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90年,从中关村开始当大佬》 第1章 重活 大柳树的枝条遮天蔽日。 几位中年妇女拿著小板凳,坐在树荫下閒聊著家常。 “哎,老林家那三万元赔完了吗?” “三万?什么三万?” “啊,你还不知道啊?”一位大妈磕著瓜子说:“老林家,不是臭显摆,要翻新新房子嘛?” “然后啊,他请的一个师傅,被房梁打中脑袋,给砸死了。” “人死了,那装修队和倒霉蛋的家属就过来闹,闹来闹去,最后要老林家赔三万块。” “老林家砸锅卖铁,到处借钱,才把这三万块赔齐。” 另一位大妈口中嘖嘖称奇:“死一个人三万,一条人命哪里有那么金贵。” “那老林家房子还装吗?” “装个屁,人都跑出去打工咯,家里只留下小林那孩子一人。” 大妈问道:“哦,小林那孩子,听说考试成绩挺好的。” “等考上大学出息了,今天这些事也不算什么。” “呵。”磕瓜子的大妈冷笑一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 “小林这孩子学习成绩早就不行咯。” “天天跑街机厅去玩,这一次高考,连大专都没考上。” “呦。” 另一位大妈嘴馋,掏了一把瓜子磕著,连珠带炮道:“我可是听说,溪溪那孩子考试成绩不错,考上了大学。” “小林这孩子,从小就和溪溪感情好。” “这两人一个上了大学,一个家里欠了钱,留下来復读,两人的关係还能好?” 磕瓜子的大妈补充道:“何止吶。” “老叶家可是攀上了大腿,吃上了公家饭,当了大老板。” “人家前段时间买了一辆虎头奔,过段时间全家都要搬去四九城住。” “嘖嘖嘖。”大妈口中嘖嘖称奇道:“这两人不得要掰啊?” 就在这时,一位少年从村口路过,大妈眼睛一亮,大声道:“林家小子,你和叶家的姑娘感情怎么样,掰了没?” 林牧一脸茫然的看向大妈们。 他下意识嘴炮道:“李家婶子,你快回家去看看,你家那老不死的,好像又去爬灰。” 大妈身体一僵,表情凝固,面色由红转绿,她丟下手中的瓜子,急匆匆跑回家去。 於是的大妈看著李婶子落荒而逃的身影讥讽不已。 李家公公爬灰儿媳妇是这十里八乡最近几年来排名第二的新闻。 李婶子一天到晚正经活儿不干,天天在村子口八卦別人家的家长里短,就是想让大家一起出丑,好让自己的丑没那么丑。 一堆被她八卦到的人,早就看她不爽了。 只是她性格泼辣,没人敢跟她撕逼扯头髮罢了。 不过,林家的孩子,从小就是老实的乖孩子,什么时候也懂的刺人呢? 另一边,林牧揉了揉太阳穴。 他看著农村地面上散落著鸡屎鸭屎,周围农妇们穿著厚实,单调,打补丁的衣服。 他抬头看天,天空碧蓝辽阔,远处的青山叠青泻翠,不时有犬吠声,由远及近。 林牧这才可以確定,自己真是重生了。 从刚刚那几位大妈的八卦来看,他似乎是重生回了高考落榜那一年,1990年。 过往的回忆粗暴的闯入林牧大脑。 早就在上高一那一年,自己从村小,进了县城里读高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参差。 他不仅仅家里经济条件不如城里的孩子,就连读书也读不过他们。 打小,林牧的学习成绩在村小里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上了高中后,第一单元考试,他考了一个倒数第一。 並且,他的青梅,叶溪溪考试成绩还是第一。 那时的林牧心態不好,並不能確定的认知到,不是他学习不行,是他身处的环境不同。 那时候的他,在叶溪溪父亲帮助下,进的是整个县城最好的县一中,读的还是优中选优的快班。 他考了一个倒数第一是很正常的。 只是,年轻时林牧那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哪里能受的了这打击。 当时他便崩溃了,回家以后痛哭一场。 更让林牧崩溃的是,也是在那一年,家里为了庆祝林牧上了县一中,翻新房子,结果死了人,家里砸锅卖铁,赔了三万。 为了弥补上这亏空,父母只能外出去务工,林牧便没有人管教。 青春期的林牧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事情,他选择了逃避,课不好好去上了,每天不是去街机厅玩,就是去撞球厅。 於是他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到了高考,別说大学了,连大专都上不了。 再后来,青梅上了大学,同他渐行渐远,慢慢的,两人断了关係。 林牧躲在阴沟里,舔舐著伤口,默默承受,自己是一位败者,只能渡过相对失败的人生。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渡过了许多年,直到快三十岁,母亲出了事,进了医院,家里再一次砸锅卖铁,可他却连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最后是青梅叶溪溪伸出援手,借给他们家十万元。 他看著从海外留学归来,打扮洋气,已经成了外企高管的叶溪溪,就像下水道的石板被掀开,老鼠被赤裸裸的阳光暴晒。 后来,林牧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重新站了起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重新成长为一位合格的大人。 只是——在这过程中,他遗失了太多。 他的父母,他的青梅。 很多时候林牧在想,要是当初自己早一点懂事,情况是不是会不一样? 现在… 林牧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他真的重活一世,带著未来的心態和人生阅歷一起。 他不想再有遗憾了。 第2章 青梅上门 家中。 因为翻新出了事故的缘故,家里一半新,一半旧,灰色的墙壁上,有一面刷满了白色漆面,另一边没有,家里从中分成了两半,就跟太极似的。 林牧来到厨房,作为四九城下的小乡村,喜雀村在1990年就通了水电。 只是在这个年头,大家都不爱用电,因为一度电太贵了,要六毛钱。 所以大家洗衣做饭的什么的,还是用古法製作。 『咕嚕嚕』 林牧往煤气灶里添著蜂窝煤,灶台上架著一口锅,锅里蒸著饭。 他先让米饭慢慢蒸著,自己去厨房里找找有没有菜吃。 在翻找了一番后,林牧只找到了几颗白菜,几颗倭瓜,一把豆角,硬是没有找到肉。 其实,按照林牧的家庭情况,倒也不会这么穷。 只是他不懂事,把爸妈每个月打给他的生活费都拿去玩儿。 林牧摇了摇头,造孽哦。 罢了,先这么吃著吧。 不多时,林牧蒸煮好了米饭,又用蒸米饭剩下的油水,炒了炒几道菜。 一段时间后。 林牧看著一桌子的菜,面色难看,可能是因为煤气灶火力不够的原因,几道素菜卖相都不好看,並且半生不熟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你有没有肉吃哦?” 林牧视线被好听的声音拉拽过去,只见一位少女轻度波浪卷的头髮在脑后扎成一束,下身是淡蓝色牛仔裤和足球袜,上身穿著白色短袖。 这一位是叶溪溪,林牧的青梅竹马。 叶溪溪提著一个黑色小袋子,走了进来,朝林牧转而过脸,甜甜一笑,微微歪头,轻轻启齿,浅浅笑道:“哥哥,我就知道你把钱都拿去玩了。” “吶,我给你带了肉吃。” “还有可乐,你要不要喝可乐?” 叶溪溪又从黑色袋子里拎出一提玻璃瓶装的可乐。 林牧定定看著叶溪溪,眼眸里带著无限的怀念和追忆。 “喂,哥哥,你怎么了?” “你的眼神,好像我死掉了,看到我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林牧一阵释然,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要往前啊。 他说道:“溪溪,你吃了吗?” “过来一起吃啊。” 叶溪溪把东西摆放到桌子上,而后坐在位置上,说道:“吃啦,吃啦。” “这些东西,都是给哥哥吃的,我看著你吃就好。” 林牧也不客气,淡然的拿过东西,开吃起来。 青梅带来的是一碗红烧排骨,只是看著那色泽鲜美的排骨,他的肚子就咕咕的叫。 他用筷子一挑,启开一瓶可乐,先给叶溪溪,再给自己,说道:“这可乐可是稀罕物,县城里的代销店都没有卖,你从哪里搞来的?” 在1990年,可口可乐还没有正式进军国內市场,想买可口可乐只有用外匯卷,在长城商店里买。 並且一瓶可乐卖的老贵。 现在的可口可乐不是用来日常饮用的,而是用来送礼的。 叶溪溪看著神態自然接受她好意的林牧,心里惊讶。 这几年时间,她自己一直在思索对林牧的感情。 她喜欢与眾不同的东西。 叶溪溪和林牧在一起,默认两人在一起,是曖昧关係,是因为林牧在当时的村小,是与眾不同的人,是优秀的男孩子。 同他在一起,可以显得自己优秀,超过周围一片平庸的女人。 后来,上了高中,林牧考试倒数第一,自暴自弃,她之所以没有喜新厌旧,放弃林牧,同样是因为这可以让她与眾不同。 如果林牧不优秀了,身边有了更优秀的男人,她叶溪溪就拋弃林牧,那么她和那些平庸的,世俗的女人,还有什么区別? 所以,林牧越是摆烂,她越是不离不弃,越是可以显得她不一样。 叶溪溪很享受,这种与世界逆行的感觉。 但,这种对自身独特性的追求,对林牧的好感,青春的懵懂,多种复杂情绪交匯的混合体,也是有极限的。 在林牧摆烂过程中,叶溪溪许多次伸出手来,想要拉扯她的邻家好哥哥一把。 可是,林牧一直不接招。 哥哥,你怎么这样呢? 叶溪溪可以接受林牧摆烂,但不能接受他一直不成长。 因为,只是一次失败,就躺在原地不动,她喜欢这样的男人,外人会怎么看她,是不是会认为她眼光不行? 只要林牧能够站起来,哪怕是踉踉蹌蹌的,叶溪溪也会欣喜。 能淡然的接受自己平庸,继续往前走的男人,很酷啊。 独特如她叶溪溪,自然也要独特的男人。 只是,她等了三年,一直没有等到林牧站起来。 她都已经打算体面的放下这一段感情,没有想到,现在的林哥哥,好像突然开始成长了? 嗯,没有关係,不算晚。 只要林哥哥不放弃自己,叶溪溪也不会放弃他。 在大学里,默默等待自己的竹马考上大学这种事情,也是一件很酷,很独特的事情。 少女的心思心猿意马,一瞬千里,又忽的收回。 她回答道:“你是说这可乐?” “这是別人送给我爸爸的,我想哥哥都没有喝过,偷偷带过来的。” “如果我妈妈问起,你可不要说,你喝过了。” 林牧追忆起叶溪溪的父母。 叶溪溪的爸爸是一位商人,他的姑姑是国企大单位的领导,他靠著这层关係赚了不知道有多少钱。 叶溪溪的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家庭妇人,在小时候的他看来,这一位女人很是尖酸刻薄,老是说一些难听的话。 现在的林牧不这么看。 叶溪溪母亲这份处处针对他的心思,反倒是误打误撞帮著他和叶溪溪的感情更近了一步——林牧心里清楚,前世没机会让她成为自己的岳母,今生这份阻力,倒成了两人感情的试金石 一段寻常的感情关係哪里有考验和审视,她的尖酸刻薄为他和叶溪溪这一段感情关係附加上了一层特殊性。 叶溪溪就喜欢这种与眾不同的感觉。 第3章 中关村 “哥哥,你要不要復读?” “我把笔记借你啊。” 叶溪溪捧著脸,定定看著林牧。 林牧喝了口可乐,舒爽的长嘆一口气,说道:“復读就不必,我这段时间想清楚了,我得提前出去工作,打一份工,给家里赚钱。” 上辈子学来的知识,林牧早就还给了老师,如果现在再让他考一次,他大概率考的还不如上一次。 在90年代,四九城的中关村蓬勃发展,林牧上辈子是一位程式设计师,后来自己开了一家小店,在中关村混。 重活一世,带著上辈子的编程技术和从商经验,林牧有自信可以混出一个人样来。 “啊?”叶溪溪吃了一惊,林牧这回答可不让她满意。 这样就放弃了吗? 如果林牧这就去打工,以后她离林哥哥只会越来越远。 大学毕业和高中毕业,四九城户口和农村户口,隨著时间推移,他们两人差距会越来越大。 叶溪溪拉住林牧衣角,俏皮道:“哥,你就当做为了我,復读一次嘛。” “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好不好?” 林牧一顿,虽然以老男人的眼光,他已经摸透了叶溪溪的性子,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不单单是爱慕关係。 但他的心头还是一暖。 面对少女的感情,林牧认真了起来。 他细细解释道:“溪溪,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出去打工,以后就会离你越来越远,你现在的坚守和付出,都会成为笑话。” 叶溪溪眨了眨眼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哥哥的段位怎么突然变高了? 今天的他好不对劲。 林牧继续说道:“你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一个暑假,只要一个暑假的时间,我会做出点成绩给你看。” “把我当成男朋友,绝对不会让你丟份。” 现在去读大学,对林牧来说最大的优势就是未来的人脉关係,至於含金量什么的,对普通人来说很高,对他这一位重生者来说,也就那样吧。 可是,在1990年的中关村,又何尝不是藏龙臥虎? 一堆的大佬在那里潜龙在臥。 並且四九城的领导高度重视这个高科技园区,如果他能搞出一点声势来,是可以上大佬的心头的。 对林牧来说,这可比读书这条路简单多了。 要知道,从90年代开始,一直在98年,这段时间是个人程式设计师的黄金年代。 联想在这里卖的汉卡,求伯君在这里开发的wps,后来的瑞幸咖啡创始人陆正耀此刻正在当通信產品代理商。 有太多太多的大佬在中关村摩拳擦掌,准备一鸣惊人。 那里,对林牧来说,就是一座露天的金矿,只要往下弯弯腰就可以捡到一块狗头金。 叶溪溪嘟嘴道:“哥哥骗人。” “什么样的工作,可以比的上大学生的身份?” 林牧回答道:“中关村。” “中关村?”叶溪溪若有所思道:“我知道那里,是高科技產业的聚集地。” “可是,去那里打杂的话,也比不上好好读书吧?” 林牧解答道:“最重要的是网际网路,网际网路一定是一个和改革开放当个体户一样的风口。” “我去那里可以认识很多厉害的人。” 叶溪溪对林牧失望不已,只当他连面对惨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转而找了个新奇的东西,给自己的逃避找藉口。 她说道:“刚好,明天我爸爸要去四九城中关村,要捎上我。” “明天哥哥来我家,我带你一起去。” 林牧回应道;“那感情好。” 在叶溪溪走后,林牧收拾好碗筷,拿去水池那里洗漱。 这年头,洗洁精精贵,乡下人捨不得多用,大家洗碗都是用淘米水或者草木灰,丝瓜瓢,当做洗洁精用。 林牧把刚刚收集起来的淘米水拿出来,清洗著碗筷。 他一边洗碗,一边在想,这一次去往中关村,要从哪里搞第一桶金? 要说在1990年中关村最赚钱的就是硬体和软体了。 在硬体方面,一台3000元的组装机可以翻倍卖出6000元,一个10平米的小柜檯,一年可以做出上百万流水,一个月净利润几万元。 这可是1990年的几万元! 据说,在这个时期,就连用板车拉货的拉货师傅,一天也能赚几百元,周边的餐饮店都可以日流水数万,跟开了金矿似的。 而在软体方面,金山已经崛起,靠著卖wps年收入6600万,一套wps卖2200元! 杀毒软体方面有金矿kv,占据了市场的半壁江山,据说在软体市场上,天上掉下来一块钱,有五毛是kv的。 林牧思索著,在硬体方面需要一定的本钱,而且这一行很讲究人脉关係。 那么,就搞软体了。 林牧记得,在1990年代,市场上一直没有一款好用的汉字输入软体。 以他的编程能力,把后世的码字软体抄袭过来,算是勉勉强强。 就抄搜狗吧。 当然,完全版的搜狗,以现代的条件根本就做不出来了。 但是,简配版本还是可以掂量一下。 那么,明天先去中关村找一份活干,利用工作的间隙编写简配版本的搜狗,最后,再利用工作中结实的人脉,推销简配版本搜狗。 …… 第二天。 乡镇里,一座小洋楼下,一辆墨绿色的虎头奔停泊在路口。 一位文雅的中年男人敞开车窗,让车里的空气凉快一点。 在他身边,坐著一位珠光宝气,脖子上戴著珍珠项炼的妇女,妇女拿著一个小镜子在给自己补妆。 她一边化妆一边训斥道:“那小混蛋藉口找的倒是很好,他一个小孩去中关村,谁会要他。” “溪溪,你还没看够男人说谎的样子?” “要说我赶紧和人掰了,带这种男人出去,你也不嫌丟份?” 少女叶溪溪坐在后座上努了努嘴。 妈妈越是这样说,她越是不想和林哥哥分手。 她要是分手了,妈妈不就贏了? 主驾驶位上,儒雅男人听著媳妇嘮嘮叨叨没有表態。 他也不怎么看好林牧这小子。 不过和媳妇不同,身为父亲,他其实更了解女儿的性子,这是一头顺毛驴。 你得顺著她的脾气来。 让儒雅男人比较放心的是,林牧这臭小子有分寸,不会乱来,而且又有媳妇扮黑脸看著,不用他做坏人。 不多时,林牧带著一个蛇皮袋来了,袋子里装的是洗漱用品。 “孩子,你怎么连行李都带上了?”妇女问。 林牧回答道:“找到工作之后就住在那边,我总不能麻烦叔叔,每天开车接送我上下班吧。” 妇女再次问道:“你爸妈同意?” “我已经跟我爸妈沟通过了,只要我能找到工作,他们不反对我打工。” 妇女无语翻了一个白眼。 儒雅的男人问道:“据我所知,中关村那里招人,要对电脑和网际网路有一定的基础了解。” “那东西挺贵的,最便宜的联想286电脑都要一万五,你对这个东西没有了解,它们可能不好要你。” “叔叔家里有一台联想电脑,要不,你先去我家里了解了解?” 要是以前傻乎乎的林牧,还以为叔叔真是对自己好哩,现在他知道,这老男人,精的很。 当然,林牧只是吐槽,心里没什么怨气。 如果叶溪溪是他女儿,有个臭小子一直和女儿掰扯不清,他也会如此。 林牧也没有一股脑把自己对电脑的了解全部拋出去。 一来,那样子就像小孩向大人证明似的。 二来,多说不如实践。 只要中关村的老板们,脑子没有坑,他的技术亮出手,有的是人抢著要。 林牧『羞涩』一笑,得体道:“叔叔,我对电脑有一些了解。” “县一中附近,不是有一家文化宫吗?” “文化宫里有教编程课。” “我利用课余时间了解了一点。” 第4章 中关村应聘 父母还没怎么样,叶溪溪的眉头先是一挑。 她一直看著林牧,怎么不知道,他有去少年宫学习编程? 儒雅男人见林牧心意已决,也不在劝阻。 他在心里看轻林牧,暗中摇头。 林牧嘴巴上毛都没长起,谁会要他? 只怕还没有到考验编程能力的时候,光是面试那一关,就把他刷下去了。 罢了,让他碰碰壁,撞撞墙壁也是好的。 …… 中关村。 儒雅男人开著小轿车,在一处停车场停泊下。 几人下了车。 男人说道:“溪溪,爸爸有一个饭局,不能陪同你们逛中关村,这部大哥大给你,有事你打爸爸电话。” 男人从车上取下一部跟砖头一样厚重的大哥大。 叶溪溪接过电话,手腕一沉,说道:“好重。” 林牧接过大哥大说道:“我帮你拿著吧。” “叔。”林牧说道:“我会看著溪溪,不会让她出事。” 这年头,虽然四九城是天子脚下,中关村又是政府关注的重点,但很多事情不好说的,小心为上。 儒雅男人没好气。 他在心里暗道:“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另一边,叶母则没有那么好脾气了。 她直接开口道:“溪溪,你跟妈妈一起去逛街,让他一个人去找工作。” “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拐走不成?” 叶母颳了林牧一眼。 “不要,”被母亲这么一刺激,叶溪溪直接挽住林牧的手说道:“万一哥哥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叶母当场翻了一记白眼,儒雅男人无奈摇头。 造孽啊! 在和父母告別后,叶溪溪挽著林牧的手朝中关村走去。 路上,叶溪溪问道:“哥哥,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在少年宫里学编程?” 林牧知道叶溪溪会问这个问题。 並且,他接下来会展示编程能力,必须解释他的编程能力是怎么来的。 他说出自己想了一天的藉口:“溪溪,你可能不知道,在县城有一家电脑室,我时不时会去那里玩。” “我看到那里在教技术感觉很酷,就学了点代码。” “真的吗?”叶溪溪狐疑的看著他,小声道:“我怎么有点不信?” 就在两人閒聊时,两人来到了中关村,无数的店铺在这里比龄而居,一家又一家的柜檯乾净明亮,许多运输工人在这里忙碌的进进出出运输货物。 在商铺前,有许多穿著西装,打著领带的白领在柜檯前和人聊著什么。 叶溪溪看花了眼,林牧见多识广,比这还热闹的场面都见多了。 他目標明確,直接来到最火的店铺前。 四通公司。 在1990年的中关村,四通公司有第一企业的之称,公司的老总段永基后来更是被尊称为中关村的村长。 林牧在这里打工,可以结交三教九流许多人士。 而正好,四通公司的店铺门口,张贴著一张招聘信息。 【招聘销售:月薪100元-180元+提成】 林牧走进店铺。 一位柜员摸样的人瞧了一眼林牧手中的大哥大,笑道:“爷们儿,你是要买硬体,还是软体啊?” “不,我来应聘,你们店长在吗?” 应聘? 柜员认真的上下扫了眼林牧,穿著简单,乾净,脸上稚嫩,下巴没毛,眼眸里满是清澈的光。 这爷们有点范儿哈,但是,太年轻了,来当同事够呛。 他说道:“店长,有人来应聘,你出来看看。” 一位中年男人,腰带上別著bb机,从仓库里走了出来,他斜眼瞧了眼林牧,看到他手上的大哥大,心下误会。 这是谁家的小少爷过来体验生活? 中年男人笑道:“小爷们,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招满了。” 林牧把大哥大还给叶溪溪,说道:“老板你误会了,这大哥大不是我的。” “我是真心来找一份工作。” “这是我的高中毕业证书。” “我是四九城下边,平城县一中的毕业生。” “我会c语言还有汇编。” 中年男人拿过高中毕业证书一看,眉头一挑,呦呵,还真是高中生。 在这年头,大学生精贵,高中生也算高学歷人才。 並且,林牧自己还说,他匯c语言和汇编,这两种名词,如果对程序没有一定了解,编都编不出来。 在这个时代,即使是四通这样的头部企业,公司內部的人才也是远远不足。 中年男人想了想,说道:“成,你进来试一试。” “turbo c 2.0编译器你会吗?” 第5章 技术即是话语权 店长名叫王建国,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他把林牧带到店铺后间,那里堆满了杂乱的电脑配件和几台正在运行的机器。一股热浪和淡淡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试试那台。”王建国指著角落里一台蒙尘的机器,“跑个简单的循环,列印点东西看看。” 他没指望林牧真能写出什么,只想看看这年轻人是不是在吹牛。 林牧没废话,坐下,开机。熟悉的dos界面亮起。他手指放在键盘上,一种久违的触感回来了。他没用王建国提到的turbo c,而是直接调用了更底层的工具。 叶溪溪踮著脚在一旁看,眼睛睁得很大。她看不懂屏幕上跳跃的字符,但看得懂林牧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突然变得锐利的眼睛。这一刻的哥哥,陌生又耀眼。 键盘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不到三分钟,林牧敲下回车。 屏幕上方才开始滚动起复杂的数据流,最后清晰地列出当前几台运行中机器的cpu负载和內存占用情况。 王建国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贴上去。“你……你这写的什么?不是简单的列印『hello world』?” “一个简单的性能监视脚本。”林牧语气平静,“我看店里机器都在高负荷跑测试,用这个能一眼看出哪台在偷懒,哪台快撑不住了。” 王建国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变了。这脚本实用,更关键的是,这思路和实现速度,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该有的水平。那点“少爷体验生活”的猜想彻底粉碎。 “你被录用了。”王建国拍板,“月薪一百二,提成另算。今天就开始上班,主要就是帮客人处理软体问题,装系统,杀毒。有空就帮我捣鼓点这种小工具。” “成。”林牧点头。 叶溪溪轻轻“哇”了一声,拽了拽林牧的袖子,小脸上满是兴奋。林牧冲她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王建国是个务实的人,录用林牧的下一秒,就把他当成了劳动力。正好前厅有个客人抱著台主机大呼小叫,说新买的机器老是死机。 林牧被推了过去。 客人是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额头冒汗,语气很冲:“你们四通卖的什么机器!我才用两天,动不动就蓝屏!耽误我大事!” 旁边的店员试图解释硬体没问题,可能是软体衝突,客人完全不听。 林牧没接话,他蹲下身,接通电源开机。在机器自检时,他直接按了组合键切入底层设置界面,快速瀏览一遍,然后又熟练地敲入几条命令,进入了此时还极为简陋的系统日誌界面。 客人和店员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到一分钟,林牧重启了机器,屏幕稳稳停在系统界面。 “好了。”林牧站起身。 “好……好了?”客人懵了,“你做了什么?” “您是不是装了两个不同的杀毒软体,还都设置了开机启动?”林牧问。 客人一愣,支吾道:“是啊……不是说多一层保险好吗?” “它们打起来了。”林牧言简意賅,“互相把对方当病毒掐,机器受不了。我给您禁用一个,以后用一个就够了。” 客人脸上阵红阵白,訕訕地抱著机器走了,临走前还特意看了眼林牧胸前的工牌。 王建国走过来,脸上带了点笑模样:“行啊小子,有点东西。这问题老张磨半天嘴皮子都搞不定,你一分钟清静了。” 林牧笑了笑:“小问题。” 整个下午,林牧处理了四五起类似的“疑难杂症”。有系统文件丟失的,有中了当时流行的小病毒的,有硬体驱动衝突的。在他手下,这些问题往往几分钟就迎刃而解。 他的名声,就在这一下午,在前厅这几个店员和来往的零散客户里,悄悄传开了。 “那新来的小孩,神了!” “手是真快,一看就知道毛病在哪儿。” 叶溪溪一开始还亦步亦趋地跟著,后来被林牧安排在柜檯后面坐著看书。她不时抬头看看忙碌的林牧,眼神亮晶晶的,偶尔和林牧视线对上,她会立刻抿嘴一笑,带著点小得意。 傍晚,叶文斌来接人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女儿安安静静坐在柜檯后,林牧则在维修区熟练地拆装一台电脑,旁边另一个店员正虚心向他请教著什么。 王建国热情地迎上去:“叶老板!您这子侄了不得啊!今天可帮我们解决了大忙!” 叶文斌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讶异,他看了眼林牧,对王建国笑道:“孩子还小,王店长多费心指点。” 回去的车上,叶文斌透过后视镜看了林牧几次,终於开口:“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林牧回道,“同事挺好,店长也不错。” 叶溪溪抢著说:“爸爸,哥哥可厉害了!今天好多人都找他修电脑,店长都夸他!” 叶母哼了一声,没说话,但也没再出言讽刺。 叶文斌点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林牧被安排住在叶家客房。等眾人都睡下,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叶文斌的书房。那台昂贵的联想电脑正静静放在书桌上。 他打开电脑,连接好自己带来的软盘驱动器。里面是他白天利用空閒时间,写下的搜狗输入法最基础的框架代码,以及一个更为详细的计划书。 他不需要现在就做出完美版的搜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思路清晰。 当前最迫切的,是积累第一桶金,並快速打响知名度。 教程光碟,是个完美的切入点。它技术门槛低,製作成本低,但市场需求明確。更重要的是,它能將他的“技术力”转化为普罗大眾能感知、並愿意付费的“產品”。 他仔细规划著名光碟的內容结构,从最基础的开关机、滑鼠使用,到如何打字、如何运行一个程序。他甚至想到了可以附赠一个简单的打字练习游戏。 窗外,四九城的夜色深沉,但书房里,屏幕的微光和键盘的敲击声,正勾勒著一个即將搅动中关村风云的未来。 第6章 三块钱的野心 书房里,键盘的敲击声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一条缝,叶溪溪端著杯麦乳精溜进来。 “哥,给你。” 林牧接过杯子,温热的甜意驱散了些许疲惫。 “还在写那个输入法吗?” “不,在写更实际的东西。”林牧把屏幕转向她。上面是简单的图文步骤,標题是《三天学会用电脑》。 叶溪溪凑近看:“教人用电脑的书?” “不是书。”林牧关掉文档,拿起桌上一张空白的 3.5英寸软盘,“是这个。把教程存进去,卖三块钱一份。” 叶溪溪拿起那张塑料方块,翻来覆去地看,满脸怀疑:“这东西?三块?空白的一张也要一块多吧?能赚多少?” “批量买,软盘成本能压到一块二左右。”林牧心算飞快,“卖三块,分给店里三毛,我还有一块五的赚头。” “那也得有人买呀。” “中关村每天多少人抱著新电脑发愁?”林牧语气篤定,“花三块钱,就能在家自己学会,不用看店员脸色,不用一趟趟跑。你说值不值?” 叶溪溪想了想,眼睛慢慢亮了。“哥,你脑子转得太快了!”她隨即又蹙眉,“可王店长能同意吗?” “所以明天得去试试。” 次日午后,趁著店里没客人,林牧找到王建国。 “店长,有个想法。”他递上那张准备好的软盘,“我想做这个,教人用电脑的教程软盘。定价三块,放店里搭著卖。每卖一份,给店里三毛。” 王建国拿起软盘掂了掂,没说话。他拉开抽屉,拿出帐本翻看。 林牧安静等著。他知道王建国在算帐。 半晌,王建国抬头,眯著眼看他:“软盘成本不低吧?你卖三块,还有多少赚头?” “批量进软盘,成本一块二。给店里三毛,我能留一块五。”林牧毫不隱瞒。 王建国手指敲著桌面。成本清晰,利润明確,还能减轻店员教基础操作的压力。这小子,把帐算得明明白白。 “內容呢?” “我全包。文字、配图都弄好了,就差最后拷贝。用店里的电脑和软碟机就行。” 王建国盯著他,忽然笑了:“你小子,是憋著劲儿要当万元户啊。行,我帮你跟上面递个话。不过……”他收起笑容,“內容不能出岔子,上面点头了才能做。” “明白。” 王建国的效率很高。隔天下午,他把林牧叫到仓库。 “批了。设备下班后你可以用。卖出去的钱,按你说的分成。”他伸出两根手指,“先给你批二十张空白盘。卖得好,再加。” 林牧心里快速盘算:二十张试水,即便全砸手里,店铺损失也有限。王建国做事,果然稳妥。 “谢店长。我会儘快弄好。” 接下来两天,林牧一下班就钻进杂物间。 软盘驱动器吱吱作响,拷贝一张 1.44mb的软盘需要近两分钟。他守著机器,看著进度条缓慢爬升,空气里瀰漫著塑料加热的微焦气味。 叶溪溪过来帮忙,把拷贝好的软盘贴上手写的標籤,整理得清清楚楚。 “哥,你说这二十张,多久能卖完?” “看运气。”林牧盯著驱动器指示灯,“但只要卖出一张,就是开门红。” 二十张教程软盘,被放在收银台角落的一个小纸盒里。 店员们被叮嘱,结帐时顺口提一句。 头两天,无人问津。 “三块钱就买张盘?太贵了。” “我自己能琢磨会。” 林牧不急,依旧做著自己的事。 第三天下午,一个穿著工装、满手油污的中年男人来买电脑。付完钱,他看著簇新的机器,脸上露出点茫然。 店员小张按照培训,指了指那小纸盒:“师傅,要不带张教程盘?三块钱,从开机教起,回家自己就能学。” 男人犹豫了一下,掏出三张毛票:“成!总不能比工具机电路图还难学吧?” 第一份,卖出去了。 叶溪溪当时正好在场,激动地掐了林牧胳膊一下。 林牧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那根弦,鬆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几天下来,二十张软盘竟然卖光了。 虽然没引起什么轰动,但实实在在换回了六十块钱。 王建国看著空纸盒,这次没犹豫,直接对林牧说:“去库房领一百张空白盘。这路子,我看行。” 又熬了两个晚上,林牧和叶溪溪一起,把一百张软盘全部拷贝、贴標完毕。 这次,王建国把纸盒放在了更显眼的位置。 或许是基础用户確实有这需求,或许是那“已售罄”的短暂空缺勾起了好奇,这一百张软盘,在一周內也陆续卖光了。 周末盘帐后,王建国把林牧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个信封。 “一百张的利润,一百五十块。你点点。” 林牧接过信封,厚度踏实。他没点数,直接揣进兜里。 “错不了。谢店长。” 王建国看著他沉稳的样子,笑道:“万元户的第一步,算是让你迈出去了。” 走出店铺,夏夜的风带著凉意。林牧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稜角分明。 这一百五十块,是种子。 三块钱的野心,已经在这条街上扎下了根。 第7章 紧急呼叫 软盘教程的生意渐渐走上正轨。林牧每天都能从王建国那里拿到分成,薄薄的钞票在口袋里渐渐有了分量。他在店里说话时,店员们听得更认真了。 这天下午,他正在给一台中毒的电脑手动清理病毒,柜檯上的电话响了。 店员接起来听了两句,捂住话筒冲他喊:“小林,找你的!说是你叶叔叔!” 林牧一愣。叶文斌从没往店里打过电话。他放下工具,快步走过去接过话筒。 “叔叔?” 电话那头,叶文斌的声音透著少见的焦急:“林牧,你现在能不能立刻来西直门机电公司一趟?带上你的工具!” “出什么事了?” “见面说!地址是西直门机电公司採购科,快点!” “马上到。” 林牧掛断电话,对王建国简单交代:“店长,家里有急事,得出去一趟。” 王建国看他神色,挥挥手:“快去快回。” 林牧借了店里的二八大槓,蹬得飞快。叶叔叔怎么知道他在四通?大概是溪溪说的。他顾不得细想,顶著日头拼命蹬车,二十多分钟后赶到採购科,额头上全是汗。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叶文斌正对著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解释:“张科长,这肯定是误会,我们的机器绝对没问题……” “没问题?”张科长指著办公室角落里几台崭新的电脑,“一开机满屏乱码,有的直接黑屏!这批机器是要配给下面技术站的,现在全成了废铁!” 他越说越气:“这笔订单要是黄了,以后你们公司的设备,我们一台也不会要!” 叶文斌脸色发白,看见林牧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拉他过来:“张科长,这是我侄子,在四通做技术,让他看看,马上就能修好!” 张科长挑剔地打量林牧:“四通的?这么年轻?行,你看吧。” 林牧没多说,走到一台电脑前按下电源。屏幕闪烁几下,跳出满屏乱码。 “像是病毒。”林牧蹲下身,打开隨身带的布包,里面是几张软盘和几把螺丝刀,“新机器,但用的系统盘可能带毒。” 叶文斌紧张地看著他。 林牧先用乾净的系统盘启动,失败了。病毒破坏了引导区。他不慌不忙,换了一张自製的工具盘,敲击命令行。黑色的界面里,代码快速滚动。 张科长和叶文斌都看不懂,但林牧专注的神情让人安心。 几分钟后,林牧重启电脑。“滴”的一声轻响,屏幕正常显示了系统界面。 “好了。”林牧说。 叶文斌长舒一口气。 张科长脸色稍缓:“这一台好了,其他的呢?” “传染性很强,估计都中了。”林牧站起身,“给我点时间,一台台处理。” 接下来一个小时,林牧像外科医生般精准操作。清毒,修復引导区,重装系统文件。一台接一台的电脑陆续恢復正常。 修到最后一台时,张科长递了支烟给林牧:“小伙子手艺不错。以后我们技术站有问题,能不能请你帮忙看看?” 林牧接过烟別在耳后:“隨时可以。” 危机总算解除了。 回程的车上,叶文斌沉默了很久。 直到车子快开到四通店门口,他才缓缓开口:“今天多亏你了。” “应该的,叔叔。” “那个教程软盘……就是你搞的?” “嗯。” “卖了多久了?” “没多久。” “赚了多少了?” 林牧报了个数:“几百块吧。” 叶文斌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再追问。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车停了。 “溪溪那边……”叶文斌顿了顿,“你苏阿姨的话,別往心里去。男人,有能力最重要。” 林牧点头:“我明白。” 他下车,看著叶文斌的车驶远。心里清楚,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回到店里,王建国凑过来:“家里事处理好了?” “嗯,修了几台电脑。” “行啊你,业务都拓展到外面了。”王建国调侃一句,隨即正色道,“正好,上面来了通知,觉得你是个人才。问你愿不愿意去《计算机世界》杂誌社那边帮帮忙,写点技术文章。” 林牧眼睛一亮:“愿意。” “我就知道。”王建国拍拍他肩膀,“去了那边,別忘了咱店里弟兄们。” “不会。” 林牧看向窗外。中关村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但他的路,似乎越来越宽了。 第8章 四通的橄欖枝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四通店铺临街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混杂著电脑配件散发的淡淡塑料味、纸张的油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机器长时间运行后的焦糊气息。林牧刚把一台中了“小球”病毒的电脑清理乾净,重启后熟悉的 c:>提示符稳定地出现在屏幕上,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林,手艺是越来越溜了啊。”旁边的店员小张递过来一杯凉白开,语气里带著佩服,“这病毒前两天可把对面店铺的老李折腾够呛,重装了三次系统都没弄利索。” 林牧接过搪瓷缸,道了声谢,仰头喝了几口。冰凉的清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这种引导区病毒在九十年代初颇为流行,对於习惯了图形界面和强大杀毒软体的后世之人来说,解决它或许不值一提,但在这个 dos系统一统天下、杀毒手段相对原始的年代,能快速精准地手动清除,確实需要扎实的底层技术和经验。他凭藉著重生带来的知识降维打击,自然显得游刃有余。 就在这时,店长王建国从后面的小仓库里掀帘而出,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像是刚清点完货物。他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牧身上,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带著点兴奋的笑意。 “林牧!手头活儿先放放,收拾一下,跟我去趟总部!”王建国几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林牧的肩膀,那力道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重视。 “总部?”林牧放下搪瓷缸,面上適时地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心里却如明镜一般,他知道,等待已久的契机,或许就在此刻降临了。教程软盘的销量持续走高,他在店铺內解决技术问题的名声也逐渐传开,这一切铺垫,理应引起上层的注意。 王建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你小子,走大运了!你捣鼓的那个教程软盘,卖爆了!上面的大老板们都注意到你了!连《计算机世界》杂誌社的主编都亲自点了你的名!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千万別给我掉链子!”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计算机世界》主编点名”这几个字,林牧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这本杂誌在当下的中国 it界,堪称行业圣经,发行量巨大,读者涵盖从科研人员到企业用户、再到像他这样的基层从业者。能在上面发声,意味著他將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店铺技术员,一跃进入行业关注的视野,这对於他积累人脉、打响知名度至关重要。 过去一个月,教程软盘的销售数据他心中有数。从最初王建国抱著试试看心態批下来的二十张空白盘,到后来追加的一百张,再到如今,几乎每周都能稳定出货四五百张。那个放在收银台角落、原本不起眼的小纸盒,如今成了许多来买电脑的生客必问的“標配”。王建国前几天私下跟他盘过帐,光是这个月,软盘销售给林牧个人的分成,就能达到近一千元人民幣。 一千元!在 1990年,这相当於普通国营工厂工人十个月甚至一年的工资。叶溪溪得知这个数字时,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偷偷掐著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说:“哥!照这个势头,你很快就是万元户了!” 万元户?林牧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他心里清楚,这区区一千元,乃至未来可能达到的“万元户”,在他庞大的计划蓝图中,不过是涓涓细流匯入江河的第一步,是原始资本积累那微不足道却又必不可少的一块基石。他的目標,远不止於此。 “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洗把脸,精神点!”王建国见他似乎有些“发愣”,又催促了一句,语气中带著长辈对有望成器的后辈的关切与督促。 林牧应了一声,走到店铺后面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在脸上,让他本就清晰的思绪更加冷静。他看著镜子里那张年轻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脸庞,默默调整著状態。接下来要面对的,將是四通总部的人,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与潜力,却又不能显得过於急切或稚嫩。 王建国已经推来了他那辆二八槓的永久牌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上车,我载你过去,总部离这儿不远,但走路也得十来分钟。” 林牧点点头,利落地跳上后座。自行车驶出店铺所在的街巷,匯入中关村大街熙攘的人流车流。路两旁,各种掛著“电脑”、“软体”、“元器件”招牌的店铺鳞次櫛比,穿著各异的人们在柜檯前交谈、搬运货物的板车师傅吆喝著穿行、偶尔驶过的桑塔纳轿车引得行人侧目……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九十年代初“电子一条街”蓬勃而原始的生机画卷。 约莫七八分钟后,自行车在一栋看起来比周边建筑要规整些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楼体是略显陈旧的水刷石墙面,门口掛著“bj四通集团公司”的白底黑字牌子,虽不气派,却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底气。 “到了,就是这儿。”王建国锁好车,整理了一下自己因骑车而有些褶皱的的確良衬衫,又示意林牧也整理下仪容。 跟著王建国走进大楼,一股混合著油墨、纸张,以及某种老旧家具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相比外面街道的喧囂,楼內显得安静许多,但一种忙碌的氛围却无处不在。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敞开著,能看到里面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嗡嗡作响的复印机,以及人们伏案工作的身影。墙壁上,红底黄字的“发展高科技,实现產业化”、“二次创业,再铸辉煌”等標语格外醒目,洋溢著这个时代特有的奋斗激情。 在一个转角处,林牧甚至瞥见一间办公室里摆放著几台四通標誌性的 ms-2406中外文文字处理机,熟悉的按键声嗒嗒作响,仿佛在诉说著这家公司当下的核心业务与辉煌。 王建国轻车熟路地带著林牧来到二楼一间標著“市场部”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传来。 推门进去,只见一个戴著金丝边眼镜、梳著整齐分头的中年男人正从办公桌后抬起头。他大约四十多岁年纪,穿著灰色的確良短袖衬衫,胸口別著一支英雄牌钢笔,面容斯文,眼神却透著商人的精明。办公桌上,除了堆积的文件,还有一部红色的电话机、一个陶瓷菸灰缸,以及一本翻开的檯历——上面依稀印著海外分公司的地址信息。 第9章 市场部李主任 “李主任!”王建国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人我给带来了,这就是我们店里的小林,林牧。” 被称作李主任的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脸上也露出了客气的笑容。他目光越过王建国,直接落在了林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没料到王建国口中“了不得”的技术能手如此年轻。 “哦?这位就是林牧同志?果然年轻有为啊。”李主任说著,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红塔山”,递向林牧,“来,小林,抽支烟。” “谢谢李总。”林牧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香菸,却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很自然地別在了耳后。这个动作既表示了对长辈和上级的尊重,也避免了自己这个“高中生”身份当眾吸菸可能带来的不必要的审视。他注意到,李主任递烟时用的“红塔山”,在这个年代算是档次不错的香菸,也侧面反映了对方的身份和对待此次见面的態度。 李主任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欣赏,似乎觉得这年轻人很懂分寸。他自己也没点菸,转而指了指旁边的两张木质靠背椅:“坐,都坐。建国你也坐。” 待两人坐下,李主任重新坐回办公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进入了正题:“小林啊,你的情况,建国已经大致跟我匯报过了。你那个教人用电脑的教程软盘,搞得非常不错嘛!我们市场部最近做了个统计,上市一个来月,各门店匯总过来的销量,已经接近一万份了!”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翻了翻,继续说道:“下面不少门店反馈,很多客户买了这个软盘后,一些像开关机、打开软体、基础打字这类问题,都不用再反覆麻烦店员了,大大减轻了前台的压力,间接还带动了硬体和其他软体的销售。你这个点子,很有价值,解决了一个我们之前没太注意到的市场痛点。” 林牧安静地听著,脸上保持著谦逊的表情,心里却快速分析著李主任这番话背后的含义。销量数据是实打实的业绩,而“减轻店员压力”、“带动销售”则是从管理层角度看到的更深层的价值。这证明他这一步棋走对了。 “不仅如此,”李主任话锋一转,目光更锐利了些,“建国还跟我提过,你在店里解决技术问题是一把好手,手快、准、稳。好像之前还写了个什么……能在电脑上直接看机器负载的小工具?很有想法嘛!这说明你不光会卖东西,技术底子也很扎实。” 林牧心中微动,这补充的一点,恰好印证了之前分析的“优化点”,让总部认可的理由更加丰满立体——不仅是销售业绩,还有过硬的技术能力作为支撑。他微微欠身:“李总过奖了,都是些小打小闹,主要是店长和同事们给机会,王店长也一直很支持。” 王建国在一旁连忙摆手,脸上有光:“哎,主要是小林自己爭气!” 李主任笑了笑,对林牧这种不居功的態度似乎更为满意。“有能力,又懂得团结同事,很好。”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透出推心置腹的意味,“今天叫你来,是有个重要的机会。《计算机世界》杂誌社,你知道吧?” “知道,国內计算机行业最权威的报纸之一。”林牧点头,心臟不由自主地又跳快了些。关键点来了。 “对,就是它。他们的陈主编,是我老同学了。”李主任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前几天一起吃饭,他还在跟我抱怨,说现在杂誌社收到的读者来信越来越多,很多都是实际操作中遇到的疑难杂症,他们编辑部那帮笔桿子,写理论文章是一把好手,但碰到这些具体的、千奇百怪的实操问题,有时候也抓瞎。他们急需既懂技术、又能把复杂问题用通俗语言讲明白的实操型作者。” 说到这里,李主任的目光牢牢锁定林牧:“我一听,这不正对你的路子吗?你的教程软盘已经证明了你能把复杂操作通俗化,店里解决故障的能力也证明了你的实操水平。所以,我跟陈主编推荐了你。总部这边呢,也觉得这是个好事,既能支援兄弟单位,也能让我们四通的技术形象在行业顶尖媒体上露露脸。我们研究决定,想借调你过去,每周去杂誌社两天,协助他们处理读者技术问题,撰写技术答疑或者专栏文章。”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借调《计算机世界》”这几个字正式从李主任口中说出,林牧还是感到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这不仅仅是一份临时工作,更是一个平台,一个跳板!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些带著油墨香的铅字印上“林牧”这个名字后,將为他打开怎样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稳。他没有立刻激动地表態,而是略微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感谢公司和李总给我这个机会。我想了解一下,借调期间的具体工作安排是怎样的?比如在杂誌社主要做什么?这边的店铺工作……” 李主任眼中讚赏之色更浓。年轻人听到这种好事,没有得意忘形,反而先关心具体职责和原有工作的安排,这份沉稳和责任心,难得。 “这个你放心。”李主任语气肯定地说,“借调期间,你的关係还在四通,这边的基本工资照发。杂誌社那边,他们会按標准给你发放稿费和编辑费,具体標准他们那边会跟你谈。也就是说,两边你都拿著。工作时间嘛,初步定的是每周二、周四去杂誌社坐班,其他时间你还回店里,不影响你现有的工作。怎么样?”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优厚了。既给了林牧接触更高平台的机会,又没有切断他原有的根基和收入来源,显示出了四通方面十足的诚意,也体现了李主任办事的老道。 林牧迅速在脑中权衡利弊。去杂誌社,能结识行业顶尖人脉(雷军、求伯君等大佬都可能通过这个平台接触),极大提升个人品牌价值;留在四通,能继续积累一线经验和销售分成,维持稳定的收入源。两者兼顾,是目前最理想的状態。 “我没问题,愿意服从公司安排。”林牧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李主任,“感谢李总和公司的信任,我一定会珍惜这次机会,努力把事情做好,不给四通丟脸。”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李主任一拍大腿,显得十分高兴,“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按这个地址去找陈主编报到。”他拿起钢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刷刷写下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递给林牧,“我会提前跟老陈打好招呼。” “谢谢李总!”林牧双手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此刻在他手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又客气地交谈了几句,主要是李主任又勉励了林牧一番,王建国便適时地起身,带著林牧告辞离开了。 走出总部小楼,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烈,但林牧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自行车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王建国一边蹬著车,一边忍不住感慨:“小子,这下可是真鲤鱼跳龙门了!段总……就是咱们集团的老总,好像都听过你名字了!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林牧坐在后座,望著眼前飞速掠过的中关村景象——那些忙碌的身影,那些充满渴望与野心的面孔,那些代表著这个时代科技前沿的店铺招牌。他知道,教程软盘的成功,仅仅是一块敲门砖。而真正的战场,即將在那方寸纸页间,在行业思想的交锋中展开。他的脚步,终於要迈出这间店铺,踏入一个更波澜壮阔的舞台。 风迎面吹来,带著夏日的燥热和尘土的气息,也带著无限的可能。林牧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新的征程,开始了。 第10章 初入计世的「下马威」 周二清晨,林牧比平时提早了半小时起床。叶家客房窗外,四九城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稀疏的星子还掛在天际。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上那件洗得发白但乾净整洁的蓝色运动外套——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行头了,毕竟要去的是在业內享有盛名的《计算机世界》杂誌社。 厨房里,叶母苏玉梅罕见地已经在了,正守著煤气灶熬小米粥。看到林牧,她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但终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灶台上放著的一个铝製饭盒:“溪溪那丫头非让给你准备的,两个馒头夹酱豆腐,路上吃。” 林牧微微一怔,隨即道:“谢谢阿姨。”他拿起还有些温热的饭盒,心里明白,这大概是叶溪溪昨天返校前特意叮嘱的。岳母態度的这种微妙鬆动,与其说是认可,不如说是一种基於他“似乎有点出息了”的观望。他清楚,真正的认可,还需要更硬的敲门砖。 “听说你要去《计算机世界》帮忙?”叶母状似隨意地问,手里搅动著粥勺。 “嗯,公司安排的借调。”林牧回答得简短而稳妥。 “哦。”叶母没再追问,只是又打量了他一遍,“那地方都是文化人,你……少说话,多做事,別给老叶丟人。” “我明白。”林牧点点头,揣好饭盒,“阿姨,我先走了。” 走出叶家小楼,清晨凉爽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他没有选择费钱的公交车,而是凭著记忆和王建国昨天指点的路线,蹬上了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嘎吱”声,穿行在逐渐甦醒的胡同里,卖豆浆油条的早点摊支起了炉子,香味瀰漫开来。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比四通总部还要旧些的五层红砖楼前。楼门口掛著好几块牌子,其中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清晰地写著“计算机世界报社”。字是宋体,透著一种权威与肃穆。 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髮和衣服,林牧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楼內的光线有些昏暗,走廊两侧的墙壁斑驳,但人来人往,抱著稿纸、端著浆糊盆、夹著菲林片(胶片)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空气中瀰漫著更浓郁的油墨和纸张的味道,还混杂著铅字印刷特有的金属气息。 按照李主任给的地址,他找到了位於三楼的编辑部。推开那扇绿色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重生者都感到一种强烈的时代衝击感。 房间很大,採光却不好,几根日光灯管竭力驱散著室內的昏暗。密密麻麻摆放著十几张棕色的木质办公桌,几乎每张桌子都被小山般的稿件、书籍和信件淹没。房间一角,一台铅字打字机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一位戴著套袖的女打字员正专注地工作。另一边的桌子上,赫然放著两台四通ms-2406文字处理机,但似乎没人使用。墙壁上钉著巨大的出版流程表,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著各种符號。几个编辑正伏案疾书,用的还是钢笔和稿纸。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几个大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中外文期刊和书籍。林牧眼尖,看到了《electronic design》、《byte》等英文原版杂誌,以及大量日文、港台的电脑刊物,这些无疑都是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宝贵资料。整个编辑部就像是一个信息与知识的原始丛林,杂乱,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你找谁?”一个略带沙哑和不耐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牧转头,看到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確良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髮有些蓬乱,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透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手里正拿著一摞厚厚的、信封大小不一的读者来信。 “老师您好,我找陈主编。”林牧客气地说,“我是四通借调过来的林牧,李主任应该打过招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哦,你就是那个四通来的『小能手』?”男人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著林牧,目光在他年轻的脸庞和朴素的衣著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別的什么表情,“老陈开会去了,交代我了。我姓张,张松,你就叫我老张吧。”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老编辑特有的、混合著傲慢与直爽的气质。“老陈说你实操厉害,能解决实际问题。”老张说著,把手里的那厚厚一摞信件“啪”地一声放在旁边一张空著的、落满灰尘的桌子上,激起一小团烟尘。 “喏,这些都是最近积压的读者来信,百分之八十都是哭爹喊娘说电脑出毛病的。”老张用下巴指了指那堆信,“从开机黑屏到wps乱码,从硬碟不认到印表机罢工,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我们这儿几个编辑,理论文章写得飞起,碰到这些鸡毛蒜皮,一个个头大如斗。” 他拍了拍那摞信,看向林牧,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怀疑和几分“看你有多大能耐”的挑衅:“老陈让你来,是指望你能把这些东西理顺,写成专栏,帮读者解决实际问题。你要是真能把这里面大部分问题都整明白,还能写成普通人能看懂的文章,那才算你真有点本事。不然……”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林牧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信件,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封。信封各式各样,有的甚至是用单位信封装著的,上面贴著8分钱的邮票,字跡大多工整,甚至有些是毛笔小楷,透著这个年代人们写信时特有的郑重。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畏难情绪,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好的,张老师,我先看看。” “行,你看吧。”老张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镇定,撇了撇嘴,“那边有桌子,自己收拾一下。暖水瓶在门口,茶叶在左边第二个抽屉,自己动手。”说完,便不再理会林牧,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支红毛笔,开始审阅一篇稿子。 第11章 避坑指南 林牧走到那张分配给自己的空桌前,放下隨身带的帆布包——里面装著他的笔记本、钢笔,以及几张常用的工具软盘。他找了一块破抹布,打湿水,仔细地將桌椅擦拭乾净。这个举动引得旁边一位年轻些的女编辑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好奇。 收拾停当,他坐下来,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已经被人拆开过,他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那种带著横线的稿纸,字是用蓝色钢笔水写的,很工整: “《计算机世界》编辑部技术组的同志你们好:我单位新购一台联想286微机,使用一段时间后,经常在启动时出现『non-system disk or disk error』提示,无法进入系统。反覆重启偶尔能成功,已排除软碟机中有非系统盘的情况。请问这是何故?该如何解决?急切盼望回復!——xx省xx市xx厂技术科王工” 林牧微微点头,这是典型的硬碟引导记录损坏或丟失的故障,在dos时代很常见。他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问题和初步判断。 接著,他拆开第二封、第三封…… “我用的wps在列印时经常出现半边字打不出来,换过印表机和连接线,问题依旧,是何原因?”(印表机驱动兼容性或wps自身列印模块bug) “我的电脑启动后,运行大型程序时常死机,感觉速度越来越慢,是何故障?”(內存管理问题或硬碟碎片过多,此时尚无成熟的磁碟整理工具) “购买了一套xx牌汉卡,安装后系统不稳定,时常花屏,是否汉卡与显示卡衝突?”(硬体兼容性问题,在isa总线时代极为普遍) “软盘里的文件突然不见了,但软盘空间还显示被占用,是怎么回事?”(文件分配表fat出错) “学习五笔字型输入法,字根太难记,有没有更简单易学的输入方法?”(这封指向了市场需求空白) 一封封信看下去,林牧发现老张说得没错,这些问题五花八门,但確实都是用户在实操中遇到的真实困境。其中大部分问题,对於后世经歷过图形化界面和强大系统工具洗礼的用户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这个软硬体环境都相对原始、技术支持匱乏的年代,却足以让很多初学者和基层技术人员抓耳挠腮,严重影响工作和学习效率。 他沉浸在这些来自全国各地、带著焦虑与期盼的文字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分门別类地记录:系统启动类、软体应用类、硬体故障类、外设问题类、操作技巧类…… 那个之前好奇看他的女编辑起身去打水,路过林牧桌边时,忍不住瞟了一眼他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老张虽然一直低著头看稿,但眼角的余光也时不时扫向林牧这边。见他不仅没有抱怨,反而看得如此投入,还认真做笔记,心里的轻视不由得减了一分,但怀疑依旧存在——看懂问题和能解决问题、能写出好文章,是两码事。 临近中午,林牧已经翻阅了大约三分之一信件,对当前用户面临的普遍困境有了更清晰的把握。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老张这时候也放下红笔,端起那个印著“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状似无意地问道:“怎么样?小林,看得头大了吧?这些东西,能整明白几成?” 林牧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张老师,大部分问题的原因我心里大概有数了。这些问题其实很有代表性,很多都是因为对dos系统底层命令不熟悉,或者对硬体驱动、內存管理的基本概念不了解造成的。” “哦?”老张挑了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弄?一封封回信?那得回到猴年马月去。” “不。”林牧摇了摇头,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刚刚记录总结的那一页,“我在想,或许可以不用一个个问题单独回答。我看这些问题,虽然表现各异,但根子上的原因有很多共通之处。比如系统配置不当、驱动衝突、基础操作失误等等。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写一个系列性的专栏文章,名字暂时叫《dos实操避坑指南》之类的,系统地讲解一些常见dos命令的深层用法、系统优化技巧、硬体驱动安装与排查、常见故障的自我诊断思路等等。把原理讲清楚,再配上具体的案例和操作步骤,让读者不仅能解决眼前的问题,还能举一反三,以后遇到类似情况自己能有个排查的方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效率更高,也能真正帮到更多的人。” “《dos实操避坑指南》?系列文章?”老张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林牧顶多就是挑几个简单问题写写问答,没想到这年轻人一上来就敢想这么大的框架?还要讲原理、讲思路? “年轻人,想法不错。”老张放下茶缸,语气却带著明显的质疑和告诫,“但你別好高騖远。dos系统博大精深,很多问题我们专业编辑都搞不清楚,你一个……嗯,你確定你能把握得住?还要写成系列?万一写错了,或者写深了读者看不懂,那可就闹笑话了,连带著我们杂誌社都要挨骂。” 他看著林牧,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一个借调来的高中生,还是从店铺来的,能处理几个具体问题就不错了,搞这种系统性、理论性强的专栏,你撑得起来吗? 林牧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爭辩,只是语气依旧平稳:“张老师,您说得对,这事需要慎重。我会先整理一个大纲和几篇样稿出来,您和陈主编看了之后,觉得不行,我再调整或者做別的。”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坚持了自己的想法,又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和审阅的空间。 老张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虚张声势的痕跡,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他挥了挥手,带著点“隨你便,到时候看结果”的意味:“行吧,你先弄著。桌子右边抽屉里有稿纸,写好了放我桌上。” “谢谢张老师。”林牧点点头,重新坐下。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散发著淡淡霉味的標准稿纸,將钢笔吸满蓝黑墨水。 编辑部里,铅字打字机的声音、翻动稿纸的沙沙声、编辑们低声討论的声音依旧。但在这个角落,林牧已经铺开稿纸,在第一行郑重地写下了“《dos实操避坑指南》系列策划及第一篇样稿大纲”。 他知道,老张的质疑是合理的,也是他必须跨过的第一道坎。在这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任何取巧都是徒劳。他需要拿出实实在在、能解决真问题、能让读者和编辑都信服的內容。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斑驳的地面上投下几缕光柱,光柱里有微尘飞舞。林牧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將全部心神沉浸到笔下的世界里。他要用来自未来的知识和经验,为这个时代的电脑使用者们,劈开一条更顺畅的实操之路。 这第一步,必须走得稳,走得扎实。 第12章 熬夜写技术爆款 林牧在编辑部一直待到下班铃声响起。他没有急著离开,而是等大多数编辑都收拾东西走后,才拿著那厚厚一摞读者来信和自己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去找老张。 “张老师,这些原始信件和我的笔记,我想带回去晚上仔细研究一下,整理第一篇样稿的思路。”林牧语气诚恳地说道。 老张正把审阅好的稿件锁进抽屉,闻言抬起头,花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这年轻人白天被“將”了一军,晚上肯定会打退堂鼓,没想到还真要挑灯夜战? “行啊,拿去吧。”老张挥挥手,语气不置可否,“注意別弄丟了,这些都是读者原件,要存档的。” “您放心,我会保管好的。”林牧郑重地將信件和笔记本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离开杂誌社,他没有直接回叶家。他知道叶家书房的那台联想 286固然好,但毕竟是叶文斌办公用的,自己通宵占用不合適。他蹬著自行车,径直回到了四通店铺。 这个时间点,店铺已经打烊,只有值班的店员小张还在清点货物。 “哟,小林?这么晚还回来?落东西了?”小张看到林牧,有些意外。 “张哥,我跟王店长说好了,晚上借店里的电脑用用,赶点稿子。”林牧解释道。下午他去总部前,就跟王建国报备过,王建国对此很是支持,直接把仓库里一台用於测试的、配置稍旧但运行稳定的 286电脑分配给了他晚上使用,连钥匙都给了他一把。 “哦,搞创作啊!厉害厉害!”小张竖起大拇指,显然也听说了林牧被借调到《计算机世界》的事,眼神里带著羡慕,“那你忙,需要开水啥的跟我说,我在前面值班室。” “谢谢张哥。” 林牧打开仓库隔壁的小维修间,打开了那台 286电脑。按下电源键,机器发出“嗡”的启动声,单色显示器的指示灯亮起橙光,然后是代表內存自检的“嘀”声。他耐心地看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英文自检信息,听著 5.25英寸软碟机那熟悉的“咔噠”寻道声,足足等了四五分钟,才终於看到了 c:>的提示符。 时间,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漫长而具象。他熟练地键入命令,切换到 wps文字处理系统(店里为了兼容性,也安装了一套老版本)。幽蓝的屏幕上出现编辑界面,光標在左上角闪烁。 他没有立刻开始写作,而是先泡了一杯麦乳精——这是他从叶家带出来的,又从小张那里要了点开水。浓郁的甜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暂时驱散了维修间里那股淡淡的焊锡和塑料混合的气味。 然后,他摊开读者的来信和自己的笔记,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工作。 他的目標很明確:第一篇样稿,必须足够“硬核”,足够“解渴”,能瞬间抓住读者(以及像老张这样的资深编辑)的眼球,同时又要通俗易懂,让具有一定基础的用户能跟著操作。 他选择了几个最具代表性、也最让用户头疼的问题作为切入点: 一、系统启动黑屏/报错的终极排查思路。他从最基本的“non-system disk or disk error”入手,不仅解释这是引导记录问题,更详细列出了从检查 a驱是否有非系统盘、到使用 dos系统盘启动、再到使用 fdisk命令查看分区状態、最后用到 debug工具手动修復主引导记录(mbr)和 dos引导扇区的完整流程。他甚至画出了简单的排查流程图,並强调了操作 debug时的风险与注意事项,这部分內容堪称“屠龙之术”,在这个知识封闭的年代极具衝击力。 二、內存管理与优化技巧。针对电脑越用越慢、运行大程序死机的问题,他详细讲解了 dos下经典的 640k內存壁垒,如何通过 config.sys和 autoexec.bat文件合理配置 himem.sys、emm386.exe等內存管理驱动,如何利用高端內存(umb)来为常规程序腾出更多空间。他还介绍了当时还很少人注意到的“磁碟碎片”概念,並提供了通过备份-格式化-恢復的方式来手动“整理碎片”的笨办法,但確实有效。 三、文件误刪与软盘数据恢復的“土法炼钢”。针对文件突然消失但空间仍被占用的 fat表错误,他详细讲解了 dos下 undelete命令的原理和局限性,並大胆地介绍了使用 pctools或 nortonutilities(nu)这类当时还在普及中的磁碟编辑工具,直接手动修復 fat表和目录项的高级技巧。这部分內容风险极高,他用了大量“警告”、“务必谨慎”、“建议先备份”的字眼,但方法本身无疑为绝望的用户打开了一扇窗。 四、汉字输入与列印疑难杂症。他归纳了 wps列印半边字、汉卡衝突等问题的常见原因,给出了更换列印驱动、调整內存分配顺序等解决方案。 在写作过程中,他刻意避免了使用过於超前的术语,所有的解决方案都严格控制在 1990年已有的软体工具和技术范畴內(debug、pctools、dos基本命令等)。但他的思路是超前的,他將后世系统化、结构化的故障排查思维融入其中,不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教给读者一套“方法论”。 夜深人静,只有机箱风扇的嗡嗡声、键盘略显沉闷的敲击声,以及偶尔隔壁值班室传来的收音机声音——小张在听夜间广播,依稀能听到播放的是当时红遍大江南北的电视剧《渴望》的主题曲“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睏惑……”这歌声飘进安静的维修间,与屏幕上冰冷的代码和严谨的技术文字形成了奇特的交织,仿佛是两个时代的迴响在此刻重叠。 林牧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思路如泉水般涌出。他写得很细,每一个命令都给出范例,每一个步骤都解释原理,生怕读者看不懂。麦乳精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直到窗外天色泛起蒙蒙青色,远处传来隱约的鸡鸣,他才终於敲下了最后一个句號。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眼睛乾涩,肩膀僵硬。他將写好的文稿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修正了几处笔误,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店里的点阵印表机將稿件列印出来。针头撞击色带发出的“滋滋”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拿著那叠还带著印表机余温、散发著油墨香的稿纸,他看著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文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这不是简单的抄袭或回忆,这是他基於超越时代的认知,为这个时代量身打造的知识武器。 第二天,林牧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准时出现在《计算机世界》编辑部。他將列印好的稿件和整理好的原始信件、笔记,一起放在了老张的办公桌上。 “张老师,这是我写的《dos实操避坑指南》的第一篇样稿,还有信件和笔记,都还给您。”林牧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清亮。 老张刚刚泡好茶,看到桌上那厚厚一叠列印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牧效率这么高,而且看样子是真的一夜没睡。 “哦?写完了?”老张放下茶杯,拿起那叠稿纸,隨手翻看起来。起初,他的表情还带著惯有的审阅和挑剔,但看著看著,他的眉头渐渐皱起,隨即又舒展开,眼神从隨意变得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震惊。 稿子里的內容太扎实了!不仅仅是解决了几个具体问题,而是构建了一套从底层原理到实操步骤的完整体系。尤其是关於 debug修復引导区和手动恢復 fat表的部分,连他这个老编辑都看得有些心惊肉跳,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解决某些极端问题的“终极手段”。文字表述上也远超他的预期,既专业严谨,又深入浅出,將复杂的技术问题拆解得明明白白。 这真是一个高中生、一个店铺技术员写出来的东西?老张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尽力维持著平静。他快速瀏览完最后一页,放下稿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藉以掩饰內心的波动。 “嗯……还行。”老张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有点样子。放这儿吧,我有空仔细看看。” “好的,麻烦张老师了。”林牧看得出老张態度细微的变化,但他没有点破,恭敬地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开始整理今天新到的读者来信。 老张看著林牧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叠稿纸,眼神复杂。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看走了眼。这个年轻人,肚子里是真有货的。 上午平静地过去。下午两点多,主编老陈开完会回到了编辑部。他是个身材微胖、面容和蔼但眼神锐利的中年人,穿著灰色的夹克衫,风风火火的。 “老张,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四通借调来的小伙子,来了吗?怎么样?”陈主编一边脱下外套掛起来,一边问道。 “来了,在那儿呢。”老张用笔指了指林牧的方向,然后把桌上那叠稿纸推了过去,“喏,这是他昨晚通宵赶出来的样稿,您……看看?” 陈主编“哦”了一声,拿起稿纸,先是隨意地靠在办公桌边翻阅。但仅仅几分钟后,他站直了身体,脸上的隨意消失了,表情变得严肃而专注。他甚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页一页,看得非常仔细,不时还拿起红笔在上面划上几道槓,或者写下几个字的批註。 整个编辑部似乎都感受到了主编气场的变化,变得格外安静,只有铅字打字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响著。 过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陈主编才终於放下稿纸,他抬起头,目光直接越过老张,灼灼地看向正在低头整理信件的林牧,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 “林牧同志!你过来一下!” 第13章 文章爆火 陈主编那一声带著激动情绪的呼唤,让整个编辑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牧身上。林牧心臟微微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著镇定,起身走了过去。 “主编,您找我?” 陈主编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叠稿纸,脸上因兴奋而泛著红光:“小林,你这篇《dos实操避坑指南——系统启动与数据恢復篇》,写得太好了!”他用力拍了一下稿纸,“深入浅出,鞭辟入里!尤其是手动修復引导区和 fat表那部分,简直是给陷入绝境的用户雪中送炭!这种实操深度,正是我们杂誌目前最缺的!” 他语速很快,显然情绪高涨:“这篇稿子,不能就这么发了。我决定,把它放在下一期的头版技术专栏,加印五千份!我们要让更多的读者看到!” “头版?加印?”旁边的老张忍不住惊呼出声,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他预感到这稿子不错,但没想到主编会给如此高的规格和重视!头版技术专栏,那是留给业內顶尖专家或极具分量的重磅文章的!加印五千份,更是意味著对文章市场吸引力的极度自信! 林牧也是心头一震。头版专栏,加印……这效果远超他的预期。他迅速压下翻腾的情绪,谦逊地回应:“谢谢陈主编肯定,我只是把读者常遇到的问题总结了一下。” “不,你这不只是总结,是升华!是授人以渔!”陈主编摆手,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牧,“小林,你留在四通店铺屈才了!有没有兴趣正式调来我们杂誌社?我们可以给你解决编制,待遇方面也好商量!” 这话一出,连旁边竖著耳朵听的几个老编辑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直接解决编制?这诱惑可不小!这年头,一个正式的国家事业单位编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林牧感受到周围目光的变化,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审视。他心中念头飞转。杂誌社的平台固然好,编制也確实诱人,但他深知自己的根基和未来的广阔天地並不完全在此。四通那边的人脉、一线的实践经验,以及他私下正在进行的搜狗输入法研发,都需要一个相对灵活的身份和环境。过早被一个单位绑定,並非上策。 他略作沉吟,语气诚恳而不失分寸:“非常感谢陈主编的厚爱!能在《计算机世界》学习工作,是我的荣幸。只是我刚刚借调过来,对这边的工作还在熟悉阶段,而且四通那边对我也很支持,王店长和李主任都给了我很多帮助。贸然离开,恐怕……不太合適。我觉得目前借调的形式就很好,可以兼顾两边,也能更好地为杂誌社和读者服务。”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表达了感激,强调了现有关係的稳固,並肯定了当前合作模式的优点,给足了双方面子。 陈主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欣赏。这年轻人,不骄不躁,懂得知遇之恩,也懂得权衡利弊,这份沉稳远超他的年龄。 “也好,也好!”陈主编拍了拍林牧的肩膀,“尊重你的选择。那就先这么借调著,但你可得把这里当成半个家,多出好文章!” “一定尽力!”林牧郑重承诺。 接下来的几天,林牧在编辑部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老张不再用那种审视和怀疑的目光看他,偶尔还会拿著一些拿不准的技术问题来跟他討论。其他编辑,包括那位年轻的女编辑,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知识和技术,在任何时代都是最硬的通行证。 一周后,新一期的《计算机世界》上市了。 如同陈主编所预料的那样,这篇文章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首先是编辑部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铃声从早响到晚,接线员忙得不可开交。 “餵?是《计算机世界》吗?我找写《dos避坑指南》的林牧林老师!” “林老师太神了!按他说的办法,我那台瘫了半个月的电脑救活了!” “请问林老师收徒弟吗?我想跟他学技术!” “能不能请林老师来我们单位做个培训?报酬好说!” 不仅仅是电话,读者来信更是如同雪片般飞来,比之前任何一期专题后的来信都要多,几乎要將编辑部那个专用的绿色大邮筒撑爆。林牧的桌子上,很快又堆起了一座新的“信山”。 这些信来自天南海北。信封各式各样,贴著的 8分钱邮票上的图案也各不相同。信纸有单位的公文纸、学生的练习簿纸,甚至还有工厂的报表纸。字跡有的工整如印刷体,有的龙飞凤舞,但字里行间都洋溢著问题得到解决的喜悦、获得新知识的兴奋,以及对“林老师”由衷的感激和敬佩。 “林老师:您好!我是 xx省 xx市国营 xx厂的技术员小王,按您文章里的方法,用 debug成功修復了车间一台工控电脑的引导区,避免了重大生產事故!万分感谢!不知您是否有空,能否合作编写一本针对工控系统维护的教材?” “林牧同志:我是 xx大学计算机系的老师,您的文章我已复印分发给我带的毕业班学生,作为必读参考资料。內容极具实践指导意义!冒昧请问,您是否考虑来我校做一次专题讲座?” 还有更多是单纯的感谢和进一步的提问,將林牧视为了可以信赖的技术导师。 除了信件,还有一些更正式的邀请函。有来自南方深圳赛格电子市场的公司,用钢笔手写在印著公司抬头的信笺上,邀请林牧南下进行技术指导,开出了“食宿全包,日薪两百元”的天价报酬(在 1990年,这绝对是高薪中的高薪)。还有来自一些刚刚起步的软体公司的合作邀约。 这天下午,林牧正在整理这些纷至沓来的信件和邀请,思考著如何筛选和回应,王建国却找来了杂誌社。他脸上带著喜色,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小子!真让你一炮打响了!”王建国一进门就用力拍林牧的肩膀,声音洪亮,引得编辑部其他人侧目,“现在整个中关村都在传,四通出了个『林老师』,技术硬,笔头子更硬!” 他把林牧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总部那边也发话了,给你涨薪!从这个月起,月薪调到三百元!让你安心在四通干,別被外面那些花花绿绿的邀请晃花了眼。”王建国说著,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林牧桌上那堆来自外地的信函。 三百元月薪,在 1990年绝对是高收入了,尤其是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而言。这无疑是四通为了留住他而展现的极大诚意。 林牧心中明了,这是四通在看到他的价值后的迅速反应。他正要开口,目光却无意中扫过桌上那堆信件,落在了一封看起来不太起眼的白色信封上。这封信混在一堆牛皮纸信封里,之前没注意到。 他顺手拿起来,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地址,只写著“《计算机世界》编辑部林牧先生亲启”,字跡挺拔有力。他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简洁的名片。 名片是白色的,质地普通,上面用楷体印著: 【bj金山软体有限公司】 【求伯君】 【总经理】 名片的背面,用蓝色的钢笔水写著一行小字: “林牧先生,拜读大作,受益匪浅。对汉字处理软体的未来,盼能一敘。” 求伯君!wps之父! 看著这张朴素却重若千钧的名片,以及背面那含蓄而充满力量的邀请,林牧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四通的加薪、杂誌社的青睞、南方公司的高薪邀请……与眼前这张名片代表的机遇相比,似乎都瞬间失去了色彩。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是他重生归来最想接触和合作的核心人物之一! 王建国见林牧看著一张名片发愣,凑过来瞥了一眼。“金山?求伯君?”他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眉头微皱,似乎意识到这封“信”的分量可能比那些高薪邀请更重。 林牧迅速將名片收起,对王建国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店长,谢谢总部!我会好好乾的。” 但他的心里,已经翻腾起巨大的波澜。四通的橄欖枝要接,杂誌社的平台要用,而金山和求伯君的邀约,更是他绝不能错过的、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钥匙。 如何平衡,如何选择,下一步,需要更加审慎地谋划了。 第14章 初见雷军 求伯君的那张名片,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林牧心中持续激盪著涟漪。他小心翼翼地將名片收进笔记本的塑料封套夹层里,这是目前他最珍贵的收藏。他没有立刻联繫求伯君,他知道,贸然行动並非上策,他需要等待一个更自然、更具分量的契机。 就在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继续在编辑部处理雪片般的读者来信,並著手构思《dos实操避坑指南》第二篇(聚焦內存管理与软体衝突)时,一个来自陈主编的通知,为他创造了另一个期盼已久的机遇。 “小林,这周六下午,在中科院招待所会议室有个小范围的『it技术沙龙』,去的都是些圈內的年轻技术骨干和学者,氛围比较自由。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参加,多认识点人,开阔下眼界。”陈主编说著,递过来一张简陋的油印通知,上面简单写著时间地点。 it技术沙龙!林牧心中一动,立刻答应下来:“好的,主编,我一定准时到。”他隱约感觉到,这或许不仅仅是“开阔眼界”那么简单。 周六下午,林牧依旧穿著那身最体面的行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中科院招待所。会议室不算大,摆著十几张铺著白色桌布的桌子,围成了一圈。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戴著眼镜,穿著朴素,神情中带著知识分子特有的专注与探討欲。空气中瀰漫著散装绿茶的清香和淡淡的烟味。 桌上摆著这个年代开会標配的搪瓷杯,上面印著红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有人自带了口杯,有人则直接用招待所提供的陶瓷杯。房间一角,有人正在一张临时搬来的课桌上演示著一块“联想式汉卡”,吸引了几个人围观点评。 林牧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安静地观察著。这些面孔大多年轻,充满朝气,他试图从中辨认出记忆中那些熟悉的身影。陈主编还没到,他並不急於融入交谈,只是默默听著周围关於“80386处理器前景”、“区域网 novellnetware应用”、“wps表格功能拓展”等话题的討论,感受著这个时代技术圈最前沿的思考脉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半旧的確良白衬衫、戴著黑框眼镜、身材清瘦的年轻人匆匆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林牧大不了几岁,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似乎赶路很急。他目光在会议室里快速扫过,带著一种明確的目標性。 当他的目光掠过林牧这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確认什么。隨即,他径直朝林牧走了过来。 “请问,您是《计算机世界》的林牧老师吗?”年轻人开口,声音清亮,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湖北口音,语气十分客气,甚至带著点见到仰慕者的急切。 林牧站起身:“我是林牧,老师不敢当,您叫我小林就好。”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心臟开始加速跳动。 “太好了!可算见到您了!”年轻人脸上露出真诚的兴奋,他伸出手,用力和林牧握了握,“我叫雷军,刚加入金山软体不久。您上期那篇《dos实操避坑指南》,我反覆看了三遍,写得太透彻了!” 雷军! 果然是他!眼前这个风尘僕僕、眼神炽热、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年轻人,就是未来中国 it界的传奇人物之一。此时的雷军,还没有日后那份举重若轻的沉稳,更像是一块亟待雕琢、充满锐气的璞玉,全身心沉浸在技术的海洋里。 “雷同志,你好,你的名字我也听说过。”林牧压下心中的波澜,微笑著回应。他这话並非完全客套,此时的金山和求伯君,在圈內已是声名鹊起。 雷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隨即从隨身带著的一个旧的、线装的笔记本里,小心翼翼地翻出那期《计算机世界》,指著上面林牧文章中的一段:“林老师,您这里提到的『利用 dos批处理命令结合第三方工具实现文件批量分类与备份』,这个思路太巧妙了!我按照您说的方向试了试,但有几个细节想请教您……” 他语速很快,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批处理参数传递的优化,到如何规避在大量文件操作时可能出现的內存溢出,再到有没有可能在此基础上实现更智能的“差分备份”……问题都非常具体、深入,直指核心,显示出他扎实的技术功底和极强的钻研精神。 林牧认真听著,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早期的雷军,对技术有著近乎偏执的热爱和追求。他结合自己后世的经验,耐心地一一解答,不仅回答了雷军的问题,还拓展了一些此时尚未普及但未来会成为主流的思想,比如“脚本自动化”的雏形概念。 雷军听得眼睛发亮,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那个线装笔记本上记录,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到一半,他的钢笔突然没了墨水,划了几下只留下淡淡的痕跡。他有些懊恼地甩了甩笔。 “用我的吧。”林牧见状,从自己上衣口袋取下別著的“英雄”牌钢笔,递了过去。这支笔还是叶溪溪用攒下的零花钱送给他的,算是他比较珍贵的物件。 “这……谢谢林老师!”雷军感激地接过,试了试笔尖,流畅出水,立刻又埋头疾书起来。 两人一个倾囊相授,一个如饥似渴,完全沉浸在技术的世界里,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和其他与会者。周围的討论声仿佛成了背景音。 “……所以,关键在於对系统底层中断的调用时机和內存块的精准管理。”林牧总结道。 “茅塞顿开!真是茅塞顿开!”雷军合上笔记本,脸上洋溢著获得新知的满足和兴奋,“林老师,不瞒您说,我们金山现在正集中精力做 wps,目標就是打造最好的中文文字处理系统。但汉字输入一直是个大瓶颈,五笔太难,拼音又慢又笨。我看您对系统底层和用户体验结合的理解非常深,不知道您对汉字输入法的未来,有什么看法?”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牧,语气带著真诚的探討和邀请:“如果您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我们金山坐坐?跟求总(求伯君)也聊聊?他看了您的文章,也非常欣赏!” 来了!林牧心中一震。雷军的邀请,与求伯君名片上的邀约不谋而合,而且显得更加直接和迫切。这正是他等待的,与金山核心层建立联繫的绝佳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给出肯定的答覆,並顺势提及自己正在构思的“拼音输入法”想法—— “林牧!”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即將出口的话。 只见陈主编陪著一位穿著四通工作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那中年人林牧认识,是总部技术部的一位副科长,姓赵。 “赵科长?您怎么来了?”林牧有些意外。 赵科长没看旁边的雷军,直接对林牧说:“林牧,赶紧跟我回总部一趟,段总(段永基)要见你,有重要事情跟你谈。”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雷军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有些错愕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林牧的心猛地一沉。段永基此时要见他?是为了涨薪的事?还是因为他在杂誌社声名鹊起引起了更高层的注意?或者是……察觉到了他与外界的接触? 在这个节骨眼上,四通老总的突然召见,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刚刚与技术知己雷军碰撞出的火花,也打断了他通往金山的契机。 他看了一眼雷军,眼中带著一丝无奈和歉意。 雷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迅速將英雄钢笔递还给林牧,低声道:“林老师,您先忙,我们……改日再聊。” 林牧接过笔,点了点头,將那句未说出口的承诺暂时压下。他转向赵科长和陈主编:“好的,我马上跟您回去。” 跟著赵科长走出会议室,林牧回头看了一眼。雷军还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望著他离开的方向,年轻的脸庞上带著一丝困惑和未尽的期待。 中关村的天空下,机遇与制约,赏识与掌控,正如同交织的经纬,开始清晰地缠绕上林牧这只试图振翅的雏鹰。 第15章 段永基的留人计 跟隨著赵科长走出中科院招待所,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已经等在门口。这待遇让林牧心中微凛,段永基亲自召见,还派了专车来接,规格之高,远超寻常。 车子驶向四通总部,一路无话。赵科长面色严肃,似乎也在揣摩上意。林牧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脑中飞快思索。段永基此时见他,无非几种可能:一是对他近期表现,尤其是在《计算机世界》的一炮而红表示嘉奖和进一步笼络;二是敲打,提醒他谁是伯乐,不要与外界,尤其是像金山这样的潜在竞爭对手走得太近;三则可能是有新的、更重要的任务交付。 无论是哪一种,这次会面都至关重要。段永基作为四通的掌舵人,在中关村乃至整个中国科技界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其眼光、魄力和手段,绝非等閒。 再次踏入四通总部那栋小楼,氛围似乎与上次来时又有所不同。工作人员看到赵科长亲自领著林牧,眼神中都带著几分好奇与探究。他们径直来到三楼,在一扇標著“总经理办公室”的深色木门前停下。 赵科长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赵科长推开门,侧身让林牧进去,自己却没有跟入,而是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比林牧想像的要简朴许多。面积不大,靠窗摆放著一张宽大的木质办公桌,桌上除了一部电话、一个檯历、一个笔筒和几份文件外,並无太多杂物。墙壁上掛著一幅龙飞凤舞的题词,林牧认出那是某位领导视察四通时留下的墨宝——“发展高科技,实现產业化”。另一面墙上则掛著一幅中国地图和一幅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蓝图钉標记著一些地点。 一个穿著藏蓝色夹克衫、戴著黑框眼镜、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年纪,眼神锐利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脸上带著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微笑。正是段永基。 “段总。”林牧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问好。 “林牧同志,坐。”段永基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绕过桌子,坐到了林牧旁边的沙发上,这个细节无形中拉近了距离,消解了些许上下级的压迫感。 “你的文章我看了,写得很好。”段永基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著分量,“不仅仅是技术好,关键是思路清晰,能解决实际问题,还能形成体系。这在年轻人里,非常难得。” “段总过奖了,我只是把在店铺和读者那里遇到的问题总结了一下。”林牧保持著谦逊。 “总结?不,那是升华。”段永基摆摆手,目光如炬地看著林牧,“你知道吗?你那篇文章,不仅帮了无数读者,也让我们四通在行业內的技术形象提升了一大截。现在外面都说,四通不仅会卖打字机,更有能解决深层技术问题的高手。”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我听说,刚才在中科院的沙龙上,金山的雷军找你聊了很久?” 林牧心中一动,果然!消息传得真快。他坦然回答:“是,雷军同志对我文章里提到的一些技术细节很感兴趣,我们交流了一下。” “嗯,年轻人之间交流技术,是好事。”段永基点了点头,似乎並不在意,但接下来的话却意味深长,“金山在软体方面,確实有独到之处,求伯君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过,我们四通的舞台,同样广阔,而且更扎实。”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林牧,不再绕圈子:“林牧,我今天找你来,是想正式问问你,对未来的发展,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不等林牧回答,他直接拋出了筹码:“总部研究决定,破格提拔你为技术部下属的特聘技术主管,直接向我匯报。给你配一个五人技术小组,由你牵头,专门负责解决各门店匯总上来的疑难杂症,同时研发一些能提升销售和服务效率的小工具、小软体。月薪,给你调到五百元。” 五百元月薪!配团队!直接向段永基匯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三个条件,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像林牧这个年纪、这个背景的年轻人热血沸腾,感恩戴德。这无疑是四通能给出的、极具诚意的重磅留人条件,也显示了段永基对他的极度看重和期望。 段永基观察著林牧的反应,继续拋出看似宽容的附加条件:“《计算机世界》那边,你照常去,借调关係不变。那边是个很好的发声平台,对你的成长,对公司的宣传都有利。我们支持。” 然而,他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核心与束缚,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只有一个条件,至少在四通干满两年。这两年期间,安心在公司发展,不要考虑跳槽去其他单位,包括金山之类的软体公司。” 图穷匕见。 高官厚禄,配以看似宽鬆的环境,最终的目的,是用两年的服务期,將他林牧,牢牢地绑定在四通这艘大船上。段永基看中的,不仅仅是他现在展现出的技术能力,更是他未来无限的潜力。他要在潜力完全爆发前,用资源和合约,將其锁定。 办公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光线透过玻璃,在段永基平静却充满掌控力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林牧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答应,意味著短期內能获得巨大的资源倾斜,一个五人技术团队能极大加速他很多想法的落地,比如搜狗输入法的研发,五百元月薪也能解决他很多经济上的后顾之忧。直接向段永基匯报,更是一条接触公司核心资源的捷径。 但代价是两年的“卖身契”。两年,在九十年代初这个风云激盪、一天一个样的中关村,变数太大了。他重生归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在四通当一个高级技术主管。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是创建属於自己的科技帝国。被绑定在一家企业,哪怕它是四通,也必然会限制他的手脚,错过无数风口。 拒绝?那几乎等同於直接站在了段永基的对立面,等於宣告了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以段永基的能量和手段,他未来在中关村的路,恐怕会平添无数荆棘。甚至可能连目前借调《计算机世界》的机会都会失去。 这是一个阳谋。段永基给了他一个无法轻易拒绝的诱惑,同时也套上了一个看似合理却足够牢固的枷锁。 林牧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著受宠若惊与认真思考的表情。他不能立刻答应,那会显得轻浮且容易被看轻;也不能流露出丝毫犹豫和拒绝,那会触怒对方。 “段总,”他语气诚恳,带著年轻人应有的激动与郑重,“非常感谢您和公司对我的信任和厚爱!这个安排,对我来说是巨大的机会和荣誉,我……我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然后才继续道:“我能先了解一下这个技术小组具体的人员构成和初期的工作方向吗?另外,关於《计算机世界》那边的工作,如果担任技术主管,时间上如何平衡,我也想听听段总的指示。” 他没有直接回答“接受”或“不接受”,而是將问题引向了具体的执行层面。这既表达了对机会的珍视和认真態度,也为自己爭取了更多的思考和斡旋时间,同时暗示了他对杂誌社平台的重视——那是他目前重要的对外窗口和与金山保持联繫的纽带。 段永基深邃的目光在林牧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读出更多东西。最终,他脸上露出了更明显的笑容,带著一丝瞭然和欣赏。 “具体细节,我会让赵科长跟你对接。人员从各门店和技术部抽调尖子,方向你初步定,报给我批。杂誌社那边,不衝突,你把握好度就行。”他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年轻人,好好干,四通不会亏待真正的人才。” “是!谢谢段总!我一定全力以赴!”林牧也站起身,恭敬地回应。 走出段永基的办公室,林牧后背微微沁出了一层细汗。与这位中关村大佬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看似平和,实则凶险。他暂时用话术稳住了局面,但那个“两年之约”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头顶。 他知道,段永基的“留人计”绝不会仅仅停留在口头协议上。更具体的条款,恐怕很快就会以书面形式摆在他面前。 他必须儘快想好应对之策,在获得四通资源的同时,儘可能地为自己保留未来腾挪转身的空间。 这场关於未来和自由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6章 高校的「意外邀请」 段永基的“留人计”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虽然尚未最终落下,但其带来的压力已然弥散开来。回到编辑部,林牧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老张看他的眼神少了几分隨意,多了几分审视,连称呼都无意识地换成了更正式的“林主管”。显然,他被段总亲自接见並破格提拔的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四通內部,甚至可能传到了杂誌社。 林牧对此心知肚明,但並不点破,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读者来信,构思他的第二篇《dos实操避坑指南》,只是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需要儘快理清思路,在四通这艘大船与自身独立发展之间,找到一个精妙的平衡点。 这天下午,他正在稿纸上勾勒第二篇文章的框架,主题是“內存优化与多任务(tsr)程序衝突解决”,编辑部的通讯员拿著一封牛皮纸信封走了过来。 “林老师,有您的信,bj工业大学寄来的,看样子是公函。”通讯员將信放在他桌上,语气带著几分好奇。 bj工业大学?林牧微微一怔。他印象中並不认识工大的人。他拿起信封,入手比普通信件要厚实一些。信封是標准的单位专用牛皮纸信封,右下角清晰地印著“bj工业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系”的红色抬头和地址。 他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摺叠整齐的信笺纸。展开最上面一张,是列印的正式公文格式,盖著鲜红的“bj工业大学计算机系”公章。 【关於邀请林牧先生担任我校“大学生 it技术大赛”评委的函】 林牧先生: 欣闻阁下在计算机软体应用与系统维护领域造诣深厚,尤以近期发表於《计算机世界》之《dos实操避坑指南》一文,见解独到,深入浅出,於校內外师生中引起广泛反响与讚誉。 为促进学术交流,激发学生创新实践热情,我校擬於本月下旬举办“大学生 it技术大赛”。素闻阁下精於技术,擅於实操,特诚挚邀请阁下拨冗担任本次大赛评委,对参赛作品进行评审与指导。 大赛时间:x月 x日(周六)上午 9点。 大赛地点:bj工业大学计算机系实验楼 301报告厅。 如蒙应允,我校可提供赛事期间校內招待所住宿(如需),並按標准发放评委劳务补助。 盼覆。 此致 敬礼! bj工业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系(公章) xxxx年 x月 x日 在这份正式的公函下面,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跡清秀工整: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林牧老师您好,我是计算机系学生会的李静。您的文章在我们系里几乎人手一份,很多同学都照著您的方法解决了课程设计和上机实验中的老大难问题,大家对您佩服得不得了!系里老师也极力推荐您。真心希望您能来,给我们的比赛把把关,也让同学们有机会当面聆听您的指导!” 拿著这封意料之外的邀请函,林牧心中波澜微起。高校的正式邀请,这无疑是对他技术能力和行业声誉的又一次有力肯定。这意味著他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企业和媒体圈,开始向学术领域渗透。 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到的时间地点,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叶溪溪。叶溪溪考上的师范大学,就在北工大附近,两个学校的学生经常有往来。这是一个绝佳的、顺理成章去见她的机会!自从她开学后,两人只通过一次信,林牧能感觉到叶溪溪在新环境里的兴奋,也隱约察觉到她字里行间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新事物和新人群包围的微妙变化。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决定接受这个邀请。 他拿著邀请函,先去跟陈主编报备。陈主编看了哈哈一笑,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好事啊!小林!这可是给咱们《计算机世界》长脸!去吧,到时候写篇侧记回来,讲讲现在大学生都在搞什么尖端玩意儿!” 接著,他又回了一趟四通店铺,找王建国请假。王建国拿著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嘖嘖称奇,调侃道:“行啊你小子!高中生当大学比赛的评委,你这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毒一粪)!创纪录了!去吧去吧,这可是露脸的好事,给咱四通也爭光!”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无论是杂誌社还是四通,都对这种能提升个人和单位声誉的活动持支持態度。 晚上,林牧特意去了一趟王府井百货大楼。他用最近赚到的稿费和工资,买了两盒印著精美图案的“bj牌”巧克力。这玩意儿在九十年代初,还是稀罕的舶来品,价格不菲,是年轻人之间表达心意的高档礼物。他想著,去看叶溪溪,总不能空著手。 回到叶家,他將巧克力小心收好,然后给北工大计算机系回了信,表示荣幸之至,定当准时出席。 躺在床上,林牧望著天花板,思绪纷飞。高校评委的身份,是一次全新的挑战,也是展示实力的另一个舞台。他需要准备一下,思考如何点评那些可能还略显稚嫩却充满创意的大学生项目。 而更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情绪的,是即將见到叶溪溪。那个挽著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哥可厉害了”的少女,在大学这个更广阔的世界里,会遇到怎样的人?经歷怎样的事?她信中提到的“很多有趣的活动”和“新认识的同学”里,是否包含了……某种潜在的威胁? 他甩了甩头,將这点莫名的烦躁压下。他对叶溪溪的感情复杂而坚定,既有重生归来弥补遗憾的执念,也有被这个独特少女本身吸引的真挚。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他们之间那份歷经前世今生考验的羈绊。 然而,一丝若有若无的预感,还是如同窗外的夜风,悄然钻入了他的心底。大学校园,从来不只是知识的象牙塔,也是青春荷尔蒙与复杂人际关係的发酵场。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准备踏上北工大校园的同时,叶溪溪的身边,確实已经出现了一位不懈的追求者。而这次评委之行,將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不可避免地激起层层涟漪,甚至浪潮。 第17章 赛前的小插曲 北工大计算机系办事很周到,在林牧回信確认出席后没两天,又寄来了更详细的比赛流程和注意事项,並附上了一张盖有公章的“评委证”。比赛定在周六,林牧决定周五下午就提前过去,一方面熟悉下环境,免得第二天匆忙;另一方面,也是存了私心,想给叶溪溪一个惊喜。 他跟王建国和陈主编都打好了招呼,周五中午一下班,便回叶家取了那两盒精心包裹好的巧克力,背上帆布包,蹬著自行车出发了。初秋的bj,天高云淡,微风和煦,骑了一个多小时,身上微微见汗,却並不觉得疲惫,反而有种奔赴战场的隱隱兴奋。 凭著记忆和路牌的指引,他找到了北工大。校门不算气派,但进出的年轻学子们脸上洋溢著的朝气与自信,构成了这个时代大学校园独有的氛围。他將自行车停在指定的车棚,锁好,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髮和衣服——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外套,里面是件乾净的白色棉毛衫,在这群穿著各异但大多朴素的大学生中,並不算特別扎眼,只是年纪看起来稍小些。 他先按照指示牌找到了计算机系办公楼,凭著评委证和介绍信,很顺利地办好了手续,拿到了招待所的钥匙和餐券。负责接待的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讲师,姓周,对他很是客气,显然也看过他那篇文章,交谈中带著技术圈內人的熟稔和尊重。 “林老师,招待所条件比较简陋,您多包涵。比赛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在实验楼 301,这是位置图。”周老师热情地指点著,“食堂就在招待所后面,凭餐券就可以。您晚上要是没事,也可以在校园里逛逛。” “谢谢周老师,您叫我小林就行。”林牧接过钥匙和图纸,道了谢。 安置好简单的行李,林牧看了看时间,刚过下午四点。叶溪溪所在的师范大学就在隔壁,步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他揣好那两盒巧克力,心情有些雀跃地走出了招待所。 师范大学的校园风格与工大迥异,多了几分人文气息,绿树成荫,偶尔能看到抱著书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的女生。林牧按照叶溪溪信里提到的宿舍楼號找去,路上还问了两个女生,才找到那栋红砖砌成的四层女生宿舍楼。楼下果然立著“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的牌子,一位戴著老花镜、手里织著毛衣的阿姨坐在门口,脚边放著一个半导体收音机,里面正咿咿呀呀地播放著单田芳的评书《白眉大侠》。 林牧踌躇了一下,正准备上前请阿姨帮忙叫一下叶溪溪,目光却被宿舍楼门口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了。 一个穿著红色毛衣、蓝色牛仔裤,扎著马尾辫的熟悉身影,正被一个穿著深蓝色运动服、身材高大的男生拦著说话。那身影,正是叶溪溪。 隔著十几米的距离,林牧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那男生脸上带著热情甚至有些討好的笑容,手里还拿著一个油纸包和一个铝製饭盒,正往叶溪溪手里塞。叶溪溪微微侧著身子,脸上带著礼貌却疏离的微笑,摆了摆手,似乎是在拒绝。 林牧的脚步顿住了,心里那点雀跃瞬间冷却下来,一种微妙的、混合著不悦和警惕的情绪悄然滋生。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棵大槐树后挪了半步,借著树干的遮挡,静静观察。 那男生似乎並不气馁,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也提高了一些,这次林牧隱约听到了几个词:“溪溪,你就拿著吧,肉包子和豆浆,还热乎著呢!” 叶溪溪依旧摇头,往后退了一小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往宿舍楼外扫了一眼。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与躲在树后的林牧对上了。 叶溪溪明显愣了一下,隨即,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之前的疏离和困扰一扫而空。她几乎是立刻绕开了挡在身前的男生,像只欢快的小鹿般,朝著林牧的方向小跑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哥!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跑到林牧面前,很自然地就挽住了他的胳膊,仰著头看他,脸上笑靨如花,“也不提前说一声!”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亲昵自然。 那个穿著运动服的男生手还僵在半空,拿著包子和饭盒,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转过身,看著突然出现的林牧,以及叶溪溪紧紧挽住林牧胳膊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审视,以及一丝迅速涌上的不悦和敌意。 林牧能清晰地感觉到,叶溪溪挽住他胳膊的手微微用力,仿佛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向谁宣告著什么。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眸亮晶晶的,带著依赖和一点点小得意,仿佛在说“看,我哥来了”。 他心中那点不快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保护欲取代。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叶溪溪挽在他胳膊上的手背,然后抬起头,迎向那个男生审视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男生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林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掠过他年轻却沉稳淡定的面庞,最终落在他被叶溪溪紧紧挽住的胳膊上。那眼神里,最初的不悦迅速转化为一种基於外在判断的不屑和质疑。 林牧清晰地读懂了那种眼神——那是一种基於“身份”、“衣著”乃至“年龄”的优越感,以及领地受到侵犯时的本能敌意。 看来,这就是叶溪溪信中未曾明言,却已然存在的“麻烦”了。 叶溪溪似乎没有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电光火石,或者说她察觉到了却並不在意,她晃著林牧的胳膊,语气带著撒娇的意味:“哥,你什么时候到的?能待多久?明天我们学校有文艺匯演,可热闹了,你要不要来看?” 林牧收回目光,看向叶溪溪,温和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下午刚到的。明天北工大有技术比赛,我来当评委。顺便来看看你。喏,给你带的。” “哇!巧克力!”叶溪溪惊喜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包装纸,脸上笑容更甜,“还是bj牌的!哥你真好!” 这时,那个被晾在一旁的男生终於忍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了过来,目光直视林牧,语气刻意保持著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溪溪,这位是?” 第18章 赵磊的嘲讽 叶溪溪听到男生的问话,挽著林牧胳膊的手更紧了些,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宣告般的自豪,清脆地回答道:“赵磊,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哥,林牧!” 她特意加重了“我哥”两个字,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带著无上的荣光,足以解释一切。 名叫赵磊的男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再次上下扫视林牧,这次带著更明显的审视和质疑。“你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怀疑几乎不加掩饰,“就是你说的那个在四通工作的?” “对呀!”叶溪溪用力点头,仿佛没听出赵磊话里的潜台词,“我哥可厉害了!在四通是技术骨干,还在《计算机世界》上发表文章呢!”她说著,还晃了晃手里那两盒巧克力,像是展示战利品。 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周围一些进出宿舍楼学生的注意。几个女生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低声议论著。有人认出了赵磊。 “那不是计算机系的赵磊吗?听说编程很厉害,拿过奖的。” “他对面那男的是谁?看著面生,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听叶溪溪叫哥,是她男朋友?” “不会吧?看著挺普通的啊。” 这些窃窃私语隱约传来,赵磊的腰杆似乎挺直了些,脸上恢復了几分自信。他看向林牧,嘴角扯出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四通?就是中关村那个卖打字机、倒腾电脑配件的四通?” 这话问得相当不客气,直接將四通定位成了一个“二道贩子”式的企业,刻意忽略了其在办公自动化领域的龙头地位和技术积累。 林牧面色平静,並没有被这话激怒。他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叶溪溪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他迎向赵磊带著挑衅的目光,淡然道:“四通確实经营办公设备和电脑配件,但也注重技术研发和服务。” 赵磊嗤笑一声,似乎觉得林牧在狡辩。他不再看林牧,转而对著叶溪溪,语气带著一种“为你著想”的劝诫口吻:“溪溪,不是我说你。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未来前途无量。有些人,高中都没读完,在社会上混个临时工,接触了点皮毛,就以为自己懂了技术,写两篇豆腐块文章唬唬外行还行,你可別被这种表象骗了。” 他这话已经近乎人身攻击,直接將林牧贬低成了一个“学歷低”、“临时工”、“唬人”的江湖骗子。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看向林牧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样。 叶溪溪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她猛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有些卷边的《计算机世界》,正是刊登林牧文章的那一期,直接举到赵磊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赵磊你胡说什么!你看清楚了!这是我哥写的文章!《dos实操避坑指南》!连你们系的周老师都说写得好,推荐大家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哥!” 赵磊被叶溪溪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看著那本熟悉的杂誌,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隨即被更强的恼羞成怒覆盖。眾目睽睽之下,被叶溪溪这样反驳,让他觉得大失面子。 他一把抢过那本杂誌,看都没看,就隨手扔在了地上,语气带著轻蔑:“这种地摊文章,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外行!谁知道是不是抄的?真正的技术,是要靠扎实的理论基础和系统学习,不是在店铺里拧拧螺丝、装装系统就能掌握的!我以后是要进中科院计算所搞研究的,他一个高中生,连微积分都不懂,配得上討论技术?配得上你吗?”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盯著林牧,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杂誌落在有些尘土的地面上,封面沾染了污渍。叶溪溪看著被扔在地上的杂誌,眼圈瞬间就红了,又气又委屈,嘴唇哆嗦著,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著这场突如其来的衝突中心——那个始终一言不发、面色平静的年轻人。 林牧弯腰,默默地捡起了那本杂誌,仔细地拍掉了上面的灰尘。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因为激动而胸口微微起伏的赵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羞愧,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力量。 他没有去捡赵磊那些关於“配不配”的废话,而是指著杂誌封面上自己的署名——“林牧”,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赵磊同学,文章是不是抄的,里面的技术是真是假,读者自有公论,系里老师的推荐也算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磊胸前那枚北工大的校徽,继续道: “至於我配不配討论技术,明天的技术比赛,我是评委。” 他看著赵磊瞬间僵住的表情,缓缓说道: “你要是能在比赛里拿第一,我就承认,你比我强。” 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高中生,评委? 比赛拿第一,才承认你比他强?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具衝击力! 赵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林牧,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被他贬低得一文不值的“店铺临时工”,竟然会是明天比赛的评委!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学生也炸开了锅。 “他是评委?开玩笑的吧?” “真的假的?组委会怎么会请一个年轻人” “看他样子不像说谎啊,而且都有评委证吧?” “赵磊这下踢到铁板了?” 震惊、怀疑、好奇、幸灾乐祸,各种目光交织在赵磊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林牧没再看他,將杂誌递还给眼眶还红著、但此刻小嘴微张、一脸震惊加解气的叶溪溪。他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柔声道:“走吧,带你吃饭去。” 叶溪溪回过神来,重重地“嗯”了一声,紧紧抱著杂誌和巧克力,像是抱著最珍贵的宝贝,跟著林牧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林牧听到身后传来赵磊带著羞愤和强撑气势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好!评委是吧?咱们走著瞧!明天比赛见真章!” 林牧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走著瞧?他也很期待。 第19章 叶溪溪的小委屈 离开宿舍楼区域,周遭投来的各异目光和隱约的议论声渐渐被拋在身后。林牧揽著叶溪溪肩膀的手自然地鬆开,两人並肩走在师范大学栽满梧桐树的小道上。秋日的夕阳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回归到一种略带沉静的温馨。 叶溪溪怀里紧紧抱著那本“受辱”后又被捡起的杂誌和两盒巧克力,一开始还气鼓鼓的,小嘴撅著,不时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 “哥,那个赵磊太討厌了!自以为是得很!好像就他懂技术,別人都是草包!”她终於忍不住,开始控诉,“不就是拿了次什么程序设计奖嘛,天天掛在嘴上,好像多了不起似的。还有他们系里那几个男生,也跟著起鬨,烦死了!” 林牧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能想像叶溪溪因为维护他,在校园里可能承受的一些非议和眼光。她本就是引人注目的焦点,再加上一个“高中毕业在社会打工”的“男友”,难免会成为一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是不怀好意的揣测。 “还有哦,”叶溪溪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上了点鼻音,“他们有些人说话可难听了,说什么你学歷低,跟我在一起是……是攀高枝,说我眼光不行……我都跟他们吵过好几次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牧,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映照下,她的眼圈似乎又有点红,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夹杂著不被理解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一直以来的特立独行,也是需要心力去支撑的。 林牧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著她。他伸出手,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揉她的头髮,而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温柔和安抚。 “溪溪,”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別人说什么,不重要。学歷更不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尺子。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他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坚定:“等明天比赛结束,我会让他们知道,你叶溪溪的眼光,一点都没错。” 他的眼神沉稳而自信,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叶溪溪望著他,心里的那点委屈和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相信哥!”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摩挲著光滑的包装纸,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带著点珍惜和雀跃:“这可是进口的bj牌巧克力呢,我室友之前有人收到过,可宝贝了。我都捨不得吃。” 林牧看著她这副小女儿態,心里微微一酸,想起了前世。前世的他,浑浑噩噩,別说进口巧克力,连像样的礼物都没给过她。这一世,他一定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傻丫头,给你就是让你吃的,捨不得就放著坏了?”林牧语气带著宠溺,“以后,哥给你买更多。” “才不要坏呢!”叶溪溪赶紧把巧克力抱得更紧,隨即又想起什么,说道:“哥,你明天当评委,穿什么去啊?要不要我帮你参考参考?我昨天逛街看到一件新款的夹克,可精神了!” “好啊,明天早上你来招待所找我,帮我看看。”林牧从善如流。他知道,叶溪溪乐於参与他的事情,这是她表达亲密和认可的方式。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叶溪溪宿舍楼的那片区域时,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声音也压低了些: “对了,哥,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嗯?什么事?”林牧看她神色有异。 “就是我们学校,还有个叫张扬的,也挺烦人的。”叶溪溪蹙著眉,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厌烦,“他跟赵磊那种书呆子不一样,是个……嗯,听说家里特別有钱的。” 她组织著语言,儘量客观地描述:“他老是给我送东西,什么丝巾啊,发卡啊,还有一次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箱健力宝,非要塞给我。我都拒绝了,可他好像听不懂似的,还是隔三差五就来我们宿舍楼下晃悠,说要请我看电影、去跳舞什么的。” 林牧静静地听著,眉头微微蹙起。赵磊这种技术型追求者,他可以用技术碾压,让对方心服口服。但这种“有钱”且“脸皮厚”的追求者,处理起来可能更麻烦些,尤其是在这个物质相对匱乏,人们对“万元户”还充满好奇甚至仰望的年代。 “张扬?”林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记忆中搜索,並无印象,“是不是有时候会开著一辆桑塔纳来学校?” 叶溪溪惊讶地睁大眼睛:“哥,你怎么知道?他確实有辆桑塔纳,红色的,可显眼了!来我们学校找过我好几次,就停在我们宿舍楼旁边,引得好多人看。” 果然。林牧心里有了计较。在 90年代初,能开得上桑塔纳的,绝对是非富即贵。这年头一辆桑塔纳落地將近二十万,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这个张扬,看来是个典型的“富二代”,行事高调,追求女孩的方式也简单直接——用钱和物质砸。 这种人,往往自信心爆棚,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可能会更难缠。 “他都怎么找你?除了送东西,还有別的吗?”林牧问道,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了些许。 “就是堵在宿舍楼下,或者托人带话,约我出去。我们宿舍阿姨都认识他了,有时候还帮他传话,烦死了。”叶溪溪撅著嘴,“我都跟他说得很清楚了,我有男朋友,可他好像根本不信,或者说不在乎。”她挽住林牧的胳膊,强调道:“我都拒绝他了,真的!” 看著她急於表忠心的样子,林牧笑了笑,心里的那点阴霾散去不少。他相信叶溪溪,她的“独特性”追求,让她不会轻易被这种肤浅的物质攻势所打动。 “我知道了。”林牧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给这个叫“张扬”的富二代打上了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標籤。 “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专心你的学业,参加你喜欢的活动,其他的,交给我。”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那位织毛衣的阿姨还在,看到他们过来,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似乎对校园里年轻男女的分分合合早已司空见惯。 “哥,那你明天加油!一定要让那个赵磊好看!”叶溪溪挥了挥小拳头,给他打气。 “好。”林牧微笑,“快上去吧,晚上凉。” 叶溪溪点点头,抱著杂誌和巧克力,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宿舍楼门。 林牧站在楼下,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校园里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赵磊的技术挑衅,明天可以在赛场上了结。 而这个新冒出来的张扬,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其行事风格,恐怕不会像赵磊那样局限於“技术比拼”的范畴。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身朝著招待所的方向走去。看来,这次高校之行,註定不会平静了。他需要好好准备一下,迎接明天比赛的同时,也要提防可能来自另一个方向的明枪暗箭。 第20章 实验楼技术比赛 周六上午,bj工业大学计算机系实验楼 301报告厅里座无虚席。穿著各色系服或便装的学生们挤满了座位,过道里也站了不少人,空气中瀰漫著年轻人特有的躁动与期待。主席台上方掛著红色的横幅——“bj工业大学首届大学生 it技术大赛”。台上摆放著几张铺著蓝色桌布的长桌,后面坐著几位评委,除了系里的两位教授和周老师,林牧赫然在列。 他换上了一件叶溪溪早上帮他参考后新买的藏蓝色夹克衫,里面是件白色衬衫,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虽然面容依旧年轻,但沉稳的气度让他坐在评委席上並不显得突兀。叶溪溪和几个室友坐在台下靠前的位置,她不时地朝台上看,与林牧目光相接时,便偷偷眨眨眼,比个加油的手势。 参赛选手们则在台下第一排候场,赵磊也在其中。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志在必得。当他看到林牧真的坐在评委席上,与其他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平起平坐时,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为自己打气。 比赛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后,第一位选手上台演示自己的作品——一个基於 dos的“图书管理系统”。演示过程还算顺利,但功能较为基础。几位教授评委从资料库设计、代码规范性等方面进行了提问和点评,问题都比较常规。 轮到林牧时,他没有立刻提问,而是等几位教授点评完后,才温和地开口:“同学,你的系统在数据录入时,如果遇到非预期字符,比如中英文混合输入错误,系统会怎么处理?” 那位选手愣了一下,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支吾著说:“应该……会报错吧?” 林牧点点头,没有深究,转而问道:“我看你的查询模块,每次都是全表扫描,如果图书数据量达到几万条,响应速度会不会成为问题?有没有考虑过建立简单的索引机制?” 这个问题触及了算法效率和实际应用场景,让那位选手和台下不少学生都露出了思考的神色。林牧的点评没有咄咄逼人,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设计中容易被忽略但至关重要的细节,视角独特而务实,让几位教授评委也微微頷首。 接下来几位选手的作品,有简单的图形绘製程序,有文本加密工具,也有尝试模仿 wps界面但功能简陋的文字处理软体。林牧的点评始终围绕著“用户体验”、“健壮性”、“性能优化”和“实际应用价值”这几个核心展开,提出的问题往往让选手们措手不及,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合理性。他言谈间流露出的对系统底层和软体工程的理解,远远超出了他表面的年龄,也超越了此时大多数学生乃至一些教师的认知水平。 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学生们看林牧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和些许质疑,慢慢变成了专注和信服。叶溪溪坐在下面,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骄傲。 终於,轮到赵磊上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演示台前,连接好自己的电脑——一台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的联想 286。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叶溪溪的方向停顿了一瞬,然后看向评委席,刻意忽略了林牧,对著几位教授说道:“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演示的作品是——《智能汉字排版系统》。” 他开始了演示。系统界面確实比之前的选手要精美一些,支持简单的字体、字號调整,段落对齐,甚至还有一个简单的“稿纸格式”模板。赵磊一边演示,一边讲解著其中的技术难点,比如“如何通过直接写屏实现快速刷新”、“如何优化汉字字库的调用速度”等,言语中不乏自信,甚至带著点炫耀。 台下响起了一些讚嘆声。平心而论,在本科生阶段,能做出这样一个具有一定复杂度的排版系统,確实算是不错的成绩。几位教授评委也露出了讚许的目光。 赵磊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演示得更加卖力。他准备导入一篇长文进行排版效果展示,这是他作品的亮点之一。 然而,就在他选中文件,点击“打开”按钮的瞬间,屏幕猛地一花,隨即弹出一个令人心悸的蓝色背景,上面布满白色的英文错误代码——著名的“bluescreen of death”(蓝屏死机)! “呃……”赵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手指僵在键盘上。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死机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这下尷尬了……” 赵磊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手忙脚乱地按动键盘,试图退出,但屏幕毫无反应。他强制重启电脑,机器发出“嘀”的自检声,但进入系统后,他再次尝试打开那个文件,结果——再次蓝屏!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在同一个节点出错,显然是程序存在严重的 bug。 报告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赵磊,此刻站在台上,面对著台下数百双眼睛,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尷尬、羞愤、焦急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徒劳地尝试著各种方法,甚至开始怀疑是电脑硬体出了问题,但简单的系统操作又是正常的。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开始低声嘲笑。叶溪溪也皱起了眉头,虽然不喜欢赵磊,但看他当眾出这么大丑,也觉得有些难堪。 几位教授评委互相看了看,周老师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的林牧,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评分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句什么。工作人员点点头,拿著那张纸条,快步走到台上,递给了满头大汗、几乎要崩溃的赵磊。 赵磊正心乱如麻,看到工作人员递来的纸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来。他低头看去,只见纸条上写著几行清晰有力的字: 【检查第 87行附近代码,数组下標越界可能性大。文件读取缓衝区是否定义过小?处理长文件名或特殊字符时可能溢出。】 没有指责,没有嘲讽,只有精准的技术判断和排查方向。 赵磊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这提示来自谁,立刻按照纸条上的思路,手忙脚乱地调出原始码,直接翻到第 87行附近。果然,他发现了一个循环读取文件內容的函数,用於存储文件路径的字符数组定义得確实偏小,而在处理带有较长路径或特殊空格的文件名时,极有可能发生数组越界,导致內存保护错误,直接引发系统蓝屏! 他心臟狂跳,立刻修改了数组大小,重新编译。整个过程,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著他在台上进行紧急调试。 几分钟后,程序再次运行。赵磊深吸一口气,带著祈祷般的心情,再次点击了那个之前导致崩溃的文件。 屏幕闪烁了一下,没有蓝屏!文件成功导入,排版界面正常显示出来! “成功了!”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声,隨即响起一阵鬆口气般的低呼和零星的掌声。 赵磊站在台上,看著恢復正常的屏幕,大口喘著气,有种虚脱般的感觉。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看向评委席。 林牧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迎向赵磊的目光,没有得意,没有施捨般的怜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刻,赵磊脸上的血色褪尽。他意识到,自己不仅在技术上完败,在心胸和气度上,也输得一塌糊涂。 第21章 委的「神操作」 程序恢復正常,报告厅里响起一阵带著庆幸和释然的低语。赵磊站在演示台前,脸色依旧苍白,汗水浸湿了鬢角。他看著屏幕上终於成功显示的文件內容,却丝毫感觉不到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地自容的窘迫。 台下那位之前提问的老教授(后来林牧知道他是系里的学术泰斗,姓吴)扶了扶眼镜,看向林牧,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小林评委,你刚才递给赵磊同学的纸条上写了什么?是怎么判断出问题所在的?” 这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隔著这么远,仅仅是看了两次蓝屏,就能精准定位到代码行数和问题类型?这简直神乎其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牧身上。 林牧站起身,没有居功,语气平和地解释:“吴教授,各位老师同学,我只是根据现象做了个大致推断。程序在特定文件操作时稳定蓝屏,通常与內存访问越界或缓衝区溢出相关。赵磊同学刚才提到优化了字库调用和直接写屏,这类底层操作对內存管理要求很高。结合他演示的是排版系统,需要处理用户输入的各种文件名,所以我猜测问题可能出在文件路径处理的缓衝区定义上,遇到长路径或特殊字符时可能导致数组越界。” 他顿了顿,看向台上还有些失魂落魄的赵磊,继续道:“至於具体行数,只是根据常见代码结构和错误发生时机的一个经验性推测,侥倖猜中而已。” 侥倖?没人相信这是侥倖。这番逻辑清晰、直指核心的分析,让在场许多高年级学生和研究生都暗自咋舌。这需要对系统底层机制和常见编程陷阱有极其深刻的理解才行。 赵磊在台上,听著林牧轻描淡写的解释,脸上火辣辣的。他回想起自己调试这个bug花了整整两个晚上,试了各种方法都不得要领,而对方仅仅旁观,就在几分钟內指出了癥结所在。这种技术上的巨大差距,让他之前所有的傲慢和偏见都显得无比可笑。 他不甘心地,或者说是不服气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你……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难道你写过类似的?” 林牧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经歷过无数bug磨礪后的淡然:“类似的坑,我以前也踩过。调试这种问题,最重要的是思路和经验。”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將话题引回了作品本身,这也是他作为评委的职责。他看向赵磊,目光变得严肃而认真: “赵磊同学,你的作品在界面和基础功能上完成度不错,体现了你的编程能力。但是,作为一个旨在『智能排版』、面向实际应用的系统,我认为还有几个关键的不足。” 他伸出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兼容性有待加强。你的系统目前似乎只针对特定显示模式做了优化,我注意到你刚才演示时刻意避开了连接四通打字机或其他型號的印表机。真正的实用软体,必须考虑与主流外设的兼容適配问题。” “第二,操作逻辑可以更人性化。现在的菜单设置和快捷键定义略显繁琐,对於非专业用户不够友好。技术是为人服务的,易用性至关重要。” “第三,也是刚才暴露出来的核心问题——健壮性不足。一个成熟的软体,必须有完善的错误处理机制,能够应对各种边界条件和异常输入,而不是动輒崩溃。这需要大量的测试和严谨的代码设计。” 他每说一点,赵磊的头就低下了一分。林牧指出的这些问题,並非吹毛求疵,而是切中要害,正是他这个作品从“学生作业”迈向“实用產品”所必须跨越的门槛。 台下变得异常安静,学生们都在认真聆听。林牧的点评,没有空泛的理论,全是扎扎实实的、关乎一个软体成败的关键要素,让他们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吴教授连连点头,对左右的其他评委低声道:“说得太对了!这才是真正懂软体工程的人该有的眼光!比我们光讲理论强多了!” 林牧点评完毕,看向台下跃跃欲试的学生们,语气缓和下来,带著鼓励:“当然,能在本科阶段做出这样的作品,已经非常出色了。这些问题,也是很多初学者乃至成熟產品都会遇到的。关键是意识到它们,並在后续的学习和实践中去改进。” 他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有一个男生站了起来,激动地问道:“林老师!您说的兼容性和健壮性太重要了!我们做课程设计也老是在这些地方栽跟头!您能不能再详细讲讲,或者开个小讲座,教教我们怎么写兼容性更强、更健壮的程序?” “对!林老师,讲讲吧!” “我们想学!”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气氛热烈。学生们看向林牧的眼神,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和对他本人技术的崇拜。 林牧看向吴教授和周老师,用目光请示。吴教授笑著挥挥手:“小林,既然同学们这么热情,你就趁著这个机会,给大家讲讲吧,也算是我们比赛的一个额外环节,共同学习嘛!” 林牧点点头,不再推辞:“好,那等比赛全部结束后,如果大家还有时间,我们可以简单交流一下。” 这话引来一阵欢呼。 比赛进程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已经被林牧刚才的表现和即將到来的“小讲座”所吸引。赵磊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设备,低著头走回座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锋芒。比赛结果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他输掉的,远不止一场比赛。 当最后一位选手演示评分完毕,工作人员统计最终名次时,赵磊拿到了第二名。这个名次本身不算差,但在今天这种情境下,显得格外黯淡。 他走到林牧面前,头垂得很低,声音艰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老师……我……我服了。” 林牧看著他,没有胜利者的姿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 “你的技术底子不错,就是思路和心態上还需要沉淀。以后在编程上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交流。” 他这话是真诚的。打压不是目的,折服人才、甚至化敌为友,才是更高明的处世之道。 赵磊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意外和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在报告厅门口响起,打破了这边略显沉重的气氛: “溪溪!原来你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比赛还没完?走,我开车带你去个新开的西餐厅!”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时髦皮夹克、头髮抹得鋥亮的年轻男人倚在门口,手里晃动著一条明晃晃的车钥匙,正是张扬。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叶溪溪身上。 林牧的眼神,瞬间微冷。 第22章 张扬的金钱挑衅 张扬那一声带著紈絝气息的招呼,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刚刚趋於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他显然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倚在门框上,嘴角掛著自以为瀟洒不羈的笑容,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叶溪溪身上,完全无视了在场的评委、老师以及其他学生。 叶溪溪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厌恶和不耐烦。她下意识地往林牧身边靠了靠,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林牧拍了拍刚刚向他表示服气的赵磊的肩膀,示意他稍等,然后转过身,平静地看向门口的张扬。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打量这个潜在的“情敌”。张扬大约二十出头,个子挺高,长相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轻浮和优越感,破坏了他整体的观感。他身上那件棕色的皮夹克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货,脚上的皮鞋鋥亮,手腕上那块金属錶带的“西铁城”手錶在灯光下反著光。最显眼的,是他手指间隨意晃动的那串带著桑塔纳標誌的车钥匙。 “张扬,我在看比赛,没空。而且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来找我。”叶溪溪的声音冷冰冰的,带著明確的拒绝。 张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拒绝,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目光终於捨得从叶溪溪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身旁的林牧身上。那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挑剔,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哟,这就是你那个……在四通打工的『哥哥』?”他故意拉长了“哥哥”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浓得化不开。他上下打量著林牧那身虽然新但显然不算名牌的藏蓝色夹克,嗤笑一声。 他没等叶溪溪或林牧回答,便自顾自地走上前,动作夸张地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尔卡丹”真皮钱包——这个牌子的钱包在 90年代初是身份和財力的象徵。他“啪”地一声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厚厚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幣),在手里掂了掂。 那叠钱,粗略看去,至少有四五十张,相当於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报告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的惊呼。这个年代,如此多现金带来的视觉衝击力是巨大的。 张扬抽出其中大约一半,看样子有两三百块,径直递向叶溪溪,语气带著施捨般的“关怀”:“溪溪,拿著,去买几件像样的新衣服,女孩子家家的,打扮漂亮点。別整天跟这种……”他瞥了林牧一眼,轻蔑地吐出几个字,“……穷酸混在一起,掉价。” 说完,他又抽出更厚的一叠,看样子足有五百块,直接甩向林牧面前的桌子,纸幣散落开来。他扬起下巴,用施捨乞丐般的语气对林牧说道: “你,一个月在四通挣那几个子儿,有一百块吗?喏,这里是一千块!拿著,赶紧滚蛋,以后离溪溪远点。她不是你这种人能高攀得起的。” 一千块! 现场一片譁然!学生们哪里见过这种拿钱砸人的阵势,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看桌上那堆钱,又看看面色平静的林牧,再看看一脸囂张的张扬,感觉世界观受到了衝击。就连台上的几位教授和老师,脸色也都沉了下来,但碍於身份和不清楚具体情况,暂时没有出声干涉。 叶溪溪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张扬:“你……你无耻!谁要你的臭钱!你快拿走!” 张扬却浑不在意,反而觉得叶溪溪的反应很有趣,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林牧,等著看他要么羞愧难当,要么见钱眼开的丑態。在他简单的认知里,没有人能拒绝一千块的诱惑,尤其是一个“穷打工的”。 然而,林牧的反应让他失望了。 林牧看都没看桌上那堆钱,仿佛那只是一堆废纸。他的脸色甚至都没有变一下,依旧保持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他抬起手,轻轻按住了激动得要衝上去的叶溪溪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然后,他看向张扬,目光深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张先生,看起来你家底確实挺厚实。”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不过,你知不知道,我上个月单是卖我自己做的那个电脑教程软盘,赚了多少钱?” 张扬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教程软盘?就那三块钱一张的破玩意儿?你能赚多少?顶天了几百块撑死了吧?跟我这一千块能比?” 他这话带著固有的认知偏见,完全没把一个“小生意”放在眼里。 林牧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那件新夹克的內兜里掏出了两张摺叠整齐的纸条。一张是四通財务室开具的、盖著红章的上月工资条,另一张是《计算机世界》杂誌社的稿费匯款单存根。 他將两张纸条在桌上摊开,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字,然后推向张扬的方向,也让离得近的几个学生和台上的评委能隱约看到。 工资条上,清晰地写著“基本工资:300.00”,“岗位津贴:200.00”,合计五百元整! 而稿费单存根上,金额一栏,赫然写著“贰佰圆整”! “五百……加两百……七百块?!”离得最近的一个学生失声念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月……七百?!” “我的天!这比我们教授工资都高了吧?”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月稳定收入七百元!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百元的年代,这绝对是妥妥的高收入人群!这还不算他卖教程软盘那“一块五”一份的利润分成!如果他真的卖了一万份,那岂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牧身上,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不仅技术厉害,竟然还这么能赚钱! 张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瞪著那两张纸条上的数字,又抬头看看面色平静的林牧,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引以为傲的金钱攻势,在对方实实在在的高收入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他刚才甩出一千块时那种“老子用钱砸死你”的优越感,此刻被击得粉碎! 第23章 十万传言 报告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纸张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七百元!这个数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学生们看向林牧的眼神,从之前的敬佩技术,陡然又增添了一种看待“成功人士”的复杂光芒——震惊、羡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面对巨大差距时的茫然。 张扬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嘴唇哆嗦著,死死盯著那两张在他看来本该“微不足道”的纸条。七百元!这几乎顛覆了他对“打工者”收入的认知!他家里是有钱,但那是他父母的钱,他自己挥霍起来虽然痛快,却从未真正凭本事赚到过一分钱。林牧这七百元,是实打实的个人月收入,性质完全不同!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刚才甩出一千块钞票的举动,此刻回想起来简直愚蠢透顶!他想把那些钱收回来,但眾目睽睽之下,手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台下学生堆里,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有些木訥的男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用不小的声音对他的同伴说道: “哎!我想起来了!我哥在中关村拉货,他跟我说过!四通有个特別火的教程软盘,就是教人用电脑的那个,三块钱一张,卖疯了!听说一个月就卖出去上万份!” 他顿了顿,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著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意味: “我哥还说,那玩意儿成本低,卖一张能赚不少!要是真卖了一万份,那光这一项,作者不得赚……赚好几万啊?!” 他本意可能是想佐证林牧的收入不菲,但话一出口,经过旁边几个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同学一传,“好几万”这个模糊的数字,在口耳相传中迅速失真、膨胀。 “什么?卖软盘赚了好几万?” “一个月好几万?!” “我的老天爷!那岂不是……十万?!” “听说那软盘就是林老师做的!” “怪不得!一个月工资加稿费就七百,卖软盘再赚个十万八万的……” “十万!林老师是十万元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十万”这个极具衝击力的数字,如同病毒般在报告厅里扩散开来。九十年代初,“万元户”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是需要登报表彰的模范。十万?那简直是普通人无法想像的財富神话! 谣言一旦產生,便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没人再去细究成本、分成比例这些细节,“林牧靠卖教程软盘一个月赚了十万”这个极具戏剧性和传奇色彩的传言,迅速成为了在场大多数学生认定的“事实”。 “怪不得他那么淡定!” “我的天,十万元户……这么年轻……” “人不可貌相啊!” “技术好,还能赚钱,太厉害了!” “叶溪溪眼光真毒!” 惊嘆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看向林牧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热和复杂。如果说刚才的技术折服还带著点象牙塔內的清高,那么此刻“十万元户”的光环,则给林牧蒙上了一层现实世界中令人仰望的成功者色彩。 张扬听著周围的议论,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十万?!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自尊心上。他家里是有钱,但父母控制严格,他每个月的零花钱加上那辆桑塔纳的油钱,也不过千把块。十万?他做梦都没见过自己名下有过这么多钱!而眼前这个被他视为“穷酸”的傢伙,竟然可能一个月就赚到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不甘和羞愤而变得尖利刺耳: “不可能!你骗人!卖个破软盘能赚十万?吹牛也不打草稿!肯定是假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著林牧,对周围的人喊道:“你们別信他!他肯定是编的!为了在溪溪面前充面子!” 林牧看著状若癲狂的张扬,以及周围学生们將信將疑、兴奋好奇混杂的眼神,知道必须澄清,否则传言越传越离谱,对他並非好事。他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到声音稍歇,他才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传遍了整个报告厅: “各位同学,刚才那位同学说的传言,太过夸大了。” 他拿起桌上那张工资条和稿费单:“我每月的固定收入,主要是四通的工资和杂誌社的稿费,加起来七百元左右,这是实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於教程软盘,確实是我做的,定价三块。但成本並不低,每张软盘进价一块二,给销售店铺留三毛的提成,我自己每张只能赚一块五。就算真卖了一万份,总利润是一万五千元,我个人能拿到的分成,也远没有十万那么多。而且,这是需要扣除税款的。” 他解释得清清楚楚,帐目明白,既没有刻意贬低自己的成绩,也没有夸大其词,態度坦荡诚恳。 然而,有时候人们寧愿相信传奇。他那“一万五千元”的个人分成,在已经先入为主接受了“十万”传言的学生们听来,反而成了一种令人敬佩的“低调”和“谦虚”。 “看看!林老师多实在!赚了钱也不炫耀!” “就是,还主动把帐算这么清楚,换別人早吹上天了!” “一万五也不少啊!还是自己赚的!” “技术变现,牛!” 台上的吴教授也听明白了,他抚掌笑道:“好!好一个技术变现!小林,你这才是真本事!把知识转化成生產力,创造价值,比我们这些光会纸上谈兵的老傢伙强多了!这才是我们国家现在最需要的人才!” 老教授的定调,彻底奠定了林牧“技术实力派+成功创业者”的正面形象。 张扬彻底哑火了。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最大的武器——金钱,在林牧实实在在的收入和更恐怖的“传言”面前,彻底失效,反而让他自己成了笑话。 就在这时,一直强压著怒火的叶溪溪,突然往前一步,站到了林牧身边。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直视著张扬: “张扬,你听清楚了。我不用你安排什么工作,也不用你买什么新衣服。” 她深吸一口气,挽紧了林牧的胳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骄傲与决绝的神情: “我以后,是要跟我哥一起干事业的!”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在张扬已然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一起干事业? 和他?! 张扬彻底愣住了。他看看神色坚定的叶溪溪,又看看旁边沉稳如山、此刻眼中带著一丝温柔看向叶溪溪的林牧,一股混合著挫败、嫉妒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知道,今天他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第24章 赛后的小讲座 叶溪溪那句“我以后是要跟我哥一起干事业的!”如同一声清越的宣告,不仅击碎了张扬最后的幻想,也让报告厅里的气氛为之一变。从技术碾压到財富传言,再到如今青梅竹马毫无保留的支持与追隨,林牧在这个校园里树立起的形象,已然无比高大且充满魅力。 张扬脸色灰败,在眾人或讥誚或同情的目光中,再也无顏待下去,狼狈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报告厅。那甩在桌上的千元钞票,被他彻底遗忘,也无人去动,仿佛成了他此番可笑行径的耻辱註脚。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林牧没有食言。比赛正式结束后,他徵得吴教授和周老师的同意,就在 301报告厅,为留下来意犹未尽的同学们开了一场关於“dos系统深度使用与编程健壮性”的小型讲座。 没有复杂的准备,林牧就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笔。他的讲座延续了一贯的风格——务实、直击痛点。他从最基本的 config.sys和 autoexec.bat文件优化讲起,深入浅出地解释每个参数的含义和设置技巧,如何通过合理配置扩展內存(xms)和上位內存(umb)来榨取 286/386电脑的每一分性能。 接著,他重点讲解了如何编写健壮的批处理脚本(.bat)和简单的 c语言程序,来应对各种异常情况。“假设你要写一个自动备份工具,”林牧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快速写下代码框架,“绝不能假设用户的操作永远正確,路径永远存在,磁碟永远有空间。你必须检查每一步的返回值,提供清晰的错误提示,甚至给出恢復建议。” 他当场演示了一个自己编写的、用於批量重命名和分类文件的小工具脚本,並逐行解释其中的错误处理逻辑。粉笔在黑板上飞快移动,发出“嗒嗒”的声响,因为写得太快,粉笔断了好几次,他隨手捡起断头继续写,毫不耽搁。 台下的学生们,包括许多参赛选手和闻讯赶来的高年级生、研究生,挤满了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一个字,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游走,记录著这些在课本上绝对学不到的“实战真经”。有人甚至带来了笨重的磁带录音机,按下录音键,准备把讲座內容带回去反覆聆听。 赵磊也在人群中。他没有坐在前排,而是站在后排的角落,手里也拿著笔记本,认真地记录著。他的神色复杂,之前的傲慢与敌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真正高山的敬畏与求知若渴。当林牧讲到一段关於“指针越界导致內存泄漏”的经典陷阱时,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之前作品中某个隱蔽 bug的根源。 讲座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学生们自发地报以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几位教授也在一旁频频点头,吴教授对周老师感嘆:“后生可畏啊!他讲的这些东西,很多都是我们教学体系里缺失的,但恰恰是实践中最重要的!” 讲座散场,许多学生意犹未尽,围上来向林牧请教更多问题。林牧耐心地一一解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那位带了录音机的学生,挤到前面,將一个印著北工大 logo的硬壳笔记本塞到林牧手里,脸涨得通红:“林老师,今天听了您的讲座,收穫太大了!这个本子送给您,希望……希望您以后还能常来给我们讲课!” “谢谢。”林牧接过笔记本,真诚地道谢。他能感受到这些年轻人对知识的纯粹热情,这让他也颇为触动。 人群渐渐散去。赵磊磨蹭到最后,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鼓起勇气走到林牧面前,脸上带著明显的侷促和尊敬。 “林老师,”他开口道,声音比之前低了八度,“今天……谢谢您。不仅是指点我的程序,还有刚才的讲座。”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我想跟著您学技术,扎扎实实地学。您看我……能不能去四通实习?干什么都行!” 林牧看著眼前这个褪去了骄矜之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渴望的年轻人,心中微微点头。能知错,能服气,还能主动求教,这份心性就值得培养。四通的技术团队正在筹建,也確实需要新鲜血液。 他正要开口答应,並打算让赵磊先跟著自己处理一些读者来信中的技术问题,积累经验—— 一阵急促的“嘀嘀嘀”声突然响起! 是林牧借来应急、揣在口袋里的那部叶文斌的“大哥大”(砖头手机)在响。这玩意儿在校园里响起,格外引人注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牧向赵磊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掏出那沉甸甸的黑色砖块,按下接听键,贴近耳朵。 “餵?”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国焦急万分、甚至带著些惊慌的声音,背景音嘈杂,似乎就在四通店铺里: “林牧!不好了!出大事了!你现在在哪儿?赶紧回来!马上回来!” 林牧眉头一皱,心中一沉:“王店长,別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王建国的声音又急又快,还带著喘息: “联想!联想的人找上门来了!来了好几个人,带著咱们最新一期的《计算机世界》,说你写的那个什么『cpu测评』专栏,把他们的新品骂成了『电子垃圾』,损害了他们公司的名誉!要你立刻公开道歉,收回文章,还要赔偿损失!態度凶得很!段总这会儿不在公司,我这边快顶不住了!你赶紧回来解释清楚啊!” cpu测评?电子垃圾? 林牧瞬间想起来了。他在《计算机世界》开设《中关村测评》栏目后,第一期测评的就是近期市场上几款主流 cpu,其中確实对联想新推出的一款 286兼容 cpu评价极低,指出了其运算速度慢、发热量大、与某些主流软体兼容性差等几个硬伤,並用词尖锐,最后给了“性价比极低,不推荐购买”的结论,文中確实出现了“近乎电子垃圾”这样的形容。 他写这篇文章时,立足点是基於实测数据和用户反馈,目的是为消费者提供真实参考,也预料到可能会引起厂商不满,但没想到联想的反应如此迅速和激烈,直接上门施压! “店长,你別慌,我马上回去。”林牧沉声道,语气稳定,试图安抚王建国,“你让他们稍等,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掛断电话,林牧的脸色凝重起来。联想此时已经是中关村乃至全国有影响力的企业,被其盯上,绝不是小事。这不仅仅是技术观点的爭论,更可能演变成商业纠纷甚至法律诉讼。 “林老师,出什么事了?”赵磊看到林牧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一旁的叶溪溪也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林牧看了看他们,没有隱瞒:“工作上有点急事,我得立刻回中关村。赵磊,实习的事,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再具体说。溪溪,我可能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哥,是不是很麻烦?我跟你一起去!”叶溪溪急道。 “不用,你好好在学校。放心,我能处理。”林牧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篤定,但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凝重。 他匆匆向闻讯赶来的吴教授和周老师说明情况並致歉,然后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將那个北工大的笔记本小心放入帆布包,对赵磊点点头,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报告厅。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送行,又仿佛预示著前方即將到来的风暴。 从高校的技术象牙塔,到中关村商业战场的短兵相接,林牧知道,自己將面临重生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来自行业巨头的正面挑战。 第25章 联想的「上门问责」 林牧蹬著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回中关村。秋夜的凉风颳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联想这尊“大神”,终於被他那篇言辞犀利的测评文章给惊动了。 回到四通店铺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但店铺里灯火通明,却没有往日晚间的忙碌景象。几个店员都站在一旁,神情忐忑,目光不时瞟向里间王建国那间小小的办公室。店铺里瀰漫著一种压抑的寂静,连柜檯上的电脑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林牧將自行车隨手一靠,推门而入。门铃“叮噹”一响,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他身上,有担忧,有紧张,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正主终於回来了。 王建国几乎是从办公室衝出来的,额头上全是汗,一把拉住林牧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你可算回来了!人在里面,来了两个,一个像是法务的,一个像是技术的,说话硬得很!你……你可好好说,千万別顶牛,段总不在,咱们惹不起啊!” 林牧拍了拍王建国的手背,示意他安心。他整了整因为骑车而有些凌乱的衣襟,面色平静地走向那间小小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开著,里面烟气繚绕。两个穿著藏蓝色西装、打著领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王建国那张旧办公桌的对面。其中一个戴著金丝眼镜,面前摊开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手里拿著几张纸,神色严肃冷峻;另一个稍胖些,眉头紧锁,手里正翻著最新一期的《计算机世界》,翻开的页面正是林牧那篇《cpu横向测评:性价比之选与避坑指南》。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林牧。 “你就是林牧?《计算机世界》那篇测评文章的作者?”戴眼镜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平板,带著公事公办的审问意味。 “我是林牧。两位是联想公司的同志?”林牧走进办公室,不卑不亢地在王建国搬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与两人面对面。王建国则紧张地站在门边,搓著手。 “我是联想集团市场部的刘振,这位是我们技术质量部的王工。”戴眼镜的男人自我介绍,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他拿起手边那本杂誌,用手指重重地点在林牧文章关於联想cpu的那一段,“林牧同志,我们希望你解释一下,这篇文章里,关於我公司lz-286b型cpu的所谓『测评』和『结论』,依据是什么?” 旁边那位王工冷哼一声,將杂誌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运算速度实测比同频进口型號慢18%-25%』、『长时间高负载下温升异常,存在稳定性隱患』、『与某些主流编译器和图形软体存在兼容性问题』、『综合性价比极低,堪称电子垃圾』——林牧同志!你这已经不是客观测评,这是恶意詆毁,是对我公司產品声誉的严重损害!”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和愤怒:“我们的lz-286b是经过中科院计算所严格测试认证的!性能指標完全符合国家標准!你一个……一个店铺的技术员,用几台破电脑跑几个不规范的测试,就敢下这样的结论?谁给你的权力?!” 面对扑面而来的质问和隱隱的威胁,林牧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等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刘同志,王工,我的测评依据,来源於实际测试数据。” 他转身从自己隨身背著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手写和列印混杂的纸张,正是他做测评时的原始记录。 “我选取了中关村市场上能买到的五颗同频cpu,包括一颗intel 80286、两颗台湾產的兼容晶片,以及贵公司的lz-286b,还有一颗从旧机器上拆下来的二手intel晶片作为对照。”林牧將记录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测试项目的原始数据,“测试平台统一为四通门店用於演示的同型號286主机板,內存、硬碟配置完全相同。测试项目包括標准dhrystone整数性能测试、whetstone浮点性能测试(虽然286浮点弱,但也有参考价值)、自编的循环计算压力测试、wps文字处理大数据量操作响应时间、以及turbo c 2.0编译特定规模程序的耗时。” 他指著数据中的几处:“在所有测试项目中,贵公司的lz-286b晶片,表现確实不尽如人意。整数性能落后进口晶片均值约20%,在连续半小时的循环压力测试后,晶片表面温度用红外测温仪测得比另外几颗高11摄氏度,並且测试后期出现了两次运算结果异常。在运行autocad的早期版本和某些特定版本的foxbase+时,也出现了显示错误或程序退出的情况,而其他晶片没有。” “至於『电子垃圾』这个说法,”林牧抬起头,目光直视那位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王工,“可能在措辞上过於尖锐,我表示歉意。但这源於我在三家不同店铺,测试了总计十颗贵公司的该型號cpu,其中八颗在不同程度上出现了上述问题的一致性或类似表现。作为一个面向消费者的测评栏目,我有责任將这种较为普遍存在的性能差距和潜在风险告知读者,帮助他们做出更明智的选择。『不推荐购买』,是基於大量实测数据得出的结论。” “数据?你的数据哪里来的权威性?!”王工拍案而起,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盖著红色公章的文件,“啪”地摔在桌上,“看看!这是国家电子计算机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我们的cpu完全合格!性能指標优异!你那套野路子测试,能跟国家级的检测中心比吗?!” 刘振也冷著脸道:“林牧同志,你的文章已经对我公司產品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我们接到了多家渠道商的质询电话。我们要求你,在下一期《计算机世界》上,刊登正式的、態度诚恳的道歉声明,收回所有不实指控,消除影响。否则,”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我们將不得不採取法律手段,以誹谤商誉追究你和《计算机世界》杂誌社的法律责任!” 法律手段!追究责任!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王建国心上,他脸色煞白,腿都有些发软,连连对林牧使眼色,恨不得替他答应下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烟雾停滯不前。两个联想的人逼视著林牧,等待他的屈服。 林牧看著桌上那份盖著大红公章、看起来无比权威的检测报告,又看了看自己那叠字跡工整但略显“寒酸”的测试记录。他知道,对方搬出“国家级检测报告”这面大旗,就是在用体制和权威碾压他个人的“实证”。 但他不能退。一退,他辛苦建立的“敢说真话”的公信力將荡然无存,《中关村测评》这个栏目也会名存实亡。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依旧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刘同志,王工,我对贵公司取得的认证成果表示尊重。” 他话锋一转,手指点向自己记录中的一行: “但我的测试数据同样真实。或许,贵公司的检测报告是基於理想环境和抽样样本。而我的测试,反映的是一部分流入市场的实际產品的用户体验。这里面是否存在批次质量差异,或者更深层的设计兼容性问题,值得探討。” 他迎著对方慍怒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可以为『电子垃圾』这个过於情绪化的比喻道歉。但我不会收回基於实测的、关於性能差距和兼容性问题的客观描述。如果贵公司认为我的测试方法不科学、数据不真实,我愿意在第三方专业人士的见证下,公开重复所有测试过程。” “你——!”王工气得满脸通红,指著林牧,半天说不出话。 刘振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硬气,在“国家级报告”和法律威胁面前,竟然毫不退缩,反而提出了“公开测试”这种將事情进一步闹大的方案。 “好,很好。”刘振收起桌上的报告,缓缓站起身,声音冰冷,“林牧,看来你是执意要一条路走到黑了。我们会正式向《计算机世界》杂誌社发函,同时保留起诉你的权利。你等著收律师函吧!” 说完,他不再看林牧一眼,对王工示意了一下,两人拿起公文包,拂袖而去。 店铺里一片死寂。王建国看著两人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神色平静但眼神凝重的林牧,长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完了完了……这下可把联想得罪死了……林牧啊林牧,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林牧没有理会王建国的抱怨,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中关村璀璨的灯火。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联想不会善罢甘休,而他,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他想起了雷军,想起了求伯君,想起了那张名片背后的力量。 也许,是时候动用一些“场外”的援手了。 第26章 雷军的声援 联想的人离开后,四通店铺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王建国唉声嘆气,愁眉苦脸,看著林牧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敬佩他的硬气,但更多的是对后续麻烦的恐惧。店员们也窃窃私语,脸上带著不安。得罪了联想这样的大厂,谁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店铺? 林牧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此时言语是苍白的。他將自己那叠测试记录仔细收好,又拿起那本载有“惹祸”文章的《计算机世界》,默默看了一遍。文章本身並无捏造,数据扎实,结论或许尖锐,但出发点是为消费者负责。他问心无愧。 但商业世界,很多时候並不只看对错。联想施加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法律诉讼的威胁也绝非儿戏。他需要一个破局点,一个能让他和联想站在相对平等位置上对话的支点。 他想到了雷军,想到了那张来自求伯君的名片。金山软体虽然年轻,但凭藉 wps在办公软体领域的统治地位,已然是软体行业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更重要的是,雷军和求伯君都是技术出身,对行业有著深刻的理解和理想主义情怀,或许能够理解並支持他“说真话”的初衷。 他没有使用店铺里可能被监听(或者说,他下意识避免留下通话记录)的电话,而是再次掏出了那部笨重的“大哥大”,走到店铺门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秋夜的风带著寒意,他深吸一口气,凭藉记忆,拨通了雷军留给他的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雷军略带疲惫但依旧清晰的声音:“喂,哪位?” “雷军,是我,林牧。”林牧直接报上名字。 “林老师!”雷军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意外和惊喜,“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考虑好来我们金山坐坐了?”他的语气热切,显然对之前被段永基打断的邀约念念不忘。 “是有事想请你帮忙。”林牧没有绕弯子,將联想上门问责、以法律诉讼威胁要求道歉撤稿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林牧能想像雷军在快速消化和思考。 几秒钟后,雷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之前的热情洋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决断:“林老师,您別慌,更別低头。这件事,您做得没错!”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激愤:“联想这几年,靠著汉卡和渠道优势,確实发展很快,但有些做法……业內其实早有议论。他们那个 lz-286b的 cpu,我们金山在適配 wps新版本时也遇到过兼容性问题,反馈过去,他们態度也比较强硬。您那篇文章,其实是说出了很多技术用户不敢明说的心里话!” 林牧心中一定,知道自己找对人了。雷军不仅是个技术天才,更有著敏锐的商业嗅觉和敢於挑战权威的锐气。 “谢谢你的理解,雷军。但现在他们搬出了国家检测报告,威胁要起诉,我个人和杂誌社压力都很大。”林牧陈述现状。 “国家检测报告?”雷军嗤笑一声,“林老师,咱们都是搞技术的,有些门道您也清楚。那种送检的样品,和真正批量铺货的產品,能完全一样吗?测试环境跟用户千差万別的实际使用环境,又能一样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果决起来:“林老师,这事不能就这么认了。认了,您个人信誉扫地,《中关村测评》这个好栏目也完了,以后更没人敢说真话。这样,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想法?”林牧问道。 “联想要用权威压人,那咱们就找更权威、更中立的来说话!”雷军语速加快,显然思路已经打开,“我认识中科院计算所和电子所的几位老师,他们对国產 cpu的发展很关心,也注重实际性能。我联繫一下求总(求伯君),他面子更大。咱们联合发起,邀请媒体、高校老师、还有中科院的技术专家,搞一个公开的、小范围的『cpu性能与兼容性测评会』!就用您那套测试方法,现场测,数据当场记录,让所有人都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谁的產品有问题!” 公开测评会!第三方专家见证!媒体在场! 这个主意非常大胆,但也正中要害!將技术爭议摆到檯面上,用公开、透明的方式解决,这无疑是应对联想“权威报告”和法律威胁的最好反击。一旦测评结果支持林牧的观点,联想將极为被动。 “这……能行吗?中科院的专家,还有媒体,会愿意参与吗?”林牧虽然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但也知道操作起来难度不小。 “事在人为!”雷军信心十足,“求总在圈內声望很高,他出面邀请,很多老专家会给面子。至於媒体,《计算机世界》肯定支持你,我再联繫《中国电子报》、《国际电子商情》的朋友,他们对这种技术爭议肯定感兴趣。时间就定在……后天下午!地点就在中科院招待所的会议室,那里环境合適。林老师,您那边把测试平台和原始数据准备好,其他的,交给我和求总!” 雷军的雷厉风行和果断担当,让林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才是真正的伙伴,在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共同面对强敌。 “好!雷军,多谢!”林牧郑重道谢,“我这边立刻准备,测试平台和数据都是现成的。后天下午,我一定准时到。” “客气什么!林老师,咱们这是为行业发声,为消费者负责!”雷军语气激昂,“那我这就去联繫求总和各方。您等我的確切消息!” 掛断电话,林牧感觉心头的重压散去大半。他走回店铺,王建国立刻迎了上来,眼巴巴地看著他。 “怎么样?有办法了吗?”王建国急切地问。 “王店长,別担心了。”林牧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著信心的笑容,“后天下午,在中科院,会有一个公开的测评会,专门验证我那篇文章的数据。到时候,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公开测评会?在中科院?”王建国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谁……谁组织的?能请得动中科院?” “金山软体,雷军和求伯君。”林牧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名字。 王建国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金山软体!求伯君!这两个名字在中关村的份量,他太清楚了!没想到林牧不声不响,竟然能搬动这样的大佬出面撑腰!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有荣焉:“好小子!有你的!有金山和中科院出面,这下稳了!我看联想还敢囂张!” 店铺里其他店员听到,也纷纷鬆了口气,看向林牧的眼神更加不同了。这位年轻的林主管,不仅技术硬、能赚钱,连人脉都如此深不可测! 危机似乎出现了转机。林牧回到自己临时使用的小维修间,开始仔细检查和准备后天测评会用到的测试平台、软体以及那份详尽的原始数据记录。他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然而,就在他专注准备时,四通店铺的通讯员拿著一封信走了进来。 “林主管,有您的信,师范大学寄来的,好像是……叶溪溪同学的笔跡。” 林牧接过信。信封是常见的白色信封,上面是叶溪溪清秀的字跡。他心头一暖,拆开信封,里面是薄薄的两页信纸。 信的內容先是关心他是否安全回到中关村,然后讲述了今天比赛和讲座后,她在学校里听到的、几乎把他神化了的各种传说,字里行间充满了骄傲和甜蜜。但信的末尾,叶溪溪的笔跡变得稍微有些潦草,语气也带上了担忧: “哥,我听说联想的人去找你麻烦了,你別太担心,我跟我们学校计算机选修课的老师说了这事,他很支持你,说敢於揭露產品真实情况是技术人的良心。他还说如果需要,可以帮忙联繫业內的朋友声援。哥,你不是一个人,有很多人站在你这边的!” 看著信纸上娟秀而充满力量的字跡,林牧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溪溪的关心和支持,如同寒夜里的灯火,让他倍感温暖。 然而,信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叶溪溪写道: “对了,那个张扬今天下午后来又来找过我一次,脸色很难看,说了些奇怪的话,好像很不甘心。我把他赶走了,但总觉得他还会搞什么小动作。哥,你最近也要小心点。” 张扬?不甘心?小动作? 林牧的眼神锐利起来。看来,校园里的麻烦,並未隨著比赛的结束而终结。这个用钱砸不通,又在大庭广眾之下丟尽顏面的富二代,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前有联想巨头压境,后有可能来自张扬的阴招。林牧知道,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这来自商业和私人领域的双重挑战。 他小心地將叶溪溪的信折好,贴身收好。然后,目光重新回到那些冰冷的测试数据和硬体上,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测评会,他必须贏。 而张扬那边,他也需要有所防备了。 第27章 地头蛇的威胁 公开测评会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很快在中关村的小圈子里传开。金山软体联合中科院专家,要为四通一个年轻技术员的测评文章“主持公道”,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话题性的事件。不少人嗅到了其中的火药味,也隱隱预感这可能会成为国產硬体性能与口碑之爭的一个標誌性节点。 林牧对此心知肚明,他更加细致地准备著测评会所需的一切。周五晚上,他照例在四通店铺的小维修间里调试设备,核对数据,直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谢绝了王建国让他住店的建议,林牧还是决定骑自行车回叶家。一来叶家离得不远,二来他也需要整理一下思路,顺便想想如何应对叶溪溪信中提到的、关於张扬可能搞“小动作”的隱忧。 秋夜渐深,中关村大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的灯光和偶尔驶过的车辆。白日的喧囂褪去,街道显得空旷而安静。林牧蹬著自行车,穿过熟悉的街巷,拐进通往叶家所在的胡同。 这条胡同不宽,两边是灰墙灰瓦的老旧平房,仅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在地上投下团团模糊的光晕。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只有一两家小卖部的窗户还透出光亮,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剧。 就在林牧骑到胡同中段,距离叶家还有百米左右的时候,前方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突然晃出来三个人影,呈品字形挡住了去路。 林牧心中一凛,立刻捏紧了车闸。自行车“吱嘎”一声停在离对方五六米远的地方。 借著远处小卖部窗户透出的微光和昏暗的路灯,林牧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穿著一件时下流行的“喇叭裤”,上身是花里胡哨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皮马甲,留著长发,嘴里叼著烟,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身后跟著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跟班,一个手里摆弄著一把弹簧刀,刀身在微弱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另一个则抱著胳膊,斜眼看著林牧,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 这三个人,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街溜子”、“顽主”的气息,与中关村那些忙碌的商贩、技术员气质迥异。 “小子,你就是林牧?”为首的长髮青年吐掉嘴里的菸蒂,用带著浓郁京腔的痞气声音问道,向前走了两步。 林牧没有下车,单脚支地,保持著隨时可以发力蹬车的姿態,平静地反问:“你们是谁?找我有事?” “我们是谁你不用管。”长发青年歪著头,上下打量著林牧,眼神轻蔑,“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 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但威胁意味十足:“张扬哥说了,你小子挺狂啊?敢在师大驳他的面子,还敢写文章惹联想?两条路给你选:第一,麻溜儿地去跟联想的爷们儿赔礼道歉,把你那破文章吃了;第二,以后就甭想在中关村这地界儿混了,见你一次,哥儿几个『照顾』你一次。听明白了吗?” 果然是张扬!林牧眼神一冷。这个富二代,正面较量输了,竟然玩起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找社会上的混混来威胁恐嚇。看来叶溪溪的担心並非多余。 “我要是不选呢?”林牧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身体已经微微绷紧。对方有三个人,而且可能有刀,硬拼肯定吃亏。他在快速观察周围环境,寻找脱身或呼救的机会。胡同两头都空荡荡的,最近的亮灯小卖部也有几十米,喊叫未必来得及。 “不选?”长发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那就帮你选!小子,別给脸不要脸!”他话音未落,旁边那个玩弹簧刀的跟班就“啪”地一声把刀子弹了出来,锋利的刀刃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狞笑著朝林牧逼近。 另一个跟班也从侧面围了上来,堵住了林牧侧后的退路。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小卖部里似乎有人听到了动静,探出头朝这边张望了一下,但看到是三个混混围著一个年轻人,立刻又缩了回去,关紧了窗户。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牧的心沉了下去。他估算著距离,如果突然发力蹬车衝过去,或许能撞开正面那个长发青年,但侧面和后面的两人,尤其是那个拿刀的,很可能会给他造成伤害。 就在他准备冒险一搏的剎那—— 两道雪亮的车灯如同利剑般刺破胡同的黑暗,由远及近,伴隨著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一辆黑色的“虎头奔”轿车以不算慢的速度开了过来,车灯直直地照在了对峙的四人身上。 强烈的光线让长发青年和他的跟班下意识地抬手遮眼,嘴里骂骂咧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轿车“吱”地一声在林牧旁边停下。副驾驶的车窗迅速降下,露出叶文斌那张儒雅中此刻带著严肃和冷意的脸。 “林牧,没事吧?”叶文斌的目光先扫过林牧,確认他无恙,然后才冷冷地看向那三个被车灯照得有些狼狈的混混。 长发青年眯著眼,適应了强光,当他看清眼前这辆即使在京城也绝对算得上豪车的“虎头奔”,以及车里那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时,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熄了大半。能开这种车的人,绝不是他们这种街头混混能轻易招惹的。 “你……你谁啊?少管閒事!”长发青年色厉內荏地喊道,但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叶文斌没有理会他,而是对驾驶座上的司机(一个看起来就很乾练的年轻人)低声说了句:“小陈。” 司机小陈立刻会意,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身高体壮,动作利落,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站在车旁,盯著那三个混混,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 这种无声的威慑比大声呵斥更有效。长发青年看看气势逼人的叶文斌,又看看明显是练家子的小陈,再看看那辆象徵著权势和財富的虎头奔,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张扬给的那点钱,可不值得惹上这种硬茬子。 “妈的,算你小子走运!”长发青年冲林牧撂下一句狠话,又忌惮地看了一眼叶文斌和小陈,对手下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三个混混迅速转身,消失在胡同另一头的黑暗里。 危机解除。林牧鬆了口气,从自行车上下来:“叶叔叔,谢谢您。您怎么刚好……” “上车说。”叶文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林牧点点头,將自行车靠在墙边锁好,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內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和菸草混合的味道。小陈也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但並未立刻开走。 叶文斌转过身,看著后座的林牧,目光深邃:“我听说联想的人去找你麻烦了,还听说金山和求伯君要搞什么测评会。晚上有点不放心,正好路过这边,想著来看看你回没回来,没想到还碰上这齣。”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冷意,“是张扬那小子搞的鬼?” “应该是他。刚才那人提了张扬的名字。”林牧如实回答。 叶文斌轻轻“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和恼怒:“不成器的东西,净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他老子跟我还算有点交情,看来我得找个时间跟他『聊聊』了。” 林牧没有接话。他知道叶文斌有这个能力和能量。 叶文斌打量了林牧一番,见他面对刚才的威胁和如今的局面,依旧能保持镇定,眼神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他沉吟片刻,忽然说道:“林牧,我之前跟你说,男人有能力最重要。现在看来,你不仅有技术能力,还有胆识,有原则。溪溪跟你在一起,我越来越放心了。” 这几乎是明確表態支持他和叶溪溪的关係了!林牧心中微动,郑重道:“谢谢叔叔。” “先別急著谢。”叶文斌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而严肃,“联想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应对?那个测评会,有把握吗?” 林牧將自己的准备和雷军那边的安排简单说了一下,最后道:“我有实测数据支撑,测评会公开透明,我相信结果会证明我的观点。但联想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后续可能还有麻烦。” 叶文斌静静地听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等林牧说完,他缓缓开口道:“测评会你放手去干,这是技术人的底气,不能丟。至於联想那边……”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四通的段永基我熟,他既然看重你,这事他也不会完全袖手旁观。必要的时候,我可以递个话。另外,你那个测评栏目,还有你正在搞的输入法,我很看好。” 他看著林牧,仿佛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这样吧,测评会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你来家里一趟,我们好好谈谈。或许,我们可以有更深入的合作。” 更深入的合作?林牧心中一震。叶文斌这是要从观望者,转变为真正的支持者甚至合作者了?联想的压力,似乎反而成了推动某些事情的催化剂。 “好,叔叔,测评会结束后,我一定登门拜访。”林牧认真应下。 “嗯。”叶文斌点点头,对司机道,“小陈,送林牧回去。” “不用麻烦,叶叔叔,我自行车还在……”林牧忙道。 “放后备箱。”叶文斌不容置疑,“晚上不安全,直接送你到门口。” 林牧不再推辞。小陈下车,熟练地將林牧的自行车塞进宽敞的后备箱。虎头奔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向百米外的叶家小楼。 车內一片安静。林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心中波澜起伏。今晚的事,像是一道分水岭。张扬的卑劣手段反而加速了叶文斌的认可,而联想的重压,则可能催生出新的联盟和机遇。 危机,果然与机遇並存。 车子在叶家门口停下。林牧下车,取回自行车,再次向叶文斌道谢。 叶文斌摆摆手,隔著车窗看著他,最后说了一句:“明天测评会,好好表现。记住,只要站得住理,就不用怕任何人。” 车窗升起,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林牧站在门口,望著车子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明天的测评会,他必须贏。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是为了不辜负这些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支持他的人。 夜风吹过,带著深秋的寒意,但林牧的心中却燃著一团火。 第28章 岳父的真面目 周六下午,中科院招待所的会议室里,一场小范围却备受关注的“cpu性能与兼容性测评会”如期举行。场面没有林牧想像中那么宏大,但分量十足。长条桌的一边,坐著以中科院计算所一位姓谭的副研究员为首的几位技术专家,还有《计算机世界》、《中国电子报》的记者;另一边,则是联想方面派出的技术代表,脸色都不太好看。雷军和求伯君也低调地坐在专家席旁边,给予林牧无声的支持。 林牧作为测评发起方和数据提供者,在谭研究员的主持下,用准备好的三套同型號硬体平台,当眾重复了他文章中的主要测试项目。过程公开、数据实时记录並投影展示(用上了当时罕见的投影仪),几位专家不时上前查看,或提出细节性质疑,林牧一一解答,操作嫻熟,解释清晰。 联想的技术代表几次试图打断或质疑测试方法的“公正性”,但在谭研究员等专家看来,林牧的测试方法虽然朴素,却抓住了关键性能指標和用户体验痛点,逻辑上並无问题。尤其是当测试到长时间高负载下的温升和特定软体兼容性时,联想那颗 lz-286b晶片的表现,与林牧原始数据记录高度吻合,差距客观存在。 测评会没有剑拔弩张的爭吵,更像是一次严谨的技术覆核。结束时,谭研究员代表专家组做了简短总结,肯定了林牧测试数据的真实性和参考价值,同时也指出联想 cpu在某些指標上与国际先进水平存在差距是事实,建议厂商重视用户体验和兼容性改进。记者们飞快地记录著。 联想的人铁青著脸离开,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份趾高气扬的威胁气势,已然消散大半。雷军和求伯君过来跟林牧用力握手,雷军低声道:“林老师,干得漂亮!这下他们没话说了!”求伯君也温和地鼓励了几句,並再次邀请他有空一定去金山坐坐。 首战告捷,但林牧知道,这远不是结束。联想可能会改变策略,但至少,公开公正的测评为他贏得了喘息和立足的空间。 测评会结束后,林牧婉拒了雷军等人吃饭的邀请,他记著叶文斌的约定。傍晚时分,他稍微整理了一下,便骑著自行车前往叶家。 这一次,叶家的氛围与以往截然不同。苏玉梅虽然还是那副不太热络的样子,但至少没再冷言冷语,甚至在他进门时,还淡淡说了句“来了”。叶溪溪则像只快乐的小鸟,围著林牧转,嘰嘰喳喳地问著测评会的事情,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溪溪,带你哥去书房,你爸在等他。”苏玉梅吩咐道,语气平淡。 叶家的书房林牧还是第一次正式进来。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古色古香,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叶文斌正在泡茶,紫砂壶里飘出裊裊清香。墙上掛著一幅字,写的是“寧静致远”。 “叔叔。”林牧打招呼。 “来了,坐。”叶文斌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手法嫻熟地倒了两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林牧面前,“明前龙井,尝尝。” 林牧端起小巧的茶杯,浅啜一口,清香满口,他不懂茶,但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好茶。” “测评会的事情,我听说了,做得不错。”叶文斌开门见山,语气中带著讚赏,“能在那种场合顶住压力,把道理讲清楚,用事实说话,这不是光有技术就行的,还得有胆魄和心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份定力。” “叔叔过奖了,主要是雷军和求伯君先生,还有中科院的专家主持公道。”林牧谦逊道。 “他们愿意主持这个公道,本身就是因为你的东西站得住脚。”叶文斌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联想这件事,恐怕还没完。他们丟了面子,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在其他方面找补回来。比如,渠道上施压,或者在其他项目上给四通使绊子。段永基那边,压力也不会小。” 林牧点点头,这些他也有预料。商业竞爭,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 叶文斌看著林牧平静的反应,眼中欣赏更浓。他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薄薄的、印著银行標誌的信封,推到了林牧面前。 林牧微微一怔。 “打开看看。”叶文斌示意。 林牧拿起信封,入手很轻。他抽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钱,而是一张在这个年代还非常罕见的、浅青色的塑料卡片——储蓄卡(当时多是存摺,卡片刚开始试点)。卡片上印著银行的名称和標誌。 “这是工商银行新推出的储蓄卡,里面我存了五万块钱。”叶文斌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五万!林牧握著那张轻飘飘的卡片,却感觉重若千钧。这绝对是一笔巨款!在 90年代初,这足以在京城买下一套不错的房子! “叔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林牧立刻將卡片放回桌上,推了回去。无功不受禄,何况是这么大一笔钱。 叶文斌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这钱,不是白给你的。你先听我说完。”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著林牧:“林牧,我看好你。不是看好你现在在四通的位置,也不是看好你那几百块的工资,甚至不完全是看好你测评栏目那点名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看好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技术眼光,你的做事方法,还有你搞出来的那个『搜狗输入法』的雏形。溪溪跟我提过,我也侧面了解了一下。现在市场上缺的就是一个好用的、普通人能快速上手的输入法。你这东西,有搞头,而且是大搞头。” 林牧心中震动。叶文斌竟然连他在私下研发输入法都知道!看来这位“岳父”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关注自己,情报网也很灵通。 “这五万块,是给你的研发资金。”叶文斌继续说道,语气变得像商人谈判一样清晰务实,“你拿去,买更好的设备,找帮手,儘快把你的输入法完善、测试、做出来。不要小打小闹,要做就做能推向市场、能形成规模的正式產品。” “条件呢?”林牧直接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商人的午餐。 “条件很简单。”叶文斌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研发成功的输入法,要优先授权给我名下的『文斌电子科技公司』使用和捆绑销售。我的公司主要做企事业单位的电脑採购和系统集成,量不会小。具体授权费用,我们可以按市场规则另谈,绝不会让你吃亏。” “第二,”叶文斌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深沉,“我需要你將来在合適的时机,帮我一个忙。这个忙不违法,不违背你的原则,具体是什么,现在还没到说的时候,但肯定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內,也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好处。这算是一个君子协议。” 五万研发资金,换取优先授权和一个未来的“帮忙”承诺。这个条件,看似宽鬆,甚至有些优厚。但林牧敏锐地察觉到,叶文斌真正看中的,恐怕不只是输入法本身,更是他林牧这个人未来的潜力和可能创造的价值。这是一种超前的“风险投资”,投资的是他这个人。 “叔叔,您就这么相信我?不怕这五万块打了水漂?或者我做出输入法,转头卖给更高价的人?”林牧问出了关键问题。 叶文斌笑了,笑容里带著商人的精明和一种看透人心的自信:“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溪溪的眼光。至於你会不会卖给出价更高的人!”他指了指那张储蓄卡,“我叶文斌在商场上这么多年,能让这五万块投得值,自然也有办法让它不至於血本无归。当然,我更希望我们是一直互利共贏的伙伴,而不是互相算计的对手。毕竟,我们之间,还有溪溪这层关係。” 话说到这个份上,坦诚中带著手腕,温情里藏著算计。这就是真实的叶文斌,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精明的父亲。 林牧沉默了片刻。五万研发资金对他目前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能极大加速搜狗输入法的进程。而叶文斌的渠道,也是未来產品推广的宝贵资源。那个未来的“帮忙”承诺,虽然模糊,但以叶文斌的处事风格,应该不会是什么让他为难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合作,他能將叶文斌从“需要討好的准岳父”,转变为“利益绑定的商业伙伴”,这对巩固他和叶溪溪的关係,有百利而无一害。 “好。”林牧不再犹豫,重新拿起了那张储蓄卡,“叔叔,这笔投资,我不会让您失望。输入法我会儘快做出来,授权条件,我们届时按市场行情签正式合同。至於那个未来的『忙』,只要不违背我的底线,我一定尽力。” “痛快!”叶文斌哈哈一笑,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两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走出书房时,林牧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脚下的路,却也更加清晰和宽广。有了这五万资金和叶文斌的渠道承诺,他的事业,將真正进入快车道。 而叶文斌看著林牧离开的背影,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呷了一口,眼中闪烁著深邃的光芒。投资林牧,或许是他近年来最值得期待的一笔“生意”。 第30章 初版问世与暗流 时间在密集的编码、调试和词库录入中飞快流逝。三周后,一个秋意已浓的周末下午,在叶家那间临时充当研发工作室的客房里,隨著林牧敲下最后一行用於修復某个罕见拼音组合切分错误的代码,並完成编译,搜狗输入法的第一个內部测试版本终於宣告完成。 文件不大,主程序加上基础词库,压缩后刚好能塞进一张 1.44mb的 3.5英寸软盘。林牧將其命名为“sogouinputmethodv0.9beta”,图標是一个他手绘的、略显简陋但颇具特色的狐狸头轮廓(灵感来源於后世,但此时无人知晓)。 “成功了!林老师!”赵磊盯著屏幕上成功安装並运行的输入法界面,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三个星期,他几乎投入了全部课余时间,跟著林牧学到了远比大学课堂更多、更深入的知识,也亲眼见证了一个软体產品从无到有的诞生过程。这种参与感和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林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因长时间盯著屏幕而乾涩的眼睛,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儘管这只是个基础版本,功能远不及后世完善,词库也仅有不到五万条核心词汇,智能联想也比较初级,但它確確实实地实现了设计目標:在 dos环境下,通过简单的热键切换,就能使用拼音进行相对流畅的汉字输入,支持简单的词组联想和自定义词频调整。 “来,溪溪,你第一个试试。”林牧对一直守在旁边,同样一脸期待的叶溪溪说道。 叶溪溪早就迫不及待了。她坐到电脑前,按照林牧的指导,切换到搜狗输入法,然后尝试打一句话:“今天天气真好。” 拼音“jin tian tian qi zhen hao”流畅地输入,输入法候选栏里立刻出现了正確的汉字词组,按空格键上屏,几乎没有延迟。比起她之前尝试过的、需要死记硬背字根的五笔,或者那个笨拙无比、几乎要全拼输入的“拼音之星”,这个新输入法简直好用到让她想哭! “太棒了!哥!太好用了!”叶溪溪兴奋地转过身,眼眸亮如星辰,“比我用过的所有输入法都好!真的!” 赵磊也连连点头:“没错!切换流畅,反应快,词库虽然不大但挺准的。林老师,咱们这东西,绝对有市场!” 初步测试通过,林牧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需要更广泛的测试,收集反馈,修復 bug,优化性能。 他將测试版复製了几份,一份交给叶溪溪,让她在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师生中小范围试用,重点收集对词库和日常用语输入的反馈;一份交给赵磊,让他在北工大计算机系找几个可靠的同学,进行更技术性的压力测试和兼容性测试;他自己则准备在四通店铺內部,找几个经常需要打字的店员试用,模擬真实办公场景。 当然,他也信守承诺,將一份拷贝和简单的说明书,亲自送到了叶文斌的办公室。 叶文斌饶有兴致地在自己的电脑上安装了测试版,亲自体验了一番。他虽然不是专业打字员,但商业往来需要经常处理文件,对输入效率也有要求。试用了一会儿后,他摘下眼镜,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確实比现在的那些好上手多了。反应速度也可以。林牧,你比约定的时间还提前了一些。” “是基础测试版,还需要大量反馈和优化。”林牧保持谨慎的乐观。 “已经很好了。”叶文斌摆摆手,“这样,我让我们公司几个常用的文员也试试,从办公角度给你提意见。另外,”他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考虑过怎么推向市场吗?” 这正是林牧接下来要面对的难题。直接卖软体?像 wps那样定价几百上千?他目前没有金山的品牌和渠道,很难。捆绑销售?像叶文斌之前提议的,和他的公司业务捆绑?这是一个稳妥的起点,但覆盖面有限。 “我初步的想法,是走『薄利多销』甚至『试用推广』的路线。”林牧说出自己的思考,“定价不能高,也许十元、二十元一份,让个人用户能承受。甚至可以先在一定范围內免费发放测试版,积累用户口碑。同时,寻求与硬体厂商(比如组装机店铺)或大的企事业单位合作,进行捆绑或授权。” 叶文斌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很欣赏林牧的思路:“思路对头!不要一开始就想著赚大钱。先把名声和用户群做起来。捆绑的事,我这边的业务可以立刻开始对接,下一批给区教育局的电脑採购单,就可以尝试预装你们的输入法,作为增值服务。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这边產量能跟上吗?软盘拷贝、包装、说明书,还有后续的客服支持,这些你想过吗?” 林牧坦然道:“这正是我需要解决的问题。手工拷贝效率太低,我需要找一家可靠的软盘生產厂或复製厂合作。包装和说明书可以设计得简单实用。客服……初期可能得我自己和赵磊多担待些。” “嗯,务实。”叶文斌点头,“软盘复製厂我可以介绍一两家。包装设计我让公司设计部的人帮你出个简单的方案。至於推向更广阔的市场……”他沉吟了一下,“或许可以藉助你在《计算机世界》的专栏和名气。写一篇关於输入法发展和你研发心得的文章,巧妙地推介一下自己的產品。技术人推荐技术產品,可信度更高。” 薑还是老的辣。叶文斌的商业头脑和资源整合能力,给林牧提供了清晰的路径。 带著输入法测试版和叶文斌的建议,林牧回到了中关村。他先將测试版给了王建国和几个关係好的店员试用,果然获得了不错的反馈,尤其是对於需要经常录入客户信息的店员来说,效率提升明显。 同时,他联繫了雷军,一方面感谢之前在测评会上的帮助,另一方面也含蓄地提到了自己开发了一款新的拼音输入法,想请他这位技术大牛“指点”一下。雷军收到软盘后很快打来电话,语气十分兴奋:“林老师!您可真行!不声不响又搞出这么个好东西!我试了,想法非常好,虽然还有优化空间,但基础打得很牢!比我们现在用的强太多了!求总看了也说不错!” 雷军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在金山的用户群体中小范围测试,收集更专业的反馈。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输入法获得了初步认可,推广路径也在清晰。林牧白天在四通处理工作,晚上和周末则忙於根据各方反馈修改输入法,同时开始接触叶文斌介绍的软盘复製厂,商討小批量生產的事宜。 然而,就在他奔波於软盘厂,查看生產样品的那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通过王建国急促的电话传了过来。 “林牧!你快回店里一趟!出事了!”王建国的声音带著愤怒和焦急,“咱们店里试用你那个输入法的好几台电脑,突然都中毒了!文件丟失,系统瘫痪!有客户刚买的机器也中了招,正在店里闹呢!有人……有人说病毒就是你那个输入法软盘带来的!” 病毒?输入法软盘? 林牧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之一,终於还是发生了。是测试版本身有未知的 bug导致了系统崩溃?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他立刻想起了测评会后,叶溪溪信中的提醒,以及那个在胡同里威胁过他的、张扬指使的“长发青年”。 “店长,稳住客户,我马上回来!记住,在我回去之前,任何我们店里流出的输入法软盘,全部暂停使用和发放!”林牧沉声吩咐,同时脚下已经蹬动了自行车。 一场针对他心血结晶的阴损攻击,已然展开。他必须立刻赶回去,查明真相,控制局面,否则,不仅输入法项目可能夭折,他辛苦建立的信誉也將遭受重创。 秋风带著凉意,林牧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商业的世界,除了光明正大的竞爭,果然也少不了这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魎。 第31章 病毒疑云与现场反制 林牧一路將自行车蹬得几乎要飞起来,赶到四通店铺时,门口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店铺里,气氛凝重。王建国正焦头烂额地安抚著几位情绪激动的客户,其中一位穿著工装的中年男人嗓门最大,指著柜檯上一台黑屏的电脑,脸红脖子粗地嚷著:“你们四通卖的什么玩意儿!新买的机器,装了个什么输入法,直接就瘫了!我里面存的合同草稿全没了!你们必须给个说法!赔偿损失!” 另外两台用於內部测试的电脑也黑著屏,店员小张等人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脸上带著惶恐和不解。桌面上,散落著几张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贴著“搜狗输入法测试版”手写標籤的 3.5英寸软盘。 看到林牧进来,王建国像看到了救星,赶紧挤过来,压低声音急道:“你可算回来了!就这三台机器,装了咱们自己留的测试盘,还有给这位张师傅新机器试装的,前后脚出问题,都是引导区病毒的症状,系统进不去,文件好像也丟了。现在都说……说是你的输入法有问题!” 林牧没有立刻辩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客户、店员、围观者、那几台出问题的电脑,以及桌上那几张软盘。 “王店长,各位,先別急。”林牧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沉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嘈杂的场面稍稍安静了一些,“出了问题,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查明原因,解决故障,该赔偿的赔偿。请给我一点时间检查一下。” 他首先走向那位情绪最激动的客户张师傅:“张师傅,您別急,数据丟失我们儘量想办法恢復。您能告诉我,您装输入法的那张软盘,是从哪里拿的吗?” 张师傅气哼哼地说:“就你们店的小李给我的啊!说是什么最新最好用的输入法,让我试试!谁知道是这么个害人的东西!” 店员小李连忙站出来,脸色发白:“林主管,盘……盘是我给的,就是从咱们內部测试的那一摞里拿的,都是之前一起拷贝的。”他指著桌上那些软盘。 林牧点点头,走到那几台出问题的电脑前。他没有贸然开机,而是先仔细检查了软碟机和主机后的连接线,然后从自己隨身携带的工具包里(现在已丰富了许多)拿出一张绝对乾净、防写了的 dos系统盘,插入软碟机,启动电脑。 通过乾净的 dos盘进入命令行后,他使用工具盘里的 debug和 pctools,开始仔细检查硬碟的引导扇区和文件分配表(fat)。很快,他发现了问题所在——引导扇区被一段奇怪的代码覆盖,fat表也出现了大面积逻辑错误。这確实是典型的引导区病毒破坏症状,而且是一种传播很快、破坏性较强的变种。 “是病毒。”林牧抬起头,对眾人说道,“硬碟引导区被病毒感染並破坏,导致系统无法启动,文件丟失。” “看!就是你们输入法带来的病毒!”张师傅立刻喊道。 “张师傅,稍安勿躁。”林牧抬手制止,目光转向桌上那几张“搜狗输入法测试版”软盘。他拿起其中一张,仔细看了看標籤——手写的字跡似乎和自己以及叶溪溪写的有些微不同,更潦草一些。他凑近软盘读写口闻了闻(新软盘有特殊气味),又用手指摸了摸盘壳边缘的接缝。 “小李,你刚才说,这些盘是从我们內部测试的那一摞里拿的?那一摞盘现在在哪儿?”林牧问。 “在……在仓库的小柜子里。”小李回答。 “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后面的小仓库。小李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著大约二三十张贴好標籤的软盘。林牧拿起几张,和自己手里这张从柜檯拿来的仔细对比。很快,他发现了区別:柜子里这些盘的標籤纸张更白,手写字体更工整(是叶溪溪的笔跡),盘壳崭新,接缝严实。而柜檯那张以及另外两张从出问题机器里取出的盘,標籤纸略黄,字跡潦草,盘壳边缘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跡,接缝处似乎有被打开过的嫌疑。 “这些盘不对。”林牧沉声道,“这不是我们原始的测试盘。有人调包了。” “调包?”王建国瞪大了眼睛。 林牧没有解释,他拿著那张可疑的软盘迴到维修间,將其插入一台绝对乾净、装有正版 kv杀毒软体(当时市场占有率很高)的电脑软碟机中。他没有直接运行输入法安装程序,而是先用 kv杀毒软体对软盘进行全盘扫描。 刺耳的警告声很快响起!杀毒软体的界面鲜红地提示:“发现引导区病毒变种:stone(石头)变体!是否清除?” “果然是带毒软盘!”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林牧选择清除病毒,杀毒软体顺利清除了软盘引导区的病毒代码。然后,他再尝试运行软盘里的输入法安装程序,这次顺利安装成功,输入法运行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真相大白了!不是输入法本身带毒,而是有人將原始的、乾净的输入法测试软盘,替换成了预先感染了“石头”病毒变种的同標籤软盘!这些带毒软盘被混入四通店铺內部测试盘之中,甚至可能被有意发放给了客户! “这……这是有人故意搞破坏啊!”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谁这么缺德!” 林牧眼神冰冷。他想起了叶溪溪的提醒,想起了张扬。有能力且有意愿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他的,张扬的嫌疑最大。而且,这种在软盘上动手脚、栽赃陷害的方式,很符合那种有点小钱、又认识些三教九流人物的紈絝子弟的手笔。 “王店长,报警吧。”林牧果断说道,“这是蓄意破坏商业经营,损害商业信誉,还可能涉及故意损坏財物。我们需要警方介入调查。” “对!报警!”王建国立刻赞同。 林牧又转向那位张师傅和其他客户,態度诚恳:“各位,事情已经初步查明,是有人用感染了病毒的软盘替换了我们的正版测试盘,故意栽赃陷害。给各位造成的损失和不便,我们深表歉意。现在,我会免费为各位修復系统,尽最大努力恢復数据。同时,作为补偿,各位今天在店內的消费,可以享受八折优惠。另外,等我们的输入法正式版推出,將免费赠送各位一份。” 他这话有理有据,有担当有补偿,原本怒气冲冲的张师傅和其他人,火气也消了大半。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电脑真的报废,能修好、数据能找回、还有补偿,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林主管,那就麻烦你了。赶紧帮我把机器弄好吧,合同真的挺急的。”张师傅语气缓和下来。 “放心,马上处理。”林牧立刻动手,用乾净的 dos盘和杀毒软体,开始为几台中毒的电脑清除病毒、修復引导区、尝试恢復文件。他的动作嫻熟专业,让人一看就是行家里手,进一步安抚了客户的情绪。 围观的人群见事情有了反转,议论的风向也变了: “原来是有人陷害啊!” “太缺德了!这是眼红人家生意好吧?” “四通这小伙子可以,处理得挺地道。” “那个输入法听起来好像真不错?不带毒的?” 趁著林牧维修电脑、王建国准备报警材料的间隙,林牧低声对王建国说:“王店长,报警时,可以提一下最近可能与人有些私人恩怨,怀疑是打击报復,给警方一个调查方向。另外,店里所有剩下的测试软盘,全部封存,一张也不要再流出。我们重新製作一批,並且要在软盘標籤和程序內部加入特殊的防偽標识。” 王建国连连点头:“明白!这事太恶劣了,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电脑一台台被修復,数据也大部分得以恢復(得益於病毒破坏並非物理性,且发现及时)。客户们满意地离开,一场风波在林牧冷静专业的应对下,暂时被化解,甚至因祸得福,某种程度上做了一次反向宣传——四通的技术员技术过硬、负责担当,而他们正在研发的新输入法,似乎真有点东西。 警方很快来人,做了笔录,带走了那几张带毒的软盘和相关的证物、证言。调查需要时间,但至少表明了態度。 晚上,回到叶家,林牧將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叶文斌。 叶文斌听完,脸色沉静,但眼神锐利如刀:“张扬?看来上次的警告,他没听进去。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给他老子丟人。” 他看向林牧:“警方那边,我会跟进,施加点压力。这种人,不给他个深刻的教训,他不知道收敛。你的处理很好,危机公关做得不错。防偽標识的想法也对,正式推出时,包装和盘体都要考虑防偽。” “谢谢叔叔。”林牧道谢,隨即又提出,“我担心他不会就此罢手。输入法项目现在到了关键阶段,我怕他还会在其他环节搞破坏,比如生產环节、推广环节。” 叶文斌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件事,交给我。你专心把產品做好。一个张扬,翻不起太大浪花。他老子那边,我会去『沟通』的。” 有了叶文斌这句保证,林牧心中稍安。他知道,叶文斌所谓的“沟通”,绝不会是简单的谈话。 病毒危机暂时平息,但林牧清楚,与张扬,或者说与这种躲在暗处使绊子的势力的斗爭,恐怕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加快步伐,儘快让搜狗输入法以无可挑剔的姿態正式面世,用市场和用户的认可,筑起最坚固的防线。 夜深了,林牧再次坐在那台 386电脑前。屏幕上,输入法的代码静静流淌。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仿佛战士磨礪刀锋的声响。 第32章 雷霆手段与步入正轨 叶文斌的“沟通”,远比林牧想像中更加迅速和有力。 仅仅在病毒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林牧就在《北京晚报》一个不起眼的版面上,看到了一则简短的公告:“本市文达商贸有限公司因涉嫌偷逃税款、经营帐目不清,现正接受税务机关调查,公司经营场所已被依法查封。” 文达商贸,正是张扬父亲名下最主要的一家公司。公告虽短,但蕴含的信息却如同惊雷。在90年代初的经商环境下,被税务机关公开点名调查並查封,几乎等同於判了这家公司的“死刑”,声誉扫地,业务停摆,后续的罚款和追缴更是一个无底洞。 又过了两天,王建国神神秘秘地跑来告诉林牧,他听中关村相熟的几个老板说,张扬那小子前几天晚上在某个歌舞厅跟人爭风吃醋,被打断了鼻樑骨,现在正躺在医院里,他家里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他。 林牧听完,心中瞭然。这绝不是巧合。叶文斌的动作乾脆利落,直击要害——先以无可辩驳的官方手段掐断其经济命脉,让其家庭陷入危机,无暇他顾;再以“意外”方式给张扬本人一个肉体上的深刻教训。这套组合拳下来,张扬別说继续找林牧的麻烦,恐怕自身都难保了。 叶文斌没有对林牧多解释什么,只是在一次家庭晚餐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那个姓张的小子,以后不会再来烦你和溪溪了。好好做你的事。” 苏玉梅在一旁听著,破天荒地给林牧夹了一筷子菜,虽然没说话,但態度已然明了。叶溪溪更是开心,觉得父亲简直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潜在的威胁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被清除,林牧在感到一丝凛然的同时,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他可以真正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搜狗输入法的完善和推出上了。 病毒事件虽然被证实是栽赃,但也暴露了软盘介质易被篡改、流通环节存在风险的弱点。林牧採纳了叶文斌的建议,著手建立简单的防偽体系。他在输入法主程序內部嵌入了一段特殊的校验代码,安装时会自动检测软盘序列號(早期软盘有简单的物理序列號概念)和文件校验和,与內部资料库(初期就一个简单列表)比对,不一致则会提示“非正版软体,可能不安全”。同时,新的软盘標籤採用了叶文斌公司设计部提供的简单防偽图案和编码,並加上了四通的合作標识,显得正规了许多。 赵磊在得知病毒事件真相和林牧的应对后,对林牧更加佩服,工作也愈发卖力。在大量测试反馈的基础上,两人对输入法进行了多轮优化:提高了词库检索速度,优化了內存占用,增强了与更多常用dos软体(如wps、cced、dbase等)的兼容性,並修復了数十个大小bug。版本號也从v0.9 beta,稳步叠代到了v1.0 release candidate(发布候选版)。 叶溪溪收集的词汇经过整理和词频优化,核心词库扩充到了八万条,涵盖了日常办公、文学、科技等常用领域,虽然远不及后世,但在当时已属丰富。她还拉著几个要好的同学,帮忙撰写了一份通俗易懂的《搜狗拼音输入法快速上手指南》。 雷军和金山那边的测试反馈也非常宝贵。他们从专业软体开发和用户体验角度,提出了许多中肯建议,比如安装程序的友好性、卸载的彻底性、对网络环境(虽然此时家用网络极罕见)的考虑等。雷军甚至半开玩笑地说:“林老师,等你这输入法正式发布了,我们金山说不定得考虑一下合作预装的事。” 一切准备就绪。林牧与叶文斌介绍的软盘复製厂签订了第一批五千张软盘的生產合同。包装採用简单的透明塑料盒,內附软盘和那份手写体印刷的《快速上手指南》,封面印著初步设计的狐狸头logo和“搜狗拼音输入法 v1.0”字样,以及“四通集团合作推荐”的小標。成本控制在每套(软盘+包装+指南)约2.5元。 至於定价和销售策略,林牧与叶文斌进行了一次正式的商业会谈。 “直接定价销售,初期很难打开市场。”叶文斌分析道,“wps的成功有其特殊性和先发优势。你的输入法虽然好,但用户习惯需要培养,知名度需要积累。我建议,双管齐下。” 他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走企事业单位採购的捆绑路线。我这边下一批给区教育局和几个街道办事处的电脑订单,大概三百台,全部预装搜狗输入法,作为增值服务。这不直接產生利润,但能快速获得第一批高质量用户和口碑。教育局和街道用好了,本身就是活gg。” “第二,面向个人和零售渠道,採用『低价渗透+口碑传播』策略。”叶文斌伸出一根手指,“定价不要高,我建议零售价定在15元。给中关村各个合作店铺的批发价可以定在8-10元,给他们留出足够的利润空间,他们才有动力推销。甚至,我们可以搞一个『试用期』,比如前一千套,以5元的体验价出售,或者买电脑加5元就送。先把东西铺出去,让人用起来!” 林牧完全赞同这个策略。他补充道:“《计算机世界》那边,我打算写一篇技术文章,不直接gg,而是探討中文输入法的现状与发展,自然地带出搜狗输入法的设计理念和优势。另外,我想在四通店铺和我那《中关村测评》栏目里,也做一些推广。” “很好!线上线下结合。”叶文斌点头,“那就这么定。第一批五千套,其中三百套用於我那边的捆绑订单,剩余四千七百套,以批发价主要铺向中关村的合作店铺,少量放在四通直营店零售试水。宣传物料,我让设计部帮你一起弄。” 商业计划就此敲定。林牧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方向无比清晰。他不再是单打独斗的技术员,而是有了產品、有了生產、有了渠道、有了初步商业规划的创业者。 正式生產前,林牧带著最终版的母盘和包装设计稿,再次拜访了段永基。他详细匯报了输入法项目的进展、与叶文斌的合作模式以及市场推广计划。 段永基听完,颇为感慨:“小林啊,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把想法落地,还搞得有模有样。看来当初留你在四通,还是留不住你这只金凤凰啊。”他话里有话,但並无责怪之意。 “段总,四通永远是我的起点和重要支持。输入法项目如果成功,对四通的技术形象和店铺业务也是促进。”林牧诚恳地说。 “哈哈,这话我爱听。”段永基笑道,“放心,四通这边,你的团队照常组建,工作照常进行。输入法的事情,我支持你,店铺渠道也会配合推广。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不过,咱们亲兄弟明算帐,四通渠道推广產生的利润,该怎么分,到时候可得说清楚。” “这是自然,一切按商业规则来。”林牧郑重承诺。能得到段永基的明確支持,且不阻挠他个人项目的发展,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从段永基办公室出来,秋阳正好。中关村的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林牧站在四通总部门口,看著眼前这片充满机遇与竞爭的热土,心中豪情涌动。 搜狗输入法,即將正式起航。 这不仅仅是一个软体產品的诞生,更是他林牧,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里,真正踏出的、属於自己事业的第一步。 他摸出那张存有五万元的储蓄卡,指尖感受著塑料卡的边缘。这笔启动资金,即將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產品,投向市场,接受亿万用户的检验。 成败,在此一举。 第33章 上市!首日告捷与高层注目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六,清晨,薄雾笼罩著中关村。空气中带著深秋的寒意,但四通店铺门口却早早排起了不算长的队伍。这並非节假日促销,而是因为今天,备受圈內小范围期待的“搜狗拼音输入法 v1.0”正式上市销售。 店铺橱窗上贴上了崭新的海报:一只线条简洁的卡通狐狸叼著一支笔,旁边是醒目的gg语——“打字从未如此轻鬆!搜狗拼音输入法,告別繁琐,一键上手!”下面用小字標註著零售价:15元,以及“四通集团合作推荐”、“首批限量,赠完即止”的字样。 王建国和店员们早早到岗,將一箱箱封装好的输入法软盘搬到柜檯最显眼的位置。透明的塑料盒里,橙色的狐狸头 logo在晨光下颇为醒目。林牧也早早来到店里,他没有站在前台,而是待在后面的维修间,看似在调试机器,实则心情並不平静。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推向市场的產品,如同自己精心养育的孩子即將独自远行。 八点整,店铺开门。排队的人群涌入,其中不少是看了《计算机世界》上林牧那篇探討输入法的文章,或是听中关村相熟的店家推荐,专门前来尝鲜的技术爱好者、小公司文员,甚至还有几位高校的学生。 “这就是那个比五笔好用的拼音输入法?” “听说在四通內部测试反响很好?” “15块钱,不贵,买来试试!” “给我来一套!” “我要两套,办公室用!” 销售情况比预想的还要顺利。15元的价格对於急需提升打字效率的个人和小企业来说,完全在承受范围內。不到一个小时,柜檯准备好的两百套零售版就被抢购一空。 “这么快就没了?还有货吗?”没买到的顾客焦急地询问。 “有的有的!大家別急,仓库还有,马上补货!”王建国满脸红光,声音洪亮,指挥著店员小跑著去后面搬箱子。他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好卖,原本对林牧搞软体还有点嘀咕的心思,此刻早已被真金白银的销售数据冲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中关村其他几十家与叶文斌公司或四通有合作关係的店铺,也纷纷將搜狗输入法摆上了柜檯。8-10元的批发价,零售卖 15元,利润可观,店家推销起来也格外卖力。不少店铺还打出了“买电脑,加 5元换购搜狗输入法”的促销活动,效果显著。 叶文斌那边的三百套捆绑订单,早已隨电脑一起送到了教育局和几个街道办事处。反馈很快传来——那些原本被五笔字根折磨、或被老旧拼音输入法低效困扰的办事员们,试用搜狗后好评如潮,甚至有人主动询问哪里可以单独购买。 市场的初步反响极其热烈。林牧守在店里,耳朵里不断传来前厅“又卖完了!”“补货!”的呼喊声,以及顾客试用后满意的交谈。赵磊也特意从学校赶来帮忙,看到这场面,激动得满脸通红:“林老师!我们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首日的销售数据在傍晚盘点时匯总出来:仅四通直营店零售就卖出四百二十套,中关村其他合作店铺反馈的首日销量总计超过一千五百套!加上叶文斌捆绑的三百套,上市第一天,总销量突破两千二百套!这还不算那些换购和潜在的单位採购意向。 这个数字,在 1990年的软体市场,尤其是一个全新品牌、全新品类,堪称爆炸性开局! “林牧!咱们这是要火啊!”王建国看著粗略统计的数据,手都有些发抖。一套林牧个人毛利大概 5-7元(扣除生產成本和渠道分成),两千多套,首日毛利就过万!这简直比卖硬体还来钱快! 林牧心中也激盪难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日火爆有新品效应、宣传铺垫和渠道推动的原因,能否持续,还要看用户长期使用的口碑。他立刻安排赵磊和叶溪溪,开始有计划地收集首批用户的反馈意见,特別是遇到的问题和改良建议。 然而,市场的热烈反响仅仅是开始。更大的波澜,在隨后几天接踵而至。 首先是以《计算机世界》、《中国电子报》为首的行业媒体,纷纷报导了“搜狗拼音输入法”上市及首销火爆的消息。文章大多聚焦其“易用性革命”、“极大降低电脑入门门槛”、“有望改变中文输入格局”等意义,將林牧这个研发者再次推到了聚光灯下。这一次,不仅仅是技术高手,更是“成功的软体创业者”。 紧接著,周四下午,一个让四通总部都震动的消息传来——市政府办公厅和市科委的同志,来到了四通公司,指名要见“搜狗输入法的研发者林牧同志”。 段永基亲自陪同接待。来的是一位科委的副处长和一位办公厅的秘书,態度很客气。他们表示,市里领导关注到中关村涌现出的这项创新成果,认为其“切实解决了人民群眾使用电脑的实际困难,有利於推广计算机普及应用,是高新技术產业化的良好范例”,特意派他们来了解情况,並表示“市里正在研究对这类有市场前景、有社会效益的科技创新项目,给予一定的政策支持和表彰”。 政策支持!表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这意味著搜狗输入法项目,进入了政府高层的视野!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成功,更是政治上的认可!其意义远比多卖几千套软体深远得多! 段永基脸上容光焕发,与有荣焉。他当即表示,四通集团全力支持林牧的研发创新,並將以此为契机,进一步推动公司的技术转型。会谈结束后,段永基用力握著林牧的手:“小林,这次可是给咱们四通,给整个中关村爭了大光了!好好干,需要什么支持,儘管提!” 政府的关注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了中关村。原本一些还在观望、甚至有些嫉妒的同行,態度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联想的刘振甚至托人递了个话,表示之前测评的“误会”希望翻篇,未来在“推动国產软体应用”方面可以探討合作。雷军也打来电话,半是祝贺半是认真地说:“林老师,这下你可成了標杆了!我们求总说,看来得认真考虑一下金山 wps和搜狗输入法的深度合作事宜了。” 叶文斌在家里设了家宴,款待林牧。苏玉梅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好菜,席间不断给林牧夹菜,话里话外都是夸讚,与之前判若两人。叶文斌则与林牧小酌了几杯,欣慰道:“看到你能走到这一步,我很高兴。这条路你选对了,也走稳了。接下来,舞台会更大,挑战也会更多,要沉住气。” 叶溪溪更是开心得像只百灵鸟,围著林牧转,眼里全是崇拜和骄傲。 夜深人静,林牧独自坐在那台 386电脑前。屏幕上,是简单的销售数据曲线和用户反馈摘要。窗外,四九城的夜空星光稀疏。 首日告捷,媒体热议,政府关注……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甚至让他有些恍惚。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搜狗输入法的成功,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资金、名声、资源、机遇,都將接踵而至。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巨大的关注也意味著更高的期望和更严苛的审视。產品能否持续优化满足用户?市场能否消化持续的產量?竞爭对手会如何反应?来自更高层面的“支持”是否伴隨著某些“要求”? 他將首日销售获得的第一笔可观利润中的一部分,单独存了起来。这是他下一步计划的启动资金。输入法只是第一步,他的脑海中,关於办公软体、关於硬体生態、关於网际网路萌芽的布局,已经开始清晰。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中关村的灯火依旧璀璨,但这片璀璨之下,新的棋局已然展开。而他,这个重活一世的棋手,终於拥有了第一枚分量足够的棋子。 下一步,该怎么走?他望著夜空,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沉静而坚定的弧度。 第34章 荣耀加身与声望巔峰 市科委和办公厅的来访,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在中关村內部,甚至在更广泛的京城科技圈和媒体界,都引发了持续的涟漪。“搜狗拼音输入法”和它的年轻开发者“林牧”这两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类报导和茶余饭后的谈论中。 一周后,正式的书面通知下发到了四通集团,並经由段永基亲自转交到林牧手中——是一份印製精美、盖著鲜红公章的邀请函: 【关於邀请林牧同志参加“bj市青年科技创新成果表彰大会”的通知】 林牧同志: 为表彰在推动科技进步、促进高新技术產业化方面做出突出贡献的优秀青年,弘扬创新精神,兹定於 xxxx年 x月 x日(星期三)上午 9时,在人民大会堂 xx厅举行“bj市青年科技创新成果表彰大会”。 鑑於您研发的“搜狗拼音输入法”在降低计算机使用门槛、推动信息化普及方面的显著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经评审,特授予您“bj市青年科技先锋”荣誉称號,並邀请您作为获奖代表出席大会。 请务必准时出席 bj市科学技术委员会 共青团bj市委员会 xxxx年 x月 x日 隨邀请函附上的,还有一份详细的会议流程和注意事项,甚至包括了著装建议(建议著正装)。 人民大会堂!青年科技先锋!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產生的能量是惊人的。这不仅是对林牧个人技术的认可,更是將他的成果拔高到了“社会贡献”和“青年榜样”的层面。在这个崇尚知识、尊重人才的年代,这样的荣誉含金量极高。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四通上下,乃至整个中关村。王建国激动得逢人便说,赵磊更是与有荣焉,叶溪溪得知后,高兴得在电话里(学校公用电话)尖叫起来。叶文斌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沉稳地道:“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准备,这是大事。” 表彰大会前一天,叶溪溪特意请假从学校回来,拉著林牧去了王府井,几乎花光了她自己攒的零花钱和林牧给她的“分红”,为他精心挑选了一套合身的藏青色西装、白衬衫和一条深红色领带。用她的话说:“哥,你代表的可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咱们的输入法,还有……还有我!必须精神抖擞!” 大会当天,天气晴好。林牧穿著新西装,在叶文斌司机小陈的接送下,提前抵达了庄严的人民大会堂。经过严格而有序的安检,他步入指定的会议厅。厅內庄严肃穆,穹顶高阔,灯火辉煌。主席台上方悬掛著巨大的国徽,台下座位席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穿著正装,气质沉稳,其中不少是戴著眼镜、学者模样的人,也有像他一样略显青涩但眼神兴奋的年轻人。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合著激动与崇敬的特殊氛围。 按照座位牌找到自己的位置——居然在比较靠前的位置。他刚坐下不久,就看到段永基也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了进来,坐在了嘉宾席。段永基看到他,远远地点头致意,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 九点整,大会准时开始。一系列庄重的流程后,进入了颁奖环节。当主持人用洪亮的声音念出:“……下面,授予『bj市青年科技先锋』荣誉称號的是——『搜狗拼音输入法』研发者,四通集团公司林牧同志!”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牧在引导员的示意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稳步走上主席台。灯光有些耀眼,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相机闪光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从一位领导手中接过了红绸封面的荣誉证书和一个装有象徵性奖金(五千元)的大红信封。领导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勉励道:“小伙子,很好!继续努力,为咱们国家的科技发展多做贡献!” “谢谢领导!我一定努力!”林牧郑重回答。 隨后,他作为获奖代表之一,被安排做简短发言。他没有准备长篇大论的稿子,只是结合自己的经歷,朴实地说:“……我做的只是一款小小的输入法,初衷是让像我父母一样不熟悉五笔、不懂英文的普通人,也能轻鬆地用上电脑。没想到得到了这么多人的喜欢和支持,更没想到能得到这么高的荣誉。这让我深深感到,技术只有服务於人民,才能创造真正的价值。这个荣誉不属於我一个人,它属於所有支持创新、渴望用科技改变生活的人们。未来,我会和我的伙伴们继续努力,做出更多有用的好產品,不辜负这个时代给予我们的机遇!” 他的发言没有空话套话,真诚而务实,贏得了台下更加热烈的掌声。段永基在台下微微頷首,叶文斌在家里通过电视转播(市级电视台有简讯报导)看到,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表彰大会结束后,林牧立刻被记者们团团围住。 “林牧同志,获得这个荣誉有什么感想?” “搜狗输入法下一步有什么发展计划?” “如何看待国產软体的未来?” 林牧儘量从容地回答著问题,既展示了自信,又保持了谦逊。 当他好不容易脱身,走出人民大会堂,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手里紧紧攥著那本荣誉证书,感觉它沉甸甸的。 荣耀並未止步於大会堂。第二天,包括《北京日报》、《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在內的多家主流媒体,都在显著位置报导了这次表彰大会,其中多次提到林牧和搜狗输入法,配发的照片里,他接过证书的瞬间显得格外精神。《计算机世界》更是做了专题报导,详细介绍了输入法的技术特点和市场反响,將他誉为“青年技术创业者的典范”。 这一波官方背书的集中宣传,效果是核弹级別的。搜狗输入法的销量再次迎来暴涨,批发订单如雪片般从全国各地飞来,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况。四通店铺的电话几乎被打爆,都是询问和订购输入法的。许多原本对“个体软体”持观望態度的企事业单位,也纷纷主动联繫,要求採购或寻求合作。 林牧的个人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在中关村,他走到哪里都能引来注目和招呼,“林老师”、“林先锋”的称呼不绝於耳。之前测评风波中联想的阴影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寻求合作的示好。连雷军和求伯君也再次打来祝贺电话,並正式提出了希望探討金山 wps与搜狗输入法进行“產品级合作”的意向,比如捆绑销售、深度兼容等。 这天晚上,叶家张灯结彩,举办了一场丰盛的家宴,既是庆祝林牧获奖,也带著某种更深的意味。叶文斌开了一瓶珍藏的茅台,亲自给林牧斟上。苏玉梅更是忙前忙后,脸上一直掛著笑容,看林牧的眼神已经完全是一个丈母娘看乘龙快婿的满意和慈爱。 “小牧啊,”苏玉梅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林牧碗里,语气亲切得让林牧都有些恍惚,“这次可真是光宗耀祖了!以后就是有国家认可的人了!来来,多吃点,这段时间肯定累坏了。” 叶溪溪依偎在母亲身边,看著林牧,眼里满是甜蜜和骄傲。 酒过三巡,叶文斌放下酒杯,看著林牧,语气郑重:“林牧,经过这么多事,你的能力、人品、心性,我和溪溪妈妈都看在眼里。你和溪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好。现在你事业有了根基,前途光明。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微红的叶溪溪,继续说道:“我和你苏阿姨商量过了,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感情也稳定。如果你们自己愿意,找个时间,把婚事定下来吧。房子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早就在西城给你们看好了个单元房,两居室,挺敞亮,就当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婚事!新房! 这无疑是叶文斌和苏玉梅彻底认可的標誌,也是他们对林牧最大的祝福和投资。 林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向叶溪溪,叶溪溪也正含羞带喜地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前世今生,弥补遗憾的执念与今生的真情实感交融在一起。 他举起酒杯,站起身,恭敬地对叶文斌和苏玉梅说道:“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信任和厚爱。我一定会好好对溪溪,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这杯酒,我敬你们!”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家宴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深夜,林牧站在叶家为他保留的客房窗前,望著外面寧静的夜色。手中那本“青年科技先锋”的证书在月光下泛著柔光。 荣誉、声望、爱情、家庭、事业……重生归来时遥不可及的一切,似乎在短短几个月內,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聚集到了他的身边。 然而,站在这个小小的巔峰上,林牧的心中却没有太多膨胀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更加清醒的冷静。他深知,这一切的基础,都源於他超越时代的技术先知和一点点运气。但未来的路还很长,竞爭会更加激烈,挑战会更加复杂。官方荣誉是一把双刃剑,带来了资源和光环,也带来了更高的期望和潜在的束缚。 他將证书小心地收好。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提醒他不能停下脚步。 下一步,是该认真考虑雷军和求伯君关於“產品级合作”的提议了。或许,是时候搭建一个更大的舞台了。 第35章 战略联盟:技术整合与生態雏形 政府表彰的余温尚未散尽,叶家婚事的承诺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温情与责任。然而,林牧的头脑却异常清醒。荣誉和婚姻是人生的里程碑,但绝不是事业的终点,相反,它们为下一阶段的衝刺提供了更稳固的基石和更广阔的平台。他深知,在技术產业浪潮中,一时的领先和单一的爆款產品,並不足以构筑长久的护城河。 “搜狗输入法”的成功,验证了他对用户痛点的把握和技术实现能力,也打通了初步的销售渠道和品牌认知。但这远远不够。他的视野,早已投向了更庞大的蓝图——构建一个以软体为核心,逐步向硬体和应用生態延伸的科技事业版图。而眼下,最现实也最关键的突破口,就在於深化与金山软体的合作。 雷军和求伯君此前提出的“產品级合作”意向,正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这不仅仅是捆绑销售,更可能涉及到技术共享、產品互通,乃至资本层面的联动。林牧决定主动出击,將意向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定义未来数年行业格局的战略协议。 他没有选择电话沟通,而是郑重地手写了一封拜访函,通过四通的渠道送至金山软体。信中,他首先感谢了雷军和求伯君在测评风波和输入法推广中的支持,然后笔锋一转,提出了更具野心的构想: “……输入法解决了文字录入的门槛,但真正创造价值、提升生產力的,是文字处理、表格计算、演示呈现这一整套办公流程。wps已在文字处理领域树立標杆,然纵观国际市场,办公软体正向集成化、套装化发展。用户需要的不再是单一工具,而是流畅协同的办公环境。” “弟不才,於输入法与系统优化小有心得,或可补 wps在易用性入口与底层兼容性之微末。而金山於文字处理核心技术与市场渠道之积累,令人仰止。倘能合两家之长,以 wps文字处理为基石,共同规划拓展电子表格、简易演示之功能模块,辅以搜狗输入法为流畅输入之翼,打造一款真正適合我国用户使用习惯、技术自主、体验连贯的集成办公软体套件,或许可於外企环伺之市场中,开闢一条新路。” “……冒昧恳请与雷兄、求总一晤,不揣浅陋,呈递初步之技术构想与商业模式草案,共商大计。” 这封信,既表明了合作诚意,又展现了对行业趋势的洞察(套装化办公软体),更拋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共同目標——打造国產集成办公套件,对抗微软 office等国外產品的潜在入侵(此时 office尚未统一江湖,但趋势已显)。同时,他將自己的定位放得很巧妙:不是平起平坐的对手,而是“补 wps之微末”的互补者,姿態谦逊而目標宏大。 信送出后第三天,雷军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叶家,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林老师!您的信我和求总反覆看了好几遍!您这眼光和格局,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求总当即就说,必须儘快见面详谈!您看明天下午,来我们金山总部如何?求总特意把时间都空出来了!” “好,明天下午我一定准时到。”林牧沉声应下,心中一定。对方的急切反应,说明这个方向切中了金山高层对未来发展的深层焦虑与渴望。 次日下午,林牧带著一份更为详尽的《关於“wps办公套件”扩展构想及合作建议书》提纲,来到了位於海淀某写字楼的金山软体总部。相比四通的沉稳,这里的气氛更加年轻而充满活力。 求伯君的办公室简朴而堆满技术书籍。他本人比林牧想像中更显清瘦,但目光炯炯,气场平和而专注。雷军则在一旁热情张罗。寒暄落座后,没有太多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林牧將自己的构想娓娓道来: 1.技术整合层面: 输入法深度融合:將搜狗输入法不是作为外掛,而是作为底层输入服务与 wps深度集成,实现词库共享(尤其是专业词汇)、动態词频调整(根据 wps文档內容优化)、以及无感切换,让输入成为行云流水般自然的过程。 统一用户界面与操作逻辑:借鑑(但不抄袭)国际主流办公套件的界面设计思想,为未来的表格、演示模块建立统一的菜单、工具栏、快捷键体系,降低用户学习成本。 共享兼容性底层:共同成立一个兼容性测试与优化小组,集中力量解决 wps和搜狗在 dos、未来可能出现的 windows新环境下的硬体、外设、网络(如 novellnetware)兼容性问题,建立技术壁垒。 2.產品扩展路线图(草案): 第一阶段(1年內):发布“wps专业版”,深度整合搜狗输入法,强化现有文字处理功能(如复杂排版、模板、图形)。 第二阶段(1-2年):联合研发“wps表格”。林牧指出,企业事业单位对数据计算、报表需求巨大,而当时国內市场缺乏易用的国產表格软体。他提出了一些初步的表格计算引擎和函数设计思路,让求伯君和雷军频频点头。 第三阶段(2-3年):规划“wps演示”模块,瞄准即將兴起的会议匯报、教学演示数位化需求。 3.商业模式构想: 成立合资实体:提议由金山软体、林牧(以技术、品牌及部分资金入股),以及引入像叶文斌这样有实力的渠道方(提供初始市场保障),共同成立一家专注於办公套件研发与市场运营的子公司。股权清晰,利益绑定。 差异化定价策略:针对个人、企业、教育、政府等不同市场,制定从低价推广版到高价专业版的完整產品线和价格体系。利用与叶文斌公司的关係,以及四通的渠道,率先打通政府与教育採购。 对抗盗版策略:提出硬体加密锁(软体狗)、与特定品牌电脑绑定销售,以及提供比盗版更便捷的技术支持和升级服务等组合策略,儘可能保护正版收益。 林牧的阐述,不仅有大方向,更有具体的技术难点分析(如表格计算引擎的复杂度、演示的图形性能需求)和市场可行性论证(援引了叶文斌公司收集的部分企事业单位需求)。他不再是空谈概念,而是展现出了一个兼具技术深度和商业敏锐度的合伙人潜力。 求伯君听完,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有力:“林牧同志,你的想法,和我们內部一些討论不谋而合,但更系统,也更……敢想。尤其是成立合资公司,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思路,很好。金山有技术底蕴,但市场化运作和……对未来產品形態的想像力,確实需要新的力量。” 雷军则更直接:“林老师,您这简直是给我们画了一张大饼,而且告诉我们这饼该怎么烙!技术上,输入法和兼容性底层我们绝对需要。市场拓展上,您和叶总那边的资源也能补上我们的短板。我觉得可行!非常可行!” 接下来,三人进入了更加务实的討论:合资公司的股权比例初步设想、各自投入的资源(金山投入 wps现有代码库、品牌和部分研发团队;林牧投入搜狗输入法技术、部分资金及未来套件扩展设计;叶文斌方面投入初始订单和部分渠道)、新公司的管理架构,以及近期需要立刻启动的“wps专业版(集成搜狗)”项目细节。 会谈持续了近四个小时,结束时已华灯初上。求伯君和雷军亲自將林牧送到门口,握手道別时,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林牧,回去准备一份更详细的合资方案吧。”求伯君最后说道,“我们这边也会儘快启动內部流程。希望我们能够携手,真正为中国的办公软体做点事情。” “一定!”林牧郑重承诺。 回程的路上,秋风吹拂著脸庞,林牧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金山的战略联盟若能达成,他將不再是单打独斗的创业者,而是嵌入了一个强大技术生態的核心参与者。他的事业,將从“產品成功”迈向“生態构建”的新阶段。 技术、行业趋势、商业模式,在这一刻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充满挑战却也无限可能的未来图景。他知道,下一场更为复杂和宏大的战役,即將打响。而这一次,他將拥有更强大的盟友和更清晰的战略地图。 第36章 基石:合资启航与生態初构 与金山高层的会晤如同一剂强心针,为林牧勾勒的蓝图注入了磅礴的技术底气与品牌势能。隨后的两周,时间在密集的磋商、条款擬定和资源盘整中飞逝。林牧、叶文斌以及金山方面派出的法务与財务代表,进行了数轮严谨而高效的谈判。 最终,一份標誌著中国软体业早期重要战略合作的协议,在四通集团总部的小会议室里正式签署。新公司命名为“金牧办公软体有限公司”,註册资本一百万元。股权结构清晰:金山软体以 wps文字处理软体现有著作权、部分核心代码库及相关品牌授权作价入股,占股 45%;林牧以其持有的“搜狗拼音输入法”完整智慧財產权、部分现金及未来办公套件扩展架构设计方案入股,占股 35%;叶文斌的文斌电子科技公司以现金五十万元及承诺的首批三百套政府订单渠道入股,占股 20%。公司董事会由五人组成,求伯君任董事长,林牧任总经理兼首席技术官,雷军、叶文斌及金山委派的一名財务董事任董事。运营总部暂设於金山软体办公楼內,单独划出一层。 签约仪式简单而务实,没有邀请媒体,只有核心参与方在场。当林牧在协议上籤下自己名字时,心中涌起的並非狂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决绝。这意味著,他个人的事业与一家承载著行业期望的新生公司牢牢绑定,未来的每一步,都关乎更多人的利益与梦想。 “金牧”成立后的第一次全体技术骨干会议,气氛热烈而充满挑战。参会者除了林牧、雷军(兼任金牧研发副总裁),还有从金山抽调过来的 wps核心开发工程师老吴、小陈,以及林牧带来的赵磊(已正式从北工大办理了实习,加入金牧)。会议桌上摊开著 wps的原始码列印稿、搜狗输入法的架构图,以及林牧手绘的“集成办公套件”模块关係草图。 首要任务,也是最紧迫的產品目標,就是在六个月內,推出第一个里程碑產品——“wps专业版 1.0(集成搜狗输入法)”。这远非简单的捆绑安装。 “技术整合的难点,主要在三个方面。”林牧用钢笔敲著白板,上面写满了技术术语,“第一,內存衝突。wps本身是大型 tsr程序,搜狗也是。如何在 dos640kb的常规內存壁垒下,让两者共存且稳定,还能留出足够空间给用户编辑大文档?” 金山的老吴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这是个老大难问题。wps已经儘量使用 ems/xms了,但有些核心模块必须在常规內存。搜狗如果常驻,占用的哪怕 20kb,在编辑超长文档时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牧点点头:“所以,不能简单拼装。我们需要重新设计內存驻留策略。我建议,將搜狗输入法的核心词库检索和联想引擎移到上位內存(umb)或 ems中,只將最小的热键监控和界面交互模块留在常规內存,预计可压缩到 10kb以內。同时,修改 wps的文件缓存策略,更智能地利用硬碟交换(虽然慢,但可作后备)。”他提出了一些具体的 dos內存管理高级技巧,甚至涉及了编写特定的设备驱动(dd)来优化內存访问,让金山来的工程师都听得目光闪亮。 “第二,词库与用户习惯同步。”林牧指向下一项,“输入法不是孤立的。用户在 wps里书写法律文书,输入的『原告』、『被告』等专业词汇,其词频应该被输入法学习,並在后续输入中优先联想。反之,用户在输入法中自定义的缩写或短语,也应能在 wps中无缝使用。这需要设计一套轻量级的、进程间通信和词库动態同步机制。”他提出了基於共享內存块和特定中断调用的方案雏形,在 dos环境下这属於相当前沿的应用。 雷军兴奋地补充:“这个思路好!能让用户感觉输入法和文字处理器是一个整体,体验连贯性大大提升!老吴,我们之前討论的『用户词典』功能,可以和林总这个方案结合。” “第三,统一安装与配置。”林牧继续道,“不能让用户装两次,配置两套。我们需要开发一个统一的安装程序,自动检测系统环境,智能配置內存,並提供一个统一的外观设置界面,让用户调整 wps和搜狗的显示风格、快捷键等。这涉及到安装程序开发、系统环境检测和配置文件的统一管理。” 赵磊认真地记录著,这些实战中的系统级问题,是课本上永远学不到的宝藏。 除了技术整合,会议更重要的部分是规划“wps表格”模块的预研。林牧展示了初步的需求分析报告,基於叶文斌公司收集的企事业单位反馈:財务做帐、库存统计、销售报表……对电子表格的需求是广泛而迫切的。当时市面上虽有少数国外表格软体,但汉化不全、价格昂贵且不符合国內报表格式习惯。 “表格的核心是计算引擎和函数库,以及单元格引用和数据模型。”林牧在白板上画出表格软体的抽象层次,“我们可以借鑑 lotus1-2-3和 excel的一些理念,但必须从底层考虑汉字环境下的特殊需求,比如人民幣符號、中文日期格式、符合国內会计制度的財务函数。计算引擎的效率和精度是关键,尤其涉及大量数据叠代计算时。” 他提议成立一个由雷军牵头、赵磊和另外两名金山数学基础好的工程师组成的“表格预研小组”,先花两个月时间,攻克计算引擎的核心算法和基础函数集,同时调研国內財务报表的通用格式,为后续界面和功能设计打基础。 商业和市场层面,叶文斌发挥了关键作用。在第一次董事会上,他提出了清晰的市场切入策略: 高举高打,树立標杆:利用“青年科技先锋”和与金山合作的声望,联合市科委,策划一场“国產办公软体应用推广会”,首批“wps专业版”重点面向政府机关、科研院所和国有大中型企业,以“支持国產正版、提升办公效率”为旗帜,价格可给予较大优惠,目標不是短期盈利,而是占领关键领域的桌面,形成示范效应和准入壁垒。 教育市场,培养习惯:与市教育局深入合作,推出针对中小学计算机教室的“校园特惠版”,价格极低甚至象徵性收费,將 wps+搜狗的组合植入下一代计算机初学者的使用习惯中,这是对未来市场的长期投资。 渠道深耕,软硬结合:除了原有软体店铺,大力拓展与各大电脑组装商、品牌机代理商的合作,推动將“wps专业版”作为“推荐办公软体”甚至“隨机赠送软体”预装或捆绑销售。叶文斌可以利用自己的渠道网络率先突破。 应对盗版:林牧提出了一个务实且略带时代特色的点子:“我们可以学学硬体,搞『软体狗』(加密锁)对於高端专业版和企业版是必要的。但对於普及版和教育版,我们要转换思路——提供盗版无法提供的价值。比如,正版用户註册后,可以免费获得持续的词库更新、模板下载,以及通过电话或公告板系统(bbs)提供的有限技术支持。我们要让用户觉得,买正版不仅仅是守法,更是为了获得更好的、持续的服务。” 这套组合拳,既有战略高度,又有战术抓手,贏得了董事会的一致认可。求伯君感慨:“叶总在市场和渠道上的经验,確实是我们这些搞技术出身的人急需补足的短板。” 公司架构迅速搭建起来。研发部由林牧直管,雷军协助;市场销售部由叶文斌派出一名得力干將负责,与金山原有的市场人员整合;財务和行政由金山支援。赵磊除了参与研发,还被林牧有意放在雷军手下,参与表格预研和部分对外技术对接,快速成长。 就在“金牧”公司紧锣密鼓运转起来,第一个集成版本开发进入攻坚阶段时,一个来自南方的消息,通过雷军的渠道,悄然而至。 “林总,”雷军拿著一份传真走进林牧的临时办公室,脸色有些凝重,“深圳那边的朋友传来消息,微软(microsoft)的中国办事处近期活动频繁,他们最新版的 wordforwindows和 excel正在加紧本地化,据说得到了美国总部的大力支持,目標直指中国未来的办公软体市场。而且,他们似乎对中关村最近的动向,也有所关注。” 微软,这个未来的巨无霸,终於將目光投向了中国市场。虽然 windows系统在国內尚未普及,但其图形化界面和集成套件的理念,代表著未来的趋势。 林牧接过传真,扫了一眼,目光沉静。该来的总会来。与金山的合作,提前构筑的“办公套件”防线,不正是为了应对这一天吗? “知道了。”他將传真放在桌上,“这说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而且必须更快。告诉研发部,集成版的进度再抓紧。另外,雷军,我们的表格预研,恐怕得再加快些了。真正的竞爭,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早。” 窗外,已是初冬。寒风开始呼啸,但“金牧”办公室內,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与討论声交织,充满了迎战前的紧张与蓬勃的生机。一场由国產软体新势力主导的、针对未来办公生態的布局与卡位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37章 初战告捷:集成发布与本土化壁垒 冬去春来,中关村街头悬铃木的枝头冒出点点新绿。在金牧公司那层灯火常明的办公楼里,时间则以代码行、调试记录和市场反馈报告为单位流逝。林牧设定的六个月倒计时,如同悬在团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却也催生出惊人的效率与凝聚力。 技术攻坚:从“拼装”到“融合” “內存衝突”这个最顽固的堡垒,在林牧提出“动態內存重定位”方案和雷军带领团队编写出精巧的“智能驻留管理器”驱动后,被成功攻克。新版的搜狗输入法核心模块如同狡黠的精灵,能在umb、xms甚至硬碟虚擬盘之间灵活迁移,为主程序wps让出宝贵的常规內存空间,同时通过中断鉤子保持极速响应。实测表明,在配置2mb扩展內存的386机器上,“wps专业版”可以流畅编辑超过一百页的文档,同时输入法联想毫无迟滯,这在此前的dos中文环境下堪称奇蹟。 “词库与习惯同步”则通过一块精心设计的“共享数据交换区”实现。wps在后台默默分析用户正在书写的文档主题(通过高频词判断),並悄悄向输入法的动態词频模块发送权重调整建议;而用户在输入法中添加的自定义词条或短语,也会被同步写入一个双方都能读取的“用户词典”文件。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协同,让许多参与內测的用户在反馈表中写道:“好像输入法知道我要写什么,越来越顺手了。” 统一的蓝灰色调安装界面和配置中心,由赵磊主责完成。这个年轻人展现了出色的工程化能力和用户体验敏感度,不仅实现了自动化环境检测和一键优化配置,还设计了清晰明了的帮助卡片。林牧看在眼里,心中已开始规划为他压更重的担子。 產品定名与发布:高举国產化与效率旗帜 產品最终定名为“wps office 1.0专业版(含搜狗智能输入)”。“office”这个词的引入,是林牧的坚持,意在向市场明確传递“集成办公套件”的概念,区別於单一的wps文字处理软体。包装盒设计简洁大气,白底蓝字,突出“金山软体与金牧公司联合出品”以及“bj市青年科技先锋成果”標识。 发布仪式没有选择酒店,而是放在了市科委的支持下,於北京图书馆报告厅举办了一场“国產办公软体应用成果匯报暨wps office 1.0发布会”。与会者包括政府部门信息中心负责人、大型国企办公室主任、高校计算机教研室主任以及眾多媒体。求伯君代表金山和金牧致辞,回顾了wps的发展歷程和国產软体的使命;林牧则作为產品总负责人,现场演示了集成版的强大功能与流畅体验,重点展示了在复杂文档处理时依然保持的输入流畅性,以及专门为国內公文格式设计的模板套件。 叶文斌的市场团队策划了精准的首发攻势: 政府与国企採购“开门红”:凭藉提前沟通和演示,发布会现场即签署了来自市教育局、市工商局以及三家大型国有企业的首批採购协议,总计超过一千五百套。定价策略灵活,批量採购给予大幅优惠,但锁定了关键部门的桌面入口。 教育市场“播种计划”:与市教育学院合作,推出“wps office校园版”,价格仅为专业版的十分之一,並附赠教学指南和练习磁碟。首批试点二十所中学的计算机房,反响热烈,教师们认为其“比原来的东西好用太多,学生上手快”。 渠道激励“星火燎原”:给全国主要城市的软体代理商和硬体经销商前所未有的高额佣金和政策支持,鼓励他们將wps office作为“国產电脑最佳办公搭档”进行主推。叶文斌的渠道网络率先发力,华北地区销量迅速爬升。 市场反馈与数据印证 上市首月,wps office 1.0专业版销量突破八千套,校园版发放(含採购)近五千套。盗版虽然依然存在,但正版销量尤其是机构採购量,远超以往wps单一版本时期。《计算机世界》的评测文章写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版本升级,而是国產办公软体从『工具』向『解决方案』迈进的重要一步。其输入法与文字处理器的深度协同,树立了中文办公环境的新体验標杆。” 更让林牧团队振奋的是用户反馈。许多从五笔转来的用户称讚“终於解脱了”,而更多的新手用户则表示“第一次觉得用电脑打字写文章不那么可怕了”。企事业单位用户对公文模板和兼容性(特別是与上级单位遗留系统的兼容)表示满意。良好的口碑开始通过行业圈子、单位之间的推荐扩散开来。 阴影逼近:微软的“正规军”动向 就在金牧团队为初步成功稍感鼓舞时,雷军带来的南方消息越来越具体。微软中国办事处的人员在增加,与国內几家最大的电脑品牌商(包括联想)接触频繁。传闻微软正在加速 windows 3.1中文版的完善,並计划將 word和 excel进行深度汉化,甚至可能针对中国市场调整定价策略。更令人警觉的是,有消息称微软在接触一些国內的软体人才和代理商。 “他们这是要打一场体系化的阵地战。”在又一次战略分析会上,林牧指著白板上画出的微软可能路径图,“硬体捆绑(oem)、图形化界面降维打击、可能更灵活的本地化合作策略。我们的时间窗口可能比预想的更短。” “但我们也有我们的『护城河』。”叶文斌沉声道,他如今以董事和渠道战略顾问的身份深度参与运营,“第一,深度本土化適配。我们的模板、报表格式、財务函数,是真正为中国用户设计的,微软短时间內做不到这么细。第二,现有存量市场的转换成本。尤其是政府和国企,一旦习惯了我们的公文系统和数据格式,切换到另一套体系的成本和风险都很高。第三,价格与服务。我们完全可以採取更灵活的定价,並提供他们做不到的本地化快速响应服务。” 求伯君补充了技术视角:“dos市场仍有数年生命周期,尤其在基层和特定行业。wps office在dos下的性能和稳定性,目前仍有优势。我们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巩固存量,同时必须加速向windows平台迁移的研发。林牧,你之前提的『windows外壳版本』预研,要立刻加大投入。” 战略深化:双线並进与生態构想 会议明確了下一步核心战略:dos市场精耕细作,windows版本提前布局。 dos市场:立即启动wps office 1.1版的规划,重点强化表格计算功能的雏形(哪怕先提供一个简单的数据录入和统计工具),並集成更强大的列印驱动兼容包。市场端,启动“老用户升级优惠计划”和“行业定製解决方案”开发(如针对出版、教育的特殊版本)。 windows前瞻:成立由林牧直接领导的“windows迁移项目组”,抽调雷军、赵磊和部分金山图形界面高手。初期目標不是完整復刻,而是开发一个能在windows 3.1下运行、保持核心文件格式兼容、並提供基本编辑功能的“wps windows预览版”,旨在保持技术存在感和用户期待。同时,秘密研究ole(对象连结与嵌入)等windows核心技术,为未来真正的windows版office套件做准备。 生態延伸试探:林牧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构想——基於输入法的成功和即將推出的表格功能,是否可以尝试开发一款极简的、面向家庭和小微企业的“个人信息管理(pim)软体”?整合通讯录、简易记帐、日程提醒等,作为办公套件的“轻量触角”,渗透更广泛的用户群。这个想法被记录为长期孵化项目。 春意渐浓,金牧公司的走廊里,贴著最新的销量曲线图和项目进度表。wps office 1.0的成功发布,如同一剂强心针,让这个新生的公司站稳了脚跟。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远未结束。微软的阴影正在天际线积聚,而公司內部,同时进行著巩固现有阵地和开拓未来疆域的两场战爭。 林牧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楼下中关村日渐繁华的街景。他的手中,拿著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深圳的详细市场调研报告,里面记录了更多关於微软渠道谈判和人才招募的细节。竞爭的压力具象化,却也让他体內的斗志更加炽热。 本土化不是口號,而是渗透在每一个代码优化、每一个模板设计、每一次客户服务中的实战。这场与巨头的赛跑,他不仅要跑得快,还要跑得巧,利用一切对本土市场的深刻理解,构筑起看似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壁垒。 他转身回到桌前,在“windows迁移项目组”的启动计划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新的战役,已经打响。 第38章 双线战爭:DOS 深耕与 Windows 破晓 “金牧”公司会议室的空气里,瀰漫著咖啡因与高度专注混合的气息。白板被一分为二,左边是密密麻麻的 dos內存地址和中断调用列表,右边则是 windows 3.1的 api函数名和初步的图形界面线框图。这视觉上的分裂,精准地映射出公司当前双线作战的战略態势。 windows迁移项目组:从零开始的“破冰” 项目组由林牧亲自掛帅,雷军任副组长,核心成员包括赵磊、从金山抽调的两名对 windows编程有初步了解的工程师,以及通过雷军关係从外地挖来的一位有微软 sdk使用经验的“海归”程式设计师小周。他们的第一个据点,是公司里唯一一间配备了 386 dx/40(带 4mb內存和 100mb硬碟)並安装了正版 windows 3.1英文版和中文之星环境的“高级”机房。 挑战是全方位且基础性的: 开发环境与思维转换:dos下是直接操作硬体、寄存器、中断的“硬核”编程思维;windows下则是消息驱动、事件循环、窗口句柄的“对象”思维。很多在 dos下驾轻就熟的优化技巧(如直接写屏)在 windows的图形设备接口(gdi)面前完全失效,甚至有害。团队花了近两周时间,才勉强克服了“看到窗口刷新慢就想直接懟显存”的本能衝动。 核心代码移植:wps庞大的文字处理引擎(排版算法、字体管理、文件格式解析)是用 c和汇编写的,严重依赖 dos特定的內存模型和文件操作。直接移植到 windows的“保护模式”下几乎不可能。林牧定下的策略是“重写核心,復用算法”。即保留最核心的排版算法、文件格式解析逻辑,但將其包装成独立的、不依赖特定作业系统的“计算库”(c语言静態库),然后为 windows环境重新编写用户界面层、列印驱动接口和文件 i/o层。这工程量巨大,但却是构建跨平台能力的唯一途径。 中文处理与输入法整合:windows下的中文处理本身就是一个坑。他们需要与“中文之星”这样的外掛中文平台兼容,又要考虑未来微软官方中文版的接口。搜狗输入法在 windows下的实现更是全新课题,需要研究 windows的输入法管理器(imm)接口。林牧將这块硬骨头交给了学习能力最强的赵磊和那位“海归”小周,要求他们先吃透规范,做出一个能在 windows下调起並基本输入的原型。 进展缓慢而痛苦,充满挫折。第一个月结束,项目组仅能展示一个极其简陋的、可以打开 wps文件並显示纯文本(不含格式)的 windows窗口,且滚动时卡顿明显。但林牧深知这是必经的“学费”。他在项目日誌上写道:“windows迁移非一日之功,关键在於建立核心能力,积累人才,保持存在。当前目標:本季度末,实现 wps文件在 windows下的格式保持查看与基础编辑。” dos市场精耕:深挖墙,广积粮 就在 windows组艰苦拓荒的同时,由原金山 wps核心骨干老吴带领的 dos產品线团队,则沿著既定的“精耕”策略高歌猛进。 行业定製版本:针对教育市场,推出了“wps office校园增强版”,增加了试卷排版模板、化学方程式编辑器、简单的几何图形绘製工具,並与几家教学仪器厂合作,尝试將软体与物理、化学实验数据採集卡联动,探索“教学软体一体化”。针对出版印刷小企业,开发了“列印社专业版”,强化了与当时流行的雷射照排系统(如方正)的接口,优化了复杂版面下的列印预览和拼版功能。这些“小切口”的定製,虽然单个市场不大,但用户粘性极高,竞爭壁垒初步形成。 渠道下沉与服务增值:叶文斌的渠道团队將触角伸向二三线城市的机关单位和大中型国企的科室。他们不再仅仅是销售软体,而是提供“办公自动化解决方案諮询”——帮助客户规划文件管理流程、设计內部公文模板、甚至组织简单的打字培训。软体售价可能不高,但附加的“服务包”带来了可观的持续收入和牢固的客户关係。金牧公司甚至开始尝试建立通过电话线和数据机(modem)的远程维护支持体系,虽然简陋,却让很多偏远地区的用户感到惊喜。 生態初探:个人工具小试牛刀:林牧提议的“个人信息管理(pim)”软体,由一位新招聘的產品经理牵头,组建了一个小团队进行预研。他们避开复杂的资料库,设计了一个基於纯文本索引和卡片式界面的简易“家庭办公助手”原型,整合了通讯录、家庭收支记帐(符合当时国人习惯的流水帐格式)、农历节气查询和简单的备忘录。市场调研显示,拥有电脑的家庭用户对此有潜在兴趣。林牧將其定位为“培养用户习惯、收集需求、锻炼產品团队”的孵化项目,不急於盈利。 管理与文化的阵痛 公司的快速扩张(员工已超过六十人)和双线作战,开始暴露出管理上的短板。dos產品线的老工程师与 windows项目组的年轻“激进派”之间,偶尔会因为资源分配、技术路线甚至“公司未来重心”发生理念衝突。老吴觉得 windows组消耗了大量顶级资源却產出缓慢,而雷军则认为 dos市场终將萎缩,必须全力押注未来。 一次激烈的技术评审会后,林牧將雷军和老吴留了下来。 “吴工,dos是我们的现在,是现金流,是立足之本,不能动摇。”林牧先定调,安抚老吴,“校园版和列印社版的成功,证明了深耕的价值。这块市场至少还有三年黄金期,我们必须吃透。” 他转向雷军:“雷军,windows是我们的未来,是生死线,必须突破。但现在强求速成不现实。我的要求是,不追求功能完整,只求在关键技术点上取得突破,尤其是核心算法库的封装和输入法原型。同时,要利用这个项目,为公司培养出第一批真正的 windows开发骨干。这是比眼前版本更重要的资產。” 林牧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建立定期的“技术共享会”,dos组分享行业深度需求和对性能的极致优化经验,windows组分享前沿的编程思想和遇到的技术挑战。同时,在激励制度上,將短期销售奖金与 dos產品线掛鉤,將长期期权和技术晋升通道向 windows核心攻关人员倾斜。 “我们要的不是对立,是接力。”林牧总结道,“dos团队用利润哺育未来,windows团队用技术承载转型。缺一不可。” 这次沟通暂时平息了纷爭,但林牧知道,平衡的艺术將是长期课题。他开始有意识地物色和培养项目管理与团队协调方面的人才。 行业水温的变化 春天的中关村,暗流涌动。微软与联想等几家主流 pc厂商的 oem谈判消息越来越確凿。同时,市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模仿 wps office集成思路的“办公套装”软体,虽然粗糙,但价格更低,在低端市场造成了一定的分流压力。另一方面,关於国家將加大对软体著作权保护力度、严厉打击盗版的风声也开始流传,这对正版占比较高的金牧而言是潜在利好。 叶文斌从一次行业聚会回来,带来一个意味深长的消息:“听说电子工业部下面,正在酝酿一个扶持国產基础软体的重点项目,可能会提供研发资金和示范应用机会。我们的 wps office,很有希望进入视野。” 政策的风向,技术的换代,市场的竞爭,內部的磨合……各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將金牧这艘刚刚启航不久的小船,推向了更广阔也更汹涌的海域。 林牧站在办公室的bj市地图前,目光从標著“政府机关”、“大型国企”、“高等院校”、“中小学”的一个个图钉上掠过,这些都是他们已攻占或正在攻占的“dos阵地”。他的视线又移向旁边那块小小的白板,上面写著 windows项目组的近期目標。然后,他看向窗外,南方,那是微软虎视眈眈的方向。 双线战爭,容不得丝毫鬆懈。既要低头深耕,確保今日的粮草;又需抬头看路,布局明日的航线。而他和他的团队,就在这充满张力的节奏中,一步步夯实著属於中国软体业的一方天地。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圈出了一个日期——那是“wps office for windows预览版”內部演示的日子。虽然知道演示內容將极其简陋,但这將是向未来迈出的、实实在在的一步。 第39章 內部演示 日子像上了发条,转眼到了 windows预览版內部演示的日子。 公司那间最好的机房被临时改造成了演示厅,拉上了窗帘,只有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空气里飘著新机器散热特有的焦糊味,混杂著一种近乎实质的紧张。董事会成员、各部门骨干挤满了屋子,连求伯君都特意从深圳飞了回来,坐在第一排,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海。 林牧站在台侧,手心微微沁汗。他瞥了一眼台下:叶文斌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老吴抱著胳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对这场“秀”不以为然;雷军坐在电脑前,脸色因为连续熬夜而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嚇人;赵磊站在雷军身后,不停推著眼镜,嘴唇翕动,仿佛在默念什么步骤。 “开始吧。”林牧对雷军点点头,声音平稳。 雷军深吸一口气,点击了那个他们鏖战数月、图標还是个粗糙狐狸爪印的“wps for windows预览版 0.1”。程序启动,比 dos下慢了不少,一个简单的灰色窗口出现在屏幕上,標题栏写著“wps文档查看器-[预览版]”。 “各位领导,同事,”雷军的声音带著熬夜的沙哑,但努力保持著清晰,“这是我们迁移项目组第一阶段的核心成果。目前实现了对 wps 1.0格式文件的基本解析和渲染。” 他操作滑鼠,打开一个预先准备好的、带有复杂表格和几种字体的测试文档。窗口內容区,文字、表格线、不同字体居然都大致正確地显示了出来!虽然滚动时仍有明显的闪烁和迟滯,排版细节也有偏差,但確確实实,一个完完全全的 dos下的 wps文件,在 windows的图形界面里被打开了!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嘆和窃窃私语。老吴身体前倾,眯著眼盯著屏幕上的表格线,仿佛在確认那不是幻觉。叶文斌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们还实现了基础的编辑功能。”雷军继续演示,在文档中刪除几个字,又键入新的。光標移动、字符刪除和输入,虽然慢,但逻辑正確。“目前支持通过剪贴板与 windows其他程序交换纯文本。” 接著,是重头戏——输入法整合。雷军切换到一个空白文档,示意赵磊操作。赵磊有些僵硬地走到电脑前,手指微微发抖,按下了他们自定义的热键。屏幕右下角,一个极小、但確实存在的状態栏跳了出来,显示著“搜狗”两个字。他敲击键盘,拼音“zhong guo”出现,候选框弹出,选择,汉字“中国”成功上屏! “哗——”这次,台下真的忍不住了,议论声大了许多。在 windows 3.1加中文之星的环境下,实现第三方输入法的初步集成,这技术难度他们多少都懂。这证明团队不仅啃下了 windows编程的硬骨头,还在中文处理这个核心难点上取得了实质性突破! 求伯君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牧心中稍定,刚准备上前做总结,並拋出下一阶段规划—— 异变陡生! 就在赵磊准备输入第二句时,屏幕上的输入法状態栏突然疯狂闪烁起来,紧接著,整个 wps预览版窗口“凝固”了!滑鼠变成沙漏,无论怎么点都没反应。雷军脸色一变,急忙去动滑鼠,试图调出任务列表,但为时已晚。几秒钟后,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蓝色背景伴隨著白色英文错误代码,充满了整个屏幕——windows保护性错误(gpf)!程序崩溃了! “死机了!”有人低呼。 机房內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刚刚的兴奋和期待,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赵磊的脸“唰”地白了,僵在原地。雷军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老吴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虽然没说话,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花里胡哨,不堪一击。 叶文斌的眉头皱得更紧。求伯君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静静看著。 最要命的是,崩溃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机器开始发出异常的硬碟读取声,屏幕上的蓝屏代码滚动越来越快,整个系统看起来都要不稳了。 就在这尷尬和沮丧几乎要淹没整个房间的时刻,林牧动了。他一个箭步走到电脑前,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赵磊,强制重启。雷军,准备调试符號文件和源码。”林牧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慌乱,“其他人,演示暂时中断十分钟。问题很可能出在输入法模块与 windows imm消息处理的小概率衝突上,我们之前模擬测试覆盖不足。正好,现场解决它。” 他的镇定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场面。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屏息看著。 机器重启,进入 dos。林牧没有进 windows,而是直接调出 debug工具,加载了雷军迅速找来的带有调试符號的程序核心 dump文件。黑色的命令行界面,白色的代码和內存地址飞速滚动。林牧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嘴里低声念著一些术语:“imm_ime_control消息……上下文句柄未同步……这里,堆栈指针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房里只有键盘声和机器风扇声。十分钟眼看就要到了。 “找到了。”林牧忽然停下,光標停在一行汇编代码上,“是输入法状態切换时,我们自定义的消息鉤子没有及时清理一个全局变量,导致 windows內核在尝试访问已释放內存时崩溃。赵磊,改这里,第 347行,增加一个空值判断和资源释放。雷军,立刻用最小补丁模式重新编译输入法 dll。” “明白!”赵磊和雷军如同接到军令,立刻扑到旁边的开发机上操作起来。五分钟后,一个热修补的动態连结库文件被复製过来。 再次启动 windows,加载补丁,重新运行那个该死的预览版和输入法。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雷军颤抖著手,重复刚才的输入操作。 一次,正常。 两次,正常。 快速切换中英文,连续输入……一切正常!程序运行平稳,没有再崩溃! “呼——”不知道是谁先长长出了一口气,紧接著,房间里响起了稀疏但真心的掌声,迅速变得热烈起来。老吴也鬆开了抱著的胳膊,眼神复杂地看了林牧一眼。 林牧转过身,面向眾人,脸上没有得意,只有属於技术者的冷静和一丝疲惫:“让大家见笑了。这就是研发,尤其是开拓未知领域研发的常態——充满意外和挑战。但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问题,定位了问题,並且,”他看了一眼刚刚修復 bug的赵磊和雷军,“我们解决了它。这个插曲,恰恰证明了我们走的路是对的,遇到的困难是真实的,而我们有能力克服。” 他走向前台,语气重新变得鏗鏘有力:“今天的演示,不仅仅展示了我们成功在 windows下打开了 wps文件,实现了初步编辑和输入法集成。更重要的是,它暴露了深水区的礁石,锻炼了我们团队的应急能力和技术深度。下一步,windows项目组的目標是:三个月內,推出功能相对完整、稳定性达到內测水平的 alpha版本!同时,dos產品线不能停,老吴,你们规划中的『wps office 1.2』行业增强版,必须按时交付,用利润给我们续足弹药!” “没问题!”老吴这次回答得乾脆了许多。亲眼看到 windows组的攻坚能力和林牧的应变,他心中那点不服气消减了不少。 会议在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斗志昂扬的气氛中结束。求伯君临走前,拍了拍林牧的肩膀:“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技术功底也扎实。小林,这个担子你挑得起来。” 人群散去,只剩下核心几人。雷军瘫坐在椅子上,抹了把额头的汗:“林总,刚才真是……差点就砸了。” “砸不了。”林牧递给他一杯水,“真金不怕火炼。不过,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windows环境的复杂性和测试强度必须远超 dos时代。我们要建立更严格的代码审查和自动化测试流程。” 赵磊还沉浸在刚才惊心动魄的调试中,眼睛发亮:“林老师,您刚才看 dump文件的速度太快了!是怎么一下子定位到那个全局变量的?” “经验,还有对系统机制的理解。”林牧简单道,“你以后也会有的。这次你表现不错,关键时刻没乱。接下来,输入法在 windows下的稳定性和性能优化,你和小周要负起主责。” “是!”赵磊用力点头。 这时,林牧的大哥大响了。他走到窗边接通,是叶溪溪。 “哥!听说你们今天演示?怎么样?顺利吗?”叶溪溪清脆的声音传来,带著关切。 “出了点小意外,不过解决了。”林牧语气轻鬆,“怎么,学校里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那个张扬,好像出院了,不过听说家里公司那摊子事够他喝一壶的,好像要举家搬去南方了。”叶溪溪的声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还有,我们学校计算机课,下学期可能真的要正式採购你们的校园版了!系主任今天还问我呢!” “好事。”林牧笑了,窗外的阳光正好刺破云层,洒在中关村高低错落的楼宇上,“看来,我们的『播种计划』,开始发芽了。” 掛掉电话,林牧望向远方。演示会的惊魂一刻已经过去,但它像一次淬火,让团队更加凝聚,也让前进的方向在挫折中愈发清晰。dos的根基要更深,windows的突破要更快,市场的种子要更广地播撒。 而他知道,更大的风浪,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但此刻,他麾下的这艘船,船员更加精干,目標更加明確。 “雷军,赵磊,”他转身,目光灼灼,“休息半天。明天开始,新的攻坚计划,启动!” 第40章 风起青萍末 七天后,北京饭店。 水晶吊灯的光柔和地洒在铺著雪白桌布的长桌上,高脚杯里的红酒漾著琥珀色的光。这不是商务宴请,而是一个小范围的技术沙龙——由市科委牵头,邀请在京的几位院士、高校计算机系主任,以及“有代表性的青年科技企业家”交流。 林牧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是叶溪溪新给他挑的藏青色西装。他左边是头髮花白的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王院士,右边是北大方正的那位传奇人物王选。桌上其他人,哪个拎出来都是能在行业里跺跺脚的人物。 “小林啊,”王院士抿了口茶,声音温和却带著重量,“你们那个wps office,我让我们系办公室试用了。反馈不错,特別是那个输入法和文字处理的配合,很有想法。” “王老过奖了,我们还在不断完善。”林牧微微欠身,態度恭谨。 “完善是一方面,”对面的王选开口了,他戴著眼镜,目光锐利如手术刀,“我听说你们在搞windows版本?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大?dos市场还不够你们吃吗?” 这话问得直接,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看向林牧——王选在业內的地位和脾气都是出了名的,这个问题不好答。 林牧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老师问得对,dos市场確实还有空间。”他不疾不徐,“但我们做技术的人,不能只盯著碗里的饭。windows代表的是图形化、易用化的未来。微软已经进来了,如果我们现在不提前布局,等他们的中文office成熟,用户习惯养成,到时候再追就晚了。” 他顿了顿,看向王选:“就像您当年做雷射照排,不也是看准了计算机要改变印刷业的趋势,提前十年布局吗?我们现在做windows版本,不是为了放弃dos,而是为了不在未来掉队。” 这话既回应了质疑,又捧了王选当年的远见。王选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会说话。不过道理是这个道理——做技术,得看三步走一步。你们那个预览版我看了报导,问题不少,但方向是对的。” 气氛缓和下来。坐在主位的市科委李主任適时开口:“今天把大家请来,除了交流,还有个消息要通报。” 所有人竖起耳朵。 “部里最近在酝酿一个『国家基础软体攻关计划』。”李主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重点支持作业系统、资料库、办公软体这些核心领域的自主研发。首批试点项目,会有资金和政策倾斜。” 桌上一阵骚动。这可是大事! “小林,”李主任看向林牧,眼中带著鼓励,“你们金牧的wps office,是国產办公软体里目前走得最稳、市场反馈最好的。有没有兴趣申报?” 林牧心臟猛地一跳。国家级的项目支持!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官方背书,是打开更多关键行业大门的通行证! “当然有兴趣!”他立即表態,“感谢领导给我们这个机会。金牧一定全力以赴,配合国家战略需要!” “先別急著谢,”李主任摆摆手,语气严肃了些,“竞爭会很激烈。我听说,不止你们一家盯著这块蛋糕。深圳那边有些公司,还有……某些有外资背景的企业,都在活动。”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微软,或者那些想跟微软合作分一杯羹的国內企业,绝不会坐视这块肥肉落到金牧嘴里。 “压力肯定有,”林牧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桌上眾人,“但我们有信心。我们的优势在於——產品是自主研发,核心代码可控;已经有一定市场基础,用户反馈真实;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们比任何人都更懂中国用户需要什么。” 王院士点头:“这话在理。外国的月亮不见得就圆,適合咱们自己土壤的,才是最好的。” 沙龙在晚上九点结束。林牧站在北京饭店门口等车,初春的夜风还带著寒意,但他的心里却烧著一团火。 国家项目……这意味著金牧將不再只是一家普通的软体公司,而是有可能成为国家信息化战略的一颗棋子。棋子的身份有束缚,但也有力量。 “林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牧回头,看到一个穿著灰色风衣、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这人他认识——刘振,联想市场部的那个刘振。 “刘主任,好久不见。”林牧不动声色。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不太愉快的时候。”刘振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真诚,但林牧能看出眼底的审视,“刚才在里面不方便多说,特意在这儿等您。” “刘主任有事?” “两件事。”刘振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第一,联想正式邀请金牧公司,成为我们家用电脑產品的『推荐办公软体合作伙伴』。我们可以预装,可以捆绑销售,分成比例好商量。” 林牧接过名片,没急著回应。联想这是看到wps office卖得好,想借东风?还是……另有所图? “第二件呢?” “第二,”刘振压低声音,“我听说部里那个项目的事了。联想作为国內最大的计算机企业,肯定是要参与的。我们在硬体、渠道、品牌上有优势,你们在软体、尤其是办公软体上有专长。林总,有没有考虑过……强强联合?” 联合?林牧心中警铃微响。联想所谓的“联合”,恐怕不是平等合作,而是想吞掉或者主导吧。 “刘主任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林牧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过具体怎么合作,还得看双方的需求和条件是否匹配。金牧目前还是初创公司,很多事得一步步来。” “理解,理解。”刘振也不勉强,又寒暄几句便告辞了。 黑色的虎头奔缓缓驶来,叶文斌的司机小陈下车拉开车门。林牧坐进去,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信息在高速旋转:国家项目、联想示好、王选的认可、微软的威胁……每一件都是机遇,也都可能是陷阱。 手机响了,是叶溪溪。 “哥!你那边结束了吗?”她的声音轻快,“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系主任今天正式拍板了,下学期全校计算机课都用咱们的校园版!而且……他问我,能不能请你来给老师们做个培训?” 林牧笑了,这是今晚听到的最纯粹的好消息。 “当然可以。时间你们定,我配合。” “还有……”叶溪溪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带著点害羞,“我爸说……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这个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婚事提上日程了。林牧心中一暖。 “好,周末我去接你。” 掛掉电话,车子已经驶入中关村地界。夜晚的中关村灯火通明,各家店铺的霓虹招牌爭奇斗艳。电子大世界的楼顶上,“四通”两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 林牧摇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空气中仿佛能闻到金钱、野心和时代浪潮翻滚的气息。 金牧公司的那层楼还亮著灯。windows项目组肯定又在加班。dos產品线那边,老吴他们应该也在赶“行业增强版”的进度。 一切都在向前狂奔。 但林牧知道,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国家项目的诱惑背后,是更严苛的標准和更复杂的博弈。联想的橄欖枝,可能带著刺。微软的阴影,只会越来越近。 而他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考虑技术和销售的技术员了。他要平衡股东利益,要谋划公司战略,要应对政策风向,还要……经营一段即將步入婚姻的感情。 车子在金牧楼下停住。林牧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看著那扇亮灯的窗户。 里面是他亲手搭建的团队,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 他推开车门,夜风扑面而来。 那就战吧。 从dos到windows,从中关村到全中国,从一家小公司到国家战略的一环。 这条路,他既然选了,就要走到最高处。 林牧整理了一下西装,大步走进楼里。 电梯上行,金属门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脸。 “叮——”门开了。 走廊那头,雷军正好抱著一摞资料出来,看见他,眼睛一亮:“林总!你回来的正好!我们刚发现windows版一个性能瓶颈的突破思路!还有,深圳那边传来新消息,微软中国的人最近在频繁接触长城和浪潮……” 林牧笑了。 看,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也好。 他接过雷军手里的资料:“走,会议室说。今晚,咱们可能得通宵了。” 灯火通明的走廊里,两个年轻人的脚步声坚定而急促,奔向又一个未眠的夜晚。 而窗外,1992年的春天,正在悄然降临。 第41章 挖角风云与关键一跃 凌晨两点,金牧公司灯火通明得像座灯塔。 林牧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盯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 windows內核调用图。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雷军、赵磊,还有新来的“海归”小周都红著眼睛,桌上散落著空掉的咖啡杯和速食麵包装。 “所以问题卡在这儿,”雷军用雷射笔点著白板上的一个函数框图,“gdi绘製复杂表格线的时候,一旦单元格超过三百行,重绘速度就会断崖式下跌。我们试了双缓衝,试了局部刷新,都治標不治本。” “是 windows的消息循环机制问题。”小周的声音带著疲惫,“每个单元格的重绘都会產生一个 wm_paint消息,消息队列满了就会阻塞。我们可能需要……绕过標准流程。” “绕过?”赵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那兼容性怎么办?而且 windowssdk不允许……” “不允许的事情多了。”林牧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当年 dos也不允许直接写屏,但我们还是写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號笔在 gdi函数调用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换个思路。我们不追求每一帧都完美绘製,而是——”他在旁边画了个新的流程图,“预渲染。把整个表格的绘製结果,预先缓存在一块独立的內存位图里。滚动时,只更新可见区域对应的位图片段。用户看到的不是实时绘製,而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画面』。”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雷军眼睛亮了:“就像……游戏里的贴图?” “对。”林牧扔掉记號笔,“牺牲一点內存,换取流畅度。windows 3.1最多支持 16m物理內存,我们的目標用户是 4m以上配置,完全吃得消。关键是设计一套智能的缓存管理算法,知道什么时候更新缓存,什么时候覆用。” “这个思路……可行!”小周猛地拍桌,“我可以负责位图缓存的管理模块!” “我来做滚动优化算法!”赵磊也来了精神。 凌晨三点的会议室重新充满键盘敲击声时,林牧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个陌生號码。 他皱眉走到走廊,接起。 “林总吗?我是猎头公司的张敏。”电话那头是个干练的女声,“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林牧心头一紧:“请讲。” “今晚八点开始,我陆续接到至少六通电话,都是想通过我联繫贵司的研发骨干——特別是 windows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开价……很高。”张敏顿了顿,“最高的一份,年薪开到十五万,还承诺解决北京户口和住房。” 十五万!1992年的十五万!这几乎是金牧给雷军薪资的六倍! “哪家公司?”林牧声音沉了下来。 “对方很谨慎,但有几个特徵很明显——要求候选人有 windows sdk经验,特別提到『有微软產品开发经验者优先』,而且……”张敏压低声音,“他们点名要能接触 wps核心架构的人。” 林牧的手指捏紧了大哥大。微软?还是国內那些想走“微软路线”的公司? “谢谢张小姐。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林牧深吸一口气,“方便的话,能不能把联繫你的那几个號码给我?” “已经发到您呼机上了。林总,贵司的团队很优秀,但树大招风,您多保重。” 掛掉电话,林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走廊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挖角。而且是精准的、针对性的挖角。对方不仅知道金牧在搞 windows版,还知道团队结构,甚至知道他们遇到了技术瓶颈——否则不会专挑这个时候下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內鬼?还是竞爭对手的侦察? 他回到会议室,雷军正兴奋地跟小周討论位图压缩算法。赵磊在一旁飞快地敲代码,眼镜片上反射著屏幕的蓝光。 这些面孔,都是他一手带起来的。现在有人想用钱把他们撬走。 “所有人,停一下。”林牧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 他走回白板前,拿起记號笔,在刚才的技术框图旁边写下两个大字: 信任 “刚才我接到一个电话。”林牧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有公司开价十五万年薪,解决北京户口和住房,挖我们 windows项目组的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雷军脸色一白,小周张了张嘴,赵磊的手停在键盘上。 “我不问是谁,也不查是谁。”林牧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技术问题,“我只说三点。” “第一,金牧给不了十五万年薪,至少现在给不了。但我们给的东西,可能比钱更值钱——参与定义一个国產办公软体未来的机会,亲手把中国自己的 office做起来的成就感。这个履歷,十年后值多少钱?” “第二,”他看向小周,“户口和房子,公司正在想办法。市里给青年科技企业有政策倾斜,我已经在跑。最迟明年,第一批骨干的户口问题,我打包票解决。” “第三,”林牧的声音忽然拔高,“如果有人要走,现在就说。我绝不拦著,还会帮你写推荐信。但如果你选择留下——” 他停顿,一字一句: “我们就是一起爬雪山过草地的兄弟。未来的金牧,绝不只是今天的样子。到时候,股份、分红、名誉、地位,我林牧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共患难的人。”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雷军第一个站起来:“林总,我从武汉来bj,不是衝著钱来的。” 小周推了推眼镜,苦笑:“我在美国见识过微软的傲慢。如果只是为了钱,我根本不会回国。” 赵磊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学的所有东西,都是林老师您手把手教的。十五万……买不走。” 林牧看著这些年轻而坚定的面孔,胸腔里有股热流在涌动。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声“好”,比千言万语都有分量。 凌晨五点,预渲染算法的第一个原型跑通了。测试文件——一个五百行、带复杂合併单元格的表格——在 windows 3.1下滚动如丝般顺滑,再也没有卡顿。 “成功了!”赵磊激动地跳起来。 雷军看著屏幕上流畅滚动的表格,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林牧:“林总,这一关我们过了。” “只是第一关。”林牧盯著屏幕,“对方既然开始挖人,说明他们急了。急,就会出招。通知所有人,今天放假半天,下午两点,战略会议。” 上午九点,林牧刚在办公室沙发上躺下,大哥大又响了。 是叶文斌。 “两件事。”叶文斌的声音永远言简意賅,“第一,联想那个刘振,刚才直接来我办公室了。態度很强硬,说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的『深度合作』方案,联想渠道会对 wps office进行全面下架。” 林牧坐起身:“他所谓的深度合作是?” “联想要入股金牧,占股不低於 30%。还要成立合资公司,专门做『联想-金牧』定製版办公软体,版权归联想所有。”叶文斌冷笑,“这是要把我们吞了。” “第二件事呢?” “第二,”叶文斌语气严肃起来,“我刚得到消息,部里那个项目,初审会提前到下周三。而且……评审组里,有两个专家,最近跟微软中国的人吃过饭。” 林牧握紧了电话。 双线施压。联想用渠道卡脖子,对手在评审环节做手脚。 “叔叔,您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联想那边,我去周旋。他们不敢真下架——wps现在装机量不小,贸然下架会引起用户反弹。但他们肯定会搞小动作,比如在销售时主推其他软体。”叶文斌顿了顿,“关键在部里的项目。如果初审不过,后面什么都別谈。” “我明白了。”林牧看了眼日历,“下周三……我们还有五天。” “你打算怎么办?” 林牧走到窗前,看著晨光中的中关村。街道开始甦醒,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他们想用常规手段打败我们,”他缓缓说,“那我们就用非常规手段贏。” 掛掉电话,林牧没有叫醒还在补觉的团队,而是独自打开电脑,调出了 wps office的原始码树。 他的目光落在核心排版引擎的那个模块上。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熬夜后的亢奋中,逐渐清晰。 下午两点,战略会议室。 所有人到齐时,都愣住了——会议室的白板上没有写任何议程,只画著一个简陋的流程图,標题是: “闪电计划:五天,打造不可能完成的演示版” “各位,”林牧站在白板前,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灼人,“我知道大家很累。但敌人没给我们休息的时间。” 他简要说了联想施压和项目初审提前的消息。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所以,”林牧用记號笔敲了敲白板,“我们要在下周三之前,做出一个让评审组无法拒绝的演示版。不仅仅是流畅,不仅仅是兼容——要让他们看到,中国的办公软体,能做到外国人做不到的事。” “什么事?”雷军问。 林牧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 中文智能排版 公文一键生成 多版本无缝兼容 “具体来说,”他转过身,“第一,我们要在 windows预览版里,集成一个基於人工智慧——或者说,基於规则引擎的中文排版优化器。自动调整中英文混排的间距、標点悬掛、段落对齐,达到专业出版级水准。” “第二,內置一个『公文模板库』,涵盖国务院到街道办的所有標准公文格式。用户选模板,填內容,一键生成符合《国家行政机关公文格式》的正式文件。” “第三,”林牧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让这个 windows版,能直接打开、编辑,並完美保存成 dos版 wps的格式。让用户感觉不到平台切换的障碍。”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总,”老吴忍不住开口,“这……这五天怎么可能?光是智能排版引擎,没半年做不出来!” “所以我们不从头做。”林牧点开电脑,投影仪上出现一段代码,“这是王选院士团队当年研发雷射照排系统时积累的中文排版规则库。我上午联繫了王老,他同意我们有限度地参考。” “公文模板,溪溪已经在帮忙整理,她找了她爸在政府机关的朋友,拿到了最新版的格式规范。” “至於多版本兼容……”林牧看向雷军,“我们昨天做的预渲染缓存,其实已经解决了最核心的显示一致性问题。剩下的文件格式转换,我们需要设计一个轻量级的適配层。” 他环视眾人:“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我们做到了,评审组那些专家会怎么想?他们会看到,一家中国公司不仅跟上了 windows的潮流,还解决了中文办公特有的痛点。这会是一个无法被忽视的差异化优势。”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雷军第一个举手:“排版引擎的规则集成,我来负责。” 赵磊推了推眼镜:“我……我可以试试设计文件格式的转换適配层。” 小周苦笑:“看来我又要熬夜了。公文模板的界面交互,交给我。” 老吴看著这群年轻人,最终也缓缓点头:“dos版那边的兼容性测试,我亲自盯。” 林牧看著眼前这些人,胸腔里那股热流又涌了上来。 “好。”他还是只说了一个字,“从现在开始,公司食堂 24小时开放,所有加班按三倍工资算。宿舍不够住,去旁边宾馆开房间,公司报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 “五天之后,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 “中国的软体人,不只会模仿。” “我们,也能定义规则。” 会议散场,所有人冲向各自的工位。 林牧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著白板上那个疯狂的计划。 窗外的阳光正好。 他知道,这五天,將会是金牧公司成立以来,最艰难也最关键的五天。 但有些仗,必须打。 有些关,必须闯。 他拿起记號笔,在白板的角落里写下很小的一行字: “1992年春,我们选择相信未来。” 然后转身,走向属於他的战场。 第42章 五天!刀尖上的舞蹈 第一天,星期二。 金牧公司进入了某种战爭状態。 食堂真的开始 24小时供应伙食——不是精致小炒,是大锅熬的排骨汤、成筐的馒头和整箱的方便麵。会议室的白板上,“闪电计划”的流程图被细化成几十个任务项,每完成一项就用红笔打个勾。 雷军和小周一头扎进了中文排版规则的汪洋大海。 “这个规则……中英文混排时,英文单词间用西文空格,中文標点后不用空格……”小周盯著从王选院士那儿拿来的厚厚一沓资料,眼睛发直,“但如果是中文里夹杂英文缩写呢?比如『cpu性能』?” “看上下文。”雷军敲著键盘,屏幕上是他正在编写的规则引擎框架,“如果缩写是全大写字母,按英文处理;如果已经变成中文习惯说法,比如『拷贝』,就当中文词处理。” “那『windows 3.1』呢?中间这个空格留不留?按西文习惯要留,但中文排版传统里……” “留!”林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著一个不锈钢餐盘,上面放著几个馒头和一碗汤,“用户需要清晰地区分这是专有名词。我们的智能排版,不是要强行『汉化』一切,而是在尊重专业习惯的前提下优化阅读体验。” 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先吃饭。规则可以慢慢磨,但引擎的架构必须今天搭出来。” 雷军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眼睛还盯著屏幕:“架构差不多了,基於优先级的事件驱动模型。但测试数据……” “溪溪晚上会送过来。”林牧说,“她联繫了师大印刷厂,拿到了他们歷年排版中的典型错误案例,还有正確排版的样张。足够我们训练第一版规则集。” 另一边,赵磊和老吴在攻关文件格式兼容层。 “最大的问题是字体映射。”老吴眉头皱成了川字,“dos下的点阵字体,到了 windows变成 truetype矢量字体。一个字的大小、粗细、间距全变了。直接转换,版面肯定乱。” 赵磊调出两个並排的窗口——左边是 dos版 wps打开的文档,右边是 windows预览版打开的同一个文件。果然,windows下的文字明显“发虚”,行间距也不对。 “我们不能简单映射,”赵磊推了推眼镜,“得做智能匹配。比如 dos下的宋体 16点阵,应该对应 windows下 12磅的宋体 truetype,但这个换算关係不是线性的……” “做查找表。”林牧走过来,“把常用的字体搭配做成预设映射表。用户第一次打开文件时,自动检测並匹配,允许手动微调。最重要的是——”他指著屏幕,“转换后的文件保存时,要能记录下这种映射关係,下次打开时直接调用。” “那会增加文件头大小……”赵磊犹豫。 “增加就增加。兼容性优先。”林牧拍板,“先解决『有没有』,再优化『好不好』。” 深夜十一点,叶溪溪抱著一大摞资料来了公司。她看到灯火通明的办公区和一个个眼眶发黑的程式设计师,嚇了一跳。 “哥,你们真不睡觉啊?” “睡过了,刚醒。”林牧接过资料,发现这姑娘也顶著黑眼圈,“你也没睡?” “帮你整理这些,可比背英语单词有意思多了。”叶溪溪小声说,又从包里掏出几个饭盒,“我妈燉的鸡汤,给大家补补。” 鸡汤的香味在技术氛围浓厚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温暖。几个年轻程式设计师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 “都有份。”林牧笑著分发,“喝完继续干活。” 第二天,星期三。 问题开始集中爆发。 小周的规则引擎在测试时频繁崩溃——不是逻辑错误,是內存泄漏。每处理完一个复杂文档,windows的可用內存就少一大截,运行几个文件后直接死机。 “指针没有及时释放……”小周抓著头髮,“我明明检查过了……” “不是你的问题。”林牧看著调试信息,“是 windows的 gdi对象泄漏。我们频繁创建字体句柄、画笔句柄,用完后系统没有及时回收。得手动管理。” “手动管理 gdi对象?”雷军倒吸一口凉气,“那代码复杂度……” “总比崩溃强。”林牧坐下来,开始修改小周的代码,“每创建一个 gdi对象,就登记到一个炼表里。文档关闭时,遍歷炼表统一释放。虽然笨,但管用。” 赵磊那边进展更不顺利。字体映射表做了三套方案,测试结果都不理想。有些文档转换后版面错乱得一塌糊涂。 “要不……我们放弃完美兼容?”赵磊试探著问,“只要內容不错就行,版面让用户自己调整?” “不行。”林牧坚决摇头,“评审组里有很多老专家,他们用惯了 dos版 wps。如果看到 windows版把他们的文件排得乱七八糟,第一印象就毁了。继续试。” 下午四点,坏消息传来。 叶文斌打来电话,语气凝重:“联想动手了。他们在全国主要城市的代理商那里,推出了『买联想电脑,送正版 microsoft works』的活动。虽然不是完整的 office,但足够有吸引力。” “我们的预装比例呢?” “从昨天的 32%跌到 19%,而且还在降。”叶文斌顿了顿,“更麻烦的是,我收到风声,联想的人在接触我们几个核心渠道商,想让他们主推『联想-微软』组合。” “明白了。”林牧掛掉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渐暗,中关村的霓虹开始亮起。街道上,一辆印著“联想电脑”gg的公交车缓缓驶过。 竞爭从来不会等你准备好。 他转身回到办公区,拍了拍手:“所有人,停一下。” 几十双疲惫的眼睛看向他。 “刚得到消息,联想开始用微软的產品打压我们。”林牧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他们说,国產软体不行,还是要用国外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想问问大家,”林牧环视眾人,“我们这五天在这里拼命,是为了证明他们说得对吗?” “当然不是!”雷军第一个站起来,眼睛通红。 “那是什么?”林牧追问。 “是为了证明……”赵磊也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坚定,“我们中国人做的软体,可以更好用。” “对!”小周把键盘往前一推,“微软懂个屁的中文排版!他们连中文標点悬掛都做不好!” 情绪像火星溅入油桶,瞬间点燃。 “那就让他们看看。”林牧走到白板前,把“闪电计划”四个字圈起来,“五天,我们要做出一个让微软都做不到的东西。不是为了赌气,是为了告诉所有中国用户——” “你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第三天的凌晨,奇蹟开始出现。 小周改进了 gdi对象管理算法,內存泄漏问题解决了 80%。雷军的规则引擎第一次完整处理完一份二十页的学术论文,自动修正了十七处排版错误。 赵磊和老吴在试到第九套字体映射方案时,终於找到一个平衡点——转换后的版面不能说完美,但至少“不乱”,关键的文字对齐和段落缩进都保住了。 “可以接受。”林牧看著测试文档,“保存映射信息的功能做好了吗?” “做好了。”赵磊调出文件头的十六进位数据,“这里记录著源字体、目標字体、缩放比例……下次打开时直接读取。” “好。”林牧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还有两天半。” 第四天,星期五。 成品开始成型。 windows预览版的主界面被彻底重做——不再是简陋的灰盒子,而是有了符合 windows3.1风格的菜单栏、工具栏,图標虽然还是粗糙,但至少是“现代软体”的样子了。 智能排版引擎集成进了“工具”菜单,用户可以对选中的段落或全文应用自动优化。 公文模板库做了出来,虽然只收录了最常见的十种格式(请示、报告、通知等),但每个模板都严格遵循国家標准。 多版本兼容经过几百个文件的测试,稳定在“85分”水准——不是完美,但绝对可用。 下午,林牧召集了一次全体演示。 当雷军打开一个在 dos下精心排版的复杂文档,windows版几乎瞬间加载,版面保持度超过 90%时,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当小周演示智能排版,把一段中英文混杂、標点混乱的文字一键优化成出版级水准时,掌声更热烈了。 当赵磊展示公文模板,三分钟生成一份格式规范的红头文件时,老吴都忍不住叫了声“好”。 “还有一天。”演示结束,林牧站在台前,“明天周六,大家……再坚持最后二十四小时。” 没人抱怨。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有光——那是看到自己亲手创造的东西从无到有、从丑到美时,才会有的光。 晚上八点,叶溪溪又来了,这次带著她妈妈做的红烧肉。 “我爸说,”她一边分饭盒一边小声对林牧说,“联想那边暂时稳住了。他找了几个大渠道商吃了顿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稍微提了提部里项目的风声。那些人精,知道该站哪边。” “谢谢叔叔。”林牧夹了块红烧肉,感觉这是这几天吃过最香的东西。 “还有……”叶溪溪脸忽然红了,“房子装修好了。我妈说……等你忙完这阵,可以……可以去看看。” 林牧看著她微红的脸颊,心头一软:“好。忙完就去。” 第五天,星期六。 最后衝刺。 上午主要是打磨细节——修正已知的 bug,优化启动速度,完善帮助文档。 下午三点,林牧要求所有人停下来,进行最后一次全功能测试。 测试文件是一个故意製造出来的“地狱级”文档:混合了中文、英文、日文片假名(测试乱码处理),包含复杂表格、数学公式、插入图片,排版一塌糊涂。 雷军深吸一口气,点击打开。 加载进度条缓慢移动……10%……50%……90%…… 文档打开了。虽然有些日文字符显示成乱码(这在意料之中),但整体版面完整。 应用智能排版。 屏幕闪烁了一下,文档重新渲染。混乱的段落对齐了,中英文间距规整了,悬掛標点修正了。 另存为 dos版 wps格式。 再重新用 windows版打开。 版面保持度,测试软体显示:92.7%。 “过了!”雷军猛地挥拳。 会议室里爆发出欢呼声。有人把手中的笔记本拋向空中,有人抱著身边的人又跳又叫。 赵磊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眼睛。小周瘫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吴看著屏幕上那个规整的文档,沉默了很久,最终拍了拍林牧的肩膀:“小子,你们……確实做到了。” 林牧没有欢呼。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 他们真的在不可能的时间里,做出了一个“演示版中的战斗机”。 但这只是开始。 下周三的初审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所有人,”他转过身,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但异常清晰,“今晚好好睡觉。明天周日,放假。周一……我们开始准备匯报材料。” 人群逐渐散去。 林牧最后离开公司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他站在楼下,抬头看著金牧公司那层还亮著几盏灯的窗户。 口袋里的大哥大震动,是叶文斌。 “我刚跟评审组的一个老朋友通了电话。”叶文斌的声音很轻,“他透露了个消息……周三的初审,微软中国的人会作为『特邀观察员』列席。” 林牧握紧了电话。 “还有,”叶文斌顿了顿,“联想的人,也在想办法入场。” “明白了。”林牧说。 掛掉电话,夜风吹来,带著深春的暖意。 林牧最后看了一眼公司的窗户,转身走向夜色。 刀尖上的舞蹈,才刚刚跳完开场。 真正的观眾,现在才要入场。 而他准备好的节目,一定会让所有人都记住。 第43章 交锋!初审会上的刀光剑影 周一,金牧公司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wps office for windows预览版技术匯报”几个大字。林牧站在台前,西装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血丝暴露了连日的疲惫。 台下坐著全体核心团队——雷军、赵磊、小周、老吴,还有叶文斌特意派来的一位资深市场总监。每个人面前都摊著笔记本,表情凝重得像要上战场。 “明天上午九点,电子工业部第三会议室。”林牧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评审组七人,包括两位院士、三位司局级领导、两位行业专家。此外……” 他顿了顿:“微软中国派了两位代表列席,一位是技术总监,一位是市场战略顾问。联想那边,刘振会作为『行业代表』出席。”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们不会只是来『观察』的。”雷军声音发紧。 “当然不是。”林牧切换幻灯片,幕布上出现一份报告摘要,“这是溪溪通过学校关係拿到的——微软中国在过去三个月里,向评审组其中三位专家的研究所或实验室,捐赠了价值超过五十万元的软体和开发工具。” “这是贿赂?”赵磊惊道。 “捐赠,合法的捐赠。”林牧冷笑,“但效果是一样的。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心理准备——明天无论我们演示得多好,都可能有人挑刺,甚至直接否定。” 老吴重重拍了下桌子:“这还评什么评!直接內定不就行了!” “所以要让他们挑不出刺。”林牧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们的演示,要做到完美——不,是超越完美。要让他们即使想挑刺,也无从下手。” 他重新切回技术匯报的 ppt:“现在,我们最后过一遍流程。雷军,你负责核心技术讲解,重点突出智能排版引擎和文件兼容层。” “明白。”雷军点头。 “赵磊,你负责现场操作演示。记住,用那套『地狱级』测试文档,但开场先用一个简单的公文模板生成,让外行也能看懂价值。” “好。”赵磊推了推眼镜。 “小周,你负责回答可能的深度技术问题,特別是和 windows gdi、內存管理相关的。” 小周深吸一口气:“我准备了三套问答预案。” “老吴,如果有专家问 dos市场情况和过渡策略,你来回答。” 老吴点头,面色严肃。 “我负责总体陈述和应对……突发情况。”林牧最后说,“各位,明天这一仗,不仅关乎国家项目,更关乎金牧能不能在巨头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环视眾人:“我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异口同声。 周二,上午八点四十。 电子工业部大楼庄严而肃穆,门口的武警站得笔直。林牧一行人提著笔记本电脑和演示设备,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进第三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铺著深红色地毯,长条会议桌一侧坐著七位评审专家,另一侧留给匯报单位。后排还有几个旁听席。 林牧一眼就看到了后排那两个穿著西装的外国人——微软的代表,一高一矮,正在低声交谈。刘振坐在他们旁边,看到林牧进来,微微点头,笑容標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各位领导、专家上午好。”林牧走到匯报席,声音沉稳,“我们是bj金牧办公软体有限公司,今天匯报的是『wps office for windows预览版』的研发进展。” 评审组居中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中科院的李院士,也是组长。他抬了抬手:“开始吧。” 雷军第一个上前,连接电脑和投影仪。幕布亮起,windows 3.1的桌面出现,那个狐狸爪印的图標格外显眼。 “各位请看,”雷军点开程序,“这是我们在五天时间里,紧急开发出的增强版本。首先演示公文模板功能。” 赵磊操作,选择“红头文件-请示”模板,填入简单的標题和內容。三秒后,一份格式完全符合《国家行政机关公文格式》的文件生成,红头、字號、间距、落款位置,分毫不差。 评审组里一位戴著眼镜的中年女专家微微点头——她是国务院办公厅信息中心的副主任,对公文格式最敏感。 “接下来,演示多版本兼容。”雷军切换画面,“这是一份在 dos版 wps中编辑了三年、包含复杂排版和表格的工作报告。” 赵磊在 windows版中打开该文件。加载进度条走动,五秒后,文档完整呈现。一位评审专家特意凑近屏幕看了看,又拿出带来的 dos版列印稿对照,脸上露出惊讶。 “版面保持度超过 90%。”雷军適时解说,“我们设计了智能字体映射和版式转换算法,確保用户从 dos迁移到 windows时,歷史文件能够无缝衔接。” “技术细节呢?”提问的是另一位男专家,工信部软体司的处长,技术出身。 小周站起来:“我们採用预渲染缓存技术解决 gdi绘製效率问题,设计了基於规则的智能字体映射表,並通过文件头元数据保存转换信息……” 他讲得很专业,几位技术背景的专家听得认真。后排微软的那个高个子技术总监也皱起眉头,在小本子上记录著什么。 核心演示环节到了。 雷军深吸一口气:“现在演示本系统的核心创新——基於人工智慧的中文智能排版引擎。” 他打开那份“地狱级”测试文档。幕布上瞬间出现一片混乱——中英文混杂、標点错乱、段落不对齐,还有几处明显的排版错误。 评审组有人摇头。 “应用智能排版。”赵磊点击按钮。 屏幕闪烁,文档重新渲染。 三秒后,混乱消失。中英文间距变得舒適,標点悬掛修正,段落整整齐齐,数学公式和表格自动对齐。整个文档焕然一新,达到了专业出版水准。 “这……”李院士摘下老花镜,身体前倾,“这是实时处理的?” “是的。”雷军点头,“我们的规则引擎內置了超过两千条中文排版规则,涵盖標点、间距、对齐、禁则等各个方面。用户可以一键优化全文,也可以针对选中段落处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后排微软的两个代表对视一眼,矮个子的市场顾问脸色明显变了。 “有问题吗?”李院士看向评审组。 刚才提问的工信部处长举手:“我想知道,这套规则引擎的扩展性如何?如果遇到新的排版场景……” “支持自定义规则。”小周接过话,“我们提供了规则编辑器,高级用户可以自行添加或修改规则。所有规则基於优先级和上下文触发,避免衝突。” “运行效率呢?这么复杂的实时处理,会不会拖慢系统?”另一位专家问。 “我们採用了规则预编译和缓存机制。”雷军调出性能监控数据,“处理一篇二十页的文档,平均耗时一点二秒,內存占用增加不超过 200kb。” 数据说话。几位专家开始交头接耳。 林牧全程站在侧后方观察。他看到李院士在点头,看到那位女专家在记录,也看到后排微软代表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还有刘振——他正对著手机小声说著什么,表情有些焦躁。 “演示部分结束。”林牧適时上前,“各位领导、专家,以上就是 wps office for windows预览版的主要功能。我们认为,这套系统不仅解决了从 dos到 windows的平滑迁移问题,更针对中文办公的特殊需求做出了深度创新。”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在中文排版优化方面,我们做到了目前微软 office做不到的事。在文件兼容性方面,我们尊重了用户的歷史积累。在易用性方面,我们通过公文模板降低了使用门槛。” “我们想证明的是——”林牧目光扫过后排的微软代表,“中国的软体企业,不仅能跟上国际技术潮流,更能做出適合中国国情、解决中国用户实际痛点的好產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掌声——先是零星,然后变得热烈。 李院士带头鼓掌。 但就在这时,后排那个微软的高个子技术总监站了起来。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他说的是英语,旁边有翻译。 会议室安静下来。 “请讲。”李院士用英语回答。 “感谢精彩的演示。”高个子走到前排,目光直视林牧,“我是微软中国的技术总监 david chen。我想请问,你们这套『智能排版引擎』,是否参考或……借鑑了 microsoft word for windows的排版算法?” 问题很刁钻,暗指抄袭。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牧身上。 林牧笑了笑,也用英语回答:“chen先生,如果我说我们完全没有参考任何现有產品,那是不诚实的。我们研究了市面上所有主流文字处理软体的排版效果,包括 word、wordperfect,以及国內的 wps dos版。” 他话锋一转:“但『参考』和『抄袭』是两回事。word的西文排版逻辑是基於拉丁字母体系设计的,直接套用到中文会水土不服。而我们的引擎,是专门针对汉字字符特性、中文排版传统和现代出版规范,从零开始设计的规则体系。” 林牧走到电脑前,调出规则引擎的架构图:“需要我详细讲解核心算法吗?比如中文標点悬掛处理的有限状態机模型,或者中英文混排间距优化的动態规划算法?” david chen沉默了。他听懂了那些术语——如果对方真的能讲出这些细节,那说明確实是原创。 “还有一个问题。”微软的那个矮个子市场顾问站了起来,这次说中文,“你们提到『公文模板』和『多版本兼容』,这確实很贴心。但我想知道,当 windows 95甚至更新的作业系统发布时,你们这套基於 windows 3.1开发的系统,如何保证长期兼容性?” 问题更毒辣了——直接质疑技术路线的前瞻性。 雷军脸色一变,想站起来,被林牧用眼神制止。 “很好的问题。”林牧转向那位顾问,“首先,我们选择 windows 3.1作为起点,是因为它是目前国內装机量最大的图形作业系统,服务当前用户是我们的首要责任。” “其次,”他切换幻灯片,幕布上出现一张技术路线图,“我们的架构设计是分层的。底层是核心排版引擎和文件格式处理模块,这层与作业系统无关。中间层是平台適配层,目前实现了 dos和 windows 3.1两套。当 windows 95或更新的系统发布时,我们只需要开发新的適配层,核心业务逻辑可以復用。” 他指著路线图上的时间节点:“事实上,针对 windows 95的预研工作已经启动。我们有信心在微软正式发布中文版 windows 95后六个月內,推出兼容新系统的 wps office版本。” 有理有据,既有现实考虑,又有长远规划。 那位顾问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李院士看了看手錶,和其他几位专家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宣布:“技术答辩环节到此结束。请匯报单位暂时离场,评审组闭门评议。” 林牧一行人收拾设备,退出会议室。 走廊里,雷军长舒一口气:“刚才那两个问题真够毒的……” “意料之中。”林牧平静地说,“如果我是他们,也会这么问。” “你觉得……能过吗?”赵磊小声问。 “不知道。”林牧实话实说,“但至少,我们没输场面。”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一行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没人说话。小周盯著地板发呆,老吴一根接一根地抽菸,雷军不停看表。 林牧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那几棵抽出新芽的梧桐树。 他想起了很多事——重生回来的那个夏天,四通店铺里的第一份工作,第一次见到雷军,第一次做出搜狗输入法,第一次拿到“青年科技先锋”的证书…… 如果这次不过…… “林牧。”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叶文斌匆匆从楼梯口走来,脸色严肃:“我刚得到消息——联想那边紧急活动,找了上面的关係,想给评审组施压。” “结果呢?” “被李院士顶回去了。”叶文斌露出一丝笑意,“老爷子脾气硬,最討厌这种手段。据说当场拍了桌子,说『技术的事就用技术说话』。” 林牧心中一暖。 “还有,”叶文斌压低声音,“微软的人在外面打电话,我听到几句……他们好像对你们的智能排版引擎很感兴趣,在討论……收购可能性。” 林牧眼神一凛。 收购?先打压,打不过就买?这確实是跨国公司的典型套路。 “你怎么想?”叶文斌看著他。 “金牧不卖。”林牧斩钉截铁,“至少现在不卖。” 正说著,会议室的门开了。 工作人员走出来:“请匯报单位进场。” 一行人重新走进会议室。评审专家们已经坐定,表情看不出喜怒。微软和联想的代表还坐在后排,但脸色都不太好。 李院士清了清嗓子:“经过评议,评审组形成以下意见——” 会议室落针可闻。 “第一,金牧公司研发的 wps office for windows预览版,在中文智能排版、多版本文件兼容、公文模板等关键技术上,具有显著创新性和实用性。” “第二,该系统解决了国產办公软体从 dos向 windows平台迁移的实际难题,符合国家信息化发展战略需求。” “第三——”李院士顿了顿,“评审组一致同意,推荐该项目纳入『国家基础软体攻关计划』首批试点,给予研发资金和政策支持。” “哗——” 掌声雷动。 雷军猛地抓住林牧的胳膊,手在发抖。赵磊摘下眼镜,使劲擦眼睛。小周和老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 后排,微软的两个代表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刘振看了看林牧,最终什么也没说,跟著走了出去。 李院士走到林牧面前,伸出手:“小伙子,做得不错。但记住,这只是开始。国家给了你们机会,接下来要做出真正能跟国际巨头竞爭的產品。” “一定。”林牧用力握手。 走出电子工业部大楼,阳光正好。 一行人站在台阶上,看著长安街上车水马龙,都有种不真实感。 “我们……真的拿到了?”赵磊还有些恍惚。 “拿到了。”林牧深吸一口春天的空气,然后转身看向团队,“但李院士说得对,这只是开始。”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国家项目给了我们资金和政策,也给了我们更高的期望和更大的压力。接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 “我们要做的,不是在中国市场跟微软小打小闹。” “我们要做的,是让全世界都用上中国人开发的办公软体。”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今天,我们拿到了第一张船票。” “上不上船?” 十几双眼睛看著他,眼神从激动渐渐变得坚定。 “上!”雷军第一个喊出来。 “上!”所有人异口同声。 林牧笑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四月的bj,天很蓝。 重生回来的第九个月,他站上了一个全新的起点。 而更广阔的世界,正在前方徐徐展开。 第44章 庆功宴上的硝烟 庆功宴设在中关村新开的“香满楼”,三层包间摆了三桌。红烧肘子、清蒸鱸鱼、葱烧海参……菜一道道上来,啤酒一箱箱搬空。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开闸的洪水,整个包间闹翻了天。 雷军喝得满脸通红,举著酒杯到处找人碰:“老吴!我敬你!当初……当初我还觉得你们 dos组保守,现在看……没有你们稳扎稳打,就没有今天的项目!” 老吴也喝了不少,拍著雷军的肩膀:“你小子……行!敢想敢干!windows组……是咱们的未来!” 赵磊不会喝酒,抱著可乐瓶傻笑。小周被几个年轻人围著,讲他当年在美国怎么跟微软面试官吵起来的故事。叶文斌没来,但派人送来了两瓶茅台,说是“给功臣们的奖赏”。 林牧坐在主桌,看著眼前这热闹的场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稍稍鬆了些。他端起茶杯——医生说胃不好少喝酒——抿了一口。 “林总,我敬您!”一个带著醉意的声音响起。 林牧抬头,是市场部新来的小王,刚毕业半年,这次负责跑部委送材料的联络工作。 “小王,辛苦。”林牧举杯示意。 “不辛苦!”小王眼圈忽然红了,“林总,我爸妈都是工人,他们听说我参与国家项目了,高兴得……高兴得在家哭。他们说,儿子出息了,跟著林总干大事……” 他说不下去了,仰头把一杯白酒全灌下去,呛得直咳嗽。 林牧心里一暖,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大的事。” 正说著,包间门被推开,叶溪溪探进头来。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毛衣,头髮扎成马尾,在满屋酒气中显得格外清新。 “溪溪来了!”有人喊。 “嫂子来了!”更多人起鬨。 叶溪溪脸一红,但还是大大方方走进来,手里提著一个大蛋糕盒:“我妈说,庆功宴怎么能没蛋糕。” “噢——”又是一阵起鬨。 林牧起身迎过去,低声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跟室友看电影?” “电影什么时候都能看,”叶溪溪把蛋糕盒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你这辈子能有几次国家项目庆功宴?” 她说得平淡,但林牧听出了其中的心疼——这些天他瘦了一圈,她是知道的。 蛋糕切开,奶油香甜。有人把奶油抹到別人脸上,笑声更大了。 林牧和叶溪溪退到窗边,看著满屋的年轻人闹腾。 “真好啊。”叶溪溪轻声说。 “是啊。”林牧点头。 窗外的中关村灯火辉煌,远处四通大厦的霓虹招牌格外显眼。 就在这时,林牧的大哥大响了。他看了眼號码,是公司前台的。 “餵?” “林总!”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著哭腔,“您快回来吧!公司……公司出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林牧心头一紧:“慢慢说,什么事?” “刚才……刚才有几个人闯进来,说要检查消防!把办公室翻得乱七八糟,还……还搬走了几台电脑!” “什么?!”林牧脸色骤变。 “他们说是消防大队的,但我看证件不太对……王姐已经报警了,可警察还没到,他们还在闹……” “我马上回来。”林牧掛掉电话。 “怎么了?”叶溪溪看他脸色不对。 “公司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林牧儘量让声音平静,“你在这玩,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我跟你去!” “不用。”林牧按住她的肩膀,“可能是竞爭对手捣乱,你別掺和。” 他转身走向包间中央,拍了拍手:“各位!” 闹声渐渐平息。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走。”林牧脸上带著笑,“大家继续,帐我已经结了。雷军,这边你照应著。” 雷军看出不对劲:“林总,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小事。”林牧摆手,“你们吃好喝好,明天放半天假,下午两点公司开会。” 说完,他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包间。 叶溪溪追到门口,只看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回到包间,找到雷军:“雷哥,到底怎么回事?” 雷军皱眉摇头:“不清楚。但林总刚才接电话时脸色很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香满楼离公司不远,林牧几乎是一路跑回去的。远远就看到公司楼下停著两辆没牌照的麵包车,楼里隱约传来爭吵声。 他衝进大堂,电梯正在上行。等不及了,直接爬楼梯。 七楼,金牧公司的玻璃门敞开著,里面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几台显示器的电源线被粗暴地扯断,一台 386电脑的主机箱被打开,硬碟不见了。前台王姐和一个年轻男员工正拦在办公室门口,跟几个穿著便装、但动作粗鲁的男人对峙。 “你们这是违法闯入!警察马上就到!”王姐声音发抖,但寸步不让。 “消防检查!配合工作懂不懂!”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推了她一把。 王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住手!”林牧的声音在门口炸响。 所有人都转过头。 林牧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那几个“检查人员”——没有穿制服,没有正规证件,眼神飘忽。典型的“找茬混混”。 “你就是负责人?”横肉男上下打量林牧。 “我是。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证件拿出来看看。”林牧语气平静,但带著压迫感。 “消防大队的!你管我哪个中队?”横肉男掏出个皱巴巴的工作证,在林牧眼前一晃就想收回去。 林牧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工作证粗糙得像是街边列印店做的,公章模糊不清。 “假证。”林牧把工作证扔回去,“谁派你们来的?” 横肉男脸色一变:“你说假就假?我们接到举报,你们公司消防隱患严重!现在要封查!” “封查?”林牧冷笑,“消防大队封查需要先断电、拆电脑、翻文件柜?你们到底是检查消防,还是查抄商业机密?” “你他妈少废话!”另一个瘦高个衝上来想抓林牧的衣领。 林牧侧身躲过,反手一推,瘦高个踉蹌几步,撞在桌子上。 “报警了吗?”林牧问王姐。 “报了!说……说马上到!” “好。”林牧挡在办公室门前,目光冷冷地看著那几个人,“警察来之前,谁也別想再动这里一针一线。” 横肉男眼中凶光一闪,手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傢伙。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警察!”一声大喝。 几个穿著警服的人冲了上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国字脸,眼神锐利。 “怎么回事?” 横肉男脸色一变,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警官,我们是消防检查,这家公司不配合……” “消防检查?”老警察看了他一眼,“证件。” 横肉男又把那个假证掏出来。 老警察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扔了回去:“假的。你们几个,身份证拿出来。” “警官,我们真是……” “身份证!”老警察声音提高。 那几个人磨磨蹭蹭地掏身份证。老警察示意手下警员登记,然后看向林牧:“你是负责人?” “是。我叫林牧,金牧公司总经理。” “林牧?”老警察眉头一挑,“做 wps的那个?” “对。” 老警察点点头,转头对那几个混混说:“说吧,谁指使的?” 横肉男还想狡辩,老警察直接打断:“想清楚再说。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入室盗窃商业机密,寻衅滋事——这几条加起来,够你们进去待几年了。” 瘦高个先扛不住了:“警官!我们……我们就是收钱办事!是……是一个姓刘的找的我们!” “哪个刘?说清楚!” “就……就说是个大公司的,姓刘,给了我们五千块钱,让我们来这家公司『製造点麻烦』,最好能『拿点东西』……” 林牧眼神一冷。姓刘?刘振? 老警察记录完,一挥手:“全部带回去!” 警员上前把那几个人銬起来。横肉男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林牧一眼,但被老警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瞪什么瞪!带走!” 等警察把人押走,老警察留下来做现场勘查。 “硬碟丟了几块?”老警察问。 王姐清点了一下:“三块……都是研发部 windows项目组的测试机。” “里面有重要数据吗?” 林牧摇头:“重要数据都在伺服器上,有备份。这些是测试机,只有一些中间版本的程序和日誌。” “那还好。”老警察记录,“不过这事不简单。冒充消防检查,目標明確是你们的研发部门……林总,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林牧苦笑:“做这行的,不得罪人才奇怪。” 老警察拍拍他肩膀:“行,有事隨时联繫。我们会深挖那几个人,看能不能揪出幕后主使。” 警察走后,公司里一片狼藉。几个加班的员工开始收拾,但气氛压抑。 王姐眼睛红红的:“林总,对不起……我没拦住他们……” “不怪你。”林牧摇头,“他们就是衝著捣乱来的。大家收拾一下,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明天再说。” 员工们默默收拾,不时有人偷偷看林牧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林牧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警车闪著红蓝灯离开。 这件事,绝不仅仅是“製造点麻烦”那么简单。 偷测试机的硬碟——对方想知道 windows版的开发进度?想找技术漏洞?还是……想拿到代码去分析? 姓刘的……刘振。 联想的手,伸得够长。 手机震动,是叶文斌。 “我刚听说。”叶文斌声音低沉,“人抓到了?” “抓到了,供出个姓刘的。” “刘振?”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需要我做什么?” “先不用。”林牧看著窗外的夜色,“警察在查。而且……直接证据恐怕不好拿。” “那……” “但我们知道是谁了。”林牧语气平静,但透著冷意,“这就够了。” 掛掉电话,林牧回到办公室。他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份文件——是今天刚从部里拿回来的项目立项书。 红色的公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国家项目。 这四个字,是护身符,也是靶子。 以前金牧还只是家普通软体公司,现在,它是“国家队”的一员了。树大招风,以后这种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雷军、赵磊、小周、老吴……庆功宴那帮人居然都回来了,一个个脸上还带著酒意,但眼神清醒。 “林总,我们听说了。”雷军先开口,“警察那边怎么说?” 林牧简单说了情况。 “操!”老吴爆了句粗口,“联想这是要玩阴的?” “刘振那王八蛋!”小周也怒了。 “林总,”赵磊推了推眼镜,“我们的代码……安全吗?” “重要部分都在加密伺服器上,有备份。”林牧示意大家坐下,“不过这件事给我们提了个醒——以后公司安保要升级,代码管理要更严格。”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还有,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创业公司』了。我们是国家基础软体项目的承担单位。这意味著——” 林牧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词: 机遇 压力 “机遇是,我们有更多资源,更高平台,更大舞台。” “压力是,有更多人盯著我们,等著我们犯错,甚至想方设法让我们犯错。”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今天这种事,可能只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竞爭,更多暗箭,更多我们想不到的手段。”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怕吗?”林牧问。 “怕个鸟!”老吴第一个吼出来。 “不怕!”雷军眼睛发亮,“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对!”小周握紧拳头。 赵磊没说话,但用力点头。 林牧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胸腔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好。”他说,“那就让他们看看——” “明枪暗箭,我们接著。” “技术竞爭,我们奉陪。” “中国办公软体这条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们走定了。” 夜深了。 员工们陆续离开,公司渐渐安静下来。林牧最后一个走,关灯,锁门。 站在电梯里,他看著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七楼,六楼,五楼…… 电梯门开,大堂里灯火通明。 叶溪溪居然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看到他出来,立刻站起来。 “你怎么……”林牧一愣。 “我不放心。”叶溪溪走过来,仔细看他,“没事吧?” “没事。”林牧心中一暖,“都处理好了。” 两人走出大楼,四月的晚风还有些凉。叶溪溪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哥,”她轻声说,“我今天在庆功宴上,看到你们团队的样子……真好。” “嗯?” “就是……那种为了一个目標,所有人一起拼命的感觉。”叶溪溪抬头看他,“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我想陪你走下去。” 林牧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她。 路灯下,女孩的眼睛亮如星辰。 “溪溪,”他开口,“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们就……” “我知道。”叶溪溪打断他,笑了,“不急。你先做你该做的事。我等你。” 林牧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並肩走在夜色里,身后是灯火通明的中关村,身前是望不到头的长路。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有团队,有伙伴,有爱人。 还有……那个必须实现的梦想。 林牧抬头,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忽明忽暗。 像极了这条路上的光。 第45章 雷霆反击与国家队的入场 三天后,海淀分局。 林牧在询问室里见到了那天的老警察——姓陈,刑侦支队副队长。陈队把一份笔录推到他面前,眉头拧成疙瘩。 “查清楚了,那几个人確实是收钱办事的混混,中间人是个开录像厅的痞子。”陈队点了根烟,“但往上查就断了——钱是通过不同帐户转了几手,最后取现。那个『姓刘的』根本没露面,连声音都是用变声器处理过。” 林牧早有预料:“所以,动不了刘振?” “动不了。”陈队吐了口烟,“证据链不完整。而且……对方是联想,真撕破脸,你现在的体量,吃亏的可能性大。”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不过,”陈队话锋一转,“我们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那个录像厅的痞子,身上背著几桩旧案,这次正好一起清算,够他进去蹲几年了。那五个动手的混混,寻衅滋事、冒充公职人员、盗窃未遂,数罪併罚,最少三年。” 他顿了顿,看著林牧:“这是能摆在明面上的交代。至於暗地里的……林总,你恐怕得自己想办法。” “明白了。”林牧站起身,“谢谢陈队。” “等等。”陈队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老战友,退伍后开了家安保公司,专做企业和重要人物的安保。你们公司现在树大招风,该有的防护得有。” 林牧接过名片——上面写著“长城安保,张卫国”。 “谢了。”他真诚地说。 从分局出来,四月的阳光晃眼。林牧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启动。他拿出大哥大,拨通了叶文斌的號码。 “叔叔,警察那边结果出来了,动不了刘振。”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意料之中。你打算怎么办?” “以牙还牙。”林牧声音平静,“但不是用同样的下三滥手段。” “哦?” “三天后,电子工业部要开『国家基础软体攻关计划』第一次工作会议,所有试点单位都要匯报近期规划。”林牧看著窗外,“我会在会上,公开提出『办公软体行业自律倡议』,呼吁建立公平竞爭环境,反对商业间谍和不正当竞爭。” 叶文斌笑了:“你这是要把事情捅到部委层面?够狠。”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我就把桌子掀了,让大家都看著。”林牧说,“而且,我查过了——联想自己也申请了部里的项目,想牵头『硬体適配与优化』子课题。这时候爆出丑闻,他们脸上也不好看。” “你手上有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林牧顿了顿,“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证据。只要在会上提出来,大家心里都会有自己的判断。联想要脸,刘振更不敢在这时候再惹事。” “行。”叶文斌果断道,“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约一下《计算机世界》和《中国电子报》的记者,会后做个专访。”林牧说,“还有……您那边渠道的兄弟们,最近多留意联想在推广上的小动作。他们要是敢再下黑手,我们就把事情闹大。” “没问题。” 掛掉电话,林牧启动车子。他没有回公司,而是开向了西郊。 中科院计算所,王选院士的办公室。 “小王啊,”王选放下手中的放大镜——他正在看一份微缩胶片资料,“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王老,有事请教。”林牧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基於您当年排版规则库,开发的智能排版引擎扩展方案。想请您过过目。” 王选接过来,戴上老花镜,看了足足十分钟。 “思路不错。”他抬起头,“但规则太死了。中文排版不是数学公式,有些时候需要『意会』而非『规则』。” “您的意思是……” “我最近在研究一个东西。”王选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手稿,“基於统计学习的中文排版优化——通过分析大量优质排版样本,让计算机自己总结规律。不过这需要大量数据和算力,你们现在……” “我们能做。”林牧立刻说,“金牧现在有国家项目支持,可以申请超算资源。数据方面,溪溪她们师大中文系可以帮忙整理歷代经典著作的善本排版样本。” 王选眼睛一亮:“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这样,你写个详细方案,我帮你递上去,看能不能在部里立个专项。” “太好了!”林牧心中一动,“王老,还有一件事……” 他把公司被骚扰的事简单说了。 王选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胡闹!做企业竞爭要靠真本事,搞这些歪门邪道,丟人!” “所以我想,能不能请您在適当的场合……提一下行业风气的问题?”林牧试探著问。 王选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在这儿等著我呢?行,三天后的会我也去。有些话,我来说比你说合適。” “谢谢王老!” 从计算所出来,林牧感觉胸中块垒消了大半。有王选这样的泰斗级人物站台,很多事情会好办得多。 接下来两天,金牧公司上下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一方面,国家项目的资金和政策开始落地——银行帐户里多了第一笔三百万的研发经费,市科委专门派了个联络员进驻公司,帮忙协调各种手续。 另一方面,安保全面升级。陈队介绍的长城安保派来了四个专业保安,24小时值守。所有研发区的门禁都换成磁卡加密,重要伺服器搬进了专门的屏蔽机房。员工进出都要登记,连外卖都不让送上楼。 雷军私下吐槽:“林总,咱们这搞得跟军工单位似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林牧说,“国家把项目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要是连自家代码都保不住,还谈什么自主可控?” 三天后,电子工业部会议室。 气氛比上次评审会还要凝重。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人,除了七家试点单位的负责人,还有部里的司局长、专家顾问组,以及几家相关央企的代表。 林牧一眼就看到了刘振——他坐在联想集团的席位上,正低头看材料,没往这边看。 会议开始,部里的李司长先讲话:“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明確各试点单位的任务分工,建立协同机制。国家投钱不是让大家各干各的,是要形成合力,突破关键瓶颈……” 轮到各单位匯报时,气氛开始微妙。 清华团队负责作业系统內核,北航团队负责资料库,华为(刚被纳入试点)负责通信中间件……都是硬骨头。 轮到金牧时,林牧站起身:“我们承担『办公软体套件』课题,重点是 windows平台迁移和中文特性深度优化。目前已经完成预览版开发,下一步计划是……” 他讲得很务实,数据翔实,路线清晰。几位专家频频点头。 但轮到联想匯报时,刘振的发言就有点“飘”了。 “……我们將充分发挥硬体厂商优势,打造『软硬一体』的国產计算平台。计划未来三年,投入五千万研发资金,建立国家级適配测试中心……” “刘总,”王选院士忽然打断,“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看向王选。 “您刚才提到『软硬一体』,具体是指联想电脑预装国產软体吗?”王选问。 “是的,这是我们的优势。”刘振微笑。 “那如果……”王选推了推眼镜,“我是说如果,有的硬体厂商在推广时,故意打压某些国產软体,甚至用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该怎么办?” 会议室瞬间安静。 刘振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司长皱眉:“王老,您这话是……” “我就是问问。”王选语气平淡,“毕竟我们搞国家项目,是要形成良性生態。如果有的企业嘴上说支持国產,背地里搞小动作,那这项目还怎么搞?” 话没点名,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几个司局长交换眼神。李司长清了清嗓子:“王老提的这个问题很重要。部里会研究制定行业自律规范,对於恶意竞爭、破坏合作的行为,一经查实,將取消试点资格。” 刘振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牧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意。 这一刀,捅得漂亮。 会议后半段,刘振明显蔫了,匯报草草结束。轮到討论协同机制时,联想原本想爭取的“適配测试中心主导权”,也被部里以“由第三方中立机构承担”为由驳回。 散会后,林牧故意慢走几步,在走廊“巧遇”刘振。 “刘总,今天匯报很精彩。”林牧微笑。 刘振盯著他,眼神复杂:“林总好手段。” “哪里,都是跟刘总学的。”林牧压低声音,“不过有句话得提醒您——国家项目不是生意场,有些手段,用一次可以,用多了……会反噬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刘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走出部委大楼,四月的阳光暖洋洋的。林牧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那口恶气终於出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次警告。真正的竞爭,还在后面。 手机响了,是雷军。 “林总!你快回来!出大事了!” 林牧心头一紧:“怎么了?” “微软……微软中国今天上午开了发布会!”雷军声音都在抖,“他们宣布,windows 3.1中文版正式上市,而且……而且 word for windows和 excel的中文版,同步发布!价格……价格只有英文版的一半!” 林牧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还有更糟的……”雷军声音发苦,“他们宣布和联想达成战略合作,联想所有新款电脑,將预装微软 office中文版试用版,免费三个月!” 来了。 真正的重拳,来了。 林牧握紧电话:“我马上回来。通知所有人,会议室集合。” 半小时后,金牧公司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投影仪上显示著微软发布会的新闻稿截图,还有联想电脑的gg海报——“联想电脑+微软 office,办公最佳搭档”。 “这是降维打击。”小周脸色发白,“微软中文版卖这么便宜,明显是赔本赚吆喝,就是要抢占市场。再加上联想预装……我们刚打开的那点局面,可能……” “可能一夜之间就没了。”老吴接话,声音沉重。 雷军一拳砸在桌上:“卑鄙!用倾销价格打压国產软体,这是赤裸裸的不正当竞爭!” “但合法。”林牧平静地说,“微软可以说这是『本地化优惠』,联想可以说这是『为用户提供更多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大家別慌。”林牧的声音很稳,“这一招,我们早就预料到了。”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差异化竞爭 “微软的 office很强,但它是为全球市场设计的,中文处理只是其中一个模块。”林牧转身,“而我们的 wps office,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为中文办公量身定做的。” 他切换幻灯片,上面是並排的功能对比表。 “第一,智能排版。微软做不到我们这么深入的中文规则优化。” “第二,公文模板。微软根本不理解中国的公文格式有多复杂。” “第三,多版本兼容。微软不会在乎 dos用户的迁移成本。” “第四……”林牧顿了顿,“价格。微软再降价,也是国外软体,一套几百块。而我们,有国家项目补贴,有教育版、政府特供版,可以做到真正的『白菜价』。”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更重要的是,”林牧提高声音,“我们现在是国家队了。政府机关、国企、事业单位、学校……这些关键领域,採购时会优先考虑谁?” 他看向市场部的负责人:“张经理,我们之前谈的那几个部委试点项目,进度如何?” “教育部的基础教育软体採购清单,我们已经进去了。”张经理立刻回答,“財政部、税务总局的办公系统升级项目,正在走流程,下周就能签意向书。” “好。”林牧点头,“还有,我们跟金山合作的那个『校园普及计划』,现在立刻升级——凡是採购 wps校园版的学校,免费提供教师培训,免费升级维护三年。” “这……这会亏本吧?”財务小声说。 “短期亏,长期赚。”林牧斩钉截铁,“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利润,是未来十年的用户习惯。只要学生在学校用惯了 wps,將来工作了,还会用別的吗?”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另外,”林牧看向雷军,“windows正式版的开发,必须加速。微软已经出招了,我们不能再慢慢来。原定六个月的周期,压缩到三个月。” “三个月?!”雷军瞪大眼睛,“那测试……” “测试和开发並行。”林牧说,“我们分模块发布——先出文字处理+智能排版的核心版,满足 80%的日常办公需求。表格和演示模块,后面再跟。” 他环视眾人:“我知道这很难。但这一仗,我们必须贏。输了,金牧就只是个曇花一现的小公司。贏了……” 林牧停顿,一字一句: “我们就是中国办公软体的標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庆功宴上的那种狂欢,而是一种更沉、更坚定的掌声。 散会后,林牧把雷军单独留下。 “windows版的智能排版引擎,还能再优化吗?”他问。 “能,但需要时间。”雷军说,“王选院士提的那个统计学习思路很好,但……” “但什么?” “但需要数据,大量的优质排版数据。”雷军苦笑,“我们手头那点样本,不够。” 林牧想了想,拿出大哥大,拨了个號码。 “溪溪,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听完林牧的要求,电话那头的叶溪溪沉默了几秒。 “你要……歷代经典著作的所有善本排版样本?还要近十年全国重点期刊的电子版?” “对,越多越好。” “这……这得找图书馆、出版社、还有各大学术期刊编辑部。”叶溪溪声音有些为难,“有些可能还不愿意给……” “跟他们说,这是国家项目。”林牧说,“王选院士牵头,金牧公司执行,要建立中文排版智能优化资料库。所有提供数据的单位,將来可以优先使用我们的优化引擎,还可以署名。” “国家项目……”叶溪溪想了想,“那我试试。不过哥,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儘快。”林牧说,“我们和微软的战爭,已经开始了。” 掛掉电话,雷军看著他:“林总,你这是要……” “要建一座护城河。”林牧看向窗外,“微软有钱,有品牌,有全球技术。但我们有他们永远没有的东西——” “对中国文字、对中国文化、对中国用户习惯的深刻理解。” “这座护城河,我们要挖得深深的,让他们永远跨不过来。” 窗外,夕阳西下,中关村又开始亮起霓虹。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已经打响。 而林牧知道,这可能是他重生以来,最艰难的一仗。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国家项目的期许,是团队几十个人的未来,是千千万万中国用户对一款好用的国產办公软体的期待。 他必须贏。 第46章 猎头、恐慌与人心之战 金牧公司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得像著了火。 已经是晚上十点,但没有人离开。投影仪上还显示著微软发布会的新闻摘要,那张“联想+微软=办公最佳搭档”的海报格外刺眼。 林牧站在白板前,手里的记號笔已经写到了第三板。 左边是微软的优势:品牌、资金、全球技术、联想渠道、价格战。 右边是金牧的优势:中文深度优化、公文模板、dos兼容性、国家项目背书、本地化服务。 中间是他刚刚加上的几个词:人才、士气、时间。 “林总,”財务部的李姐推了推眼镜,声音发乾,“按照微软这个定价策略,我们就算有补贴,价格优势也不明显了。他们一套 office中文版卖 198,我们 wps专业版计划定价 128,只差 70块……对很多企业来说,这点差价不足以让他们选择国產软体。” “那就不要拼价格。”林牧转身,在“中文深度优化”下面画了两道粗线,“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这 70块差价值十倍。” “可用户不傻……”市场部的张经理苦笑,“微软的牌子太响了。” “那就让他们看到实际效果。”林牧说,“雷军,智能排版引擎的演示程序,什么时候能做成独立安装包?” “最快要两周。”雷军揉著发红的眼睛,“但效果肯定不如集成在 wps里好。” “先用著。”林牧拍板,“张经理,你组织一个『对比测试体验活动』,邀请企业用户现场对比 wps和 word的中文排版效果。重点找那些经常要发红头文件的单位。” “好。” “还有,”林牧看向赵磊,“文件格式转换工具,能不能单独剥离出来?做成一个小工具,专门帮用户把老 dos文件转换成新格式?” “能是能,但……”赵磊犹豫,“这样不就等於公开承认我们的格式不兼容吗?” “不,我们要叫它『歷史文件迁移助手』。”林牧说,“强调我们为用户著想,帮他们平滑过渡。微软会做这个吗?不会。他们巴不得所有用户都扔掉旧文件。”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老吴,”林牧转向 dos组负责人,“你们那边任务最重——既要维护现有版本,又要配合 windows组做兼容性测试。人手够吗?” “勉强够。”老吴抽了口烟,“但林总,我有个问题憋很久了。” “你说。” “我们这么拼命跟微软打,图什么?”老吴声音沙哑,“他们市值几十亿美元,我们连一千万人民幣都没有。他们全球几万员工,我们不到一百人。这仗……真能打贏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牧。 这是每个人心底的问题,只是没人敢问。 林牧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中关村的夜景。电子大世界的霓虹招牌在闪烁,街道上还有零星的行人,路边摊的煤炉冒著青烟。 “老吴,你看外面。”林牧背对著大家,“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农田。五年前,四通在这里卖出了第一台中文打字机。两年前,联想开始攒兼容机。现在,中关村每天卖出的电脑,能装满一列火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们赶上了这个国家发展最快的时代。计算机要从科研机构走进千家万户,中文软体要从无到有。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有一家公司,做出中国人自己的办公软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能是我们,也可能是別人。”林牧顿了顿,“但如果现在退缩了,十年后,我们的孩子上学用微软,上班用微软,写公文用微软——到时候再想做,就真的晚了。” 他走回白板前,在“金牧优势”那一栏,用力写下一个词: 使命 “我不是说大话。”林牧声音很平静,“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微软很好,但它不懂中文的『意合』,不懂公文的『版式』,不懂中国用户从 dos转到 windows的阵痛。” “这些『不懂』,就是我们的机会。”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老吴掐灭了烟,点点头:“我明白了。dos组这边你放心,只要还有一个用户在用,我们就维护一天。” “谢谢。”林牧说。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才散。林牧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室时,发现雷军还在等他。 “有事?” “林总,”雷军关上门,表情严肃,“今天散会后,小周找我了。” 林牧心里一紧:“他说什么?” “微软的人联繫他了。”雷军压低声音,“开价年薪二十万,解决全家北京户口,还承诺三年內送他去美国总部培训。” “二十万……”林牧苦笑,“我们给他的工资,一个月八百。” “他还没答应,但……”雷军嘆气,“小周家里情况你知道,父母都在东北下岗,妹妹还在读书。二十万,够他家在老家买两套房了。” “他怎么说?” “他说想跟你谈谈。” 林牧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一早,叫他来我办公室。” “林总,如果小周真要走……”雷军欲言又止。 “那就让他走。”林牧说得很乾脆,“人才流动很正常。但走之前,我要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雷军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林牧叫住。 “还有,这事先保密。別让团队人心惶惶。” “明白。” 雷军离开后,林牧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二十万年薪……1992年的二十万。 他想起前世,自己三十岁一事无成,母亲病重时连十万块钱都拿不出来。那种绝望,他太懂了。 如果他是小周,会怎么选? 第二天早上八点,小周敲开了林牧办公室的门。 年轻人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林总,我……” “坐。”林牧给他倒了杯水,“雷军跟我说了。二十万,挺好的。” 小周愣住了,没想到林牧是这个开场。 “我要是你,也会心动。”林牧坐在他对面,“你家里情况我知道,父母下岗,需要钱。妹妹要上学,需要钱。北京户口,更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小周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林牧看著他,“除了钱和户口,微软还给了你什么承诺?” “他们说……可以参与全球级的项目,有国际视野,將来发展空间更大。”小周声音很小。 “嗯,这些都是真的。”林牧点头,“微软是全球最好的软体公司之一,你能学到很多东西。” 小周惊讶地抬起头。 “林总,你……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林牧笑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有更好的选择,我替你高兴。” 小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我也想告诉你,金牧能给你的,微软给不了。”林牧站起身,走到窗边,“在这里,你不是一个螺丝钉。你是中文智能排版引擎的创始人之一。十年后,当所有中国人都用上更好用的中文办公软体时,那里面有你的名字。” 他转过身:“在微软,你可能一辈子都在修 bug、做本地化、听美国人的指挥。但在这里,你在定义中国软体的未来。” 小周的手在颤抖。 “我不拦你。”林牧走回桌前,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入职时签的保密协议和竞业禁止条款。按照约定,如果你离职,六个月內不能去竞爭对手那里。但如果你真想去微软……” 他把文件推过去:“我可以特批豁免。” 小周盯著那份文件,眼睛红了。 “林总……我……我没想好。”他声音哽咽,“我就是……就是觉得压力太大了。微软这一出手,大家都说我们撑不过三个月。我爸妈也劝我,说稳定点好……” “我理解。”林牧拍拍他的肩膀,“这样,我给你三天假,你回去好好想想。不管你最后怎么选,金牧的门永远为你开著。” “谢谢林总。”小周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林总,微软的人……还联繫了赵磊。” 林牧心里一沉:“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但他们给赵磊的开价没那么高,十五万。赵磊……当场就拒绝了。” 林牧鬆了口气,但隨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赵磊拒绝了十五万,小周在犹豫二十万。 人性经不起考验,但总有人经得起。 小周离开后,林牧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九点半,他走出办公室,发现研发区气氛不对。 几个员工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见他出来,立刻散开。 “怎么回事?”林牧问前台王姐。 “林总……”王姐脸色为难,“不知道谁传的,说小周要被微软挖走了,年薪二十万。现在大家都在议论,说……说咱们公司是不是要散了。” 人心惶惶。 林牧深吸一口气,走到研发区中央,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听说,有人在传小周要离职。”林牧声音很平静,“是真的,微软给他开了二十万年薪。” 底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还听说,有人在担心公司是不是要散了。”林牧环视眾人,“那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金牧不仅不会散,还要在三个月內,推出比微软更好用的中文办公软体。” 他走到一台电脑前,打开小周负责的智能排版引擎测试程序。 “这个引擎,是小周这三个月的心血。”林牧调出一段混乱的中英文混排文本,点击“一键优化”。 三秒后,文本变得工整美观。 “微软的 word做不到这一点。”林牧说,“不是因为他们的技术不行,是因为他们不懂中文。而这一块,我们领先全世界。” “小周可能会走,也可能会留。但无论他在哪里,他参与创造的这项技术,会留在金牧,会服务成千上万的中国用户。” 林牧关掉程序,转身面对大家: “我知道,现在很难。微软压价,联想封杀,外面都在看我们笑话。但我想请大家想想——我们当初为什么来金牧?” “是为了钱吗?如果是,你们早就去外企了。” “是为了稳定吗?如果是,你们早就去国企了。” “我们在这里,是因为我们相信,中国人能做出世界级的软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区里迴荡: “这条路很难,可能会失败。但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了,十年后,我们的孩子会问:爸爸,当年你们为什么不做自己的办公软体?” “到时候,我们怎么回答?” 没有人说话。 但很多人的眼神变了。 “今天,我在这里承诺三件事。”林牧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所有核心员工,下个月起纳入『员工持股计划』,公司如果成了,大家都有份。” “第二,windows正式版发布后,全员加薪 30%起步。” “第三,”他顿了顿,“如果……我是说如果,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会用自己的钱,补发大家三个月工资,绝不欠薪。” “但现在,公司还没倒。”林牧提高声音,“我们还有国家项目,还有三百多万研发资金,还有最好的团队。三个月,我们要让微软知道——中文办公软体这个市场,他们说了不算。” 掌声响起。 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林牧看到,赵磊在用力鼓掌,雷军眼眶发红,连一向沉稳的老吴也在点头。 午休时,林牧在楼梯间碰到了小周。 年轻人端著饭盒,站在窗边发呆。 “还没吃?”林牧走过去。 “吃不下。”小周苦笑,“林总,上午你的话……我听到了。” “嗯。” “我想好了。”小周转过身,眼神坚定,“我不走。” 林牧看著他。 “二十万很多,户口也很重要。”小周说,“但我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一个机会——亲手做一个可能改变千万人工作方式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我爸妈那边,我会解释。他们苦了一辈子,不差再苦几年。但我如果现在走了,会后悔一辈子。” 林牧拍拍他的肩膀:“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小周点头,“不过林总,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智能排版引擎的项目,我想全权负责。”小周眼睛发亮,“王选院士说的统计学习方法,我觉得可行。给我半年时间,我能让这个引擎的准確率再提高 20%。” “好。”林牧答应得很乾脆,“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我。” “还有……”小周犹豫了一下,“微软挖我的事,我想主动跟大家说清楚。不然谣言传下去,人心就散了。” 林牧笑了:“你比我想的成熟。” 下午两点,小周在会议室召集了项目组所有人。 他把自己被微软挖角、开价二十万、最终决定留下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知道,有人可能会觉得我傻。”小周站在台前,声音不大但清晰,“但我觉得,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在座很多人跟我一样,从小地方来bj,想过上好日子。但好日子是什么?是住大房子开好车,还是……做一件老了以后能跟孙子吹牛的事?” 会议室里有人笑。 “我选后者。”小周说,“等我们老了,可以跟孙子说:爷爷当年跟微软打过仗,没输。” 掌声雷动。 散会后,林牧把雷军叫到办公室。 “小周不走了,但问题还没解决。”林牧说,“微软既然开始挖人,就不会只挖一个。” “你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林牧拿出纸笔,“第一,儘快落实员工持股计划,让团队有归属感。第二,联繫高校,提前招聘明年的毕业生,储备人才。第三……” 他顿了顿:“我们也需要挖人。” “挖谁?” “联想的,方正的,甚至……微软中国的。”林牧眼神锐利,“他们能挖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挖他们?尤其是那些对现状不满、有理想的技术人才。” 雷军眼睛一亮:“这事我可以办。我在行业里还有些朋友。” “小心点,別留下把柄。”林牧提醒,“重点是那些真正想做事的,不是为了钱跳槽的。”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金牧公司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战时状態。 一方面,外部压力越来越大——微软的中文 officegg铺天盖地,联想的预装机开始出货,一些小渠道商悄悄下架了 wps的货。 另一方面,內部士气却空前高涨。 小周的事传开后,反而激发了团队的凝聚力。大家加班更拼命了,甚至有人主动把行军床搬到了公司。 赵磊的 windows核心版开发进度提前了一周。 老吴的 dos兼容层通过了第一千个测试用例。 市场部拿下了税务总局的试点订单——虽然只有五百套,但象徵意义重大。 周五晚上,林牧正准备下班,大哥大响了。 是叶文斌。 “有个消息,你可能感兴趣。”叶文斌语气有些古怪,“刘振被调岗了。” 林牧一愣:“调到哪里?” “联想新成立的『信息服务事业部』,名义上是升职,实际是明升暗降。”叶文斌说,“我打听过了,上次部里会议后,联想的领导对刘振很不满。觉得他手段太脏,坏了公司的名声。” “谁接他的位置?” “一个姓杨的,技术出身,作风比较正派。”叶文斌顿了顿,“而且,联想內部对跟微软的合作,也有分歧。有人觉得这是引狼入室。” “好消息。”林牧说。 “別高兴太早。”叶文斌提醒,“刘振虽然走了,但微软还在。而且我听说,微软中国正在策划一个大动作——针对政府市场的『特別优惠计划』。” “什么意思?” “他们打算对一些部委和地方政府,免费赠送 office使用权,期限三年。”叶文斌声音凝重,“条件是这些单位签署『標准化採购协议』,承诺未来统一採购微软產品。” 林牧心里一沉。 这是要釜底抽薪。 “消息可靠吗?” “七成把握。”叶文斌说,“所以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让微软拿下几个大部委的標案,你们再想进去就难了。” 掛掉电话,林牧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中关村。 远处的联想大厦灯火通明,楼顶的霓虹招牌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更远处,是正在建设的海淀新技术开发区。吊塔的灯光像星辰一样闪烁。 这个时代,变化快得让人窒息。 昨天还在为小偷小摸的竞爭烦恼,今天就要面对跨国巨头的降维打击。 但这就是战场。 没有退路。 林牧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研发区还有人在加班。键盘的敲击声像雨点一样密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下楼,开车,驶向夜色。 手机震动,是叶溪溪发来的信息: “哥,数据收集进展顺利,师大图书馆同意开放善本库。另外,我爸妈问,这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 林牧想了想,回覆: “好。告诉叔叔阿姨,我带瓶好酒。” 车窗外,北京城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 前方路还长。 但今夜,他想先回个家。 第47章 人心、阳谋与第一次反攻 接下来的半个月,金牧公司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得死紧。 林牧兑现了承诺——在四月底的全体员工大会上,正式公布了《核心员工持股计划实施细则》。白纸黑字,盖著公章,写明公司將在 windows正式版发布满一年后,拿出 20%的利润作为股权激励池,按贡献度分配给签了协议的核心员工。 文件传到小周手里时,年轻人的手有点抖。 “林总,这……真给股份?”他旁边的赵磊推了推眼镜,也满脸不可思议。 九十年代初,“股份”对普通打工者来说还是个遥远的概念。国企是铁饭碗,外企是高工资,但股份?那是老板们才玩的东西。 “白纸黑字,法律生效。”林牧站在会议室最前面,背后是投影出来的细则条款,“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想拿股份,得先让公司活下去。如果三个月后我们被微软打趴下了,这纸文件就是废纸。” 会议室里没人笑。 大家都知道这不是玩笑。过去半个月,市场反馈的数据一天比一天难看。 微软中文 office的gg已经铺到了《新闻联播》后的黄金时段。联想新款“天蝎座”系列电脑,每一台都预装了三个月试用版。中关村的大小店铺,老板们推销时都改了口:“买电脑送正版微软 office,国產的不好用。” 金牧的零售渠道销售额跌了四成。 “所以,”林牧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从今天起,我们进入『战时状態』。所有部门,每周七天,每天早八点到晚十点。加班费按三倍算,餐补翻倍,公司提供行军床。” 他顿了顿:“有困难的,现在可以提。家里有老人孩子要照顾的,身体撑不住的,我理解,可以调去二线岗位。” 没人举手。 “好。”林牧点头,“那就说正事。雷军,windows核心版进度。” 雷军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幕布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甘特图。 “文字处理模块,完成度 85%,预计五月十號封版。智能排版引擎集成完毕,测试通过率 91%。”他切换幻灯片,“文件兼容层,赵磊负责,完成度 78%,最大的卡点还是老版本 wps特殊格式的解析……” “具体是什么格式?”林牧问。 “九十年代初的『wps1.0 for dos』里,有一种基於 ccdos的特殊表格线绘製方式。”赵磊接话,调出代码,“当时的程式设计师为了节省內存,用了很取巧的办法。现在要在 windows下完美重现,需要重写底层渲染逻辑。” “影响多大?” “如果放弃完美兼容,只保证內容不丟失,版面可能会乱。”赵磊实话实说,“但这样老用户会骂。” 林牧沉思几秒:“分两个模式。默认用『智能兼容』,保证內容正確,版面儘量接近。再加一个『完美模式』,速度慢点,但追求百分百还原。老用户如果追求原汁原味,让他们自己选。” “明白。”赵磊记下。 “老吴,dos市场那边。”林牧转向另一侧。 老吴抽著烟,烟雾繚绕:“不太好。渠道反馈,很多单位听说我们要转 windows,观望情绪很重。四月份 dos版销量环比跌了 15%。” “意料之中。”林牧说,“转型期阵痛。但 dos市场不能丟,那是我们的根。” 他看向市场部张经理:“针对还在用 dos的老用户,推出『忠诚用户升级计划』。凭旧版软盘序列號,购买 windows版享受三折优惠,再送一年免费技术支持。” “三折?!”財务李姐差点站起来,“林总,那连成本都……” “贴钱也要做。”林牧斩钉截铁,“这些老用户是我们的基本盘。如果连他们都丟了,我们就是无根之萍。”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每个部门都领了军令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散会后,林牧刚回到办公室,雷军就跟了进来,顺手关上门。 “林总,挖人的事有眉目了。” “说。” “我联繫了三个。”雷军压低声音,“一个是联想研发部的,叫王涛,三十岁,搞列印驱动的,对联想跟微软的合作很不满,觉得是出卖国產品牌。” “背景乾净吗?” “乾净。中科大毕业,在联想干了五年,技术扎实,但性格直,得罪过领导,一直没升上去。”雷军说,“他要价不高,月薪一千二就肯来。” “可以。”林牧点头,“另外两个呢?” “第二个是方正照排系统的一个工程师,女的,叫陈静。”雷军表情有点复杂,“她主动找的我,说在方正看不到国產软体的未来,想跳槽。但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带两个人一起来,都是她团队的。”雷军苦笑,“说是生死兄弟,要走一起走。” 林牧笑了:“这是要给我送大礼包啊。技术怎么样?” “很强。陈静是王选院士的徒孙,专攻中文排版算法。她带的两个人,一个搞图形渲染,一个搞字体引擎,都是我们急需的。” “全要了。”林牧毫不犹豫,“待遇按我们技术骨干的最高標准给。还有呢?” 雷军犹豫了一下:“第三个……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 “微软中国的。”雷军声音更低了,“一个测试工程师,中国人,在美国总部培训过半年,刚回国。他对微软的中文本地化策略很不满,觉得公司根本不重视中国市场,就是在敷衍。” 林牧眼睛眯起来:“这种人……可靠吗?” “我侧面了解过,人品没问题,就是有点理想主义。”雷军说,“但他要价高,月薪两千,还要独立负责一个测试团队。” “给他。”林牧拍板,“但我们得签严格的保密和竞业协议。另外,入职后先放在相对边缘的项目组观察三个月。” “明白。” “什么时候能到位?” “王涛和陈静那边,最快下周一。微软那个,可能要一个月,他得办离职手续。” “好。”林牧站起来,“抓紧办。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雷军离开后,林牧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中关村大街。 四月的bj,杨絮纷飞。街上骑自行车的人已经换上了单衣,路边的摊贩叫卖著冰棍和汽水。 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但林牧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汹涌。 下午三点,前台王姐的內线电话打进来:“林总,有访客,说是《计算机世界》的记者,姓周,想做个专访。” 林牧一愣:“没预约啊。” “他说是叶总介绍的。”” 叶文斌?林牧心里一动:“请他到小会议室,我马上来。” 五分钟后,林牧在小会议室见到了这位“周记者”。 四十岁上下,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洗得发白的夹克,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更像大学老师而不是记者。 “林总,打扰了。”周记者站起来握手,力气很大,“我叫周明,《计算机世界》特约撰稿人,也是清华计算机系的兼职讲师。” “周老师好。”林牧示意他坐下,“叶叔叔介绍您来的?” “对,我跟老叶认识很多年了。”周明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国產软体的事。”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录音机,按下录音键:“不介意吧?” “不介意。” “好。”周明推了推眼镜,“林总,微软中文 office上市半个月了,你们金牧的销量跌了四成。外面都在传,说你们撑不过三个月。您怎么看?”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林牧笑了笑:“周老师,您信吗?” “我要是信,就不会坐在这儿了。”周明也笑了,“但我想听您亲口说。” “好。”林牧坐直身体,“第一,微软確实强大,但我们不怕。第二,销量下跌是暂时的,我们有信心扳回来。第三,三个月后,我们会推出让所有人惊讶的產品。” “具体是什么產品?” “这个暂时保密。”林牧说,“但我可以透露一点——微软的 office是为全球市场设计的,而我们的 wps,是为中国用户量身定做的。有些东西,他们永远做不到。” “比如?” “比如自动生成符合国標的红头文件。”林牧说,“比如把十年前的老 dos文档完美转换到 windows。比如智能调整中英文混排的版式……” 周明快速记录著。 “林总,我听到一种说法。”他抬起头,“有人说你们金牧就是靠国家项目输血,没有竞爭力。等补贴停了,自然就死了。” 林牧没有生气:“周老师,国家为什么给我们项目?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我们需要自己的办公软体。微软再好,也是美国的。如果有一天,他们突然断供了,或者加价了,我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九十年代初,我们买国外的程控交换机,一台几十万美元。后来华为、中兴自己做出来了,价格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办公软体也一样——现在微软卖 198,如果我们不做,他们將来敢卖 998。” 周明若有所思。 採访进行了两个小时。周明问得很细,从技术路线到市场策略,从团队建设到未来规划。 临走时,他关掉录音机,忽然说:“林总,我有个私人建议。” “您说。” “下个月,工信部要开一个『软体產业发展研討会』,我是专家组成员。”周明压低声音,“微软中国的人会去,他们会重点游说政府,要求『公平竞爭环境』,实际上是想让政策向外资倾斜。” 林牧心里一紧。 “您如果有空,最好也去。”周明说,“有些话,得有人说。” “谢谢周老师提醒。”林牧郑重道谢,“我一定去。” 送走周明,林牧回到办公室,立刻给叶文斌打了电话。 “周明是我老同学,人很正派,在行业里有影响力。”叶文斌说,“他愿意帮你写文章,是好事。但下个月那个会,你得认真准备。” “微软会怎么出招?” “无非几板斧。”叶文斌冷笑,“第一,强调他们『国际领先』,用技术优势压人。第二,承诺『加大在华投资』,画大饼。第三,暗示如果不给他们公平待遇,会影响『国际合作』。” “我们怎么应对?” “你就讲一个故事。”叶文斌说,“讲中国为什么要有自己的办公软体。不要讲大道理,就讲普通用户——一个老会计怎么把用了十年的帐本转到新电脑上,一个机关办事员怎么三天学会发红头文件,一个学生怎么用你们的软体完成了毕业论文。” 他顿了顿:“让人记住故事,比记住数据有用。” 掛了电话,林牧陷入沉思。 窗外天色渐暗。 他打开电脑,调出 wps windows版的测试程序。界面还很粗糙,但核心功能已经跑通了。 智能排版、公文模板、文件兼容……这些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但还不够。 他想起前世,微软 office真正统治市场,靠的不仅仅是功能,还有生態——无数的第三方插件、模板、教程,形成了庞大的用户社区。 金牧也需要这个。 林牧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词:开发者联盟、模板商店、培训认证。 正想著,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赵磊探进头来,表情有点奇怪:“林总,楼下……有人找您。” “谁?” “他说他叫张卫国。”赵磊顿了顿,“就是陈队介绍的那个安保公司的。” 林牧一愣:“请他上来。” 五分钟后,一个身材魁梧、留著平头的中年男人走进办公室。他穿著普通的夹克,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林总,打扰了。”张卫国声音洪亮,握手有力,“陈队让我来看看你们公司的安保情况。” “张总请坐。”林牧给他倒茶,“我们刚升级了安保,您给把把关。” 张卫国没坐,而是直接走到窗前,看了看楼下,又看了看办公室布局。 “门禁系统用的哪家的?” “中控的,最新款。” “监控覆盖呢?” “办公区全覆盖,录像保存三十天。” 张卫国点点头,又摇摇头:“硬体还行,但人防不够。你们保安几个?” “四个,三班倒。” “不够。”张卫国很直接,“研髮型企业,核心是人和数据。我建议,研发区再加两个岗,二十四小时双人值守。伺服器机房独立门禁,进出要审批记录。” 他顿了顿:“另外,你们员工的安全意识培训做了吗?” “这……”林牧苦笑,“还真没有。” “得做。”张卫国说,“我见过太多企业,花大钱买设备,结果员工隨便把外人带进研发区,或者电脑不设密码就离开。真出事,都是低级错误。” “您说得对。”林牧诚恳道,“张总,要不我们签个长期服务合同?您派人来给我们做全套方案。” “可以。”张卫国也不客气,“但我收费不便宜。” “该花的钱,得花。” 两人谈了一个小时。张卫国走的时候,带走了公司的平面图和人员名单。 “三天后,我给你方案和报价。” “谢谢张总。” 送走张卫国,天已经黑透了。 林牧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著隔壁研发区传来的键盘声。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担著几十號人前途、担著一个行业期望的累。 手机震动,是叶溪溪发来的简讯: “哥,妈燉了鸡汤,让我给你送来。我在楼下,保安不让进:(” 林牧笑了,回覆: “等我,马上下来。” 他关掉电脑,锁好办公室,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有点憔悴,眼袋很重,但眼睛很亮。 就像这个时代的中国,疲惫,但充满希望。 一楼大厅,叶溪溪拎著保温桶站在门口,马尾辫在灯光下轻轻摇晃。 看到她,林牧忽然觉得,那些累都不算什么。 路还长。 但有人陪著走,就好。 第48章 釜底抽薪与阳谋对决 四月最后一天,bj下了一场细雨。 雨水把中关村大街洗得发亮,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金牧公司七楼的会议室里,烟雾浓得能呛死人。 投影仪上显示著一张触目惊心的曲线图——金牧wps零售销量,从三月的高点一路俯衝,到四月最后一周,已经跌到峰值的35%。 “联想渠道全面转向,是个原因。”市场部张经理的声音发乾,“但更致命的是,很多老用户开始观望。他们听说微软office便宜,又看到联想预装,就觉得……国產的可能真不行了。” “放屁!”老吴猛地一拍桌子,“老子做的软体,比洋鬼子的差在哪?!” 没人接话。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研发、市场、財务、行政的核心都在。所有人都盯著那张曲线图,像在看一张病危通知书。 林牧坐在长桌尽头,手里转著一支笔。笔帽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微软的政府订单,查清楚了吗?”他忽然问。 负责政府关係的副总老徐推了推眼镜:“基本清楚了。他们用『教育捐赠』的名义,给三个部委送了三百套office,免费使用三年。条件是这些部委的信息中心要派人参加微软的『標准化培训』,並承诺后续採购『优先考虑』。” “什么叫『优先考虑』?”雷军皱眉。 “就是定向招標时,技术標书要按微软的架构来写。”老徐苦笑,“等於变相锁定。” 林牧手里的笔停了。 “哪三个部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財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老徐顿了顿,“都是实权部门,而且……信息化预算都很高。”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三个部委,任何一个的採购订单,都够金牧吃一年。如果都被微软锁定了,那下一步的工商、公安、教育……连锁反应下去,国產软体可能真没机会了。 “他们这是要釜底抽薪。”雷军声音发冷。 “不止。”林牧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写下三个词:技术標准、用户习惯、生態绑定。 “微软这一手很高明。”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免费送软体,培养用户习惯。开培训班,输出技术標准。等三年后,这些部委的系统和文档格式都微软化了,再想换国產软体,成本高到无法承受。” 他顿了顿:“到时候,我们就算做出比office好十倍的软体,也没用了——用户已经习惯了微软,系统已经绑定了微软,格式已经锁定了微软。” “那怎么办?”张经理声音发颤,“我们总不能也免费送吧?送不起啊!” “不能送。”林牧摇头,“一送,我们就成了微软第二,也掉进了价格战的坑。” 他在“技术標准”下面画了一条线:“我们的突破口在这里。” 所有人都看著他。 “工信部那个研討会,什么时候开?”林牧问老徐。 “下周三,五月六號。” “好。”林牧放下笔,“这次研討会,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技术方案——不是演示,是实实在在能用的东西。” “第二,提出『中文办公软体技术標准草案』,把我们的智能排版、公文格式、文件兼容这些优势,变成行业標准。” “第三,”他顿了顿,“拉上盟友。金山、方正,还有那些对微软不满的硬体厂商。单打独斗,我们死定了。” “时间来得及吗?”雷军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只剩六天了。” “来不及也得来。”林牧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雨中的中关村,“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研討会,我们拿不出硬东西,那以后就不用再挣扎了——乖乖给微软让路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散会。”林牧说,“雷军、赵磊、老吴留下,其他人各忙各的。” 人群散去,只剩三个核心。 “windows核心版,现在什么状態?”林牧问。 “文字处理模块,还剩三个致命bug没解决。”雷军调出bug列表,“都是偶发性崩溃,很难復现。测试组跟了三天,只抓到一次。” “智能排版引擎呢?” “稳定了,但性能有问题。”赵磊推了眼镜,“处理超过五十页的文档,响应时间超过五秒,用户体验会很差。” “老吴,dos兼容层?” “能跑,但不完美。”老吴抽了口烟,“特別是早期wps 1.0的那些『土法炼钢』格式,转换后版面会乱。我建议……放弃完美兼容,保证內容正確就行。” 林牧沉默了几秒。 “不。”他摇头,“完美兼容必须做。那些用wps 1.0写了十年材料的老文书,是我们的死忠粉。如果连他们都丟了,我们跟微软还有什么区別?” “可时间……” “六天。”林牧打断他,“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六天后,我要一个能稳定运行、性能达標、兼容完美的演示版。” 他看向雷军:“那三个致命bug,我给你调四个人,组成攻坚小组。不睡觉,也要给我找出来。” “行。”雷军咬牙。 “赵磊,智能排版引擎的性能优化,我跟你一起搞。我们分两个思路:一是算法优化,二是预渲染缓存。双管齐下。” “好。” “老吴,”林牧最后转向dos组负责人,“你带人去国家图书馆,把能找到的所有早期wps文档都借出来,一个个测试,一个个修復。缺什么资料,缺什么工具,直接找我批。” 老吴掐灭菸头:“林总,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对。”林牧毫不掩饰,“要么逼死,要么逼活。选一个。”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就逼活。”老吴站起来,“我老吴干了二十年软体,还没怂过。” 会议结束,林牧回到办公室,发现叶溪溪坐在沙发上等他。 “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 “给你送这个。”叶溪溪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歷代善本排版样本的扫描件,第一批,五百页。王选院士特批的,从古籍数位化项目里调出来的。” 林牧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宋版《资治通鑑》的影印页,字跡工整,版面疏密有致,標准的中国古典排版美学。 “太好了。”他眼睛发亮,“这些样本,能让智能排版引擎的学习准確度提升至少十个点。” “还有这个。”叶溪溪又拿出一张纸,“我托我爸的关係,找到了税务总局信息中心的一个副主任。他说……可以私下给我们一套他们的公文模板库,但要我们保证不外传。” 林牧一把抓住她的手:“溪溪,你……” “我也是公司的一员啊。”叶溪溪笑了,“虽然没在编制里,但股份我也有份,对吧?” 林牧心里一暖。 “对了,”叶溪溪压低声音,“我爸让我提醒你,微软那边……可能不止政府订单这一招。” “什么意思?” “他们正在接触一些高校,想搞『教育部-微软联合实验室』。”叶溪溪说,“承诺捐钱捐设备,条件是教材里要用office做范例,计算机等级考试也要考office。” 林牧心里一沉。 这是要从根子上断国產软体的活路。 “知道了。”他握紧拳头,“这一招,我们得破。” 送走叶溪溪,林牧立刻给雷军打电话:“微软在接触高校,想从教育口突破。你联繫一下你在武大的老师,问问情况。” “明白。” 接下来的三天,金牧公司进入了癲狂状態。 研发区的灯再也没有熄灭过。行军床从两张增加到十张,食堂二十四小时供应麵条和鸡蛋。保洁阿姨每天早上都能扫出小山一样的泡麵盒和菸头。 雷军的攻坚小组找到了第一个致命bug——一个內存泄漏,在特定操作顺序下会触发。修復用了八个小时。 赵磊的智能排版引擎,通过引入预渲染缓存,响应时间从五秒降到了两秒以內。还不够,但能用。 老吴在国家图书馆泡了三天,借出了两百多张九十年代初的wps软盘。测试,修復,再测试,再修復。他眼睛熬得通红,但语气越来越兴奋:“林总,这些老格式,快被我们吃透了!” 第四天,五月三號,距离研討会还有三天。 下午两点,前台王姐的內线打进来:“林总,有位姓杨的先生找您,说是联想的。” 林牧一愣:“联想?刘振不是调岗了吗?” “他说他叫杨志远,是联想新来的信息服务事业部总经理。” “请他上来。” 五分钟后,一个三十五六岁、戴著无框眼镜、穿著浅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办公室。他身材偏瘦,但精神很好,笑容温和。 “林总,打扰了。”杨志远握手有力,“早就想来拜访,一直没抽出时间。” “杨总客气,请坐。”林牧给他泡茶,“刘总调岗后,我还以为联想不会再跟我们接触了。” “刘总的事……公司有公司的考虑。”杨志远很会说话,“我今天来,是想跟林总聊点实在的。” “您说。” 杨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牧面前:“这是联想明年的pc出货量预测——六十万台。如果全部预装微软office,按照现在的合作条件,微软要给联想每台三十块的补贴。” 林牧心里快速计算:六十万台,一台三十,就是一千八百万。微软真捨得下本。 “但联想內部,对这个合作有不同声音。”杨志远话锋一转,“有些人觉得,把办公软体的命脉完全交给外企,风险太大。尤其是……最近中美关係有些微妙。” 林牧听出了弦外之音:“杨总的意思是?” “联想可以拿出一部分机型,预装双系统。”杨志远说,“微软office和金山wps都装,让用户自己选。当然,这需要金山……或者说金牧,给一个更有竞爭力的合作条件。” “比如?” “比如,预装费。”杨志远微笑,“微软给三十,你们能给多少?” 林牧沉默了几秒。 “杨总,我们现在拿不出三十块一台。”他实话实说,“公司还在烧钱研发,国家项目那点补贴,勉强够发工资。” “那太遗憾了。”杨志远准备起身。 “但是,”林牧话锋一转,“我们可以给联想別的。” “哦?” “第一,定製版。”林牧说,“针对联想机型做深度优化,软硬体一体调校,让wps在联想电脑上运行得比微软office还流畅。” 杨志远眼睛微亮。 “第二,联合品牌。”林牧继续,“联想-金牧联合版wps,包装和宣传上突出联想。这对联想来说,也是技术实力的体现。” “第三,”他顿了顿,“未来收益分成。如果用户选择了wps,后续的升级、服务、企业版销售,利润可以和联想分成。” 杨志远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总,你很会谈判。”他笑了,“但这些……都是未来的饼。我要的是现在的利益。” “现在的利益也有。”林牧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正在研发的『智能公文系统』,可以无缝对接政府的oa。如果联想拿下政府订单,配上我们的软体,溢价空间至少20%。” 杨志远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我需要回去討论。”杨志远最终说,“但林总,你给了我一个……不一样的思路。” “合作才能共贏。”林牧送他到门口,“联想是中国pc第一品牌,金牧想做中国办公软体第一品牌。我们本该是盟友,不是对手。” “说得好。”杨志远用力握手,“等我消息。” 送走杨志远,林牧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 这是一步险棋。如果联想最终选择了微软,那刚才的底牌就全暴露了。 但没办法,他必须赌。 赌联想內部有清醒的人,赌他们能看到长远的风险。 下午五点,雷军兴冲冲地闯进办公室:“林总,第二个致命bug找到了!是windows消息队列的竞爭条件,我们重写了事件处理逻辑,现在稳定了!” “好!”林牧精神一振,“还剩一个。” “赵磊那边也有突破,智能排版引擎的准確率,用你给的善本样本训练后,达到了94%!比微软的本地化方案高了十二个点!” “老吴呢?” “还在图书馆,但刚打电话说,又修復了三种老格式。” 林牧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雨已经停了,西边的天空露出一抹晚霞,金红金红的,像烧著的火。 还差最后一步。 晚上八点,林牧正在吃泡麵,大哥大响了。 是叶文斌。 “研討会的最新议程出来了。”叶文斌声音严肃,“微软中国区总裁戴维·王会亲自出席,做主题演讲。题目是《全球化时代的中国软体產业机遇》。” “阳谋。”林牧冷笑,“用全球化的大帽子,压国產化的呼声。” “对。”叶文斌说,“而且他们请了三位院士站台,都是留美回来的,话语权很重。” “我们这边呢?” “王选院士会去,但他一个人不够。”叶文斌顿了顿,“我帮你约了工信部的一位老司长,退休的,但影响力还在。他答应帮你说话。” “谢谢叔叔。” “还有,”叶文斌压低声音,“我听到一个消息——微软可能在研討会上宣布,跟清华共建『未来计算实验室』,投资五百万美元。” 林牧心里一沉。 五百万美元,九十年代初,这是天文数字。 “这是要堵死我们所有的路啊。”他喃喃道。 “所以你得有狠招。”叶文斌说,“不狠,压不住。” 掛了电话,林牧在办公室踱步。 狠招……什么才算狠招? 技术领先?不够。 价格战?打不起。 政策牌?人家也有。 他走到白板前,盯著上面的三个词:技术標准、用户习惯、生態绑定。 忽然,他眼睛一亮。 如果……把这三个词,变成一个词呢? 他抓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开放生態 然后开始疯狂地写方案要点: wps文件格式完全开源,任何软体都可以读写。 推出“开发者计划”,第三方可以基於wps內核开发插件。 建立“中文办公软体联盟”,联合所有国產软体企业。 向高校免费授权,教材、考试全面採用。 写到这里,他的手有点抖。 这是核武器。一旦祭出,就等於宣布:我不跟你在微软的规则下玩了,我要建自己的规则。 但风险也巨大——开源格式,可能被微软抄袭;开放生態,可能养出竞爭对手;免费授权,短期没有任何收入。 值得吗? 林牧看著白板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深。中关村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他想起重生回来的那一天,大柳树下的閒话,李婶的嘲讽,母亲枯槁的面容。 想起第一次写出搜狗输入法时的兴奋。 想起叶溪溪说“我以后要跟我哥一起干事业”时的坚定。 想起团队几十个人,熬了无数个夜,就为了一行行代码。 值得。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雷军的號码。 “通知所有核心人员,现在,立刻,到会议室。我们要改方案。” “改什么?” “改一切。” 凌晨一点,金牧公司会议室再次坐满。 林牧站在白板前,指著“开放生態”四个字,用两个小时,讲完了他的全部构想。 讲完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总,”財务李姐第一个开口,“如果文件格式开源,我们靠什么赚钱?” “靠服务,靠生態,靠品牌。”林牧说,“ibm把pc架构开放了,赚得更多。谷歌把安卓开源了,统治了移动市场。有时候,越开放,越强大。” “可微软如果抄袭我们的格式……” “那就让他们抄。”林牧冷笑,“等全中国的软体都用我们的格式时,標准就在我们手里。到时候,是微软要兼容我们,不是我们兼容微软。” “向高校免费,收入从哪里来?” “学生今天用免费,明天工作了,就会用付费的企业版。”林牧说,“这是最划算的投资。” 他看向所有人:“这个决定很大,可能让公司死得更快,也可能让我们一飞冲天。现在表决,同意的举手。” 第一个举手的是雷军。 然后是赵磊。 小周、老吴、张经理……一个接一个,手举了起来。 最后,连財务李姐也缓缓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林牧笑了,笑得很灿烂,“那就这么干。距离研討会还有两天,我们要把『开放生態』的方案做出来,做到能演示,能讲明白,能打动所有人。” “能做到吗?”他大声问。 “能!”所有人齐声回答。 声音震得窗户都在响。 窗外,夜色正浓。 但金牧公司的灯,亮如白昼。 第49章 標准之战 五月六號,周三,工信部大楼。 上午八点半,林牧带著雷军、赵磊、小周三个人,走进三层大会议室。每个人手里都拎著一个沉重的黑色电脑包,包里装著他们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成果。 会议室已经坐了大半。长条会议桌两侧,二十多个座位名牌摆得整整齐齐。林牧找到自己的位置——左手边第五个,名牌上写著“金牧软体林牧”。再往前看,第三个位置的名牌是“微软中国戴维·王”。 雷军凑过来小声说:“林总,微软的人还没到,但你看那边——” 林牧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会议桌对面坐著三个人:两个外国人,一个中国人。中国人四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正在低头看文件。名牌上写著“英特尔中国技术总监”。 “英特尔也来了?”赵磊压低声音。 “意料之中。”林牧不动声色,“wintel联盟,软硬体一体。微软动,英特尔肯定会动。” 正说著,门口一阵骚动。 一个五十岁上下、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两个助理,一个中国人一个外国人。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戴维·王,”雷军声音更低了,“微软中国区总裁,美籍华人,斯坦福博士,以前在 ibm干过,三年前空降到微软中国。作风强硬,技术背景很深。” 林牧点点头,目光落在戴维·王身上。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戴维·王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標准的职业微笑。 九点整,会议开始。 主持人是工信部软体司的李司长,五十多岁,方脸,声音洪亮:“各位专家、各位企业代表,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共同探討我国软体產业的发展路径。今年是国家『八五』计划的关键之年,软体作为信息產业的核心……” 开场白讲了十分钟。林牧一边听,一边观察在座的人。 左手边,除了他和雷军,还有金山、方正、用友等国內软体企业的代表。右手边,微软、英特尔、oracle等外企坐了一排。中间是工信部、科技部、教育部的官员,以及王选院士等几位专家。 阵容涇渭分明。 “……下面,请各位代表依次发言。”李司长说,“每家十五分钟。先从微软开始吧。” 戴维·王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他没有用 ppt,直接开口,一口流利但带点口音的普通话: “感谢李司长,感谢各位。我是戴维·王,微软中国总裁。今天我想谈的题目是:《全球化时代的中国软体產业机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微软进入中国已经六年。六年来,我们投资了超过五千万美元,建立了研发中心、技术支持中心、培训基地。我们为中国带来了世界上最先进的软体技术,也为中国培养了数千名软体工程师。” “今天,我很高兴地宣布——”戴维·王提高声音,“微软將与中国教育部合作,共同投入五百万美元,在清华大学建立『未来计算联合实验室』。这个实验室將面向全国高校开放,免费提供软体、教材、培训资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五百万美元,在 1992年,这是个天文数字。 “同时,”戴维·王继续说,“我们將推出『微软中国开发者计划』,任何中国软体企业,都可以免费获得 windows平台开发工具包,並得到微软工程师的技术支持。” 他看向林牧这边,微笑:“我们欢迎所有中国软体企业,基於 windows平台,开发出更好的应用。微软愿意做中国软体企业的『技术底座』和『出海桥樑』。”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白:你们就在我划好的圈子里玩,別想自己另起炉灶。 掌声响起,尤其是右手边外企那排,鼓得很热烈。 李司长点点头:“感谢戴维总裁。下面,请英特尔代表发言。” 英特尔的技术总监站起来,讲的也是英文,有翻译同步:“英特尔始终致力於与中国信息產业共同成长。我们將推出专门针对中国市场的 cpu优化方案,並与微软深度合作,確保 windows系统在中国用户电脑上的最佳性能……” 林牧听著,心里冷笑。 wintel联盟,一个定標准,一个做硬体,两头堵死。 接下来是 oracle、sybase……一个个外企代表发言,都在强调“技术共享”“合作共贏”,但核心就一个:用我们的標准,在我们的体系里玩。 轮到国內企业了。 金山代表先发言,讲 wps的发展歷程,讲国產办公软体的不易。讲得很动情,但技术细节不多。 方正代表讲了中文雷射照排系统如何打破国外垄断。王选院士在台下频频点头。 用友讲財务软体如何適应中国会计制度。 轮到金牧了。 林牧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拿出讲稿,而是直接从电脑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 幕布亮起,出现一行大字: 《开放生態:中国办公软体的破局之路》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林牧开口,声音平静,“在讲具体內容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什么是生態?” 会议室安静下来。 “生態,不是施捨,不是扶持,而是共生。”林牧切换幻灯片,出现一张森林的图片,“大树需要小草固土,小草需要大树遮阴。没有谁比谁高贵,只有互相需要,互相成就。” 他看向戴维·王:“微软刚才说,愿意做中国软体企业的『技术底座』。这句话很好听,但我想问:这个底座的规则,谁定?这个底座的標准,谁说了算?” 戴维·王脸色不变,但眼神锐利起来。 “如果底座是別人的,那我们在上面盖的房子,隨时可能被掀翻。”林牧提高声音,“如果標准是別人的,那我们做的每一行代码,都要看別人的脸色。” 他切换下一张幻灯片,出现 wps的 logo,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开”字。 “所以,金牧今天宣布:wpsoffice的文件格式,从今天起,完全开源。” “哗——” 会议室炸了。 连王选院士都坐直了身体。 “我们將在工信部备案,公开 wps文档格式的全部技术细节。”林牧一字一句,“任何软体企业、任何开发者、任何用户,都可以免费使用这个格式,开发读写工具,不用担心专利,不用担心授权。” “你疯了?!”雷军在台下小声惊呼——这不在原计划里。 但林牧没停:“同时,我们將发起『中文办公软体开放联盟』。金牧愿意拿出智能排版引擎的核心算法、公文模板库、文件兼容层,与所有国產软体企业共享。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家独大,而是百花齐放。” 他看向金山、方正、用友的代表:“金山的文字处理、方正的排版系统、用友的財务模块……如果都能基於一个开放的格式、一个共用的生態,那中国的办公软体,就能真正形成合力。” 会议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戴维·王终於举手:“李司长,我能提问吗?” 李司长点头:“可以。” “林总,”戴维·王站起来,用英语问,翻译同步,“我很佩服您的勇气。但我想问,开源格式,你们靠什么盈利?如果所有企业都可以免费使用,金牧如何生存?” 问题很尖锐。 所有人都看向林牧。 “戴维总裁问得好。”林牧切换下一张幻灯片,出现一个金字塔模型,“开源格式,是地基。在这个地基上,我们可以建很多东西。” 他指著金字塔的底层:“基础功能,免费。文字处理、基础排版,任何人都可以用。” 再往上:“高级功能,收费。智能排版、公文模板、企业级协同,这些收服务费。” 最顶层:“定製开发、技术諮询、系统集成,这些收项目费。” “就像 linux,”林牧说,“系统內核开源,但红帽公司靠服务和支持,一年收入几亿美元。我们要做的,就是中国办公软体领域的『红帽』。” 戴维·王沉默了几秒:“但 linux花了二十年才成熟。金牧有这个时间吗?微软 office已经在全球卖了十年,技术成熟度、用户习惯、生態完善度,都远超你们。” “所以我们不跟微软比全球。”林牧笑了,“我们只做中国。” 他切换最后一张幻灯片,出现一张中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著红点。 “这是过去三个月,wps的用户分布。”林牧说,“从黑龙江到海南岛,从上海到xj,每一个省,每一个市,都有我们的用户。为什么?因为 wps懂中文,懂中国的公文,懂中国用户从 dos转到 windows的痛。” 他看向在场的部委官员:“財政部的一位老处长,用 wps 1.0写了十年预算报告。税务总局的一个科长,用我们的模板三分钟生成一份税务文书。海关总署的信息中心主任,用我们的兼容工具,把八十年代的报关单全部数位化。” “这些,微软做不到。”林牧声音坚定,“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不懂。不懂中国的『红头文件』为什么必须用二號宋体,不懂『请示』和『报告』的格式区別,不懂基层办事员面对老系统时的无奈。” 他停顿,一字一句: “软体不是代码的堆砌,是文化的载体。中国的办公软体,必须由中国人自己定义。” 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金山、方正、用友的代表都在用力鼓掌。王选院士也鼓起掌来。 戴维·王脸色铁青,但还在维持微笑。 “林总的发言很精彩。”李司长开口,“不过,理念需要实践支撑。金牧的『开放生態』,有没有具体的落地计划?” “有。”林牧回到电脑前,打开一个程序,“这是我们基於开放格式开发的『格式转换演示工具』。现在,我想请一位现场嘉宾,提供一份文档,任何格式都可以,我们当场转换。”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戴维·王忽然举手:“我这里有一份文档。是微软 word for windows生成的,用了我们最新版的复杂排版功能。”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张软盘,走到发言台前,递给林牧。 “林总,试试这个。” 气氛瞬间紧张。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赤裸裸的技术挑战。如果林牧的工具转换失败,刚才所有的豪言壮语,都会成为笑话。 林牧接过软盘,插入电脑。会议室里上百双眼睛盯著投影幕布。 文件打开——是一份英文技术文档,里面有复杂的表格、数学公式、嵌套列表,还有微软特有的“艺术字”標题。 “这是我们內部的技术文档,”戴维·王微笑,“用了 word 2.0的全部高级功能。” 林牧没说话,点击“转换”按钮。 进度条开始走动。 1%……10%……30%…… 雷军、赵磊、小周在台下,手心里全是汗。这个文档的复杂度,超出了他们测试过的所有样本。 50%……70%……90%…… 进度条卡在 95%,不动了。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戴维·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但就在这时,林牧快速敲击键盘,调出调试窗口。几行命令输入,进度条猛地一跳—— 100%! 转换完成。 林牧打开转换后的文档。格式基本保留,表格完整,公式正確。虽然“艺术字”效果变成了普通字体,但整体可读性完全没问题。 “转换完成。”林牧说,“用时十二秒。” 戴维·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过,”林牧话锋一转,“这个转换还是不够完美。微软的某些私有格式,我们確实无法百分百还原。” 他看向全场:“但如果,微软愿意公开这些格式的技术细节呢?如果,所有的文档格式都是开放的呢?” “那用户就不会被锁定在任何一家公司的產品里。”林牧提高声音,“他们可以自由选择,今天用 word,明天用 wps,后天用別的什么软体。文档永远属於用户,不属於任何公司。” “这才是真正的开放生態。”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李司长看向戴维·王:“戴维总裁,您有什么回应吗?” 戴维·王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微软一直支持行业標准。事实上,我们也在积极参与国际文档格式標准的制定。但技术的开放需要过程,需要保证兼容性、稳定性……” 话没说完,王选院士忽然举手。 “小王,”王选直接叫戴维·王的中文名,“你说你们支持標准,那为什么微软的文档格式,到现在还是封闭的?为什么中国的软体企业,要反向工程才能兼容你们的格式?” 问题直击要害。 戴维·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牧刚才说得对。”王选院士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软体是文化的载体。中国的信息化,必须有自己的根。这个根,不能捏在別人手里。” 他看向工信部的官员:“我建议,部里正式研究『中文办公软体技术標准』,就以金牧的开源格式为基础。所有政府项目、所有国企採购,必须支持这个標准。” “我附议。”方正代表举手。 “附议。”金山代表举手。 “附议。”用友代表举手。 一个接一个,国內企业的代表都举起了手。 李司长看著这场面,沉吟片刻:“这个建议,部里会认真研究。今天的研討会很有意义,我们看到了不同的思路,不同的路径。” 他顿了顿:“散会前,我宣布一件事:財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的信息化升级项目,下周正式招標。招標文件会明確要求,所有投標软体必须支持开放的文档格式標准。” 林牧心里一震。 这是明確的信號。 散会后,人群涌向林牧。金山、方正、用友的代表都围过来,询问开放联盟的具体细节。 戴维·王带著助理匆匆离开,脸色很难看。 林牧好不容易脱身,走到走廊,发现杨志远在等他。 “林总,厉害。”杨志远竖起大拇指,“开放生態,这一手,把微软將死了。” “杨总过奖。”林牧说,“联想那边……” “董事会开了三次会。”杨志远压低声音,“最后决定:明年三十万台机型,预装双系统。微软 office和 wps都装,让用户选。” 林牧心中一喜:“条件呢?” “预装费,你们给十五块一台,比微软少一半。但——”杨志远顿了顿,“你们要派技术团队,常驻联想研发中心,做深度优化。另外,政府订单的利润分成,我们要三成。” “可以。”林牧毫不犹豫,“细节我们后面签合同。” “痛快。”杨志远握手,“林总,跟你合作,有奔头。” 送走杨志远,林牧走到窗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雷军、赵磊、小周围过来。 “林总,我们……贏了?”小周声音发颤。 “第一仗贏了。”林牧说,“但战爭才开始。” 他看著窗外,长安街上车流如织。 远处,微软中国的办公楼矗立在朝阳区,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 “回公司。”林牧转身,“下周招標,我们要拿出真东西。” 四人走出工信部大楼。 五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牧抬头,天空很蓝。 手机震动,是叶溪溪发来的简讯: “哥,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新闻频道,研討会报导!爸说,你讲得特別好!” 林牧笑了,回覆: “晚上回家吃饭。带瓶好酒,庆祝一下。” 收起手机,他看向中关村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公司、他的团队、他的梦想。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天,他们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第50章 招標籤下 招標会定在五月十三號,周三,財政部大楼。 早上七点,金牧公司门口停了两辆车。林牧、雷军、赵磊坐第一辆,后备箱里塞著三台电脑和一堆演示设备。老吴、小周、財务李姐坐第二辆,带著厚厚的標书和证明材料。 “標书最后检查一遍。”林牧上车前说。 “查了三遍了。”李姐抱著文件箱,“三百七十五页,一个错別字都没有。” “演示程序呢?” “昨晚通宵测试,跑了一千个样本,崩溃率 0.3%,在可接受范围。”雷军眼睛通红,但精神亢奋。 林牧点点头,拉开车门。 两辆车驶出中关村,驶向长安街。 早晨的bj,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动。路边早餐摊冒著热气,卖煎饼的大妈麻利地摊著麵糊。一切都显得平常,但林牧知道,今天不平凡。 財政部大楼庄严肃穆,门口有武警站岗。林牧一行人出示证件、登记、安检,被工作人员领进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能坐三十多人。正前方是评审席,五个座位,背后掛著国旗。下方是投標单位席,摆著六个名牌。 林牧找到了“金牧软体”的名牌,在左侧第三个。往前看,第一个是“微软中国”,第二个是“联想集团”——联想也来投標了?再看右侧,“金山软体”“方正电子”“用友软体”,都是老面孔。 “阵容豪华啊。”雷军小声说。 八点半,评审专家入场。五个人,三男两女,都穿著正装。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財政部信息中心主任,姓郑。旁边是税务总局、海关总署的代表,还有两位外聘的技术专家。 郑主任坐下,咳嗽一声:“开始吧。按抽籤顺序,第一家,微软中国。” 戴维·王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今天他没带助理,独自一人,但气场十足。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他开口,標准的普通话,“微软的標书,各位已经看过了。我想强调三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技术领先。微软 office是目前全球市场占有率第一的办公软体,功能最全,技术最成熟,叠代最快。” “第二,服务保障。微软在中国有完整的技术支持体系,24小时响应,全国三十个城市有服务网点。” “第三,”他顿了顿,“价格优势。为了支持中国信息化建设,我们给出了前所未有的优惠价:office专业版,每套 98元。同时,免费提供三年升级服务。”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98元,这已经比零售价低了一半还多。加上三年免费升级,等於白送。 “另外,”戴维·王补充,“微软承诺,如果中標,將在bj建立『政府行业解决方案中心』,专门为部委定製开发。並且,向三部委各捐赠五十套正版软体,用於扶贫和教育。” 林牧心里冷笑:又是这一套,低价倾销+捐赠捆绑,先拿下市场,再慢慢收割。 郑主任点点头:“微软的报价很有诚意。下一个,联想。” 杨志远站起来,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显得很精神。 “联想提供的不是单纯的软体,而是『软硬一体』的解决方案。”他打开 ppt,幕布上出现联想的电脑图片,“我们建议,三部委的办公电脑统一採购联想『天禧』系列,预装双系统:windows系统+微软 office,以及我们自主研发的『联想办公套件』。” 自主研发?林牧一愣。 杨志远继续说:“联想办公套件是基於开放文档格式开发的,完美兼容 wps、word等主流格式。价格方面,硬体加软体打包价,每台电脑比市场价低 15%。” 郑主任问:“你们这个套件的技术来源是?” “我们与国內多家软体企业有技术合作。”杨志远微笑,“包括金山、方正,以及……金牧。” 他看向林牧,微微点头。 林牧明白了——联想这是想当整合者,左手微软,右手国產,两头吃。 接下来是金山、方正、用友。三家讲的都差不多:国產软体的优势、本地化服务、价格优惠。但技术细节不多,重点都在“支持国货”的情感牌上。 轮到金牧了。 林牧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他没急著开口,先把三台电脑连上投影仪,调试好。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他开口,“在讲技术方案前,我想先演示一个小功能。” 他打开第一台电脑,屏幕上是 wpswindows版的界面。点击“公文模板”,选择“財政部预算报告”,输入几个数字和文字,三秒后,一份格式標准的预算报告生成完毕。 “这是自动生成功能。”林牧说,“我们收集了財政部过去十年所有公开的预算报告,用机器学习算法分析出格式规律,內置了三百二十七个检查点,確保生成的每一份报告都符合规范。” 郑主任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 林牧打开第二台电脑:“这是文件转换工具。”他从包里拿出一张软盘——正是上次戴维·王给他的那张,插入电脑,“上次在工信部研討会上,我们转换了微软的一份技术文档。今天,我们做了升级。” 他点击转换,进度条飞快走动。五秒后,转换完成。但这次,不只是內容转换——连微软的“艺术字”效果,都用一个简单的阴影加粗效果模擬了出来。 “格式兼容度,从上次的 85%提升到 92%。”林牧说,“虽然还不是完美,但足够日常办公使用。” 戴维·王脸色微变。 第三台电脑,林牧打开一个复杂的界面:“这是智能排版引擎的后台系统。我们採集了从唐宋到当代,五千多份中文经典文献的排版样本,用统计学习算法训练出了一个模型。它可以自动判断一篇文章的体裁、用途、受眾,並给出最优排版方案。” 他现场输入一段文字,点击“智能排版”。文字自动调整了字体、字號、行距、段距,甚至连中英文混排的间距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这个引擎的准確率,目前是 94.7%。”林牧说,“比微软 office的中文排版效果好 18个百分点。”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现在,我说方案。”林牧关掉演示,回到讲台,“金牧的投標方案,分三层。” 他切换 ppt: “第一层,基础软体採购。wpsoffice专业版,每套 88元,比微软低 10元。但我们提供的是永久授权,不是三年。” “第二层,定製开发。针对三部委的不同需求,我们会派驻工程师,深度定製公文模板、报表系统、数据交换接口。这些定製功能,全部基於开放格式,未来可以无缝迁移到任何平台。” “第三层,”他顿了顿,“生態共建。金牧愿意拿出智能排版引擎的核心算法,与三部委的信息中心共享。他们可以基於这个算法,开发自己的应用,甚至对外提供服务。我们不收授权费,只收技术支持费。” 郑主任拿起笔记录:“生態共建……具体怎么操作?” “我们会开放 api接口,提供开发文档和培训。”林牧说,“三部委的信息中心,可以像搭积木一样,用我们的引擎快速构建应用。比如,税务总局可以用它自动生成税单,海关总署可以用它智能识別报关单格式。” “听起来很好,”评审席上一位女专家开口,“但技术风险呢?如果你们的引擎出问题,或者公司倒闭了,我们怎么办?” 问题很尖锐。 林牧早有准备:“所以我们要开源。”他切换下一张 ppt,“智能排版引擎的核心代码,我们会託管在工信部指定的代码仓库。如果金牧倒闭了,代码还在,任何人都可以继续维护。” “开源……”女专家沉吟,“你们捨得?” “捨得。”林牧说,“因为我们的目標不是垄断技术,而是建立標准。当所有人都用我们的標准时,金牧就是標准的定义者,这才是最大的护城河。” 郑主任与其他评审低声交流了几句。 “好,演示环节结束。”他说,“现在进入提问环节。各位专家有什么问题?” 戴维·王第一个举手:“林总说开放格式、开原始码,听起来很美好。但我想问:安全怎么保证?政府文档很多涉及敏感信息,如果用完全开放的格式,泄密风险谁承担?” “戴维总裁问得好。”林牧说,“所以我们的方案里,专门有『安全增强版』。开放的是基础格式,但可以叠加加密层、权限管理、水印追踪。这些安全模块,我们会与国內的安全厂商合作开发,確保自主可控。” “国內安全厂商?”戴维·王笑了,“中国在信息安全领域,有成熟的技术吗?” 这话带著明显的轻视。 林牧还没开口,评审席上一位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戴维总裁,我是公安部信息安全局的特邀专家,姓陈。” 戴维·王脸色微变。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陈专家语气平静,“中国在密码学、安全协议领域有世界级的研究成果。去年国际密码学会上,中国学者发表了七篇核心论文,数量排第三。” 他看向林牧:“林总,你们计划跟哪家安全厂商合作?” “初步接触了启明星辰和绿盟科技。”林牧说,“他们都是国內顶尖的安全企业,有军方和政府的项目经验。” “这两家我知道。”陈专家点头,“技术实力够。” 戴维·王不说话了。 接下来又问了几个技术细节问题,林牧一一解答。赵磊、雷军偶尔补充,回答得很扎实。 提问环节结束,郑主任宣布:“所有投標单位离场,等待评议结果。下午三点,公布中標单位。”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戴维·王追上林牧:“林总,厉害。” “戴维总裁过奖。” “我不是夸你,”戴维·王压低声音,“我是提醒你。微软在中国经营六年,人脉、资源、经验,不是一家初创公司能比的。你今天贏了招標,明天可能就会遇到別的麻烦。” “比如?” “比如……”戴维·王微笑,“你们的智能排版引擎,用的机器学习算法,有美国的技术专利。如果我们起诉侵权,你们怎么办?” 林牧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变:“我们的算法是自主研发,有完整的论文和实验记录。如果微软想打专利战,我们奉陪。” “希望你有这个底气。”戴维·王转身离开。 杨志远走过来:“林总,专利的事要小心。微软的法务团队很强,真打官司,光律师费就能拖垮你们。” “我知道。”林牧说,“但这一步必须走。不走,永远被人掐脖子。” 中午,一行人找了家小饭馆吃饭。 “林总,微软真会告我们吗?”小周担心地问。 “大概率会。”林牧扒了口麵条,“但不是现在。现在招標结果还没出,他们动手会显得太小气。等我们真中標了,麻烦才会来。” “那怎么办?” “兵来將挡。”林牧说,“吃完饭,雷军你带赵磊回公司,把算法的所有研发文档整理出来,专利检索报告再做一遍。老吴,你联繫学校的法学教授,諮询专利侵权案的应对策略。” “好。” 下午两点半,一行人回到財政部大楼。 三点整,会议室门打开,工作人员出来宣布:“请金牧软体、联想集团代表进来,其他单位可以回去了。” 林牧和杨志远对视一眼,走进会议室。 评审席上,郑主任表情严肃:“经过评议,財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办公软体升级项目,中標单位为:金牧软体,联想集团。” 他顿了顿:“具体分工是——金牧负责软体部分,联想负责硬体部分。要求两家企业深度合作,提供一体化的解决方案。合同期三年,第一期採购量:软体五千套,电脑三千台。” 林牧心里快速计算:五千套软体,每套 88元,就是 44万。加上定製开发费用,第一期合同额大概在 80万左右。对现在的金牧来说,这是一笔救命钱。 “另外,”郑主任补充,“评审组特別要求:金牧必须在一个月內,完成智能排版引擎的开源准备工作。工信部会组织专家进行代码审查。” “明白。”林牧说。 走出会议室,杨志远用力握了握林牧的手:“林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下楼,走出大楼。长安街上阳光灿烂。 “合同细节,明天我派人去你公司谈。”杨志远说,“但我有言在先——联想这边的压力也很大。微软给了我们最后通牒,如果我们坚持预装双系统,他们可能取消补贴。” “多少补贴?” “每台三十块。三千台,就是九万。”杨志远说,“这不是小数目。” “我理解。”林牧说,“这样,金牧这边,每台电脑的预装费,我们再降三块。同时,政府项目的利润分成,你们可以再多拿五个点。” 杨志远看著他:“林总,你这是割肉啊。” “为了活著,得捨得。”林牧笑了。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五点。 林牧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所有人都聚在会议室里——雷军、赵磊、小周、老吴、李姐,连前台王姐都来了。 “怎么了?”林牧问。 “等消息啊!”雷军跳起来,“中標了吗?” “中了。”林牧说,“软体五千套,合同额八十万左右。” “耶——!” 会议室里爆发出欢呼。小周把手中的笔记本拋向空中,赵磊摘下眼镜擦眼睛,老吴狠狠抽了口烟,笑了。 “但是,”林牧等大家安静下来,“微软可能会打专利战。戴维·王今天已经暗示了。” 欢呼声戛然而止。 “还有,”林牧继续说,“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內开源智能排版引擎的核心代码。这意味著,我们最核心的技术优势,要公开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总,”雷军开口,“开源之后,別人抄袭怎么办?” “抄就抄。”林牧说,“他们抄得越快,我们的標准普及得越快。等全行业都用我们的格式和算法时,金牧就是这个行业的水和电——你可以不用,但离不开。” 他看向所有人:“我知道,这对研发团队来说很难接受。自己辛辛苦苦写的代码,要白白公开。但这就是我们的选择——要市场份额,还是要技术保密?要短期利润,还是要长期生態?” 没人说话。 “现在表决。”林牧说,“同意开源的举手。” 第一个举手的是赵磊。 然后是雷军。 小周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 老吴缓缓举手。 李姐也举手了。 全票通过。 “好。”林牧说,“那就干。雷军,你负责开源准备工作。赵磊,你整理代码文档。小周,你写技术白皮书。老吴,你配合工信部的代码审查。” “明白!” 散会后,林牧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累,但踏实。 手机震动,是叶溪溪。 “哥,中標了吗?” “中了。” “太好了!妈做了红烧肉,等你回家吃饭。” 林牧笑了,回覆: “好,带瓶酒,庆祝一下。” 正要起身,座机响了。 “林总,”前台王姐声音有点紧张,“有位姓陈的女士找您,说是方正电子的。” 陈女士?林牧想了想:“请她上来。” 五分钟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进办公室。短髮,白衬衫,黑西裤,乾净利落。 “林总,打扰。”她握手,“我是陈静,方正照排研究院的。上次雷总找过我。” 林牧想起来了——雷军挖的那三个人才,带团队的陈静。 “陈工请坐。”林牧给她倒茶,“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陈静坐下,从包里拿出三份简歷,“我和我的两个兄弟,都想加入金牧。但有个条件。” “您说。” “我们不做普通的开发。”陈静直视林牧,“我们要做下一代中文排版引擎——不光处理文档,还要处理古籍、碑帖,甚至甲骨文。” 林牧眼睛一亮:“有把握吗?” “王选院士是我的师公,我跟他学了七年。”陈静说,“古籍排版的核心难题是异体字、避讳字、版式復原,这些我都研究过。给我两年时间,我能做出一个让全世界汉学界震惊的东西。” “需要什么资源?” “人、钱、时间。”陈静很直接,“我要一个独立团队,至少十个人。启动资金一百万。两年內,不要催进度。” 林牧沉思了几秒。 一百万,对现在的金牧来说,是一笔巨款。但陈静说的东西,价值远不止一百万。 “可以。”他拍板,“但你得先帮我们做完智能排版引擎的开源工作。这是当务之急。” “没问题。”陈静笑了,“林总痛快。” 送走陈静,天色已暗。 林牧站在窗前,看著中关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今天,他们拿下了第一个政府大单。 今天,他们决定开源核心代码。 今天,一个顶尖的团队决定加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戴维·王的警告还在耳边迴响。 专利战、挖角战、价格战……微软的反击,只会越来越激烈。 林牧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研发区还有人加班,键盘声噼里啪啦。 他没有打扰,悄悄下楼。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摇下车窗,晚风吹进来,带著初夏的暖意。 收音机里在放老歌:“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林牧跟著哼了两句。 是啊,今天中標了,高兴一夜就好。 明天,又是新的战斗。 但至少今夜,可以好好吃顿饭,陪陪家人。 车子驶入夜色。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林牧知道,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第51章 专利炮火 五月十七日,周一。 清晨七点,林牧刚进公司,就看见前台王姐举著一封快递,脸色发白。 “林总,这……这快递是法院来的。” 林牧心里一沉,接过来。牛皮纸信封,盖著bj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鲜红印章。撕开,抽出文件——抬头一行黑体大字: 民事起诉状。 原告:微软公司(microsoftcorporation) 被告:bj金牧办公软体有限公司。 案由:计算机软体著作权侵权纠纷。 正文密密麻麻,核心就一条:金牧智能排版引擎中使用的“基於统计学习的排版优化算法”,侵犯了微软美国专利局第 5,128,672號专利——“文档自动格式化系统及方法”。 起诉状附了厚厚一摞技术对比材料,中英文对照,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高度相似”的代码逻辑和技术路径。 最后一行写著:要求金牧立即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五百万元,並在《计算机世界》等媒体公开道歉。 “林总……”王姐声音发抖,“五百万……我们公司帐上现在连五十万都没有。” 林牧捏著起诉状,指节发白。 五百万元,在 1992年,这是能压垮一家中型企业的天文数字。微软这一炮,打得又准又狠——不早不晚,就在金牧刚中標、正要大干一场的时候。 “通知所有人,八点半,紧急会议。”林牧声音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八点半,会议室坐满了人。 起诉状在长桌上传递,每个人都看了一遍。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五百万……”財务李姐嘴唇哆嗦,“把我们公司卖了都不值五百万。” 雷军一拍桌子:“放屁!我们的算法是自己研发的,凭什么说侵权?!” “凭这个。”林牧把技术对比材料甩到桌上,“微软的专利律师很专业,把我们论文里引用的参考文献、实验数据,甚至雷军你在技术论坛上的发言记录都扒出来了。他们证明,我们的研究思路『借鑑』了美国卡耐基梅隆大学 1990年的一篇论文,而那篇论文的作者,后来加入了微软研究院。” 小周拿起材料,快速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林总,他们找的这几个相似点……確实很难反驳。虽然代码是我们自己写的,但核心思想確实有重合。” “那又怎样?”赵磊推了推眼镜,“学术研究本来就是在前人基础上创新。难道用了牛顿定律,就要给英国交专利费?” “法律上不是这么说的。”陈静忽然开口。她今天第一天正式入职,坐在会议室角落,穿著白衬衫,神色冷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在美国留学时,旁听过专利法课程。”陈静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美国的软体专利保护范围很宽,不仅保护具体实现,还保护『思想』——只要你能证明对方使用了相似的技术思路,哪怕一行代码都不一样,也可能构成侵权。” 她顿了顿:“微软这个专利,1991年在美国申请,今年刚获批。从时间线上看,他们的研究確实比我们早。虽然我们是独立研发,但法庭上,时间先后是关键证据。” “那怎么办?”雷军急了,“难道认输?赔五百万?那我们直接破產算了!” “当然不。”林牧开口了。 他站起来,走到陈静身边,拿起记號笔,在“专利號 5,128,672”上画了个圈。 “这个专利,我查过了。”林牧说,“它的核心是『基於规则模板的文档格式化』。而我们的算法,核心是『基於统计学习的智能排版』。虽然都用了机器学习,但技术路径完全不同。” 他切换投影,幕布上出现两张技术架构图。 左边是微软专利的架构:规则引擎为主,机器学习辅助。 右边是金牧的架构:统计学习为主,规则引擎辅助。 “更关键的是,”林牧放大细节,“微软专利的训练数据,是基於英文语料库。而我们的训练数据,是五千多份中文经典文献。这是本质区別——处理英文和处理中文,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语言学问题。” 会议室里气氛稍缓。 “但法庭上,法官不懂技术。”陈静提醒,“微软可以请专家证人,把水搅浑。” “所以我们也要请专家。”林牧看向陈静,“你在美国留学时,认不认识懂专利法的华人律师?或者懂自然语言处理的教授?” 陈静想了想:“我导师的丈夫是斯坦福法学院的教授,专攻智慧財產权法。但他收费很贵,諮询费一小时五百美元。” “请。”林牧毫不犹豫,“钱的事我想办法。另外,国內这边——” 他看向雷军:“你马上去中科院,找王选院士。他是中文信息处理泰斗,他的证词有分量。” “好。” “赵磊,你负责整理我们算法的所有研发记录——实验笔记、代码提交记录、测试报告,越详细越好。要证明我们是独立研发,不是抄袭。” “明白。” “小周,你配合陈静,把我们算法和微软专利的技术差异点,做成通俗易懂的对比材料。要用外行能听懂的话说清楚。” “没问题。” “老吴,”林牧最后说,“政府项目不能停。你带人继续推进,该开发开发,该测试测试。这是我们吃饭的本钱。” “放心。” 任务分派完毕,林牧环视眾人:“我知道,现在很难。但越难,越要挺住。微软用专利战打我们,恰恰说明他们怕了——怕我们的技术,怕我们的生態,怕我们真做起来。” 他顿了顿:“这一仗,我们不能输。输了,金牧就没了,国產办公软体的梦也就碎了。” “贏不了怎么办?”財务李姐小声问。 “那就打到他们撤诉为止。”林牧一字一句,“倾家荡產,也要打到底。” 散会后,林牧回到办公室,立刻给叶文斌打电话。 “叔叔,微软起诉了,索赔五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意料之中。你打算怎么办?” “打官司,但需要钱。”林牧实话实说,“请美国律师,请国內专家,诉讼费,都是钱。公司帐上的钱要保运营,不够。” “缺多少?” “至少五十万。” “我想办法。”叶文斌说,“但不能白给。算我增资,股份比例重新谈。” “好。” 掛了电话,林牧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五十万,1992年的五十万,能在bj买五套房子。 但这场官司,必须打。 正想著,座机响了。 “林总,”前台王姐声音紧张,“有个外国女人找您,说是微软的律师。” 林牧心里一紧:“请她上来。” 五分钟后,一个金髮碧眼、穿著深灰色西装套裙的外国女人走进办公室。三十多岁,身材高挑,拎著黑色公文包,表情严肃。 “林先生,我是微软公司的法律顾问,凯萨琳·米勒。”她递上名片,中文很流利,但带点口音。 “米勒律师,请坐。”林牧给她倒茶,“微软的动作很快。” “时间就是金钱。”凯萨琳开门见山,“林先生,你应该已经收到起诉状了。五百万元赔偿金,对金牧这样的小公司来说,是致命打击。” “所以?” “微软可以撤诉。”凯萨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条件是:第一,金牧停止智能排版引擎的研发和销售;第二,金牧加入『微软合作伙伴计划』,接受微软的技术指导和標准规范;第三,未来金牧所有產品,必须兼容微软格式,並支付格式授权费。” 林牧笑了:“米勒律师,你这是要我们投降?” “这是避免两败俱伤的最佳方案。”凯萨琳表情不变,“微软有全世界最好的律师团队,有几十年的专利积累。真打官司,金牧没有胜算。就算拖,也能把你们拖垮。” “也许吧。”林牧站起来,走到窗前,“但你知道吗?中国有句古话,叫『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转身,看著凯萨琳:“金牧可以倒闭,但不会跪著死。我们的技术是我们自己一行行代码敲出来的,我们的梦想是几千万中国人能用上好用的中文软体。这些,不是钱能买到的。” 凯萨琳盯著他看了几秒,收起文件:“林先生,你很有骨气。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那就试试看。”林牧说,“送客。” 凯萨琳离开后,林牧靠在墙上,感觉浑身发冷。 硬话说了,但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是悬崖。 下午,陈静带著她的两个兄弟——张伟和李明,正式入职。张伟搞图形渲染,瘦高个,话不多。李明搞字体引擎,戴眼镜,爱笑。 林牧给他们安排了工位,就在赵磊团队旁边。 “林总,”陈静说,“专利的事,我跟美国那边联繫了。我导师的丈夫愿意帮忙,但他要先看技术材料。另外,他建议我们找中国专利局做『专利无效宣告』——如果能证明微软的专利在中国不应该被授权,官司就不用打了。” “专利无效?”林牧眼睛一亮,“怎么做?” “需要找专利局的覆审委员会,提交证据,证明微软的专利缺乏创造性,或者在中国早有类似技术。”陈静说,“但这需要时间,至少半年。” “半年……太长了。”林牧皱眉,“官司三个月后就要开庭。” “所以得双线並行。”陈静说,“一边打官司,一边申请专利无效。只要专利无效成功了,微软的起诉就成了无源之水。” “好,你负责这事。”林牧拍板,“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我。” 傍晚六点,林牧正准备下班,雷军兴冲冲地跑进来。 “林总,王选院士答应了!” “答应什么?” “出庭作证!”雷军激动地说,“他看了我们的技术材料,说我们的算法有独创性,跟微软的不是一回事。他还说,中文信息处理是中国的学术高地,不能让外国公司用专利霸凌。” 林牧心中一暖:“院士身体怎么样?能出庭吗?” “有点咳嗽,但精神很好。”雷军说,“他说,这事他必须管。” “好。”林牧用力拍拍雷军的肩膀,“辛苦了。” 晚上八点,公司里还有人在加班。 林牧走到研发区,看见陈静、张伟、李明三个人围在一台电脑前,正在激烈討论。 “这个渲染算法效率太低,得改。”张伟指著屏幕。 “但改了就失真。”李明说,“古籍字体笔画复杂,必须高精度渲染。” “那就优化。”陈静说,“用空间换时间,预渲染缓存。” 林牧走过去:“遇到问题了?” “林总。”陈静回头,“我们在做古籍排版的渲染引擎测试,发现性能瓶颈很大。一页《史记》原文,渲染要二十秒,用户体验太差。” “目標是多少?” “三秒以內。”陈静说,“否则没法实用。” 林牧看著屏幕上的古籍文字——工整的宋体,复杂的笔画,確实比现代汉字难处理得多。 “算法思路是什么?”他问。 “现在是暴力渲染。”张伟调出代码,“每个字当成独立图形,逐笔绘製。但古籍里很多异体字、避讳字,字形复杂,计算量爆炸。” 林牧沉思了几秒。 他想起前世,见过一个很巧妙的思路——不是渲染字,而是渲染“笔画部件”。 “试试这个思路。”林牧在白板上画图,“把汉字拆解成基本笔画部件——横、竖、撇、捺、点。每个部件预渲染好,存成图元。组合汉字时,不是从头画,而是拼图元。” 三人眼睛一亮。 “就像搭积木?”李明问。 “对。”林牧说,“古籍里字形虽多,但基本笔画就那些。预渲染两百个基本部件,就能组合出上万个字。而且,部件可以復用,大大减少计算量。” “但部件拼接的接缝处……”张伟担心。 “用抗锯齿和模糊处理。”陈静立刻说,“视觉上可以做到无缝。” “试试。”林牧说,“今晚就试。” 四人立刻投入工作。 张伟写部件拆解算法,李明做图元库,陈静优化拼接逻辑,林牧负责整体架构。 键盘声噼里啪啦,像雨点一样密集。 深夜十一点,第一版代码写完。 编译,运行。 测试文档选择《史记·项羽本纪》第一页——三百多字,包含七个异体字。 点击渲染。 进度条飞快走动。 一秒,两秒,三秒—— 页面刷新,工整的古籍文字呈现在屏幕上,字形优美,笔画清晰。 “成功了!”李明欢呼。 “渲染时间:2.8秒。”张伟看著计时器,“达標了。” 陈静长舒一口气,看向林牧:“林总,你怎么想到这个思路的?” “瞎想的。”林牧笑了,“其实道理很简单——化整为零,分而治之。”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今天就到这,都回去休息。”林牧说,“明天继续优化,爭取做到两秒以內。” “林总也早点休息。”陈静说。 林牧点点头,走出公司。 深夜的中关村,安静了许多。只有几家店铺还亮著灯,准备第二天的货。 他走在空旷的街上,抬头看天。 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很亮。 手机震动,是叶溪溪发来的简讯: “哥,还没下班吗?妈给你留了汤,在锅里温著。” 林牧心里一暖,回覆: “马上回。” 他加快脚步。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但今夜,至少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 这就够了。 一步一步来。 总会走过去的。 第52章 庭上交锋与代码战爭 bj中院第七法庭。 上午九点,旁听席坐满了人。左边是金牧的人:林牧、雷军、陈静、王选院士,还有叶文斌请来的两位老领导。右边是微软的人:戴维·王、凯萨琳律师,还有三个西装革履的美国律师。 中间,审判席上坐著三位法官。审判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姓高,表情严肃。 “现在开庭。”法槌敲响。 高审判长扫视全场:“本案系计算机软体著作权侵权纠纷。原告微软公司诉称,被告金牧公司侵犯其美国专利第 5,128,672號。请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凯萨琳站起来,一口流利中文:“审判长,各位法官。微软的诉求很简单——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公开道歉。我们有充分证据证明,金牧的智能排版引擎,核心算法抄袭了微软专利技术。” 她打开投影,幕布上出现复杂的代码对比图。 “请看,”凯萨琳用雷射笔指著,“这是微软专利中的关键算法——基於隱马尔可夫模型的文档结构分析。而这是金牧论文中公开的算法架构……高度相似。” 旁听席响起低语。 雷军脸色发白,低声对林牧说:“她截取的是我们论文里描述基础理论的部分……但那只是背景介绍,不是我们的核心算法!” “法庭上,只看证据。”陈静小声说,“她这招很毒。” 林牧点头,示意稍安勿躁。 “被告,有什么意见?”高审判长问。 金牧的代理律师——一位姓郑的中年律师站起来。他是叶文斌托关係找的,专攻智慧財產权,收费不菲。 “审判长,原告的对比有严重误导。”郑律师声音沉稳,“她对比的是学术论文中的基础理论部分,那是公开知识,任何研究者都可以使用。而金牧实际產品中的算法,完全不同。” 他切换投影,出现另一张架构图。 “这是金牧智能排版引擎的实际架构。”郑律师说,“核心是基於条件隨机场的序列標註模型,专门针对中文语言特性设计。与原告的隱马尔可夫模型,在数学原理、实现方式、適用场景上都有本质区別。” “如何证明这是实际架构?”凯萨琳立刻反驳,“而不是临时编造的?” “我们有完整的研发记录。”郑律师从桌上搬起三大箱文件,“这是金牧团队过去一年的实验笔记、代码提交记录、测试报告。所有时间戳、版本號、修改记录,都可以追溯。” 他把一份文件递给书记员:“这是bj市公证处的公证书,证明这些记录的真实性。” 凯萨琳脸色微变。 法庭进入技术质证环节。 微软请出的专家证人,是一位从美国飞来的华裔教授,姓刘,在卡耐基梅隆大学任教。他花了四十分钟,用复杂的数学公式,试图证明两种算法的“同源性”。 轮到金牧了。 “我方申请王选院士出庭作证。”郑律师说。 高审判长点头:“准许。” 王选院士走上证人席。他今天穿了深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 “王院士,”郑律师问,“您是中文信息处理领域的权威。请问,处理英文文档和处理中文文档,在技术上有何本质区別?” 王选清了清嗓子:“区別很大。英文是拼音文字,单词间有空格,语法结构相对简单。中文是表意文字,字与字之间无分隔,语法灵活,还有文言文、白话文、方言等多种变体。”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排版习惯。英文排版追求字母间距的均匀,而中文排版讲究『字正腔圆』——每个字在版面上都要方正饱满,还要考虑避讳、抬头、落款等文化传统。这不是简单的格式问题,是文化问题。” “那么,”郑律师继续,“微软基於英文语料训练的模型,能直接用於中文排版吗?” “不能。”王选斩钉截铁,“就像用西餐的刀叉吃中餐的饺子——工具不对,吃相难看。” 旁听席有人轻笑。 凯萨琳立刻站起来:“反对!证人用比喻代替专业论证。” “反对有效。”高审判长说,“请证人用专业语言。” 王选点头:“好。从技术角度,英文模型的训练目標是最大化单词间距的均匀性,而中文模型的训练目標是最大化版面的视觉美感——这涉及到字形结构、笔画密度、空白分布等多个维度的优化。两者目標函数完全不同,因此算法设计必然不同。” 他看向审判席:“我看了金牧的算法,它的创新点在於引入了『视觉美感』作为优化目標,这是中文排版特有的问题。微软的专利里,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但核心思路都是机器学习。”刘教授反驳。 “汽车和马车都用轮子,”王选淡淡地说,“能说汽车抄袭马车吗?” 法庭再次响起低笑。 高审判长敲法槌:“肃静。” 质证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双方你来我往,技术细节越来越深,连三位法官都开始皱眉——这些专业术语,已经超出了法律人的知识范围。 休庭时,走廊里,戴维·王拦住林牧。 “林总,没想到你们准备这么充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官司才刚刚开始。微软有耐心,也有资源。” “我们也有。”林牧说。 下午继续开庭。 凯萨琳祭出杀手鐧:“审判长,我方申请当庭演示。用同一份文档,分別用微软 office和金牧 wps排版,对比效果。” 高审判长同意。 工作人员搬来两台电脑。凯萨琳准备的是一份中英文混杂的技术文档——故意选了最复杂的排版场景。 微软 office先来。打开文档,点击“自动排版”。页面刷新,英文部分排版工整,但中文部分——標题字號偏小,段落缩进混乱,中英文间距不统一。 “这是微软最新版 word的中文排版效果。”凯萨琳说,“虽然不是完美,但足够实用。” 轮到金牧。 林牧亲自操作。打开 wps,载入同一文档,点击“智能排版”。 三秒后,页面刷新。 全场安静。 文档完全变样——中文字体自动调整为更適合阅读的宋体,英文字体保持 timesnewroman,中英文间距调整到最佳视觉舒適度,段落缩进统一,標题层级清晰。 更绝的是,文档中有一处古诗词引用,wps自动將其改为竖排、居中,並加了浅灰色底纹——这是中文排版中对“引文”的传统处理方式。 “这……”凯萨琳张了张嘴。 “这是金牧智能排版引擎的效果。”林牧说,“它不仅能处理格式,还能理解內容——知道这是技术文档,这是诗词引用,这是標题,这是正文。然后根据中文排版美学,给出最优方案。” 他看向审判席:“审判长,如果我们的算法是抄袭微软的,为什么效果比微软好这么多?” 问题拋给了法庭。 高审判长与两位审判员低声交流。 凯萨琳急了:“效果好坏不是侵权的判断標准!专利保护的是技术方案,不是用户体验!” “但技术方案的好坏,最终体现在效果上。”郑律师反击,“如果两个技术方案效果天差地別,它们能是同一个方案吗?” 法庭辩论陷入僵局。 最终,高审判长宣布:“鑑於本案技术复杂性,法庭需要时间研究。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已经是下午四点。 “拖时间对我们不利。”陈静说,“微软耗得起,我们耗不起。每拖一天,公司的运营成本都在烧钱。” “我知道。”林牧说,“但至少今天,我们没输。” 王选院士走过来,拍拍林牧的肩膀:“小子,今天表现不错。但光防守不够,得进攻。” “怎么进攻?” “专利申请无效。”王选说,“我刚想起来,八十年代末,中科院计算所有个课题组,做过类似的研究。虽然没申请专利,但有论文,有时间戳。如果能找到,就能证明在微软专利之前,中国早有类似技术。” 林牧眼睛一亮:“课题组还在吗?” “老教授退休了,组散了。”王选说,“但资料应该还在档案室。我帮你问问。” “谢谢院士!” 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七点。 林牧刚进办公室,雷军就衝进来:“林总,出事了!” “又怎么了?” “联想那边……”雷军喘著气,“杨志远刚打电话,说微软给了联想最后通牒——如果联想继续预装 wps,微软就取消所有合作,包括 windows系统的 oem授权。” 林牧心里一沉。 windows系统授权,这是联想的命脉。没有 windows,联想电脑卖不出去。 “杨志远怎么说?” “他说压力很大,董事会吵翻了。”雷军说,“让我们早做准备,联想……可能会妥协。” 意料之中,但真听到,还是像挨了一拳。 “还有,”雷军继续,“我们收到三封辞职信。都是研发部的,被微软挖了,年薪翻三倍。” “谁?” “两个中级开发,还有……”雷军声音低了,“测试组组长,老周。” 老周,在公司干了很久,人踏实,技术好。林牧记得他女儿刚上小学,妻子下岗,家里全靠他。 “让他走吧。”林牧说,“按最高標准结清工资,多发三个月补偿。” “林总!” “人心留不住,强留没意思。”林牧走到窗边,“微软用钱砸,我们用不起。只能靠別的。” “靠什么?” 林牧没回答。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叶溪溪的號码。 “溪溪,你上次说,师大计算机系想请我去讲课?” “对啊,系主任问了好几次。你怎么突然……” “答应他。”林牧说,“时间定在下周三。另外,帮我联繫bj所有高校的计算机系——清华、北大、北航、北理工。金牧愿意免费开『中文信息处理』公开课,讲智能排版,讲古籍数位化,讲国產软体的梦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你这是要……” “培养人。”林牧说,“微软挖我们的人,我们就培养新人。中国不缺聪明人,缺的是方向和机会。” 掛了电话,林牧转身:“雷军,通知全公司,明早八点开会。我有事宣布。” 第二天早上八点,会议室坐满了人。 比平时少了三个座位——老周和那两个开发没来。 林牧站在前面,没讲官司,没讲微软,没讲辞职。 “从今天起,”他说,“金牧启动『种子计划』。” 他打开 ppt: “第一,与高校合作,开设公开课,培养中文信息处理人才。” “第二,设立『金牧奖学金』,奖励在中文排版、自然语言处理等领域有创新成果的学生。” “第三,开放实习岗位,大三、大四学生可以来公司参与实际项目。” “第四,”他顿了顿,“启动『开源社区』。智能排版引擎的核心代码,今天起在 github——哦不,在咱们自己的伺服器上开源。任何开发者都可以下载、修改、贡献代码。”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林总,开源了,別人抄袭怎么办?”有人问。 “抄就抄。”林牧说,“抄的人越多,我们的標准越普及。等全中国的软体都用我们的引擎时,金牧就是这个领域的『水厂』——你可以自己打井,但用自来水更便宜更方便。” “可是……” “我知道大家担心。”林牧环视全场,“但我们现在是守势。微软告我们,挖我们,逼我们。防守永远被动,要破局,必须进攻。” 他提高声音:“进攻不是去告微软,不是去挖他们的人——我们没那个实力。进攻是建生態,培养人,定標准。这些事,微软做不了,因为他们不懂中国,不懂中文,不懂这片土地上的人想要什么。” “这是我们的主场。”林牧一字一句,“要打,就在我们的主场打。” 散会后,陈静找到林牧。 “林总,古籍引擎有突破。”她眼睛发亮,“用你那天说的部件拼装思路,我们优化了算法。现在一页《史记》渲染时间降到 1.5秒,而且字形更准。” “好。”林牧说,“准备演示材料,下个月工信部有个『中华古籍数位化工程』的立项会,我们去投標。” “可那个项目……没多少钱,要求还高。” “不要钱。”林牧说,“我们免费做。条件是,项目成果要开源,要让全国所有图书馆、博物馆都能用。” 陈静愣了:“免费?那我们图什么?” “图名。”林牧说,“做了古籍数位化,金牧就是『中华文化传承者』,这个招牌,多少钱都买不来。” 陈静沉思片刻,点头:“我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林总,那天在法庭上,你说中文排版是文化问题……我越想越觉得对。技术可以追赶,但文化,他们永远不懂。” 林牧笑了:“所以这场仗,我们贏定了。只是时间问题。” 窗外,天色渐暗。 林牧打开电脑,登录刚架设的开源社区伺服器。 后台显示,开原始码发布六小时,下载量:127次。 留言板上有十几条留言: “算法很精妙,但文档不够详细。” “我在西安交大,能加 qq討论吗?” “有没有考虑支持少数民族文字?” 林牧一条条回復。 夜深了,公司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中关村的夜景。 远处,微软中国的办公楼还亮著灯。 近处,金牧的窗户也亮著。 像两盏对峙的灯。 但林牧知道,他亮的这盏,连著身后五千年的文化,连著十几亿人的语言,连著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家的梦。 这光,灭不了。 手机震动,是叶溪溪: “哥,还没下班?我给你送宵夜。” 林牧回覆: “好,多带一份,陈静她们也在加班。” 放下手机,他回到电脑前。 继续回復留言。 继续写代码。 继续点亮那盏灯。 第53章 开源之火与暗夜狙击 六月十五日,周六,凌晨两点。 金牧公司七楼的伺服器机房,四台新买的惠普伺服器指示灯疯狂闪烁。陈静盯著监控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下载量突破五千了。”她声音沙哑,但透著兴奋,“留言板有三百多条,github——哦不,咱们的『金码社区』上,有二十多个开发者提交了issue。” 林牧站在她身后,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数据。 距离智能排版引擎开源过去一周。这一周,金牧的伺服器被衝垮了三次——访问量远超预期。雷军不得不临时加购带宽,赵磊连夜写负载均衡代码。 “最活跃的是这几个。”陈静调出用户画像,“『南山客』,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博士,研究方向是自然语言处理。他提交了三个优化补丁,把引擎的推理速度提升了8%。” “『墨韵』,上海交大中文系硕士,但编程很强。她写了一个扩展模块,能识別古诗词的平仄格律,自动调整排版风格。” “『铁马冰河』,身份不明,但从代码风格看,应该是资深工程师。他修復了七个边界条件下的bug,代码质量极高。” 林牧仔细看著这些人的贡献记录:“联繫他们。南山客和墨韵,邀请来bj,费用全包,当面交流。铁马冰河……暂时保持线上联繫,摸清底细。” “明白。”陈静记下,“另外,高校公开课的邀请都发出去了。清华、北大、北航、北理工、北师大,五所学校都给了积极回復。下周三第一场,在清华,能坐两百人的报告厅,报名已经满了。” “讲什么主题?” “你定。”陈静说,“但学生们最想听的,肯定是『国產软体如何对抗微软』。” 林牧想了想:“不,不讲对抗。讲『中文信息处理的黄金时代』——讲古籍数位化,讲智能排版,讲我们五千年的文字怎么在计算机里重生。” 陈静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好。” 正说著,雷军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林总,联想那边……正式通知了。”他递过一份传真,“从七月起,联想新款电脑只预装微软office。已经预装wps的旧机型,渠道消化完库存后,也不再补货。” 林牧接过传真,扫了一眼。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確:合作终止。 “杨志远呢?” “调岗了。”雷军苦笑,“去管售后服务了。新上任的渠道总经理,是微软推上来的人。” 意料之中,但还是像胸口挨了一拳。 “政府项目那边呢?”林牧问。 “暂时没影响。”雷军说,“合同签了,他们不敢违约。但后续订单……悬了。” 林牧把传真扔进碎纸机:“那就自己做渠道。” “怎么做?我们没钱铺货。” “不做硬体渠道。”林牧走到白板前,“做云渠道。”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个词:wps云服务。 “现在用户用软体,得买光碟,得安装。”林牧说,“如果我们把wps放在伺服器上,用户打开瀏览器就能用呢?” 雷军和陈静都愣住了。 1992年,网际网路在中国还只是科研网的概念。普通用户连“上网”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太超前了吧?”雷军说,“国內连拨號上网都不普及。”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林牧说,“第一,找电信合作,推出『软体上网卡』——用户买一张卡,拨號上网,直接登录我们的伺服器用wps。第二,跟网吧合作,在网吧电脑里预装客户端,用户去网吧就能用。”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云服务可以按时间收费。一小时一毛钱,一天一块钱,一个月十块钱。比买一套软体便宜多了。” 陈静快速计算:“如果有一万用户,每人每月十块,就是十万流水。十万……够我们发工资了。” “不止。”林牧说,“云服务能收集用户数据——他们用什么功能,遇到什么问题,喜欢什么模板。这些数据,比钱更值钱。” 雷军皱眉:“可技术难度太大。瀏览器里跑办公软体,现在的网络速度和电脑性能……” “所以不是现在。”林牧说,“现在先做客户端,但架构要按云原生设计。等三五年后,网络普及了,我们就能第一时间起飞。” 他看向两人:“这叫埋种子。微软在打今天的仗,我们在种明天的树。” 机房外传来脚步声,赵磊拿著笔记本电脑衝进来,脸色发白。 “林总,出事了。” “又怎么了?” “我们的开原始码……”赵磊把电脑屏幕转向林牧,“被人恶意提交了后门。” 屏幕上是一段代码://优化:提升渲染速度 void render_optimize(){//后门:每渲染1000次,向指定ip发送系统信息 static int count = 0; if (++count % 1000 == 0){ send_system_info(“203.34.56.78“);}//实际优化代码//...} “这个ip查过了,”赵磊说,“是美国的,註册信息空白。但技术分析,应该是微软的人干的。” 陈静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时候提交的?” “昨天下午。提交者id是『dark_knight』,偽装成热心开发者。”赵磊说,“代码审查时没发现,因为注释写得很像正经优化。刚才南山客发邮件提醒,我才发现。” “影响范围?” “已经合併到主分支,被下载了八百多次。”赵磊声音发抖,“如果这些用户用在正式环境……” “立刻发公告,撤回这个版本,修復后门,发布新版本。”林牧语速飞快,“联繫所有下载用户,邮件通知。在社区置顶警告。” “可这样会打击开发者热情……”陈静说。 “但更能凝聚真正的开发者。”林牧说,“开源社区不是乌托邦,有光明就有黑暗。我们要做的,是把黑暗曝光,让大家一起对抗。” 他想了想:“另外,把这件事写成技术文章,详细分析后门原理、发现过程、修复方案。发到《计算机世界》和我们的社区。標题就叫:《开源世界的第一次战爭》。” 雷军眼睛一亮:“示弱反而能得同情?” “不是示弱,是亮剑。”林牧说,“告诉所有人,有人在怕我们,怕到要用下三滥手段。那我们做的一定是对的。” 处理完代码后门,已经是凌晨四点。 林牧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叶溪溪。 “哥,你还在公司?”她声音带著睡意。 “嗯,有点事。你怎么醒了?” “做了个噩梦,梦见你被好多人围著骂。”叶溪溪小声说,“就醒了。你没事吧?” “没事。”林牧心里一暖,“梦都是反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妈说你好几天没回来了。” “明天。”林牧说,“明天一定回。”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累,但睡不著。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法庭上的交锋、联想的背弃、代码后门、云服务的构想、古籍数位化的投標…… 这一切,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忽然,座机响了。 凌晨四点的电话,通常没好事。 林牧接起来:“餵?” “林总吗?”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带点南方口音,“我是『铁马冰河』。” 林牧精神一振:“铁马先生,你好。” “我看了你们发的后门分析文章。”铁马冰河说,“干得漂亮。但我想提醒你,这只是一个开始。” “什么意思?” “微软在中国,不只有法律团队和商务手段。”铁马冰河顿了顿,“他们还有『技术清道夫』——专门找开源项目的漏洞,或者製造漏洞,然后利用舆论打压。” “你好像很了解?” “因为我在里面干过。”铁马冰河说得很平静,“三年前,我是微软西雅图总部的安全工程师。后来看不惯一些做法,辞职了。” 林牧坐直身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们在做对的事。”铁马冰河说,“中文信息处理,不该被外国人定义。我虽然离开了微软,但还有些老朋友。他们透露,微软下一步会针对你们的古籍数位化项目。” “具体?” “他们会找一些『专家』,发文质疑古籍数位化的必要性,说这是浪费钱,说纸质书更好。”铁马冰河说,“同时,他们会推自己的『数字图书馆』项目,免费给中国大学用,条件是要用他们的格式和標准。” 又是老套路——免费换市场,標准换控制。 “谢谢提醒。”林牧说,“你有什么建议?” “两条路。”铁马冰河说,“第一,抢在他们前面,把古籍数位化的声势造大,拉上王选院士这样的泰斗站台。第二,技术上加一道保险——开发一个独立於系统的『古籍阅读器』,哪怕windows不能用,这个阅读器也能跑。” 林牧眼睛一亮:“你是说……做一套自己的运行时环境?” “对。就像当年的金山wps,在dos下能跑,不依赖windows。”铁马冰河说,“这样就算微软在作业系统层面卡你们,你们还有退路。” “可开发运行时环境……工程量太大。”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做。”铁马冰河说,“我可以帮忙。但我有条件。” “你说。” “我不要工资,也不要股份。”铁马冰河说,“我要一个承诺——如果这个运行时环境做成了,要完全开源,永远不能闭源,不能加后门。” 林牧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软体应该自由。”铁马冰河说,“尤其是承载文化的软体。中国的古籍,应该用中国人自己写的自由软体来保存。” “我答应你。”林牧说,“欢迎加入。” 掛了电话,天边已经泛白。 林牧走到窗前,看著晨曦中的北京城。 城市在慢慢甦醒。环卫工人在扫地,早餐摊在生火,送奶工骑著自行车叮噹作响。 一切都充满生机。 他打开电脑,登录金码社区。 后门事件的文章下面,已经有了两百多条评论: “支持金牧!这种下三滥手段,只能说明微软怕了!” “我是下载了那个版本的用户,已经按照指南修復了。感谢金牧的透明处理!” “从今天起,我是金牧的铁粉。不为別的,就为这份担当。” “算我一个。我是復旦计算机系的,刚提交了一个小补丁,希望能帮上忙。” 林牧一条条看著,嘴角露出笑意。 开源的火,已经点起来了。 虽然还小,但不会灭。 上午九点,公司人渐渐多了。 林牧把核心团队召集到会议室。 “三件事。”他开门见山,“第一,古籍数位化项目,提前启动。陈静带队,一个月內拿出演示版。不要等立项会了,我们先做出来。” “第二,启动『长风』计划——开发独立运行时环境。铁马冰河会远程协助,雷军你对接。” “第三,”他顿了顿,“下周三的清华公开课,我决定讲『开源与自由』。课件我亲自写,赵磊帮我准备演示材料。” “林总,”財务李姐犹豫著开口,“这些都要钱……公司帐上,只剩二十万了。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工资按时发。”林牧说,“钱的事我想办法。” 散会后,林牧给叶文斌打电话。 “叔叔,还得借点钱。” “多少?” “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上次的五十万还没还。” “我知道。”林牧说,“但这次不一样。我们要做运行时环境,要做古籍数位化,要做云服务……这些都是必须做的。” “做成了,能赚钱吗?” “短期內不能。”林牧实话实说,“但做成了,金牧就能活下来。做不成,迟早被微软挤死。” 叶文斌嘆了口气:“小子,我不是开银行的。五十万,我得卖两套房。” “算我借的。利息按银行最高给。” “我不要利息。”叶文斌说,“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无论多难,別让溪溪担心。”叶文斌声音很轻,“她这几天睡不好,老做噩梦。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林牧心里一揪:“我答应。” “钱明天到你帐上。”叶文斌掛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牧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窗外,阳光正好。 手机震动,是叶溪溪发来的照片——她在师大图书馆,面前堆著厚厚的古籍,对著镜头比耶。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哥,我在帮陈静姐找资料!这些宋版书,好漂亮!” 林牧笑了,回覆: “注意休息。晚上回家吃饭。” 他放下手机,打开文档,开始写公开课的课件。 標题是:《当汉字遇见代码——一个开源主义者的自白》。 第一句话写道:“五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在龟甲上刻下第一个字。今天,我们在计算机里写下第一行代码。这是一场跨越五千年的对话,而我们,是这场对话的翻译官。”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头看著他。 他忽然想起重生回来的那一天。 大柳树下,李婶的嘲讽,母亲的眼泪,自己的绝望。 那时候的他,只想还清债,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肩上扛著几十號人的生计,扛著一个行业的希望,扛著五千年的文化传承。 路越走越重,但也越走越亮。 因为这条路上,不止他一个人。 有雷军,有赵磊,有陈静,有铁马冰河,有南山客,有墨韵,有千千万万还没见面但志同道合的人。 还有叶溪溪。 他继续写: “开源不是慈善,是生存智慧。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但一群人才能走得很远。今天,我们把代码开放,不是为了当圣人,是为了找到同路人。” “中文信息处理的黄金时代,不在別人的实验室里,在我们自己的键盘上。” 写完最后一句,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陈静探进头来:“林总,古籍引擎的演示版跑通了。要来看看吗?” “来。” 林牧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研发区,一群人围在一台电脑前。 屏幕上,一页《兰亭序》正在缓缓渲染。毛笔字的飞白、顿挫、浓淡,在像素间完美重现。 “渲染时间:0.8秒。”张伟报数。 “字形准確率:99.3%。”李明说。 陈静看向林牧,眼睛亮晶晶的:“林总,我们做到了。” 林牧看著屏幕上的《兰亭序》,那一行行飘逸的文字,像穿越千年的风,吹进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真好。”他说。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亮了屏幕,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战斗,也开始了。 但这次,他们手里有剑,身后有人,心中有光。 第54章 清华讲台与舆论暗战 六月二十日,周三,清华园。 下午三点,主楼报告厅门口排起了长队。两百个座位早已坐满,过道里站满了人,窗外还有人踮脚往里看。横幅掛在讲台后方:“中文信息处理的黄金时代——金牧公开课第一讲”。 林牧站在幕后,透过缝隙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年轻的面孔,眼睛里闪著光。最前排坐著几位老教授,王选院士坐在正中间,正和旁边的系主任低声交谈。 雷军走过来,压低声音:“林总,都准备好了。演示电脑检查了三遍,投影仪调试好了,备用方案也ready了。” “微软那边有什么动静?”林牧问。 “来了三个人,坐在后排。”雷军说,“戴维·王没来,来的是中国区的技术总监和两个助理。还有……”他顿了顿,“《计算机世界》和《中国青年报》的记者都到了,坐在媒体席。” “好。”林牧整理了一下西装——叶溪溪特意给他买的,深灰色,合身,“按计划进行。” 三点十分,主持人上台:“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bj金牧软体公司创始人、『青年科技先锋』获得者林牧先生,为我们带来题为《当汉字遇见代码》的公开课。掌声欢迎!” 掌声雷动。 林牧走上讲台,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报告厅,“站在清华的讲台上,我很惶恐。因为台下坐著的,可能是中国未来最好的程式设计师、最好的工程师、最好的科学家。” 台下安静下来。 “但我今天想讲的,不是技术,不是代码,而是一个问题。”林牧切换ppt,幕布上出现一张照片——敦煌莫高窟的藏经洞,成堆的经卷。 “1900年,王道士发现了这个藏经洞。里面封存著从魏晋到宋元的五万多卷文献。但隨后几十年,这些文献流散到世界各地,大英博物馆、法国国家图书馆、日本京都大学……中国人要研究自己的文献,得去外国。” 他切换下一张照片:发黄的古籍,虫蛀的页面。 “这是我们师大图书馆的宋版《史记》。每次翻动,都有纸屑掉落。管理员说,最多还能翻五十次,这本书就碎了。” 再下一张:计算机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这是我们正在做的古籍数位化引擎。”林牧说,“用计算机视觉识別字形,用自然语言处理断句標点,用排版引擎还原版式。目標是把五千年的文字,完完整整地搬进计算机,让它们永远不腐,永远不碎。”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我知道有人会问:这有什么用?”林牧顿了顿,“是啊,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穿,不能赚钱。微软的office能帮学生写作业,能帮会计做报表,能帮秘书打文件。我们的古籍引擎,能干什么?” 他看向台下:“我只能说,有些事,不是因为它有用才做,而是因为做了,它才有用。” “一百年前,有人问:保存这些破经书有什么用?今天我们知道,那是中华文明的根。一百年后,可能有人问:把古籍数位化有什么用?我希望到那时,我们的后代可以说:因为数位化了,所以我们还能读到李白杜甫,还能看到《清明上河图》的题跋,还能知道我们的祖先在想什么、写什么、梦什么。” 掌声响起。 林牧等掌声稍歇,进入正题:“好,情怀讲完了,现在讲技术。” 他回到电脑前,打开古籍引擎的演示程序。 “这是我们团队过去三个月的工作成果。”屏幕上出现一个简洁的界面,“左边是扫描的古籍图像,右边是识別结果。目前支持楷书、行书、草书三种字体,识別准確率在95%以上。” 他拖入一张《兰亭序》的扫描件。 点击“识別”。 进度条快速走动。五秒后,右边出现工整的繁体字文本。 “这是基础识別。”林牧说,“接下来是智能断句。” 点击“断句”。 文本自动添加了標点——不是简单的句號逗號,而是根据文言文语法规则添加的。“之乎者也”处理得恰到好处。 “然后是排版还原。”点击第三个按钮。 文本自动排列成竖排,从右到左,字体调整成仿宋体,加了浅朱丝栏线——完全復原了古籍的版式。 台下响起惊嘆声。 “最后,”林牧说,“是翻译適配。” 他选择“现代汉语適配”,点击。 竖排繁体文言文,瞬间变成横排简体白话文,但保留了原文的韵律和意境。 “这……”一位老教授站起来,“这是怎么做到的?” “用了一个我们自研的模型。”林牧调出技术架构图,“核心是基於注意力机制的序列到序列模型,训练数据是五千多份古籍和对应的现代汉语译本。模型学会了文言文到白话文的映射规则,不是逐字翻译,而是整体理解后的转译。” 他顿了顿:“这个模型,我们今天开源。” 全场譁然。 “所有代码、所有数据、所有模型参数,全部公开。”林牧调出金码社区的连结,“任何高校、任何研究机构、任何个人,都可以免费使用、修改、再发布。只有一个要求:如果你基於这个模型做出了新成果,请也开源。” 后排微软的人脸色变了。 “我知道有人会担心:开源了,別人抄袭怎么办?”林牧看向后排,“但我想说:如果中国的古籍数位化,因为害怕抄袭而裹足不前,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他提高声音:“我们不怕抄袭,只怕没人做。如果全中国的研究者都用我们的引擎,都来改进它,那三年后,中国將是世界古籍数位化的中心。这个中心,不在微软,不在谷歌,在清华,在北师大,在每一个热爱中国文化的人手里。” 掌声如雷。 王选院士站起来鼓掌,旁边的系主任也跟著站起来。很快,全场起立。 后排微软的三个人,在掌声中悄悄离场。 公开课持续了两个小时。林牧讲了技术细节,讲了开源理念,讲了金牧的“种子计划”。提问环节,学生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总,我是中文系的,不懂编程,能参与吗?” “能。我们需要文言文专家,需要校勘专家,需要版本学专家。技术只是工具,核心是文化。” “开源项目怎么盈利?” “短期不盈利。但当我们成为標准,当我们建立了生態,盈利会自然到来。就像linux,就像apache。” “微软会继续打压你们吗?” “会。但打压越狠,说明我们越对。”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林总,我是计算机系大三的。我想毕业后去金牧工作,你们还要人吗?” 林牧笑了:“要。但我们没钱,工资不高,加班很多,还可能隨时倒闭。要来吗?” “来!”男生大声说,“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做的事!” 全场大笑。 公开课在五点半结束。林牧被学生们团团围住,要签名,要合影,要联繫方式。 等脱身时,天已经黑了。 王选院士在门口等他。 “小王,”院士拍拍他肩膀,“今天讲得很好。但我要提醒你,微软的反扑,会比你想的更狠。” “我明白。”林牧说。 “古籍数位化是个好招牌,但也容易被人攻击。”王选说,“我已经听到风声,有人准备写文章,说你们『浪费国家资源做无用功』,说『古籍就该保持原样,数位化是对文物的褻瀆』。” 林牧皱眉:“这……也太牵强了。” “但能煽动情绪。”王选说,“舆论战,从来不讲道理,只讲情绪。你得有准备。” “谢谢院士提醒。” 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八点。 林牧一进办公室,陈静就拿著一沓报纸衝进来。 “林总,你看!” 《科技日报》,第二版,標题醒目:《古籍数位化:一场昂贵的数字游戏?》 副標题:专家质疑金牧软体“烧钱”项目,称应优先发展实用软体。 文章引用了几位“不愿具名的专家”的话: “古籍数位化听起来很美,但实际意义有限。中国还有那么多企业用不起正版软体,应该先解决实际问题。” “金牧作为国家项目承担单位,拿著纳税人的钱做这种小眾研究,是否合適?” “与其花几百万数位化古籍,不如多开发几个像wps这样的实用软体。” 文章最后一段:“记者尝试联繫金牧软体,截至发稿未获回应。” “这是第一篇。”陈静说,“我托朋友打听了,后面还有。《计算机世界》下周有个专题,《中国电子报》也在准备稿件。都是同一个调子——质疑古籍数位化的必要性,质疑金牧的动机。” 林牧放下报纸:“谁组织的?” “表面上是几家媒体自发,但背后……”陈静压低声音,“我同学在《科技日报》,他说文章是微软中国公关部提供的素材,专家也是他们推荐的。” “意料之中。”林牧说,“舆论战开始了。” 他想了想:“我们有几件事要做。第一,写反驳文章,但要找第三方写——找高校教授,找图书馆专家,找文化学者。我们不能自己下场吵,那会显得小气。” “第二,加快演示版的完善。下个月工信部的立项会,我们要拿出让所有人闭嘴的成果。” “第三,”他顿了顿,“启动『古籍守护者』计划。” “什么计划?” “面向全国徵集古籍扫描件。”林牧说,“任何人,只要有古籍,拍照上传,我们就免费数位化,把成果回馈给提供者。同时,招募志愿者,文科生可以帮忙校勘,理科生可以帮忙开发工具。我们要把这件事,变成一场全民运动。” 陈静眼睛亮了:“这样舆论就不好攻击了——我们是在发动群眾保护文物,不是烧钱做研究。” “对。”林牧说,“而且,一旦有成千上万人参与,微软再想抹黑,就是跟全国人民作对。” “我这就去准备!” 陈静离开后,林牧打开电脑,登录金码社区。 古籍引擎的开原始码,下载量已经突破八千。留言板有五百多条留言,大部分是支持和感谢。 他翻到最新的一条,id是“国图小李”: “我是国家图书馆古籍部的工作人员。今天听了清华的公开课,很受震撼。我们馆有二十万册古籍,很多已经脆得不敢翻。如果你们的引擎真能用,我想申请合作。” 林牧立刻回覆:“请留下联繫方式,我们派人接洽。” 刚发出去,又一条新留言,id是“铁马冰河”: “后门事件的后续分析我写完了,发在你邮箱。另外,微软的技术清道夫最近在盯你们的社区,他们註册了十几个马甲,准备发负面评论。我已经设置了过滤规则,但你们也要注意。” 林牧回覆:“收到。运行时环境的架构图我画了个初稿,发给你看看。” 处理完社区事务,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林牧正要下班,手机响了。 是叶溪溪。 “哥,你看电视了吗?”她声音兴奋。 “没有,怎么了?” “新闻联播!最后三分钟,讲了古籍数位化!用了你公开课的镜头,还採访了王选院士!”叶溪溪说,“院士说,这是『用现代科技守护千年文脉』,说你和你团队是『文化传承的工程师』!” 林牧愣住了。 新闻联播……那是最高级別的肯定。 “还有呢,”叶溪溪继续说,“我们系主任看了新闻,当场决定成立『古籍数位化兴趣小组』,让我当组长!他说,文科生也要懂技术,不能落后时代!” 林牧笑了:“恭喜叶组长。” “少来!”叶溪溪嗔道,“对了,爸让我告诉你,他看了新闻,很高兴。说……说你这小子,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 林牧心里一暖。 掛了电话,他打开电视,调到回放。 新闻联播的最后三分钟,果然有他的镜头——站在清华讲台上,背后是《兰亭序》的数字復原画面。王选院士的採访片段,话语鏗鏘:“这不是简单的技术项目,这是文化抢救。五千年的文明,不能断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行字:科技赋能文化,创新传承文脉。 林牧关掉电视,靠在椅子上。 窗外的北京城,万家灯火。 他知道,新闻联播的报导,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给了金牧最高的背书;另一方面,也把金牧推到了聚光灯下,成了靶子。 但无论如何,这条路,走对了。 他打开邮箱,铁马冰河发来的运行时环境架构图,已经躺在那里。 点开,是一张极其复杂的技术图——从底层驱动到应用框架,从文件系统到图形界面,层层叠叠,但结构清晰。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给我半年,给你一个能跑的世界。” 林牧回覆:“好。需要什么?” “人,钱,信任。” “都有。明天开始,你就是『长风』计划的技术负责人。雷军会配合你。” 回復完,林牧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中,中关村的霓虹依然闪烁。 远处,微软中国的办公楼,还有几层亮著灯。 近处,金牧的窗户,也亮著。 像两军对垒的营火。 但林牧知道,他点燃的这堆火,连著五千年的薪火。 这火,传了五千年,不会灭在今天。 手机又震动,是雷军发来的简讯: “林总,刚接到通知,工信部的古籍数位化立项会,提前到下周。微软也报名了,他们推出了『microsoft digital library』方案,號称全球领先。” 林牧回覆:“知道了。通知所有人,明早八点开会。我们得提前亮剑。” 放下手机,他看著窗外的灯火。 下周,又是一场硬仗。 但今夜,至少可以睡个好觉。 因为今天,他们站在了光里。 这光,是从五千年前照过来的。 他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