。”戚大將军眼珠子一转说道:“老二,你带著四姑娘去院子里转转,难得来一趟熟悉熟悉。” 戚大將军这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陆奉行脸色一黑想要制止。 但是一抬眼,见著自家妹子也一副期待的表情看著戚旌星,当下陆奉行就觉得有些噎住了,他竟是不知这戚二与自己妹妹何时也能说上话了? 戚大將军看著离去的戚旌星和陆寧乐二人,都快笑开花了,乐呵呵的说道:“还是年轻好啊……” 陆奉行忍不住轻哼了两声,戚大將军扭头看了陆奉行两眼,隨即哈哈笑道:“哎呀!贤侄啊!你与我家二郎都是旧相识了,自家妹子总是要嫁人的,与其盲嫁给旁人,不如考虑考虑我戚家儿郎!” “你瞧瞧,多般配啊!”戚大將军说话直来直往的,陆奉行虽觉得有些不痛快,但是其实也没特別厌恶,否则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你先跟我说说太子的事。”戚大將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后看向陆奉行说道:“这次围猎的事,也有太子的手笔吧?” “戚大將军不知都知道了吗,还多问什么。”陆奉行神色平淡,谈及此事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嘖嘖……” 戚大將军轻嘆了口气说道:“你们可真行,竟是將皇上都算计进去了。” 陆奉行扬眉说道:“大將军慎言,我等为了保护皇上,保护太子可是倾尽全力。” 第193章 朋友 “你安心吧,这戚家大院里除了本將军的人,连只外来的苍蝇都没有。”戚大將军瞧著陆奉行笑了笑说道:“原还担心太子受制於二皇子毫无动静,恐怕难以爭权。” “却没想到太子早有谋算,早料定二皇子要在猎场动手,来了个將计就计?” 戚大將军很是满意,眯著眼笑道:“陆家能为太子站队,当真是一场豪赌。” 陆奉行没说话,只微微弯唇道:“大將军早看出京中局势,为何愿意选择陆家,选择太子?” 戚大將军嘆了口气说道:“我虽知晓京中局势,但是久不在京中不知道那些弯弯绕绕,若说选择,其实也是不得已做出的选择,若此番回京不是看到太子尚且可以行动自如,虽病弱在身,但是也没到不良於行的地步。” “我也不会如此冒险。”戚大將军说话直白,也没什么客套的意思。 早就知晓太子病重,一直担心太子病的难以出面把持朝政,虽然没有被废但是在旁人眼里那不等於就是废了? 所以戚大將军这次回来,发现太子虽看著病弱,但是处理政务,立於朝堂並没有什么问题。 又暗中去查问了一下,得知太子殿下身体好转许多,倒是崇景帝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极力想要得到戚家的庇护,似乎极其担心皇子爭夺他的皇位。 戚大將军自当做出选择,又在得知陆家陆首辅依旧支持太子,很迅速的坚定了自己的站位。 “二皇子野心勃勃,手段雷厉风行不是个良善之辈,若支持二皇子颇有与虎谋皮之嫌。”戚大將军直言说道:“四皇子略显平庸,有些优柔寡断,毫无建树。” “这大安国唯有太子殿下有明君之能,来日必会善待我边关守军。”戚大將军说著顿了顿说道:“况且,我对陆首辅为人行事颇为讚赏,太子如此情形之下还能得到陆首辅鼎力扶持,我也愿意尝试一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者,皇上身体每况愈下,病来的突然……”戚大將军淡淡言说,也说出了自己的一些担忧之处。 说来说去,原本的戚大將军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多亏了太子身体好转,崇景帝又突然垮了,戚大將军方才愿意一试。 陆奉行沉默听著,眼底露出几分瞭然之色,然后就听戚大將军说道:“如今二位皇子都知晓戚家与你陆家联手,这等时候若能促成两家姻亲,岂不是让你我两家关係更为紧密?” 陆奉行:“……” 绕了半天又绕回来了! 陆奉行看了戚大將军一眼说道:“小妹的婚事我做不得主,要她自己喜欢才行。” “好好好,你不去破坏就行,能不能成看他们自己。”戚大將军很是鬆了一口气说道。 “……”什么叫他不去破坏就行,他像是那种会去坏了自家妹妹姻缘的人吗! 从戚家回来的路上陆奉行脸色颇为不善,倒是陆寧乐一副开怀的小模样。 陆奉行盯著了她瞧了两眼,忍不住询问道:“你喜欢戚二那小子?” 陆寧乐抬起眼来:“啊?” “三哥胡说什么呢?”陆寧乐皱眉说道:“我与戚二郎只是朋友相交罢了。” “呵呵。”陆奉行突兀的冷笑两声说道:“这才多会儿功夫,素不相识的两人就变成朋友了,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三哥!”陆寧乐恼羞成怒叫唤著。 戚大將军闭门不出养伤之后,宫中的消息也变得平稳了下来。 崇景帝依旧未曾醒来,仅凭各种药物吊著一口气罢了。 二皇子和四皇子爭相要求重审,以证清白,朝中与二皇子和四皇子有所牵扯的势力纷纷施压。 陆首辅这些时日忙的脚不沾地,经常两三日都不曾归家,还得请大哥前去送饭。 太子明面上一直在让人重新审查,实则根本毫无进展,只將此事硬拖著,以便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重整六部,將六部势力重新洗牌。 在这样紧密锣鼓的氛围之下,年节悄然而至。 “夫人,前院来人传话,说是寧远侯府的世子夫人求著要见您。”萧念窈忙於陆府家务,年节將至这今年一年需得审查核对的帐目也都需要著手,她不想让王氏操心公爹又操心家里。 自然是想著將这家中事务处理的妥妥噹噹才是,今日正在叫了陆寧乐来一起对帐,就见著小双入內俯身说道。 萧念窈从一堆帐目之中抬起头来,微微皱眉:“寧远侯府?” 旁边金釧弯腰提醒道:“姑娘忘了?因著冬猎之事,寧远侯府世子被收监待审至今尚未归家,那位世子夫人怕是寻求无门,求到您身上了。” 经这么一提醒萧念窈方才恍然,轻轻扬眉笑道:“瞧我,整日忙著家中事,都把这给忘了。” “嫂嫂,那世子夫人以前仗著有二皇子撑腰何等的气派,如今倒是知道求人了,要我说別管她了。”陆寧乐打心眼里不喜欢寧远侯府的人,撇了撇嘴低声对著萧念窈说道。 “如此落井下石的机会,不要白不要。”萧念窈衝著陆寧乐眨了眨眼,让人去將周妙漪请进来了。 陆寧乐听著眸色一亮,连忙说道:“嫂嫂等等!先梳妆一番!” 然后陆寧乐就拉著萧念窈去將那一匣子的首饰都戴上了,瞧著亮晶晶的极为气派,把旁边的金釧和银釧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也太刻意了吧! 萧念窈略显僵硬,还未来得及多说就被陆寧乐推了出去,这去了前院里就看到了那神色萎靡,气色不佳的周妙漪站在厅中,厅內周妙漪听到脚步声连忙转头看来。 结果一看到萧念窈瞬间就愣住了,那被下人们簇拥著走来的萧念窈,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当家主母的做派。 身旁伺候的下人对其更是妥帖恭敬,这般清醒让周妙漪看著刺目不已。 更別说旁边还跟著一个小狗腿子似的陆寧乐陪著笑牵著萧念窈的手道:“嫂嫂当心些。” 萧念窈有些好笑看著陆寧乐,顺从的任由她牵著走进了厅中。 第194章 求你 “世子夫人怎么突然来了?”萧念窈走到了主位之后,方才抬眼看向周妙漪说道:“世子夫人来的突然,我这也没准备什么,让世子夫人久等了。” 周妙漪攥紧衣袖,乾笑两声说道:“怪我来的突然,不曾给三夫人打声招呼……” 萧念窈神色寡淡,抬了抬手让人给她上茶,然后才说道:“世子夫人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周妙漪连忙摆正脸色说道:“说来惭愧,我此来是想求三夫人帮个忙,听闻陆家大爷在督查司任主审官,此番冬猎之事闹得人尽皆知,世子爷实在是冤枉……” “我,我想请三夫人看在你我往日的情谊身上,能否让陆大人开开恩,允我去见一见世子爷?”周妙漪低声哀求说道。 “世子夫人实在高看我陆家了,大哥是主审官不错,可冬猎之事牵扯的不仅仅是谢世子,还有二位皇子,一共五位主审官共同主理此案,我家大爷也不过是去凑个热闹。” “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利,案子未曾结清,怎敢胡来?”萧念窈语调平静说道。 “三夫人……” “念念,算我求你了。”周妙漪说著便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满目哀求的看著萧念窈说道:“寧远侯府不能没有世子,我……我只有他了,我不求別的,只求让我去看他一眼可好?” 萧念窈不为所动的端坐著,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水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萧念窈淡淡抬眼看了周妙漪一眼道:“世子夫人莫不是忘了谢世子是怎么牵扯到这一桩桩事情之中的?” 周妙漪听著萧念窈的话霎时噎住了,她当然是知道,这些事情她想不知道都难。 多荒唐啊? 谢安循在入猎场之前去见了萧念窈,而她这个做夫人的毫不知情! 谢安循竟还敢大言不惭的要强抢人妻,挑衅去了人家正牌夫君脸上,若別人觉得这事或许有夸大之嫌,可周妙漪却无比坚定的觉得,谢安循就是这么做了! 別人都不知道,周妙漪怎会不知道? 谢安循对萧念窈的心思…… 周妙漪低垂著眼眸,压下了眼底那汹涌而出的妒恨,她嫉妒的发了狠,又恨的心头钝痛,但是她毫无办法,她左右不了谢安循,甚至拼尽所有也不能將谢安循那颗心拉回来。 “这一切都是误会。”周妙漪艰难的抬起眼看向萧念窈说道:“念念……世子他只是一时疯魔了。” “当初你我错嫁,是我骯脏,是我下贱。”周妙漪抬眸看向萧念窈说道:“若我愿意去皇后娘娘面前將当初错嫁的全部经过言说,只要你愿意原谅世子……” “只是世子痴情对你,是我毁了你二人情谊,都是我的错。” “世子绝无故意引走陆三爷,没有陷害太子。” “念念,只要你愿意出面言说,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周妙漪眼眸之中亮起光芒,直勾勾的盯著萧念窈如此说道。 这样做或许会让谢安循身败名裂,但是寧远侯府便可完全脱身。 而不是被牵扯进谋害太子一案之中。 周妙漪所求只有这些,她知道两者利害,近乎是哽咽对著萧念窈祈求道:“念念,算我求你了。” 萧念窈垂眸看著那哭求的周妙漪,恍惚之间好像又看到了当初的周妙漪,也是这般哭求,让她把谢安循让给她,让她去对谢安循言说毫无情意,她总是这样要求著…… 要求著別人。 “你凭什么觉得,你配?”萧念窈扬唇笑出了声。 “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萧念窈轻轻歪头看著周妙漪笑著说道:“当初那一杯茶,已是將你我情谊彻底断送。” “今日你跪在这里,又凭什么再谈情谊?” 萧念窈说著缓缓站起身来,迈步朝著周妙漪走近,居高临下的看著她说道:“我从来就不稀罕什么侯府主母,什么世子夫人,你又怎会觉得……我会愿意去帮一个,噁心万分,覬覦我的男人?” 萧念窈眼底的厌恶没有丝毫遮掩,周妙漪听著萧念窈这般话语心口骤然窒息。 “你以为我为何要见你?”萧念窈对著周妙漪抿唇一笑说道:“难道真以为我愿意帮你?” “可笑……” “周妙漪,我不过是想认真看看你此番,卑微哭求,追悔莫及的嘴脸罢了。” “……” 周妙漪被极其狼狈的轰出了陆家府门。 那被推著走下石阶的背影踉蹌不停,回过身看著陆家的府门,耳边萧念窈讥讽的嘲笑如同利刃插在她的心口,她胸腔之中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將整个人吞没。 为什么,为什么…… 她嫉妒,她悔恨,她更加无法接受。 从小到大她都被拿来与萧念窈比较,直到嫁入侯府才终於叫她得以展露笑顏,可为什么萧念窈依旧能如此端坐高位,肆意嘲弄著她,为什么啊! 周妙漪的崩溃萧念窈根本不曾理会,如此痛快宣泄一番让她容光焕发,旁边陆寧乐简直看呆了,这会儿围著萧念窈疯狂鼓掌讚许道:“嫂嫂刚刚的模样简直大快人心啊!” “就该这么狠狠的骂她一顿!”陆寧乐激动坏了,她真是没想到,平日里看著温温柔柔的嫂嫂,这张嘴也这么能气人啊! “快把我头上这堆东西摘了……”萧念窈伸手揉了揉脖子说道:“压的我肩膀都酸了。” “嘿嘿嘿,这就来这就来!”陆寧乐依旧狗腿,扶著萧念窈回了碧云阁。 这才刚回去王氏就差人来问话,显然是知道寧远侯府世子夫人拜访的事情。 陆寧乐蹭的站起身说道:“嫂嫂你歇著,我去跟母亲说!” 她雄赳赳气昂昂的跑去了王氏的院里,生动形象的还原了当时的场景,把王氏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嘖嘖咋舌道:“老三媳妇这么彪悍呢?” “那可不!!!”陆寧乐坚定应道。 完全不知情的萧念窈:“……” 从此之后萧念窈一战成名,叫陆家上下眾人愈发俯首帖耳了。 第195章 几个 这个年节约莫是太子妃过的最舒心的一个年节了。 甚至都將家中父亲和母亲都接到了京中,难得过了个团圆年。 太子妃的母族是周郡城主,得了先帝封地,虽占地不大但是好歹也算是一方雄主了,当年也算是厉害人物,但是因为太子突发病症而毫无救治法子,导致太子过的不如意,太子妃自然也不会得到什么优待。 太子妃的母族远在封地,未得皇帝的传召,也不能频繁入京来,以免被人拿做把柄对付太子。 故而这么多年除却逢年过节送礼往来,以及家书往来,太子妃从来不敢多与家人亲密相处。 “上官氏多年就被分出了京外。”陆奉行告知萧念窈道:“当年上官氏手握铸铁,乃是先帝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太子出生之后,也是先帝定下的这门亲事。” “可惜先帝不曾料到,上官氏未能延续荣光,铸铁被朝廷接管之后,上官氏也分出了京城。” 这其中的一些弯弯绕绕那就涉及到陈年旧事了。 太子妃若无底蕴怎么可能会成为太子妃呢? 在萧念窈的记忆之中,太子妃在太子病故之后也陪葬了,而上官氏族始终没听说什么消息,好像是其胞弟前来弔唁了,但是来的匆匆离去的也匆匆,似乎並不想沾染这些事。 萧念窈垂眸摆弄著香案上的炉子,低声说道:“如今太子殿下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若上官一族能藉此机会重新起势,对太子而言当是好事。” “或许吧。”陆奉行扬了扬眉应著。 “太子妃在东宫设宴,想必不久邀贴就该送来了。”萧念窈將香炉盖上,抬眸看向陆奉行说道:“我正好去瞧瞧云雾姑娘。” “嗯。”陆奉行闭著眼睛应著说道:“再有两日我就休假了,唉,可算能喘口气。” 萧念窈看著陆奉行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当初不是你一心要去卫所,放著清閒的差事不做……” 陆奉行不吭声了,目光幽幽的看向萧念窈说道:“你也道是当初,那时你我成婚,本就是我高攀,怕你嫌弃我,自是想做出些功绩来。”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的话顿了顿,抬眸看向陆奉行道:“我並未对你不喜,只是不甚了解,多有些不適应。” “哈哈哈!我自是知道!”陆奉行顿时笑了起来,如今回过头去想,二人之间从无嫌隙,只是因为乍然成婚平白多了几分磨难似的。 “我叫人又拿来了一箱宝贝。”陆奉行说著伸手去揽萧念窈的腰,笑著说道:“如今该如我的意吧?” “……” 萧念窈耳尖泛起几分红,伸手推开了陆奉行那不正经的手,低垂著眼小声说道:“这次拿来的用完了,以后就不用再去拿了。” 陆奉行听著萧念窈这话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眸色大亮连忙將要走开的萧念窈重新拉入了怀中,紧扣著她的腰肢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愿叫我再碰你了?”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明知故问,还说反话的样子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咬牙道:“我不叫你碰你就不碰了?” “那我还是要试试的。”陆奉行面色严肃,想了想觉得那也太折磨了。 “那你还在这问什么?”萧念窈没好气的瞪著他,挣开手想要走。 陆奉行哪里会让她离去,只觉得心痒痒的抱著她道:“不是母亲对你说了什么吧?若不是你自愿……” 萧念窈抬眸看向他道:“若不是我自愿,你难道打算这辈子都不要子嗣了?” 陆奉行拧眉思考片刻应道:“那也不是不行,左右老头子有三个儿子,我若不能生,还有大哥二哥叫他儿孙满堂,若日后閒话旁人说的多了,我就带著你回乡下老宅里。” “咱夫妻二人过神仙日子。”陆奉行越说越觉得还挺美的。 愣是把萧念窈听的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锤了一下他胸口说道:“你自己混帐也就罢了,可別拉上我,我想要自己的孩子。” 陆奉行扬眉一笑:“那就生!你想生几个生几个!” 萧念窈推开他站起身道:“我就生一个,你休要在这缠著我了。” 陆奉行也跟著她站起来应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奉行觉得只要萧念窈高兴,她乐意怎么就怎么,只要她愿意跟他,做什么都行。 萧念窈转身去了书桌边,陆奉行心情很好的取来了兵器,叫了永才去外边练武去了,萧念窈听著窗外传来永才惨叫连连的声音,唇角忍不住弯了弯,低眉在书桌边写写画画。 如萧念窈所想,在第二日的时候太子妃就命人送来了邀贴,邀请萧念窈前往东宫赴宴。 “寧乐病了?”萧念窈拿著邀贴去见王氏,打算带著寧乐前去东宫的时候,却被告知陆寧乐病了。 “就是小风寒,这都快好了。”王氏无奈笑道:“这丫头定是睡觉受凉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没跟你说。” “那我去看看寧乐。”萧念窈连忙说道。 “她还没好全乎,你既是要去太子妃宴上,就別去看望了,若沾染了病气就不好了。”王氏拦住萧念窈说道:“不必担心,寧乐这边我叫人看著呢,你安心赴宴去吧。” “听说今儿个太子妃母族的人也在,正好接触接触。”王氏温声说道。 萧念窈闻言想了想点头应下了,確定陆寧乐只是一点小风寒,这才回去准备了一番独自前往东宫赴宴去了。 这东宫萧念窈来了多次,东宫上下宫人们也都对萧念窈很是熟悉,得见萧念窈直接就把人迎进来了。 殿中端坐著一位美艷贵气的妇人,坐著的位置赫然便是在太子妃的身边,衣著精致满身贵气,眉眼与太子妃颇有几分相似,萧念窈只瞧了一眼便能看出,这妇人便是太子妃的母亲了。 “参见太子妃。”萧念窈走近前俯身见礼。 “念窈妹妹你来了,我正跟母亲说起你。”太子妃扬唇笑著主动起身欲要介绍。 第196章 上官 “都已是太子妃了,怎还如此没有规矩?”万氏看著站起身来的太子妃有些不悦皱眉道:“身为太子妃起身迎一位臣子之妇像什么话?” “母亲,念窈不是外人……”太子妃低声说道。 “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天家的人最重规矩,就是你这般懈怠,才会让太子势微多年。”万氏沉下脸说道。 太子妃听著自家母亲的训斥霎时哑口无言。 萧念窈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瞧著那万氏转脸看向自己说道:“这位就是陆三夫人吧?梦之与我说了你许多次,这些时日多亏了陆家鼎力相助,快些入座吧。” 萧念窈不动声色,垂首俯身谢过。 “梦之心善又纯良,我本不愿她入皇家,奈何先帝看重……”万氏面上带著几分无奈说道:“可怜我们母女,几年也见不上一面。” “母亲……”太子妃听著这话又觉得有些委屈想哭了。 万氏看了太子妃一眼,继续垂眸说道:“只是女儿如今是太子妃,有些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忘,否则旁人瞧见可要说她的不是,我也是小心谨慎了些,陆三夫人当是能明白?” 萧念窈心下觉得有些古怪,隨即抬起头来说道:“夫人说的是,太子妃娘娘乃东宫之首,即便是夫人您见了都得行礼叩拜,何况是我呢?” “怪我被太子妃娘娘骄纵的忘了规矩,臣妇罪该万死。”萧念窈说著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对著太子妃俯身见礼。 万氏听著萧念窈这话语脸上神色略有几分不善,她这是在暗著说她这个做母亲的拿乔了? 万氏眸色带著几分不喜看著萧念窈,好在这时外边通传声响起,说是上官郎君求见。 万氏这才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太子妃也跟著鬆了一口气连忙让人请进来,那来的不是別人,正是太子妃的亲弟弟,上官承望,也是太子妃唯一的弟弟。 “母亲,姐姐。”上官承望长得很出眾,只是这身形看著像是不太高的样子。 “望儿过来了,快过来。”万氏见到上官承望眼底那满满的疼惜怜爱,与看著太子妃的时候截然不同,满是宠溺姿態。 “饿不饿啊?”明明是面对著快青年男子,却依旧是这般对待孩子的口吻,实在是让萧念窈侧目。 太子妃端坐在侧却並未表现出有什么不对的,似乎从小到大弟弟都是被母亲这般对待的。 上官承望在万氏身边坐下说道:“不饿,就是有些累了,这宫里到处都是人……” 万氏疼惜的看著自己儿子说道:“忍一忍,等过完年咱们就回去了,別害怕。” “……” 萧念窈安静的坐在一边,看著那母慈子孝的画面,再看旁边完全被忽略的太子妃,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怪异的感觉,直到宴会开始,他们一同走出去,方才得以有机会能单独跟太子妃说两句话。 “念窈妹妹。”太子妃轻轻拉著萧念窈的手说道:“我母亲总是这般,你別放在心上。” “夫人也是一心为了您好。”萧念窈浅浅笑著,目光落在前头万氏拉著上官承望的手上,忍不住轻声询问道:“以前从未听太子妃娘娘提及您的这位胞弟呢?” “我与弟弟不太亲近……”太子妃像是有些尷尬,小声说道:“弟弟出生的时候险些早夭,父亲和母亲拼了命才救回来的。” “母亲伤了身子不能再孕,对弟弟很是疼惜。”太子妃有些难以启齿似的低声说道:“说来也怪我,母亲生產之时我不小心將屋里的菩萨摔碎了。” “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会让弟弟险些早夭,母亲难產……” 从太子妃的口述之中,太子妃因为这件事被家中父母怨怪了许多年,直到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之后方才好转了许多。 而太子妃也一直非常自责,若不是她贪玩也不会摔碎了佛像,也不会让弟弟从出生开始就以药续命,甚至长得都比同龄人瘦弱矮小许多,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瞧著娘娘您的弟弟不像是久病之人。”萧念窈轻轻扬眉说道,虽然看著是矮一些,但是明眼人一看也知道这是正常青年男子。 “也是万幸,父亲和母亲四处求医,找到了医治的法子,才能让弟弟平安长大。”太子妃说著露出了笑顏,似乎很是庆幸模样。 “那真是万幸。”萧念窈听著点了点头。 她们一同去了席间,太子与上官大人同在一处,不知是在聊著什么,看著气氛热烈很是不错。 太子妃鬆开了萧念窈的手,主动走去了万氏身边,走去了太子面前。 远远看著这一副场面很是温馨,这一场宴会也进行的特別的顺利,在场的除了萧念窈还有其他朝中命妇,倒是並不孤单。 萧念窈本想问一问云雾所在,但是看著太子那神態,似乎並未將云雾所在告知岳父岳母一家,萧念窈也识趣的没有多问,在宴会结束之后就跟著其他夫人们拜別离开了东宫。 年节如约而至。 萧念窈也就將宫中的事情放在一边,与家人共过年节了。 这年节才刚过,宫里就传来了好消息,崇景帝终於是醒了,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叫崇景帝甦醒了过来,但是却也只是醒了而已,睁开了眼却根本无法自如起身。 宫中再度乱成了一团,而皇后也抓紧这个时机將猎场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谁知这才说了一半,崇景帝听著便是直翻白眼,一副快要被气死的样子。 “皇上!皇上!”皇后慌忙扭头叫太医。 那候在一边的太医真是半步都不敢离开,拿起针对著崇景帝的脑袋就扎了下去,硬生生让崇景帝平息了下来,只是那四肢抽搐的却更加厉害了。 太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眼看向皇后,示意皇后可以继续言说了。 皇后眸中担忧之色不曾散去,但是也知道这事必须得有个交代,故而转身去让人將內阁几位大臣,以及几位主审官全部都进来了。 第197章 手笔 这一场审讯持续了许久,甚至因为崇景帝难以支撑暂停了半日。 二皇子和四皇子,以及诸多涉案人员都被提审了,如此反覆审查了三日之久方才落下了帷幕,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二皇子对太子有谋害之嫌,那刺杀的暗卫审出的供词漏洞百出,实在难以定罪。 最后只能放下此事,认为是有人在陷害二皇子,以挑起二皇子和太子爭斗之嫌。 崇景帝如今显然没將重心放在太子被害一事上,更让他难以接受並且愤怒的是猎场之中出现的第二只猛虎,也是造成崇景帝如今臥床不起的罪魁祸首。 若说二皇子的事是轻拿轻放,那四皇子…… “四皇子被贬为庶民,流放了。”陆奉行带回消息的时候已是入夜时分,外头飘起了细雨夹杂著寒风,吹的人像是骨头缝都变冷了几分。 萧念窈料想到此番四皇子陷入如此地步,恐怕是难以脱身,但是到底是皇子,或许还有迴旋的余地。 但是她却万万没想到,崇景帝对自己的儿子下起狠手来竟是如此不留情面,又忍不住的多思多想,四皇子如今已被打压到如此地步,又怎会去行弒君之事? 这其中怕是少不了有二皇子的手笔。 二皇子原是想一箭双鵰將太子也拉下马,不想太子早有防备反將一军。 倒是四皇子栽了个大跟头,那喊冤的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可皇上已经下令一切都已经晚了,四皇子再无翻身的余地。 二皇子就此沉寂,而寧远侯府谢世子也在这件事中落了马,皇上下旨夺去其世子之位。 “皇上虽然醒过来了,但是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陆奉行拿著布帛擦了把脸接著说道:“这大安马上就要变天了。” “四皇子虽是再无翻身的余地,但是二皇子野心勃勃,势必不会咽下这口气。”萧念窈坐在一边,垂眸看著桌上的书册说道:“需要让太子殿下儘早恢復才是……” “嗯。”陆奉行略微点头,朝著萧念窈走了过去说道:“皇上召了戚大將军入宫。” “这时候召见?”萧念窈眸色微变,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在召见戚大將军后不久。 宫里传出消息,崇景帝不顾戚大將军的阻挠,强行给五公主赐婚,而被赐婚的赫然便是戚旌星。 次日一早,萧念窈得知如此消息,脸上神色出现了片刻的凝滯,最后深吸一口气抬眸询问道:“寧乐呢?” “四姑娘一早就出门了。”金釧连忙回道。 “等她回来了告诉我一声。”萧念窈低声吩咐道。 崇景帝分明是破罐子破摔了,如今已经这样,崇景帝对旁人再难信任,他迫切的需要得到戚家的支持和拥护,似乎以此才能让人看到他帝王的威严。 崇景帝这份旨意下达的果断,戚旌星第一时间求去了宫门前,请皇上收回成命。 但是崇景帝对於戚旌星的跪求无动於衷,甚至已经在让人去擬定大婚之日。 “母亲,您找我?”萧念窈去正院里见王氏的时候,见王氏神色带著几分古怪,將她拉到一边说道:“寧乐这丫头,出门一趟回来之后就自己躲在屋里了。” “是不是因为赐婚之事,心里不痛快?”王氏很是担忧。 虽然自家女儿从未表现出对戚二郎的喜爱,但是旁人每每提及这门亲事的时候,寧乐也从未抗拒,好像在这潜移默化之中,陆寧乐已经很寻常的觉得自己当真是要与戚家二郎成亲了。 可谁知这突然之间一纸赐婚,彻底將这一份默认给打破了。 萧念窈虽然觉得陆寧乐尚且不到伤心难过的地步,但是或许心里也是不痛快的。 “我去看看寧乐。”萧念窈对著王氏说了一声,便朝著陆寧乐的院子里去了。 陆寧乐懒洋洋的趴在屋內,见著萧念窈到来,像是也提不起什么精神迎接,只瞧了一眼便默默低下了头。 萧念窈走上前在陆寧乐身边坐下道:“这是怎么了?如此不开心的样子?” 陆寧乐没吭声也没动弹。 萧念窈继续说道:“是因为戚家二郎赐婚的消息?早前你对其分明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怎么现在倒是这般不开心了?” “我没有。”陆寧乐抿唇咬牙说道:“我就是今天不太舒服。” “跟我还嘴硬什么?”萧念窈带著几分无奈看著陆寧乐说道:“这种事情本就身不由己,戚家二郎也不愿意,你没听说他在宫门都跪了几个时辰了?” 陆寧乐抿了抿唇,低下头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就是觉得很奇怪……” 她转脸看向萧念窈说道:“嫂嫂,我觉得我確实不喜欢戚二郎,但是……我也不討厌他。” “当初言说的,陆家和戚家联姻是好事,我也觉得是对的。”陆寧乐轻轻咬唇说道:“若是早知有今日,早早就该定下亲事来。” “傻丫头。”萧念窈看著陆寧乐好一会儿,才低声询问道:“你真的是不喜欢戚二郎?” “若换个人,比如换个什么赵家的二郎君,与之联姻也是好事,你愿意吗?”萧念窈看著她询问道。 陆寧乐:“……” 她张了张口,想说自己也是可以的,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不自觉的想到了与戚旌星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了戚旌星讲述军中將士之后那笑开的眉眼。 陆寧乐突然觉得心口有些堵得慌,为什么会这样啊? 萧念窈伸手摸了摸陆寧乐的小脑袋,最后温声笑著说道:“或许戚二郎在你心里就是有些不一样的。” “嫂嫂……”陆寧乐仰头看向萧念窈,最后带著几分委屈说道:“我不知道什么不一样,我就觉得,他若是做了五公主的駙马,我就觉得生气,就开心不起来。” “嗯。”萧念窈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就想想办法,让这亲事成不了。” “怎么可能……”陆寧乐垂头丧气的低下头来说道:“那可是圣旨,是赐婚,抗旨不遵是要诛九族的。” 第198章 託词 “別著急,会有办法的。”萧念窈安抚的拍了拍陆寧乐。 “姑娘,宫里来消息,太子妃娘娘请您进宫一趟。”正在萧念窈与陆寧乐说话的功夫,外边金釧的声音响起。 陆寧乐坐起身来对著萧念窈道:“嫂嫂你先去吧!我没什么事。” 萧念窈看了陆寧乐一眼道:“等我回来之后,咱们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办。” 陆寧乐乖巧点头应著,萧念窈起身出了屋子。 太子妃在这等时候要见她,不知是为了戚家和五公主的事情,还是太子那边有什么消息,萧念窈未曾停留,匆匆入宫,原以为还是去的太子东宫,不曾想这一路去的竟是皇后宫里。 “去里头吧。”皇后见著萧念窈略微点头,吩咐宫人关上宫门,带著萧念窈去了內殿。 內殿之中太子端坐在一侧,手臂上还有血渍滴答,云雾坐在另一边撑著脑袋,见到萧念窈微微抬起头来。 太子妃正翻找药箱准备著给太子包扎伤口。 萧念窈看著这一幕心口颤了颤,低声询问道:“皇后娘娘,这是……” 皇后看向云雾说道:“云雾姑娘且说吧。” “这些时日已经盘查仔细了,借命之人並非皇室血脉,这命阵所在也不在宫里。”云雾神色平静说道:“这事儿倒是有些玄乎了,据皇后娘娘所言,太子殿下从未离开过京中,不该如此。” “云雾姑娘算不到那人所在?”萧念窈轻轻皱眉询问道。 “凭空捏算怎么算?”云雾有些齜牙咧嘴,靠坐在椅子上略有几分疲惫说道:“我总要见到人,或是摸到物件,方才能推衍一番。” 萧念窈听著云雾这话,想了想转身看向皇后说道:“如此说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云雾姑娘现身,在这宫里逛逛?” 但是她这个身份…… 萧念窈觉得这事確实麻烦,这段时间云雾姑娘一直被皇后藏在后宫,只有太子藉口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常云雾这才帮太子瞧瞧,並无其他人知晓常云雾的存在。 “太子妃的家人不是都还在宫中吗?”萧念窈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太子妃说道:“不如就说是太子妃娘娘母族的表姐妹,跟著家中父亲和母亲入京来长长见识。” “这倒是个好办法。”皇后闻言点了点头,看向太子妃说道:“如此可行?” “可以倒是可以,那儿臣如何对父亲母亲那边言说?”太子妃轻轻皱眉低声询问道:“难道要说出殿下之事。” “不可。”皇后眉头轻皱摇头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可宣扬。” 皇后其实並不太喜欢上官一族,且上官一族离京许久,她目前为止还信不过。 太子之事重中之重,断不可被旁人知晓。 皇后沉吟片刻低声说道:“你无需多说,只將人带去东宫便是,若是实在不行……便让云雾姑娘以女医的身份入宫。” 太子妃愣了愣抬头询问道:“女医?为医治太子顽疾?” 皇后看了太子妃一眼轻声说道:“便说是本宫寻来,为你调理身体的女医,太子如今身体渐好,却始终不见子嗣,本宫心中难安,故而请来一位女医,为你调理身体。” 皇后这番话语落下,太子妃脸上神色瞬间就白了几分。 “你无需多想,这不过是对外的託词罢了。”皇后柔声说道。 “是……”太子妃应答的艰难,显然皇后这番话实在是刺在了太子妃的心头上。 “如此一来也有好处,臣妇成婚许久也不曾得孕,正好可以沾太子妃的光。”萧念窈感受到了太子妃的僵硬,顿时跟著开口说道:“若是观主当真能有如此妙手,那就更好了。” 常云雾眨眼看了看萧念窈又看了看太子妃,竟是陷入了几分沉思之中。 萧念窈看了常云雾两眼,她这是什么表情? 难不成现在道教之人,还有送子的本事? 萧念窈脑子里胡思乱想之间,皇后已经將此事定下,当下拍案让人准备去了。 太子妃和太子並无子嗣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宫里上下都將这事归根於太子殿下身体病弱,以至太子妃难以受孕,如今太子身体渐好,皇后娘娘便急著想让太子留后,这也是在情理之中。 所以常云雾去宫外转了一圈,再一次被接进宫的时候,却是有了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女医。 “皇后娘娘为你寻的女医?”东宫之中,太子妃脸上神色略有几分僵硬,端坐在万氏身旁低声说道:“是,母后嫌我多年以来未能为太子殿下诞下子嗣而不悦,特寻来了一位女医为我调理身体。” “……”万氏脸色带著几分不善,微微张口像是要责怪这事分明是太子身体不行,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皇后娘娘既是为了你好,这也是好事。”万氏换了个口吻说道:“若能为皇家诞下子嗣,也是好的。” “那人何时送来?”万氏甚至都没宽慰太子妃两句,直言询问道。 “应是快到了。”太子妃话音刚落下,外边就传来了通报声。 那將常云雾送过来的不是別人,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脸上带著笑对著太子妃说道:“这位女医姓云,常年云游在外不懂宫里规矩,还请太子妃娘娘多担待。” 太子妃装作完全不认识常云雾,对著那送来人的大太监和熙的笑著:“那是自然,还请公公替我谢过母后。” 大太监送完人就走了,站在东宫门口的只有常云雾和她身边的小童子。 “云姑娘这边请。”太子妃客气的对著常云雾笑道。 常云雾神情浅淡的点了点头抬脚走入了东宫大门,却在迈步踏入的一瞬间,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不自觉的皱了皱眉,目光四下看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太子妃在前言说:“云姑娘的院子都准备好了,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告知宫人。” 常云雾没开口,倒是將目光望向了那站在石阶上的万氏身上。 第199章 名字 “这位是我的母亲。”太子妃主动开口介绍道。 “这位就是云大夫吧?”万氏上前走了过来,端看著常云雾这般年轻的模样不自觉皱了皱眉,大约是觉得若当真是负有盛名的女医不该这样年轻,只是碍於常云雾乃是皇后娘娘送来的,故而脸上没什么不尊敬的。 “见过夫人。”常云雾对著万氏轻点了点头。 太子妃让人带著常云雾去了早早收拾准备出来的院子入住。 万氏看著常云雾离去的背影,转身对著太子妃说道:“梦之,你需得小心防著些这个云大夫,不要让她接触到了太子才是。” 太子妃听著这话愣了愣,转眼看向自己母亲,很是奇怪询问道:“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万氏皱了皱眉说道:“这个云大夫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行医的大夫,长得这般年轻貌美,指不定是皇后娘娘拿出的藉口託词,想往东宫里塞人。” “太子如今宫里没其他侧妃侍妾,难保以后不会有。” 万氏语重心长的看著太子妃说道:“我瞧著这个云大夫就不舒服,你可得小心些。” 太子妃听著万氏这话霎时有些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抿唇应下了,她不能跟母亲说实话,只能委屈了常观主平白被这般揣度了。 常云雾到来之后这东宫之中也没发生太大变化,只是每日常云雾都会以需要为太子妃把脉为由出院门,不紧不慢的朝著正殿里走来,路上遇到的人几乎都眼熟了这位云大夫。 常云雾每次为太子妃诊脉的时候,万氏都会出现,拿著话头要套常云雾的话。 只是她本就不是话多之人,想回答的时候回答两句,不想回答的时候缄默不语,也就导致了万氏更加不喜欢这个突然到来的云大夫。 “太子今日过来,你就別让那位云大夫来了。”万氏眼瞧著拿常云雾没法子,转头便对著太子妃说道:“这云大夫也真是古怪,整日只把脉也不对症下药,她都瞧些什么呢?” “许是还没找出癥结所在……”太子妃抿唇低声说道:“或许让云大夫也瞧瞧殿下,就能找出问题呢?” “你是在宫里待傻了吗?”万氏闻言瞪圆了眼说道:“这简直就是把女人往自己夫君床上送!” “……” 太子妃哑然,实在有些难以与自己的母亲沟通,心里却又知道,母亲这都是为了自己好。 最后只能依著万氏的意思。 但是太子妃是这么说,至於常云雾到底听不听就是她的事了。 所以在旁晚的时候,太子与上官大人共同而来的时候,就看到常云雾撑著一把伞端坐在湖边,身边费解举著伞的小童面容有些僵硬,湖中瀰漫起了一层白雾。 將她们的身形弄的有些若隱若现的,瞧著竟多了几分別样的美感。 太子第一眼就瞧见了常云雾,早得了皇后的提醒,如今过了这么多日可算是见到了,太子不免有些讚嘆这位观主实在神奇。 而太子盯著常云雾看的样子,自然是落入了迎面走来的太子妃和万氏眼中,前者神態平静,后者却是暗暗咬紧了牙,像是暗骂了两句狐媚子。 “太子殿下。”万氏故意高声唤道。 “万夫人。”太子这才转过头来,看著万氏略微点了点头。 “怎么不见望儿?”上官大人看了太子妃和万氏一眼低声询问道。 “这孩子怕是又去藏书阁了。”万氏连忙说道,正说话间就瞧见了那门口匆匆跑进来的上官承望,手里还抱著一本书,见到太子略显拘谨的俯身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上官承望低头俯身,平日里看著上官承望站在万氏和太子妃面前的时候还不觉得他多矮,如今有了太子在面前,如此鲜明的对比,实在让人侧目。 太子对著太子妃的家人神態颇为柔和,温声说道:“此处並无外人,承望无需多礼。” 上官承望这才扬起笑脸叫了声:“姐夫。” 一家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端的是其乐融融,却没想到在这时,后方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 万氏脸上神色一僵,眾人齐齐转头望去,就看到了那撑著伞走近前来的常云雾,万氏显然有些想呵斥这不知轻重的女医竟敢如此大胆贸然上前打扰,但是碍於太子还在面前,硬生生的忍住了。 “这位是……”太子状若不识。 “殿下,这是母后为我寻的女医,云大夫。”太子妃適时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太子这才露出瞭然之色,对著常云雾点了点头道:“真是劳烦云大夫了。” 常云雾对於太子和太子妃这般话语没什么表情,倒是一双眼饶有兴致的落在了上官承望身上,轻轻眨眼看著他道:“太子妃娘娘的母亲我已是见过,想必这位便是娘娘的父亲,那这位是……” 太子妃没想到常云雾会將注意力放在自家弟弟身上,顿了顿开口说道:“这是我胞弟,复姓上官名承望。” “承望。”常云雾將这两个字在舌尖念了一遍,弯唇露出了几分笑询问道:“令弟可是改过名字?” 太子妃眨了眨眼,而后转眼看向了父亲和母亲。 万氏尚未言语,旁边的上官大人倒是呵呵一笑说道:“確实改过,这位云大夫是如何得知的?难道是认得犬子。” 常云雾目光露出几分兴趣,微微頷首说道:“现在认得了,这可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常云雾莫名其妙的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转身离去了,万氏瞧著那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常云雾,实在难以忍耐道:“不过是个女医,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竟是如此没规矩!” 太子妃心头一紧,忍不住伸手拉了拉自家母亲的衣袖。 太子脸上不见怒色,倒像是在琢磨常云雾刚刚说的话,然后將目光也放在了上官承望身上。 在亲眼见识过常观主的本事之后,太子如今对其话语很是信奉,他早前可从未將注意力放在这个『小舅子』身上啊。 第200章 改命 “进殿吧。”太子都没有追责的意思,万氏便是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忍下了。 心中暗骂莫不是太子打眼一瞧就被那女医给迷住了? 太子妃疑惑的看向自家父亲询问道:“弟弟什么时候改过名字?” 上官大人淡淡开口道:“幼时你弟弟身体不好,后来找了大师算了命格,说是改个名字就改了命。” 改了命。 真是不怪他们如此警醒,而是日日夜夜思著念著的事儿,听到这一两个字眼都觉得心口一颤,太子妃更是一下攥紧了衣袖,她从未听母亲提过此事。 太子意味不明的看向太子妃,太子妃愈发觉得紧张无措了。 她深吸一口气,笑著看向上官大人询问道:“是吗?怎么这么大事也不曾听你们说起,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那时也就是试试,再者说你成亲了,多有不便。”上官大人没多想直接回答道:“问这个做什么,太子殿下难得来,咱们一家人坐下好好说说话。” “……” 这意思也就是说,是发生在她成婚之后? 也难怪她不知情。 太子妃还想多问,但是万氏也出声转开了话题,太子妃不得不咽下了诸多疑问,看了太子一眼默不作声的用起了今日的家宴晚膳。 晚膳过后万氏便提及:“我跟你父亲打算过完上元节就回去了。” “这么快就回去?”太子妃抬起头来看向万氏说道:“你们难得进京一趟,不如多留些时日吧。” 在弟弟这事没弄清楚之前,太子妃实在不想让他们就这么离去。 太子也跟著放下了手中杯盏,笑著开口说道:“岳父岳母多留些时日吧,太子妃出嫁多年,难得与家人相聚,多相处相处也是应该的。” 隨著太子开口,上官大人也跟著点头,讚许太子殿下仁厚,万氏却是面露难色,看了上官承望一眼,最后咬牙说道:“那我们就再待半月,再晚可就不行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你弟弟想家,总是留在这叨扰也不合规矩。”万氏如此说道。 太子妃笑著应下,太子也没再多说,用完膳坐了会儿之后,上官一家懂事的起身告退,將这单独的空间留给太子和太子妃了。 太子微微摆手,將殿內其他人都遣散了,也恢復了平淡的神態,轻轻皱眉看向太子妃说道:“为何以前从未听你提及家中弟弟之事?这改名改命是怎么回事?” “殿下,臣妾对此毫不知情。”太子妃急忙开口道:“您应该知道,臣妾自嫁给殿下之后,与家中再无往来,家中幼弟之事也不知情啊。” “若非今日云姑娘提及,臣妾完全不知还有这回事。”太子妃心下惶恐,她確实知道弟弟身体不好,也知道父亲和母亲寻了名医救治,但是这什么改名改命完全不知。” “你弟弟早前叫什么名字也不知?”太子笑了笑,心平气和的询问道。 太子妃连忙解释原因,当初弟弟出生的时候险些早夭,父亲不曾为其取正式的名字,只是小名叫著,后来到底有没有给正式的名字她没有过问,只听著父亲母亲一直小名叫著。 太子妃面露苦涩说道:“殿下应当知晓,母亲当初一直怨怪我,觉得是我害得弟弟那般……” “甚至在弟弟出生之后不准臣妾接近弟弟,將臣妾隔离在家人之外。”太子妃低下头轻声说道:“若不是能得殿下喜爱,做了这个太子妃,如今臣妾还不知是什么模样。”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清楚。”太子看了太子妃一眼,夫妻多年,太子自然对太子妃还是信任的,若太子妃早知暗情,又怎敢让上官一家入京来? “或许是你我多想了,一切只是巧合罢了。”太子坐直身躯低声说道:“得空请观主来一趟,问问清楚吧。” “是。”太子妃含泪点头,她心中亦是惶恐不安。 后半夜的时候,太子妃以腹痛为由派人去请了云大夫。 不想那人去请,却被告知云大夫不在。 太子妃愣了半晌,只能让宫人压下此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糊弄过去了。 太子虽是心急,但是也知道那位观主有自己的行事法门,故而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早朝就走了,对东宫內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细查的意思。 宫內的动静萧念窈当下还丝毫不知情,而是在为了戚家二郎与五公主的婚事走动著,但是並没有任何进展。 “这当皇帝的就喜欢乱点鸳鸯谱。”齐家夫人这会儿跟萧念窈端坐在一块儿,旁边裴织蝶与其好友詹千琴也在桌边,听著齐家夫人这大刺刺的言说崇景帝,都忍不住侧目看去。 “看我作甚?我难道说错了?”齐家夫人嘆了口气说道:“四姑娘与那戚二郎多般配啊?” “非得赐婚五公主……”齐家夫人真心替陆家觉得委屈。 萧念窈微微低头说道:“戚家去求了多次都无用,公爹那边也推諉了几番,但是皇上始终不曾鬆口。” 詹千琴抬眸道:“圣旨都下了,想要让皇上收回成命怕是难了。” “昨儿个听说寧远侯府那位入宫去见五公主了。”裴织蝶突然开口说道。 “寧远侯府?”齐家夫人一听微微眯眼道:“周氏啊?” 如今周妙漪没了世子夫人之位,在这京城里没少被人提及,旁人都幸灾乐祸的叫一声周氏,而非当初一口一个世子夫人了。 裴织蝶点了点头道:“怕是在想方设法的想让自家男人世子之位回来吧?” 齐家夫人笑了两声,嘖嘖咋舌道:“那周氏倒是聪明,知道当下该去捧谁了。” 萧念窈听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如今看来,变数只能出在五公主身上了。” “三夫人有什么好点子?”齐家夫人转头看向她道。 “上元节快到了,京中许是要热闹热闹。”萧念窈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而后抿唇浅笑道:“我们也许久没出去看灯了,到时候去瞧瞧热闹。” 第201章 晕倒 东宫之中,常云雾消失了多日,太子妃心中想著事情对此很是忧心,甚至都忍不住准备找萧念窈询问,这常观主去了什么地方,怎会凭空消失了…… 就在太子妃焦急之时,常观主突然就回来了。 不过回来后的常观主明显有些气息萎靡,戴上了帷幔面纱,將自己藏在了面纱之后。 “云姑娘?”太子妃寻来的时候,见著常云雾这打扮嚇一跳。 “咳咳……”常云雾轻咳两声,目光透过帷幔面纱看向了太子妃眸色意味不明的笑道:“上官家实在有本事,难怪竟敢借太子的命。” “什么!?”太子妃听著这一句话顿觉得手脚发软后背发凉。 “龙子龙孙,龙气龙运。”常云雾近乎咬牙切齿冷笑两声说道:“一只畜生竟也想借天道改命成仙。” 太子妃面上神色一变再变,几乎有些站不稳,颤抖著声音询问道:“观主此言……难道真的是我弟弟……” 常云雾压著嗓子又咳嗽了两声,气息显得愈发萎靡了,她停顿了好久方才说道:“他不过是个分载的容器罢了,幕后操纵者是一只恶臭的畜生,此番是我轻敌了,叫那畜生给暗算了。” 常云雾抬起手道:“我需要休养,太子妃务必將人留在宫中。” 常云雾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彻底沉寂了,太子妃满脸恍惚走出了殿外,她实在难以想像,这事竟是当真跟自己弟弟有关。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 太子妃有诸多想要询问的,但是都没机会问,因为她刚刚亲眼看到,常云雾那裸露在外抬起的手背上,隱约可见两道如同白瓷碎裂的裂痕。 那端坐在帷幔內的身影像是失去了活人的鲜活,让人看著不免惧怕。 太子妃恍恍惚惚的回到了自己寢殿之中,纷乱的思绪还未来得及理清楚,就听到外边万氏那熟悉的嗓音传来:“惫懒的东西,又在这偷懒!?莫要以为太子妃好说话就这般没规矩!” “还不滚下去!”万氏的声调刺耳张扬。 以前太子妃听著这样的声音,总觉得母亲这都是为了自己,所以才这般严厉。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她好像透过这刺耳的嗓音,隱隱约约看到了母亲那狠厉的嘴脸。 太子妃浑身僵住,她不知道弟弟的事情父亲和母亲在其中到底扮演著怎样的角色,是不知情还是知情? “怎么关著门?”万氏推门而入,看著那脸色苍白坐在位置上的太子妃,微微皱眉询问道:“怎么脸色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適?” “没有。”太子妃偏开头,躲开了万氏的目光低声说道:“只是有些累了。” “那女医呢?该用到她的时候倒是不见了踪影。”万氏转头就准备让人去请。 “母亲。”太子妃拉住了万氏,很是勉强说道:“我让人关了那女医的禁闭,上次……太子多问了我两句那女医的事,我觉得心里不痛快,日后还是別让她来正殿了。” 万氏听著这话顿时笑了,很是欣慰的看著太子妃说道:“你早该如此了,我就说那蹄子不像是个好的,指不定有什么別的心思。” 太子妃垂著眼没说话,万氏低声安抚了两句,就让太子妃自己好好休息了。 万氏才离开没一会儿,突然慌张万分的跑了回来,口中还在叫嚷著:“快,快叫太医啊!你弟弟晕倒了!” “晕倒了!?”太子妃神色一震,连忙站起身朝著偏殿去了,一边著急慌忙的让人去请太医。 “儿啊!”万氏哭成了泪人,坐在上官承望的床边抹眼泪。 “弟弟怎么会突然晕倒?”太子妃皱眉询问道。 “奴婢也不知,郎君就是在窗边坐著看书,突然就一头扎倒昏迷不醒了。”旁边伺候的宫女嚇坏了,连忙回答著说道。 太医来的很快,见到为上官承望把脉之后却是一头雾水说道:“太子妃娘娘,郎君身体康健,气息平稳,微臣並未查出其有任何病症不適,如此瞧著倒像是睡著了。” 太子妃拧眉:“若是睡著了岂会叫不醒?” 太子妃心中焦急,她还没查清楚事情始末,自然不能让弟弟有事,当下勒令太医再查。 而旁边原本在垂泪的万氏却不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止住了泪意,垂著眼低头看著上官承望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医查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甚至惊动了太子,太子又命人换了太医继续前来医治,最后太医们给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竟都说上官承望什么事都没有。 万氏脸上神色愈发难看,抬眼和上官大人对视了一眼,夫妇二人似都看出了眼中的谨慎。 “或许望儿真的是太累了。”万氏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既然太医都说没事,那就明日再看看吧。” “母亲……”太子妃看著万氏突然平静下来的样子,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乎拧眉询问道:“难道以前弟弟也会这样吗?” “是,偶尔会这样。”万氏勉强笑了笑说道:“只是已经很多年不曾出现这种状况,一时叫我嚇坏了。” “过两日就好了,你弟弟喜欢看书,看的废寢忘食的。”万氏解释两句说道。 太子心中存有疑惑,但是太子妃却已是露出瞭然之色,最后带著担忧说道:“那就让弟弟好好休息,若是什么时候醒了再请太医来看看,调养一下身子。” 万氏闻言自是应下,太子妃看了太子一眼转身出去了。 夫妻二人看似离开了,实则早已经暗中安排了眼线藏在暗处窥探著,他们离去之后,那屋內发生的一切。 隨著太子和太子妃一眾人的离去,万氏再难维持表象,有些崩溃的叫喊著:“怎么又这样了!祖宅那边不是都打点好了吗?他又不满意了!?” “我怎么知道?”上官大人也显得有些烦躁,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怎会突然如此。 “回去,带著望儿回去!” “……” 那在屋內焦急的上官夫妇二人並没有说出太多的东西。 第202章 明白 藏在暗处的人等待了许久,见没什么其他有用的消息,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去了,將这边对话一五一十告诉给了太子和太子妃。 “上官家祖宅?”太子轻轻皱眉抬眼看向了太子妃。 “臣妾是待嫁女,不得入家中祖宅。”太子妃连忙开口说道:“只有幼时祭祖的时候在堂外跪拜,从未进过祖宅內,臣妾也不知祖宅內还有活人住著?” 这事儿实在处处透著古怪,不过也不难猜测出,这上官家果真是有问题,且似乎还藏著大秘密。 太子按了按眉心道:“不能让他们离京。” 太子妃攥紧衣袖轻轻点头:“臣妾明白。” 上官承望在第二天就醒过来了,看著对昨天晕倒的事情毫无印象,且看著精神尚可並未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这也著实让万氏鬆了口气,满目疼爱的看著上官承望,决定日日都守在上官承望的身边。 “娘,我没事的。”上官承望看著万氏这般紧张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笑著说道。 “不行。”万氏看著上官承望说道:“別人照顾你为娘不放心。” 上官承望无奈,只好隨著万氏去了,笑著抬起头来说道:“娘,过两天就是上元节,我想跟姐姐说一声,能不能出宫去玩?” 万氏微微皱眉:“你才刚刚醒过来,就想著出宫玩?” 上官承望笑著说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咱们来了京中之后就一直在宫里,实在是闷得慌,说不定就是因为憋闷太久了我才晕倒的,上元节京里肯定很热闹,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热闹,我想去看看。” 万氏对上官承望的要求从来就是有求必应的,故而也就是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就答应了上官承望的要求,亲自去找了太子妃言说此事。 “出宫?”太子妃轻轻皱眉,略带担忧说道:“弟弟才刚刚醒来……” “没什么大碍,你弟弟从未来过京城,正好可以藉此机会让他出去走走。”万氏笑著说道。 “此事需得稟明太子。”太子妃並未一口答应。 “应该的。”万氏点头应著。 太子已经知晓了上官家的古怪,也知道了常观主如今正在休养的事情,故而对於万氏要带儿子出去看灯,太子在思考一番之后同意了,只让太子妃递了消息去给陆家老三。 让陆奉行和萧念窈帮著盯著些,毕竟上元节宫中也热闹,他们身为太子和太子妃断不可能出宫来的。 消息送到的时候,陆奉行正在院子里抓著陆宏春练武,这小子学习倒是不错,就是这身子骨简直跟大哥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力量可言。 陆奉行这个做叔叔的看不下去,把人抓来了碧云阁,成天让人扎马步提水桶,给孩子折磨的都瘦了一圈了。 “三叔,我不行了……”陆宏春趴在旁边大石头上,手抖腿也在抖。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不行!”陆奉行手里拿著个鞭子,啪的一声抽在了地上,嚇得陆宏春一个激灵慌忙站直了身,继续老老实实的扎马步站好了。 萧念窈路过瞧了一眼,忍不住说道:“三爷下手轻点,小心大哥找你算帐。” 陆奉行满不在乎:“找就找吧,他也打不过我。” 萧念窈:“……” 陆宏春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心中无所不能的父亲,好像也不是那么的无所不能,怎么都不能来救自己啊!!! “你们也別看热闹了,今日这字帖写不完,不准吃饭。”萧念窈走到廊下,抬眼看到陆寧乐和陆竹月两人托著下巴看热闹,当下幽幽开口说道。 “啊……”陆竹月缩了缩脖子,当下连忙低头奋笔疾书。 “嫂嫂,他们两个小的也就罢了,怎么我也要!?”陆寧乐很不服气,她可是做姑姑的人了! “你的字太丑了,若再不勤学苦练,比自己侄女还差,丟人。”萧念窈坐在二人旁边,拿起书淡淡说道。 陆寧乐:“……” 这一对夫妇简直心狠手辣! 真不知日后三哥和三嫂生的孩子,会经受何等折磨! 陆寧乐这么想著竟是有些期待了。 上元佳节如约而至,被折磨多日的几个小的欢呼雀跃的解放了。 今年上元节宫中一切从简,因著崇景帝的原因,甚至都没有摆宴,可谓是说不出的冷清,而二皇子又还在禁足之中,这宫里也就没了什么办宴的兴致。 最后听闻三公主派人在如意楼摆宴,自娱自乐。 “走吧走吧!”陆寧乐一手牵著一个小的,喜滋滋的跟著陆奉行和萧念窈准备出外观灯。 “带著两个拖油瓶做什么。”陆奉行原本对带著陆寧乐就不满意,这再一看那仰著头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陆宏春和陆竹月两个小的更是嫌弃了。 “孩子们就爱凑这个热闹,一起去吧。”萧念窈笑了笑,拉著陆奉行衣袖道:“走吧。” 陆奉行轻哼一声,转身朝著府门外去了,要上马车的时候一手一个把这两个小的丟进了马车里,凶巴巴的说道:“好好跟著你们小姑,若是走丟了我可不去找你们。” 陆宏春乖巧端坐著:“三叔我们会听话的。” 陆竹月点头;“会听话的。” 陆奉行这才放下车帘,自己骑著马走在前头去了。 两个小的早已经习惯了陆奉行这模样,比起三叔这凶巴巴的样子,他们甚至觉得自己父亲更可怕一些! 街道两侧车马不少,越是靠近主街道越是人多,四处都掛上了漂亮的彩灯,萧念窈他们到了主街的时候,这街道上已是极为热闹了,街道两侧被各种小摊小贩占满了。 酒楼之上的装饰也极为耀眼,那为了给自家吆喝生意的,还会举办一些活动,投壶也好,猜灯谜也好,都是不可或缺的节目。 陆寧乐牵著两个小的走在前,看著什么都要去瞧瞧看看,没一会儿手上就已经拿满了东西。 “少吃些。”陆奉行抢走了陆宏春手里的东西说道:“若是吃坏了肚子,回去你们母亲定要骂我。” 第203章 死了 两个小的被陆奉行管教,萧念窈浅笑看著这一幕,目光转动终於看到了前方出现了那一辆华贵的马车停靠而下。 马车內走下来的不是別人,赫然便是太子妃的母亲万氏,以及上官承望母子二人。 太子妃早有消息,今日他们自当是安排了人手暗中关照。 “真奇怪……”萧念窈盯著那携手走入人流的母子二人,轻轻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奇怪什么?”陆奉行凑了上来,扬眉询问道。 “没什么。”萧念窈轻轻摇头,只当是自己记错了,刚刚瞧著那相携而站的万氏和上官承望,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起。 对了。 上一次见到上官承望,他分明比万氏高那么一点点。 怎么今日瞧著母子二人竟像是齐平了? 萧念窈未曾深想,只当是在宫中衣著鞋子穿的不同,如此差距若不仔细注意还真是让人看不出来。 萧念窈向来是个心细之人,当初听著太子妃提及上官承望险些早夭留下的毛病,如今自愈了,她便留心多观察了一下上官承望的不同之处,不难说来上官承望出了身高的不足,什么地方都挺好的。 以至於萧念窈也就留心多比对,多注意了一些。 “应该只是普通的赏灯游玩。”陆奉行也注意到了万氏和上官承望母子二人,微微扬眉低声道:“这上官承望也看不出什么不同来。” “走吧,我们继续玩。”萧念窈笑了笑,转身跟著陆寧乐和两个小的继续赏灯去了。 这一路溜达著去了河边放河灯。 陆奉行买来了几个河灯,她们蹲在岸边正兴致勃勃的放灯,忽而见陆竹月呆呆的仰头看向前方。 “三叔,有人掉下来了。”陆竹月忽而伸手指著河对岸那高高的酒楼说道。 “什么?”陆寧乐和陆奉行正在將河灯推出去,忽而听到陆竹月这话,顿时扭头顺著陆竹月手指的方向看去,结果看到的却是那站在楼台之上,满目惊恐的三公主。 对岸那酒楼顶端掛著的牌匾,如意楼,如此耀眼的大字。 岸边惊叫声隨之响起,似是那放河灯的百姓看到了河水中扑腾的身影,两岸霎时乱做了一团…… 陆奉行见此一幕脸色沉了沉,当下转身道:“出事了,快带他们回去。” 陆寧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怎么了?刚刚那是三公主?” “快走吧。”萧念窈拉著陆寧乐远离了这拥挤的河岸边,不少前来观灯的人都朝著河岸涌了过来,似是想看热闹。 “巡防军卫都来了……”陆寧乐才刚走到马车边,就看到那街道前涌入的巡防护军。 “三哥不跟我们一起?”陆寧乐坐上马车,探头询问道。 “他是卫所的人,留在这或许能帮上忙。”萧念窈低声应了一声,让车夫带著他们回陆府去了。 如意楼內的事情並未传开,王氏见著她们这么早就回来了还很是惊讶。 萧念窈简单言说了一下,告知王氏在如意楼上有人落水,且看到了三公主,不知发生了什么。 担心引火上身,故而早早就回来了。 王氏听著心下一惊,她倒是知道今日三公主在如意楼设宴之事,这才多会儿功夫竟是闹出了什么事? “三爷留在了那边,若当真有什么许是一会儿就有消息了。”萧念窈低声说道,王氏闻言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叫了家中小廝外出打探消息去了。 那小廝跑出去没多久就匆匆跑回来了,却也带回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五公主,死了。 王氏惊的险些將手中的茶盏摔碎,脸上满是惊愕询问道:“什么!?五公主!?” “千真万確,五公主坠河,淹死了!巡防营的人將尸体打捞上来,这会儿已经送进宫里了。”那小廝跑的一脑门的汗,气喘吁吁的说道:“外边都宵禁了,凡是今日去过如意楼的都要抓去问话。” “小的看到三爷了,三爷跟著巡防营的人一起入宫了,差小的回家告知一声,这两人不要出府。”小廝如此说道。 “五公主怎么会在外边坠河?”王氏后背发凉,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前脚崇景帝才刚刚赐婚了戚二郎和五公主,这整个京城怕是都以为陆家对皇上赐婚心生不满,觉得皇上这是在棒打鸳鸯。 后脚五公主就死了? 难保不会有心人將这事安在陆家身上。 王氏捂著心口,抓著萧念窈的手一再询问她们此番外出都去了哪里,得知她们甚至都没靠近如意楼,更別说是见到五公主了,且早早就回来了,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他们身上。 “母亲別著急,当时我们亲眼见到如意楼上三公主还在,而五公主又是从如意楼上跌落进湖水里的。”萧念窈温声安抚著王氏说道:“这事儿跟陆家无关。” “嗯……”王氏听著稍稍放心了一些,皱著眉说道:“关好府门,若是宫里有什么消息传来再说。” 一切如萧念窈所言,此事当真是跟陆家没关係,甚至一整夜过去都不见有人上门。 而陆奉行这一去,也是一夜未归。 直到第二天晌午陆奉行才一脸倦色的回来了,陆奉行才刚回来就被陆鸿卓叫走了,显然是为了询问五公主之死是否情况属实。 “千真万確,父亲早些准备,马上就要召见您入宫了。”陆奉行抬手按了按眉心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鸿卓深吸一口气沉声询问道。 “几乎没什么意外的案子,昨夜三公主如意楼设宴,宴请了不少世家子弟前往赴宴观灯,听闻戚家二郎也在其中。”陆奉行轻轻皱眉说道:“据五公主身边侍女言说,五公主是为了戚二去的。” “但……” “戚二因为不满皇上赐婚,连带著对三公主亦是没有好感,昨夜在家中喝闷酒並未赴约。”陆奉行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不知酒宴之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三公主撞破三駙马与五公主的姦情……” “爭执之下失手將五公主推下了楼阁,以致五公主落水。”陆奉行轻轻皱眉简单言说道:“正值上元灯节,河水漂浮诸多花灯,河岸两边皆是百姓,故而五公主落水之时未能得到及时施救,溺亡了。” 陆鸿卓听著陆奉行这番话暗暗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在原地踱步半晌都没开口。 好一会儿才猛地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向陆奉行道:“你確定戚二郎昨夜在家中喝酒不曾离开戚家半步。” 陆奉行轻轻点头:“父亲若有疑问,入宫自可询问,戚大將军许是也入宫了。” 没一会儿宫中果真来人,不仅请了陆鸿卓,还有大哥陆康行也一併被召入宫了。 昨夜围观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五公主是当著眾多百姓的面被捞上来的,这会儿满京城都传遍了五公主的死讯,自然也有人想来陆家看热闹,奈何陆家上下大门紧闭,一点风声都没走漏。 “三嫂嫂……”陆寧乐脸色恍惚,拉著萧念窈的手反覆確认了好几遍:“五公主真的……” “多半是真的。”萧念窈拍了拍陆寧乐的手背安抚著。 “怎么会这么突然?”陆寧乐心里不安寧,总害怕担心会不会有人陷害陆家。 “不知道。”萧念窈也跟著嘆了口气说道:“三公主和五公主之间早有爭端,却也不至於到如此害人性命的地步……” 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得等公爹和大哥前去查问清楚案情才是。 至於她们也就只能在府上等消息了。 这会儿的皇宫內实在是热闹,三公主浑浑噩噩的瘫坐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耳边儘是駙马的哭诉声:“跟我没有关係啊!是五公主对我投怀送抱在前!” 皇后和太子端坐在高位之上,左右两边站著的便是陆首辅和戚大將军二人了。 “如此说来,三公主確实是看到了三駙马与五公主同在一屋,方才质问?”陆康行与刑部以及其他几位大人审查案情。 “……”三公主神色顿了顿,缓缓抬起了眼。 “我没想杀她……”三公主出口说话声调嘶哑,喉间滚动两下哑声说道:“是她自己没站稳摔下去了。” “据侍女言说,五公主前来赴宴之后並未多饮酒水,她既是意识清醒,为何会站不稳?”陆康行顿了顿继续说道:“且,三駙马言说亲眼看著你二人廝打在一起。” 三公主近乎狰狞咬著牙说道:“她与我的駙马滚在了一张床上!难道我还不能打她两巴掌了!?那是我的駙马!!!” 三公主浑身颤抖,像是怒急一般嘶吼道:“她什么都要抢我的!什么都要与我爭!我已经这样了她为什么还是不满意!定要来我的宴席耀武扬威,勾引我的駙马!!!” 那声嘶力竭怒吼的三公主似有些癲狂,以至於三駙马都被嚇的往旁边瑟缩了两下。 “五公主已得良缘,赐婚戚家二郎,又怎会平白无故勾引三駙马。”这其中显然存在疑虑,而且五公主与三駙马之间从无任何交集,更无往来。 “还请三駙马事无巨细的言说当夜发生的事情。” “……” 三駙马简直口乾舌燥,很显然是因为关於昨夜的事情他已经说累了。 就是很简单的事情,他喝多了找了个厢房歇著,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发现有人抱住了自己,酒意上头,醉態横生,又是这温香软玉在怀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吧? 然后三駙马也没多想就抱上去了,如意楼內多的是舞姬歌姬的。 三駙马自然而然的认为是一些个胆大的贱妾,妄想攀龙附凤,他也乐得尝鲜…… 谁能想到…… “然后公主就找来了,再然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三駙马满脸的苦涩,这事说出来只会让人批判他好色,但是他確实不知是五公主啊! 谁能想到,五公主竟还有如此孟浪的时候? 当时三公主和五公主爭执的太大声了,五公主也表现的非常惊慌失措,惊叫的大喊:怎么是你!!! 但是还未来得及解释什么,三公主就已经衝上去了,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在场的宫女太监都能复述出来,供词几乎完全一致,也是所有人亲眼目睹二位公主撕扯之间,三公主將五公主推下的阁楼。 “若是没记错,五公主前去如意楼是衝著戚二郎去的?”旁边刑部尚书出口说道:“或许需要仔细审问五公主身边宫人。” 这一场的审查並未持续太久,五公主之死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五公主確实是为了戚二郎而去,但是五公主因为不曾让人追问,並不知晓戚二郎那夜並未出现,而是將三駙马错当成了戚二郎…… 据五公主身边的宫女言说,五公主知道戚二郎不满皇上赐婚,一度想要退婚。 五公主担心婚事不成,所以就想借著上元灯节这个机会,与戚二郎生米煮成熟饭,让戚二郎再无退婚的可能,所以这才鋌而走险主动投怀送抱,谁也没想到这投怀送抱竟是看错了人。 “戚二郎与三駙马的身形可是一点儿也不像的。”陆康行突然开口说道:“若五公主並未饮酒醉酒,又如何会看错?” “公主她……她喝了一杯酒。”那低垂著头的宫女简直快哭出来了,哽咽著说道:“那酒里放了点东西,公主也是第一次做如此大胆之事所以心中胆怯,故而……故而用了点东西壮胆。” 那残余的酒水,以及从五公主殿內搜出来的东西呈送上来之后,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皇后和太子没多久就將此案定罪了,无论三公主是失手还是故意,五公主已死都已成为事实。 皇后下旨將三公主送去了皇陵,这辈子都不得回京,三駙马虽是『被迫』的,但是玷污公主已成事实,最后赐了杖刑,两条腿都被打废了。 此事落幕之后呈送崇景帝,崇景帝为此事呕血不止,始终不愿相信,甚至命令禁军包围了戚家接著查。 第204章 余家 崇景帝就算是再不甘心也无能为力,如今朝中大权几乎都已被太子稳住,且后宫之中亦是皇后做主,他这个躺在床榻连起身都无法做到的老皇帝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偏偏皇后和太子行事极为妥帖,甚至请诸位大人將案情完全呈报。 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都极其齐全。 五公主就这么突兀的死在了上元灯节,那与戚家婚事自然做不得数。 不是没人怀疑此事乃是戚家动的手脚,可戚家二郎確確实实在家中未曾离开半步,莫说是家中小廝了,便是戚家周围的摊贩都可作证,当夜戚家连府门都没开。 听戚家下人言说,还听到了戚大將军与戚二郎爭吵的声音。 大致內容便是戚大將军责怪戚二郎连三公主的邀约都胆敢不去,马上就要与五公主成婚,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什么的话语…… “竟是如此荒唐……”萧念窈在事后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也是呆愣了许久。 “五公主也是自找的。”王氏唏嘘万分冷声说道:“若她不想著对戚家二郎行那事,安心待嫁哪里又会闹这一出?” “唉……”萧念窈轻轻嘆息没再说话。 她总觉得这一切显得太顺利太刻意了,或许藏有什么暗情也不一定。 上元节过后因为五公主的事掀起了不小的波澜,陆家也好,戚家也罢都默契的沉寂了下去,安心的等这一场风波过去,这期间萧念窈回了靖安伯府一趟。 祖母的身体不太好了。 “冬日里长公主便不太好了,只是一直不让奴婢告知大姑娘。”赵嬤嬤对著萧念窈低声说道:“过了年节,这才渐渐见好。” “祖母是怎么了?”萧念窈觉得揪心,连忙询问道。 “都是些老毛病了。”赵嬤嬤低声说道:“大姑娘好好陪陪长公主吧。” 萧念窈抿唇点头。 其实若要问出了病症来实在困难,长公主年事已高,如今忘性愈发大了,以前还会整整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如今隨著一年一年的老去,逐渐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些年长公主在伯府养的极好,饶是如此也难逃迟暮。 “祖母?”萧念窈低声唤著长公主,那坐在椅子上闭著眼像是睡著的老人。 “大丫头啊……”长公主睁开眼,眼中神色愈发显得浑浊了,盯著萧念窈许久方才浮现出些许的亮色,展顏露出了笑来。 “京中出了这些个事,我就知道你该回来了。”长公主像是挺直了些许身形,看著萧念窈说道。 “是孙儿不孝。”萧念窈听著这话顿时哽咽,眸中浮上泪水。 “不怪你,祖母老了。”长公主像是有些嘆息又无奈的说道:“撑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可以歇口气了。” “以后这伯府,还得靠你撑著。”长公主说著顿了顿,低眉看著萧念窈说道:“陆家过了这关,以后的日子便是平步青云了,好好扶持你弟弟,撑起伯府。” 萧念窈眸中含泪再度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又在张口之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长公主说了两句话就觉得累了,睏乏的不愿再多说什么。 萧念窈满眼的忧色,转身去见了父亲,靖安伯对老母亲的身体早已了解,这能用的药都用了,只是长公主並不想吃那些苦涩的药。 她似乎早已经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她在这个小院里住的太久,太久了。 靖安伯与萧念窈说了会儿话,又问及了一下陆家的情况之后別的话没有多问,靖安伯大概是受长公主教导,在皇权爭斗如此不休的情况下,表现的一直都是中庸的。 没有站位也没有爭权,只靠著长公主立於皇城,安安稳稳的度日。 靖安伯府一切如常,若说有什么让她忧心的,大约便是四妹妹的婚事了。 “施姨娘要给四妹妹说哪家郎君?”后院之內萧念窈端坐在席间,瞧著施姨娘微微皱眉询问道。 “余家大郎,大姑娘可听说过?”施姨娘挨著椅子坐著,搓了搓手说道:“这余家祖父乃是学士大儒,家中几个孩子都还算是爭气,余家大郎如今在礼部下任职,虽说就是个下七品的小官。” “但是有余大儒帮著,日后想必定会升迁。”施姨娘笑著说道:“大姑娘觉得这余家如何?” “不曾接触过,改日我打听打听。”萧念窈还记著当初二妹妹前来言说四妹妹想去齐家小住的事儿,只是后来发生太多事了,以至於萧念窈都没顾上。 “且不说余家,四妹妹对这门亲事可满意?”萧念窈抬眼询问道,这余家听著倒是清清白白,又是大儒之家,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就是这余家大郎官身低了些。 四妹妹可不像是个愿意矮人一头的,若是那余家大郎拿的是实职也倒还好。 只听施姨娘这么说,怕是领的礼部的閒差,说是下七品的官身,实则没什么用处。 四妹妹能愿意? 果不其然,施姨娘听著萧念窈这话面露难色,微微抬头对著萧念窈说道:“我正是为了此事找上大姑娘的,我想著大姑娘与妹妹们都极为亲近,可否劳烦大姑娘去与你妹妹好好说说?” “姨娘先別著急,待我先找人问问余家不迟。”萧念窈未曾立马应下,只淡声说道。 “自然自然。”施姨娘连连点头。 萧念窈从靖安伯府回了陆家之后,就派人去问余家之事了。 与萧念窈想的大差不差,余家確实是挺不错的,那位余家大儒从公爹口中也能听到两句讚许,就是这余家大郎实在普通,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就是样貌周正略有几分出眾。 只可惜才能一般,科考落榜之后就被余大儒塞进了礼部磨炼,奈何任职至今也无建树。 “四妹妹总喜欢冒尖出头,若当真是为她配个有野心的,指不定闹出什么大动静来。”萧念窈端著茶抿了一口说道:“这余家確实不错,只要余家大郎踏实稳重,日后怎么也能往上爬两阶。” “改日给余家递个拜帖,见一见。”萧念窈抬眼看向裴织蝶,见裴织蝶神情懨懨,一副快睡过去的表情。 第205章 情况 “改日给余家递个拜帖,见一见。”萧念窈抬眼看向裴织蝶,见裴织蝶神情懨懨,一副快睡过去的表情。 “二嫂嫂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萧念窈察觉到了裴织蝶的不对,当下关切询问道。 “啊?”裴织蝶打了个哈欠,有些倦色说道:“这两日也不知怎么了,总是觉得睡不醒,许是因为二爷升官了高兴的。” 裴织蝶抿唇笑了起来,如今陆承行已升任国子监祭酒,从四品官身,裴织蝶自是为此高兴。 萧念窈也跟著笑了,看著裴织蝶说道:“早前还听你抱怨二爷太忙了,都不得空陪你,如今二爷又升官了,怕是要忙许久,你这会儿倒是高兴了,可別过两日又来找我抱怨。” 裴织蝶不满的看了萧念窈两眼,轻哼两声说道:“我何时抱怨了?我没有。” 萧念窈和庄语风对视了一眼皆是笑了起来。 萧念窈还没来得及去见见这余家夫人,就被太子妃召进了宫里。 “念窈,你来了。”这才多久没见,萧念窈却觉得太子妃像是瘦了一圈,看著精神不振。 “太子妃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萧念窈心下微惊,不免暗想是不是太子的身体出现问题了。 太子妃眸中含泪,衝著萧念窈摇了摇头之后说道:“今日母亲带著弟弟去天龙寺了,我方才得空叫你入宫……” 宫中的事太子妃不曾对萧念窈传达唯恐被人得知,又因为万氏身在东宫多有不便,所以萧念窈至今不知常云雾已窥探出太子借命之人,直到今日方才从太子妃口中得知。 “云雾姑娘如何了?”萧念窈听完之后面色一变再变,她设想过许多,都以为这借命之人在皇宫! “我已派人去请了。”太子妃无力低头。 常云雾过来的时候,萧念窈安抚了太子妃许久,见著那重新打伞而来的常云雾愣了愣,这才起身相迎。 萧念窈端看著常云雾询问道:“观主可还好?” 常云雾轻轻点头说道:“死不了。” “那將观主打伤的究竟是什么?”萧念窈皱眉询问道。 “一只披著人皮的畜生罢了。”常云雾说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隨后转眸看向太子妃说道:“吃著她家的供奉,找了个承命的人,欲成仙。” 简单来说就是这畜生若以自身借命就会被天道发现,所以它需要一个载体分担,恰巧上官承望出现了。 常云雾轻轻皱眉说道:“只是叫我觉得古怪之处在於,它究竟是如何得手的,身为皇室太子,生辰八字断不会被外人得知,当初你与太子成婚,也只有你庚帖送入皇宫。” 上官家绝无可能知晓太子八字,那畜生更进不来这皇宫之中。 太子妃亦是茫然摇头:“我不知,即便是我都不曾知晓太子殿下的八字。” 常云雾托著脑袋沉思,太子妃略显紧张小声询问道:“观主,如今既已知晓缘由,不知可有破法?” “找到那样东西,毁了就行。”常云雾语调淡淡继续说道:“现在只需要知道是什么东西。” 正常来说借命之人所用的都是八字,只要找到贴著太子生辰八字的小人烧毁了就行了,而这样东西不知到底是在那畜生手里,还是在上官家中藏著。 太子妃面上神色多了几分忧心,她身在皇宫又如何去查? “不著急,那畜生被我所伤如今没力气动手。”常云雾低声说道:“休要被其察觉,反过来害了太子,一切需得小心行事。” 这么说来就不能强行搜寻了…… 萧念窈听著亦是觉得古怪,最后对著太子妃说道:“此事重大,还需与皇后娘娘以及太子殿下商议。” 太子妃点了点头,酝酿了半晌看向常云雾说道:“若破阵了,我弟弟……” “他本就是该死之人,不过借了天家命数活到现在。”常云雾说的极为直白,端看著太子妃说道:“说来此事一旦展开,你母族想必难以留存,太子妃好好考虑吧。” 常云雾说完这番话就离去了,一副要回去继续休养的表情。 徒留下太子妃脸色苍白端坐在原地,哪怕她早有预想,可真的听到这番话还是觉得难以接受,满目绝望的垂泪佝僂著身躯。 萧念窈亦是哑然,事情走到这一步实在让人难以预料。 上官家竟敢谋算太子,不管从什么罪名来看,上官家都难以脱罪,太子妃能不被连累已是万幸…… 可到底是亲生父母,萧念窈沉默端坐在一边不曾言语。 “念窈……”太子妃转头看向萧念窈,眼底泛著泪询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未至此等地步,我怎敢替姐姐做主?”萧念窈伸手轻轻牵著太子妃的手,好一会儿才说道:“太子妃姐姐为了太子殿下的今日,做了如此多的努力,牺牲了诸多,或许姐姐心中早有所求?” 萧念窈如此话语,让太子妃眸中神色一颤。 她陷入了沉思,或许是想到了这数十年的光景…… 太子妃低声说道:“让我想想,我想想……” 萧念窈低眉应著,悄然从殿內出去了,原本是想直接出宫离去的,却不想行至一半被皇后暗中召去。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萧念窈俯身叩拜。 “三夫人不必这般多礼,坐。”皇后温声开口,抬手让萧念窈入座,萧念窈看著桌上茶盏,很显然皇后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或许在她前去东宫面见太子妃的时候,皇后已经盯著了。 “今日閒来无事,听闻三夫人入宫了,便想著见一见你。”皇后笑著开口说道。 “三夫人去见了太子妃?” 萧念窈心中微动,垂眸应著:“是。”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三夫人与太子妃还是这般要好,日后太子身边有陆三爷的相帮,本宫也安心不少。” 萧念窈低眉未语,便听著皇后继续说道:“这戚家与五公主的婚事作废,本宫想著,不如趁此机会赐婚戚家二郎与陆四姑娘如何?” 第206章 帖子 萧念窈听著皇后娘娘这番话语面露惊异之色,略微停顿片刻方才询问道:“是戚家向娘娘求旨意了?” “那倒不是。”皇后抿唇笑了笑继续说道:“戚家二郎对陆四姑娘情根深种,为拒婚事跪在宫门之前,本宫瞧著也甚是感动。” “两家既有情谊,若能结亲也是良配。”皇后顿了顿说道:“三夫人觉得呢?” “皇后娘娘说的是,只是这赐婚一事,臣妇做不得主,还得问过父亲和母亲的意思。”萧念窈垂下头来低声说道:“况且戚家刚刚经受五公主之死的风波,现下赐婚恐怕……” “五公主之死已是查明,没道理还继续拖延。”皇后提及五公主之死面上神色並无半点变化,抬手端著茶盏抿了一口淡淡说道:“就这么办吧。” “本宫会告知陆首辅。”皇后淡然放下茶盏道。 “是。”萧念窈再无言语,恭顺的低下了头。 皇后从始至终都不曾询问太子妃之事,但是又好像句句都在暗示,萧念窈心情略显沉重的出了宫门。 不知太子妃最后会如何选择,若隱而不报皇后与太子妃之间怕是再难两全…… 萧念窈轻嘆了口气,她又该如此决断? “姑娘,二姑娘送来了帖子,邀姑娘去齐府赴宴赏花。”小双见著萧念窈回来匆匆將帖子呈上,略微顿了顿说道:“送来帖子的人还特別提到了,明日宴上余家也会来人。” “知道了。”萧念窈闻言顿时瞭然,点了点头接过帖子大致看了眼就让小双回帖应下了。 齐府小宴还算热闹,齐家夫人惯会做人,如今设赏花宴前来赴宴的姑娘夫人们眾多。 萧念窈到来的时候,萧雅寧很是热情的就过来迎接了,然后萧念窈就看到了站在萧雅寧身边不大高兴的萧雨旋。 “二妹妹,四妹妹也在啊?”萧念窈当做没看见萧雨旋的脸色,扬唇笑著打招呼。 “大姐姐可算来了,快里面请。”萧雅寧作为主家,自是热情招待。 “自你嫁入齐家,我还是第一次来。”萧念窈应著入內,顺便一路上瞧瞧齐家的装潢景色,萧雅寧含笑介绍了一番,隨即引著萧念窈去了后院宴上。 齐家夫人见著萧念窈也上来招呼,又与旁的一些夫人见了个礼,一时之间萧念窈倒像是成为了焦点。 陆家如今隨著太子出头,旁人都在猜测戚家与五公主婚事未成,下一步定是要与陆家联姻,届时陆家地位想必也会跟著水涨船高。 萧念窈在陆家乃是掌家夫人,如今她们自然都想上来过过眼。 热闹了好一会儿萧念窈才跟著齐家夫人去了內室落座,萧雅寧很有眼力见的带著萧雨旋去外边赏花去了。 “瞧见那松石盆景边穿著青绿衣裳的夫人吗?那位就是余家大夫人。”齐家夫人挨著萧念窈,抬了抬下巴对著她轻声说道:“来了有一会儿了,出身书香门第,瞧著是个温柔的。” “余家大朗的母亲。”齐家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一会儿过去说说话。” 萧念窈顺著齐家夫人说著看去,端看那余大夫人的面貌就觉得亲和,端坐著规规矩矩的,颇具几分淑雅气质。 那边被萧雅寧带走的萧雨旋不高兴的甩开了萧雅寧的手,快步走去了一边花坛前。 萧雅寧看著萧雨旋这般模样略显无奈:“为何这般不快?” “我不喜欢余家。”萧雨旋扭头看向萧雅寧说道:“那余家一看就是个死板的人家,我不习惯。” “四妹妹又说糊涂话了,都已到了待嫁的年纪,这孩子般的性子该收敛些。”萧雅寧轻轻皱眉说道:“施姨娘亲自为你挑选的亲事,又是大姐姐看过的,这余家定是不错。” “哪里不错了?”萧雨旋有些气恼,咬著牙说道:“那余家大郎就是个草包,我不嫁!” “你……”萧雅寧有些无言。 最后二人转了一圈回到內院的时候,两姐妹神色都不大好。 萧雅寧觉得萧雨旋就是心比天高,本就是庶女出身,能嫁过去做当家主母有什么不好的? 难道嫁去高门就开心了? 萧雨旋却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比不过大姐姐就算了,连二姐姐也比不过,她母亲虽是姨娘,这不也是在伯府掌家吗? 她觉得自己也能这般,如今对这小小的余家自是不满意的。 “这两姐妹是怎么了?”齐家夫人都看出这姐妹二人的不快来,瞧了萧雅寧一眼询问道。 “平日里在伯府拌嘴就算了,如今怎么在外也这般不知规矩?”萧念窈状若无意的训斥了两句,转而对著齐家夫人笑道:“这两丫头自小如此,大夫人莫怪。” 齐家夫人闻言笑了笑也没多问,见著余家大夫人身边没人,当即对著萧念窈使了个眼色。 萧念窈瞭然站起身来对著萧雨旋道:“四妹妹隨我来。” 萧雨旋很想说一句不去,可是抬眼对上了萧念窈的眼眸,又不敢吱声,只能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挪著步子跟上了。 齐家夫人上前开了个头:“余大夫人怎独坐在此处啊?” “齐大夫人。”余大夫人起身,与齐家夫人话谈两句,隨后才將目光落去了旁边萧念窈几人身上。 “瞧我,都忘了介绍了。”齐家夫人微微侧身道:“这位是陆家三夫人,靖安伯府长女;旁边这是我二儿媳。” “那位是靖安伯府四姑娘,她们姐妹几人都是一家的。”齐家夫人笑呵呵说道,余家大夫人闻言瞭然点了点头,对於陆家三夫人的名號她早就听闻了,故而多看了萧念窈两眼。 又在听闻靖安伯府四姑娘的时候,將目光落在了萧雨旋的身上,很显然是已经了解过的,这番打量多了几分衡量。 萧雅寧和萧雨旋皆是俯身:“见过余大夫人。” 余大夫人浅浅笑了笑,隨即与眾人一同落座,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近况,偶尔问及一些萧雨旋问题,也看出了萧雨旋那不情不愿的憋屈神態,故而再问了两句之后就没多问了。 第207章 顏色 萧雨璇看了萧雨旋一眼,端著茶抿了一口没说什么。 余家大夫人温和笑著说道:“我家大郎今日也来了……” 齐家夫人微微点头,就听余家大夫人说道:“这孩子是个贪玩的,竟是半天也没过来。” “齐大夫人想必还需待客,不必在这久留,我也去赏赏花去。”余家大夫人这意思大概就是在表达,若是靖安伯府的姑娘不愿应这门亲事,那就不必在这久留了。 “也好也好,那就不打扰余大夫人雅兴了。”齐家夫人笑呵呵的应道。 萧念窈紧跟著起身,对著余大夫人点了点头,领著萧雨旋转身之际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萧雅寧放开了萧雨旋的手,走去了萧念窈的身边。 萧雨旋略有些几分紧张和无措,待走出去没人的地方之后,萧念窈转身看向萧雨旋说道:“四妹妹既无心婚嫁,今日何必前来赴宴,明儿个我会告知施姨娘,这亲事非是我不帮,是四妹妹你自个儿推去的。” “大姐姐……”萧雨旋委屈巴巴的抬头说道:“我不是不嫁,我就是……” “就是觉得余家门楣低了,配不上你是吧?”萧念窈按了按眉心说道:“在伯府这么多年了,祖母教导过多少次,眼皮子別那么浅,光看著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余家如此清正人家,那余家大夫人知书达理,这般好相处的婆母你不要,你非要去受蹉跎方才开心?”萧念窈拧著眉说道。 “大儒门楣,学子之师,那余家大郎虽算不得天之骄子,却也绝对不是浪荡之人。”萧念窈语重心长的对著萧雨旋说道:“不是人人都那般厉害聪慧,能做到平步青云的有几个?” “如此踏实本分,按部就班的有什么不好的?” “……” 萧雨旋听著萧念窈的话深埋下了脑袋不发一言,萧念窈与她说不通,乾脆转身说道:“罢了,你自己待著去吧。” 萧念窈转身就走了,萧雅寧看著萧雨旋嘆了口气说道:“大姐姐不会害你的。” 萧雨旋何尝不知,她就是心里觉得不乐意,不舒服…… 萧念窈有句话说得对,萧雨旋自个儿就不是何等出眾又聪慧之人,却满脑子想著要嫁个天之骄子,这不是自討苦吃吗? 这边萧念窈离去之后,就陪著齐家夫人赏花去了,齐家夫人看著萧念窈这脸色也没多问,笑呵呵的提及了戚家之事,刚平息几分情绪的萧念窈,想到了皇后娘娘欲要赐婚之意,又忍不住嘆息。 “哎哟,你这事儿啊,可真是一茬接一茬的。”齐家夫人嘖嘖咋舌。 “身不由己。”萧念窈垂眸苦笑。 “你可別这副模样,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呢!”齐家夫人笑著说道:“这上京之中何人不羡慕?” 萧念窈摇头失笑,摆手示意说些別的,齐家夫人便提及了半月之后京中马球赛,这次牵头的是那几个將军夫人,说是要准备一场热血的马球赛,还要男女混打,宣扬的很是热闹。 齐家夫人转脸看向萧念窈说道:“正好,你可以来散散心。” 萧念窈略微点头,暗暗可惜说道:“我不会打马球。” “你若想学叫你家三爷教你不好了?”齐家夫人调侃说道:“保准『名师出高徒』啊!” “大夫人休要取笑我……” 正谈话间,萧念窈忽而看到萧雨旋的身影,而在萧雨旋身边竟跟著一位男子。 那男子长得颇有几分俊秀,微微侧头跟萧雨旋说话,萧雨旋看了那男子两眼,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二人似站在花坛边说了两句话。 齐家夫人也注意到这一幕,当下就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郎君是何人?”萧念窈也愣住了。 “快,差人去问问。”齐家夫人转头对著身边僕从吩咐道。 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发生了。 上一秒还不满意余家的萧雨旋,再度出现在了余大夫人面前,而那位俊秀的郎君不是別人,正是余家大郎。 萧念窈瞧瞧余家大郎,又瞧瞧萧雨旋那一副被迷了眼的蠢模样实在有些无言以对,若早知道四妹妹是个沉溺顏色之人,她何必与她说那么多大道理,直接让她见见人就够了。 这位余家大郎样貌確实不错,虽比不上陆家二爷那般俊秀非常,也是小有姿色了。 “回头让施姨娘派人去余家接触接触,这亲事当是成了。”萧念窈临走之前对著萧雅寧说了一声,萧雅寧点头应下了。 萧念窈从齐家回府,半道上竟还遇到了陆奉行,陆奉行拦下了她的马车。 萧念窈惊异的看著那掀开帘子的陆奉行道:“时辰还早,三爷怎会在这?” “今日外出刚回来,准备带著队回卫所。”陆奉行看著萧念窈笑道:“瞧见你的马车了,就过来了。” “给。”陆奉行说著將永才手里的食盒朝著萧念窈递了过来。 “什么东西?”萧念窈疑惑接过。 “山里的野味弄了只叫花鸡留给你,又去买了些零嘴,带回去吃。”陆奉行说著回头看了眼那远处等待的队伍说道:“我先回卫所了,今日晚些回去,不用等我用膳。” “好……”萧念窈眨了眨眼。 “快过来让我亲一口。”陆奉行拉著帘子遮挡,往她跟前凑了凑。 萧念窈略显嫌弃的皱眉,嘟囔著说道:“一身臭汗,快些走吧你。” 陆奉行轻嘖一声,极为眼馋的盯著萧念窈的红唇扫了两眼,最后咬牙说道:“洗乾净等著我。” 萧念窈:“……” 这臭流氓,成婚这么久了萧念窈还是会因为陆奉行的两三句话红了脸。 最后扬著帕子將陆奉行打了出去,陆奉行哈哈笑著心满意足的翻身上马离去了。 萧念窈回了碧云阁,打开食盒就瞧见了那包裹完好的叫花鸡,还有自己爱吃的零嘴,唇边忍不住勾起几分笑,让金釧来帮著將东西弄出来,今日晚膳就吃这个了。 “姑娘,今日四姑娘过来了一趟。”旁边银釧低声说道:“您不在,四姑娘就回去了。” 第208章 婚事 萧念窈听著这话略微扬眉,大概知道陆寧乐多半是为了戚家之事来的。 她没说什么,也没说要去请四姑娘过来,只让人摆膳了。 次日陆鸿卓刚下早朝,就被皇后娘娘叫去了宫中说话,自然而然是为了戚家和陆家的婚事商议,陆鸿卓早知皇后娘娘的意思,只是让皇后娘娘给他几日考虑的时间。 “赐婚?”陆寧乐被叫到正厅的时候,陆鸿卓和王氏都在,只是这一次並未叫儿子儿媳们,只叫了陆寧乐一人来跟前。 “原本这事我是直接推了的。”陆首辅看了陆寧乐一眼继续道:“只经过了五公主之事,想必你也心里有了成算。” “如今这两家亲事到底是愿不愿,就在你一句话。”陆首辅嘆了口气看向陆寧乐说道:“事关终身,你可得想清楚了,切莫马虎了。” 陆首辅虽是严肃,但是对自己这个女儿总归是亲和许多的。 戚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奈何戚家满门为將,且又是边关守军,若两家当真成婚,陆寧乐怕是不久就要跟著戚旌星隨军去边关了。 离京如此之远,做父母的哪里能放心的下? 陆寧乐端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下来,心中陷入了万分纠葛之中,或许她早就有了决断,只是也知道父亲和母亲的顾虑,父母捨不得她,她又何尝捨得离家呢? “寧乐,你別担心。”王氏安抚的拍了拍陆寧乐的手说道:“也不必有太大压力,若是不愿爹娘和兄长们都会为你出头。” “只是做了决定就后悔不得了,若此番拒婚不嫁,那与那戚家二郎便是再无缘分。”王氏太了解自己女儿了,这会儿端看著陆寧乐说道:“你好好想想,若是让你嫁了旁人,与戚家二郎不復相见,你可愿意?” 陆寧乐闻言神色一颤抬起头来,虽什么话都没说,但是那眼眸之中闪烁的光芒已经暴露了陆寧乐的心思。 莫说是王氏看出来了,就连陆首辅都瞧明白了。 不知为何,作为老父亲的陆首辅,心中突然冒出了几分感慨,女大不中留这话可真是说得对。 “我,我想先见一见戚二郎。”陆寧乐从未表露过自己的心意,她也从未问过戚旌星到底是出於什么想娶自己,若戚旌星只是想为戚家脱身,如今五公主已死,崇景帝也再无行动能力。 戚家想要离京回去边关,当是无人可以阻拦了。 戚旌星完全没必要再拐个弯娶陆寧乐。 陆寧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著父亲和母亲说道:“若是戚家愿意,那我……那我也愿意嫁他。” 陆首辅看著陆寧乐微微点头,既不是盲目选择,他自然不会反对,转头与王氏说道:“劳烦夫人替寧乐安排一下吧。” “我也正有此意。”王氏点了点头笑著应下了。 陆首辅站起身来,陆寧乐和王氏也都跟著起身。 他走到陆寧乐面前看著眼前自小疼爱长大的女儿,轻嘆了口气说道:“寧乐,为父这些年为国为民竭尽全力,却对家中儿女疏忽许多,如今將你推到如今地步,为父责任深重。” “父亲千万別这么说。”陆寧乐仰著头看著陆鸿卓说道:“若不是父亲在前遮风挡雨,又怎有闔家安寧之日。” “如今面对皇后赐婚,父亲尚且都能为女儿做出抗旨拒婚之念,天底下再没有您这般慈爱,疼爱儿女的父亲了。”陆寧乐说著略微哽咽,眼底泛起了几分水光,对著陆鸿卓俯身拜道:“女儿叩谢父亲。” “傻姑娘,以前倒是不觉得你也这样机灵。”陆鸿卓听著陆寧乐这话顿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伸手轻抚她的头顶,隨后转身离去了。 陆寧乐看著自己父亲离去的背影,竟是觉得昔日父亲那般挺直的背脊,好像出现了一点点弯曲。 王氏走上前拍了拍陆寧乐的后背说道:“小丫头终於是长大了啊。” 对於这个最小的女儿,总是忍不住分出更多的疼爱,如今就连最小的女儿也要嫁人了,心中如何能不感慨呢? 请戚家二郎说话,王氏也不曾大肆宴请,只叫来了陆奉行让他出面相邀。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不打算主动与我相交了。”戚旌星对於陆奉行的邀约自然是欣然赴约。 “別揣著明白装糊涂。”陆奉行看了戚旌星两眼说道:“宫里的动静你能不知道?那五公主之死你当真无辜?” “……”戚旌星被陆奉行这话噎了一下。 “都说你陆家老三是个武夫,比不得两位兄长,那些人分明就是在说胡话嘛!”戚旌星略有些牙酸的说道:“你今日邀我来就是来挖苦我的?还是准备审问我?” “谁稀罕问你。”陆奉行撇开头,端著桌上的杯盏一饮而尽,目视前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你若只是为了戚家,就別招惹寧乐,如今你戚家足以全身而退了。” “戚二,你明白我意思吧?”陆奉行转过头沉下脸盯著戚旌星道。 戚旌星一愣,收敛起谈笑的表情,微微坐直了身躯说道:“我从未有任何戏弄,算计之心。” 陆奉行站起身来道:“这话你不必对我说,去对她说。” 戚旌星目光轻抬,就看到了那款步走入院內的陆寧乐,萧念窈陪在陆寧乐的身边,伸手对著陆寧乐轻轻拍了拍似在鼓励和安抚。 陆寧乐深吸一口气,抬脚朝著戚旌星这边走了过来。 半道上兄妹二人四目相对,陆奉行伸手摸了摸陆寧乐的脑袋说道:“去吧,若有什么事喊一声三哥就来。” “嗯。”陆寧乐抿唇点了点头。 陆奉行错身让开,任由陆寧乐朝著戚旌星走了过去,看著二人站在一起说话,这才走出了院子伸手牵住了萧念窈的手。 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询问道:“三爷不在这守著?” 陆奉行笑了笑说道:“在这干什么?碍人眼。” 萧念窈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陆奉行怎么说这话,就目前戚旌星表现来看,他为戚家的心更多,对陆寧乐当算不得何等喜爱吧?这婚事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呢。“ “他不是那种人。”陆奉行牵著萧念窈去了院外小亭坐下,这才开口说道:“从一开始戚二就没想过別的什么路子,就是衝著娶寧乐来的。” “可能当下不爱,但必定尊她敬她。”陆奉行说著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寧乐这么可爱,戚二没道理不喜欢。” “……”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这男人之前不是还对戚旌星万般嫌弃吗? 怎么现在倒是为他说上话了。 陆奉行垂眸笑著,把玩著萧念窈的手说道:“你不了解戚二这个人,他死脑筋的很,认定一件事,认定一个人就很难改变。” “寧乐能交到他手上我还是挺放心的。”陆奉行抬眼看向萧念窈说道:“这亲事能成。” “那边关……”萧念窈沉吟片刻。 “有些事总要人去做,逆风而上的英豪,我佩服他。”陆奉行眼底像是多了几分感慨。 萧念窈看著陆奉行的侧脸,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一刻的陆奉行似乎多了几分让人仰望的气息,让人有些忍不住的被吸引过去。 陆寧乐和戚旌星並未交谈多久,不一会儿功夫就瞧著两人相携走了出来,陆寧乐的脸上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之色,戚旌星眼底含笑微微偏头望著陆寧乐,像是在说著什么话。 “让四姑娘带著戚二郎去见母亲吧。”萧念窈见著这一幕也懒得凑上去了,笑了笑对著金釧吩咐道。 “是。”金釧脸上亦是露出喜色,转身过去了。 皇后娘娘的赐婚来的很快,两家的婚事经受诸多波折终於是修成了正果。 隨著皇后娘娘的懿旨下达,这上京內外前来陆家贺喜之人数不胜数,萧念窈帮著王氏一起应付操劳了多日,而那边两家也正式开始了婚嫁的流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戚大將军急著回边关去。 “这嫁衣母亲早早就准备好了。”王氏將衣箱搬了出来,看向陆寧乐说道:“早早就让绣娘去绣制了,如今还差几针,想著等你定下婚事了,由你自己亲自补齐。” “来瞧瞧,可喜欢?”王氏让人將那大红的嫁衣撑开,展现在了陆寧乐的面前。 “好漂亮……”陆寧乐瞧著这流光溢彩的嫁衣满眼惊讶,伸手轻抚上去有些感动看向王氏道:“母亲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一点都不知。” “从你及笄就开始著手准备了。”王氏颇有几分骄傲,这可是她精心选定的。 陆寧乐很是喜欢,爱不释手的轻抚著。 王氏转过身说道:“此番是皇后娘娘赐婚,宫里送来了不少东西,许是觉得委屈你了,这份量都足以赶得上郡主份例了。” “戚家要回边关,这成婚的日子怕是有些匆忙……”王氏说著说著便觉得心中有些难过,目光复杂的端看著陆寧乐说道:“隨夫君去了边关,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这么著急吗?”陆寧乐连忙转身,脸上也多出了几分慌张。 “戚大將军回京太久了,那边关少了大將军压阵,外敌异动频出。”王氏温声对著陆寧乐说道:“也是身不由己,为守家国不得不归。” 陆寧乐霎时沉默了,缓缓垂下了脑袋。 王氏牵著陆寧乐的手笑道:“別担心!为娘还没去过边关呢!你隨你夫君先去,待日后在那边熟悉了写信来,我带著你哥哥嫂嫂们去看你!” 陆寧乐闻言抬起眼来,眸色微亮道:“真的啊?” “自然是真的。”王氏坚定的点了点头,陆寧乐终於重新露出了笑来。 “来看看娘都给你准备了什么嫁妆……” 那屋內母女二人交头接耳的说著话,像是在珍惜著这短暂的温馨相伴。 陆寧乐和戚旌星的八字很快就合定了,算来了就近的吉日,最后两家合计之下將这婚事定在了四月中旬,成婚之后月末便要返回边关,时间很是仓促。 婚事定下之后,王氏亲自带著陆寧乐入宫了一趟,前去皇后娘娘跟前谢恩。 萧念窈也跟隨而去,不过却不是去见皇后,而是去见太子妃的。 “还未恭喜你,这陆家与戚家可算是修的正果了。”太子妃笑吟吟的拉著萧念窈入內,让人呈送上了一份锦盒说道:“一点薄礼,算是我给寧乐妹妹的添妆,你替我带回去。” “太子妃娘娘这如何使得。”萧念窈连忙推拒。 “別推辞,我早已拿你当我亲妹妹,陆家帮扶眾多,这只是我一点心意。”太子妃对著萧念窈轻声说道。 萧念窈看著太子妃这般认真的神色,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 她看了看殿內,略有些疑惑询问道:“今日怎不见您的母亲?” 太子妃脸上笑顏淡了几分,停顿片刻才说道:“母亲在陪著弟弟。” “今日我叫你来也是因为此事。”太子妃对著身边人使了个眼色,而后示意萧念窈跟她一起过去,萧念窈依言跟著去了,一路去了內殿之中,看到了那在花园里的万氏和上官承望。 若说上一次萧念窈见著这母子二人,只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么现在几乎可以確定,上官承望……有问题! 因为这一次萧念窈竟是发现上官承望已经比万氏矮了小半个头了,这绝对不正常。 以往就算是见著,也该是儿子一日日比母亲高才是,孩子长大並非一夜之间的事,这距离上元节连半月都没到,怎么会有人突然矮小一截呢? “你看出来了吧?”太子妃目光幽幽看著那花园內的母子,若是当初的太子妃还有不安和狐疑,甚至觉得或许是常观主看错了呢? 那么现在的太子妃已经完全可以確信,她的母亲,她的母族,背地里做的阴暗之事,绝对是存在的。 上官承望就是最好的证明! “父亲和母亲整日在遮掩,在焦急,要带著弟弟回去。”太子妃似有些嗤笑说道:“我试探了许多次,他们什么都不对我说,哪怕我已经暗示了弟弟的不对……” 第209章 好累 “或许在他们眼中,我这个女儿的存在,就是为了弟弟?”太子妃眼底多了几分怨恨和不甘,早年积压在心中的情绪也在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之中沉默爆发了。 打碎了佛像,所有人都將弟弟的出生不幸怪在了自己身上。 她也曾惶恐,也曾自责。 萧念窈似是察觉到了太子妃的情绪不对,连忙伸手轻轻握住了太子妃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安慰道:“这天底下確实有不爱自己,偏爱兄弟姐妹的父母,实在无可厚非。” “太子妃姐姐如今已得如此地位,太子殿下不日便能荣登大宝,您也將会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无人在能越过你,比过你。” 萧念窈温声说道:“自私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太子妃听著这话霎时笑了,低下头来说道:“不爱,对……他们从未疼爱过我。” 太子妃抿唇笑著,重新转过头来看向萧念窈许久才说道:“本宫很是庆幸,庆幸遇到了你,能够得到相交。” “我已命人將上官家中之事一五一十告知了太子与皇后。”太子妃回握住了萧念窈的手,那握著她的手力量坚定而冷静说道:“太子定会相安无事,只有太子相安无事,本宫方能……如愿以偿。” 萧念窈眸色轻颤,望入太子妃的眼中,像是在一点点的看著太子妃挺直背脊,她找寻到了属於自己的那条路。 残忍而又坚定,像是剜去了心口的一块肉,最后漠然的从万氏母子脸上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二人重新回到了殿內,太子妃语调恢復寻常,说起了近日宫中之事。 “梦之!”外边万氏的呼唤声传来,急匆匆的进了殿內,见到萧念窈皱了皱眉,甚至都没多搭理她,直接对著太子妃开口说道:“你父亲到底是去哪里了?承望这两日气色很不好,我要带他回家。” “母亲怎么这般著急,殿下带著父亲与眾位大人相商要事呢。”太子妃端坐在高位之上,抬眸看向万氏温声说道:“这都是为了上官家的利益,母亲且多等一等。” “什么事能比得过承望!”万氏眼底满是气怒,像是在责怪自家丈夫不懂事,却又没办法找到人。 “母亲,我已让太医给弟弟看过了,太医们都说弟弟身体康健,並无什么不好的,母亲许是关心则乱。”太子妃扬起笑脸继续说道。 “……都是一群庸医,哪里能医好我的承望。”万氏满脸的不喜,嘆了口气,眸中是散不去的焦急。 太子妃並未露出不悦,继续宽慰了万氏两句,万氏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去了。 萧念窈看著万氏那为了自家儿子火急火燎的样子也不免扬眉,太子妃端著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低声说道:“太子想必已命人暗中前往上官家,不日就会有消息了。” 成败在此一举。 萧念窈心下也跟著多了两分紧张,就在萧念窈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却忽而听闻门外呼喊声接连传来:“娘娘!娘娘!皇上……皇上不好了,请您速速前去!” “什么!?”太子妃噌的站起身来,衣袖將桌上茶盏拂落在地。 茶盏砸碎在地落下了清脆的响声,惊的萧念窈亦是站起身。 崇景帝臥床已久,一直都不太好的样子,虽然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太子妃没有任何犹豫,带著萧念窈就一起朝著主殿去了,等萧念窈到来的时候,发现王氏和陆寧乐也都站在殿外,很显然是进宫来给皇后娘娘谢恩,没想到突发这等事情。 皇后已经在里边,太子妃询问了两句也进去了。 萧念窈则是站去了王氏的身边,她们自然是没资格进去的,只能留在殿外等候。 殿內。 崇景帝整个人已经形容枯槁了,脸上似没有半分血肉,头髮苍白仰面躺在床上,那厚重的被褥都像是要把他压死了。 很难想像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出现如此巨大的变化。 “皇上?皇上?”皇后坐在床边,双眸含泪对著崇景帝呼唤道。 “……”崇景帝艰难的转动眼眸,目光却似乎难以聚焦。 “朕好累……”呢喃嘶哑的话语像是破了风的口袋,让人听著含糊不清。 皇后抬眼和太子对视了一眼,又转头唤道:“內阁几位大人还没到吗?” 旁边太监焦急抹著额头上的细汗说道:“已经派人去请了,二皇子那边……” 皇后冷声道:“皇上弥留之际,自是要皇儿们都在膝下,去请。” 太监闻言慌忙应下匆匆去了。 以陆首辅为首的几位大人全都到来的时候,崇景帝终於像是醒过神了,等到戚大將军与二皇子皆是到来,崇景帝口中还在呢喃著什么,好像还有什么想见的人。 “皇上说什么?”皇后俯身倾听,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不免有些著急了。 “像是……像是在喊谁?”那伺候在一边的太监也是慌张不已,皇后示意他再凑近去听,太监点了点头跪下贴了上去,听了片刻突然睁大眼眸道:“是在喊姑母?” “姑母?”皇后听著一愣,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看向了陆鸿卓。 “长公主。”太子目露瞭然,出声说了一句。 陆鸿卓连忙站出来说道:“老臣三儿媳就在殿外,乃是长公主嫡亲孙女。” 皇后抬手道:“让陆三夫人进来。” 萧念窈被请进来的时候满脸的困惑,这等场面要她进来做什么? 萧念窈看著这一屋子的人,恭敬对著皇后和崇景帝跪下道:“臣妇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了。”皇后也没寒暄的意思,急忙对著萧念窈说道:“皇上一心念著长公主殿下,迟迟不肯多言半句,如今这大安国內想必也无人能请得动长公主殿下。” “陆三夫人可否帮这个忙,替本宫请长公主进宫一趟,许是要见皇上最后一面。” 萧念窈面色惊异,万万没想到弥留之际的崇景帝,不想著如何分权给太子,竟是执著要见祖母? 第210章 长公主 “皇后娘娘,祖母年事已高行动多有不便。”萧念窈斟酌了一下措词开口说道:“此去来回许是很久,且……祖母出宫多年,若祖母不愿入宫面圣,臣妇恐怕也强求不得,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萧念窈说著俯身磕头万分恭敬,皇后闻言嘆了口气道:“本宫亦是知晓,只是还是想为皇上爭取一二。” 萧念窈瞭然,这才应下道:“臣妇即刻出宫,尽力一试。” “好。”皇后转头对著身边宫人吩咐道:“为陆三夫人备马车,无需顾念宫规,亲自送三夫人去靖安伯府。” “是!” 萧念窈第一次在皇宫大內,宫道之上坐上了疾驰的马车,一路畅行无阻的出了宫门朝著靖安伯府而去,甚至都来不及敲门等候,就被禁军带进了靖安伯府。 留了宫人为伯府內眾人解释,萧念窈则是直奔祖母所在庭院而去。 “皇上快死了?”长公主听到萧念窈话语,佝僂的背脊都忍不住挺直了两分,神色出现了几分怔然道:“竟是……这么快?” “祖母若是不愿入宫,孙儿不会强求。”萧念窈看著长公主温声说道。 “呵呵……”长公主笑了两声,看著桌上的花卉好一会儿才呢喃著说道:“去见一见吧。” “祖母愿去?”萧念窈愣住了。 “若我不去,他未必愿意將这皇位,递给太子。”长公主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直接抬手说道:“更衣吧。” 萧念窈退出屋外,脑子里混乱了好一会儿,再见房门打开的时候,她却是完全愣住了,那穿在祖母身上的,是一件极为耀眼夺目的宫装,萧念窈不知如何形容这一身衣裙。 只从这身衣裙依稀可以看出,昔日的长公主殿下在皇宫之中是何等尊贵的存在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她见过三公主五公主,也见过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可从未有人能有让她这样惊嘆的,仅仅从这一身衣著,从这满头的凤羽釵环,便足以让人遥想当年的长公主殿下。 “半辈子没穿了。”长公主轻轻抬手,看著衣袖处流光溢彩的丝线笑了笑,眼底不知藏著多少怀念和苦涩。 “祖母……”萧念窈愣愣的走了过去。 “进宫吧。”长公主笑了笑,带著萧念窈走出了庭院。 这座困了她半辈子的庭院啊…… 萧念窈低声说道:“马车已备好了。” 长公主轻轻摇头道:“我已让人备车。” 萧念窈略显疑惑,以为祖母是不想坐宫中的马车,但是却没想到在跟著祖母走出伯府的时候,却看到了那缓慢行驶而来的八骏鑾驾,掛满彩珠的鑾驾四角掛著的是琉璃的灯盏。 “我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坐上鑾驾了。”长公主眼底含著几分笑,这便是她长公主身份的象徵,也是她的陪嫁,將来更是隨著她陪葬的东西。 “来。”长公主对著萧念窈伸手,轻轻牵住了萧念窈的手轻声说道:“身为本宫的孙女,你本该有郡主之尊……” “今日,也算是弥补了。”长公主衝著萧念窈温和笑了笑,牵著她的手踩著矮凳坐上了鑾驾之上。 萧念窈无法形容自己这一刻是什么感受,只隨著鑾驾跑动,听到了那玉珠相撞清脆的声响,听到了街道两侧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讚嘆。 她忽然有些难以想像,数十年前尚居於皇宫之中的长公主,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样的鑾驾出行该是何等盛大的仪仗…… 明明可以端坐高位的祖母,却如此心甘情愿退居宫外,居於那小小庭院之中,这一退便是半辈子,那时的祖母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八骏鑾驾……” “长公主的鑾驾!” “是长公主的鑾驾啊!” 宫门口的守军几乎呆滯的看著那疾行而来的鑾驾,守卫首领浑身一个激灵,衝过去將路障完完全全的拉开了,眾多年轻的守军完全摸不著头脑,咱们大安国还有一位长公主呢? 那首领亲眼看著鑾驾驶入宫中,方才像是长舒一口气般鬆懈了下来。 他对著这些下属不知如何解释,他也不曾见过这位长公主,但是只要是能坐在这个位置的,上边的人都会极其严峻的跟他们言说,宫门之中若遇到什么样的车驾永远不可阻拦。 八骏鑾驾。 长公主。 这几个字眼他记了很久很久,久到甚至都以为自己忘记了。 可当真在见到的这一日,方才知道他从不敢忘记。 长公主的鑾驾入宫掀起了巨大的风波,但凡是宫中老人无人不知长公主殿下,那几乎已经被人遗忘,不被人提及的长公主殿下回来了! “皇后娘娘,长公主到了!”皇后等人已经等候多时,原以为如此等待下去怕是无望了,没想到却等来了好消息! 皇后连忙站起身来,几乎是带著所有人亲自出外迎接,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一身华服,缓慢走来的长公主,一別不知多少年,皇后在见到长公主身影的那一瞬间,竟也生出了几分恍惚之色。 依稀之间像是又见到了昔日那张扬威仪的长公主殿下,那站在金鑾殿上与群臣激辩,那手持王剑肃清朝纲的长公主殿下,那扶持皇上坐上皇位的长公主殿下。 亦或者是那……目露失望求旨赐婚,毅然下嫁出宫的长公主殿下。 太多太多的记忆汹涌而来,最后在长公主近前之时,皇后竟不知不觉泪湿眼眸,哽咽俯身道:“拜见姑母。” “是皇后啊。”长公主目光温和的落在了皇后身上,端看著皇后半晌笑著说道:“稳重了不少。” 只此一句话险些让皇后落下泪来,紧紧抿唇望向长公主。 长公主收回眼低声道:“他在哪,带我去见他吧。” 皇后自然明白长公主口中的这个『他』是指的谁,这世上大概只有长公主会如此漠然的叫当今圣上了。 “姑母里面请。”皇后深吸一口气,亲自引长公主入殿內,去到了崇景帝的床边。 长公主端看著那躺在床上的崇景帝,眼底露出了几分复杂之色。 第211章 往 “皇上,皇上……”皇后近前轻声唤著:“长公主姑母来了。” 那合眼躺在床上的崇景帝微微颤动,睁开了浑浊的眼眸。 崇景帝挣扎欲要起身,旁边宫人们慌忙上前,七手八脚的將崇景帝扶靠了起来,仅剩一把骨头的崇景帝只是这般坐起身来都像是要將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 崇景帝终於可以看到了长公主,那站在自己面前的长公主…… “姑母……”崇景帝嘴唇颤动,舌尖呢喃的话语带著嘶哑和恍惚。 “你们都退下吧。”长公主轻轻抬手,旁边宫人搬来椅子轻轻放在了长公主的身后,隨著长公主落座淡声吩咐让殿內眾人都退下了。 他们本该是应该听从皇上的意思,但是不知为何在这一刻竟是莫名的对长公主的话语不敢不从。 崇景帝並未出声,殿內眾人纷纷低头退出了殿外。 偌大的殿宇之中只剩下了长公主和崇景帝姑侄二人。 “皇上可悔?”长公主端坐在崇景帝面前,苍老的面容一如既往的透露出威仪之势,只开口问这一句话,就让崇景帝心头狠狠一颤,依稀之间像是觉得自己回到了当年初登宝座之时。 他对长公主姑母,是敬仰也是惧怕,是尊崇也是畏惧。 崇景帝身躯轻轻颤抖,嘶哑著嗓子说道:“朕是皇帝,怎会后悔。” 长公主眼中並未流露出其他表情,只轻嘆了口气说道:“若皇上不悔,何故要让本宫进宫而来?” “姑母……恨我吗?”崇景帝脸上神色似是恍惚了片刻,而后抬眸直勾勾的盯著长公主询问道。 “恨?”长公主像是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眼,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呵呵呵……”崇景帝哑著嗓子笑著,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始闷声咳嗽,咳著咳著像是胸腔之中的气都上不来了,好似隨时都会直接一口气提不上来而一命呜呼。 很可惜这样的情况並没有发生,崇景帝死死抓住了胸口的衣裳,而后抬眸看向长公主说道:“朕,朕快死了,姑母应该很开心吧?” 长公主漠然垂著眼眸:“这点小事,倒也不足以让我有什么喜怒之色。” 崇景帝看著长公主,看著看著竟是莫名涌上了泪意:“朕的生死姑母都已不在意了?姑母出宫……可还记得多少年?” “为何姑母如此心狠,不愿入宫看我一眼?” 崇景帝鼻息愈发粗重,在这一刻他心中的不甘,心中的不愿完全显露无疑。 明明他可以给姑母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可偏偏…… 他的姑母啊。 一走就是半辈子,至此再不曾入宫看他一眼。 人人都猜测,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卸磨杀驴』压著长公主不让长公主进宫,可谁又知道根本是长公主不愿进宫,当年他曾让人前去靖安伯府,可长公主闭门谢客。 他的姑母,不再管他了啊…… 这么多年来,崇景帝以为自己铁石心肠,既然姑母如此无情他自不必念旧,对靖安伯府不闻不问,这一较劲就是一辈子。 直至生死攸关之际,崇景帝突然觉得满心胸腔之中都是难言的委屈,他是皇帝,他坐上皇位何等不易,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他拼了命的想守住,为何姑母丝毫不能体谅自己的不易呢? 姑母曾说待他如亲儿…… “皇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走上歪路。”长公主眸色平静看著崇景帝说道:“难道皇上以为,你所做之事当真无人得知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是太子?”崇景帝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眸色轻轻颤动著。 “朕何错之有!”崇景帝情绪忽而变得极为激动,若非身体不允许,崇景帝这会儿怕是要直接站起来了,奈何身体不允许只能浑身颤抖的厉声说道:“是朕让他生下来的,他身上流著的是朕的血!” 崇景帝呼吸急促,带著几分急躁说道:“朕从未害他性命,共承国运,护佑山河,父子本该齐心,何错之有?” 他不明白,他到底错在哪!? 长公主眸中浮现出几分怜悯之色,看著那似有癲狂之状的崇景帝嘆了口气说道:“皇上对太子从无爱子之情,本宫又怎能期望你认知自己的错处?你心中所念无非便是那至尊之位。” “以至於连自己的儿子都妒恨,不愿將宝座让出。”长公主淡淡看著崇景帝继续说道:“时至今日,皇上以为自己还有几分力气守著这皇位?” “姑母便是为此怪我怨我?”崇景帝似有几分绝望,盯著长公主许久。 “大安国不可无君,皇上既是大限已至,还是早做安排吧。”长公主轻嘆了口气,目光难得露出几分思念之色说道:“萧郎已等候本宫多年了。” 那一句萧郎,让崇景帝所有的情绪戛然而止。 崇景帝愣愣的坐在龙床之上,最后一点点的佝僂下了身躯,殿內像是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之中。 崇景帝已经有些想不起姑母的那位萧駙马是什么模样了,只记得……只记得他一点都配不上姑母。 可就是那样他看不上的人,最后却愿意为了姑母赴死。 他是怎么死的来著? 好像…… 好像是兵变围剿叛军,是他亲手將此事交给了萧駙马的手上,那时的崇景帝其实完全可以让更多的人前去支援,但是崇景帝並没有,姑母离京下嫁而去,而崇景帝对此束手无策。 最后崇景帝用了这样的办法,想逼迫姑母低头,只要姑母开口求他,那他……就增兵支援。 可后来呢? 后来萧駙马受困遭遇围剿,长公主寧愿带著靖安伯府上下零散家丁,公主护军前去支援都不肯对他低头,求他一句。 以至……駙马惨死,靖安伯府几乎灭族而亡,至今留下的只有姑母唯一的儿子,如今的靖安伯,萧元翰。 “姑母想让太子登基?”崇景帝呆坐在床边许久,才像是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一句话。 “是。”长公主平静抬眸说道:“本宫如今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念丫头,她啊……太像我了。” 第212章 小住 崇景帝听著长公主的话语,想到了陆奉行,想到了萧家那位大姑娘,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是啊…… 真像。 崇景帝身躯像是愈发佝僂了,最后像是再难多言一句,妥协一般说道:“好……那就,让姑母如愿。” 长公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愿再多留,站起身来转身便要离去。 “姑母!”崇景帝看著长公主转身的身影,眼底满是挣扎的神色,他似乎想张口认错,又似乎有许多话语想吐露,可到底长公主的步伐並未因为崇景帝的呼喊而停留。 “朕……” “噗——!”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崇景帝的口中溢出,外边眾多人推门而入,惶恐而惊惧的挤进了殿內。 崇景帝的目光一点点的灰败,他看著那一抹身影再度远离了自己的视野之外,一如数十年前一模一样。 沉重的丧钟在宫中敲响,整个皇宫內外皆是听得一清二楚,无数宫人跪倒在地,唯有长公主站在殿宇石阶之外,轻轻仰头看著那蔚蓝色的天空,看著屋檐飞角。 胸口像是吐出了一股暮年浊气,连带著身形都跟著晃了晃。 “殿下。”旁边嬤嬤慌忙扶住了长公主,脸上满是紧张担忧之色。 “无事。”长公主轻轻闭了闭眼说道:“回去吧。” 崇景帝驾崩。 弥留之际留下旨意,內阁大臣辅佐太子登基,封二皇子为永亲王,撤销了对永亲王的一切禁令,著永亲王辅佐朝政,辅佐新帝。 帝王驾崩留下的震动虽大,但是並不算什么太棘手的事情,早在崇景帝负伤臥床的时候,宫中就已经在准备著这一刻,而今知晓了新帝是何人,那么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陆府之中再无往日喧囂。 本该为陆寧乐准备的婚事也就此耽搁了下来,帝王之殤岂敢鸣喜乐? “边关战事刻不容缓,寧乐的婚事许是要放一放了。”王氏走了皇宫这一遭,如今可谓是身心俱疲,抬眼看著有些心不在焉的萧念窈轻声唤道:“老三媳妇可是惦念著长公主?” 萧念窈回过神来,听著王氏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王氏拍了拍萧念窈的手说道:“寧乐的事我与老头子商量,你不必在这跟著操心。” 王氏轻声说道:“长公主年事已高,你趁著这段时间,不如回家去小住些时日,好好陪陪长公主吧。” 萧念窈很是感动,最后在王氏的劝说之下萧念窈直接回去收拾行囊了。 她实在是担心祖母,因著此番崇景帝之事,萧念窈更加觉得祖母好似终於了却了心事一般,叫她心里不安,偏偏当日宫殿之中祖母到底与皇上谈论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让人去给三爷留个话。”萧念窈將要带的东西都带上之后,转头对著小双吩咐道:“就说我归寧回伯府,陪祖母一些时日,让三爷不必担心。” “是。”小双连连点头应下了。 萧念窈匆匆回了靖安伯府,靖安伯见到萧念窈的时候莫名的鬆了口气说道:“你竟是自己回来了,我正打算让人去请你。” 萧念窈听著这话心头一紧,连忙询问道:“父亲,可是祖母有事?” 靖安伯点了点头说道:“自宫中回来多日,母亲食不下咽,每日都吃不下东西,叫人看著实在著急。” “大夫来看过了吗?”萧念窈与靖安伯一边往祖母的院子走,一边焦急询问道。 “看过了,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靖安伯更多的话没说,就当下母亲这个年纪,一点风吹草动都是大事,他心里大概能想到,怕是不好了。 所以才想把萧念窈叫回来,这些年长公主最疼爱的就是萧念窈了。 萧念窈轻轻点头,告知父亲自己此番回来小住一些时日,准备就住在祖母的院子里,也好照顾祖母。 靖安伯闻言自是没二话点头答应了。 春日里的风光正好。 那长满新叶的树下,萧念窈和长公主坐在一处,萧念窈手里拿著绣品低头绣著,偶尔抬起头来与祖母说说话,也不拘说些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长公主躺在旁边的躺椅上,面上带著笑听著萧念窈说话。 “祖母看看,我这绣工可退步了?”萧念窈笑吟吟的举起手中绣品,对著长公主询问道。 “祖母瞧瞧。”长公主眯著眼接过,满是皱纹的手细细抚过绣品,端详了片刻之后,轻嘆了口气说道:“绣的好,將祖母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萧念窈笑了起来,弯腰靠在了长公主身上低声说道:“比起祖母还差得远了,祖母还得多教教我,那绣锦鲤的针法我至今也没学会。” 长公主看著这靠过来的萧念窈,轻轻伸手拍著她的后背,就像是小时候哄著她一样说道:“念丫头这般聪慧,学什么都会。” 萧念窈闭著眼不语,不敢泄露眼底的那几分水光。 “殿下,大姑娘,大姑爷来了。”外边赵嬤嬤走了进来,对著祖孙二人俯身拜道。 “他怎么来了?”萧念窈直起身来,吸了吸鼻子略有些疑惑模样。 “定是想你了,这才几天啊……”长公主哈哈笑著,端看著萧念窈摆了摆手道:“让他进来吧。” 陆奉行显然是特地换了身锦衣来的,瞧著身姿挺拔器宇轩昂,手中还拎著不少东西,竟是不让旁人拎著,亲自走上前来扬起笑容对著长公主俯身拜下:“孙婿见过祖母。” 长公主轻轻抬手道:“你这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陆奉行忙不迭的呈上道:“都是孝敬祖母您的!” 长公主目露狐疑,赵嬤嬤上前接过呈到了长公主面前,隨著这一个个东西打开,里头都是些点心果子,还有什么烧鹅吃食之类的。 这像是孝敬她老人家的吗? 萧念窈看著这一样样东西,小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这些个分明都是萧念窈爱吃的。 长公主哪里能不知道自己宝贝孙女爱吃什么,只扫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瞧著那面不改色站著的陆奉行,再看看身边这红著脸低著头的萧念窈只觉得万分有趣。 第213章 留 “姑爷倒是有心了。”长公主呵呵笑了两声,也没戳破倒是饶有几分兴致的看向陆奉行道:“姑爷这般费尽心思的『討好』我老人家,可是有所求啊?” “祖母真是明鑑!”陆奉行完全就是顺杆怕,也不怕长公主是真心假意,直言说道:“孙婿心中亦是惦念祖母,故而想跟著夫人一同留下,伺候孝敬祖母。” “……” 他倒是乾脆。 將捨不得自家媳妇表现的淋漓尽致,也不装腔作势,眼巴巴的就跑来了。 长公主有些失笑了,旁边萧念窈更是面色緋红,忍不住开口道:“三爷胡说八道什么呢!” “祖母要休养不宜操劳,三爷日日都要上值,留在这里孝顺祖母如何使得。”萧念窈咬牙说道。 “近来事少,我也得了空閒,怎能让夫人一人照料祖母。”陆奉行说的一本正经的。 萧念窈听得陆奉行这话更是觉得头大,只觉得这男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长公主微微抬手打断了二人爭执,嘆了口气笑著说道:“大姑爷既是有心,那就让他留下吧。” 长公主的目光在萧念窈和陆奉行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呵呵的说道:“也省的姑爷想方设法的成天往我这院里跑,念丫头你带著姑爷去安顿下来吧。” 萧念窈红著脸应下了。 长公主面露疲色,说了一声之后就让赵嬤嬤扶著她回屋內休息去了。 “三爷这是闹的哪一出啊?”等到长公主离去,萧念窈这才没好气的扭头看向了那眼巴巴凑近前来的陆奉行。 “什么啊?”陆奉行装聋作哑道:“祖母真是面慈心善,我会好好孝顺祖母的。”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萧念窈伸手打开了陆奉行伸过来的手,带著几分气怒说道:“祖母这几日精神刚好转些许,你就凑上来闹腾什么?不是跟你说了过些日子我就回去吗?” 陆奉行目光幽幽看著萧念窈,那语气之中含著几分幽怨说道:“你都住了十多天了……” 萧念窈哽住,不就十来天! 半个月都不到! 陆奉行撇开头去说道:“我不管,长公主都允我留下了,你不能赶我走。” 萧念窈被陆奉行这死皮赖脸的样子气笑了,最后深吸一口气说道:“婆母和公爹那边你可有去言说?” “若叫二老知道,定饶不了你。”萧念窈真是觉得无奈又好笑,哪有姑爷眼巴巴跟著回娘家去的。 “没事,我皮糙肉厚。”陆奉行显然没当回事,只隨意摆手说道:“我让永才留话了。” 萧念窈听著又是脸色狰狞,合著他竟是都没好好与婆母公爹商量,就这么自作主张的过来了。 萧念窈不得已,转身叫来了金釧,將祖母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告知,又亲自写了一份信让金釧跑一趟送去陆府,向婆母和公爹告了罪,再用笔墨润色了一下,大概告诉二老祖母喜欢陆奉行。 允了陆奉行留在伯府之类的话语,一切弄完之后让金釧將信送去了。 陆奉行在一旁看著萧念窈忙前忙后的,再看那信中內容不免有些嘖嘖咋舌。 “以后若是让夫人写摺子,想必最能让皇上喜欢。”陆奉行莫名其妙来了一句,瞧瞧这花里胡哨的说辞,全是报喜的。 萧念窈扭头瞪了陆奉行一眼。 她如今住著的是祖母院子里的偏院屋里,距离祖母所在的主院也就一墙之隔。 为的就是祖母那边若是有什么用人的时候,她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如今陆奉行既是留下,那自然是夫妻同在一个院子的,不过继续挨著祖母这个院子总觉得有些不妥,萧念窈思量了许久,最后与赵嬤嬤商议了一下。 搬去了祖母后边的那个小园子去,靠近花园略有些偏远,但是胜在清幽。 “大姑娘,那园子许久未曾打理,且太小了一些,怕是委屈了姑娘和姑爷。”赵嬤嬤皱眉低声说道。 “不碍事,清扫出来就好了。”萧念窈温和笑道:“只要是能挨著祖母,怎么都是好的。” 赵嬤嬤心下感动,大姑娘完全可以直接搬回自己以前的院子。 可偏偏就是不搬,要留在长公主身边,不说別的,就说这份孝心已是足够了。 再瞧著大姑爷,对大姑娘更是言听计从的,半点也不嫌弃那小园子偏远窄小,甚至还帮著去清理打扫,知道大姑娘最喜欢的就是那一箱子书,眼巴巴的就装好搬过去了。 “这园子里怎么有个池塘,能填了吗?”陆奉行去那园子转了一圈,最后拧著眉盯著两步路的小池子神色凝重道。 “额……”赵嬤嬤闻言低头一看,这池子连一丈都没有,就像是个小水洼似的,旁边挖出的沟渠流水,完全就是一处宜人的景致,这样小的池塘填什么? “嬤嬤別管他。”萧念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池子都没半人高,她还能掉下去不成? “夫人跟水池子犯冲,咱园子里不能有池子。”陆奉行像是已经在琢磨怎么给这池子填了。 萧念窈懒得搭理他,招呼赵嬤嬤將东西搬进去。 然后带著陆奉行又去拜见了父亲和母亲,告知了祖母允了陆奉行留下伺候之事就回来了。 先帝驾崩,新帝继位,这段时间京中都在为此事忙碌。 连带著上京都消停了,不见喜乐不敢摆下宴席,也就导致眾人都居於家中,陆奉行也確实清閒了下来,新帝人选已定,只等服丧过后便可择日登基。 萧念窈心中最大的心愿已定,你转了一切,自是觉得心安。 唯一还有几分不安的,大概就是太子妃娘家之事,还有…… 崇景帝虽驾崩,太子继位不错,可崇景帝竟让二皇子参政,谁也不能料想荣淮恩会不会再度夺权。 “大姐姐,大姐夫。”萧雨旋寻来的时候,萧念窈已经將这小园子清理出来了。 “四妹妹来了?”萧念窈略微点头,陆奉行看了萧雨旋一眼也跟著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说自己去院外瞧瞧那池子,就避开了萧雨旋离去了。 第214章 笑话 “今日我听姨娘说大姐夫也在祖母院里住下了还觉得不相信呢!”萧雨旋坐在了萧念窈的对面,笑意吟吟的说道:“没想到大姐夫这样放心不下大姐姐呀?” 萧念窈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抬眸盯著萧雨旋说道:“怎么只见四妹妹过来,五妹妹呢?” 萧雨旋连忙说道:“祖母留了五妹妹在跟前说话,我就先过来了。” 萧雨旋也没遮掩什么,她自己感觉的出来,眾多姐妹里祖母最不喜欢的就是她,她自然懒得在祖母跟前自討没趣了。 “原来如此。”萧念窈轻轻点了点头,隨即看著萧雨旋说道:“四妹妹寻我是有什么事?” “有!”萧雨旋连忙坐直身来说道:“大姐姐可知我今日在府门外瞧见谁了?” “嗯?”萧念窈扬眉疑惑看向她。 “是周氏回周家了。”萧雨旋神神秘秘的说道:“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那周氏回了周家就开始哭……” “我派人去蹲守打听,花了钱银钱方才打听到了,听说周氏有了身孕,但是孩子没了。”萧雨旋脸上神色颇为唏嘘,要知道去年这会儿周妙漪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呢! 每次回周府的时候那阵仗何等的有排面,如今倒是好了,今儿回来竟是偷偷摸摸走的角门。 萧雨旋嘖嘖咋舌说道:“也不知孩子是怎么没保住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念窈听著周妙漪的近况,竟是觉得有些陌生了。 自从冬猎一事发生之后,寧远侯府好似突然就一蹶不振了似的,接二连三出现的五公主之死,崇景帝驾崩,以至於再无人去关注寧远侯府。 现在新帝即將登基,荣淮恩无缘皇位,却也捞了个亲王之位,不知谢安循接下来又將会有什么动作? “旁人家事,你倒是这般关注。”萧念窈笑了笑,不甚在意。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可不是以前了。”萧雨旋轻哼两声,认真的看向萧念窈说道:“虽然大姐姐什么都没说,但是我猜得出来,当初错嫁姻亲,多半是周家搞的鬼吧?” 萧念窈意外看了萧雨旋两眼,颇有一副这蠢丫头怎么突然开窍了? 萧雨旋得意洋洋的说道:“大姐姐虽是不怎么好相处的人,但是鲜少与人为敌,更別说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周家姐姐,那样好的关係说断就断了。”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隱情,我是不聪明,但是也是萧家姑娘,我知道大姐姐的性子。”萧雨旋认真看著萧念窈说道:“能让大姐姐如此厌恶气怒的,定是那周家做出了什么噁心之事。” “思来想去转折只在亲事之上,若当真是意外换亲大姐姐不该这般……”萧雨旋托著下巴看著萧念窈说道:“所以一定是那周氏用了什么骯脏的手段抢去的亲事。” 萧念窈都有点想为萧念窈鼓鼓掌了,真是天可怜见,她这蠢妹妹居然也会动脑子了。 难不成是议亲了也给她脑子开光了? 萧雨旋笑眯眯的看著萧念窈说道:“大姐姐你放心,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那周家我派人盯著呢!” 这种时候不看笑话,还等什么时候? “那些个恩怨我早就不在乎了。”萧念窈哭笑不得说道:“你也不必想著为我出头,免得被人利用了。” “我知道。”萧雨旋点头应著,笑嘻嘻的说道:“我就是看看热闹。” 她几斤几两啊? 哪轮得到她去为大姐姐出头,万一再给自己赔进去岂不是糟了。 萧念窈转而问起了萧雨旋她与余家的亲事,萧雨旋面色微红,带著几分羞怯说道:“父亲的意思是今年先定亲,明年再成婚。” 正好赶上了崇景帝驾崩,这时候成婚也不好,避开这一年明年正好,萧雨旋也觉得合適,父亲那边已经在选日子跟余家换庚帖了,这门亲事定下的倒是挺顺利的。 “对了,姨娘准备下半年的时候也为三哥说亲。”萧雨旋抬起头来看向萧念窈说道:“但是三哥並无成婚的意思,倒像是趁著新帝登基的时候谋差事。” “许是……许是会来找大姐姐的。”萧雨旋看了萧念窈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 萧念窈闻言顿了顿,隨即也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三弟弟想要在朝谋官,如今能帮他的也就只有陆家了,就是不知她这三弟弟惦念著的是什么。 如萧雨旋所言,在萧雨旋离去之后没两天,萧宏方就找上门了。 她与这些弟弟妹妹都不亲近,对这个三弟弟更是没什么多来往的,萧宏方大约也是知道这个,所以在找上来的时候,期期艾艾的好半天都未曾开口直言。 萧念窈和陆奉行一同接见了萧宏方,最后萧念窈实在是有些坐不下去了,直言开口询问了萧宏方的来意。 “离京任职?”萧念窈有些意外看著萧宏方,她倒是没想到自家这个三弟弟竟是个务实的。 “是。”萧宏方低垂著头轻轻点头说道:“这些年靠著父亲和大姐姐的关係,我虽在京中做事,但是几番下来竟是学无所成。” 萧宏方很是惭愧,他觉得自己是有些太依赖家中关係了,与其在这消磨时间,不如外放跟著去做点实事。 趁著马上新帝继位,肯定有很多需要整改用人之处。 他不期望得什么高官厚禄,就想让自己有用一些。 思来想去了许久,还是决定找上大姐姐言说自己的想法,他科考入仕这条路没走通,那就换一条路走走看。 萧念窈端看著萧宏方,心下不免有几分欣慰,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能有此念是好的,只是此事一时半会儿怕是轮不上你,我会留意留意,你且回去吧。” “多谢大姐姐。”萧宏方大喜,连忙起身躬身拜下了。 萧宏方高高兴兴的走了,他原本还担心会被大姐姐训斥呢! 陆奉行看著离去的萧宏方,扭头看向萧念窈说道:“萧家这些子弟倒是还有几分可取之处。” 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有些骄傲说道:“到底是萧家血脉,能差到哪去?” 第215章 出事 是夜。 尚在安睡中的萧念窈和陆奉行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陆奉行直起身来沉声询问道:“何事?” “三爷,宫里来人了,请您和姑娘即刻进宫。”外边金釧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响起。 萧念窈坐起身来,仰头和陆奉行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多了几分凝重,连带著困意都散了大半。 萧念窈和陆奉行换好衣裳匆匆出了园子,见祖母院內亮著灯烛,连忙入內前去先去告知了祖母一声。 长公主披著外衣端坐在软塌上,见著陆奉行和萧念窈进內,对著他们二人招了招手说道:“此番宫中定是太子有恙,先帝丧期未过……” 长公主眼中带著几分忧心,看著萧念窈说道:“你二人入宫去万事小心,注意注意永亲王的动向。” “多谢祖母教诲,孙女记下了。”萧念窈心中已有思量,当下点头应著。 “去吧。”长公主轻轻点头道。 萧念窈这才拜別了祖母,与陆奉行跟著前来传话的宫人匆匆入宫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夜色之下黝黑的有些让人心情压抑,萧念窈有心想问问宫中出了什么事,奈何这宫人也並不知晓具体,萧念窈只能沉默的先去了太子东宫。 如今太子虽確定了即將继位,可到底还未行登基大典,自然也就还住在东宫之中。 “三夫人您终於来了。”殿门口等候的宫人看到萧念窈的时候简直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慌忙走上前来拜道。 “怎么了?”萧念窈这才开口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太子殿下……吐血了。”那宫人眼中满是惊惶不安的神色,一边將萧念窈和陆奉行引入內一边飞快的说道:“情况实在不太好。” 萧念窈听著万分心惊,眼看著大势已定,却没想到在太子即將登基的这个节骨眼上竟是不好了? 那宫人多的话也没说,想来也是不甚清楚,將萧念窈请入殿中之后就退下了。 太子妃脸色阴沉的从內殿走了出来,见到萧念窈的时候匆匆就走过来了,隨即抬手让殿內其余人等都出去,方才领著萧念窈进了內殿。 “太子妃姐姐,这是发生什么了?”萧念窈跟著入了內殿这才连忙询问道。 “常观主去了上官家祖宅。”太子妃也没铺垫什么,直言说道:“太子的意思,便是想在登基之前彻底解决了这事。” “原本一切都挺好的,可就在近日入夜之时起了异样。”太子妃抬手按了按眉心,转脸看向那躺在床上的太子,满脸都是绝望说道:“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请你入宫。” “姐姐別著急,常观主是何时动身的?”萧念窈低声询问道:“太子殿下既有如此异样,那您的弟弟那边……” “一样。”太子妃说到此处便忍不住沉下了脸说道:“承望与太子殿下几乎是同时呕血昏迷的。” “看来是常观主在上官祖宅有了什么发现。”萧念窈轻轻皱眉,想了想又询问道:“那借命的载物找到了吗?” 太子妃轻轻摇头:“母亲不肯说。” 萧念窈心中略有几分不妙的预感,正思考之间便听到了殿外吵闹声传来,听著那尖利叫喊的声音赫然便是万氏了,萧念窈看了太子妃一眼,见太子妃脸色逐渐难看。 有些事瞒不住,太子妃早已经有了决断。 萧念窈低声提醒了一句说道:“姐姐,如今当务之急是要问出借命的载物究竟是什么,藏在何处,否则无法破阵太子殿下將会陷入危险之中。” “嗯。”太子妃看了萧念窈一眼,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 或许太子妃將萧念窈请进来,为的就是想要得到萧念窈的支撑罢了。 萧念窈转头看向陆奉行道:“三爷去卫所调兵,东宫之內的消息此番恐怕会瞒不住,届时引发宫中动乱还需三爷派兵镇压。” “太子妃姐姐,皇后娘娘那边可已经知会过了?”萧念窈低声询问道。 “已经去知会了。”太子妃轻轻点头看著萧念窈如此沉著冷静的帮著自己,心中那股焦躁感也跟著平息了不少。 “还请太子妃姐姐速去告知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出面,让戚大將军盯著永亲王,切勿在这节骨眼上,再让永亲王钻了空子。”萧念窈微微正色说道:“另外也得请內阁诸位大人做好准备。” “若此番太子殿下无法渡过这等劫难,朝中还需诸位大人稳住朝纲。” 萧念窈想的极为全面,已是將所有能安排的地方都想到了。 太子妃听著萧念窈这番话缓缓点头,早在太子殿下吐血昏迷的时候,皇后就已经去请戚大將军盯著永亲王了,毕竟永亲王乃是他们的心头大患啊。 外头万氏还在吵闹,萧念窈轻嘆了一口气看向太子妃说道:“今日若是打开了这扇门,姐姐恐怕就要与上官家彻底决裂,与自己的母亲为敌,姐姐当真准备好了吗?” “我已没有別的路可以走了。”太子妃苦笑两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萧念窈,伸手牵住了她的手道:“你会陪著本宫对吧?” 萧念窈衝著太子妃浅浅一笑,眼中满是坚定之色。 太子妃舒心一笑,转身让人將万氏带了进来。 这是第一次,太子妃端坐在高位之上,垂眼看著那被扭送进来的万氏眼底再无往日温情。 萧念窈依稀记得,初见万氏的时候,万氏仗著自己是太子妃的生母,与太子妃平起平坐在高位之上,那般挑剔不满的对著太子妃规训话语。 而今。 母女离心。 “这是何意?”万氏走进殿中,看著那高坐的太子妃气的咬牙,声调带著几分尖利道:“你弟弟躺在那边生死不知,你作为他的姐姐竟是如此不闻不问!” “弟弟?”太子妃像是在细品这两个字,隨即扬唇露出了几分轻笑说道:“他真的是本宫的弟弟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自然是你的亲弟弟!”万氏对太子妃今日的態度大感奇怪。 “母亲何必再与我装聋作哑。”太子妃倏而一笑。 第216章 为什么 “他身上承著谁的命,母亲难道不知道吗?”太子妃微微坐直身躯,双目直勾勾盯著万氏如此说道。 “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万氏眼中出现几分骇然之色,却又迅速遮掩了下去,吞咽两口唾沫说道:“梦之,你难道忘了当初你弟弟是何等可怜了?他能活下来不容易。” 万氏换了副嘴脸,对著太子妃说道:“如今你弟弟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你不想著如何救他,怎还说这些胡话!” “到底是不是胡话母亲心知肚明。”太子妃对於万氏这般说辞只觉得好笑,微微转开脸说道:“承望,上官承望……哈哈!这个名字原来是这个意思?” “母亲是为何觉得,他的命能比得上储君,比得上未来新君!?”太子妃面色带著几分狠厉说道:“事到如今,难道您还要瞒著我!?” “母亲以为他为何会突然昏迷,又以为……本宫为何迟迟不放尔等归家?” “母亲现在为了弟弟的命,连父亲的命都不管了?” 太子妃这番话语落下,万氏再难维持表情,整个人像是受惊一般难以置信看向太子妃道:“你將你父亲带去哪里了!?你疯了吗!那可是你亲生父亲!” 万氏脸色剧变,难怪这么多日以来不见上官德林的身影,每每万氏询问太子妃,太子妃都说是太子將人请走了,又说是与哪些大人朝臣相交,瞧著那架势像是要光復上官家昔日荣光。 万氏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又因为察觉到了上官承望每日的变化,心中惦念焦急不已,故而也没多想什么。 只天天说著要回去,可太子妃总是用各种藉口將人留下。 万万没想到,太子妃早已经让太子將自己的亲生父亲软禁扣押了,为的就是想从二老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奈何这么多日过去了,上官德林那边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想来具体的事情还是万氏一手操持的。 “梦之,你別干傻事。”万氏带著几分怜爱看著太子妃说道:“我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是你唯一的家人啊!” “我们还能害你不成?你莫不是听了什么小人谗言,对你胡说了什么话语吧?”万氏说著就將目光落去了萧念窈的身上,脸上神色带著厌恶狰狞道:“那些贱人都是为了自己!她们会害了你的!” “哈哈……”太子妃实在是忍不住想笑,低眉看著万氏良久方才说道:“害我?真正害我的难道不是母亲您吗?” “弟弟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还需要我將太子请来,亲自问母亲?”太子妃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儼然是对万氏所做瞭然指掌了。 “上官家祖宅里那畜生,母亲打算供奉到什么时候?” 又一句话说出来,万氏再难维持脸上的表情了,整个人身形猛地一抖双目骇然的看向了太子妃。 在这骤然之间,万氏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煞白抬眸盯著太子妃道:“你……你知道了?是你动了祖宅里的东西才让承望变成现在这样的!?” “小贱人!!!你怎么敢!那可是你弟弟的命!”万氏整个人变得万分骇然尖利,几乎要朝著太子妃衝过去了。 “放肆!”旁边押著万氏的嬤嬤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万氏脸上:“岂敢辱骂太子妃娘娘!” “她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想如何就如何!”万氏没想到会遭受这般对待,面上神色更加狰狞了,想要发作却被死死压著动弹不得。 太子妃对於万氏当下所受一点都未曾出言阻止,而是平静的端坐在高位之上看著下方这一切。 虽然已经是查出了上官家所行之事,但是今时今日,从万氏口中確切的知道,那种感觉全然不同,几乎是让太子妃心如刀割,她真的一点都没想到,父亲和母亲竟会做出这等荒唐之事。 太子妃站起身来,从高位之上一步步走了下来,而后站在了万氏的面前。 “母亲。”太子妃语调轻柔,看著万氏说道:“今日我既还能站在这唤您一声母亲,便是想要给上官家一个机会。” “先帝驾崩,太子殿下不日便要登基称帝。”太子妃温声说道:“而本宫,將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上官家唯一的一位皇后,这难道对您而言丝毫不重要吗?”太子妃看著万氏说道:“若太子出事,一切都没了,上官家还有什么荣耀之处?” “呵呵呵……”万氏盯著太子妃笑了笑:“皇后?你做了皇后又如何,若是我的承望没了,你又有什么用!” “这些本该是承望的啊……”万氏死死的盯著太子妃说道:“这都是你欠他的,是你!欠他的!” 太子妃脸上神色僵住,看著万氏那狰狞的表情,像是恨不得让她的宝贝儿子坐上皇位才好,其他人都该为了他陪葬。 那种极端的情绪扑面而来,以至於太子妃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为什么? “为什么?”太子妃难以忍耐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话:“为什么都是他?难道我不是您的孩子吗?” 为什么她就要为了母亲口中的弟弟牺牲一切? 太子妃对此实在想不明白,他们都是万氏的孩子啊! 万氏冷笑两声,对著太子妃露出了几分嫌恶的表情说道:“若不是因为你,承望又怎会吃了那么多苦,这些全都是因为你。” “……” “就因为我打碎的那一尊佛像?”太子妃觉得这样的说辞实在是可笑。 “好。”太子妃缓缓点头,转身重新坐上了高位,垂眼看著万氏说道:“母亲既是如此自私自利,丝毫不顾本宫,不顾父亲之命,那本宫亦没什么好遮掩的。” “上官承望,必死无疑。”太子妃冷笑两声说道。 “不可能!!!”万氏双目睁圆,死死的盯著太子妃说道:“绝无可能!” “是吗?”太子妃抿唇一笑说道:“母亲以为,上官承望为何至今未醒?本宫已找寻到了那借命载物所在……” 第217章 髮丝 “不可能!”万氏闻言整个人精神一震,竟是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太子妃本就是故意为之,从万氏这举动几乎能瞬间猜测到,原来万氏竟是將那东西带入了皇宫!? 太子妃脸色骤然难看了几分,难怪太子殿下也好,常观主也好,派人去了上官家祖宅寻觅,最终皆是一无所获。 这等东西万氏竟然就放在了他们眼皮子底下,此等行径实在是大胆之极。 “按住她!”太子妃眉峰狠厉,直接让人去搜查万氏和上官承望的住处,將他们隨行带来的东西直接翻了个底朝天。 被按住的万氏尖叫挣扎,口中还在唾骂著太子妃大逆不道,她可是她的亲生母亲! 太子妃充耳不闻,事情既是已经到了这地步她自然没有手软的道理。 端坐在高位的太子妃慢条斯理的撇去茶沫抿了口茶,任由万氏那尖利的叫喊咒骂在殿中迴荡,直到万氏骂累了,那外边前去搜查的宫人捧著一个黑色的木盒走了进来。 “啊!啊——!”万氏见此爆发出更加尖利的叫喊声,竟是在骤然之间挣脱了束缚,朝著那木盒就扑了过去。 那旁边的太监眼疾手快慌忙衝上去按住,原本按住万氏的只是两个嬤嬤,到底没让太监动手。 如今瞧著万氏这样子,想必这盒子里的东西就是太子妃苦苦寻找的东西,如今搜出来了对万氏而言极其重要了,被按住的万氏发了疯似的对著太监又抓又咬。 “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帮忙!”谁也没想万氏会突然发了疯,当下纷纷衝上去把万氏给摁住了。 “把东西拿上来。”太子妃稳定了一下心神,招手示意宫人上前。 那木盒呈上来之后太子妃却並未立刻打开,目光带著几分敬畏和担忧盯著这木盒,她有些担心这木盒会不会藏有什么古怪,一时不敢轻易打开。 太子妃摆了摆手说道:“去,找个人来把盒子打开。” 连以身试毒的宫人都会备著,想要找个替死的人自然是很容易。 很快就有人被带来了,那个木盒也被递给了近前来的小太监,在太子妃和萧念窈颇为紧张的注视之下,木盒被很轻易的就打开了。 木盒之中並未见到什么古怪的东西,只是用红布包裹著一束头髮。 “这是……”太子妃看著那熟悉的红布,看著那捆束在一起的髮丝,猛然之间想到了当年大婚之日。 结髮夫妻。 结髮…… 那是太子殿下和她成婚之日,剪下来的一缕髮丝紧紧的缠绕在一起。 身体之发,承命之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太子妃眸色轻颤看著眼前的东西,仿佛在这一瞬间將所有的事情都串联在一起了,难怪病重之中的上官承望,能在自己成婚之后迅速痊癒! 难怪当初的婚事,母亲如此急切促成! 她以为是母亲盼著她好,原来是早有谋算,她也好,她的婚事也好,她的一切似乎都是母亲拿来给弟弟铺路的存在,哪怕是要她夫君的命! “万氏!你怎敢!”太子妃心中仅存的那点儿悲伤困苦在此刻之间荡然无存,对著眼前的万氏她再叫不出一句母亲。 “你怎敢!”太子妃神色崩溃,怒声质问万氏道:“这可是太子之命,身负国运!你就不怕上官族上下为你的好儿子陪葬!?” 万氏被扣住跪在地上,听著太子妃的话也只是冷冷一笑说道:“说什么都晚了,难道你想毁了这东西?” 万氏笑了起来,吞咽著口水说道:“一命相承,若我儿死了,太子也別想活。” 恶毒! 此等行径实在是恶毒的令人髮指。 太子妃不知万氏到底是在信口胡说,还是真的会害死太子。 最终太子妃不敢对这木盒之中的东西动半点心思,只能重新盖上之后,让人將万氏押入了牢狱之中,继而转头看向萧念窈道:“此事需得常观主前来处置!” “常观主所住之处,那位小童可还在?”萧念窈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之后对著太子妃询问道。 “好像在……”太子妃还真没注意那位小童。 大约是跟著常观主的人都有些不同寻常,那小童白日里不怎么出来,晚上出来也让人看著阴森森的,太子妃自然不敢多去关注,怕窥探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萧念窈轻声说道:“去寻那位小童,让他帮忙传话给常观主。” 虽然不知那小童如何传话,但是萧念窈既然如此说了,想必是知晓其中关键,太子妃点了点头连忙就跟著萧念窈去了。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然大亮。 太子殿下情况未明,早朝无人出面,皇后娘娘只能让陆首辅当头前去稳定朝局,对外只言说太子殿下因为先帝驾崩心伤之下难以出面早朝,需得休养几日。 太子殿下的身体时好时坏的,不过漏出的一丁点的风声,已是让朝中人心惶惶。 二皇子怎会放弃这样好的机会,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入宫了,带著一帮大臣义正言辞的说要面见太子,言语之中满是对太子的关怀,可那眼中分明就是故意挑事。 好在戚大將军和陆首辅二人一文一武,出面镇压之下,那些大臣虽有动乱之心,却始终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 “太子这段时间一直都挺好的,怎会突然之间出现问题?”二皇子几次出面都未能见到太子,暗中打听之下瞧著东宫內外严防死守,就连卫所都调动了。 这等情况可不像是皇后口中所言,太子殿下需要休养的样子,倒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荣淮恩心中满是阴霾,他就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体肯定有猫腻。 当初父皇突然发病就让他觉得古怪…… 而这一切的开端,似乎就因为那个诡异的长生观观主现身京城之后开始的。 “谢安循呢?”荣淮恩心中急躁,拧著眉扭头询问道:“怎么还没来?” 荣淮恩如今无人可用,只有谢安循用的趁手,他若想东山再起不是没有机会,只要让他查到真相…… 第218章 变数 谢安循再次见到二皇子,整个人已没了昔日锐气,瞧著有些暮气沉沉的。 或许谢安循原本是不想出现的,但是现在寧远侯府所处位置,让他无路可走,除了二皇子他再无任何倚仗。 “微臣见过二皇子……”谢安循消瘦了许多,连带著下巴处那胡茬都不曾去管,这般看著哪里还有昔日风光霽月世子爷的模样?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荣淮恩看著谢安循这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像是在为他自暴自弃而感到不悦。 谢安循低垂著脑袋一言不发。 荣淮恩摆了摆手也不想多说废话,直接跟谢安循说起了宫中之事,沉下脸说道:“当初是你一力表达那长生观有异端,本殿並未查问你更多。” “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了,有些话本殿不得不问!” “安循,你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荣淮安想要知道真相,想要知道谢安循深埋心底最大的秘密,那些本不该说出来的话语,今时今日在荣淮恩的询问之下,谢安循罕见的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说出来,该不该说出来。 大势已去…… 崇景帝驾崩,但新君却是太子而非二皇子! 前世种种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寧远侯府,还是朝中局势,亦或者是他与萧念窈,一切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以至於这段时间谢安循一直在想,他现在身处的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他所经歷的前世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 谢安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以至於这段时间在寧远侯府成天过著醉生梦死的生活,情绪也变得难以自控,才会在失手之下推倒了前来劝说他的周妙漪,以至周妙漪小產…… 而现在。 荣淮恩对著他问出了这句话,要问他所知的一切,曾经他引以为傲,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能把持天下的……重生秘密? 谢安循突然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你笑什么?”荣淮恩看著谢安循,眉头忍不住紧皱两分,像是有些怀疑现在的谢安循还是正常人吗? “二皇子既是想知道,那我就说给二皇子听。”谢安循像是带著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又或者是觉得如今大局已定,他所知的一切都成了笑话,如今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当谢安循从意外换亲的那一日开始讲起,一切就变得极为玄妙了…… 荣淮恩不是个信鬼神之说的人,但是心里隱隱已经有了几分猜测,特別是在经歷了常观主以纸人脱身的诡异之处,荣淮恩这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 如今听著谢安循將前世种种娓娓道来。 在谢安循的口中,那个本该继承皇位的人应该是他! 而太子早该死去。 这一切的事情变得让人恍惚,荣淮恩听著谢安循说的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心中无端的生出了一个念头,好像故事的展开本该如此,一切都该向他倾倒。 到底是为什么出现了变动…… 这一切的变动源头,都在——萧念窈。 “难怪……你会如此执著於陆家三夫人。”荣淮恩这句话並非调侃,而是在深思。 无论是换亲的异变,还是突然出现的常观主,又或者是与太子妃结交亲近…… 这一步一步路走的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荣淮恩心中突然冒出了个大胆的念头,双眼直勾勾的看著谢安循说道:“难道你就从未想过,或许还有人与你一样,带著前世的记忆?” “什么!?”谢安循说完这些话,甚至都做好了二皇子將他当成疯子驱逐的准备,却没想到二皇子竟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你不觉得,所有的变数,都出在一人身上吗?”二皇子到底是皇权中心的主导者。 在这朝中勾心斗角挣扎多年,当年的荣淮恩既能高坐帝位,岂能是等閒之辈。 身在局中之人难以看清全局,但…… 荣淮恩站在谢安循和萧念窈二人所处的局外,在听完了谢安循这番话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將矛头直指萧念窈,这个看似不太起眼的妇人,却时时刻刻出现在任何地方! “萧家大小姐,陆家三夫人……”荣淮恩眯著眼回忆著谢安循说的点点滴滴。 继而开始更为细致的与之分析棋局,只要將萧念窈也当做那个与谢安循存在相同记忆的人来对待,那么就会发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变得极为合理了起来。 “不……不可能……”荣淮恩越是说谢安循脸色越是发白,整个人像是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脑海之中反覆出现了萧念窈的身影,是前世在寧远侯府的萧念窈,又是那漠然望著自己的萧念窈,两人的神態似在某一刻彻底重合。 她们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谢安循身形踉蹌直接跌坐在地了,他想过许多,却从未想过是这样! 荣淮恩看著谢安循这副神態,微微坐直身躯说道:“想要知道到底是不是,你亲自去探一探就能明白。” “或许,这才是我们破局的关键。”荣淮恩双目炽热的看著谢安循说道:“如今新帝尚未登基,一切尚有转机。” “安循,本殿能信的只有你了。” “……” 谢安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恍惚回到家中的,府中上下透露著萎靡之气,周妙漪回了周家之后,整个寧远侯府都像是清冷了下来。 吕氏病重难以起身,老夫人也是吊著一口气,看著似乎没两日就要仙去了…… 整个寧远侯府再不復往日生机。 谢安循看著眼前陌生的侯府,心臟处在疯狂的跳动著,他想到了前世那蒸蒸日上的寧远侯府,侯府上下喜气洋洋的景象,似乎所有人都在为侯府欢欣。 只有一人。 萧念窈。 她似乎在一日比之一日的衰败,那种感觉就像是侯府在吸食著她的血肉,谢安循每一次归来就能看到她木然的眼神,最后看著她瘦若枯骨的躺在床上,与侯府的兴兴向荣有著极其鲜明的对比。 第219章 眼熟 谢安循走去了院外,分明是春日,却见那院中草木枯败…… 侯府上下一片萧条景象,让人触之便觉得心臟抽痛。 太子再次病重的消息不脛而走,到底是没能瞒住多久。 这些年关於太子殿下的病眾人已有些习以为常了,只是前头崇景帝刚刚驾崩,选定了太子登基,就传来太子病重的消息,难免引人猜测,到底是太子殿下身体本就未曾痊癒是在强撑,还是有人不想让新君继位? 朝中之乱起了一点眉头,偏偏在这节骨眼上…… 边关告急! “戚大將军连夜离京。”萧念窈从宫中出来的时候,也为王氏带回来了一些消息。 “此番出宫是领著皇后娘娘的旨意,请祖母入宫坐镇的。”萧念窈眼底满是彷徨之色,戚大將军奔赴边关而去,这一走也叫朝中局势变得更加不明了,而太子殿下尚未甦醒。 皇后娘娘左思右想之下请了萧念窈前去,虽是觉得无可奈何,但是如今只有长公主尚能镇的住那帮老臣了。 王氏知晓宫中情况凶险,这会儿听了萧念窈的话连忙询问道:“太子情况如何?”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念窈轻轻摇头不知如何言语,常观主至今未归…… 太子妃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由万氏在牢狱之中发疯,动用私刑想要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来,没想到万氏竟是个硬骨头,像是料定太子妃毫无办法,无法对上官承望下手,故而一字不曾吐露。 “寧乐呢?”萧念窈看了一圈,侧头询问道,脸上多了几分担忧说道:“戚家二郎也隨西武大將军离京了吧?” 王氏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也带著几分唏嘘说道:“战事来的不算突然,早前就听闻有所摩擦,只是並未爆发战事,如今……” 王氏嘆了口气说道:“戚二郎昨夜登门见了寧乐一面,二人不知说了什么,想来也是些告別的话。” “寧乐將自己关在屋內至今也没出来。”王氏眸中含著几分忧色。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萧念窈微微抿唇,本以为二人能儘早成婚,没想到这先是赶上了崇景帝驾崩,后又起了战事,这婚事只能一再耽搁了。 “我多留不得,母亲不必过於忧心,一切尚且安定。”萧念窈低声对著王氏说了两句,然后就匆匆赶往靖安伯府去了。 王氏看著萧念窈离去的背影动了动嘴唇没说话,旁边嬤嬤小声询问道:“老夫人,二夫人有孕之事三夫人尚且不知……” 王氏摇著头说道:“现在告诉她们,也是平添烦扰,等这阵事儿过去吧。” 旁边的嬤嬤心中发苦,也觉得陆家经受之事一波跟著一波,让人揪心啊。 萧念窈去靖安伯府却也不顺利,进宫之前尚且还好端端的长公主,这会儿却是起不来身了,萧念窈到来之时方才知道祖母那日晨起就不曾醒来,还是赵嬤嬤觉得不对方才发现的。 “祖母?祖母?”萧念窈嚇坏了,跪倒在长公主床边轻声唤著。 “长公主刚刚喝完药睡下。”旁边赵嬤嬤忍不住提醒道:“大夫说长公主情况怕是不好……” 萧念窈险些落下泪来,几度哽咽之下却不得不得维持冷静,转身让人去宫中告知皇后娘娘,长公主无力入宫坐镇,她亦是忧心祖母安危,故而决定留在祖母身边。 若在这期间祖母有好转跡象,再请祖母入宫。 皇后虽是觉得无可奈何,但是也知道长公主年事已高,这等情况也在情理之中。 “大姑娘,寧远侯府谢家大爷在外求见您一面。”萧念窈正在专心为祖母煎药,忽而见著祖母院內的人匆匆过来低声说道。 “寧远侯府?”萧念窈眉头一皱,有些奇怪道:“谢安循?” “他不去周家找周氏,寻来伯府做什么?”金釧和银釧对这个前世子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如今这等时候莫名其妙的找上来更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赶走。”萧念窈没什么好见的。 “他不肯走……”那前来传话的下人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对著萧念窈说道:“我等劝也劝了,赶也赶了,但是他就是要见大姑娘您。” 萧念窈心底泛起几分噁心,最后深吸一口让金釧接手继续煎药,站起身来道:“把人请去偏门吧。” 萧念窈半点没打算放人进来的意思,也不想在正门看著谢安循又做什么丟人现眼的事,最后让人把谢安循带去了偏门位置,自己则是领著奴僕过去了。 让萧念窈觉得意外的是,许久不见的谢安循莫名其妙的穿上了一身旧衣。 那月牙白的衣袍眼熟不已,前世的萧念窈知晓谢安循的喜好,这样顏色的衣袍前前后后为他订做了许多样式,其实绣著云纹仙鹤的那一身最得谢安循的喜爱。 只是…… 如今这衣袍都旧了,谢安循穿著这一身衣服出现在这是闹得哪一出? “念念……”谢安循见到萧念窈,眸中闪过几分亮色,双目直勾勾的盯著萧念窈。 “谢家大爷贸然登门是有什么事吗?”萧念窈没有与他多话的意思,直言询问道。 “我都知道了。”谢安循紧盯著萧念窈,突兀的开口说道:“我全都知道了。” 萧念窈静默不语,听著谢安循深深望著她说道:“当初错嫁之事,是你故意为之吧?念窈……你与我一样,都记得前世所有,对不对?” 谢安循的话如同一道惊雷般在萧念窈耳边炸响,萧念窈心跳都跟著漏了一拍,面上神色却还维持原样,像是听不懂谢安循的话一样。 谢安循笑著看著萧念窈继续说道:“我真高兴,真高兴原来不是我一人记著……” “你还记得这一身衣袍吗?”谢安循自顾自说道:“我记得,以前只要我穿上这身衣袍,你就会盯著我看许久,所以我经常穿……”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谢安循满脸期待的看著萧念窈如此说道。 “……” 萧念窈轻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她觉得此时此刻的谢安循有些疯癲。 第220章 善终 “你在伯府门口赖著不走,就是为了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萧念窈狐疑的打量了谢安循两眼说道:“我觉得很需要让人去寧远侯府一趟,让侯府的人给谢大爷请个大夫瞧瞧了。” “你不愿意承认……为什么?” 谢安循听著萧念窈的话,並未觉得是自己疯了,反而更加坚定的认为萧念窈就是记得,记得前世! 谢安循红著眼盯著萧念窈低声询问道:“为什么重来一次你不愿意再选我?明明……明明我那么坚定的还是要你。” 萧念窈实在有些忍不住了,眼底都跟著多了几分噁心,看著眼前的谢安循道:“谢安循,你有什么值得我选择的?” “是你引以为傲的家世,还是你那高不可攀的世子之位?”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选择,我只是顺从父母之命罢了。” 谢安循眸色颤动,他似乎有些难以接受道:“难道我们相处的那么多日日夜夜,那么多点点滴滴都是假的吗!?” 萧念窈眉眼寡淡,又恢復了好似听不懂的样子。 谢安循迈步走上前想要抓住萧念窈,嚇得银釧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萧念窈的面前,衝著谢安循尖声叫道:“你干什么!若敢乱来我叫人了!” 谢安循硬生生忍住了自己上前的举动,只满目委屈的看著萧念窈说道:“我不管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变成了这样,念念,我始终爱著你记著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谢安循真的想不明白,脸上神色显得愈发痛苦了。 “太子根本不该活著,你既知晓一切,为什么还要与我作对?”谢安循望向萧念窈说道:“念念,你只要告诉我一切,我一定会帮你的!” “你真是疯了……”萧念窈盯著眼前的谢安循,一时之间都不知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最后转头对著银釧说道:“快去叫寧远侯府的人来,就说谢家大爷在伯府发了疯。” “我没疯!念念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 “我才是你的夫君啊!” “……” 谢安循这癲狂的样子看的银釧都害怕了,连忙护著萧念窈往后退了两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瞧著谢安循那要扑上来的样子,登时嚇得大叫:“来人!来人——!” 虽说是伯府偏门,却也闹出了大动静,萧念窈被下人护著退后,谢安循则是被人堵在了门外,谁也没想到谢安循这好端端的人发了疯,难不成是丟了世子之位被刺激的? 施姨娘闻风而来,听说了谢安循之事更是一脸的唏嘘。 “大姑娘没受惊吧?”谁都没怀疑谢安循说的话是真的,毕竟谁会在那嚷嚷著萧念窈是他妻子这等话语啊? “无碍。”萧念窈不知道谢安循是为什么突然怀疑到自己身上的,不过经歷了这么多想必有些事情靠查探和猜测也能知晓。 萧念窈有些闹心,只要太子殿下此番能度过难关,谢安循猜到就猜到吧。 只要她不承认,谢安循拿不出证据来,別人也只会以为谢安循是疯了。 原以为此事能告一段落,却没想到这谢安循简直就像是中邪了似的,成天跑到靖安伯府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语,瞧著那绘声绘色的好像萧念窈真的嫁给他了似的。 以至于靖安伯府外边都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靖安伯为此驱赶几次,甚至把谢安循扭送回了寧远侯府,指著寧远侯府大骂也无济於事。 “好端端的人怎么疯了呢?” “得了癔症似的……” “这是惦念著当初本该娶的是萧家大姑娘,结果错娶了別人,心中留下了执念?” “嘖嘖……” 外边议论声眾多,都在看寧远侯府的笑话。 最后是挨著靖安伯府的周家看不下去了,將谢安循给带回了周家。 周妙漪从未觉得如此丟人现眼过,她如今別说是出府了,甚至觉得走出房门都会被周家下人那些异样的目光吞噬。 这边闹腾的动静不小,宫里的动静更大。 消失许久的常云雾终於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时候穿著黑纱遮盖住了全身,让人看著实在觉得恐怖,太子妃见到常云雾的时候简直快哭出来了,连忙將太子之事告知。 “盛一碗上官承望的血来。”常云雾整个人都笼罩在黑纱之中,抬手出声道:“把那承命之物浸入血中。” “烧了就行了。” 常云雾说完,太子妃都有些愣住了:“这就行了?” 常云雾虚弱的点了点头,太子妃转身下去准备,最后是亲眼看著那浸满鲜血的髮丝焚烧乾净,而后没多久就听见內殿传来声响,告知太子殿下甦醒的消息。 太子妃简直差点哭出声来,而后便听外边匆匆有人到来,说是上官承望出事了…… 没什么意外,上官承望几乎是在太子殿下醒来之后没多久就咽气了。 哪怕早知是这样的结果,但是这一切快的让太子妃都有些措手不及,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多问多说一句。 “观主……”太子妃吞咽了一下口水,忽然从心底生出了几分后怕,这种后怕竟是对眼前的常云雾產生的。 “我快死了。”常云雾突然对著太子妃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太子妃突兀愣了一下。 “我的魂魄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承载了,那畜生得不了道成不了仙与我斗法,损坏了我的魂魄。”常云雾缓缓抬手从那一身黑衣之中露出了白瓷一样的手指。 手背之上龟纹似的裂缝看得人心惊万分。 常云雾像是在维持最后的人形说道:“逆改天命,果然是不能善终。” “最后送太子与太子妃一样东西。”常云雾说著从怀中摸出了一朵绿色的花朵。 “这是……”太子妃很是不解。 “吃下它。” 常云雾的话语像是带著几分蛊惑,太子妃顿了顿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端详片刻低头吃了下去。 等到太子妃再抬头的时候,便见眼前刚刚还坐著的常云雾发出一声嘆息之后,整个身体如同被打碎的陶瓷迅速瓦解,散落了一地。 第221章 明亮 太子妃被眼前这一幕嚇得慌忙后退,外边候著的宫女听到声响连忙叩门询问:“娘娘发生什么事了?” 太子妃面色骇然的捂住了心口,好半晌才应道:“无事……” 常云雾消失的突如其来,甚至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关於上官家到底是如何谋夺太子之命的全部都未能问出,最后太子醒来看到的只能是这一地的碎瓷。 实在让人难以想像,那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常云雾,实则竟只是一尊瓷像吗? 荣云崢坐在床边,看著太子妃呈上来的那装著碎瓷片的箱子沉默了许久,他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压在自己胸口的一块巨石突然被挪开了。 锁住自己咽喉的绳索断裂了。 无论是从身体感受,亦或者是心跳呼吸,乃至於整个大脑都变得无比的清晰明亮。 数十年间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哪怕是每每太医开药之后,都说好转了好转了,可在荣云崢自己感受而来,他从未摆脱过死亡的阴影。 那如影隨形的东西就像是诅咒一般围绕著他。 而现在,此时此刻。 荣云崢抓握著拳头,第一次感觉到了身体之中积蓄的力量,原来…… 活下来是这样的感觉。 “在皇城內选址,立一处道观,为常观主塑金身。”荣云崢缓缓抬眼,看向面色惶恐的太子妃,弯唇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说道:“你做的很好。” “常观主先用纸人做身躯,又用白瓷载魂魄,想来这天底下寻不到一位愿意捨弃自己肉身於她的人。”荣云崢说著停顿片刻说道:“我亦无能,既纸人易毁,白瓷易碎。” “那我就为她塑一尊金身,愿能让观主,得道成仙。” 荣云崢话语落下,太子妃整个人精神一震抬眼看向眼前的太子,似乎在这一刻她的太子殿下真正回来了。 荣云崢站起身来继续说道:“將知晓此事的人都清理了,莫要留下了什么隱患。” “对外,暂不告知本宫安然无恙的消息。”荣云崢微微闭了闭眼,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独属於自己的生命力,过了良久之后才转眼看向太子妃道:“对上官一家,太子妃觉得如何处置为好?” 太子妃浑身僵硬,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太子妃抬眼对上了太子的眼眸,他望向她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温和,似乎只要她开口求情,怎么都会顺从她的意思。 多年来的相扶相助,朝夕相处,他们之间的感情並非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 太子妃扯了扯嘴角,有些艰难的笑了笑,隨即开口说道:“谋害储君罪该万死,臣妾既走到了这一步,自然是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请太子殿下务必彻查上官氏族之內是否还存有逆党。”太子妃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的看著太子说道:“不日殿下便是一国之君,臣妾绝不希望,殿下身上再出现此等可怖之事。” “若无殿下,又怎有今日的臣妾。”太子妃说著眸中含了几分泪,对著太子轻声说道:“只是……若上官氏族之中有小辈对此事一无所知,还请殿下高抬贵手,留其一命。” “你总是这般……”荣云崢听著太子妃这话语有些无奈,迈步走上前轻柔的牵住了太子的手说道:“其实本宫可以留下所有人的命,只要你希望如此。” 太子妃顺从的朝著荣云崢靠了过去,最后带著几分依恋说道:“臣妾別无所求,只求殿下……心悦於我。” 她轻轻闭上了眼,她要的是全部,不仅仅是皇后之位。 荣云崢揽过她的肩轻声应道:“好。” 之后的事情进行的就极为顺利了,在无人得知的角落,上官家被彻底抄查,听闻前去抄家的官员回来报之,在上官家的祖宅之中並未发现什么东西,只有一座破碎的壁龕。 那壁龕之中香灰常新,看起来是供奉了许久,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都碎裂了。 “殿下,这是在那壁龕之中发现的一些东西。”那不远万里送回京城的东西,最后落在了荣云崢的手中。 “这是什么?”荣云崢看著那一块皮屑轻轻皱眉。 “看著像是什么动物的皮屑。”下首站著的暗卫首领低声回答道:“属下让人查验过,应该是什么鼠类的皮毛。” 荣云崢眸色微沉,顿了顿继续问道:“可有寻到尸首?” 下首站著的人摇了摇头,表示翻遍了上官家都没找到,甚至追查去了上官家的祖坟所在,那祖坟都被什么动物挖空了,看著简直惨不忍睹。 荣云崢手指敲击著桌面,隨后让人將这些东西暂时收拢起来,此事也並未对外声张。 宫中看似静謐无声,但是背地里不知涌动著何等风波。 萧念窈守在祖母身边可算是见著祖母气色日渐好转,只是到底是大不如前了。 也就在这等时刻,寧远侯府传来噩耗,寧远侯府的老夫人,仙去了。 “早就听闻寧远侯府的老夫人不太好了,没想到走的这么快……”消息传到靖安伯府的时候,金釧和银釧正脑袋对著脑袋蹲在那帮长公主煎药呢。 “谢家大爷那般胡闹,谁能受得了?”金釧忍不住嘀咕道:“你瞧瞧闹出多少事情,寧远侯府的老夫人能受得了?” “自己祖母都病重了,不去床前尽孝,竟还来骚扰咱们姑娘。”金釧说著就想骂人,瞧了眼自家姑娘坐著翻医书,又默默把嘴里的话咽下去了。 “早年那寧远侯府的老夫人就恶名在外的……”银釧低声对著金釧咬耳朵。 “以前怎么不觉得你们这两个丫头这般会嚼舌根呢?”萧念窈打断了两人的话语,从医书上抬起头来道:“看来是日子过的清閒了,也该给你们两个丫头寻一门亲事才好。” “姑娘!” “不要啊!” 金釧和银釧二人慌忙站起身来道歉,言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萧念窈看著她们二人笑了笑说道:“看看药好了吗,给祖母送去。” 第222章 仙去 寧远侯府这等噩耗並未让萧念窈心有波澜,大概只是无端的觉得天道好轮迴,前世萧念窈死的时候,那老夫人还身体康健的活著呢。 多少精细的药材,滋补的药汤,都是她寻寻觅觅找来的。 甚至为了老夫人的身体,请了父亲帮忙去外边寻觅。 如此供养之下,叫老夫人身体康健,后宅之事更是不曾让其操劳半分,事事尽心,老夫人如何能不长寿呢? 后来侯府壮大,谢安循得二皇子器重,二皇子成了新帝之后更是地位水涨船高,任谁都羡慕老夫人,那诸多甜言蜜语恭维的话语滋养之下,怎能不舒心呢? 可现在…… 谢安循世子之位没了。 周妙漪孩子也没了。 如今登基的不是二皇子,而是太子啊。 寧远侯府落得这般破烂境地,老夫人如何能安心养老,怕是早就日日焦心难以入睡,再好的药用下去也是白用,熬著熬著人就熬没了。 “寧远侯府的丧宴得去。”萧念窈微微转头看向金釧和银釧说道:“一会儿派个人回陆家知会一声。” “是。”金釧和银釧再不敢胡言乱语了,乖巧低头应下了。 人死为大,虽说与寧远侯府有几分嫌隙,但是这老夫人的丧宴还是需要去弔唁的。 靖安伯前来告知了长公主此事,长公主念叨了两声寧远侯府,最后目光带著几分幽深说道:“当初老侯爷尚在人世的时候,寧远侯府何曾这般落败。” 长公主嘆了口气说道:“也是一代不如一代。” “幸而念丫头不曾嫁过去。”长公主说著转头看向萧念窈,眼中略有几分愧疚说道:“当年会选定萧家,也是觉得萧家往上几代算算,各个都是人中龙凤之辈。” “祖母便想著,好歹是侯府。”长公主对著萧念窈招了招手,待她近前这才牵住了她的手,温声细语的说道:“如今看来,竟是险些把你推入火坑了。” “祖母別这么说。”萧念窈摇了摇头,若是不能看到未来,谁又能知道会如何呢? 长公主拍了拍萧念窈的手,过了许久才说道:“好歹是故人之妻,念丫头你替祖母去一趟吧。” 长公主对那寧远侯府的老夫人没什么往来,但是大约是想到自己也是一把老骨头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也是躺进棺材,不免想到了曾经的故人。 “去上炷香,也算是了却尘缘了。”长公主眸中露出了几分哀伤。 “孙儿知道了。”萧念窈轻轻点。 按理说她一个出嫁的姑娘,就算是去也是以婆家身份去。 但是长公主身份到底不一样,既是长公主如此言说,萧念窈自当亲自前去。 萧念窈坐的是靖安伯府的车驾,与之同去的还有靖安伯,父女二人难得一同出现在了一个地方,只是萧念窈代表的是长公主。 故而在马车停靠上前的时候,靖安伯都未曾先她一步。 寧远侯府內外掛满了白幡,偌大的奠字更是让侯府看起来萧条破败了。 “劳烦通报一声,我是替家中祖母,长公主殿下前来弔唁。”萧念窈站定,对著那门口小廝轻声说道。 “长公主……”那小廝刚准备出口唤陆三夫人,却在听闻萧念窈这话之后脸色变了变,连忙咽回去了即將出口的话语,连忙俯身应道转身匆匆离去了。 不一会儿就见府门內寧远侯领著谢安循匆匆走了出来。 见到萧念窈和靖安伯,寧远侯面含悲愴俯身见礼。 萧念窈也没多话的意思,道了一声节哀,隨即告知家中祖母身体不便,听闻故人之妻仙去很是心伤,故而让她代为前来上一炷香。 寧远侯听著这一句『故人之妻』更是悲痛欲绝,当下便要叩谢长公主。 萧念窈轻轻抬手扶了一下,就让领路去上香了。 萧念窈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踏入寧远侯府的灵堂,看著那跪在灵堂两侧脸色灰败的吕氏,还有眼底青黑的周妙漪,以及寧远侯府內外族人。 这一张张脸,一幅幅面孔都这样的熟悉又陌生。 不知在前世她死之后,寧远侯府內可有人这般跪她? 萧念窈心底泛起几分冷笑,轻抬眼眸接过了旁边人递来的香,態度平和恭顺,俯身拜了三拜,心中忍不住惦念两句『早死早超生』 萧念窈上完香就侧身让开了,靖安伯这才走上前来,这代表的是靖安伯府。 寧远侯府留他们父女二人用膳,萧念窈藉口祖母身边离不开人拒绝了。 靖安伯自然也不想留,本就不是什么好关係,懒得吃这一口饭。 “等一等!”萧念窈正准备隨著父亲离去,却被身后追出来的周妙漪叫住了。 “父亲先去马车上等我吧。”萧念窈侧头对著靖安伯说道。 靖安伯点了点头,转身先走了。 周妙漪这才迎了上来,披著麻衣的周妙漪看著憔悴了许多,脸上凹陷更显得悽惨,她站在萧念窈的面前,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是张了张口却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谢大夫人有事?”萧念窈盯著周妙漪轻轻皱眉询问道。 “我……”周妙漪似是不知如何开口,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不该那么做。”周妙漪眼神带著几分茫然,虽没说是做什么,但是萧念窈显然是明白了,她这意思是说自己不该抢她的婚事? “不该?”萧念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弯唇笑了笑说道:“你是如今看著寧远侯府这般模样,心中悔恨了?悔的到底是不该换亲,还是不该跟我换?” “怎么……现在见著寧远侯府一日不如一日,又觉得陆家也很好,想换回来了?”萧念窈意味不明的说道。 “若你愿意,我可以跟你换回来。”周妙漪猛地抬头说道。 萧念窈:“……” 她有的时候真的异常的佩服周妙漪,真不明白她到底是如何长出的这张脸呢? “原来谢安循疯了,你也疯了。”萧念窈目光怜悯的看著周妙漪说道。 第223章 回归 萧念窈不想再继续在这跟周妙漪浪费口舌了,转身便准备离去,是周妙漪拦住她的去路,脸上神色带著几分急切说道:“他们都不知道真相,当初陆家选定的人是我。” “所以呢?”萧念窈转过头看向周妙漪说道:“你终於打算公之於眾,让所有人知晓是你换走了这门亲事?” “还是你觉得,现在的陆家是什么能供你挑选的人家,只要你说了,陆家便会要你?” 萧念窈说著目光冷凝,带著几分嗤笑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的周妙漪,脸上明晃晃的嫌恶和嘲弄实在是刺激人。 周妙漪咬著唇说道:“我並非此意,只是……只是觉得这件事不该如此隱瞒下去,这对你不公平。” 萧念窈听著又笑了起来,瞧著拦在跟前的周妙漪说道:“谢大夫人既然如此义正言辞,那就按著自己想的去做便是,何必在我跟前演这一出噁心人的戏码?” “更没必要打著这等与我相关的旗號,实在让人……噁心的厉害。” 萧念窈懒得管周妙漪动的那点儿心思,直接迈步上前撞开了拦路的周妙漪扬长而去了。 她这副根本不把周妙漪放在眼里的举动大大刺激到了周妙漪,她像是在说服自己,说服不存在的第三人一样呢喃著:“我都是为了她好,是为了她……” 故而在陆家派人前来弔唁的时候,原本安安静静跪著的周妙漪突然站了起来,莫名其妙的提及了当年换亲之事的辛秘。 寧远侯府也好,陆家也罢,当初也曾查过此事是否存有什么隱情,但是无论是周妙漪还是萧念窈都並未有任何表示。 就让这亲事换了过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结果现在,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周妙漪突然站出来懺悔,用著超高的话术言说著当初之事。 说萧念窈与她姐妹情深,话里话外好像表露出是萧念窈默许换亲,而她做出换亲之举,完全是顺应萧念窈的意思。 “你是说,当年大婚之日,是你换了两家亲事?”別人听著尚且还未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谢安循却在听到周妙漪说著的时候骤然抬起了头来,双目紧紧盯著周妙漪。 “都怪我……”周妙漪哽咽跪在地上低泣著,满眼都是泪水说道:“是念念太善良了,念念对我……如此恩情我本不愿说出。” “但是……”周妙漪默默垂泪说道:“此等事情压在我心间让我彻夜难眠,我实在撑不住了。” 那话里话外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之中,是萧念窈让她这么做。 萧念窈为什么这么做? 周妙漪虽然並未明说,但是听著的人心中都多了几分猜测,是当年的萧念窈本就不想要这门亲事,所以萌生出要跟周妙漪这个『好姐妹』换亲,所以才出现如今这般情况? “是你,原来是你!!!”谢安循突然像是疯了一般衝上前去掐住了周妙漪的脖子,睚眥欲裂怒声吼道:“你怎么敢!!!” “快拦住他。”寧远侯见此一幕亦是大受震惊,这些日子谢安循的疯癲侯府上下都有目共睹。 “如果不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杀了你这个贱人!”谢安循那可怕的模样让旁人看著都觉得害怕。 寧远侯府的人几番拉扯之下方才將谢安循给按住了,周妙漪捂住脖子剧烈咳嗽著,就这么一点时间她脖子就已经被谢安循掐出了一道道红痕。 很显然谢安循是真的想下死手的。 周妙漪受惊不小,捂著脖子往后挪著。 “原来是这样,你个丧门星……”吕氏面上还带著几分病气,由著下人搀扶著,这会儿亦是颤抖著手指著周妙漪骂道:“当初谢家与萧家合的八字,那可都是大吉啊……” “就因为被你这个小贱人半路截断了姻亲,害的侯府变成这般模样……”吕氏恨得牙根痒痒,都恨不得扑上去把周妙漪撕碎了。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周妙漪哑著嗓子摇头说道:“我也是身不由己……” 陆家的人看著寧远侯府这齣闹剧,听著周妙漪那些个话语算得上淡定了。 事情到了这等地步,便是知道当年的真相又如何? 陆家前来弔唁的是陆康行,听著周妙漪那话语之中明显皆是为自己脱罪的言辞,在眾多审理罪犯的时候陆康行听的最多了,故而根本就没当回事。 “看来侯府需要处理一些家事,我等就不多留了。”陆康行甚至没有多问两句的打算,直接开口告辞了。 “不!现在这样肯定是不对的!只要一切回归正道,一定都会好起来的。”谁知那跪坐在地上的周妙漪突然高声叫喊道。 “回归正道?”眾人將目光放在了周妙漪的身上,陆康行也垂眼看了过去。 “呵呵……”谢安循阴惻惻的笑了两声,盯著周妙漪道:“你想去陆家?” “我都是为了侯府,为了所有人好。”周妙漪满目泪痕轻声说道。 “……” 侯府上下看向周妙漪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寧远侯更是深吸一口气挡在周妙漪面前,对著陆康行赔礼道:“家中疯妇胡言乱语,还请陆大人切勿放在心上。” 陆康行眉眼冷凝,衝著寧远侯轻轻点头道:“事关两家清誉,还请寧远侯好好处置此事。” “若传扬出去,有损两家关係不说,传去上头恐惹得新君厌烦。”陆康行带著几分警告,丟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带著陆家人走了。 周妙漪看著陆家竟是对此事全然不在意,顿时有些慌了,踉蹌起身就想追出去。 吕氏眼中布满血丝,厉声吼道:“把这贱人给我拿下!” 周妙漪被谢家奴僕按倒在地,寧远侯脸色阴沉转过头来,看著眼前这乱局只觉得头疼万分,最后深吸一口气道:“將这疯妇关进柴房,好生看管著。” “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寧远侯冷著脸沉声说道。 “唔!唔唔唔……”周妙漪睁圆双眸疯狂挣扎著。 第224章 安稳 周妙漪大约是没想到,自己闹了这么一通最后竟会落的这般下场,她以为寧远侯府会抓住这个机会…… 陆康行虽在寧远侯府不曾多说什么,但是回家之后还是將此事一五一十告知了陆奉行,陆奉行对於周妙漪会这样说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那个女人居然还想到陆家来? 她真是疯了吗? 陆奉行知晓此事,转头回了靖安伯府长公主的院落里,找到萧念窈的时候,就听长公主在言说,让萧念窈带著陆奉行回陆家之事。 “祖母,您身体才刚刚好转……”萧念窈自然是不愿意走的。 “难道你还打算在这陪一辈子?”长公主无奈看著萧念窈说道:“宫里的事想必是安定了,你也不必为我这个老婆子担心。” “一把老骨头了,到了该死的时候你守著也是无用。”长公主心態宽鬆的很,看著萧念窈说道:“早些回陆家去吧。” “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最应该的。”长公主笑著说道。 萧念窈满心的不愿,但是最后还是拗不过长公主,决定过两日搬回陆家去。 陆奉行见著萧念窈心情不好,略有些犹豫著要不要跟她言说寧远侯府发生的事情。 萧念窈瞧著陆奉行那姿態,微微抬眼道:“三爷欲言又止的做什么呢?” 陆奉行这才凑去了萧念窈身边,將寧远侯府今日周妙漪所作所为说了出来,萧念窈听著简直发笑,就看至今为止寧远侯府都无半点消息传出来。 就知道现在的周妙漪恐怕不好受。 她可真是…… “所以当年真的是你不想嫁寧远侯府?”陆奉行对这件事倒是还挺好奇的。 “嗯。”萧念窈看著陆奉行轻轻点头。 “为何?”按照当年的寧远侯府来说,侯府高门似乎才应该配得上萧念窈的身份。 “许是……老天爷都不想我嫁过去受苦吧。”萧念窈衝著陆奉行眨了眨眼笑道。 陆奉行明显一副不信的表情,但是心底却莫名的有些高兴,所以她从来就不是被迫选的陆家,而是自己主动选择了他,最后成为了他的夫人。 陆奉行心口带著几分轻颤,凑上前去亲了亲萧念窈笑眯眯的说道:“我是不是比谢安循更好?” 萧念窈顿时露出晦气的表情,瞪著陆奉行道:“三爷跟谁比不好,跟他比什么?” 陆奉行再度被取悦了,哈哈大笑两声把萧念窈整个人抱进了怀中,亲了又亲,亲的身躯火热最后埋首在她颈间认真说道:“真得回陆家了,再不回去我快憋死了。” 萧念窈:“……” 与祖母同住一个院子,虽说隔著一个屋子远。 但是陆奉行一直都非常的守规矩,加之祖母又在病中,他从未对著萧念窈索求什么,每天睡的都是素觉。 如今冷不丁来这么一句,霎时让萧念窈红了脸,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带著几分警告似的。 萧念窈回陆家那日,王氏亲自来迎接的,拉著萧念窈的手嘘寒问暖,关心了长公主的身体之后,又关心了萧念窈的身体,担心萧念窈劳累了。 “祖母如今已经好多了。”萧念窈笑著回应著王氏诸多话语。 “真是太好了。”王氏听著鬆了口气,又有些无奈说道:“老三这傢伙也是个不稳重的,自作主张跟著你回了伯府,我这几日都睡不安稳。” “就怕这老三不顶用的东西,惹得长公主不高兴。”王氏嘟囔著说道。 “母亲別这么说,祖母很喜欢三爷。”萧念窈听著王氏的话语笑了起来,低声说著陆奉行在祖母身边又是做这又是做那的事情。 王氏听著听著默默点头,暗暗感嘆道,这死小子还算是有点眼力见。 萧念窈说了一会儿之后才询问道:“这些日子府上可都还好?” “好,好著呢。”王氏点头说道:“你回伯府之后,这家中管事的事宜我就交给寧乐那丫头了。” “哎哟!若不给她找点事做,这丫头就把自己关屋里,都不往外跑了。”王氏说著就揪心,以前是操心这丫头成天想出去玩,都给自己玩野了。 现在可好,不出去了,王氏心里又不得劲了。 王氏说著眼中不免流露出几分心疼,嘴里嘟囔著说道:“戚家也不来个信……” 萧念窈顿了顿轻声安抚道:“时局如此,或许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王氏听著认同的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还有个好消息,你二嫂嫂啊!有了!” “真的啊?”萧念窈眸色亮起,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这可真是大喜事,什么时候的事情?” “算起来得有两个多月了。”王氏想了想说道:“早前就查出来了,只是我並未让人声张,毕竟正值多事之秋,想著等稳定一些再告知你们。” “母亲想的周到。”萧念窈点了点头,而后询问道:“二嫂嫂身体如何?胎象稳当吗?” “放心,一切都好。”王氏笑呵呵的说道:“就是这口味变了,吐的厉害。” 萧念窈关心了两句,决定等自己收拾安顿好去给二嫂嫂道喜。 王氏也没多留萧念窈,让她回去自己院里好好歇歇。 萧念窈这才起身谢过离去了,回到碧云阁之后,竟是难得放鬆下了心神,好像回家了一般令人舒心,当下召了金釧打水沐浴。 却在转身之际,意外的瞧见了桌上多了一只纸张摺叠成的小鸟。 “咦?这是什么?”金釧和银釧瞧见都觉得疑惑。 “姑娘屋里有人来过?”金釧扭头询问小双和小锦。 “没有啊。”小双连忙回答道:“姑娘的屋子是我二人亲自打扫的,以前没见过这东西……” 萧念窈不知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抬手打断了几人交谈,而后走上前去拿起了那纸张,凑近闻隱约还能闻到几分香火的味道。 萧念窈小心翼翼的拆开了这小小的摺纸,看到了里面简短的內容。 这是一封告別信。 因果已了,勿追勿念,惜別。 萧念窈心下骤然一颤,几乎是在瞬间知晓留下此物的是谁。 第225章 掌控 宫中至今並无任何消息传来,萧念窈自然不知事情结果如何,如今见此书信便是知晓,想来常观主已经破了阵法,太子性命无忧了? 只是萧念窈心中觉得疑惑,若是万事无恙,为何常观主会用这样的方式,留下这般只言片语就消失了? 还是说宫中有异……『 萧念窈心中略有几分不安,小心的將这信纸藏好,转身让金釧几人继续备水。 夜里陆奉行回来之后,萧念窈问及了公爹和二位兄长的消息,想知晓宫中情况,陆奉行大致言说了一二,大部分与萧念窈所知一样。 后宫由皇后娘娘掌控,前朝则是由公爹带领眾位內阁大臣稳定。 “二皇子才刚刚吃了个大亏,不会这般轻举妄动。”陆奉行大概知道萧念窈在担心什么,当下开口说道:“如今二皇子对朝务並未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只怂恿著眾多大臣,想查探太子的情况。”陆奉行如此说道。 萧念窈轻轻点头,现在的荣淮恩已经没有再试错的机会,若再一次被抓到把柄那就永远都不可能翻身了,行事自然是小心谨慎的多。 萧念窈靠著软塌轻声说道:“你也小心一些。” 她总觉得寧远侯府闹这一出,谢安循突然前来那般篤定她也是带著记忆重生的有些古怪…… 萧念窈回到陆家几日,先是去看过了二嫂嫂裴织蝶,后又去见了寧乐,陆家上下倒是依旧如此,並无什么其他动盪。 原以为会这样安稳过下去,却没想到…… 萧念窈突然被急召入宫,直接被带去见了皇后和太子妃,就连太子都端坐在屋內,面色沉沉有些难看。 “万氏失踪了?”萧念窈也在这时方才知晓宫中之事,亦是知晓了上官承望已死,太子如今痊癒安然无恙,只是上官家上下才刚刚彻查结束,太子甚至还未来得及对外公开定罪。 那原本被关押在牢狱內的万氏突然失踪了。 萧念窈略有些愕然,连忙看向皇后和太子询问道:“这是何时的事?” “原本今日要提审万氏,没想到进去拿人的时候却发现……”太子妃脸色有些难看,当初关押万氏是太子妃命人关押的,现在人不见了,难免有人会怀疑到太子妃头上。 毕竟万氏与太子妃到底是亲母女。 太子妃自是心慌,在皇后和太子面前自证清白,这些日子她为了太子之事多番奔波,若当真要放了万氏,何必多此一举? “这万氏失踪的诡异,陆三夫人觉得行此等之事,会不会是消失的那位所为?”皇后將萧念窈请来自然不是为了別的,为的也就是查证罢了。 “什么?”萧念窈一愣,迅速掩去了眸中神色,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茫之色。 “念念你还不知?常观主……消失了。”太子妃看了萧念窈一眼,细声与她说起了太子甦醒当日发生的事情。 “什么意思?什么叫身体碎了……”萧念窈脸上的惊愕真是半点不作假,她倒是知道常观主走了,但是没想到在太子与皇后的眼中常观主表现出的是消失了。 “陆三夫人与常观主相识如此之久,竟是不知她的术法手段吗?”皇后適时开口询问道。 萧念窈一脸的惶恐和迷茫,转身看向皇后俯身拜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妇当初得以与常观主结缘,也是因为祖母行善,但是对於常观主来歷臣妇也是一无所知啊。” 萧念窈整理了一下措词,说到了长生观:“那观內本无观主,是臣妇买下地契之后,常观主寻上门,说要一处道观安身,故而才结的缘分。” “臣妇所言句句属实,若皇后娘娘不信尽可派人请祖母一问便知。”萧念窈低头说道。 “本宫並非不信你。”皇后嘆了口气说道:“常观主乃是太子的救命恩人,於情於理本宫都该重金谢过,奈何常观主如今却销声匿跡了……” “那等情况到底是常观主脱身而去,还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皇后显然对此保持怀疑,毕竟早前常云雾便有散魂消失,捲土重来的本事。 现在上演的这一幕让人觉得何等熟悉啊? 上位者总是这般多思忧虑,想要事事都掌控在自己手中,或许对常云雾並无恶念,但是却也希望这个人能被自己掌控,留在宫中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而皇后今日显然是想试探萧念窈,看看萧念窈可否知晓常云雾的去处。 “臣妇当真不知,若非今日皇后娘娘急召,臣妇尚在家中……”萧念窈像是有些心伤难过,微微抿唇有些不甘心似的询问道:“常观主临走之前可说了什么话?” 太子妃看了皇后娘娘一眼,得了允许这才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萧念窈。 萧念窈听著脸色发白,最后忍不住红了眼眶说道:“道法无常,当初为求常观主插手如此因果,常观主便言说此事凶险,恐怕她也会难以承受。” “太子妃娘娘难道忘了?”萧念窈像是有几分怨怪,攥著衣袖说道:“如今为保全太子殿下无虞,与妖物斗法以至连身形都维持不住。” “她……她当真会安然无恙吗?”萧念窈小心的擦了擦眼泪。 皇后和太子见著萧念窈这副神態也跟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萧念窈询问道:“当初跟在常观主身边的那小童可还在?” 太子妃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寻去了常观主的住处,只找到了焚烧殆尽的一捧香灰。” 这意思就是在说,那小童恐怕也不是普通人,隨著常观主的消失也跟著消失了。 “当初常观主曾言,要为其寻母……”萧念窈呢喃两句更是伤心了。 “我甚至未曾与她拜別。”萧念窈低头垂泪。 皇后有些不知如何言说,转头与太子对视一眼,心中大概明白萧念窈恐怕真的不知常云雾的去向,这件事到底是无法追溯了。 不过那长生观还是得去一趟。 太子出声宽慰了两句,语气之中满怀对常观主的感激之色。 第226章 失踪 “三夫人切勿伤怀。”荣云崢正色说道:“我会在京中选址,为常观主重建道观,为其塑金身,供香火。” “此前决定前往长生观,看一看常观主当初居所,不知可行否?”荣云崢温声询问道。 萧念窈闻言很是感动,对著太子俯身拜下说道:“太子殿下能为常观主如此实在叫人感激不尽,臣妇愿叫当年前去长生观的小廝为殿下引路。” 荣云崢展顏露出了笑来:“如此再好不过了。” 殿內气氛渐松,荣云崢这才继续提及关於万氏失踪之事。 “万氏掌握秘法让人不安,无论如何都要追寻她的踪跡。”荣云崢轻轻皱眉说道:“皇宫大內尚能脱身实在让人忧心,不知三夫人可愿去看看,那万氏消失之处,到底是人为,还是……” “与常观主斗法的妖物尚未绝跡,將人换走了?”荣云崢像是有些苦笑说道:“此事本不想劳烦三夫人,只是如今本宫已无可信之人,还请三夫人切勿责怪。” 萧念窈面露惊异,像是也对荣云崢所说感到惶恐。 若万氏当真失踪的诡异,那可真是糟了…… 萧念窈挺直背脊对著荣云崢俯身拜道:“能为太子殿下分忧,是臣妇之幸。” 荣云崢像是鬆了口气一般点了点头,很是感激的看了萧念窈一眼,而后便起身亲自为其引路朝著当初关押万氏的暗牢之中而去。 一路上可见严密无比的狱卒守卫,这等情况之下万氏能悄无声息的失踪確实让人心下不安。 萧念窈问及荣云崢可曾在上官家祖宅找到什么罪证。 荣云崢也未曾隱瞒,言说並未见活物,只有打斗的痕跡还有一些动物的毛髮。 经过这段时间的查证,荣云崢也了解了一些道家之事,隱隱猜测出那上官家中供奉的恐怕就是书中所言的』黄大仙『只是现在並未查到踪跡。 实在不知是死是活,而常观主又不知所踪…… 荣云崢会担心万氏被妖物换走也是情有可原的。 萧念窈跟著荣云崢进了牢狱之中,这关押之处果真是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副被解开的镣銬。 “能查的都查过了。”荣云崢低声说道。 “这不像是有什么古怪之处……”萧念窈入內看了看,低头看到了那被踩的杂乱的稻草,又看到那明显开锁的镣銬,再转过身看向牢门位置有些许划痕。 “太子殿下也曾见过术法玄妙,若当真只是把人弄走,这镣銬几乎形同虚设。” “但是这痕跡,分明是有人替万氏解开镣銬,甚至踩过这些地方,最后打开牢门轻轻鬆鬆把人带出去的。” “殿下,东宫之中或许藏有內鬼。” 萧念窈一句话骤然点醒了荣云崢,或许是因为被常云雾所展现出的本事蒙蔽,以至於荣云崢第一反应竟是有妖物,竟是將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忽略了。 天底下若当真有那么多的妖邪,甚至能在这天子宫殿內作乱,天下早就大乱了。 大概是对自己所遭遇之事的后怕,又或者是畏惧,以至於被蒙蔽了。 荣云崢眸色微沉,当下转头说道:“去,命人彻查!” 萧念窈只是揭开了这一层迷雾,至於之后如何追查就是太子自己的事情了。 “太子妃为此忧心多日,还请三夫人多留一会儿,陪陪太子妃。”荣云崢最后对著萧念窈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离去了。 萧念窈自是应下,见著太子前去与皇后言说东宫之事,她懂事的去见了太子妃。 太子妃靠坐在软榻之上,看著气色不佳。 见到萧念窈回来,勉强露出了个笑顏低声道:“如何?可有什么消息?” 萧念窈一五一十的言说了出来,太子妃心下一颤:“有內鬼?” “太子殿下居於东宫多年,当年便有多少探子欲要潜入东宫,如今只会多不会少。”萧念窈安抚的看著太子妃说道:“太子妃姐姐不必担心,太子定会查明真相。” “幸好有你……”太子妃眸色复杂看著萧念窈说道:“若非如此,皇后不信我……太子也……” 萧念窈脸上神色微变,连忙转头看了眼身后殿门。 太子妃也收声,示意身边宫人去关好房门。 萧念窈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太子妃说道:“姐姐切勿多思多虑,太子殿下心中始终牵掛著您,上官氏已经落得这般境地,姐姐需得早日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还有何可倚仗的?”太子妃脸上神色很是悲切。 “有。”萧念窈看著太子妃,眸色坚定的说道:“孩子。” 太子妃一愣骤然抬头,便听萧念窈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如今已然大好,且新君继位在即,姐姐当早做准备,最好能儘快怀上龙嗣。” 萧念窈轻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来日新君继位,必定会充盈后宫,若到那时……新人入宫爭夺恩宠,就来不及了。” 太子妃闻言心下微颤,撑著手臂坐起身来,神色有些怔然说道:“你所言我亦是知晓,但是现在太子一心都在追查万氏之上,如何有心……” 萧念窈抿唇也是无奈,最后只能劝慰道:“此事是姐姐与殿下私事,只能靠姐姐自己了。” 太子妃轻轻点了点头,思索良久才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不能缅怀过去,得儘早让自己重新立足。” 太子殿下身体已然痊癒,这也让太子妃无端的生出了几分危机感,哪怕得到了太子的承诺,但是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改变呢? 权利才是实打实的东西,她如今已经没有母族了,只能靠子嗣立足。 萧念窈的话语让太子妃重新打起精神来,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东宫既出了奸细,难保皇后不会怪罪到我身上,这些日子我得去皇后娘娘那边多走动。” 无论怎么说,如今太子殿下身边还只有太子妃一人,若太子妃想要子嗣,皇后也应当支持才对。 日落时分萧念窈方才从皇宫离去,回去陆府的路上萧念窈只觉得满心的疲惫。 第227章 落定 萧念窈如今也不知,常云雾到底是活著还是死了,那封留给她的信是告別,亦或者是诀別? 她只觉得有些彷徨,太子安然无恙常观主本该是大功臣,可如今看来似乎常观主若还在,必定会被困居宫中,萧念窈心中期许著。 期许著常观主是早算到了皇家利益为上,死遁离去吧…… 万氏失踪一事隱瞒了下来,但是太子並未放弃探查长生观,萧念窈也依照承诺叫来了当年派去寻长生观的小廝,再一次作为了引路人。 五月而至。 太子再度出面示人,这一次的太子殿下身上病气尽数褪去,整个人精神抖擞看著全然大好。 朝中积压许久的事情也终於在新君登基之前爆发了。 “二爷都三日没归家了。”陆家上下有了萧念窈在前的提醒也算是做好了准备,唯有裴织蝶整日担惊受怕,以至於萧念窈不得不时时陪著。 “许是快了。”萧念窈轻声安抚著:“这两日宫中事多,公爹都许久未归家了,二爷好歹还回来了几次。” “何时才是个头啊?”裴织蝶也知道现下正是紧要关头,但是又万分惦念自家夫君。 大概是怀孕所致,格外敏感一些。 萧念窈只能劝慰著,顺便再找点別的事让她分散一下注意力。 朝中的风波持续了整整半个月,太子以雷霆手段清扫了残余部眾,彻底为自己为君之路铺平了,守丧期三个月一过,便择定了继任大典之日。 同一时间那前往探查长生观的人也回来了。 “长生观一切如常,香火常在,就是那守观的人变成了县里的一个樵夫。”赖吉前来萧念窈跟前回稟,低声说道:“据闻那道观前些日子门口的龙脊断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不知是什么缘由,那位常居在长生观的观主也不知所踪。” “有村民说观內曾有哀乐响起,观主老人家与世长辞了。” “也有人说观主得道成仙了。” 赖吉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关於长生观的事,当初负有盛名的长生观好像也就那么回事,香客还是去上香,但是却再没有听说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传出来了。 太子的人带著同样的消息去回稟了太子,同时也將长生观內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以及长生观內构造建筑都抄录了一份带回来。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长生观就是个极其寻常的道观罢了,道观里守著的人也都是当地的百姓。 据闻当年都是受过观主恩泽,答应三代守观,保长生观香火不断。 他们不算道士,就是个扫洒的人罢了。 荣云崢对带回来的消息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只是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將於京中选址建道观的事情提上了日程,为了此事还特意命人宣召了萧念窈了一次。 言说道观与长公主有缘,希望得到长公主的肯定。 最后这选址之处定在哪里,是长公主亲自选定的,荣云崢这才满意,决定登基之后便行开工。 登基大典到来。 上京內外一片欢庆之色,公爹和大哥自回来之后足足睡了两天,可见这段时间真是將他们爷俩给累坏了,好在一切尘埃落定,再无需忧心了。 一家人再度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萧念窈竟是生出了几分无端的感慨。 隱约记得,上一次如这般一家人闔家围坐,好似都是旧岁的事了…… 陆鸿卓素来严肃的面容在今日也掛起了几分笑,端看著桌上家眷轻舒了一口气淡声说道:“用饭吧。” 陆鸿卓操劳之下看著苍老了许多,但是却有难得瞧见的轻鬆姿態。 “老夫人,来信了!边关来信了!”正舒心之际,便听到了外边匆匆而来的小廝,满脸喜色的入內稟报导。 “是戚家的信?”王氏眸色微亮,旁边的陆寧乐已是噌的站起身来朝著那小廝看去,像是想走上前,又忍住了转头看了父亲和母亲一眼。 “站著做什么,去看吧。”陆鸿卓知道自家闺女这一颗心,微微笑了笑说道。 陆寧乐面露喜色,快步躥过去接过了信件。 来信確实是戚旌星,言语之中简短的问候了未来的岳父岳母,最后简单言说边关形势不佳故而久久不曾递来消息,如今战况可控,便第一时间来信告知。 信中含著几分无奈和愧疚,告知边关战事恐不能速战速决,还需不少时日,婚期一再拖延並非本意…… 最后言及对陆寧乐的思念,表示定会早日归来娶她过门。 陆寧乐握著手中信纸看了又看,有些悵然若失的垂下了眼眸。 “都说什么了?”王氏看著陆寧乐这表情颇为紧张。 陆寧乐连忙转身將手中信纸递给了母亲和父亲观阅,陆鸿卓粗略看了两眼,知晓边关战事安定了不少,暗暗点头说道:“能在这么短时间內稳定战局,戚大將军威风不减当年。” 这也足以看出,边关守城是如何离不开戚家的。 “想来不久军报也会呈送皇庭,如此也该安心了。”陆鸿卓看了陆寧乐一眼说道。 “战局稳定,但尚未结束。”陆奉行却在此时突然开口,略有些皱眉说道:“想要平定,恐怕还需要时日。” “新君刚刚登基,一切尚在建设之中,且一步步来。”陆鸿卓微微嘆了口气,抬声让眾人继续用膳了。 新君登基之后,隨之而来的便是封后大典,以及遵从先帝旨意赐封永亲王,赏下宅邸永亲王府,皇后如今退居慈安宫尊为太后。 陆家此番立下大功,那一轮接一轮的赏赐看的人应接不暇。 公爹和大哥虽未曾动原定的官职,但是手上都落下了实权,看似並未有任何高升,实则已经成为新帝不可或缺的臂膀。 这些日子萧念窈光是在家接见贵客,清点那些送上来的礼都弄得人头昏眼花。 王氏命人將陆家门楣重新粉刷,又扩建了两个院子,扩大了北边学堂的面积,如此整改之下,如今的陆家比之那些勛贵侯爵之家也是比的。 第228章 恭贺 “大姐姐。”萧雨旋与萧诗情也隨同父亲前来恭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陆家了,可每次来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萧雨旋带著几分羡慕和嚮往看著萧念窈,如今这碧云阁內陈设之物都换了一批,瞧著没什么变化的院子实则变化颇多。 萧念窈到底是陆家的掌家夫人,这所居宅院自然精细的多了。 萧念窈让人给二位妹妹斟茶,细嗅那茶香都是今年刚上的新茶。 “余家那边可將婚事提上日程了?”既是姐妹相聚,萧念窈自是问及了萧雨旋与余家的婚事。 “嗯。”萧雨旋面色微红轻轻点头说道:“前些日子余家已经派人来问吉了,待日子择定了再告知大姐姐。” “如此甚好。”萧念窈听著也算安心了,幸好这余家並未因为先帝驾崩延后婚期闹出什么么蛾子。 萧雨旋有些话没说,因著萧念窈在陆家,又因著新帝登基,余家此番来问吉態度可谓好了许多许多,听著余家那意思,要在纳彩之上再添些礼。 这显然是看在萧念窈的面子上,靖安伯府那位长公主听闻也得了新君亲封,封號暂未落定,但是这伯府已然大不如前。 萧雨旋偷偷看了萧念窈两眼,她不知该感嘆大姐姐命好,还是暗恨自己蠢笨,若是她来了陆家,定不能这般和顺的…… “今日本想约著二姐姐一起来的,但是听闻齐家老夫人病了。”萧雨旋甩开了脑子里杂乱的思绪,对著萧念窈低声说道。 “我知晓此事。”萧念窈跟著点头,齐家夫人早早就遣人送礼道喜了,只是近来身体不適不好亲自登门。 萧念窈还特意寻人去问,得知齐家夫人只是小毛病,便也没有多去探查。 萧雅寧忧心婆母,也让人来赔礼道歉,说是等婆母身体好了再亲自登门。 萧念窈看了眼旁边沉默的萧诗情询问道:“听闻最近五妹妹在学琴?” 突然被点名的萧诗情连忙抬头,略显紧张的看了萧念窈一眼,小幅度的点了点头道:“姨娘说再过两年我也该议亲了,总该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那倒是正好。”萧念窈莞尔一笑说道:“陆家学堂里来了位擅乐礼的琴师,你既有心学琴,不如这两日准备准备,入学堂去拜个先生。” “总好过自己埋头苦学来的顺利。”萧念窈柔声对著萧诗情道。 “这……这不太好吧?”萧诗情心下微微紧张,小声说道。 “没什么不好的,你既是我妹妹,我为你求个近路也是应该的。”萧念窈说著转头看向金釧说道:“那位乐师是大哥请来的友人吧?” “差人去跟大嫂说一声。”萧念窈低声说道。 “是。”金釧闻言低头应下了。 萧诗情很是激动,咬了咬唇连忙站起身来对著萧念窈俯身拜谢。 萧念窈笑著让她坐好:“別急著道谢,既是要学琴那就要学出真本事来,切勿丟了我的脸。” 萧诗情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学。 “我还担心五妹妹以后自己待著无聊呢,现在可好了。”萧雨旋也笑了起来,对著萧诗情道了喜,虽然有些意外萧念窈会提及此事,但是她现在也看明白了。 萧念窈对她们几个妹妹都是一视同仁。 “三嫂嫂。”陆寧乐寻来的时候,萧念窈和二位妹妹聊的也差不多了,见到陆寧乐的时候萧雨旋和萧诗情皆是起身见礼。 “那我们先不打扰大姐姐了。”萧雨旋拉著萧诗情拜別,去了前院宴上。 “三嫂嫂在忙吗?”陆寧乐目送萧家姐妹离去,这才转头看向萧念窈询问道。 “跟妹妹们说说话罢了,怎么了?”萧念窈示意陆寧乐入座。 “前院客人多,我就过来找三嫂嫂了。”陆寧乐最近情绪恢復了许多,对著萧念窈笑了笑说道:“京中又热闹起来了,二嫂嫂的那位好友攛掇著二嫂嫂想办马球赛。” “但是二嫂嫂身子日渐重了实在不便,就想让我来找三嫂嫂办马球赛。”陆寧乐难得露出了几分兴趣,眼巴巴的看著萧念窈说道:“嫂嫂会同意的吧!?” “我?”萧念窈一愣,第一反应就是摇头说道:“我哪懂得什么马球啊……” “哎呀,我懂呀!”陆寧乐心痒无比,她许久没打过马球了,自从上一次马球赛上被两位公主为难,导致陆寧乐对这些敬而远之! 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何不趁著这个机会好好玩耍一番? 陆寧乐拉著萧念窈的衣袖说道:“再说了,只要是陆家的名头定会有人响应,三嫂嫂只需做个牵头人就好!” 萧念窈实在不懂这些玩乐之事,却又在瞧著陆寧乐这般热切模样有些心软,这丫头已经许久没这样活泼了,思考片刻萧念窈还是点头应下了。 “先说好,我只当是为你攒个局,至於那马球赛事如何安排,你可要自己去做。”萧念窈低声说道。 “自然自然!”陆寧乐欢欣雀跃的应下:“我就知道三嫂嫂最好了!” “好了,今日还有客人在,先去前厅宴客吧。”萧念窈看了陆寧乐两眼,看著她恢復平日闹腾的样子,心里也觉得舒心不少。 陆府要办马球赛,还是陆三夫人做的局。 这消息都不用送出去,只需说一句便有许多人热切的回应。 陆奉行回来的时候听说了此事可真是大为震惊,到屋內就看到萧念窈捧著书在看,凑过去一瞧竟是关於马球的玩法介绍!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陆奉行忍不住笑出声来。 “临时抱佛脚。”萧念窈瞪了陆奉行两眼,她不会打马球,总要会看懂规则吧? 否则那马球赛上若是出了事,她一窍不通岂不是让人笑话? 陆奉行哈哈大笑起来,走过去將萧念窈抱起说道:“夫人问我就好,何必看书?” 萧念窈顺势將书册放下,盯著陆奉行看了两眼道:“我怎么觉得三爷像是晒黑了,近来卫所事多?” “唉……”陆奉行一副不想多提的表情,看了萧念窈一眼说道:“皇上想將禁军交由我统管,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第229章 手段 “禁军?”萧念窈心下微惊抬眸看向陆奉行。 如今陆家地位水涨船高,看似扶摇直上,可谁又能知道新君继位之后可会有別的意思? 公爹和大哥在朝中皆任要职,若这等时候再让陆奉行接管禁军,朝堂也好,皇宫也好,岂不是都在陆家一手之中? 萧念窈忍不住皱了皱眉,瞧著陆奉行询问道:“三爷觉得皇上是什么意思?” “不安好心。”陆奉行虽是武夫,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蛋,谁都知道那禁军统领是个了不得的位置,但是陆奉行却全无爭抢之心。 “是想將陆家推举上更高的位置?”陆奉行摸著下巴说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我不愿接这个差事。” “三爷能这般想是最好。”萧念窈心下鬆了口气,她还担心陆奉行眼见著大哥得了要务,二哥升官,心中也会觉得不平衡,急著想往上爬呢。 “但是皇上的意思我如何拒了?”陆奉行很是头疼。 “这有什么难的?”萧念窈弯唇看著陆奉行笑著说道:“您只需继续做陆家那个陆三爷就够了。” 陆奉行听著顿时一愣,抬眼对上了萧念窈含笑的眸子,霎时便是醒悟了过来,连忙凑去了萧念窈面前道:“当初夫人不是万分嫌恶我不作为,如今我若那般,岂不叫夫人没脸?” 萧念窈看著陆奉行眨了眨眼说道:“左右就是迷惑人的手段,我自知三爷的好就够了。” 陆奉行听著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低头凑过去亲萧念窈心满意足的说道:“夫人可真是我的心头宝。” 这般肉麻的话语听的萧念窈牙酸,抬手推开陆奉行那凑过来的脸低声说道:“只是三爷若如此行事,怕是少不得挨公爹责骂……” “无妨无妨,左右也没少挨骂。”陆奉行完全不当回事。 “届时需得让三爷配合做戏,你我夫妻也该闹一场才是,如此方能闹到皇上耳中。”萧念窈想了想如此说道。 “……夫人不会趁机休夫吧?”陆奉行神色略有几分紧张,盯著萧念窈严肃询问道。 “……” 陆奉行也並未刻意去做什么,无非是像未成婚前一样,閒来无事就去武馆里溜达,与人武斗罢了。 卫所之中如今都走上正轨,陆奉行安排了副手盯著,成天没事就偷溜出去,要么便是去找人喝酒,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也是毫不犹豫。 起初陆鸿卓还未曾將这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陆奉行鼻青脸肿的回来,且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萧念窈冷脸相待与之爆发了爭吵。 最后自然是惊动了陆鸿卓和王氏,这么久以来老三这夫妻二人眼看越来越好,怎么好端端的又吵嚷了起来? “脸怎么了?”陆鸿卓拧著眉看著站在自己跟前的陆奉行,沉声询问道。 “摔得。”陆奉行偏开头去道。 “呵……”陆鸿卓气的咬牙:“你这是觉得陆家如今相安无事了,皮又痒了?” 陆奉行满不在乎的转开头,一如当年那副死样子。 第230章 做主 书房里陆鸿卓破口大骂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院。 王氏拉著萧念窈的手安抚著劝慰,那厢动静传来听的王氏颇有些牙酸,一时不知如何对萧念窈解释,这老三也真是的,老大不小的人了。 都成家这么久,眼看著愈发稳重才对,怎么还越走越歪了呢? 王氏觉得有些没脸,自家儿子如此德行叫她亦是觉得焦心,陆家这些时日经受这么多事,老三媳妇没少在外奔走,为了陆家这般尽心尽力的…… “別动气,別动气。”王氏轻轻拍著萧念窈的手温声说道:“若是实在气不过,一会儿我叫人拿鞭子来,你直接给他打一顿泄泄火!” “没事的母亲,三爷只是好武罢了。”萧念窈很是牵强笑了笑,对著王氏轻声说道。 “我一会儿好好说说他。”王氏见著萧念窈这般温和的样子,更觉得牙酸了,恨不得也衝去书房打陆奉行一顿。 约莫是家中老父亲老母亲双管齐下,可算是管住了陆奉行几天。 他又乖顺的每天按时上值下值,陆鸿卓万分头疼,让老大和老二盯著些,切莫再叫老三媳妇心伤了。 可谁知还没安分两天,陆奉行竟是与人在那醉花楼里动起了手,將人打的满地找牙不说,人家甚至都跑到陆府告状来了。 陆家这才知道,自家老三竟去了醉花楼喝花酒?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醉花楼乃是京城歌姬最出名的地方,勾栏之处能是什么好地方吗? 这下萧念窈是彻底动怒了,那碧云阁內的吵闹声引得陆府上下都听见了,还没来得及去劝呢,就见陆奉行被赶出了院门。 这陆奉行也是有脾气的,怒声表示自己就是去喝酒罢了!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然后直接负气离府,扬言要住去卫所不回来了! “三爷,三爷还说……还说三夫人久未有孕叫他抬不起头,就算是正想纳妾那也是理所应当。”王氏院里,王氏从旁人口中听得这话,只觉得两眼发昏。 “这杀千刀的兔崽子啊!他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王氏急的跳脚,捂著心口好半天没缓过气来。 “三夫人当时就被气哭了,这会儿竟是要入宫告御状。”那前来传话的丫鬟很是著急说道。 “嘶……” 王氏倒吸一口冷气。 匆忙想让人去劝一劝拦一栏,谁知萧念窈走的急切,新帝信重陆家,如今的上官皇后同样將萧念窈视为姐妹,特允了其入宫无需通稟。 萧念窈这一路去了皇宫,陆家的人哪里拦得住啊? “皇后娘娘可定要为臣妇做主啊!”萧念窈跪在上官梦之的面前失声痛哭。 “快,快些扶三夫人起来,这是怎么了?”上官梦之自得封皇后之后,亦是整日忙碌著,並不知晓宫外之事。 萧念窈哽咽垂泪,那可怜委屈的模样真真是看的上官梦之万分心疼,连忙走上前牵住了萧念窈的手,侧头示意旁人退下,这才细问起萧念窈发生了何事。 她见多了萧念窈稳重温和,且那般聪慧的样子,就如今陆家这地位,谁还能欺负到萧念窈的头上? 上官梦之面色严肃,叫萧念窈细细说来,她定是会为她做主的。 萧念窈一副不想言说,却也实在气不过的样子,在上官梦之再三询问之下这才红著眼眸控诉起陆奉行近日行径,最后说到陆奉行负气离去对她说的话语。 更是哽咽偏头很是淒凉说道:“当初是臣妇对三爷言说暂时不想要孩子,他也是答应了的,哪曾想现在竟是来怪我了?” 上官梦之脸色一变再变,听得这话再忍不住勃然大怒:“岂有此理!陆三他岂敢这般待你!?” 萧念窈默默擦去眼角细泪继续说道:“刚成婚之时臣妇仗著有祖母撑腰,对三爷颇为瞧不上……“ “如今陆家已然不同,听闻皇上不仅信重公爹,甚至还欲要將禁军交由三爷统率。”萧念窈微微偏过头去说道:“三爷许是觉得如今压我一头,便可如此待我……” “……他怎敢!”上官梦之听闻之后更加生气了。 早就见识过了许多勛贵子孙,得了些名望之后就作威作福的。 陆奉行现在这德行不正是如此? 上官梦之虽身在后宫,也听得些风声,知道新帝重用陆家,对陆奉行定有安排,这差事都还没下放,陆奉行就敢如此浮躁? 可见不是个能经事的。 上官梦之一边安抚著萧念窈,一边心中暗暗思量,需得如何与皇上提及此事,陆家这老三,真是不堪重用…… 萧念窈哭哭啼啼了半天,最后得了上官皇后的安抚,又得了皇后娘娘亲自叫人送回陆家,这姿態显然是要为萧念窈撑腰之意了。 王氏见著萧念窈回来都有些害怕,生怕老三媳妇一气之下要休了老三啊! 好在萧念窈並未做出此等事情,对王氏也好,对二位嫂嫂也好,还是一如既往的恭顺温和,好似一副自己愿意留在陆家,都是看在她们的面子上似的。 这段时间里,別说王氏了,就连庄语风和挺著大肚子的裴织蝶都来劝她。 “三爷就是孩子心性,肯定是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的。”裴织蝶劝慰著萧念窈说道:“更別说什么纳妾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公爹不会让他这般胡来的。” “陆家没这个先例,他若敢做出这等事情,就等著被逐出家门吧。”庄语风亦是温柔接话,对著萧念窈低声说道。 “孩子的事急不得,这些日子陆家动盪不安,你又是劳心劳力的未曾好好养著身子,自然难孕子嗣。”庄语风看向萧念窈继续说道:“等让大爷和二爷好好说说三爷,你夫妻二人静下心来好好相处。” “这孩子自然而然就来了。”庄语风看了裴织蝶一眼,略有些愧疚说道:“说来也是我跟你二嫂的不是,將这管家的重担压在你身上,让你这般忧心。” “母亲昨儿个与我们商量,说是等三爷回来了,將这管家之事让寧乐接手去做。”庄语风温声说道:“多亏了你辛勤教导,如今寧乐管起家来像模像样的。” 第231章 去请 “趁著这丫头还没出嫁,让她帮著管家,就当是练练手了。”庄语风说著停顿两下道:“我身子好了许多,也能在旁帮帮忙,你看如何?” 萧念窈看著因为自己与陆奉行吵架,全家都出动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有些心虚…… 裴织蝶紧跟著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 “你要不摸摸我的肚子,接点好运气?”裴织蝶是揽不过来管家的事,只能劝她了。 “多谢二位嫂嫂如此为我著想。”萧念窈很是感动,最后点头一一应下了二人话语。 萧念窈这般好说话著实让她们鬆了一口气,但是她们万万没想到,不好说话的是陆奉行,都这么些天了,陆康行和陆承行轮流去找陆奉行说话,都没能让他回来。 气的陆鸿卓头髮都白了两根,怒声斥责道:“他难道还准备让老子亲自去请他吗?” 素来温和儒雅的陆首辅都能这般暴躁,也就只有陆奉行有这本事了…… “禁军统领人选定了,不是三爷。”今儿一大早金釧就带回来了消息,他们忙活这么多日终於是落幕了,萧念窈听著金釧带回来的消息著实鬆了口气。 “永才偷摸来好多回了,三爷急著回府,问姑娘什么时候才能鬆口……”金釧捂嘴有些好笑,瞧著姑娘和姑爷二人演这么一齣戏,实在有些无奈。 “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叫三爷准备准备回来吧。”萧念窈弯唇笑著说道。 “是。”金釧连忙点头应下了。 陆府门口,陆康行和陆承行两兄弟堵住了陆奉行进门的路,二人衝著陆奉行嘖嘖咋舌:“你了不得,你可真是了不得。” “怎么不再硬气点,等长公主亲自去请你呢?”陆承行阴阳怪气的说道。 “……”陆奉行木著脸不说话。 “老三,你真行。”就连素来不苟言笑的陆康行都忍不住对陆奉行嘆为观止。 陆奉行轻哼一声,越过他们直接朝著碧云阁去了。 陆康行提醒道:“父亲让你回来先去见他。” 陆承行补充道:“脱了衣服等著挨打吧。” 这场闹剧以此落幕,马球赛事邀贴发出去的那天,陆寧乐还在为此骂骂咧咧,口中满是对自家三哥的不满,甚至扬言要让萧念窈去学武,以后再有这等事情,打死他! 萧念窈忍不住想笑,安抚了陆寧乐两声说道:“留两张帖子送去给我家中妹妹们。” “好。”陆寧乐连忙点头应著,转头询问道:“那与萧家四姑娘议亲的余家也送一份吧?” “自然是要送的。”萧念窈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邀请的名单,確定没遗漏之后方才让陆寧乐送出去。 萧念窈第一次举办马球赛事,响应之人自是不少。 其中齐家夫人首当其衝。 “夫人不是病了?怎么也来了?”萧念窈瞧著第一个到来的齐家夫人很是意外。 “我这病一好就听说你办了马球赛,那我自然是要来凑热闹的。”齐家夫人很是热切,坐在了萧念窈的面前低声询问道:“我听得些许风声,你与陆家三爷闹了一场?” “您这是哪儿装的顺风耳,这点小事怎么还叫你知道了?”萧念窈很是尷尬。 “害!”齐家夫人瞧著萧念窈说道:“如今你们陆家稍有点风吹草动都有人盯著呢!我想知道还不简单?” 萧念窈霎时沉默了,齐家夫人看著萧念窈的脸色,见她不像是受了欺负的样子,顿时放心了几分继续说道:“这陆家三爷早些年就是那德行。” “原本成婚了倒是没听说什么了……” “就是那禁军统领一事,真的假的?” 萧念窈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齐家夫人见萧念窈不想多说这些事,当下也就住口了,转而討论起了別的,说到了这马球赛上,萧念窈这才重新开口。 隨著受邀之人陆陆续续到来,齐家夫人也不得空与萧念窈说话了。 萧家两位尚未出嫁的妹妹结伴而来,皆是来拜见了萧念窈。 “坐吧。”萧念窈將两位妹妹的座席安排在了自己身边,与陆寧乐也好做个伴。 齐家夫人那边跟著的萧雅寧见著妹妹们来了,与齐家夫人打了个招呼,也坐过来了。 姐妹几人碰了头自然是有著说不完的话,脑袋贴脑袋的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快看,是余家夫人和余家大郎。”萧雅寧眼尖的瞧见了入场的余家母子,当下转头看向萧雨旋,就发现这丫头一双眼早就落去余家大郎身上了。 “瞧瞧她这模样。”萧雅寧抿唇笑著调侃道。 “余家大郎样貌真是出眾。”陆寧乐也在旁陈赞两句。 “你们快別看了。”萧雨旋有些不乐意了,当下扭头挥手挡在她们面前说道:“你们也都是定了亲的,成了婚的,作甚看別人?” 萧雅寧和陆寧乐对视一眼,瞧著萧雨旋这小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席间气氛热烈,余家夫人前来拜见,萧雨旋连忙小心的整理髮髻衣襟,乖巧的坐著,等萧念窈与之说完话,这才站起身来见礼。 余家大郎盯著萧雨旋瞧了会儿,笑著开口说道:“萧四姑娘今日这身衣裙很衬你。” 这跟直白夸你好看有什么区別? 萧雨旋双颊緋红低声谢过,旁人瞧著这一对皆是露出了笑来。 “赛事还未开始,你们不如下去玩玩。”萧念窈主动开口说道:“就当是热热身了。” 陆寧乐正有此意,便出声邀著萧雨旋和萧诗情一同前去换衣服,二位点了点头去换上了骑装,跟著去了马场上遛马热身去了。 “五妹妹去了陆家学堂,可都还好?”陆寧乐主动找上话题询问道。 “一切都好,先生很是温和,就是我有些愚笨……”萧诗情靦腆低头回应著。 “你已经很厉害了!我对音律真是一窍不通。”陆寧乐嘆了口气嘟囔著说道:“待日后你学有所成,定要奏一曲来我听听。” “好。”萧诗情笑著点了点头。 陆寧乐扭头看著那脖子伸长的萧雨旋说道:“有些人虽然人在这,但是心早就飞走啦!” 第232章 不善 萧雨旋被说的面色一红,羞恼的转过头来说道:“你別乱说!” 陆寧乐嬉笑著衝著萧雨旋眨了眨眼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如去叫余大郎来教教马术如何?” 萧雨旋略有意动,但是又不好表现出来,看了眼高台方向端坐的萧念窈,小声说道:“不敢如此轻浮,若叫大姐姐瞧见了,定又要训斥我。” “今日马球赛上本就讲究协作战术,叫余家大郎来教教马术技巧有什么关係?”陆寧乐笑著说道:“三嫂嫂不是那般严肃古板之人,你我又不曾私下会面,在这马场之上大大方方的怕什么。” “你们在这等著,我去找人。”陆寧乐说著便是转身了。 不仅將余家大郎请来了,还有其他几位自荐的郎君一併叫来了,个顶个都是赛马,打马球的好手。 马场之中的热闹,端坐在看台上的萧念窈自然是见到了。 户外这般活动本就如此,若是换做以前的萧念窈確实是觉得不妥的,但是如今瞧著倒是改观许多,心平气和的让人盯著些,別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就好。 萧念窈身边来来去去不少人,前来打招呼的,拜见的亦是不少。 马球赛事开始的时候,陆寧乐也没空陪著萧家两姐妹玩闹了。 匆匆忙忙的叫人宣布规则,设立了奖赏之物,又吆喝起了彩头。 真是別说,陆寧乐认真起来还真是把这马球赛准备的有模有样的,正在那赛事热闹之时,马场內却是来了位不速之客。 “陆三夫人可真是不给面子,这样热闹的场合为何不给本王妃下邀帖?”那突兀到来的不是別人,赫然便是昔日的二皇子妃,如今的永亲王妃。 “参见永亲王妃。”看台之上萧念窈与眾人齐刷刷起身,低头拜道。 “免了吧。”永亲王妃瞧著气色不错,面上带著几分笑踱步走了过来,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著一人,赫然便是消失许久的周妙漪。 相较於永亲王妃的雍容华贵,周妙漪看著瘦了许多,脸上遮盖著厚厚的脂粉,低垂著头勾著身子,像是对永亲王妃马首是瞻的样子。 永亲王妃在主位落座,占据了萧念窈的位置,笑呵呵的说道:“本王妃近来正觉得无所事事,听闻陆三夫人今日在这办马球赛。” “不请自来,陆三夫人不会不欢迎吧?”永亲王妃扬眉笑道。 “王妃说的哪里话,是臣妇失礼了,以为王妃不屑於参加这等嬉闹宴会这才不曾邀约。”萧念窈低下头来恭声说道。 “若是旁人置办的本王妃確实不屑来此,只是陆三夫人办的马球赛,本王妃自是要来凑凑热闹。”永亲王妃笑著,自然而然的问起了现下场中是什么人的队伍。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家与这永亲王什么时候这般亲近了。 萧念窈顺从的应答了两句,垂著眼看不出什么喜怒表情,这席间眾位夫人也摸不清楚现下是怎么回事。 自新帝登基之后,似乎並没有影响到永亲王的位置,荣淮恩遵从先帝旨意好似真的开始做一个『贤臣』辅佐新君,出入朝堂经手政务一点没少。 荣云崢有打压之意,但是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打压。 毕竟永亲王辅佐新君,乃是先帝亲口言说的。 人人都看得出来二皇子爭位失败,原以为这永亲王府会消停些许,却没想到行事还是这般乖张…… “说来陆三夫人还真是心大,竟还有心思举办马球赛呢?”王妃笑呵呵的看向萧念窈,似笑非笑的说道:“早前听闻陆三爷要胜任禁军统领,如今是丟了官了?” “……” 难怪永亲王妃眼巴巴的要跑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萧念窈状若疑惑抬头:“还有这回事呢?臣妇对此丝毫不知情。” “夫君任职都是皇上钦定,这禁军统领如何……更是完全不知。”萧念窈温顺的衝著永亲王妃笑了笑说道:“臣妇不比王妃,对皇上所行所想之事全都知道。” “臣妇一介妇人,只知后宅之事,这朝中重臣任职,臣妇岂能知晓……” 萧念窈这话分明是在暗指永亲王妃手伸的真长,对皇上要任职谁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毕竟在任命书未曾下达的时候,这都是空穴来风。 永亲王妃这一说倒像是早早就知晓此事…… “本王妃也只是听说。”永亲王妃面色一僵,目光幽幽落在了萧念窈的身上,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说道:“陆三爷侍奉君前有功,皇上有赏天经地义。” “只是没想到陆家没这个福气……”永亲王妃盯著萧念窈如此说道。 “王妃说的对,不是人人都能有那样的好运气。”萧念窈垂首说道:“我家三爷顽劣不堪重任,比不得永亲王与皇上乃是至亲兄弟,自然是要对王爷更为信重。” 永亲王妃脸色微沉变了又变,瞧著眼前的萧念窈似有些许气怒。 她实在是难缠的厉害,这是在套话,想知道那禁军统领是不是永亲王的人? 永亲王妃端著茶水接连喝了好几口茶,斜眼看向那木头似的杵在边上的周妙漪,有些烦闷的想著这没用的东西,与那萧念窈不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吗? 怎么连半点嘴皮子那点伶俐劲儿都没学来? 正巧这时马场上比赛落幕,周遭响起的叫好声方才冲淡了这厢硝烟味,眾人很快將话题转到了那马球赛场上表现出色的姑娘和郎君们。 “陆四姑娘可真是厉害,瞧见那身法了没?” “以前她倒是藏拙了……” “陆三夫人手中有这等猛將也不吭声!” “是啊是啊……” 其中陆寧乐在赛场上炫技,惹得眾位夫人们惊嘆连连,这才下场就得了许多夸讚,那些个將军夫人们更是眼热的瞧著陆寧乐嘆息道:“可惜早前未曾发现明珠啊!” “陆四姑娘与戚家都定亲了……” “是啊,真是可惜……” 眾人话题落去了陆家和戚家的婚事上,永亲王妃也被吸引过去了注意力,抬眼瞧见了那鲜衣怒马,一身红色骑装的陆寧乐近前来。 陆寧乐脸上洋溢著胜利的喜悦,跑上看台才瞧见永亲王妃,脚步一顿连忙俯身拜道:“参见王妃。” 永亲王妃打量著眼前的陆寧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捏紧两分说道:“陆四姑娘真是明媚动人,瞧得人见之欢喜呢。” “见到陆四姑娘就让本王妃想到昔日二位公主……”永亲王妃状若怀念的垂下眼眸,喉间溢出了几分嘆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永亲王妃与两位公主感情多好呢? 这么真情实感的…… 陆寧乐哽住,低垂著头没说话。 永亲王妃勉强笑了笑说道:“瞧我,怎么还说起以前了呢?” “实在是看著陆四姑娘这模样就忍不住感慨。”永亲王妃扯著嘴角笑道:“说来……当年若不是因为戚家与陆四姑娘这事儿闹腾的,五公主也不会死,三公主现在还守在皇陵,真是可怜啊……” “王妃这话可说错了,二位公主的祸怎能怪在我们陆家姑娘身上?”萧念窈抬起头来看向永亲王妃,微微抿唇笑道:“王妃说这话莫不是觉得旁人不知情呢?” “那五公主当初为何会突然去了三公主的宴席上,臣妇怎么记得是王妃您劝说其亲自去的?” “皇上都赐婚五公主和戚家二郎了,眼看著只需等婚期便足够了。” “也不知是谁教唆著五公主,要紧追著戚家二郎,哄的五公主闯了三公主的宴,还误入了三駙马的屋……”萧念窈话语一转,阴阳怪气的说道:“如今倒是怪起別人了……” “真不知道,若是三公主知晓真相,会不会想尽办法从皇陵回来呀?” “若三公主真是能回来,王妃可得好好陪陪三公主。” 永亲王妃既然不要那个脸,非要將这旧事重提往外捅,她有什么可怕的? 当下一番话语说来,说的永亲王妃脸色愈发难看,胸腔起伏几次最后被说的哑口无言,咬著牙盯著萧念窈说道:“陆三夫人知道的还真是详细……” “王妃过奖了,家公和家兄当年正好审理了此案,臣妇自然也听说了些许。”萧念窈垂首笑著。 “呵呵……”永亲王妃当真是笑不出来了,暗暗深呼吸了半天才扭头看向周妙漪说道:“谢家大夫人今日怎么这般沉默寡言的?不是说许久不见陆三夫人很是想念吗?” 隨著永亲王妃这话,眾人將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周妙漪的身上。 周妙漪面上神色微僵,飞快的抬头看了萧念窈一眼,最后乾巴巴的笑道:“臣妇见著王妃与陆三夫人相谈甚欢,不好隨意插嘴。” 永亲王妃略显轻蔑一笑,瞧著周妙漪说道:“你二人也真是,都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怎么如今这般生分了。” “难不成……当年那错嫁一事,真是陆三夫人不愿嫁侯府,让周家替嫁?”永亲王妃笑呵呵的开口询问道。 这件事还真是无人得知,故而在永亲王妃说出来的时候,场內眾人都面露惊异之色,纷纷看向了萧念窈,像是在求证一般。 萧念窈面色不变看向了那坐在永亲王妃身边的周妙漪,觉得现在这场面实在有些好笑。 周妙漪低眉不语,一副柔弱无力的样子。 席间眾人面面相覷,靠后一些的夫人交头接耳,换嫁风波都过去这么久了,如今突然被提及,难道是当初的婚事里头还藏有什么隱情吗? “臣妇不明白王妃在说什么。”萧念窈淡然开口故作不解。 “唉,陆三夫人不必如此,左右你们两家换嫁已成事实,即便是知道当初之事,也已经无可奈何了。”永亲王妃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完全是閒聊一般说道。 “王妃说笑了,事关臣妇清誉,岂敢隨意任人胡说?”萧念窈抬起眼眸,衝著永亲王妃眨了眨眼笑道:“当初换嫁之事虽已成过往,却也不是能隨意欺瞒污衊的。” “周家妹妹说是不是?”萧念窈將目光一转,落在了周妙漪身上笑道。 “妹妹费尽心机,要与我穿同一件嫁衣,择同日出嫁,为的不就是换走我的亲事吗?”萧念窈笑吟吟的看著她说道:“当年天龙寺之中,妹妹亲手送上来的那杯下了迷药的茶我都喝了。” “怎么今日到了人前,竟成了我硬要你替嫁了呢?” 萧念窈如此直白,没有任何遮掩,当场掀了摊子说出的话语让眾人皆是瞪圆了眼。 周妙漪更是脸上表情煞白,一时没想到萧念窈居然会这样不管不顾说出了所有…… “对了,陈年旧事我本是已经不想追究,如今细想来倒是想到了一件事。”萧念窈犹不住口,故作思索一般说道:“当初为何要去天龙寺呢?” “是妹妹告诉我,钦天监算出的日子,要为国祈福……” “这事儿来的真是巧妙,恰好让你我两家本不会同路的花轿同去了天龙寺。”萧念窈笑著抬眼看向周妙漪道:“新帝登基,第一件事便是查封了钦天监。” “不知此事若是递交新君,会如何查你周家背后?” 周妙漪身躯发软,险些就坐不住了,当下对著萧念窈便落下泪来:“念念,你我姐妹你何苦这般咄咄相逼,当年之事本就是意外,与我根本没有关係。” 萧念窈眼底发冷,盯著那弱不经风的周妙漪扯了扯嘴角说道:“我本也不想与你计较,那咄咄相逼的人……不是你吗?” 眼见著情况急转而下,永亲王妃脸上的表情也掛不住了。 她怒而扭头看向周妙漪,没想到竟会被周妙漪当枪使了! 永亲王妃还真以为这件事能拿捏住萧念窈,未曾想来了一趟半点好处都没討著,隱隱似乎还牵扯上了什么大事! 永亲王妃哪里还敢继续待著,当下寻了三两句藉口,直接就丟下周妙漪离去了,永亲王才刚刚立足站稳点,可別被这该死的女人坏了大事! 第233章 混乱 “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好不好?”周妙漪眼见著永亲王妃走了,自己已然是孤立无援之状,当下直挺挺的对著萧念窈就跪下去了,哽咽看著萧念窈哀求道:“我已经什么都不如你了,为何还要这般逼我……” “你我姐妹一场,难道你就半点昔日感情都不顾吗?”周妙漪默默垂泪,更是万分绝望般说道:“就连我的夫君心心念念的都还是你。” “我什么都不追究不责怪,当年甚至愿意让出位置,让你嫁入侯府尊你为世子夫人。” “是你不愿的,如今为何要这般对我啊!” 周妙漪哭的那般卑微,周遭眾人端看著这一幕议论纷纷,瞧著那跪在地上的周妙漪眼中却不见太多怜悯之色,倒是看热闹的居多。 今儿个这马球赛可真是没白来啊! 还能吃上这么一口陈年旧瓜。 当年轰动整个上京的换嫁风波,原来这里头还藏著这样多的腌臢事,就当下情况看来,周妙漪越是可怜模样,越是能坐实了她做的那些事。 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后宅里滚过来的夫人们,对这些手段简直门清。 周妙漪只顾著装可怜哀求,好似自己是被萧念窈逼得走投无路的那个,再看萧念窈神色清冷,言辞更是冷冽,满眼皆是对周妙漪的厌恶。 她们哪里能看不出来,这周妙漪分明就是心虚,眼看著不知如何是好,就开始装可怜意图博同情了。 “谢大夫人不必这般惺惺作態。”萧念窈对周妙漪这番哭诉无动於衷,转开头淡然说道:“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应对皇上的问责吧。” “……” 周妙漪脸色发白,又接著哭闹了一番,奈何萧念窈完全置之不理竟是转身就走了。 周妙漪急了,当下站起身来高声道:“既然你如此要逼我去死,那我就去死好了!” 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周妙漪竟是一个衝撞朝著桌角磕了上去。 “啊——!”那围观的夫人们都被嚇坏了,惊的连连后退。 “快,快叫大夫!”齐家夫人捂住嘴,真是没想到这周氏竟能做到如此地步,缓慢转头唤道。 萧念窈脸色万分难看,看著那乌泱泱涌上去的人將周妙漪扶起来,额头渗出的血色触目惊心,陆寧乐拨开人群上去摸了摸周妙漪的鼻息。 隨后衝著萧念窈看了一眼,表示人还活著,就是给自己撞晕了…… 萧念窈闭了闭眼,转身吩咐让人叫大夫来看,顺便让人立即赶往寧远侯府,让寧远侯府的人来收拾这烂摊子。 好好的马球赛自然是继续不下去了,萧念窈对著眾位夫人们致歉,將人一一送走了之后,几乎能预想到这两日的京中將会是何等的热闹。 “这周妙漪是疯了吗!?”自马场回陆府的路上,陆寧乐还在骂骂咧咧的,攥著拳头说道:“定是她將永亲王妃给招来的,就是存心给嫂嫂添堵来了。” “实在是气人!”陆寧乐憋不住,到了陆府就直奔主院去了,倒豆子般將今日马场內发生的事说给了王氏听。 王氏听著都忍不住坐直了身躯,待听到周妙漪撞柱自尽的时候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才这么会儿功夫就发生这么多事!? “堂堂一个侯府,连个妇人都管不住了!?”王氏脸色难看,招手让萧念窈坐下说道:“老三媳妇你与我好好说说,当年那换嫁之事到底是有什么隱情?” “这事儿说来也不复杂……”萧念窈嘆了口气,思忖一下措词之后便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王氏。 “这么大的事儿你竟是瞒了这么久?”王氏听完之后更是暗暗吸气,一边觉得萧念窈实在是能扛事儿,一边又万分焦心,若早知萧念窈受了这么多委屈,早该找周家麻烦去了!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王氏拧著眉深吸一口气询问道:“老三知道这事不?” 萧念窈略微点了点头,提及了寧远侯府老夫人仙去之时,大哥前去弔唁的时候周妙漪便大言不惭的说要让一切归位,意思是两人换过来…… 王氏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事,当即气的拍桌:“她哪来那么大脸!觉得我陆家能要她这么个东西!?” 陆寧乐连忙拍著王氏的后背给王氏顺气。 “老大也真是的,这么大事居然也不来说一声!”王氏气的咬牙。 “本只当是她的疯话,寧远侯府也將人给看管了起来,並未宣扬。”萧念窈轻嘆了口气说道:“哪曾想这才过去多久……” “那寧远侯府上下都是拎不清的东西!”王氏这下连著侯府上下全都骂了个遍。 老夫人仙去之后,这吕氏便成了老夫人,且一直病殃殃的,估计一半都是被气的! 侯府每个管家的,最后还是得让周妙漪来…… 王氏本就是烈性子,更是护犊子的紧,如今得知了这事哪里会让寧远侯府好过,还不等寧远侯府做什么,王氏就带著人杀上门去了。 据说是將寧远侯府给闹了个遍,她如今身为首辅夫人不好亲自出面,只叫了几个牙俐的婆子,自己则是坐在马车上都没下来。 由著那婆子们在寧远侯府门口大骂,言辞难听之处真是让围观的人都嘆为观止。 经过王氏这一闹,周妙漪做的那些个事便是彻底瞒不住了。 而陆鸿卓在还没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听到风声了,匆忙而归从王氏口中听了缘由,也没怪自家老妻去闹寧远侯府,倒是更关心萧念窈提到的,成亲当然钦天监的言辞。 “你的意思是,当年钦天监算出国运的话术,有周家人在里头浑水摸鱼之嫌?”陆鸿卓脸色凝重,略带几分严肃询问道。 “儿媳也不確定。”萧念窈只是依照前世记忆如此言说,但是周家到底做了什么她当真是一无所知。 “只是觉得一切都太过巧合,难保周家不是使了什么手段。”萧念窈顿了顿道:“皇上登基之后肃清了钦天监,想来是对钦天监的存在忍耐已久。” 第234章 休妻 “儿媳不知內情,只觉得此事可大可小,或许公爹可以藉此机会查一查。”萧念窈低声说道。 陆鸿卓微微点头,抬眼看著萧念窈,软化了几分语气说道:“此事若当真有內情,周家怕是不能善终,倒是你为此受了不少委屈……” 萧念窈抬眼扬唇笑了几分说道:“儿媳不觉得委屈,能做陆家的媳妇,是儿媳之幸。” “当年换嫁虽是阴差阳错,却也叫儿媳万分感恩,能入了陆家大门。”萧念窈说的万分真诚,带著几分真切说道:“若再来一次,儿媳同样愿意舍了侯府高门,做陆家儿媳。” 王氏在旁听著感动不已,伸手牵住了萧念窈的手:“好孩子,陆家能得你这个媳妇,才是大福气!” 陆鸿卓看著这一幕也笑了起来,略微停顿片刻之后才说道:“如今上京都在为此事喧闹,不好再去闹腾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 陆鸿卓这是在隱晦的提醒自家老妻,可別再去骂人了…… 王氏衝著陆鸿卓翻了个白眼道:“知道了知道了,首辅大人德高望重,我等妇人不会去丟你的脸!” 陆鸿卓:“……” 他很是无奈的看著自家妻子,最后摇了摇头对著王氏说道:“一会儿几个儿子回来了,让他们来书房一趟。” “这事儿会不会太麻烦了?”萧念窈看著陆鸿卓离去,恭顺的起身相送,而后才转头看向王氏轻声询问道。 “自家人的事情怎么能说是麻烦?”王氏安抚的对著萧念窈说道:“別担心,咱们陆家也不是软柿子,轮不到別人三番两次的欺负到头上。” 那边陆家几兄弟还未回来,萧念窈的父亲靖安伯府倒是登门拜访来了。 萧念窈意外的看著自家父亲眨了眨眼询问道:“父亲怎么突然来了?” 萧元翰上下打量了萧念窈两眼,见她安然无恙才说道:“你两位妹妹將马场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了,这么大的事早前怎么不见你提一句?” “父亲……”萧念窈低下头来。 “无事,不必担心。”萧元翰看著萧念窈顿了顿说道:“侯府这般作態实在叫人生厌,那周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父此来是来问过你此事真假,再见一见你家公,首辅大人可回来了?”萧元翰对著萧念窈询问道。 萧念窈点了点头,简单言说了一下当年换嫁之事,告知父亲公爹已经都知晓此事了,萧元翰听著鬆了口气道:“既如此我直接去见陆首辅,你且先去歇著。” 萧元翰说了一声,得了陆家许可之后就去书房见陆鸿卓去了。 萧念窈则是回去了碧云阁里,看著无论是陆家还是伯府都儼然是一副要为自己出气的样子,心情便忍不住开明许多。 陆奉行回来之后並未回碧云阁,而是与大哥二哥一同去了书房,之后是如何商议的她就不知道了。 与此同时的寧远侯府那可真是鸡飞狗跳。 寧远侯顺风顺水过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侯府要栽在一个妇人手中。 “当真是周家用计换嫁!?”寧远侯踱著步子在原地走动,扭身看向谢安循道:“这么大的事,你竟是半点都不知道!?你那枕边人到底是人是鬼!” “父亲……”谢安循脸色亦是万分难看,攥紧拳头好半晌才说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而是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 “若她只是毒妇,设计换亲也就罢了……” “你没听下人是怎么传话回来的?说是当年成婚之日,钦天监的为国祈福言辞,与周家有关!” 寧远侯转身在一边坐下,眉眼沉沉盯著谢安循说道:“新帝继位为何肃清钦天监,先帝身体急转而下,也是去了钦天监,这里头藏著什么辛秘你知道吗?” 寧远侯的话语让谢安循脸色一再难看了两分。 宫里那点儿消息压的死死的,但是总有从指缝里泄露出的那么一丁点儿。 就那么丁点儿,已是足以惊世骇俗。 新帝若得知周家与钦天监有什么牵扯,势必不会放过! “我不管你怎么想,即刻休书一封,將那疯妇休了!”寧远侯抬眼看向谢安循说道:“如今新帝对侯府早有打压之心,好在永亲王还立得住!” “新帝这才並未对侯府下手。”寧远侯双目森然看著谢安循继续道:“若因为这么个妇人,將侯府推入万劫不復之地,別怪本侯连你这个儿子都不认!” 寧远侯的话语如同尖刀一样剜在了谢安循的心口。 他其实早就想到了休妻之举,只是一直一直积压在心口从未宣说出来。 如今终於等到了这一日,谢安循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或许想的是早知今日,当年成婚之日就该拒而不娶,又想著为什么周妙漪竟会如此愚笨,蠢妇一个! 他也在悔恨,在责怪自己无能,若早早將其掌控起来,或许也不会有今日…… “儿子明白了。”谢安循缓缓闭上眼,低声应著。 “儘快!”寧远侯府冷著脸丟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甩袖离去了。 谢安循已经很久不曾踏足周妙漪的屋內了,这间屋子让他觉得厌恶烦闷,似乎所有的不顺心都来自於此。 今日他终於又踏足进来了。 那躺在床上的周妙漪脸色苍白,额头还缠著纱布,小口小口喝著汤药,抬眼看到了走进来的谢安循之时,周妙漪明显愣了一下。 而后眼底燃起了几分亮色,还有著细微的委屈神情,小声的唤著:“夫君?” 谢安循低眉看著她,看著眼前的周妙漪,他以为自己会厌恶的难以自控,可真的走进来看著周妙漪的时候,他却只觉得有些可笑,可笑自己居然娶了这么个女人…… “將屋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谢安循转头对著旁边站著的侍女说道。 “夫君又要將我关去哪里?”周妙漪扯著嘴角笑了笑,眼底那点儿亮光掩埋了下去,似是有些好笑的看著谢安循询问道。 “不会了。”谢安循目光落在周妙漪脸上,语调温和说道:“以后你自由了。” 第235章 丟出 “什么意思?”周妙漪听著这话明显一愣。 “这是休书。”谢安循显然也没有要跟周妙漪诉衷肠的意思,將手中的休书递给了周妙漪说道:“这些年你为侯府也算是尽责,我会拿些私银补偿你。” “日后你我夫妻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 周妙漪看著谢安循手指间那轻飘飘的两页纸落在自己面前床榻上,周妙漪颤抖著伸手將那纸张捡了起来,入目的字跡狠狠刺痛了周妙漪的双眼。 那一字一句如锋利的刀刃剜的她双目生疼。 休妻……义绝! 谢安循。 落款处谢安循的名字鲜红醒目,休妻书中所述罪状数条,其中两条刺目的『无所出』『不敬婆母』叫她险些发了疯。 “胡说八道!!!”周妙漪尖叫著撕毁了休妻书,怒声吼道:“凭什么!凭什么弄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就想將我给甩开了!?” “谢安循!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你难道不知道吗!”周妙漪彻底崩溃了,尖利的声音衝著谢安循质问道。 “已经不重要了。”谢安循始终面色平静的看著周妙漪,似乎对周妙漪撕毁休妻书的举动没太大的情绪起伏,只轻嘆了口气说道:“到底为何休妻,你心里应该再清楚不过。” “你我本无姻缘,是你强求而来。”谢安循地垂下眼帘,拨弄著指间的玉扳指,语调平缓说道:“你不是总想著將一切归位吗?” “让你离开侯府,也是为了物归原位。” 周妙漪听著谢安循如此话语,捂住胸口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几乎失声了。 她的疯癲模样嚇得屋內侍女们脸色苍白,一个个將头埋低,无人敢在这等时候出口劝说半句。 “寧远侯府!谢家……”周妙漪声嘶力竭的怒声吼道:“你们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你们不得好死!我不走,我死都不会走!!!” “这由不得你。”谢安循最后看了周妙漪一眼,而后转身直接让人去清点周妙漪带来的嫁妆等物品去了。 周妙漪不肯认命,在侯府歇斯底里的闹腾。 谢安循却已经將周妙漪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那休书谢安循写了她撕,撕了又写,如此反反覆覆折腾了三日,最后周妙漪是被扭送出谢家大门的。 这些日子寧远侯府的热闹事那真是一茬接一茬的。 闹的笑话也够多了,如今这侯府门外早就蹲守了不少人,就等著什么时候能第一时间看到热闹,届时去了茶楼酒肆里能大肆吹嘘一番啊! 这不还真是给他们蹲守来了! 谢安循站在侯府门口將周妙漪赶出去了家门,举著手中休书诵读,最后念完之后扬起手中休书丟在了周妙漪身上,居高临下的看著她说道:“所述罪状全部属实,休妻书拓印已递送官府。” “叫周家来接人吧。”谢安循最后看了周妙漪一眼,直接让人关上了侯府大门。 “谢安循!你这个畜生——!!!”周妙漪躺在侯府门口怒声叱骂,捂著胸口眼睛翻白,最后像是气急之下两眼一闭直接晕过去了。 “精彩,真是精彩!”茶楼內不少人凑在一块儿焦急询问道:“后来呢?后来呢?” 那第一个前来说道的男子,灌了口茶水,像是吊足了眾人的好奇心,这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后来自然是周家来人,灰溜溜的把那侯府弃妇给拉走了。” 眾人唏嘘万分,对此展开了激烈的討论。 这么多年来上京独数寧远侯府这一家,休妻闹到了如此地步。 侯府高门里实在是少有休妻之事发生,哪怕是过不下去,府里怎么齷蹉都捂得住,俗话说的好,家丑不可外扬! 这些高门宅院里最是重名声的,哪里会留下话柄来,故而大多出现的都是粉饰太平的场面,就算是把主母熬死在府里,也绝对不会做出休妻之举来。 再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休妻,也不会闹得这样著急慌忙且难看的,都是两家暗地里將休妻之事定下,然后悄无声息的把人请走便是。 哪有这样精彩的连人带嫁妆的直接丟出府的? 这摆明了是要跟周家断绝往来,再没有丝毫关係,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寧远侯府这一系列的做法自然是惹来了眾多非议,几乎是在当天就有人写摺子弹劾寧远侯府,斥责其行事不当,有辱家风等等话语。 “周家就这么算了啊?”陆寧乐吃瓜吃的无比兴奋,就连挺著大肚子的裴织蝶就迫不及待的来第一时间找到萧念窈分享了。 “寧远侯府此举无异於断尾求生。”萧念窈知晓寧远侯府之举倒是並未生出什么意外的心思,想要彻底撇清关係只能如此了。 她觉得周家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如今周家能倚仗的只有寧远侯府,若周妙漪就这么被休弃,周家岂不是彻底无望了…… 萧念窈垂眸一粒一粒剥著手中的松子不曾言语。 陆寧乐生动无比的跟裴织蝶形容寧远侯府是怎么把周妙漪赶出家门的,甚至记性非常好的念了那休妻书。 裴织蝶听的嘖嘖咋舌:“这场面未能亲眼看到真是可惜!那戏园子里唱戏的就得唱这一出啊!” “二嫂嫂说的对啊!”陆寧乐一副大受启发的表情,决定要偷摸拿自己的小金库去包个戏园子,让那些人排这场戏,这样岂不是能吸引人来看,她就能赚钱了! “我也给你掏点,赚钱了分我点。”裴织蝶立马响应道。 “寧乐玩闹也就罢了,二嫂怎么也跟著凑热闹?”萧念窈很是无奈看著两人说道:“如此编排侯府,若叫父亲知晓了,定要责怪你们不懂事。” “那么懂事干什么?”裴织蝶看向萧念窈说道:“自己开心最好。” “再说了,现在编排侯府的可不止我们。”裴织蝶讚嘆著继续说道:“那寧远侯府都快自顾不暇了,哪里还管得了別的。” “等这阵过去了,咱们钱也赚到了,再让那戏园子散了不得了。” 第236章 梦 “寧远侯府就是想找人出气,也找不到正主。” 陆寧乐衝著裴织蝶直竖大拇指,两人一拍即合当下就要去准备,萧念窈眼看著拦不住两人,最后只能提醒一句:“好歹跟母亲通个气……” 陆寧乐应下,提著裙摆就跑远了。 裴织蝶乐呵不已,转回头看了萧念窈一眼道:“如今可觉得出气了?说来说去还是周家那小贱人算计你在前。” “如今看著她落得这般地步,心里舒坦吗?”裴织蝶笑眯眯说道。 “还行。”萧念窈保守的想了想,寧远侯府还没倒。 “二嫂嫂这般开心做什么,若想想当初嫁入陆家的是她……”萧念窈语调幽幽提醒道。 裴织蝶连连摆手:“誒誒誒!你快些打住,你敢说我都不敢听,若那小贱蹄子真嫁给老三,铁定翻不起什么风浪,老三可不是谢家那没用的东西。” 裴织蝶想像了一下,齜牙咧嘴的说道:“怕是新婚之夜都过不去,更不说以后了!” 萧念窈忍不住笑了起来,该说不说这陆家上下所有人对陆奉行的脾气可真是了如指掌。 寧远侯府的事最后惊动了皇上,寧远侯和谢安循父子二人被召入宫,吕氏也被上官皇后请入了宫,旁人並不知晓入宫之后发生了什么。 但是此事显然已经不是旁人可以隨意插手的了。 到了第二日早朝的时候,新帝在朝会之上亲自言说了此事,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叱骂了寧远侯一通,永亲王出面为寧远侯说话,才叫皇上消气,最后认定了周妙漪七出之罪坐实,休妻已成事实。 寧远侯府和周家两家姻亲就此断绝。 “皇后娘娘的旨意,请三夫人进宫一趟。”宫里前来传话的太监都快跟陆家门房混熟了,隔三差五就跑一趟。 那门房都摸清了这公公爱喝什么茶水点心,如今迅速就能备好茶水点心了。 萧念窈心里门清,皇后娘娘传召定是为了周家之事,虽说皇上现在並未大刀阔斧的查证,但是肯定不会放过…… 萧念窈入宫一路去了皇后娘娘的殿中,便见著殿內太医刚走,瞧著这一幕她微微惊愕,连忙询问道:“皇后娘娘近来身体不適?” “三夫人您先进去,娘娘自会与你说。”前头领路的宫女对著萧念窈浅浅笑著,温声开口说道。 萧念窈这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微微点头入了殿內。 上官梦之理了理衣袖走出来,见著萧念窈眉眼含笑招手道:“念窈妹妹,快过来坐。”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萧念窈躬身见礼。 “此处並无外人,不必这般多礼。”上官梦之叫了座,萧念窈这才挨著坐下,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忧心询问道:“臣妇刚刚进来瞧见了出去的太医,皇后娘娘可是身体不適?” 上官梦之闻言看了眼旁边的宫人,那宫女懂事的点了点头,退后走出去看了看门外,隨后將殿门关上了。 上官梦之这才伸手拉住了萧念窈的手,神色带著几分激动说道:“今日本宫召你进宫就是要告知你此事,本宫有孕了!” 萧念窈惊异的瞪圆了眼眸:“真的?竟是如此迅速?” 上官梦之轻轻捂著自己的脸颊,压著几分激动说道:“本宫亦是觉得惊奇……” “说来实在古怪。”上官梦之像是平復了一下情绪,而后对著萧念窈小声说道:“本宫前些日子做了个古怪的梦。” 梦里她竟是梦到了一个人仙人在云端散步,而后她上前去询问,稀里糊涂的见到了那仙人从手中变出了一朵花让她吃下去,然后她就有孕了! 上官梦之现在都觉得难以置信,因为梦之那朵花实在是熟悉…… 当初常观主消失之前就让她吃了那朵花! 上官梦之在甦醒之后就觉得非常奇异,但是又不敢声张,便等到了请平安脉的时候,让太医私下为自己诊治,结果万万没想到竟是真的诊断出了有孕。 “本宫心下不定,总觉得此事有些玄妙,也不敢对皇上提及。”上官梦之知道,皇上还在追查万氏的下落,且对常观主的消失存疑。 若再出现这等玄妙之事,难保皇上心里芥蒂这个孩子的到来。 故而上官梦之在多番思考之下决定暂且瞒下有孕之事,等胎像稳定些许,再寻个合適的时机公布。 萧念窈听完上官梦之的言辞,对她的做法大为赞同。 “本宫想了许多,觉得那託梦之人定是仙去的常观主。”上官梦之脸上满是感激之情,深深嘆息说道:“没想到常观主竟是心善至此,送了本宫这么大的礼。” “待京中道观金身立成,本宫定要亲自去上香。”上官梦之如今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她实在太需要这个孩子了。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孩子本就该是皇后娘娘您的。”萧念窈笑著开口说道。 上官梦之闻言脸上笑意更甚了,拉著萧念窈的手说道:“本宫如今只能对你言说,只有你能理解本宫当下的处境。” 萧念窈笑著恭贺安抚著,过了好一会儿上官梦之稳定了情绪才继续说道:“近日寧远侯府发生的事本宫已是知晓了,你也真是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那周氏当真用手段换了你的亲事?”虽说上官梦之也看不上寧远侯府,但是看不上是另一回事,这被换走亲事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皇后娘娘了呢……”萧念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垂下眼眸轻声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哼。”上官梦之端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说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区区一个周家……” “皇上如今在意的是当初你二人定下婚期之时,钦天监確实有说出为国祈福等言辞。”上官梦之看了萧念窈一眼轻声说道:“皇上究竟有多在意钦天监之事你是知道的。” “周家这次非死不可。”上官梦之看著萧念窈安抚说道:“你可还记得別的什么?” 第237章 抄家 萧念窈垂首將自己所知换了个说辞说了出来,只说是无意之中从周家了解得来,当初钦天监言说要为国祈福,而叫她们不得不绕行天龙寺上香。 “事情太过遥远,具体如何我也记不清了……”萧念窈一副无奈的表情,表示那时的她只一心气愤周妙漪身为自己最好的闺中密友。 结果却用这样的心计手段换走她的亲事,而只觉得为此愤怒。 期间提到了她们昔日从小长大,就连议亲之时都是一起的。 “那嫁衣绣制之时,我二人同在闺中憧憬著婚后的日常……”萧念窈眼中的怀念带满了忧伤,缓缓垂下眼眸说道:“我也未曾想过,我二人会变成这样。” “人心难测。”上官梦之略显复杂的嘆了口气,最后对著萧念窈温声说道:“你不必为了一个不值当的朋友上伤怀。” “若当真如你所言,周家怕是早早就接触了钦天监,却是不知周家对先帝之事知道多少……” 上官梦之眼底掠过几分寒芒。 话已至此,周家必定是不能善终的了。 果不其然,在萧念窈离宫回府后没多久,皇上就来到皇后寢宫,看似就是寻常帝后恩爱,实则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当天夜里周妙漪的父亲,周文德被密召入宫。 整整两天,好似外边什么动静都不曾发生。 等到第三日的时候皇上下旨抄家查封,以周家与昔日四皇子勾结谋害先帝未遂,贪墨钱粮,结党营私等等诸多罪名判了周文德秋后问斩。 “竟只是抄家问斩……”陆奉行摸著下巴说道:“如此看来周家当是对先帝所行之事並不清楚,不过確实是在钦天监安插了人手?” “一个小小的周家都能接触到钦天监?”萧念窈总觉得这事情存疑。 若周家当真参与,或者完全知晓先帝对当初太子所行之事,那就不单单是抄家这么简单了,怕是要九族连诛方可平息新君之心。 萧念窈拨弄著手中的玉盘,带著几分疑惑询问道:“周文德问斩,周家其余人呢?” “驱逐的驱逐,流放的流放。”陆奉行伸手拿走了萧念窈手中把玩的玉盘说道:“皇上这般雷霆手段,在朝中引起不小的波澜,这些日子朝中怕是又会多些纷爭。” “嗯。”萧念窈垂首应著。 如陆奉行所言,荣云崢继位以来第一次如此迅猛抄家,任谁都能察觉出不对来。 且给周家按上的这个罪名实在显得有些牵强,像是在遮掩什么,但是又不愿让人深究…… 永亲王怎会放过这个机会,自然是在朝堂之中掀动了乱象,表现出要为周家说话,但是又不是为了周家,而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为了公道。 公爹和大哥再度变得忙碌了起来,而朝中的这些动静並未对上京造成多大的影响。 在百姓看来,周家抄家,都没寧远侯府前世子休妻的戏好看。 不得不说陆寧乐这丫头灵光一闪的念头实在是巧妙,她当真去包下了戏园子,而在包下戏园子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赫然便是那嫁入了柯家的周秀雨,如今的周秀雨已成为了柯家六夫人,按照萧念窈的指教,在柯家站稳脚跟,从柯家婶娘手中拿回了掌家的权柄。 柯家六郎得自家祖父栽培,在新帝登基之后成功进入了官场。 周秀雨掌家之后,迅速开始重掌家业,利用父亲留下的积蓄和人脉一点点在京中开拓起了从商之路。 有了柯家为后盾,她的行路顺利了许多,她也不曾贪心,先做一些別人看不上的小生意,一点点在熟悉上京之中商人的运转,再进一步。 这一次会与陆寧乐相遇纯属意外,因为周秀雨也瞧出了寧远侯府前世子休妻的热闹,想到了这一处商机。 “三嫂嫂你不知道,那柯六夫人可不比当年在陆家的陆姑娘了。”陆寧乐回来之后就跟萧念窈提及了此事,脸上表情很是唏嘘说道:“她变了许多。” “柯家不见得多好,她能站得住,自然是要有些变化的。”萧念窈微微抿唇笑道。 “这次戏园子的事儿她主动包揽了,说是愿意出面將此事弄圆满,却只分两成利。”陆寧乐当初说能赚钱,其实自己脑子里也没多想什么,就起这么个念头罢了。 现在有人愿意鞍前马后的包圆了,她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周秀雨说的也大方,只说此番算是与陆四姑娘做个人情,日后再有这样赚钱的路子,她若是感兴趣可以一起。 陆寧乐以前从没有经商的念头,此番因为周秀雨可真是狠狠地心动了。 “那戏园子排了第一场戏就火爆了京城呢!”陆寧乐看著周秀雨让人送来的当日分红眼睛都绿了! “她挺厉害的。”陆寧乐由衷的感嘆道,无论是戏未开场的噱头,还是那戏曲上演之后园子里的服务,还有那排戏之中完全模糊了寧远侯府和周氏,隱晦之中带著点笑料的戏曲方式。 都无比的让人觉得新奇,让上京之中看戏的人哄堂大笑之间,又对这戏园子的各方面都极为满意。 那一传十十传百的,每天前往戏园子看戏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陆寧乐这次可真是赚了个盆满钵满,而持续的高峰到了周家被抄家的旨意下达没几日,周秀雨又给这个休妻编了个外传。 谁看了不嘆服一句紧跟时事啊? 萧念窈被陆寧乐那捧回来的影子惊的不轻,都想跟著入股了…… 那京中其他人也不蠢,这眼看著周秀雨排的戏如此热门,自然有许多跟风而上的,照葫芦画瓢也排戏,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却没想到周秀雨在戏园子热闹了半个月之后,直接收官撤戏了。 “如今正是热闹之时,为何不继续了?”周秀雨將此番营收帐册送来陆府的时候,萧念窈正好与陆寧乐一同接见了周秀雨。 裴织蝶则是坐在一边飞快的翻著帐册,瞧著那样子好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第238章 动手 周秀雨如今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端坐的规矩抬眼衝著萧念窈浅浅一笑说道:“有些热闹不是我等能凑的,见好就收才是最好的。” “或许略有亏损,但是目前来说收益已经超出预期,足够了。”周秀雨从小在父亲身上学了许多从商之道,入京一趟见识颇多,逐渐多了几分自己的见解。 “这么多钱啊?”裴织蝶捂著心口,面色激动的扯著陆寧乐的衣袖说道:“这可都算我们的私房钱吧?” “府中怎会贪墨二嫂嫂您这点钱?”陆寧乐听著裴织蝶这话颇有些哭笑不得。 “那真是太好了。”裴织蝶笑的更开心了,转眼看向周秀雨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財神爷。 哪里还记得当年周秀雨隨母入府之时,就她脸色甩的最多啊? 裴织蝶热情的拉住了周秀雨的手道:“好妹妹,以后再有这等好事,可千万要想著点嫂嫂啊!” 陆寧乐和萧念窈看著裴织蝶这变脸的样子纷纷发笑,周秀雨略有些措手不及,眨了眨眼有些紧张说道:“此番也就是运气好,这做生意盈亏不定……” 裴织蝶笑呵呵的说道:“不碍事不碍事!” 萧念窈摇头笑了笑,让陆寧乐对一下帐,而后拿走了属於自己的那一份银钱,裴织蝶也拿到了自己的分红,周秀雨这便告辞离去了。 也就是在戏园子停歇之后,那客流自然是分流去了其他新起,跟风的新园子里去了。 可惜的是那些老板还未来得及为这源源不断的客流而高兴,官府的人突然就出动,以极其迅猛的手段將那几个戏园子全都查封,戏班子也被抓走了。 那些戏园子里的人自是叫冤,言说也不是自己一家在唱戏,最早是谁谁…… 然而官府根本就不听,抓的就是你这现成的! 至於他们言说的那最早的戏班子,人家早就捲铺盖走人了,官府也不是閒著没事做,为何要浪费那么多时间去追查跑掉的。 直接抓了你们这现成的交差不是更好?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官府能有这举动,背后肯定是寧远侯府动手了。 为何早前寧远侯府不动手呢? 那是因为对皇上的態度尚且不明,周家到底会不会有事寧远侯府尚且不知,自然不好动手做什么,只能对外边那唱戏的一忍再忍。 而等到周家被抄家,局势彻底明朗,那还需要顾虑什么? “柯六夫人有如此眼界,实在厉害。”萧念窈听说了后来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也是心中万分嘆服,不得不说周秀雨这个时机把握的真是刚刚好啊! “三嫂嫂,今日咱们出去吃顿好的!”陆寧乐兴奋不已,拉著萧念窈说道:“如此喜事,真该庆祝庆祝。” “我请客!” “……” 裴织蝶听说萧念窈和陆寧乐要外出,嫉妒的咬手帕,她也想跟著出去,奈何身体情况不允许,最后只能哀怨的看著二人,言说著让她们回来定要给她买礼物才罢休。 萧念窈已经许久不曾这样放鬆自在的上街游玩了。 上一次外出游玩还是上元佳节之时,偏偏那日五公主溺亡…… 此后动盪不安,至今方才像是歇了口气似的。 “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好看?”陆寧乐拉著萧念窈逛著逛著,去了一家玉石的店內,这会儿瞧著手中的玉佩掛坠,有些纠结的举到萧念窈面前询问道。 “妹妹这可选的样式可不像是选给自己的。”萧念窈看了两眼,略有些好笑的看著陆寧乐道:“为戚二郎选的?” “……很明显吗?”陆寧乐有些不好意思,她倒不是特意来选的,就是突然看到了,就想到了戚旌星。 萧念窈失笑,目光重新落在这两样东西上,顿了顿说道:“这个样式更为好看一些,只是这玉石看著略有瑕疵。” 陆寧乐点了点头,转头让人去请了掌柜的,而后被掌柜的请入了二楼雅座內,等著他们从库房之中取来顶级的玉石,让陆寧乐挑选原料,而后进行加工雕刻。 陆寧乐选的极为认真,这还是她第一次送男子东西,自然选的仔细的多。 萧念窈支著脑袋看著,伸手拿起了一块翠玉模样的玉石把玩了两下,然后递给了那候著的掌柜的道:“这个小玩意,帮我雕个精巧些的葫芦。” “咦?”陆寧乐转过头来看向萧念窈,笑眯眯的询问道:“嫂嫂这是为三哥选的吗?” “嗯。”萧念窈也不曾遮掩,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应道:“免得他瞧见別人有,跟著眼红。” 陆寧乐哈哈笑了起来,將自己选定的东西敲定之后,给了陆府的地址之后就带著萧念窈离去了。 二人閒逛一路听到了前边传来的喧囂声,让人去问了问才知道是官府的人带著人在周家抄家。 陆寧乐拉著萧念窈的手要去看热闹:“竟是这么快!快看热闹去!” “你慢一些。”萧念窈无奈拉住了陆寧乐说道:“这等混乱之处,小心遇到那些个发了疯不要命的人,莫要走近了,远远看看就好了。” 周家走到了这般境地,难保周家的人里面不会有发了疯的。 她自不愿为了看个热闹把自己搭进去,故而拉著陆寧乐寻了个高处茶楼坐著,打开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周家大门位置。 那周家已是彻底被包围封锁了,进进出出的皆是搬东西的官兵。 “这是我的!这是我的东西!”那门口处还有拉扯的妇人,是周文德的夫人,还有几位姨娘。 “呜呜呜……”低低的哭声从几个孩子口中传来,那姨娘害怕的捂住了孩子的嘴。 这周家里里外外所有东西都被搬走,那有些姨娘企图留些值钱的东西,但是最后都被官兵收走了,若有不长眼的奴僕上前来爭抢,拳打脚踢都算是轻的。 萧念窈端坐在二楼,亲眼目睹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陆寧乐脸上表情很是唏嘘,原来这就是抄家的样子啊…… 靖安伯府与周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如今看著周家落得这般境地也是惹来不少注目。 第239章 妒恨 围在周家外边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萧念窈在那喧闹的人群之中看到了跟著周家眾人出来的周妙漪,她脸上的神色木然无波。 身边丫鬟紧紧拉著她的手,面色惶恐的注视著这一切。 周妙漪或许还未从这接二连三的巨大变动之下回过神来,先是被夫家狠心休弃,归家不过几日,家中却是被抄家了…… “丧门星!”人群之中,站在对面的周家姨娘以及其他人,见著周妙漪纷纷投以凶恶的目光。 “周家变成这样都是被你害的!”一声声的討伐,那些周家人无处宣泄的愤怒最后全都落在了周妙漪的身上。 “你怎么不替你父亲去死呢!?” “怎么好意思回来!” “……” 那咒骂的声音从高到低,最后更是变成了恶毒的诅咒,也不知是谁动的手,一个石头朝著周妙漪的身上丟了过去,咒骂的人群声音一静。 低头看去,是躲在姨娘身后的一个孩子凶狠的丟过去的石头,嘴里还在叫喊著:“打死你!” 这一块石头好像彻底撕去了所有人脸上的仁慈,她们像是泄愤一样衝上去拽著周妙漪打骂,那锋利的指甲划过了周妙漪的手背,要將她手腕上戴著的玉鐲子拽下来。 “这都是我们周家的东西!你这贱人怎么配戴著!” 围上去的妇人们带著恶意,伸手去拽周妙漪头上戴著的釵环,耳朵上戴著的耳坠子,一时之间场面混乱,尖叫声连连。 而负责抄家的官兵们瞧著那扭打在一起的妇人们根本没有任何想要阻挠的意思。 皇上的旨意只是將周家抄家,而后將周家人驱逐离京而已,既是抄家自然不会给他们留下半点值钱的东西,如今看著一群妇人扭打在一起也不会去管。 那些个姨娘趁乱能藏点什么就藏点。 周家没人,自是要想方设法的活下去,有娘家的还能去投奔娘家人,若是娘家没人的,以后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 最后这一片的混乱,还是官兵驱赶之下,这才將这些人全部都驱赶出了周家,將周府大门合上,当著所有人的面贴上了盖著官印的封条。 “天爷啊,以后可怎么办啊……”那刚刚还在撕扯打架的妇人们,这会儿一个个毫无形象的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走吧……”有些个妇人脸色虽是难看,但是也並未多说什么,牵著孩子抱著薄薄的包裹,里头只有几件不值钱的衣服了,转身离开了这地方。 隨著官兵押运东西离去,这围观的百姓看了个够也逐渐散去。 周妙漪脸上手上被撕扯的都是血痕,哪怕是有两个丫鬟拼命护著也无济於事,她捂著鲜血横流的耳朵,神色麻木的望著那被查封的周家大门。 “姑娘,姑娘……”两个丫鬟灰头土脸的,伸手扶著周妙漪站起身来。 “嫂嫂我们也走吧。”陆寧乐神色唏嘘,原以为看完热闹的自己会很开心,可当真目睹那封条贴上的时候,陆寧乐却只觉得心头沉沉的。 “嗯。”萧念窈轻轻点头。 刚从窗边站起身来,下边的周妙漪似有所感抬头望来,二人的目光在此刻相接。 周妙漪那木然的眼神终於有了情绪,她仰著头死死的盯著萧念窈,那居高临下站著的萧念窈,穿著端庄淑雅锦衣华服,再看周妙漪一身的狼狈凌乱。 从今往后,她再比不上她丁点! 周妙漪的心底无端的爬上了几分恨意…… “嫂嫂?”陆寧乐轻声唤道。 “来了。”萧念窈收回看向周妙漪的眼,淡漠转身与陆寧乐携手离去。 “买些什么好吃的回去呢?三哥喜欢吃肉……”陆寧乐笑眯眯的看著萧念窈,嘴里嘀咕著细碎的话语,与萧念窈坐上了陆家的马车。 周妙漪远远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妒恨的情绪在心口处滋生,这本该是她的生活,陆家本该是她要嫁的人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后悔了,从未有过的后悔。 为什么萧念窈总是这样命好,为什么啊? “三哥!”就在陆寧乐和萧念窈去买肉和酒的时候,猛地瞧见了那站在店门口的陆奉行,萧念窈略微愣住,身边的陆寧乐已是叫了出来。 “你又偷跑出来了!?”陆寧乐瞪圆了眼,看著这本该在卫所当差的陆奉行,竟溜出来偷酒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怎么在这?”陆奉行面上神色一惊,看著那气势汹汹近前来的陆寧乐连忙后退两步。 “这才多久!三哥怎么又不听话!”陆寧乐简直恨铁不成钢,前些日子才闹的府中不安寧,连三嫂都受气了,好不容易才安分了几日,今日竟被她们抓了个现行。 陆寧乐都替自家哥哥心虚,转头看向萧念窈略有些气愤说道:“嫂嫂,你打他,这非打不可了!” 萧念窈:“……” 她面色平和衝著陆寧乐笑了笑说道:“三爷许是事出有因方才在此,妹妹先別著急问罪。” 陆寧乐忍不住讚嘆自家嫂嫂真是心善,就三哥这德行,肯定是偷溜出来的!!! 陆奉行连连咳嗽,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对,我就是有事。” “有什么事能让三哥在这吃的满嘴流油?”陆寧乐冷哼一声,颇为警告的瞪著陆奉行,又看了看四周说道:“三哥只是来偷閒的吧?可没別人吧?” “没有!哪能啊!”陆奉行大大方方让开说道:“你瞧瞧,都是老爷们!” “哼!” 陆寧乐现在都还记得,当初陆奉行那死德行,竟敢吆喝著纳妾? 若只是偷閒来的还算能原谅,她可真是生怕三哥身边突然多了个女子,那可真就是…… “那个,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陆奉行像是生怕陆寧乐多问,连忙开口说道:“卫所还未去露个脸呢!” 陆奉行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留下陆寧乐在原地咬牙,而后转头看向萧念窈小心翼翼的说道:“嫂嫂,三哥这人就是这般没个正形,要不……” “咱买条鞭子去吧!” 第240章 暗查 “等三哥回家了,拿大鞭子抽他!”陆寧乐出谋划策道:“好好管教管教!” 萧念窈闻言哑然失笑,她看了眼陆奉行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陆寧乐不知內情,自然而然的以为陆奉行是出来偷懒来的。 但是萧念窈却不这么想,当初的事是他们合谋而成。 而现在陆奉行还在这般做戏,多半是有什么別的事安排,故意装出一副偷閒的样子。 萧念窈思考了许多,觉得这事多半是新帝暗中的安排,故而没有多问什么,倒是顺著陆寧乐的意思,认定陆奉行是偷閒出来的最好。 等到回了陆府,陆奉行下值回来之后。 萧念窈便將陆奉行叫进了里屋问话。 “夫人……”陆奉行默默看著萧念窈。 “皇上让你查什么?”萧念窈连多问一句都懒得,直接拧眉询问道。 陆奉行准备了一番解释都没用上,听到萧念窈这问话眨了眨眼,隨即连忙开口说道:“夫人怎知是皇上?不觉得我真的是偷閒来的?” 萧念窈斜眼看了陆奉行一眼道:“你我夫妻这般久,三爷做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陆奉行齜牙笑了起来,蹭著往萧念窈靠近了些许,压低声音说道:“皇上怀疑当初东宫里劫走万氏的奸细是永亲王的人。” “怀疑万氏在永亲王手中,故而让我暗中探查此事。”陆奉行摸了摸下巴说道。 但是皇帝並没有给他任何线索,一切似乎只是怀疑,也没有证据。 永亲王表现的实在太正常了,以至於皇帝无从下手,最后只能退而求次让陆奉行暗中查探,只是没想到他才刚摸索著调查,就撞上了陆寧乐和萧念窈。 “永亲王……”萧念窈心下微惊,万氏下落不明始终是新帝心中的一根刺,势必是要调查的。 “此事隱秘,我不想让你再捲入其中,故而隱瞒了下来。”陆奉行小心的看了萧念窈两眼如此说道。 “皇上只是查永亲王?並未让你调查常观主的下落?”萧念窈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永亲王一日不除,皇上这个皇位就坐的不安稳。 她不知道皇上到底是真的觉得万氏是被永亲王劫走,还是就想借著这个由头对永亲王动手。 萧念窈微微转头看向陆奉行,她更关心的是皇上將这件事交由陆奉行暗中查探的意思是什么。 陆奉行摇了摇头道:“皇上並未提及。” 萧念窈頷首点头:“我知道了,三爷照旧便是。” “夫人不怪我没告诉你?”陆奉行顿了顿仰头看向她。 “有些事三爷能自己做主,无需告诉我也无妨。”萧念窈莞尔一笑,毕竟有些事她也不会完全告诉他。 “只是……”萧念窈顿了顿看著陆奉行道:“恐怕要让三爷今日去偏房睡了,你我总该是要闹一闹彆扭,让旁人以为你真的是偷閒被我撞见的才好。” 陆奉行闻言瞬间整个人都垮了,垂头丧气的看著萧念窈道:“一定要这样吗?” 萧念窈但笑不语,陆奉行深深嘆了口气,最后认命的站起身来,抬手將桌上的茶盏拂摔在地,然后装作气怒的样子摔门离去。 得。 碧云阁里这两位又吵架了。 王氏捂著发疼的脑袋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她觉得老三这辈子就是故意生下来折磨她这个老娘的,四个孩子里最让她操心的就是老三了! 好在这回就是些小事,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老三许是也知道这次是自己不对,第二天的时候就买了礼物道歉,像模像样的將萧念窈又哄开心了。 王氏大大鬆了口气…… 与此同时,靖安伯府送来了帖子,原来是萧雨旋与那余家大郎的亲事定下了,婚期定在十一月初九,这婚事一定下就给送请帖来了。 “哎哟,可算是有喜事了!”王氏眉开眼笑,瞧著这请帖略有些感嘆说道:“当初还以为寧乐会早一步出嫁呢……” “娘,我才不著急。”陆寧乐在旁闻言,扭头开口说道。 “是是是,不著急。”王氏笑呵呵的附和著。 “十一月,老二媳妇也要生了。”王氏认真算了算日子说道:“真是双喜临门。” 又是一年中秋。 伯府里施姨娘有心想在府上办个小宴,靖安伯府许多年没这样热闹,如今萧雨旋的婚事定下了,三弟弟也如愿以偿的得了差事,不日便要离京赴职去。 祖母的身体倒是平稳了许多,只是年事已高有些事总是说不准。 施姨娘与靖安伯商量著办宴会的事儿,靖安伯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施姨娘一个人许是忙活不过来,让她问问萧念窈可有空閒。 “五妹妹,坐下说话。”施姨娘不好贸然上门,得知萧诗情在陆府学堂里学琴,故而將这事说给了萧诗情听,让她下学的时候抽空去见一见萧念窈,告知此事。 “多谢大姐姐。”萧诗情自从在学堂学琴之后脸上多了许多笑顏,瞧著比起以前那胆小谨慎的样子,多了几分明媚的生气。 “在学堂一切可好?”萧念窈关怀询问道。 “一切都好,先生教导的很是仔细,我还认识了两位一同学琴的姐妹。”萧诗情娓娓道来,语气之中含著几分雀跃。 “那就好。”看著萧诗情这般神態,也知她在学堂很好。 萧诗情端坐在椅子上,小声说起了施姨娘想在中秋之时办宴会的事儿,完全复述了施姨娘的意思,又提到了六弟弟和七弟弟。 萧念窈听著微微点头道:“伯府也许久没热闹过了,若是办个小宴倒也不错。” 四妹妹婚事都定了,三弟弟似乎还未定亲,想必施姨娘也是打著主意想给三弟弟相看相看,或者说是已经看好了人家,此番见一见吧。 萧念窈没多说什么,只说自己这些日子得空,可以回伯府帮忙操办,顺便邀上二妹妹,一起热闹热闹。 萧诗情面露喜色,乖巧点头应著,又坐了会儿就告辞回去了,將这个消息带给了施姨娘。 施姨娘得了萧念窈的话放心不少,当下让人跑了趟齐家,告知萧雅寧此事。 第241章 家 靖安伯府低调多年,上下皆是谨遵长公主的教诲,绝无任何招摇之意,这么些年除非必要重来不操办什么宴会,长公主也不喜欢被打扰。 加之萧念窈的母亲身体有碍,连家中家事都不操持,若办了宴会难免引得人窥探。 所以这些年来除了必要的生辰或是喜宴,基本都不操办。 如今头一回办起了这小宴,自然是引得不少人前来,当初先帝驾崩之前,长公主的鑾驾从靖安伯府驶入宫中,那场面可不少人瞧见了。 虽然现在的长公主年事已高,且依旧居於伯府不曾入宫去。 但是旁人约莫都明白了,不是长公主不能入宫,而是长公主不想入宫罢了,这靖安伯府可不像是他们想像中的那般啊…… “祖母这些日子吃的可好,睡得可好?”萧念窈到了伯府,第一时间先去拜见了长公主。 “托大姑娘的福,殿下这些日子好多了。”赵嬤嬤笑呵呵的对著萧念窈点头,仔细言说了一番这段时间祖母的饮食起居。 萧念窈仔细听著,眉峰舒展了些许,像是鬆了口气一般弯唇笑道:“祖母一切安好就好。” 她站在迴廊下,並未入內惊扰已经睡下的长公主,而是转眼对著赵嬤嬤说道:“府上小宴,这几日许是热闹,祖母素来喜静,我会让人注意看护,不让旁人惊扰了祖母。” 赵嬤嬤恭声应著笑道:“难得热闹,大姑娘好好操办便是,殿下已知晓此事了。” 萧念窈这才点头:“那就好,也劳烦嬤嬤给小院增派些人手守著,虽说宴请的都是熟悉的各家夫人,可难保没有不懂规矩的东西,若是闯了祖母的院子就不好了。” “还是大姑娘想的周到。”赵嬤嬤满口应下,眼底笑意更甚了,一一应下了。 萧念窈將自己为祖母做的护膝帕子,还有一些小食点心留下之后就离去了。 赵嬤嬤看著萧念窈离去的背影满眼的感嘆,殿下如此撑著就是想多看看大姑娘吧…… 施姨娘见萧念窈从长公主院里出来了,连忙就迎上来了,如今对著萧念窈的神態越发恭敬了:“妾身见过大姑娘。” “施姨娘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萧念窈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此番宴客坐席的安排,妾身想著拿来给大姑娘过过目。”施姨娘连忙身上捧上了册子道:“还有这席面菜色,酒水一应安排,大姑娘瞧瞧可妥帖?” “荤腥之物太多了,小宴在茶点上下功夫,这菜色刪减两道。”萧念窈接过认真看了看,而后抬手指出了席位安排的不妥道:“新帝继位之后提拔了不少能臣,这位置得换一换。” “都怪妾身想的不周到。”施姨娘听著萧念窈的话没有任何质疑,连连点头马上就去安排了。 “宴席设在何处?”萧念窈说完把册子递给施姨娘轻声询问道。 施姨娘连忙告知,主动带著萧念窈前去查看宴席场地布置如何。 施姨娘管家多年,虽有些小小的瑕疵但是整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萧念窈一边提些意见,一边笑著夸讚施姨娘行事妥帖。 施姨娘连道不敢,脸上的笑却更甚了。 见著这边没什么大事,萧念窈就让施姨娘按照原本的想法布置,自己则是去见了母亲和弟弟。 母亲和弟弟的关係这些年因为萧念窈在中间周旋,如今二人已是缓和许多,就算萧念窈不在,姜氏也会偶尔让人將萧嘉淮带过来一起用膳。 两年功夫萧嘉淮个头躥高了不少,课业也变得愈发繁忙了,不仅要读书还要学习君子六艺,根本不得半分空閒。 作为靖安伯府嫡子,父亲对其期许很高,自然要求也就严苛的多了。 “姐姐。”萧嘉淮眉眼清澈,对著萧念窈俯身拜道。 “有些日子没见,瞧著弟弟似是健硕了不少呢?”萧念窈端看著萧嘉淮的眉眼,莞尔笑道:“可觉得辛苦?” 萧嘉淮连连摇头,带著几分不好意思说道:“就是每次都想去找姐姐,但是总是没找到什么好机会……” 要么是他课业太忙了,要么是时机不合適,怕姐姐太忙。 萧念窈闻言笑意更甚了,转身与萧嘉淮一同走进了母亲的院子,姐弟二人说著最近的近况,姜氏端坐在庭院內,看著那並肩走来的姐弟二人也露出了笑。 萧嘉淮的个头长高了,眼看著已经快与萧念窈一样高了。 “夫人知道大姑娘今日要来,早早就让我们准备好了大姑娘和七郎君喜欢的点心吃食。”旁边的张嬤嬤招呼著让人將茶点都端上来了。 “多谢母亲。”萧念窈眸色微亮,笑著抬眸道。 姜氏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端坐著,偶尔转头给张嬤嬤一个眼神,张嬤嬤去拿出来姜氏给她们做的衣裳,萧念窈和萧嘉淮都很开心。 母亲的院子还是那般冷清,但是听张嬤嬤说如今大夫人已经愿意偶尔出去走动走动了,哪怕只是去花园里看看花。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走,前些日子姜氏甚至想出府去走走,这让萧念窈很开心。 “前些日子伯爷来了一次。”在萧念窈准备离去的时候,张嬤嬤小声告诉了萧念窈道。 “父亲?”萧念窈抬眸小声询问道:“父亲说了什么吗?” “並未说什么,只说是来看看大夫人。”张嬤嬤小幅度的摇了摇头,略显犹豫轻声说道:“大夫人还是不太待见伯爷,只听著伯爷提及了大姑娘您的事情,才愿意多听两句。” 萧念窈沉默片刻,最后缓缓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既然父亲没做什么,母亲也不是特別抗拒,那就不必管太多,若是母亲心有不愿,我会亲自去跟父亲说的。” 张嬤嬤放下心来,对著萧念窈点了点头,有些感动说道:“大夫人如今越来越好了,奴婢心里也高兴。” 萧念窈温声应著:“会越来越好的。” 已经长大的萧嘉淮,隱隱约约能知晓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情况,他虽是做儿子的,但是从未想过要插手父亲和母亲的事情。 第242章 诸事 萧念窈招手,让萧嘉淮陪著自己走走,萧嘉淮自是乖巧应著。 “大姐姐,七弟。”这才走出母亲的院子一小段路,就瞧见了那等在路口的萧宏方。 “三哥。”萧嘉淮垂首俯身。 萧念窈看著萧宏方,微微扬唇笑道:“三弟怎么在这站著?” 萧宏方侧身对著萧念窈俯身道:“听闻今日大姐姐回家,便想著亲自过来谢过大姐姐,再有半月我便要离京上职去了,去的是永洲。” 萧念窈点了点头道:“我已知晓此事,永洲在靠北位置,那地方比不得南边富庶,你竟是选了这么个地方,怕是要去吃些苦头的。” “我了解过。”萧宏方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说道:“永洲知府贪污被抓,如今皇上派了新任知府上任,我也就是跟著去学点东西。” “比起吃苦头,我更怕自己什么都不懂做不好,丟人现眼……”萧宏方低垂下眼眸,攥紧拳头说道。 “地方官都是为了百姓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是得了这样的机会出去看看也好。”萧念窈温声说道:“不必害怕,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有什么想法就说。” “总归是萧家子弟,若遇到什么实在困难之处写信归家,父亲和我都会为你出谋划策。” 萧念窈眸色轻柔,继而嘱咐道:“只记住一点,万不可恃才傲物,端著伯府的架子欺压百姓,若叫我知晓你干什么糊涂事,可別怪姐姐帮理不帮亲。” 萧宏方连忙俯身:“弟弟不敢!” 萧念窈点了点头,隨后说道:“此番走的这样著急,四妹妹的婚事你都不喝杯酒?” “本也没想到这么著急……”萧宏方略有些苦笑说道:“四妹妹正因为此事跟我闹脾气呢。” 萧念窈想著萧雨旋那脾气肯定会闹腾,只是这样好的机会萧宏方显然不想错过,他苦笑说自己准备了大礼赔罪,又说明日家中小宴余家大郎也会来。 他想著让萧念窈和余家大郎一起帮著他说说情…… “这余家是大姐姐看过的人家,我自是信得过。”萧宏方说道:“人我也都见过了,不会让四妹妹受委屈的。” “我总归是要做出点功绩来,日后才能让妹妹在夫家被人看重。”萧宏方很是认真说道。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了,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好好劝劝四妹妹。”萧念窈点了点头应道。 萧宏方听到萧念窈这话果然是大大鬆了口气,连忙俯身谢过了萧念窈,而后閒谈两句这才告辞离去了。 萧嘉淮在旁听著哥哥姐姐的对话,伸手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姐姐,永洲我听说过,那地方常年大旱,確实是个苦地方,三哥这么贸然前去,真的没事吗?” “若是先帝在位之时,我也不赞同你三哥去。”萧念窈想了想说道:“如今新君继位,各地政策怕是都会出现变动。” “这等时候过去,或许是个机遇。”萧念窈並未明说,只对著萧嘉淮说道:“新君其心在民,你既知道永洲之事,当知晓政策的偏移已经开始了。” 否则这样的事情岂会让他们这些学子知道? 新帝就是想从这些年轻学子的文章之中了解他们的看法,从而开始一点点的调整国策。 萧嘉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下已经在开始关心起民政之事了。 萧念窈和萧嘉淮走了一路,最后准备去见见萧雨旋,就让萧嘉淮自己回去了。 这还未走进萧雨旋的院子,就听到她那不高兴的声音传来:“我不穿这个!我要穿那个!” “姑娘,那身衣裳太花哨了,明日小宴您这般穿著不得体……”旁边的嬤嬤劝著,丫鬟们哄著,萧雨旋却更是不高兴,站起身在原地跺脚,就是不肯依。 “都快出嫁的姑娘了,怎么还像孩子一样?”萧念窈看了会儿,出声道。 “大姐姐!?”萧雨旋惊讶的扭头看来。 “见过大姑娘。”屋內其他人见著萧念窈却像是见著救星了似的,满脸的无奈俯身见礼。 “我瞧瞧,你是想穿哪件衣裳?”萧念窈走了进来,面上含著笑看向萧雨旋询问道。 萧雨旋刚刚还闹腾的样子,这会儿面对萧念窈的问话却是莫名的老实了,她自己也知道那么穿著不妥,但是就是脾气上来了…… 萧雨旋低垂著脑袋不吭声了。 萧念窈哪里能不知道萧雨旋的脾气,隨即转头对著屋內眾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暂且退下。 屋內眾人恭顺退出了屋外,萧念窈这才坐去了萧雨旋的身边道:“你这是不满你三哥要远游不能参加你的婚礼,將脾气发在两件衣服上了?” “三哥可是我亲哥哥!”萧雨旋委屈的撇嘴,嘟囔著说道:“早不去晚不去,偏等我婚事定下了突然就要去了……” “三弟为了这个机会等了许久,男子汉大丈夫为立业,你该为你三哥高兴才对。”萧念窈柔声对著萧雨旋说道:“若不是不得已,你三哥怎会错过你出嫁呢?” 萧雨旋咬唇不语,萧念窈站起身看著那托盘上放著的东西,扬眉询问道:“嫁衣都已经送来了?” 萧雨旋连忙抬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姨娘让我这几日自己把针脚补上,再瞧瞧合不合身,我还没试……” 萧念窈笑道:“正好你去试试,我帮你瞧瞧如何。” “好!”萧雨旋连忙点头应下,高高兴兴的叫了丫鬟进来伺候,帮著她將那嫁衣穿上了。 “大姐姐看看,好看吗?”萧雨旋有些紧张又兴奋的样子。 萧念窈绕著萧雨旋看了一圈,很是讚嘆说道:“施姨娘长得就美艷,你与姨娘很像,这嫁衣穿在你身上,瞧著都端庄了不少。” 萧念窈笑著点头:“好看,腰身可以再改小一些。” “这些日子你少吃些点心。”萧念窈抬眼看了萧雨旋一眼警告道:“可別把自己吃圆了。” “大姐姐!我才不会!”萧雨旋红著脸跺脚,很是小心的抚摸著身上的嫁衣说道:“我一定会风风光光!漂漂亮亮的出嫁!” 第243章 整顿 “姑娘不是说要劝劝四姑娘吗?”从萧雨旋的院里出来,银釧便有些好奇询问道。 “劝了啊。”萧念窈扬眉笑著,柔声说道:“她已是被哄开心了。” “啊?”银釧顿时茫然,实在没看出来! 萧雨旋心性如此,她就是需要一些安慰,疼爱她的话语罢了,其实非常好拿捏,几句话会將你当做不喜欢的人,却又几句话瞬间就把这个不喜欢转变成喜欢了。 伯府里姐妹们自小长大,摩擦常有,今儿个不跟这个玩,明个儿不跟那个玩,却又在没几天分了些好处,乐滋滋的又凑去一块儿了。 这样的事情常有,作为嫡女的萧念窈时常要承受妹妹们明里暗里的嫉妒和不高兴,她早已经將她们的性子摸的熟悉多了。 “二姑娘和二姑爷回来了。”萧念窈才去了前院,就见前边下人来传话。 “来的倒是挺快。”萧念窈笑著转道去了前院里。 见著萧雅寧正拉著秦姨娘的手说话,六弟弟也站在一边,正在跟齐家二郎说话,施姨娘让人奉茶,一边让人去请靖安伯过来。 萧念窈迈步入內,眾人侧头看来纷纷俯身唤道:“大姑娘。” “大姐姐。”萧雅寧面露歉意说道:“让大姐姐久等了,今日来的晚了些。” “府上也没什么事,施姨娘將一切都操持的极好。”萧念窈摇头笑了笑,继而转眼看向齐初政道:“二姑爷今日也一起过来了?” “见过大姐姐。”齐初政浅浅笑著说道:“知晓伯府要办宴,我便將手上要紧事处理了,想著陪著雅寧一起归家来。” “二姑爷有心了。”萧念窈点了点头,抬声让眾人落座。 不一会儿靖安伯便到了,客套了一番就与齐初政坐去一边说话了。 萧念窈也拉著萧雅寧和两位姨娘坐在另一边,谈及明日宴会上的一些事情。 “大姑爷来了!”稍坐了片刻,外边下人领著陆奉行也来了。 陆奉行瞧著像是刚刚下值就赶过来了,进了前厅见著这么多人还有些意外,先一步去拜见了靖安伯,才有些无奈说道:“卫所今日有些事耽搁了,还请岳父大人见谅。” 靖安伯自是摆手表示无碍,而后转头对著施姨娘说道:“今日两位姑爷都来了,晚上备膳,我好好与两位姑爷喝一盅。” 施姨娘连忙低头应下:“妾身这就去安排。” 这一日过的极为顺利,晚间的时候,陆奉行趴在木桶边漱口漱了许久,又在窗外吹了许久的风,才让身上的酒气散去不少,得以爬上了萧念窈的床。 “既是抽不开身何必今日就过来,明日与寧乐一起来也是一样的。”萧念窈看著躺下的陆奉行柔声说道。 “那不行。”陆奉行闭著眼说道:“你那二妹妹的夫婿都来了,我哪能不来。” “这有什么可攀比的?”萧念窈实在有些失笑说道:“二姑爷当差灵活,常得空閒,哪里比得上卫所那样忙碌的?” 陆奉行睁开一只眼看向萧念窈说道:“男人的面子值钱,女人更得有面子。” 萧念窈不知陆奉行竟还在意这点小事,不过如此也能看出他对自己的看重,至少今日父亲很是开心,萧念窈想著就默认了陆奉行的话语。 “前些日子不是还说卫所没什么事吗?”萧念窈也跟著躺下,靠著陆奉行轻声询问道。 “皇上欲要整改卫所。”陆奉行也没瞒著,拉著萧念窈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把玩著道:“当初皇上还是太子之时,你还记得卫所之中有人行刺吧?” “记得。”萧念窈愣了一下,回忆起了当初之事,还是陆奉行將人拿下的。 “如今皇上当政,要清算以前的事了。”陆奉行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是萧念窈却好像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清算?是想藉此机会渗透永亲王的势力?”萧念窈想著,当初那行刺之事除了是二皇子就是四皇子了。 如今四皇子彻底倒台,皇上要重整卫所,想必是为了拿捏永亲王。 陆奉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轻柔的拍著萧念窈的手臂轻声说道:“皇上要做什么,我们就配合什么,至於到底是为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萧念窈听著这话沉默了下来。 太子和皇帝这两者看似非常相近,却有著天差地別的鸿沟,这种差距他们未曾身处那个位置无法明白。 只是萧念窈想到了昔日祖母对她说的话,她不免有些忧虑…… “別乱想,如今的陆家很好。”陆奉行侧身,將萧念窈揽入了怀中,低头亲了亲她说道:“睡吧,明日还要宴客。” “若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你要跟我说。”萧念窈拽著陆奉行的手腕说道。 “放心吧。” 次日一早他们就起身了,施姨娘在前厅忙的团团转,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问问那个,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宴会上丟伯府的脸面。 萧念窈和萧雅寧过来的时候就瞧见了这一幕,顿时有些失笑。 二人上前帮著吩咐,陆奉行和齐初政则是去前院门口等候客人到来,待客去了。 今日来赴宴的大部分都是与伯府稍有交集的,如今因著新帝登基,靠著陆家的关係,这宾客增多了一倍,还有些衝著长公主来的。 本想著就是个小宴,没想到最后这陆陆续续的竟是来了如此之多的宾客。 “幸好大姑娘说让做两手准备……”施姨娘看著那座无虚席的宴会之处,心下颇为惶恐。 “得了名望,自是有攀附者。”萧念窈神色淡定,如今这场面倒是与当年侯府宴客一样了。 “姨娘出去待客吧。”萧念窈笑了笑对著施姨娘说道:“余家大夫人也到了。” 施姨娘连连点头,她正有此意呢! 王氏带著陆寧乐到来的时候,萧念窈也走了过去,王氏笑呵呵的打量著四周道:“有些日子没来伯府,瞧瞧这弄得正是好看啊。” “我们刚刚看到三哥在那边迎客。”陆寧乐紧跟著开口说道:“以前家中宴会,都不见三哥这样上心。” 第244章 突然 王氏闻言愈发想笑了,故作忧虑的嘆了口气说道:“在老丈人家里,可不得表现表现吗?” 齐家夫人过来正好听到这话,当即高声应和著:“可不是吗!瞧那恭顺的样子,真是……” “我瞧著伯府又要多一位好姑爷了。”齐家夫人笑呵呵的努嘴,示意眾人看去,然后就看到陆奉行和齐初政二人正在跟余家大郎说话。 “哈哈哈,说的是。”王氏也跟著笑了起来,她们都知道靖安伯府与余家的婚事近前了,可不就是又要多一位姑爷了? “二位夫人別在这站著了,快堂屋里坐。”施姨娘过来招呼道。 “走吧,咱们一道?”王氏对著齐家夫人道。 “正好正好,一道走吧。”齐家夫人笑著点头,与王氏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了。 萧念窈转头,对著陆寧乐说道:“去找你的姐姐妹妹们玩去吧,一会儿快开宴了再过来。” 陆寧乐欣喜应下,转身就去找自己的小姐妹去了。 萧念窈和萧雅寧继续招呼到来的夫人和姑娘们,一时也很是忙碌不得空。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待到开宴之后方才能坐下歇会儿。 伯府许久没这样热闹,这前来赴宴的人也都对伯府很是好奇,四下閒逛看观察著伯府,也有人想挑些毛病出来,但是伯府在待客这方面实在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伯府几位姑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出眾。”这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萧念窈她们几人身上。 “到底是长公主教导出的,自然是比不过。”旁人应和著,继而开始明里暗里的打听起了伯府如今唯一一位不曾说亲的五姑娘,萧诗情的身上。 “瞧你们,怎么光盯著伯府的姑娘们。”齐家夫人开口道:“那不是还有三位郎君不曾说亲吗?” “哎呀!还真是。”眾人听著这话纷纷议论起来:“萧四姑娘的亲事都定下了,那萧家三郎说亲了吗?” 施姨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下靦腆的应了一句:“尚未定下亲事。” 席间夫人们顿时来劲了,都开始打听起萧家三郎如今是什么情况,继而说起自己家中某某某女儿,侄女,外甥女等等情况,让伯府了解了解。 只要是谈论起婚嫁之事,这些个夫人们那是个顶个的来劲。 萧念窈垂首听著,看似並未在认真听,实则早就默默在心里筛选了起来。 正热闹之间,却见外边小廝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瞧著那横衝直撞的样子惹得眾人纷纷侧目,都有些疑惑的嘀咕:“出什么事了?外边怎么了?” 那小廝一头扎进了隔壁男宾席间,不一会儿就看到靖安伯神色凝重的走了出来,身边陆奉行几人都跟著。 “去看看。”萧念窈面色有些凝重,一边让施姨娘招呼宾客,一边自己起身道了句不好意思,这才转身走过去。 “父亲?”萧念窈快步走上前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是军报送上京了。”靖安伯转头看到来人是萧念窈,微微嘆了口气说道:“情况不容乐观,南羽国率领大军压境而来,前线失守。” “什么?”萧念窈闻言只觉得后背一麻:“这么快!?” 萧元翰嘆了口气说道:“战局瞬息万变,早在西武大將军听闻边境动乱的时候就已经在预防敌国动手,只是没想到南羽国会如此声势浩大。” 萧念窈攥紧了手中锦帕皱起了眉,前世也曾爆发战乱,但是却不是突然之间。 她居於后宅,知道的事情不多,侯府无人会对她说这些,都是她自己东拼西凑,零零碎碎之中知晓的。 等她知晓的时候,战乱都已经持续很久了,只是边关战局丝毫不会危及上京,其实对於侯府而言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她还是被困在那小小的宅院之中,所见只有抬头的一片天。 那时的萧念窈根本不会去管什么战局,她连自己都无暇顾及…… 但是现在不同,只要一听到战事,萧念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陆奉行,隨后便是想到了与陆寧乐定下亲事的戚家。 “你先回去,安抚宾客。”靖安伯对著萧念窈说道:“为父要入宫一趟。” “好。”萧念窈缓缓点头,能让父亲这样著急,想必边关的情况实在是不好,萧念窈看著自己父亲离去,而后將目光落在了陆奉行的身上。 陆奉行回头与她对视,而后走上前来说道:“先別告诉寧乐,现在情况还不明朗。” 萧念窈抿著唇轻轻点了点头,眸中神色带著忧虑道:“戚家能守住吗?” 陆奉行没说话,只伸手牵著萧念窈的手握了握,而后转身招呼宾客。 那边萧念窈回去的时候,旁人也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萧念窈稳定情绪温声说道:“军报送入京中,是机要之事,父亲入宫面圣去了,诸位不必担心。” 眾人听著面色缓和,边关之事於她们这些內宅夫人而言实在是太远了,只要不是將门军户之后,大多都不会特別去关心注意。 故而在萧念窈话语落下,只有少数將门夫人面露忧色,其他人还是照常品茶聊天。 “嫂嫂,是戚家的消息吗?”陆寧乐凑过来小声询问道。 “军中之事,不单单是戚家。”萧念窈温和的看著陆寧乐说道:“別担心,前些时候不是才收到戚二郎的书信吗?” “……我就是问问。”陆寧乐面色微红小声说道。 萧念窈安抚似的看著她笑了笑,旁边几位將门夫人也近前来多问了两句,萧念窈说辞一致,但是那些夫人可不像是陆寧乐这般好说话。 萧念窈越是说不清楚,她们越是觉得不安。 当下坐了没一会儿就找藉口告辞离去了,儼然是准备亲自派人打听打听。 这场宴会没持续多久,萧念窈心里压著事,边关告急也觉得不合適继续大宴,便简单说了一些致歉的话语,有条不紊的將眾位宾客送出了伯府。 “情况不好?”王氏拉著萧念窈的手,避开了陆寧乐低声询问道。 第245章 边关 “边关告急,前线失守。”萧念窈压低声音对著王氏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王氏就已是变了脸色,显然是知晓情况恐怕確实不好。 “婆母等我片刻,我去拜別母亲和祖母就隨您一同归家。”萧念窈对著王氏知会一声,匆匆去见姜氏和长公主了。 施姨娘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见伯爷都进宫了,萧念窈让他遣散宾客,约莫是猜到了有些不大好。 故而懂事的没有多问,只有条不紊的安排后续事宜。 只要不是伯府出乱子一切都好,况且今日这宴会进行的也差不多了,至於三郎的亲事她心里有好几个人选,只等以后慢慢再接触接触。 原本施姨娘是想早些定下的,但是萧宏方自己不愿意早早成婚。 如今得了差事要离京,即便是施姨娘著急,也没办法在这么短时间內让孩子妥协,只能退而求次,让萧宏方去做自己想做的,待日后做出点模样来,说不定更得姑娘们的喜欢。 施姨娘能在眾多姨娘之中脱颖而出,掌管伯府这些年,她就不是个蠢人。 否则別说萧念窈不容她,就连祖母也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 “近日伯府下人都看管好。”萧念窈在离开之前,细心对著施姨娘嘱咐道:“除了四妹妹婚事,不必要的往来暂且不要太热切了。” “祖母那边需得上心,若有什么事劳烦姨娘差人告知我一声。”萧念窈轻声说道。 “妾身明白,大姑娘放心。”施姨娘连连点头应著。 等萧念窈跟著王氏回了陆府的时候,这上京都传开了,毕竟那血色的旗帜,携旗奔走於官道的兵卒许多人都得见了。 赤字军旗,边关告急。 就是瞒也瞒不住。 “父亲还没回来吗?”陆寧乐焦急万分的在前厅踱步。 “你快別晃悠了,晃的我头晕。”王氏瞧著陆寧乐,抬手按了按额头,嘆了口气说道:“眼瞅著天都快黑了,宫门也该关了,若是再不回来怕是今夜不回来了。” 王氏话音刚落,就听外边婆子来报,说是陆首辅回来了。 萧念窈连忙伸手搀扶著王氏起身迎了出去,见著陆首辅近前这才开口询问道:“怎么样啊?都是什么消息?” 陆鸿卓看了陆寧乐一眼说道:“敌国兵马来势汹汹,两国之间怕是要交战了,虽说前线失守,但是也还不到国破家亡的地步,別担心。” “西武大將军第一时间迎敌负伤而归。”陆鸿卓顿了顿说道:“当下兵马驻守千石关,皇上已在准备点兵支援。” “戚大將军负伤了?”陆寧乐神色一紧,连忙走上前焦急询问道:“严重吗,戚二郎可……可还好?” “若有折损必定会上报,西武大將军驻守边关多年,不会有事,你也別太担心。”陆鸿卓这意思就是在表示戚旌星无碍了。 萧念窈微微抿唇,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询问道:“当下情况,皇上预备调派何处的兵马去援?” 陆鸿卓轻轻摇头:“还在商议之中。” 萧念窈皱眉心中满是忧虑,陆鸿卓安抚了王氏和陆寧乐就让眾人散了。 萧念窈回到碧云阁里,陆奉行外出许久打听消息去了,最后是踩著夜色回来的。 上京相距边关太远了,想要知道更为详细的消息实在困难,虽然陆奉行什么都没说,但是显然也是关心戚家,关心戚二的。 “喝慢点。”陆奉行回来之后连灌下去两壶水,给萧念窈都嚇了一跳。 “唉……”陆奉行缓了口气,对著萧念窈说道:“这次前去支援的,多半是宣威將军,夏家。” 萧念窈听著这熟悉的名字愣了愣,然后就听陆奉行道:“对了,前些日子夏家还出了些新鲜事,夏家那位长女,將上门议亲的几位郎君打了个半死不活……” 萧念窈惊讶的瞪圆了眼,隨即便是想到了当初寧远侯府宴上遇到的那位夏家大姑娘,夏嘉慧。 她记得,那位夏家大姑娘与戚旌星相识,虽为女子却有著男儿般的气势,听闻是归家来成亲的,这么长时间她还道是亲事已经定下了呢。 没想到…… 萧念窈停顿了片刻询问道:“那位夏家大姑娘如今如何了?” “无人敢娶。”陆奉行说著都觉得有些佩服了,但凡是近了夏嘉慧身边的男人,没一个不挨打的。 那夏夫人想尽办法,甚至偷偷摸摸把自家闺女绑起来,都能被夏嘉慧挣脱绳子,打起人来那叫一个凶残,以至於现在夏嘉慧的凶恶之名在附近都传开了。 这京城里长大的郎君们,根本没人能是夏嘉慧的对手。 即便是有几位武术不错的郎君,与夏嘉慧过个十来招也是败下阵来。 如此女子有人唾弃嫌恶,自然也有些男子佩服不已,以至於后来都不像是去议亲的,倒像是去比武切磋的,技痒难耐的男儿们借著议亲的名头找夏嘉慧武斗去了。 结果倒好…… 一败涂地! 眾多男儿之中,竟无一人能打贏她。 陆奉行说著便觉得咋舌,莫名的有些手痒,也不知那夏家大姑娘什么时候能定下婚事,最好是光明正大的来比武,他定要上去试试! “前些日子听说夏家准备在府前摆擂,比武招亲。”陆奉行继续说道:“想来也是彻底没办法了,与其让那位夏大姑娘成天留下恶名,倒不如比武招亲来的痛快。” “確实如此……”萧念窈沉默片刻,又有些古怪说道:“夏大姑娘如此抗拒,分明並无成婚之意,夏家何必逼迫……” 陆奉行耸了耸肩,站起身来说道:“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若是宣威將军领兵前往,想必张阳城的驻军也会调派过去……”萧念窈想了想说道,那张阳城的驻军是夏嘉慧的外祖,既是上阵定会前去支援。 “嗯。”陆奉行点了点头道:“如此的话,倒是暂时不必太担心了。” “那就好。”萧念窈听著也缓缓鬆了口气。 陆奉行转身说道:“我去写两封信,试试看能不能送出去,你先睡。” 第246章 招亲 萧念窈应了一声,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去歇著了。 次日早朝之上,新君果然提及此事议论,最后在朝会之上確定了由宣威將军领兵前往边关支援,另外关外四城驻军增兵先一步前去抵御外敌。 如陆奉行言说的一样,隨著旨意下达,也稳定了朝臣。 “现在知道增兵了,不必担心了吧?”萧念窈看著陆寧乐笑著说道。 “嗯……”陆寧乐心不在焉的应著。 萧念窈对著陆寧乐提及了夏家那位大姑娘要比武招亲之事,这才终於让陆寧乐提起了一些兴致,倒不是因为別的,而是那位夏家大姑娘在京中眾多姑娘之中,实在让人记忆犹新。 陆寧乐想到了夏嘉慧曾经言说与戚旌星相识,她突然有些心动,拉著萧念窈的手询问道:“夏大姑娘何时准备摆擂?咱们也去为她助威吧!” “这倒是不知,改日让人去打听打听。”萧念窈笑著说道。 陆家与夏家从无往来,若是不特意去打听还真是不知道。 陆寧乐提起兴致,这一去打听才知道,比武之日就在明日,陆寧乐暗道幸好早早去问了,否则就要错过了,当下便邀著萧念窈准备去看比武招亲了。 “真是新鲜吶!”这年头还能瞧见女子比武招亲的,那来瞧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 “若是无人应战岂不是笑掉大牙?”自然也有些男子看不惯,觉得一个女子沦落到比武招亲的地步实在让人耻笑。 “如此凶恶的女子娶回家去做什么?” “听说都將那上门议亲的郎君打了个遍……” “嘖嘖……” 议论声之下,竟大多是男子看不上夏家大姑娘,如此场面听的让人有些发笑,分明是他们无能在前,却在用言语打压女子? 萧念窈忍不住皱眉,无端的觉得这满上京,根本没有哪个男子配得上夏嘉慧。 今日的比武招亲……只是她对父母,对家族的妥协吧? 萧念窈心底觉得甚是无奈,抬眸听到了擂台上锣鼓声敲响,那站上擂台的是夏家的管事,正在介绍宣威將军府,介绍自家大姑娘。 而后制定打擂台的规则,而这一切的规则很简单,若是有意求娶的就上台来。 两人对打,胜者休息之后继续守擂,直到无人上台,那么夏大姑娘就会亲自下来。 只要能打贏夏大姑娘,那今日就洞房! 此等话语落下,人群之中都沸腾了,真是闻所未闻的比武招亲,居然还有姑娘家亲自来打擂台的? 更別说是打贏今夜洞房的了…… “嫂嫂,夏大姑娘不会今日真的就成婚吧?”陆寧乐都觉得这事儿显得有些儿戏了…… “不知。”萧念窈摇了摇头,轻轻皱眉说道:“或许夏大姑娘武艺高强,这前来打擂台的人根本不敌她呢?” 陆寧乐想著夏嘉慧把所有人打趴下的样子,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道:“ 这样的话,那些儿郎们也太没面子了。” 萧念窈亦是一笑,看著那已经有上台的人,便也安心观看了下去。 夏家如此比武也有些弊端,上台应战的可不全是世家子弟,恐怕还有地痞流氓,或是一些无处可去的武夫力夫,万一再来些强盗贼寇出身的江湖草莽人士。 夏家大姑娘也要嫁过去。 另外也没有规定岁数,瞧瞧那第一个上台的,一大把的鬍子看著像是四五十岁了,一身的腱子肉很是骇人。 这夏家是真的很著急让夏嘉慧嫁出去了,这些竟都不管不顾,只有一个规则,那就是最后守住擂台,打贏夏嘉慧便可成婚。 “怎么是那个老头子贏了……”陆寧乐真情实感的为夏嘉慧担忧了起来,一想到要嫁给这样的老头,陆寧乐觉得天都塌了。 “又有人上擂台了。”好在那上去的人眾多,目前为止还没人能撑得过三轮的。 看客们在叫好,而那在擂台后方阁楼上的夏嘉慧却在悠閒的喝著茶,甚至对下面的战况看都没看一眼,架著腿坐著很是淡然。 夏夫人趴在窗口,捂著嘴看著下方上台的人。 只要是有人打贏了,夏夫人就要点评一番:“这人如此大的岁数,这……这也行吧,岁数大的会疼人。” “哎哟被打下去了,这个也行,这个就是个头有些矮了,也不影响……” “这这这,这人腿都断了竟然也来比武?” “……” 反正一顿听下来,在夏夫人眼里,只要是个男人愿意娶夏嘉慧她都觉得可以,一心想要把这个女儿嫁出去。 寻常女子听著自家母亲这么不挑剔,恐怕早就翻脸了。 偏偏夏嘉慧神色如常,仿佛夏夫人说的是別人一般,支著个脑袋在那坐著,这一场比武招亲,愣是从上午打到了下午。 临近傍晚的时候那上台的人开始一点点变少,在最后一炷香之后还没人上台。 管事便登台宣布那大汉守擂成功了,接下来只需要打贏夏家大姑娘,那今夜就可以直接洞房成婚! 看了一整天的百姓们都精神了,终於等到这一刻了,一时之间人人都伸长脖子朝著那阁楼之上看去,就想看看最后出来的夏家大姑娘是什么模样。 “嫂嫂,我有些紧张……”陆寧乐脸色发白,瞧著那站在台上的壮汉抿唇,那壮汉满面疤痕实在丑陋,一身凶煞之气恐怕手上添了不少人命官司。 如此凶恶之徒,谁看了都害怕。 在眾多议论声之下,那阁楼窗户突然被推开,眾人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见一道人影从那阁楼之上轻鬆跃下,稳稳站在了擂台之上。 站在擂台上的女子身姿修长,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劲装,墨发扎成马尾模样,身形略显高大却也不似练武的男人那般粗壮,倒是说不出的英姿颯爽。 “……她就是夏家大姑娘?”人群眾人静默了一瞬,隨即热烈的议论了起来。 那长相出眾,添著几分英气的女子,惹得眾人激动万分,更有人扼腕嘆息,早知夏家大姑娘长这样,就该也上去试试! 第247章 坚定 “哇……”就连站在旁边的陆寧乐望著那站在擂台上的女子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嘆,满目的惊艷之色。 早前见到的夏嘉慧穿著女子的釵裙总觉得瞧著彆扭,如今看著这一身劲装的夏嘉慧,才像是瞬间被她所散发的英武魅力所折服。 她似乎天生就不適合那繁琐的裙装,不適合那琳琅佩环掛满髮髻。 高扬的马尾在风中摇曳,隨著她身形每一次动作飞舞而起,看的人眼眸发亮。 夏嘉慧没有与那擂台上的壮汉多言半句,直接就开打了,如同猎豹一样衝出去的身姿矫健,每一次挥拳搏击都能看到衣裳之下肌肉的紧绷鼓胀。 她从来就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那紧绷的手臂每一拳的挥出都让人观之惊嘆。 原本看戏的眾人都惊呆了,亲眼目睹夏嘉慧將那魁梧的壮汉压著打,所有人都睁圆了双目,万分不可置信一般长大嘴巴看著。 “这……这是在演戏吧?”有人无法接受,甚至在质疑。 砰——! 巨大的声响传来,夏嘉慧那砸下去的拳头轰然將擂台砸出了一个坑洞,飞散的木屑甚至都险些飞到擂台边缘观战的观眾脸上。 这像是演戏能演出来的吗? 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那壮汉既然能打贏擂台站到最后,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起初被夏嘉慧压制之后,发现了夏嘉慧虽为女子,但是本事不小,当下也不敢再轻视了,全神贯注应战起来,二人打的那叫一个有来有回,拳拳到肉。 观战的人都噤声了,眼前这已经不单单是招亲了,更像是比武爭斗,许多习武之人都迫不及待拨开了人群凑到了前面去,就想看的更清楚点。 外行人看热闹,內行人看门道。 只看夏嘉慧一出手就知道她手底下全是真功夫,隨著战斗进入白热化地步,眾人看的也愈发的目不转睛了。 最后在夏嘉慧的最后一次出手,將那魁梧壮硕的大汉掀翻撂倒下了比武台。 “好!!!”叫好声衝破天际,那站在台上的夏嘉慧简直就像是女武神一样让人惊嘆。 “好功夫啊!” “太厉害了……” 眾人好像忘了这是在比武招亲,全是对夏嘉慧比武打贏的激烈叫喊。 萧念窈提著的心缓缓放下,目光复杂的看著那站在台上,捂著扭断的胳膊转身离去的夏嘉慧,唇边的血渍那样明显,一瘸一拐的身影丝毫没有对自己打贏的喜悦。 萧念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只觉得…… 她不该在这里。 “將这些伤药送去给夏姑娘。”萧念窈转头对著金釧低声说道:“带句话去,就说待夏大姑娘伤势好转,诚邀一聚。” “是。”金釧点了点头连忙应下出去了。 只是萧念窈没想到,金釧过去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等到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夏嘉慧竟是跟著金釧一起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墨蓝色的劲装,垂首跟在金釧身后入了茶楼,那扭伤的手臂已经復位,看著好像没事人一样,以至於萧念窈和陆寧乐见到她的时候都觉得万分惊奇。 “夏大姑娘?”萧念窈看了金釧一眼。 “夏大姑娘听闻您要见她,说自己只是小伤无需休养,就过来了……”金釧眨了眨眼解释道。 “陆三夫人,陆四姑娘。”夏嘉慧对著二人扬起几分笑顏垂首拜道。 “快请坐。”萧念窈打量著夏嘉慧,实在是有些担忧说道:“大姑娘当真无事?” 夏嘉慧摇了摇头,带著几分不在乎说道:“以前在军中整日与人武斗,这点不算什么,都没动刀动枪的。” 萧念窈听著略有些汗顏,讚嘆了两句:“夏大姑娘实在厉害。” 夏嘉慧笑了笑,隨即看著萧念窈和陆寧乐道:“你们寻我,是来问戚二的事?” “你有他的消息?”陆寧乐连忙询问道。 “没有。”夏嘉慧看向陆寧乐很果断的摇头,而后抬眸说道:“不过我马上要去边关,或许可以见到他。” “你要去边关!?”陆寧乐还未来得及失望,就听到夏嘉慧这后半句话,当下激动的瞪圆了双目抬起头看向夏嘉慧。 “是。”夏嘉慧神色坚毅,扭头看著窗外,看著那还未拆卸的擂台,擂台之上掛著可笑的红绸大红花,她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想留在这了。” “听闻夏大姑娘的父亲,宣威將军借了圣旨要前往支援,你打算跟著一起去?”萧念窈低声询问道。 “看夏家如此为大姑娘操心婚事,我不觉得您的父母会同意你去边关……”若真的同意,又何必如此急切举办什么比武招亲呢? 夏嘉慧笑著摇了摇头,最后嘆了口气说道:“那就当我不孝好了。” 她本来也没想过会得到父母的同意。 夏嘉慧转过头来说道:“以后我叫夏嘉,不叫夏嘉慧。” “若我此去死在战场最好不过,若有幸归来……”夏嘉慧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半晌说道:“那我就在二老面前,以死谢罪。” 萧念窈骤然睁圆了眼。 她寧愿死。 都不愿妥协嫁人。 陆寧乐捂住了嘴,茶厅內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既如此,可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沉默了许久之后,萧念窈目光定定看著夏嘉慧询问道。 “你们不觉得我异於常人?所做之举匪夷所思?”夏嘉慧愣了愣抬眼看向萧念窈,她原以为会听到一些『善意』的劝告,让她不要衝动之类的话语。 “夏姑娘心有天地,非我等后宅女子可比。”萧念窈神色动容,看著夏嘉慧说道:“边关战局並非只有男儿可往,女子亦可往。” “天下之大,何必困居宅院。”萧念窈看著夏嘉慧笑了笑说道:“我敬佩夏姑娘如此坚定自己的信念,即便面对诸多逼婚之举,世俗目光,依旧坚定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其中背负的苦楚无人可知,即便如此夏姑娘也从未想过妥协。” “实在让人佩服。” 第248章 如此 萧念窈想,若她是夏嘉慧,她或许做不到如此…… 世俗的舆论,父母孝道,家族大义,无论是哪一个都能压的她起不来身。 夏嘉慧听著萧念窈这般话语眸色微动,片刻之后大笑出声:“哈哈哈!今日这一遭我没白来,入京一趟也並非一无所获。” “夏姑娘,你要如何去边关?”陆寧乐在旁小心开口询问道。 “自己去。”夏嘉慧扬了扬眉笑著说道。 “……” 陆寧乐有些若有所思,萧念窈没注意到陆寧乐的异样,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夏家不会放任你离去,你就这么独身前往边关一路恐怕不容易。” 萧念窈想了想说道:“正好,我有些话想带给戚大將军,若夏姑娘確定要离京,我愿派人暗中照拂。” 夏嘉慧当即起身谢过:“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与夏嘉慧拜別之后回到陆府,陆寧乐就有些心神不寧的。 “虽说没有得知戚二的消息,但是夏姑娘愿意帮我们带去书信也是好的。”萧念窈以为陆寧乐还在担忧戚家,故而出言安抚道:“你有什么想带给戚二的,抓紧时间去收拾收拾,儘量从简。” “好。”陆寧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应下了。 萧念窈这才回了碧云阁,等到陆奉行回来之后,跟陆奉行私下说了夏嘉慧的事情。 陆奉行摆手说道:“不必你细说,今日夏家大姑娘比武之事如今传的到处都是,我卫所兵卒们都在控诉我为何不给他们休假,早知如此就该也去打擂台。” “她真的很厉害。”萧念窈由衷的感嘆道。 “她会去边关不奇怪,若当真嫁人了才觉得古怪。”陆奉行一边擦脸一边说道:“指不定没多久,咱们大安国要出一位女將军了。” 萧念窈听著也笑了,而后说道:“有什么话要带给戚二郎的,三爷抓紧时间去准备。” 陆奉行点头:“明白,明白。” “此事切勿声张,別坏了夏姑娘的事。”萧念窈警告的看了陆奉行一眼嘱咐道。 “放心。”陆奉行自是不敢。 这件事进行的很是隱秘,而在宣威將军领兵出征之后的第二天,夏嘉慧离家出走了,萧念窈听闻这消息的时候为夏嘉慧鬆了一口气。 她能逃离这个地方,是好事。 “不,不好了!四姑娘不见了!”但是萧念窈万万没想到,隨著夏嘉慧失踪的,还有陆寧乐。 “你说什么!?”萧念窈噌的站起身来,目露愕然之色。 “千真万確,书信都留下了!”银釧急急忙忙说道。 萧念窈脸色大变,慌忙起身朝著前院而去,便看到王氏捂著头往后倒去。 旁边下人们惊叫连连:“老夫人!快请大夫!” 王氏跌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眼中落下泪来拍腿道:“都怪我平日里太惯著这死丫头了!她竟连离家出走这等事情都做得出来!这可怎么办啊!” “老夫人別焦心,已经派人去追了。”旁边的人劝说道。 “四姑娘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萧念窈匆匆赶来连忙询问道:“留下书信都说了些什么?” “三夫人您可算来了……”眾人看到萧念窈连忙露出激动之色,旁边的人將陆寧乐留下的书信递给了萧念窈。 萧念窈接过一看,当下便是暗暗吸了一口冷气。 隨即脸色铁青攥紧了手:“即刻派人去请三爷!快去!” 那书信之中说的不是別的,赫然便是告知家中眾人,她要去边关找戚旌星,说自己找到了同行之人安全无虞,让家中长辈无需担心。 萧念窈哪里能不明白,陆寧乐这是被夏嘉慧一番言辞影响。 觉得自己也可以像她一样去往边关。 “母亲別担心,三爷会把寧乐带回来的。”萧念窈转身去安抚王氏,心中不免有些自责。 她没想到陆寧乐会这样大胆,平日里看著这丫头虽是不著调,但是胜在乖巧懂事,没想到在遇到情爱之事上会这样不管不顾。 那边关之地可是好去处? 早前並未战乱就已经让人担心,现在战乱刚起,王氏还在暗暗庆幸没有早早成婚,还有机会…… 如今倒好,这傻姑娘竟偷跑了去! “若寧乐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王氏悲痛不已,悔恨自己平日里对女儿看顾太少了,若此番追不回来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不会的。”萧念窈低声劝慰著:“寧乐不是没出过门的小姑娘,且手上有些功夫防身,一时不会有碍的。” “等三爷將人追到就安心了。”萧念窈知道寧乐肯定是跟著夏嘉慧去了,幸好知晓夏嘉慧的大致路线。 只要陆奉行早些將人追上就没事了。 这边的动静不仅惊动了陆奉行,就连在朝中的陆鸿卓都知晓了,当下顾不得其他,连连对皇上告罪匆匆回府了。 平日里四平八稳走著的陆首辅,第一次走出了那般凌乱的步伐,赶回家中第一句话便是询问道:“人找回来了没有!?” “公爹。”萧念窈俯身行礼,而后摇了摇头道:“三爷已经亲自去追寻了。” “好端端的寧乐怎会离家出走?”陆鸿卓脸色难看。 “此事……”萧念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最后主动道:“可否请公爹借一步说话?” 陆鸿卓看了萧念窈一眼,最后点了点头去了旁边屏风后,让人能在窗外一眼看到,但是听不到的地方,萧念窈这才开口说道:“公爹恕罪,此事是儿媳的不是。” 萧念窈將关於夏家大姑娘的事情一一说来,面上神色有些无奈说道:“儿媳未曾想到寧乐竟也效仿了去……” 陆鸿卓听著萧念窈话语眉头皱的更甚了,对於夏家之事他完全不了解,倒是那位夏家大姑娘似有些印象,只是没想到其中竟还有这样的曲折之事。 “如此说来,你和老三都知道那夏家大姑娘离去的路线?”陆鸿卓抓住了重点,而后询问道:“如何能確定寧乐真的会跟隨她而去。” “寧乐虽是莽撞,却也不糊涂。”萧念窈低声说道。 第249章 任性 陆寧乐这就是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以为自己跟著陆奉行学了几招拳脚功夫,又得见夏嘉慧能如此勇敢无畏的追寻自己心中所想大受感染,生出的莽撞之心。 但是她设想的很紧密,知晓若是与家中父母相谈,肯定不会允许她前去。 她也知道自己一个人蒙头前往必定会遭遇祸端,所以一早就打定主意出了城就跟著夏嘉慧,等离开京城一段路程再现身与她相见。 所以陆奉行想要找到陆寧乐,並非费太多的功夫。 夏嘉慧得了萧念窈的相助,一早就与她確定好了离京的路线。 陆奉行找到夏嘉慧的时候,夏嘉慧尚且不知自己身后跟了个小尾巴,等到陆奉行將陆寧乐给揪出来的时候,夏嘉慧属实是嚇了一跳。 “这……”驛馆之中,烛火之下陆寧乐穿著破旧的劲装,打扮成男子模样,还將一张小脸都抹上了灰,背著个包裹低垂著头坐在一边。 砰! 陆奉行將手中杯盏重重的放在了桌上,发出的一声脆响惊的陆寧乐小身板抖了抖。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都打扮成这副样子了,怎么三哥还能一时间找到並且认出自己的? 夏嘉慧沉默下来,目光在这两兄妹脸上转了个圈,最后颇有些艰难开口说道:“陆三爷,此事我丝毫不知情,绝无拐骗你妹妹的意思。” 话不多说,夏嘉慧先垂首认错,人是跟著她来的,虽然她不知情,但是还是得认错…… 陆奉行没理会夏嘉慧,抬眼目光森冷的盯著陆寧乐道:“你脑子是怎么长得?离家出走都做得出来?” “姓戚的就这么值得你投身而去?”陆奉行胸腔之中积压著怒火,若说起初得知这个消息是担心,那么现在见到陆寧乐安然无恙之后,他就只剩下愤怒了。 在陆奉行的眼中,自己这个小妹天真无邪,是一家人宠著长大的,虽说有些我行我素的,但是绝对不是那种蠢笨的人。 而今,却能做出为了一个男人,枉顾家中亲人,离家出走之举,实在是让陆奉行难以接受。 家中是为她二人定下了婚事,但是到底未曾出嫁,她怎么就敢!? “早在戚大將军离京之前我就该与他们同去……”陆寧乐咬了咬唇,眸中神色有些可怜,小声说道:“我早打定了主意,三哥……” “……”陆奉行听著陆寧乐这话,险些一脚將面前桌案踹翻,硬是在看到夏嘉慧之后生生忍住了。 “咳咳。”夏嘉慧看著气氛不对,连忙开口说道:“边关之地不似陆四姑娘想的那般美好,如今正值战乱,四姑娘便是去了也只是平白添乱。” “我並非要去军中。”陆寧乐抬起头来说道:“戚家老小都在边关城镇,我只是想著离得近一些……” “离得近又能如何!?”陆奉行像是有些咆哮,怒瞪著陆寧乐说道:“戚家男儿皆奔赴战局,城镇之中留下的女眷孩童,若有任何异动也会即刻转移撤离。” “你去了能如何?能用仙法把一城的人护在城中吗?” “无知!” “不仅毫无用处,还会让家中亲族为你担惊受怕,你可知今日你之举让母亲何等惧怕?” “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陆奉行的话语让陆寧乐脸色泛白,她攥紧衣袖咬下唇瓣,垂著头眼中像是蓄上了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若我当真嫁入戚家,这些事情迟早也会发生,我只是……只是……” 陆寧乐说不上来,她觉得自己错了,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错。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转头看向夏嘉慧道:“为何夏姑娘能去?” 夏嘉慧闻言瞬间头大了,她就知道问题一定出在这里! “我与四姑娘不一样。”夏嘉慧张了张口,颇有些艰难的整理措词说道:“自幼我便在军中长大,此去也是为了奔赴战局,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夏家之中……有我没我都一样,即便是死了或许对於我母亲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夏嘉慧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但是四姑娘你不同。” “你家中亲族对你宠爱有加,此去边关若只是为了会情郎实在不妥。” “战场的凶险並非纸上谈兵。” “说句不好听的,若出了什么意外,戚二未必能活,你这一去相当於捨弃了所有亲族,难道你也要如我这般,与家中彻底断绝关係,改名立命?” 陆寧乐慌忙抬头:“我从未这般想过……” 夏嘉慧鬆了口气道:“那就对了,我离开了夏家大门,就已是孤家寡人一个,夏家也不会有人大张旗鼓的来寻我。” 她们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 陆寧乐有些懂了,但是却不是特別理解,只是看著端坐在一旁脸色阴沉的陆奉行,就害怕的哆嗦。 “好在还来得及,四姑娘还是早些跟著陆三爷回家去吧。”夏嘉慧劝说著说道:“若是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和话,我一定尽力带到。” 陆寧乐犹犹豫豫的看了陆奉行一眼。 陆奉行脸色更黑了,冷眼盯著她道:“怎么?难不成你还不死心,还想继续跟著去边关?” “呜呜呜……不去了,不去了。”少女的那一腔热血,就好像是突如其来的叛逆期,在这一刻被她的三哥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说到底她不过十六岁。 备受宠爱长大的孩子,总归是经歷的少…… 夏嘉慧见著陆寧乐愿意跟陆奉行回去亦是鬆了一口气,真不敢想若是半道上才发现身后跟著的陆寧乐,她得嚇成啥样…… 陆寧乐在临走之前將自己的那个小包裹全部给了夏嘉慧,里面有给戚旌星的东西,还有一些盘缠之类的,都给了她。 最后在陆奉行的勒令之下,老老实实回了陆府。 第一次任性叛逆的下场,那就是陆寧乐挨了父亲第一次家法鞭打。 那鞭子狠厉的打在陆寧乐的屁股上,直接把陆寧乐抽的嚎啕大哭,那点儿什么热血衝动,什么为了自己心中所想坚定的去追寻,什么戚旌星这下子全都被一鞭子抽散了。 第250章 顺势 “不打不成器。”陆鸿卓狠心丟开鞭子,深深丟下了这么一句话让人把陆寧乐关起来了。 “……” 棍棒底下出孝子,诚不欺我。 这孩子就是太惯著了…… 萧念窈都没出声求情,愣是看著陆寧乐挨了一鞭子,最后王氏哆哆嗦嗦的让人把陆寧乐抬回她自己屋里养伤去了。 碧云阁內,萧念窈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突然有些忧愁的想著,若是以后自己的孩子也做出这些个叫人头昏脑涨的事情可如何是好? 尚未孕有子嗣的萧念窈,已经开始深深的为日后如何教养孩子而担忧了…… 陆家的事情私下解决的很快,並未引起太大的动静,而夏家那边更是毫无动静,似乎对消失了一位夏家大姑娘没有任何追寻的意思。 对外就说夏家大姑娘前些日子比武受了伤,正在家中养伤休养,不见客。 如夏嘉慧所言,夏嘉慧如今对於夏家而言根本就是污点,一个二十多岁不肯出嫁的女子,且如此凶悍的恶名在外,夏家恐怕都恨不得根本没生这个女儿出来。 因为夏嘉慧的存在,导致夏家其他姑娘们也难婚嫁。 那些郎君生怕夏家姑娘们都如夏嘉慧这般,娶回去岂不是找罪受? 便是那已经出嫁的姑娘,在婆家也因为夏嘉慧而备受婆家妯娌排挤嘲笑,如此艰难之下对其难免怨恨,没少回娘家来对著夏夫人哭诉。 为了这些事,夏夫人忧愁不已,甚至隱隱有些后悔让夏嘉慧回京来。 如今夏嘉慧失踪了,瞧著那被她藏起来的刀剑软甲取走了,夏夫人多半猜出了夏嘉慧去了何处。 在这一刻夏夫人没有丝毫担忧紧张,只有暗暗鬆了一口气的释然:“走了就好,走了就……永远別回来了。” 隨著宣威將军领兵前去边关支援,京中再度恢復了往日喧囂,对於边关之事议论的也不过就是这几日功夫。 也就在这时,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有身孕了,如此大喜之事让宫中內外皆是动容,毕竟皇上为太子的这些年始终未能添子嗣。 新君登基之后,不少老臣明里暗里的让皇上儘快做准备选秀女入宫,充盈后宫绵延皇嗣啊! 如今上官皇后有孕,可谓让人喜开顏笑,而那秀女之事也被暂时按下了。 而出面按下此事的,正是太后娘娘。 “你安心养胎。”昔日的皇后如今的太后,面色含笑颇为满意的看著上官梦之说道:“朝中那些个风言风语无需理会,哀家会为你盯著,断不会委屈了你。” “若此番你能一举诞下麟儿,才是最好。”太后话语之中看似满是维护,实则也在对上官梦之透露一个消息。 她能为上官梦之按下一次,但是未必能按下第二次。 那些个老臣若得见皇后诞下的是公主,势必会再一次想方设法往皇帝身边塞人,这就是皇室。 当年若不是荣云崢身体病弱,难道你以为东宫就只会有一位太子妃吗? 恐怕那些个侧妃侍妾早就数不胜数了…… 上官梦之哪里能不明白太后的意思,当下垂下头来柔声说道:“为皇上绵延皇嗣开枝散叶是理所应当,臣妾也希望皇上能顺从老臣们諫言,早日为后宫添些新人。” “也好与臣妾作伴。”上官梦之端的那叫一个温柔大方。 既然明知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与其对抗,不如顺势而为。 她不想霸著皇上,她想要的是这稳固的皇后之位,哪怕后宫再添新人,也绝对不可以有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太后听著上官梦之这番言辞很是欣慰,更加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只是如今你刚刚有孕不宜操劳。” “皇上登基不久,不急著扩充后宫。”太后笑了笑说道:“一切等你诞下皇嗣再说不迟。” “多谢母后。”上官梦之笑著垂首应下了。 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对上官梦之这一胎都极为看重,无需太后言说,荣云崢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添新人入宫的,故而宫中如今氛围相当好。 萧念窈入宫探望上官梦之的时候感受尤为深刻。 这皇后的寢宫焕然一新,那桌上的点心茶水全都换成了最好的,就连器具都变成了金器。 门口守著伺候的太监宫女也添了一批,如今上官梦之几乎是被完全捧在手心里似的。 “念窈妹妹你来了。”上官梦之脸上掛著幸福的笑容,像是增添了几分即將为人母的光辉一般。 “皇后娘娘。”萧念窈上前见礼。 上官梦之招手让萧念窈坐到自己身边来,脸上掛著笑容说道:“自从告知了皇上我有了身孕,皇上对我愈发看重,你瞧瞧这都不让我四下走动了。” 萧念窈扬起笑脸,低声说道:“这可是皇上和娘娘您第一个孩子,经歷了这么多,得来如此不易,自当是珍贵一些。” 萧念窈柔声询问上官梦之可有什么不適之处,二人小声谈话时不时露出笑顏。 “说来你成婚也有两年了,怎么还不见动静?”上官梦之话语一转,看向萧念窈小声询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没有。”萧念窈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默默想著这些日子陆奉行用那东西的频率越来越快了。 一晚上好几次,像是恨不得早些將那一箱子东西用完似的。 萧念窈地垂下眼眸,上官梦之见著萧念窈这样也没多问,只隨口宽慰了两句。 “前些日子皇上过来,送来了几张图纸。”上官梦之说著招手,让人將那图纸拿上来说道:“是关於长生观在京中重建立像之事。” “道观里常放置的都是三清真人的像,但是皇上当初许诺要为常观主立像。” “只是遇到了一些难题,当初简单常观主先是老者,后是女子……” “这立像究竟立哪一位?” 他们大概都知道无论哪一位都不知常观主的真面目,所以一时犯了难。 萧念窈拿著手中图纸也困惑了,这等事情她也不知道啊! 第251章 可惜 上官梦之递来的画像赫然便是常观主的两副面容,一为老者,一为女子。 萧念窈端看著这两张画像陷入了沉思,在她记忆里常观主初借纸人行走世间,后用玉瓷立身,无论是哪一个都並非真身,所以对於常观主的真容她丝毫不知。 思来想去,萧念窈抬眼说道:“不如铸一尊双面相?” “正面为老者,背面为女子。”萧念窈指了指手上的画像说道:“曾去往不少寺庙之中,也曾见过双面观音等诸多佛像。” “既不能確定,不如就铸一尊双面相好了。” “双面相。”上官梦之闻言眸色亮起,隨即大喜说道:“还是你有办法,就这么办。” 萧念窈將手中画像放下,这才询问道:“按照皇上的意思,这长生观何时能建造完成?” 上官梦之摆手让人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边回答著萧念窈说道:“年底许是就能竣工了,明年年初便可享香火供奉。” “皇上对此很是看重,对於长生观內的一些建造几乎都是依照以前的长生观打造的。”上官梦之说著顿了顿,略微压低声音说道:“皇上以为,只有如此建造出的道观,才能让常观主愿意回来。” “而为了建造这个长生观,皇上特別派遣工匠去了丰白县观察旧道观,结果你可知道如何?” “那前去的工匠將旧道观的建筑抄录下来,发现那道观明明是新建造的,但是建造工艺至少可以往后推两三百年。” “根本不是现在工匠可以復刻下来的,许多处工艺早已失传。” “可偏偏……那丰白县的道观,却是如此崭新。” 上官梦之神色颇为凝重,这等消息带回来的时候荣云崢也为此震惊,前前后后派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工匠前去,带回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萧念窈捂著嘴面露惊讶之色,小声说道:“当初常观主重建道观之事我亦是知晓,但是並未亲眼见过……” 上官梦之看了萧念窈如此惊讶,又继续说道:“皇上让人在丰白县打听是哪些工匠去重建的道观,结果四下走访查探,却根本没听周围工匠们去过道观。” “只有一些村民百姓,源源不断的將木材石料运送进道观。” “也不知是怎么,就建起来了。” 民间那一带都在传闻,说长生观的观主有大能仙法,说不定请的是那些鬼匠人建的道观,真要追溯起来谁也不知要追溯到什么时候。 荣云崢查探到这里之后就让工匠们都回来了,没有再一门心思的往下查,自然也派人隱秘的压下了此事。 上官梦之脸上神色很是唏嘘说道:“如此厉害的能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若常观主还在,必定要將其尊为大安国的国师。”上官梦之郑重说道。 萧念窈低下头沉默了,她虽然对那位常观主也算不得熟悉,但是却知道那位观主必定不是个喜欢被困束之人,这国师之位说的好听,实则根本就是皇帝的囚笼罢了。 “念窈妹妹此后再没见到过常观主?”上官梦之冷不丁的出声询问道。 “连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未能寻得观主,臣妇如何能知晓?”萧念窈面露苦笑,很是哀伤的嘆了口气说道:“臣妇亦是觉得可惜,甚至都未能亲口与观主道別。” “是啊,可惜……” 上官梦之从萧念窈脸上看不出丝毫痕跡,只能作罢。 萧念窈出宫之后,心中愁绪半点未曾散去。 很显然,皇上至今为止还未打消寻找常观主的心思,定是认为以常观主这等本事绝对不会『死去』而是用了什么法子藏起来了。 明面上打著建造长生观的意思,背地里则是在深挖丰白县长生观的存在。 恐怕那关於丰白县,常观主的点点滴滴事情,此刻早已经呈送在了荣云崢的龙案之上,也正是因为越查越是心惊,荣云崢越是不想放过丝毫蛛丝马跡。 故而让上官梦之拿著画像为藉口,明里暗里的想从萧念窈的口中打听到点什么东西。 “三夫人您可算回来了!”萧念窈刚回到陆府,就发现陆府一片混乱。 “怎么了?”萧念窈连忙询问道。 “二夫人要生了!”那前来传话之人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说道:“都生了一个时辰了,生不下来啊!” “什么!?怎么会这样?”萧念窈神色一震,再顾不得其他连忙让人在前带路,急匆匆的朝著裴织蝶的院子里去了,路上也在询问情况。 “派人去请公爹和二爷了吗?”萧念窈面色肃然询问道。 “去了,早就去了。”那嬤嬤焦急万分的说道:“也不知是遇上什么事了,去了半天也没见个人回来。” 萧念窈攥紧衣袖低声说道:“二嫂嫂几次叫大夫请平安脉,都说胎象很好,怎会突然难產了?” 那嬤嬤摇头苦笑不已:“不知道是怎么了,並未吃什么不能吃的,也不曾受惊,算著日子也確实到了临盆之际,可孩子就是生不下来啊……” “將京中厉害的產婆大夫都寻来。”萧念窈心底发慌,面上却还得稳住。 “来了,就近的能来的都来了。” “……” 萧念窈也未曾经歷这等事情,到了院內就看到那等在外边的王氏和庄语风都在了,就连养伤的陆寧乐都过来了,看起来情况確实是凶险。 “老三媳妇,你快想想法子……”王氏见著萧念窈,连忙迎上来了。 “母亲別急。”萧念窈安抚著王氏,而后让人继续去寻公爹和二爷来。 好在萧念窈让人出去没多久,陆鸿卓和陆承行二人就相继回来了,陆承行面色发白询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王氏摇头不语,眾人只听著那一声一声悽厉的叫喊声便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萧念窈皱眉说道:“公爹和二爷怎么回来的如此慢?” “路上遇到点事情。”陆鸿卓眸色沉沉说道:“不知发生了什么乱子,城门外竟有流民聚集,似是出事了。” 第252章 流民 “流民?”萧念窈心下一惊,这可是京中,流民竟能到京中来? “先不提这个,產婆和大夫都到了吗?”陆鸿卓继续询问道。 “能来的都来了,还有稍远的已经让人去请了,想必也如同公爹一般半路遇到麻烦了……”萧念窈低声说道。 “来了,產婆来了!”陆奉行风风火火的拉著人出现了,那產婆不得不把裙子撩起来,两条腿快速倒腾著跑才能跟上陆奉行,不至於被拉著摔倒。 “哎哟,让老婆子喘口气……”那產婆脸都白了。 “来不及了!您老先去接生!”陆奉行推著把人往屋里推。 眾人瞧著这一幕有些无言,最后看著那產婆进了屋內方才转头看向陆奉行道:“你是怎么將人找来的?” 陆奉行转身说道:“流民进城了,现在城西那边乱成了一团,我本是奉命前去维护,结果遇上了府上小廝带著產婆被流民围住了。” “询问之下这才得知二嫂出事了,便將產婆带上了马,一路驮著回来了。”陆奉行快速说道:“幸好是赶上了。” “城西出了乱子,我还得回去。”陆奉行在原地转了个圈,最后看向陆承行道:“二哥,你好好陪著。” “你去吧。”陆承行知道陆奉行便是待在这里也是没用,现在產婆到了,到底如何就只能等著了。 陆奉行对著王氏和陆首辅俯了俯身,又火急火燎的离去了。 陆府早早就预备了產婆,只是没想到临盆之际裴织蝶竟是难產了…… 眾人等候在外心中焦急不安,直到天都快黑了,才终於听到了屋內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紧闭的房门被打开,產婆抱著孩子走了出来道:“恭喜恭喜,母子平安。” “太好了……”陆承行紧绷的肩膀终於是鬆懈了。 王氏跌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萧念窈上前询问到底是为何难產,自那產婆口中才得知,原来是孩子胎位不正,头在上脚在下,如此就算是硬生,也会一尸两命。 最后是几位產婆合力按著裴织蝶的肚子,將那腹中胎儿给转过来了。 “幸好来得及时,若已经生出一条腿了,那真是神仙难救……”后来接生的產婆也是一头虚汗,轻声说道。 “多谢诸位,多谢。”陆承行俯身致谢。 “带几位婆婆去偏厅休息,准备膳食。”萧念窈连忙让人请几位產婆和看护的大夫都下去歇著,让丫鬟婆子们入內伺候裴织蝶將那些產褥什么的都置换好。 萧念窈有条不紊的安排后续事宜,王氏缓了好一会儿方才起身去看孩子。 皱巴巴的小孩看著实在不咋好看,萧念窈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陆承行急著去看自家夫人,等到里头收拾好了,就迫不及待入內了。 “京中怕是出事了,既是母子均安我就先行离去了。”陆鸿卓看了看孩子,確定无事之后站起身来道:“让老大不必回府,去找老三了解情况。” “父亲吃点东西再去吧。”萧念窈连忙开口,转身让人送来了一碗清粥小声说道:“父亲此去怕是又要折腾许久,还是要小心身子。” 陆鸿卓本不想吃,但是看著萧念窈都让人准备好了,思考之下还是决定吃完。 最后草草吃了些清粥小菜,便离去了。 萧念窈让人准备好红封谢礼,等诸位產婆大夫休息好了,吃了饭食就带著人亲自去道谢了,此番大家出力颇多,这谢礼自是丰厚。 王氏看著萧念窈面面俱到,欣慰的嘆了口气转头看向陆寧乐说道:“好好看看你三嫂嫂,你还有的学呢!” 陆寧乐低垂著脑袋不敢吱声,那边萧念窈將府上事宜安排好了,留下了一位大夫隨时准备著,若裴织蝶后续还有问题可以第一时间看顾。 经歷此等难產,自然不能即刻餵养孩子。 好在王氏早早预备了两位奶娘,倒是无需担心孩子了。 夜深之际,陆首辅才带著两个儿子回来,陆奉行更是將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 “这是怎么了?事情很棘手?”萧念窈看著陆奉行询问道。 “应该是出事了。”陆奉行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城西都快被流民占领了,皇上未曾下旨暴力镇压,只能驱赶,这些个流民不肯走……” “可知那些流民是何处来的?”萧念窈很是困惑,前世似乎並未出现这等流民入城的乱象。 “西北来的。”陆奉行低声说道:“那边闹了蝗灾,听说还有瘟疫……” “这么严重?”萧念窈无端的有些担心。 陆奉行低声说道:“我担心有人会借著流民生事,现在还没闹出太大动静,若添了人命就要出大事了。” 萧念窈深以为然,看著陆奉行去偏屋洗漱,自己则是起身去了书桌边,先写信告知伯府,让家中注意这些日子减少出门,让家中奴僕也切勿隨意进出。 虽说现在流民尚且聚集在城西,但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撕开一个口子入了內城来。 以防万一,自然是要早做准备。 陆奉行洗漱完回来,又吃了些东西,漱了口这才凑去了萧念窈的身边。 瞧著萧念窈已经在为流民乱象做安排,不免露出了几分笑低声说道:“夫人总是能想的这样周到。” “你的软甲呢?”萧念窈转头看向陆奉行询问道。 “衣箱里收著呢。”陆奉行扬眉。 “明日去上值的时候將软甲穿上。”萧念窈面色肃然盯著陆奉行说道:“如今瞧著是流民,说不定明日就变成暴徒了,软甲穿著防身不可脱下。” “好。”陆奉行乖顺的应著。 “我担心有人混在其中行凶,你要注意一些,儘量別靠太近。”萧念窈轻轻皱眉说道:“切勿因为自己有些本事便自大了。” 陆奉行听著这话顿时笑了起来,伸手將萧念窈拉入怀中道:“我在你眼中就这般无能?你能想到的事情我怎会不知?” 萧念窈瞪了陆奉行两眼不说话了。 陆奉行低头亲了亲她说道:“那东西用完了。” 第253章 施粥 “这么快?”萧念窈目露狐疑的看著陆奉行说道:“三爷莫不是偷偷將那东西丟了吧?” “你倒是会冤枉我,我用在谁身上了你不知道?”陆奉行有些气笑了,伸手捏了捏萧念窈的脸说道:“我如此卖力伺候你,没叫你舒服够?” 萧念窈连忙抬手捂住了陆奉行的嘴,面色緋红咬著牙说道:“今日劳累,二嫂嫂那边不知还会不会有事,你安分点。” 陆奉行抓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像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继而开口说道:“今日得见二嫂生產,深觉女子不易。” “夫人还是再想一想。”陆奉行说著轻皱眉头,心底瀰漫著几分担忧和畏惧,垂眼看著萧念窈说道:“孩子要不要的都行,你不必多想。” “能听到三爷这番话我就心满意足了。”萧念窈笑了起来。 她怎会不知女子的艰难,微微皱眉说道:“此事顺其自然便好。” 陆奉行轻抚她的脸颊低声应下。 裴织蝶那边再无其他事情,萧念窈也放下心来,不过府上恢復平静,但是外边却是乱成了一团,赫然便是因为那流民入城之事。 这些流民出现的不算突然,早在半个月前,就有人发现流民在管道出现,只是一直被下边的人驱逐压著。 自然没將这事闹到上京里,但是既然是流民怎么可能压得住? 只会是越来越多,甚至引发流寇作乱,而今完全压不住了,那些个流民流窜到了上京,甚至入了城中,彻底是爆发了。 皇上刚刚登基不久就出现了这样的乱子,朝中为此混乱一片。 细查之后方才知晓,这些流民都是西北过来的。 那地方闹了蝗灾,早前有奏疏上报,但是上报的情况轻微,荣云崢处理自然也是按照这轻微情况处理。 实则是地方官员生怕在新君登基的节骨眼上如实上报,会惹得新君动怒將他们处置了,所以隱瞒了情况,私自压下此事。 原本是打算遮掩瞒下,日后慢慢梳理,结果没想到今年的灾情实在太过凶猛。 往年可以拿出来周旋的钱粮根本不够用,这些也就罢了,在遮掩的灾情后面又爆发了瘟疫,以至周遭百姓死伤无数,这下彻底遮掩不住了。 荣云崢命人彻查西北之事,得知了情况之后第一次在朝会之上动怒。 將负责监察的官员们革职的革职贬斥的贬斥,最后紧急召开了会议,指派了三位大臣前往西北解决此事。 上京之中流民尚未进入內城,情况还在可控范围。 如萧念窈猜想一样,皇上果真指派陆奉行领兵前往城西镇压作乱的流民,一边需要镇压一边自然也是需要安抚安置的,这些日子上京不会安稳了。 “这几日京中不太平,学堂准备休学几日。”陆府之中,萧念窈与萧诗情坐在一起,她抬眼看著背著琴的萧诗情说道:“你切勿自己走,一会儿我让府上护院送你。” “情况如此严峻吗?”萧诗情面上神色略有担忧,小声询问道。 “尚且不知,不过预防一下也是好的。”萧念窈温声对著萧诗情说道:“你回去家中之后,记得让姨娘们看护好各处角门,无事不要外出。” “等此间流民乱子结束再走动不迟。” 萧诗情连连点头,萧念窈继续说道:“我给二妹妹那边都递了消息,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自己在家中好好练琴也是一样的。” 萧诗情低声应下:“我明白的,多谢大姐姐。” “去吧。”萧念窈頷首点头,转身吩咐银釧让护院相送。 官府镇压的速度很快,城西並未爆发出更大的乱子,几天之后情况逐渐稳定,且清空了一片地方搭建起了临时的帐篷供流民居住。 流民稳定之后,各方人员便开始著手施粥布善。 “真是难得,永亲王竟不曾借著此番流民之乱使绊子?”萧念窈很是疑惑。 “我原也是担心。”陆奉行端著茶连喝了两杯,这才开口说道:“但是此番事情永亲王非常配合。” “就连寧远侯府都极为安静。”陆奉行说著抬头看了萧念窈一眼继续道:“今儿个还瞧见寧远侯府派人搭建了施粥棚,在那城门外施粥呢。” 这种时候最是需要积攒好名声的时候,寧远侯府会让人去施粥並不奇怪。 萧念窈抬眼说道:“母亲也提及了施粥之事,你安排好了吗?” 陆奉行点头:“已经让人准备了。” 他有些不乐意似的说道:“非得装这个大善人做什么?有皇上让人安排,饿不死他们。” “三爷说的什么话。”萧念窈听著有点想笑,忍不住扭头瞪了陆奉行一眼道:“你以为施粥之举是为了什么?都是做的面子功夫。” “三爷不要面子,咱们陆家可要。” “……” 陆奉行放下茶盏说道:“是是是,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已让人选定了一个好位置,施粥三日足够了。” 萧念窈点头应下,那边靖安伯府和齐家也派人来交涉,大致意思是想跟著陆家一起施粥布善。 三家棚子搭在一块儿,也方便一些。 確定好了相关事宜之后,施粥那日萧念窈独身前往,王氏留在家中照看裴织蝶,陆寧乐则是还在禁足之中,如今家中眾人哪都不让她去了。 萧念窈到了內城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已经等候在前头的陆奉行。 “怎么就带了这两个人?”陆奉行看著萧念窈身后跟隨的护卫轻轻皱眉。 “三爷不是说今日巡视?我便想著有三爷在无需再多增人手。”萧念窈柔声开口说道。 “那也不行。”陆奉行皱眉唤道:“永才,调几个人过来给夫人守著。” “是。”永才连忙应下。 萧念窈抬头看他,陆奉行带著萧念窈去了那边施粥的地方道:“就在这里,你先准备著,我还得去那边巡视一番,一会儿若是无事我再过来。” 萧念窈应下之后,转身让人掛起了陆家的招牌,將那用车拉来的清粥馒头都摆上了。 第254章 女子 “大姐姐。”萧念窈这边刚把东西摆上,那边萧雅寧也带著人到了。 “来了?快些准备起来。”萧念窈招呼了一声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婆母知晓我是与大姐姐一起,就没跟著一起来,左右就是施粥罢了。”萧雅寧笑著说道:“我也不能事事都仰仗著婆母呀。” 萧念窈闻言笑了笑,隨后瞧著萧雨旋和萧诗情两姐妹也来了。 三家人的招牌掛起来没多久,那边闸口挪开流民们纷纷挤了过来。 萧念窈几姐妹象徵性的帮著盛了粥,很快就退离了这流民聚集之地,躲去了后方被帘子遮挡起来的地方。 她们都是女子,虽说隨行护卫將此处围起来了,但是难保不会有些心生恶念之人,观其貌美故意为难,若是生出了什么祸事就糟了。 此番施粥就是图个好名声,也不是为了自己。 故而做做样子就躲起来了,在后方看著下人们施粥,又有官兵维持秩序,心下也鬆了口气。 “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萧雨旋显得很好奇,扒拉著帘子频频往外看,瞧著那些流民有老有少,面黄肌瘦的拿著碗吃东西有些莫名的心酸。 “一时的行善可以,但是此后这些流民要如何处置?”萧雅寧小声询问道。 “不知会不会遣送回乡。”萧念窈也不知,目前西北情况並不好,一时半会儿这些流民根本无处安置。 “大姐姐你看!”正在她们几人说话之时,萧雨旋突然惊呼一声道:“那……那是永亲王吗?他身边跟著的女子是谁?” 萧念窈转过头望去,果真瞧见了永亲王的身影。 荣淮恩正在跟陆奉行说话,而在他身边站著一位身形纤弱的女子,穿著一身白衣,轻纱遮面又戴著帷帽,完全阻绝了別人窥探的视线。 这女子绝对不是永亲王妃,而永亲王竟会这样光明正大的把人带在身边? 萧雨旋凑过来说道:“瞧著衣著打扮不像是府里侧妃吧……” 萧念窈收回了目光,语调平淡说道:“谁知道呢。” 那边荣淮恩与陆奉行不知说了什么,而后转过头来看向了萧念窈等人所在位置,隔著帘子未曾完全看见她们,却还是客气点了点头。 然后就带著一行人离去了。 “瞧著永亲王这样子,倒像是从外边回来的。”萧雅寧小声说了一句。 “嗯。”萧雨旋连连点头,重新坐下之后说道:“许是从外边带回来的姑娘吧,能让永亲王带在身边,定是不简单。” 萧念窈没去管永亲王之事,等到这边施粥结束之后,就与几位妹妹一同回府去了,並不想在外逗留太久。 也就在萧念窈回府之后,没多久就从別人口中得知了永亲王府之事,说是永亲王带回来了一位貌美的女子,惹得王妃大怒发了脾气。 永亲王既没说要纳妾,也没说要娶侧妃,只是將人安排住进了王府之中。 “那女子什么来歷?”裴织蝶如今安生坐月子,哪儿也去不了就指著萧念窈每天带回来一些有趣的消息了。 “不曾听说。”萧念窈摇头说道:“远远瞧了一眼,也瞧的不真切。” “永亲王妃可不像是和善之人。”裴织蝶躺在床上,带著几分咋舌说道:“永亲王这般態度不明,那女子许是有些本事,永亲王妃势必是要闹一番,可是有好戏看了。” “二嫂嫂还真是閒不住,这孩子才刚落地,你倒是关心起看热闹了。”萧念窈颇有些哭笑不得。 裴织蝶顿时嘆气,成天关在这屋子里实在无趣的很,此番难產伤了身子需得好好养著,她哪儿也去不了,不是让人搜刮话本子解闷,就是逗逗孩子。 如今能听萧念窈说说新鲜事自然是高兴。 “寧乐那丫头还关著呢?”裴织蝶小声询问道。 “嗯,公爹动了怒,要她长长记性。”萧念窈又是一声嘆气。 “这丫头胆子太大了,確实该好好管教管教。”裴织蝶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正说话间瞧见了庄语风入內:“三弟妹也在呢?” 庄语风笑著打了声招呼说道:“我让人燉了清汤送来,如今二弟妹不好喝那些油腻的汤水,喝点清汤。” 萧念窈起身让开坐去了一边,庄语风却並未靠近,只在稍远位置坐下,问了问裴织蝶身体可有什么不適的地方,閒话关怀了两句之后,就与萧念窈一起离去了。 “大嫂嫂,大爷这几日都不曾归来,大嫂嫂带著两个孩子若是觉得辛苦,白日里可以让孩子们到我院子里来。”萧念窈温声对著庄语风说道。 “怎好让孩子们一直叨扰三弟妹。”庄语风抿唇一笑。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叨扰。”萧念窈摇头说道:“就当是让我提前学学怎么带孩子。” 庄语风听著顿时笑了,隨即应下表示谢过。 两个孩子对能去碧云阁里很高兴,得了母亲的许可乐顛顛的就去找萧念窈这个三婶婶了。 萧念窈带著孩子们写字作画,他们聪慧懂事也非常知礼,至少在萧念窈看来並不厌烦,若是学累了自己会提出去院子外玩一玩。 “我说今日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你两个小的来了。”陆奉行踏入院中的时候,就看到那蹲在地上的陆宏春和陆竹月二人。 “三叔!”二人听到陆奉行的声音眸色亮起,噌的站起身就朝著陆奉行跑过去了,一个掛上了一只 胳膊。 “嘶,沉了些。”陆奉行掂了点手说道。 “三爷今日回来的这么早。”屋外廊下萧念窈拿著书望来。 “没什么事就溜了。”陆奉行把二人放下,才笑著说道:“玩去吧,我先去洗漱,不然你们三婶婶该嫌弃我了。” “哈哈哈!”两个孩子笑了起来,跑去旁边接著玩了。 陆奉行则是对著萧念窈说了两声,去偏屋洗漱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第一时间凑去了萧念窈的身边道:“怎么把这两个烦人精招来了?” 萧念窈瞧著他:“有你这么说自家侄儿的吗?” 第255章 画作 “我今日特意早早回来,就想跟你亲近亲近。”陆奉行斜眼看著外边院子里那两个孩子,颇为嫌弃道:“快给他俩送回去。” “……” 萧念窈哪能不知陆奉行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有些娇嗔的瞪了陆奉行两眼,也不知这臭男人怎能如此毫无顾忌的说些荤话出来的。 萧念窈自是没惯著陆奉行,让两孩子多玩了好一会儿,等到大房院里来人把孩子接走这才作罢。 “过两日宫中赏菊宴。”入夜时分,萧念窈端坐在书桌边说道:“往年都是宫中花房准备各种品类的菊花做观赏,今年却是不同。” “皇后娘娘不愿花费巨资去採购培育各种花卉,故而让我等凡是得了邀帖前往赴宴之人,皆是拿出一幅雅菊的画作。” 且还特別言说不可高价收购大师画作,当自行绘製。 萧念窈这会儿正在思考应该画一幅怎样的菊花画作才好。 “这个节骨眼上皇后娘娘也不好铺张浪费。”陆奉行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若按照以往宫宴的標准实在宏大,正值金秋重阳。 皇后娘娘若是什么都不准备,不宴请倒也不合適。 能想出这么个赏菊宴的法子,自然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朝中大臣们也不会对皇后娘娘有什么指责之处。 “要不要我帮你画两笔?”陆奉行见萧念窈迟迟不曾下笔,当即凑了过来笑著说道。 “三爷画技如何?”萧念窈只见过陆奉行这双手拿刀拿枪的,还真是不曾见过他拿起画笔,不免有些好奇询问道。 “惊为天人。”陆奉行大言不惭开口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萧念窈瞧著陆奉行这不正经的样子颇有些无言,略微侧身让开道:“三爷既如此自得,我若不让三爷展示一番倒是显得有些不识趣了。” 萧念窈抬手做请,示意陆奉行动笔。 陆奉行原以为萧念窈定会笑骂他两句,没想到萧念窈竟是退开了。 当下很是诧异扬眉:“夫人就不怕我画出不堪入目的东西,叫夫人在宫宴上丟了脸?” “你我夫妻一体,三爷既是连自己脸面都不顾了,我又能如何?”萧念窈语调平静道。 “嘖。”陆奉行伸手捏了捏萧念窈道:“你这分明是威胁我,我不在乎自己的脸面,却不捨得你丟人……” “那三爷可得好好画了。”萧念窈歪头衝著他轻轻眨眼笑了。 陆奉行瞧著她这模样颇为心动,忍不住贴近两分將她揽入怀中道:“若我帮你画了这赏菊图,夫人打算怎么奖励我?” 萧念窈微微仰头看著陆奉行道:“三爷又想著什么坏心思?” 陆奉行笑著俯身低头,凑近了萧念窈的耳边说道:“为夫久未执笔需得试试手,就在夫人的肌肤之上先练练如何?” 萧念窈闻言双眸睁大,愕然看向陆奉行。 她真是没想到,陆奉行的歪主意竟是这么多! 橙红的顏色在后背晕开,沾染了汗渍的水墨晕开,轻柔的笔触游走在肌肤之上,几乎是让萧念窈难以忍耐,偏偏那压著自己的男人半点不肯让她好受。 这一幅画也不知画了多久,从后背蔓延到肩头,最后绘至胸前。 铜镜之前,陆奉行像是极其满意自己的作品,就这么未著寸吕的揽著萧念窈的腰肢,让她欣赏镜子里的自己。 雪白的肌肤泛著粉色,那一朵朵明黄橙黄的菊花在她的身上绽放。 一时之间竟是让人不知先看镜中的美人,还是美人身上开满的花…… 萧念窈昏睡到了午时方才醒来,睁开眼的时候意识都像是还陷在沉沦之中,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去摸肩膀锁骨处,却是什么都没摸到。 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的衣裙都被置换了,昨夜那立於镜前的自己好似一场梦,了无痕跡。 “姑娘醒来吗?”屋外金釧的声音响起。 “嗯。”萧念窈回过神来放下手,叫了金釧入內。 “三爷何时走的?”萧念窈整个人都有些懒散软绵绵的,抬眼低声询问道。 “刚走没多会儿,今日三爷走的晚。”金釧上前伺候萧念窈起身,一边轻声说道:“姑爷说姑娘要的东西放在书桌上了,让姑娘醒了自己去看。” 萧念窈心中微动,当下让金釧扶著自己起身,隨即踱步走去了外间书桌边。 桌案上摊开的画纸上绘製了一幅绝妙的赏菊图。 那菊花的笔触样式,赫然与昨夜在自己身上绽放的菊花如出一辙。 萧念窈只瞧了一眼便面红耳赤了,好似一瞬间瞧见了站在铜镜前的自己,那旖旎的氛围叫她只是想著都腿软。 “收……收起来。”萧念窈红著脸让金釧將那画作收好,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將这幅画拿去宫宴之上让人观赏点评的! 故而叫金釧收好珍藏了起来,准备自己画一幅拿出去应付应付。 金釧不知其中缘由,甚至还颇为惊嘆说道:“没想到咱们姑爷有这样厉害的画技呢?原还以为姑爷粗人一个,对这些书画之事不甚精通。” 萧念窈脸上红晕未褪,坐去一边含糊应著。 宫中赏菊宴。 这是上官梦之有孕之后第一次接见眾人,那入宫赴宴的夫人们拜见了皇后娘娘第一句话都是恭贺道喜,而后將自己准备的画作呈上。 萧念窈也在其中,呈上的画作是自己隨手作的。 皇后娘娘命人將所有人的画作全部悬掛起来,供来人观赏,如此『赏菊宴』实在是新鲜吶! 萧念窈看了一圈之后隱约发现了一些门道,那些夫人们奉上的画作,大多出自闺阁女子之手,或是自己家中子女,又或许是亲眷之女? 无论怎么看,这里边都大有文章。 皇后娘娘如今有孕在身,虽然皇上和太后都不准备当下为扩充后宫,但是不难猜出明年定是要有选秀事宜出现。 这些夫人们是已经在做第一手准备,让家中適龄女子在皇后娘娘跟前露个面? “当真是爭奇斗艳。”上官梦之哪里能看不出那些夫人们的心思? 第256章 是谁 见缝插针的本事实在厉害。 萧念窈不动声色,瞧著出彩的画作,听著上官梦之点名询问了几人,言语之中含著夸讚之意,却不知皇后娘娘这一句夸讚是真心实意的,还是暗中提防的? 虽说今年並未大肆摆放菊花盆景,但是也不是丝毫都不见。 这隨处可见的都是些普通的菊花,桌上的茶点也都做出了菊花的花样,很是细致模样。 “皇上驾到——!”隨著宴会开始没多久,外边响起了传唤声,眾人齐齐起身跪拜,便见到外边荣云崢阔步走了进来。 萧念窈许久不曾见过荣云崢了,如今打眼瞧见那身穿龙袍走来的男子,不免有些怔愣。 相比起当初尚为太子,又在病中的荣云崢,现在的荣云崢可谓是面貌大改。 居於帝王之位的他身上那股子温润之意似是在无形之中消退了,眉眼逐渐多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身姿挺拔身形也高大了两分。 再不似当初那修长病弱模样,面色如玉不见丝毫苍白之色。 “免礼。”满含威仪低沉的声调响起,眾人齐齐应是这才起身。 “朕原还担心这赏菊宴太过寡淡,如今瞧著倒是別具一格。”荣云崢上前牵住了上官梦之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情宠溺,扭头看向四周掛满的画作笑道:“皇后当真聪慧厉害。” “皇上谬讚了,臣妾也是一时兴起。”上官梦之低头浅浅笑著,语调很是温柔。 “这几幅画是谁的?”荣云崢牵著上官梦之的手,就这么绕著画作閒逛了起来,因著这些画作都出自闺阁女子,並未落下名字,荣云崢隨意问道。 上官梦之敛下眼底锋芒,笑著转头点了几个人,便得见几位夫人领著自家姑娘们上前来了。 荣云崢目光微顿,瞧著那俯身见礼的貌美女子,岂能猜不出这些夫人们的小心思,当下漠然收回了目光摆手道:“朕只是隨口问问,不必近前。” 皇上这副冷淡模样叫那几位夫人脸色僵住,连忙低下头去了。 上官梦之嘴角牵扯出几分笑,她知道荣云崢这是在为自己撑腰,当初许下的诺言他始终记得,无论如何上官梦之这个皇后娘娘,都会是后宫第一人。 萧念窈眸色平和的注视著这一幕,对帝后维护的这份平和感到安心。 “这幅画是什么意思?”荣云崢都已经打算收回目光了,却在某一瞬间瞥见了放置在角落里的一幅画,不由的停驻了脚步,走上前去扬眉道:“黑色的花瓣?” “这是何人所作?”上官梦之还真是没注意到这幅画,当下转头询问道。 结果却发现席间无一人站出来,皆是面面相覷。 过了一会儿才见一宫人匆匆站出来说道:“皇后娘娘,这幅画是永亲王妃派人送来的,听闻皇后娘娘今日举办赏菊宴,言说身体不適並未前来,只派人送来了一幅画。” “永亲王?”荣云崢眸色凌冽,抬眼再度盯著那画作好半晌才道:“这手笔,可不像是二弟的画技。” “早些年臣妾见过永亲王妃的画技,也不是这般。”上官梦之紧跟著开口说道。 “呵呵……” 荣云崢莫名的笑了笑,抬手將那悬掛的画取了下来,仔细观摩片刻道:“派人去永亲王府,让永亲王將这作画之人带来。” 上官梦之听著荣云崢这话略有些惊异,隨即开口询问道:“皇上,这幅画有什么不对之处?” 荣云崢將手中画作递给了上官梦之,面上神色带著几分冷然说道:“皇后难道未曾看出,这画作隱喻道教之法?” 只此一句话便是让上官梦之脸色变了变,她確实是没看出来…… 宴上眾人不知皇上和皇后娘娘这是在说什么,但是萧念窈却品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这幅画到底是什么问题不知道,但是既然皇上看出来了。 是否可以表明永亲王根本就是故意为之? 荣淮恩到来的时候,萧念窈已是想了许多,却没想到在抬头之际,竟是看到荣淮恩身边跟著那白衣女子,赫然便是早前施粥之时见到的,跟隨在荣淮恩身边之人。 “参见皇兄。”荣淮恩对著荣云崢俯身拜道。 “二皇弟来的倒是挺快。”荣云崢笑了笑,盯著荣淮恩道:“是早就想到朕会传召?” “哈哈!臣弟与皇兄心有灵犀罢了!”荣淮恩哈哈笑著。 荣云崢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將那画作摊开道:“二皇弟心思巧妙,朕便是想看不见都不行,这画作出自何人之手?” 荣淮恩笑呵呵的说道:“臣弟知晓皇兄如今对道法颇有研究,甚至不惜花费大量精力建造一座道观,臣弟这也是想投其所好罢了!” 荣淮恩转身说道:“那作画之人便是这位云姑娘。” 云? 这一称呼出现,席间皇上和皇后娘娘脸色都变了,连带著萧念窈亦是觉得呼吸骤然一紧,眼眸轻颤直勾勾的看向了遮挡著面容的白衣女子。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那白衣女子上前一步俯身见礼。 “放肆!面见天子,岂有遮掩面容的道理。”旁边太监厉声呵斥道。 眾人將目光全都放在了这白衣女子身上,高坐帝位之上的荣云崢眼底暗潮涌动,下首围观的夫人们满含好奇。 在眾人的注目之下,那白衣女子缓缓抬手,取下了遮挡面容的轻纱,將自己的面容彻底暴露在眾人面前。 萧念窈在看清那人面容的时候几乎瞪圆了眼,险些就站起身来了,上边荣云崢和上官梦之则是齐齐一愣,第一反应便是『不是她』 那白衣女子並不是常云雾的面容…… 但是。 她…… “周妙漪?”萧念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站在前边的人不是別人,赫然便是被驱逐离京的周氏,周妙漪! 怎么可能? 萧念窈心绪翻涌难以平復,上官梦之也是皱眉道:“你说你叫什么?” “云雨。”那站在殿前的周妙漪神態自若,似乎半点都没有惧怕之色,道出的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第257章 巧合? “放肆!”上官梦之当即一声厉喝道:“你以为你身在何处?竟敢偽造身份,欺瞒君上是何目的!” 周妙漪身为前寧远侯府世子夫人,莫说是皇后娘娘见过,就说这满堂宾客之中,谁人没有过一面之缘呢? 那站在殿前的周妙漪虽说瞧著身姿纤弱了些许,但是这张脸怎会叫人错认? 荣淮恩在此时踏前一步走出,俯身拜道:“皇兄、皇嫂息怒,云姑娘確实不是那位周氏后人,起初臣弟见之也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这世界上让人难以置信的事还少吗?”荣淮恩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说道:“就如同皇兄重病缠身多年突然痊癒,这乃是天佑我大安国的喜事啊!” “这位云姑娘……”荣淮恩微微偏头看向旁边的云雨说道:“是臣弟的请回府上的客人。” 隨著荣淮恩这番话语落下,端坐在高位上的荣云崢和上官梦之二人脸色齐齐一变,萧念窈更是觉得心臟骤然紧缩。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此清楚的点明了荣云崢病癒之事,莫非当真是知晓了什么內幕? 荣云崢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当著眾多宾客的面荣云崢神色幽深道:“客人?呵呵……” 荣云崢转头看向上官梦之说道:“此事倒是玄妙,劳烦二皇弟隨朕前去正殿好好说一说这位酷似周氏的云姑娘,到底是什么来歷。” 上官梦之瞭然,起身恭送皇上离去,自己留下善后,匆匆说了一番话语就让诸位夫人都回去了。 “陆三夫人且留一会儿。”上官梦之只叫萧念窈一人留下,显然是对於那位『云姑娘』的出现如临大敌。 萧念窈低声应下、 那些围观了这场荒唐事的夫人们也想知道真相,但是很显然有些事情不是她们想知道就能知道的,不仅不能知晓,甚至还得牢记警告,出了宫门不可妄议。 “你刚刚离得近可瞧见了?那女子到底是不是周妙漪?”上官梦之遣散眾人之后,著急慌忙的拉住了萧念窈的手急切的询问道:“你与周氏自幼一起长大,对她当是再熟悉不过。” “臣妇不敢妄言。”萧念窈心里没底,对上了上官梦之急切的面容,忍不住开口说道:“是不是叫人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永亲王既胆敢將人带入宫中,必定有恃无恐,怕是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上官梦之皱了皱眉。 话虽如此,但是早在见到周妙漪的那一刻,皇帝就已经让人暗中去查了。 几乎是没花费多少时间就查到了关於周家被抄家之后,周妙漪的所有事情。 按照律例周氏一族被抄家驱逐出京,周妙漪甚至企图赖在京中,还一度找去了寧远侯府,但是最后还是没逃过被驱逐的命运。 周妙漪被驱逐出了京城之后,就开始了流亡之路。 一切都非常的正常且普通,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周妙漪过的並不好,將手里所有的衣物首饰,能当的全都当了之后,几乎完全没有自立的能力。 而一切的转折点就在,周妙漪因为孤身一人被一些心术不正的男人盯上…… “你是说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座破道观?”隨著调查的情况送回来,上官梦之瞧著那流露出的两个字便觉得心下剧震。 怎么会这么巧合? 萧念窈同样觉得匪夷所思,甚至莫名的觉得这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不知不觉朝著他们张开了。 当初的常观主每次出现都非常隱秘,第一次是藉助纸人,第二次是藉助玉瓷擬人…… 那么…… 这一次会不会借的是別人的一具肉身? 萧念窈心头髮紧,上官梦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殿內的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凝滯之中。 荣云崢那边到底与荣淮恩说了什么无人得知,但是最后荣淮恩竟能带著那位『云姑娘』平平安安的出宫去了,可见是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皇帝。 “皇上……”上官梦之领著萧念窈急急忙忙去面见皇帝。 “他知道了。”荣云崢看了上官梦之和萧念窈一眼,对於萧念窈荣云崢並未意外,毕竟关於他的事情萧念窈知道的清清楚楚。 故而也没什么隱瞒的,直言开口说道:“永亲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查到了父皇故去之事,查到了朕患病的真相。” 荣云崢脸上一片阴霾继续说道:“虽並未直接言说,但是定是知晓了。” “朕所猜测不错,万氏肯定在他手上。”荣云崢眼中像是满含戾色。 “刚刚那位与周氏一模一样的云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官梦之脸色发白,低声询问道。 “难以捉摸。”荣云崢摇了摇头,带著几分古怪说道:“或许……真的是云姑娘。” 上官梦之目光错愕,萧念窈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荣云崢言说那位叫云雨的姑娘竟是知晓他治病之时,也就是常观主当初为他医治的情况,以至於现在荣云崢都无法判断。 荣淮恩到底是从这位云姑娘口中得来的消息,还是从失踪的万氏口中得知的?亦或者是如何查探出的? 这样的界限太模糊了,让荣云崢无法深入彻查。 “陆三夫人无论是对观主,还是对周氏想必都很熟悉,你有什么看法?”良久之后荣云崢將目光放在了萧念窈身上。 “皇上,臣妇觉得此事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妙,一切都像是围起来的棋子一般诡异。”萧念窈无法相信那出现的周妙漪会是常云雾。 没有什么依据,就是潜意识里的不相信。 萧念窈低眉轻声说道:“这或许是旁人借著往日旧事蒙蔽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手段,皇上切勿轻信。” 荣云崢眉峰稍稍舒展几分道:“你也觉得巧合对吗?” “朕也有这种感觉。”荣云崢不是能被隨意糊弄的昏君,哪怕这藏匿最深的秘密,关於自己病重痊癒的大事,荣云崢也在保持清醒冷静。 否则的话他今日绝对不会让荣淮恩带著那个所谓的『云姑娘』离开皇宫。 第258章 茶会 荣云崢默默无言的沉思了许久,而后才看向萧念窈说道:“若那人不过是永亲王借著周氏,假扮成『云姑娘』演的一齣戏,陆三夫人以为,永亲王又是从何得知的关於常观主的隱秘之事?” 萧念窈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屈膝跪下恭声说道:“皇上明鑑,关於常观主之事臣妇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即便是陆家上下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荣云崢看著跪下的萧念窈,顿了顿温声道:“朕並无责问之意,陆三夫人快快请起。” “关於陆三夫人与周氏的旧怨朕亦有耳闻,自是知晓你会对任何人说,也绝不会对她说。”荣云崢嘆了口气看向萧念窈说道:“朕只是对此心存疑虑罢了。” “皇上,此事实在诡异。”萧念窈听著荣云崢这话语並不觉得鬆了口气,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当下开口说道:“或许找藉口將那位『云姑娘』留在宫中为好。” “她是永亲王的人,陆三夫人觉得朕有什么好藉口?”荣云崢神色淡然询问道。 萧念窈一时也犯了难,旁边上官梦之开口道:“皇上,那位『云姑娘』尚且不知是人是鬼,如此贸然留在身边实在凶险,不如还是再查探查探吧。” 荣云崢微微抬头,觉得上官梦之这话也有道理。 若那云姑娘真是有什么异端之处,再对他用了什么术法岂不是完了? 最后商谈之下,上官梦之让萧念窈前去接触那位云姑娘,毕竟在宫外有的是机会。 萧念窈只能应下。 从宫中出来之后,萧念窈脸上神色就格外沉重,这事情出现的太过突然,以至於萧念窈没有任何准备,她防备过谢安循,防备过永亲王妃。 唯独没想到,自己亲眼目睹已经走上绝路的周妙漪会再度杀回来。 还是以这种她完全不曾设想过的情况。 她怎么做到的? 永亲王又为何会与她站在一边,难道当真是常观主的一缕残魂借用了她的身躯回来了? 若当真是常观主,她又为何会选择站去了永亲王的那边,这显然是说不通的,只会让萧念窈更加的认为,这一切都是永亲王做戏的藉口。 “三爷最近盯著永亲王府可有什么消息?”萧念窈等到陆奉行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跟他说了今日之事,隨即低声询问道。 “没有。”陆奉行皱著眉摇头说道:“前些日子永亲王出城了一趟,回来就带回来了那位姑娘,你见到的。” “太奇怪了……”萧念窈按了按眉头,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借尸还魂的鬼故事倒是没少听,但是……不能真有这事吧?”陆奉行摸著下巴亦是觉得匪夷所思。 “等二嫂嫂那边办了满月酒,我想办法攒个局。”萧念窈想不出什么別的,只能等下一次与云雨正面接触的时候再行观察了。 陆奉行安抚了萧念窈几句,转而去洗漱让人摆膳。 萧念窈有心思,这吃饭都没吃多少。 陆府的满月宴没请多少人,只是自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饭送了礼,虽说场面不大但是也很是热闹。 被禁足许久的陆寧乐也终於出来了,瞧著势头萎靡,小心翼翼的在一边坐著也不敢太过闹腾了,看来这挨了一顿打还是有些用处的。 “萧家四姑娘这几日就要出嫁了吧?”满月宴上眾人稀罕够了孩子,便坐在一起话家常。 “对,过两日就是正日子。”萧念窈微微点头,施姨娘早早让人带了话来。 “什么好事都凑一块了。”王氏笑呵呵的表示了恭贺。 萧念窈抿唇笑著神態平和。 萧雨旋出嫁没什么波折,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排场也是普普通通,至少两家都挺满意的,伯府热闹了一阵也恢復了安寧之中。 城西流民之事也跟著落下了帷幕,京中圈子再度活泛了起来。 “今年的冬猎想来也在筹备之中了。”萧念窈拨弄著盘里的玉珠,低声说道:“趁著这机会热闹热闹。” “姑娘要准备茶会?送去给齐家的帖子应该已经送到了。”金釧站在一旁说道。 “嗯。”萧念窈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说道:“五妹妹今日还没下学吧?” “看时辰应该是快了。”金釧扭头看了一眼外头应道。 “一会儿让人去把五妹妹接过来,就说我有话跟她说。” 萧念窈想举办茶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接近那位『云姑娘』但是没有什么好的由头接近,那么只能先从永亲王妃开始。 所以萧念窈特意將这茶会往大了办,將京中有身份地位的都请了一遍,自然这邀帖也送去了永亲王府。 永亲王妃这几日正是气不顺的时候,不是因为別的,自然就是因为永亲王『金屋藏娇』带回来了一个女子,若永亲王是光明正大的娶侧妃纳妾,永亲王妃倒不会这么动怒。 偏偏永亲王並未有纳妾之意,这么不明不白的把人带回了府上,甚至安排住在了自己主院旁边。 如此看重偏爱之意,让永亲王妃心中颇为不安。 几番追问永亲王此人来歷,可偏偏永亲王什么都不说,藏著掖著的。 至今为止永亲王妃都没见过那女子的正脸! “陆家的帖子?”永亲王妃拿著邀帖看了看,若是以前她或许根本都不想去,但是这些日子她实在烦闷,便想著去走一遭也不妨事,抬手让人应下了。 陆家的茶会办的如此盛大,前来赴会的人不少,自然也有那日在赏菊会上的一些夫人们,彼此都心照不宣的藏著心中之事。 今日前来赴会,也是想偷偷向萧念窈打听打听,那日皇后娘娘留下她都说了些什么。 这宫里是不是又要出什么事了? 萧念窈接待宾客熟络,对於旁人的一些话语也是回答的模稜两可,让人猜不透。 永亲王妃到来之时,是萧念窈亲自前去迎接的,永亲王妃也没端著架子,既然都来赴约了,也不想闹得如当初马球赛那般难看,今日可不是来砸场子的。 “陆三夫人不必这般客气。”永亲王妃呵呵笑了两声,隨著萧念窈入了厅內。 第259章 府里 宴会厅內,隨著永亲王妃的到来眾人纷纷起身见礼。 哪怕是心中存疑,这会儿面上也是热切的。 陆首辅作为昔日太子之师,辅佐太子登基,与二皇子自不可能是交好的,按理说这陆家宴客不会请了永亲王妃来吧? 如今昔日的太子殿下成了新君,二皇子也成了亲王,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藏玄机。 陆家得新帝重用,不可能在这等关头又去结交了永亲王府,如此想来今日宴请了永亲王妃之举便显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近日来永亲王从外边带回来一位女子的消息不少人都得知了,这会儿也正觉得好奇呢。 “陆三夫人这茶点可用了不少心思吧?”永亲王妃落了座,对那诸多探究的视线视而不见,淡然自若的品茶吃点心,垂眼看著桌上的点心笑了笑道。 “难得宴客,自是要拿出些手艺来。”萧念窈抿唇笑著道:“王妃瞧著,可还满意?” “比王府的厨子做的好。”永亲王妃称讚了一句。 她如此好说话的样子属实是让一眾夫人更加怪异了,齐家夫人偷摸瞧了好几眼,上回永亲王妃那碾著萧念窈的样子她可还记得呢! 今儿个怎么大变样了? 萧念窈也不说什么,只叫永亲王妃尝尝。 却得见她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当下很是忧虑询问道:“这点心不合王妃的口味?” 永亲王妃看了萧念窈一眼说道:“与你没关係,只是瞧著这点心便让我想到了一些厌烦之人,没什么胃口。” “王妃是说……府里那位?”萧念窈语调停顿,抬眼看向永亲王妃低声询问道。 “若王妃是为了那位忧心,臣妇倒是知道一些消息。”萧念窈主动拉出了这个话题,永亲王妃心头微动,她今日愿意来赴宴,原本也是存了几分打探的心思。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赏菊宴她虽然没去,但是王爷却带著那个女人入了宫。 这等事情再怎么也不可能瞒的住她! 萧念窈与皇后娘娘的关係永亲王妃再知晓不过了,刚刚借著这品尝点心的由头牵出这话,也是故意为之,她倒是没想到萧念窈还真会提及。 “哦?”永亲王妃眉梢轻抬,看向萧念窈询问道:“陆三夫人知道此人来歷?” “那倒是知道的不清楚,还得见见人,接触一二方才知晓。”萧念窈笑了笑,看了永亲王妃一眼说道:“她自称姓云,不过那张脸……” “若是王妃见之,恐怕就明白臣妇的意思了。”萧念窈神色意味不明,那姿態竟好像是站在永亲王妃这边似的。 永亲王妃被萧念窈这话勾的心念一动,刚准备多问两句,却见萧念窈已经转开头了,原来是伯府自家姐妹来了。 “见过大姐姐。”近前来的不是別人,正是受萧念窈相邀来的萧诗情。 “快过来坐。”萧念窈扬起笑顏,拉著萧诗情的手坐下说道:“怎么来的这么晚了?我还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让大姐姐久等了,昨日祖母將我叫去了身边,得知今日要来见大姐姐,送了我一张琴。”萧诗情面上神色显然有些紧张又激动的。 这还是第一次祖母单独送给她东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张琴说不上太名贵,但是也不普通,萧诗情的身份用著刚刚好。 萧念窈扬眉笑著:“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是萧家五姑娘吧?”旁边夫人们耳尖的听到了长公主的名號,当下便是主动招呼了起来:“这伯府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標誌,以前少见五姑娘出来走动呢。” “五妹妹年纪还小。”萧念窈转头笑著说道:“这些日子在陆府学堂里跟著先生们学琴。” “这不,祖母疼爱赠了她一把琴,高兴的都忘了规矩,在我跟前炫耀起来了,倒是让诸位夫人见笑了。”萧念窈著重提及是长公主赠琴。 “长公主疼爱哪里能叫炫耀。”旁人接了一句道:“那倒是正巧,咱们这有茶有酒的,不如让五姑娘弹奏一曲?” “她尚在学艺之中,哪好拿出来在诸位面前献丑。”萧念窈故作推拒。 “誒!陆府学堂里的先生各个都是有本事的。”眾人笑呵呵的说道:“况且今日王妃也在,不如让王妃指点一番,也好让我等瞻仰瞻仰。” 萧念窈略显犹豫,而后看向萧诗情说道:“诸位夫人们倒是热情,五妹妹可有信心?” 萧诗情捏紧衣袖小声说道:“妹妹只怕学艺不精,在诸位夫人面前丟了大姐姐的脸。” “小姑娘脸皮薄,诸位夫人可嘴下留情啊。”萧念窈呵呵笑了两声,而后对著萧诗情道:“去准备准备吧。” “好。”萧诗情垂眼应下。 早在之前萧念窈就叫了萧诗情单独说话,要让她静心准备一首曲子,在今日宴会上弹奏,这一切都是萧念窈做出来的样子。 家中前边两位妹妹都出嫁了,只有萧诗情像个透明人似的在伯府没半点风浪。 邱姨娘与萧诗情一样,都是不爭不抢,安安分分的主儿,平日里不见吭声。 如今眼看著姐姐们都出嫁了,那老实了半辈子的邱姨娘小心翼翼的求到了施姨娘的跟前,想让施姨娘给五妹妹早些物色物色婚事。 施姨娘知道邱姨娘是个软性子,连找上萧念窈都不敢,故而自己做了这个中间人,对著萧念窈提了一嘴。 萧念窈才有了今日想法,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今日宴上来客非富即贵,萧诗情能不能把握机会,在这宴会之上让某些个夫人记住,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陆三夫人为了家中姊妹可真是用心良苦啊。”永亲王妃看在眼里,哪能猜不出其中之意,当下笑了笑低声说道。 “王妃都说是姊妹了,自当是能帮就帮。”萧念窈弯唇一笑,也不在乎被看出来。 永亲王妃低头吃了口点心,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那准备好,抱著琴重新回来的萧诗情。 宴会厅场中空出了个地方,好让萧诗情可以放置古琴。 第260章 话谈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也在此刻逐渐安静了下来。 怎么说也是萧念窈的妹妹,这又是陆府,哪怕是对听曲没兴致的,这面子上的功夫也得做做。 萧诗情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著,从来都是躲在人后,不被人看见的她难免有些手抖,规规矩矩的端坐在古琴前,手指轻颤抬眼望向了萧念窈所在的方向。 对上了萧念窈那温和的眸子,衝著她轻轻点头的样子,让萧诗情微微舒缓了几分紧绷的情绪。 隨即她闭眼抬手抚上了琴弦。 日夜的练习,早已经成为了习惯。 好像在指腹碰到琴弦的时候,一切的心绪都平静了下来。 萧念窈也不曾听过萧诗情弹琴,但是从侧面打听过,学堂內教弹琴的先生对萧诗情颇有几分讚誉,想来是学得不错的,所以萧念窈也不怎么担心。 今日终於听见了,那琴声自萧诗情的指尖传出,原本不太有兴致的夫人们也都看了过去,侧耳倾听了起来。 萧诗情弹奏的曲调很简单,就是高山流水的调子。 “有些意思。”永亲王妃顿住手,听了一会儿也跟著轻轻扬眉道:“这意境竟是描绘出来了。” 隨著一曲终,席间不少人出声讚赏,对萧诗情这一曲颇有几分惊艷。 自然也听得出来学艺不久,有些地方显得生涩,但是这整首曲调处理的极好。 萧诗情起身致谢,面色微红让人收了琴去到了萧念窈的身边。 “哎哟,这萧家姑娘们可真是各个多才多艺。”齐家夫人是最捧场的那个,见萧诗情过来张口便是一连串的讚扬,把萧诗情说的颇为无措。 她没有被人这样热切的关注过。 旁边不少夫人们也都跟著称讚,隨即有人开口道:“萧五姑娘还未说亲吧?” 萧念窈摆手道:“夫人们可別取笑她了,五妹妹还小呢。”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念窈这话语明面上是在推拒,实则是在告诉眾人五妹妹尚未说亲,就是年纪还小,自然是要挑上一挑的。 在座的夫人们各个都是人精,对萧念窈的话外之音心知肚明,当下呵呵笑了两声不再多问,心底却是在盘算起来,想想自家家中亲戚什么的,有没有什么合適的人选。 这厢热闹过去,眾人便是谈论起了近日京城之事,说的最多的自然是关於西北流民之乱。 然后延伸到了今年运势等玄学之事。 “说来皇上才刚刚登基就耗费巨资建造了一个道观。”有人提到了关键之处,不论是萧念窈还是永亲王妃都暗暗提起了精神听去。 “是有这回事。”旁边的人应和了一句道:“瞧著约莫在年底就能竣工了,那道观建造的真是宏大。” “也是奇怪,以前不都是尊崇佛法吗?” “是啊……” “新帝有新帝的意思,你没瞧见如今天龙寺去的人都少了。” “我家那口子不知从哪弄来了些道法书籍,说是要多看看多学学。” 这上边的人动动手指,下边的人就如临大敌,这关於佛学和道学的兴衰也能成为热议的话题,诸多夫人们大多崇尚佛法。 可如今皇上竟是要兴道法,可叫她们心里忧愁,总不能跟皇帝对著干吧? “也不必太担心,兴许皇上就是想求个平衡呢?”有人出声说道:“至今为止皇上都没有復兴重建钦天监,那周家的事还在前头摆著呢。” “……” 隨著这一句话落下,厅內顿时静了静,显然是不敢继续多说这个话题了。 永亲王妃看了萧念窈一眼,想从萧念窈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来,奈何萧念窈四平八稳的坐著半点也不受影响。 “不说这些了,等那道观建成了再去瞧瞧。”有些人对佛法道法都不尊崇的,纯粹为了凑热闹去的。 “我也这么想的,到时候一起……” 席间恢復了热闹,萧念窈转头让人添茶水,永亲王妃抬眼看向萧念窈道:“陆三夫人可知那即將落成的道观取的什么名字吗?” 萧念窈抬眼看向永亲王妃,弯唇笑了笑说道:“倒是听皇后娘娘提过,似是叫长生观。” “我可听说,观里的法相,供的可不止是三清。”永亲王妃笑了笑继续说道:“你说皇上建造个道观,如此大费周章,供奉的却是个不知名的……” “那就不知道了。”萧念窈抿唇笑著。 永亲王妃分明知晓长生观和常观主之事,现在却在这跟萧念窈打起了哑谜…… 萧念窈顿了顿继续道:“那道观里供的是个双面相,王妃知道此事吗?” “双面?”永亲王妃眉头皱了皱。 萧念窈心底瞭然,看来永亲王妃只知道常观主,却对后来万氏和常云雾的出现並不知晓,想来也是正常,这样大的事情,荣淮恩不会对著永亲王妃和盘托出的。 萧念窈故作平淡说道:“我也是在皇后娘娘宫里瞧了一眼,其他就不知道了。” 永亲王妃心头一哽,心里憋著事儿就有些坐不住了。 隨即找了个藉口先一步告辞离去,瞧著那样子像是隱隱琢磨出了什么东西,准备回王府去好好查探查探,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要看清楚那个女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她总觉得萧念窈將这两件事扯在一块儿说,定是存在猫腻。 萧念窈目的达成自然不会阻挠永亲王妃,恭敬將其送走,而后便是安心的等待,等著永亲王妃主动找上门的那一天,也是她进入永亲王府接触到那位『云姑娘』之时。 “还哪儿酸?”碧云阁中,陆奉行尽职尽责的当个捏腿的小丫鬟,坐在萧念窈的身边不轻不重的帮她揉捏小腿。 “上边一点,这儿……”萧念窈闭著眼享受。 “折腾这么多事儿,给自己都累著了。”陆奉行拧著眉,挪动手掌继续按压揉捏。 “嗯……”萧念窈哼唧两声不说话。 “过两日带你出去转转?”陆奉行凑上前说道:“放鬆放鬆。” “去哪?”萧念窈闻言睁开眼询问道。 “就你那別庄附近。”陆奉行笑眯眯的说道:“我多休两天,陪你。” 第261章 有心 萧念窈略显狐疑看向陆奉行道:“怎么突然想到去別庄,难道……” 萧念窈心念微动,不免想到了当初在別庄后的秘密发现,虽说后来並未查获什么,但是这件事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陆奉行笑了笑说道:“別多想,明日你准备准备。” 陆奉行说完就起身出去了,萧念窈支著身子看著陆奉行离去,总觉得陆奉行藏著什么事儿,多半是跟永亲王府有关係,但是不便明说? 这些日子她也確实觉得疲惫,想了想之后第二天就去找了王氏,言说了想去別庄小住两日的意思。 王氏自是点头,让萧念窈放心去,得知是要跟陆奉行一起去眼底露出了几分笑,更是满意了。 “姑娘,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碧云阁內,金釧和银釧听闻要去別庄都有些开心,忙不迭的帮著收拾安排。 “让人传话去给別庄的管事了吗?”萧念窈站在书柜边,挑选著带两本书去路上解闷看看。 “去了。”银釧连忙点头说道:“姑爷说让永才早一天去了,到时候安排农庄的膳食,新鲜的果蔬让姑娘尝尝。” “都入冬了,哪里还有新鲜的果蔬?”萧念窈疑惑转头。 “奴婢也不知。”银釧摇头。 萧念窈將挑好的书递给银釧说道:“东西收好清点一遍,別漏了什么,左右去的是別庄,那些个繁琐的衣裳首饰都减免了,轻便舒欣为主。” 银釧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自陆府出发的那日,萧念窈和陆奉行夫妻二人早早就动身了。 寒意日渐加重,马车內萧念窈披著裘袄,点著暖炉倚靠在一旁,陆奉行挤在萧念窈的身边,说什么也不去骑马,温香软玉在怀,他吃饱了撑得去吹那个冷风? “看的什么书,这么认真?”陆奉行坐上马车也不是个安分的,蹭去了萧念窈身边贴著她询问道。 “杂学游记。”萧念窈侧身换了个姿势,似是有些嫌弃陆奉行挡著她了。 “讲的什么东西?”陆奉行又问道。 “一些杂闻。”萧念窈垂眸翻书,陆奉行脑袋凑过来,逼得萧念窈不得不从书卷之中抬起头来看向他。 陆奉行眸色泛著亮光,低头凑过去亲了她一口道:“夫人终於正眼瞧我了?” 萧念窈有些哭笑不得,眨眼看著陆奉行道:“三爷若觉得有意思,这还有一本书。” 陆奉行嘖了一声,谁要看这有的没的。 他伸手把萧念窈手中的书卷按下,整个人靠了过去,把萧念窈抱起揽入自己怀中,而后开口说道:“你看你的,我不看。” 萧念窈窝进了陆奉行的怀里,若换做以前她即便是坐在马车里也是守著规矩的,如今像是已经被完全改变了。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看书,陆奉行则是把玩著她的髮丝,一会儿探手摸著她的腰,不轻不重的捏著腰间的软肉,惹得萧念窈都难以集中精神了。 偏偏萧念窈刚准备发作,陆奉行又老实不动了。 如此反覆,萧念窈气的伸手打开了他的手。 陆奉行很是夸张的痛呼两声,愣是要萧念窈哄他,最后索吻成功方才心满意足。 原本这枯燥的路程,因为陆奉行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以至於萧念窈都不觉得疲倦了,书也没看两页,就已经到了別庄。 踩著木凳走下来的萧念窈双颊泛著红,唇瓣水润满含光泽。 站在別庄前似是將这一方天地都照亮了,明媚的让別庄前等待的下人们都觉得惊艷刺目。 “大姑娘,姑爷。”別庄的管事迎上来,连忙俯身行礼道。 “嗯。”萧念窈略微点头道:“膳食都准备好了吗?將东西都抬进去吧。” “一切都安置妥当了,就等大姑娘和姑爷了。”吴管事应著,招呼人將东西都抬起进去了。 萧念窈与陆奉行一同进了別庄,屋內暖炉早已经烧热了,茶水点心都准备妥当。 萧念窈脱下披帛落了座,才叫人摆膳来。 陆奉行喝了两口茶水,颇有些意外说道:“这茶水很是別致,是附近茶山上採买来的?” “姑爷真是厉害,这都喝出来了。”吴管事连连点头说道:“附近农庄多,来往的人也多,这茶叶就是跟那些百姓换来的。” “小人尝了一回觉得新鲜,就留了一些,想著等姑娘来了叫姑娘也尝尝。” “若是喜欢,以后小人再多採买一些给姑娘送去。”吴管事恭敬说道。 “你有心了。”萧念窈展顏露出了笑。 浅浅抿了一口茶,而后让吴管事留意一下,以后有新茶都送些到陆府来。 吴管事自是满口应下。 萧念窈放下茶盏之后,抬眼看向吴管事说道:“这些日子,后山那竹林可有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吴管事虽然不知道萧念窈为什么要让他关注关注竹山方向,但是还是照做了,垂首立在一边说道:“平日里进出竹山的都是下边的百姓。” “竹山后也无人深入,不见什么外来人,也没出什么別的乱子。”吴管事如实回答道。 “如此……”萧念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说道:“没什么事,以后竹山继续看著便是,也无需特意去打听什么。” “是。”吴管事连忙应下。 隨著膳食呈上来,萧念窈也就让吴管事下去了。 萧念窈和陆奉行二人简单用了膳食之后,陆奉行便说要出去一趟,让萧念窈好好休息一番,晚些他回来之后再带她一起出去。 萧念窈叮嘱了两句,就去歇著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陆奉行才回来,招呼休息好的萧念窈,带著她一路朝著农庄方向去了。 “这是要去哪?”萧念窈瞧了眼外边景色,颇为疑惑询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陆奉行弯唇笑了笑,带著萧念窈这一去就到了天色擦黑方才停下,最后竟是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口。 萧念窈抬眸看著这农户家门口,脸上神色更是狐疑了,陆奉行上前叩门,开门的是一位老者,对著陆奉行俯身拜了拜就侧身让开了。 第262章 为她 “三爷在这竟是有私產?”萧念窈大为惊讶,跟著萧念窈走进了那小院之中。 陆奉行带著萧念窈进了屋內,这小院普普通通的看不出什么特別之处,但是没想到进了屋內,陆奉行竟是当著萧念窈的面打开了一个密室地道。 萧念窈属实被震惊了,满目愕然看向陆奉行。 “当初跟著父兄暗查那后山竹林之事,虽然没查到什么,却意外的追查到了这地方。”陆奉行对著萧念窈解释道:“可惜的是地宫里什么也没留下,显然是一早就清理了。” “但是这个地宫留下来了,我觉得若是这么丟著也是浪费,就从父亲手里要来了。”陆奉行牵著萧念窈走下通道,进入了地宫之中。 不难看出建造这个地宫的人花费了不少时间,走出通道之后下边的视野豁然开朗,眼前一切都明亮了几分。 她竟是看到了地宫下亭台流水,那瀰漫的雾气犹如桃源仙境一般。 亭台楼阁,好似一处隱秘的宫殿。 “我改建的如何?”陆奉行脸上神色颇为得意,扬了扬眉看向萧念窈询问道。 “……三爷从何处偷藏的银子?”萧念窈眯了眯眼缓缓转头看向陆奉行询问道。 “咳咳……咳!”陆奉行背过身去。 为什么萧念窈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很显然这银子的来歷可不好说,就是从这地宫里找出来的,有用的线索和证据什么的一样没找到,但是值钱的珠宝银子却是不少。 本就是陆家秘密查探的,偷藏那么一点点,谁知道呢? 陆奉行摸了摸鼻尖,衝著萧念窈傻笑。 萧念窈颇为无奈,若是被父兄知晓,陆奉行要了这地宫,偷藏了那些银子就为了打造这么一处隱秘的玩乐之处哄媳妇,怕是要给气晕。 別人都是偷摸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倒好…… 陆奉行拉著萧念窈去屋內,將这无奈的装潢完全展现在了萧念窈的面前道:“在陆府我不好为你打造如此奢靡之处,但是在这里可以。” “你瞧瞧,这地方比之长公主所居住的院子,如何?”陆奉行目光灼灼看著萧念窈。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话顿时愣住了。 隱约想起了当初陆奉行第一次去面见祖母,得见祖母所居住的庭院,似乎有说过这样的话语,他从来都不是隨口一说,而是完全记在心里。 並且想方设法的去兑现,所以才有了此处不为人知的一处,只属於她的宫殿。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陆奉行牵著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笑道。 “三爷这般神神秘秘的,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萧念窈有些哭笑不得,隨著他坐在屋內,心中情绪一时有些复杂。 “不喜欢吗?”陆奉行望著她。 萧念窈轻轻摇头,弯唇笑著说道:“很喜欢。” 或许在这一刻萧念窈才清晰的感知到,陆奉行对她的喜爱远超过她,这样的情意和爱意早在以前的每时每刻都能体现出来。 但是萧念窈並不想面对,她总告诉自己,陆奉行对她如此只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更为喜爱的是她的容貌和身体? 萧念窈抬眼端看著陆奉行,伸手抚上了陆奉行的脸颊道:“为什么呢?三爷为何要为我做这么多?” “即便三爷什么都不做,我也会是陆家三夫人。”萧念窈眉眼含著几分疑惑说道。 “我不想你只是陆家三夫人,我更想你是我的。”陆奉行盯著萧念窈说道:“我想你全心全意的爱我,不止因为陆家,因为是我的夫人。” 萧念窈轻轻眨了眨眼,她明白陆奉行的意思。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要个孩子吧。” 这是她第一次很真切的想要个孩子,不是为了別人,也不是为了陆家,只是单纯的想跟他有个孩子。 红烛帐暖,气氛旖旎。 萧念窈和陆奉行二人在这过自己的二人世界,那京中永亲王府却是炸了锅了。 若说没有萧念窈的提醒在前,永亲王妃还只是暗戳戳的关注著那位『云姑娘』,那么现在却是已经暗中开始布局了,能做上二皇子妃的能是什么无用之人? 只需要用点法子,想要窥见那云姑娘的容貌自然不在话下。 所以在从陆府赴宴回来之后,永亲王妃看似什么都没做,其实暗中已经在部署了。 终於,她终於看清了那位云姑娘的面容。 “周氏!?周妙漪?”永亲王妃听著心腹来报,只觉得浑身血液在这一刻都沸腾了,她做了诸多设想,但是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不可能!”荣淮恩与谢安循之间的密切接触永亲王妃知道的,周妙漪可是谢安循的夫人,且不说如今还是被休弃之人。 一个弃妇! 荣淮恩是疯了才会如此欺瞒將一个弃妇带回府上? 永亲王妃实在难以容忍这等羞辱,当下直接闯入了那位『云姑娘』的住处欲要问个明白,岂料顶著跟周妙漪一模一样脸的人,却对永亲王妃的指认全然不当回事。 永亲王妃怒急攻心之下,让人押著云雨要去找永亲王理论。 不想永亲王回来得知此事,非但没有给永亲王妃一个解释,甚至为此动怒,给了永亲王妃两巴掌。 这下可好了…… 王府彻底闹翻了天,原本隱秘瞒下的此事突然就被扯开了一个口袋,那永亲王府之中住进了一个女子,此女子长得与昔日寧远侯府前世子夫人周氏一模一样! 一时之间京中流言四起,有人说那王府之中住著的就是周氏,道是周妙漪手段实在厉害,前脚被侯府休弃,后脚就能勾搭上永亲王。 这永亲王怕是早就瞧上了那位世子夫人,只是以前碍於身份无法做什么。 如今眼见著周氏被休,暗地里就换了个身份把人给弄进府了。 好人妻这等恶俗的东西,天底下这样的事情可不少呢…… 也有人说那女子只是肖似周氏,永亲王妃觉得地位被威胁,故意闹出的这厢动静。 眾说纷紜之下,永亲王府成为了热议的话题。 第263章 找来 別庄里的两日,可真是叫萧念窈骨头都鬆了。 屋外静謐,萧念窈醒来的时候都有些不知身在何处,浑身透著股懒意在床上滚了两圈,外边金釧叩门入內,见著了那慵懒万分趴在床边的萧念窈。 “姑娘。”金釧眼底含著笑,低声唤道。 “嗯。”萧念窈闭著眼隨意应著,换了个姿势询问道:“三爷呢?” “姑爷一早就带著永才出去了。”金釧走上前伺候萧念窈起身,一边说道:“姑爷说要去亲自弄些野味来给姑娘补补。” 补什么? 萧念窈想到这两日的荒唐便忍不住红了脸,略有些心虚的撇开头,坐起身来说道:“待从別庄回去,许是要去准备冬猎事宜了。” 去年冬猎的事儿仿佛还在眼前,今年这冬猎…… 当不会沿用旧制。 萧念窈思绪发散了片刻,起身洗漱一番走去了院外。 院落里打扫的纤尘不染,即便是冬日也能见院內盆景常青。 “姑娘,府里捎来口信。”萧念窈站在院中赏景,银釧自外边匆匆跑了进来,对著萧念窈俯身拜道:“永亲王府里的那位『云姑娘』跟永亲王妃对上了。” “哦?”萧念窈眸色一亮,这可真是好消息。 银釧將永亲王府內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来,萧念窈听著忍不住轻轻咂舌,亏得她对永亲王妃寄予厚望,不曾想她竟是如此无用。 这般打草惊蛇,怕是惹得永亲王对其生了防备之心,都不用等萧念窈回去,永亲王就该想法子將那位云姑娘藏起来了。 “府里还说,永亲王妃差人来问过姑娘。”银釧继续说道:“看著像是有什么事要找姑娘?” “我知道了。”萧念窈略微点了点头。 那边院外马蹄声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陆奉行的说话声,萧念窈对著银釧摆了摆手,隨后朝著院门靠去,脸上扬起几分笑顏正欲走近前。 却发现陆奉行身边还站著一人,那站著的不是別人,赫然便是许久不曾出现的谢安循。 萧念窈脸上表情一收,连带著脚步都放缓了。 谢安循怎么找到这来了? 转念一想便觉得瞭然,前世这个別院同样是萧念窈的,而谢安循对这个別院所在自然知晓。 “念念……”谢安循被拦在外边,似乎与陆奉行交谈了什么,陆奉行面色不善对谢安循自是没什么好脸色,正巧这时萧念窈的身影出现,谢安循第一时间就瞧见了。 “看什么看?”陆奉行往谢安循面前一挡,颇有几分凶神恶煞的模样。 “夫君,谢家大爷怎会在这?”萧念窈重新扬起笑脸,朝著陆奉行走了过去柔声唤道。 这一声夫君叫的陆奉行心都酥了,而旁边的谢安循更是露出了些许恍惚之色。 曾几何时他也曾听过这一声夫君。 陆奉行转过身来牵住了萧念窈的手,眸色含著浓情笑道:“我猎了两只野兔,还挖了些冬笋,已经拿给吴管事让他去清理了。” “夫君竟是这般厉害,才这么点时间就猎回来了?”萧念窈眸色发亮,颇为崇拜的看著陆奉行。 “原本是打算再钓两尾鱼的,不想回来路上瞧见了某个不速之客。”陆奉行拉著萧念窈的手紧了紧,扭头看向旁边的谢安循,若不是见著他一路寻来,陆奉行哪会这般火急火燎的跑回来? 萧念窈低头髮笑,挨著陆奉行侧头看向谢安循道:“谢家大爷寻来此处是有什么事吗?” 谢安循看著萧念窈和陆奉行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心如刀绞,对上了萧念窈那疏离淡漠的眼神更觉得心头微窒,好半晌才说道:“我是为了周氏来的。” 萧念窈扬了扬眉:“周氏?谢大爷休妻之举满城皆知,周家如今被抄家驱逐,这些事与我当是並无关係?” “念念,我知道你不肯承认。”谢安循垂下脑袋像是满身的疲惫,拧眉半晌方才说道:“荣淮恩知晓长生观之事,我……我对他提及了前世诸多事情。” “周妙漪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得荣淮恩重用,如今他定要对付你,对付陆家。”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此来只是想告诉你。” “如今之事我全然不知情,那周氏与荣淮恩合谋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一定与你有关。” 萧念窈听著谢安循这番话,真想甩他两巴掌。 怎会有如此无用蠢笨之人,拿著前世的东西竟敢对著荣淮恩和盘托出,难道就没想过此举会彻底绝了自己的后路吗!? 萧念窈胸腔之中怒意翻涌,面上却是未曾有半点变化,只沉默的望著他。 “我已知道错了,我只是……想尽全力弥补你。”谢安循苦笑看著萧念窈,说出的话语如此卑微。 “……” 萧念窈轻轻皱眉,带著几分嫌恶说道:“谢家大爷说笑了,你不欠我什么,倒是对周氏亏欠良多,明明可以与周氏好好过日子,为何非要这般折腾?” “如今周氏下落不明,谢大爷难道觉得自己无辜吗?” “亏欠和弥补,听著就让人发笑。” 萧念窈一副为周妙漪抱不平的神態,谢安循听了果然愣住,隨即有些难以置信道:“我亏欠她?谢家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全都是因为她!” 谢安循呼吸带著几分急促说道:“昔日的寧远侯府何等荣光,我费尽心思周旋攀爬,她呢!险些让侯府彻底玩完!” 萧念窈看著谢安循这般样子,只扯了扯嘴角有些古怪说道:“谢大爷的意思是,周氏一个小小妇人,竟有如此通天之能,害了你全家?” 多可笑啊? 对自己所作所为丝毫不提,转头来却將所有罪责怪在一个女人身上。 “若是你在我身边,谢家根本就不会这样!”谢安循语调急切说道。 他始终记得,记得前世的寧远侯府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就因为他娶错了妻…… 萧念窈微微后退半步,脸上是难掩的厌恶,盯著眼前的谢安循道:“你真是让人觉得噁心,即便是我同样討厌周妙漪,都替她感到噁心。”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萧念窈靠著陆奉行说道:“若我是周妙漪,又怎会放过你?” 萧念窈丟下了这么一句话就让人关门送客了。 陆奉行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不管谢安循再说什么,把人往外一推直接关上了別院的大门,阻绝了外边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待回过头来方才狐疑的看向萧念窈道:“到底是这谢安循脑子出了问题,还是……” “他口中提及的什么『前世』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如此执拗。”以前陆奉行只因为谢安循是不甘心自己本该迎娶的萧念窈成了他的夫人,故而万般惦记打著主意。 但是隨著现在事情一点点推开,陆奉行怎会没察觉出不对? 特別是谢安循那口口声声说著从前,这个从前……倒像是画本子里的前世今生一般叫人匪夷所思。 今日陆奉行更是听得清清楚楚,谢安循不仅提及了,甚至还说了什么前世之事告知给了永亲王? 陆奉行摸了摸下巴,满目狐疑的看著萧念窈询问道:“谢安循说的那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疯癲之人的癔症罢了。”萧念窈微微抿唇低下头来说道:“不过他此番话语倒是提醒我了,也几乎可以確定,那永亲王府里的云雨,就是失踪的周妙漪。” “改变身份,装神弄鬼……”萧念窈皱眉小声说道:“绝非常观主所为,定是故意为之。” 陆奉行看了萧念窈两眼,他直觉萧念窈肯定隱瞒了什么。 哪怕是心有想问的意思,但是看萧念窈並不想多说,便不再多问,只隱隱猜测萧念窈和谢安循之间或许的確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若是假的,永亲王也瞒不了多久。”陆奉行垂下眼说道。 “不一样。”萧念窈摇了摇头,心中隱隱有几分忧色。 若永亲王早已经知晓了全部,那么皇上那边或许就危险了…… 萧念窈一时理不清楚,眉头皱起好半晌才说道:“收拾收拾明日回府吧,偷閒了这几日,也该回去好好准备一番。” 陆奉行扬眉应下,牵著萧念窈走回去的时候吴管事正好过来,说是那野兔都清理好了,想问问准备怎么做。 陆奉行摆手表示要自己亲自来做,烤两只野兔让吴管事去准备酒水和其他食材,让人搭建起篝火围炉,今日就在这院子里围炉吃肉。 “三爷竟要亲自烤肉?”萧念窈大感意外。 “……用得著我就叫夫君,用不著就叫三爷了?”陆奉行心底泛著酸,很是阴阳怪气的看著萧念窈道。 萧念窈:“……夫君竟如此小心眼。” 陆奉行轻哼一声:“对!” 萧念窈看著如此孩子气的陆奉行忍不住笑了起来,隨即伸手拉住了陆奉行的手说道:“夫君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的?” “你在边上好好坐著就行。”陆奉行听著这一声声的夫君终於心满意足了。 萧念窈还真就如他所言,让金釧和银釧搬了把凳子放在外边,坐在凳子上端看著陆奉行鼓捣那剥了皮的野兔。 下人们帮著一起架起了围炉和烤架,烧起碳火之后驱散了周围的冷意。 陆奉行就坐在不远处,將那两只处理好的野兔用铁签子串起来,而后认真的调配料汁,瞧著如此熟练有模有样的,萧念窈新奇的眨了眨眼:“三爷经常弄这些?” “以前经常弄。”陆奉行低头刷著料汁,一边回答道。 他在外边野惯了,没事就喜欢出去围猎,这猎到了什么要么吃了要么送给一些穷苦百姓,自然而然就研究出来了一套吃法。 这东西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幼时男孩们聚在一起鬼点子多得很。 他还小的时候就去偷酒喝了…… 为此没少被打骂,如今想来还有些怀念那时的日子。 陆奉行的成长环境显然跟萧念窈天差地別,哪怕陆奉行有个当首辅的父亲,也改变不了他那『泥腿子』似的本性。 “你可別以为大哥和二哥生来就是那般文縐縐的。”陆奉行像是猜到了萧念窈在想什么似的,当下抬起头来说道:“以前去別人院里偷鸡的主意,就是大哥出的。” “……” 萧念窈万分惊愕的瞪圆了眼,大兄竟还有这一面? 萧念窈想著陆康行那与公爹如出一辙,严肃板正的模样,实在难以想像陆奉行口中大兄的样子。 “你不信?”陆奉行像是有些来劲了,陆陆续续跟萧念窈说了许多幼时的事情,他那时还很小,在祖宅老家偷鸡摸狗的事儿全都是两位兄长怂恿忽悠著他去乾的。 就连邻居家菜地里的小菜苗都没逃过他们兄弟的魔爪。 后来陆奉行渐渐长大就学精了,两位兄长从来就不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同样也在泥地里打过滚。 也是在父亲教条的规训之下,原本没正形的儿子们一个个长成了首辅大人满意的模样。 而唯独失败的就是陆奉行,所以陆鸿卓才会如此头疼,父子关係不和因此由来,因为陆奉行没有按照父亲规训的样子成长。 “你们不是时常修剪盆栽吗?”陆奉行转动著手中的铁签子,笑著说道:“老头子养儿子就是在修剪盆栽。” “他喜欢什么样就要修剪成什么样。” “我呢,就是那个成精了的盆栽。” 萧念窈霎时有些无言,听著陆奉行的话语来仔细想想,她又何尝不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呢? 大概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本就属於那名贵的品种,得家人们细心呵护,万般小心养护长大的,从小就对著她修修剪剪。 以至於萧念窈从来不知道,原来还可以自由生长吗? 她似乎一直都觉得自己就应该待在盆里,待在那展位之上,展示著自己被精心修剪过的枝叶,博得眾多讚扬美名。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父亲和兄长好吗?”陆奉行抬眼看向萧念窈笑著询问道。 “各有各的好。”萧念窈偏开头,不想让他为此得意。 第264章 膳食 天色渐黑,院內四处庭灯亮起。 下人们取来了灯笼火把將这一处庭院彻底照亮。 金釧取来外衣替萧念窈披著,那烤架上的兔肉散发出诱人的焦香,隨著陆奉行每一次浸满汁水刷上去,那香味更甚了。 萧念窈不喜欢吃太多油腻之物,即便是肉食也都是清燉为主。 这等焦香油腻的东西她本来是没多少兴趣的,可今日看著陆奉行一点点烤出的兔肉,闻著那一阵一阵的香味,竟是勾的她眼馋不已。 “好了吗?”萧念窈忍不住询问道。 “再多烤会儿。”陆奉行拿著一把小刀划开了一道口子,凑过去看了看说道:“把这皮烤的酥脆一些,吃著不油腻。” 萧念窈听著抿了抿唇,陆奉行抬眼就瞧见了她这小表情,顿时忍不住笑了,用小刀划拉下来了一小块肉递给萧念窈说道:“来,解解馋。” 萧念窈面色微红,偏开头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奉行哈哈笑著:“你是小祖宗,快吃吧。” 萧念窈听著他这话语,抬眼娇嗔的瞪了他两眼,平日里在床上哄著她的时候陆奉行就喜欢说这些,这会儿周围都是人,他竟也不收敛! 萧念窈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四周站著的下人们,那些下人们各个低著头,要么在忙活自己的,半点不看过来。 “好吃吗?”陆奉行看著萧念窈吃下去,扬眉询问道。 “嗯!”萧念窈眸色微亮,真是没想到这兔肉竟会如此好吃,满口香味。 “你用了什么调料?”萧念窈凑上前去,看著陆奉行那小碗里的酱汁很是疑惑,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身为名门贵女萧念窈也並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但是她们绝对不会做这些油腻之物,大多女子做的都是精巧万分的果子点心,讲究诸多,冷食为先。 不存在这样大油辛辣的东西,所以萧念窈当真是不知道。 “独家秘方。”陆奉行很是得意说道:“以后要传给咱孩子的,不能告诉你。” “……” 萧念窈被陆奉行这模样逗笑了。 那边陆奉行又翻转了好一会儿,这才叫人去准备盘子,可以开始吃了。 香酥焦脆的皮连著肉,然后在沾满汤汁,一口下去实在是香! 萧念窈最重规矩,即便是现在跟著陆奉行已经改变了许多,可一直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会叫她失了形象,今日吃这兔肉竟是一时忘形。 等到萧念窈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一盘子兔肉都进了她的肚子。 萧念窈看著空了的盘子,有些羞愧偷瞄了陆奉行两眼,这般贪嘴的样子实在不像话…… “看我做什么?”陆奉行对上萧念窈的目光,伸手给她盛了一碗汤说道:“喝点汤解解腻,一会儿再给你切肉,別吃急了。” “今日时间多,慢慢吃。”陆奉行低头处理兔腿,然后將那一条腿都放在了萧念窈的盘子里。 萧念窈看著盘子里的后腿眨了眨眼,一时有些不知如何下口。 陆奉行道:“別看这腿有点黑,吃起来比其他地方都好吃!” 萧念窈將信將疑的看著陆奉行,想了想之后弯腰低头小心翼翼的拿起了那兔腿,小口咬了一口。 陆奉行就这么满含笑意的看著她,似乎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有趣,一个小小的兔腿到了她手里都变成了有意思的东西。 “太好吃了。”萧念窈满目惊讶,眨了眨眼望向陆奉行道:“你怎么如此厉害?” “我给夫人烤兔肉,夫人什么时候也为我做一顿膳食?”陆奉行微微偏头看向她道。 萧念窈闻言似是愣了愣,认真想了想之后点头说道:“是我疏忽了,成婚这般久,竟未能为夫君下厨。” 陆奉行成天都在卫所,每次下值回来就跟饿死鬼似的,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能做什么…… 府上事多,她也確实是疏忽了。 经过陆奉行这一提,萧念窈便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她已经有许久不曾做膳食了,心里还真有些没底,要做些什么才对得起今日这一顿美味呢? 这顿饭他们吃了许久,后来甚至招呼金釧和银釧,还有吴管事等人一同坐下用膳。 吴管事陪著陆奉行喝了几杯酒,谈及了別庄外农庄的一些趣事,说来逗的萧念窈和金釧她们笑个不停。 “以后若是得空了,咱们再来小住吧。”萧念窈心绪寧静,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平和的时候了,许多事情搅动的她每日都像是在追赶著什么。 “好。”陆奉行亲了亲萧念窈,似乎也在享受这一刻的静謐。 什么都没做,只这样安静的抱著她,听著她说话,闻著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就已经感觉到了巨大的满足。 从別庄回到陆府的时候,王氏都还未寻她,萧诗情就已经来了。 那站在碧云阁外的萧诗情显然是已经等了许久,见到萧念窈之后大大鬆了一口气,像是找到主心骨了似的连忙迎了上前:“大姐姐。” “怎么了?”萧念窈一边让萧诗情入內说话,一边询问道:“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嗯……”萧诗情微微咬唇看向萧念窈,双眸泛起了红,像是带著几分委屈说道:“姨娘要为我说亲……” “这不是好事吗?”萧念窈略微扬眉。 “姨娘要我嫁给表姨的儿子,家在罗城的表哥。”萧诗情说著就想掉眼泪,偏又忍著,瞧著真是说不出的可怜模样。 “这是邱姨娘的意思?” 萧念窈听著便忍不住皱眉,叫萧诗情先別著急,隨即仔细问了问是怎么回事。 萧诗情坐下平復了一下心情这才说来,原是邱姨娘忧心萧诗情的婚事,故而这边在让施姨娘打听,那边也託了人往娘家打听。 俗话说的好,知根知底的叫人安心。 邱姨娘胆子小,也不想自己女儿以后跟自己一样,去別人家是做姨娘去的,可偏偏她娘家普通,自己也没本事。 想著在这上京里找,十有八九是要委屈女儿的。 与其这般,不如先考虑考虑娘家那边的人。 第265章 鱼儿 “我原不知此事,是前两日表姨突然来了京中,递了消息来拜见姨娘。”萧诗情还特地向先生告了假,陪著邱姨娘接见了那位表姨。 谁能想到她以为的普通的会面,最后竟会演变成说她的婚事。 就连那位表哥都一同来了。 如此措手不及之下叫萧诗情惶恐不已,事后拉著邱姨娘表示自己不愿嫁给表哥,也不想嫁去罗城…… 邱姨娘责怪萧诗情不明白,这位表姨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若是萧诗情嫁过去都无需担心妯娌关係,且家中小有资產,简直不能再好了。 “大姐姐,我……”萧诗情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但是她打眼一瞧那个表哥就不喜欢,心里很是牴触。 “此事你不必著急。”萧念窈看著萧诗情说道:“你那表哥之事我会让人去问问,你也不必与邱姨娘抵抗什么,左右就算是要谈婚事,也得一些时日。” 萧诗情咬著唇点头,她不知要怎么办,想去找父亲言说。 但是父亲总是很忙,而且她实在有些怕靖安伯,最后思来想去就来找萧念窈了。 將萧诗情送走之后,萧念窈就让金釧去了一趟伯府,了解了解大致的情况。 施姨娘作为伯府的掌家人,这些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这会儿听萧念窈差人来问,当下一五一十的说了,並未有任何隱瞒。 施姨娘对邱姨娘的做法乐得看见,左右不是自己女儿,若真嫁去了罗城那穷苦地方,嫁的没自己女儿好她才高兴呢! 但是也不会故意去促成这婚事,只让邱姨娘自己折腾去了。 “大姑娘若是插手此事,那这婚事多半成不了。”等到萧念窈的人一走,施姨娘身边的嬤嬤便走上前来说道。 “五丫头怎么说也是大姑娘的妹妹,早前大姑娘能让人去陆家学堂,就能看出大姑娘对府里姊妹一视同仁。”施姨娘脑子清醒的很,她本来也不觉得这事能成。 也就是邱氏那个眼皮子浅的,看不长远。 施姨娘摆了摆手说道:“大姑娘既然想知道清楚,那就让人去查查那一家子底细,邱氏畏手畏脚的什么都不知道,光听別人说就敢將女儿嫁出去,也是个蠢的。” 伯府想要调查一个普通人再简单不过了,施姨娘转头吩咐了下去就不再多管了。 陆府之中,萧念窈屁股刚坐热,前边王氏叫人递来了口信,萧念窈收拾一番过去了。 “永亲王府的帖子。”王氏见著萧念窈就拿出了邀帖,对著萧念窈说道:“王妃的邀约,我还未回话,就想著等你回来看看你的意思。” “除了咱们家,还有谁收到邀约了?”萧念窈俯身拜过之后才低声询问道。 “没几家,都是侯爵府。”王氏抿了口茶,低声说道:“前两日永亲王府闹出那么多事,旁人明摆著看热闹呢。” “这能得永亲王妃邀约的,多是与永亲王有些牵扯的。”王氏略有些担忧看著萧念窈说道:“以前可从来不给咱们递帖子,此番这帖子送来……” 萧念窈低眉说道:“儿媳明白,此举是儿媳故意促成。” 萧念窈提及了早前的菊花宴,永亲王带著那位『云姑娘』入宫,皇上和皇后娘娘有心想查查此人的底细,但是永亲王护的太好了。 最后只能让萧念窈从侧面查探,萧念窈如今从永亲王妃入手再好不过。 “你心里有数就行。”王氏听著萧念窈的话语眉梢鬆开,缓缓点了点头道:“这帖子你拿去吧。” “多谢母亲。”萧念窈乖巧应下。 永亲王妃的邀约在两日之后,萧念窈回去自然是要好好准备一番。 前往王府赴宴那日,天色略有些暗沉,瞧著像是起风了。 永亲王妃得了几尾名贵漂亮的鱼儿,特別邀请了几位夫人前来一起观赏,听闻还高价聘请了两位画师,要將那鱼儿画下来。 萧念窈到来的时候其他夫人们都到的差不多了,打眼一瞧约莫五人左右,不难看出这都是永亲王妃的心腹。 而萧念窈在这些人之中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毕竟当初与永亲王妃那可是针尖对麦芒,谁也看不顺眼的。 如今她竟也坐在了席间…… “瞧瞧,別人弄回来人养著,我倒好,只能弄几尾鱼来养著。”永亲王妃眼底满是怒意,压著火气抓了把鱼食往池子里撒去。 “鱼好养,人却不见得那么好养。”旁边几位夫人都知道今日永亲王妃叫她们来是为了什么,如今自然是要帮著说话了。 “我倒是不信,天底下竟有那般一模一样的人?”另一人也跟著开口了。 眾人抬眼看向永亲王妃说道:“王妃不如趁著这机会,將那位云姑娘请出来让咱们见见?” 永亲王妃嗤笑两声道:“我哪儿请的动她?如今那位可是王爷的心头肉,莫说是碰一下,便是叫我看一眼都不行。” “王爷怎如此糊涂,能叫一个弃妇迷了眼?” “简直岂有此理……” “那周氏是个什么东西,当年在寧远侯府也不是没见过,王爷放著旁的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不要,竟玩了这一手把戏?莫不是中邪了……” 眾人义愤填膺的为永亲王妃抱不平,但是永亲王妃听著这些话却不见好脸色。 她叫她们来不是来说风凉话的,而是出主意的! 席间喧闹了片刻,隨著永亲王妃重重放下的茶盏而噤声了。 “几位夫人是来看鱼儿的,不如去那边细看。”萧念窈便是在这时候开口的,说出这话摆明了是有话想跟永亲王妃单独说。 那几位夫人纷纷扭头看向萧念窈,眼底含著几分审视。 永亲王妃就等萧念窈开口了,当下摆手说道:“那你们去看吧。” 几位夫人闻言面面相覷了一会儿,隨即站起身来离开了席间,走去了池水边赏鱼去了。 永亲王妃这才重新看向萧念窈道:“陆三夫人是想说些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觉得王妃应当知晓。”萧念窈弯唇看著永亲王妃笑了笑说道。 第266章 记得 “前几日我家三爷逮著我去別庄小住了两日。”萧念窈含著笑开口说道:“说来也巧,竟是遇到了寧远侯府的谢家大爷。” “谢安循?”永亲王妃目露狐疑,不知萧念窈在此时提及谢安循做什么。 萧念窈笑著点头说道:“我们这几家的事情王妃也知晓,那周氏是谢家大爷的髮妻,如今被休弃……” 她说著顿了顿道:“你猜周氏是为何被休弃?” 永亲王妃面色怪异看著萧念窈,眼里像是在写著,周妙漪为什么被休弃你不知道? 当初闹出的动静都把永亲王妃嚇著了,那周家不是自找的吗? 萧念窈呵呵笑著:“王妃能看到的都是明面上的事情,这背地里可不少辛秘。” “谢安循口口声声將寧远侯府如今的落魄全数算在了周妙漪的身上,將其说成丧门星,又道若不是因为娶了周妙漪,寧远侯府何以变成现在这样。” “將如数罪责,怪在一个嫁进门的女人身上。” 永亲王妃微微扬眉不语,或许在永亲王妃想来,如此责怪也不算过分,毕竟周妙漪干的事確实有些蠢。 但是就周妙漪早前做的那些事情看来,根本不足以拖垮一个侯府。 说到底侯府的落败,跟二皇子的落败息息相关,不是一句怪周妙漪就能说完的。 “男人都是心狠的。”萧念窈抬眸看了永亲王妃一眼淡淡说道:“今日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打你一巴掌,明日便要將所有的罪责过错推到你身上。” 永亲王妃听著这话面色一僵,眸中浮现出几分怒意,显然是对萧念窈这般明晃晃的提及此事不悦。 还不等永亲王妃说话,就听萧念窈话语一转询问道:“王妃可还记得常观主?” 永亲王妃抬眼看了萧念窈一眼,抬了抬下巴道:“记得又如何?” “常观主的名字叫常云雾。”萧念窈意味深长的看著永亲王妃说道:“云雾,雨雾的那个雾。” “什么?”永亲王妃眸色浮现出几分愕然之色,在这一瞬间联想到了许多东西,首先想到的就是王府院子里那个叫『云雨』的云姑娘。 而后又觉得这名字实在熟悉。 云雾,云雨。 永亲王妃拧著眉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萧念窈不急不缓的抿了口茶之后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新帝尚未登基之前,东宫之中曾有一位女医。” 隨著萧念窈这一提点,永亲王妃只觉得脑海之中灵光一闪,霎时便是回忆起了诸多。 她当然记得当初东宫之中的事情,毕竟那时正是太子和二皇子爭斗之时,怎能不时刻紧盯著东宫的动静? 皇后以太子妃难有子嗣为由送去了一位女医,当时的二皇子妃还想让人暗中收买那位女医,最好是能藉此机会让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破裂,以便他们有可乘之机。 奈何东宫严防死守,而那位来歷不明的女医更是神秘莫测,以至於她始终没有找到机会。 那个女医……就叫云雾。 永亲王妃眸色微震看向萧念窈,便又听萧念窈说道:“王妃可还记得常观主之死?” 永亲王妃暗暗吸了一口气,瞬间想明白了许多,当初她曾试探过萧念窈,对於那位常观主离奇的本事更是记忆犹新,一尊纸人做的身躯。 那位观主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永亲王妃许是现在终於知道了答案…… “皇上的病,果然是被此人治好的。”永亲王妃深深看了萧念窈一眼,像是有些不明白,萧念窈为何將这件事告诉她。 “此事对永亲王府而言已不算辛秘,永亲王……早知晓此事。”萧念窈端看著永亲王妃说道:“只是王妃您,似乎对此毫不知情。” “以前永亲王对王妃事事看重,如今似乎有了些许改变?”萧念窈慢条斯理的说道。 “已成定局之事,王爷说与不说也没关係。”永亲王妃虽然心里有那么一丝不痛快,但是她作为皇家儿媳,自然知道轻重,因而並未表露太多不满。 萧念窈弯唇笑了笑继续说道:“那王妃可知晓,当初太子东宫之中的那位女医,去了何处?” 永亲王妃眸色一震,略有些不太敢相信的看著萧念窈询问道:“难道那个云雨……” 不可能吧? 萧念窈敛下眼眸不言语,只淡淡说道:“我最后再给王妃提个醒,当初东宫之事,失踪的可不止一个女医,还有皇后娘娘的母亲,万氏。” 永亲王妃神色不明,对於萧念窈这番话语给出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萧念窈至此不再言语,站起身来说道:“那两位画师似是收笔了,王妃不如一道去看看画作如何?” 永亲王妃哪里还有什么心情欣赏画作,意思意思去看了两眼,隨手让人赏赐了些东西,而后找了个藉口便是让今日小宴散去了。 其他几位夫人很是诧异,在离去之时还明里暗里的提醒了永亲王妃,显然是怕萧念窈说了什么…… 萧念窈也不管,离开王府之后就直接回家了。 次日皇后传召,萧念窈再度入宫。 不用想都知道,定是因为萧念窈前往永亲王府赴宴,皇后得知此事故而来打听的。 只是今日不同,萧念窈去的不是皇后娘娘宫中,而是去的太后宫中,自打荣云崢登基之后,这还是萧念窈第一次私下面见太后。 “臣妇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萧念窈垂首躬身见礼。 “不必如此客气。”太后微微抬手道:“哀家留了皇后用膳,听闻皇后今日召见了你,便想著一道见了。” 萧念窈低声应著,隨著太后示意后在一旁落座。 太后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著近日之事,萧念窈也是一五一十的说著,至於提及那永亲王府的云雨,萧念窈亦是摇头表示自己尚未见到,如今只能等机会。 太后听著微微点头,也並未多说什么,转而提及了近在眼前的冬猎之事。 “皇上的意思是今年不大办。”上官梦之在旁开口轻声说道:“只邀请诸位重臣前往即可。” 第267章 参与 “若是大办確实有些不太合时宜。”太后略微皱眉,想到了去年冬猎崇景帝遇刺,太子也遇刺之事,不免嘆了口气。 “只是皇上刚刚登基,若做的不好也不行。”太后低声说道。 “陆三夫人有什么好点子?”上官梦之抬眼看向萧念窈,像是想听听她的意见。 萧念窈连忙低头道:“臣妇愚昧,对这围猎之事实在不知……” 萧念窈一副羞愧的表情,似是对於这些武斗或是狩猎等东西不甚感兴趣,故而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 太后拨弄著手中玉珠手串,像是沉思了片刻说道:“罢了,今年免了大型猎物入场,叫京中那些个郎君们都参与参与,最好是女眷也能参与其中。” “届时若有看对眼的,可行赐婚。” “往年都是一帮男人们爭强好胜的,而今改个规矩,促成一些好姻缘。” 太后娘娘抬眼笑著说道:“这几年少了喜事,如今新君登基多来些喜事最好。” 太后这意思就是要把围猎变成大型相看现场了? 这么一想也是好事,皇上一心想重用武將,且如今边关战事依旧,正是用人之际,若能促成诸多姻亲,將武將调动起来,也是一桩美事。 上官梦之自是叫好,萧念窈垂首称讚。 “如此就要请陆三夫人回去之后好好宣扬宣扬此事了。”太后看向萧念窈笑著说道。 “臣妇自当尽力。”萧念窈低眉应下。 今年冬猎男女皆可参加围猎的消息一经放出惹来了诸多非议,又得知猎场之中今年没有大型猛兽,多是黄鹿野兔之类的小东西。 太后娘娘亲自添彩,拿出了不少好东西。 一时之间京中眾夫人闻风而动,纷纷开始筹谋起来了。 平日里举办个马球赛,能让姑娘们上去活动活动就很是不错了,现在竟能去围猎!? 这其中最高兴的就数那些將军府的夫人们,忙不迭的叫了自家姑娘郎君来说话,这可是她们家孩子出头的好机会啊! “你说,咱们要不要叫寧乐也去凑个热闹?”王氏悄悄將萧念窈拉到了一边,小声说道。 “母亲是想……”萧念窈微微眨眼看著王氏。 “唉……”王氏嘆气,她如今是真怕寧乐这孩子再犯什么傻,为此忧愁了许久,皱著眉说道:“倒不是我不厚道,那戚家这一走半点消息都无。”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总要先帮著寧乐想好后路……”王氏微微抿唇说道:“咱再瞧瞧这京中可有合適的?” “指不定什么时候,戚家就会將这婚事退了。” 萧念窈听著王氏这般话语张了张口,这般作为確实不好,但是只要不拿出来说,自己悄摸的观察著別人也没法说你什么。 到时候对外就说自家姑娘贪玩,来凑凑热闹罢了。 萧念窈看了王氏一眼,而后轻轻点头说道:“儿媳明白了,只是先问问寧乐想不想去吧。” 王氏满意点头,让萧念窈去了。 萧念窈找上陆寧乐的时候,陆寧乐正在认认真真的算帐呢。 “三嫂嫂怎么来了?”陆寧乐见著萧念窈连忙站起身来,唤了人上茶。 “別忙活了。”萧念窈摆了摆手看向陆寧乐说道:“我来也没什么事,这不是马上宫中举办冬猎吗?想来你也已是知道了些消息,母亲让我来问问你,今年冬猎可要也去参与参与?” “母亲让我去?”陆寧乐这都被关傻了,乍一下听到这话很是不敢相信。 “嗯。”萧念窈轻轻点头说道:“今年与往年不一样,男女都可参与围猎,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陆寧乐眸色亮起几分,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母亲还说什么了?” 萧念窈顿了顿道:“其他的没什么,那猎场前去的都是未曾婚配的郎君和姑娘们,今年的猎场其他人不去,这其中意思你自己也明白。” 陆寧乐听之顿时瞭然,这是给了京中男女们相看的机会。 “可是我虽然並未成婚,却已经议亲了,如此再去猎场,会不会惹人非议?”陆寧乐想了想询问道。 “自然不会。”萧念窈扬了扬眉笑著说道。 “那……那我去。”陆寧乐抿唇笑了,终於可以出去活动活动了! 萧念窈頷首点头,让陆寧乐做好准备,去猎场需要的武器和骑装以及一些需要用到的东西要提前购置,虽说猎场之中並无大型猛兽,但是也是刀剑无眼,需得小心。 陆寧乐一一应下,忙不迭的去准备了。 冬猎到来那日,猎场提前清场,眾人隨著圣驾抵达的时候,这一片营地已经完全规划出来了,今年围猎的范围都在外围,增兵比去年多了两倍。 可怜陆奉行被抓了壮丁,他们一家子围猎像是来度假,陆奉行忙前忙后的负责起了猎场的安全。 为了避免有人误入围猎场深处,早在冬猎开始之前就布防了,拉起了一道铁丝网阻绝了旁人探入的情况,顺便还在附近安排了巡逻的守卫。 如此安排之下终於是让去年经歷围猎的眾人安心了。 “大姐姐。”靖安伯府之中如今只有萧诗情尚未出嫁,今年围猎自然是她来了,跟著萧诗情一起来的还有六弟和七弟,两位弟弟跟著靖安伯去了前边,萧诗情则是来见萧念窈了。 “坐吧。”萧念窈笑著让萧诗情坐下,而后说道:“我已让人去前边等著了,等二妹妹和四妹妹到了也会过来。” 萧诗情轻轻点头应下,萧念窈这才说道:“父亲也让你今年去猎场?” 萧诗情抿唇道:“对,只是让我去转转,我有些害怕……” “不碍事,寧乐也会去,届时你二人同行便好。”萧念窈安抚著说道。 “陆四姑娘也去?她不是议亲了吗……”萧诗情略显疑惑和茫然。 “难得今年有这样的热闹,只是去凑凑热闹罢了。”萧念窈笑了笑,也没多做解释,萧诗情听著默默点头,心下放鬆了不少。 “三嫂嫂。”正说著陆寧乐就进来了,见到萧诗情二人打了个招呼各自坐下。 第268章 场子 今年冬猎似是比往年都热闹,许是因为太后娘娘的意思,以至於京中年轻的郎君姑娘们都来了,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没有了往年那般严肃的氛围,多是喧闹的气氛,自然就显得热闹了。 萧念窈等了会儿,等到萧雅寧和萧雨旋二人都来了,姐妹几人坐在一块说话,自然而然的把这话题拐去了萧诗情的婚事上。 萧雨旋成婚之后过的那叫一个蜜里调油。 今儿个瞧著她那身上还像是在冒著粉红色的泡泡,三句话两句都是『我家大爷』、『我家夫君』等等话语。 萧雅寧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来的这一路上她已是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五妹妹的事儿我也听说了。”萧雅寧生怕萧雨旋继续说,连忙將话题岔开,主动提及了萧诗情之事,而后说道:“邱姨娘也太心急了,五妹妹还小呢。” “什么事儿啊?”萧雨旋注意力被吸引,嫁去了余家的萧雨旋如今一门心思都在自家夫君身上,还真是不知萧诗情的事。 萧雅寧大致说了两句,萧雨旋听著有些满不在乎说道:“邱姨娘是五妹妹生母,那说亲的人家又是远房表姨,这不是挺好吗?” 萧雅寧目光幽幽的落去了萧雨旋身上道:“当初四妹妹议亲之时,也曾有表家兄弟递帖子,四妹妹怎么不要?” 萧雨旋脸色一僵,带著几分气恼说道:“都是些想攀关係的穷亲戚,要我下嫁!” “四妹妹这不是知道的挺清楚的吗?”萧雅寧无奈的看著萧雨旋道:“五妹妹这不也是如此?” “我……”萧雨旋下意识想反驳,她们怎么会一样? 在萧雨旋的认知里,自己生母是如今伯府的掌家人,她这般受宠与萧诗情自然不一样。 可在旁人看来,她们的生母都是姨娘,並没有什么区別。 萧雨旋脸上神色有些不忿,看了萧诗情一眼,又看向那端坐著的萧念窈,最后到底是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五妹妹,今日冬猎,那京中適龄的郎君们都来了,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好好瞧瞧。”萧雅寧哪能不知道萧雨旋的小心思,当下也没戳破,转而看向萧诗情低声说道。 “嗯……”萧诗情垂著脑袋点了点头。 “就她这细胳膊细腿的,马背都爬不上去,那去围猎场还不得嚇死?”萧雨旋忍不住出声打击道。 “我叫了寧乐陪五妹妹作伴。”萧念窈放下手中杯盏,浅笑著说道:“倒是不必太过担忧。” 萧雨旋闻言看向萧诗情,突然竟觉得有些嫉妒又像是紧张,看著大姐姐这意思也是要帮著萧诗情说亲的,她的这份紧张来的很自然。 她不想让萧诗情比过自己去。 “五妹妹可得仔细著点。”萧雨旋故作姿態嘱咐著说道:“京中好儿郎是不少,但是也不乏有些浪荡子,五妹妹可別被男人的外表骗了。” “多谢四姐姐提醒。”萧诗情默默点头,还是一如往日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萧雨旋看著萧诗情这副样子方才觉得顺心,如她这般卑怯胆小的样子,怕是都没见著郎君们就嚇躲起来了,能找到什么好亲事?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萧念窈陪著妹妹们坐了会儿就让她们回去歇著了,明日围猎会上再见。 萧家几位妹妹刚走,外边银釧就匆匆过来了:“姑娘,永亲王带著府里那位云姑娘来了!” “什么?”萧念窈抬眸看去,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你没看错?”萧念窈略微皱眉,总觉得这荣淮恩是不是又要在围猎场上搞事情。 “千真万確!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银釧连忙说道,她可是第一时间来报的。 萧念窈连忙起身,招呼著金釧和银釧也朝著围猎场中心去了,这一路上果真瞧见了不少闻风而动的夫人们,都暗戳戳的凑去了大营中心。 荣淮恩还真是胆大包天,这等场合也要將人带出来…… 萧念窈远远就瞧见了,永亲王妃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偏不得不得忍著,还得端著王妃的身份和蔼的与旁人交谈,而那位『云姑娘』就跟在荣淮恩的身边。 这但凡是见著的人都要来问一句,永亲王也不多做解释,轻飘飘的一句远道而来的朋友,就给所有人打发了。 那云雨还是老样子,穿著一身看似仙气飘飘的白衣长裙,脸上佩戴著面纱,跟隨在荣淮恩的身边不怎么开口,便是有人与她说话,她也只是淡淡点头。 如此姿態惹得眾人心头不满,但是碍於永亲王在场,也无人敢说什么。 “王爷將你这位朋友带来,也是要让其参与围猎吗?”有些个愣头青似的郎君凑上前来道:“若得了头彩,能叫这位姑娘取下面纱一睹芳容吗?” “哈哈哈!” “是啊!如此神神秘秘的做什么?” “能让王爷引其为友,想必生的貌若天仙呀!” 那些郎君们一起鬨,更多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最中心位置聚集的一群將军夫人们也都看了过来。 瞧见这一幕不免皱眉道:“哪里冒出来的女子,装模作样的……” 永亲王对眾人的起鬨但笑不语,最后像是按捺不住旁人的劝说,点头表示这位云姑娘也会参与围猎,能不能贏得美人一笑,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此等话语一出惹来一阵唏嘘。 “我怎么听说王爷口中的这位美人,长得与昔日寧远侯府谢安循休弃的正妻一模一样?”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霎时便是叫这热闹的场子弄的一静。 “谢家大爷那位被休的周氏?” “那算什么美人……” 嘀嘀咕咕的议论声隨之响起,那原本安静站在荣淮恩身边的云雨眸中神色有了几分变动。 亦是有人保持怀疑,顺著人群扭头找到了那站在外围的谢安循身上。 谢安循根本没想参与这些喧闹场合,只是路过罢了,谁曾想才刚刚走过来,那话头就落在了自己身上,霎时顿住了脚步,这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第269章 猎物 “谢家大爷来的正好!要不来认认,看看这位姑娘是不是被你休弃的周氏啊?”有人不怕死的说玩笑,却没见谢安循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 “……” 荣淮恩亦是抬眼看向谢安循,扬唇衝著他笑了笑。 谢安循抬手对著荣淮恩俯身见礼之后,转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看热闹的眾人切了一声,像是很没劲的样子,原以为真能將那姑娘的面纱揭了,届时不知该是什么模样。 荣淮恩淡淡表示还得去见皇上,然后就带著人慢悠悠的走了。 “这寧远侯府大不如前了,那位谢家大爷竟也变成了软柿子。”齐家夫人很是扼腕,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热闹,若是换做以前的寧远侯府,谢安循岂会这般忍气吞声? “有永亲王护著,也闹不出多大风浪。”萧念窈微微眯眼,她只是好奇,永亲王为何要来这么一出? 特意將人带来,是为了给皇帝敲警钟的? 还是另有什么图谋,將云雨推出来不过是障眼法? 萧念窈心中带著几分沉思,想著如何去接触接触永亲王妃探听消息。 入夜之后整个大营都安静了下来,忙活一整天的陆奉行终於回来了,瞧著风尘僕僕的,裤腿子上还沾著泥点子。 “三爷这是上哪了?”萧念窈一边让人打水拿衣服,一边询问道。 “还能是哪儿?满山跑。”陆奉行嘆了口气,饿的不行扭头让人快些弄吃的来,一边对著萧念窈说道:“这么大一座山,我可都跑遍了,就怕哪儿藏著刺客。” “永亲王应当不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萧念窈顿了顿说道:“去年冬猎的风波尚未安定,他若再动手也太急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陆奉行嘆息,他只是听命行事罢了。 “三爷泡泡脚,累了一天了。”萧念窈安抚的对著陆奉行说道。 陆奉行应著,火急火燎的吃了东西,脱下衣服就去泡脚了,这会儿才像是得到了缓解,萧念窈坐在不远处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陆奉行说话。 问及今年猎场的情况,確实如太后娘娘所言,並未准备那些个难以猎获的猛兽。 “明日让寧乐进了猎场往西边走。”陆奉行闭著眼睛说道:“我托关係让人放了一批瘦小病弱的动物在西边,那边过去有一条小河。” “以寧乐的本事多少能猎到几只,不至於空手而归。” 萧念窈意外的看向陆奉行道:“三爷如此光明正大的走关係……” 陆奉行唰的一下睁开眼:“那怎么了?我累死累活的不就是为了这个!” 萧念窈捂嘴笑著,最后点了点头说道:“明日我会跟寧乐说。” 一夜平安。 次日一早,陆奉行又不见了身影,萧念窈梳洗准备妥当之后,叫上了寧乐跟著王氏一同朝著大营中心去了,这一早那些成群结队的姑娘和郎君们也都陆陆续续来了。 很显然只要是相交甚好的,早早就已经私下组队了。 等到皇上和太后娘娘到来,场內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今年上官皇后並未前来,怀著身孕不方便是其次,这围猎到底是杀生,还是少见为妙。 故而主持大局的是皇上和太后。 隨著宫人走出来宣布今年围猎的规则和范围,那早就准备好的马匹和弓箭都分发妥当,眾人也都去换上了骑装准备入场了。 瞧著那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女们,太后脸上露出了笑容,表示让皇上说几句动员的话语。 然后就命人將早早准备好的彩头呈上来了。 给男子的自然就是那些刀剑弓弩,汗血宝马,给女子的便是首饰头面綾罗绸缎,最后还有金山银山,瞧著那呈上来的东西金光闪闪的,再没有比这东西更加振奋人心的了。 隨著皇帝一声令下,那些年轻男女们迫不及待的钻进了猎场树林之中。 “也不知今年,谁能夺得头彩。”眾人都怀揣著期待,希望自己的儿女爭气,能让皇上和太后看重,最好是能得一门好亲事那就更妙了。 “姑娘,王府那位云姑娘真的入场了。”银釧偷偷摸摸的回来对著萧念窈说道。 “给寧乐递消息了吗?”萧念窈心中微动,侧头小声询问道。 “送去了。”银釧紧跟著点头。 萧念窈弯唇笑了笑,她现在动不了她,但是不妨碍她能噁心噁心她啊! 萧念窈安心的坐下,等著看好戏了。 陆寧乐听从萧念窈的意思,入场之后就朝著林中西边走去,萧诗情跟隨在陆寧乐的身边,脸上神色是说不出的紧张,她可从未用过弓箭啊! “萧五妹妹你別怕。”陆寧乐像是感受到了萧诗情的紧张,当下开口说道:“一会儿见著猎物了,我把我的猎物分给你,你就在我后面待著就行。” “多谢四姑娘。”萧诗情轻轻点头,很是感激。 陆寧乐笑了笑,一路朝著西边寻过去,好半天才看到陆奉行说的那一条小河,还未曾来得及开心自己找对了,就看到了那在河边喝水的黄鹿。 当下眼睛一亮,连忙抬手让萧诗情退后,压低声音道:“你们別过来!” 陆寧乐抬手抽出一支箭,搭弓拉紧瞄准可谓是一气呵成。 萧诗情在一边看的眼睛都直了,又看了一眼那河边,这么远的距离能射中吗…… 咻——! “哎呀!”陆寧乐心下一慌,还真是没射中! “快追快追。”陆寧乐急急忙忙追了出去,然后就发现那黄鹿好像是个瘸腿的,竟是完全跑不快。 当下再度搭弓射箭,成功猎获了第一只猎物。 陆寧乐低头看著这倒在一边的猎物,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定是三哥给她开小灶了,难怪叫她往这边走呢! 陆寧乐转身让人將那黄鹿弄去了萧诗情的马背后,然后笑呵呵的说道:“这下好了,咱们不担心没东西交差了,继续逛逛,说不定还能找到好东西!” “嗯!”萧诗情颇为崇拜的看著陆寧乐道:“四姑娘好厉害!你的箭术是谁教的?” 第270章 林中 “三哥教我的。”陆寧乐提及此事颇为骄傲,笑眯眯的说道:“幼时三哥带我带的最多,家中三位哥哥我与三哥最亲了。” 萧诗情微微点头,颇有些羡慕的看著陆寧乐说道:“父亲从来不让我们参与这些事情……” 陆寧乐隨口说道:“你若是喜欢,以后得空我带你去跑马玩。” 萧诗情抿唇笑著,却並未应下。 那边陆寧乐又发现了猎物,当下激动万分的驱马追赶去了,萧诗情不敢乱动,只能在后边小心跟著,也不敢让马跑快以免摔下马背。 之后陆寧乐一路『过关斩將』收穫不少,虽说也有失手让猎物跑掉,但是就这一天能猎得三五只猎物,已经大大满足了她的围猎之心。 “还是三哥疼我。”陆寧乐开心极了,跑一天已是飢肠轆轆,寻了一处靠近水源的位置与萧诗情坐下休息。 萧诗情从包裹里掏出了不少东西,等到陆寧乐看到萧诗情竟是拿出了食盒的时候惊呆了。 怎么连食盒都带上了! 萧诗情在草地上摊开了垫子之后,打开食盒拿出了一只香喷喷的鸡腿! “你,你什么时候带的?”陆寧乐满眼愕然,扭头看向萧诗情那拴著的马匹上,有些匪夷所思道:“我瞧你背了不少东西,合著都是锅碗瓢盆啊?” “我什么都不会,此番围猎要依靠你,这猎场想来难以寻得什么好吃的,我就自己带了一些。”萧诗情有些不好意思看著陆寧乐道。 “我还带了一些点心。”萧诗情笑著开口说道。 “你真厉害……”陆寧乐看著眼前这摆出来的膳食,一时都忘了她们是来围猎的,而不是来郊游的…… 那些入围猎场的不是不带吃的,大多带的都是方便速食的乾粮之类的,因为围猎的时候需要骑著马追赶猎物,若是带那么多东西自然累赘。 即便是带著,哪有心思去折腾这些吃的? 偏偏萧诗情就带了,不仅如此还带了茶具和茶盒,以眼神询问陆寧乐要不要起火烧水煮茶喝。 陆寧乐脸色古怪,看了看天色之后询问她:“你想在猎场上出头吗?” 萧诗情顿时摇头,她素来不是招摇的人,此番参与围猎本来就是来走个过场的,只要不出错就谢天谢地了,哪有什么出头的心思。 “那我就放心了!”陆寧乐嘿嘿一笑,扭头让人搬石头起灶烧火。 “咱们好好歇会儿,晚些时候我再出去转转。”陆寧乐安心的开始啃鸡腿。 “四姑娘还要去找猎物?”萧诗情略显担忧,轻轻皱眉说道:“我觉得我们有这些猎物足够了,没有必要再去冒险爭抢。” “隨便逛逛嘛……”陆寧乐含糊不清的说著。 萧诗情闻言看了陆寧乐一眼默默低下头了。 隨著陆寧乐吃饱喝足之后,果然是坐不住,对著萧诗情说道:“我自己去就行,你在这待著,晚点我回来找你。” 萧诗情霎时有些紧张,看了看这四处都是密林,有些不安小声说道:“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我不会乱跑的。” “嗯……”陆寧乐拧著眉想了想说道:“你要是非要跟著也不是不行。” 此时的萧诗情还不知陆寧乐要去做什么,只麻利的將这茶具食盒什么的全都收拾好了,这才重新坐上了马背,跟著陆寧乐出发了。 很显然这一次的陆寧乐不再是要在这一片找寻猎物,瞧著那样子倒像是在找人似的。 出了这一片区域竟叫她们遇上了好几次人。 不管认识不认识,熟悉不熟悉,既是见到了那就简单打个招呼,也有一些女子邀请陆寧乐结伴同行。 “不少人都聚集在那边去了,听说是见到了一只白狐。”有人透露出了这么个消息,以至於猎场內不管男女都衝著那白狐去了,若是能抓住这白狐,可比你猎多少猎物都厉害。 “那就一起去凑凑热闹吧!”陆寧乐心念微动,带著萧诗情就过去了。 等到进入了那白狐活动范围,果真瞧见来了不少人,已经有人因为率先发现白狐的踪跡而爭吵起来,言说既然是自己发现的就是自己的,不准旁人覬覦。 这能进来猎场的哪个家里没点势力? 岂会听这种鬼话,当然是当做没听见,这不就吵闹起来了。 陆寧乐对那什么白狐自然没什么兴趣,到了场中之后转悠了一圈,终於在靠近外围的地方发现了想要找寻的人,瞧著那一身显眼的白衣,赫然便是被架著入了猎场的云雨云姑娘。 “四姑娘要做什么?”萧诗情看著陆寧乐悄悄朝著另外一边靠去,微微一愣疑惑出声询问道。 “嘘……”陆寧乐对著萧诗情使了个眼色。 萧诗情虽不懂陆寧乐要做什么,但是还是非常懂事的闭嘴不动了,余光瞧著陆寧乐朝著那边那位云姑娘靠了过去。 场中眾人还在爭执,像是要划分出什么领地一般。 而被眾人围堵进了洞穴之中的白狐终於被烟燻之下跑了出来,那一抹白影极为醒目,当下眾人皆是惊呼一声,纷纷出手欲要抓捕。 “別放箭!死了就没用了!”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叫有些个按住弓箭的男子们都忍下了。 “往那边跑了!”那白狐也不知是受惊乱跑,还是被什么吸引了,一头朝著云雨所在的方向扎了过去。 “快抓住它!” “……” 场中霎时混乱了下来,而就在这时,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了,不管死的活的今日一定要自己猎到白狐,那搭弓射箭的动静乾脆利落。 惊的场中姑娘们惊叫连连,也就在这时陆寧乐终於摸到了云雨的后方。 在这一片乱象之中也拉动了弓箭,竟是直接朝著云雨所在的方向射了过去。 “啊——!”那飞射过去的箭羽划破了云雨的衣角。 陆寧乐扬鞭一甩,马匹嘶鸣朝著云雨衝过去,好似失控了一样要撞上了。 那坐在马背上的云雨嚇坏了,扭身欲要躲避然后就从马背上摔下去了,脸上的面纱也在此时被树枝勾了下来。 “哈哈哈!我抓住了!”隨著人群骚乱传来,眾人的注意力被分散,自然有人得手抓到了白狐。 而一眾姑娘们没去凑这个热闹,倒是关注到了陆寧乐引发的骚乱…… 那狼狈跌倒在地的云雨就变得极为显眼了,待看到她那被揭开的面纱,一眾姑娘之中更是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惊声尖叫道:“那不是周氏夫人吗?” 隨著这一句话语,姑娘们纷纷转头看了过去。 郎君们或许还不太认识周妙漪,但是女眷可不同,多多少少都跟隨过自家长辈出席宴会,更別说是昔日寧远侯府常有小宴。 周妙漪作为寧远侯府的掌家夫人,不仅要待客还要面客,谁没见过啊? 就是有没见过的,那周妙漪被休弃赶出府的时候多少人去看了热闹,周家抄家之时更是…… 她这张脸,那可真是…… “周家不是都被抄家了吗?周氏作为周家之女怎会在这?”人群之中眾人顿时对此爆发出了热议,那一双双眼全部都落去了周妙漪的身上,连那什么白狐落於何人之手都不关心了。 “太后娘娘不是说今日参与围猎的都是未婚男女吗?” “真有意思,这周氏竟腆著脸混进来了?” “难怪蒙著脸不敢见人,这是想再觅新郎?” 那一句句嘲弄的话语钻入耳中,周妙漪难得露出了惊惶的表情,伸手想捂住自己的脸,偏开头多躲避旁人的目光,这般姿態更叫人看著可笑了。 陆寧乐这才装模作样的走了过去,拉住自己的马说道:“这位……姑娘?没事吧?我这马一时受惊了,真是对不住。” 陆寧乐一双眼像是黏在了周妙漪的脸上,笑嘻嘻的说道:“你们也別太多说,万一人家只是长得像呢?” “毕竟,这位云姑娘,似乎是永亲王的朋友呢。”陆寧乐意味不明的点了一句,霎时让围观的眾人一静。 更加觉得这事儿越发诡异了。 好像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要知道寧远侯府与永亲王走的相当近,那谢安循更是对永亲王唯命是从的,难不成这背地里有什么別的勾当。 当初那休妻什么的戏码,做出来就是为了將自己夫人送给永亲王不成? 哎哟! 这事儿真是越想越炸裂,以至於所有人看向那狼狈爬起来的云雨眼神都不对了。 旁边郎君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出了周妙漪的身份,一下子便叫她在这京中年轻人口中出了名。 “你,你是故意的!”周妙漪攥紧面纱,背过身去给自己重新戴上了之后,这才怒而扭身看向了陆寧乐。 “云姑娘说什么呢?”陆寧乐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眨了眨眼说道:“我与姑娘素不相识,怎会故意害你呢?” “还是说……姑娘你认识我?”陆寧乐轻轻扬眉,看著周妙漪咧嘴一笑。 “……” 周妙漪只觉得万般话语哽在喉咙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认识。” 陆寧乐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瞧著周妙漪说道:“云姑娘真不认识我啊?咱们可是早就见过呢!” 周妙漪像是不想多说,转过身便要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那有些个围观的姑娘们瞧著都好奇了,有些与陆寧乐相识的这会儿都凑上前打听起来了:“那人到底是不是周氏啊?” “这天底下不可能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人吧?” “一个已成婚之人,还被休弃的弃妇,怎敢来这里……” “真是不要脸……” 那嘈杂的议论声眾多,陆寧乐含糊其辞的表达不清楚,也是一脸的淡然说自己不清楚不知道,反正她不是故意的,那云姑娘是永亲王的人。 想知道什么就去永亲王府打听吧! 这厢的热闹半天没散去,以至於她们都没心思继续围猎了,就想快点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家中长辈。 陆寧乐目的达成,牵著马慢悠悠的朝著萧诗情走过去了。 萧诗情目睹了这一场混乱,再看陆寧乐的眼神都变了,千言万语最后归於沉默,低垂著脑袋乖乖跟著陆寧乐走了。 如今她哪里能不知道,陆寧乐就是故意来揭穿那什么云姑娘的,说不定是大姐姐暗中授意的,就是想让这事闹大,让那位『云姑娘』的身份被架起来。 猎场之中发生的事情万万是瞒不住的,几乎是在猎场眾人陆陆续续归来的时候,就彻底在所有人口中传遍了。 最后传到了太后耳中。 “永亲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面带怒容,將永亲王召至跟前怒声责问道:“那什么云姑娘当真是周氏周妙漪?” “母后恕罪,此事实在有些误会。”荣淮恩脸色略微有些难看,但是瞧著还算是镇定,当下连忙开口说道:“此女是周氏却也不是周氏。” “什么意思?”太后眉头一皱。 “此事实在有些难以言说……”荣淮恩微微顿了顿说道:“母后当知晓长生观?” 太后听著荣淮恩这话,只觉得心头一跳,好像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然后就听荣淮恩说道:“也是多亏了皇兄和皇嫂,儿臣方才能知晓长生观的不俗之处,遇到了云姑娘。” 荣淮恩一副大为感嘆的表情说道:“儿臣特意將云姑娘接回宫中,就是为了献给皇兄的!只是碍於她明面上的身份这才迟迟不曾进言。” “儿臣原本是想在等一等,哪曾想……”荣淮恩低下头如此说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哀家怎么听不懂了。”太后不动声色,拧眉看著荣淮恩说道。 “母后不知?儿臣还以为母后再清楚不过了。”荣淮恩抬眼看向太后笑了笑说道:“皇后得云姑娘治病,那位云姑娘如此厉害的本事,母后不是亲眼见过了吗?” 太后再难维持冷静,面上神色一变再变,当下已是可以確定荣淮恩竟是已经知道了如此辛秘之事! 但是她万不能口头承认,只能装作气怒说道:“你是糊涂了吗!听了什么小人谗言说的胡话!” 第271章 糊涂 “儿臣怎会说的胡话呢?”荣淮恩颇为好笑说道:“那位长生观的观主既能逆天改命將皇兄治好,可见是这天底下难得一见的术士。” “若无此人哪有大安国的今日,哪有皇兄的今日。”荣淮恩无比感嘆说道:“儿臣也是不愿看这般厉害人物失落在外,这才想方设法替皇兄寻回来的。” “母后放心,儿臣绝不会与皇兄爭抢,今日就把人送於皇兄!” “……” 荣淮恩说的那叫一个坚定不移,太后听之只觉得头昏脑涨,板著脸沉声道:“你都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些旁门左道?” 太后微微闭了闭眼继续说道:“你的皇兄病癒是大夫,是太医院的太医齐心协力医治好的,与你口中这什么术士术法毫无关係!” “哀家瞧著你是被那周氏哄骗了,如此编造了一个莫须有的身份装神弄鬼。”太后眼底闪过几分戾色,高声道:“来啊!將那周氏给哀家带上来!” 荣淮恩自是想要阻拦,略有些急切说道:“母后何必还要瞒我!皇兄之事我都知晓了,若不是为了长生观的那位观主,皇兄何必如此费心建造一个道观!” 太后眉眼微沉盯著荣淮恩说道:“寻求道法那是当年先帝所为,宫中钦天监內乱了套,皇上为兴道教特叫人建的长生观,一是为尽孝,二是为平衡佛道两教。” “永亲王身为皇帝手足,不好好想著如何辅佐君上,尽搞这些歪门邪道,简直糊涂!” 太后厉声训斥,说什么都要將周氏叫来问话。 荣淮恩脸色略有些难看,他倒是没想到太后竟会拿出如此话术堵他的嘴。 这厢的动静也將荣云崢吸引过来了,外边如今是闹翻了天,都將注意力放在了周妙漪身上,要知道周家可是被抄家驱逐出京的啊! 荣云崢到来,对著太后俯身见礼。 “皇帝你来的正好,听听你这好弟弟说的什么混帐话!”太后面带怒容说道:“在朝多年,还能叫一个弃妇给拿捏了,护著那贱人不知安的什么心!” “皇兄。”荣淮恩一脸的『单纯』言说自己都是为了皇兄好之类的话语。 “母后,皇弟既是如此有心,那就將那女子带入宫吧。”荣云崢听著荣淮恩的话术,弯唇笑了笑低声说道:“正好,朕还有些道法的东西想要问一问。” “依皇弟所言,这位云姑娘,与长生观的那位观主是同一人?”荣云崢慢条斯理的询问道。 “皇兄果然认识常观主啊!”荣淮恩答非所问,眸色亮起笑呵呵的说道。 “朕认不认识常观主,二皇弟不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吗?”荣云崢也丝毫不惧,好整以暇的看著荣淮恩说道:“难为二皇弟如此费尽心思的去调查了。” “你我既是兄弟,有什么话二皇弟不能亲自来问朕呢?”荣云崢手指缓慢的敲击著椅子扶手,而后慢悠悠的开口说道:“还是说,二皇弟见不得朕痊癒,寻来这术士,欲要对朕下手?” “皇兄冤枉!臣弟绝无此心!”荣淮恩连忙掀袍跪下,脸上神色很是肃然说道:“臣弟对皇兄忠心耿耿!绝无异心啊!” “呵呵……” 荣云崢笑著不曾言语,似是盯著那跪在地上的荣淮恩好半晌才说道:“朕也不愿相信你会有此等心思,当初父皇临终之前特別让二皇弟辅佐君侧。” 荣云崢淡淡开口说道:“朕如今,可就只有你这一个兄弟了。” 荣淮恩听著荣云崢这等话术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那位云姑娘……”荣云崢顿了顿说道:“朕原不想多管,左右不过一个妇人罢了。” “可如今二皇弟让人在冬猎场上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人人得见此人面貌,无论如何也该查上一查。”荣云崢一副作为兄长的態度,语重心长的看著荣淮恩说道:“二皇弟也真是糊涂。” “就算是你当真喜欢,也该藏著一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如今还拿出这等话语来糊弄母后,实在是不该。” 荣云崢三两句话直接把荣淮恩的这一波操作归类於,荣淮恩就是看上了臣妻,用著手段,变著法子想將人抢过来,结果现在翻车了。 荣淮恩脸色一黑:“臣弟没有……” 荣云崢抬手打断了荣淮恩的话语,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二皇弟不必多说了,朕会好好处理此事。” 荣淮恩这回可真是气坏了,他无数次的想把事情挑明了说,但是又暗暗觉得现在时机未到,最后只能捏著鼻子认了,任由太后將周妙漪给带走了。 “这蠢女人……”荣淮恩深吸一口气,眸色漆黑低声道:“如今只能指著这蠢女人入了皇宫,能为本王找到些证据。” “若能有证据证明皇上弒君弒父爭位……那就再好不过了。”荣淮恩转身,他的手里还捏著一张王牌,只要让他找到证据,就能有机会! 萧念窈再得知前头之事的时候,周妙漪已经被太后带走了。 而对外什么都没说,反而是勒令眾人不可將今日之事外传。 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外不外传的意义已经不大了,那永亲王身边的女子到底是不是周氏无人得知,只瞧著皇帝和太后尽心为其遮掩的样子。 恐怕那女人还真就是周氏了! “你说那周氏哪来这么大能耐啊?”齐家夫人惊觉自己吃了口大瓜,拉著萧念窈问东问西的,最后万分讚嘆的说道:“前脚叫寧远侯府休了,后脚就攀上永亲王了?” “如今闹出这档子事,连皇帝都帮著遮掩,她到底是命好还是……”齐家夫人压低声音说著。 “为了弄个身份出来,连那什么道观术士都用上了。”旁边坐著的王氏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说著还看了萧念窈一眼,这事儿显然没那么简单。 萧念窈端坐在旁听著眾人话语,好半天之后才说道:“人已经被太后娘娘带走了,若当真是有什么不对的,想来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齐家夫人扭头询问道:“那寧远侯府是什么態度?” 第272章 吴氏 “走了。”王氏撇了撇嘴嗤笑一声说道:“这事儿一闹出来,寧远侯就找了个藉口走了,想来也是没脸继续待著的。” 齐家夫人顿时笑了起来,而后神神秘秘的凑过来说道:“寧远侯府那吕氏,近日来还想给谢家大爷张罗娶妻呢!今儿个冬猎不也想让谢家大爷参与吗?” 谢安循自己不肯参加,他是休妻再娶,跟著一群年轻郎君们爭夺像什么样子? 若是寧远侯府还是当年那鼎盛时候也就罢了,如今都这副德行了…… 谢安循也要脸,躲著並未参加。 真不敢想,若谢安循参加了,亲眼目睹了周妙漪在人群之中,这昔日夫妻见面得是什么场面啊? 齐家夫人想著就觉得了不得,在那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八卦,萧念窈低眉听著,倒是王氏听的津津有味的。 冬猎並未因为周妙漪的出现就暂停,这该赏的得赏,晚上还有篝火宴会热场子,除了寧远侯府离场,其余人等都还在大营之中。 “大姐姐。”萧雅寧寻来的时候,萧念窈刚刚洗漱换了一身衣裳,准备晚些去参加篝火宴会。 “怎么了这副表情。”萧念窈看向萧雅寧询问道。 “我刚刚瞧见邱姨娘了。”萧雅寧颇有些一言难尽说道:“邱姨娘身边还跟著一对母子,我瞧著像是来找五妹妹的,怕是就是五妹妹说的那位表姨。” “她们怎么来了?”萧念窈眉头一皱。 萧雅寧也觉得奇怪,但是仔细想想就知道了。 邱姨娘定是对著那母子透露出了冬猎之上,男女相看的消息,这才叫这一对母子眼巴巴的寻来了,是想盯著萧诗情,还是想拿捏萧诗情呢? 萧念窈皱了皱眉,愈发觉得这邱氏蠢笨。 那边靖安伯府所在营地倒是热闹,端坐在旁侧的妇人一口一个带著孩子来见见世面的嘴脸。 这人便是邱姨娘那边的表亲吴氏了,旁边站著的年轻郎君就是萧诗情所说的那个表哥,吴家大朗,瞧著瘦的好像一把乾柴似的。 “五丫头可真是命好啊!”吴氏对著萧诗情满口都是夸讚。 营內不见靖安伯的身影,只有萧诗情自己待著。 靖安伯去了大营皇帝跟前,萧诗情见著寻来的邱姨娘都惊呆了,更別说是看到吴氏母子了。 偏偏萧诗情不是个能言善辩的,这会儿也只会怯懦的低垂著脑袋坐在一边。 邱姨娘呵呵笑著说道:“我已经让人去知会伯爷了,只是不好去里头打扰,以免衝撞了贵人,咱们就在这地方走动走动便好。” “那是自然。”吴氏一副体贴的表情,看了一眼自家儿子,隨后对著萧诗情说道:“五丫头带著你表哥四下转转吧!” “我对这大营也不熟悉,不敢隨处走动。”萧诗情攥著帕子,低垂著头小声说道:“营地连著营地,四处都是侯爵贵人,我只是个庶女,並不熟识。” “哎哟,五丫头胆子怎么还是这么小啊?”吴氏眼底有几分嫌弃,嘴上却还要说道:“那你们就別走远了,就围著营地转转吧。” 吴氏摆明了是想给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又或者是故意想让他们二人走出去,最好是能让別人瞧见二人走在一起,也好坐实了议亲的消息不是? 萧诗情不情愿的绞著帕子,她连看都不愿意看那吴家表哥一眼。 吴氏对著自家儿子使眼色,吴家大朗主动上前说道:“我还从未见过猎场是什么样子,可否劳烦表妹带我去看看?” “我……”萧诗情略微哽住,刚要说话就听外边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这位郎君想看什么,我带你去看。” 外边萧念窈与萧雅寧二人一同走来,邱氏一见到萧念窈连忙就站起身来了,吴氏还未反应过来这来的是什么人,只瞧著这通身气派就觉得不简单。 邱姨娘面上神色有些紧张,连忙俯身拜道:“大姑娘怎么突然过来了……” 萧念窈扫了一眼里头坐著的人,最后弯唇笑著,眸色浅淡看著邱姨娘说道:“宴会马上开始了,我自是来寻五妹妹,领她前去赴宴的。” 邱姨娘连忙看了萧诗情一眼,大约是没想到这样大的宴会,萧诗情居然也要去。 “邱姨娘还不知道?”萧念窈瞧著邱姨娘说道:“五妹妹今日在猎场之上表现出色,猎得不少猎物,今儿是要去听赏的。” “听……听赏啊?”邱姨娘顿时睁大了眼眸,略显紧张说道:“五丫头她弓马都不会,这,这……” 萧念窈不愿与她多说,只转眼看向萧诗情轻轻皱眉道:“五妹妹怎么还不去梳妆,这般模样如何赴宴。” 萧诗情这才回过神来:“我,我这就去。” 萧雅寧走上前,拉著萧诗情的手说道:“五妹妹,我陪你去,正好帮你挑挑衣裳。” 吴氏眼看著萧诗情被带走,张了张口想阻拦,又瞧见还站著的萧念窈默默住了口,隨即腆著脸笑道:“这位便是伯府大姑娘吧?” “你是谁?”萧念窈斜眼看著吴氏,眸色冷淡像是將其扫视了两眼说道:“此处乃伯府营帐,可不是下人能隨意来的地方。” “邱姨娘在伯府多年,难道连伯府的规矩都忘了?”萧念窈眸色微冷训斥道。 “大姑娘误会了,这位是妾身远房表姨,此番……此番来京是为了五丫头的婚事来的。”邱姨娘连忙解释说道。 “五妹妹的婚事?”萧念窈听著更是一声嗤笑,扬了扬眉说道:“咱们伯府姑娘的婚事何时轮到旁人操心了,五妹妹的婚事自有父亲和祖母帮著操持。” “用不著別人指手画脚。” 萧念窈说著转身道:“邱姨娘也別忘了自己身份,若非我母亲身子不適,五妹妹岂会养在你身边。” 她理了理衣袖说道:“今日之事我不与父亲说,还望邱姨娘切勿再乱了尊卑。” 萧念窈说完这番话带著人就走了,留下邱姨娘脸色发白的站在原地,那吴氏听著脸色涨红,有些不忿开口道:“这一个外嫁女竟还管起娘家事了!?” 第273章 相 “表姨当心言辞啊!”邱姨娘听著吴氏这话嚇得一哆嗦,连忙扭身拦下了吴氏说道:“那可是伯府大姑娘,是长公主心尖上的宝贝,万不能得罪的。” 吴氏有些不对味似的看向邱姨娘说道:“妹子啊,我原以为你在这伯府里是享福来的,如今瞧著怎过得如此委屈啊?” 邱姨娘这心里也苦,也是怪自己肚子不爭气,府里三位姨娘就她生了一个闺女没能要上个儿子,在伯府里自然而然变成地位最低的那个了。 这些年她亦是谨小慎微的,自己不敢出头爭抢,也不敢让女儿出头。 “闺女大了自己有主意了。”邱姨娘琢磨了一下刚刚萧念窈的態度,联想到她说的话,当下抬眼对著吴氏说道:“吴姨,我瞧著五丫头这亲事怕是成不了。” “这事儿不好去伯爷跟前提了……”邱姨娘小声说道。 “什么!?”吴氏闻言一下就拔高了音量,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急切之色说道:“怎么就不成了?咱们这不是相看的好好吗?” “你瞧瞧这郎才女貌的,再没这么相配了。”吴氏连忙说道:“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叫人上门下聘,日后五丫头上我们吴家就是当家夫人!” 邱姨娘一脸的为难,听著吴氏这话哪里能不心动,但是想到了萧念窈,又忍不住摇头说道:“若是没有今日这冬猎之事,或许还能成,但是刚刚吴姨你也看见了。” 邱姨娘小声说道:“五丫头都能到皇上和太后跟前露脸领赏了,这婚事怕是伯爷另有安排。” “这,这怎么能这样呢?”吴氏自是不满,到嘴的鸭子还能叫飞了? “就算是伯爷也不能棒打鸳鸯吧?”吴氏当下站起身来说道:“我亲自去跟伯爷说!都说好的亲事,怎能不作数了!” “誒!” “……” 吴氏横衝直撞的就起身出去了,邱姨娘连忙上前拉著:“吴姨你这是做什么呀!此处可不是別的地方,那前头皇上和太后正在摆宴,这等时候是万万不能去打扰的。” 吴氏甩开手道:“皇上在才好呢!我倒要瞧瞧皇上能不能做这个主!” 邱姨娘看著吴氏这莽撞的样子脸都嚇白了,张了张口半天不知怎么劝,那可是皇帝!给你个乡下婆子做什么主! 邱姨娘拉著吴氏不让她去,旁边丫鬟也都上来拉著。 “那是靖安伯府的营地吧?吵闹什么呢?”这地方可不是有砖瓦屋子的,大家住的都是营帐,就邱姨娘这边闹腾的动静,四周哪有听不见的? 偏巧这会儿正是诸位夫人和姑娘们要去大营中心赴宴的,多多少少有人经过这边,听到动静免不了让人来瞧瞧。 这一瞧可不就瞧见了那拉扯的邱姨娘和吴氏吗? 吴氏被邱姨娘绊住了脚,见有人过来当下叫喊了起来:“妹子你別拉我!哪能让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做了主,你可是孩子亲娘啊!这婚事你说了怎么就不算了!?” 吴氏这一叫喊,顿时將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伯府姑娘的亲事?”有些个夫人对靖安伯府有几位姑娘不清楚,但是瞧著那大喊大叫的婆子可不像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东西。 再看那在一边周旋劝说的邱姨娘,端看这身打扮也绝非正头夫人。 这是府里的姨娘要將姑娘嫁出去呢? 看热闹的夫人一下就瞧清楚了,当下撇嘴说道:“靖安伯府好歹是长公主住著,能叫一个姨娘盘算起伯府姑娘的婚事了?” “天底下可没这个道理……”眾人嗤笑两声议论著:“快让人去知会一声伯爷吧。” “这般闹腾下去,瞧著都让人丟脸。” “……” 靖安伯那边正在与诸位大人们话谈,正舒心之际,就瞧见了一个匆匆而来的小廝,那小廝对著靖安伯耳语了两句,登时让靖安伯变了脸。 “诸位大人先入席,我有点事,先去一下。”靖安伯转头对著几位大臣客气说了两句,转身隨著那小廝就走了。 “怎么回事?”萧元翰脸色铁青,压著怒气道:“邱氏怎会来了此处?” 萧元翰对这个邱氏还是有些怜爱在身上的,这么些年施姨娘越发骄纵,秦姨娘对他冷淡,唯有邱姨娘一直都是那一副伏低做小唯他是从的样子。 故而萧元翰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歇在邱姨娘的院子里。 今日倒是觉得惊奇,邱姨娘素来行事胆小,怎会突然这么大胆,没有任何预兆跑来此处寻他来了? 萧元翰闻讯而来的时候,萧念窈和萧雅寧也带著萧诗情过来了。 “父亲。”萧念窈见著萧元翰,脚步微顿俯身拜道。 “嗯。”萧元翰知道萧念窈定是也听到动静了,担心自己处理不过来这才赶来,当下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营地之中。 然后就看到邱姨娘死死拉著吴氏的手,像是实在没招了,在反反覆覆的劝说她少说两句,回去好好说,不要这般吵吵闹闹之类的。 “吵闹什么!”萧元翰怒声开口,大步走了过去。 “伯,伯爷……”邱姨娘见著萧元翰愈发摇摇欲坠了,鬆开了抓著吴氏的手,连忙俯身见礼。 “这是怎么回事?你来此处做什么?”萧元翰脸色不善,拧眉盯著邱姨娘冷声询问道。 “妾身……”邱姨娘神態紧张正在思索说辞,旁边的吴氏却是忍不住了,火急火燎的开口说道:“伯爷!伯爷啊!我妹子是来给五姑娘相看的。” “您瞧瞧,这是我儿子……”吴氏忙不迭的开口说道。 “五姑娘?相看?”萧元翰听著这番话语脸上神色都变得古怪了,当下转头看向了那站在萧雅寧身边的萧诗情身上。 萧诗情咬著唇脸上神色带著几分羞愤,走上前说道:“父亲恕罪,女儿不知此事……” 萧元翰看了萧诗情一眼,转脸看向邱姨娘说道:“你自作主张要给五丫头张罗婚事?” “妾身没有啊!”邱姨娘连忙说道:“妾身只是,只是隨口问问,问问罢了……” 第274章 处置 吴氏听著可不乐意了,连忙开口说道:“伯爷!我家孩子好得很,再没有这样好的亲事了,两家本就沾亲带故的,也都熟悉,若是五姑娘嫁进来,那更是喜上加喜啊!” “……” 萧元翰听著这话简直气笑了,再瞧著那吴氏,还有那吴氏身边站著的吴家大朗。 而后深吸一口气道:“来人,把这疯婆子给我轰出去。” 吴氏大惊:“誒,誒!这是做什么?” 萧元翰转身看向邱姨娘,抬手一个巴掌就打在了她脸上,那响亮的巴掌声听得所有人都是一静,萧诗情浑身一抖慌忙衝上前来扶住了邱姨娘。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了!五丫头是我女儿!是伯府姑娘!” “她的婚事何时轮得到你做主!” “我这个伯爷还没死,你上头的主母还活著呢!” “真以为给你体面养大了孩子,就能做主母的主了?” 萧元翰骂的那叫一个震耳欲聋,邱姨娘捂著自己的脸完全懵了,听著萧元翰大骂道:“寻这等疯婆子似的人家,找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婆家。” “你是羞辱五丫头呢?还是羞辱我这个伯爷?” “滚!给我滚回自己院里待著,没我的命令再不得外出半步!” 处置一个姨娘哪里需要多少废话,只一句话便够了。 萧元翰冷著脸转身道:“明日起,让五丫头住去母亲旁边的院子,请母亲让人好生教著。” 萧元翰深吸一口气,觉得实在是自己疏忽了,若再叫五丫头跟著邱姨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折腾丟了名声,今儿若不闹这一出他还真是一无所知。 “五妹妹。”萧念窈走上前低声说道:“姨娘也是一时被小人谗言蒙蔽了。” “別担心,今日是大日子,待回去了好好劝慰姨娘。”萧念窈伸手牵著萧诗情起身,目光满含警告的看了邱姨娘一眼。 “是……都是妾身的错。”邱姨娘脸色发白,连忙点头说道:“妾身这就回府好好反思。” “五丫头你去吧,你好好的……”邱姨娘捂著脸站起身。 萧诗情看了一眼萧元翰,到底不敢多说什么,若她今日敢为邱姨娘出头,父亲说不定真会將她嫁给那吴家去,萧诗情不敢赌。 这一场闹剧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萧诗情跟著萧念窈回去了大营中心,参加宴会。 篝火升起之时,这宴会也正式开始了。 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嘉奖今日参与围猎的年轻男女们,那猎得白狐的郎君得了皇帝夸讚。 而后便是以猎物数量依次奖赏。 多亏了陆奉行走后门,又有陆寧乐帮忙,萧诗情头一次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得到了太后娘娘的奖赏,自是高兴不已的。 “这伯府姑娘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出眾。”太后夸讚了这么一句话,顿时冲淡了萧元翰因为刚刚的事冒出的怒火。 转眼瞧著自家的几位姑娘,萧元翰笑著谢了恩。 那宴上不少夫人们的目光都落去了萧诗情的身上,带著几分打量和讚许,像是在琢磨著什么似的。 “早前在陆府还曾听萧五姑娘奏曲,今日这样好的机会,何不为太后和皇上献一曲?”人群之中有人突然开口说道,不知是想添一把薪,还是想加一把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小女学艺不精,不敢在皇上和太后娘娘面前献丑。”萧诗情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紧张。 “萧五姑娘会乐曲?”太后目光重新落在了萧诗情身上,眸中神色带著几分温和笑道:“既如此,就替哀家奏一曲吧。” 萧诗情浑身僵住,求助般的看向了萧念窈。 萧念窈只淡淡对著萧诗情点了点头,这样的场合她也说不得什么,太后娘娘此番想来也就是一时兴起,萧诗情无可奈何只能站起身来让人去拿琴了。 “这把琴,哀家似是见过。”太后端看著那抱著琴重新回来,落座在宴中心的萧诗情微微扬眉。 “回太后娘娘话,这琴是祖母相赠的。”萧诗情恭敬道。 “原来如此……”太后眉眼缓和。 有这把琴在前,就算萧诗情弹奏的普普通通,太后也不会过多苛责什么。 萧诗情落座准备奏曲,隨著那悠扬的曲调响起,眾人也都看了过去,太后眯著眼神態自然看不出什么喜怒,对於萧诗情的这演奏只能说既不出色,也没有丟脸。 “还不错。”太后听完一曲之后缓缓点头道:“日后勤学苦练,想来还能精进不少。” “让太后娘娘见笑了。”萧诗情俯身屈膝。 “是个不错的姑娘。”太后闻言又笑了,当下让人將自己面前的点心赏给了萧诗情。 如此一番操作之下,彻底让萧诗情名声大噪,那席间不少年轻郎君的目光都落在了萧诗情的身上,隱隱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 萧雨旋眼瞧著那眾多夫人们已经上赶著去找萧诗情说话了,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嫉妒的心思。 以前萧诗情完全没有任何出彩之处,如今却因为学了这一手琴,都得了太后赏识了! 萧雨旋的嫉妒丝毫没有掩饰,瞧著萧诗情回来之后就忍不住开口说道:“五妹妹真是厉害,想来过了今夜,五妹妹就要比过我去了。” “四姐姐说的哪里话。”萧诗情低眉轻声说道:“四姐姐与四姐夫情比金坚,如此恩爱,叫人羡慕的很。” “若是我也能找到四姐夫这样的如意郎君,那才是顶好的……”萧诗情语气之中流露出的羡慕叫萧雨旋脸上神色变了变。 “你想都別想。”萧雨旋护犊子似的直接开口说道:“你走开些。” “……” 萧诗情默默低头坐去了另一边。 萧念窈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她哪里能看不出萧雨旋的攀比之心,萧诗情说这话显然就是故意的,她这位五妹妹倒是没像邱氏那么蠢笨。 “嫂嫂,你见著三哥了吗?”正在这时陆寧乐寻来了。 “许是在外巡逻吧。”萧念窈轻轻摇头说道。 “怎么还在巡逻……”陆寧乐嘟囔著坐下,好好的冬猎她都没见著她三哥! 第275章 生意 “寻你三哥做什么?”萧念窈疑惑看向陆寧乐,这正是热闹时候,她倒是不去与她那些姐妹们玩乐了。 “我听说又送来了军报。”陆寧乐微微抿唇小声说道:“三哥定是知道,我想问问他戚家的事……” 萧念窈听著动作一顿,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的记忆,似乎在这个年节过后战事便进入了白热化的地步,两军交战死伤愈发严峻。 隨著新帝登基之后,国库一直处於走空的地步,前线战事吃紧…… 陆奉行也到了即將踏入战局的时候,而前世的陆奉行…… 萧念窈微微抿唇神色多了几分凝重,说到底还是大安国低估了敌国的兵力和国力,原以为会拉扯打许久的战役,却没想到完全是被敌国牵著鼻子走。 当下局势看著像是平衡,其实这个平衡完全来自敌国一手操纵的。 “嫂嫂?”陆寧乐见萧念窈不出声了,疑惑转头看来。 “没什么,战场之上的事情瞬息万变,今日知道了这些,明日又变了个模样,你不必忧心。”萧念窈对著陆寧乐小声劝说了两句。 “如今已是冬日,想来將士们在边疆之地对御寒之物急需,若你有心不如想想法子,看能不能为將士们捐去棉絮。”萧念窈低声提醒道:“如此做些实事才好。” “捐棉絮?”陆寧乐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 “只是一个小小的想法罢了。”萧念窈抬眼看著那明亮的篝火,瞧著那觥筹交错的宴上男女,忍不住嘆了口气说道:“也是一个准备。” “如今大安国內无论是棉絮还是粮食流通利润都可观,若在这等时候囤粮,或许来得及……” 陆寧乐没听出萧念窈话里的意思,倒是有些疑惑询问道:“嫂嫂是想做生意吗?” 宅院里的夫人们多少都会有些生意,不过大部分都是利用手上的铺面地契之类的,做些小生意,自己也无需去管太多。 少有人去做那些什么粮食的生意,这不像是女人能做的事儿。 萧念窈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並未深想,故而对著陆寧乐说道:“没事,那边已经在分肉了,快去瞧瞧。” 陆寧乐的注意力被吸引,连忙扭头看了过去。 果真瞧见那远远一排烤架上烤著的烤肉正在被一一瓜分。 这最鲜美的自然是先一步呈给了太后娘娘和皇上,等到皇帝开口之后,这才由著厨子们將那烤肉片好一一分发下去让眾人品尝。 萧念窈只尝了一口就再没动筷子,一股腥臊的味道,实在没有陆奉行的手艺好。 冬猎结束。 今年的冬猎还算是圆满,在结束之后听闻有几家已经走动起来,谈论起了婚事,准备在明年开春的时候下聘结亲。 而靖安伯府之中也来了几位提亲的人家,靖安伯將那几家人的消息送到萧念窈的手上,让她帮著把把关。 萧念窈在比对这些人家的时候,周秀雨登门了。 不过这次不是周秀雨主动前来,而是陆寧乐把人给请来的。 自从上一次跟著周秀雨赚了一笔之后,陆寧乐便与周秀雨多了几分走动,虽说不算频繁,但是好歹算是有些来往的。 冬猎宴上萧念窈的几句话让陆寧乐记去了心里,回府之后左右琢磨也拿不定主意。 说到这做生意的事情,陆寧乐自然也就想到了周秀雨,这不寻了个时间去將周秀雨请来了。 “粮食和棉絮?”周秀雨听了陆寧乐的话很意外,微微眨眼询问道:“四姑娘是怎么突然想做这方面的生意?” 这生意可不好做,市场上拿捏大头的早已经把控住了。 流出来的都是小头,赚不了几个钱。 若真想在这上面发財,那得亲自去跑粮食產地,与那些农户打好关係,人家未必会信你,想要爭抢不是容易的事情。 且很有可能牵动之下动了许多人的利益,或许与朝廷也会出现牵扯…… 周秀雨简单跟陆寧乐说了一下这件事的难处,意在劝阻她別做这些费力不討好的,身在京中只需要动动那些绸缎珠宝的主意,就已经够赚的了。 陆寧乐说不出什么来,最后只能领著周秀雨去见萧念窈了。 周秀雨这才知道,原来想做这事的人是萧念窈。 “如今边境战事兴起,我有此念也是想早做准备。”萧念窈见著周秀雨也並不觉得意外。 “可如今战局尚且平稳,三夫人为何突然……”周秀雨脑子一转,忽而有些紧张小声询问道:“莫不是边关又传回了什么消息?” “那倒也没有。”萧念窈笑著摇了摇头。 在所有人看来,战事离她们都太遥远了,即便是败军也不会祸及上京,所以没人去多想什么。 周秀雨听著萧念窈的话语微微鬆了口气,她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只是有这方面的想法罢了。”萧念窈说著微微顿住继续道:“若是收购旧棉,陈粮不会对外造成多大影响,是不是更为方便许多?” “不拘泥於別的,就是那些杂粮粗粮也无所谓。” 周秀雨听著轻轻扬眉,带著几分狐疑询问道:“三夫人是要將其用於賑灾?若是倒卖的话,恐怕亏空不少,赚不到钱。” 萧念窈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而后说道:“无事,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 周秀雨有些欲言又止,想多问两句,却又觉得不该多问。 最后点了点头说道:“若只是要旧棉和陈粮的话我倒是有人脉,可以新旧掺著採买,如此不会引起太大的变化,不至於將价格拉高了。” “好。”萧念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拘泥於在一个地方,四处各地只要是车马能去到的地方,都可以去。” “多出些人力车力罢了。”萧念窈想了想说道:“此事私下准备,我拿自己的银子先弄著。” “三夫人著急吗?若是不著急我就慢慢来,这做生意谈价格看行情最关键。”周秀雨再度询问道。 “不著急,如今正要过年了,粮食拋售的不少。”萧念窈笑著说道。 第276章 遮掩 “行。”周秀雨当即应下了。 萧念窈谢过周秀雨,让陆寧乐帮著把人送出去。 这离开陆府的路上周秀雨还在跟陆寧乐打听,想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內幕,陆寧乐摇头说道:“嫂嫂什么也没说,许是嫂嫂心善体贴边关將士吧!” 周秀雨心中有一桿秤,总觉得这事儿不会这么简单。 陆寧乐將人送走了之后,还不忘提醒两句,若是有消息来告诉她,这里头她也是要参与的,不为別的就为了戚家。 周秀雨自是点头应下了。 永亲王妃又请了萧念窈过府一敘,这回是只请了萧念窈一人。 “见过王妃。”萧念窈俯身见礼。 “不必客气。”永亲王妃对萧念窈的態度很好,招呼人上了茶就把人赶走了,眼中带著几分笑看向萧念窈说道:“今儿请你来是特別谢谢你的。” “围猎场上,周氏那小贱人的下场我都看见了。”永亲王妃心情很是愉悦说道:“我知道,定是你的主意。” “叫周氏彻底露了脸,我早就想闹去太后跟前了,一直苦於没有机会,如今多亏了你。”永亲王妃笑呵呵的说道。 这人就是奇妙,早前还在明爭暗斗的两人,如今竟能这样坐在一起说话,那永亲王妃一副要跟萧念窈当姐妹的样子。 永亲王妃看向萧念窈说道:“当初谢安循与王爷走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满意,那谢安循夸下海口……” 永亲王妃说著话语一顿,转了个弯继续说道:“夸下海口要为王爷出生入死的,他可真是厉害,多大本事没有,竟能让出自己的夫人?” 当年荣淮恩的筹谋永亲王妃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自然也想让荣淮恩登上宝座。 可现在斗失败了,四皇子都那般下场了,荣淮恩还能如此安安稳稳的把握著政权,且没有被打压下去,这已经是极好的了。 如今那宫中,太后把持著后宫,皇后又有了身孕。 新帝得了以陆家为首的內阁大臣支持,外边还有个戚家与陆家联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荣淮恩都不该动心思。 至少永亲王妃是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场面,隨著新帝登基之后,永亲王妃不止一次的劝说安抚过永亲王,或许正是因为如此。 永亲王开始对王妃疏离,自己暗中的部署和计划都避开了她。 “王妃说笑了,皇上和太后娘娘可从未对外言说,那入宫的云姑娘就是周氏。”萧念窈心平气和的低声说道:“一切都只是意外罢了。” “呵呵……”永亲王妃嘆了口气说道:“我已命人查过了,她就是周妙漪。” “……” “今日叫你来是想给你几样东西。”永亲王妃说著摆手,让人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萧念窈说道:“这是我从周氏所住的屋子里发现的。” “你替我解决了周氏这个麻烦,这东西就当做是谢礼吧。”永亲王妃如此说道。 萧念窈略有几分狐疑,当著永亲王妃的面打开了这个盒子,这盒子里放著的东西其实没什么特別的,就是隨手涂鸦写的一些东西。 杂乱无章看起来没什么规律,像是周妙漪在突然直接写下的。 萧念窈简单看了看,无非都是一些什么恶毒的诅咒,控诉命运的不公,而其中有那么两句话惹人在意,像是在说谢安循的秘密。 永亲王妃看著萧念窈的表情,轻轻扬眉说道:“这周氏不像是省油的灯,似是存有对你报復之意。” “你自己当心吧。”永亲王妃显然翻看过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里面吐露最多的就是对萧念窈的恨意,恨不得除之后快的那种。 甚至还有与永亲王之间的信件,无非是在说什么事成之后要萧念窈死…… 永亲王妃现在將这件事摊在了萧念窈的面前,算是给她个预警。 萧念窈將这些乱七八糟的信纸收好重新合上了盖子,而后垂首谢过道:“如此,多谢王妃。” “你一点都不意外?”永亲王妃看著萧念窈这般神態,忍不住扬了扬眉笑道:“难道你就没害怕过吗?这个周氏可有些本事。” “王妃觉得此人算个对手?”萧念窈扬眉反问。 永亲王妃皱了皱眉,她自然不会把这么一个弃妇当做对手。 只是觉得噁心。 其中更为噁心的是荣淮恩,竟会將一个弃妇护的这般好,甚至不惜用別的身份做遮掩…… 萧念窈从永亲王府出来的时候,面上的神色不太好看,永亲王妃肯定是查到了一些什么,比如当初她对她提到的女医云雾和万氏。 得让陆奉行注意点永亲王妃了…… 萧念窈拿著那木盒子回了家中,却意外的发现陆奉行竟是回来了,正坐在屋內喝茶,隨手翻看著她放在一边的书册。 “三爷怎么回来了?”萧念窈放下盒子,看向陆奉行笑了笑。 “忙了多日,休沐了。”陆奉行抬了抬下巴道:“抱回来的什么东西?” “一些没用的东西。”萧念窈隨手放下,朝著陆奉行走了过去说道:“我正好有事想跟三爷说。” 萧念窈將永亲王妃之事言说,如今周妙漪在宫中,她也得找个时间去见见太后和皇后,打听打听可有从周妙漪口中撬出什么东西来。 以荣淮恩的谨慎性子,恐怕不会將什么机密之事告知周妙漪,不过…… 万一呢? 万一身在王府的周妙漪私下里知道了什么呢? 陆奉行表示可以派人盯著永亲王妃,至於宫里的事儿他是没办法了。 “边关有什么消息送来吗?”萧念窈隨口询问道。 “都是一些军报,没什么大动作。”陆奉行微微抬眼说道:“倒是戚家递来了书信,提及了夏嘉的消息,她已经到战场了。” 萧念窈闻言轻轻点头,小声询问道:“那宣威將军那边对此事……” 陆奉行摇头:“不知情,夏嘉改了名字,扮做了男子,直接去了前线战局。” 萧念窈霎时愣住,她可真是果断,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下啊! 第277章 选秀 “如今的战事趋於平稳,我却不觉得这是好事。”陆奉行微微皱眉,莫名的带著几分敏锐说道:“敌国来势汹汹,却又这般轻拿轻放,我担心是暗中另有筹谋。”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话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她竟是没想到,陆奉行对战局这样敏锐。 萧念窈顿了顿说道:“三爷也想与夏嘉一样,奔赴战局吗?” 陆奉行听到萧念窈这问话微微愣住,这已经不是萧念窈第一次问他了。 只是那次陆奉行並未多想,而今日陆奉行认真看著萧念窈询问道:“你这般问我,是让我去还是不让我去?” “若真到了家国民忧之际,我不让三爷去,三爷就不去吗?”萧念窈反问他。 “……”陆奉行沉默了。 萧念窈其实根本不需要陆奉行的回答,因为她知道以陆奉行的脾气,若真到了要国破的时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往战局。 他学了这一身的武艺,偏屋內书柜上翻烂的兵书,閒来之时在那纸张上涂涂画画铺开的军阵。 无一例外都在昭示著他的內心,他早就想去战场之上大展拳脚了。 萧念窈站起身来,將桌上的东西一一收拾去了旁边,声调平静说道:“我拦得住三爷的人,拦不住三爷的心。” “只希望战事不会恶化,只希望三爷……多想想我。” “別这么说。”陆奉行觉得气氛略显沉重,当即站起身来朝著萧念窈走了过来,將她揽入怀中低声说道:“战事还没到那等地步,大安国那么多兵马將领,哪能轮得上我?” “咱们身在上京,不必担心这些。”陆奉行抱著萧念窈笑道:“你如今怎么也关心起战局来了?”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寧乐来询问戚家消息的。”陆奉行轻轻扬眉说道。 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说道:“谁让我嫁了个武將,自然要关心战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奉行听著又笑了。 年节如约而至,新帝登基的第一年格外热闹。 宫宴举办的盛大,陆府添丁之喜也大大操办了一番,这一年过得尤为充实。 年后不久,皇后產子。 在万眾瞩目之下,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皇子,成为了大安国皇长子,荣云崢在孩子满月之后直接將其立为太子。 上官梦之终於得以安心,如愿以偿了。 当初因为上官氏一事心中的那点儿隱患终於平息,也隨著皇后诞下皇子之后,这朝中眾臣们再度活泛了心思,开始催促著皇上广开后宫纳妃。 “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上官梦之看著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微微嘆了口气低声说道:“请太后娘娘出面吧。” “与其等著太后来训诫,本宫倒不如白得一个贤德的美名,亲自为皇上选秀纳妃。” 上官梦之微微扬唇笑著,皇帝已將太子之位给了她的孩子,那就足够了。 而后皇后向太后请命,一同劝说皇帝选秀纳妃,此事终於是摆上来了。 “新帝选秀是大事,想来不久之后就会有秀女进京了。”萧念窈在陆府听得此事的时候只轻轻嘆了口气,像是早已经料想到了这般结果。 “那这上京又要热闹起来了。” 陆寧乐拉著萧诗情在一边剥松子吃,自从冬猎之后到伯府说亲的人多了,也不乏有人想来陆家打听,听闻萧诗情在陆家学堂学琴。 还有夫人想將自家姑娘也送来,一来二去的学堂的人愈发多了。 萧念窈便让萧诗情减少去学堂的时间,而因著冬猎之时的相处,陆寧乐和萧诗情交好,没事两人就凑到一块聊天说话。 倒是让萧诗情的性子变得越发开朗了几分。 “三夫人,四姑娘。”碧云阁外来了个传话的嬤嬤俯身道:“府门外来了两人,自称是安城老家的旧识,今特意来拜见老夫人和大人的。” “安城来的?”萧念窈略有些意外询问道:“母亲今日不在家中?” “三夫人您忘了,今儿个长生观开观,老夫人一早就出门了。”那传话的嬤嬤连忙说道:“大人还在宫中未曾下朝呢。” 萧念窈这才想起,当下招呼陆寧乐道:“既是老家来的,想必你也认得,与我一道去看看。” 陆寧乐点了点头应下了,萧诗情適时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先回北苑学堂去了。” 萧念窈应下,稍稍收拾了一番就带著陆寧乐朝著前院去了。 前院正厅里坐著两位年轻的男女,瞧著年岁尚轻,男子约莫十七八岁,女子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二人长相略有几分相似,当为兄妹二人。 “卫家哥哥?”萧念窈还没询问陆寧乐可认得这二人,就见她一脸惊喜的探头率先开口了。 “寧乐妹妹。”那年轻的郎君连忙站起身来,见著陆寧乐躬身见礼。 “我还以为是看花眼了,竟真是卫家哥哥!”陆寧乐大为欢喜,转而看向卫云中身后站著的小姑娘道:“小薇妹妹!” 卫小薇亦是展开了笑顏紧跟著俯身见礼。 陆寧乐两步跑了过去道:“你们怎么来上京了?也不差人来说一声,我好让人接你们去!” 萧念窈缓步走上前,这才开口询问道:“寧乐,这二位是……” 陆寧乐这才转身介绍道:“三嫂嫂,这二位是卫家兄妹,在安城与我们陆家是邻居,这么多年祖宅多亏了他们家帮著照看。” 若是安城有什么事,或者需要祭祖什么的,卫家没少帮忙的。 萧念窈闻言这才展顏笑了,卫家兄妹二人一下就知道了萧念窈的身份,当下连忙再度见礼。 “我们是跟著舅舅来上京的。”卫云中坐下之后方才开口说道:“此番入京是为了妹妹入宫一事而来,近日新帝选秀,我们卫家也得了一个名额。” “小薇年岁满足,舅舅託了关係让我们提前来上京了。” “此事不好张扬,所以不曾提前告知,贸然登门实在是……” 卫云中有些不好意思,再度俯身对著萧念窈和陆寧乐致歉道:“还望陆三夫人和寧乐妹妹勿怪我等冒昧。” 第278章 教导 “原来是这样……”陆寧乐愣住,她倒是没想到卫小薇竟是要入宫当秀女去的。 “舅舅本不想我们来,怕打扰……”卫云中低下头带著几分羞愧说道:“但是我实在忧心日后妹妹入了宫就再难相见了。” “所以自作主张前来拜会。” 卫云中这意思其实很明显了,就是想走走关係,既然有陆家这层关係在为什么不用呢? 陆家和卫家当年在安城帮扶不少,他没想让妹妹直接入宫做什么人上人,只是想让她入选的顺利一些,若能凭藉自己的本事得了皇上青睞最好不过了。 若是没有,有著陆家这担保进宫的名声在,她就算是低微的秀女,也能比別的秀女好过许多。 陆寧乐没听出卫云中的话外之音,但是萧念窈却是明白了。 陆寧乐还沉浸在得见幼时故友的欢喜之中,拉著卫小薇的手不停的询问安城老家之事。 “若是公爹和婆母见到二位定也是开心的。”萧念窈面色不变,笑著招呼了二人,对於这件事她没表露什么,只问了二人现在住在哪里。 “今日不赶巧,公爹和婆母都不在府上。”萧念窈略显无奈说道:“不过二位既是要在上京留下,日后自然有机会再来拜会。” “寧乐,你送送卫家兄妹。”喝了一盏茶的功夫,卫云中就很懂事的准备告辞,他意思已经带到了,陆家到底愿不愿意那就要回去等消息了。 因而卫云中早早起身告辞,倒是陆寧乐一脸的不舍,一副没聊够的表情。 陆府门前,陆寧乐拉著卫小薇的手说道:“待得空了我去派人接你来玩!” 卫小薇点了点头,拜別了陆寧乐之后方才离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唉,真是没想到小薇妹妹竟然想进宫?”陆寧乐回去了碧云阁之后,心情很是惆悵似的嘆气说道:“我记得以前小薇妹妹喜欢的是东桥那郎中的儿子。” “嗯?这你都知道?”萧念窈意外看向陆寧乐。 “那当然!”陆寧乐兴致勃勃的说起自己当初去安城祖宅的时候,就数跟卫小薇玩的最好,那郎中的儿子长得最好看,白嫩白嫩的,就是有些病症在身。 又聪明又熟读医书什么的,之前她摔了还是那个小白脸给包扎的。 陆寧乐不喜欢那样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但是卫小薇很喜欢,总是把自己的玩具吃的送给他。 “我还以为小薇最后会嫁给那个小郎中。”陆寧乐托著下巴说道:“怎么这才几年功夫,就都变了……” 萧念窈听著没说话,只垂下眼眸给陆寧乐倒了一杯茶小声道:“世上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你与那位小薇妹妹多年不见,如今既得空了可以请人来府上坐坐。”萧念窈笑著说道。 陆寧乐正有此意,当下开开心心的应下了,等到王氏和陆首辅回来之后,她们便將安城卫家来人之事告知了二老。 王氏对於卫家要送姑娘入宫这件事並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的样子,也是如陆寧乐一般有些唏嘘。 陆首辅则是冷静的多了,卫家有適龄的姑娘,家风也不错,加上又是老家邻居他自然心存善意,但是却不想利用职权多做什么。 但是祖宅那边多亏了卫家照拂,若是什么都不做那也不行。 “父亲若是不知如何是好,不如这样。”萧念窈低声提议说道:“差人从宫里请个嬤嬤,私下教导卫家妹妹规矩。” “如此既能帮她儘早熟悉宫规礼仪,也能让她选秀当日不出错。”萧念窈停顿片刻说道:“还能从嬤嬤口中了解了解宫中如今都有哪些人。” “这样也算是帮她了,既不会落人口舌,也不会叫卫家觉得咱们不近人情。” 萧念窈这番提议顿时得到了王氏和陆首辅一致同意。 此次选秀的秀女可不仅仅是各地女子,便是京中那些官员家中大家闺秀也是有的,他们同样会找寻关係请来宫里的嬤嬤提前教导。 这不算什么大事,以陆家现在的地位自然能做到。 让宫里的嬤嬤来陆家教导,也叫人家得了体面得了银钱,自然是乐意的。 陆寧乐正好也可以好好与昔日旧友说说话了。 此事就此定下,陆鸿卓让王氏写了书信去告知卫家兄妹,很快卫家兄妹就再度登门了,这一次来的不仅仅是卫家的兄妹,还是他们的舅舅。 备上了重礼上门酬谢,也確定好了卫小薇来府上小住的时间。 王氏本想著让卫云中也一同住下,但是卫云中拒绝了,陆家已经帮扶许多,这请宫里嬤嬤的银子他万万不能让陆家掏的。 他得回家筹钱,筹钱回来也想著在上京找点活儿做。 如此方能补贴的上妹妹在陆家的开销,住在陆府总不能分文不出吧? 那实在是有些叫人抹不开脸。 “这卫家人倒是挺不错的。”萧念窈与陆奉行提及此事,默默开口说道。 “若不是好人家,我们陆家哪能跟人做几十年的邻居?”陆奉行去见了卫云中一面,二人也是话谈了许久,以前在安城老家没少凑在一起玩。 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笑了笑,招呼陆奉行坐下之后说道:“母亲去长生观回来之后与我说了那长生观的样子,我想著得空也去瞧瞧。” “三爷何时休沐,陪我一起去?”萧念窈眨了眨眼说道:“这段时间长生观人多,我不想去凑热闹。” “嗯。”陆奉行略微点了点头应道:“那就过两日,等那些人新鲜劲过了咱们再去。” 萧念窈满意了。 卫小薇住进客房的那日,宫里的嬤嬤也来了。 是萧念窈和王氏一同接见的,请嬤嬤喝了茶之后就將卫小薇叫来了,体面的行了拜师礼,还给了红封之类的东西。 那位嬤嬤眼里带著笑端看著卫小薇亦是夸讚了两句:“样貌清秀,身段倒是不错。” “老夫人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教出一个未来娘娘来。”那位嬤嬤笑呵呵的说道,这番捧著的话语说的王氏和萧念窈都笑了,当下放心的让人去了。 第279章 府上 卫小薇是个极懂事的孩子,也很是刻苦。 不过几天功夫下来,宫里来的那位徐嬤嬤对其讚不绝口,没少在王氏面前夸讚她。 徐嬤嬤自然知道这卫家姑娘借著陆家的光,原本也有些担心这些个姑娘眼光高还吃不得苦,若是教导起来遇上点事,还得看在陆家的面子上哄著些。 结果没想到这卫家姑娘很是懂事,半点没有拿乔的意思,真心將徐嬤嬤敬为师长一般,且遇到什么问题也会恭顺的询问。 这些也就罢了,平日里卫小薇得了什么好东西还都不忘孝敬徐嬤嬤,都是些什么点心吃食。 看著就是些小东西,但是足以看出她的一份好心。 遇著这样的姑娘,徐嬤嬤也愿意多提点两句,没事的时候与她好好说说宫里的关係,也不至於到时候入宫了两眼一抹黑。 这入宫可不能光知道主子,还得了解宫里那各路『神仙』各宫各院门道可多著呢! “学规矩很累吧?”得空的时候陆寧乐就会把卫小薇叫来自己院里,两个小丫头凑在一块儿说话。 “嗯,好累。”卫小薇在陆寧乐的面前方才会放下心来,有些痛苦的趴在桌子上,记著各处宫殿的名字,可怜巴巴的说道:“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皇宫这么大,比安城还大。” “噗……”陆寧乐听著卫小薇这话顿时笑了起来。 “小薇,你若是不想入宫,我其实可以去求求我爹,让我爹帮你。”陆寧乐看著卫小薇很是认真的说道。 “我没有不想,就是有点怕。”卫小薇听著陆寧乐的话顿时摇了摇头笑著说道:“再说了,你帮得了我一时,也帮不了我一世。” “我还是得靠自己的。”卫小薇托著下巴说道:“反正总归都是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还不如去宫里享福,只要我小心一点,安安稳稳在宫里待著。” “我爹和兄长他们肯定能有好出路。” 卫小薇的野心很小,她没想做什么人上人。 陆寧乐看著卫小薇这般模样,最后抿唇笑了笑安慰道:“你也別太害怕了,我见过皇上,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皇后娘娘也特別好。” “你这么聪明,只要做好自己就没事了。”陆寧乐如此说道。 “別光说我了,我听府上的人说你已经许下亲事了,为何还没成婚?”卫小薇转眸看向陆寧乐说道:“以后我入宫了,咱们说不定再难见面了。” “我……我还不知道呢。”陆寧乐面露忧愁。 而后对著卫小薇吐露了自己的担忧和害怕,卫小薇听完之后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幼时的玩伴更为可怜,自是连忙安慰了起来。 两个小姑娘惺惺相惜的,隨著卫小薇在陆府时间越久,二人的情谊好似更加浓厚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期间陆寧乐介绍了卫小薇给萧诗情认识,三人很快玩到了一起。 王氏找上了萧念窈,想著让萧念窈閒来无事教教她们花艺,左右无事萧念窈就应下了此事。 “你家三嫂嫂真好看。”卫小薇与陆寧乐咬耳朵,目光时不时看向那坐在窗边的萧念窈身上,轻轻眨眼说道:“不止是样貌上的好看,那种感觉真是说不上来。” “我懂我懂。”陆寧乐一副自己很明白的表情,想当年三嫂嫂刚嫁进府的时候,陆寧乐就被迷了眼。 “要么说便宜我三哥呢?”陆寧乐笑嘻嘻的嘀咕道。 “诗情,你的其他几位姐姐也如你大姐姐这般吗?”卫小薇带著几分好奇询问道。 萧诗情连连摇头:“那怎么能一样,大姐姐可是伯府嫡女,是长姐呢。” 她一点都没有不如大姐姐的不开心,反而听著卫小薇的夸讚很是骄傲,同样小声说道:“大姐姐从小就跟我们不一样,很早就开始掌家了。” 在萧诗情的印象里,就没有大姐姐不会的东西,家中许多事情都是大姐姐在前头顶著的。 “姑爷怎么回来了?”外边院子里传来侍女的声音,萧念窈从窗户望去,就看到陆奉行驻足在门外並未冒然入內。 “院里有客人?”陆奉行手中拎著几个油纸包,隨手递给了走出来的银釧说道:“路过买了些零嘴,回来看看夫人。” 萧念窈站起身来走了出去,那刚刚还端正坐著修剪花枝的三位姑娘全都好奇的站了起来,趴去了窗边看热闹。 陆奉行见著萧念窈出来顿时扬起了笑脸,看了眼里头说道:“母亲又给你找什么活儿干了?” “没什么,就是教教几位姑娘花艺。”萧念窈抿唇含笑,微微仰头看向陆奉行道:“今日怎么突然回府了?” “想你了啊。”陆奉行说的自然无比,这般清晰的一句话落入了那三个小丫头的耳中,顿时叫她们三人捂住了嘴,双眼亮晶晶的继续偷看。 “没个正经……”萧念窈娇嗔的瞪了陆奉行两眼。 “原本是想偷个懒回来陪夫人,如今瞧著夫人正忙,那我还是回去吧。”陆奉行伸手牵住了萧念窈的手说道:“別累著自己,那几个丫头这么大了,让她们自己折腾去。” 萧念窈抿唇笑看著他,最后让金釧將陆奉行送出去了。 待转身回到屋內的时候,就对上了三双亮晶晶的眼眸,猛盯著她瞧的姿態让萧念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都完成了吗?”萧念窈故作镇定询问道。 “三夫人,若是我们都完成的很优异,您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您和陆三爷的事啊?”卫小薇大著胆子开口说道。 “我与三爷就是寻常夫妻,有什么好说的。”萧念窈扬了扬眉道。 这可一点都不寻常!!! 萧念窈重新在窗边落座,对著三人摆手说道:“別跟著寧乐起鬨捣乱,安心做你们的,一会儿老夫人也会过来查看。” 陆寧乐一听顿时吸了一口气,忙不迭的低头挑拣搭配的花卉。 生怕一会儿王氏过来瞧见她弄的花艺还不如两位妹妹,那可真是完蛋了! 王氏还没来,裴织蝶倒是先一步来了。 第280章 建成 “我说今儿这府上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都来你院里了。”裴织蝶踏入屋內,那三位姑娘纷纷起身见礼。 裴织蝶摆了摆手,而后在萧念窈的身边坐下了。 萧念窈给裴织蝶倒了杯茶,这才询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两个孩子呢?” 裴织蝶端著茶抿了一口道:“让奶娘带著睡下了,我都快在自己院里闷死了,你也不来寻我说说话,原来是折腾这几个丫头来了。” “是我的错。”萧念窈顿时赔笑道。 “那丫头就是卫家姑娘?”裴织蝶微微抬了抬下巴询问道。 “你还没见过呢?”萧念窈简单介绍了一下,裴织蝶这才点头。 她自从生下孩子之后,那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府上的事情知道一些,但是並未特別去过问,今日才算是见到了。 裴织蝶也没多说什么,转了个话头说道:“前些日子我从母亲口中听闻了京中长生观开观之事。” “今日来寻你也是想跟你做个伴,咱们寻个时间一起去观里拜拜?”裴织蝶低声说道。 “你不是素来不信这些吗?怎么也想去凑热闹?”萧念窈略显意外扬眉。 “这几日我那个小的总是睡不安稳,哭闹的厉害,叫大夫看过又没说出什么来……”裴织蝶面上神色有些古怪,她总觉得有些邪性。 小孩子最容易招惹这些东西,就连她这个不信神佛的人,如今都不得不提起精神来了。 裴织蝶嘟囔著说道:“不管別的,去求个平安符,这心里也踏实。” 萧念窈闻言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我正有此意,早早与三爷说好了,让三爷陪著一起。” “二嫂嫂既是也想去,那正好,等寻个时间咱们一起去。”萧念窈当即便应下了。 “回头问问大嫂。”裴织蝶顿了顿继续说道:“既是要去,那就一块儿去好了。” 萧念窈自是应好,裴织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过来小声对著萧念窈说道:“你要不顺便去那观里求求子嗣缘什么的?” 裴织蝶低声说道:“这么些年了,也该预备起来了?” 萧念窈听著一愣,手摸上了自己的肚子略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道:“我也有此意。” 裴织蝶顿时放下心来,笑著看向萧念窈说道:“你夫妻二人迟迟不要孩子,我还以为是你不愿呢……” “没有的事,早前府上事多,朝中也事多我便想著迟些要孩子。”萧念窈抿唇笑著说道:“如今也是时候了,准备著呢。” “你心里有谱就行。”裴织蝶喝完茶站起身道:“你既还有事我就不多坐了,待確定好何时去派人来知会我一声就行。” 萧念窈点头应下让人送了裴织蝶出去,不一会儿王氏来了,一同品鑑了三位姑娘的花艺。 三人都只够的上中等水平,还得多学多练。 长生观在京中建成之后热闹了好一阵,去的都是达官显贵,真心实意去拜见的很少,无非都是衝著皇帝的名头去的。 如此热闹了一阵儿也消停了。 萧念窈这才邀上了家中二位嫂嫂一同前往。 那边陆家二位兄长听闻此事竟也难得一致表示要陪著自家夫人,用陆承行的话来说,那就是都是有夫人的人,总不能什么好名声都叫陆奉行抢了去。 最后三兄弟带著自家夫人都出门了。 长生观落地之处很是宏伟,这道观建的比那丰白县的道观大了一倍不止。 前殿摆放的就是三清真人像,后殿立著的赫然便是常观主和云雾姑娘两个样貌的双面像,让萧念窈觉得意外的是,那双面像下方竟还有文本拓印。 大致是说了一下此人乃是长生观的前观主,曾经如何如何造福百姓…… 这里头的文本有多少编纂润色的成分萧念窈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有了这东西倒是吸引了不少人为其添上香火。 萧念窈也点了香,望著常观主的金身嘆了口气,莫名的觉得有些伤感和自责。 若不是她从中牵线,或许常观主如今依旧会在丰白县做自己的观主,逍遥自在吧? 萧念窈抬手將香插上,原也没多念什么,却莫名的看到了那自己插上去的香竟是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燃烧著。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幕叫许多人都看见了,裴织蝶更是惊异万分的睁大了眼眸。 “道爷显灵了?” “天吶……”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霎时引得更多的人都看过来了。 萧念窈心底万分震惊,隨著旁边的人爭相去上香,可是再没有一人出现过这样的异象,萧念窈觉得奇怪再度去点香,却又恢復了正常。 一时之间让人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刚刚是眼花了? “那还能是所有人都眼花了不成?”裴织蝶夸张的拉著萧念窈的手道:“三弟妹果然是有缘之人,说不定今日走这一遭回去之后你就能一举得子了!” 萧念窈:“……” 她刚刚点香的时候根本没求子…… 这边因为萧念窈热闹了好一会儿,她们上完香就已经离开殿中,去四下閒逛去了,看看这道观的景色很是清雅。 道观內栽种了不少奇花异草,眾人溜达一圈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小道长蹲在墙角锄草。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这会儿正一脸奇怪的绕著那海棠转圈,口中还在嘀咕著:“这一株海棠是哪儿来的?谁种的啊?” 他专门负责处理花草的,竟是对此毫无印象! “小道长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裴织蝶走上前去询问道。 “没有没有。”那小道长转过身来,对著几人作揖见礼之后才笑道:“几位贵客这是要去哪一处?” “想去求个平安符。”裴织蝶笑著说道。 “哦哦,这边走这边走。”小道士抬手引路,带著她们一行人绕过了花圃朝著另外一边的屋舍走了过去,那边不止有平安符,还有签文什么的都有。 裴织蝶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当下先一步就过去了,对著那老道士说了自家孩子夜哭之事,老道士问了孩子生辰八字,然后亲自写了一张符。 第281章 兄弟 庄氏自也是上前帮著自家孩子也求了平安符,陆康行在另一边替陆寧乐和家中二老都求了平安符,添个吉祥安心罢了。 平安符求的人是最多的,其次便是姻缘和子嗣。 萧念窈朝著求子嗣的那边亭子走去,陆奉行侧眸望去,见著萧念窈上前去掛了个牌,顿时神色有些古怪,迈步靠了过去。 “你求他不如求求我。”陆奉行弯下腰低声贴著萧念窈耳边说道。 “……” 萧念窈脸色微红,转身瞪了陆奉行一眼道:“这可是道观,你当心言辞。” 陆奉行耸肩,他说的本来也没错啊? 不远处庄语风和裴织蝶二人瞧著这一幕皆是露出了笑来:“看来咱们府上又要添丁了。” “这是好事。”一个大家族必定是要子嗣丰盈才是最好的。 “不知这长生观灵不灵验。”陆承行笑著开口说道:“还真是没想过,老三若是当爹了该是何等模样,以前那般顽劣,如今可算沉稳了。” “多亏了三弟妹。”陆康行颇为赞同。 以前陆奉行在府上跟老头子那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时不时还要逼得老爷子动家法。 自从萧念窈嫁入府上之后,陆奉行这狗脾气可真是收敛了大半,他们两个做兄长的夹在中间多年,而今终於是大大放心了。 陆康行微微嘆气说道:“近日军报增多,边关战事似是有了变动。” “老三多次打听此事,他……”陆康行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他隱隱约约能感觉到,陆奉行並不想一直就待在皇城,领著卫所这点兵。 “不会吧?”陆承行瞬间理解了自家大哥的意思,当下脸色微变连忙说道:“你看看,三弟和三弟妹都琢磨著要孩子了,岂会如此关头跑去边关御敌?” “但愿不会吧……”陆康行轻轻皱眉,当下战事还在可控范围之中,战局並未恶化,陆奉行还坐得住。 若真到了那要紧关头,他这心里真是没底。 道观一行很是顺利,三兄弟难得领著夫人外出,还没孩子跟著,这不从道观出来之后,还自掏腰包一起去了酒楼小宴一场。 “咱们三兄弟多久没这般坐在一起了?”陆承行饮下杯中酒水,颇为感嘆说道。 “有些年头了。”陆家几个兄弟从来没有爭端,似乎认定大哥便是日后继承家业之人,而作为大哥的陆康行也確確实实一点点的扛起了下一代的责任。 正是因为兄弟之间无隔阂,妯娌之间自然也就亲如姐妹了。 陆奉行懒散的靠在一旁,一粒一粒的往自己嘴里丟花生米,他没羡慕过两位兄长得父亲器重,两位哥哥也没羡慕过陆奉行能如此不管不顾在外『浪荡』著。 他们互相都明白各自的难处和志向,又或者说是责任。 隨著年龄的增长,身上背负的责任也越来越重,即便是同在朝中为官,也鲜少有碰面的时候,更別说是像这样坐在一起喝酒说话。 “老三,你给我透个底。”陆康行两杯酒下肚,忍不住看向陆奉行询问道:“你是不是还惦记著参军之事呢?” “大哥问这个做什么?”陆奉行条件反射的转脸看了一眼阁楼另外一边,窗台前与二位嫂嫂端坐著的萧念窈,她们似乎正在说什么趣事,並未注意这边交谈的话语。 “我还能不知道你?”陆康行颇为头疼道:“这么些年就想在父亲面前做出些真本事来。” “如今战事四起,若不是有三弟妹束著你,怕是你早早就跟著戚二奔赴边关去了。” 陆康行这话还真是没说错,若不是因为有萧念窈,陆奉行確实是想跟戚二去的,当初戚二离京之前也曾私底下找过陆奉行提及此事。 但是那时的陆奉行拒绝了,他放不下…… 陆奉行眼神带著几分飘忽,陆康行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有保家卫国之心这是好事,但是……三弟妹为了陆家做了许多,为了你也受了诸多委屈。” “你若当真有此念头切莫瞒著她,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相谈。”陆康行也想劝说自己弟弟別去,可他知道有些话说也没用。 他这个三弟倔的很,且又有一颗忠义之心。 真到了家国危难之际,他定会义无反顾。 陆承行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三弟,最后目光幽幽说道:“三弟啊,你若是孤家寡人也就罢了,若妻儿双全,你当真捨得?” 他是捨不得,这般想来还真有点佩服自家弟弟。 “我知道。”陆奉行低下头,应话也听著有些闷闷的。 “许久没在外吃,这酒楼菜色不错,多吃些。”陆承行转开了话题,笑呵呵的说道。 三兄弟喝的勾肩搭背的回了陆府,生怕被爹娘训斥,偷摸摸的就各自回去各自的院里了。 比起酒量来,二位兄长差他可是远了,那点儿酒都不够陆奉行漱口的,但是为了能好好跟萧念窈亲热,他还是老老实实洗了澡仔仔细细漱了口祛味,这才进了屋內。 “今日大哥说的话,你都听见了?”陆奉行端看著萧念窈的脸色,凑上前去低声询问道。 “我又没聋。”萧念窈面上神色未改,收拾著床边绣了一半的帕子。 这帕子她想起来绣一下,前前后后都快绣半个月了也没见绣好。 陆奉行挪动身躯朝著萧念窈抱了过去说道:“我没想去,你別乱想。” 萧念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继而靠著陆奉行说道:“若是真到了你不得不去的时候,记得早早与我说来,也不至於让我乱了手脚。” 陆奉行皱了皱眉,总觉得心里堵得慌,第一次有一种难以舒缓的感觉。 他低下头擒住了萧念窈的唇吻下,这种时候说再多的话似都是无力的,他就想要她。 转眼间到了秀女入宫的日子,卫小薇这宫规礼仪也学的差不多了,在这期间卫家前前后后送来了不少银子细软。 不得不说卫云中这个做哥哥的確实不错,萧念窈眼见著卫云中来一次那衣料档次就差一截,最后一次来甚至身上连个像样的配饰都没了。 第282章 一事 可见为了妹妹过得好,他这个做哥哥的已是用尽了法子。 “入了宫门便再难自由。”徐嬤嬤看著卫小薇,良久之后嘆息说道:“老奴在这恭祝姑娘一路高升,得偿所愿。” “希望姑娘记住,你我再见当是陌生人,万不可落人口舌了。” 这是徐嬤嬤最后的叮嘱,她们的师徒情谊能不能继续延续,那就要看卫小薇能不能高居妃位,得皇上圣宠了。 卫小薇含泪应下,屈膝叩谢徐嬤嬤教导之恩。 而后徐嬤嬤离开了陆府,而卫小薇也被她舅舅接走回到了原本的住处,等著宫中消息,將她们秀女接入宫中。 在选秀开始之前,皇后娘娘邀了萧念窈入宫小坐。 萧念窈到来的时候,就看到上官梦之正坐在摇篮边逗弄著皇太子,脸上笑意吟吟看著摇篮之中的孩子满眼都是喜爱之色。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萧念窈屈膝见礼。 “快免了吧。”上官梦之摆了摆手,示意萧念窈上前来,笑呵呵的说道:“念窈你快来瞧瞧,本宫的皇儿多可爱啊?” 萧念窈小心凑上前来,並未离得太近,只探头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笑著说道:“太子殿下瞧著分外灵动,一看就是机敏聪慧的,日后必定能如皇上一般统御四方。” 上官梦之脸上笑意更甚了,手中摇著拨浪鼓笑道:“如今这宫里冷冷清清,待日后秀女入宫便热闹了。” “皇上递来了秀女的册子,初次选秀人数眾多。”上官梦之淡淡说道:“我本不欲多看,但是太后分明是想叫我拿主意。” “真是叫我头疼……”上官梦之说著看向萧念窈道:“你说,本宫应该如何选择。” “……” 萧念窈心头哽住,为皇帝选秀这等大事问她做什么? 这不是故意將她推到火上烤吗? 萧念窈难为情的低下头,有些尷尬说道:“臣妇只是內宅妇人,对这宫中之事实在不知晓,娘娘您贵为中宫之主,皇后之尊。” “皇上和太后娘娘定是对您万般信重倚仗的。”萧念窈就差明著说,自己的事自己做了! “是吗?”上官梦之微微眨眼,低头看了眼摇篮之中的孩子,当下重新展开笑顏说道:“说的也是,若是皇上不信重,又怎会早早封了太子。” “如此……”上官梦之当即就让人拿来了那名单册子,仔细看了看衡量几番勾选了一些人之后重新合上说道:“送去给皇上和太后娘娘过目吧。” 上官梦之转身看向萧念窈说道:“今日唤你前来是还有一事,听闻前些日子你去长生观上香了?” 萧念窈听著上官梦之这问话心下便是一个咯噔,她真是没想到这么小的事情,宫里竟都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那长生观既似皇帝命人建造,观內自然是有皇帝的人在了。 萧念窈低头应下:“是,臣妇与家中兄嫂一同去求了平安符,上了柱香。” 上官梦之展顏一笑说道:“本宫可听说了,那日你点香供奉似是出现了奇观,许多香客都见到了,这事儿可是真的?” “皇后娘娘消息可真是灵通,这等小事竟都知晓了。”萧念窈笑著点头,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说道:“想来这事儿確实奇妙。” 萧念窈三言两语说了自己上香之后的事情,而后满眼感动说道:“臣妇想来,定是常观主在天之灵,感应到了臣妇奉上的香火,故而有此奇观。” 上官梦之轻轻扬眉说道:“当初本宫就跟皇上说,你道法缘深,这话真是不错。” “那长生观建成,本宫和皇上第一个去上香,都未曾得见这般奇观,没想到你一去就有了这样的事情。”上官梦之话语之中很是感嘆说道。 萧念窈听著这般话语心跳一震,隨即低下头略有些惶恐说道:“臣妇不敢当。” 上官梦之笑著摆手说道:“本宫並无责问你的意思,就是想问问,近来关於常观主,可有什么消息?” “既是吃了香火,说不定亦有託梦之举?”上官梦之略有些好奇。 “娘娘真是折煞臣妇了,这……实在是不曾有过啊。”萧念窈略有些苦笑说道:“若能有那等本事,早早便入宫求见皇上和娘娘了。” “说来……当时在长生观上香之时,臣妇心中所求是为子嗣。”萧念窈抬起头来,带著几分疑惑说道:“会不会是因为求子心切,方才出现这等奇观?” 上官梦之听了萧念窈这话脸上神色霎时明了:“原是为了求子而去?” 对於萧念窈和陆奉行成婚多年无子的事情上官梦之也知道,她刚刚產子,对於萧念窈这等心情尤为理解,当下宽和一笑询问道:“那你这,可有动静了?” 萧念窈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臣妇也不知……” 上官梦之突然像是有些好奇,当下招手说道:“正好本宫宫里有位女医,原是为了照顾皇儿的,今日你既来了,不如叫她把把脉?” 萧念窈略微收紧了几分衣袖,面带笑意的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皇后娘娘了。” 不一会儿那女医就来了,拜见了皇后之后就上前来为萧念窈诊脉。 “如何?”上官梦之询问道。 “回皇后娘娘,这位夫人脉象圆滑如珠玉,似有孕像,只是尚且微弱不好確定,恐怕需要再等半月。”那女医恭敬应道。 “当真!?”上官梦之万分惊讶。 萧念窈也是睁大眼捂住嘴,脸上露出了些许激动之色:“这……这我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上官梦之看著萧念窈这神態不似作假,当下笑道:“这是在说你月份太小,还需得等一等呢!依本宫看定是错不了。” “这可真是神了……”上官梦之喃喃自语说道。 萧念窈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上官梦之欲要將此事告知皇上,这长生观有这样厉害的本事,日后怕是要热闹好一阵了。 这边萧念窈得了皇后娘娘诸多赏赐,甚至还被亲自送回了陆府之中。 第283章 有孕 经过这个一遭,萧念窈便是想瞒下此事也瞒不下了,回了陆府之后就先去告知了王氏。 王氏得闻这般喜讯自是高兴不已,忙不迭让人请来了府医再度为萧念窈把脉,確定確实与那女医所说不差,就让府医开安胎养胎的药膳吃著。 萧念窈谢过婆母方才回了碧云阁。 歇在小榻上之后长舒一口气,手放置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心情很是复杂,其实她这个月算过了,小日子推迟了许久都未曾来。 会在皇后面前提及求子之说,也是放手一搏赌一把。 没想到,竟是真有了身孕…… “夫人呢!?”萧念窈刚躺了会儿,已是有些昏昏欲睡了,就听院外传来了陆奉行那火急火燎的声音,还不待她睁眼,陆奉行已经一头闯进了屋內。 陆奉行跨步直接走去了萧念窈的面前,鼻息带著几分喘息,额头似都有一层薄汗,盯著萧念窈酝酿了半天情绪这才蹲下,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母亲说你有孕了?” 萧念窈看著陆奉行这傻样,抿唇笑道:“三爷怎么这般严肃的表情?” “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萧念窈看著他道。 “我自是高兴!”陆奉行挺直背脊,想伸手碰她,又有些紧张似的缩回了手,很是好奇的盯著萧念窈的肚子看了又看。 “才一个月,看不出来。”萧念窈有些无奈笑了笑,对著陆奉行说道:“瞧你跑回来这一身汗,快去洗洗。” “哦,哦!”陆奉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著,隨即站起身来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洗漱。” 等陆奉行將自己搓洗乾净回来的时候,萧念窈也让人摆膳了。 陆奉行傻笑的看萧念窈直乐呵,围著她转了半天询问她可有什么不適,有什么感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愣是给萧念窈都问烦了。 忍不住將陆奉行推开道:“三爷又不是没见过,大嫂嫂和二嫂嫂有孕之时怎么没见三爷这般。” “嘖。”陆奉行皱眉:“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夫人,那能一样吗?” “……” 陆奉行將宽厚的手掌放在额萧念窈的小腹上,轻轻的说道:“让我摸摸,他会有感觉吗?” 萧念窈忍不住翻白眼,只觉得有些糟糕,她的夫君怎么愈发憨傻了,这可如何是好! 有了身孕之后的萧念窈並未感觉到什么变化,只是王氏再不让陆寧乐那几个小的来打扰她,就连这管家琐事也都自己操持起来了。 平日那厨房有著什么好的都先紧著碧云阁的来,萧念窈閒来无事便只能看看书,养养花之类的。 结果没要多久孕反突然就开始了,她开始吃不下东西,对莫名的气味很是反胃,以至於王氏不得不让人在碧云阁开个小厨房,专门给萧念窈做吃的。 庄语风和裴织蝶也都来出主意,说著以前自己孕吐之时用上的小妙招。 “还是不舒服吗?”而这最为焦心的就是陆奉行了,他从来不知原来女子有孕竟是如此受苦,吃不下东西就罢了,怎么夜里还胃胀气? 瞧著萧念窈时常难受的睡不好,他这心就忍不住急躁。 偏偏自己又毫无办法,只能陪著守著了。 四月中旬,皇后娘娘和太后都送来了不少滋补的东西,似是在彰显对陆家的器重,对陆家三夫人的亲待。 而萧念窈去长生观上香求子,出现奇观异象,回来之后就一举得子的消息不过半月就传遍了京城。 长生观的香火霎时鼎盛了,甚至风头稳稳盖过了天龙寺。 待到萧念窈这过了三个月后,靖安伯府也来人了,来的是长公主身边的嬤嬤,亲自来给萧念窈送来了许多东西,顺便还带来了大夫。 那大夫是宫里退休的太医,如今也是在替长公主调养身子。 今日赵嬤嬤来此,就是要让老太医为萧念窈好好看看,一来是看看胎像可要准备什么安胎养身的方子,二来也是亲自给萧念窈看过,回去说给长公主听,让她老人家安心。 长公主带来的可不止是老太医,还有不少银票地契,孩子尚未出生长公主就已经迫不及待送来了这些,似是在暗暗告诉陆家,切不可亏待了她和孩子。 “大姑娘身子一切都好,胎像亦是稳当。”老太医把完脉之后,就坐去一边写膳食注意之类的东西去了。 “如此老奴就放心了。”赵嬤嬤鬆了口气,满眼感动的看著萧念窈道:“转眼功夫大姑娘都要做母亲了,长公主得知此事开怀了许久。” “祖母身体还好吗?”萧念窈望著赵嬤嬤询问道。 “一切都好,大姑娘尽可安心待產。”赵嬤嬤笑呵呵的说道:“老奴定会將长公主照顾的妥帖。” 萧念窈点头应著,欲要留赵嬤嬤用膳,赵嬤嬤却是推拒了,笑著说等大姑娘诞下孩儿,再来討喜酒喝,今日就不多留了。 长公主身边离不得人,萧念窈也没有强留,让金釧把人送出去了。 “三嫂嫂,卫家递来消息了,小薇妹妹当选了!”一大早的陆寧乐就来报喜了,脸上带著几分喜色说道:“得封了常在。” “那真是不错。”萧念窈亦是点头,如今她孕吐的情况好转许多,吃东西也有所改善,整个人气色好了大半。 “我就知道小薇肯定可以。”陆寧乐很是为小姐妹高兴,而后继续说道:“卫家哥哥得知此事之后就来道別了,说是要回安城去准备一番。” “卫家郎君是准备来京中常住?”萧念窈转念一想,扬眉询问道。 “对。”陆寧乐点了点头说道:“我听卫家哥哥与大哥他们谈话,是想离妹妹近一些,虽说难以入宫,但是万一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帮得上。” 萧念窈沉思片刻,这卫云中若想走官途恐怕有些艰难。 她想了想对著陆寧乐说道:“你一会儿去跟卫家郎君说说,將周秀雨引荐与他,谈谈贩卖旧粮旧棉之事,看看他想不想做。” “若是有此念,不妨用他一用,不说別的能赚几分钱看他自己的本事。” 第284章 奇石 卫小薇入了宫,想必是因著身份只得了个常在,日后若想过得好,少不了要用银钱打点。 卫家虽有些底蕴,但是比起京城这些达官显贵显然是差了一大截。 卫云中若是不入仕,那就只能往商路上走。 萧念窈对卫家人感观不错,又或者说此番入宫,因著皇后的那些话语,让她无端的多了几分警惕之心。 总想著要为自己再谋一个倚仗,哪怕是小小的制衡也不错。 卫小薇很聪明,她想看看若是帮她一把,可否能多一条出路呢? “我明白了!”陆寧乐听了萧念窈的话顿时亮起眼眸,当即点头应下了。 粮食和棉花的事已经在进行之中,但是却不是那么的顺利,周秀雨偶尔递些消息来,大致是在言说现在粮食被管控问题。 以及棉花產量很少,且大部分百姓不愿贱卖旧棉等等。 总之就是不太顺利,且许多地方恐怕需要亲自去交涉,她手上有能力的人不多,不能將全部心力投入过去,所以进展缓慢。 若是卫云中愿意加入其中,或许会是一大助力。 五月底。 太后寿宴。 “前两年因为先帝之事,太后娘娘都未曾张扬,今年依著皇上的意思是要大办。”陆府之中,王氏端坐在旁侧,带著几分忧愁说道:“这寿礼……” “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东西,如今真是不知要送什么才能討得太后娘娘欢心。” 不止是陆家在为此忧愁,其他各家也同样是绞尽脑汁啊! 太后娘娘走到如今这地位,什么稀罕东西没见过啊? 如今上哪儿找那新鲜又稀罕的玩意儿…… “听说北山有一处地方挖出了一种奇石。”萧念窈得知了此事,知晓了婆母的忧愁,自告奋勇的去了前院与王氏提及了此事。 那石头极为耀眼夺目,且形状像是麒麟模样,在太阳底下散发著七彩的光芒熠熠生辉。 前世就是寧远侯府费尽心思打听来了这个宝贝,献给了皇上。 萧念窈告知王氏此事,而后说道:“那北山遥远,此时派人前去收购或许还有机会。” “不过……可能已经有人动身了,免不了会有爭抢。”萧念窈想著如今寧远侯府的处境,谢安循既也是重生回来,怎会放过这个巴结太后的机会? “母亲得让人亲自跑一趟。”萧念窈认真说道。 “竟有此事?”王氏心念微动。 当天就將此事告知了陆鸿卓,陆鸿卓將三个儿子叫到了身边来,商量了一番最后选定让陆奉行跑一趟。 陆鸿卓本来是想让陆承行去的, 毕竟现在萧念窈怀著身孕,离不开人。 但是一想到这样的宝贝万一运送路上有人爭抢,陆承行这细胳膊细腿的根本不顶用,还是得陆奉行。 萧念窈得知陆奉行要亲自去寻那宝贝也没觉得如何,只嘱咐陆奉行带足人手,带足银钱。 若能用钱財解决此事再好不过,若是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胆敢强来,那人手带足了也不怕他们。 陆奉行一一应下,他对此是半点不操心,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一去少说得半个月,而萧念窈一个人在家中他不放心。 “什么一个人,父亲母亲和兄嫂都在,我能有什么事?”萧念窈略有些哭笑不得看著陆奉行道:“三爷顾好自己。” “另外……当心著点寧远侯府的人。”萧念窈嘱咐道。 “哦?”陆奉行顿时肃然:“难怪要让我亲自去,原来寧远侯府也得了消息?” “或许也不止寧远侯府。”萧念窈点了点头应道。 “夫人如何得知?” 陆奉行是真好奇了,萧念窈如今有孕在身,不曾出门也就罢了,连见人都少了,她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萧念窈轻轻扬眉:“我自有我的门路。” 陆奉行笑了,也没追问萧念窈,等待第二日做足了准备就带著人出远门了,对卫所那边言说的是要回安城祖宅,说是祖宅塌了必须得去看看。 旁人自然也不会对这种事情多问什么。 这半个月京中很是安逸,若说有什么不安逸的,那就是靖安伯府了…… “余家大郎要纳妾?”萧诗情將消息带来给萧念窈的时候,萧念窈才刚刚吃完了点心,听著萧诗情这话当真是惊著了。 四妹妹这才成婚多久? 余家竟就要纳妾? 萧念窈脸色变了又变,拧著眉询问道:“可是四妹妹与妹夫闹了矛盾?” 萧诗情一脸的纠结,好半天才说道:“大姐姐,我本不想將这事说给你听,但是想想四姐姐回家哭闹了那么大声,想必要不了几天四姐姐也能知道了。” “四姐夫要纳的……是个舞姬。”萧诗情小声说道:“听说尚未与四姐姐成婚前,与那舞姬就有牵扯。” “但是被余家大夫人给弄走了。” 这事儿说来也是简单,无非就是被色所迷,余家大朗引为知己的舞姬,因为出身难看大夫人说什么也不让他继续与之来往。 然后用了点手段和钱財把人弄出了京城。 后来才有了与靖安伯府的婚事。 原以为和和美美万事皆安了,谁能想到那舞姬竟有本事偷偷摸摸的又回来了,並且再一次暗中接触上了余家大朗。 余家大郎对新娶的夫人很是满意,本也不想与那舞姬继续纠缠。 可…… 那舞姬自有手段,循序渐进卖可怜,竟是硬生生勾的余家大郎舍不下了,本想著暗地里勾搭著只要不让家中夫人知道就好了。 但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事情还是败露了。 余家大郎这才提出纳妾之说,可不就把萧雨旋气的回了娘家,大哭大闹了一通。 “一个舞姬,也值得她这般哭闹。”萧念窈深吸一口气,一边是想痛骂余家大郎这不中用的男人,一边是觉得萧雨旋小题大做。 这样闹出来反而如了那舞姬的意,余家大夫人当初既会把人送走,那就不会放任自家儿子纳一个舞姬,这不是丟人现眼吗? 萧念窈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询问道:“余家现在是怎么个意思?那舞姬身在何处?” 第285章 妾室 萧诗情连忙说道:“据说是在外边养著,尚未让其过府。” 萧念窈点了点头,余家不是没规矩的人,也是要脸,否则也不会这般对待。 夫君要纳妾这也不是不允许的事情,只是刚刚新婚不久显然不合適,即便是萧念窈的父亲都有三位姨娘呢。 纳妾之事向来都是先过问主母意思,得了主母点头,让主母去挑选良家女子,身世清白的。 而一般丈夫纳妾,都不会这般著急,大多都是在正头夫人有了身孕之后,空出的这段时间会主动为夫家张罗。 別说是寻常宅院,你瞧瞧就连皇帝选秀都会顾念皇后。 余家大郎犯了两个错,一个便是私下与舞姬苟且不清,二则是对新婚妻子不敬。 实在叫人觉得可恶。 “叫四妹妹消停些。”萧念窈微微皱眉低声说道:“再怎么闹也不过是平白让人看笑话,另外让施姨娘盯著那舞姬,將那舞姬来歷身份都打听清楚了。” “当下最要紧的是別叫余家大郎与四妹妹离了心,否则可真是便宜了旁人。”萧念窈对著萧诗情低声说道:“这点儿小事都处理不好,日后如何在余家当家?” “当下余家大夫人还是站在四妹妹这边,当好好利用起来。” 萧念窈简单与萧诗情说了些利弊,让她回去说给施姨娘和萧雨旋听。 萧诗情一一应下,脸上神色还有几分彷徨,早前总听著四姐姐言说与四姐夫如何如何恩爱,她真是没想到,这份恩爱竟是如此短暂? 萧念窈似是看出了萧诗情的小情绪,当下温声安抚道:“五妹妹不必为此忧心,且安心去吧。” “大姐姐,我只是觉得有些迷茫……”萧诗情微微咬唇,小声询问道:“我以后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该如何?” “正好,借著这次事情,你也好好看看。”萧念窈没多说什么,微微抬眼淡声说道。 萧雨旋是个没脑子的,但是施姨娘可不是。 萧雨旋闹了两天,发泄也发泄够了,施姨娘就把人锁在屋子里了。 那舞姬姓黄,生的妖嬈貌美的,施姨娘听了萧念窈的话之后就暗中让人盯著了,万幸的是黄氏还没顶著大肚子来要名分,若只是个泄慾的侍妾,实在没什么可怕的。 施姨娘脑子清醒,这种时候最是可以跟余家谈条件的。 这不当下就与之拉扯了一番,让萧雨旋应下纳妾之意,但是却要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那黄氏喝下绝嗣的汤药,这辈子就安安心心伺候余家大爷,那他们靖安伯府绝无二话。 施姨娘对著余家大夫人抹眼泪,二人成婚才多久,这正头夫人尚无子嗣,若叫一个妾室怀了长子,那丟的是伯府的脸啊! 施姨娘有说起当今圣上,选秀纳妃都等皇后娘娘诞下皇子呢! 余家若当真觉得愧对萧家,那就依著她的意思,否则这妾室休想进门,伯府也不会让女儿再回去。 余家大夫人见靖安伯府愿意鬆口已是万分满意,至於让那黄氏喝下绝嗣汤这等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 余家也不想让一个妾室生下长房长子,那岂不噁心人? 况且这妾室还是个没身份没地位的舞姬! 不用施姨娘说,余家大夫人心里也早有盘算,如今听著施姨娘这话自是满口应下,保证定会让那黄氏乖乖喝下绝嗣汤。 施姨娘这才满意,就此等著余家的好消息。 “我不要!不要!”萧雨旋还在为此崩溃,哭喊著怎么也不愿妥协。 “这是最好的法子,余家如今愿意如此,再好不过了。”施姨娘劝说萧雨旋。 “凭什么要我低头,我不要!”萧雨旋崩溃的是自己以为的夫妻恩爱根本不值一提,家中姐妹怎么就她丟了脸面,丈夫刚刚新婚不久就要纳妾。 她气恼怨恨,甚至觉得不公平。 萧雨旋闹著要让父亲和祖母出面,施姨娘气的一巴掌甩在了那哭闹不停的萧雨旋脸上,怒声骂道:“你还嫌脸丟的不够多吗!?” “出面做什么?和离吗!?”因为丈夫要纳妾就和离?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你睁大眼睛看看!你叫我叫的是姨娘!不是母亲!”施姨娘气的发抖,她不过是代为掌家,说到底能在其中周旋孩子的婚事已是万分不容易。 余家多好的人家,日后这余家的管家权都是给萧雨旋的,她这会儿为了个舞姬闹这么大已是丟人了。 別说伯爷和祖母不会出面,没叫她过去挨骂就不错了! 为了个供人取乐的舞姬落了个善妒的名声,日后在余家还过不过了? “如今正是余家大爷喜欢的时候,你却顺著他心意將人纳了!”施姨娘绷著脸说道:“那好顏色又有几年能维持的?” “她生不了孩子对你就没有任何威胁,待日后大爷腻味了,那一个妾室还不是隨你处置?” “送人发卖,隨便找个庄子丟出去,说到底余家还是不是你做主?” “如今这般闹腾什么?闹的大爷不开心与你生分了,最后苦的是你自己!” 施姨娘一番痛骂规劝,把萧雨旋骂的彻底没了声音。 这些个道理说出来她都懂,但是…… “姨娘,我……我就是觉得委屈,为什么大姐姐和二姐姐都能过得那么好,为什么非要让我遇上这种事情?”萧雨旋说著就想哭。 施姨娘有些一言难尽,自己看著长大的孩子,从小萧雨旋就喜欢攀比,比不过萧念窈就要比过萧雅寧。 如今成婚嫁人了还要比! 施姨娘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萧雨旋的脸说道:“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如今你看著好,日后指不定什么样呢。” “再说了,別人宅院里的事儿若是瞒著你也不知道,看著光鲜的背后是什么样没人知道。” “四丫头啊,你要学会藏著,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万不可闹出来,闹的人尽皆知,这不是送上门给人看笑话吗?” 施姨娘心里也觉得苦闷,明明是自己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半点都没学著自己呢? 第286章 消息 余家这事儿並未闹腾多久就消停了。 那余家大夫人究竟是如何说服黄氏服下绝嗣汤的萧念窈也不知,等到萧念窈知道的时候,那余家大郎已经风风光光的给萧雨旋接回去了。 没几天黄氏进门,萧雨旋喝了妾室敬的茶,此事彻底消弭。 事情结束后没多久,施姨娘就差人送来了谢礼给萧念窈,萧念窈也没推脱全都收下了。 陆奉行一去就去了多日,今日终於送来了消息,按照萧念窈所言的北山一路过去,果真听说了奇石的消息。 那挖出奇石的是当地的一个富商,原本衝著北山玉石矿脉去的,没想到挖出了这么个石头。 陆奉行寻著这消息一路找过去,见到那个富商的时候,也知晓这奇石颇为抢手,周边亦有些家族想要高价收购,但是那富商尚未出手,显然是觉得这奇石能卖的更高。 隨著陆奉行的到来,那外地客商闻风而来也都到了地方,皆是想方设法的前去交涉。 后来富商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竟是弄出了一个拍卖会,价高者得。 “三爷许是担心银钱不够,又让大爷去了钱庄,让钱庄先送钱去。”金釧蹲坐在萧念窈的脚边,一下一下轻柔的帮著萧念窈揉捏小腿。 “寧远侯府也有人去?”萧念窈闭著眼睛询问道。 “有。”金釧连连点头道:“姑娘真是料事如神。” “这次寧远侯府也是下了血本,谢家大爷亲自去的北山呢,怕是把整个侯府的家当都带去了。”金釧小声嘀咕著说道。 萧念窈轻轻牵扯了一下嘴角,睁开眼说道:“大爷让人送钱去的时候,带个口信。” “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东西落入了寧远侯府的口袋。”萧念窈语调严肃深沉,虽说如此一来恐怕要花不少钱,但是她见不得寧远侯府再起势。 “是。”金釧连连点头应下了。 “姑娘,柯家六夫人来了。”周秀雨突然登门,萧念窈微微抬手示意金釧扶她起来,然后才让人叫了周秀雨入內。 周秀雨见了礼这才入座,將准备好的货物单子以及帐单什么的都奉上了。 她衝著萧念窈笑了笑说道:“我想著三夫人身子愈发重了,就早早先把单子送来给三夫人过目,免得等日后行动不便,我也不好时常来叨扰。” 萧念窈笑著赞她有心,隨即拿起帐单翻阅。 周秀雨这单子做的详细,没有任何紕漏之处,甚至连那粮棉收购的地方和人名都写得清清楚楚,若想追溯轻而易举。 萧念窈眸色清亮不免讚嘆道:“你这单子做的可真是细致。” “我瞧著没什么问题。”萧念窈说著將单子递给了银釧,让她去库房取银票,连本带利清算给周秀雨,顺便把接下来大概需要的都一併给了她。 “三夫人不必如此著急,一次次结算也无事。”周秀雨连忙说道。 “我信得过你。”萧念窈莞尔一笑。 周秀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再度谢过了萧念窈之后说道:“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是关於那位卫家郎君的。” 萧念窈闻言轻轻扬眉:“卫家郎君你见过了?” 周秀雨略微点头道:“四姑娘已提前与我知会过,只是这卫家郎君从未经过这些事,我想著若是他要做,也不好直接入手,得先从看货清货学起。” “只是这卫家郎君到底与陆家有些关係,所以想来问问三夫人,我如何安排为好?” “你不必多想,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萧念窈摇头说道:“不必依著陆家身份行事,这就是他卫家的路,能做就让他继续做,若是做不好趁早將人劝退便是。” 有了萧念窈这话周秀雨顿时就明白了应该怎么做,当即点头应下了。 隨后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后续的准备,以及关於当下了解得来,粮食和棉花的增长。 萧念窈简单提了一下,对於煤炭和布匹的採购意向,周秀雨表示自己会多多关注,二人商谈一番周秀雨也起身告辞了。 一连数日,终於等到了陆奉行回来的消息。 萧念窈数著日子早早就去了陆府门口等了,王氏叫她別累著自个儿,萧念窈抿唇笑著道:“母亲,我这胎像如今坐稳了,走动走动不碍事的。” 王氏失笑,见著萧念窈这般掛念陆奉行心里也高兴,忙叫人搬了椅子来在府门口让她坐著。 那边差人去街道口等著,若是见著三爷的人就来报。 没过多久小廝就跑回来通报,说是三爷已经来了,萧念窈这才起身望去,远远就看到了那骑著马的陆奉行,身后押著车一路朝著陆府而来。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本该是陆家护卫的车队里,却好似多出了一些人。 其中最为醒目的大约是那骑在马背上的女子,穿著一身干练的劲装束著马尾,就跟隨在车边。 “母亲,夫人。”陆奉行迫不及待的翻身下马朝著萧念窈过来,衣裳上沾染著尘土,瞧著就知是一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 “如何啊?这一路可还顺利?”王氏端看著陆奉行连忙询问道。 “虽说似费了些功夫,但是还算顺利。”陆奉行咧嘴笑著,眼眸亮晶晶的看向萧念窈,像是邀功似的。 “三爷衣服怎么破了?”萧念窈眼尖,瞧见了陆奉行胳膊上那被划开口子的衣服。 陆奉行看了一眼说道:“多亏了夫人提醒,我带足了人手,否则这一路回来真是要遭殃。” 陆奉行说著转身道:“对了,还要多谢这位白虎鏢局的姑娘出手相助。” 隨著陆奉行介绍,那后边站著的年轻姑娘也迈步走了上来,极为乾脆豪爽的对著王氏和萧念窈见了礼笑道:“举手之劳,便是没有我等,陆三爷也能脱困。” “真是多谢了,诸位入府喝杯茶吧?”王氏见著这女子一身侠气,笑了笑主动开口招呼道。 “多谢老夫人美意,我等还要押鏢去见僱主,不宜久留,改日再来拜访。”那位姑娘连忙摆手谢过,又看向萧念窈对著萧念窈俯身,而后带著鏢局的护卫就离去了。 第287章 寿宴 “路上遇著什么事了?”陆奉行小心护著萧念窈回了府,命人將东西卸了下来,萧念窈这才问及陆奉行。 “还能是什么。”陆奉行咬著牙骂道:“谢安循爭不过我,拿不出钱,便在我回京路上下黑手。” “什么!?”萧念窈闻言一惊,当下便动怒了:“抓到人了吗?” 陆奉行摇了摇头,就是没抓到人没证据,否则他早就將谢安循扭送官府了。 萧念窈细问了几番,得知陆奉行並未吃亏这才安心。 “刚刚那位姑娘就是路过的,顺手帮了我们一把。”陆奉行主动提及白虎鏢局的人说道:“相谈之下得知他们也是运鏢来京中,就同行了一段路。” “原是如此……”萧念窈缓缓点头道:“那真是要多谢他们,若得了机会请人入府好好招待一番。” 陆奉行笑著应下,然后就带著萧念窈去看那奇石了。 库房之中,陆奉行绕著那奇石转圈,很是心痛说道:“就这么块石头,险些把咱家家底都掏空了。” 萧念窈端看著这石头放下心来,只要寧远侯府没得到,那就值! “三爷这一路辛苦了,好好歇歇。”萧念窈转眼看向陆奉行,让人將这奇石看管好,等待著太后娘娘寿宴到来。 陆家得了这么一块奇石並未宣扬,等到太后寿宴那日方才送入宫中,在寿宴之上大出风头,那奇石叫太后娘娘万分喜爱。 寧远侯府看著陆家拿出的那奇石脸都气黑了,只有谢安循神色未明。 宫宴过半,谢安循突然找上了陆奉行。 “是念窈告诉你北山的奇石吧?”谢安循看著陆奉行突然开口说道。 陆奉行看了谢安循一眼没说话,谢安循却也不恼怒,只笑了笑之后说道:“我知道肯定是她,就算不承认也没关係,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你也未必多得她的喜爱。” 谢安循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她藏著那么多的秘密,连你都不告诉,你以为你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一个足不出户的妇人,如何能知北山奇石。” “呵呵,也是她让你防备著我的吧?” 谢安循仿佛看透了一切,衝著陆奉行笑了笑说道:“你不如去问问念窈,可还记得那多少个日日夜夜,肌肤相亲……” 砰——! 谢安循的话语还未落下,陆奉行手里的拳头就已经挥过去了。 那一拳凶猛无比,直接把谢安循打的扑倒在坐席之上,狼狈扑进了酒菜之中,碎裂的碗碟洒落一地,席间的混乱惹得太后和皇上纷纷看来。 陆奉行打了人也不看一眼,乾脆利落的起身谢罪,言说自己醉酒莽撞一时失手。 太后问及陆奉行为何打人,陆奉行一板一眼的说道:“谢家大爷气恼微臣抢走了那奇石献给太后娘娘,对微臣出言不逊,一再挑衅,微臣这才动手。” 太后闻言顿时扬眉,瞧著陆奉行多问了两句,才知陆奉行去寻来奇石的时候,谢安循也在,二人为爭抢这奇石闹了不愉快,最后是谢安循没抢过人家…… 这会儿奇石都献给太后娘娘了,再闹就有些难看了。 太后端看著谢安循略有不喜,摆了摆手假模假样的训斥了陆奉行两句,就当此事了了。 第288章 前世 此番太后寿宴,萧念窈因怀著身孕多有不便,故而並未参加。 待见著陆奉行回来,面色稍有异样便觉得奇怪,夜里陆奉行什么都没说,只说自己今日喝多了酒怕睡的不安稳,自行睡去了偏屋里。 萧念窈看著陆奉行这模样很是惊讶,要知道自打她有孕以来,陆奉行就算是守,也要守在她床边,哪里会像这般自己去偏屋里睡下? “去前头问问,今日太后寿宴上可是出什么事了。”萧念窈略微皱眉,唤了金釧入內低声吩咐道。 “是。”金釧连忙点头应下了。 金釧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萧念窈这才得知了陆奉行在太后寿宴上对谢安循大打出手的事情。 萧念窈面色略显古怪,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起身,朝著偏屋去了。 偏屋里陆奉行呈大字型躺在小榻上,闭著眼像是已经睡下了。 萧念窈迈步靠近,继而在陆奉行身边坐下,端看著那好似睡过去的陆奉行,微微勾唇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来:“三爷心里憋著气也能睡下?” 躺著的陆奉行没动。 萧念窈继续说道:“为了一个外人置什么气,那谢安循对三爷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了?” 在萧念窈看来,陆奉行看似武夫一个,实则心思细腻,太后寿宴他本不该如此鲁莽,可见定是那谢安循撩拨的,將陆奉行给惹怒了。 “夫君。”萧念窈微微弯腰低声再唤。 陆奉行眼皮子动了动,却还是闷不作声。 萧念窈盯著瞧了会儿,看来此番真是气坏了,竟是叫他夫君都不管用了。 萧念窈心下嘆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弯腰將脑袋搁在了陆奉行的胸口,刚刚那还不动弹的陆奉行,这会儿倒是条件反射的抬手圈住了萧念窈的腰。 “三爷真是心气大,什么话也不与我说就自个儿憋著了?”萧念窈感受到陆奉行的动作顿时笑了,姿势不变的靠著陆奉行的胸口继续说道:“到底是怎么了?” “哼。”陆奉行鼻腔之中发出了一声轻哼。 “谢安循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萧念窈眯著眼询问道。 陆奉行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为何你会知道北山奇石,他也知道北山奇石?” 有些事情他就是不问,但是却忍不住在意。 萧念窈从陆奉行胸口直起腰来,眨了眨眼看著他。 陆奉行顺势也跟著起身了,拧著眉带著几分烦闷说道:“我就是心里不痛快,你我本该是最亲密之人,为何谢安循好似比我了解你更深?” 陆奉行不想问,不想追究,可越是不去想越是控制不住。 “我若是告诉三爷,我曾与谢安循前世做了夫妻,三爷可觉得害怕?”萧念窈目光幽幽看著陆奉行,语调平缓轻柔开口说道。 “什么!?”这下倒是换做陆奉行愣住了。 陆奉行想过,是不是以前萧念窈和谢安循却有关係,且颇为亲近,又或者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二人还有联繫。 这些种种他都在努力说服自己去接受,没关係,如今萧念窈怀著他的孩子,是他的夫人,心里有他就足够了。 但是…… 他没想过会从萧念窈的口中听得这般匪夷所思的答案。 “唉……”萧念窈神色亦是复杂,她抬手轻抚上小腹,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三爷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与谢安循前世一场孽缘,却是真的。” 那前世今生的说辞,如同戏文里的笑谈一般自萧念窈口中说来。 萧念窈脱去了鞋,坐靠到了小榻上,对著陆奉行提及了所谓的『前世』她並未错嫁陆家,而是切切实实成为了寧远侯府世子夫人。 谢安循的夫人。 陆奉行就这么睁大眼睛,从萧念窈的口中听得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在这个故事之中好像所有事情都梳理清楚了脉络。 为何萧念窈会知道太子病情,为何她会知道长生观…… 一切都变得合乎情理,而对於谢安循和周妙漪二人的痛恨也合乎情理了起来。 “谢安循与我一样,也记得前世种种。”最后一句话彻底叫陆奉行整个人都精神了,难怪谢安循当初口口声声说萧念窈是他的妻,一次次要將萧念窈爭回去。 原来,原来竟是未曾从前世记忆之中脱离出来? 陆奉行略显呆滯,他原以为在经歷了太子与常观主之事,他的接受能力已经很好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 陆奉行端看著萧念窈,盯著她左看看右看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夫人真不是为了哄我,编撰的故事?” “那夫君听了这个故事满意吗?”萧念窈微微歪头看他道:“若是能哄好夫君,夫君就当做这是特意为你编的故事吧。” 萧念窈弯唇笑了笑,起身下榻穿好了鞋。 陆奉行看著萧念窈这动作连忙出声唤道:“夫人去哪?” “不打扰夫君休息,回去睡觉。”萧念窈就这么施施然的走了。 “……” 留下陆奉行在这偏屋內彻夜无眠,第二天早上昏昏沉沉的醒来,一度觉得昨夜是不是自己做梦了,踩著略显虚浮的脚步打开房门。 就看到院子里正在散步的萧念窈,昨日萧念窈对他所说的话霎时清晰了几分。 是真的。 陆奉行心里非常坚定的冒出了这么几个字。 “姑爷,姑娘留了早膳在堂屋。”银釧上前来俯身拜道。 “啊……”陆奉行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之后叫打水洗漱,舒舒服服的吃了顿热乎的早膳,觉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这才去见萧念窈。 “夫人。”陆奉行坐在萧念窈对面,隨即伸手握住了萧念窈的手,好半天才低下头亲了亲她的手背说道:“我信你,你只能是我的夫人。” 他才不管什么前世不前世的,反正这是他认定的,亲自迎进门的夫人。 谁也抢不走。 不过那谢安循留著实在是个祸害。 陆奉行心里冒出了些许盘算,却並未对萧念窈言说,只抱著她亲了亲,让她好好安胎,隨后起身去了正院里见王氏。 第289章 备席 昨儿个宴上虽然太后並未责怪,但是陆奉行那打人的模样,怎么也该去跟母亲解释一下…… 萧念窈托著下巴发呆,原本以为藏匿於心,不敢吐露的事情,真的说出来之后竟是说不出的轻鬆,好像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於放下了。 陆奉行的反应让她觉得很意外,他居然能这么平静的接受了,也不知到底是真的信了还是以为她编故事呢? 萧念窈嘆了口气,抬手轻抚小腹,眼底神色变得柔和了许多。 不管如何,她已经把自己能做的,能想的都准备好了。 如果日后等陆奉行回过神来,觉得她有癔症胡言乱语什么的,她也无话可说,她可以离开陆家,只这个孩子必须是她的。 萧念窈这边在胡思乱想,陆奉行那边已经带著永才出门去了。 “昨儿个跟夫人置气了,一会儿回去买些小玩意。”陆奉行骑著马上街,照旧绕著永亲王府溜达著,去旁边酒肆打酒。 实则是借著打酒的名义传递信息,知晓一下永亲王府的动静。 而后拎著酒转身欲走,却不想刚走两步就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陆三爷?” 陆奉行扭头看去,见到了那穿著一身劲装的女子,赫然便是当初白虎鏢局的鏢头,柳箐。 “柳姑娘。”陆奉行很是意外的看著柳箐,低头目光落在了柳箐手里拎著的药包上,扬眉询问道:“柳姑娘这是……” “大头突然病倒了,高热不退,我出来抓药来的。”柳箐言语豪爽,笑著走上前道:“没想到竟是遇到了陆三爷。” “病了?”陆奉行当即关心了一下道:“许是水土不服,还是找个大夫看看为好。” “不碍事,都是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吃两副药就没事了。”柳箐摆了摆手说道:“这趟鏢送到了,我们还得赶著回去运下一趟。” 陆奉行很是佩服,点了点头之后说道:“早前我家夫人还说想邀请你们过府致谢,今儿既是见到了,不如约个日子?” 陆奉行笑著说道:“就当是为你们送行了。” 柳箐本想推拒,直到陆奉行说道:“也是交个朋友,万一以后有需要之处,也好联络。” 柳箐闻言霎时笑了,当下点头应了,表示回去等大头好些了,她会让人递上拜帖,到时候再去叨扰。 陆奉行自是应下,二人简单交谈两句就各自拜別离去了。 陆奉行还没忘记要给萧念窈买东西,转头就去了那首饰铺子,柳箐回头之时便瞧见陆奉行进首饰铺子的身影,当下怔愣了会儿,似有些感嘆和羡慕。 白虎鏢局的人递送拜帖的那日陆奉行不在家中。 那拜帖最后送到了萧念窈的手上。 萧念窈看了看落款,当即便是知晓了此事,让人送去给了王氏,与王氏商量著备上席面,好好招待这鏢局的人。 柳箐带著鏢局兄弟登门,来的只有三人而已。 哪能將护鏢的护卫全都叫来,那岂不是让人看笑话,这三人都是鏢局上说得上话的,一同前来赴宴的。 “柳箐姑娘快请坐。”萧念窈大著肚子不好招待,便请来了裴织蝶搭把手,裴织蝶听闻了鏢局之事,这会儿对著他们很是热切。 “多谢多谢。”柳箐略有几分拘谨,她们常年行走在外,对这些大宅院里的规矩其实完全不知,生怕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必拘礼,今儿也没外人,咱们就当是自己家。”裴织蝶笑呵呵的招呼著说道:“三爷去后边取酒去了,那可是三爷珍藏的佳酿,几位可得好好尝尝。” 裴织蝶说著顿了顿,看向柳箐询问道:“柳箐姑娘可要另外备席?” 柳箐一愣略有疑惑,裴织蝶刚要说话,外边萧念窈就走了进来。 裴织蝶连忙扭头道:“哎呦,你慢些走。” “陆三夫人。”柳箐见过萧念窈,自然知晓她是陆奉行的夫人,当即躬身见礼。 “柳姑娘不必客气。”萧念窈弯唇笑了笑,看著柳箐几人说道:“二嫂嫂,这席面既是备好了,等三爷来招待就行了。” “那柳姑娘……”裴织蝶张了张口,男女同坐一席啊? 萧念窈轻轻摇头,小声说道:“柳姑娘他们都是鏢局兄弟,自然是在一块才热闹,二嫂將东西备好就行了。” 裴织蝶闻言虽觉得不妥,但是看著萧念窈这態度,还是点头应下了。 命人將果盘菜餚,杯盏茶水什么的都放置妥当。 陆奉行也抱著两坛酒来了,瞧见柳箐几人自是上前打招呼,交谈两句发现席面放好,但是却並未分席,略微皱了皱眉。 “这样吧,咱们今日去院外吃喝,宽敞!”陆奉行扭头看向裴织蝶道:“劳烦二嫂招呼一声,让厨房准备个铜锅涮肉吃。” “就在这院里,大家一起也热闹。”陆奉行呵呵笑著。 裴织蝶闻言轻轻扬眉,哪里还能不知道陆奉行的意思? 在这屋里孤男寡女的围坐一起难免惹人閒话,既不好將柳箐姑娘与他们分开,也不好不分,那乾脆搬来院子里吃喝。 也能叫裴织蝶和萧念窈入座。 裴织蝶暗暗想著,別看三爷粗獷,想的可周到了,半点不留话柄。 “夫人,你坐这儿。”陆奉行扶著萧念窈在一边坐下,专门给萧念窈弄了个小锅,与眾人分开坐,那般小心呵护的样子看的柳箐和大头几人眼都直了。 “来,咱们在这边喝。”陆奉行安顿好萧念窈这才坐去了大头身边,笑呵呵说道:“我夫人闻不得太重的酒味,咱们离远些好。” “陆三爷对自家夫人可真是体贴入微。”大头一脸的感嘆说道。 “那是自然。”陆奉行很是引以为豪。 柳箐將二人这般互动收入眼中,笑著低垂下了眼眸,很自然的与男人们一起大口大口喝酒,大口大口吃肉。 与那缓慢规矩吃饭的萧念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该是极为喷香的菜餚不知为何,柳箐吃著吃著就像是没了胃口,余光控制不住的落在了不远处萧念窈的身上,连带著坐著的身躯都有些僵硬了。 第290章 羡慕 “柳姑娘怎么不吃?”那边陆奉行和大头几人喝得热火朝天,好半晌没见柳箐说话,这才忍不住转头看来,抬声招呼了一下。 “可是酒菜不合胃口?”陆奉行询问道,当下欲要將后厨再弄些菜来。 柳箐连连摆手,带著几分不好意思说道:“多谢三爷款待,我这吃喝的差不多了。” 大头当即切了一声,瞧著柳箐说道:“这才哪到哪儿啊?怕是来陆三爷府上拘谨了吧!” 大头几杯酒下肚整个人都飘忽了,笑呵呵的说道:“我们这些鏢师其实就是下等人,鲜少有陆三爷这般好说话的贵胄人家如此尽心招待。” “说来不怕三爷笑话,这等宅院,我等还是第一次踏足呢!”大头夸张的用手比划著名说道:“我们大老粗都觉得不自在,柳箐她一个姑娘,更是好面子,哪里放得开啊?” “你这死嘴。”柳箐涨红了脸,在桌下抬脚踹了大头两脚。 “哈哈哈!”陆奉行闻言顿时大笑说道:“柳姑娘不必拘礼,这处也没有外人,咱们不讲究那些虚礼。” 柳箐略显尷尬,抬眼看了一眼那与裴织蝶坐在一处,安安静静吃东西的萧念窈,更加有些不好意思了。 陆奉行见到了柳箐飘过去的视线,当下福至心灵似是想明白了她的羞窘之处,怕是因为她与萧念窈同为女子,但是这规矩礼仪却天差地別,故而心中彆扭吧? “我家夫人素来如此,柳姑娘不必效仿。”陆奉行话语说的直白,浅笑两声说道:“当初我刚与夫人成亲之时,用膳的时候都得用帘子隔开,夫人在里头吃,我在外头吃。” “若不如此,夫人看著我这粗莽模样,连饭都吃不下去。”陆奉行说起往事便觉得好笑,眼底是满满的喜爱。 “竟如此……”柳箐等人听著颇为诧异。 “连衣食住行都难以合拍,陆三爷竟然还能与夫人这般恩爱?”柳箐真是觉得怪异,端看陆奉行豪放又仗义,一看就是那种好相处的武夫。 再看萧念窈,通身贵气,嫻静温和,自是那种大家族里的贵女。 怎么看二人也不像是相配的…… 陆奉行又笑了两声,很是津津有味似的,回忆了一下以前,笑呵呵的说道:“你们都未成婚吧?待你们成婚了就知道其中滋味了,打心眼喜欢一个人,什么都愿意依著她。” 柳箐听著这话更是怔愣了一会儿,思绪像是飘忽了许久。 “真是叫人羡慕……”大头几人很是艷羡了一番,也开始畅想起自己日后娶媳妇的场面了。 “来来来,吃!”陆奉行招呼几人继续吃菜。 柳箐坐了会儿,突然起身朝著萧念窈和裴织蝶她们那边小席走了过去。 裴织蝶和萧念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放下可筷子,扬唇露出几分笑温声唤道:“柳姑娘怎么过来了,金釧去搬个椅子来。” 金釧应下转身去搬来了椅子。 “三夫人。”柳箐对著萧念窈俯身见礼,又转身对著裴织蝶俯了俯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柳姑娘可是有什么事?酒菜还合口味吗?”萧念窈弯眉笑著,语调温柔颇为客气。 “多谢夫人和三爷款待,一切都好。”柳箐弯眉笑著,带著几分不好意思说道:“我行走在外习惯了,也不知什么规矩,在外都是与鏢局的兄弟们同吃同住,让你们见笑了。” “快別这么说,女子在外行走本就艰难,柳姑娘有如此能力实在让人佩服。”萧念窈当即开口说道。 柳箐听著萧念窈这话眼底略有几分异色,眨了眨眼说道:“夫人不觉得我这般女子没规矩不自重?” 萧念窈含笑摇头说道:“天底下男女眾多,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怎可一概而论?” 柳箐眼底露出喜色,看著萧念窈的眼神都变了,带著几分讚嘆说道:“难怪陆三爷说起夫人,三句两句不离夸讚,满口都是对夫人的喜爱。” 萧念窈略有几分无奈,眼底亦是含著笑。 “瞧瞧,三爷宠媳妇的名声都传到外边去了。”裴织蝶也跟著开口调侃道。 “二嫂就別取笑我了。”萧念窈面色微红,那一举一动皆是让人忍不住侧目,莫说是男人了,柳箐看著都觉得万分惊艷。 “听三爷说,柳姑娘不日就要离京了?”萧念窈主动挑起了话头询问道。 “对。”柳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应道:“这趟鏢送到了,鏢局那边需得去回话,再行押鏢不知何时才会来京一趟。” “当真是辛苦,这般风里来雨里去的。”萧念窈轻轻皱眉嘆了一声,越发佩服柳箐一个女子也能这般厉害了。 柳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乾笑两声就这么与萧念窈閒聊了起来。 她说起押鏢路上的一些事情,萧念窈也能应答,特別是在说到一些地方人文,没想到萧念窈竟是对答如流,著实是让柳箐震惊了好一会儿,有许多名人趣事她都不知道。 在这一瞬间柳箐才真切的感受到了萧念窈的博学,根本不像是旁人眼中那等一无所知,关在內宅的妇人。 宴席散去,柳箐心情颇为复杂,与陆奉行在门口拜別,互相留下了信物,日后若有押鏢之事以此作为凭证,也可作为联络的信物。 “这位柳姑娘倒是个直爽之人。”裴织蝶挽著萧念窈道:“累著了吧?快去歇著去。” 萧念窈扶著腰回去屋內歇下,陆奉行喝多了酒又睡去偏屋去了。 此事告一段落,陆府再度恢復了寧静。 从夏入秋,萧念窈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她出门走动的也愈发减少了,閒来无事就在替未出生的孩子缝製小衣,鞋袜之类的小东西。 庄语风和裴织蝶偶尔过来坐坐,陪著萧念窈说说话,日子过的倒是清閒。 原以为与那位柳箐姑娘不会再有什么太大的交集,却没想到就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陆奉行竟是晚归了许久。 “三爷不曾派人来知会一声?”萧念窈捧著肚子站在院门询问道:“可派人去了卫所询问?” 第291章 逃到 “去了,卫所的人前来回话,说是三爷早就下值了,按理说应是已经到家了。”银釧连忙应道。 “难道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金釧扶著萧念窈说道:“姑娘別担心,奴婢已经让府里小廝沿路寻过去了,想来不会有事的。” 以陆奉行的身手確实不会有什么事,但是萧念窈依旧不放心。 陆奉行从未这般,就算是临时有事也会派人提前说一声。 萧念窈回去屋內坐下,继续等著。 终於等到了快半夜,才见陆奉行回来,只是回来的却不止陆奉行一人,还有那后边被永才抱在怀里的柳箐。 “夫人,快备水请大夫来。”陆奉行走在前头,脸上神色带著几分难看招呼道。 “这是怎么了?”萧念窈见著陆奉行的时候还没怎么,待看清那被永才抱在怀里浑身是血的柳箐之后,嚇得暗吸一口气连忙招呼永才把人放去西边的偏屋里。 “幸亏我去的早,不然就要给她收尸了。”陆奉行手上都是血,萧念窈心底发紧。 “夫人別怕,这不是我的血。”陆奉行先去洗了手换下了脏污的衣裳,这才缓了口气说道:“柳姑娘她们鏢局出事了,遇上仇家追杀,一路逃到了京城外给我递的消息。” 当初留下的那个信物可真是救了柳箐的命。 因著柳箐是受的刀剑伤口,这府里府医不好包扎,最后还是连夜去外边寻的女医入府来帮著包扎救治的。 萧念窈大著肚子不好亲自去看,就让银釧去盯著,又派了人去照顾。 陆奉行灌了茶水才道:“没事先告诉夫人,夫人別怪我,且让她在陆府躲两天,养好了伤再说。” 萧念窈轻轻点头,又询问了陆奉行关於柳箐遇上仇家之事,会不会让陆家惹祸上身,陆奉行摇了摇头皱眉说道:“等柳姑娘醒了你问问清楚,我也知晓的不多。” “不过应该只是鏢行之间的事情,牵扯不到陆家头上。”陆奉行对著萧念窈如此说道。 “也好,等柳姑娘醒来再问不迟。”萧念窈点了点头。 次日陆奉行照旧去上值,出门之前叮嘱了永才留在府里盯著,若有什么事隨时去找他。 萧念窈想著柳箐之事不能瞒著,早早起身去正院里与王氏通了个气。 王氏也知晓柳箐此人,听闻柳箐遇到追杀也是嚇了一跳,得知人安然无恙,正在碧云阁里养伤,当下皱眉说道:“你还大著肚子,怎好叫她留在碧云阁?” “昨夜情急,实在没好打扰婆母。”萧念窈有些无奈小声说道:“儿媳看那位柳姑娘伤得很重,怕是不好挪动,就这么住著吧。” “真是……”王氏皱眉不满,嘀咕了几句这不靠谱的老三。 而后叫了自己院里的女使和丫鬟去了两个人,跟著萧念窈去碧云阁里照顾,等那位柳姑娘能下地了,再把人迁出碧云阁来,可別惊著萧念窈的肚子了。 萧念窈点了点头笑著应下了。 等到萧念窈从正院回去的时候,银釧就来告知柳箐醒了。 “醒了?”萧念窈点了点头,抬手道:“那看看去。” 西厢偏屋內柳箐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整个人看著比之一个多月前消瘦了许多,见著入內的萧念窈微微挣扎想要起身,却被萧念窈抬手叫住:“柳姑娘切勿乱动,当心伤口。” 柳箐眼底含著几分歉意,哑声谢过:“多谢三夫人……” 萧念窈走上前,旁边的下人连忙搬来了靠背的椅子让萧念窈坐下。 待坐下之后萧念窈才低声询问道:“才这么短时间未见,柳姑娘这是出了什么事?” 柳箐微微低头,攥紧了手哑声说道:“说来话长……” 萧念窈原以为事情当真是如陆奉行所言,只是仇家追杀那么简单,但是看柳箐这表情似乎还有別的隱情,但是她並未细说,只带著几分苦笑说道:“怪我自己没防备,日后我与鏢局再无关係。” “可是那鏢局下黑手?”萧念窈轻轻皱眉道:“柳姑娘若有什么难处尽可说来。” 柳箐白著脸摇了摇头,一副虚弱难言的样子。 萧念窈看著她这副模样,也不好一直追问,只让她不必担心,在府上好好养伤。 待出了西厢之后,萧念窈收敛了表情对著金釧道:“去把永才叫来,我有事吩咐。” 不一会儿永才就过来了,对著萧念窈俯身拜道:“夫人,有何事吩咐?” “那柳姑娘鏢局所在你知道吧?”萧念窈对著永才招了招手说道:“你派人去查一查,那白虎鏢局都有些什么人,近来可有什么事,查问清楚了回来报我。” 她既说不清楚,那就自己查。 有些事旁人说的未必可信,萧念窈素来谨慎,別看一个小小的鏢局,万一牵扯出了什么大事,那就晚了。 按理说以鏢局的身份,柳箐既能在外行走多年,定不会少结交朋友,怎么偏偏出了事就与陆奉行牵扯上,萧念窈心中暗暗盘算著,让永才去调查去了。 这边柳箐留在碧云阁內养伤,也並未再有其他动向。 晚间陆奉行下值回来,萧念窈告知了陆奉行柳箐甦醒的消息,陆奉行也没有要去看望的意思。 “夫人既去看过就行了。”陆奉行想的简单,他们夫妻一体,萧念窈去看过了就代表他。 再说了,男女有別,他巴巴的去看什么? 陆奉行往萧念窈身边一靠,半点不想多过问的样子。 萧念窈看著陆奉行如此模样略有几分笑意,戳了戳他的胳膊说道:“三爷可真会给我找事……” “嗯?”陆奉行抬起头来,眨了眨眼道:“夫人可是觉得柳姑娘留在这不方便,那不如我明日让人把她弄出去,寻个偏僻的院子给她养伤也是不错。” “三爷別闹,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折腾的裂开了……”萧念窈无奈说道。 “裂开了就多养几天。” “……” 萧念窈霎时无言,最后还是没让陆奉行把人弄走,明明是他给找的事,怎么到头来萧念窈还得劝他了? 第292章 放心 自柳箐入府中养伤之后,陆奉行竟是一次都没去看过,整日依旧早出晚归的去卫所上值,下值回来就钻进了屋里与萧念窈腻歪在一起,以至於柳箐就是有话想对陆奉行说,也完全没机会。 直到永才带回来消息,查清楚了白虎鏢局之中的事情。 白虎鏢局遭遇仇人其实很简单,有人看上了柳箐,欲要將柳箐娶入房中,对方势力不小,同样也是鏢局的人。 只是白虎鏢局人少庙小比不得人家,做的甚至都是皇亲贵胄的生意。 那鏢局总鏢有意攀交,就想做个顺水人情將柳箐送给对方。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柳箐自是不从,原来早在柳箐押这趟鏢之前这事儿她已经知晓,只是没想到自己信任的总鏢居然会联合对方的人强行要將她绑走。 最后柳箐寧死不屈,甚至大打出手…… “若是如此事情,官府可会管束?”哪有强抢民女的道理? “小人不知。”永才只负责去查,略显憨厚的挠了挠头询问道:“夫人,此事可要知会一声三爷?” “嗯。”萧念窈点了点头,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自不想瞒著陆奉行了。 永才得了萧念窈的意思,这才將此事告知给了陆奉行。 陆奉行听完原委之后就来找萧念窈商量来了。 “这么些天过去了,我看她那伤势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陆奉行喝著茶思量了片刻说道:“咱们帮也帮了,接下来她要如何应对就看她自己的意思。” “还得劳烦夫人与我走一趟,去问问她的意思。”陆奉行对著萧念窈说道。 从始至终陆奉行都没想过单独去见柳箐,而是巴巴的牵著萧念窈,让萧念窈跟著他一起去。 陆奉行嘟囔著说道:“眼看著你这马上就要临盆了,总不好让她一直在府里住著,多不合適……” 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嘟囔的话语觉得有些好笑,而后起身跟著陆奉行一起去了西厢偏屋里见柳箐。 “陆三爷,三夫人。”柳箐见到陆奉行眸色一亮,又见到萧念窈脸上亦是掛起笑容,连忙起身拜道。 “柳姑娘不必多礼,快些坐下。”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见他不做声,自己这才笑著开口询问道:“柳姑娘这伤势如何了?可都还好?” “多谢夫人关怀,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柳箐低声谢过,目光再度落在陆奉行身上道:“此番多亏了陆三爷赶到及时,否则我……” 柳箐面露难色,微微攥紧了拳头似是有些气愤。 萧念窈安抚似的看著柳箐说道:“人没事就好了,只是柳姑娘以后有什么打算?” 柳箐张了张口有些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询问道:“不知夫人院中可还缺护院?我无父无母当下实在不知何去何从,若夫人不嫌弃,我愿意留下做个护院。” 萧念窈听著柳箐这话顿时愣住了,旁边陆奉行更是皱了皱眉。 “陆府里头护院不曾有缺漏之处,若柳姑娘有此心,我可以给你写个推荐信去別处也是一样的。”不等萧念窈思量,陆奉行已是先一步开口了。 “我在京中並无相熟之人,只觉得对陆府熟悉……”柳箐张了张解释道。 “既要做事谋生,自当尽力適应。”陆奉行懒得听这些话,笑了笑说道:“柳姑娘放心,我举荐之处,那都是个顶个的好人家。” 柳箐霎时沉默了下去,微微偏开头好半晌竟是突然垂泪了。 萧念窈按住了陆奉行的手,连忙温声开口道:“柳姑娘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柳箐眼中含泪,带著几分倔强抬手擦去道:“说来不怕三夫人笑话,我实在是不敢去別处。” 柳箐这才將自己所遭遇一一道来,其中特別言说了一下那什么龙山鏢局的总鏢势力极大,与各处州郡官府皆有来往,她一个女子实在难以抗衡之类的话语。 萧念窈和陆奉行听完之后皆是皱眉,听著她这意思,竟是想赖在陆府不成? “柳姑娘的难处我知晓了。”萧念窈停顿片刻,而后笑著说道:“此事也不是毫无办法。” “如今倒是有两种方法,若是柳姑娘愿意,不如在这京中寻个如意郎君嫁了,既嫁做人妇,那龙山鏢局的人总不能再强迫你入门吧?”萧念窈顿了顿说道:“若你无心婚嫁,那就依著三爷的意思,去做个护卫。” “不说皇亲贵胄,勛侯门第我等也是说得上话的,举荐你前去,那龙山鏢局的人便是再强势,也不敢入侯府抢人,你觉得如何?” “我……” 柳箐听著萧念窈这话顿时有些哑口无言,微微抿唇良久才低声道:“还请夫人容我考虑考虑。” 萧念窈笑著点了点头:“此事不著急,柳姑娘且好好想清楚。” 而后萧念窈又问了几句衣食方面,便跟著陆奉行离去了。 出了西厢回到了正屋里,萧念窈略显狐疑的看向陆奉行道:“那柳姑娘提出留在陆府做护院,三爷为何不允?” “为何要允?”陆奉行微微瞪眼说道:“哪怕她真有几分本事,那也是女子,且又与我相识在前。” “怎么也不能把人留下。”陆奉行面色肃然道:“我可不想落人口舌,再惹得夫人多想更是糟糕。” 萧念窈很是惊奇的看著陆奉行,他可真是想的细微又周到呀! 萧念窈彻底放下心来,安安心心的等著柳箐自己想清楚。 只是萧念窈没想到,她对陆奉行是放心了,但是柳箐…… 这日陆奉行如往常一般下值归家,將手中韁绳丟给了门口的小廝大步就往府门內走,手上还拿著个小灯笼似的玩具,瞧著心情不错的样子。 谁料才刚进府门,就遇上了那站在碧云阁院外小路上的柳箐,瞧著柳箐这架势好似专门在这等他似的。 陆奉行脚步一顿,在稍远距离停下,很是意外的看著柳箐道:“柳姑娘怎么在这站著?你伤势刚愈,吹著风就不好了。” 第293章 假装 “多谢三爷关怀,我有些话想问问三爷。”柳箐抿唇望向陆奉行。 “哦,你说。”陆奉行未动,也不叫身边跟著的永才走开,就这么站在那看著她。 柳箐像是想了许久之后才道:“我想恳请三爷让我留下,如今我能信的只有三爷……” “三爷就当是帮帮我。”柳箐像是鼓足了勇气道:“我绝对安分守己,不会有任何逾越之举。” “……” 陆奉行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的感官非常的灵敏,只看著柳箐那突如其来的求救,以及在府上养伤却隱瞒著自己为何受伤,就总觉得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果不其然…… 陆奉行深吸一口气道:“不可能。” “为何?”柳箐真的不明白,她咬著唇极为认真的说道:“我武艺不弱,还能吃苦耐劳,如今夫人有孕,我亦可以留下保护夫人。” “用不著。”陆奉行摆手,他的夫人他自会好好保护。 “夫人为你指明了两条路,你自己选。”陆奉行皱了皱眉,盯著柳箐说道:“你也別在这与我装聋作哑,在外行走押鏢谁没个保命的手段,你不寻求旁人,却寻了我去。” “我愿前往,完全是因为当初你仗义出手,如今咱们也算是两清了。” 陆奉行皱著眉打量著柳箐说道:“我身边没有留女人的习惯,除了我家夫人我谁都不要,今日你既如此冒昧阻挠,想必也不是个心思清正的。” 陆奉行直接开口说道:“柳姑娘回去收拾行囊,明日就离开陆府吧。” 柳箐听著陆奉行这话霎时睁圆了眼眸,大约是没想到陆奉行竟会如此乾脆,心底还有几分被点破的羞愤。 陆奉行和柳箐这番话没多久就传去了萧念窈的耳中,萧念窈都还没来得及震惊,那柳箐竟又单独找上了萧念窈。 她是主动前来道歉的,大概意思是说自己不知这样找到陆奉行说话不妥,惹得陆三爷不快,说自己行走在外不知府上这些规矩之类的话语,言说自己绝无异心,真心实意的只是想求一条生路。 “夫人心善,只求夫人开恩。”柳箐极为认真的开口说道:“三爷既不愿留我,我自不会执意留下。” “只是不知可否请夫人帮个忙,可否让三爷假装纳我为妾堵住龙山鏢局之人的口,等此事风波过去,便当做是將我发卖去別处,至此我会远离京城再不出现。” 萧念窈:“???” 她可真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东西? 纳妾? 萧念窈还未开口,旁边的金釧先一步听不下去了,直接站起来破口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家姑娘姑爷好心救你,竟是救了只狐狸精回来!要给我家姑爷做妾!?” “你也不打量打量自己配不配!”金釧气的发抖,说的好听,什么假装纳妾? 纳妾还有假装的? 萧念窈微微抬手捂住了肚子,像是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才道:“柳姑娘这话说的实在可笑的紧,且不说我愿不愿意,难道柳姑娘觉得三爷会愿意做这等荒唐之事?” “我原以为柳姑娘是个直爽性情中人,不曾想这心思……可真是深沉。”萧念窈突然有些怀念夏嘉了。 那位夏大姑娘与柳箐其实某些方面有些相似,但是—— 现在看来,二者根本不可混为一谈! 萧念窈扯了扯嘴角说道:“此事我不会应允,柳姑娘若是还要脸就自行离去吧。” “否则我不介意让人亲自將你送出去。”萧念窈连话都不想多说,多说两句都怕自己动胎气。 “夫人误会我了!”柳箐还要为自己狡辩,急急忙忙说道:“我所言是真心,只是借个名头罢了,绝无二心。” “好,你若真是借个名头,那就与永才成婚,三爷身边的能人,不比別人差!”萧念窈冷著脸转头道:“左右不过是假成婚,届时成婚之后寻个由头说病故了,你自逍遥快活去,如何?” “……” 柳箐霎时愣住,张了张口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金釧冷笑两声又想骂人,谁知那柳箐白著脸点了点头竟说:“好。” 萧念窈:“……” 这都什么事啊!!! 萧念窈彻底无言以对,按著眉心焦心万分让人去將陆奉行给请回来了。 然后將此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陆奉行,在听到萧念窈言说要让柳箐与永才假成婚的时候,陆奉行那一口水险些喷出来了,这比听到那什么让他假装纳妾还震惊! “啊!?”永才更是猛地抬起了脑袋,这里面怎么还有他的事儿呢? “是我气糊涂了。”萧念窈略显尷尬,嘆了口气说道:“谁知她竟是真应了……” 陆奉行缓了半天,然后转头看向了永才,带著几分牙疼似的询问道:“虽说永才又傻又憨的,但是也不好坏了名声吧?” 永才涨红了脸:“爷!我怎么又傻又憨了?” 陆奉行呵呵笑了两声摆手道:“此事还是不妥。” “爷,我倒是觉得没事。”永才大大咧咧开口说道:“假成婚就假成婚吧!那位柳姑娘也確实可怜,就当是帮她一把,以后真说媳妇,再言明便是了。” “你小子倒是心大。”陆奉行看向永才好半天才说道:“难道你真看上了那位柳姑娘?” “那没有。”永才脸色绷紧,嘟囔著说道:“我假成婚,总好过人盯著三爷你要做你的妾,那不是更坏事?” “哟!你还操心起爷的家事了!”陆奉行气笑了,要他说直接把人赶出去就完了! 萧念窈抿唇笑著,看著永才说道:“这事確实不妥……” 永才笑著俯身道:“夫人不必顾虑,小人愿意帮这个忙,夫人就当小人是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萧念窈和陆奉行看著永才这般坚持都有些无奈了,最后去叫来了柳箐,当著柳箐的面再度说起此事,二人都没意见,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简单办了一场虚假的婚礼。 此事的內情就只有碧云阁的他们知道,王氏等人还以为是真事,很是为永才高兴。 第294章 產子 永才怎么说也是打小就跟著陆奉行的,娶媳妇都算是半个主子的排场了。 可偏偏今儿这是嫁成婚,悄无声息的就置办了。 自然也没有什么拜堂洞房的场面,完全就是走个过场,而后对外说道说道,將这事过了明面,也好让白虎鏢局和龙山鏢局的人听听清楚,以后这柳箐就是陆家的人了。 既是『成婚』了那自然不能再住在碧云阁里,而是跟著永才住去了他院里。 “柳姑娘,事儿已经给你办成了,这些时日你就待在这院子里。”永才对著柳箐说道:“待过半个月,热乎劲儿过了我让三爷寻个由头,就说你病故了,然后把你送出府。” “咱们就事论事,你在这院里做什么都行。”永才认真的看著柳箐说道:“夫人如今大著肚子,万出不得半点差错,若你想折腾什么。” “假死也能变成真死,龙山鏢局不好惹,我陆家也不见得多良善。”永才对著柳箐留下这么一番话直接就走了。 说白了柳箐一个女子,就算手底下有几分功夫,还真以为进了陆家就万事大吉了? 永才这辈子没什么志向,他从小就跟著三爷,三爷不止是自己主子,更是他这辈子都要护著的人。 如今这节骨眼上,眼看著夫人马上就要產子,若叫这等时候来了个人坏了三爷和夫人的感情,以至出了差错,他这辈子都安心不了,故而在发觉柳箐那点儿苗头的时候。 永才已经暗暗给陆奉行提醒过几次,要么直接把人弄走。 在知晓萧念窈提及这假成婚之事,能全乎了脸面又解决事情,永才再高兴不过了。 把柳箐安置在院里之后,还叫了人时刻盯著,只要她不出院子在这称王称霸都行,若还想將手脚伸去碧云阁里,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永才那边一切都好?”此事告一段落之后,萧念窈也彻底进入待產的时候了。 “是。”金釧点了点头应道:“那位柳姑娘待在院子里哪儿都没去。” “嗯……”萧念窈略微点头应著。 萧念窈临盆那日下了一场雨。 萧念窈还饶有兴致的站在窗边赏雨,却没想到破水来的如此突然。 好在碧云阁上下早有准备,见萧念窈破水马不停蹄就把人扶进了提前准备好的產房之中,得了王氏之命在陆府待命的產婆也迅速赶了过来。 经过裴织蝶那番难產风波,王氏如今可真是早早就让人去请来好几位產婆,就怕再遇上什么意外。 另一边也叫人去知会陆奉行,陆奉行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往家里赶。 那產房內的萧念窈正在忍受宫缩开指之痛,旁边產婆们时刻关注著萧念窈的情况,又让人弄来了参汤糖水叫她喝点留著点力气,如此这般等待了许久。 等到陆奉行白著脸赶回来的时候,萧念窈才终於开始发动了。 只听著屋內萧念窈那压抑痛呼的叫喊声,陆奉行便觉得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老三你別站著了。”王氏看出陆奉行脸上神色不对,当即伸手拉著陆奉行在一边坐下说道:“生孩子没那么快,產婆既是没出来,那就是一切顺利。” 陆奉行目光定定的盯著房门,这叫顺利? 顺利怎么会叫喊成这样…… 他心里发慌连带著手都开始抖了,憋了半天才询问道:“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王氏摇了摇头,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哪有什么別的办法? 其实萧念窈生產算是挺快的,约莫一个时辰就生出来了,可在陆奉行看来,这一个时辰简直就是度日如年,直到屋內婴儿啼哭声传来,陆奉行这才蹭的站起了身来。 “恭喜老夫人,陆三爷!三夫人诞下了一位小郎君,母子平安。”过了一会儿那房门打开,里头產婆眉开眼笑的抱著孩子出来道喜了。 “夫人如何?”陆奉行焦急开口询问道。 “一切安好,三夫人生產略有几分疲软脱力,休息休息便好。”那些个產婆都没用上什么地方,若不是因为萧念窈这是头胎,怕是生的更快一些。 生產之中也未曾出现什么问题,母子皆是平安。 陆奉行闻言这才鬆了一口气,转眼去看了一眼那还未睁眼的孩子。 这孩子皮肤倒是白嫩,他暂时生不出什么喜爱的情绪,只觉得这孩子小的可怜,竟还是个男孩…… “瞧这孩子,长得多像老三媳妇啊?”王氏倒是看著爱不释手的。 “……”陆奉行一言难尽的多看了两眼,哪儿像了? 萧念窈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浑身上下是说不出的疲惫,脑子又像是格外的精神。 金釧见著萧念窈醒了连忙出去叫人,陆奉行第一时间跑了进来,坐在床边拉住了萧念窈的手,满心满眼都是疼惜之色:“夫人?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萧念窈轻轻摇头,错眼就看到奶娘抱著孩子进来了。 萧念窈当即不管陆奉行了,一颗心都落在了孩子身上。 “夫人快瞧,小郎君长得多俊秀啊……”奶娘將孩子放在了萧念窈的身边,她侧眸望去看著这白嫩嫩的肉糰子,心中顿时涌现出了诸多情绪,孕期的辛苦生產的害怕,好似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三爷给孩子取名字了吗?”萧念窈低声笑著,而后出声询问道。 “夫人还知道我在这呢?我还以为夫人眼里已经没我了。”陆奉行语气很是憋闷。 萧念窈一愣转脸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怎么孩子才刚刚出生,三爷便跟自己孩子吃起醋来了?” 陆奉行轻哼了一声道:“叫君昊,陆君昊。” 萧念窈低声念了一遍,笑意吟吟的说道:“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萧念窈吃了些东西便再度睡下了,陆奉行说什么也不肯走,夜里定要在萧念窈的床边打地铺陪著方才安心,眾人无奈只能由著他去了。 也就是在萧念窈养胎產子这段时间里,宫中已是出现了诸多变化,自秀女入宫之后,明爭暗斗的场面也开始逐步上演,皇上宠幸新人理所应当,却也出现了不少爭斗。 第295章 节约 因著萧念窈在养胎,皇后总不好再叫萧念窈入宫,所以这诸多事情也就无从得知。 等到萧念窈知晓的时候,已是听闻卫家那位入宫的姑娘,升了位份,如今已是卫婕妤。 卫小薇晋升如此之快著实让人意外。 “卫婕妤托人送了份礼到陆家,说是恭贺夫人喜得爱子。”自从萧念窈產子之后,金釧和银釧也改了口,往后便不叫姑娘了。 “卫婕妤如此有心,得记住这份礼。”萧念窈正在坐月子养身体,整日里除了躺著也就偶尔起身在屋內走走,半点见不得风,只能靠金釧和银釧几人得来一些消息。 “宫中之事倒还算是小事,边关战局似是也出现乱子了。”金釧扶著萧念窈在屋內小步走动,一边小声说道。 “奴婢听著三爷跟永才说,像是咱们接连吃了败仗……”金釧脸上带著几分忧心。 萧念窈脚步一顿,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心下带著几分嘆息,重新躺回了床上,等到夜里陆奉行回来的时候,果真是瞧见他似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样子。 萧念窈端看了片刻,这才询问道:“三爷可是在忧心战局?” “什么?”陆奉行抬起头来,顿了顿连忙说道:“没有的事,你別多想。” “我都知道了,三爷不必遮掩。”萧念窈微微嘆息,抿唇说道:“边关战局不稳,皇上可是找上三爷了?” “没有……”陆奉行语调气势顿时弱了两分,垂下了脑袋说道:“此事尚未宣扬开,只是父亲与我商谈了一番……” “父亲是怕你想去军中?”萧念窈稍微一想就知道了。 公爹找上陆奉行,多半是在警告他这些时日不要冒头拔尖。 边关战事如此不稳,皇上若要点兵肯定会优先考虑卫所之中的將领,陆奉行本就有心想去,但是现在萧念窈刚刚產子,陆鸿卓怎么也不可能把人放走,故而將陆奉行叫去耳提面命了一番。 陆奉行不吭声,坐在床尾隔著被褥正在帮著萧念窈捏腿。 “戚家可有消息传来?”萧念窈继续询问道。 “有些消息。”陆奉行略微点了点头,情况还没严重到那种地步。 陆奉行大致言说了一些,具体情况他也说不清楚,当下边关形势急转而下,恐怕安稳不了多久了。 萧念窈多问了两句,也在脑海之中回忆著前世关於战局的种种,但是身在內宅的她知道的太少了,何况那时的萧念窈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对外界关注也实在很少了。 “如今既是这般动盪,更加要注意永亲王的动向。”萧念窈总觉得这战局变化的太快了,像是得了什么信號似的突如其来,忍不住想到了荣淮恩和谢安循。 “我知道,你不必为此操心。”陆奉行收回手往前坐了坐,看著萧念窈的小脸说道:“安心养好身子。” “嗯……”萧念窈点了点头。 冬日又至。 今年皇帝破天荒的取消了冬猎之行。 理由是边关粮草告急,责令上下缩衣减食为边关將士们送去军资,一改往日奢靡乱象,开始了第一轮的整顿,从皇帝自身开始,御用之物膳食等等全部缩减。 皇上尚且如此,下边的人岂敢乱来? 所以从皇宫內外,到这京中全都清减下来了,就连那去酒楼的人都变少了,更別说是那些戏院了。 若是有什么財大气粗的胆敢逍遥快活,被人抓住一个举报,当天就有官兵上门罚银钱,罚的银钱全部充公…… 如此一番下来,便是让所有人都老实了。 自然这其中也有些怨声载道的话语,但凡是说的大声了,不仅会被抓去打板子,还会被教育一番。 边关將士们捨身为国,如今只叫你们节约几分竟都如此不愿,简直罪该万死! “公爹作为內阁之首自是以身作则。”裴织蝶偷摸的来找萧念窈吐槽道:“皇上都说只是切勿奢靡,也没叫咱们全家都吃素啊!” “你看看,现在除了你这能见著点荤腥,咱们府里哪里还能见得到?”裴织蝶说著就想翻白眼,语气之中带著几分怨念。 “二嫂消消气。”萧念窈笑著看向裴织蝶道:“公爹这也是怕落人话柄,毕竟皇上说的这个界限太模糊了,以防万一乾脆吃素好了。” 裴织蝶嘟囔两声,垂眸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著说道:“可不是吗?你瞧我都穿上去岁的旧衣了,这首饰都不敢多带,就怕坏了公爹的事……” 萧念窈打量著裴织蝶这一身,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裴织蝶故作羞恼的甩袖打她道:“好啊你,我来看你,你倒还笑话上我了。” 萧念窈连忙告饶,裴织蝶也不是真的生气,转而跟萧念窈討论起育儿的各种经验和趣事来了,正聊得开心,外头传来通报,说是四姑娘和萧家五姑娘来了。 “让她们进来吧。”萧念窈应了一声。 “三嫂嫂。”陆寧乐瞧著精神头不太好,倒是萧诗情看著脸颊丰盈了许多,许是跟著陆寧乐玩了一段时间,整个人都像是自信了。 “大姐姐。”萧诗情关切的询问道:“大姐姐身体可都还好?” “多谢五妹妹掛念,一切都好。”萧念窈笑著点头,让二人坐下。 萧诗情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是不愿早早来打扰,实在拗不过陆寧乐,今日是被陆寧乐拖拽著来的。 陆寧乐显然是有话说,裴织蝶看了眼这两个小的,笑呵呵的起身先告辞了,等到裴织蝶走了之后,陆寧乐这才眼巴巴的问起了萧念窈,可曾从陆奉行口中知道戚家之事。 “你三哥知道的也不多。”萧念窈嘆了口气看著陆寧乐说道:“边关战事瞬息万变,你不必太过忧心。” “我害怕……”陆寧乐有些著急,咬著唇小声道:“万一,万一戚家……” 她不敢说出口。 萧念窈安抚似的拍了拍陆寧乐的手说道:“戚家军不会如此不堪一击,皇上这边已在增兵援助,你莫要胡思乱想。” 第296章 见我 萧念窈虽在宽慰陆寧乐,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如今这局势当真是叫她也摸不准,更別说她在家中待產如此之久,不曾入宫不曾外出的,更加不清楚了。 只要暂时没有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若真到了捂不住的地步,才是当真坏事了。 年节到来之时,萧念窈也出了月子,没事抱著孩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遛遛弯,瞧著这刚出生的孩子一天一个样,那种感觉真是非常奇妙。 以至於陆奉行觉得自己被忽略,没少跟萧念窈闹腾。 “我掂量掂量多重。”院里萧念窈就一会儿没看住,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陆奉行將陆君昊像是包袱似的打包起来,然后单手拎著在那掂量著。 “陆奉行!”萧念窈看著陆奉行这举动,嚇得心都提起来了。 “……” “夫人你变了,你现在连三爷都不叫了,已经开始连名带姓的叫我了。”陆奉行大感委屈。 萧念窈小心翼翼的看著那在襁褓里笑的开怀的小奶娃娃,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被自己父亲如此对待有什么损伤,甚至双眼亮晶晶的,好似觉得特別好玩一样。 萧念窈扭头看向陆奉行,瞪了他两眼说道:“三爷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应当稳重一些。” 陆奉行气的咬牙,当下伸手把孩子从萧念窈手中抢了过来,扭身就塞给了旁边站著的奶娘,还没等萧念窈反应过来,就被陆奉行直接扛在了肩头,大步朝著屋內走去:“你看我稳不稳重!” 萧念窈惊呼一声,抬手拍打著陆奉行的后背:“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最后萧念窈所有的惊呼气恼都被陆奉行堵回去了,屋內床榻之上二人不知撕扯了多久,最后萧念窈实在是挣扎不动了,累得气喘吁吁的,唇边口脂也叫陆奉行吃了个一乾二净。 脖颈肌肤上的红印子尤为醒目,偏偏陆奉行还一副憋屈的样子,像个小狗似的在她胸口拱来拱去的。 “奶香奶香的味道。”陆奉行眼底满是沉迷,大手半点閒不住,將其包裹著带著几分克制询问道:“何时我才能睡上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那是正儿八经的想睡觉吗? 萧念窈都不想理他,拍开他的手骂道:“没个正形,你这般哪有当爹的样子?” 陆奉行很是不满,他抱著萧念窈不让她走,自从生了孩子之后萧念窈重心都落去了孩子身上,他觉得倍感冷落,又担心萧念窈產子之后身子没恢復好,始终不敢与之同房,可真是快憋死了。 “昊儿还小,我可无力再孕。”萧念窈拢了拢衣服,转眼看向陆奉行低声说道。 “那是自然。”陆奉行连连点头,萧念窈生產之时的艰难还在眼前,他怎么捨得让她再受苦? “我已经托人去准备那东西了……”陆奉行说著又凑过去亲她,嗅著她身上的香味低声说道:“过了年就能拿来,到时候……行吗?” 萧念窈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嗯了一声。 可叫陆奉行高兴坏了,又压著萧念窈亲了又亲,待她气恼了方才放开她。 今年的年节置办的简单,宫中宫宴都不曾大办。 “真好,真好啊。”年夜饭后,王氏很是欣慰的看著这陆家上下,瞧著那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便觉得万分舒心,看了一圈之后將目光落在了陆寧乐身上。 如今王氏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的婚姻大事了。 这一想到陆寧乐的婚事,就不免想到远在边关的戚家…… 王氏暗暗嘆气,伸手牵住了陆寧乐的手。 “母亲你快看啊,他居然能抓住筷子誒!”陆寧乐笑呵呵的看著眾人逗弄陆君昊,颇为稀奇的模样。 “这孩子一看就聪明。”王氏亦是讚许道。 那边陆宏春和陆竹月如今担任起照顾弟弟妹妹们的责任,抱著二嫂家的两个孩子不撒手。 室內一片欢愉景象,陆鸿卓则是与自己几个儿子坐在另一侧喝茶,时不时转头看一眼那边孩子们玩闹的景象,眼中也是流露出几分笑来。 旧岁已去,新岁到来。 晨起的朝阳显得如此温暖,可那街道上奔走的马蹄声却无端的透出了几分急促和恐慌,三面赤红色的旗帜像是染上了殷红的血色。 “八百里加急——!”萧念窈怎么也没想到,新的一年迎来的第一件事,却是城破人亡的消息。 宣威將军战死。 戚大將军受困陆水关,戚二郎负伤昏迷,戚家大朗拼死杀出重围呈急报求援。 那一则紧跟著一则军报彻底撕开了和平的假面。 “梁州怎会失陷!?”皇宫之中,荣云崢拿著手中军报脸色铁青。 “军机泄露,军中出了叛徒!”只此一句话,让荣云崢彻底失语。 “皇上!当务之急是儘快援助陆水,戚大將军还受困其中!”昨夜还在与家人团聚,今日眾臣便已站在殿前,听著这可怕的消息。 “是啊皇上!敌军既得了优势,若破了陆水关,戚大將军……” “我军万不能再失主帅!” “皇上……” 那殿內嘈杂吵闹声不绝於耳,荣云崢踱步走来走去不发一言。 谁都知道,多拖延一日,就危险一日。 但…… 碧云阁內,萧念窈刚刚將孩子哄睡,望著他那可爱的睡顏,萧念窈眼底满是柔软之色,等到她转回身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站在门口的陆奉行。 不知陆奉行是什么时候来的,似是在外安静看了许久。 萧念窈以前从不觉得自己与陆奉行之间是那种心有灵犀的灵魂夫妻,可今日在与陆奉行对视的一瞬,她好像忽然什么都懂了。 萧念窈静默片刻,小心站起身来,迈著步子走出了屋外,与陆奉行相对而站。 “什么时候走?”她微微仰头望著他低声询问道。 “……两日后。”陆奉行张口应著,喉间似有几分乾涩艰难。 他似乎想对萧念窈解释什么,又似乎想安慰两句,可最后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有那望向萧念窈的眼,满含诸多复杂的情愫。 萧念窈眨巴著眼望著陆奉行,明明早就做好了准备,明明早就想好了一切,可真的等到今日到来,她依旧难以自控,不过片刻眼底已是泛起一片水雾。 “对不起。”陆奉行霎时崩溃,上前伸手將萧念窈揽入怀中。 若可以,他真想將萧念窈绑在身边,事事都与他一起。 萧念窈埋首在陆奉行的胸膛之中,像是平息了许久方才说道:“夫君此去凶险,一定要万事小心……” 萧念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她只抓著陆奉行的手,极力想著前世种种咬唇说道:“小心身边人,切勿轻信他人,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有小人暗算更是凶险之极。” “多想想我跟孩子,莫要爭强好胜……” “功勋再多也不要,我要你回来见我。” 萧念窈语调带著几分哽咽,絮絮叨叨的说著许多,她猜想之中,会导致陆奉行战死的情况,那种从心底溢出的恐慌,似乎隨著自己一句句话的吐露而將她淹没了。 “三爷,夫君……” “我不能没有你。”萧念窈目光坚定的看著陆奉行说道:“你千万记住。” “好。” 陆奉行低头笑了,俯下身亲了亲她,带著几分无奈说道:“以前我总想著,何时能从你口中听得情话就心满意足了,如今终於得偿所愿,却丝毫不觉开怀。” 陆奉行伸手抚著她的脸,又低头亲了她两下道:“我会回来的,待我回来再多说些好话於我听。” 萧念窈眼中含泪点了点头。 陆奉行此去並非一人,还有卫所之中跟隨了他多年的部下兄弟皆临危受命。 永才也跟隨左右。 在出发之前永才来找萧念窈,提及了柳箐之事,让萧念窈想个法子让柳箐『病故』而后让人將其秘密送出京城外,也算是让柳箐如愿以偿了。 萧念窈应下,而后等到了陆奉行离去那日。 她们没有什么送別的机会,陆奉行直接去领了皇命,是从另外一边离去的,断不可能走皇城大门,以免引起百姓围观,惹得民心不稳。 自然萧念窈她们也没有相送的机会,只在离去前夜疯狂欢愉,在天际未明之际为他装点行囊,放入了自己绣的绢帕,在那贴身的里衣上,绣上了平安二字。 最后目送他走出家门,跨上马背,最后消失不见。 “夫人怎么还在这坐著?”金釧蹲在萧念窈身边,满眼都是担忧轻声说道:“外头起风了,夫人当心受寒。” “起风了?”萧念窈这才回过神来。 隨著陆奉行这一走,好似將整个陆府的喧囂都带走了。 碧云阁里更是一片寧静。 萧念窈无端的想到了刚重生之时,她还曾想著若陆家走到绝路,她能干脆和离避祸……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一颗心竟是早已经牵掛去了他的身上,如今陆奉行不过走了半日,她竟已是觉得难受的厉害,怎么也平復不下心绪。 “夫人別担心,三爷那般勇武厉害,定能平安无事。”金釧哪里能不知道萧念窈心中的惦念,如今也只能一遍遍的宽慰著。 “小郎君醒了。”屋內银釧的声音传来。 这一声呼唤勉强將萧念窈的心神拉了回来。 是啊,她还有孩子需要照顾。 萧念窈暗暗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来转身进了屋內,那睡醒了的陆君昊张著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那小模样实在是让人看的心都化了,很大程度上冲淡了萧念窈对陆奉行离去的不舍和难受。 萧念窈似是没什么变化,除了在碧云阁里陪著孩子哪儿都没去。 倒是陆府上下接二连三的来人,先是陆寧乐跑过来陪著萧念窈,然后是裴织蝶和庄语风交替著来,直到后来王氏都亲自来了。 “母亲怎么过来了?”萧念窈扶著王氏入內,很是自责说道:“该是儿媳去给您请安才是。” “我想昊儿了,来瞧瞧。”王氏摆了摆手笑道。 “去让奶娘把小郎君抱来。”萧念窈连忙说道。 王氏说看孙儿是真的,但是更主要的是来看萧念窈。 如今坐在萧念窈面前,看著她好似与寻常一样,可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像是没什么心气了似的,这样的感觉让王氏很是担心和难受。 王氏抱了会儿孩子就放下了,而后对著萧念窈说道:“天气日渐转暖了,你这身子恢復的也好,得空邀著老二媳妇出去逛逛吧?前些日子听说外边开了一家酒楼,很是不错。” “那衣料铺子,首饰铺子都上新了,去添点新东西,我给你拿钱。”王氏很是大方,直接掏出了厚厚一叠银票。 “母亲这是做什么,我如何能用您的钱。”萧念窈当即推拒了。 “这是母亲的一点心意。”王氏按住了萧念窈的手说道:“寧乐那丫头这些日子也是茶饭不思的,自从戚家老二负伤的消息传来之后,她就成了那副样子。” “老三媳妇啊,你可千万要撑起来。”王氏满眼怜爱的看著萧念窈说道:“不怕什么,老三皮糙肉厚的,肯定能杀敌归来。” 萧念窈轻轻点头,有些愧疚低头道:“是儿媳不懂事,竟还要母亲前来开解。” 王氏握著她的手道:“都是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最后萧念窈还是应下了王氏,改日叫上裴织蝶一同外出散心,这才让王氏开心满意。 至於陆寧乐那边,他们说的话陆寧乐是听不进去了,萧念窈只能让萧诗情时常去作陪,或许能让陆寧乐开心一些。 出街的时候,萧念窈坐在马车內听著街道外的喧囂,方才有种恍然的感觉,自有孕之后在府上养胎,到生下孩子这么久,她都未曾出街,这突然之间听得这般喧囂,还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王氏说的真对,出外果真会冲淡不少情绪,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街道上的摊贩行客吸引了过去。 即便边关如此凶险,京中的热闹劲却半点未曾减少,依旧如此喧闹。 “瞧那小吃是什么?闻著还真香……”裴织蝶拉著萧念窈低声说话。 第297章 放鬆 裴织蝶叫人买了些过来尝尝,哄著萧念窈吃了好几种。 萧念窈看的出来,裴织蝶是想让她开心一些,故而萧念窈也顺从著裴织蝶,小口小口吃著这小点心,可偏偏这京中热闹的地方就这么大,一转眼她就瞧见了熟悉的小吃。 以前陆奉行只要是外出,总是会给她带回来各种吃食,那香酥鸡的香味如此熟悉。 萧念窈只闻著就愣住了,好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三弟妹?”裴织蝶看出萧念窈脸色不对,连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没事……”萧念窈轻轻摇了摇头,勉强露出几分笑来说道:“咱们去茶楼里坐坐吧。” “好,好。”裴织蝶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说的再多也是无用。 三爷去了战场,任谁也不能放下心的。 以前裴织蝶总觉得在这家中,陆奉行才是那个满心满眼疼著爱著萧念窈的,反观萧念窈总是平平淡淡的,没付出太大感情,只是因为身为陆家儿媳罢了。 可现在裴织蝶琢磨出来了,她这位三弟妹分明是不动声色,一颗心都牵掛去了老三身上。 裴织蝶看著萧念窈这般很不是滋味,只能陪著她散散心去。 酒楼茶肆之中,裴织蝶和萧念窈入了雅座之中。 “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唱曲?”萧念窈侧眸低声询问道。 “我叫人问问。”裴织蝶唤来了小二,询问之下得知那唱曲的小姑娘不是酒楼里的人,是逃难来的可怜姑娘,没安身之处,因著有一副好嗓子,掌柜的可怜那小姑娘,便让她每日可以来酒楼里待两个时辰。 若是有客人想听曲,她便去唱两首,赚点吃饭的钱。 萧念窈和裴织蝶听了小二这话颇有几分兴致,故而让小二把人请来唱两首。 小二连忙应下,转身就出去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那姑娘便抱著琵琶出现在了雅间门口,瞧著年岁约莫十五岁左右,样貌不太出眾面黄肌瘦的,衣著也很是简朴,唯有手中的琵琶被她保养的很好。 “奴家小雀,见过二位夫人。”小雀声调清丽,与她的面容大为不符。 “你都会什么曲子?”裴织蝶饶有兴致的询问道。 “奴家会的不多,只十一二首。”小雀想来也是在这唱习惯了,麻利的报上了几首自己拿手的曲子。 裴织蝶侧头看向萧念窈,二人一人点了一曲,小雀恭声应下,然后就坐在小小的椅子上,靠著门口位置咿咿呀呀的唱起来。 她这腔调確实有几分味道,萧念窈听著听著倒还真有几分入了迷。 等到两首曲子唱完,萧念窈这才询问道:“你是哪里人士,这腔调像是北地人?” 小雀连忙点头应道:“奴家原是凉州人,那边起了战事,早早就离家了,后来战事愈发险峻,奴家便跟著亲戚一路辗转来了京中。” “凉州?”萧念窈瞬间直起了身子,抬眼看向小雀询问道:“你可曾见到过戚家军?” “没有……”小雀摇了摇头,她们这些寻常百姓,光听到些风吹草动跑都来不及,哪里等得及见到兵將? 若见到兵將了,那真是跑都来不及了…… 萧念窈多问了两句凉州和边关的事情,小雀一一言说,她走的最早,本就是孤女跟著舅舅一家生活,原本她舅舅一家子是给她说了一门亲事,谈妥了价钱。 谁能想到战事来的如此凶猛,那婚事也吹了,钱也没拿到。 舅舅一家对她颇有怨气,逃难还要带著这么个拖油瓶,一路上自是想方设法的將她甩了去。 这也就导致了小雀到了京城的时候身无分文,只背著这个琵琶,幸好是遇到了好人…… 或许是因为她的来歷,萧念窈多了几分惻隱之心,主动提及愿意为她举荐,让她入戏园子去唱曲,好歹有个吃住的地方,总比在这酒楼鱼龙混杂之处討生计为好。 小雀听闻大为激动,连忙跪地谢恩。 萧念窈微微摆手,让她去柯家找周秀雨,周秀雨当初与戏园子有不少走动,让个孤女去园子里不是什么难事。 原以为战事离京中很远,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又很近…… 已有百姓逃难至此了啊。 “倒是有一把好嗓子。”小雀离开之后,裴织蝶转过头来跟萧念窈商量,马上王氏的寿辰就到了,与往年不同今年是五十大寿,王氏没想操办,但是她们这做儿媳的却是得上上心。 “我想著,要不婆母寿诞之时,请戏园子来唱唱戏,为婆母祝寿。”裴织蝶笑著说道。 “只是早前皇上言说要节俭,咱们也不好把整个戏班子都请来。”裴织蝶嘆了口气,隨即抬了抬下巴说道:“这小姑娘曲子唱的不错,若能学两个婆母喜欢的,也是不错。” 萧念窈闻言顿时点头:“还是二嫂嫂想的周到。” 二人商量一番,顿时一拍即合了。 离著王氏寿辰为时尚早,如今正好有时间可以准备著起来,回去再跟大嫂商量商量。 在外溜达了一天,萧念窈心情放鬆了不少,回府之后就去看孩子去了。 如今这孩子哭闹的多,一天一个脾气似的,只有在萧念窈身边的时候安静的多,又对什么东西都好奇,只要是拿到手里就往嘴里塞,真是半点离不开人。 奶娘护著,丫鬟们看著,萧念窈才能安心自己看会儿书,或者画几幅画来。 “这几日天气好,给伯府递个信,回家看看。”萧念窈打起精神,便想著带孩子回伯府去见见祖母和父亲母亲了。 “是。”金釧连忙应下。 王氏得知萧念窈终於有了自己想去做的事別提多高兴了,当下就应允了,还从库房里拿了不少东西,要让萧念窈一起带回去。 伯府里似也没那么热闹了,几位妹妹相继出嫁,弟弟们外出上任,学府上学,这府里好像一下冷清了不少。 萧念窈带著孩子回来可叫伯府热闹了一阵,就连那不愿外出的姜氏都主动出来了。 这还是萧念窈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父亲和母亲再度站在了一起。 第298章 慈爱 萧念窈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等走近方才急忙朝著姜氏奔走了过去:“母亲!” 姜氏上前一步连忙牵住了萧念窈的手,她虽听不见萧念窈在说什么,但是见她神情似乎就能明白她的情绪,当下含泪望著她,眼中满是疼惜之色。 自己宝贝的女儿,竟也做了母亲了。 “母亲快看,这是您的外孙。”萧念窈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笑著將孩子递给了姜氏。 姜氏低头看著如此粉嫩可爱的孩子也露出了笑来,眼底满是喜爱之色。 萧元翰凑上前来看了两眼说道:“这孩子长得像你。” 萧念窈又笑了,萧元翰招手说道:“別在门口站著了,入內说话。” 萧念窈应著,就让姜氏抱著孩子,自己则是跟在姜氏身边,笑著入了伯府之中。 “陆家老三去战场的事儿为父也已经知道了,你別太担心。”看过了孩子,萧元翰就说起了陆奉行之事,微微嘆气说道:“陆老三是个有真本事的,说不定还能立下大功来。” “你若是在陆家待著难受,就住到家里来,陆家那边为父去说。”萧元翰想了想对著萧念窈说道:“正好也陪陪你祖母。” 萧念窈闻言顿时坐直了身躯:“祖母怎么了?” 萧元翰轻轻皱眉,一副不想言说,但是又不得不言说的表情道:“不大好了,早前你在產子,为父未曾让人去你跟前多话。” 萧念窈霎时坐不住了,忙不迭的带著孩子去了长公主的院子里,才进了院內就闻到了那满屋子的药香。 “大姑娘回来了。”赵嬤嬤见著萧念窈又是高兴又是心酸的,再见著萧念窈抱著的孩子更是满含热泪,连忙入內去叫醒了长公主。 “是大丫头啊……”不过一年的光景,长公主却好似老了许多许多,眼睛变得愈发浑浊了,连带著皮肤都像是迅速变得苍老了太多,行將就木让人看著万分心疼。 “祖母……”萧念窈强忍著未曾落泪。 长公主招了招手,萧念窈抱著孩子靠近前去。 长公主这才低头仔仔细细看著萧念窈襁褓之中的孩子,原本浑浊的眼睛亮起了一抹亮色,缓缓伸手轻轻触碰到了孩子那娇嫩的小脸。 谁知这小奶娃竟是好奇的抓住了长公主的手指,如此举动自是让长公主笑了起来,满眼都是慈爱之色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瞧瞧多像大丫头啊?” 长公主伸手將自己手指上戴著的戒指脱了下来,让孩子拿著把玩。 “祖母。”萧念窈见此一幕顿时出声。 “这东西跟了我半辈子。”长公主像是带著几分疲惫说道:“以后就留给孩子吧。”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长公主微微抬眼看向萧念窈笑道:“过来,本宫也留了东西给你。” 萧念窈又想落泪,只摇头不想要。 长公主又笑了,伸手牵住了萧念窈的手说道:“別害怕,有些事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祖母早就准备好了……” 长公主让人拿来了一个密封的匣子,看起来封尘已久,她將这个东西递给了萧念窈说道:“这东西,本宫原想著死后带进棺材的,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如今……”长公主看向萧念窈,又看了看萧念窈旁边的孩子,略微嘆了口气说道:“你这丫头,想方设法的撑著,为伯府,为陆家,为皇家一步步走的如此谨慎艰难。” “祖母看著你,就像是看著当初的自己。”长公主眼底含著几分忧伤。 “陆家老三去了战场,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这东西是能保命的东西,你好好收著。” “若当真到了那日,祖母不在了,它也能护你周全。” 萧念窈略有些不明白的看向祖母,但是祖母却並未细说,只嘱咐她轻易不得打开,若不到生死存亡之际,就让这东西永远封存下去。 长公主稀罕了片刻孩子,就让萧念窈出去了:“这屋內都是药香,別让孩子久待,且去吧。” 萧念窈有心想多留,但是长公主已是累了,昏昏沉沉的便又睡下了。 院外萧念窈询问赵嬤嬤:“祖母的身体何时变成这样,难道……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大姑娘,生老病死乃天地规则,如何能改变?”赵嬤嬤压下眼中热泪,她亦是绝望。 “……” 萧念窈回去了自己院子里,只觉得这心里堵著一团气怎么也散不去。 直到萧嘉淮到来,刚进院子就高声呼唤道:“姐姐!” 许久不见,萧嘉淮又躥高了一些,如今站著竟是已经高过萧念窈一截了,这会儿双眼亮晶晶的询问道:“我的小外甥呢?” 萧念窈被他这副神態逗笑,指了指屋內说道:“刚刚睡下呢。” 萧嘉淮不依不饶非要去看看,一本正经的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把孩子吵醒。 萧念窈拗不过他,只能带著他躡手躡脚的去了床边看著,萧嘉淮如愿以偿看到了自己的小外甥,带著几分惊嘆说道:“他怎么这么小一个?像麵团子似的。” 睡梦之中的陆君昊不知梦著什么,小嘴小幅度的动了动,看的萧嘉淮更为激动了。 小心翼翼的伸出了一根手指,碰了碰他的小脸。 萧念窈扯了一下萧嘉淮的衣角,萧嘉淮屏住呼吸,再度躡手躡脚的离开了屋內。 “看够了?”萧念窈好笑的看著他。 “没看够!他什么时候会醒?”萧嘉淮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都是当舅舅的人了,怎还如此不稳重。”萧念窈好笑的看了萧嘉淮一眼,继而问起了他的近况,萧嘉淮简单说了说,马上要准备备考事宜,时间也是相当紧迫。 萧念窈微微点头,不免有些小小的感嘆了一下时间过的可真快…… 萧嘉淮多看了萧念窈两眼,抿了抿唇说道:“大姐夫去边关战局了?” “你也知道了?”萧念窈转眼看向他。 “这么大的事,我哪能不知道……”萧嘉淮嘟囔著,像是有些不满道:“姐姐如今一个人在陆家,没遇上什么难事吧?” 第299章 走动 “自是无事,陆家上下待我极好,如今三爷去了战场,更是事事都念著我。”萧念窈温柔笑著看向萧嘉淮道:“你呀,好好备考,无需为姐姐担心。” 萧嘉淮闻言这才安心露出了几分笑来,与萧念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家中事。 萧念窈在家中住了两日,姜氏如今愿意走出院子,却还是不愿意见旁人,对府中之事也依旧是不关心,只陪著儿女便是。 姜氏拿来了许多东西,都是閒来姜氏为陆君昊做的,有马褂有小鞋,还有一些玩具。 “母亲当心身子,怎做了这么多东西?”萧念窈看著那一样一样拿出来的东西,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做亲娘的实在有些不靠谱。 “大夫人在得知大姑娘您有孕之后就开始做了。”旁边站著张嬤嬤笑著开口说道:“就惦记著姑娘您呢。” “张嬤嬤也得好好说说母亲,做这些伤眼。”萧念窈无奈劝说著。 前头来人言说五姑娘来了,姜氏看了张嬤嬤一眼,起身去了屋內跟孩子玩去了。 萧念窈这才抬声让人把萧诗情请进来了。 萧诗情对著萧念窈见礼:“见过大姐姐。” “都在自家,这般客气做什么。”萧念窈招手,示意萧诗情近前来,萧诗情这才过来坐下,双眼亮晶晶的看著萧念窈说道:“前两日不敢来打扰大姐姐,今日才过来,还望大姐姐切勿怪罪。” “不碍事。”萧念窈笑了笑,而后说道:“今日怎么没去学堂?” 萧念窈刚问起这话,萧诗情脸上表情就失落了几分,低下头说道:“庄先生请辞了,日后……我应是不去学堂了。” 萧念窈一愣,这才询问起具体。 原是学堂里负责教琴的先生因家中有事,请辞归家去了。 萧念窈顿了顿说道:“学堂里应该还会有新的先生过来。” 萧诗情摇了摇头小声说道:“能学的我都学了,剩下的更看天赋,庄先生既是请辞了,我便想著也不必继续去了。” “你既有自己的主见,我自不会拦著你。”萧念窈点了点头,觉得萧诗情说的也对,有些事情想要成名还是看天赋,她能学出来这样已是不错了。 “近来邱姨娘可还有为你的婚事走动?”萧念窈捡著话头询问道。 “未曾。”萧诗情摇了摇头小声说道:“经了当初那事,姨娘很是委屈自责,已经不怎么见我了……” 萧诗情说到这个便觉得有些忧愁,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跟姨娘说。 萧念窈安抚似的对著萧诗情说道:“安分点好,你的婚事父亲会帮你看著,不必太过担心。” 萧诗情低下头没说什么,过了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说道:“上次二姐姐回来,也在家中住了几日,我瞧著二姐姐似是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萧念窈扬眉询问道。 “二姐姐没跟我说。”萧诗情想了想,小声说道:“我猜测也是因为子嗣之事。” “听闻齐家夫人领著二姐姐去长生观里好几次。”萧诗情看了萧念窈一眼,带著几分小心说道:“许也是为了求子去的吧?” 萧念窈仔细一想,她跟二妹妹就是前后脚出嫁的,如今她孩子已经生了,但是二妹妹那边还未听得什么动静,或许心中也是著急的吧。 萧诗情也没敢多问,萧念窈略微点头道:“改日得空约了妹妹们出来坐坐,聊聊天。” 萧念窈也没想到,她才从靖安伯府回了陆家,齐家夫人就带著萧雅寧登门拜访来了。 齐家夫人还是老样子,热切的与萧念窈说话道:“我原是想著让你二妹妹也回伯府去,不曾想得了消息的时候,就知道你已经回陆家了,这不,只好来陆家叨扰你了。” “您说的哪里话,我如今正缺人陪呢。”萧念窈笑著应道。 “三夫人,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今儿来是有事想问问。”齐家夫人嘆了口气,转头看了萧雅寧一眼道:“你二人是姐妹,这年岁也相差不大。” “三夫人你当初在长生观求子那事儿,是真的?”齐家夫人小声询问道。 “是去了。”萧念窈点了点头道:“三爷陪著我一起去的,还掛了红绸。” 齐家夫人听著一拍大腿说道:“我也去了,怎么就不见动静呢?” 旁边坐著的萧雅寧低垂著头微微咬唇,也有些委屈和著急的。 萧念窈低声宽慰著:“如今这长生观的香火鼎盛,那去求子的更是数不胜数,许是老神仙一时半会儿看不过来呢。” “二妹妹和二妹夫都是身体康健之人,这子嗣讲究缘分,千万放宽心来。”萧念窈温声说道:“改日我打听打听,再寻几个名医去给二妹妹和二妹夫瞧瞧。” “唉……”齐家夫人嘆了口气,听著萧念窈这话也只得点头。 齐家夫人笑著看向萧念窈说道:“三夫人是与道法有缘之人,如今陆家三爷去了战场,我想著不如让雅寧在你这小住几日,沾沾你身上的道法缘分,顺便沾沾添丁的喜气,你看如何?” 萧念窈听著齐家夫人的话顿时点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正觉得这院里冷清呢。” 齐家夫人颇为高兴便让萧雅寧在陆家暂住下来了。 “给大姐姐添麻烦了。”萧雅寧看著精神萎靡,状態很不好的样子。 “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萧念窈与萧雅寧送別了齐家夫人,而后便让人打扫出了客房,选了个离著她主屋近的屋子让萧雅寧住下了。 这院里不少下人都是伯府带来的,对萧雅寧这位二姑娘也熟悉,倒是没什么不適应的。 那边孩子醒了,萧念窈就让人抱出来递给了萧雅寧,让她多抱抱说道:“多亲近亲近,指不定就送来了缘分。” 萧雅寧顿时展顏笑了,对萧念窈这份心很是感激,瞧著这粉雕玉琢的孩子別提多喜欢了。 抱著亲近了好一会儿才撒手,仿佛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第300章 改变 “你与齐家二郎没出什么问题吧?”萧念窈自己知道自己为何这么久才怀上孩子,早前她就没打算要,但是萧雅寧这般却是不应该。 “嗯……”萧雅寧微微摇头,大约知道萧念窈是问的哪方面,咬著唇有些不太好意思似的说道:“我只是觉得,二爷如今待我不如从前了,越发的少歇在我屋里。” “总是说太忙了,太累了……” 萧雅寧也觉得难受,刚成婚的时候分明那般黏腻,如今这样大的落差叫萧雅寧怎能不委屈? 偏偏那头婆母也开始催著紧,她一边要想著如何亲近丈夫,一边还要顶著家中压力,如今对那事儿也有些烦闷了。 萧念窈听著皱了皱眉,小声询问道:“齐二郎不曾在外有什么牵扯吧?” 这意思就是担心齐家二郎在外边吃饱了,才会对家里的妻子无趣了。 “没有。”萧雅寧摇头说道:“我也曾担心过,故而偷偷派人跟踪调查了,二爷外边没人,除了去官署就是回家来,就算是去应酬也不是勾三搭四的地方。” 说起这个萧雅寧还是挺放心的,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如今齐初政会这样冷落了她。 萧念窈听著也皱了皱眉,不应该啊…… “你別太担心,既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那就安心多了。”萧念窈对著萧雅寧说道:“许是齐二郎近来也劳累,咱们一起想想法子,这不是什么大事。” 萧雅寧轻轻点头,也只能在萧念窈这里寻求到几分安慰了。 萧雅寧在碧云阁住下之后確实也有好处,萧念窈多了个说话的人,而萧雅寧从齐家出来,终於不用一直顶著压力,整个人跟著放鬆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周秀雨登门送帐册的时候,见著萧雅寧也在还意外了好一会儿。 “怎么今日又亲自送来了?”萧念窈笑看著周秀雨,旁边萧雅寧抱著孩子坐在另一边。 “今日无事,想著许久未见三夫人,就过来看看。”周秀雨不仅送上了帐册,还拿来了不少东西,笑著说道:“这是卫家郎君托我送给夫人的,多是一些外地的特色。” “叫三夫人瞧个新鲜。”周秀雨如此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倒是有心了。”萧念窈打量了一圈,这些不算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胜在兴奇新鲜。 周秀雨在旁落了座,继而看向萧雅寧道:“这位……” 萧念窈简单介绍一二,周秀雨这才瞭然,对著萧雅寧点头见过。 閒来话谈两句,得知萧雅寧在为子嗣发愁,萧念窈也想从周秀雨口中了解一下,可有认识什么医者对这方面有经验的,她既是从商的,想来这路途之上能听来不少东西。 “倒是有些消息。”周秀雨果真点头道:“不过具体人在何处,我还得再去打听打听。” “那真是麻烦你了。”萧念窈当即让周秀雨打听去。 “这子嗣事小,夫妻事大。”周秀雨略有些疑惑看向萧雅寧道:“齐二夫人与家中夫君不和谐吗?” 萧雅寧闹了个脸红,被周秀雨这么直白的问出来,她真不知如何作答。 萧念窈也有些不好意思,这种闺房密语,哪能这么说出来? 周秀雨约莫是觉得不妥,笑了笑说道:“这样,改日我送两样东西给齐二夫人,那边大夫的事儿我也去打听著。” 此时的萧雅寧还不知周秀雨说的送东西是什么东西,直到两日之后收到了一个极其神秘的包裹,说是柯家六夫人送来的,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让人觉得很神秘。 萧念窈想了许多,难不成是什么神药,或是什么秘方…… 结果。 萧雅寧解开包裹,就看到从里面掉出来两本书,没有书封也没有名字。 萧雅寧好奇的伸手拿起翻看,只看了两眼就骤然睁圆了眼眸,下一秒双颊緋红猛地將那书册塞回了包裹之后,羞红了脸叫唤道:“她,她……这,这都是什么啊!” “怎么了?”萧念窈嚇了一跳,连忙也拿起看了一眼,隨即睁大了眼。 “……” 大概是被陆奉行锻炼出来了,萧念窈的反应倒是没萧雅寧这么大,却也是暗吸了一口气,这个周秀雨!她可真敢! 包裹之中还有周秀雨留下的书信,以及压在下面的——肚兜? 这到底是肚兜还是什么她真是没眼细看,透明如蝉翼一般,这穿上能挡住什么? 萧念窈伸手將那些东西都塞回去,然后拆开了周秀雨写的信,招呼萧雅寧一起看。 在这信中周秀雨大谈男子多是腻味什么的,既是对自家夫君,弄出些花样来调情无可厚非,一成不变的生活让人失去兴趣,对女人也是一样的,不妨做出些改变…… “大姐姐,你这认识的什么人啊!”萧雅寧哭笑不得,捂著脸半天散不去热意。 从小在深闺之中长大,她从未听过这样匪夷所思的话…… 倒是萧念窈看著若有所思,捏著那信纸半晌之后才看向萧雅寧说道:“她这说的也不无道理。” “什么?”萧雅寧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竟能从素来端庄的大姐姐口中听得这话,当下神色变得有几分古怪,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难道大姐姐与大姐夫也……” “咳,別瞎说。”萧念窈脸色微红,无端的想到了陆奉行那德行,再想想这些年来陆奉行没少拉著她做些荒唐的举动。 这么一想,这书上的东西好像…… 陆奉行那些个奇思妙想不会都是从这些书上看来的吧!? 萧念窈好似骤然想通了什么似的,当下忍不住咬牙,该死的陆奉行! “大姐姐?”萧雅寧唤她。 “你不如听从一下柯六夫人的建议试试。”萧念窈深吸一口气转过脸,儘量平静说道:“这也不是什么丟脸的事,总归是夫妻之间,旁人如何知晓。” “我……”萧雅寧涨红了脸,她如何能做到啊! “想想齐家,想想你如今的处境,既是有法子,总归试试吧?”萧念窈低声劝慰著。 第301章 平安 萧雅寧红著脸,盯著那包裹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最后在萧念窈的劝说下还是拿走了,至於她到底会不会去细看研究萧念窈就不曾多问了。 萧雅寧这一住,住到了王氏寿辰,自觉不好再打扰便告辞离去了。 “柯六夫人送给二妹妹的包裹她带走了吗?”萧念窈问了一句。 “带走了,奴婢守著客房的时候没瞧见。”金釧低声回话道。 萧念窈满意点了点头,希望那东西当真能为萧雅寧帮上忙。 王氏寿辰不愿大肆操办,就连这请人过府都只请了这些年与王氏走动频繁,来往较多的老姐妹,萧念窈和裴织蝶几人派人去了戏园子,按照当初说好的將小雀给请来了。 若是请戏班子来显得大张旗鼓,略有奢靡之风。 但是只请了一人,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自然无人能多说什么。 萧念窈再见到小雀的时候,小雀已经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裙,虽说看著还是瘦弱的样子,但是换上这釵裙再抱著琵琶的样子,至少能入眼了。 “奴家见过夫人。”小雀恭恭敬敬对著萧念窈见礼,眼中满是激动感激之色。 “快些起来吧。”萧念窈笑著抬手,让人看了座方才询问道:“早前让人知会你,那练的曲子练的如何了?” “奴家日夜苦练,定是没问题的。”小雀点了点头很是认真说道:“绝对不会给夫人丟脸。” “不碍事的,今日是家宴,就算是出了点紕漏也不会如何。”萧念窈宽慰了小雀两句,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还是让她清唱了两段,確定没什么大问题,確实练的不错,这才將人带去了王氏跟前。 王氏对於萧念窈几人的折腾颇为无奈,一边是觉得不必如此,一边又忍不住骄傲,这可都是她家儿媳,事事为她著想呢。 那同座的老夫人们纷纷出声讚嘆,夸讚陆家几个儿媳的好,夸讚王氏真是享福了之类的话语。 王氏听著这番话亦是眉开眼笑的,最后见过了人之后就让萧念窈看著安排去了。 席面简单,却丝毫不失精巧,菜色糕点一样也没少,那端坐厅中咿咿呀呀唱曲的小雀更是让这寿宴氛围得当,在场老夫人无一不是夸讚的。 待寿宴过半,大爷和二爷领著自家孩子来一一给王氏祝寿,呈送上的寿礼皆是花了心思,王氏含笑看著,待等到萧念窈抱著孩子独身上前的时候,王氏这笑中便带上了几分怜爱。 “好孩子……”老大老二多年来都是跟著王氏,又被老头子亲自教导。 只有老三这孩子,小时候就被赶去了祖宅,后来才住在了一块儿。 如今孩子大了成家了,竟又去了战场。 王氏这个心啊…… “婆母,今日是大好日子,万不能掉眼泪了。”萧念窈反过来劝她。 “是,是。”王氏展顏笑著,看著家中儿孙点了点头。 “都坐下吧,坐下。”王氏招手让眾人入座,萧念窈也跟著嫂嫂孩子们坐在一块儿。 裴织蝶看了一圈回过头来,这心里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好像陆奉行不在,就像是缺了一角什么似的,以前孩子们最喜欢就是围著三叔三叔的叫唤。 但是这样的心思却不好说出来,免得再惹萧念窈伤心了。 今日寿宴宾主尽欢,小雀唱的曲子让王氏很是喜欢,多问了几句小雀的来歷,得知之后更是心疼,便想著日后若別人家还有什么宴会聚会的,举荐一二。 小雀大约也没想到今日之后还有更大的机缘在等著自己,能在戏园子里安身她已是感恩戴德了。 小雀对著王氏和萧念窈谢了又谢方才离去。 七月里去往边关的陆奉行终於捎来了第一封家书,府上下人送到萧念窈手上的时候她激动了许久,酝酿了半晌方才拆开翻阅。 厚重的家书之中,是陆奉行浓墨重彩的笔记,他告知了萧念窈自己已与戚大將军匯合,成功救了战局之危,但是战事不会那么快结束,故而归期终未定。 那白纸黑字之间写满了对她的思念,不过几个字眼,都叫萧念窈忍不住反反覆覆的翻看。 “如何?三爷可还好?”金釧和银釧站在一边,也有些紧张似的询问道。 “一切都好。”萧念窈看著最后的落笔,像是带著几分未曾舒缓的惆悵,怎么就没了。 金釧和银釧鬆了口气,当即露出了笑容说道:“咱们姑爷还是厉害。” “是啊是啊,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是在宽慰著萧念窈。 “嗯。”萧念窈捧著书信久久不愿放下,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心收起道:“替我放好。” “是。”金釧连忙接过应下了。 自陆奉行送回书信之后,陆府上下都像是鬆了一口气似的,王氏也终於安心了。 也就在这时,宫中忽而传来消息,卫婕妤有身孕了。 这是皇帝选秀的这一批秀女之中,唯一一个有身孕的,此等消息一出霎时让整个宫中都热闹了,卫婕妤更是直接被册封为安嬪。 如此之快的晋升,让卫小薇在宫中地位水涨船高,连带著卫家都受了恩惠。 新帝当年子嗣艰难,如今既皇后有孕之后,安嬪再度有孕,这等振奋人心的消息让皇帝大为高兴,就连太后都接连赐下了许多赏赐,完全可以说,无论安嬪这一胎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將受到极大重视。 许久未曾入宫的萧念窈,终於是再度入宫了。 “安嬪有孕的消息你已是听说了?”皇后宫中,上官梦之端坐在主位之上,眼底像是带著几分焦躁和青黑,对著萧念窈面前露出了几分笑来。 “此等大事,臣妇已有所耳闻。”萧念窈垂首恭敬应道。 “皇嗣延绵,本宫该是高兴才对。”上官梦之笑著说道,只是她眼中半点看不出高兴的意思。 “自秀女入宫之后,皇上来本宫宫里的次数愈发的少了,即便是来了也是看看孩子……”上官梦之心里像是堵著一团气。 第302章 安嬪 明知这样的结果她早该预想到,只是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甘心呢? “如今本宫愈发的想念当初在东宫的日子……”上官梦之小声说著,虽然看似过的悽苦,可那苦中她也能品出几分甜滋味。 如今呢? 身居皇后之位,看似风光无限。 实则日夜都在受著折磨,叫她根本难以接受。 萧念窈低声劝慰著:“皇后娘娘切勿多思,您身为中宫之主,又有太子相伴,下边妃也好嬪也罢,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罢了,谁都不能越过您和太子殿下去。” 上官梦之闻言看向萧念窈,鬱结在心的那一团气像是鬆散了两分,她轻轻点了点头。 萧念窈继而询问道:“皇上可喜欢太子?” “那是自然。”说到这个上官梦之便忍不住得意,这孩子实在聪慧可人,像是继承了皇上和皇后的所有优点,学东西也很快,以至於荣云崢对其的看重与日俱增。 若说当初只是给了一个太子之位。 那么现在荣云崢已经在著手要將其好好当做未来储君培养了,这对上官梦之来说是再开心不过的事情。 故而在萧念窈问及的时候,上官梦之不自觉的就骄傲得意,跟著言说了许多。 “皇上经歷过皇储之爭,必然不会让太子再走自己的老路,如今皇后娘娘尽心培养太子,培养未来的储君,这才是重中之重啊。”萧念窈这番话彻底说进了皇后的心坎里了。 “我就知道,只有你最懂本宫的心。”上官梦之展顏望向萧念窈说道:“本宫原以为,你与那安嬪有几分交情,还想问问你安嬪之事。” 萧念窈心口一跳,后背绷紧了几分。 卫小薇当初借住在陆家,得了宫中嬤嬤指点的事儿皇后娘娘果真是知道。 萧念窈低垂下头恭敬说道:“皇后娘娘说的哪里话,安嬪只是幼时与寧乐有几分交集,如今早已没了联繫,臣妇与之也不过几面之缘。” 上官梦之笑了笑道:“你不必如此紧张,本宫並无怪罪之意,安嬪……也挺好的。” 自入宫以来安嬪老实本分並无任何爭抢之意,对她这个皇后也是恭敬有加,怪就怪荣云崢就看得上这样的,真要论起承宠的妃嬪,安嬪实在不算是最多的那个。 只是她这肚子爭气啊…… 上官梦之敛下眼眸,摆弄著桌上的茶盏道:“却是不知安嬪这一胎,是男是女。” 萧念窈心有所动,当下笑著开口说道:“说来也是赶巧,卫家前些日子托人拿了些东西到陆家来,想让臣妇帮著送进宫给安嬪娘娘。” “今日臣妇既入宫来了,不知皇后娘娘可允臣妇去见安嬪一面?”萧念窈笑著抬眼看向上官梦之。 上官梦之似是明白了萧念窈的意思,当下脸上笑意更甚了几分,对著萧念窈道:“安嬪如今有孕在身,想必也是思念家中,就劳烦陆三夫人去一趟吧。” 萧念窈起身应下:“臣妇谢过皇后娘娘。” 安嬪自有孕之后就被太后安排住进了延福宫,听听这名字就能看出太后和皇上对其的重视了。 “陆三夫人?”安嬪听闻萧念窈到来万分欣喜,连忙起身出来。 “臣妇见过安嬪娘娘。”萧念窈微微垂首见礼。 “快些起来,三夫人怎么来了?可是我哥哥遇著什么事了?”卫小薇一脸的激动,连忙將萧念窈请入了殿內。 “没什么事,就是卫郎君托我带了些家用的东西给娘娘。”萧念窈笑著说道,而后让人呈上来东西,旁边有宫女太监检查一番。 安嬪很是鬆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欢欣之色说道:“我听说三夫人去了皇后娘娘那边,还道是见不著了,没想到三夫人竟是过来了。” 萧念窈笑著说道:“皇后娘娘仁慈,听闻臣妇与娘娘认识,要送东西来,就让臣妇过来了。” 萧念窈说著继续道:“还未来得及恭喜安嬪娘娘。” 安嬪摆了摆手,带著几分幸福又忐忑的神態,想跟萧念窈说什么,却又顿住了话头,转而让殿內宫人將东西拿下去好生收著,待支走了殿內人方才看向萧念窈说道:“三夫人,我这也不怕你笑话,这会儿我心里害怕的紧。” 皇上和太后娘娘越是看重,她心里越是恐慌。 原本设想的,安安稳稳的宫里待著,如今隨著这个孩子的到来,她就好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似的。 这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都在盯著她,她当真是害怕…… “我知道娘娘的处境。”萧念窈微微嘆息,看著安嬪这还尚且娇嫩的脸颊,沉吟了半晌说道:“娘娘听我一句,从今日开始这饭菜所用都要吃辣的,就算是想吃酸的也只能偷著吃。” “平日里吃穿用度千万小心……” “什么意思?”安嬪听著萧念窈这话心里顿时一紧。 安嬪抬手护著肚子,脸上神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低声询问道:“难道……有人要害我?” 萧念窈轻轻摇头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为了娘娘您好。” 安嬪虽是初入宫门,却是个有玲瓏心的姑娘,她几乎是在瞬间就想明白了萧念窈的意思,当下脸色略微有些发白,想问是不是皇后娘娘,却又知道有些话万万不能问出口的。 “我知道了。”安嬪垂眼捂著肚子良久才继续道:“我还能做些什么?” “多思少动,切勿被別人牵著鼻子走了。”萧念窈认真看著安嬪说道:“只有娘娘您这肚子里是一位小公主,才最能安稳人心。” 稳住的是谁的心大家心知肚明。 卫小薇苦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定会小心。 萧念窈未曾多留,放下东西没多久就离去了,出了延福宫宫门之后,宫道上已有人等著了,赫然便是皇后的人。 萧念窈只对那人言说了两句『安嬪娘娘自有孕以来酷开辛辣之物』『瞧著肌肤白嫩光滑,不似当初皇后娘娘怀著龙嗣之时偶有疹子』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在暗示『酸儿辣女』『怀著女儿皮肤变好』这些个不作数的俗话。 第303章 继室 至於最后这安嬪到底生下的是儿子还是女儿谁也说不定,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这胎坐稳。 自萧念窈走这一遭之后,皇后果然安心了不少。 安嬪也確实牢记萧念窈所说的话,无论对谁都一副无辣不欢的样子,一副自己肚子里就是位公主的姿態。 安嬪如此那宫里不少人也少了几分打探的心思,倒是琢磨著趁著这等机会好好爭宠,若能再为皇上添上皇嗣那才是重中之重。 宫里风波渐小,萧念窈也不再多去盯著,一心一意在家中教导孩子。 而隨著战事的紧张,逐渐出现了粮食短缺的情况,朝中徵收的粮食越来越多,那留在百姓手里的粮就少了,价格自然也出现了小幅度的上涨,只是这点上涨对高门世家而言並没有太大区別。 弊端只出现在底层百姓面前,只是目前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茶会?”隨著萧念窈生完孩子,这接二连三的邀约又递了上来,詹千琴送了帖子给裴织蝶,裴织蝶便来邀上了萧念窈。 “你没听说呢?寧远侯府要为谢家大爷说个继室……”裴织蝶压著声儿说道:“听闻说的是蔡家大姑娘,那蔡家当年也是出过国公爷的,吕氏折腾了这茶会,就是想將此事过个明面。” “这样好的热闹,你不去瞧瞧?”裴织蝶听闻这事可是第一个想到萧念窈的。 萧念窈没听说过那蔡家,不过寧远侯府要为谢安循娶继室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只是前头周妙漪被休闹出的种种风波,竟还有人家愿意进侯府? 萧念窈应了裴织蝶的意,答应了与她一道去赴会。 许是好事將近,那吕氏瞧著精神了不少,只是到底是大病一场整个人消瘦了许多,头髮像是都白了,焗了油强打起几分精神,乍一看还挺不错的。 萧念窈与裴织蝶到来的时候,这茶会已聚集了不少人,各自交好的坐在一处,便是不认识的也说两句场面话。 “许久不见大夫人了。”裴织蝶和萧念窈笑著去见了吕氏。 “是陆家两位夫人来了。”吕氏见著萧念窈眼皮子一跳,像是有些古怪的想著,早前自己没请她的意思,这是谁把她给请来了。 面上却还是一副和煦之態说道:“病了些时日,如今身子大好,就出来走动走动。” 吕氏招呼著让萧念窈和裴织蝶入了座。 裴织蝶对吕氏没兴趣,转而坐下之后巡视了一圈,才扯著萧念窈的衣袖道:“看见那穿绿衣服的吗?那就是蔡家大姑娘了。” 萧念窈顺著裴织蝶所指看去,瞧见了那站在廊下与人说话的蔡家大姑娘,长得倒是端庄就是这鬢间怎么带著两朵小白花簪子,不免让萧念窈多看了两眼。 “蔡家老爷子前些日子刚仙去。”裴织蝶压著嗓子说道:“这蔡家如今做主的换了人,否则你以为这婚事能这么好促成?” “……既是孝期未过,怎这么著急成婚?”萧念窈大为诧异。 “那谁知道了。”裴织蝶耸了耸肩,她也是从詹千琴口中得来的。 茶会上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打量著蔡家大姑娘,背地里嘀咕的声音不少…… 吕氏与那蔡家夫人相谈甚欢,眾人瞧著瞧著便明白了,寧远侯府怕是好事將近了。 萧念窈看了会儿热闹,喝了两杯茶就起身去荷塘赏鱼去了,裴织蝶与詹千琴怕是又去打听什么趣事去了。 “前边可是陆三夫人?”正在萧念窈捏著鱼食餵鱼的时候,后边传来了一道询问声。 萧念窈端著鱼食回过身,就看到了那款步走来的蔡家大姑娘。 萧念窈对著她略微点了点头,蔡家大姑娘这才走上前来见礼道:“远远瞧见了三夫人,便想著过来打个招呼。” 蔡家大姑娘自报家门,萧念窈这才扬眉笑著道:“原是蔡大姑娘,姑娘寻我可是有事?” “倒也不是……”蔡家大姑娘略有几分哑然,踌躇片刻才说道:“听闻陆三夫人与谢家大爷是旧识,便想著过来认识认识,不曾打扰三夫人吧?” “旧识倒是谈不上。”萧念窈浅浅抿唇一笑说道:“蔡大姑娘若要打听谢家大爷,怕是找错人了。” “是吗?”蔡大姑娘盯著萧念窈瞧著说道:“我怎么听说,早些年寧远侯府与靖安伯府险些成了亲家,只是遭人换了亲,以至於后来的谢家大爷对此耿耿於怀……” “呵呵。”萧念窈神色冷了两分笑道:“这京中人多,道听途说的事儿自然是也多了。” “蔡大姑娘既得了好亲事,该想的是以后,而不是以前。”萧念窈抬手將手中鱼食全部倒入了池水之中道:“我一个已婚嫁生子的妇人,哪能知道旁人家的事儿。” “蔡大姑娘若是没別的事,我就先走了。”萧念窈不欲与她多话,转身就走了。 蔡家大姑娘闻言愣在原地,看著萧念窈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旁边丫鬟上前来扶著蔡家大姑娘道:“这位陆三夫人好大的脾气,三两句话便这样刺人,谢家大爷喜欢这样的?” “別乱说。”蔡家大姑娘看了看旁边无人,这才转过头,垂首看著那池塘里因为一把鱼食而爭抢的鱼儿淡淡说道:“我就是好奇罢了,如今看著这位陆三夫人也不怎么样。” 萧念窈绷著脸回了席间,她可真是想不明白了。 以前寧远侯府尚且得脸,谢安循还是世子之时有人爭抢也就罢了,怎么现在寧远侯府都是这般德行,谢安循名声一塌糊涂,竟还有女子上赶著去当宝? 这些也就罢了,就因为她险些嫁入寧远侯府,如今就像是沾上屎了似的,隔三差五便有人因著这事儿找上她。 实在是叫她气闷不已…… “这是怎么了,我才走这么一会儿,就有人招惹你来了?”裴织蝶回来的时候,瞧著萧念窈这脸色大为惊奇:“是那吕氏又招惹你了?” 萧念窈摇头不语,又坐了片刻就拉著裴织蝶走了。 第304章 学会 果不其然。 就在此番茶会没几日,寧远侯府便传来喜讯,与蔡家结亲了。 这婚事办的还算体面,只因为谢安循是再娶,也不曾闹的多声势浩大,只给了蔡家该给的体面而已。 萧念窈自然不想去贺这个喜,但是礼还是送去了,到底是代表的陆家。 隨著蔡氏过了门,这寧远侯府的日子好像是莫名的就红火起来了,连带著那吕氏都愈发的多了几分笑容,对这个新过门的儿媳妇很是满意,又开始热衷於走动起来了。 夏日过去,京中又掀起了打马球的热闹。 王氏担心著陆寧乐,如今瞧著这热闹,便招呼著萧念窈把陆寧乐劝著出去玩玩,別成天闷在家里。 萧念窈本不欲凑这个热闹,赶巧就在陆承行进来也得了空,听说了此事便准备一道去,裴织蝶拉著萧念窈作伴,说是为了寧乐也得去热闹热闹。 “二爷也会打马球?”马车上萧念窈对此深感疑惑。 “怎么不会?”裴织蝶略带几分得意,小声说道:“二爷当年打马球的时候,不知得了多少姑娘丟的绢帕,那风姿……” 裴织蝶说的真是一边得意一边泛著酸,当初她可真是担心极了,就怕自己爭不过。 最后没想到这风流倜儻的陆家二爷还是成了她的夫君。 萧念窈可真是没想到,她还以为这陆家里,就只有陆奉行有这等玩心,陆寧乐都是跟著陆奉行『带坏』了,如今想来实在是她看的片面了。 到了马场之后,陆承行领著眾人去了席间,自己与几位旧友招呼了一声,望著这马场大为感嘆说道:“真是多年没来这地方了,我竟有些不习惯。” “怎么,二爷遥想当年,觉得如今成婚了我管束太多了?”裴织蝶嘟囔著朝著陆承行看去。 “夫人这说的什么话。”陆承行一本正经道:“我本不屑玩这些东西,不过是应邀罢了……” 裴织蝶轻哼了两声,陆承行討好似的伸手为裴织蝶倒茶。 旁边陆寧乐翻了个白眼,自家哥哥们都是一个德行! 萧念窈转眼看向陆寧乐道:“难得出来玩,寧乐不去玩玩?” 陆寧乐没什么精神似的摇了摇头:“不想玩。” 萧念窈和裴织蝶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有几分担忧,继而裴织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说道:“你三嫂嫂早前总说不会打马球,你三哥如今不在,教不了。” “寧乐,你也算是你三哥带出来的大徒弟,今儿正好,教教你三嫂去。”裴织蝶笑呵呵的说道:“將你三嫂嫂教会了,日后也好跟我一起打马球。” “……”萧念窈微微睁眼看向裴织蝶,她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裴织蝶衝著萧念窈眨了眨眼,为了自家妹子,你忍一忍吧。 萧念窈有些无奈,好半晌才点头道:“我確有几分兴趣。” 陆寧乐这才直起身来:“三嫂嫂要学马球啊?这可不容易呢……” 裴织蝶笑呵呵的说道:“若是容易哪还需要你啊?” “快別坐著了,去换身衣服去。”在裴织蝶的催促下,陆寧乐这才领著萧念窈去换上骑装轻便的衣裙。 许是有了劲头,陆寧乐一路上都在跟萧念窈说打马球的一些技巧什么的,倒是难得的提起了精神,萧念窈也確实在认真听著,时不时点了点头。 心中暗想著,若真能將这打马球学会了,等陆奉行回来得见她定是惊讶。 这么一想,还真提起了几分干劲。 马球场上。 陆寧乐以为直接教就行了,结果没想到竟要教萧念窈怎么策马开始,她骑上马背倒是会,但是却不敢骑著马跑,只能一步一步的学,以至於陆寧乐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教她。 哪里还记得什么伤心事,只千万想著不能摔著三嫂嫂了,否则三哥若是知道了,回来定会扒了她的皮。 “吁——!”正在萧念窈学的认真的时候,一匹马突兀的冲了过来,嚇得萧念窈猛地攥紧韁绳,俯身抱住了马脖子方才堪堪稳住了身形,一抬头就看到了端坐在马背上的蔡氏。 “陆三夫人不会骑马?”蔡氏打量著萧念窈笑了笑说道:“真是对不住,我见著三夫人在这,故而想过来打个招呼。” 萧念窈深吸一口气看向蔡氏,继而笑了笑说道:“谢大夫人打招呼的方式可真是特別,一次两次都是这般无礼,蔡家不教规矩,这寧远侯府谢家也不教规矩?” 萧念窈扯了扯韁绳,一副不想搭理她的表情。 “你……”蔡氏脸色一变正欲发作,就见旁边谢安循骑著马过来:“做什么呢?” “夫君。”蔡氏將脸上神色一收,笑呵呵的说道:“我见著陆三夫人一人在这,便想著过来打声招呼。” 那站在旁边的陆寧乐:…… 她瞎了吗? 谢安循目光落在萧念窈的身上,眸中神色似有几分恍惚,顿了顿才低声说道:“陆三夫人不擅马术,你这般贸然过来实在不该。” 蔡氏大约也没想到谢安循一过来便是对她的训斥,她哑然张了张口,还未说话就听谢安循对著萧念窈道:“內人失礼了,还望陆三夫人勿怪。” “谢大爷管好自己夫人就行。”萧念窈扯动韁绳唤道:“寧乐,我们换个地方去。” 陆寧乐应了一声,衝著谢安循和蔡氏二人翻了个白眼,上前帮著萧念窈牵著马往更为偏僻的角落退去。 蔡氏咬了咬唇,带著几分委屈看向谢安循道:“夫君怎么帮著外人说我?” 谢安循沉下眼道:“若不是你自己主动上前招惹,又怎会如此?” “我……”蔡氏带著几分不甘心似的说道:“我就是想看看,能让夫君惦念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住口。”谢安循脸色霎时阴沉几分,看著蔡氏带上了怒气:“再这般胡言乱语,就给我待在家中!” 谢安循烦闷的纵马离去,蔡氏遭受训斥眼眶微红,还说她胡言,瞧著谢安循这维护的样子,蔡氏心里便万分不是滋味。 第305章 那样 蔡氏咬著唇有些不忿,微微偏头望著萧念窈离去的方向皱了皱眉。 早前虽只是听说了些风言风语,自嫁入侯府之中听的也就更多了,周妙漪虽是被休弃了,但是侯府里那些下人总是还有几个在的,蔡氏想打听些什么不难。 周氏与谢安循之间隔阂,就是因为萧念窈而產生的。 在蔡氏看来,就是谢安循对萧念窈早年动情却未能如愿娶得娇妻,便深藏心中。 自周氏入府都很是冷淡待之,府里上下都知道这事。 本来或许是不知道的,后来全都是周妙漪自个儿闹出来的。 “夫人,大爷不喜欢自作主张的,您別再去找陆三夫人了。”蔡氏旁边跟著的侍女连忙劝说道。 “我知道了。”蔡氏撇了撇嘴,虽觉得有些不忿,但是她与谢安循才刚刚成婚,她也不想惹得谢安循不快,虽说心中有几分芥蒂,但是最紧要的关头还是要与夫君恩爱才是。 “走吧,咱们自己玩去。”蔡氏调转马头离去了,甚至第一时间去跟谢安循道歉。 並且保证自己日后不会胡作非为,才勉强得了谢安循的好脸。 那边萧念窈和陆寧乐换了个角落继续练习,这下可算是没人打扰了。 陆寧乐帮著萧念窈拉著韁绳说道:“这一个个的都什么人啊!” “真以为三哥不在,就能欺负我嫂子了?”陆寧乐气的鼓起了腮帮子,突然觉得自己任务很是重大,三哥都去战场了,她悲春伤秋的,就因为这些日子不曾出府赴宴,都不知寧远侯府那位谢家大爷又娶了个夫人。 “三嫂你別担心,以后我陪著你。”陆寧乐拧著眉说道:“谁再敢来招惹你,我大鞭子抽她。” 萧念窈听著陆寧乐这话顿时笑了,衝著陆寧乐眨了眨眼道:“我还以为你如今要安心做个深闺姑娘,不愿外出了呢。” 陆寧乐嘟囔了两句说道:“我没有……” 萧念窈也不逗她,笑著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今日学够了,以后回了府里再好好教我。” 陆寧乐自是应下,她既是答应了,那就一定保证给三嫂嫂教会来。 那边马球场上很是热闹,那位蔡氏倒是个能说会道的,至少比起周妙漪来颯爽的多,与谁好似都能攀谈两句,不一会儿就见著蔡氏邀约了几位夫人上场打马球。 许是蔡氏年纪不大,这样洋溢热情的样子,许多人第一次接触也生不出厌来。 萧念窈看了两眼收回了目光,倒是陆寧乐摩拳擦掌的,与裴织蝶交头接耳了一番,姑嫂二人竟是一拍即合准备上场与那蔡氏打一场。 “三弟妹你且看好了,我们给你找场子去。”裴织蝶斗志昂扬的说道。 “什么?”萧念窈一愣,隨即连忙阻拦道:“何必为我斗气,都是些不相干的人。” 裴织蝶摆手示意萧念窈安心,当下转身呼朋唤友去了。 萧念窈哪见过这场面,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球场上的赛事竟会是因她而起,看著裴织蝶和陆寧乐为她出头抱不平,这心中无端的涌出几分暖流,这滋味真是比男人为她出头都来的舒爽。 那边裴织蝶率先去与蔡氏交涉,蔡氏也不甘示弱还真就应下了。 场中一下就热闹起来了,围观好事者一打听,顿时觉得这场球有看头,立即有人开盘纳彩。 “二哥这是做什么去了?”萧念窈瞧见陆承行跑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不免疑惑询问道。 “自是去给夫人添彩去了。”陆承行眯著眼看向马场方向,笑呵呵的说道:“许久不见夫人打马球,今儿我可得好好看看,待回去了为夫人画一幅画像。” 萧念窈抿唇笑了起来,也转过头看向了球场之上。 马球赛事很快就开始了,双方的激战看的萧念窈眼花繚乱,陆承行看著看著都站起来了,最后在那锣鼓声下,萧念窈听到了最后结果的宣判。 “谢大夫人这球技也不怎么样啊。”裴织蝶脸上满是挑衅,端看这蔡氏笑了笑说道:“还得勤加练习呢。” “耀武扬威的,我还以为多厉害呢。”陆寧乐更是將刁蛮任性的脾气演绎的淋漓尽致,轻哼一声昂首挺胸的就走了。 蔡氏脸色铁青,本来不觉得输了一场球有什么可生气的。 但是…… 这可是陆家的人,摆明了是萧念窈找来羞辱她的! 简直岂有此理! 蔡氏捏紧韁绳,扭头看著裴织蝶和陆寧乐拿了彩头,乐顛顛的跑去找萧念窈,她咬唇垂著头回去了自己坐席之中。 “夫君。”蔡氏瞧见了过来的谢安循,顿时站起身来迎了过去,像是想得到几分安慰似的说道:“这回可不是我挑事,是她们陆家的人故意欺负我。” “公平竞赛算什么欺负?”谢安循看了蔡氏一眼说道:“你若不服气,下次马球赛再打回来便是。” 蔡氏听著这话一愣,她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她不过是想听谢安循说几句好话罢了。 蔡氏走上前盯著谢安循说道:“若今日是陆三夫人比输了,你也这般说话?” 谢安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答道:“她性子温婉,不喜玩闹这些东西。” 只话语出口谢安循就愣住了,无比久远的记忆像是挤了进来,当初嫁入寧远侯府的萧念窈,也曾受到其他夫人们的邀约去马球赛,但是那时的谢安循,似乎就是用这样的话替她回绝的。 可是…… 刚刚谢安循分明看到萧念窈在认真的学著马术,拿著马球的棍子在习惯,她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从未有人带著她接触。 谢安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那些事情之上都蒙上了一层『他认为』好像先入为主的觉得,萧念窈就该如他想的那样。 “夫君?”蔡氏的唤声將谢安循飘远的思绪拉回。 他微微低头看著蔡氏,好半晌才说道:“是我失言了,今日夫人已经做得很好,以后自可隨性一些。” 谢安循这话语就是安慰了,蔡氏听著眸色亮起了几分。 第306章 想起 而后眼中洋溢起了笑意,衝著谢安循点了点头说道:“夫君放心,我既是在球场上输了,日后便是要找回面子,也该是在球场上,不会去为难陆家之人。” 谢安循动了动嘴唇,到底是没继续说什么。 如今的陆家,岂是她说敢为难就为难的? 今日马球会结束,眾人看了场热闹倒也是不错。 那边回府的马车上,陆寧乐和裴织蝶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乐呵呵的说著自己是怎么在球场上贏过蔡氏的,说著蔡氏那脸色之类的话语。 “今日多谢二嫂嫂和寧乐为我出头。”萧念窈含笑看著两人,待她们说够了才开口说道:“不过下次不要这般衝动。” “三嫂嫂怎么能这么说呢?”陆寧乐干劲十足的对著萧念窈说道:“三嫂嫂应该说,待有下次机会,三嫂嫂亲自去將蔡氏打下去!” “对对对。”裴织蝶连连应和说道:“寧乐,你这个当师父的可得给你三嫂嫂教明白了。” 陆寧乐颇为认真,最后就在这样欢乐的氛围之下她们回了陆府。 王氏瞧见出去之时陆寧乐还是怏怏不乐,这一会儿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顿时大呼惊奇,连忙问过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 这才听闻了马场上的事情,裴织蝶捂著嘴笑道:“我原是想著给寧乐找点事做分分心,没想到还真行。” “老三媳妇是真想学那马球?”王氏看著萧念窈这细胳膊细腿的,再想著萧念窈端庄的样子,总觉得她去玩那马球,好像显得有些『不务正业』了似的。 当然了,若萧念窈是真心想玩,王氏可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萧念窈轻轻点头笑道:“每次去马球场上都只能看著別人玩,这心里还真是有些痒痒的,若是能学会也是不错。” 王氏闻言这才露出了笑来,看著萧念窈说道:“也好也好,就当是锻炼锻炼身体了。” 那边陆寧乐回到自己院子里,竟还真花了心思仔仔细细为萧念窈制定了一些训练计划,看著那涂涂改改的册子上,陆寧乐嘆息说道:“以前三哥教了我许多东西。” “那时我年纪还小,好多都忘了……”陆寧乐有些心虚,觉得很是对不起自家三哥。 “不碍事,一点点学便是。”萧念窈倒是看得开。 之后整日里不是在陪孩子,就是去练骑马,还有那挥马球桿子。 这会儿的萧念窈在马背上还不敢挥舞,只在下了马之后练一练,这胳膊也得有些力气才行。 三两天下来便叫她浑身都酸痛了起来。 金釧和银釧二人帮著萧念窈揉捏胳膊,这般状態又让萧念窈想到了陆奉行,新婚那些日子,陆奉行很是不知节制,每每一通折腾下来事后都让她浑身酸软。 后来陆奉行不止一次的提过,想让萧念窈跟著他一起打打拳锻体。 好似…… 苦闷萧念窈这副娇软的身子骨不能让他在房事上尽兴似的。 这该死的陆奉行。 萧念窈想著想著胸腔里泛起了酸,也不知现在的陆奉行在做什么,以前的时候不见得有多喜欢见著他,如今倒好了,整日里时不时就想著他。 边关城中,陆奉行也不好过。 戚大將军是解困了,但是战事还在继续。 戚旌星受伤严重养了许久,陆奉行一来就接替了戚旌星的位置,甚至都来不及做什么准备,便已经提刀杀敌了。 陆奉行確实很厉害,可在这战场之上,刀光剑影之下哪有轻鬆的? 没奔赴战局之前想的好好的,如何如何杀敌,如何如何救国,真直面战场之后才会明白,这是一件何等艰难之事,那一次次的守城攻战,在血水与汗水之中,像是將陆奉行一点点的打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再没有在京中的那种刺头和锋芒。 “陆三,干嘛呢?”隨著战事紧凑,戚旌星伤势康復之后,这拉锯的战事好像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想我家夫人。”陆奉行眼睛都没睁开回答道。 “天天便是你家夫人夫人的……”戚旌星忍不住磨牙:“你就没点別的话说了。” “跟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说的。”陆奉行睁开眼,很是嫌弃的看了戚旌星一眼,打量他两下说道:“你身上再添几道伤,寧乐也该嫌弃你了。” 戚旌星闻言顿时僵住,陆奉行重新闭上眼说道:“战事没那么容易结束,你著急也无用,若是再那般鲁莽衝动,我也救不了你,我还得回家见我夫人。” 戚旌星沉默了,他坐在了陆奉行的身边,过了许久才说道:“其实我想让我父亲写信回去,將你我两家的亲事作废。” “作废!?”陆奉行骤然睁眼,盯著戚旌星呵呵两声道:“寧乐成天为了等你的消息闷闷不乐的,你敢作废?我先废了你!” “陆三,我不是开玩笑……”戚旌星摸了摸脸上的疤痕说道:“我是怕寧乐等太久了,我也怕我……回不去怎么办。” “少在这说废话。”陆奉行起身踹了戚旌星一脚说道:“这婚事不可能作废,你死心吧。” “……” 秋日凉爽,吹来的风都让人觉得舒心了许多。 裴织蝶时常带著孩子们来找萧念窈玩,这孩子眼看著就长大了,活泼好动咿咿呀呀的像是在想说出话来。 庄语风也来凑热闹,將自己最喜欢的茶壶都拿来了,在碧云阁院子里围炉煮茶,倒是难得的雅致。 “大嫂泡的茶滋味就是不一样。”裴织蝶笑呵呵的捧著茶盏抿了一口又一口。 “冬雪煎茶更有滋味,待今年初雪降下,我让人采一些。”庄语风抬手为裴织蝶斟茶,也不嫌弃她这么粗糙的喝茶糟蹋了好茶,只看著她高兴就忍不住多了几分笑。 “別院的吴管事让人送来了不少秋果,一会儿拿来分了。”萧念窈拨弄著茶碗轻声说道。 庄语风和裴织蝶闻言皆是开心应下,倒也不跟萧念窈客气了。 裴织蝶捧著茶盏道:“这日子过的真是快,转眼又是一年……” 第307章 新漆 让萧念窈较为在意的是,吴管事让人送来秋果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是最近別庄外的村庄里多了几个生面孔走动,还无意之中看到有人出入竹林。 虽说是做农户打扮,但是他瞧著那些人眼生的很。 吴管事记得萧念窈对他说过,让他注意竹林四周的动静,故而在看到有人出入竹林之后就记下了。 借著这次秋收送秋果来,告知了萧念窈此事。 陆奉行不在,萧念窈不好使唤人了,只能琢磨著將此事告知陆康行,让陆康行注意一下,派人去盯著,她自己不敢冒然让人去,以免真撞破了什么打草惊蛇了。 陆康行作为陆家老大,行事稳重的多,萧念窈也能放心一些。 “三弟妹安心,我会让人暗中去瞧瞧。”別看萧念窈和两位嫂嫂关係融洽,其实与陆家两位兄长並无太多交集,除去偶尔问候都没说上几句话。 今日寻著陆康行,也只是让金釧去看著,等著陆康行回府的时间,然后去前院路上说一声。 萧念窈轻轻点头:“麻烦大哥了。” 陆康行道了一声应该的,萧念窈便离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齐家传来了个好消息,二妹妹有身孕了。 齐家夫人带著厚礼登门致谢,非常坚定的认为萧雅寧有身孕,那都是沾了萧念窈的福气,若不是让萧雅寧在陆府住了些时日,怎会这么顺利就怀上了孩子。 果然这陆三夫人就是与道法有缘之人吶! 萧念窈见著如此郑重的齐家夫人很是汗顏,推拒了半天也没能扭转她,最后只能无奈收下了。 “將这一半的礼送去给柯家六夫人。”待齐家夫人离去之后,萧念窈便让人拿出了一半的东西送去给了周秀雨。 不用想都知道,定是二妹妹回去之后待齐家二郎有所改变,夫妻之事愈发契合,这孩子不就来了? 如此想来,周秀雨真是功不可没。 这礼合该送去。 “夫人,大夫人请您去喝茶。”此事之后没几天,庄语风主动邀约萧念窈去了自己院里,萧念窈想了想约莫明白是陆康行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当下就过去了。 “今日孩子们都去学堂了,正好无事。”庄语风招呼著萧念窈入了座,这才笑著开口说道:“我这院里清净,好说话。” “还是大嫂想的周到。”萧念窈笑著入了座。 庄语风不疾不徐的给萧念窈泡茶,一边让人端来了茶点说道:“大爷与我说了些事儿,叫我转达给你。” 庄语风放下茶壶,透著那热气低声说道:“说是那竹林里原先探过的地方他又叫人去了,没瞧见什么新鲜事,就是住进去了一些农户,没瞧出有什么特別之处。” “只是如此?”萧念窈微微愣住,像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简单。 那竹林深处多了一个竹楼,或许是因为什么阵法破坏,原本的传言隨著里头兵马消失,逐渐杂草丛生,又抽出了竹林,一两年的功夫就能全部覆盖乾净了。 有人觉得那竹林深处清幽,故而搭建了竹楼在里边住下了。 据陆康行的人传回消息,他蹲守了多日,那一家子农户有老有少,有夫有妻的,老的去砍竹子做东西,小的还在念书诵读,颇为寻常没见任异端。 只有那个男人背著竹篓会外出去竹林外的农户那边採买置换东西,有时还会去田地里劳作。 萧念窈听得这话也觉得困惑了,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仔细想想也是,既是知道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又怎会再回来做什么…… “不过大爷也说了,他会让人继续注意著那边动静,或许真有什么问题也说不准。”庄语风轻声说道。 “实在是麻烦大爷了。”萧念窈有些不好意思。 “无事,你行事向来有章法,既是有发现多多留意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庄语风笑著让萧念窈喝茶,隨后便问及了关於孩子的一些事情,想著萧念窈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她也能告知一二。 萧念窈笑著表示自己应付的过来,君昊那孩子性子好,从没让萧念窈觉得折腾人。 秋日赏菊,寧远侯府设宴相邀。 这可是谢安循再娶之后,寧远侯府第一次设宴,邀帖送至陆府的时候,萧念窈看都不想看一眼。 可偏偏这两日王氏染上了咳疾,许是秋凉吹的,人老了身子骨也差了,稍稍吹了点凉风就咳嗽了起来,以至於这个邀帖送来的时候,只能递交给萧念窈和裴织蝶二人。 让二人带著陆寧乐前去赴宴。 “寧远侯府那晦气地方,我真是去一次要歇三年。”裴织蝶极为夸张的大叫道。 “二嫂嫂难道你想要三嫂独自前去啊?”陆寧乐很是控诉的看向裴织蝶说道:“那蔡氏就不是个好东西,若三嫂独自前去定又要受欺负,我可不同意!” “咱们一起去吧!大不了回来之后,去长生观去去晦气。”陆寧乐很是认真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裴织蝶略有些哑然,还真就被说服了。 赏菊宴那日,萧念窈和裴织蝶几人到寧远侯府的时候,可真是被寧远侯府这热闹景象惊呆了。 自寧远侯休妻之后,这侯府可真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裴织蝶狐疑的打量著寧远侯府的大门,陆寧乐凑过来说道:“刚刷的新漆……” 裴织蝶嘖了一声,迈步走入了侯府之中,看著那焕然一新的花厅,心下暗暗咋舌,真不愧是换了女主子,瞧瞧这审美都不一样了,透著一股子热烈似火的味道啊。 “陆家二位夫人到了?”前头蔡氏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丝毫没有那马场上黑脸的模样了。 “快里面请,今日准备了花茶花糕,二位夫人定要尝尝鲜。”蔡氏热情的招呼几人入內,那坐席安排之处也很是得当。 裴织蝶拉著萧念窈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瞧见了那红光满面,戴著珠宝釵环正眉开眼笑与那些老夫人说话的吕氏,实在是有些惊嘆了。 当初周妙漪刚过门的时候,吕氏那模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跟现在可真是全然不同啊! 这蔡氏真有些本事,能將吕氏哄的如此开怀? 萧念窈侧面打听了一下,方才知晓吕氏已利落的將侯府管家权柄交给了蔡氏,难怪这才多久功夫,整个侯府都大变样了。 周妙漪进府的时候吕氏拿捏著管家权,对其是诸多挑剔,这两厢对比实在让人唏嘘。 “当初太后寿诞,寧远侯府连拍卖奇石的钱都凑不出来,如今哪来的钱改建侯府?”裴织蝶不知想到了什么,指了指桌上的点心菜色说道:“我看著这菜色,像是京中最得名的大厨做的。” “请他一次可不便宜……”裴织蝶嘟囔著说道。 “那名贵的花卉也不少。”萧念窈笑了笑补充道。 “看来咱们还是小看这寧远侯府了。”裴织蝶转首看向不远处的蔡氏,扬唇露出了几分笑与之对视点了点头。 再转过头来的时候收敛了笑说道:“蔡氏进府带了多少嫁妆?我记得那蔡家也不是什么富庶人家吧?” 萧念窈轻轻摇头,她哪里知道这些? 不过寧远侯府这番改变,隱隱像是又有了冒头的意思,那些个夫人们都在对蔡氏讚不绝口,今日这宴会办的很是热闹,过半的时候谢安循还出现了。 站在蔡氏的身边,温声与她说著话,似是在说今日她辛苦了。 旁人看著这一幕,都觉得感嘆,暗暗说著寧远侯府娶对人了,看看这谢家大爷的改变都不一样了。 以前的谢安循岂会如此,人前人后都是清冷的姿態,对周妙漪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如今竟有了这样大的改变。 “夫君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蔡氏一脸的幸福甜蜜,对著谢安循说道:“夫君別担心,我会帮著婆母主持大局,夫君安心忙去吧。” “好。”谢安循轻轻牵著蔡氏的手,也对著她露出了一抹笑,然后转身离去。 在转身之时,目光不自觉看向了席间萧念窈所在方向,目光像是出现了一丁点的停顿,但是並未有任何人察觉,便已经收回目光转身离去了。 萧念窈扯了扯嘴角漠然看著这一幕,陆寧乐更是一副作呕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惺惺作態。” 明明一点感情都没有,还要装出那亲密的样子! 她可是经受三位兄长和嫂嫂们的荼毒,对於这真假感情一眼就看出来了! “陆三夫人,今日这菜色可还合口味?”那转了一圈的蔡氏也来到了萧念窈的面前,摆著主人家待客的姿態对著萧念窈笑著说道:“婆母第一次让我设宴,我这心里没底,故而前来问问诸位夫人。” 这意思就是在解释,她不是单单问萧念窈一人,而是都问过了。 萧念窈抬眼笑道:“谢大夫人如此下血本,怎能不合胃口?” 一句话便道出了这些菜色的来歷,也知晓蔡氏这是花了大价钱请的大厨。 萧念窈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別说是这菜色,就连侯府摆放的那些古董字画,还有名贵的花草,萧念窈都能说出来歷,她在伯府掌家的时候,蔡氏还不知在哪儿窝著呢。 “陆三夫人真是好眼力……”蔡氏想显摆的心顿时哑了火,勉强衝著萧念窈笑了笑之后说道:“怪我糊涂。” “婆母言说看腻了府中景色,我便自作主张改动了一下。”蔡氏呵呵笑著看著萧念窈说道:“今日小宴能让诸位夫人满意就好,日后咱们还要常走动才是。” “……” 萧念窈敷衍了两句便不想说话了,蔡氏也不气恼,站起身来去与別的夫人说话了。 那些夫人们倒是给面子,多多少少说几句吉祥客气话。 当然也有不给寧远侯府面子的,少不得阴阳两句:“谢大夫人可比前头那位大夫人厉害的多,瞧瞧这折腾出的新花样……” “可不是吗?” “到底是新过门的……” 那些明里暗里的说著二娶,说著侯府,蔡氏竟都忍住不掛脸,愣是將这宴会和和气气的办下去了。 等到宴席散去之后,蔡氏才终於是憋不住了,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小椅子,嚇得旁边的侍女连忙跪下。 蔡氏咬著牙骂道:“都是些什么东西!这儿可是侯府!” 那侍女恭声上前让蔡氏消消气,说著好话道:“大夫人千万別往心里去,都是些说风凉话的,侯府有您在,日后定能恢復昔日繁荣,那些个人再想攀附可够不著了。” 蔡氏深吸一口气,听著这话方才觉得气顺了不少,转而询问道:“大爷呢?” “还在书房呢。”侍女连忙应道。 “去请大爷回来,陪我一同用膳。”蔡氏撇嘴说道,她今日这般卖力,谢安循怎么也该要来哄哄自己。 若是换做以前,那些个侍女怕是真不敢去。 但是现在不同了,自从谢安循娶了蔡氏之后真的改变了许多,竟都会顺著蔡氏了。 以前周妙漪在的时候那叫一个卑微,別说是去请世子爷了,就连去问都不敢去问一下…… 到底是因为侯府不一样了,还是因为经歷了一场婚姻,谢安循如今真的改变了,又或者是以前真的厌恶周妙漪,而如今对这位新夫人满意? 府內那些侍女们也说不清楚,这老老实实的去请世子爷回来了。 “夫君!”蔡氏欢欢喜喜的上前拉著谢安循的手,將他拉进了屋內道:“我今日可没给你丟脸吧?” “夫人做的很好。”谢安循动了动嘴唇,最后吐露出几分夸讚的话语。 “我可是累坏了……”蔡氏拉著谢安循的手笑道:“夫君今日可得好好陪我。” 谢安循没说话,低头看著桌上一桌子菜不免皱眉询问道:“怎么弄了这么多菜色,今日是什么特別的日子?” 蔡氏扬眉:“我高兴啊!” 她坐下对著谢安循说道:“如今我可是夫君您的夫人,是侯府大夫人,怎么还不能吃穿好的?” 谢安循略微不悦道:“话虽如此,却也不好太过铺张……” 第308章 品茶 “我怎么铺张了?”蔡氏大感不悦,当下將脸色一摆说道:“今日侯府宴客,那来客吃的用的看的,全都是为了侯府。” “难道要我学著你前边那位夫人,尽干些丟侯府脸面的事儿?” “……” 蔡氏那尖利刺耳的话语让谢安循脸色霎时铁青,攥著拳头忍了半天,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蔡氏气的摔了碗筷,好一通闹腾。 谢安循並非怪罪蔡氏,只是现下侯府的现状並不好,甚至中公亏空他私底下变卖了许多田地房產填补中公,若只是为了撑场面如此大张旗鼓的宴客实在是有些打肿脸充胖子了。 他本不愿设宴,只是母亲一再要求,又加上新妇进门,最后还是应下了。 既在宴客上已这般奢靡,没想到在私底下自家院里蔡氏也要这样大吃大喝…… 如此长久下去,如何负荷的起? “儿啊,蔡氏才刚刚过门,且做这些也都是为了侯府,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宠著点?”吕氏听闻谢安循和蔡氏闹了不愉快,当即將谢安循叫去了跟前说话。 “为娘知道现在侯府不容易,正是因为不容易,这才需要结交各方寻个出路。”吕氏很是悲凉似的说道:“蔡氏也都是为了咱们侯府。” “我只是想告诉她適可而止。”谢安循觉得与自己的母亲都有些难以沟通了,轻轻皱眉说道:“况且侯府如今这副模样,又岂是与旁人结交能有用的?” “那你想让母亲如何?”吕氏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 她已是多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日子了,自从侯府没落之后,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腐朽的木头,被拘在这侯府里发烂发臭。 是蔡氏的到来让吕氏看到了些许希望。 吕氏不知如何对谢安循言说这份煎熬,而谢安循也不知如何劝慰母亲,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侯府內的动盪旁人不得而知,倒是外界因为寧远侯府这一场小小的赏菊宴起了诸多话头,都在说这蔡氏有本事,说这寧远侯府瞧著远比她们想像的要有底蕴的多啊! 那宴会的排场,可一点也看不出破败的样子啊。 寧远侯府热闹了好一阵,那蔡氏也是一点不閒著,今儿去参加这个茶会,明儿与谁谁谁又上街游玩,好似將那侯府欣欣向荣的场面打开了。 萧念窈没少从陆寧乐口中听来,只觉得这蔡氏跳脱的实在厉害,那寧远侯府当真如此厉害,还如以前鼎盛之时一样? 她再了解不过寧远侯府了,如今越是这般,越像是虚张声势。 左右也是与她无关的事情,她也懒得费力去打听。 倒是这两日父亲给她送来了一些消息,事关五妹妹婚事的人选,那送来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与之结亲能对伯府有利的,人选也都是不错,家世人品都过得去。 “我听从父亲和大姐姐的意思。”萧诗情对於此事也是知情,故而在萧念窈提及的时候,也是乖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什么意见。 “既是父亲选的,这家世都不错,那就先看看人吧。”萧念窈莞尔一笑说道:“改日我办个茶会,將人请来看看。” “都依大姐姐的。”萧诗情乖巧应著。 萧雅寧如今有孕在身不好折腾,萧念窈便让人去给萧雨旋下了邀帖,又请了周秀雨一起,裴织蝶知晓萧念窈的张罗,就让詹千琴也帮著呼朋唤友的来凑热闹。 陆家的茶会置办的雅致简单,主打一个省钱。 既是茶会,自然也是为了品茶而来,正值秋日要论茶,少不得便是要准备菊花茶,一应的茶点什么的。 前段时间寧远侯府才刚刚置办了赏菊宴,陆府还得错开一些,免得被人耻笑说是效仿寧远侯府…… 周秀雨给萧念窈出了不少主意,主要在茶上做文章,庄语风也为此出谋划策了一番,最后拿出了许多名仕所著的字画供大家观阅,品茶吟诗不失风雅趣味。 “这天像是要有风雨。”裴织蝶看著天色说道。 “那倒是不错,赏雨品茶,也是一番景致。”萧念窈扬唇笑了,本就是为了相看人家,若是有人因雨不来,倒是省去了筛选了。 庄语风对此很是赞同,这府上的宴会並未延后。 等到宴会开始那日,果真是略有风雨,但是宾客却还是陆陆续续的来了。 萧雨旋踩著湿漉漉的地板入內,朝著萧念窈走去:“大姐姐可好会挑日子,今日冒雨宴客呀?” “四妹妹来了?”萧念窈笑著转身招呼了一声,端看著萧雨旋说道:“许久不见,怎么今日瞧著四妹妹像是清减了?” “……是吗?”萧雨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底多了几分烦闷之色,像是想跟萧念窈吐露什么,却又看著那陆陆续续到来的宾客咽回去了,无奈笑著说道:“时候尚早,一会儿得空再与大姐姐好好说说话。” 萧念窈点头应下,让萧雨旋先去陪萧诗情去了。 今日冒雨前来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凡是父亲看上的人家竟是全都来了。 “姐姐!”萧嘉淮今日也来了,父亲不得空閒,他这次是代替父亲来的,顺便也来见见萧念窈。 “你来的倒是挺早。”萧念窈见著萧嘉淮扬起了笑来。 “今日先生並未多留课业,我就早早过来了。”萧嘉淮笑著应道,衝著萧念窈眨了眨眼说道:“父亲也说了,让我来帮著姐姐看看。” “有你在我也安心。”萧念窈自是点头,然后就让萧嘉淮去男子坐席那边去等著了。 宾客到齐了,这雨势却慢慢小了下来。 经过一场秋雨的洗礼,整个天空像是都明亮了不少。 萧念窈命人上炉子煮茶,別的不说那宴会厅之中悬掛而起的古画字跡引得不少郎君们围观,倒是极为热闹。 周秀雨来的是最迟的,踩著最后的点儿才来的,上来便对著萧念窈告罪道:“真是对不住,路上遇到点事儿,耽搁了好一会儿,三夫人可切勿怪我。” “我还道你是不来了呢。”萧念窈笑著摇头道:“快些进来吧。” “哎呀,三夫人今日这茶会布置的真是雅致。”周秀雨看了一圈之后说道:“就是可惜,少了一样东西。” “嗯?什么?”萧念窈疑惑扬眉。 “少了调香之趣。”周秀雨笑呵呵的说道。 萧念窈眨了眨眼:“调香……” 裴织蝶眸色亮起,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不如这样,让姑娘们都去凑个热闹,试试这调香的玩法,也好热闹热闹,叫那些郎君品一品香?” 萧念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玩法,转头去跟庄语风商量了,这些事情庄语风比起裴织蝶知道的多,自然是要去取取经了。 “大姐姐为了五妹妹可真是上心……”萧雨旋看著忙碌的萧念窈,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了酸。 以前在伯府的时候,萧诗情当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如今怎么反倒像是最与萧念窈亲近了? 萧诗情听出了萧雨旋话里的酸味,当下开口说道:“四姐姐说的哪里话,大姐姐对我们姐妹都一样的,当初四姐姐的婚事也是大姐姐促成的,可叫我羡慕呢。” “你如今倒是能说会道了。”萧雨旋打量著萧诗情,像是觉得如今的萧诗情变化许多。 “让四姐姐见笑了。”萧诗情低下头去。 “……” 萧雨旋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边是觉得五妹妹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以后不会被人欺负了,一边这心里又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比过去了似的。 陆寧乐寻来的时候见席间气氛有些奇怪,不免疑惑询问道:“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萧诗情连忙开口道:“四姐姐是想念二姐姐了,很是惋惜今日二姐姐没能来。” 陆寧乐听著顿时瞭然,笑呵呵的说道:“以后总是有机会的,三嫂嫂她们弄出了个调香的趣事,一起去瞧瞧啊?” 萧雨旋笑著拒绝了,萧诗情便自己跟著陆寧乐去了。 “这是什么香?”就在萧诗情认认真真研究香料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清冽的男子声音。 萧诗情一惊连忙转头,便对上了一双极为清澈的眼睛,那年轻的郎君对著萧诗情微微俯身拜道:“是在下唐突惊著姑娘了?” 萧诗情微微摇头,便听他继续道:“在下傅征,刚刚路过闻到了一味很是清淡的香味,循著过来想问问姑娘这是什么香。” “是兰花。”萧诗情应答了一声之后,也自报了家门。 傅征是廷尉司傅大人的第三子,萧诗情对此人的身世略有几分印象,也在父亲为她选定的名单之中,只是比起其他人,傅征显得不太出色,因为傅家主母去年病逝,如今这傅家没个像样的女主子。 傅征也是姨娘所出,其父长子早夭,如今傅家只有两房。 而傅征的二哥早前娶妻,正妻莫名其妙病故了,如今这位是再娶的。 正是因为这些事儿,旁人有些閒言碎语说傅家不是有福之人,克妻克子什么的…… “原来是兰花……”傅征展顏露出了几分笑来说道:“真好闻,若是姑娘制好了香,可愿分我一些?” “郎君不嫌弃就好。”萧诗情点了点头应下了。 傅征也没走,就站在旁边看著。 萧诗情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傅征像是察觉出来了,藉口说是再去別处瞧瞧,留出了空间给萧诗情独自待著。 而隨著傅征一走,慢慢的接二连三的有人凑到了萧诗情的身边来搭话,无一例外都是早前父亲对她提及的那些世家郎君们,萧诗情与之客套著,面上含笑不曾失仪。 “看来这位萧家五姑娘与你註定是无缘。”不远处的字画边,傅征的好友靠了过来,衝著他笑了笑说道。 “我本也没抱什么期望。”傅征看著那围在萧诗情身边的男子们,毫不意外的笑了笑。 “唉……”身边好友同情的伸手拍了拍傅征的肩膀嘆了口气。 “雨停了,我们也走吧。”傅征转头看了眼外边,只有些可惜那香他应该是分不到了,他还真的挺喜欢那香味的。 傅征的离去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只等萧诗情应付了一圈回过神来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刚刚那位眼睛极为清澈的郎君了…… 萧诗情拿著装好的香包很是可惜,无端的就將此人记下了。 “五妹妹找什么呢?”萧念窈见著情况差不多了,便过来寻萧诗情了,然后就看到她在屋內乱转。 “大姐姐。”萧诗情连忙將手中香包藏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来。 “刚刚瞧见不少人在这围著,那各家郎君你都瞧过了,可有中意的?”萧念窈引著萧诗情去了旁边坐下询问道。 萧诗情抿唇想了想,有些为难的说道:“我瞧著都挺不错的,只是第一次接触有些拿不定主意,大姐姐也看过了,可有觉得好的?” 萧念窈听著她这话实在觉得好笑,忍不住看著萧诗情说道:“这可是为你选夫婿,你自是要自己看好,总不能这么多人一个顺眼的都没有吧?” 萧诗情纠结了许久,等到宴会快散去的时候,才勉强排出了个先后,说了几个自己觉得顺眼的人来,只是在说完之后突然顿了顿,默默的加了一个人。 “傅家?傅征?”萧念窈听著这个名字思索了片刻。 好半天才想起来,傅家三郎。 她早前也看过傅家的一些东西,並不是很满意,傅家没有闔家团圆之像,显得不那么让人如意,所以萧念窈並未仔细去观察傅家这位三郎。 萧诗情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大姐姐,我只是隨口一说,当下了解不深,若有不妥就不要了。” 萧诗情这般乖巧听话的样子倒是让萧念窈觉得好笑,继而安抚似的对她说道:“不著急,今日只是见一见,日后还有时间慢慢了解,左右也不会这般胡乱就点个人將你嫁过去。” 萧诗情听著这话方才鬆了口气,捏了捏袖口藏著的香包,心中暗暗想著无论是如何,她既是答应了要將这香给他,若是下次有机会得见还是要给的。 第309章 薨逝 一场秋雨一场寒。 几日雨后天气似是一下就寒凉了许多。 夜里起风之时,萧念窈端坐在桌案边写字,竟是觉得有几分冻人的冷意,也不知是真的天凉了,还是…… “夫人,夫人!”正在这时,屋內的烛火摇曳晃动著,萧念窈抬眼看到了金釧面色发白很是惊惶的跑了进来,金釧素来稳重的多,能让她如此慌张之事,定是大事。 “怎么了?”萧念窈的心骤然提起,捏著笔桿子的手也跟著紧了两分。 “伯府递来消息,长公主殿下……许是不行了。”金釧嘴唇颤抖,哆嗦著说完眼中已是蓄上了泪意。 啪——! 萧念窈手中毛笔砸落在地,连带著心跳像是都跟著凝滯了。 金釧连忙上前扶住了萧念窈:“夫人……” “快,套马,备车!”萧念窈像是觉得手脚都软了,单手扶著桌角颤声唤道。 “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金釧含泪应著。 萧念窈不知自己是怎么坐上的马车,只觉得今日陆府回靖安伯府的路途实在是遥远,马车內每一次的顛簸都叫她心神不寧。 待马车停靠伯府门口,早有人等候在门前迎接,萧念窈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话,一路跌跌撞撞朝著长公主所在的院子跑去,昔日冷清的小院而今围满了人。 “大丫头来了,快去,祖母还在等你。”靖安伯站在院內房门口,见著萧念窈终於来了,连忙拉住了她的手往屋里带去。 “祖母!”萧念窈走的又快又急,踏进门槛的时候险些就摔了去,幸好萧元翰拉住了她。 “殿下,大姑娘来了,您睁眼看看吶。”床边赵嬤嬤眼中含泪,低声对著那似乎马上要闭眼昏睡过去的长公主唤道,床边另一侧站著两位老御医,手握银针,似乎在时刻准备著。 那躺在床上的长公主听著一声一声的呼唤终於睁开了眼,浑浊迷濛的眼中生机已不剩多少了。 却好似存著最后一口气,抬眼看到了那跪在床边满眼含泪的萧念窈。 长公主眸中浮现出几分心疼,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萧念窈的脸颊轻声说道:“大丫头怎么哭的如此伤心,不哭了……祖母在这呢。” 萧念窈喉间哽住,硬生生咽下了口中呜咽,伸手擦去脸上泪水,极力对著长公主露出笑来:“祖母,祖母我笑著呢。” “笑著好,祖母最爱看你笑。”长公主端看著萧念窈,像是过了好久才说道:“祖母要走了,你的祖父已等我太久太久了……” “念丫头啊……” “別害怕,你要好好的,祖母看著你好才安心……” 萧念窈眼里的泪止不住的留,一边点头一边摇头,紧紧的拽著长公主的手道:“不要,祖母说过要陪著我好久好久,祖母怎可丟下我。” 长公主像是有些困了,轻嘆了口气,而后缓缓闭上了眼呢喃著念道:“萧郎,萧郎……” “祖母?” “祖母——!” 哪怕早知祖母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寿终正寢之时终將到来,可这一日来的时候,她还是难以接受,俯身跪在长公主的床边嚎啕大哭,拽著长公主的手久久不肯鬆开。 最后还是靖安伯上前相劝了许久,方才將萧念窈拉了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长公主到底是皇室公主,如今薨逝自当上告宫中。 当天夜里宫中便有丧钟敲响。 萧雅寧不顾身怀六甲紧赶慢赶的想来见祖母最后一面,最后到底未能赶上,抵达府门之时,便见府上下人已在门口掛起白幡,当下惊呼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萧元翰让齐家人將萧雅寧接回了齐家休养,担心她身子重见长公主灵堂再伤心过度就不好了。 最后是齐家二郎自己留在了伯府,代自家夫人尽孝上香。 靖安伯府这位长公主薨逝,惊动四方,皇上携皇后娘娘亲赴靖安伯府。 等到长公主下葬那日,萧念窈前去为祖母收殮遗物,便看到赵嬤嬤悬樑於房中,竟也隨著祖母去了,再也无法忍受痛哭之下当场昏厥了过去。 靖安伯含泪让人为赵嬤嬤收殮尸骨,允其隨同长公主陪葬皇陵。 这厢的动静持续了许久,直到长公主下葬公主陵墓,才渐渐平息。 “夫人您再吃一点吧。”短短半月下来,萧念窈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身边跟著的金釧和银釧看著万分焦心。 “我吃不下……”萧念窈提不起半点胃口,这半月来处理了祖母的丧事,为祖母整理遗物,像是將她从小到大的一生又过了一遍,这院子里的草木都如此的熟悉。 金釧满眼心疼的看著萧念窈,哄了又哄说了又说,才勉强让萧念窈吃了半碗清粥,此后便是一口也不肯吃了。 期间姜氏和萧嘉淮都来看过萧念窈,但是依旧於事无补。 “夫人再这么下去身子骨可如何撑得住?”金釧和银釧二人满心的焦灼。 “长公主刚刚下葬,夫人正是伤心的时候……”银釧也很是无奈,只能想著此间事了,让夫人回了陆家,见著小郎君了说不定能提起精神来。 萧念窈不想回去,整日坐在祖母的院子里发呆。 最后还是被萧元翰给劝回去了,说是要將这院子封存起来,萧念窈再三跟父亲確定,一定会好好保存著这个院子,方才愿意回陆家。 回了陆家之后,情况果真好转了一些,特別是听到了陆君昊的哭闹,好像这啼哭声將萧念窈的精气神给拉回来了,她抱著孩子才像是找回了自己,低眉垂眼哄著怀中的孩子。 金釧適时上前劝说道:“夫人要早些打起精神来,小郎君还小呢,三爷还没回来,您可万万不能倒下了。” “长公主在天有灵,定要瞧著您安康和顺,方才能安心入九泉啊。”金釧细声说道。 萧念窈终於像是听进去了,摸著陆君昊那软乎乎的小手,望著他那哭完之后湿漉漉的眼睛,轻轻点头说道:“是,我还要等三爷回来呢……” 她微微挺直背脊道:“去弄些羹汤来吧。” 第310章 福报 “誒!奴婢这就去!”金釧面露喜色险些落下泪来,忙不迭的下去招呼了。 只要夫人肯吃东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期间陆家几位嫂嫂和寧乐都过来看望萧念窈,说了些宽慰的话,瞧著萧念窈那伤心的整个人都消瘦的样子也很是担心,但是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只能让人相继送来不少滋补的东西。 十月而至,天气转凉。 久未有消息的边关终於送来了捷报,其中最为醒目的便是陆奉行斩敌军两员大將,协助戚大將军,將凉州城夺回来了。 “三哥简直太厉害了!”陆家上下欢呼不已,萧念窈也终於露出了几分笑来。 “还有別的消息吗?”萧念窈低声询问道。 “不知,父亲和兄长都入宫去了,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了!”陆寧乐止不住的兴奋,她就知道三哥是最厉害的,现在有三哥去帮忙,一定很快就能打贏胜仗回来。 萧念窈面上带著喜色,眼中却有些担忧,不知陆奉行可有负伤。 好在父兄很快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不少的赏赐。 此番夺回凉州並非陆奉行一人之功,其中戚旌星和一位叫夏嘉的小將同样功不可没,只因陆奉行斩了敌军两员大將而被重点提及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萧念窈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心中划过几分庆幸之色,自当初夏嘉慧离家出走入了军中之后就再无消息了,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在那战功册上终於又见到了她的名字,听到了她的消息。 只是…… 她的父亲,宣威將军战死。 夏家如今…… 萧念窈思绪发散了许多,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眾人已谈论去了別处。 “明日我想去长生观一趟。”萧念窈微微侧头看向陆寧乐道:“寧乐,你若无事陪我走一趟?” “好啊。”陆寧乐满口应下,这还是这么久以来,萧念窈第一次主动提及要外出的。 长生观的香火鼎盛,哪怕是平日里閒来都很多人前来奉香。 萧念窈下了马车就看到前边不少提著瓜果的妇人,有些拿著花生桂圆等物,虔诚的將那花生洒在路边。 萧念窈看了会儿觉得有些疑惑,陆寧乐便开口说道:“那都是来求子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京中人人都议论说长生观里头供奉的那双面道长灵验的很,求子灵验。” “这来的人更多了,都带著花生莲子什么的一路撒上去……”陆寧乐小声说道:“因而引来了不少顽童一路捡著。” “那观內的道长也不让人驱赶,就说落地的莲子是福报,孩子捡去才是得子。”陆寧乐说著指了指那在道观外跑来跑去的孩子们,一个个手里兜里装满了各种花生桂圆。 萧念窈看著这一幕竟也觉得很不错,好像无形之间是一种轮迴似的。 她看了一会儿笑著拉著陆寧乐的手去了道观之中,这道观里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萧念窈转头对著陆寧乐说道:“我去为祖母准备一些供奉,你先在这里逛逛。” 萧念窈想在长生观为祖母供一个牌位,也想让祖母沾沾香火供奉,別处她总觉得不好,只在这长生观里才觉得心安,故而寻去了观內管事的道长面前说明了此事。 此为添福,尽孝之举,且萧念窈给的香油钱足够丰厚,道观没有不应的道理。 “道长,我记得上次来这里种著一株芍药,怎今日瞧著不见了?”萧念窈弄完了一切走出来,走到后院看了一眼墙边,却发现那墙边多了一个坑洞,早前种著的芍药不翼而飞了。 “万物有灵,这芍药……许是搬走了。” “……” 萧念窈略显惊愕,忍不住走去墙边多看了两眼,发现这坑洞真是非常平整,就像是连根拔走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奇妙,转身望著那道观內升起的香火,心情无端的变得非常的平和,像是原本堆积在胸腔之中的诸多情绪都被抚平了。 旁边的小道士还在嘀嘀咕咕:“我到底是少了它吃还是少了它喝?怎还搬走了呢……” 萧念窈眼中笑意更甚了,转身顺著小道往外走去,琢磨著去给陆奉行点一盏长明灯。 而另一边的陆寧乐很是无聊的到处閒逛,正逛著却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当下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唤道:“诗情!” “誒?”萧诗情回身望去:“陆四姑娘。” “果真是你,我还以为看花眼了呢!”陆寧乐看著萧诗情一人在这,很是疑惑询问道:“你怎么来这了?” 萧诗情扬了扬手中的平安符说道:“姨娘这两日睡的不安稳,心神不寧的,我便想著来此给姨娘求个静心平安符,没想到刚出来就遇到你了,你怎也一人在这?” 陆寧乐笑呵呵的说道:“我陪著你大姐姐来的,她去殿內见道长了,我就四处逛逛。” 萧诗情这才询问道:“大姐姐可还好?祖母逝世,大姐姐很是伤心……” 陆寧乐想了想道:“已是好多了,今日三嫂嫂来道观也是为长公主添供奉来的。” 萧诗情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左右遇到了,且萧念窈久久不曾出来,陆寧乐就邀著萧诗情继续在道观里逛逛,萧诗情欣然应允,二人一边閒逛一边说话,正开心的时候忽然见著有人跑了过来,撞的萧诗情一个踉蹌险些栽去旁边的花丛里。 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拉住了萧诗情的胳膊,这才让她稳住了身形。 “多,多谢。”萧诗情慌忙回头,见扶著她的是男子,连忙挣开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五姑娘没事吧?”头顶平淡的嗓音传来。 “没事。”萧诗情应了一声之后忽而愣住,再度抬眼,就对上了傅征那清澈熟悉的眼眸。 “是你?”萧诗情霎时回忆起来,望著傅征眨了眨眼。 陆寧乐扭头看了一眼那跑远的人,回过身来询问道:“诗情你没事吧?这位是……” 萧诗情轻轻摇头,看了看傅征未曾言语,傅征却是俯身自报家门了。 第311章 傅家 “原是傅三郎。”陆寧乐客气见礼,瞧著萧诗情和傅征似是相熟,当下笑著说道:“我去旁边瞧瞧,你好了便喊我。” 陆寧乐说著转身去了旁边赏景去了,萧诗情抬眼看向傅征道:“上次茶会傅三郎为何走的那么快?” 傅征没想到萧诗情还记得,当下愣了片刻才道:“五姑娘莫怪,家中有事我便走的早了些。” 萧诗情低眉说道:“当日三郎君向我討要香料,我將那香料留著了,原想著事后给你,不想寻遍茶会却不见三郎君身影,故而將之留下了。” “今日既是见著了,那就给三郎君吧。”萧诗情说著从袖口摸出了一个小小香包,那香包之上什么花样都没绣,显然是为了避嫌的,款式寻常简单,像是大街上隨处可买来的。 “这香料留香不错,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了。”萧诗情说著將那香包递给了傅征。 “没想到这点小事五姑娘竟还记得。”傅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连忙伸出双手接过,垂眼看著手中香包笑著对萧诗情俯身致谢:“多谢五姑娘为我留香。” “三郎君別误会。”萧诗情觉得傅征这话怪怪的,当下开口说道:“我只是觉得当日既答应了三郎君,自不能反悔。” “五姑娘如此重诺,实在让人钦佩。”傅征又是一赞。 萧诗情略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低眉说道:“东西已给你了,三郎君若是无事我便先告辞了。” 傅征握著手中香包说道:“我既拿了五姑娘东西,哪有不回礼的道理。” “明日我要与几位友人出城打猎,五姑娘若是不嫌弃我打来猎物送你两只。”傅征笑著抬眼看向萧诗情说道。 “这……”萧诗情微微眨眼想要推辞。 “就这么说定了,五姑娘等我好消息。”傅征却不给她多言的机会,將那香包掛在了腰间,俯身告辞离去了。 萧诗情顿时哑然,看著那阔步走远的傅征略有几分怪异。 陆寧乐就站在不远处,瞧著二人说完话了,这才走近前来道:“你何时与那傅家三郎相识的?瞧著相谈甚欢呢……” 萧诗情面色一红,有些无奈说道:“寧乐姐姐你別笑话我了,我与傅三郎並不相熟,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萧诗情谈及了当初陆府茶会一事,陆寧乐听著这才瞭然:“如此说来,这位傅三郎君还是不错的,不过这个傅家好似很一般,否则的话三嫂嫂不会不提。” “你別著急,待我找人打听打听这位傅三郎。”陆寧乐笑呵呵说道。 “我著什么急……”萧诗情无奈嘟囔著。 陆寧乐和萧诗情逛了半圈,萧念窈也回来了,因著萧诗情要先回去故而並未等萧念窈出来,只让陆寧乐代她问个安好,然后就拿著求来的清心平安符先回府去了。 陆寧乐在回陆府的马车上跟萧念窈提及了萧诗情和傅征之事。 “那个傅家啊,我已让人了解了一些。”萧念窈听完陆寧乐的话语之后缓缓点头,隨即开口说道:“傅家人品性倒是不错,只是……实在不像是康健和睦之家。” “此事尚且再等一等吧。”萧念窈微微闭眼轻声说道:“虽说看家世看品性,我觉得风水也得看看……” 傅家这前前后后死了多少人了? 不是这个病逝就是那个病逝的,寻常人听著都觉得晦气吧…… 萧念窈可不想让自家妹妹莫名其妙进了棺材,故而还是想再好好看看,这傅家前后病逝之人,到底是真的病逝的,还是另有什么隱情? 又或者真的是祖上风水不养人…… 萧诗情也没想到,那傅征还真是说到做到,没两日伯府门前就来了个小廝,將那处理好的猎物给萧诗情送来了,贴心的並未伸张什么,只说是来送东西的,也没说是谁家。 萧诗情瞧见那处理好的野兔大感意外,询问前来送东西的人,门房却说人放下东西就走了。 “竟是野味,谁送来的?”邱姨娘见著东西顿时睁大了眼,连忙拉著萧诗情询问道:“能猎来这样猎物的定是哪位郎君,你在外边认识了什么人?” “你可別糊涂了,如今你父亲已在为你相看人家,可別坏了事。”邱姨娘面色严肃对著萧诗情如此说道。 “姨娘放心,我並未与人私交。”萧诗情有些无奈,她岂会做出那等事情来。 邱姨娘却是一副不信的样子,非要萧诗情与她说清楚。 不得已萧诗情只好將傅家傅征之事一一说来,邱姨娘听著原来是靖安伯挑选之中的人选放心了大半,然后又细究起了傅家的家世,这回萧诗情却不多说了,只说自己不清楚。 “大姐姐也知道此事,定会好好看看傅家。”萧诗情低眉说道:“我只管听从父亲和大姐姐的意思便好。” “嗯……”邱姨娘闻言点了点头,这下方才彻底放心了。 “既是人家有心,那就將这东西拿去后厨,今儿咱们母女也好享享口福。”邱姨娘笑呵呵的让人把这野味拿下去烹製了。 这事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却架不住府里上下都通著气。 今日萧诗情收了野味,转头施姨娘那边就知道了,三两下便打听来了傅家三郎的消息。 “这傅家家世倒是极好,傅大人如今任要职……”施姨娘比对了一下,发现这傅家的家世竟是比过自家女儿了,当下便有些不悦,等到再细看下去那紧皱的眉头又放鬆了几分。 “哎哟,竟是个克妻克子的,这算什么人家?”施姨娘连连皱眉说道:“可不能让五丫头嫁去这种人家。” 施姨娘本就不是坏心之人,瞧著傅家这情况心下便琢磨著,是不是该劝劝伯爷? 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事怕是伯爷和大姑娘那边早有定数,她若是插手倒是容易落人口舌了。 施姨娘想了想並未声张,转而寻了个机会叫来邱姨娘喝茶说话,將这傅家的情况跟邱姨娘好好说了说,至於最后到底如何她就不管了。 “五丫头!五丫头!”邱姨娘听了施姨娘的话,脸色一变再变,回了自己院中之后火急火燎的就去叫来了萧诗情道:“你去,你快些去与那傅家三郎断了关係!什么礼不礼的全还回去!” “姨娘这是怎么了?”萧诗情颇有些莫名其妙,眨了眨眼说道:“那傅家三郎送来的东西,都落入咱们母女肚子里了,如何还?” “……”邱姨娘闻言脸色一僵,当下咬著牙说道:“你这糊涂丫头!” “那傅家家中什么情况你都不知道,你就敢收人家的礼?这下可如何是好……”邱姨娘很是著急。 萧诗情却是神態平静,轻嘆了口气说道:“父亲既会將傅家列为候选名单,说明傅家有可取之处,姨娘何必只看人短处?” 她拉著邱姨娘在一边坐下,声调平缓继续说道:“再者,我与傅家三郎並非私相授受,何需担心落人口舌?” “姨娘不要被別人三言两语就影响了,自己乱了阵脚。”萧诗情温声说道,邱姨娘听著这话心绪渐渐平息:“是这样?可是那傅家……” “姨娘別担心,你我说什么都不作数,最后要如何还是要父亲点头。”萧诗情最后一句话彻底让邱姨娘没声了。 大概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导致邱姨娘再不敢胡乱做什么了,如今听著萧诗情这句话,她心中有些不痛快,却又知道自己愚笨,万一又做错什么坏了事就不好了。 邱姨娘委委屈屈的撇嘴低头:“都怪我无用……” 萧诗情不知又怎么惹得姨娘伤心了,最后演变成她哄著姨娘好半天方才叫她舒心。 “怎么这些年来,邱姨娘越发的让人拿不定了……”莫说是萧诗情觉得烦心,就连伺候在身边的丫鬟都替自家姑娘焦心,以前尚且不觉得,现在怎么觉得邱姨娘时时刻刻都像是添乱来的。 “別胡说,姨娘待我情深义重,也是为了著想。”萧诗情低声训斥著。 “奴婢失言了。” 京中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萧念窈病了。 碧云阁內,裴织蝶和陆寧乐在门外站著,送了府医离去,微微嘆了口气说道:“三弟妹这接连经受伤心事,憋著的一股气泄了,冬寒一来就撑不住了。” 陆寧乐亦是忧心,看了眼屋內说道:“少见三嫂嫂生病,不想这一病下去竟是这样来势汹汹。” “去叫再送盆碳火来。”裴织蝶转身对著身边的下人吩咐道:“近日北风吹的冷气呼呼的冒,將这窗户都挡上,別叫三弟妹再吹了冷风了。” “一会儿將小郎君抱去我院子里,让三弟妹好好养病,不必忧心孩子,有我带著呢。”裴织蝶毫不犹豫的撑起了重担,三弟不在府中,萧念窈病中如何看管孩子? 若再过了病气给孩子,她焦心之下那病还能好? 裴织蝶一早就跟王氏商量了,把孩子抱到自己院里她先给带著。 陆寧乐转身对著裴织蝶道:“如此便要辛苦二嫂嫂了。”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辛苦的,倒是你,临近年节了,这管家之事你得上心,別再叫你三嫂嫂操心了。”裴织蝶细声说道。 “我知道的,二嫂嫂放心。”陆寧乐连忙应下。 萧念窈这一病可真是一下子好像把所有的心气都抽走了,那床榻之上只听著她一声又一声的咳嗽,直把金釧几人听的心都颤了。 夜里萧念窈无端的开始做梦,梦里一次次的梦到远在边关的陆奉行出事了,明明从未见过战场,却好像在梦中去了那兵戈之地,看到了那浴血拼杀的陆奉行。 每一次的惊醒都让她无比的惶恐:“金釧,金釧……” “夫人,怎么了?”金釧慌忙入內,看著那脸色苍白的萧念窈连忙蹲下询问道。 “有三爷的消息吗?边关有消息吗?”萧念窈抓著金釧的手问道。 “没有,奴婢並未听说有什么消息传回。”金釧安抚著回握著萧念窈的手,才发现萧念窈手心都是汗渍,连忙说道:“夫人別担心,咱们三爷刚刚打了胜仗呢。” “还是没消息吗……”萧念窈神色有些恍惚,压著嗓子又咳嗽了起来。 金釧伸手帮著萧念窈顺了顺,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萧念窈道:“夫人切勿忧心,身子要紧啊。” 萧念窈浅浅抿了一口,却觉得这水里像是泛著苦,她想他,太想他了。 萧念窈靠在床边许久低声说道:“明日替我约见柯家六夫人,我有事要求她。” 金釧点头应著,能叫萧念窈用上求这个字的,显然是大事了。 周秀雨得了消息很快就来了,听闻萧念窈病了还带来了不少伤寒的药,瞧著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萧念窈不免心疼皱了皱眉道:“三夫人怎一下子病的这么重了?” “无碍的。”萧念窈刚刚喝过药,口中含著一颗蜜饯压了压苦味,转头吐掉之后方才对著周秀雨说道:“早前我让你囤的那些陈粮旧棉,如今我有用处了。” “三夫人要现在出手了?”周秀雨连忙询问道。 “不……”萧念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想求你帮个忙,替我送往边关,捐给边关將士。” 周秀雨听著萧念窈这话骤然睁大了眼。 萧念窈轻轻嘆了口气说道:“我整日整日的梦到三爷,梦到三爷在边关受尽寒苦,梦到他……吃不好穿不暖。” 萧念窈眼中含著泪珠,捂著心口说道:“那点儿利钱怎比得过三爷?” 周秀雨满眼都是复杂之色,这征战之下却有心善的捐这捐那的,却也不过就是博一些好名声,以便於捞更大一笔的,周秀雨万万没想到,萧念窈折腾了这么一大圈,竟是要將所有囤积之物全部捐献,一点都不留。 “我所求不多,我只要三爷平安回来。”这是萧念窈最后对周秀雨说的话,也在这一刻周秀雨像是觉得自己心中对萧念窈的钦佩更甚了几分。 “三夫人之胸襟,我自愧不如。”周秀雨对著萧念窈福了福身,到底是应下了这事。 第312章 行刺 萧念窈不知道自己做这些是不是杯水车薪,是不是毫无用处,或许是求得心安,又或许是自己认为去做了,定会获得几分改变。 所以她便做了。 萧念窈这一病就病了一整个冬月,咳疾反覆不见好。 原本因为长公主薨逝心伤而瘦了,好不容易吃得下饭眼见著能养回来了,结果这一病更是难见好了。 “夫人。”金釧和银釧二人因著忧心萧念窈,日夜不歇的照顾著,紧跟著都瘦了下去,王氏每每来了碧云阁的院子里,瞧见萧念窈和金釧她们主僕几人都想掉眼泪。 “是不是又下雪了?”萧念窈裹著裘袄,烤著冰冷的手脚,细声询问道。 “昨夜里下雪了,一早就停了。”银釧拿著火钳子將那炭火拨弄的旺盛了几分。 “要过年了,这雪下不了多久了。”金釧將那温好的汤药为萧念窈端了上来。 “不下雪就好……”萧念窈呢喃的念叨了一句,伸手接过了汤药小口小口的喝著。 在口中瀰漫起的苦味像是已经让她有些麻木了,这样不停的喝药,总是让萧念窈想到前世在寧远侯府的弥留之际,好似在经过了漫长的努力扭转,最后还是出现了歷史的重合。 口中的苦压不住心里的苦,她期盼著陆奉行的消息传来。 “夫人,有人送来了一封信!”就在萧念窈喝完药,如往常一样漱了口准备歇下的时候,外边小双匆匆拿了一封薄信而来。 “是哪儿送来的?”金釧连忙询问道,她们岂能不知道自家夫人的期盼? “不知道,这信封上什么也没写。”小双摇头將信封递来。 萧念窈招了招手:“把信拿过来。” 金釧接过了书信,將那信递去了萧念窈的手中。 萧念窈低头拆开了信封,信中內容写得极为简单,只大致描述了边关情况,告知了她陆奉行平安无事的消息。 这封信…… 是谢安循写的。 哪怕谢安循已极力改变了自己的字跡,但是萧念窈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到底是前世同为夫妻,那时的她只有他,对谢安循的一切都关注深切,如今虽不再想起,可当真触之,还是会忆起。 “他怎么会知道陆奉行的消息……”萧念窈没有为此而感到高兴,而是在一瞬间想了许多。 连陆家都未能得到消息,周秀雨让人送去物资都没带回来太多消息,可现在谢安循却能为她送来消息? 为什么? 他从何得知的? 萧念窈敏锐的察觉到了几分不对,眸色微沉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沉寂许久的永亲王。 萧念窈心乱如麻,想了好一会儿才叫来了人,去打听打听永亲王府近日可有什么动向,院內小廝去了许久,到了晚间方才归来,却是告知永亲王府一切如常,还能见著出府採买的下人走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银釧,替我给大嫂带句话。”萧念窈压著嗓子咳嗽了两声,对著银釧吩咐道。 “夫人您说。”银釧连连点头。 萧念窈想让大哥派人暗中注意著永亲王府,她这院里的小廝到底不如暗处的眼线,只能表面看看。 没多久陆康行就让人来给萧念窈回话了,说是永亲王府一直有人盯著,陆奉行离去的时候特地安排了人,暗处的眼线未曾送回来什么消息,可见也是没发现的。 萧念窈疑惑皱眉,难道真是自己关心则乱? 还是她想错了方向? 年节到来。 萧念窈因著在病中,这陆家年节之事都是陆寧乐一手操办的,倒是也办的漂亮,得了王氏好一番夸讚,讚许自己这个女儿可算是长大了。 父亲和兄长进宫参加宫宴去了,她们在府上等著他们回来一起守岁,却没想到左等右等都不见回来。 裴织蝶抱著孩子坐在一边,外边几分大孩子还在玩著爆竹,一声一声的炸响像是在昭示著这个年节的热闹,就在大家疑惑今年这宫宴比往年都久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声炸响,惊的裴织蝶怀中的陆君昊哇的一声就哭了。 “你们几只小皮猴!做什么呢!”裴织蝶转身衝著院內陆宏春几个大孩子骂道。 “婶婶,不是我们……”陆宏春也像是一脸嚇著的表情,连忙转身指著府外天边说道:“是那外边传来的炸响。” “什么?”裴织蝶闻言顿时一愣。 “老夫人,老夫人——!”就在这时前院里急急忙忙跑来了一个小廝唤道:“东街不知是什么东西炸了,起了好大的火势,一下就烧起来了。” “起火了?”王氏心头一跳,总觉得这大年夜里出了岔子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去,找几个腿脚利索的去东街看看,那火不能烧到咱们这来吧?”王氏招了招手说道:“再让几个机灵的去皇宫门前瞧瞧,看看大人和二位爷回来没。” 那小廝点了点头连忙应下跑出去了,王氏转身又道:“去將管事请来!” 王氏也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宫宴久久未散,城中又突起大火,怎么都不像是安稳的,她利落的让府中下人去將各院角门全都关上堵死了,又叫了府上护院全都守在各处。 萧念窈站在廊下望著那黑夜里,好似都能看到东边亮起的一片天,混杂著滚滚浓烟。 等到小廝打听完消息回来的时候,陆府上下已是严阵以待了。 “老夫人,那起火的地方是一处花楼,似是藏匿了一些烟花爆竹,失了火炸了,那一片街都遭了殃……”小廝快速说明了外边了情况,然后继续说道:“好在巡防城卫都过去了,小人回来的时候瞧著那火势已经压住了。” “说是死了几个花楼里的姑娘和跑堂的,伤了不少人,其他的倒是没听说了。” 王氏一听只是烧了些烟花爆竹,悬著的心放下了不少,缓缓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街上还有什么动静吗?” 那小廝摇头,都是去探听消息的,还有些胆大的去看热闹,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王氏悄然鬆了口气:“没事就好。” 去宫门的小廝也回来了,宫外没什么事,宫中倒是不太好。 有人行刺皇上。 “什么!?”宫宴之上竟有人如此胆大行刺? 皇上倒是无事,可怜皇上身边的一位美人,因献舞有功得了皇上赏赐美酒一杯,结果那酒喝完竟是当场毙命了。 一时之间宫宴乱成一团,宫门紧闭为追捕刺客故而才久久未曾开宫门。 王氏捂著心口道:“这新岁一年,尚未开始怎么就这么多事?” “宫中情况如何?”萧念窈回过身来连忙询问道。 “还不知呢……”那小廝摇头,宫门未开只放进去了几位老太医,正是因为放进去了这几位老太医,方才透露出了这么点消息,至於现在情况如何还无人得知。 这般情况便是他们著急也没用,只能在这安静的等著。 愣是等了整整一夜,等到天色亮堂的时候才听得消息传来,抓住了那下毒之人,乃是宫中的宫女,但是还不曾问出什么就咬舌自尽了。 之后开始了逐一排查嫌疑,看看这宫女在之前都接触过什么人,一番调查下来那被排除嫌疑的大人们一一放归家中。 大哥和二哥回来的时候都快晌午了,而陆首辅则是到了傍晚方才归来。 作为首辅,自是要留在宫中辅佐君上。 最后锁定幕后之人乃是后宫中人,陆鸿卓作为外臣不好再多留,这才回来了。 待陆鸿卓回来之后才得知宫外起火的事情,微微皱眉觉得有些奇怪,细问之下得知那宫外起火和皇上遇刺的时间段几乎一致,这情况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让人去盯著点那起火的花楼。”陆鸿卓吩咐了陆康行一声。 “儿子明白。”陆康行点头应下。 “折腾了一天一夜也都累了,都回去歇著吧。”陆鸿卓压了压眉心看向萧念窈说道:“老三媳妇的身子还未好,別在这吹风了。” 眾人齐齐应下都下去了。 年节夜里发生的事儿闹出的动静不小,皇上遇刺之事也像是把这年味都冲淡了,走访亲戚都不敢去了,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龟缩在自己府上。 没多久宫里就传来了消息,处死了一位妃嬪,据说那妃嬪本意是要毒害安嬪的,不知怎么回事那毒酒竟会送去了皇上的桌案上,这事看起来实在有些牵强,但是只能追查到这里。 安嬪受惊动了胎气,皇上下旨让安嬪在自己宫中养胎直到生產为止,严禁任何人进出探望,以此也算是保住安嬪了。 年里如此兵荒马乱的,萧念窈那病可算是开始见好了。 “夫人,今日出太阳了,咱们晒晒太阳吧!”这一早起来,金釧和银釧就拉著萧念窈在院子里晒太阳,暖洋洋的太阳晒的人好似连心头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好像许久不见这样好的天气了。”萧念窈常舒一口气,很是感嘆说道。 “是啊。”金釧紧跟著点头说道:“就是这天还不见暖和。” “等过了上元就慢慢暖和了。”银釧笑呵呵的为萧念窈端来了茶水。 “夫人,別庄的吴管事给您送年礼来了。”萧念窈抿唇喝著茶,转而听到下人来报,想了想开口道:“去把人请来院里喝杯茶再走。” 吴管事过来的时候,萧念窈已进了正屋里。 吴管事走入內对著萧念窈俯身拜道:“小人见过大姑娘。” 萧念窈轻轻抬手道:“吴管事不必客气,快请坐。” “难为吴管事这般惦记,年年都来送年礼。”萧念窈眸色温和看著吴管事笑道:“別庄里一切都好吧?” “好著呢!”吴管事连忙应道。 那別庄是长公主殿下赐予大姑娘的,如今长公主已是不在了,他这心里也是难过,若再不能把別庄看好,如何对得起大姑娘啊? 吴管事端坐著,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小人今次来还有一件事想告知大姑娘。” 萧念窈点了点头道:“吴管事你且说来。” “还是跟那后山竹林有关的。”吴管事微微皱眉说道:“非是小人胡说八道,小人以前也是跟在长公主身边做过两件事的,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那后山近来出入的人实在古怪。” “偶尔瞧著……像是还有练家子。”吴管事顿了顿继续说道:“小人派人跟隨了一次就被发现了,幸而那小廝机灵,说是採买冬笋去的,才得以脱身。” “你说的是真的?”萧念窈顿时坐正了身子,脸上神色也带上了几分凝重。 “千真万確。”吴管事连连点头。 萧念窈抿了抿唇,像是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吴管事,您回去之后再去替我採买冬笋,越多越好,就说我喜欢要买来当年礼送人。” “也別躲著藏著,就大大方方的去收购冬笋,想著法子进后山去,也不必刻意打探什么,只將你看到的一一告诉我。”萧念窈对著吴管事说道:“若是能见著那些人的特徵和样貌也说来,最好是將他们说的话都记下。” “誒!小人明白了。”吴管事闻言连连点头应著。 萧念窈嘱咐一番就让吴管事回去了。 吴管事这一去便是多日,依著萧念窈的意思去找人收购冬笋。 带著人循著后山竹林而去,果不其然走到半路就被人给拦下了,那拦下他的男人瞧著很是老实的长相:“老爷这是来做什么啊?” “我正要去找你呢!”吴管事很是热情的对著那老实男人说道:“前些日子我家小廝在你这买了冬笋,送去东家夫人那儿,夫人很是喜欢,特意嘱咐我再来採买,要越多越好啊!” “这价钱都好说,你这还有多少冬笋可卖?”那老实男人闻言皱了皱眉低声说道:“没多少了,怕是供不上老爷。” “没有?这一大片竹林呢!”吴管事掏出了银子塞去那男人手中道:“劳你多找些人来挖,我家夫人难得有这般喜好,我多等两日便是。” 那男人还想推拒,吴管事觉得奇怪皱了皱眉:“我瞧你日子过得拮据,这样一大笔钱你都不赚?” 第313章 古怪 “没有的事,怎么会呢?”那男子连连摆手,像是带著几分心虚,思索片刻说道:“这样吧大人,我先回家去看看家中还有多少冬笋先给您。” “若是还不够,我另外再找人挖来送到您府上去。”那男子很是认真的说道。 吴管事这才露出了笑来,点著头表示:“没问题,也不用你送,我就住在那別庄里头,离得近,你叫人捎个话来,我就来拉走。” 那男子应下,吴管事眼见著谈妥了乾脆利落的就走了。 等到吴管事走远之后,那男子才面色沉沉的皱起了眉头,转身匆匆回去了竹林里,林中竹楼里住著的人家看著很是寻常,那男人入內坐在院里的老爷子问了句:“怎么去了这么久?” “前山那宅院里来了位管事,找咱们买冬笋。”那男子一脸忧愁说道:“说是上一次买去的冬笋他们东家夫人喜欢,这次要的更多,准备拿去做年礼送人情。” “咱们哪有那么多冬笋?”那男人颇有几分不耐。 “不能推拒了吗?”老爷子皱了皱眉道:“咱们可没那功夫……” “推不开,给的利钱高,若咱们不理会难免惹人怀疑。”男人走上前在旁边坐下低声说道:“小刘子早前递了消息来都说,发现有人来盯梢,不知是什么人。” “现在这紧要关头,不能出了差错……” 那老爷子咳嗽两声嘆了口气,转脸看了一眼竹楼內,像是带著几分凝重说道:“那就只能找人去竹林里挖笋去了,別叫那屋里的人出来。” 男人应了一声,起身利落的去背上了竹筐拿上了锄头,好像刚刚就是在自家老父亲商量事情似的,这进竹林里寻著挖笋也很是自然。 吴管事依著萧念窈的意思没什么遮掩的,甚至还热情的带来人手想帮著一起挖挖。 如此过了多日,吴管事足足將这半个竹林的竹笋都挖了方才觉得差不多,招呼著人拉车来,也终於是靠近了这竹楼,瞧见了竹楼里住著的一家子,前前后后的人都见了个遍,唯独没见著家中妇人。 “唉,可真是够累的,可否让行个方便,我討碗水喝?”吴管事清点著货物,笑呵呵的说著东家夫人瞧著定是高兴,一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很是客气开口说道。 “……”那男人侧眸看来,老爷子脸上堆著笑,看了一眼屋里,明显露出几分不情愿。 但是嘴上还是在应著:“怪我怪我,老糊涂了,忘了给大人倒水喝了。” 那老爷子说著便要自己起身去。 吴管事连忙道:“没事没事!我看那屋外就有水缸,对付喝两口解解渴就行了!” 吴管事说著便抬脚自己走过去了,老爷子看著年迈,却在这时好像身手非常敏捷,一下就拉住了吴管事,那力气之大让吴管事瞬间感觉到了。 “怎好叫大人自己动手,我来我来……”老爷子迅速放开了手,越过吴管事先一步去拿水壶来。 “哎哟,老爷子这腿脚不错啊!”吴管事哈哈一笑夸讚了一下,再接过水碗的时候,瞄到了那打开的窗户缝隙,隱约瞧见了屋內的人,若是没看错的话那人似乎被捆绑著手脚的样子。 吴管事仰头喝完水道:“再来一碗,再来一碗!” 老爷子听著又给倒了一碗,吴管事这才看清了几分屋內的人,像是个中年妇人…… 吴管事收回眼,不敢露出什么神色来,放下碗道了谢,转身就回去问:“货都清点好了吗?仔细著对帐啊!” “管事大人,都清点好了。”那装货的小廝们连忙应著。 吴管事上前与那男人对了一遍,然后將银子和都结清了才道:“您可仔细点点,没错吧?” 那男子神色如常看了两眼银子笑道:“错不了错不了!” 吴管事笑呵呵的告辞离去了,拉著这两车冬笋就朝著京中方向去了,显然是急赶著送货去的。 丝毫不知暗处有几双眼睛盯著吴管事,確定他是要送货去,而不是弄虚作假方才放下心来。 “没露什么破绽吧?”竹林里,老爷子沉声询问道。 “应该是没有。”那男人仔细回想了一下,並未觉得有什么破绽,这吴管事时常到四处农庄去採买蔬果粮食什么的,逢年过节就会进京去给东家送礼,年年如此从未变过。 如今到他们这採买冬笋也就显得很是寻常了,毕竟这別庄的吴管事可比他们待的时间长多了。 一来就自报家门,说是那別庄的管事…… 老爷子嗯了两声,指了指屋內说道:“去给人看住了,再过些时候,就可以离开这地方了。” 那男人应了一声朝著屋內去了。 另一边等候多日的萧念窈终於等来了吴管事,她连忙把人请入了屋內说话。 “如何?”萧念窈低声询问道。 “確实有古怪。”吴管事连口气都没歇,一股脑的讲了出来,那男人挖冬笋什么的看起来倒像是麻利的农夫,但是还是有些不对,吴管事打交道的农户人家太多了,自然了解的也多。 他这次带来这么大一笔生意,那么多的银子,那男人瞧著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明明住的是那竹楼,穿的也是麻衣,却好像对这么多银子没反应的…… 再说那老爷子,口中在咳咳咳的,走起路来步履稳健,力道还不小,可不简单啊! 最后再说屋里被绑起来的妇人,一看就是被囚禁在里头的。 吴管事將自己的发现一一说来,萧念窈越听脸色越是深沉,最后开口询问道:“那被绑起来的妇人什么年纪?” “没太看清长什么样子,但是看年纪应该不小了。”吴管事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他也是借著那点机会匆忙看了看,儘量说出了一些比较明显的记忆。 往日里只听说过囚禁少女的,这帮著一个半老徐娘还真是让人觉得古怪。 萧念窈总觉得自己好像疏漏了什么,脑海之中有一个莫名的念头呼之欲出,但是却始终未能抓住了一丁点的苗头。 第314章 究竟 “此番多谢吴管事,你照常回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萧念窈深吸一口气道:“不必费心去探查了,若是意外有什么发现,再让人来报。” “小人明白。”吴管事连忙应著。 “万事小心一些,若是察觉有所异动,寧愿捨弃了別院也千万逃命去。”萧念窈最后对著吴管事说了这么一句话。 吴管事听之万般感动,连忙起身再度拜谢,而后才离去了。 萧念窈在吴管事走后,也確实是將那些冬笋分作好几批,陆陆续续的送去给了各方亲朋。 上元佳节到来,因著皇上在宫宴遇刺一事,此番上元节宫中免去了夜宴,听闻只办了宫中佳宴並未邀请外宾,倒是永亲王妃办起了宴会,邀请了诸多夫人们前去赴宴。 萧念窈这病了许久刚好一点,本不愿去参加宴会。 可偏偏永亲王妃將那帖子送到了萧念窈的案头,一再表示一定要让她前去,也不知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萧念窈始终怀疑那別院竹林之中与永亲王有关,既如此那不如借著这个机会去一探究竟。 而后应下了这份邀约。 “你这身子才刚好些,能行吗?”裴织蝶看著萧念窈很是忧心。 “不碍事。”萧念窈披著狐裘,手里还拿了个暖炉子,弯唇笑著说道:“或许去凑个热闹,多点人气,我好的也快些。” “当心著些,若是见势不对就早些回来。”裴织蝶嘱咐了两句。 萧念窈点头应著,而后转身坐上了马车朝著永亲王府去了。 才刚到王府门口就遇上了同样前来赴宴的蔡氏。 蔡氏今日衣著可谓是华贵张扬,头上的珠釵样式都是现下最时兴的,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偏偏又年轻,让人看著都觉得眼前一亮。 “陆三夫人也来了?”蔡氏见著萧念窈当下迈步走了过来,打量著萧念窈笑道:“听闻前些日子三夫人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谢大夫人如此关怀,真是谢过了。”萧念窈微微低头笑著:“已是好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真是太好了,原本今日前来赴宴我还担心没什么熟悉之人,如今见著陆三夫人就安心多了。”蔡氏笑道:“咱们一块儿进去吧?” “谢大夫人先请。”萧念窈微微垂眸笑著,然后跟著蔡氏进了王府之中。 哪怕蔡氏打扮的再华贵再招摇,这也是她第一次入王府之中,脸上浮现出几分肉眼可见的紧张,偏偏又像是提著一口气,不想让人看轻似的硬挺著,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去。 萧念窈衣著素净,脸上带著刚刚大病初癒的苍白,穿著狐裘显得有几分可怜,与蔡氏倒是形成了相当鲜明的对比。 那凡是见过萧念窈的,与陆家有些关係的都上来打招呼。 蔡氏慢慢就被挤去了一边,毕竟现在的寧远侯府比起陆家可真是差太多了…… 况且蔡氏一个继室,自然也就让许多人不太想急著去攀交什么的。 “陆三夫人到了?”永亲王妃过来的时候,萧念窈已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了。 “见过王妃。”眾人齐齐俯身见礼。 “都免了吧。”永亲王妃迈步走到了萧念窈面前,端看著萧念窈说道:“三夫人瞧著可真是清减了不少……” 萧念窈微微低头温声说道:“劳王妃掛念,前些日子病了,这才见好。” 永亲王妃闻言扬了扬眉笑道:“三夫人这是太过掛念陆三爷了吧?听闻陆三爷在战场上可立了大功,很是勇猛呢!” 萧念窈谦虚笑著不说话,永亲王妃这起了个话头,眾人也跟著夸讚起了陆奉行的勇猛,这陆家可真是了不得,上有文官下有武將,若等到这战事结束,陆奉行回来之后,怕是陆家就要一跃成为京中的龙头了。 “你们瞧瞧,以前人人都瞧不上陆家三爷,成天武斗在外恶名远扬的……”永亲王妃一脸唏嘘说道:“如今可不得了。” “还是陆三夫人眼光好。” “是啊是啊……” 眾人笑呵呵的捧著,萧念窈端坐在人群之中,泰然自若的笑著。 那被挤去了角落里的蔡氏忍不住绞著帕子,乾巴巴的自己喝酒喝茶。 “今日这样好的日子,怎么不见永亲王?”不知是谁问了一句,將话题引开了。 “本王妃想要一盏琉璃花灯,王爷替我寻去了,许是一会儿就回来了。”永亲王妃言语之中满是得意,像是在炫耀著王爷对她的宠爱。 唯有萧念窈听著这话的时候心念一动,一盏花灯都需要永亲王亲自去寻? 怎么听来都像是藉口。 萧念窈不动声色端坐在席间,好一会儿才將手中的暖炉递给身边金釧说道:“有些凉了,去给我重新弄一下。” 金釧应著起身,萧念窈也起了身对著永亲王妃说道:“久坐有些冷了,外头太阳不错,王妃何不去晒晒太阳?” “本王妃倒是没那么怕冷。”永亲王妃看了萧念窈一眼道:“三夫人若是想去,就去吧。” “多谢王妃。”萧念窈低声谢过。 也没走远,就在院子里太阳下晒太阳,永亲王妃只需要一转眼都能看见。 她看著萧念窈的背影笑了笑,那眼眸之中是压不住的兴奋,像是在等待著什么似的,慢条斯理的品茶,时不时与身边夫人们说说话,瞧著像是说不出的和谐。 就在萧念窈晒著太阳的时候,忽而瞧见了那不远处迴廊之中急切奔走而来的身影,一路跑到了永亲王妃的面前,而后扑通跪下了。 萧念窈远远看著疑惑眨眼,她没能听清是说的什么,只看到了那骤然沸腾的眾人。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扭身转头看向了萧念窈所在的方向。 那一双双望来的眼睛,带著震惊,带著愕然,还有带著惋惜…… 为什么? 萧念窈心口砰砰砰的跳著,然后看到了永亲王妃面色紧张又像是透著几分可怜的神態朝著她走了过来,轻声唤道:“陆三夫人,你可千万撑住啊……” 第315章 折损 “陆三爷追击敌军,不慎陷入敌军包围……” “拼死抵御之下意外坠下悬崖山谷,如今生死不知……” “……” 耳畔的轰鸣声骤然炸响,后面还有什么话萧念窈已是听不清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身体都瘫软了下去,胸口处陡然的绞痛让她根本难以呼吸。 “夫人!” “陆三夫人!?” “快叫大夫,快去!” 谁也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突然,那送至京中的军报血书也是惊天的噩耗。 同一时间送来的还有戚大將军战死的消息,正是因为戚大將军战死,陆奉行这才带兵前去突围,没想到误入了敌军追兵伏杀,最后竟是不慎坠下了悬崖,那悬崖之下万丈深渊,连下去的路都找不到,如此峭壁如何能活? 那军报送至皇上面前,荣云崢双手颤抖的拿著军报,竟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两眼一闭直接晕过去了。 宫中霎时乱成了一团,御医前往救治却道皇上身体突然急转而下,不知是不是心火所致,很是凶险…… “怎么可能!?”上官梦之匆忙而至,听著皇上的话语倏而睁大了眼眸,太医的这番说辞实在是太熟悉太熟悉了,当初荣云崢尚为太子之时,突发病症不就是这样吗? “昨儿个还好好的!前几日还请了平安脉,怎会突然如此?”上官梦之慌了,要知道当初皇上突然病症那是有人作祟,但是现在那些人都被除掉了,怎会又变成这样? “许是……许是因得知边关战事,一时心急之下突发急症也有可能。”那跪在一边的御医大汗淋漓,亦是觉得慌张啊。 “本宫不管尔等用什么法子,务必治好皇上!”上官梦之脸色苍白,强撑著身躯怒声道。 “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太后闻声而来,细细询问了现下的情况,也是身形踉蹌了两下,好在是能稳得住,手微微颤抖坐在一边道:“尔等先行退下,皇后你留下。” 眾人陆续退出殿外,上官梦之再忍不住坐在一边哭了起来,整个人害怕的有些发抖:“母后,这可如何是好,皇上怎会……怎会如此?皇儿还那样小,这可怎么办?” 上官梦之的恐慌並不作假,她不敢想像,若是皇上就此倒下,那该会是何等场面…… “好了,別哭了。”太后按了按眉心,略微皱眉看向上官梦之道:“皇上近来都做了什么,去了何处?” “臣妾……”上官梦之想说不知道,但是又將话语咽回去了,低下头说道:“皇上近来都在各宫妹妹处,常去看望安嬪,其他的什么也没做,都是如往常一样。” “如今形势险峻,朝中不可乱。”太后皱了皱眉说道:“边关战事凶险,我军竟是接连折损两员大將……” 太后说著亦是满脸的痛心疾首,压下了眼中热意低声说道:“若此时朝中再乱,民心不稳更是引起恐慌。” 太后看向上官梦之说道:“你作为中宫皇后,务必稳住后宫诸妃,安嬪怀著身孕更不可出岔子,好好照顾著,即刻派人去请陆首辅前来把持朝局,务必稳住局势。” “另外……召太医署所有太医前来为皇上救治,只有皇上好起来,方才能渡过此劫。”太后说著站起身来道:“哀家会与陆首辅同守朝局,你照顾好皇上。” 上官梦之红著眼睛点头,像是將那恍惚慌张的神情压下了几分。 皇上的病情並未对外有丝毫的流露,只说是一时情急之下怒急攻心,如今已有好转,只是需要静养两日。 陆府之中,被送回来的萧念窈悠悠转醒,眸中神色带著几分木然望著床幃帐顶,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可怖的噩梦…… “夫人醒了!”金釧和银釧险些哭了出来,连忙蹲在了床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可有什么不適之处?” “三爷……”萧念窈张了张口询问道。 可问话问出等来的却是无尽的沉默,金釧和银釧二人眼中都浮上了泪光。 噩梦成真了。 萧念窈再难忍耐,捂著钝痛的胸口任由那眼泪汹涌而出,咬著唇哭著摇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金釧连忙去安抚萧念窈:“夫人別急,別急,尚未找到三爷的尸身,万一,万一三爷还活著呢?对不对?您別著急!” 萧念窈哭的不能自已,她觉得自己应该听金釧的,一切尚有生机,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忍不住,那种恐慌和害怕几乎將她席捲了。 “外边如今是什么情况了?”萧念窈强撑著坐起身来询问道。 “出大事了。”金釧一股脑的为萧念窈说来,她晕倒之后就被送回了陆府,宫中传来消息皇上吐血昏迷了,这会儿家中公爹和两位兄长都已经赶去了宫中,至今还未归来。 “什么?”萧念窈闻言也是愣住,皇上怎会突然吐血晕倒? 萧念窈皱眉继续询问道:“皇后那边可有动静?” 金釧摇了摇头说道:“现下消息都封锁了,还没有別的消息,怕是要等首辅大人回来方才知晓。” 萧念窈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婆母那边……” 金釧眼眶微热,言说王氏听闻此等噩耗也是晕了过去,至今都还未醒来。 萧念窈不敢再坐著,叫了金釧为自己穿衣梳妆,急急忙忙赶去了正院里,才过去就看到已经甦醒的王氏抱著陆寧乐在哭,那悲伤的情绪叫萧念窈又是一个没忍住。 这屋內一片的哭声,最后还是庄语风前来劝说劝慰,方才让气氛稍缓。 “我就说不让他去,不让他去……” “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呢?” 王氏坐在床上抹眼泪,像是只要一想到就控制不住。 庄语风让王氏好好休息,领著萧念窈和哭成泪人的陆寧乐出去了院外道:“別再叫母亲伤心了,现下情况很是复杂,三弟……三弟之事或许还有转机,我们要稳住。” 这等情况最后还是得庄语风拖著病体出来稳定局面,萧念窈也难以冷静。 第316章 长明 陆鸿卓和陆康行几人回来之后,脸上都是难掩的疲色。 “父亲,宫中是出了什么事?”萧念窈低声询问道。 “皇上情况怕是不好。”对著自家人陆鸿卓也没隱瞒,他作为內阁首辅自然知道的清楚,太后也对陆鸿卓言说了宫中皇上的情况。 萧念窈还未来得及多问两句到底是怎么不好,陆府门前就来了宫中內侍,著急慌忙的前来传旨请陆三夫人入宫。 萧念窈大为惊讶,当下宫中都已是这般情形,皇后竟还来请她入宫是为什么? 她不敢多耽搁,只能对著公爹和婆母说了两声,急匆匆的就坐上了宫中前来接送的马车入宫去了。 到了皇宫之中才发现太后也在,当下越发觉得不安,连忙上前俯身见礼。 “陆三夫人不必客气。”太后抬声叫起,也没跟萧念窈多话的意思,直接开口说道:“哀家此番叫你前来是为了皇上之事,想必陆首辅已大致告诉了你皇上病情?” “是,公爹言说了一二,只是……”萧念窈微微皱眉道:“臣妇也不知治病。” “那都是对外的託词。”太后看了萧念窈一眼,面色肃然完完全全告知了萧念窈皇上的病情,太医的诊断结果。 “当年皇上便是突发这等急症,如今又是如此!”太后眼底满是阴霾,看著萧念窈询问道:“多年来皇上饱受折磨,如今竟又出现这般情况,实在不能叫哀家安心。” 萧念窈听著心里突突了两下,带著几分小心询问道:“就连眾多太医都不能查出病症和用药?” 太后缓缓摇头,萧念窈只觉得心突然就沉下去了。 太后继续说道:“当初是陆三夫人设法治好了皇上,如今哀家无人可求,只能找你了……” “承蒙太后娘娘信任,只是……臣妇如今也是无计可施。”萧念窈张了张口,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她们可都知道常云雾已死,能救皇上的人已经不在了,她又能如何? “当初那位常观主,確確实实是仙去了?”太后拧著眉询问道:“如此生死关头,陆三夫人可切勿有所顾虑,事关皇上安危,更是事关天下百姓。” “臣妇何尝不知啊。”萧念窈说著便是衝著太后再度跪下,眼中泪水连连说道:“若臣妇当真有如此本事,又岂会……” “岂会让三爷命丧战场?”萧念窈捂住心口,像是痛苦不已。 太后听著萧念窈这话方才觉得自己话说重了,陆奉行之死她也是知晓,当下眼中亦是露出了几分惋惜和痛苦之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陆三爷英勇无畏,哀家定会重赏。” 萧念窈还是低著头在那哭,像是心伤不已。 太后轻嘆了口气说道:“只是当下情况,若皇上未能痊癒,那这大安国怕是……” “陆三夫人与道法有缘,可愿替皇上前去长生观,亲求仙人救皇上?”太后想不出別的法子了,只能对著萧念窈如此说道。 “臣妇……臣妇唯恐不能求来仙缘。”萧念窈抬起头来,眼中神色很是惶恐。 “无论如何,总该试一试,若陆三夫人都不能求来一线生机,那这天下怕是无人能行。”太后这意思就是一定要萧念窈去了。 萧念窈张了张口,像是带著几分决绝点头应道:“若能为皇上而生,臣妇心甘情愿,皇上一日不醒,臣妇便终老道观。” 太后听著萧念窈这番话语大为感动,衝著萧念窈缓缓点头道:“陆三夫人有如此信念,想必若是上苍有灵一定会降下仙缘的。” 萧念窈连道不敢,当天夜里就被太后送往了长生观,甚至都没让萧念窈回陆家,显然是刻不容缓了。 夜里的道观尤为静謐,萧念窈就站在常云雾的双面相跟前,恭恭敬敬的点了香之后跪在蒲团之上祈求,那旁边守著她的道士亦是在一边陪著,可惜的是直到那香火燃尽,也不曾见到有什么动静。 “陆三夫人明日再试试吧。”旁边的道士低声劝说著。 萧念窈摇头依旧跪著。 那道士见此一幕颇为讚嘆,继而转身出去了,將道观之中发生的一切递交到皇宫之中。 萧念窈確实是故意做戏,但是她在相前长跪不起,又何尝不是在为陆奉行祈求呢? 对了。 陆奉行。 那一盏长明灯。 萧念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站起身来去了另一边的殿中,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曾为祈求陆奉行平安供奉的长明灯依旧散发著璀璨的亮光,没有半点熄灭的跡象。 在这一瞬间萧念窈的眼中像是跟那火苗一样燃起了亮光。 “是你对吗?”萧念窈靠近长明灯,垂眼看著灯芯突然像是找到了方向似的,整个人都安定下来了,目光定定的看著灯芯说道:“陆奉行,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你会回来的。”萧念窈缓缓闭上眼,像是在感受著那灯火的热意。 在道观之中的萧念窈突然静下心来想了许多,这一切事情发生的都太过突然了,甚至让人难以预料。 边关的变动,皇帝的吐血…… 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吐血? 上官家中祖宅的那东西已经被常观主除去,就算是再想要谋害皇上,也需媒介之物,如今荣云崢已为天子,何人还能取得这等媒介? 又是如何知道这等邪术? 等等!!! 萧念窈骤然之间睁圆了眼眸,整个人像是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口中呢喃著:“万氏,原来是万氏。” 她终於想到了,想到自己疏漏了什么东西,明明一心想著永亲王,却忘了最大的隱患所在,大有一种灯下黑的诡异感觉,难怪她觉得古怪,別院后山竹林囚禁的。 是万氏。 萧念窈压下心中激盪,坐下仔仔细细的想著,永亲王这一步棋到底是打算怎么下。 只有万氏知晓那等邪术,而万氏还活著,且已经配合永亲王对皇上动手了,方才会让皇上突发如此病症? 永亲王作为皇上的亲兄弟,只要设法弄去皇上的生辰八字,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第317章 造反 萧念窈第一时间便想让道观的人前去宫中传话,无论如何先將万氏擒拿才最为稳妥。 然而还不等萧念窈起身,就听到外边传来了一声炸响。 “出什么事了?”这动静之大让人难以忽视,萧念窈连忙走出门外询问道,仰头就看到天边出现的浓烟火光。 “陆三夫人。”那边得见道士匆匆忙忙朝著萧念窈跑了过来说道:“观內小童离开道观之后久久不曾回来,瞧著京中像是出乱子了,三夫人在此切勿乱走,我出观去看看。” “道长一人可行?不如多带些人手?”萧念窈连忙拉住那道长说道。 “不碍事,贫道自有妙计。”那道长谢过萧念窈,嘱咐观內其他人將观门锁好之后,自己则是从角门偷溜了出去,一路朝著山下去了。 萧念窈站了片刻又听到了那一声炸响,这声响实在太熟悉了,就像是大年夜里起火的那动静。 她皱了皱眉叫住了一个小童道:“观內可有阁楼高处?带我去看看。” 小童点了点头应道:“有的,有藏书楼。” 萧念窈示意小童带路,然后就这么跟著小道童去了藏书楼之上,三层高的藏书楼在这道观之中是最高的。 萧念窈登上阁楼窗前,推开了窗户勉强看到了京中一片区域的情况,夜里的风很冷,那城中四起的火光却极其的醒目显眼,她看到了那火烧起的房屋,看到了那滚滚的浓烟。 “怎么会这样……”萧念窈脸色骤然发白,这样的情况显然不是意外起火,有人在京城之中纵火行凶? 萧念窈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听著耳边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炸响,直到天色將明,透出了几分亮光的时候,方才得见那位道长狼狈归来,好好的道袍滚的脏污万分,连鬍子都被火燎了一节。 这是长生观內看管的道长姓广。 “广道长这是怎么了!?”萧念窈见到广道长回来忙不迭的就下了藏书阁迎了上去。 “永亲王……” “永亲王造反了。” “好多兵马杀入了城中,到处都是死人……” 广道长气息不稳,连口气都没喘匀,连忙开口说道:“城中乱成了一团,我原想靠近宫门,结果发现根本过不去……” 萧念窈听著脸色煞白,捂著心口急忙询问道:“陆府如何了?靖安伯府呢?” 萧念窈一刻也坐不住了,转身说道:“我得回陆家,我的孩子还在家中。” 广道长闻言连忙拉住了萧念窈道:“三夫人不可啊!贫道刚刚回来的时候,那叛军已经杀到脚下了,道观所在尚且是叫他们无利可图不会攻上来,若三夫人此时出去,无异於羊入虎口!” “难道就这么干等著?”萧念窈眼中涌出泪光,满脑子都是惊惧和恐慌。 “只能等。”广道长沉声说道:“京中卫所各处应该都在调兵遣將,事发突然切不可妄动,以免丟了性命。” “……” 萧念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怎么也没想到,一转眼之间竟会有如此惊变。 永亲王造反…… 一切都太顺利了,好像就等著这一天似的,先是边关出事戚大將军战死,陆奉行坠崖,然后便是皇帝吐血,內外皆乱。 然后—— 永亲王造反。 萧念窈不得不大胆猜测,难道永亲王在沉寂这么长的时间里,实则早已经將势力渗透去了边关境外? 她又想到了早前宣威將军之死,道是军中出现了叛徒,方才导致凉州失陷,或许从那时起永亲王的势力扩散,为的就是要让戚家军覆灭,让荣云崢这个新帝失去助力。 而后陆奉行领命奔赴边关…… 直到传来噩耗。 陆奉行…… 萧念窈眸色颤了颤,后背突兀的爬上了密密麻麻的冷意,呆坐在道观內好半天都未能缓过劲来。 外面天色大亮,道观內却异常的安静,广道长带著观內小道童们將道观大门全部封锁,有將那些角门都堵上了,显然是打算龟缩在这里渡过此番劫难。 “开门,开门啊……”外边叩门声响起的时候已临近午时。 “怎么这等时候还有人叩门?”广道长也惊著了,他虽可以躲著,却也不能对送上门来的见死不救,当下咬了咬牙凑去了门前,透著那缝隙往外看,就看到了一男子扶著一位身怀六甲的妇人。 “道长行行好,让我家妇人入观內避一避,我不进去,只求道长收留我夫人。”外边的声音再度响起。 广道长这下便是想视而不见都不行了,深吸一口气高声道:“你往右边走,去那处角门,切勿声张!” 在广道长的指引下,那夫妇二人去了右边角门,广道长將门打开,这才看清了来访二人,不是別人,赫然便是齐家二郎齐初政和萧念窈的二妹妹,萧雅寧。 “竟是齐二夫人……”广道长也是愣住了。 “烦请道长好好看顾我家夫人。”齐初政將萧雅寧交给了广道长,广道长低头一看,方才看到齐初政手中拿著剑,衣袍上也染上了几分血色。 “齐二爷不如一道进来。”广道长连忙说道。 齐初政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我还要回家去,如今哪里都不安稳,只有长生观……如若我等家中人都遭遇不测,好歹能护佑住我的妻儿。” 萧雅寧满脸泪痕望著齐初政唤道:“夫君……” 齐初政深吸一口气道:“別怕,此处是道观,那些叛军尚不会寻来,你安心待在这,若无事了我定来接你。” 齐初政显然不敢多留,生怕自己引来叛军,將萧雅寧交给了广道长之后就匆匆离去了。 “齐二夫人別担心,您的长姐,陆三夫人也在观內。”原本惶恐的萧雅寧,在听到广道长这话之后骤然亮起了眼眸,连忙询问道:“大姐姐也在观內?” 广道长带著萧雅寧去见萧念窈的时候,姐妹二人当下抱著痛哭。 萧念窈擦著萧雅寧脸上的泪痕说道:“你別哭,身子要紧,快些坐著,跟我说说现在京中是什么情况?” 第318章 黄昏 萧雅寧抹了把眼泪,方才说起了京中情况。 原来在昨夜之时,眾多大臣全都收到了詔令,说是皇上急召入宫,按著萧雅寧的说来,也就是在萧念窈前脚刚刚出了皇宫来道观的时候,那莫名的詔令就已经下达。 也就是说满朝文武,早就已经被召入了宫中。 家中留下的只有妇孺等眾。 原本萧雅寧还以为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毕竟皇上前脚刚刚传出些不好的消息,谁能想到就在公爹被召入宫中不久,城中就出现了祸事,那炸响的楼房烧起的火势就像是信號弹一样。 让人根本不及反应,叛军…… 入城了。 萧雅寧捂著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满眼都是后怕望著萧念窈说道:“到处都在杀人,婆母听闻造反之人是永亲王,当下就决定要將我送离齐家。” “因为……”萧雅寧看了萧念窈一眼道:“叛军入城之后,就將陆府和靖安伯府包围了。” 萧念窈听著萧雅寧这话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连带著呼吸都快停滯了。 萧雅寧握住了萧念窈的手道:“婆母不敢耽搁,让夫君將我秘密送走,说若是齐家受牵连,也要保住她和孩子,故而让夫君將我送来了长生观。” 或许是齐家夫人对长生观的信重,觉得这长生观是有神仙庇护的,所以坚定的让齐初政把人送来了。 萧念窈脸色苍白,端坐在一边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大姐姐,我……我害怕。”萧雅寧的手心有几分薄汗,冰冷的指尖覆在萧念窈的手背上,她回过神来,反手握住了萧雅寧的手,像是过了许久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事的,没事。”萧念窈呢喃著安抚。 陆奉行那么聪明又机警,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落入了永亲王的算计之中的。 戚家二郎还活著呢。 萧念窈轻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说道:“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荣云崢病弱多年尚能稳坐太子之位,在荣淮恩和荣文澈两方爭端之下相安无事的活著,已称帝又怎会对荣淮恩毫不设防? 她不信。 萧念窈心中像是有一分奇异的念头,她总觉得如今自己身处之处像是一个巨大的棋局,在內的所有人都像是棋子,却丝毫不知自己身为棋子。 萧念窈安抚著萧雅寧,最后等到疲惫的萧雅寧沉沉睡下,自己这才起身去了双面相的殿中,再一次的点燃了三支清香,微微仰头看著面前的双面像,低垂下眼眸俯身拜下。 她心中空旷,似是没有任何祈愿,脑海之中却闪过万千思绪。 “咦?”殿內异象再生,那插在香炉里的三支清香又出现了当初那迅速燃烧的奇异景象。 “真人显灵了!”旁边的小道童惊呼一声,脸上满是喜色。 “三夫人当真是与道法缘深之人啊!”广道长闻声而来,得见这一幕满眼皆是讚嘆。 萧念窈出奇的平静,微微仰头看著眼前的法相,像是透过那金身看到了常云雾含笑的眉眼,那种感觉让她心神都平静了下来。 等待总是漫长的,在这道观之中丝毫不知外边究竟是何等动静,只能站在那藏书阁楼之上,从窗户往外眺望,隱隱约约看到那未曾熄灭的火光,燃烧的烟尘將阳光都遮蔽了。 阴沉沉的天色让人心情无比的压抑,偶尔在院中还能接住那飘落下来的灰烬。 萧念窈不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也不知宫中现在到底是不是被叛军占领了。 这一场惊变,究竟鹿死谁手? “听,你们听。”广道长突然开口说道。 “听什么?”萧雅寧神色好了许多,挨著萧念窈坐著,像是如此方能找到依靠。 “是不是號角的声音?”广道长眼中闪过亮色,颇为激动说道:“是援军到了,是我们大军到了。” “怎么可能?”萧雅寧闻言一愣,当下反驳道:“大军在边境拼杀,岂会出现在这里?” 广道长脸上神色有几分激动,忙不迭的往藏书阁的楼上跑去。 站在了窗边看著远处,不一会儿就听到广道那极为激动的声音传来:“是大军!我们的大军来了!” 萧念窈脸色变了变,也跟著跑去了藏书阁的楼顶之上,果真看到了那城门方向势如破竹杀入的兵马,只是让人意外的是並不见军旗挥舞,不知领军而来的是什么人。 “我去看看,二位夫人切勿走动。”广道长再次鋌而走险出了道观去外边探听消息去了。 萧念窈抿唇守在道观之中,明明不过三日光景,却好像过得度日如年。 萧念窈这一等就等到了黄昏之际。 终於听到了观外传来的声响,小道童略显慌张道:“好像,好像有兵马打上来了,怎么办?” 萧念窈心口骤然一紧,当下转身道:“快,带著齐二夫人去地窖躲起来!” “大姐姐,你跟我一起去。”萧雅寧拉著萧念窈不撒手。 “广道长还未回来,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萧念窈按住萧雅寧的手说道:“若是连道观都不安寧了,那……宫中怕也是凶多吉少,你我躲藏也无济於事。” “去吧二妹妹,护著你肚子里的孩子。”萧念窈眼中含泪,想到自己的孩子更觉悲痛。 “大姐姐……” 萧念窈没给萧雅寧继续说话的机会,让两个年纪最小的道童护著萧雅寧躲去了地窖,一边指挥著观內余下道童去取来能用的武器,然后才朝著道观大门靠去。 “开门!”外边叫门声传来,伴隨著哐哐的砸门声,听的人心头髮颤愈发恐慌了。 “爷,叫不开门啊……”外边含含糊糊的说话声传来,萧念窈突然听出了那么一丝熟悉的味道,还不等她侧耳细听,就听到了那兵戈落地的一些细碎声响。 然后—— 萧念窈一抬头,看到了道观大门边的墙上翻上来一个人影,穿著军甲扒著墙头费解的想翻过来。 四目相对之下,萧念窈愣在了原地。 “爷!你快上啊!我撑不住了!”萧念窈这回听清楚了,那是永才的声音。 第319章 完好 “嘿嘿,夫人……”陆奉行趴在墙头衝著萧念窈傻笑。 还不等萧念窈多说什么,那墙边守著的小道童情急之下,举著竹竿就朝著陆奉行打了过去,口中大喊著:“杀进来了,杀进来了!快给他们打出去。” 陆奉行一时没防备之下,大脑门上就这么水灵灵的挨了一棍子。 “唉哟!”这一棍子成功把刚刚探出头的陆奉行又给打了回去,从那墙头跌落回外边,听著墙外此起彼伏的唉哟声,萧念窈眼中含泪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的。 “快些住手,那不是叛军。”萧念窈抬手擦去眼角细泪高声道:“是我的夫君回来了,將观门打开。” “不是叛军?”道观內的小童嚇得发白的脸缓了缓,面面相覷了会儿顿时露出了喜色。 道观的大门打开了一道缝隙,那小童探了个脑袋往外看了看,见那些外边的兵將都停在石阶之下,刀剑也並未出鞘,门口只站著三两个人…… 小道童面露喜色,连忙拉开了大门。 门外陆奉行和永才接连探头过来,萧念窈终於看到了那完完整整站在自己面前的陆奉行,那踩著黄昏的余辉踏入大门的陆奉行。 “夫人。”陆奉行快步朝著萧念窈走了过去。 “你怎么才来。”只一开口,萧念窈就再忍不住,扑进了他怀里哽咽落泪。 她想诉说自己的恐慌害怕,想说她的期盼和畏惧,最后满心的话语都化作了呜咽,紧紧抱著陆奉行又想骂他混蛋,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叫她如此饱受折磨,险些真的以为……以为…… 萧念窈的呜咽哭声哭的陆奉行心都快碎了,只抱著她一遍遍安抚著:“別怕別怕,我回来了,没事了。” 好半天萧念窈方才抬起头来,红著眼睛望著陆奉行询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传回来你的死讯……” 萧念窈说著声调轻颤,眼底满是后怕。 “这事儿说来话长。”陆奉行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只端看著萧念窈说道:“你无事就好。” “三爷又是怎知我在这里?”萧念窈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陆家……”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別急。”陆奉行再度抱了抱萧念窈说道:“戚旌星已经带著人去陆府和靖安伯府了,定是无虞。” “我与戚大將军一路杀去了皇宫救驾,永亲王已伏诛,如今是戚大將军留在宫中善后,我得知你在此处,就寻来了。”陆奉行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萧念窈听的是越发迷糊,戚大將军不是……战死了吗? 陆奉行牵著萧念窈的手握紧了两分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家。” 萧念窈闻言点了点头,心下已是一片混乱,但是却也不再害怕了,连忙拉住了陆奉行道:“二妹妹还躲藏在地窖之中。” “永才!”陆奉行闻言转身唤道。 “去將二妹妹寻来,好生护送回齐家去。”陆奉行略微皱眉说道:“虽说当下大局已定,但是街上还乱著,怕是还有残党作乱,得小心著点。” 萧念窈闻言点了点头,而后跟著陆奉行一路回了陆府。 陆府大门口清晰可见刀剑砍痕,还有那门口石阶乾涸的血跡,如此一幕看的萧念窈心臟紧缩。 陆奉行安抚道:“別担心,都是叛军留下的,咱们府上没出什么乱子,大哥一早就做了安排,母亲和两位嫂子受了点惊嚇。” 萧念窈听著这话方才安心了两分,轻轻点头入了府中,眾人都聚集在正院里,正院厅內戚旌星拘谨的端坐著,见著陆奉行回来方才连忙迎了上去:“嫂夫人没事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戚旌星连忙询问,这称呼改变可真是让萧念窈都觉得意外了。 “没事。”陆奉行牵著萧念窈入內。 “老三媳妇,唉哟。”王氏见著萧念窈完完整整的回来,当下就红了眼眶,忙不迭的上前来拉住了萧念窈的手上下打量著:“可真是嚇死我了,你没出什么事吧?啊?” 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眾人大起大落的实在是太多了。 如今瞧著陆奉行完好无损的回来,萧念窈也平安无事,那提著的心终於是彻底放下了。 陆奉行匆匆与家中眾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跟戚旌星离去了,京中还乱著,他们得去帮忙平乱,还得回宫中復命。 他们留了人手护卫家中,萧念窈方才可以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陆君昊这小傢伙睡的格外香甜,丝毫没有因为外界的震动有什么影响…… 萧念窈眼底泛起柔软之意,缓缓吐出一口气,倒是有些庆幸孩子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样的安睡之下渡过了如此凶险的一劫。 善后之事持续了多日,这並不是简单的。 也是在之后萧念窈方才知晓,荣云崢早知永亲王异动,在宣威將军之死后,他就亲手布下了一个巨大的棋局,其中让陆奉行奔赴边关,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而后荣云崢就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等一个破绽。 这个破绽的出现,便是萧念窈对陆康行告知,別院竹林后的异常。 “可是大哥言说,並未发现异常……”萧念窈愣住了,看向陆奉行眼底满是困惑。 “大哥没发现,但是皇上的暗卫发现了。”陆奉行看了萧念窈一眼应道。 萧念窈心底骤然冒出了几分凉意,如此是不是可以说来,皇帝其实一直在监视著陆家,或者说监视著她的一举一动? 为的是什么? 是常云雾? 萧念窈脸上神色变幻,陆奉行还在继续言说。 帝王心计深不可测,他利用了万氏,一个本该被荣淮恩藏的极好的万氏,將计就计引得荣淮恩上套。 另一边在边关军中陆奉行和戚大將军同样有所发现,但是却並未点破,而是以同样的办法將计就计,直到上演了一场戚大將军战死,假死脱身先一步回京的谋划。 然后再是陆奉行被困生死不知…… “那皇上吐血之事,也是假的?”萧念窈听著实在有些震惊,她没想到荣云崢竟能算计到如此地步。 第320章 局 “是。”陆奉行缓缓点头道:“你可还记得周妙漪?” “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 周妙漪被识破身份之后,就被囚禁於宫中,至於之后到底是生是死便是不得而知了。 萧念窈想过皇上肯定会设法逼问周妙漪与永亲王的关係,或者永亲王的计谋之类的,但是后来周妙漪这个人就销声匿跡了,连带著永亲王都对其不再过问,显然是周妙漪已经失去了任何利用价值,她甚至以为周妙漪可能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在皇上手里了。 “她被永亲王救走了。”陆奉行微微抬眼笑道。 “救走?”萧念窈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 忽然就明白了。 这个救走,就如同当年万氏从太子东宫失踪一样,荣淮恩故技重施弄走了周妙漪? 只不过…… 这一次是皇上有意而为,就是要让荣淮恩將周妙漪弄出宫,弄回他的身边,而周妙漪不是空手回去的,而是带去了一些『消息』至於內容是什么,无非便是关於皇上的生辰八字,或者说是一些不为人知的秘法? 无论是什么,那都是荣云崢亲手为荣淮恩设下的局。 再加上万氏,荣淮恩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只要能让荣云崢再度变成病秧子,那么那时就是他夺天下之时。 环环相扣,一步紧跟著一步。 “所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萧念窈后背爬上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实在难以想像,此事若出现一步差错,將会是何等局面。 “原本是没这么快的。”陆奉行牵著萧念窈的手道:“夫人太聪慧了,竟也发现了別院竹林万氏的下落,永亲王担心夜长梦多,便在並未確定皇上到底是不是真的昏迷,迫不及待动手了。” “我……”陆奉行一脸的哭笑不得道:“我留了暗手,其实准备让人给你递个信號,让你知晓我还活著的消息。” “谁知根本没来得及……” 陆奉行也是无奈,如此叫萧念窈承受这般痛苦,他真是心疼的厉害。 萧念窈霎时无言以对…… 她確实是刚准备將发现万氏下落的消息递去宫中的。 “父亲对此事也知情?”萧念窈抬眸询问道。 “不知。”陆奉行摇头道。 萧念窈沉默了,她如今可真是无话可说。 更加让她没想到的是,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为了推动计划的一员。 “夫人没怪我吧?”陆奉行小心翼翼的看著萧念窈询问道。 萧念窈摇了摇头,心情略有几分复杂,隨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连忙询问道:“那寧远侯府呢?谢安循,当初谢安循突然给我递了一封信,信中言语透露著对边关情势极为熟悉。” 陆奉行一笑道:“你以为皇城大门是谁打开的?” “叛军又是如何进城的?”他眯了眯眼冷声道:“寧远侯府,完了。” “……” 萧念窈睁圆了眼,心中竟是奇异的觉得平静下来了,好像这样方才一切都合理了。 难怪城中四处起火,难怪叛军轻易便能攻入,原来…… 陆奉行伸手抚上萧念窈的脸颊,温声说道:“夫人別担心,这次事情过后,一切都没事了。” 萧念窈默然,轻轻点了点头。 永亲王之死来的很快,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戚家立下大功,陆奉行勤王救驾亦是功不可没,皇城之中的乱子平定还需不少时间,永亲王虽死,但是还有乱党在外流窜。 而荣淮恩之罪可不仅仅是造反,还有叛国。 那军中奸细,故意泄露军情给敌军,这才致使我军接连惨败。 “为了一个皇位,竟能將兵將百姓生死置之度外。”萧念窈只觉得噁心。 “夫人送去的棉和粮救了太多人。”陆奉行谈及此事,满眼都是对萧念窈的钦佩,他怎么也没想到,远在边关竟能收到这样一份大礼,因为那时的陆奉行正因为粮草短缺而陷入困境。 粮草为何短缺? 自然是荣淮恩从中作梗,將粮换成了砂石,企图完全拖垮陆奉行。 而萧念窈送去的那一批粮草,成了陆奉行的救命良药。 陆奉行深吸一口气看著萧念窈,他无法形容那时自己的心情,只坚定著一个信念,他一定要回来,一定。 萧念窈眸中泛著泪光,望著陆奉行许久才说道:“我做梦总是梦到你,为此还大病一场……” “以前我总觉得別人说什么夫妻同心是鬼话,如今看来真真是说的太好了。”陆奉行低头亲她,觉得自己对萧念窈亏欠的太多了,若没有萧念窈,他或许真的无法活著回来。 “夫人,小郎君醒来定要寻您。”外边金釧焦急的话语传来,伴隨的还有孩子的哭闹声。 刚亲了两口的陆奉行侧过头去,有些恼怒的咬了咬牙。 萧念窈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陆奉行的脸颊,站起身来道:“进来吧。” 陆奉行看著金釧抱著孩子入內,陆君昊如今已能蹦出那么几个词语,也越发的喜欢粘著萧念窈了,睁著一双大眼睛疑惑的盯著陆奉行看,带著好奇和陌生。 陆奉行这从军去了一年多,回来孩子不认他也是正常的…… “哼。”陆奉行看著那埋首在萧念窈怀里的陆君昊,轻哼了一声。 “三爷抱抱孩子?”萧念窈转脸看向他。 “不抱。”陆奉行站起身来道:“我去趟戚家,晚些再回来。” “让奶娘早些把孩子哄睡。”陆奉行目光灼灼的盯著萧念窈,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大步离去了。 萧念窈与陆奉行这夫妻多年,哪能不知他这话里的意思,当下面色一红瞪了陆奉行一眼,装作没听见抱著孩子侧过身不理他了。 陆奉行扬唇笑了笑,抬脚出了碧云阁,先去跟王氏说了一声这才出府离去。 皇城之中逐渐恢復安寧,在陆奉行和戚旌星二人的追捕之下,几乎將所有乱贼逆党清扫乾净了,经歷此等危机,皇城难得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直到近日方才一点点恢復人气。 如今这街道上,已是看不出半点战火的痕跡。 第321章 真心 “夫人,夫人!”银釧快步跑了进来,为萧念窈带来了近一步的消息。 皇上下旨彻查寧远侯府,寧远侯不承认与永亲王勾结,完全说自己是被矇骗,最后拿出侯府之中昔日先帝御赐的令牌,堪堪保住了寧远侯府后辈,却也仅仅如此罢了。 寧远侯被夺爵鋃鐺入狱,早前谢安循便被削了世子之位,如今寧远侯府再无世子,自然也是走到头了。 只等审查清楚判刑,老侯爷必死无疑,而这世上也再无寧远侯府,只留谢家大宅。 “没被抄家,这谢家还是有本事。”萧念窈听著银釧的话语,微微扬唇笑了笑。 “永亲王府被查封了。”银釧又连忙说道:“想来给寧远侯定罪也是早晚的事。” “是啊……”萧念窈抿唇点了点头。 “不过夫人,边关战事尚有余波,三爷是不是待不久又要回去了?”银釧带著几分紧张小声的询问道。 “……” 萧念窈何尝没想到这一点? 陆奉行对她提过,如今边关战局交由戚家大爷和夏嘉二人看顾,但是也不可能完全丟开给他们,想必只等这京中之事彻底了结,便又要回去主持战局的。 她已是经歷过一次了,如今再想著陆奉行要走,倒是没那么难以接受。 只想著,永亲王既已伏诛,再无人扰乱局势,以戚家的战力和本事,守住边关击退敌军当不会再那般艰难。 “夫人,四姑娘来了。”正在萧念窈和银釧说话的间隙,陆寧乐寻来了。 “嫂嫂休息的可好?”陆寧乐端看著萧念窈,脸上满是牵掛和担忧。 “寧乐来了,快坐下说话,我没什么事。”萧念窈笑著招呼寧乐入了座,陆寧乐看著萧念窈精神头不错,气色也好,心下暗暗鬆了口气,伸手接过了陆君昊抱在怀里。 笑著低头逗弄了两下说道:“此次事情真是一波三折,叫人大起大落的,嫂嫂没事就好。” 萧念窈看出陆寧乐来此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说,当下叫了奶娘进来把孩子抱下去,方才看向陆寧乐询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事?” 陆寧乐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点了点头:“什么都瞒不过嫂嫂,我本想过两日再来找嫂嫂,但是……” “京中这乱子眼看著就平復了,我担心三哥和戚家不日又要回去边关。”陆寧乐眼底闪过几分异色,小心的看向萧念窈说道:“我早前偷听了母亲与父亲商谈,竟是要退了与戚家的婚事。” “我不愿意。”陆寧乐像是有些生气,抬眼看向萧念窈说道:“此番多亏了戚二郎来的快,方才救下我们陆家。” “三哥前去战场,也多亏了戚家看顾。” “我……我也是真心喜欢戚二,我不想退婚。” 萧念窈听著陆寧乐的话语顿时瞭然,王氏想退婚之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初就有些赶鸭子上架的味道,再加上后来陆寧乐险些离家出走要去寻戚二,王氏对此更为不满,再等到战事凶险,戚家深陷战局等等,作为母亲的王氏有此念头也是正常。 陆寧乐能来找她商量,而不是自己闷头想著最后做出什么让人不可理喻的举动来,萧念窈对此已很是满意了。 “你想如何?”萧念窈看向陆寧乐询问道。 “我……我就是不知如何是好,才来寻嫂嫂帮帮我。”陆寧乐眼巴巴的望著萧念窈道。 萧念窈思索片刻,重新看向陆寧乐说道:“你可是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就要戚二?” 她说著轻声嘆息道:“经歷这么多你也看见了,戚家作为边关守將,隨时都有可能应对战局,奔赴於战场之上,甚至极有可能传来噩耗,即便是如此你也愿意?” 陆寧乐目光一瞬不瞬的点头。 萧念窈望著眼前的陆寧乐突然觉得有些佩服,如今的陆寧乐已不是当初那个一门心思只知玩闹的小丫头了,她经受了许多,看了许多,却还能坚定自己的心意,这真的非常难得。 “好。”萧念窈笑著点了点头应道:“如今倒是有两个法子。” “京中之事想必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不如將你二人婚事早日操办,也好正名。”萧念窈想了想说道:“戚大將军此番虽是以『假死』回京救驾,听三爷说確实受了不轻的伤。” “依著我的猜测,戚大將军多半会留在京中养伤,若你二人儘快完婚,你也可进了戚家的门,留在戚家替戚二侍奉公爹。” “让戚二可安心在外御敌,对你而言也是一份美名,且虽然成婚了,但是依旧留在京中,也可让父亲和母亲放心,隨时可以回家中来看望父母。” 萧念窈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第二个法子,那便是同样儘快完婚,完婚之后你跟隨戚家前往边城,去到戚家老夫人处,见过侍奉公婆,此后……恐怕是回京之路遥遥了。” 萧念窈说的这两个法子,显然第一个法子更能说服王氏同意,也更为妥帖的多。 若戚二郎回去边关,最后大胜还是要归京来封赏的,坏处就是刚刚成婚怕是就要分別了。 而第二种方法却是能让二人多几分见面的机会,毕竟戚家所在边城,可比回京近的多了,只是陆寧乐这一去就要彻底与娘家分离,无论是对陆寧乐本人来说,还是对家中亲人来说都是难以割捨的。 陆寧乐听著萧念窈的话陷入了拉扯之中,她低垂著脑袋像是想了许久。 “母亲……会同意我嫁给戚二郎吗?”陆寧乐微微抬眼询问道。 “若是你心意坚定,母亲哪怕不舍,又怎会忍心棒打鸳鸯叫你伤心?”萧念窈笑著说道。 “那我好好想想。”陆寧乐咬唇谢过了萧念窈,这才离去了。 谁知陆寧乐这前脚刚走,后脚王氏就差人来,偷偷摸摸的把萧念窈给叫去了。 几个儿媳里,就萧念窈与陆寧乐最为亲近。 王氏也忧心陆寧乐的婚事,娘俩真是想到一块去了,这不偷摸的叫来萧念窈,想让萧念窈再劝劝寧乐这孩子,当真嫁去了戚家,日后若出了什么事,他们陆家可是鞭长莫及。 第322章 正经 萧念窈颇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应下了,表示会好好劝劝陆寧乐的。 天色昏暗。 陆奉行也回来了,门口恰好遇上了刚从宫中回来的陆鸿卓。 父子俩四目相对,以往那碰著都是针尖对麦芒的,如今好像经过这么一遭,突然就少了那点儿锋芒了。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陆奉行很明显的看到了老头子那鬢边的白髮,连带著那下来马车的脚步都像是沉重了不少,哪有那些年威风凛凛的样子啊? 这些年陆家经歷的太多,作为內阁之首的陆鸿卓也扛起的太多。 “回来了。”更別说当初边关一封军报,陆奉行的死讯送至陆鸿卓的手中,这位对自己三儿子满心的不满和苛责,在看到那死讯的时候又该是何等的心情? “嗯。”少了爭锋陆奉行倒有些不喜欢了,绷著脸也装不出什么孝子的模样来。 “皇上对你信重嘉奖不少。”父子二人一同进了府门,陆鸿卓微微抬眸开口说道。 陆奉行原以为接下来,自家老爷子又要长篇大论的教训自己,不能居功自傲之类的话语,都已经做好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陆鸿卓顿了顿只平淡的说了一声:“倒是做的不错。” 陆奉行愣在了原地。 看著陆鸿卓那不曾停留离去的背影,心中竟奇异的升起了一种好像是委屈,又很是复杂的情绪。 这句不轻不重的夸讚,他好像期待,等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奉行以为,自己都已经遗忘,甚至不在乎了。 可就在这样寻常的一天,这样平淡的一天,他终於听到了。 听到了父亲的夸讚。 陆奉行难道天生就是不听话的吗? 並不是的,还很小的时候他一样是父亲和母亲眼中乖巧懂事的孩子,聪慧可人,甚至常有人夸讚他比之两位兄长还要机敏聪慧,是父亲一次次的训诫,要他不可自傲,言说若没有他的建树,哪有今日他享福芸芸之类的…… 陆奉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听父亲的话的,或许是他一次次的打压,一次次的训诫,即便他做的再好,得来的也都是严肃的教育,而非讚赏。 他其实……就是想要一份肯定罢了。 “三爷怎么站在这里发呆?”萧念窈的声音从旁侧响起,陆奉行回过神来转眸看向她。 “没,没什么。”陆奉行失笑摇了摇头,抬步朝著萧念窈走了过去,眼中带著笑意说道:“刚刚遇到老头子了,突然觉得……老头子老了很多。” 萧念窈闻言顿时失笑,仔细算算公爹的年岁,这几分孙辈都这么大了,哪能还如年轻那般? 陆奉行这话说的实在显得孩子气了些。 陆寧乐揽著萧念窈的腰肢,微微弯腰贴著她耳边问道:“孩子睡了吗?” 萧念窈:“……” 这一夜很是旖旎。 白日里萧念窈醒来的时候,陆奉行还躺在身边,手里拿著本书正在翻看,是平时萧念窈时常看的那一本。 “夫人醒了。”陆奉行放下书侧过头亲了亲萧念窈。 萧念窈侧过身撑著手臂坐起来,然后就伸手去拉开陆奉行身上盖著的被子。 陆奉行脸上一喜,还道是今日萧念窈如此主动,不等他干什么,萧念窈摁著他的肩膀又將他给按回去了,小脸绷著低头看他身上的伤疤,陆奉行这才反应过来。 “都是些小伤……”陆奉行想挡住。 “为何在送来的家书之中,一句也没说?”萧念窈眼眶红了一圈,盯著陆奉行哑声询问道。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忘了……”陆奉行很是心虚,瞧著萧念窈这发红的眼眶更是惶恐,心中不免暗骂戚旌星找的什么祛疤膏,一点屁用都没有! 萧念窈拉著陆奉行,仔仔细细的数著他身上添上的大大小小的疤痕。 陆奉行彆扭的说道:“没什么好看的,很丑。” 萧念窈越看越难过,陆奉行一著急,扯著裤腰带就要往下脱,嘴里还一边说道:“下半身还有,你要不一一去数了?” “今日让你看够了,哭个痛快,可別明日又发现新的,再哭一趟。”陆奉行颇为认真道。 萧念窈看著陆奉行那脱裤子的举动,气的伸手打他:“都这等时候了,你还不正经!” 陆奉行大呼冤枉,他再正经不过了。 被陆奉行这么一闹,萧念窈那眼泪也收回去了,唤了金釧和银釧进来伺候准备膳食。 用完膳之后萧念窈就跟陆奉行说起了陆寧乐和戚家之事,也將陆寧乐的心思告诉给了陆奉行听,陆奉行听著点了点头应道:“昨天戚二也是跟我提了这事,若是陆家有意退亲戚家不会怪罪。” “不过我也猜到寧乐那丫头不会轻易退亲。”陆奉行端著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萧念窈说道:“你说的那两个法子倒是不错,回头我去跟戚家提一提。” “你也再去问问寧乐,此事一旦定下,就再无更改的可能了。”陆奉行如此说道。 萧念窈自是明白,故而再三与陆寧乐谈及利弊 第323章 下聘 “四姑娘。”戚旌星回身望向陆寧乐。 回京之后他们二人还未单独见过,便是见也是在陆家眾人都在场的时候见了两眼。 陆寧乐呆呆的望著戚旌星,半晌才回过神来对著他低头俯身:“戚二郎……” 戚旌星上前一步,主动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二人的靠近来的如此突然,也叫陆寧乐好像突然多了几分实感,微微仰头望著戚旌星低声道:“戚二郎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 “自是为了你。”戚旌星鬆开手,示意陆寧乐到里边说话。 陆寧乐抿了抿唇跟著戚旌星到了內室窗边,窗户並未关上,旁边放著一盏茶,看起来戚旌星已经等在这里许久了。 戚旌星端看著眼前的陆寧乐,抿唇笑了笑说道:“四姑娘还是一点没变。” 陆寧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戚旌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隨后便听他继续说道:“我在军中的时候时常想起与四姑娘短暂的相处,其实很是遗憾,觉得当初自己若能再主动些,再多与四姑娘相处相处就好了。” “关於你我的婚约,萌生之初却是为利益驱动,但……” “我的牵掛,真心实意。” 戚旌星缓缓抬眼,双目含著几分炽热,盯著陆寧乐说道:“战事凶险,我亦是担心过若我回不来,实在是负了四姑娘……” “为此陆三没少骂我。”戚旌星说著便是一笑。 “如今虽是有幸活著回来,可……战局我还是得去,这一身军甲我也脱不下来。”戚旌星眼中神色满是复杂,那放在双膝上的手微微握紧了几分,继而抬眼看著陆寧乐说道:“我想问问四姑娘,即便如此,你也愿意,愿意嫁我吗?” “我自幼隨军,与父兄肩负的责任一日也放不下,若不幸战死,你……” “我……” “我愿。” 那清丽的声调带著难言的坚定,端坐在眼前的女子眸色透亮坚毅,未曾有丝毫的动摇,她真切的感受到了戚旌星的心意,或许是因为真心爱护,才会想要认真劝说陆寧乐。 他也无法坚定的认为自己不会战死沙场,若当真战死,对他的妻如何交代? “四姑娘……”戚旌星愣了愣,还想再多说两句。 “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毁约,况且……我心悦於你,不惧前路艰险。”陆寧乐抿唇看著戚旌星展顏笑了起来,轻轻眨眼说道:“戚二郎今日能对我吐露这番言辞,也不枉我等你这么久。” “寻个好日子,上门下聘吧。” “……” 戚旌星愣在当场,就这么看著陆寧乐很是欢快的离去了。 他脑子有些没转过弯来,连忙起身趴在窗沿上询问道:“你喜欢什么!我一併带去给你。” 陆寧乐脚步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从那走廊上又回身朝著窗边跑了过来,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方绣帕,递给了戚旌星说道:“这是我为你绣的。” 然后望著戚旌星又说了一句:“你送的,我都喜欢。” 戚旌星握著手中柔软的绣帕,那绣帕上松石的图样简单大气,好似在告诉他,妾心如磐石,磐石无转移。 戚旌星忍不住傻笑了起来,小心的將那绣帕贴身放入心口处藏著。 萧念窈在道观里喝了一盏茶,抬眼瞧见陆寧乐脚步轻快的回来了,心下顿时明了几分,弯唇笑了笑询问道:“那长明灯可还好?” “好,好著呢!”陆寧乐笑著应道,在萧念窈身边坐下。 “嘖。”陆奉行轻嘖了一声,放下茶盏对著萧念窈说了一声就出去了,显然是寻戚旌星去了。 从长生观回了陆府,没过几天戚旌星就正式上门了。 郎有情妾有意,两家早早私下已经商谈过了,如今此来不过是做一个最后的確定。 王氏便是心有不愿也不想坏了女儿的亲事,更何况是自家女儿真心喜爱之后,故而最后对戚旌星也没做什么刁难,只问了问之后戚家的打算,也確实如萧念窈猜想一般。 戚大將军留在京中养伤,戚旌星回边关再赴战局,而成婚之后陆寧乐留在京中侍奉公爹,如此也能叫王氏心中的掛念少两分,至少女儿虽是嫁出去了,好歹暂时还能见得到。 如此商定之下,戚家马不停蹄的就去准备聘礼下聘了。 陆府再添喜事,戚家看重陆寧乐,那聘礼单子不知拉的多长,王氏瞧著那念了半个时辰的聘礼单子,脸都笑僵了。 “婆母如今可安心了。”萧念窈和裴织蝶几人站在王氏身边,亦是满脸的笑意。 “戚家是不错,我陆家也不差。”王氏嘴硬的扬了扬眉,瞧著那样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著该给陆寧乐添置什么嫁妆,方才能让戚家也开开眼了。 “那是自然。”裴织蝶笑呵呵的应著,瞧著那抬进门的聘礼之后,又有几分唏嘘说道:“这一转眼寧乐也好嫁人了,真是叫人……” “二嫂嫂这是觉得少了个伴儿吧?”萧念窈笑著打趣道。 一时之间眾人皆是笑开了。 因著时间紧张,陆寧乐这婚期选定的很近,故而这些日子萧念窈是一点都没空閒,与裴织蝶几人忙活著操办婚事。 陆家和戚家这门婚事耽搁了这么久,如今可算是提上日程了,便是皇上听闻此事都大大讚赏了一番,赏下了不少东西。 “皇上对戚大將军留在京中养病一事可有什么表示?”閒下来的时候,萧念窈与陆奉行也会坐在一处说话。 “皇上很乐意得见。”陆奉行摆弄著木头,拿著刻刀正在雕刻,要为陆君昊做几样小玩意。 “戚家手握兵权,以皇上的意思,恨不得让戚家一家老小都回京来。”陆奉行低眉一边刻著一边说道:“只出征之时前去就好了,明里暗里对戚大將军提过此事,还说要封誥命夫人。” “戚家定是不愿吧?”皇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陆奉行摇了摇头,抬起眼看向萧念窈说道:“以前是不愿,但是现在寧乐嫁过去了,戚家和陆家联姻,皇上势必更为担忧。” 第324章 最后 “戚家也该做好准备了。”陆奉行重新低头看著手中的木头道:“想来皇上对我的封赏,也快下来了。” 萧念窈闻言微微顿住,皇上至今为止没有定下封赏,显然也是难以抉择,高了不行,毕竟陆家上头不管是陆鸿卓还是陆家大哥和二哥品阶都不低,但是这低了也不行。 陆奉行可是战场上实打实杀来的军功,此番又勤王救驾有功…… 皇上也为此犯难啊。 在这较为寻常的日子,皇后召见萧念窈入宫。 经歷此番事情,再踏入皇宫之中萧念窈的心情都有些不一样了。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萧念窈俯身见礼。 “陆三夫人来了,坐吧。”上官梦之看著像是脸上多了几分疲色,有种心气都散去了几分的样子,她端坐在凤位之上看著萧念窈,微微抿唇笑道:“今日叫陆三夫人来是有两件事。” “昨儿个夜里,安嬪生了。”上官梦之说著顿了顿,看著萧念窈道:“是个皇子。” “什么?”萧念窈目露惊诧,很是意外的皱眉小声道:“竟是位皇子?早前不是说安嬪娘娘喜辛辣之物吗……” 上官梦之呵呵一笑,只是那笑却是不达眼底,深吸一口气淡声说道:“本宫也是未曾想到。” 她的眼中多了几许复杂,却又像是认命一般的妥协,幽幽开口继续说道:“昨儿个夜里皇上已將她晋封为安妃了。” 萧念窈垂眼沉默,上官梦之端著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含著笑带著皇后的端庄和贤惠:“太子有了手足兄弟,本宫也为此高兴,想著陆三夫人与安妃曾结缘,便告知你一声。” “臣妇惶恐。”萧念窈连忙低头。 “这第二件事,是为了周氏。”上官梦之想来没有继续多言的意思,继续说道:“那周妙漪与陆三夫人曾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姐妹,而今……她言明要见陆三夫人最后一面。” 萧念窈闻言眸色一颤抬起头来。 上官梦之將萧念窈带去了皇宫地牢之中,萧念窈未曾想到,她竟还能再见到周妙漪。 那被关在地牢之中,浑身上下都像是被剥了一层皮似的血人,瘫软似的趴在地上,完全不成人形了。 显然是在生前遭受了极刑,那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简直令人作呕。 “好歹是姐妹一场,陆三夫人就送她一程吧。”上官梦之轻飘飘的说道,那淡然如常的神色,让萧念窈后背爬上了几分冷意。 在周妙漪旁边的牢房之中同样有一具尸体,若是萧念窈没猜错,那或许就是万氏,皇后的生母。 萧念窈敛下眼眸,不敢再做多想,而那听到动静半死不活的周妙漪竟是睁开了眼,她费力的挪动著躯体,转动脑袋终於借著缝隙处照射下的光芒,看清了站在自己眼前的萧念窈。 “你……你来了……”周妙漪死死的盯著萧念窈,眼眸之中的神色已有些涣散了。 “谢安循说的,是不是真的?”周妙漪的声调嘶哑,让人听的有些不清明。 萧念窈听著这话心念微动,垂眼低头看她。 周妙漪像是挣扎著想坐起身来,却被疼的几乎昏死过去,粗重的呼吸如此清晰,她过了许久方才重新开口说道:“他说,你早知结局,你是故意……故意什么都不告诉我。” “看著我嫁入了寧远侯府,你早知……我会如此?”周妙漪努力睁大双眼看著萧念窈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哪怕只告诉我一点。” “我,我何至於此?” “萧念窈,你好狠,你好狠啊……” 萧念窈听著周妙漪这话莫名的笑了,走上前一步,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了身躯,低眉看著她说道:“我难道不曾提醒你吗?” “你送上那杯茶之前,我曾问你,你会后悔吗?”萧念窈端看著周妙漪笑了笑:“周妙漪,你现在后悔了吗?” “你果然,果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周妙漪像是收到了极大的刺激,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竟是伸出了那血淋淋的手掌猛地抓住了萧念窈的衣角,拼尽全力的扯著:“我们,我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为什么你不……你不告诉我?” 周妙漪声调带著颤抖说道:“若你说了,我……我定会信的,我会的……” 萧念窈觉得可笑,垂眼看著周妙漪良久方才说道:“难道谢安循没告诉你,我是怎么死的吗?他也没告诉你,你是怎么取代我的吗?” “你为什么会对他所言话语,深信不疑呢?”萧念窈低声询问道。 “什么……”周妙漪死死仰著头望向萧念窈,像是听不明白她的话。 “你一直都有选择,只是你每一次都只选自己。” 上一辈子是,这一辈子也是。 萧念窈敛下眉眼,像是轻声嘆了口气道:“安心去吧,你怪不得我,从始至终都是你心甘情愿,咎由自取。” 周妙漪满心的不甘,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已经没有再多的时间去追寻答案,那眼底最后的生机在涣散,最后彻底鬆开了拽著萧念窈衣角的手,就这么在萧念窈面前咽了气。 身后不远处的上官梦之亲眼得见这一幕,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或许上官梦之愿意让周妙漪还活著,让萧念窈来见她,为的就是想知道,她嘴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没吐露出来。 “这周氏倒是奇怪,分明有愧於你,临死到头竟还质问你。”上官梦之目光幽幽落在萧念窈身上,眸中含笑说道:“不过本宫倒是有些疑惑,周氏口中,谢安循对她说了什么?” “陆三夫人似乎知道?”上官梦之轻声问道。 “臣妇不知,或许是一些蛊惑人心的话语。”萧念窈面不改色道:“皇后娘娘不如亲自去问问谢安循?” 上官梦之闻言顿时一笑,摆了摆手道:“如此污秽之地,先出去再说吧。” “来人,將这两具尸体处置了。”上官梦之连多看一眼都不曾,如此態度可比当年尚为太子妃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第325章 大婚 临出宫之前,上官梦之那一句:“本宫如今能信之人只有你了。” 这般话语叫萧念窈听出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 这句话她以前也听过,可不知为何,如今再一次从上官梦之口中听来,萧念窈却一点不觉得像是被信任,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警示? 安妃產子又晋升,但萧念窈却不能去见她,只是没想到,快到宫门的时候出来了一个小太监,递交给了萧念窈一样东西:“我家娘娘说了,此为多谢陆三夫人大恩,这份恩情我家娘娘铭记於心。” 萧念窈霎时明白了这小太监是谁的人,默默收下了东西,未敢多说半句话,出宫离去了。 等到回了陆府,萧念窈这才打开了安妃让人送来的东西。 “这是……”萧念窈看著盒子里的东西,竟是个身份玉牌,端看著玉牌上的小字『万氏』霎时让她变了脸色。 安妃竟也接触到了这一层! 连万氏都知道了? 萧念窈连忙將这东西收了起来,压下砰砰直跳的心臟,一时之间不知该是讚许她有本事,还是该畏惧她的大胆。 她真的非常聪明,在如此动盪的时候不仅能稳得住自己,竟还能让自己藏起来,在如此不知不觉之下查到这样辛秘之事。 萧念窈隱有几分猜测,或许这其中也有皇上的默许? “宫里也不太平……”萧念窈很是复杂的嘆了口气,无论是对皇后,还是对安妃,二人之间少不了有爭斗。 安妃诞下皇子,那宫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她,她不想斗也得为了孩子斗。 皇后膝下有太子,为稳固太子地位,皇后只能將那些企图冒尖出头的妃嬪一个接一个的按下去,否则太子地位不稳,她这个皇后之位又怎么能坐的安心呢? “將这东西销毁了,一丝一毫的痕跡都不能留下。”萧念窈认真叮嘱金釧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金釧连忙点头应下,亲眼看著这玉牌被打碎研磨成粉洒去泥土之中,方才回来。 “四妹妹大婚在即,这些日子就安心在家准备吧。”萧念窈放下心来,如今万氏已死,周妙漪也是她亲眼看著咽了气,再闹腾不出什么水花来,她也可安心了。 陆寧乐大婚那日,京中很是喧囂热闹。 戚家和陆家如今儼然成为了京中龙头般的存在,此番大婚几乎是满京城的权贵人家都来了,又怎能不热闹。 “三嫂嫂,我有些紧张。”陆寧乐的闺房之中,她已是穿上了大红的嫁衣,眼中带著几分慌张,拉著萧念窈的手半天没鬆开。 “別怕,又不是盲嫁,对戚二郎的人品你还不信?”萧念窈安抚她,將自己为她准备的添妆送到了陆寧乐的手上道:“你三哥送的算你三哥的,这是我单独给你的。” “这是……”陆寧乐低头。 “嫂子不会挑东西,思来想去还是送你两间铺面,给你傍身的。”萧念窈笑意吟吟的看著陆寧乐说道:“即便日后你要去边关,不留在京中,这铺面也可长放著,每年年终该你得的银子少不了。” 陆寧乐听著颇有些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萧念窈一出手就是这样贵重。 萧念窈拍了拍陆寧乐的手温声说道:“好好照顾自己,別叫自己受了委屈,夫妻相处也要交心,陆家永远都是你的娘家,我和你大嫂二嫂隨时欢迎你回来。” 陆寧乐听著萧念窈这话顿时更想哭了,眼中包著泪花生怕落下来哭花了妆。 “吉时到了,快些准备吧。”萧念窈见著喜婆婆还候在一边,当下站起身来先出去了,喜婆婆要教教陆寧乐今日洞房花烛夜的一些要紧事,她这个做嫂子的总不好留著听。 等到外边戚家接亲的队伍到来,陆寧乐的房门也再度打开了,那盖著红盖头的新娘被扶著走出了房门。 陆家大门口陆寧乐的三位兄长相送,无论哪一个单独站出来都是要让人震三震的,而今三位却站在了一起,戚旌星可真是倍感压力,最后从陆家兄弟手中接过了陆寧乐,一路吹锣打鼓的朝著戚家去了。 这场盛大的婚礼很圆满,隨著戚家和陆家的结亲,也叫他们的关係彻底稳固了。 不久之后,戚大將军就以年老力衰,需要养病为由恳请留在京中养身体,並且交出了自己手中的兵权。 而也就在戚大將军交出兵权后,边关再度传来消息,敌军又有攻势,边防不稳,还需戚大將军前往稳定局面。 然后那刚刚交出去的兵权,皇帝怕是都还没捂热,又不得不送还到了戚旌星的手上,让戚旌星替父前往边关稳定边防,命陆奉行隨同前去,此番务必击退敌军,保山河无恙! “皇上念及戚二刚刚成婚,留了半月的时间。”陆奉行將这消息告知给萧念窈的时候,已是四月中旬了。 “三爷此去又要多久才能回来?”萧念窈满心的不舍,总觉得与陆奉行相处的时间,怎会如此短缺? “这次快了。”陆奉行安抚的拍了拍萧念窈的手,低声说道:“没了后顾之忧,自不必那般束手束脚,敌军虽然势大,但是我军战力也不俗。” “无需担心,安心在家等我。”陆奉行说著微微倾身,额头抵住了萧念窈的额头,弯唇笑了笑侧头亲她。 萧念窈依偎去了陆奉行的怀中沉默无言。 皇上多给了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也没给陆奉行安排什么琐事,他倒是可以安心陪在萧念窈的身边了。 陆奉行给陆君昊做了一把小小的木剑,打磨的极为光滑,没事的时候就握著陆君昊的手,教他如何挥舞手中的长剑,每每萧念窈见此一幕都觉得很是好笑。 “三爷这是打算以后让五郎习武?”萧念窈拿著针线,想著在陆奉行临走前为他缝製鞋袜护膝。 “好男儿就该文武双全。”陆奉行回头看了萧念窈一眼道:“难道夫人想让五郎与老头子一样,走两步都腿打哆嗦?” 第326章 席面 “你这话休要叫公爹听去,否则又要打你棍子。”萧念窈没好气的瞪了陆奉行两眼。 “我说的可是实话。”陆奉行轻哼两声,低头教导著陆君昊继续挥舞手中木剑。 这孩子也不嫌无趣,倒是说不出的兴奋。 早没有陆奉行刚回来之时对他的陌生了,如今张口闭口就是爹爹,爹爹的叫唤著,特別是骑在陆奉行脖子上挥舞刀剑的时候,那更叫一个激动万分。 萧念窈看著院內跑动的父子二人,眼底满是笑意,满目的柔情。 齐家夫人置办了个小席面,趁著这机会请了萧念窈和陆奉行夫妻二人前往赴宴。 “二妹妹身体可还好?”萧念窈到了齐家的时候,先问过萧雅寧的身体。 “一切都好,此番多谢三夫人护著老二媳妇。”齐家夫人对萧念窈很是感激,转眼看向陆奉行又是一番夸讚,讚许陆奉行勇武不凡:“当年我就说陆三爷绝非池中物,你瞧瞧!” “都是那些个人识人不清,平白污了陆三爷的名声。”齐家夫人万分唏嘘说道。 “齐老夫人过誉了。”陆奉行低眉笑了笑。 “快里头坐。”齐家夫人招呼著眾人入內,连忙让人奉茶上来。 “夫君且坐著,我去看看二妹妹。”萧念窈坐了片刻,就对著齐家夫人言说去看看萧雅寧。 齐家夫人连忙应著,让人带著萧念窈去了后院,口中还不忘说道:“老二媳妇身子重了,今日宴客就没让她出来走动,正好陆三夫人过去好好陪她说说话。” 萧念窈笑著点头应下了,待去了后院里见著萧雅寧的时候,萧雅寧也高兴不已。 “婆母说今日宴客,我就知道大姐姐会来,一早就盼著你呢。”萧雅寧拉著萧念窈坐下。 “你別动弹了,瞧著这肚子,还有两月就该生了吧?”萧念窈低声询问道。 “嗯。”萧雅寧很是期待的扶著肚子,眨了眨眼小声说道:“我叫人看过,都说我这胎是女儿。” “女儿也好。”萧念窈闻言顿了顿说道:“你和二妹夫都还年轻,以后还能要。” “我也觉得好。”萧雅寧倒是很满足,齐家上下得知萧雅寧这胎可能是女儿的时候,也没表现出太多的不喜,该怎么宠著她还是怎么宠著的,左右这齐家大郎已有两个儿子,萧雅寧若当真生个女儿,对齐家而言也是添喜的好事。 萧念窈试探了一下齐家的態度,得知齐家没有不喜之后也放心不少。 萧雅寧抬眸看向萧念窈道:“前些日子四妹妹让人来问我,是怎么怀上孩子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我没好意思说。”萧雅寧脸皮有些薄,小声嘟囔著说道:“便只说了些场面话,四妹妹似是为此生气了,今日宴会都没来。” “这事儿也值当她生气?”萧念窈闻言实在有些无奈,嘆了口气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別往心里去,这事儿也不是人人都適用的,四妹夫屋里是不是又添新人了?” “大姐姐竟也知道这事?”萧雅寧很是惊讶,她可真没想到。 原本那余家大郎就长得好,又有风流债在外的先例,这事儿有一就有二。 而萧雨旋能拿捏的住余家大郎也就罢了,偏偏萧雨旋拿捏不住,时间一长不就只能由著余家大郎去了? 萧念窈不用多想都能猜到,好好跟四妹妹说话,四妹妹也未必听得进去,她自己主意可大了去了,这事儿萧念窈管不了,故而也对著萧雅寧说道:“你也別为此操心了,左右还有伯府,施姨娘会帮著的。” 萧雅寧闻言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外边传来通报声道:“二夫人,您妹妹伯府五姑娘来了。” “五妹妹来了,快请进来。”萧雅寧连忙抬声应著。 “大姐姐、二姐姐。”萧诗情入內见著萧念窈和萧诗情同坐著,连忙上前俯身见礼了。 “正想叫人去问问你怎么还没来,你就来了。”萧雅寧笑著招手让萧诗情过来坐。 萧诗情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道:“二姐姐勿怪,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萧念窈端著茶盏抿了一口笑道:“是遇著什么人了吧?” 萧诗情惊讶抬头:“大姐姐怎么知道?” “我与三爷路过,瞧见了,原以为是哪个胆大妄为的敢拦了伯府的马车,让人过去一瞧,才知原来是五妹妹的老相识。”萧念窈这一句老相识实在是勾起了萧雅寧的兴趣。 “怎么回事?五妹妹竟还有什么事瞒著我?”萧雅寧一副要追问的模样。 “不,不是……”萧诗情连连摆手,眼见著面对著两位姐姐,她只能老实说道:“是,是傅家三郎君,我们可不是什么老相识,只是傅三郎托我帮他买东西罢了。” “什么东西还得你帮著买啊?”萧念窈笑了笑询问道。 “就是一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萧诗情低下头来,攥著衣袖默默说道:“傅三郎说家中为他说了一门亲事,他觉得那家姑娘不错,想挑几样拿得出手的礼物送去,因著家中没有姊妹,所以请我帮忙。” 萧诗情说著像是怕被误会一样,连忙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无缘无故帮他的,前些日子京中动乱,是傅三郎带著人来伯府,帮著伯府解了围,我想著这点小事,应该帮一下。” 萧念窈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原来傅家已为傅家三郎说了亲事啊……” 萧诗情压著心里泛起的酸点头:“对……” 萧雅寧听著萧诗情这话,再看了看萧念窈,总觉得这事儿怎么透著古怪,若傅家给傅家三郎说了亲事,又怎会无缘无故跑到伯府来给伯府解围,还让五妹妹帮著买什么胭脂水粉!? 这事儿怎么听怎么奇怪啊! “那五妹妹应下了吗?”萧念窈好似没察觉似的,笑吟吟的询问道。 “嗯。”萧诗情点头,很是认真的询问道:“大姐姐见多识广,可知晓这京中哪几处铺面的胭脂水粉最好最出色?” “五妹妹这可是问对人了。”萧念窈很乾脆的说了几处地方,那里头的胭脂水粉都是个顶个的贵啊! 第327章 惯著 萧诗情默默记下了。 萧念窈端著茶抿了一口,那傅家三郎不知心里打著什么小算盘,用著如此藉口接触萧诗情,许是也知道自家情况特殊,想与伯府结亲若要正儿八经等答覆怕是比不过別人,这便开始自己爭抢了? 萧念窈再看五妹妹这样子,显然对傅征的打算丝毫不知,还真以为二人这你来我往的是正常『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呢? “今日那傅家三郎也来了?”萧雅寧出声询问道。 “来了。”萧诗情点了点头应道:“我瞧著傅三郎似是与齐家大爷有些来往,故而得邀来赴宴吧。” “竟是与大哥有来往……”萧雅寧顿时心念一动,寻思著回头去问问齐家大爷。 萧念窈也没多问,更无点破的意思,倒是萧雅寧一副很是好奇的样子,接二连三的问及萧诗情是如何与傅家三郎接触上的。 萧诗情简单说了说,二人的相处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那位傅家三郎拿捏的恰到好处,既不会落人口舌,也不会叫萧诗情厌烦,还能近一步的靠近她一些,可谓是精明。 从萧雅寧的院子里出来之后,萧念窈就寻著陆奉行去了。 过去的时候竟是意外发现陆奉行就跟那傅家三郎站在一块儿,身边还有齐家两兄弟,瞧著像是在说话。 “夫人回来了?二妹妹可都还好?”陆奉行见著萧念窈,转头对著齐家两兄弟招呼了一声,就朝著萧念窈走过来了。 “都挺好的。”萧念窈应了一声,看了眼傅征对著陆奉行询问道:“三爷认得那位傅家三郎?” “不认得。”陆奉行瞧了一眼说道:“倒是对他父亲知道一些。” “怎么了?”陆奉行低眉看著萧念窈询问道。 萧念窈摇了摇头,笑著看向陆奉行道:“没什么,快开宴了我们也过去吧。” 齐家的小宴倒也算是热闹,陆奉行此番回来像是成了香餑餑,那席间男儿们都围著陆奉行转,显然是觉得陆奉行如今是大功臣,摇身一变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了,这不就上赶著巴结来了。 萧念窈这边坐著的都是相熟的夫人们,口中也是一口一口的对萧念窈的艷羡称讚之色。 宴会散去之后,陆奉行和萧念窈再碰头的时候,两人都是一脸疲於应付的表情。 “夫人,那傅家三郎明里暗里的在向我打听你五妹妹婚嫁之事。”坐上回程的马车之时,陆奉行撩开帘子散去身上酒气,一边对著萧念窈说道:“这傅家是看上萧家五妹妹了?” “他都打听些什么了?”萧念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侧头看向陆奉行询问道。 “也没说什么,无非就是问问伯府近日来可有给五妹妹相看亲事,你这个做大姐姐的可有定下人选之类的。”陆奉行歪著脑袋笑道:“那小子自以为自己深沉的很,实则完全是昭然若揭的心思啊!” 萧念窈闻言亦是笑了起来,支著脑袋说道:“此事不必管,且看看这傅家三郎能为了五妹妹坐在哪一步,五妹妹又是怎么个念头。” 左右萧诗情也不急著出嫁,再等一等也不碍事。 陆奉行听著萧念窈这话,就知道她心里自有成算,当即点了点头应下了。 而后一段时间,也有不少邀约送来,但是萧念窈和陆奉行都推脱不去,眼见著陆奉行出征在即,就这么点时间哪有空天天去赴约。 “母亲今日叫我们去正院吃饭,再不起身就晚了……”然后陆奉行就光明正大的拉著萧念窈白日都廝混在房中,每每萧念窈觉得这实在不像话的时候,他便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言说自己马上要去边关,生死关头,凶险万分之类的话语。 愣是把萧念窈说的彻底没脾气了,顿时觉得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如此一次次的纵容,导致萧念窈哪里还去管陆府家中之事,就连那平日里用来写字作画的桌案,都成了他们二人的阵地。 “不行,这次真的不行。”萧念窈从未如此放纵自己,更不曾这样惯著他。 “亲一口,最后亲一口。”陆奉行別的本事没有,这耍赖玩心眼的本事一顶一的好,压著萧念窈亲了又亲,哄了又哄。 “……” 最后这夫妻两人几乎是踩著最迟的时间点去了正院里陪婆母用膳。 萧念窈这一路走来腿都是软的,脸上更是燥的慌! 心虚的低下头对著婆母和公爹见了礼,才在桌边坐下。 王氏装作看不见,招呼眾人用膳,待到膳后再仔仔细细问过陆奉行关於边关关於军中的事情,似乎想要以此来多多了解一下陆奉行在军中的生活,可有什么艰难委屈之处。 陆奉行自然是捡著好处说,讲起自己威武的事跡来更是夸大无比。 听的陆鸿卓直皱眉,打断了他好几次。 这么吹嘘也不怕闪了舌头? 偏偏王氏就要听,最后陆鸿卓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甩袖走了,像是一副懒得与妇人一般见识的样子,自顾自坐去旁边喝茶去了。 而这边也隨著陆奉行那些话语,完全冲淡了王氏的担忧,满眼都是对自己儿子的讚许和肯定,一时之间很是温馨热闹。 转眼就到了陆奉行离京的日子,萧念窈从未觉得时间竟是过的这么快,望著那府门口跨上战马的陆奉行,心里的彷徨和酸涩一点点冒了出来,攥紧手中锦帕最后只能无力的望著陆奉行那离去的背影。 “三弟妹別担心。”裴织蝶和庄语风皆是出声安抚她。 “嗯……”萧念窈压下眼中泪意,勉强抬起头来笑了笑说道:“多谢两位嫂嫂,外边日头大,都回去吧。” 陆奉行这一走,日子又变得平稳了。 宫中皇上为庆贺二皇子满月大办宴席,萧念窈跟著王氏前往赴宴,这次陆寧乐也来了宫中赴宴,不过却是以戚二夫人的身份入宫而来的。 那宫道上两方人相遇,陆寧乐脸上满是欢欣之色上前来:“母亲,二位嫂嫂。” 第328章 双喜 “哎哟,瞧瞧这身行头。”裴织蝶很是夸张的衝著陆寧乐说道:“我险些都认不出四妹妹了。” “二嫂又取笑我……”陆寧乐霎时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公爹说我初次以戚家二夫人身份入宫,代表的是戚家的脸面,硬是给我凑出了这身行头,会不会太奢华了一些?” 陆寧乐有些小心询问著,萧念窈和裴织蝶连连摇头:“不会!以如今戚家的身份地位,完全不会。” 陆寧乐这才安心,转头去跟王氏说话去了。 王氏亦是满眼笑容瞧著陆寧乐,看著她这模样就知晓她在戚家过的很好,听说成婚后这段时间,戚二更是形影不离的陪著陆寧乐,直到出征那日方才离去的。 “戚大將军身体可好些了?”萧念窈隨口询问道。 “还是老样子。”陆寧乐衝著萧念窈眨了眨眼,戚大將军如今在家中就像是寻常老头子似的,晨起的时候勉强练练剑,然后就是逗猫玩狗,没事还养养鸟什么的,完全就是养老似的生活。 也不好陆寧乐成天去跟前伺候,整个戚家都是陆寧乐自己做主。 戚旌星在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如今戚旌星走了,待在戚家便觉得极为冷清了。 戚大將军也不管束陆寧乐,甚至非常讚许她经常出去玩,去买东西也好,去参加宴会也好,都不曾阻拦什么。 萧念窈听著陆寧乐絮叨了一路,嘆了口气说道:“三嫂,我应该做点什么好?” “去找柯六夫人,跟著她打点生意,就当是锻炼自己了。”萧念窈低声对著陆寧乐说起了当年她採买陈粮和旧棉的事儿,她觉得这个事情可以继续干下去,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见效的。 “有道理。”陆寧乐闻言顿时亮起了眼眸,好像瞬间给自己找到事干了。 一行人到了宫中,先去拜见了皇后娘娘。 这皇后宫中聚集了不少人,安妃赫然便在其中。 想当初安妃还是坐在末位的,如今却已居於皇后之下的位置了。 那端坐著的姿態从容淡定,哪里还有昔日刚刚抵达京中,初入陆府时候的天真拘谨模样? 时隔这么久,萧念窈再次见到安妃,安妃侧眸看过来却也只看了萧念窈一眼,隨即对著王氏扬起了笑来,很是亲切的与之打招呼相谈了起来。 宫中眾人都知道,当年安妃入宫之前蒙了陆家之恩,如今对著王氏亲待也是正常的。 那端坐在高位之上的皇后见著这一幕也並未说什么,只看著安妃与王氏说话,过后方才客气了两句。 今日是二皇子满月宴,安妃这个生母自然也是主角,皇后端的是万般雍容大气,对安妃对二皇子完全是一副喜爱可亲的態度,没有丝毫不悦之色,如此端庄大气,方才是皇后该有的气度。 “宴会快开始了,我们也过去吧。”隨著皇后发话,眾人这才齐齐起身。 “陆三夫人。”安妃出声叫住了萧念窈,她面上含笑踱步上前来道:“听闻陆家三爷隨军也去了边关?” “是。”萧念窈垂眸俯身应著。 “这一去怕是要许久,陆三夫人若是閒来无事,可常来本宫宫里坐坐。”安妃大大方方的相邀,转眼看向陆寧乐道:“戚二夫人也可一道来,也好陪著本宫做个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昔日在陆府之中,还多亏了二位照拂。” 萧念窈和陆寧乐连道不敢,客客气气的应下了。 安妃含笑点头,率先离去了。 萧念窈等到安妃离去之后这才直起身来,陆寧乐目送著安妃离去的背影,脸上神色像是有些复杂,小声开口道:“小薇……不,安妃娘娘看著与以前大不一样了。” “谁又能一直是一个样呢?”萧念窈轻嘆了口气,侧头对著陆寧乐说道:“我们也过去吧。” 宫宴之上,荣云崢亲自抱起了二皇子,当著所有人的面表现出了对二皇子的万般喜爱,那接连的赏赐都落去了安妃的手中。 皇后非但不能流露出半点妒色,还要跟著皇上的意思赏赐安妃和二皇子,以此展现出她身为皇后的大度端庄,以及对皇上又添皇嗣的喜欢,毕竟无论如何她都是孩子的嫡母母后。 而安妃,只能是母妃罢了。 原以为这只是个满月宴,可谁也没想到宴会进行到了一半,突然有妃嬪在席间表现出了不適…… 然后在一番唇齿讥锋之中,皇上让人请来了太医,竟是诊断出了那位妃嬪有了身孕。 “皇上,今日可真是双喜临门啊!”隨著这等喜讯道出,皇后当即转身对著荣云崢贺喜。 那边端坐著的安妃脸色霎时僵住,目光落在了皇后身上一瞬,隨后才站起身来恭贺皇上大喜。 这等情况太过突然,眾人纷纷跟著贺喜。 原本该是安妃和二皇子的主角,如今隨著这一道喜讯的出现,成功將皇上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安妃强撑著笑顏摆手,示意宫人將二皇子抱下去。 “太子又要多一位兄弟姊妹,臣妾真是为皇上高兴。”上官梦之笑意吟吟说道。 萧念窈端坐在席间看著这一幕的上演,似乎已经能清晰的瞧见皇后和安妃之间燃起的硝烟。 宴会之上的热闹不曾停歇,直到宴会结束眾人散去。 出宫的路上陆寧乐跟著萧念窈几人挤在了同一辆马车之中,整个人像是累倒了一般说道:“明明是这样的大喜事,我怎么坐在那宫宴上觉得心里毛毛的。” “皇室之中素来如此,少不得爭斗。”王氏表现的倒是平静,闭著眼淡声说道:“日子还长著,如今皇上才不过得了两位皇子……” 多的话王氏没说,萧念窈也沉默著。 陆寧乐搓了搓胳膊,她觉得自己实在不適合参与这样恐怖的话题之中。 等到了路口的时候,才换回去了戚家的马车,与王氏等人分开各自回去了。 宫宴之上的喜事不日就传开了,宫中的暗流涌动没让萧念窈做出什么改变,她重新操持起了陆府管事事宜,也成功让自己忙碌了起来。 第329章 脾气 萧念窈猜想著,许是萧雨旋以为四弟弟是她最后的倚仗,以为一定会为她出头的兄长没想到最后竟也不顾她的委屈,竟是半点不宠著她,还为了余家反过来责骂她。 想必这种差別让她更为崩溃吧…… “三嫂嫂来了。”陆寧乐与王氏坐在一处,二人不知说了什么都是一脸的喜色。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喜事了?”萧念窈拜见了王氏之后,在陆寧乐身边坐下。 “寧乐有喜了!”王氏语气之中是止不住的激动。 “什么?”萧念窈愕然瞪大了眼,仔细算了算日子,陆寧乐与戚旌星这才成婚多久,这难不成是那半个月里,一举得子了? 陆寧乐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来小声说道:“这个月的月信推迟了半个月都没动静,我就想著叫人来瞧瞧,没想到这一瞧就瞧出了喜脉,我得了消息就赶紧过来了,也不知有没有诊错。” 王氏拉著陆寧乐的手笑呵呵说道:“肯定错不了,一会儿让府医来再看看。” 陆寧乐轻轻点头,她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没多久府医就来了,当著王氏的面为陆寧乐把了脉,確確实实是喜脉,可真是把王氏高兴坏了。 旁边的萧念窈亦是一脸的唏嘘,一时之间不知该说这戚二勇猛,还是该说陆寧乐简直是好孕圣体啊! 如今陆寧乐这月份还小,王氏並未张扬,只叫陆寧乐这些日子在戚家安心养胎,又担心戚家没个人照顾,与萧念窈商量著,要不去戚家一趟,跟戚大將军商量商量把寧乐接回家来住。 “此举不妥。”萧念窈轻轻摇头道:“寧乐才刚刚出嫁,若將寧乐接回来,戚家就留戚大將军一人,这实在不像话……” “婆母若是担心寧乐,不如將房里嬤嬤丫鬟,多送几个过去伺候。”萧念窈想了想说道:“我跟二嫂得空常去探望,陪著寧乐,如此就很好。” 王氏听了萧念窈的话轻轻点头应著:“也好,就按你说的办。” 平淡的日子转瞬即逝。 下半年的时候,边关捷报接二连三的传来。 其中夏嘉和陆奉行的名字被多次提及。 陆奉行的本事大家也算是熟知,但是那夏嘉无人得知其来歷。 又是一年冬。 “那送去边关的陈粮和旧棉都送到了?”今年萧念窈还是如去年一样,託了周秀雨將物资送往了边关。 “都送去了。”周秀雨与萧念窈同坐在一起,笑著说道:“还有戚二夫人的那份,也都送去了。” “劳你操心了。”萧念窈看著周秀雨低声谢过,低头看著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嘆息:“身子都这么重了,怎么还亲自过来,得安心休养才是。” “我閒不住。”周秀雨抬手抚上肚子,略有几分无奈说道:“每日不见那银钱进项我怎么坐都不安稳。” “明年开春就要生了?”萧念窈无奈笑著,嘱咐她当心。 周秀雨点了点头,早年其实她没了个孩子,只是並未声张,如今有了孩子更是谁都没说,等肚子大起来坐稳了胎,萧念窈才知晓此事。 她有本事,才嫁进柯家几年,如今將整个柯家的家底翻了几倍,彻底成为了柯家的话事人,別说是那柯家婶子仰仗她鼻息过活,就连柯家六郎对其也是俯首帖耳的。 周秀雨真正做到了萧念窈告诉她的。 如今这京中各种生意她都说得上话,也不乏有一些高门看不起周秀雨这个当家夫人还捞银子的。 可谁又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夫人,下雪了。”年节临近,今年的雪格外厚重些。 不过一夜功夫外边已是被白雪覆盖了。 萧念窈裹著厚重的裘袄站在廊下,看著院中的人撒盐扫雪忙碌著,陆君昊激动的手舞足蹈,嗷嗷叫唤著要去玩雪,两只小手被冻的通红,像模像样的捏了三个高矮不等的小人。 “这个是爹爹,这个是娘亲,这个……是我!”小小的陆君昊已是能完整的说话了,跑起来那小腿倒腾的更是快,摔的也快。 “唉哟,五郎君当心啊!”奶娘跟在后边叫唤。 陆君昊摔进雪堆里还在咯咯的笑,那笑声感染著眾人都跟著乐呵了起来。 年节到来,家人共度。 今年宫里年礼的赏赐尤为丰厚,萧念窈也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 年节之前卫家郎君登门了一次,送来了不少东西,还有一些是送去宫中的,求见了陆鸿卓,听著那意思似是想进宫见一见安妃,以现在安妃的身份地位,许是能求得一分殊荣。 果然皇上应允了安妃面见亲人的诉求,兄妹二人时隔多年终是再见。 “父亲和母亲一切可好?”安妃眼中蓄著泪,看著自己的兄长满是激动之色。 “一切都好。”卫云中端看著眼前的安妃,也是他从小宠爱的小妹,如今已是尊贵的娘娘,那身上像是都有些找不出昔日小妹的痕跡了,卫云中心下泛著酸询问道:“你在宫中可好?” 卫小薇点头,笑著擦去眼角泪痕说道:“哥哥快来瞧瞧衡儿。” 卫云中看了两眼那坐在摇篮之中的二皇子,笑了笑说道:“眼睛像你,好看。” 卫小薇展顏笑的越发开心了,一边逗著孩子一边问起了卫云中如今在做什么,卫云中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近况,卫小薇得知兄长竟是从商去了也很是惊讶。 “多亏了陆三夫人。”卫云中嘆了口气,看向卫小薇说道:“若没有三夫人,我如今还不知在做什么呢。” “……难怪哥哥每次都送来那么多银钱。”卫小薇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她入宫之后在这银子上就没犯过难,也正是因为有卫云中源源不断的支持,卫小薇才能如此顺利。 兄妹二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最后卫云中实在不好久留,又给卫小薇留下了大笔的银钱,这才离去了。 这一去,就不知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 宫中恢復了平静,安妃看著那沉甸甸的银钱袋子,良久之后才说道:“好好收起来,本宫对三夫人又欠了两分情……” 第330章 赌坊 年节之后,宫里宫外都恢復了往日的喧囂热闹。 永亲王之事並未在眾人心中留下多大痕跡,这京中总是这般今儿个有人高升而起,明儿个又有人跌落泥潭。 边关的军报时常送来,大部分都是好消息,当然也有败战之时。 总的来说目前情势对大安国而言是正面的。 迎春花盛开之时,裴织蝶邀著萧念窈去游湖赏花,叫上了詹千琴等几个要好的夫人,包下了一艘画舫小船。 “可真是许久没这般悠閒了。”裴织蝶坐在船头,桌上煮著清茶,旁边放著精致的茶点,詹千琴不知何时折下的迎春花,寻了个瓶子插著放在桌上。 “这一年过的都是事儿。”詹千琴也很是唏嘘,伸手拨动迎春花淡淡说道:“好在是安稳了。” “如今边关捷报连连,想来要不了多久战事也能平息了。”裴织蝶说著转头看向萧念窈说道:“待三爷回来了,你也可以安心了。” 萧念窈听著露出了笑意,愈发的期盼著战事结束的那一天。 旁边两位夫人皆是与詹千琴相识的夫人,也是极好说话之人,萧念窈与之虽不熟悉,但是以前也是接触过的。 这会儿都跟著开口说话,时不时讚嘆两句那湖水之中可见游动的鱼儿。 “快瞧,那不是蔡氏吗?”就在眾人品茗赏景之时,詹千琴忽而开口,指著岸边不远处的人影惊呼道。 “哪个蔡氏?”裴织蝶茫然扭头,顺著詹千琴所指定睛一看,顿时直呼好傢伙,原来是谢家大夫人,谢安循的那位继室。 自谢家出事之后,这蔡氏就销声匿跡了,连带著整个谢氏都没了动静,今日乍一瞧见还真是觉得新鲜。 萧念窈探头看了一眼,蔡氏就站在湖边,像是在等什么人,丝毫没注意到湖中划动的画舫船只,脸上神色略有几分憔悴和焦急,那衣著倒是半点都不委屈自己,还穿著綾罗绸缎呢? 谢家都成这副鬼样子了,蔡氏哪来的钱? “前些天我听说,谢老夫人又病了。”詹千琴兴致勃勃的跟她们聊起了八卦,说那吕氏因著谢安循娶了蔡氏之后,蹦躂了这才多久,又病了。 “老侯爷都没了,吕氏能好?”裴织蝶嗤笑两声,寧远侯府这门匾都叫人摘了,侯府的荣恩也没了,儿子的前途也没了,如今那蔡氏指不定怎么后悔嫁入了谢家呢。 “真是天道好轮迴啊……”詹千琴呵呵笑著,对谢家那是千万个看不上。 吕氏这次的病不像是演的,倒像是真不行了。 萧念窈曾听周秀雨说过,谢家满京城的求医问药,她派人去打听了一下,那谢家老夫人是彻底好不了了。 “那男人是谁?”正议论著,岸边蔡氏等的人还真是来了,只是没想到来的却是一个男人,远远瞧著看不清脸,只瞧见那一身衣裳像是下人。 “不是谢家大爷吧?”旁边的夫人扭头瞧著,有些奇怪皱眉说道:“我瞧著那人怎么有些眼熟呢?” 画舫开了过去,她们再想多看已是看不见了。 隨即纷纷收回了目光道:“不管是谁,这蔡氏约见外男,多少有些不对劲吧?” 旁边的钟夫人轻轻摇头说道:“你们不知道,我娘家老舅以前沾赌,为了老舅的事儿我没少操心,实在是忘不掉……” “刚刚瞧著蔡氏见的那人,很像赌坊的掌事的。”钟夫人轻轻皱眉说道:“不过那赌坊早就被查封了,掌事的听说也离开京中了,或许是我看花眼了……” 萧念窈听著这话顿时留了个心眼,转回头来继续与眾人说话。 等到游湖结束,萧念窈便让人递了消息去给周秀雨,委託周秀雨查一查钟夫人口中所言赌坊的事儿。 周秀雨如今临盆在即暂时放下了手中之事,所以来回话的是小雀。 当年那个逃难来京中唱曲的小丫头,已成了戏园里的话事人,也成了周秀雨的帮手,今日来见萧念窈就是替周秀雨来回话来的。 “奴家见过三夫人。”小雀如今名字叫沈雀,说是隨了她已故母亲的姓氏,这身段和脸蛋也是大变样,再不是昔日那稚嫩胆怯的样子,整个人容光焕发,腰肢丰腴极为漂亮。 “沈管事不必多礼。”萧念窈看著沈雀笑著出声道。 “三夫人还是叫我小雀吧。”沈雀对萧念窈很是恭敬,端坐在一侧低声说道:“奴家得了三夫人的指示,当天就让人去查了。” “如何?可有消息?”萧念窈笑著点了点头询问道。 “有。”沈雀也没隱瞒,当即开口说道:“夫人所言之人名叫全柱子,以前是赌坊的掌事的,后来赌坊叫官府查封了,这人就做起了地下生意,简单来说就是由明转暗了。” 沈雀看了萧念窈一眼之后继续说道:“这人奴家也接触过,曾经也来过戏园,所以查起来不难。” 萧念窈顿了顿询问道:“他如今是做什么?还是开赌坊?” 沈雀顿时一笑:“那可不是。” “开赌坊哪有放印子钱来的隱秘,他手里捏著不少人的命脉呢。”沈雀幽幽一笑,继而对著萧念窈说道:“三夫人,您口中谢家那位大夫人,怕是沾了不得了的东西。” 萧念窈听著沈雀这话顿时思绪就清明了,难怪…… 她长舒一口气笑了笑说道:“如此说来,这谢家是要彻底完了。” 沈雀没多打听萧念窈与谢家如何,只浅浅一笑说道:“三夫人若是想早些看热闹,奴家倒是可以派人与那全柱子接触接触,让他多给蔡氏放些利钱。” 萧念窈听著沈雀这话,顿时觉得这姑娘可真是討人喜欢,当下便是笑了起来:“那就烦请沈管事说两句话了。” “这点小事,三夫人就放心吧。”沈雀展顏一笑,似是因为能帮到萧念窈而格外开心。 “半个月后戏园里排了一场新戏,三夫人若是得空,奴家给您留上席。”沈雀临走之前还为萧念窈留下了一张请帖,最后才告辞离去的。 第331章 看戏 萧念窈看著那散发著香气的帖子,弯唇笑了起来。 她不曾去过戏园,以前便是要听戏也是將人请来府上。 或许是近日来心情不错,也对那戏园有些好奇,最后萧念窈还是拿著这个帖子赴约了,去了京中最大的戏园瞧热闹。 “哎哟,寧乐可真是没福气,若寧乐在这,定是对这戏园子感兴趣。”裴织蝶与萧念窈同行,进了戏园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陆寧乐,可惜陆寧乐如今在戚家养胎,可来不了这喧囂热闹之地。 “三夫人。”远远的萧念窈就见著沈雀迎了上来,在萧念窈和裴织蝶二人跟前站定道:“奴家见过二位夫人,酒席已备好,二位夫人快里面请。” “沈掌柜有心了。”萧念窈低头笑著谢过。 隨后跟著沈雀上了二楼,进了阁楼之中雅间上席正中间。 这位置可是首位。 萧念窈一坐下,沈雀就將四周轻纱帘子全都放下遮挡了,以隔绝外边窥探的视线,旁边候著的也是机灵的小丫鬟,那坐席软垫,桌上的席面全都是个顶个的好。 沈雀准备的精细,萧念窈也能感受到她的重视。 “二位夫人稍坐片刻,后台戏班子已在准备了,一会儿便可开唱。”沈雀眯眼笑著,很是开心似的说道:“这场戏是我排的,二位夫人听著若有什么指点之处,定要与我说来。” “好。”萧念窈点头应下:“沈掌柜不必在这招呼,且忙去吧。” “那奴家就不打扰二位夫人了,若有什么吩咐,就招呼小夏。”沈雀指了指身边的小丫鬟说道。 沈雀躬身退下,裴织蝶方才一脸唏嘘看向萧念窈说道:“真是没想到,当初那不起眼的小丫头,如今已是能这般独当一面了。” 当初她们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续发生。 萧念窈弯唇浅浅笑著,说话间就听到了下方锣鼓声响起,沈雀已是登台说话了。 “今日这戏是为我那位恩人特意准备的。”沈雀一番言辞之后,主动提及了今日这戏,目光看向了萧念窈和裴织蝶坐著的首席位置遥遥一拜,如此举动顿时引来眾人议论纷纷。 “那首席坐的是什么人?” “没看见啊……” “好似是哪家夫人,怕是了不得的人物。” “不知可有机会去认识结交一二……” 这戏园子里的人鱼龙混杂,但是能混跡在这地方的人也都是人精,看得出来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这会儿便是猜到了那首席之上坐著的人身份不俗,也没人敢去轻易打扰,万一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那可就是完蛋了。 萧念窈对外界事情不曾关注,只瞧著沈雀下台之后,那戏曲也开唱了,便仔细观戏去了,让萧念窈有些意外的是,这戏演的是什么女子被丈夫厌弃之后改嫁的戏码。 改嫁啊…… 这情景对萧念窈而言实在是敏锐。 还不等萧念窈品出点什么,突然下方出现了躁动乱象。 竟有人將那茶盏往戏台上砸了过去,哐当的声响引动了骚乱,下一秒就见有人举著椅子也往戏台上砸去,顿时嚇得台上的角儿们四散跑开。 “什么人敢在此处放肆!”沈雀迅速走了出去,那旁边的打手们也一拥而上將那闹事者直接摁住了。 “滚!滚开!”那被按住之人满身酒气叫囂著。 “……” 沈雀走上前定睛一看顿时笑了:“我当是谁这样大的脾气,原是谢家大爷啊?” 那闹事之人不是別人,赫然便是谢安循。 沈雀微微转身对著身边小廝使了个眼色,隨即走上前端看著谢安循笑道:“谢家大爷怎也来了我这地界,是来寻乐子的,还是……故意来找事的?” “谁让你排这个戏的!啊!”谢安循双目发红,盯著沈雀怒声道:“不许演,不许!” “哟!好大的官威。”沈雀嫣然一笑道:“谢家大爷这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戏园里的事儿啊?” “是您身上这身布衣啊,还是咱们昔日那名震京城的世子之名啊?”沈雀的嘲笑毫不留情,以至於那看热闹的男人们听著这话皆是哄堂大笑。 “我说谢世子,谢大爷!”旁边有不少认出谢安循的,纷纷围了上来说道:“这儿可不是你谢家,更不是你那破败的侯府啊!不想看戏,那就滚出去!” “也不知身上还有几个铜板,能来看一场戏啊……” “这砸坏了不少东西,谢家赔不赔得起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极尽讽刺和嘲笑。 下边的喧囂吵闹,端坐在首席之上的萧念窈看了个真切,垂首瞧著那被眾人戏耍的谢安循,看著他无能的怒吼,只觉得身心都舒畅了两分。 萧念窈让人將帘子拉开一些,以便她看的更清楚,这不比看戏来的痛快的多? 沈雀站在一旁,眼瞅著这热闹闹大了,这才上前让人清点损失,要让谢安循赔钱。 结果堂堂谢家大爷,竟是连一锭银子都掏不出来。 “来啊,把谢大爷这身衣裳扒了,给姑奶奶抵债!”沈雀也不废话,直接招了招手说道。 “你敢!”谢安循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当下便要暴起。 “你还真以为你谢家是当初那个谢家呢!?”沈雀可半点不怕,竟是直接让四五个打手將谢安循按住,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扒了下来,颇有几分嫌弃道:“就这点破烂,也就够赔我两个茶壶罢了。” “將这闹事的丟出去,可別坏了诸位客人的好心情。”沈雀摆了摆手吩咐道。 谢安循被架著往外拖,挣扎之间这才瞧见了那首席位置被拉开的帘子,一眼就瞧见了那端著茶盏,垂著眼眸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萧念窈。 在这一瞬间,谢安循只觉得整个脑子都像是炸开了似的,满目呆滯死死盯著高处站著的萧念窈。 萧念窈与谢安循对视,缓缓举杯对著谢安循嫣然一笑。 那笑顏刺痛了谢安循的眼睛,剧烈的挣扎想挣开束缚,最后根本无济於事,就这么当著萧念窈的面,宛若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第332章 孩子 谢安循被丟去了戏园门外,惹来不少注目。 如今这来往的街道上,又有几人还能认得这位昔日风光霽月的世子爷呢? 园內的热闹隨著谢安循被丟出去而恢復了平静,眾人嘻嘻哈哈嘲笑了一番就重新坐下了,沈雀叫人收拾了这脏乱之处,站在台上宣布今日宾客酒水全免,引得眾人齐声叫好。 “三夫人,刚刚下边的闹剧未曾影响您心情吧?”沈雀安抚好了宾客之后,叫了戏班子继续开演,然后就上了阁楼来见萧念窈。 “看了一齣好戏,怎会影响心情?”萧念窈衝著沈雀嫣然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打量著沈雀道:“那谢安循是你故意引来的?” “……” 沈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低下头道:“夫人恕罪,奴家……奴家也是想帮著夫人出口气。” 沈雀在京中这么久,如今又成了戏园的管事,当初这戏园里可排过寧远侯府休妻那些戏码,沈雀又岂能不知寧远侯府与靖安伯府之间的事情,只需稍稍了解,这当年换嫁之事还能不知? 萧念窈看著那紧张弯腰赔罪的沈雀,轻笑两声说道:“沈管事不必这般担忧,这点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她扬唇笑著,抬手將沈雀扶了起来说道:“以后不必这般费心,那些陈年旧事早已经过去了。” 沈雀瞧著萧念窈確实未曾因此生气,方才鬆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看著萧念窈说道:“在奴家心中,三夫人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奴家也就是现在瞧著谢家倒台了,方才敢这般行事。” 她有些靦腆笑了笑,若真是以前,她哪敢这样囂张? 萧念窈知道沈雀是好意,与她多说了两句话,而后就让其忙自己的去了。 这场戏唱的极好,萧念窈和裴织蝶听完了整场戏这才告辞离去,却没想到在走出戏园之后,竟被人半路拦下了马车,那挡住马车的人不是別人,赫然便是谢安循。 “找死啊!”驾车的车夫怒声叱骂。 “念窈,念窈……”那拦著马车的谢安循衣衫不整,看著尤为狼狈疯癲,挡在马车前呼喊著萧念窈的名字:“我就跟你说两句话,求你……” “哪里来的疯子,还不快打走!”萧念窈並未露面,裴织蝶一把掀开车帘,对著车夫道:“他若不让开就撞过去,不怕死就待著。” “……” 裴织蝶姿態凶狠,显然是不把谢安循的生死放在心上。 此等话语一出,那车夫一咬牙直接就甩鞭子赶马车了,谢安循没想到萧念窈竟会如此不管不顾,当下瞧著那衝过来的马车,嚇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地眼睁睁看著那马车扬长而去。 路边看热闹的百姓一脸唏嘘的看著那离去的马车,还以为能瞧见什么新鲜事呢…… 那边萧念窈和裴织蝶回了陆府,裴织蝶还在骂骂咧咧,叫骂著谢安循那阴魂不散的东西,这都多少年了,怎还放不下如此纠缠不清。 “你可別自己出府,免得叫那脏东西黏上了。”裴织蝶对著萧念窈低声说道。 “多谢二嫂嫂。”萧念窈笑著道谢。 “走吧,去大嫂院里接孩子。”裴织蝶长舒一口气道:“你我出去玩的痛快,大嫂怕是要被孩子们烦累了。” 萧念窈和裴织蝶去了庄语风的院內,却发现预想之中的吵闹並未发生,那小院屋內几个孩子高矮不一排排坐著,竟都是认真的写字,庄语风则像个老夫子似的端坐在前。 正字正腔圆的给孩子们念书,语调平缓温和,念一句孩子们跟一句。 裴织蝶和萧念窈二人偷看了两眼,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大嫂合该去做个女先生才是。”裴织蝶一脸的佩服,她是怎么管住这群孩子的? “咳咳。”萧念窈出声提醒了两声,庄语风听到动静抬眼看来,而后不疾不徐的合上书页道:“今日就学到这里吧。” 萧念窈和裴织蝶看著孩子们乖巧的收拾了桌上的纸笔,这才走了进来。 几个孩子顿时激动的叫嚷著娘亲,献宝似的拿出今日学著写的字给她们二人看,裴织蝶的两个孩子已经很大了,这写的字也像模像样的。 陆君昊年岁还小,写的字歪歪扭扭,却也算是认真。 庄语风走上前来笑著说道:“你二人回来的还算早。” “大嫂辛苦了。”裴织蝶和萧念窈二人齐齐谢过。 “无妨。”庄语风精神看著还好,眉眼含笑说道:“这几个孩子还算是老实,我不过坐著念念书,不算辛苦。” 孩子们还小,没到上学的年纪。 原本陆鸿卓的意思是让先生到院里来单独教孩子,萧念窈和裴织蝶也思量过这件事,但是现在瞧著,完全不需要请先生来,让大嫂教著就行了,等到了年岁再一起送去学堂。 “这些年天天好吃好喝养著,再差的身体也该好些了。”庄语风对於教导孩子这件事上没什么意见,她如今精神好多了,不愿意出外赴宴或是游玩,纯粹是因为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一时也懒得去改变。 况且府里还有萧念窈和裴织蝶,那些需要去应酬的事儿,还是交给她们来做的好。 庄语风就想自己安安静静的待著,也不想去拿什么长房长嫂的架子。 对於庄语风的意思萧念窈和裴织蝶表示很理解,王氏也没有非要庄语风扛起这份责任,故而现在陆家一直都维持著现状。 在徵得了庄语风的同意之后,萧念窈就把孩子读书这事告知了公爹和婆母,公爹和婆母也不是古板之人,觉得女子就该勤学女红而非四书,在得知庄语风有意教孩子们念书的时候。 陆鸿卓第一反应是担心庄语风的身体,要知道教导孩子可不容易。 “老大媳妇既是觉得可行,那就试试吧。”陆鸿卓略微点了点头应道:“以你的学识,教这几个小的绰绰有余。” “只当心身子,若有什么不適之处,还是早些请先生来为好。”陆鸿卓认真说道。 第333章 种菜 “儿媳明白。”庄语风闻言低声应下了。 “这几个儿媳里,就属你最清閒。”王氏见著此事定下之后,转脸看向裴织蝶,有些好笑说道:“老大媳妇既是教孩子们读书写字,那老二媳妇就教孩子们种菜吧。” “啊?”裴织蝶听著王氏这话顿时睁大了眼眸:“种菜?” “怎么,不愿意啊?”王氏轻轻哼了两声说道:“以前老大老二几个都是被送去老家的,如今日子过的好了,孩子不必离开你们身边。” “但是这该学的一样也不能少。”王氏认真看著裴织蝶几人说道:“书要读,这常识也不能丟了。” “我看就把后院那空地给开垦出来,去拉来肥沃的泥土开闢一个菜园子,给孩子们一人规划出一块地来,好好教教他们种菜的知识,也好知道知道百姓的不易,粮食的难得之处。” 隨著王氏这话落下,眾人顿时面面相覷了起来。 谁都没敢率先说话,只默默將目光放去了陆鸿卓的身上。 陆鸿卓斟酌了一下话语开口道:“夫人……” “这事我说了算。”还不待陆鸿卓多说,王氏一句话直接给陆鸿卓堵回去了。 “……”那在朝中说一不二,连对著皇上都能辩驳两句的首辅大人,面对著自家老妻竟是哑口无言,一句废话都未曾多说,默默咽回了要说的话点头道:“那就依夫人的意思。” 旁边站著的两儿子面露果然如此的神色,默默站起身来应下了。 萧念窈几位儿媳更是未曾多言。 王氏还真不是说著玩的,转头就让人开垦院子去了。 裴织蝶一脸的崩溃,抱著一本农学的书籍道:“我哪会种菜啊?这都是什么……” 庄语风和萧念窈二人一脸同情的看著裴织蝶,萧念窈对上了裴织蝶那求救的眼神,很是汗顏说道:“二嫂你別看我,你让我管家算帐可以,这种菜务农之事,我也是无能为力。” “二弟妹还是早些自己学会吧。”庄语风默默看著裴织蝶说道:“或是去请教请教婆母。” 裴织蝶哀嚎著去找了王氏,与其自己在这瞎琢磨,还是去请教婆母吧。 王氏也不是故意要为难裴织蝶,她本就打算好好教会裴织蝶,让她去教孩子们的,故而在裴织蝶找来的时候也很是认真的教她。 这务农之事,最先要学的是了解春夏秋冬四季变化,以及一年之中的二十四节气,百姓都是靠天吃饭的,自然是要了解节气变化,才能知道播种的时机。 而了解了节气,又要了解各种果蔬適应的季节温度,这里头的学问更大。 这並非为了求学,所以也不必了解那么深刻,只需知道些许就够了。 既是决定要认真学,裴织蝶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平日里看似不著调,当真学起来那也是不含糊的,半点也不矫情,真的亲自去试了试蔬菜的耕种。 “夫人您是没瞧见,二夫人扛著锄头的样子……”金釧和银釧回来跟萧念窈比划著名,一时觉得辛酸又好笑的。 “二嫂是个做实事的人。”萧念窈弯唇笑了笑,转身说道:“你去將我库房之中的玉肌膏拿来。” “晚些给二嫂送去,整日如此辛劳可得好好养护著。”萧念窈温声说道。 金釧连连应下,那玉肌膏送去没多久,裴织蝶就让人来道谢了,那东西可真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虽说这耕种之事也有丫鬟小廝们帮忙,可日头还是晒人,裴织蝶心里正担心自己会不会变丑了,万一叫二爷看了不喜欢可怎么办? 萧念窈就让人送来了这宝贝,可真是叫她开心坏了。 陆府之中寧静不失热闹,外边的事儿时不时传来消息,没过多久靖安伯府也递来了消息,確定了萧诗情的婚事,说的就是傅家三郎。 那傅家三郎带著一堆东西上门的时候,险些把萧诗情嚇坏了,原来这些日子里,傅徵求著萧诗情帮忙採买的女子喜爱之物,竟都是为了送给萧诗情的。 亏得她还误会了…… 如今得见这些自己挑选的东西,原原本本的又回到了自己手上,方才知晓她这是被戏耍了。 “傅三也太过分了!”萧诗情寻来萧念窈这告状的时候,说著便觉得来气。 萧念窈听著笑出了声,眯眼瞧著萧诗情道:“这位傅三郎可是个有心思的,你若是不喜,不如我替你去跟父亲说说,推了这门亲事……” 萧诗情张了张口小声说道:“也不是不喜,我就是觉得……他何必这样弯弯绕绕。” 萧念窈低声笑著,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若是傅家没出以前那些事,傅三郎也不必这样费心思,只需遣了媒婆上门,父亲定会高高兴兴將你嫁过去,也不必拉扯这么久。” 怕是在第一次相看之后就能定亲了。 但是傅家不一样,那些流言蜚语实在是绊脚石,这也是为什么靖安伯府明知傅家的心思,但是却半点没有要答应的意思,而是还在瞧著別家。 是傅三一点点渗透了进来,先是接近萧诗情,而后又救了靖安伯府为其解围。 私底下不知还做了些什么引得伯爷好感的,再到齐家赴宴,怕是暗中也让齐家帮著撮合…… “他既能为你如此费心,也算是好事。”萧念窈笑著看向萧诗情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与傅三这些日子相处之中,可觉得不喜?” “没有……”萧诗情抿了抿唇,她確实没觉得不適,起初也是真的想把傅三当做朋友来对待。 “別太钻牛角尖,凡事多往好的一面想想。”萧念窈顿了顿说道:“与其在意这些,不如趁著现在好好去了解一下傅家和傅三这个人,若觉得不可託付,在成婚之前皆可改变。” 萧诗情听著萧念窈这话心情顿时豁然开朗,觉得大姐姐说的很有道理,当下眨了眨眼笑著谢过了萧念窈,安心的回去了。 萧念窈猜想著这门亲事当是不会有什么意外,转身让人为妹妹准备嫁妆去了。 第334章 傅三 在靖安伯府与傅家准备议亲阶段,萧元翰叫了萧念窈回家了一趟。 萧念窈带著陆君昊归家,也让他们见见孩子,跟孩子亲近亲近。 “你五妹妹这婚事我没问过你就定下了。”萧元翰用完膳之后与萧念窈坐在一处说话,那边姜氏领著孩子在一边玩,萧元翰转头看向萧念窈说道:“关於傅家的一些往事传言,你当是知晓吧?” “嗯。”萧念窈轻轻点头应著。 “为父原也是看不上傅家,只是傅三那小子確实不错。”萧元翰略微思索片刻对著萧念窈说道:“你会不会责怪父亲,不顾你五妹妹日后如何,便这样把人嫁过去?” “父亲既是看好傅三,想必也了解清楚了,女儿怎会怪父亲?”萧念窈衝著萧元翰浅浅一笑。 “哈哈……”萧元翰有些无奈,斟酌著话语说道:“其实也不算是了解清楚了。” 萧元翰对著萧念窈说来,傅家主母也就是傅三的母亲並非病死的,而是中毒了。 说起来倒是很复杂的往事,对其下毒之人是傅大人的师妹,这就涉及到了那一辈的爱恨情仇了,后来傅大人与之断绝了关係,但是万万没想到身中奇毒的傅家主母那是已孕有一子。 毒虽是解了,但是毒素却是留下了。 “如此说来,傅家大朗之死与其母亲相同,是死於多年之后毒素並发?”萧念窈听得这个真相实在觉得痛心又震惊。 因为嫉妒和怨恨,便对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下毒? 如此歹毒之人实在让人心惊…… 萧元翰亦是非常惋惜的嘆了口气说道:“好在傅家二爷和傅三郎无事,否则……” 萧念窈顿了顿又问道:“那傅家老二那第一位娶回家的夫人又是因何病逝?” “听说不是病逝,是自縊了。”萧元翰微微抬头说道:“此事还惊动了官府,那傅家老二不是什么好东西,此事或许另有隱情。” “竟是这样复杂……”萧念窈轻轻皱眉,带著几分担忧说道:“那五妹妹嫁过去会不会……” “傅三已向我写了保证书,待娶了你五妹妹之后就分家而居。”萧元翰嘆了口气抬眸看向萧念窈说道:“若他胆敢毁约,我就把你五妹妹接回来。” 萧念窈闻言稍有几分安心,若是得以分家那傅家二房的事儿倒是不必太过担心,只是还是得要小心一些。 萧念窈想了想询问道:“这些事父亲可交代给五妹妹了?” “都与她说清楚了,若不是你五妹妹点头,为父也不会应允傅三的求娶。”萧元翰笑了笑如此说道。 “那就好。”萧念窈闻言亦是点头。 父女两坐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说完了五妹妹的婚事,又说起了边关战事,最后说到陆君昊身上,不知不觉之间方才觉得他们父女之间如今竟有这样多的话可以说。 那边姜氏抱著陆君昊玩的尤为开心,那样的笑顏萧念窈已是许久没见过了。 萧元翰刚准备起身,又提到了三弟弟的亲事。 萧宏方回来之后,如今也有官身,那上门说亲的自是不少,施姨娘对萧雨旋失望至极,如今只能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萧宏方的身上了。 “父亲看著选就好,只要品性好的,那就是好的。”萧念窈笑著看著萧元翰说道。 “嗯,为父也是如此想法。”萧元翰笑著点头应下。 如今长公主祖母已不在人世,萧元翰也老了,没有那么多想往上爬的心思,瞧著儿女各个都有出息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伯府依旧维持著当初长公主所要求的平平淡淡,无需有太多的起伏就很好。 只要这样保持下去,伯府依旧能昌隆百年不止。 萧念窈起身去陪著母亲和孩子一起玩,萧元翰坐了会儿也回书房去了。 施姨娘確实有心想给自己儿子选个家世好的,故而没少在萧元翰耳边吹风,但是显然很难说动萧元翰,虽是不甘心,但是还是不敢自作主张的去攀亲。 若攀对了倒还好,万一攀错了,那可不仅仅是毁了儿子。 更是毁了她自己。 所以在试探出萧元翰的態度之后,施姨娘就知道想要攀高枝是不可能了,只能退而求次老老实实选门当户对的人家。 时光悄然而逝。 隨著靖安伯府接连传来的喜讯,五妹妹出嫁的日子推后了许多,父亲的意思是想让三弟弟先定下亲事,將新妇娶进门,五妹妹再出嫁,也是想让五妹妹在家中多留些时日。 萧诗情对此並没有意见,她年纪还小,乾脆便等明年再出嫁。 萧宏方的亲事倒是准备的很迅速,这最后说定的人家也確实不错。 “小郎君这字写得越来越好了。”碧云阁內一片寧和,金釧和银釧二人凑去小桌上,看著陆君昊带回来的字帖满口的夸讚。 “娘亲,我今日又学了一个新字。”陆君昊说话口齿愈发清晰,瞧著就是聪明孩子。 “是吗?”萧念窈笑著坐在陆君昊身边,看著他一笔一划的写出了……陆奉行的名字。 “大伯母说,这是爹爹的名字。”陆君昊眨巴著眼抬起头来,把陆奉行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一张纸上。 萧念窈看著那洁白的宣旨上,父子二人的名字,突然觉得眼底泛起了几分湿意。 她压下面上神色,扬起笑来伸手轻抚他的小脑袋,正欲开口说话就听到外边传来激动的欢呼声:“夫人!夫人!” 萧念窈神色一顿扭过头去:“怎么了?” “贏了,我们打贏了!”那前来报信的小廝一副快要跳起来的表情,激动万分的说道:“敌军送来了求和书!咱们要休战了!三爷要回来了!” 这一喜讯来的突然,以至於萧念窈听之都愣住了,好半天才慌忙起身道:“千真万確?什么时候的事?” 那小廝激动的说道:“就刚刚传来的消息,那军报已经送至宫中了!” 金秋之时,敌国终於是不堪重负选择了求和休战。 连年的征战拉扯之下损耗国力过重,若再这么打下去对两国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 第335章 蔡氏 大安国朝局尚且稳固,尚且撑得住,且领兵之將皆是后起之秀明显优异更大。 而敌国如今还在因皇位继承而起爭端,再这么打下去实在不是好事…… 这份求和书可谓是正中荣云崢的下怀,朝中对於求和休战几乎没有太大的爭议,只担心敌国签订条约钻空子,或者说想藉此机会宰一笔,而后荣云崢钦点了大臣前往边关,签订合约。 陆康行成为了最有利的人选。 在纠察司多年的陆康行,如今想要再进一步,必须要做出更大的功绩来,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此去边关路途遥远,我儿定要小心。”王氏一边是在陆奉行即將归家而高兴,一边又为陆康行这一去很是掛心。 万一与敌国谈崩了,战事又起,她的儿子怎么办? 陆鸿卓倒是认真跟王氏分析过,这样的情况不太可能会发生,除非敌国是想引入灭国之战,那就是彻底不死不休了,如今根本没到这个份上,打来打去也都是为了那点儿物资土地罢了。 但是王氏听不进去那些,满脑子想的都是两个儿子。 “不行让我去吧。”陆承行有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说道。 “不行!”王氏一听骤然扭头,盯著陆承行说道:“你脑子自小就没你大哥好,行事也不沉稳,你去更是坏了事了!” “……” 陆承行大为受伤,听听,这当娘的怎么会这么偏心。 然后就听王氏继续说道:“你也就是长的好,把爹娘的优点都继承过去了。” 陆承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有些无话可说。 这齣使谈和的人选定下之后,没多久陆康行就带著一行人启程了,这一去一回怕是等回来也要到冬月了。 “以前没觉得日子这么难熬,如今一日算著一日的,可真是让人煎熬。”隨著陆康行这一去,萧念窈就彻底静不下心了,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数著日子,让人去外边打探消息,就想看看何时能等来陆奉行归来的消息。 “你別总是闷著了,快去看看我种的菜,已是可以採摘了。”裴织蝶见不得萧念窈这副样子,拉著她去了菜园子溜达。 看著那长成的菜非常的有成就感,虽然长得不太好,有虫吃有长不大的,还有死了不少的,但是至少是成活了一半,对於这个场面裴织蝶已很是满意了。 萧念窈帮著裴织蝶一起收了菜,看著收穫满满的一篮子也跟著笑了起来。 裴织蝶嘀咕著接下来可以种什么,儼然已经把这件事当做了自己的事。 “夫人,外边出事了。”就在裴织蝶寻思著晚上將这收好的菜炒了的时候,外边银釧匆匆过来说道:“谢家那位大夫人,投河自尽了。” “什么?”萧念窈和裴织蝶闻言齐齐扭头,脸上满是愕然之色。 蔡氏投河自尽了? 裴织蝶將手中篮子放下连忙询问道:“快让人去瞧瞧,人死了没。” 萧念窈:“……” 这事在京中可真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波,那去打听的人一茬接一茬的,连带著官兵都出动了不少。 听说人捞上来就已经没气了,原本猜测是不是被人谋害的,毕竟蔡氏在眾多夫人眼中那都是不缺钱,极为大方的主儿,怎么可能会想不开去投河自尽了呢? 谢家人来认领尸体的时候,是谢安循亲自去的。 看著那已经被河水泡的面色发胀的蔡氏,谢安循强忍著没吐出来,神情麻木的准许了仵作验尸,完全確定了蔡氏的死因就是溺水而亡,身上没有任何其他伤口。 “这蔡氏才嫁进谢家多久啊?”裴织蝶一脸的唏嘘说道:“我看这谢家真是风水不好,运道也不好,你瞧瞧如今谢家都成什么样了。” 萧念窈深有同感,默默点头说道:“谢安循克妻。” 裴织蝶嘿嘿一笑,招手叫来了两个小廝,低语了一番又让他们下去了。 萧念窈疑惑看著裴织蝶询问道:“二嫂嫂这是又起什么坏心思了?” “没什么,丟两颗臭鸡蛋罢了。”裴织蝶笑著耸肩。 然后没两天京中就有了传闻,四处都在说谢家大爷谢安循克妻…… 那传言可不知是多少人听过,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可真是把谢家说的越发一文不值了,而蔡氏的家人也闹上了门,定要谢家给了说法,自家好端端的闺女怎么就不明不白的死在外边了? 谢家为此被闹的人仰马翻,而那边蔡氏的死因还在调查。 “那是她自己投河自尽死在外边,关我们谢家何事!”吕氏被堵在自己房门口,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满脸的病態,那地上的药罐子都被打翻了,如今看著这蔡氏的家人捂著胸口阵阵发疼。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谢家谋財害命!” 吕氏听得这话更是瞪圆了双目,猛地迈前一步道:“她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我谢家库房钥匙都给她了,你竟说我谢家谋財!?” 隨著吕氏这一声怒吼,周遭安静了片刻。 吕氏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哆嗦著手颤声说道:“快……叫人去查查库房。” “这是什么意思啊!?”蔡氏族人还在闹腾。 但是吕氏已经管不了了,拖著病体让人去了家中库房,然后就见到了足以让她当场气死的一幕,这谢家偌大的库房之中乾净的老鼠来了都要含泪离去的程度。 吕氏简直不敢相信前言所见,本在病中的她竟是猛地冲了过去,將那遮盖在货架上的破布扯了下来。 本该摆放在架子上的各种古董字画,如今早已不见了踪影。 “嗬嗬……”吕氏捂住胸口,脸色逐渐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最后白眼一翻直挺挺的往后倒下了。 “老夫人——!”身边奴僕们顿时乱作一团。 “杀人了!蔡家逼死了我们老夫人!杀人啦!”那叫喊声响起,嚇得蔡氏一眾人慌乱无比。 “乱喊什么!我们可没碰你家老夫人啊!” “大夫,快找大夫……” “……” 谢家的混乱传出来的时候,萧念窈听之实在是觉得痛快。 第336章 要债 谢家的这场闹剧远没有结束,甚至才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隨著吕氏这一倒下,那蔡家的人倒是老实一阵子了,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的时候竟有新的一拨人上门,那登门而来的都是些小官家眷,穿著还算是体面。 谢家被蔡家那么一闹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如今瞧著这一拨人实在是有些紧张,堵著门询问她们此来是找谁来的。 “我们找谢家大夫人蔡氏。”那领头的夫人板著脸说道。 “……我们大夫人已经,已经不在人世了。”小廝听著来人竟是寻大夫人的,还以为是昔日大夫人的旧友,当下面露悲色开口说道。 “那就叫你们谢家能说话的人来。”那位夫人冷哼一声,她们还能不知道蔡氏死了? 若不是蔡氏死了,她们也不会来! 那小廝愣了愣,像是有些不知这些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想多问几句但是她们却执意要见谢家人,最后小廝只能前去將谢安循给请来了。 谢安循还在为吕氏的身体忧心,还有蔡家那些人闹腾的谢安循根本无法安心,如今又有人寻上门来,谢安循顶著疲惫的身躯前去应付,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连带著头髮都没空打理,瞧著甚是潦草。 前厅之中。 那一群夫人们端坐著倒还算是安静。 “诸位来此,是有什么事?”谢安循瞧著这些夫人们,心中暗想著是不是蔡氏生前的朋友之类的,来此是关心蔡氏的后事来了? “诸位夫人若是为了內人而来,恐怕是来的太早了。”谢安循斟酌著话语开口说道:“官府如今尚未定下原委,这后续如何尚未可知……” “谢大爷不必与我等说这些废话。”那坐在中间的夫人將手中茶盏一放,瞧著面色不太好似的开口说道:“我等来此就是想来问问谢家,蔡氏虽是无故死了,很是可惜,但……我等的银钱谁来还?” “什么?”谢安循听著这话顿时一愣,当即就皱眉了:“什么钱?” 另外一位穿著朱袍的夫人脸色一变当下尖声开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贪墨了我等的私房钱!?” 谢安循看著那接二连三开口的夫人们,心下顿时浮现出几分不妙的感觉,强忍著情绪低声说道:“几位夫人先別著急,有话慢慢说,我確实不知几位夫人口中所言的银钱是什么。” 最先开口的夫人抬了抬手,示意眾位姐妹稍安勿躁。 然后从袖口之中拿出了一张纸递给谢安循说道:“谢大爷若是不知道,那就好好看看吧。” 那纸张上写著的不是別的,而是蔡氏借钱的证据,在她们说来是蔡氏拉著她们入伙,说是做什么一本万利的生意,给她们再三保证,从她们这里借了钱,说是日后双倍偿还。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上面不仅有蔡氏的手印,甚至还有谢家的家印。 代表这生意是谢家担保的,那银钱乍一看是不多。 但是…… 隨著在座夫人们一个接一个拿出证据的时候,谢安循握著手中这一叠纸张,只觉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谢大爷可別不认帐,这借据我等可是过了官印的,官府里都能查到。”那位领头的朱夫人盯著谢安循开口说道:“眼瞅著这期限就快到了,谁知我等没等来钱,倒是等来了谢家大夫人的死讯。” “这可真是叫人害怕了,这上头既是盖了你们谢家的家印,那这事儿我自是要找你们谢家。” 谢安循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之中翻涌的情绪,好半晌才说道:“蔡氏做出此事,我谢家丝毫不知情,这笔钱的去向我更是一无所知……” 朱夫人听著谢安循这话脸色骤然一变:“怎么著!?谢家这是打算赖帐不认了!?” “谢大爷別跟我说什么不知情!那谢家家印盖著呢!” “谁知道你们谢家是不是骗了钱去,最后害死了蔡氏企图平帐呢……” “我们可不管!若到了期限拿不到钱,我等便去官府告你谢家谋財!” “就是!我们可不怕!” 那些个夫人们霎时群起而攻之,谢安循和蔡氏那可是夫妻,还能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可不信这些鬼话。 那送出去的钱可都是她们的私房钱,血汗钱! 无论如何也是要要回来的。 谢安循看著这些夫人们一个个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当下后退了一步,只能先做安抚,表示蔡氏死的突然,这突然多出了一笔债务,他自然是觉得可疑,希望她们能给点时间,让他去好好核查一番。 那些夫人们也不怕谢安循差,只叫他儘管去查,若是到了约定的时间没有见到钱归帐,必定还要来闹的。 谢安循好说歹说方才將这一眾夫人送了出去,转头就让人去查帐了。 自蔡氏入府之后,侯府內的所有事情都是蔡氏管著,吕氏因为身体不好也安心歇著。 刚开始的时候吕氏还会帮著看看帐,那库房的钥匙和家印都还没给出去,直到后来发现蔡氏极为能干,做事也很是周到,这侯府上下的奴僕对蔡氏这位继夫人都很是喜欢。 然后吕氏才一点点的交付了大权,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曾过问了…… “你没听说吗?谢家那位大夫人欠了好多钱。”裴织蝶过来找萧念窈的时候,也把这外边最新鲜的消息带来了。 “早就听说了。”萧念窈很是无奈看著裴织蝶,这样热闹的事,她怎么能不知道? 谢安循自迎接了朱夫人那一行人之后,短短两三天的时间里,谢家前前后后就来了十来伙人。 酒楼茶楼的,那首饰铺面的,甚至让人觉得无比离奇的是,竟然其中还有烟花之地的老鴇。 这牵涉之广让人嘆为观止,而他们登门全部都是一个原因来的,那就是要钱! 这些年蔡氏打著谢家的名头在外,到处赊帐欠下的银钱杂乱无比,而那些人每一个上门的,都能拿出帐单和证据来,还有一些则是跟著蔡氏做生意投钱的。 第337章 归京 “蔡氏这胃口还真是……”裴织蝶很是唏嘘的看著萧念窈说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当初前往谢家赴宴之时就已得见端倪。”萧念窈倒是不觉得太过惊讶,想了想说道:“那时的寧远侯府已大不如前,但是蔡氏却还是为了脸面那般奢靡大肆操办。” “且二嫂嫂可还记得,你我每次见到那位谢家大夫人,她衣著首饰样样都是京中当下最时兴的。” “甚至有时候穿著的衣料比之你我更甚。” 萧念窈弯唇笑了笑,眯著眼说道:“从那些个蛛丝马跡之中不难看出,蔡氏虚荣攀附之心。” 裴织蝶听著萧念窈的话,仔细想了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时我还以为是谢安循对新夫人万般宠爱,咬著牙给的体面呢!” “如今看来,想必都是蔡氏自己暗中给自己操办的?”裴织蝶心下暗暗惊奇道:“如此情况之下,谢家竟还敢把管家的权柄交给她去?” “或许谢家也没想到,娶进来的夫人会是这样……”萧念窈有些忍俊不禁。 又或许刚进谢家的蔡氏一开始胃口还没这么大。 以谢家几代人堆积下来的家底,只是吃穿用度上还算是负担的起,况且那时寧远侯还好好的。 只是没想到这谢家的家底在蔡氏的手中挥霍起来实在是让她太沉迷了,以至於后来开始一点点的出现贪婪的念头,再到现在出现这样的局面,已经不知过去多久了。 “那谢家如今都已到了要遣散奴僕的地步,可见是走投无路了。”裴织蝶嘖嘖咋舌。 “官府也出具了文书,蔡氏之死確实就是自尽溺亡的。”萧念窈低眉,带著几分凉薄说道:“如今谢家连个体面的丧事都不想给蔡氏置办,可真是……” “偌大一个寧远侯府,如今走至这般境地了啊。” 那么多的债,不知谢家要如何才能偿还完? 萧念窈只当谢家是个乐子瞧著,她所关心的还是边关之事。 临近冬月的时候边关终於传回了书信,两国使者终於是谈妥了盟约,各退一步达成了和解,而陆奉行和戚旌星等一眾人终於是要归京了。 冬月里的暖阳晒的人浑身暖洋洋的。 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天气里,外边传来了喧囂热闹的声响。 大军回京了,百姓们都去街道相迎了。 萧念窈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叫了银釧亲自去看,她带著孩子在家中等著,这种时候实在是不好出去,毕竟不是未嫁的姑娘。 “看见了!奴婢看见了!”银釧回来之后就在跟萧念窈绘声绘色的形容那街道的场面,说著三爷就坐在前头那高大的战马之上,旁边丟手绢的姑娘们都快把嗓子喊哑了,但是陆奉行都没回头看一眼呢! “咱们三爷就是有定力!”银釧满口夸讚说道:“奴婢还瞧见永才了,还真是別说,穿著军甲的样子还挺威风的。” “是吗?”金釧和小双还有小锦等人听著银釧的话语,都露出了笑容来。 “戚家两位爷都在呢!”银釧说著顿了顿,又有些神神秘秘的说道:“还有还有,那位威名赫赫的夏將军也在!” 萧念窈听著心念一动,抬起眼询问道:“夏嘉?” 银釧点了点头,作为深知夏嘉身份的人,银釧在人群之中看到那端坐在战马之上的夏嘉的时候,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 因为…… 夏嘉看著已经大不如前了,银釧甚至怀疑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知道的那些夏嘉,夏大姑娘? “三爷他们可是进宫面圣了?”萧念窈低声询问道。 “嗯!一路朝著宫门就去了,奴婢也没能跟三爷说上话。”银釧点头说道。 “叫府里上下准备著,等三爷面圣归来。”萧念窈压下心中的几分焦急,转身让人带著陆君昊去换上新衣,一会儿好去前院里迎接他的父亲。 陆府上下都忙碌了起来,王氏更是迫不及待,隔三差五的就让小廝去宫门前候著,看看陆奉行何时回来。 陆鸿卓端坐在桌边,一杯一杯的喝茶,看著王氏那陀螺似的转悠,没忍住开口说道:“当初便是我得任首辅之位,也没见夫人这般操心,老三既是已经回来了,你还转悠什么?” “那能一样吗?”王氏没好气的瞪眼看向陆鸿卓说道:“你那首辅之位不都是板上钉钉了吗?” “老三可不一样,他能这么有出息,跟你没半点关係。”王氏毫不留情的懟了陆鸿卓两句说道:“如今立下这么大功,皇上说不定会封他个大將军呢!” “……痴人说梦。”陆鸿卓听著王氏这话简直气笑了。 怎么就跟他没关係了? 他可是他老子! 王氏起身把他手边的茶壶拎走了,嘟囔著说道:“喝喝喝,喝那么多水,一会儿老三回来你在茅房像什么话。” 陆鸿卓:“……” 在这般喧闹的氛围之下,陆奉行终於是回来了,王氏迫不及待让人在府门口点燃了爆竹,甚至还叫了两排人敲锣打鼓的迎接,这阵仗可真是嚇得陆奉行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快停了,这是干嘛呢?”陆奉行惊愕瞪圆了双眼道:“娘,你儿子我有媳妇,不能再娶了。” “没正经的东西!”王氏听著陆奉行这话忍不住笑骂两声,眼睛里泛著水汽跑上前端看著陆奉行,看著他好端端的站著顿时笑了:“挺好,没缺胳膊少腿的。” “快来跨火盆,吉利!”王氏不管不顾拉著陆奉行又是拿柳枝打他,又是要他跨火盆的。 陆奉行左躲右闪的,最后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一个箭步跨过去就朝著萧念窈跑过去了。 萧念窈牵著孩子站在上方,看著这跑过来的陆奉行噗嗤就笑了出来,这些日子来的担心和期盼,也在看到陆奉行的这一瞬间,好像完全恢復了寧静和平和。 陆奉行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萧念窈咧嘴笑道:“夫人,我回来了。” 萧念窈眼底暖意化开,深切的望著他应道:“回来就好。” 第338章 夏嘉 陆奉行神神秘秘的伸手在怀里掏了掏,然后当著萧念窈的面,从怀里掏出来一只巴掌大的兔子,那兔子雪白的皮毛被揉成了一团,看著不知是闷晕了还是睡过去了。 “哪来的?”萧念窈看著陆奉行掌中的小兔子惊呆了。 “捡的。”陆奉行嘿嘿一笑,將那小兔子塞进了萧念窈的手中。 萧念窈小心翼翼的捧著,陆奉行蹲下身把陆君昊给抱了起来,陆君昊嗷嗷叫唤,一边是对陆奉行回来的高兴,一边是对萧念窈手中小兔子的好奇。 王氏望著陆奉行和萧念窈这一家三口温馨的一幕,眼底泛起了几分热泪,心下尤为满足的想著。 真好了,总算是团圆了。 被陆奉行这一打岔,王氏转回头去才看到那跟著陆奉行一道回来的赏赐,当下便是惊讶了,连忙把人迎去了府中,也瞧见了跟在后边的陆康行,忍不住笑骂道:“你往后躲什么?” 陆康行笑著走上前唤了声:“母亲。” “今日是三弟当主角的日子,儿子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不能抢了三弟的风头。”陆康行笑呵呵说道。 “你啊……”王氏关切的望著陆康行询问道:“此去边关可还顺利?瞧著像是都叫那北风吹的粗糙了……” 陆康行闻言伸手摸了摸脸皮,很是无奈的说道:“母亲,儿子是个男人,糙点好。” 王氏眸中含著笑意也有几分心疼,招呼著眾人进屋说话。 从陆康行的口中,眾人这才得知皇上封了陆奉行为虎賁將军,这赏下的大半都是给陆奉行的。 “我儿真是威武!”王氏听著兴高采烈的,虽离大將军还远,但是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將军了,以后谁还敢说陆家老三没出息没本事啊? “大哥此去为大安做出此等贡献,想必不久便能入驻內阁吧?”萧念窈笑著开口看向陆康行道:“也该恭喜大哥才是。” “哪里哪里……”陆康行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虽然没直接回答,但是看著他这表情,约莫也是大差不差了。 那端坐著的陆鸿卓也露出了笑来,看著自己这几个儿子,他这个做父亲的像是终於可以安定下来了,对於老大陆鸿卓是一点都不担心,以前还操心著陆奉行的以后。 如今…… 陆鸿卓瞧了一眼陆奉行,突然多了几分深思的想著,当年自己教育的方式是不是確实不妥? 晚上陆家一家子一起吃了团圆饭,同样也是为陆奉行,为陆康行平安归来接风洗尘。 席间喜气洋洋极为热闹,都快赶上过年了。 “可真是想死我了。”这才回了碧云阁,陆奉行就迫不及待把萧念窈给抱起来了。 “一身的酒气,快放我下来。”萧念窈连忙环住他的脖颈低声笑骂道。 “你今日也没少喝,可不能数落我。”陆奉行一本正经,將萧念窈放下之后,欺身亲了上去道:“先亲会儿,亲会儿再一起去洗漱。” “……” 谁知久別重逢的夫妻两这都还没亲热呢。 外边杜嬤嬤抱著孩子就找来了。 陆君昊闹著要跟爹娘一起睡,任由奶娘和杜嬤嬤想尽办法哄著也不肯睡。 没办法杜嬤嬤只好抱著孩子来找萧念窈和陆奉行了。 陆奉行看著那在床上打滚的陆君昊,绷著脸像是忍不住暗暗咬牙,像是在思索著应该用什么法子將这该死的兔崽子丟出去,萧念窈拢了拢耳边的髮丝,瞧著陆奉行这副表情也觉得好笑。 “好了,今日三爷也累了,早些休息吧。”萧念窈说著自顾自去洗漱了。 等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陆奉行躺靠在床边,正在跟陆君昊讲述著军中的一些趣事。 陆君昊趴在陆奉行的怀里,一会儿滚到一边,甚至父子两人还玩起了游戏。 陆奉行拎著他的样子轻鬆隨意,可把小傢伙激动坏了。 “別闹腾了,夜深了。”萧念窈上前来打断了两人,不让他们继续闹腾。 这一夜过的很快。 晨起之时陆奉行已不在身边,连带著陆君昊也不知被他弄到哪里去了。 萧念窈起身,裹上了裘袄这才走出了房门,然后就看到外边下雪了,院子里陆奉行正在雪地里教陆君昊练剑,对著前边的雪堆又劈又砍的,这么大冷天父子两竟也不觉得冻手。 “夫人。”金釧笑著走了过来,对著萧念窈说道:“您快瞧啊,小郎君和三爷多像啊。” “以后说不准又是个武將。”银釧也紧跟著开口说道。 “那公爹和婆母怕是要头疼了……”萧念窈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拢了拢身上的裘袄说道:“別叫他们爷俩冻著了,去准备早膳,让他们回屋洗漱用膳。” “是。”金釧连忙低头应下了。 用过早膳之后,萧念窈跟著陆奉行又去了正院里。 王氏正准备跟萧念窈商量著年节之事,而陆奉行则是要准备著进宫上朝听封了。 也就是在这朝会之上,出了一件大事。 “夏將军对皇上表明了身份,引来朝野震惊。”金釧颇为讚嘆说道:“如今朝中都乱成一团了。” “皇上呢?皇上是什么意思?”萧念窈早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只是没想到夏嘉会主动揭露自己的身份。 “还不知道呢……”金釧摇头,只说朝会都停了。 萧念窈等在府中,等到午膳过后才听宫中消息传来,皇上並未责罚夏嘉欺君之罪,甚至还大力嘉奖了她,並且让她继续领军练兵,认为夏嘉虽为女子,但为国之功不可估量。 且夏嘉的父亲为国捐躯,实乃英雄。 最后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將此事揭过了,封了夏嘉为扬威將军。 戚旌星为安远將军。 这三人可谓是一路从边关杀出来的,如今同封为將军,那一道从宫门走出来的身影不知惹得多少人侧目相望,戚家和陆家早已联姻不说,这夏將军却还是孤身一人。 年节到来。 陆奉行回京之后也並未閒適多少,虽暂无战事,但是皇上欲要招兵买马,为日后做好准备。 第339章 变卖 这练兵诸事,便交给了陆奉行和夏嘉二人。 戚旌星与其长兄接管了戚家军,显然是准备隨时回边关去。 陆寧乐诞下一子,取名戚子帧。 同年,萧念窈再次诊出喜脉。 “夫人慢些。”萧念窈顶著大肚子去往长生观添香祈福,这已经成为了她每年都必须要来的地方。 “不碍事。”萧念窈站在长生观门前,长舒一口气笑著说道:“每次只要来了长生观,我这心里就觉得安寧。” 金釧和银釧小心翼翼的护著萧念窈去了观內,瞧著长生观这人来人往的样子,她照旧去了殿內给常云雾奉上了香火,这算了算日子,往事竟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开花了,院內的芍药开花了!”小道童的叫喊声吸引了萧念窈的注意。 “这么多年了,这芍药竟还真是开花了?”外边的喧囂声渐起,萧念窈好奇的朝著院外走去。 “什么开花了?”萧念窈寻了一小道童询问道。 那小道童转身对著萧念窈俯身作揖,而后才连忙说道:“前些年师父从外边捡回来了一株快死的芍药,种在了院子里,整日费心服侍著,结果那芍药还是半死不活的。” “原以为这芍药是活不成了,可偏偏又没死掉……” “师父就这么一直养著,后来也就不管了。” “没想到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那半死不活的芍药竟是突然活过来了,还开出花骨朵来了!” 萧念窈听著这番话也觉得很是惊讶,跟著凑过去看了看,在那院內矮墙边上,一株芍药顽强的生长探出了头,那粉嫩的花苞像是象徵著新生和希望,让人看著都觉得动容。 几个小道童开开心心的在旁庆贺,管理花草打理院落的道长喜气洋洋的站起身来。 “开花好,开花结果啊。”那道长嘟囔了两声,命人拿来了石头,將这芍药边上用石头圈了起来。 “开花结果……”萧念窈念叨著这四个字,像是有所感念一般转回身去看向了殿中,目光轻轻上移,看到那屋顶之上隱隱约约像是可见七彩的霞光。 待想要仔细瞧一瞧的时候,却又看不清了。 身边金釧唤她:“夫人,咱们该回去了。” 萧念窈闻声转头,轻轻点头应道:“那就回吧。” 陆奉行等在了长生观外,接上了萧念窈回到了陆府。 当天晚上萧念窈就做了个梦,梦到了长生观里的芍药开花了,整个观內都是花香扑鼻的味道,然后她就看到了从那花心之中走出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衝著她喊了一句娘。 萧念窈骤然从睡梦之中醒过神来,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怎么了?”陆奉行感受到了萧念窈的动静,紧跟著就睁开眼了。 “我做梦了……”萧念窈喃喃自语说道:“我们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个女孩。” “嗯?”陆奉行听著顿时笑了,伸手將萧念窈抱进了怀里笑著说道:“女孩好,我喜欢女孩。” 不久之后萧念窈临盆,果然诞下了女婴。 萧念窈端看著那襁褓之中的孩子,竟是与她梦中梦到的孩子一模一样,心下顿时感慨万千,她知道这定是冥冥之中,常云雾送给她的福泽。 这个孩子的名字,萧念窈是等到孩子满月之后,抱著去了道观,让她自己抽籤抽来的,叫陆麦冬。 金秋时节,硕果纍纍之时出生的孩子。 萧念窈很欣喜的接受了孩子的名字,陆家上下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竟还有这样神奇的事情?”陆寧乐带著孩子回陆家来,听说了这事也是连连称奇。 “麦冬,麦冬。”陆寧乐念叨了两遍,觉得这名字確实不错。 “来,姑姑送你的小礼物。”陆寧乐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个玉佩,笑呵呵的塞去了陆麦冬的手里。 萧念窈看了一眼,忽而有些奇怪的凑了过去,將那玉佩拿了起来询问道:“寧乐,你这玉佩是哪儿来的?” 陆寧乐眨眼:“自是买来的,怎么了?” 萧念窈沉默了好一会儿,这玉佩她瞧著实在有些熟悉,回忆了好一会儿方才记起,似乎很久以前曾经在寧远侯府,也就是如今的谢家见过这玉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念窈简单对著陆寧乐说了一下,谁知陆寧乐听著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那可不稀奇了。”陆寧乐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嫂子你是不知道,谢家都不知卖了多少东西了。” “前些时候,秀雨找上我,拉著我低价去买了不少铺面,那可都是谢家手里的。”陆寧乐衝著萧念窈眨了眨眼,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说道:“这些也就罢了,那谢家流出来的古玩字画,这些玉器金银可不少。” “如今谢家可是將所有都掏乾净了,就留下了个空宅子。”就这样方才勉强把那些欠下的帐给还完了,许是还差一些,昔日谢安循的墨宝都拿出来卖了。 可惜……不值钱。 陆寧乐笑呵呵的说道:“这都是秀雨告诉我的,三嫂也就是忙著生孩子了,不然也能去凑凑热闹。” 萧念窈虽然早料到谢家肯定会走到变卖家產这一步,却没想到竟是来的这么快。 看来蔡氏是真的把谢家仅剩的那点儿微薄积蓄都榨乾了。 “嫂嫂要是嫌弃这东西晦气,那咱们不要了。”陆寧乐说著就要將那玉佩丟了。 “可別。”萧念窈看著连忙拦下说道:“何必跟银子过不去,这可是咱们自己花钱买来的。” 萧念窈將那玉佩往陆麦冬怀里一塞,笑呵呵的说道:“咱们麦冬是有福之人,才不怕晦气呢,对不对啊?” 陆寧乐瞧著也笑了起来,当下开口说道:“过两日那拍卖所还有好东西,咱们一块儿去瞧瞧!” 萧念窈点头应下,陪著孩子玩了会儿,就跟陆寧乐坐去一边说话去了。 这谢家的热闹早就已经没人注意了,现在陆家和戚家成了京中新贵,那夏家也突然冒头了。 “夫人,三爷递来了消息,说是今日要晚些回来。”正说话间,外边金釧走了进来,对著萧念窈俯身拜道。 第340章 孝道 “可有说做什么去了?”萧念窈隨口询问道。 “说了,是与军中將士兄弟聚一聚。”前头传话的小廝连忙应道。 萧念窈听之很理解的点了点头,虽说现在他们是回京了,但是这並肩作战的兄弟情可没有结束。 自嫁给陆奉行这么多年了,他在外喝酒吃饭也很有分寸,萧念窈问过之后也就不担心了。 结果没想到,早前说好晚些回来的陆奉行竟是早早就回来了,以至於萧念窈看到他的时候大感意外:“三爷不是说要晚些回来吗?” 陆奉行嘆了口气:“可別提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萧念窈一边吩咐银釧去给陆奉行备膳,一边询问道。 “夏大夫人將局给搅了,把夏嘉给请回去了……”陆奉行神色颇为古怪,与萧念窈说起了今日在酒楼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想到,夏嘉连欺君之罪都扛过去了。 但是却没能挡得住夏家的那些人。 她改了名,从了军,立了功,如今身居將帅之位,却依旧被夏大夫人以孝道压著,要她嫁人生子。 唯一的不同就是,当年的夏大夫人是要將她嫁出去,而今却是想要为夏家招赘婿入门来,要夏嘉生孩子为夏家延续香火,夏嘉的父亲已经战死了,如今夏嘉成为了將军,她的母亲认为她身为夏家的孩子,该尽这份孝道。 “若是我没记错,夏家尚有男丁,夏將军还有两位弟弟?”萧念窈听完此事大为震惊,略微皱眉看向陆奉行道:“既只为了香火,夏家並未绝嗣,何至於让夏將军招婿生子?” “我等原也没想到。”陆奉行点头表示夏嘉的父亲確实还有子嗣,但是那夏大夫人却道,夏嘉才是那个继承了父亲血脉的孩子,家中几个儿子都不如她,自然是要让她留下香火。 “早前夏嘉不想认祖归宗,但是皇上念其父亲为国捐躯,知晓了夏嘉一路从军的艰辛,封赏之下也带上了宣威將军那份荣耀。”陆奉行不知怎么言说。 父子血脉之间好像完全不能断离,而夏嘉既是在皇上面前表明了身份,那夏家那边岂会丝毫不知? 就算夏嘉不想与那边再有牵扯,也架不住夏家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 甚至现在搬出孝道对其施加压力,以至於夏嘉根本无法反驳。 “那夏將军打算怎么办?”萧念窈不觉得夏嘉会为此而妥协,若她当真会妥协,当年就不会离家出走直奔战场了。 “我也不知。”陆奉行耸了耸肩,他跟戚旌星也曾为夏嘉出过主意,让她要么就顺了夏大夫人的意思,找个男人表面上装装样子算了,但是夏嘉却对此而动怒。 “我猜测,夏嘉应该会设法再回边关去。”陆奉行想了想说道:“只是当下边关战事休止,没有合適的理由,不知皇上会不会同意让她前往边关。” “总会有法子的。”萧念窈无端的觉得这天下对夏嘉可真是不公平,就因为她是女子为將,本就艰难许多,竟还遇上这些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念窈与陆寧乐约著去拍卖行凑热闹的那日,很意外的遇到了夏嘉。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见到夏嘉,比之当年的她,现在的她看著身形像是更为健硕两分,穿著劲装衣袍,乍一眼看去让人完全辨別不出男女来。 眉眼英武含著锐利,手中拎著两壶酒,像是有些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颇有一种无处可去无处安心的漂泊之感。 “夏將军?”萧念窈认出了夏嘉,故而主动出声叫住了她。 “陆三夫人?”夏嘉脚步一顿,转首对上了萧念窈眼底也露出了几分惊讶,隨即连忙笑著迎了上来道:“三夫人怎在此处?” “与妹妹出来逛逛,没想到遇上了夏將军。”萧念窈莞尔一笑,端看著夏嘉说道:“我还以为是认错了,多年未见,夏將军变化许多险些叫我不敢认了。” 夏嘉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萧念窈看了看四周,邀著夏嘉一道去那拍卖行里坐坐,瞧瞧有什么好东西,顺便也能有地方说说话。 夏嘉闻言並未推拒,点头应下就跟著萧念窈一道进了拍卖场里。 陆寧乐去找了掌柜的约上了靠里的位置,三人坐下之后突然觉得如今这场面有些令人讚嘆,当年她们也曾这样围坐在一块呢,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有机会坐在一处。 第341章 『家人』 “三夫人还是一点都没变。”夏嘉笑著看向萧念窈说道:“虽说与三夫人许久未见,但是在军中的时候已不知听了陆三念叨著夫人多少次了……” 夏嘉很是无奈,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夏嘉才会觉得对萧念窈半点都不陌生。 萧念窈听著有些不好意思,询问起了当年夏嘉到了边关之后都怎么样。 夏嘉挑著简单说了说,无非就是隱姓埋名从军入伍,然后一点点在军中崭露头角,直到后来到了中军遇上了她的父亲宣威將军。 “我原以为父亲见到我,定会因此大怒,或是將我送回家中,又或者会以欺君之罪將我军前斩首……”夏嘉提及自己父亲的时候脸上表情很是复杂,唯独让夏嘉没想到的是,宣威將军竟会隱瞒下此事,甚至不与她相认。 “再后来……”再后来便是战事彻底失控,宣威將军战死。 从始至终宣威將军都未曾对夏嘉留下只言片语。 或许说从夏嘉很小的时候,对自己的父亲就只有陌生,她自幼跟著外祖长大,本就与家中父母关係寡淡,更別说是常年在军中的宣威將军了。 “此番回京来,一来是领赏而来,二来便是向皇上请罪。”夏嘉抬起头看向萧念窈说道:“最后是想將父亲的遗物带回来,从此跟夏家就再没有关係了。” “没想到……”夏嘉满脸的无奈说道:“想必陆三爷已是跟三夫人说了我母亲的事情吧?” “听说了一些。”萧念窈轻轻点著头,看著眼前的夏嘉说道:“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如今夏大夫人以此压身,你如何能拒的了?” “不瞒三夫人,我也正为此忧愁。”夏嘉嘆了口气应著。 萧念窈闻言与陆寧乐对视了一眼,陆寧乐眨眼略有几分苦思,萧念窈想了想转眼看向夏嘉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不知对夏將军而言管不管用,也许……对夏將军名声有损。” 夏嘉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法子?” 萧念窈抿唇笑了笑说道:“夏將军可还记得三爷当初在京中的恶名是怎么来的?” 萧念窈神態略有几分莞尔,笑著看向夏嘉说道:“夏將军若当真不愿嫁娶,不妨效仿当年的三爷,做些恶事出来,自也能劝退不少人,只是如此一来也要留下诸多恶名了。” “另外,夏大夫人想必不会轻易鬆口,最终的办法最好还是离开京城。”萧念窈顿了顿看著夏嘉继续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夏嘉缓缓点头,她当然知道久留在京中不是什么好办法,只是现在的情况她如何才能找出合適的藉口离京? “我记得夏將军的外祖曾驻守张阳城?”萧念窈略微扬眉说道:“或许夏將军可以以此为由,接替家中外祖,继续前往张阳城为皇上驻守城中,以夏將军和夏家的功勋做保,我觉得皇上应当不会拒绝。” 夏嘉闻言顿时亮起了眼眸:“这倒是个好办法,我竟是没想到……” 萧念窈眸色温和看著夏嘉说道:“希望夏將军能得偿所愿。” 夏嘉望向萧念窈,过了许久方才笑著低头道:“每次遇上三夫人,总是得三夫人诸多相助,这份恩情我记在心中,多谢三夫人。” “当不得夏將军这一声谢。”萧念窈轻轻摇头说道:“夏將军与三爷同在军中,生死与共,战场之上对三爷亦多有照拂,我观夏將军便如自己家人,如今自是想让夏將军如愿。” “多谢。”夏嘉听著萧念窈这一句『家人』只觉得心间触动,站起身来郑重其事的对著萧念窈道谢。 第342章 时机 当初夏嘉为抵抗家中为她安排的相看,也曾闹出那动静来。 但是现在再沿用旧法显然是不行了,毕竟现在的夏嘉已得將军之名,若仅仅只是展现武力,反倒引得不少人讚嘆,不愧是女將军如此英武有本事。 早前因为武力而贬低她的人,现在反倒因武力而夸讚她…… “你是这么跟她说的?”从拍卖场回来之后,萧念窈將遇到夏嘉的事情告知了陆奉行,陆奉行扬了扬眉略显嘟囔说道:“难怪刚刚夏嘉让人来给我递消息,说是要与我还有戚二『断绝』关係。” “我还以为出什么乱子了……”陆奉行觉得有些无奈,想必是夏嘉打算玩一把大的,又担心那些恶名牵扯到他和戚旌星身上,故而暂行『断绝』之意。 “夏將军是个很好的人。”萧念窈弯了弯唇低声说道。 陆奉行笑了笑,转而跟萧念窈提及了皇上要操练兵马之事,瞧著荣云崢这意思是要兴武了,甚至正在与內阁大臣开始商定科考之中併入武考,日后选定武状元之事。 这番提议其实早在荣云崢身为太子的时候就已经提出过了,但是当下被全盘否决,只有陆首辅给予了他肯定,但是也劝说他表示以当下大安国的现状而言,想要实行起来非常困难。 世家子弟也並不会为此买帐,得不到侯爵世家支持,难以继续。 最后这件事只能被压下,如今时隔多年,帝位更迭。 荣云崢坐上了皇位,且已完全稳坐帝位再无威胁,永亲王已死再无隱患,而当年身为侯爵的寧远侯府的倒台,也叫京中其他勛贵心中警惕惧怕,生怕皇上下一个拿他们开刀。 边关平定,短时间不会再生出事端。 当下绝对是实行新政的最佳时机。 这一次荣云崢旧事重提,朝中反对的声音也小了许多,再加之戚家支持之下,想必很快就会推出新策。 “皇上要让你来接管此事?”萧念窈听著陆奉行这话,神色微顿低声询问道。 “是。”陆奉行摸了摸下巴,像是有些困惑说道:“按理说这等要务不该轮到我这个新晋的將军,不知皇上为何会將此事交予我。” 陆奉行一开始以为是父亲和大哥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后来想来这等爭功的表现也不像是老头子和大哥的性子,而后让人去暗中打听了两下,最后却得知是宫里的意思。 萧念窈听之也觉得疑惑,直到早朝之上此事提案彻底定下,关於陆奉行的任命书也下达了,而出宫之前得见一位太监前来恭贺。 陆奉行觉得很是惊奇,细问之下方才知晓此人是安妃的宫中之人,特来恭贺陆將军,还道自家娘娘早早就准备好了贺礼。 如此方才明白,此事原是安妃在后推动,方才叫皇上定下了陆奉行任命此事。 “安妃此举是为何意?”陆奉行回来之后告知了萧念窈此事,他自然知道安妃当年与陆家的一些事,且现在安妃与皇后相处的可不见得和睦。 第343章 多变 “或是为了自己,为了皇儿筹谋吧……”萧念窈略微皱眉,心中颇有几分复杂之色。 陆奉行接任之后便彻底忙碌了起来,且因军营设立偏远,每日都要出城去,王氏便劝说他不必每日归家,可偏偏陆奉行就是不听,带著永才起早贪黑的跑来跑去。 王氏为此没少调侃陆奉行,他到底是舍不下一双儿女,还是舍不下萧念窈呢? 为了照顾陆奉行这每日骑马外出的,家中马厩里添了好几匹宝马良驹,就怕给马都累著了…… 盛夏之时,宫中举办赏荷小宴。 萧念窈与陆寧乐得皇后相邀前往赴宴。 宫中上下如今对萧念窈和陆寧乐皆是万般尊重,想来如今看在戚家和陆家的地位上,她们二人也足以被看重吧。 宴会设立之处就在荷花园內,布置的极为清雅,萧念窈与陆寧乐到来之时,正看著皇后以及宫中几位妃嬪相处的其乐融融,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如此的。 许久不曾入宫,这宫中妃嬪多多少少有些变化,有位高几分的,也有不见踪影的。 萧念窈只扫视一圈便低下头去,对著皇后躬身见礼。 “外头晒的慌,快些坐下尝尝这冰酥山。”上官梦之招呼著萧念窈和陆寧乐入座,神態温和笑著说道。 “多谢皇后娘娘。”萧念窈和陆寧乐纷纷俯身谢恩。 入座之后便听著皇后与眾人閒谈起今年这荷花景致,又说一说两位皇子,再道哪位宫妃又为皇上添了公主,端的是其乐融融万般满意的样子,丝毫不见半点硝烟。 “坐久了倒是有些乏了,陆三夫人隨本宫去采几朵荷花来吧。”上官梦之放下杯盏,招呼著萧念窈起了身。 “是。”萧念窈躬身应著,跟著皇后出外朝著荷花池內小亭走去。 “你瞧瞧,这荷花开的多好。”上官梦之远远看著满塘荷花笑著说道:“以前本宫到了夏季便会在皇上屋內放几朵新鲜的荷花,以免皇上不便前去赏荷。” “如今荷花娇艷,却无人观赏了。”上官梦之轻嘆了口气,语气之中含著几分怀念又像是悵然若失。 萧念窈微微弯唇说道:“皇后娘娘何不叫人摘几朵荷花给皇上送去呢?皇上若是见了,定也会高兴的。” 上官梦之闻言顿了顿,忽而展顏笑了起来道:“你说的对。” 她转身唤道:“来人,去將那两朵开的最为娇艷的荷花摘来,送去给皇上。” 旁边的宫人连忙应著转身去了,上官梦之与萧念窈走去了小亭內,她才转眼看向了萧念窈笑著说道:“这么多年来,本宫还是最喜欢与你说话,你总是最懂本宫的心,也最是机敏聪慧。” “臣妇不敢当娘娘这般称讚。”萧念窈连忙低头道。 “只是本宫近来总是在想,你我之间像是生分了许多……”上官梦之眼底多了几分愁容,微微低眉说道:“与皇上如此,与你也是如此。” “到底是情谊多变,还是本宫变了?”上官梦之抬眼看著萧念窈询问道。 萧念窈低眉俯身道:“臣妇对娘娘之心始终如一从未改变,皇上与娘娘从少年夫妻行至此处,皇上与娘娘定也是如此。” 上官梦之听著这话像是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有些恍然道:“是吗?”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问。 荣云崢已不是当年的太子,她再不敢多问朝堂之事,也不敢再对皇帝诉情,后宫姐妹一个接一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她的恐慌和无助无人可知。 她已没有母族可依,如今唯一有的就是她的孩子,如今的小太子。 上官梦之缓缓抿唇抬眼看向萧念窈说道:“太子在宫中难免孤寂,本宫有意为太子选伴读入宫。” “不知陆三夫人可愿让陆五郎进宫陪伴太子?”上官梦之抬眼笑著看向萧念窈说道:“也好叫他们两兄弟延续你我情谊,如何?” “太子伴读?”萧念窈闻言略有些愕然睁大了眼,她真是没想到皇后会有这般提议。 第344章 伴读 萧念窈並未即刻应下,也不曾言说不好,只说一切依照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意思。 为太子选伴读,到底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皇后的意思? 从宫中回来之后,萧念窈告知了陆奉行此事,但是让萧念窈没想到的是,陆奉行还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今日皇上与公爹閒谈,忽而提及要为太子定下娃娃亲,竟说要萧念窈的小女儿,日后做太子妃。 “她还这么小,皇上便已打起了主意!?”萧念窈听闻此事脸色霎时难看了两分。 “如今陆家所处位置,对任何人来说都有几分忌惮,皇上不可能不做任何准备。”陆奉行脸色也不好,但是他也深切的知道,皇上在父亲面前突然提及此事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想让陆家永远忠於皇帝,而最好的巩固关係那就是联姻。 哪怕现在根本还不到那个份上,但是荣云崢已经在著手做准备了,他肯定不希望见到,陆家和戚家太过密切。 现在好似以一副『开玩笑』的態度定下娃娃亲,並未下旨也並未张扬,只是想要陆家一个態度罢了。 陆鸿卓自是以孙女尚且年幼,当不得皇上如此重视为由推脱了,可是皇上已经提及此事,怕是不会就此罢休,再结合皇后提及为太子选伴读来看,帝后二人显然是同心的。 虽然安妃得宠,也为皇帝诞下了皇子,但是皇帝对太子始终如一。 皇后想来也能安心了,叫萧念窈的儿子入宫伴读,想必也確实是想早早培养好君臣关係,日后陆君昊能成为太子的得力臂膀。 別看安妃如何得宠,皇帝却並未对其母族大肆提携嘉奖,只让这后宫,皇嗣,前朝三方保持著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只要皇后別糊涂,安安心心抚养太子长大成人,她这个皇后之位绝对不会有任何变动。 关於伴读之事,最后经过了多番爭议,从太子伴读变成了眾皇子伴读,要开设国子监令皇子们共同进入国子监研学,而萧念窈的儿子和陆寧乐的儿子同样获得了进入研学的资格。 而陆家大哥的孩子年岁长了许多,故而不在授课之列。 同时只要是年龄阶段相近的,荣云崢也象徵性的挑选了两三位一同进入其中。 “昊儿会觉得害怕吗?”萧念窈知晓此事已成定局,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拉著陆君昊的手跟他解释了一下,为何现在不去大伯母院子里上学,而是要去宫中。 “不害怕。”陆君昊倒是一副很自然的样子,扬唇笑著望向萧念窈询问道:“下学的时候娘也会来接我啊,我不害怕。” 萧念窈眼底泛起几分柔和之色,伸手摸了摸陆君昊的小脑袋。 既是要设立国子监,那自是没有那么快的,还需再做些准备,以及择定为皇子们授课的学士。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提上了日程,又或许是皇上对太子的看重让皇后很满意,这段时间皇后又开始时不时邀萧念窈入宫了,自然也会让她带上陆寧乐一同前来。 偶尔安妃也在,明里暗里的在防著安妃与萧念窈亲近,似乎生怕安妃抢了太子的前程。 萧念窈大约观察过,安妃並无太多的爭斗之心,只要皇后不对她,不对她的孩子做出什么举动来,她似乎更享受安居一处的稳定感。 每每找上萧念窈,也是问及她兄长的情况,或许有心想让父亲母亲来京中居住,但是也知道他们定是不愿的,近来很是想念家中情况,便会託付萧念窈能否帮她留意留意。 皇上宠爱安妃,却並无专宠之心,这后宫之中亦有几位得圣心的妃嬪。 “早前还担心后宫生乱,如今瞧著皇后许是也想明白了……”萧念窈去往了宫中几次,也將这后宫情况看的差不多了。 “叫我说来也是正常,毕竟当年皇上与皇后相扶相助方才走到今日,东宫太子妃独大,这乍然之间的转变,女子怎能不怨?”陆寧乐小声嘟囔著说道:“若是二爷添姨娘妾室,我怕是要气晕过去。” 萧念窈嗤笑两声说道:“戚二爷怎么敢啊?怕是他刚有这念头,你三哥就要提刀杀过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陆寧乐抿唇小声道:“现在是不敢,以后可不知道……” 萧念窈失笑摇头,与陆寧乐一道出了宫门,才坐上马车就听到了前边传来了喧囂吵闹的声音,还不等让人去瞧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人从天而降,重重的摔在地上哇的吐出了一口血。 这一幕可真是叫她们嚇坏了,这可是京中皇宫外头,竟有人生事? 第345章 救美 “前头发生什么事了?”萧念窈打发人前去查看情况,不一会儿前边的人就回来了,说是前边打起来了,具体不知是为什么。 “瞧瞧去。”萧念窈略微皱眉,转头与陆寧乐说了一声便下了马车靠近过去。 原想著是寻常寻滋挑事的,结果没想到这才刚刚靠近就瞧见了那站在人群之中,一脚踩著地上人的夏嘉,她依旧穿著一身劲装,暗红色的衣袍倒是衬的她多了几分风流不羈的样子。 手中拎著个酒罈子,喝的醉醺醺的,身边打趴下了不少人。 萧念窈略显震惊,仔细瞧著夏嘉身后还躲著一位衣裳不整的女子。 这是…… 英雄救美呢? “想算帐,到夏府来。”夏嘉丟下了这么一句话,拉著那女子就走了。 被打倒在地的一眾人痛的嗷嗷叫唤,听围观百姓说来,这紈絝好像还有些来头,是哪个尚书家中的儿子,如今在这大街上闹了这么一出,夏嘉抢了尚书儿子的女人,这等消息怕是不要片刻就能传开了。 果不其然,萧念窈在回去之后就听闻尹尚书入宫告状上摺子去了,状告夏嘉將他儿子打残废了,当街行凶枉顾国法,求皇上做主严惩。 夏嘉自是不服,言说尹尚书之子调戏良家女子,仗著家中权势强抢民女。 这事闹出来吵的不可开交,而其中莫名传出流言,说是夏嘉与那尹家五郎都看上了那貌美的女子,这才为此大打出手。 有好事者听得这话大为惊愕,夏嘉乃是女子之身,怎会…… “那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酒楼茶肆之中流言漫天。 “那位夏將军早年就不肯嫁人,如今家中招婿也不同意,摆明了就是不喜欢男人嘛!” “我看也是,那般虎背熊腰的,又常年在军中与男人同吃同住……” “若喜欢的是男人,怕是早就……” “……” 诸多流言在京中洋洋洒洒的散发了出来,期间夏家似找人前去按下,但是並未有任何效果,反而因为夏嘉带了一位女子回府,且安排在自己院中,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眾人似乎认定了夏嘉与尹家五郎就是为了爭抢女人而大打出手的。 在这关头,忽然有一天尹家五郎与好友诉苦,竟还真的就说了此事,那位好友听得这话,越发认定了夏嘉就是好女色。 朝中参夏嘉的摺子上了一道又一道,以至於夏嘉进宫向皇上解释自己绝无此念,皇上也无可奈何了。 “此事也不是什么难事,朕可为你赐婚。”荣云崢也不想追究夏嘉到底如何,只微微皱眉看著夏嘉如此说道:“只要你儘快完婚,那些流言自然不攻而破。” “皇上,臣不愿隨意嫁人。”夏嘉对著皇帝跪下说道:“若皇上定要平息此事,臣……愿离开京中。” “离开京中?”荣云崢眸色似有几分变动,微微皱眉看向夏嘉。 “如今边关虽已平定,但四处关隘依旧有修缮维护的必要。”夏嘉继续说道:“臣自请离京前往张阳城,为皇上驻军守城。” “张阳城是臣已故外祖父所守关隘,亦是臣幼时长大之处,若能前去张阳城驻守,也算圆了外祖父一桩心愿。”夏嘉说著俯身磕头万般诚恳说道:“臣恳请皇上,准允臣离京守关!” 荣云崢听著夏嘉这话似是陷入了沉吟,眉眼之中带上了几分思考。 以当下荣云崢的心思,他並不想让夏嘉离京,毕竟戚家怕是不久就要重回边关了。 京中留將能用者太少了,荣云崢想让夏嘉留下也是有自己的思虑。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朝中內外上摺子的太多了,如此劣跡之下对夏嘉而言不是好事,荣云崢也不能轻易重用。 “张阳城……”荣云崢思考了片刻,而后舒展眉峰说道:“此事朕会好好考虑,朕所言的办法,夏將军也好好想想吧。” “臣,多谢皇上。”夏嘉也没觉得皇上会即刻应下,故而在听到这话之后很懂事的就应下退出去了。 第346章 难事 夏嘉的事儿在京中闹了好一阵,闹的夏家大夫人为此病了一场,愈发急切的想要让夏嘉成婚,听闻还要將那被夏嘉带回夏府的女子打杀了。 但是最后被夏嘉拦下,母女二人为此险些闹的断绝关係…… “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夏家大夫人竟还要办什么游园会,派人到戏园里请戏班子热场,广邀宾客而至,那帖子都递到学捨去了……”裴织蝶说起这事来就觉得有些啼笑皆非的。 从未见过如夏大夫人这般的,操心女儿的婚事竟到了如此魔怔的地步。 已不拘泥家世背景了,只要是个男的愿意入赘,能叫夏嘉看得上那就是好的。 学舍之中乃是各地学子云集之处,如今尚是从文者,马上就要建立起武学之处,夏大夫人將帖子送至学舍,广邀学子前来游园会,可真是整个上京里头一回。 “沈管事的帖子已经递来了。”萧念窈指了指桌上戏园里沈雀递来的帖子说道:“我还当是玩笑,没想到竟是真的。” “夏大夫人也是下血本了,想来此番这游园会定是热闹。”裴织蝶笑眯眯的说道。 这游园会確实是热闹,如今戏园里沈雀的名头不小,不说別的,这京中不少人那都是衝著沈雀来的,想要听一场戏不知要花费多少银钱,如今到了游园会能近观实在美妙。 萧念窈与陆寧乐还有裴织蝶结伴而来,刚入园就遇上了萧雅寧和萧诗情二位妹妹。 “大姐姐也来了。”萧雅寧与萧诗情一同迎了上来。 “怎么只见你二人,四妹妹不曾来凑热闹?”萧念窈浅笑看著两位妹妹,四下看了一圈略显疑惑询问道。 萧雅寧和萧诗情二人神色有些古怪,对视了一眼小声说道:“四妹妹拒了我等,不愿出来游玩。” 以前萧雨旋可是最喜欢凑热闹的,不让她来还要不高兴的,现在竟是闭门不出了,想来是家中又遇到什么事了。 萧念窈没当著裴织蝶和陆寧乐的面问,只当是不知道,笑著错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今日这游园会的热闹,一路走来见到了不少青年才俊,倒是让人觉得格外养眼。 等到裴织蝶和陆寧乐寻著沈雀去了,萧念窈这才抽出空来叫了萧雅寧和萧诗情过来说话。 “四妹妹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萧念窈略微皱眉低声询问道。 “大姐姐这些日子不曾回伯府许是不知……”萧雅寧轻嘆了口气说道:“四妹妹久未有孕,无所出,余家便是再好的脾气也按捺不住了,张罗著为余家大郎娶了两房姨娘。” “……”萧念窈沉默一瞬说道:“四妹妹成婚也有多年了,始终无所出,夫家为子嗣抬姨娘进门也无可厚非。” “四妹妹性子烈,可是又闹了?”萧念窈略微皱眉小声询问道。 “闹啊,险些都闹出人命了……”萧雅寧轻轻点头,只是这事到底是余家內宅之事,余家硬是给压下来了,也好在並未出人命,只是萧雨旋与余家大爷是彻底夫妻离心了。 余家没说和离之事,倒是萧雨旋迴伯府闹了一趟想和离,结果被施姨娘和萧三给扭送回余家了。 如今萧雨旋不知是心灰意冷了,还是彻底死心了,竟是再不管余家大爷了,任由他纳妾也好,抬姨娘也罢,整日闷在院內不与人来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原是想邀著五妹妹去看望看望,不想连院门都没进,就被她轰出来了……”萧雅寧说不上是生气还是疼惜可怜自己这个四妹妹。 萧雨旋將她们轰出来的时候,厉声叫喊著说她们就是来看她笑话的,整个伯府內外,就只有她过的最不好,她那满口的怨恨责怪,似乎將萧家所有人都视为仇敌了。 萧雅寧想劝慰想解释,但是萧雨旋根本听不进去,像是受了诸多刺激一般,已不顾她们昔日姐妹情谊了。 萧雅寧微微抬眸看向萧念窈说道:“大姐姐,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能带著五妹妹离去了。” 总没有人能事事顺心,事事如意的。 萧雨旋的性子被养的实在是有些执拗,她接受不了余家大爷爱自己的同时也爱別人,更接受不了家中亲娘和亲哥的转变,竟再不是无条件的维护她,更加让她扭转不了心念的是,昔日比她差劲,什么都比不过她的萧诗情竟会过得这么好。 自己反倒成了个笑话似的,那些琐碎复杂,看似不起眼的各种小情绪將她整个人都吞噬淹没,她想不开也走不出来,以至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种时候萧念窈她们越是想去开解,越是会起到逆反作用,更让萧雨旋陷入困局之中。 “我想想办法……”萧念窈轻嘆了口气,萧雨旋是她妹妹,虽算不上多亲近,但是她始终当她是妹妹一般对待。 “你们也別太担心了,余家不会对四妹妹做什么。”萧念窈柔声安抚了萧雅寧和萧诗情说道:“此事说到底还是得她自己想得开,否则你我便是说破了嘴也是无用功。” 第347章 观戏 萧雅寧和萧诗情闻言皆是应下,姐妹几人说了会儿话,那边裴织蝶和沈雀也过来了。 “见过三夫人。”沈雀对著萧念窈福了福身,又对著萧雅寧和萧诗情招呼了一声,这才笑著说道:“奴家已让人排好了戏,几位夫人可有什么想听的,奴家再加两场。” “不必这般费心。”萧念窈轻轻摇头笑著说道:“沈管事按照原样就好。” “今日这热闹,可比看戏精彩多了。”裴织蝶在旁暗暗帮腔说道:“你瞧瞧那眾多青年才俊,我逛了一圈也没瞧见夏將军现身,怕是被今日这场面嚇著了吧?” “夏大夫人一门心思要选婿,全然不顾夏將军的意愿。”沈雀也是一脸的无奈说道:“今日这排的戏,皆是歌颂男女之情,夫妻恩爱之意的……” 萧念窈几人闻言露出几分好笑的表情,而后结伴去了观戏台,得见那宾客座无虚席,夏大夫人带著家中妯娌正在与宾客周旋,那目光时不时往对面旁边男子坐席看去,像是在端看瞧著哪个会是她女婿似的。 她们与这位夏大夫人接触不多,只同出入过一些宴上,也说不上什么话,今日来此也是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坐下了。 许是近来关於夏嘉的传闻传的沸沸扬扬,不少好事者问起夏嘉的踪跡,也想打听打听这位夏將军是不是真如传闻之中一般。 正热闹之时,夏嘉竟是真的出现了。 不仅出现了,身边还带著一位很是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穿著一身俏丽的藕粉色衣裙,紧步跟隨在夏嘉的身后出现在席间的时候,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就是夏將军?”有不少夫人们观之面露异色,外头都说这夏將军魁梧壮硕,比之男人还威武什么的,如今这一瞧实在是跟自己想像之中大相逕庭。 “如此英姿颯爽的女將军,怎被人那般编排?” “夏將军身边的女子就是之前那被尹家大朗爭抢的女子?” “……” 眾人议论纷纷,原以为是那种烟花女子,如今瞧著这女子端庄秀丽,並不似那狐媚作態,且与夏嘉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瞧著並无任何亲密之举,哪有外边谈论的那般离谱夸张? 夏嘉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夏大夫人见著夏嘉带著那女子出现,脸色霎时就难看了两分。 “谁叫你將她带来的?”夏大夫人沉下脸挡在了夏嘉面前道:“来人,把她带走!” “母亲。”夏嘉往前挡了两分,神態冷淡垂眼看著夏大夫人说道:“母亲是想在眾多宾客面前,继续与我吵闹?” “今日游园会,我不过带紫灵来观戏,碍不著母亲您。”夏嘉显然不再是以前的夏大姑娘,如今她这一身威势,只站在这里就已经让人倍感压力。 “你非得气我?”夏大夫人攥著手中锦帕,像是被夏嘉这般態度气的发抖。 “孩儿不敢。”夏嘉垂眼。 夏大夫人深吸一口气,端看著周围看过来的视线,硬是忍下了,只警告的盯著夏嘉说道:“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今日都要给我好好选出一位如意郎君,只要你能成婚,我不是容不下她。” 夏嘉转开眼一副漠然的態度,也不知是有没有把夏大夫人的话当回事。 那边沈雀让人过来打招呼,戏台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开始了。 夏大夫人点了点头应下,重新摆起笑容让人带著夏嘉入席观戏。 隨著夏嘉入席,那四面八方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自然也有不少男子对夏嘉这位女將军感到好奇,这可是大安国首例女子为將的,甚至还是这么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將军。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人觉得新奇,有人觉得钦佩,自然也有人厌烦。 认为夏嘉如此模样实在譁眾取宠,依旧觉得女子为將闻所未闻,一个姑娘家如此打打杀杀让人瞧不上。 夏嘉端坐席间,对周遭注目视而不见,时不时偏头跟身边女子说话,相处平淡有礼,倒像是朋友一般,只有偶尔那女子为夏嘉倒一杯茶,仅此而已。 第348章 当成 萧念窈带著陆寧乐几人上前打招呼,夏嘉抬眼瞧见萧念窈眸色微亮,连忙起身见礼道:“陆三夫人竟也来了?” “我还道今日夏將军不会出现。”萧念窈略带几分笑意,目光偏移落在了夏嘉身旁女子身上。 “这位是紫灵姑娘。”夏嘉並未遮掩,大大方方介绍道。 萧念窈轻轻点头,对这位紫灵姑娘的来歷也没有过多询问的意思,只客气打了个招呼,便转头与夏嘉交谈说话。 夏嘉让萧念窈同席入座,一边观戏一边閒谈两句。 这边的相处让不少人注意到了,待问清那与夏嘉交谈的,乃是陆家三夫人和戚家二夫人等人,不少人面露异色,仔细想来陆奉行和戚旌星与这位夏將军同在军中,定也是有交情的,陆家和戚家夫人会与夏嘉如此交好也是正常。 “前两日听公爹提及夏將军离京之事。”借著那台上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唱戏做遮掩,萧念窈微微偏头看向夏嘉说道:“皇上对此事的態度,似乎並未完全抗拒,或许夏將军很快就能如愿以偿了。” “还得多谢陆首辅为我美言。”夏嘉当然知道,皇上定会將此事拿到內阁之中商议,而她早与陆奉行还有戚旌星通过气了,陆首辅作为陆奉行的父亲,想必这等时候定会出言劝说的。 “我可从未说过什么。”萧念窈衝著夏嘉眨了眨眼,面上带上了几分笑。 正说话间,就看到夏大夫人带著几位样貌俊秀的郎君过来了。 夏嘉脸色微变,眉头也不自觉的皱起了两分。 萧念窈见到这一幕,侧目看了夏嘉一眼,隨后站起身来道:“坐久了有些累了,我等去那边赏景游园,改日得空再与夏將军品茶谈心。” 萧念窈领著陆寧乐几人离去,与夏大夫人面对之时,只客气的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母亲,戏看的差不多了。”夏嘉显然不想在这些郎君身上浪费时间,瞧著这样子就要起身离去。 “你要上哪去?”夏大夫人脸色一沉,盯著夏嘉说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难道你都忘了你父亲的死了吗?咱们夏家你也打算不管不顾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今日你若敢离去,我就死给你看,左右也是陪你父亲去罢了!” “……” 哪怕萧念窈走远了,也都还能听到夏大夫人这番话,听来只觉得刺耳又压抑,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便看到夏嘉垂首立在原地,本该是为国为民的將军,却也因为这样几句话,似是压断了她的脊樑。 萧念窈不知夏嘉是如何应对的,只在心中默默为她祈祷,希望她可以早日离京,去往张阳城,去追寻属於她自己的自由和人生。 游园会后,便听闻有媒婆上门,瞧著像是夏將军好事將近。 就在京中眾人以为,此事怕是就要这样顺理成章进行下去的时候,一道调令下达却是完全改变了眾人所想。 调任书送至夏家的时候,夏大夫人为此大闹了一场,难怪这些日子夏嘉乖顺的听从她的安排,原来早就想好了出路,根本就没想过什么成婚之事,不过是哄骗拖延她的手段。 “张阳城是外祖父所守之城,如今孩儿不过是继承了外祖父遗训罢了。”夏嘉心平气和的看著夏大夫人说道。 “……呵呵,昔日你外祖父弃我於不顾,如今你也如他一般。”夏大夫人像是彻底崩溃了,她掩面失声痛哭,叫喊著不准夏嘉离开,好像將夏嘉当成了何等重要的存在。 可分明…… 曾经她始终觉得这个女儿是个污点,对膝下其他孩子更为满意喜爱,否则又怎会放任夏嘉幼时去了外祖膝下呢? 从小到大夏大夫人都没管过这个女儿,长大了便开始一门心思要为她嫁人操心,似乎一定要將她嫁出去才安心。 再后来夏嘉离家出走,夏大夫人又恢復了不闻不问的情况,直到宣威將军战死,夏嘉一跃成为大安国的女將军,她这个做母亲的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事事为其操心,怨怪夏嘉对她这个母亲不亲近。 夏嘉垂眼看著那哭闹的夏大夫人,眼底满是漠然平静之色,似乎对於她的如此反应没有丝毫意外。 “皇命难违,母亲珍重身体。”最后夏嘉丟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就离去了。 第349章 安心 夏嘉既是走到了这一步,必然不会因为夏大夫人几句怨恨,不孝的骂名而更改。 所以在收到任命书的第一时间,夏嘉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京,只是在离京之前特意来了一趟陆府,与萧念窈以及陆奉行告別。 原是不想这样匆忙,可夏嘉担心以自己母亲的脾性,迟则生变,她不愿再逗留於此。 陆奉行知晓夏嘉的打算,乾脆命人去请来了戚旌星夫妻二人,一起在陆家聚一聚,便当做是给夏嘉送行了。 “小嘉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碧云阁庭院之中,陆奉行几人围著茶炉坐著,他抬眸看向戚旌星道:“你呢?戚大將军是如何决断的,也准备回边关去?” “还不一定。”戚旌星闻言摇了摇头,略微皱眉说道:“父亲曾在皇上跟前提过两句,但是皇上並不愿意放任戚家就此离去。” “以前皇室便忌惮戚家,如今你我两家结成姻亲,皇上更加不会放任。”戚旌星抿唇看向陆奉行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的意思是让大哥回边关去守著。” “父亲到底是年老了,与其跟皇室硬碰硬,倒不如隨了皇上的意,我陪著父亲留在京中,为父亲母亲养老。”戚旌星想了想说道:“也好让寧乐能时常回家陪伴二老。” “若边关有战事,我再披甲上阵奔赴边关支援兄长去,如此一来也能让皇上安心了。” 陆奉行听著戚旌星这话轻轻扬眉,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是对於戚家而言,还是要经受父子分离,不得团圆啊。 夏嘉笑了笑说道:“你二人能在京中作伴,倒也不错。” 戚旌星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夏嘉说道:“若得空也可回京来聚一聚,在张阳城要是遇上什么难事,儘管开口。” “放心,我岂会跟你们客气。”夏嘉顿时笑了,侧眼看向那另外一边坐著的萧念窈和陆寧乐二人,她们手中拿著橘子,正一边吃橘子一边说话,不知说到了什么有趣的,齐齐笑了起来。 院內花圃边,几位奶娘和侍从领著孩子们在玩,这样温馨平静的时刻是她从未享受过的。 夏嘉眼底泛起几分涟漪,她甚至从来不敢幻想这样的场景。 “此番离京,你要將你府上那女子也带去?”陆奉行隨口询问道。 “不带。”夏嘉轻轻摇头说道:“我已让人为她寻好了去处,只带著她离京便是。” “我还以为,你真的……”戚旌星神色怪异看向夏嘉说道。 “真的怎么?好女色?”夏嘉嗤笑了起来,轻轻扬眉说道:“我虽不喜欢男人,却也没说喜欢女人,你们对別人的喜好都这样在意吗?” “呃……” “……” 好奇心这种东西,怎么能没有呢!? 萧念窈让人搭了围炉煮茶的架子,一边吩咐后厨备膳,送上来了不少点心,而那原本还坐著聊天说话的陆奉行几人,也不知是怎么了,聊著聊著竟突然要比武切磋。 陆寧乐瞧著那挪腾开的空地,颇有些嘆为观止说道:“以前见大哥和二哥,动不动就是下棋对弈,如今算是见识了这武將之间的惺惺相惜,想必就是武斗过两招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念窈听著很是忍俊不禁,倒是瞧著孩子们对此兴奋不已,探著个脑袋都要看。 第350章 武考 夏嘉的离去好像並未引起太大的震动,而另一边戚家也开始著手准备重回边关之事。 最后確实如戚旌星所想,能爭取得来的只有让戚家大哥一家回边城,而戚旌星则是以尽孝之名,被捆束在了京中,戚大將军彻底脱离了朝堂,借著养伤的由头,將身上所有重担全部卸下,如此方才让皇帝安心用戚旌星。 陆家对於戚旌星能留京,自家女儿不必远走而大为满意,却也有几分为戚家大將军感到可惜。 “为父也是年老了。”或许是见到了戚家如此,陆鸿卓近来也在思索著从內阁首辅退下来,故而便想托举大哥陆康行成为下一任首辅。 “这不是个容易之事,如今你已身在內阁,想必许多事也看的明白。”自与敌国谈判归来之后,陆康行也终於入了內阁之中,只是刚入內阁还需做出更多功绩。 “今日当更加谨慎才是。”陆鸿卓有心培养,陆康行成熟稳重是接任的最佳人选。 “儿子明白。”陆康行深深点头,他自知自己身上重担。 一年冬月过去,一年春日又至。 国子监终是建成了,同年设立武考。 萧嘉淮得中举人,前来报喜之时与萧念窈商议,表示自己也想参加武考。 “以前叫你练武之时,你总是有著诸多藉口,怎么如今倒是自己主动要参加武考?”萧念窈听著自家弟弟这番话很是好笑询问道。 “嘿嘿……”萧嘉淮傻笑两声说道:“姐夫在学府之中颇得威名,我既有这样的姐夫,总不好被比下去,若能在武考之上拿到成绩,那再好不过了。” “今年第一年武考,或许参考之人不会多,你若有心可去试一试。”萧念窈倒是挺赞成萧嘉淮的。 “真的?”萧嘉淮得了萧念窈的支持大为欢喜,笑眯眯的说道:“那姐夫可有时间指点指点我的武艺?” “待他回来了我问问。”萧念窈应下此事,就让萧嘉淮回去了。 没曾想萧念窈都还没跟陆奉行说这事,宫里倒是先一步传来消息,说是要让陆奉行作为此次武考的主考官。 陆奉行二话没说就给推了,他可干不来这活儿! 最后三推四阻的將已经退居的戚大將军又给推出去了,美其名曰只是主考,不是上阵杀敌,戚大將军正好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不是? 再说这是为大安国选武將的,日后说不定好好培养就是领兵的好手,这等时候让戚大將军前去点將再合適不过了,几番言辞之下愣是把戚大將军又给拉出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戚大將军没骂你一顿?”萧念窈听闻此事很是好笑的看著陆奉行道。 “骂,我还怕那两句骂?”陆奉行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笑了两声说道:“皇上不让戚二去,反倒让我去,当这什么主考官实在麻烦,保不齐还会得罪人。” “吃力不討好……”他才为將领兵几年啊? 这种事还是交给戚大將军那等老油条去做吧! 萧念窈失笑摇头,对於陆奉行这般心理倒是觉得有些认同,既然陆奉行並未担任主考官,那閒来指点指点萧嘉淮也就不碍事了,否则怕被別人指责有泄题之嫌。 “国子监已经建成,想来明年就会正式开放皇子入学。”陆奉行提及了此事,略微皱眉说道:“当真要让君昊去做太子伴读?” “难不成你要拒了皇上和皇后之意?”萧念窈微微抬眼低声说道:“皇上可不止为太子选了伴读,二皇子也同样有伴读。” “……”陆奉行皱了皱眉,面上神色说不上好看。 第351章 福缘 国子监设立之后,为皇子们选定授课先生成了难事。 陆家有设立学堂的先例,皇上自然是过问一下陆鸿卓的意思。 这些事与陆奉行无关,难得休沐一日便带著妻儿外出去了长生观进香。 “陆將军,三夫人。”那长生观內的道长和道童们对陆奉行这一对夫妇早已经熟悉万分,如今瞧著他们带著儿女前来纷纷上前迎接。 “郎君和姑娘又长大了。”道童们对萧念窈这两个孩子很是喜爱,特別是陆麦冬,只要是到了道观来,这小姑娘就嘎嘎直乐,被那些道童抱在怀里也半点不认生的。 “我去为祖母添些香烛。”萧念窈任由那些道童们逗弄孩子,对著陆奉行说了一声,就带著香烛去了殿中。 等到萧念窈忙活一通回来,便看到陆奉行站在院子里,而两个孩子则是在院中草地上爬著,小女儿头上竟还顶著一朵芍药花,咯咯直笑的样子如此明媚可爱。 旁边围著的小道童们,一个个手里拿著吃的玩的都想去陪小丫头玩。 “贫道还从未见过与道观这样有缘的孩子。”广道长笑眯眯的瞧著那坐在草地上的陆麦冬,转而对著萧念窈俯了俯身拜道:“三夫人真是好福气。” 萧念窈略微点头,尚且不明广道长这口中说的好福气是什么福气。 只瞧见小丫头手里不知握著什么东西,叫这些道童投餵的肚皮都圆滚滚了。 广道长瞧了片刻说道:“那都是祖师爷给的,吃著这些东西不容易生病,小丫头很得祖师爷喜爱。” 萧念窈笑了笑转头说道:“以前瞧著观內芍药不多,如今这怎么成片成片的长出来了?” 她依稀记得,第一次在道观见著芍药花,没多久就听说那芍药花被人挖走了,又有人说是那芍药成精自己跑了,再后来是道长在外捡回来一株快死的芍药,原以为是活不成的。 没想到竟是养活了,如今这道观小院內隨处可见芍药爭相盛放,实在让人觉得惊奇。 “这也是福缘啊。”广道长笑呵呵的讚嘆了两声,像是有些嘀咕说道:“近来贫道总是入梦,梦到院內芍药叫唤著好吃好吃,也不知是吃著什么了。” “直到昨日在后院发现了一处泉眼,这才明白她们是根须扎进了泉眼之中,品著甘霖了。” 广道长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鬍鬚,满脸笑意说道:“这道观如今才算是彻底扎根了,只是不知它的主人何时归来。” 萧念窈略显诧异,转头看向广道长,怎么觉得这老道如今说话神神叨叨的,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道观的主人,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替人看家的,这道观並不属於他。 而广道长也不认为这道观属於皇室,哪怕是皇帝命人修建而成,也绝非道观的主人。 以前广道长就有这样的感觉,隨著时间的流逝,一年一年又一年的守在这道观之中,这样的感觉愈发的强烈了。 他没什么术法本事,只是因为喜欢道法,一心向道,再加上给的钱財实在太多了,他方才接下了守观的活儿,如今好像真的悟出了那么一点儿东西似的。 第352章 结果 从长生观归来,小丫头手里多了不少东西,吃的玩的样样都有,相比起陆君昊相差的可就多了。 坐上马车之后,这小丫头就格外的不安分,小脑袋总是想往窗外探去,伸出小手朝著一边指去,起初萧念窈只以为她是想玩玩具,但是把东西接二连三的拿过来,结果她都不要,就一个劲儿的往窗外指去。 “麦冬是想去街上?”萧念窈琢磨出了一点意思,低声询问道。 “哇……”陆麦冬眨巴著眼睛衝著萧念窈哇哇叫唤,也不知是想表达什么。 “那就去街上逛逛吧。”陆奉行看了一眼外边说道:“左右这会儿时间还早,不会耽误什么。” 萧念窈点头应著,让车夫转道去了街上。 到了正街的时候,陆奉行就把陆麦冬抱了起来,萧念窈则是牵著陆君昊,一家四口竟是第一次到这街上来閒逛。 陆君昊也鲜少外出,自然对什么都觉得好奇,东看看西看看,被那些摊贩的叫卖声给吸引了过去。 萧念窈瞧著这街巷之中的烟火人气亦是觉得万般舒心,隱约之间听到了前边吵嚷声传来:“今日刚装的酒,怎么会没了!?” “掌柜的,我真的不知道啊……”那买酒的小童急的都快哭了,抹著眼泪说道:“我就刚刚卖出去了一壶酒,还是那老翁自己打的酒,我亲眼瞧著的,就打了一壶酒。” “一壶酒就能把这满缸的酒装完?我看是你这小廝偷酒!” “我没有,这么多酒我偷到哪里去?便是喝也喝不下这么多啊!” “……” 那喧囂吵闹的声音引得眾人议论纷纷,都探头去看那酒缸,空荡荡的酒缸之中一滴酒都没了,查看四周也没见这买酒的小廝身上有什么器皿,这么大一缸酒別说是喝了,装走了也未必抬得动啊! 有人认为是这掌柜的自己记错了,这酒缸说不定根本就没装满。 “怎么可能!今日一早我叫了几个人一起抬过来的,新酿好的酒刚开封呢!”掌柜的也是著急,只叫唤著今儿个遇上怪事了。 “……掌柜的记不记得,好多年前咱们酒肆也来了一位老翁打酒。”就在这眾人瞧不出什么花样,兴致缺缺的散去之时,旁边一个年老一些的打酒夫走上前来道:“那老翁手里的葫芦就似那无底洞一般,怎么也装不满。” “当初您还说是遇著老神仙了……” 那掌柜的一拍脑门,似是有些恍然大悟,连忙转身询问旁边的小廝道:“你可瞧见今日来打酒的老翁长得什么样子?” 小廝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竟是半点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是个头髮花白的老翁,拿著个葫芦打酒。 掌柜的转身道:“快,快去瞧瞧那老翁给的铜板。” 帐房拉出钱袋子一看,手里哪里还是什么普通的铜板,分明是金子铸成的两个圆片片,金灿灿的晃的人眼睛疼。 “老神仙下凡了,又来喝咱们家的酒了!”掌柜的大喜过望,便知道今年自己这个酒酿的好,当下就去让人掛起了招牌,大肆吆喝了起来。 萧念窈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只觉得如此似曾相识,眼底爬上了几分惊讶之色,连忙牵著孩子们上前询问那老翁的去向,结果酒肆之內几个人竟说出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萧念窈无端的回忆起了多年之前,她也曾见过这一幕…… 是她回来了吗? 长生观的香火供养之下,到底是不一样的。 “看什么呢?”陆奉行见著萧念窈怔然出神,当下扬眉询问道。 “没什么。”萧念窈笑著摇了摇头,好像突然就有些释然了,心中惦念的事情终於有了结果,这些年的惦念並非一场空。 萧念窈转眸看向那咯咯笑著的陆麦冬,这个孩子来的玄妙,今日也或许是一种无形的指引呢?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陆麦冬的小脸,对著陆奉行道:“我们回家吧。” 陆奉行点头应著:“好,回家。” 萧念窈没想去执著追寻常云雾的踪跡,她只需要知道冥冥之中她依旧存在著就足够了,若过於追寻,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要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对常观主的失踪始终保持著怀疑和不安。 萧念窈不想再走回原路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 第353章 践行 那酒肆如何宣扬萧念窈也不再多管,这等事情未曾亲眼得见,酒客们也只当是这酒肆宣扬自家酒水的噱头罢了。 月末之时,戚家设宴邀戚家和陆家两家亲朋而至为戚家老大践行,戚家老大即將回去边关,此番既是家宴,也是践行宴。 戚家並未大肆宴请,只想著自家人聚一聚便好了。 萧念窈跟隨公爹婆母同来赴宴,见著了戚家大哥和大嫂,还有几个孩子,不得不感嘆一句,这戚家大哥与戚大將军真是长得相似,竟都是这般魁梧壮硕的样子,留著络腮鬍行事也颇为豪迈。 戚家大嫂不似京中女儿家这般端庄淑雅,自有一副说不出的气派。 萧念窈曾打听过,听闻戚家大嫂的父亲曾就是一山霸主,虽是山匪出身却也没叫人看不起,在边关在军中戚大夫人可是相当有话语权的,手上功夫也不弱,跟著戚老夫人学著管家,身上多了当家主母的气派。 至於戚家大哥底下四个孩子,三个男娃一个女娃,都养的极好。 如今要回去边关,戚家大哥一家子都回去,原本戚家大哥想叫孩子们留下陪著戚大將军,但是大將军不允,叫著自家老大带著孩子们去边关军中歷练。 最后方才定下了商定了回去的时间。 “早就听陆三爷说过三夫人,今儿可算是能坐下好好说说话了。”戚家大嫂说话直爽做事利落,瞧著萧念窈笑呵呵的上前来招呼说话。 “戚大夫人。”萧念窈与裴织蝶还有庄语风几人站在一处,戚家大嫂则是与陆寧乐携手走了过来。 “都別客气,坐下说话。”戚家打扫招呼著说道:“他们男人那边一时半会儿下不了桌,定是要闹腾好一阵,咱们坐著来说说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裴织蝶笑呵呵的应著。 几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这话匣子一打开关係自然而然就拉进了不少。 戚家大嫂爽朗健谈,说起边关之事侃侃而谈,对战局行兵都能说出点一二三来,原以为与她们这些在內宅之人怕是没什么好说的,却没想到真聊起来,那可真是半点不带停歇的。 “这边关的风光真有意思,叫大夫人说的我等都心驰神往了。”裴织蝶满眼心动说道。 “哈哈哈!”戚家大嫂笑了两声说道:“等二弟妹孩子大了,想去边关转转,就写信来,我定会安排人接应。” “公爹为了大安国在外驻守多年,如今留在京中,还得要二弟妹多多照顾孝敬。”戚家大嫂说著看向陆寧乐,一副很是无奈的表情。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陆寧乐抿唇笑著应下。 那厢男人们喝酒喝的昏天黑地,眼见著今日怕是下不来桌了,萧念窈不得不让人去提醒两句,可別叫公爹一把年纪还跟著他们瞎胡闹。 前边回话来,说是戚大將军和陆首辅去书房喝茶去了,只有几位爷还在喝酒。 萧念窈闻言彻底没话了,想来现在去说也是说不听的,便由著他们去了。 这一夜的喧囂硬是到了半夜方才结束,最后几位爷都是被抬上马车回家去的,萧念窈瞧著那喝的不省人事的陆奉行嘆了口气,叫永才仔细伺候著,夜里三爷若是吐了,可得小心著別呛入口鼻了。 一通忙活下来天都快亮了萧念窈方才去睡下,次日醒来之后,就看到陆奉行一副宿醉难受的傻样儿。 “三爷昨儿个可喝痛快了?”萧念窈一边命人煮来醒酒汤,一边好整以暇的看著陆奉行询问道。 第354章 和离 “戚二下手可真黑,联合他大哥给我灌酒。”陆奉行说来就憋气,偏偏自家两位兄长都是个没酒量的,他竟是找个帮手都找不过来,硬顶著戚家两兄弟喝了个昏天黑地。 “不行了,这一年都不想再喝酒了……”陆奉行摸著直抽抽的胃,脸上满是颓废之色。 “可真是少见,竟还能从三爷口中听得不喝酒这样的话。”萧念窈听著顿时笑了起来,打量著陆奉行让人端来醒酒汤叫他喝下。 “今日无事,三爷吃点东西接著睡会儿,我去正院里见母亲。”萧念窈帮著陆奉行按了按眉心,按摩了一番这才说道。 陆奉行哼哼哼了两声算是应下了,吃了点清淡的麵食便又躺下了。 正院里萧念窈拿著帐册去见王氏,准备將陆家外边的铺面田地添置一些,多增加一些进项。 另外也將当初与周秀雨做的,收购陈粮旧棉的事儿延续了下去,並且拿到了檯面上来,徵求得到了公爹和婆母的支持,日后从陆府之中抽出閒钱继续著这份事业,这件事虽然得不到什么收益,甚至还有会亏本的买卖。 但是公爹和婆母都非常支持萧念窈继续做下去,且这些粮食棉絮不仅仅是供给边关將士,若何处有灾情,在他们陆府力所能及之时,可以將这些物资奉上。 陆鸿卓感嘆於萧念窈的心细良善,对她这般举动万分支持。 大哥和二哥院里也对此表示认同,且愿意在萧念窈需要人手帮忙的时候,给予支持。 陆家內外逐渐趋於稳定,再不见生出什么事端。 又是一年。 国子监开放,太子入学,陆君昊被选做太子伴读入国子监上学,也叫皇帝万分满意。 萧念窈叮嘱陆君昊,到了国子监切勿爭强好胜,不可强出头也不能过於软弱,陆君昊懵懂点头,或许此时的他还不明白自己母亲对他说这个话的用意。 靖安伯府传回来消息,萧雨旋执意要跟余家大郎和离,如今已是到了不得不和离的地步。 施姨娘不愿闹开,但是萧雨旋却以死相逼。 萧念窈闻讯赶去的时候,萧雨旋刚刚被萧宏方救下来,那颈间的泪痕触目惊心,施姨娘哭成泪人又是痛惜又是无措,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女儿竟会这样想不开。 分明是正房夫人,非要闹的这样难看,与丈夫离心,以至於无所出…… 余家尚未提及休妻,她自己竟是以死相逼要和离。 “姨娘,就依了妹妹吧。”萧宏方如今也小有所成,这会儿满脸颓然坐在椅子上,终於还是不忍心再看著自家妹妹这般受折磨。 “依她吧……”施姨娘到底是硬气不起来,同意了让萧雨旋与余家断绝关係。 萧念窈赶来的时候,已经无需再劝说什么了,靖安伯亲自去的余家,与余家说清了此事,最后拿来了和离书,至此两家姻亲断绝,还了萧雨旋自由身。 萧雨旋醒来之后拿著那和离书,脸上却不见半点喜色,只余下备受煎熬的灰败,自请离京远去田庄休养。 她既不愿留在余家,也不愿留在伯府之中。 好似对所有人都失望透顶,最后离开了京城,去了京城外的田庄別院,简简单单的带了些东西就走了,甚至都不曾要萧念窈她们相送。 萧念窈看著那远去的马车心情万分复杂,万般话语也梳不通她心里的鬱结,有些事想不通就是想不通,或许多年之后萧雨旋迴过头来想想,那些曾经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都显得简单多了。 第355章 寧静 京中恢復了寧静。 武考开设之后,城中武馆兴起,不少武官职位开放,大安国逐渐恢復了文武平衡的局面,昔日崇文尚武的旧时代隨著皇帝的推动而逐渐退出舞台。 宫中皇子公主接连诞生,始终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边关安定,国情发展也在运转著。 各地偶尔出现灾乱也都在可控范围之內,陆奉行为皇上招兵买马,行练兵之事。 若遇到有灾乱贼寇作乱难以平定之时,便会与戚旌星二人前往剿匪,如此多年下来积攒不少功勋,萧念窈也从昔日的陆三夫人,如今变成了眾人口中的將军夫人。 上辈子的种种好似完全让人淡忘了,直到那日踏春赏景,突遇阵雨来袭。 “好端端的天,怎么突然下雨。”陆寧乐嘟囔著很是不满,旁边的周秀雨看了眼外边细雨濛濛轻声说道:“若早知如此,咱们就该游湖去,何必来踏春。” “今日想来是不能尽兴了。”萧念窈嘆了口气,让人去取伞来。 而后三人坐上了马车准备回府去,不想马车才行出就停下了,耳边听得几句马夫的叫骂声。 陆寧乐掀开车窗帘子往外一瞧,瞧见好似是街边一角的书摊倾倒滚了一地,挡住了车马的去路,那马车前弯著腰顶著风雨在狼狈拾起散落的画卷。 萧念窈也转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了那滚到马车边的书卷散开,铺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那纸张上的字跡竟是如此熟悉。 熟悉的萧念窈一下没想起来,这是谁的字? “原来是谢家大爷。”身旁周秀雨倏而一笑,低声说道。 “谁?”陆寧乐这才注意到,那站在雨中抱著手中书卷的布衣男人,竟是谢安循。 “谢安循。” 萧念窈怔然望去,看到了那身著布衣的谢安循,瞧著已至中年的沧桑,留著鬍子因著被雨水打湿黏腻的帖子脸上,任谁看著这邋遢的男人,也想不起来昔日寧远侯府那清绝无双的谢世子。 自从谢家变卖家產,甚至后来变卖祖宅之后,谢家就彻底从眾人口中消失了。 起初还有笑谈,听闻谢家大爷四处筹钱借钱,但是最后根本无人理会,甚至还得来羞辱笑话。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到后来吕氏病逝,谢家竟是连办丧事的钱財都拿不出来,草草安葬了吕氏之后,谢安循就將宅子变卖了,把昔日欠下的巨额债务都还清之后便销声匿跡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京中新秀四起,文武状元一个接一个。 如今谁还记得昔日那位谢世子? 就连萧念窈都已经將其彻底淡忘了,连带著谢家和周家的所有都已经想不起来了,谁能想到就在这样普通又寻常的一天风雨之中,她还能再见到谢安循。 那双目无神,抱著书卷站在雨中的男人,弯著腰將那散落在地的书卷捡起来放进筐里。 佝僂著身躯退后躲在屋檐下,护著一张小桌这就是他的全部了。 “他竟是还没死?”陆寧乐仔细辨认了半天方才认出谢安循,脱口而出的话语叫她捂住了嘴,如此说来像是有些恶毒了。 “谢家都没了,他竟还留在京中?”周秀雨也嘀咕两声,对於谢家的事情,她知道的倒是很多,特別是谢家变卖拍卖家底的时候,她可没少趁机敛財捞好处的。 想著以当年寧远侯府的傲骨,怕是经受这些事情早就离京远走了。 却没想到谢安循竟没走。 萧念窈心底未曾有半点波动,低声嘆了口气说道:“已是无关紧要之人,走吧。” 隨著车窗帘子落下的瞬间,那站在屋檐下的谢安循目光轻移望来,正好瞧见了那帘子落下瞬间,萧念窈的侧脸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谢安循依旧是瞬间认出了萧念窈,眼瞳猛地一颤,手中抱著的书卷再度砸落在地,耳边惊呼声叫骂声他像是都听不见了,只死死盯著那已经落下的车帘,僵硬著脖颈机械般的扭头望著车马远去。 谢安循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他像是自虐一样不肯离开京中,总是在某一时刻能听到陆家,听到萧念窈的一丝消息。 陆家三夫人。 將军夫人。 一品誥命。 他像是那沟渠之中的老鼠,窥视著这一切,回忆著曾经,甚至已经到了分辨不出他的记忆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与萧念窈当真做过夫妻吗? 那一切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皆是他的臆想? 谢家到如此地步,他早该远走他乡,或是一死了之也好。 可偏偏他又像是螻蚁一般苟活著,忍不住的去打听去窥探萧念窈的一切,得见她与陆奉行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看著她牵著一双儿女笑的那般温柔,听著陆家节节高升。 就连萧念窈的女儿,都得皇帝许下太子妃之名。 陆家彻底成为皇亲国戚,再不是他能触及…… 这一辈子,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念窈……” “念窈!!!” 谢安循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衝进了雨幕之中,追著那远去的马车跌跌撞撞的叫喊著。 旁边躲雨的百姓见此一幕都惊呆了,以为这人突然是发了什么疯,好端端的怎么开始大喊大叫跑进雨中了。 前头的马车没有一丝停留,踏著雨幕彻底远去,他的叫喊追逐自然也无人在意。 第356章 沉溺 这一场雨下了多日。 或许是今日突然得见谢安循还活著,又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她不確定谢安循到底为什么安安稳稳的待在京中,但是若不將其处理了,似乎始终是个不定时的隱患。 她可不愿有朝一日,谢安循再度出现在皇帝跟前,如同当年的周妙漪一样…… 如今的陆家经受不得半点帝王的猜忌,荣云崢將陆家与皇家完全捆绑在了一起,她的儿子成为了太子伴读,她的女儿也被指为太子妃,虽还未完全下旨意,或许待到孩子们长大了,亦会出现变数。 这个变数可以是別的,但是绝对不能出在谢安循身上,不能再被提及那所谓的前世今生。 过往种种只当大梦一场。 若是没遇到谢安循,萧念窈还不会如此警醒,只当谢家已经灭门罢了,却没想到谢安循还留在京中,还留在自己身边窥探著,是在韜光养晦伺机而动? 她怎会允许? “替我送一封信去给沈雀。”萧念窈思来想去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让沈雀帮她这个忙。 “夫人是想……”金釧小心翼翼的看向萧念窈。 “只是觉得谢安循实在可怜,帮帮他罢了。”萧念窈弯唇一笑,神態自若並无半分异样。 可这话在金釧听来却只觉得心头髮寒,默默垂下头应道:“奴婢这就去,这事可要叫將军知晓?” 萧念窈摇了摇头应道:“无需刻意瞒著,也不必去多说什么。” 金釧瞭然点头,心里也有底了不少,拿著萧念窈写的书信送去了沈园,如今这京中最大的戏园已成了沈雀的天下,正式更名为沈园。 沈雀一生未嫁,收养了一位孤女养在身边,培养成接班人。 对於沈雀的选择萧念窈並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只在沈雀需要帮忙的时候,让陆奉行介绍了不少护卫打手过去,也算是帮沈雀培养了一批忠心的死士。 能替她守著沈园,因著这种种事情也让萧念窈与沈雀关係更加紧密了。 所以当萧念窈將这封信送去给沈雀的时候,沈雀没有任何多问的意思,便已经安排人手开始准备了起来。 萧念窈其实並没有动用何等酷刑,只是让沈雀派人去接触谢安循,给予他帮助,好似要將人救出深渊,实则是在布置更为隱秘的陷阱。 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但是萧念窈一点都不著急。 如此可以监视著谢安循的一举一动,看著谢安循一点点的走向灭亡的道路。 辗转又是半年。 在除夕前夜,沈雀让人送来了消息。 谢安循快死了,沈雀询问萧念窈可要亲自去见见。 “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萧念窈心情颇好,应下了此事前往了沈园地牢之中。 如今沈雀的生意越做越大,又怎会没沾染些灰色地带的產业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地牢暗处可有四通八达的方向,延伸出去都是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萧念窈早知沈雀与那些人有来往,但是也並未去过多的说什么,她能做到今日想必有自己的底线。 “夫人。”沈雀见著萧念窈迎了上来,对著她微微俯身说道:“谢安循很是聪明,事情败露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已是猜到了夫人身上。” “嗯……”萧念窈微微侧头看向沈雀询问道:“你是如何接触他的?” “自然是温柔乡,溺死人。”沈雀抿唇一笑,带著几分懊恼说道:“换做別人哪里需要半年之久,不过一月就已经得手了。” “咱们这位谢家大爷可警惕的很……”沈雀小声嘟囔著。 谢安循经歷了这么多事,有如此警醒也是正常,只是这样一场为他而设的局,他又怎么能躲开呢? 萧念窈踩著平缓的步子走进了暗室之中,那暗室內谢安循已枯瘦如柴让人一眼看著甚至都辨认不出他的模样,眼底青黑瞧著有些浑浑噩噩的。 “他为何变成这个样子?”萧念窈心下一惊低声询问道。 “有些东西沾染不得,一旦沾染就如影隨形,上癮的。”沈雀语气之中带著几分畏惧,像是怕萧念窈误会似的,连忙说道:“我並未碰这些,是他自己一头扎进去的。” “那东西让人沉醉迷恋,越是走不出以前,越是容易沉溺进去。” “这是他自己陷进去了,否则也不至於到了今日这般要死的地步。” 萧念窈闻言心下惊惧,看著那双目浑噩的谢安循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沈雀转身让人提来了一桶冷水,当著谢安循的头顶浇下。 第357章 解决 冰冷刺骨的水泛著寒气,也刺激的谢安循像是终於清醒了。 他浑身都在哆嗦著,浑浊的眼珠子重新出现了焦距,最后將那游离的目光落在了萧念窈的身上,神色出现了几分怔然和苦涩。 沈雀见此一幕很懂事的对著萧念窈说了一声:“我去外边等候夫人,此处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萧念窈頷首点头,等到沈雀出去之后,她才將目光重新落在了谢安循身上。 “果然是你……对吗?”谢安循望著萧念窈,那枯槁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苦涩,更多的却像是不解,他凝望著萧念窈道:“以前我不懂,现在我还是不懂……” “你我之间究竟为何会到了这等地步?”谢安循深深的看著萧念窈说道:“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从未负你,为何你竟会如此狠心啊?” “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痛的,谢世子真的觉得自己什么都没错吗?”到了这等地步,有些话也不必遮遮掩掩的说。 “侯府落得这般地步,与我又有什么关係?”萧念窈心平气和的看著谢安循说道:“这一世不过是我不曾对你千依百顺,不曾如你所愿掏心掏肺的对侯府罢了。“ “寧远侯府从根上就是烂的,谢世子还不懂吗?” “上辈子我何曾不是怀揣著一腔热情入侯府,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萧念窈嘲弄的笑了笑,垂眼盯著谢安循说道:“你徘徊在京中,时时刻刻想盯著我,想找寻曾经……” “可亲眼见到了,陆家是如何护著我?可看到了陆奉行是如何宠著我的?” “谢安循,你捫心自问,曾经的你是怎么做的?” 谢安循听著萧念窈的话语心臟抽痛,神色有些怔然彷徨,张了张口辩驳道:“我为侯府世子,有许多事都情非得已,你要什么我从未苛待……” 萧念窈噗嗤就笑了出来,眼底满是冰冷垂眼看他:“难道我身为伯府嫡女,长公主的亲孙女,求的就是你这所谓的不曾苛待?” “你以为你算什么?”萧念窈眼底的冷意刺骨,他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他根本不懂! 哪怕到了今日,谢安循骨子里依旧觉得自己为夫为天! 萧念窈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垂著眼看向谢安循说道:“我不欠你什么,更不欠寧远侯府,上辈子我是怎么死的你我心知肚明,这辈子……” “寧远侯府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你自己知道,天家爭夺你死我亡。”萧念窈扯了扯嘴角,转开头神色淡漠说道:“谢世子,你我之间从无任何关係,我与谢世子也从未相识。” “前世今生,大梦一场。” “走好。” 萧念窈敛下眼眸转身欲走,谢安循猛地抬眸挣扎起身,踉蹌往前爬了过来,抬手拽住了萧念窈的衣角,枯瘦的脸颊凹陷而下,凸起的眼球显得如此骇人。 谢安循死死拽著萧念窈的衣角哑声询问道:“若再来一次,我……我也可以比陆奉行做的更好。” 萧念窈转身看向谢安循,伸手將自己的衣角狠狠扯回,眼底满是厌恶道:“你怎配与他相提並论?” “我为侯府操持多年,尚未身死你便要娶新妇,谢安循,你根本不配。” “若再来一次,我所做亦是如此!” 谢安循踉蹌趴在地上,满眼都是愕然之色抬起头来:“什么新妇?我何曾娶了新妇?” 萧念窈笑了笑:“话已至此,你何必惺惺作態,我身死之前周妙漪便登堂入室,若非见此我又怎会……怎会活生生被气死?” “什么……” “怎会如此……” 谢安循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像是终於知道了一切,趴在地上又哭又笑半晌方才说道:“母亲却有意为我挑选续弦,但……我心中有你,怎会同意!” “念窈……” “我没有同意!到你死后我都孤身一人!” 谢安循还欲伸手去抓萧念窈的衣角,却被萧念窈错步避开,退后两步神色寡淡看著谢安循,她已经不在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谢安循满眼痛苦的看著萧念窈说道:“那时,那时你病重在床,大夫说你並无求生之意,恰巧遇到了周妙漪,我念你二人情如姐妹,便主动將人邀请上门,本意是想让你二人姐妹相聚。” “也想让她陪陪你,劝劝你,绝非是什么续娶之心!”谢安循从未想过,原来这其中竟存有这样大的误会,是他根本没有设想过的地方。 吕氏確实有意准备等萧念窈死后为他续娶,谢安循为此甚至跟吕氏大吵一架拒了母亲的意思,一心想治好萧念窈。 只是他不曾对萧念窈言说,谁能想到如此阴差阳错…… 萧念窈嗤笑两声,原来上辈子周妙漪也未如愿以偿啊。 “已经不重要了。”萧念窈理了理衣袍转身道:“我早已不在乎,从我死的那一刻你我已经尘缘散尽,只愿来生再无瓜葛。” “……” 萧念窈从暗室之中走出,还能听到谢安循那崩溃的哭嚎。 沈雀等候在外,瞧见萧念窈出来这才迎了上去笑道:“可是都解决了?” 萧念窈轻点了点头,眼底像是带著几分释然和放鬆应道:“解决了。” 第358章 一天 萧念窈回去后约莫五天,沈雀派人递来消息,谢安循死在了床榻之上,这五天来他未曾离开过床边半步,不吃不喝只抱著那让他欲仙欲死的玩意儿沉醉其中。 最后含著笑死在床上,沉醉於美梦之中。 萧念窈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而谢安循之死也引发了一些不小的动静,那让人成癮的东西引起了上层的注意。 这东西早年就在京中流动,只是量非常的小,直到战事结束与各国之间互通商贸之后,这东西方才大量流动了起来。 贸易虽然会带动经济上行,但是其中暗藏的弊端也不可小覷。 陆奉行会將此事拿出来说的时候,是因为此物原为军中军医所用,极少的量用於麻醉麻痹,后来被禁用,如今没想到竟会在京中盛行而起。 原本可做药用的东西,变成了叫人上癮的玩乐之物。 此事自然是非同小可。 “沈园里没沾染这东西吧?”陆奉行拧著眉看向萧念窈询问道。 “放心,我已派人去问过了,你放心大胆的让二哥查,若真有什么,也不必顾念,公事公办便是。”萧念窈平静的看著陆奉行道。 “那就好。”陆奉行点了点头应道:“太子虽尚未成人,但是这次的事情皇上有意让太子练手,想来会有一番大动作。” “这么快就让太子接触这些了?”萧念窈轻轻扬眉,也约莫看出了皇上对太子的培养之心。 这么多年来无论宫中诞下几位皇子,如何得皇上的喜欢,可储君的权利始终都偏向太子,皇上从未有过任何动摇之意,这也让皇后格外安心。 自皇后诞下太子之后再未能添儿女,倒是这宫中妃嬪枝繁叶茂。 皇后一日日看著太子成长,將太子与陆家绑死在了一起,如今更是让陆鸿卓为太子师,当初辅佐荣云崢,如今又教导太子,这样的身份地位,大安国再无人能比。 陆君昊为太子伴读,这些年来小有薄名,半点没盖过太子的光芒,始终维持的很好。 碧云阁小院內。 萧念窈坐在廊下看著那院中跟著陆奉行打拳的陆君昊,旁边陆麦冬穿著一身俏丽的粉裙,津津有味的瞧著。 迎著暖阳微风,好似眨眼间孩子们就长大了。 这小院景致依旧,那追逐的身影日渐高大,萧念窈垂眸端著茶盏抿了一口,抬眼望去,就看到陆奉行踩著平稳的步伐朝著自己走来。 一如多年前那般,眼底含著炽热的情意,漆黑的眸子望著她的目光始终未变。 “夫人快给我擦擦汗。”陆奉行弯腰腆著脸凑到了萧念窈的面前,即便是在孩子面前,他依旧如此,没有半分遮掩对萧念窈的喜爱。 “一身臭汗別脏了我的帕子。”萧念窈眼底含笑故作嫌弃,却还是伸手拿著帕子轻轻为他擦去额头细汗。 “给儿子擦汗怎么不嫌弃?”陆奉行很是不满,捉住了萧念窈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心。 “少不正经,孩子们都在呢。”萧念窈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陆奉行动作一顿回过头去。 就看到陆君昊伸手捂住陆麦冬的眼睛,自己也把眼睛闭上大声嚷嚷著:“看不见!我们看不见——!” 旁边站著的金釧银釧还有永才等人皆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温馨而平淡的一幕,是她最为稀鬆平常的一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