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石矿脉开始成仙作祖》 上架感言 明天终於要上架了。 本来想说很多,但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家能支持这本书是我最大的荣幸。 写就完了,明天四更,然后每天两更正常更新,希望能让大家看得开心。 有事咱们再说。 第1章 动一动 深邃的地底深处。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喃喃自语之声迴荡。 淡淡灵光映照下,一块块,一节节形状不一的石头宛如人体的一道道经脉,一直向著更深处延伸。 而声音,正是从这些石头中传出。 陆安躺在这些石头之中,顺著其中微弱的气流而动,怔怔出神。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以为自己是被封印在这些石头之中。 花了好几天才明白,他和这些石头竟然是一体的。 这个现实犹如开启记忆的钥匙,模糊而朦朧的画面在脑海之中一点点清晰,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些一直延伸到深处的石头,名为灵石,是这个世界修炼必不可少的资源。 更准確的说,他所在的这里,是一条灵石矿脉。 经过他的探查,发现这条矿脉足有十几里之长,其中大大小小的灵石不计其数。 而他的存在则类似於矿脉之灵。 本来穿越是一件令人热血沸腾的事,但重生成一条灵石矿脉的体验可真不怎么好。 以陆安的视角来看,这分明就是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嘛! 人的修行、炼丹、炼器、布阵、推衍......哪个不需要灵石的堆积? 就连妖兽,在灵气浓郁之地也能更好地转化妖气修行。 他本体的这条灵石矿脉,虽然规模不算太大,但其中的灵气浓郁非常,放在修仙界,评级定然不低。 淡淡的灵光闪烁,宛如不夜城天空中的霓虹。 这美丽下,隱藏的是无处不在的危机。 纵然这个世界的修仙者有移山填海,手摘日月星辰的伟力,他也丝毫没有请人出手,將他与灵石矿脉分离的想法。 他上一世就是人类,对於人类的本性再清楚不过。 只要自己的存在被发现,就绝对会被贪婪的人类掏空。 本体受损,他这个矿脉之灵也只能老老实实死掉。 什么?你说那些成仙作祖的强者看不上他? 那他们的子孙呢,家族呢? 总有用得到灵石的地方吧? 谁会嫌自己的灵石多呢。 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罢了,问题是,他跑不掉。 不仅跑不掉,本身能够施展的手段也十分有限。 开玩笑,谁见过灵石矿脉拔腿就跑,或者摇头摆尾地跟人类打斗啊? 陆安觉得自己就仿佛那待宰的羔羊,他能活多久,只取决於外界何时能发现他。 “就这么藏下去,等到某一天被发现然后乖乖死掉?” “那这一辈子活得也太憋屈了。” 陆安不想这样。 但或许长生的弊端就是如此。 这条灵石矿脉存在了数百年,吸收地脉之气,只要无人打扰,还能继续成长下去,真正做到与天同寿。 也就是说,陆安或许能够成为蓝星活得最长的穿越者。 但他不愿意。 他不愿意將自己的生死交给別人,不愿意让旁人某一次阴差阳错的惊喜探险成为自己终结的理由。 况且这条灵石矿脉距离地表只有二十丈左右,隱藏得並不深,更是长达十几里,根系笼罩方圆数百丈,但凡有丁点意外,他根本没办法一直隱匿下去。 “动尚有一线生机,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作为矿脉之灵,陆安对於这条灵石矿脉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只要他將矿脉的灵气透出一些,说不定就能吸引人的注意,让这条灵石矿脉提前出世。 到时候引来修士爭斗,或许他能窥探到一些脱身的机缘。 再不济,也能尝试提前与一些弱小的修士达成协议,与外界取得联繫的同时重新隱匿下来。 这般火中取栗之举,伴隨著极大的风险,但陆安却下了决心。 如果要浑浑噩噩地在地底苟延残喘数百年,不如把握自己的命运,就算结局仍是死掉,也算保留了一份尊严。 更何况,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手段制敌。 念及於此,他正要鼓盪灵气,却忽然神色一动。 ...... 偏僻荒凉的土地之上。 “王君牧,你已死到临头,交出王家百年积蓄,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宽大的血袍之下,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传出。 “血衣门!”王君牧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斥著恨意与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血衣门会如此精准地掌握整个王家的动向! 难道?! “你们,孙彪是你们的人!” 王君牧內心震动。 那可是卫城城主啊,怎么敢与血衣门这种邪门歪道勾结! “不愧是王家家主,本来只想斩王天阳的,可惜孙城主留下的痕跡太重了些。”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第二个血袍人现出身形,“有你这样的聪明人,王家灭得不怨。” 王君牧此时也想明白了,嘿然一笑:“我看不止如此吧。” “哦?” “孙彪以升仙楼到来製造恐慌,支开我王家筑基不假,但王家內机关重重,更有我父炼出的崇明兽坐镇,如无內应,纵然筑基巔峰出手,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覆灭王家。” 他顿了一下,看向第二个血袍人。 “你说对吧,王青松。” “呵呵,家主就是家主。”血袍人沉默了一下,轻笑道:“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拖延等待援兵。” “可惜,就算王天阳成功结丹,也改变不了结果。王家覆灭,是孙城主的意思,更是钱家和赵家的意思,那群老狐狸只是不愿亲自动手罢了。 死到临头知道这些,也能做个明白鬼。血九,动手吧,送他一程。” “你不交出储物袋,我自己去取。”阴森笑声传出,血九血袍震盪,一道血光陡然射出,在空中化作一条丈长的狰狞血蛇。 王君牧眼中露出绝望。 血衣门此次来势汹汹,更是请动了结丹修士出手。 虽然是低等的杂丹,但与筑基已经是云泥之別。 他感受到不妙,匆忙赶回王家时,与那人硬撼两下,体內道台几乎要崩碎。 此时拖著重伤之躯,连调动体內法力都是困难,如何面对两个不逊色於自己的筑基巔峰。 手脚冰凉,一股浓浓的死亡气息当头盖下,王君牧闭上双眼,惨然一笑,准备爆开浑身法力。 王家百年基业,终究是毁在了他手里。 轰隆! 大地震颤。 这一片天地之间,灵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那条血蛇俯衝而下,却仿佛撞进了玻璃碎片,在灵气中轰然破碎。 血九与王青松悚然一惊,只觉得有千万柄利剑指著自己,浑身寒毛直竖。 一股威压犹如小山般,重重地压在他们身上。 似乎整片天地都对他们產生了敌意。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看出了彼此的骇然。 就算是血衣门那位结丹,也绝然没有这样的威势! 与此同时,地下,陆安开口,一个沧桑的声音隨之传出。 “今夕,何夕。” 第2章 半成本源斩筑基 这是什么老怪物! 听他的意思,似乎一直都在这里闭关,连时间都是忘却? 王青松思绪翻滚时,一旁的血九却是开口道:“今年是道歷九三七年,不知前辈是......” “难怪,物是人非。”苍老的声音轻轻一嘆,却是直接无视了血九的询问。 血九道:“我等是血衣门所属,特来追杀王家余孽,前辈闭关多年,不染凡尘,想必不会阻挠。” 此言一出,王青松面色微变。 对於寻常人而言,血九的话已经算是客气了,但面对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这般言语却並不显得尊重。 他正欲说话,血九的传音在耳边响起。 “莫动。” 王青松怒而传音:“血九,你找死不要带上我!” “此人修为若是足够高,早就將你我灭杀。更何况卫城偏远,灵气也非上佳,连结丹都不愿在此修行,更別说元婴化神。”血九冷冷道。 王青松一愣:“你的意思是?” 血九没有说话,体表血光渐渐腾起,方才的话语全是试探。 “前辈,晚辈卫城王君牧,这血衣邪道勾结城主孙彪作乱,请前辈出手將其灭杀!” 王君牧是个聪明人,血九能想到的,他何尝不明白。 但到了这个时候,这突然出现的前辈是他活命的唯一希望,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象徵性地叫上一句吸引注意力。 “现在的小辈,都如此狂妄么?” 苍老的声音带著一丝怒意,落在三人耳中宛如惊雷炸开。 剎那间,风云变色,天地间灵气呼啸,掀起滔天风暴。 原本便沉重的威压在此时霍然暴涨,扑灭了血九身上的血光,令王君牧和王青松二人口喷鲜血,半跪在地。 施展出的功法被强行破开,血九受到反噬,体內法力紊乱,整个人只一瞬间站立不稳,便被捲入了风暴之中。 风暴中,灵气凌厉如刀,不到一息,便粉碎了其身上的血袍。 紧接著,一片血雾轰然炸开。 筑基巔峰的血九,就这么死了。 地下,陆安本欲以同样手段將王青松一併处理掉,一股虚弱感却忽然涌了上来。 他深知为了斩杀血九,自己已经过度运用了本体的力量,损伤了本源,再这么下去,恐怕不是陷入沉睡,就是先把自己搞死。 本体的灵石矿脉明暗不定,也在说明这样的未来。 於是风暴散去,天地间灵气重新温顺起来。 王青松和王君牧大口呼吸著空气,二人虽是不同立场,但內心都升起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该死的血九,差点信了你的邪!”王青松內心早已破口大骂。 连面都没露,略微展露手段便將筑基巔峰的血九轻鬆斩杀,这样的手段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结丹?还是更恐怖的元婴? 至少血衣门那个杂丹修士,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王青松已经不敢去想,他的心中只有恐惧。 王君牧的情况要稍好一些,他本就是『必死之人』,就算是方才言语触怒了这位前辈,免不了继续死下去的命运,但至少带走了血九。 不亏! 只可惜,没把王青松这个叛徒一併带走。 王君牧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著宣判。 陆安梳理了一下矿脉內流转的气息,以苍老的声音说道:“你二人惊扰老夫闭关,下场与方才无二。” “然。” 他话锋一转,道:“老夫久不问世,需有道奴替老夫打点杂事,你二人可愿。” 王君牧反应最快,立刻深深一拜,道:“愿意。” 王青松慢了半拍,连忙跪下道:“王青松愿为道奴。” 王君牧是王家家主,手腕智谋都不缺,王青松敢与血衣门勾结作乱,也不是易与之辈。 之所以能收服这二人,与二人的处境和性格有很大关係。 一方面,他乾脆利落地斩杀血九,使本就迟疑的王青松內心恐惧,另一方面,王君牧绝处逢生,也顾不得去想太多。 种种因素下,他这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形象便成功建立起来。 “王君牧,往西七十三步,地下三丈,有一灵石,拿去炼化。” “王青松,往东三十五步,地下四丈。” 陆安操控下,灵石矿脉仿佛活了过来,其『身躯』一抖,两块灵石便甩了出去,毫无痕跡地破开土层,精准地落在他所说的地方。 王君牧与王青松分別挖开土壤,见到其中灵石时,都有著惊异。 他们二人在卫城混跡多年,地位颇高,见过的灵石数不胜数。 寻常灵石以晶莹剔透为佳,其內灵气无跡无形,只有修士方可察觉。 但眼前的灵石,光滑圆润,其內升腾著肉眼可见的白色灵雾,更像是精美的艺术品。 二人將其握在手中,不敢多说,原地坐下炼化起来。 地下,陆安回顾著方才的出手,很是满意。 作为这矿脉之灵,他並不是毫无手段,方才那操控天地灵气的一手,便是他最强的对敌之法。 矿脉覆盖的范围有多大,能够调动的天地灵气就有多少。 在这个范围內,犹如天工造物,他能赋予灵气不同的形状和性质。 不仅可以像刚才那般形成风暴,还可衍生出幻境,变化极多。 放在修仙界,这样的手段岂是寻常法术能够媲美。 相比之下,操控灵气形成类似於修士威压的灵压,倒算是小手段了。 陆安的视线深入,目光落在灵石矿脉最深处。 那里,九颗琉璃玉珠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散发著温和的光芒。 第十颗琉璃玉珠则是半明半暗,缓缓旋转,吸收著一缕缕浓郁的灵气。 这些,便是他的本源,正如修士的精血一般。 不,甚至比精血还要贵重。 斩杀血九这样的筑基巔峰修士,陆安便消耗了足足半成的本源。 看似不多,但反应在自身的感受上,却已经有了明显的虚弱。 若是继续发动,轻则头晕目眩,陷入沉睡,重则本源亏空,意识湮灭。 自己的操作空间属实不大。 “那血衣门好像还有一个结丹,若是和他对上......” 那可就不仅仅是半成了,说不定就把自己拼死了。 “果然这个能修仙的世界还是太危险了。” 陆安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至於他放出的两块灵石,也不是凡物。 那是他將自己的一丝本源融入形成的特殊灵石。 这一丝本源不仅大幅度提升了灵石的品质,也让这两块灵石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等王君牧和王青松炼化,自身本源融入其道基,就能彻底掌控这两人。 一旦有不臣之心,陆安便能令其浑身法力崩溃,道基尽毁。 任何修士的法力都是炼化灵气而来,所以这一招的掌控力极强。 缺点就是不能一次性使用太多。 道理一样,避免『肾虚』。 “血九被我所杀,血衣门那边迟早会循著踪跡找过来。” “血衣门,孙彪,赵家、钱家......” “这卫城倒是精彩。” 地下深处,陆安喃喃自语。 隨著他的出世,接触了活生生的人,这些修士间的爱恨情仇,在他眼中也新奇有趣起来。 第3章 结丹之望 半日后,王君牧率先收功,睁开的双眼中满是震惊。 以他筑基巔峰的修为,想要吸收一块灵石內的灵气,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哪里需要半日,半柱香时间足矣。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將这块奇异灵石炼化的过程中,他的伤势竟然在迅速地好转。 彻底炼化后,血肉痊癒,那一丝丝白色灵雾进入丹田,融入原本濒临崩溃的道台,很快便將其稳固下来。 王君牧能够感觉到,每一座道台比起原来似乎都宽大了一些。 这代表著他的法力总量也有了突破。 那一座横亘在所有筑基巔峰面前的巨峰,似乎也不再是那么难以跨越。 正是因为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王君牧对於陆安的敬畏之心更甚。 他可不信隨便一个人就能拿出这样的宝物来。 不久,王青松也炼化完毕,眼中的震惊与王君牧一般无二。 同为筑基巔峰,实际上也是有差距的。 他原本的积累尚浅,修为始终差了王君牧一线,但吸收了这块奇异灵石內的灵气並將其完全化作修为后,他终於和王君牧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原本生死大敌的两人,如今却同时成为了陆安麾下的道奴,这种变化让他们神色都有些复杂。 “感觉如何?” 这一次,陆安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二人脑海中响起。 王君牧微微一惊,明白那灵石中存在著某种自己发现不了的手段,道:“稟道主,我的伤势已经痊癒,再有数年积累,便可尝试结丹。” 王青松却说道:“道主若是需要,青松现在便可结丹。” 此言一出,王君牧眼角微微一跳,暗骂王青松狗贼。 结丹与筑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境界。 到了筑基巔峰,谁都可以直接尝试结丹,但那样成功率不高,侥倖凝成的法丹,也都是最低等的杂丹。 唯有梳理功法和自身所学,去芜存菁,將道台扩张到极致,方可尝试凝聚高一等的赤丹。 这个过程,需要数年苦修打磨方有一定把握。 王君牧追求的,正是这种赤丹。 而在杂丹、赤丹之上,则是天骄必备的金丹。 如果说杂丹內的法力是一个池塘,赤丹內的法力是一片湖泊,那么金丹法力就是一片海。 这是唯有大机缘或者海量资源堆积才能凝聚的至尊法丹。 可以说凝聚金丹者,仅凭法力,便能横扫杂丹、赤丹之修。 除此之外,有金丹在,突破元婴便有保底的三成概率。 杂丹半成,赤丹一成,在这面前就相当於不存在一般。 王青松以捨弃前程,凝聚杂丹为代价来討好道主,这种行为是王君牧无论如何想不到的。 但他並没有跟风。 因为他做不到。 陆安笑道:“你现在结丹,可能横扫那血衣门?” 王青松訕訕一笑:“道主说笑了,血衣门根系错杂,不仅与孙彪有关係,与三大家族,哦不,两大家族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繫,岂是一个杂丹可以撼动。” 王君牧冷哼一声。 “那便罢了,作为老夫道奴,成一个根基不稳的结丹也是无用。” 陆安道。 “可是道主,血九身死,那血衣门的杂丹修士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王君牧说道。 “够了。” 陆安的声音陡然冷淡下来。 “王君牧,老夫知你与王青松私仇未了,但你二人同为道奴,有些事莫要做的出格。” “道主恕罪。”王君牧內心凛然,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破,不敢再说。 王青松则是心中一松,看向王君牧的目光中带著一丝嘲讽。 想让我突破去挡那杂丹之修? 王君牧,你高看了自己。 若道主真的同意,我反倒要怀疑一下道主的实力了。 陆安意味深长地道:“血衣门那个杂丹不必在意,若他真的寻死,你们便將他引来此处。” “老夫虽刚刚出关,无法隨意在外行走,但透出些力量灭杀区区杂丹,还是易如反掌的。” 短短一句话,像是自信之语,又像是对二人的提醒。 『你们俩就算强行突破,老夫要杀你们也不费什么力。』 王君牧和王青松心中一动,却敏锐捕捉到了一点。 不能在外行走?透出些力量? 难道说道主是被封印在了地下? 不等二人细品,陆安吩咐道。 “王君牧,你去卫城,將王家残余力量收拢起来,等血衣门风波压下,老夫允你重建王家。” “是!”王君牧身躯一震,抱拳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王青松。” “在。”王青松单膝跪地,恭敬应道。 “你去搜集消息,顺便將卫城中有名的修炼功法收集过来,老夫要看看闭关的数百年间,这修仙界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必然不负道主厚望。” 王青松再度披上血袍,化作血影飞上空中。 如今血衣门刚灭王家,在卫城风头正盛,他这一身反倒成了虎皮。 地下,陆安心中升起期待。 他这两个安排並非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王君牧和王青松只是两个筑基修士,无论是个人影响力还是实力,都有所不足。 让王君牧重建王家,不仅是让王君牧彻底归心,还能以此为根基,尝试吞併卫城,建立起属於自己的势力。 一个家族运转起来的力量,远非一个人能比。 而让王青松搜集消息和功法,一方面是为了让陆安更加了解这个世界,另一方面,却是他的奇思妙想。 这个世界上,只要开了灵智,就都能尝试修行。 野兽开智修行而为妖,草木开智修行成精灵。 他作为灵石矿脉中诞生出的灵,是不是也能尝试修行呢? 一座能修行的灵石矿脉,听听就觉得厉害。 毕竟修行,首先注重的就是资源、灵气。 这困扰著无数修士的难题在他身上根本不存在。 我薅我自己的羊毛,没毛病。 一旦开启修行之路,那必然是突飞猛进,停都停不下来。 到时候不需別人帮忙,自己修炼成仙,就能脱离灵石矿,成为真正的人! “不对,灵石矿得道后,是妖,是精灵,还是人呢?” 陆安陷入沉思。 第4章 灵石矿禁止修仙 他终究是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三日过去,王青松送来第一批修行功法后,陆安便开始尝试修炼。 秘籍堆成了一个小小土丘,他的感应在其中不断的遨游,一段段文字、一张张图画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修仙六境,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问道。 练气,就是诞生气感,初步吸纳天地灵气於体內。 当陆安了解这一点后,欣喜若狂。 他的本体是一条灵石矿脉,本身就带有灵气,又何需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灵气? 如果按照这一点来算,现在的他岂不本就是一个天生的练气大圆满? 可当他找到定位,开始尝试筑基时却出现了问题。 筑基的原理也很简单,各种功法虽然方法不同,理念却一般无二,那便是通过凝固体內灵气,將其转化为道台。 道台一出,灵气自然转化为法力。 可陆安本体的灵石矿脉,其中正是因为灵气相通,才能保证他这绵延十几里的长度。 若是以筑基之法將灵气凝固,灵气受阻,本体必然受创。 冥思苦想了大半个月,此时王青松也已经將卫城绝大部分修炼功法送来,陆安探究无果,只得放弃。 “看来人的修行法並不適合我。” “难道真要做个妖怪?” 陆安暂时將这个心思按下。 虽然修行无疾而终,但他也不是毫无收穫。 对於卫城,对於这个世界,他有了更多的了解。 “大夏仙朝共有九州,我所在之地是东方的云州,北接幽州,南邻寧州。” “云州宗门林立,势力错综复杂,覆盖大大小小十几座城池,州城以州为名,唤作云州城。宗门势力以乾阳宗、云霞宗、吞灵宗为首,號称三大宗门,都有元婴修士坐镇,更不时显露化神踪跡。 卫城处於云州东南方一偏僻之地,距离云州城有数万里之遥,反倒是距离寧州边界不远。” 回忆著这些信息,陆安的危机感不减反增。 不仅仅是他如今的实力不足,更是因为那吞灵宗的存在。 此宗吞噬灵气修行,只要含有灵气之物,无论是灵石法器,还是天材地宝,都能被他们咬碎吃下,化作自身力量。 对於旁人或许只是显得有些怪异,但对於陆安而言,这就是妥妥的“食人部落”。 要是不幸遇见,他就不是被吸乾,而是被一口口的嚼碎吃掉了。 远离,一定要远离。 陆安打了个寒颤,心神再度回到卫城上来。 “血衣门,是十年前忽然出现的一方势力,聚拢了围城附近所有被三大家族和城主府通缉的修士,唯利是图。” 说白了,只要给钱,他们就能替你杀人。 在极短的时间中,血衣门便凭藉强悍的实力,成了卫城地下势力的代表。 无论是王家、赵家、钱家,还是城主府,都有修士陨落在血衣门手中。 只不过其门主的身份太过神秘,总坛所在也极为隱秘,更多次显露有结丹修士坐镇的跡象,没有一网打尽的把握,卫城诸多势力各怀鬼胎,不得不忍气吞声,默认血衣门的存在。 “相比之下,原本卫城三大家族与城主孙彪互相牵制的局面,倒是简单许多。隨著王家灭亡,如今城內说是翻天覆地也不为过了。” 根据王青松的匯报,城內大洗牌之下,城主孙彪获利最大,直接占据了原本王家一半的地盘,將招揽的门客尽数安排其中。 剩下一半,由钱家和赵家瓜分。 卫城之乱,陆安並没有深入了解前因后果的意思。 一个小小的卫城,无论三大家族还是城主府,修为最高也不过如王君牧、王青松这样的筑基巔峰。 有击杀血九的战绩在外,又有王君牧和王青松两个帮手,除非他们联袂到来,否则陆安並不放在眼中。 他唯一在意的,就是血衣门。 覆灭王家的杂丹修士,是否就是血衣门那位门主? 如果不是,一个能够命令杂丹修士的人,本身又是什么修为? 这是卫城范围內,唯一能够威胁他的存在。 又是十几日过去后,王君牧终於回归,带著他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王家修士,也带来了有关血衣门的最新消息。 据他所说,血衣门人手虽然不多,但整体修为却高得惊人。 覆灭王家时,血衣门只来了十几人,但这些人修为最低的都是练气大圆满,剩下的清一色筑基修为。 领头的唤作血三,杂丹初期修为。 为了抵挡此人,王君牧之父王天阳强行突破,凝聚杂丹后与其交手。 最终修为不稳,以命换伤,將其重创。 也因此,王家许多修士得以活命。 王君牧带回来的王家修士有二十七个,出人意料的是,其中还有五个筑基。 这五个筑基大多是初期修为,只有两个中期,但放在卫城中,也算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说到这里时,王君牧冷笑不止。 孙彪以升仙楼到来製造恐慌,让他派出王家筑基修士坐镇卫城边缘,反倒让这些人有机会逃出生天。 至於那些並未修行的凡人,王君牧將他们在卫城中安顿下来。 修士之间的战斗,这些凡人根本插不上手。 “道主,我父虽死,却也將那血三重创,血衣门一时半会儿想必不会到来。”王君牧道。 陆安对此不置可否,將王家眾人安顿在灵石矿脉的边缘地带后,他散开些许灵气。 这般消耗不大,无需动用本源,但卫城若无聚灵阵存在,也就是这样的灵气水平。 同时,他再度將一枚白色灵石给了王君牧。 这块灵石中的白色雾气更浓,足足蕴含著陆安的半成本源。 也就是说,这是一股足以抹杀筑基修士的强大力量。 “炼化这块灵石,你应能结丹。”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王君牧是聪明人,明白他的意思。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和王青松第一次炼化此石后便明白,这里面蕴藏著控制他们的手段。 虽然能缩短数年苦修,但也意味著陆安对他的掌控更强。 仅迟疑了片刻,王君牧接过灵石,道:“多谢道主。” 陆安没有说话。 过了几日,王青松也自外归来,他同样给出灵石,体內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虚弱感。 王青松接得更快。 自此,他掌控的范围內,一切风波暂时平息。 王家眾人、王君牧、王青松,都沉心於自己的修炼,寻求突破。 平静安寧的气氛,却宛如暴风雨来临前。 陆安的目光看向矿脉深处。 那里,第十颗琉璃玉珠正在逐渐恢復明亮,与其他九颗一起,静静地悬浮著,犹如珍贵的夜明珠。 征服卫城,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为此,一些付出是值得的。 不能有误,也不得有误。 第5章 升仙楼 “你確定他在这里?” 漆黑的夜色下,卫城灯火通明,映出了空中的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双眉似剑,目中含煞,一道指头粗细的刀疤从下巴一直延伸到眉骨,看起来极为可怖。 与他並肩而立的,是一个拄著拐杖的老者,头髮斑白,脸上堆著浓浓的皱纹,神色慈祥。 “老朽听闻,这卫城十年前忽然出现一方势力,名为血衣门,门主神秘莫测,据说有结丹修为,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男子点头,声音粗壮:“时间和修为倒是对得上。” 老者笑道:“前些天王家覆灭,城主孙彪也参与其中,而他用来支开王家家主的理由,是......” “升仙楼將至。” 魁梧男子忽然笑了。 “看来我升仙楼在这偏远之地,已成了妖魔鬼怪。” 笑声中,他身形一动,宛如张开翅膀的猎鹰,向著城主府方向而去。 老者笑而不语。 既然敢用妖魔鬼怪的名,那就要做好被妖魔鬼怪找上门来的准备。 盏茶时间后,城主府內黑影掠出,重新回到老者身边。 却见那魁梧男子手中正提著一人。 此人身材富態,穿著富贵锦衣,满是肥肉的脸上兀自带著惊恐,厉声道:“你们是何人,孙某乃这卫城城主,朝廷命官,何敢......” “闭嘴。” 魁梧男子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刻,孙彪只感觉自己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头猛兽,他身形一颤,识趣地闭上了嘴。 回头看去,城主府依旧平静,里面生活的人还没发现自家老爷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抓走。 孙彪好歹也是个筑基后期修士,还是一城之主,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结丹。 自己面前这两人都是结丹。 “问你什么,答什么,多说半句,曹某割了你的舌头。”魁梧男子淡淡道。 “誒,曹图,莫要嚇著这位小友。” 老者摇头一笑,看向孙彪,问道:“孙城主,老朽问你,前些时日你与血衣门联手覆灭王家,为何要借升仙楼之名。” “升仙楼?!” 孙彪瞳孔收缩,似乎明白了这二人来自何处。 他颤声道:“前辈明察,是那血衣门门主定计,晚辈只是照令执行。” 曹图闻言咧嘴一笑:“你个城主,居然要听命於他?” 纵然是他,也感到有些滑稽。 他们升仙楼是大夏通缉榜的第一势力,这些年在九州之地犯下的罪行,早就数之不清,被无数修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一个从升仙楼叛逃出去的结丹,竟然能將云州一个城池的城主呼来唤去,这何其讽刺。 老者也是笑著嘆息,看向孙彪的目光中带著一丝怜悯。 此事传扬出去,无需旁人动手,云州那位州牧便会率先派人过来,將这位孙城主千刀万剐。 毕竟那位的女儿,就是折在升仙楼手中。 “灭了王家后,他与你可还有联繫?” 孙彪连忙道:“有的,有的,王家被灭的当夜,他传讯过来,要我送一百名修士去城外,其中还要包含五个筑基。为此我费了不少心思,將赵家和钱家的修士暗中都抓了一些,才勉强达到要求。” 五个筑基,即便是在全盛时期的三大家族,也是堪称底蕴的一股力量。 闻言,老者与曹图对视一眼,皆是轻轻点头。 “墨中行果然在这里,看他的手笔,想必是那门魔功有了进展,此前他可还用不到这么多血食的。”曹图道。 老者轻轻頷首,看向孙彪:“如何找到他,就看这位小友的了。” 说罢,不等孙彪如何,他伸出一双皮肤白腻丝滑的手,在孙彪胸膛上轻轻一拍。 顿时,孙彪如一个气球膨胀起来,体內法力失去控制,血液倒灌,七窍涌血,五臟六腑接连炸开。 剧烈的痛苦瞬间冲塌了他的理智。 曹图看著这一幕,道:“孙麻子,这好歹也是你本家。” 老者孙麻子笑道:“既然是本家,帮老朽一把有何不可?筑基后期的血肉可是难得,我这血宝可饿许久了。” 他放开手中拐杖,露出拐杖最上方的骷髏头。 此时骷髏的眼窝中,两点幽幽鬼火霍然亮起,整根拐杖像是活了过来,飞舞片刻后,竟是对著孙彪的咽喉直直地插了进去。 而没了拐杖,老者模样大变。 脊背佝僂,骨瘦如柴,灰暗的脸上布满了痘坑与痘印,极为渗人,如一只人形的癩蛤蟆,全然没有了方才仙风道骨的形象。 看著拐杖不断吸收著孙彪的血肉与法力,骷髏头眼中的鬼火愈发明亮,曹图轻轻摇头,一把抓住孙彪的头颅,展开搜魂之术。 若是再晚些,孙彪的魂魄便一併被吸走了。 不等二者完事,一道轻笑声驀然响起。 “曹图,孙麻子,好久不见。” “看来楼里还没有放过我的意思啊。” 二人霍然扭头,却见那灯火明亮的城主府旁边,一座普通的院落里,手握书卷摺扇,身穿鲜艷红衣的青年嘴角含笑,静静地看著他们。 “墨中行!” ...... 城外,陆安猛然一惊,看向卫城。 刚刚,那里爆发出了强大的气息。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此处和卫城有一段距离,但他本身作为灵脉,对於灵气的感知何等敏锐。 在他眼中,就像是一枚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那一层层的涟漪极为明显。 “三个结丹?” 陆安有些错愕。 这是血衣门倾巢而出了? 为什么,完全没理由啊。 一个结丹就能横扫的城池,三个结丹来干嘛,將这里夷为平地? 他意念传出,很快,一个中年男子来到面前,口称道主。 这是王家那两个筑基中期之一,名为王铁山,性子稳重。 王君牧和王青松得了本源灵石,两个月前就闭关不出,此时已到了突破的重要关头,不能被轻易打扰,这王铁山便成了陆安新的下手。 “你去一趟城中,探听今夜发生了何事。记得,小心行事,如有不对立即逃离。” “是,道主。”王铁山知晓今夜恐怕有大事发生,得令而去。 感应著一片平静的卫城,陆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事情,似乎有些脱离自己的预料。 第6章 血炼魔功 一日后,王铁山匆匆赶回。 “道主,孙彪失踪了!” “就在前夜,整个城主府上下没有丝毫察觉,第二日早上才发现。” “我暗中听几个钱家修士议论,说或许是血衣门所为。” 王铁山一五一十地稟告,面色凝重。 陆安心中一沉,知道此事並不简单,挥退了王铁山后,他陷入思索。 一灭掉王家,血衣门就如此迅速地与孙彪翻脸? 如此打破卫城格局,唇亡齿寒,就不怕激起赵钱两家的激烈反抗? 王家尚有王天阳这样闭关多年的老祖人物,能在生死关头凝聚杂丹,同为三大家族,赵钱两家也必然有类似存在。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非聪明人所为。 “更何况,杀一个孙彪,何需三位结丹。” 陆安喃喃自语,在他感应中,那三个结丹並非同一阵营。 否则,也无法激起那么强烈的灵气波动。 一个小小的卫城,忽然之间多出这么多结丹战力,確实出乎意料。 但不论如何,血衣门一定在其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扑朔迷离,有趣。” 陆安不再去想,心念一动,眼前立刻出现了两幅画面。 灵石矿脉尾端,两个巨大树洞之中,王君牧和王青松分別盘膝而坐。 他们身上法力涌动,响起如海潮般的声音。 这代表著他们已经將体內的力量彻底融合,法力达到巔峰,於筑基这个境界走到了圆满。 接下来,便是將体內道台化开,重新凝聚出法丹的过程。 这一步也最为凶险,一不小心,便会前功尽弃,修为不进反退。 但若成功,便是赤丹修士。 王君牧之父王天阳,就是在这里卡了数十年,最终不得已放弃,转而凝聚杂丹与血三硬拼。 似乎是想起父亲,王君牧神情格外坚毅,只看面色,便能感觉到他那股决然。 为了活命,为了突破,他献出了自己的一切,甘做道奴。 如果这样都无法突破到结丹,重建王家,那么他寧愿死。 相比之下,王青松就平和了许多。 对他而言,既然已经抱上了前辈的大腿,那种白色灵石岂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安心做事,这一次突破失败,总有下一次机会。 在那白色灵石的奇异功效下,即便失败,修为倒退,他也能很快地恢復过来,再度衝击结丹。 二人的性格,在此时彰显无疑。 陆安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听话的结丹,至於这个结丹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 不过,若是迟迟突破不了,他也不会像冤大头一样,一直赐下本源。 深深地看了王青松一眼,陆安心神回归,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下一刻,身处灵石矿脉范围內的王家修士忽然一惊,感应到四周的天地灵气竟是比之前浓郁了近两成。 这样的程度,几乎相当於一座聚灵阵的效果了。 这般消耗自然非比寻常,本体立刻传出了警告,但陆安却没有停下。 王家的这股势力,是他保护自己的主要力量。 当下风云诡譎,结丹层出,短视之举只会招来反噬。 一个原本就处在练气八层巔峰的女修身躯一震,竟是藉助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突破到了练气九层。 她睁开双眼,立刻起身一拜:“多谢前辈!” 其余修士也才反应过来,连忙拜下。 被王君牧带来时,他们都隱约知道,地下有著一位深不可测的前辈。 正是这位前辈救了他们的家主,也让他们有地棲身。 如今这般天地灵气的变化,若非那位前辈,又能是何人的手笔? 陆安没有回应,反而心中一惊。 因为隨著这女修的突破,自己的本源竟然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增长的跡象。 因为自己散开的灵气被其吸收,所以双方之间產生了某种关联么? 只是这联繫有限,再加上此女的突破不大,故而影响也很是细微。 仔细想来,此前王君牧和王青松身上也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因为当时自己给出本源,相比之下,这样的增长微不足道,並未放在心上。 如此说来,只要这些王家修士不断突破,自己的本源或许也会隨之增长。 家族势力就是如此,凡俗成练气,练气变筑基,源源不绝。 其中更重要的,是王君牧与王青松。 这二人,可是从筑基到结丹的跨越。 如果猜测为真,那么当他们突破之时,因为本源的联繫,应该会给自己带来更加明显的反馈。 想到这里,陆安更为期待。 ...... 嗖!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自卫城外的一座荒山激射而出。 孙麻子手中的拐杖已经不见,重新恢復了原貌,那张丑陋的脸上满是狰狞。 “墨中行,你杀了曹图,楼里不会放过你!” 血光中,一身书生打扮的墨中行轻笑道:“升仙楼若是能放过我,你二人又怎会来此。” “孙麻子,你中了血锁,一身毒功难以发挥,墨某劝你束手就擒,看在那根血杖的份上,可以留你魂魄。” “混帐!”一想到自己辛苦多年炼出的血宝被墨中行夺取,孙麻子的怒意便不可遏制。 但愤怒之余,一股恐惧也油然而生。 “我说你当年叛逃,为何会將血炼魔功留下,果然是阴谋!” 若非生死关头,他手中的血杖忽然不听使唤地落入墨中行手中,曹图怎会被杀。 墨中行呵呵一笑:“当年楼中覬覦此功的人不在少数,没想到最终是你拿走。血杖炼製之难,便是当年的我也要大费周章,你孙麻子能炼出来,也算本事。” 孙麻子咬牙,心中恨意更甚。 这一场交手,是墨中行伏笔多年,他败的不冤,但想让他死,却也没那么容易。 脸上痘坑忽然鼓起脓包,孙麻子伸手戳破,一股墨绿色的毒烟飘出。 “以身饲毒,你竟將万毒功修到了这一步。” 墨中行惊嘆。 孙麻子其貌不扬,但著实有些天赋才情,也是云州升仙楼眾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正因如此,他才生出欣赏,欲將其炼作血魂。 血光一闪,血杖在手,墨中行凌空一点,一股吸力传出,毒烟立刻便被血杖吸收。 与此同时,他手中掐诀,孙麻子身上血芒亮起,一道锁影浮现,立刻令孙麻子身形不稳,连遁光都差点散去。 “该死!”孙麻子厉喝一声,挥手斩断自己右腿。 血炼魔功,是一门独特的功法,不修法术神通,而修血宝。 他炼的血杖,墨中行下在他身上的血锁,都是血宝。 血杖內烙印著几个威力强大的法术,凭此,孙麻子赤丹初期修为,就能与一些赤丹中期交手。 而血锁,则是专门用来封锁法力之宝。 他短时间內无法破除,唯有断腿,以结丹修士气血为引,尝试將血锁引开。 “不够!” 孙麻子再度挥手,左腿落下。 这一次,血锁终於出现了反应,在他身上不停地晃动著。 “不好!”墨中行第一次变了脸色,正要打出法诀稳固血锁,孙麻子身上的锁影却脱落而去。 漫天毒雾飘扬,一道绿光陡然离去,孙麻子的狂笑迴荡。 “墨中行,洗乾净脖子给老子等著!” 第7章 前辈救命 “老东西果然够狠。” 墨中行脸上闪过一丝阴鷙,手中血杖一甩,一片血焰熊熊燃烧,瞬间铺满空中。 没过多久,绿色毒烟便被燃尽。 將血杖收起,墨中行虚空一握,一道血色令牌出现在面前。 “血一、血二,给我將卫城附近尽数清扫,方圆百里不留活物!” 他当时离开升仙楼,在血炼魔功中留下后手,这一步棋固然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修炼了此功的孙麻子,却同样藉助了其中的法门摆脱血锁,逃了出去。 像是命运安排的玩笑一样。 “如此重伤,必然要吞服血食。” 墨中行冷哼一声,向卫城飘去。 王家覆灭,孙彪失踪,城中还需他前往坐镇。 孙麻子以双腿为引摆脱血锁,已是身受重创,逃不出方圆百里。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空中,绿色遁光摇摇晃晃,孙麻子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险些就要坠落下去,一头撞在山上。 这还是他服用了自己珍藏多年的保命灵丹,丹力极速化开的情况下。 若非汹涌如火烧的恨意和痛苦时刻煎熬,让他保持著一丝清醒,持续地炼化丹力疗伤,此时的他早已丧命。 “杀了他,向楼里匯报,一定要杀了这个叛徒!” 曹图之死对孙麻子而言算不得什么,升仙楼也不会过於心痛,但血炼魔功的算计却让他成了被戏耍的猴子。 耗尽多年底蕴炼成的血杖轻而易举地被夺,自身更是丟了大半条命,这样的屈辱,他绝不能忍。 “不行,这样下去不等我赶回太元城,就要先撑不住了,血食,得要血食!” 孙麻子双眼绽出一丝丝血光,对於血肉的渴望前所未有。 他的速度很快,一眨眼便跨越百丈距离。 忽然间,他眉毛一挑,发出桀桀笑声。 “卫城外竟还有如此高质量的血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此刻,他仿佛突破了极限,速度更快,绿光闪烁了几次,他便来到了一座荒山。 荒山面前是一片巨大的丛林,丛林中的一块已经被移平,几个练气修士正在盘膝打坐。 “我能察觉到,这里还有筑基的气息。” 孙麻子双目一闪,体內法力化作大手,便向那几个练气抓去。 “大胆!” “找死!” 数道低喝同时响起,却见丛林之中腾起几道人影,风刃、火蛇、冰刺等齐齐出现,撞在了法力手掌之上。 咔。 孙麻子眼神一凝。 自己赤丹法力凝成的手掌居然一寸寸地碎裂开来。 他知道这是自己太过虚弱的缘故,放在之前,这一掌便能將这几个突然蹦出来的筑基尽数拍碎。 “给我死来!”孙麻子深吸口气,而后猛地吐出一股墨绿色的气息。 这是他万毒功的百虫毒,糅合了上百种剧毒之虫的毒液,纵然是结丹修士,在没有护体法力的情况下,也是触之即死。 他没有保留,因为再拖下去,他就真的坚持不住了。 墨绿色的气息犹如蟒蛇,在丛林之中横衝直撞。 触碰之处,树木被迅速腐蚀扭曲,化作飞灰,地面也出现一个个凹陷的大坑,土壤显现出诡异的焦黑。 “快退!” 王铁山怒喝一声,体內法力滚滚而出,一座金灿灿小山轰然落下,挡在王家眾修身前。 其余筑基修士也纷纷出手,唤出各自法器,一道道剑气、增幅后的法术破空而去。 无声无息间。 剑气崩碎,法术湮灭,那万虫毒势不可挡,突破重重攻势,触碰到了那座金色小山。 眾人面色剧变。 因为王铁山这最强的防御之法,眨眼间金光黯淡,肉眼可见的墨绿色迅速爬满了大半个小山。 “螳臂当车。”孙麻子面色惨白,虚弱地笑了一声,再度出手,抓向正在逃跑的练气修士。 再不吃点,就没机会吃了。 没了王家这些筑基的阻挠,几个练气修士立刻感到一股必死的危机。 “前辈,前辈救命!” 一人被孙麻子气息所摄,立刻大叫。 其余练气这才想起来,此处似乎还有一位前辈存在,於是纷纷跪下:“求前辈出手,救我王家。” 砰! 金色小山轰然炸开,王铁山口喷鲜血,眼看那墨绿色气息便要当头落下,他的眼睛却是看著那些跪下的族人,露出无奈与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生死关头不以命相搏,反倒要跪下求人。 原来,王家的修士都是这般的软骨头。 他惨然一笑,闭上双眼。 “唉。” 一声嘆息如同清风吹过。 丛林之中的一切仿佛定格。 墨绿色的气息犹如凌乱的顏料,被隨手抹去,孙麻子的法力大手也隨之崩溃。 一股令所有人感到心惊肉跳的压力驀然出现。 孙麻子瞪大了眼睛,体內赤丹疯狂旋转,压榨出一股股法力,但始终动弹不得。 “你是......谁。” “一个被岁月遗忘的老东西罢了。” 苍老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嘲的笑意,让孙麻子震惊不已。 “晚辈孙麻子,此番打扰多有得罪,还请前辈看在升仙楼的面子上,饶我一命。”孙麻子连忙道。 如果不是陆安的灵压使他难以动弹,此时的他恐怕早就如王家那些练气修士一般跪拜了。 地下,咬牙调动力量的陆安心中一动。 升仙楼? 听起来有些耳熟。 当时王君牧说,这卫城的城主孙彪,似乎正是借了升仙楼的名头,才让王家將筑基力量派出。 难不成,升仙楼真来了? 陆安念头百转,立刻想到了那一晚忽然爆发的结丹气息。 这孙麻子,想必就是其中之一。 “老夫闭关已久,不知你所说的这升仙楼是何方神圣,不如你来替老夫解答一二。” 话音响起,孙麻子只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强大力量落在身上,眼前一花,整个人便不知到了何方。 原地一片狼藉之中,王家修士都是鬆了一口气,眼中有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议论纷纷。 “果然,那位前辈果然在这里!” “是啊,刚才那个断腿的丑老头,是个结丹吧,前辈居然那么轻鬆就將他镇压了。” “那位前辈的修为该有多高,不会是元婴老祖吧!” 练气修士们神情振奋,觉得有陆安相助,他们不日便可杀回卫城,夺回王家基业时,王铁山铁青著脸,来到他们面前。 “你们,不配说自己是王家修士!” 他声音冷厉,一腔愤怒几乎按捺不住。 第8章 结丹喜加一 王铁山的愤怒,陆安明白一些,但他不准备插手。 王家的事情,终究是要王家自己去解决,自己有意扶持,並不是直接让王家登顶,那样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这其中,需要他们自己有拼上性命的觉悟。 陆安不想养一群遇到危险只会求助自己的废物。 相比之下,也正是这种沉稳中带有血性的性格,才让王铁山成了王君牧和王青松之后,陆安的有力下手。 拋开这边不谈,此时的陆安耗费足足一成本源,动用四周灵气才將孙麻子制服,无形力量爆发,直接將他塞进了地下。 如此发力,一股头晕目眩的感觉自然浮现,但尚可忍受。 层层土壤中,孙麻子陷入黑暗,再加上方才出手,一直以丹药强行压制的伤势和虚弱一併爆发出来,让他嗅到了浓浓的死亡气息,心中恐惧更甚。 “说说吧,来这里意欲何为。”陆安强忍虚弱,淡淡道。 “这个......” 孙麻子犹豫了一下,不知这个老怪物脾气如何,也不敢试探,老老实实地道:“晚辈受了重伤,本来是想將此处修士化作血食疗伤的,却不知前辈在此。” “血食?”陆安重复了一遍。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七年前入了这云州的升仙楼,凭藉算计和手段夺得了一门功法,唤作血炼魔功。此功很是邪门,不修法术神通,专修血宝。” 孙麻子顿了一下,解释道:“这血宝,便是要以活人血肉为材料方可炼製,如同將其餵给血宝,因而唤作血食。血食不仅可以炼製血宝,修炼了血炼魔功者还可用来疗伤。” 原来如此。 陆安道:“將这升仙楼有关细细道来。” 孙麻子感受著自身的虚弱,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晚辈的伤势或许......” “老夫还能让你死了不成!” 轻叱响起,原本黑暗的空间中,一点点晶莹的灵光闪烁,仿佛夜空下的萤火虫,钻入孙麻子体內。 孙麻子立刻赶到一股温热在体內流走,所过之处,严重的伤势竟然止住了,连带著他自断双腿所损失的大量气血也有了一丝恢復的跡象。 “这......” 他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修行百余年,还从未见过如此手段。 与这般妙手回春相比,他那用来保命的下品灵丹,简直如同垃圾。 孙麻子內心惊骇,连忙道:“多谢前辈出手。升仙楼,乃是大夏仙朝臭名昭著的一方势力,其中都是一些亡命之徒,要么是各大宗门的叛徒,要么是触犯了大夏律法的通缉犯,他们心狠手辣,性情怪异,为正道不容。 升仙楼以一个共同的目標將这些人聚集起来,给予庇护,专门与大夏作对,便是升仙。 以升仙楼之名,我等可以隨心所欲地掠夺各地修行资源,肆无忌惮地修行。 除了京畿,其余八州,皆有升仙楼,据说已经存在了上百年。为此,大夏专门设立天师府,封金银铜三级天师,绞杀升仙楼眾。我听闻,就在前年,阳州升仙楼的尊主便被三位金符天师联手击杀......” 很快,孙麻子便將升仙楼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虽然大夏近些年的掌控已经远不如前,各地州牧都有了割据之象,但这升仙楼的实力確实恐怖。 卫城的血衣门,看起来似乎就是仿照升仙楼建立。 陆安心中念叨一句,旋即道:“卫城此前,似乎没有升仙楼存在。” “前辈说的是。”似乎是察觉到这位前辈並非什么邪性存在,孙麻子的戒心也稍稍放下,回道: “云州升仙楼,主要集中在太元城、云州城这样的繁华之地,卫城这般偏僻的城池,並无太多资源存在,升仙楼自然不会在这里建立据点。 晚辈此次到来,也只是太元城那边派遣,说十年前自楼里叛逃的一人在这里显露踪跡,命我与曹图將他抓回去。只可惜中了那墨中行的圈套,才沦落至此,曹图也被其所杀。” 墨中行、曹图、孙麻子,看来这就是那一晚交手的三个结丹。 “那墨中行是何人?” “此人在卫城建立了一方名为血衣门的势力,其本身修为与我相仿,也是赤丹初期,只是其祭炼的血宝太过诡异,有封锁法力之能,我的血宝也被其夺去。” 听到陆安发问,孙麻子將墨中行的情报详细说出,心中藏有一丝激动。 这位前辈,似乎对这血衣门也很感兴趣。 若是能请动他出手,一个墨中行算得了什么! 他的这点心思,陆安心知肚明。 一声冷笑传出:“若是打著让老夫帮你灭掉那墨中行的算盘,还是趁早放弃吧。” “前辈......” “莫要忘了,你如今,也不过是老夫的阶下之囚。” 仿佛一盆冷水泼下,孙麻子立刻冷静了下来,自嘲一笑之余,指尖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绿光。 “你若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陆安哪会没有察觉,嗤笑一声,心念一动,原本钻入孙麻子体內的光点一个个浮现而出。 在其惊恐的面色下,这些灵光从他的眼、耳、口、鼻中飘出。 这些灵光极为神异,自己逃走的同时,也將他所剩不多的法力一併拖走。 连带著,他原本稳定下来的伤势也恢復如故,伤口撕裂之下,鲜血四溅。 来不及后悔,孙麻子的生命力极速流逝,眼前立刻模糊起来。 什么结丹修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脆弱的玩物而已。 这般想著,他晕了过去。 地下深处,陆安看到这一幕,心中冷笑不止。 不愧是升仙楼的修士,比起王君牧和王青松,孙麻子就像是一条毒蛇。 纵然你已经將其制服,也要小心谨慎,说不得什么时候便会被其咬上一口。 若非此处是他能够掌控的地下,若非他的感应极为敏锐,还真发现不了这孙麻子的小动作。 到时候无论是被他逃脱,还是被他阴上一手,都是无法接受的结果。 “至於现在,刚好我这缺人手,便留你一命。” 陆安手指一动,一枚寄存著他本源之力的白色灵石出现,自孙麻子头顶化开,犹如一个茧,將他包裹起来。 这已经是他压榨自己,能挤出的最后一些本源了。 这样一来,就算王君牧和王青松的突破都失败了,他也有了能够调动的结丹战力。 儘管整个操作下来,他足足耗费了三成左右的本源之力,头晕目眩几乎难以忍受。 但是值得。 结丹喜加一。 念及於此,陆安眼前一黑,就此陷入了沉睡。 第9章 王家训练日常 沉睡。 这是一种虚弱的状態。 但对於陆安而言,这並不意味著失去意识。 他仿佛被锁在一个封闭的房间中,失去了对於外界的感知。 除了代表本源的琉璃玉珠,他看不到其他。 “原来七成本源就要沉睡了。” 这恰好给了他时间思索当下的情况。 强行將本源注入孙麻子体內后,这位赤丹修士的一切便尽在掌控。 陆安对於血衣门的实力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墨中行,此人確实棘手,再加上从孙麻子手中夺去的血杖,三道血宝加持下,战力直逼赤丹中期。 想要解决此人,恐怕只能將其引来,动用本源之力。 对此,陆安心中也没底。 收服虚弱到极点的孙麻子,他都耗费了整整三成本源,陷入了沉睡。 结丹与筑基,的確存在著本质上的差距。 墨中行的实力比起当时的血九,比起虚弱的孙麻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要想斩杀他,六成本源都是保底。 这样的代价,属实有些太大了,说以命搏命也毫不为过。 故而,墨中行,是目前卫城中,他必须避免直面的人物。 好在孙麻子本人修炼的是毒功,更是到了不低的层次。 王君牧与王青松也在尝试突破。 这就是当下的破局点,避免自己与墨中行直接交手的底牌。 时间,需要时间。 捋清了思路后,陆安沉默地盯著琉璃玉珠。 本源的恢復並非一朝一夕,根据以往的经验,一般七日时间才能恢復半成。 不知不觉间,时间飞快流逝,第八颗琉璃玉珠彻底明亮时,陆安终於挣脱了沉睡的束缚,重新看到了面前的光茧。 心念一动,光茧破裂,露出了孙麻子的身影。 “前辈......” 他早就醒来,只是因为重伤未愈,一直动弹不得。 知道自己难逃魔爪,为了彰显自己的价值,孙麻子当即开口,將反覆思索后的话语吐出: “晚辈的毒功中有一种百草毒,若与我身怀的百虫毒相结合,或许就能毒杀墨中行!” “此贼野心勃勃,若放任不管,恐怕將在卫城掀起一场风波。” 为此,他需要搜集上百种毒草。 陆安不置可否,短暂交流后,便將孙麻子这个危险人物送了出去。 地底毕竟是他的本体所在,必须规避风险。 至於百草毒...... 恰巧王铁山最近在军训王家修士,陆安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歷练,便將此事交付给他。 於是乎,原本便叫苦不迭的一眾练气修士,体会到了什么叫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天还没亮,王铁山便將他们一个个从土屋草屋中拖出来,丟在一起,让他们各自將所修功法运行十个大周天。 听起来简单,但却有规定的时限,那便是半个时辰。 想要达到这个目標,就必须全神贯注,並且对於功法极为熟悉,不能出丝毫差错。 一次运气失误,就会导致超时。 再加上王铁山除了自己,每日都会请一位筑基在旁监督,根本没人敢耍小聪明。 这还只是早修。 从卫城南去寧州,有一道黑风山脉,其中多有凶兽出没,更传闻有妖兽踪跡。 上午,除了王铁山外的另一个筑基中期出马,带领这些练气修士前往此处歷练,顺便採集毒草。 毒草其实也是灵草的一种。 卫城本就偏僻,灵气並不浓郁,荒郊野外纵然罕有人跡,也很难孕育出灵草灵木。 可想而知,想要完成这项任务,就必须搜索更大的范围,黑风山脉便是首选。 而下午,王铁山亲自接手,带他们进入卫城中。 这一环节最是危险。 不仅是因为此时的王家在卫城中已无立足之地,只要暴露就被追杀,还因为王铁山下令,这些练气修士必须分散开来,不得互相帮助。 不管是偽装,还是斗法杀人,只要在回归之前保全性命,便算成功。 这些练气修士何曾经歷过这种残忍。 就算之前王家覆灭,有筑基和王天阳顶著,他们不回头,也幸运地跑了出来。 现在,却是实打实地要进行生死搏杀。 赵家、钱家在卫城根深蒂固,同为修士,他们和两大家族之人原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其熟悉。 一旦暴露,交手时无法短时间內將对手斩杀,赵钱家族的其余修士便会很快到来。 那时莫说练气修为,就算是王铁山这样的筑基,也难以逃出生天。 这种压力岂是一般人挡得住的? 但王铁山却根本没有给他们適应的时间和机会。 作为如今王家的高层之一,王铁山心里清楚,就算在道主的支持下他们重新入驻卫城,靠这样一群修士,王家也绝不可能安稳。 他资质不高,修炼近甲子岁月才有了筑基中期的修为,却是实打实地在血与火中成长起来。 现在,他就要用同样的方法,洗掉王家这些修士的软弱和怯懦。 训练计划並不复杂,但危机四伏,能够有效地灭掉懒散与大意,尤其是下午的入城训练,是真正有伤亡存在的。 执行前三天,王家二十几名练气修士便有两人身死,六人受伤,其中不乏练气七八层这种练气高阶。 身在暗处还有这般伤亡,足以看出这群练气修士,早已在安逸中收起了爪牙。 王铁山神情冷峻,不顾其余筑基的劝说,一意孤行,连带著伤者也要继续歷练。 七日后,赵钱两家感受到不妙,做出应对措施,布下埋伏。 这导致王家再度有两人死亡,三人受伤。 剩下的,只有三人仍旧健康,其余十三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有伤势,最严重的几人,甚至断腿瞎眼。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抱怨和暗地里的咒骂反而少了许多。 这些练气修士身上渐渐呈现出一股全新的气象。 王铁山宛若未觉,持续著带领他们入城。 只是偶然间他脸上露出的欣慰和满意,无人能够看见。 这一日傍晚,卫城小巷的一座茶棚中,几个青年男女坐在那里,笑呵呵地饮茶。 “老王怎么还没到,莫非是不相信我等实力?”一个身穿布衣的青年將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碗笑道。 “得了吧,你王奇还有脸说,这几次入城哪次你不是倒数。”旁边的男子摇晃著茶水道。 王奇向另一边努了努嘴:“萱儿妹妹也来得晚,你怎么不说她。” 眾人都是笑了。 “萱儿妹妹已经是练气大圆满,你一个练气三层怎能相提並论?”一个女修调侃道。 “白晴姐姐!” 一个坐在角落中的少女忍不住低下了头,似乎有些羞赧。 王奇不以为然,拍了拍一旁男子的肩膀:“风叔你等著看吧,我王奇一月之內,必入练气四层!” “別说一月,你说三天叔都信。”王风呵呵笑道。 “时间差不多了。”一个躺在茶舍板凳上的男子忽然说道。 他名叫王罗,在第三次入城歷练时与一钱家修士交手,最终虽將其斩杀,自己却拼掉了一条腿。 没人敢因此小瞧他。 因为他的修为自那之后,不但没有放缓,反倒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提升著,如今已经是练气九层。 “王叔叔说,若他到了时间没有出现,就让我们自己回去。”角落中,王萱儿小声道。 “那就走吧。”王罗从板凳上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嘿,以为谁不敢一样。”王奇一拍桌子,也是跳了起来。 王风、王萱儿,以及王白晴各自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们的腰间,都別著两个储物袋。 一个是他们自己的,另一个,则是对手的。 也就是说,这五人,都经歷了一番生死搏杀,才匯聚至此。 至於王家其他三个练气修士,虽然也在队伍之中,但有意无意间,地位却低了一些。 他们是通过各自的独特手段隱匿下来,才安然无恙的。 八人,这便是歷练到现在,王家剩下的练气修士。 第10章 成长与蜕变 几人在卫城中歷练许久,卫城的地形早已烂熟於心。 绕开两大家族修士出没最频繁之地,他们轻鬆出城。 城墙与兵士,拦的是普通人,可不是修士。 “风叔,你跟老王差不多大,怎么他都筑基中期了,你才练气啊。” 路上,王奇双手盘在脑后,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隨口问道。 这条路他们走了不知多少次,危险早就被清扫一空。 王风笑骂一声:“你以为筑基那么简单啊!” 他眼中流露出回忆之色,缓缓道:“我们那时候,可没你们这么好的条件。” “风叔,说说唄。”王奇跑到他身边,嘿嘿笑道。 “是啊叔,说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王白晴也附和道。 “臭丫头!” 王风抬起手掌,作势欲打,王白晴笑著闪开。 看著四周並无异常,余下几人也睁著好奇的双眼盯著他看,王风无奈。 “你们这群小傢伙,还真是精力旺盛。” 他沉默了一下,道:“你们大概都知道,卫城三大家族存在时间都不长,我王家也是八十年前才崛起。” “那时,赵、钱两家已经成势,虽无现在这般规模,却也有两三个筑基。孙彪这个城主,更是达到了筑基中期,算是当时卫城的第一人。” “我王家兴起,必然顛覆格局,这三方都要割捨利益,谁能同意?最后,在孙彪暗中授意下,赵钱两家终於按捺不住,对我王家展开针对。” 王风声音带著一丝冷意,道:“那时,我王家修士只要出门,便会遭到截杀,对方囂张之时,更是会在王府大门直接出手。最后,还是老祖出关,以筑基初期修为当眾挑战孙彪。” “老祖贏了吗?” 王风摇了摇头:“输了一招。不过老祖的实力也得到了认可。那两家没有把握斩杀老祖,也不敢做绝,故而掀起衝突都维持在同一境界。” “你们口中的老王,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修炼的,那时,他同你一样,也只是个练气三层。” 说到后半句时,王风看了看王奇。 王家几人不再玩笑,心神仿佛伴隨他的话语,回到过去。 此时將近傍晚,夕阳西下,余暉洒在大地上,营造出一种生机与萧条並存的气氛。 王风缓缓开口。 “他原本也是个憨厚老实的人,直到有一次,他与几个朋友一同外出採集灵草,归来途中被钱家修士伏击。只有他侥倖活命。自那之后,他整个人就变得沉默寡言,所修功法也从长春诀换作了铁山功。” “而后几年间,他整个人仿佛消失了一般,早出晚归,拼命修行,连他的存在也逐渐被忘记。” “直到老祖突破到筑基中期,再战孙彪並且取胜,我王家与其他两大家族的衝突才算有所缓和。最后,两大家族立下战台,以练气修士为赌,三局两胜,王家若想与他们並立,就必须贏下这最后一回斗法。” “两大家族合力,练气大圆满境界刚好三位,而我王家,却只有家主一位。虽然家主不负眾望,但也只是一胜一负。” 王风的语速突然加快。 “最后一局,正当老祖决定派出修为稍次的青松长老时,王铁山出现了。” “以练气大圆满的铁山功,与那钱超硬拼上百回合后,將其当场镇杀!” “王家因此得以立足。若非铁山他不好名利,早就能与青松长老一般名声在外。” 说到这里,王风看著王奇等人,道:“现在你们知道,他为何要如此操练你们了吧。当时你们摄於孙麻子结丹之威,跪求那位前辈救命的画面,想必刺痛了他。” 此言一出,落在最后的其中一人脸色一红。 当时率先跪下的人中,正有他。 王奇挠头,眼珠子转了转,问道:“风叔,你是说,当年的老王是练气大圆满,比青松长老还强?” “不错。” “那为什么,青松长老已经衝击结丹,老王他才......哎哟!” 王奇话还没说完,脑袋上便挨了一下。 “臭小子,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是重点吗!”王风恼怒之余,又有些想笑,“资质这方面,谁又说得清呢。” “你叔我现在,不还是被萱儿和王罗超过!” 他轻轻嘆息,心中明白。 当年的王铁山是以拼尽一切的姿態成长,根基不稳,筑基已是不易,想要结丹千难万难。 王铁山与王青松之间的差距,正如他与王铁山之间的差距一样。 若是不说,恐怕谁也想不到他们三人乃是一代。 这便是修行的另一种残酷了。 被王奇这么一打岔,气氛顿时轻鬆了些。 与此同时,王铁山这堪称精彩的过往,以及王家的艰难歷史,还是深深地留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现如今,虽然王家自卫城三大家族除名,但他们有了那位前辈的帮助,家主和青松长老更是在衝击结丹,情况比起八十年前只好不差。 当时,是老祖王天阳、家主王君牧和王铁山撑起大梁。 现在,老祖身陨,家主闭关,王铁山独木难支,也是他们该站出来的时候了。 换作之前,无论王风再怎么说,他们都不会理解。 唯有他们自己也真实经歷过你死我活的斗法,並培养起信心和坚强后,才能一定程度上感同身受。 “几年时间,从练气三层到练气大圆满,王叔叔真的好厉害。”王萱儿睁著明亮的大眼睛,由衷地佩服。 “萱儿妹妹你也不差。”王白晴想说什么,却忽然被最前方的王罗打断。 “有情况。” 闻言,王家眾修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聚在一起,调动起法力,將警惕提升到了最大。 这並非惊弓之鸟,而是出於对王罗充分的信任。 这些时日的城中歷练,王罗的敏锐和狠辣早已在眾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王风有时甚至会感慨,在斗法本能上,整个王家都难出第二个王罗。 这是独属於他自己的天赋。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王风向前半步,隱隱將王奇等人护在身后,大喝道。 不远处,两道裹著黑袍的身影自小土丘后走出。 “王家修士,倒是有些能耐。”一人轻笑道。 王风沉声道:“在此与两位相遇,恐怕不是巧合吧。” “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不喜欢。”另一人身材瘦小,声音中带著轻蔑。 话音未落,两股气息冲天而起,让王家眾修瞳孔收缩。 “筑基?!” 第11章 后继有人 筑基修士,在卫城中並不是烂大街的货色。 原先的王家,筑基修士不过两手之数,赵钱两家也差不多。 几方势力中,唯有城主府筑基修士较少,只有五位,都是孙彪花费不小代价招揽而来的门客,平日以资源供养。 这几个筑基,在孙彪失踪后就离去了大半,若非孙彪之子孙元以断腕之意,付出数倍代价留下一二,如今的城主府恐怕早就名存实亡。 没有真正结丹出现的卫城中,筑基便是强者。 在面前两人展露修为后,王家眾修反应各不相同。 王风一脸凝重,有绝然之意。 王罗面无表情,眼中甚至流露著一丝疯狂。 王萱儿显得有些紧张,但浑身法力凝而不散,显然已经做好了斗法准备。 王白晴表情冰冷,王奇瞪著眼握紧拳头,剩下三人也是目光坚定。 在卫城中歷练这么多时日,狭路相逢的剧情,他们並非没有经歷过。 “郭某怀疑孙城主的失踪与你们这些王家余孽有关,识趣的自封修为,去城主府中走上一趟。”一人轻轻掀开黑袍,露出真容。 “郭立!” 见到他脸上那颗標誌性的黑痣,眾人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 “何需与他们废话!”另一道黑袍下却是传出冷哼,剑光亮起,一道飞剑只取最前方的王罗首级。 “来得好!” 王罗嘴角一咧,首次露出笑容,双掌一搓,一道雷霆骤然爆发,將那飞剑击飞。 “御剑术,你是周通!” 王风眼光老辣,一眼便叫出此人姓名。 与此同时,王家其余眾修也没有閒著,不需言语,王罗掌心雷喷出的剎那,已经各自运转法力。 王萱儿口中念念有词,一股狂风骤然而起,飞沙走石。 王白晴一拍储物袋,一柄门板大小的巨剑被她双手握住,奋力一斩。 王奇修为最低,只有练气三层,想要出手,却被剩下三人按住,只得眼睁睁地看著这三位同伴不断施法。 “火起!”“水华”“木生!” 这是五行术,一门强力的辅助法术,这些天,他们可不是一直都在躲躲藏藏,做那黑暗处的老鼠。 顿时,狂风更甚,一股股火焰盘旋而起,缠绕在巨剑之上。 郭立与周通身后,王风忽然出现,身上深邃绿芒亮起,一道道手臂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要將他们束缚。 王家的这群练气修士甫一动手,便展现出了极强的配合,尤其是五行术的发动,时机恰到好处,简直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 “雕虫小技。”郭立摇了摇头,脚掌一踏,藤蔓寸寸碎裂。 他借力腾空,深吸口气,一拳轰出。 一股沛然巨力如巨浪滔天,汹涌澎湃。 狂风仿佛被按住了头,被硬生生地镇压下去,迅速平息。 “体修?”一个声音驀然从郭立背后响起,细细的雷声轰鸣中,王罗轻轻一掌,印在郭立后背之上。 作为筑基修士的郭立竟然在第一时间都没察觉到他的气息。 “滚下去!”郭立低喝,浑身气血蓬髮,犹如炸毛的刺蝟。 王罗却不与他正面碰撞,虽然断了一条腿,速度不快,但他的身法却出奇的诡异,配合上他那独有的隱匿气息之术,缠斗之下,郭立一时半会儿之间竟然拿他没有办法。 而王罗,则是挑准其愤怒心急、露出破绽之时,一次次在他身上留下焦黑掌痕。 练气九层与筑基初期修士交手,能取得这样的战况,简直不可想像。 另一边,没了王罗的掌心雷,周通再度御剑杀来,那飞剑之上吐露薄薄剑芒,显然已是动了真格。 “退!”王风怒吼,额头青筋鼓起,一身灵气源源不断地散出。 他猛地將手中捏著的一枚种子扔向周通。 “嗯?”周通皱眉,剑指一划而过,种子应声碎裂。 但下一刻,那碎成两半的种子之中,一道道漆黑狰狞的铁刺荆棘甦醒,疯狂生长。 仅仅是几个呼吸间,便將他的身形吞没。 这便是王家长春诀独有的战斗之法,经过五行术加持,威力更上层楼。 周通暂时被压制,但他的飞剑仍在。 王萱儿手中快速掐诀,密密麻麻的风刃出现,却被飞剑迅速斩开。 王白晴挥舞手中巨剑,整个人一跃而起,重重地斩在飞剑之上。 砰! 巨剑破裂,她喷出鲜血,倒飞而出,被王萱儿接住。 她不甘地看向空中,那飞剑虽然停住,但毫髮无损,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混帐东西!”王白晴双目赤红。 练气与筑基、灵气与法力之间的差距,远比她想像得还要大。 经过道台的转化,筑基修士体內每一股法力,几乎都相当於练气大圆满修士的一身灵气。 此时的王白晴灵气几乎见底,但周通那边依旧游刃有余,便直观地说明了这一点。 这还仅仅是几次交手的结果。 若是一对一,不出五个回合,她便要被斩杀。 王萱儿远距离施法,情况却也只是好了一些,此时手里捏著一块灵石,汲取灵气的同时,浑身散发出淡淡的黄色光芒。 “白晴姐!” 辅助三人组將最后一丝灵气化作加持,落在王萱儿身上,而后死死按住王奇,不让他衝动。 一个练气三层,去也只是被隨手秒杀的结果。 有了五行术的加持,王萱儿周身,一丝丝风动了起来,渐渐捲起满地沙土。 “那是我王家独有的风法术,唤作沙风。此术消耗极大,萱儿这是拼命了。” 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上,王铁山俯瞰下方,將一切尽收眼底,说道。 他的面前飘著一块白色灵石,陆安的声音从中传出。 “一个多月成长到这个程度,王家也算后继有人。” 这段时间以来,他虽没有看到这些王家后辈的具体情况,但自身本源的增长,却说明著一切。 这些练气修士接二连三的突破,足足让他的本源增长了半成左右。 也就是说,在这些修士身上的投资,获得了更大的回报。 地下深处,第十一颗琉璃玉珠的雏形模糊,其中的光芒黯淡,只填充了一半。 但的的確確有了存在的痕跡。 若是王萱儿和王罗成功筑基,这第十一颗琉璃玉珠,便能被彻底点亮。 这也证明了他先前的猜测是正確的。 虽无本源,但王家修士通过吸收他散开的灵气,已经与他建立了联繫。 其修为的增长,可以给他带来反馈。 王铁山罕见地露出笑容,能够得到道主这样的评价,是王家的荣幸。 “去吧,你早就待不住了。” “道主,那两个筑基......” 王铁山知道自家道主有收服强者的习惯,周通和郭立身为城主府门客,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其修炼的御剑术和炼体之术,却有些门道。 “杀了吧,连几个练气小辈都解决不掉,也是废物。” “铁山明白。” 王铁山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森然杀机。 城主府,与血衣门勾结覆灭王家的帐,现在算一算吧。 第12章 不正经的左膀右臂 砰。 剑气激射,铁刺荆棘炸开,周通从中走出。 他並没有受伤,但王风这般出乎意料的手段却让他衣衫残破,显得有些狼狈。 一想到对方只是一群练气,周通便有些羞怒。 “你们这群崽子,都给我死!” 他双手合十,原本悬浮在空中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席捲著重重剑影破空而下。 王风浑身灵气枯竭,拖著虚弱的身体,来到王萱儿和王白晴身前。 沙风固然强大,但以王萱儿的修为施展,需要一段较长时间的施法。 这点时间,我来爭取。 他眼中露出坚定和解脱的复杂,对著飞剑直直地挺起胸膛。 “倒也不必这般寻死。”眼看飞剑便要將王风刺穿,一个带著冷冽的熟悉声音响起。 金光灿灿的小山降落,立刻便將那飞剑镇压得动弹不得。 “王叔叔!” “老王!” 王萱儿、王白晴,以及焦躁到极点的王奇顿时惊喜地叫道。 “你们做的不错。”王铁山从天而降,对著他们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掌向下一压。 咔咔。 周通面色一变。 他花费数年时间祭炼的飞剑竟然出现了裂纹。 “郭立,你在玩什么!”周通厉喝。 闻言,郭立怒吼一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声波瀰漫开来,將与他缠斗已久的王罗逼退。 “那小子有点邪门!”来到周通身前,他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道。 而见到王铁山到来,王罗也没再继续出手,来到王萱儿等人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此时眾人才发现,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身上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惨白的面色下,是他轻轻的笑声。 “玄雷劲,王家能把这功法修炼到圆满的,你还是第一个。” 看著郭立身上快速褪去的焦黑痕跡,王铁山讚许道。 这是將凡俗武功与练气特点相结合诞生出的奇特法门,修炼难度极大,但威力不容小覷。 断腿的王罗能与筑基体修郭立纠缠这么久,並且在其身上留下伤痕,这道功法居功至伟。 “你王家一群丧门之犬,確定要与城主府作对?”看著王铁山目中无人,自顾自说话的模样,周通面色阴沉。 王铁山招了招手,金色小山飞起,露出了下方断成数截的飞剑。 对此,王铁山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那又如何?” 呼! 金色小山轰然落下,掀起音爆之声。 陆安的视线透过本源灵石,静静地看著。 他见过的结丹也有不少,眼力也有了长进。 正如他之前所说,这二人本身並非强者,只是御剑术、炼体术和境界差异,使得他们能够碾压练气。 一旦遇到同阶修士,必然暴露弱点,更不必说在筑基中期沉淀了许久的王铁山。 那铁山功法力幻化而出的金色小山,本是防御之法,此时却仿佛成了具有镇压之力的法宝,任你百种法术,我自一山镇之。 要知道,面对当时虚弱的结丹修士孙麻子,这金色小山也能够支撑片刻,更何况是周通和郭立。 仅仅几次交手,二人便被死死压制。 这样下去不出百个回合,第一个陨落之人便会出现。 正当陆安准备继续欣赏时,一股淡淡的危机感却陡然浮现。 他不敢大意,连忙扫视灵石矿脉范围的每一处。 终於,在距离灵脉边界不远处,发现了两道血袍人影。 血衣门! 这二人的隱匿之法竟然如此高明! 若非他们自己显露了敌意,自己恐怕还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陆安的第一反应,便是不顾一切地调动本源之力將他们灭杀,但却很快冷静下来。 此时的二人正聚在一起,似乎是在討论著什么。 阴谋? 陆安侧耳去听。 “老二,动作麻利点,等会儿还有人要处理。” “擦大哥,这里的灵草怎么这么多,挖了一会儿我手都麻了。” 一个血袍人抬起手,露出一对比寻常人胖了两圈的手掌。 手掌之上,一道道紫黑色向著胳膊上不断蔓延。 “別那么多废话,我手肿了也没说什么。要不是门主说方圆百里不留活口,我们怎么会干这种脏活累活!” 血袍老大也是一肚子气,嘟囔道。 陆安看了几眼,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里,不正是孙麻子种植毒草的地方么! 为了保证量大管饱,王家修士带回来的毒草,都被孙麻子以特殊的手段移植在此,精心培养。 要知道,这些毒草可是炼製百草毒的材料,孙麻子早已將其毒性提升数倍,达到能够威胁筑基巔峰修士的程度。 王家眾修知道其厉害,將此地视作禁地,谁都不敢踏入半步。 此刻这两人为了隱藏气息,护体法力都没动用,就那么徒手去拔,毒素早已渗入他们体內。 只是一种毒素,两人结丹之躯也无大碍,可他们已经奋斗了多时,体內积累的毒素已达数十种。 什么手麻了,手肿了,那可不就是中毒了,亏他们还不自知,仍然继续。 “不过大哥,灵草也算是活物吗?”血袍老二疑惑问道。 血袍老大不耐烦地道:“你懂什么叫生灵吗,这灵草放在这不管,是不是也要吸收天地灵气,晋升成百年灵草、千年灵草,跟我们有什么差別?这不铁铁的活物吗!更何况,我听说有人精通变身之术,说不定那人就变化成灵草的模样了。” “好像是哦。”老二闻言拍了拍手,很是敬佩:“大哥你好有学问。” “不然怎么做你大哥,又是一句废话。”血袍老大轻哼一声,“手速快一点,咱们这次出来已经一个多月,回去又要被门主惩罚了。” “呜呜大哥,门主好可怕。”血袍老二连忙加快速度,整个人宛如一阵风,眨眼间就將地上三大片毒草清扫一空。 “老二做得好!放心,我们好歹是门主的左膀右臂,他不会下重手的。” 血袍老大忍不住伸出大拇指,看著自己那肿了一大圈的手,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丝模糊。 “嗯?”他以为是错觉,揉了揉眼,再次睁开时,却发现那一丝模糊正在飞速地扩大。 咚。 他轻声倒地。 血袍老二听到声响,霍然扭头。 那一张遍布紫黑色的脸庞上满是关心:“大哥?” 没等他说出下一句,咚。 他也倒在了地上。 呼,清风吹过,仿佛陆安的嘆息。 第13章 这就能横推了? 王铁山带领王罗他们回来时,便赫然看到两个浑身抽搐不停的血袍人晕倒在地上。 “王罗,这跟你刚才简直一模一样。”王奇打趣道。 王罗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铁山却是摸了摸怀中的本源灵石:“道主,这是......” 不等他说话,远处,一道绿光眨眼而至。 “我的毒草!” 孙麻子显出身影,丑陋而扭曲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愤怒。 那些毒草,可是他千辛万苦,培育数月时间才小有规模的,方才他过去一看,原本茂盛的毒草地,竟然变得光禿禿的。 自己的心血就这么没了,他岂能善罢甘休! “道主,您得为我做主......”孙麻子还没说完,便看到了旁边的两个血袍人。 经过这些日子的疗伤,孙麻子的伤势早已痊癒,也以法力化出了全新的双腿。 以他在毒道上的造诣,几乎一眼便看出了这两人的情况。 “他奶奶的墨中行,跟我来阴的是吧!”孙麻子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无比確定,这两人绝对是墨中行那个崽子派来追杀他的。 只不过,追杀就追杀,你毁我毒草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掌心毒气化作绿光,就要过去结束两人的性命,却被陆安开口制止。 “这二人已经没有反击之力了。” 孙麻子眉头一皱,而后像是想到了自己的经歷,沉默下来。 当初的自己,不也是这么被强行收服的么。 “老夫已经控制了他们的心神,你既然来了,便將他们体內的毒收回吧。”陆安吩咐道。 这二人的状態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强行將本源融入进去倒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就是掌控结丹修士需要的本源有点多,两颗琉璃玉珠再度进入了冷却。 “是。”孙麻子无奈,只得走了过去,將手放在血袍老大和老二胸口。 以他的作风,本来定是要將这二人千刀万剐,剥皮抽筋的。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刚刚被收服那会儿,他还有过反抗的念头,可这念头刚起,体內赤丹便裂开一条缝隙。 再简单不过的警告,却让他再不敢造次。 “嗯?”隨著万毒功运转起来,孙麻子神色一动,露出一丝意外。 他本来打算认命了,將这二人体內毒素凝聚,炼出半成品的百草毒,也算不浪费毒草之力。 但当他將第一缕毒素吸至掌心下方时,他却察觉到,这些毒素竟然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每一丝毒素,都附带著一缕赤丹法力,二者彼此交融,极为自然。 孙麻子思索片刻,忽然大喜,万毒功极速运转,很快手中便多了两个紫黑色的光球。 “道主,这二人体质似乎有些特殊,毒素竟是与他们的法力產生了融合。这样一来,炼製出的百草毒虽然在毒素种类上差了一些,但侵蚀性上却更甚一筹。” 陆安也没料到这两个傻哥们有这种能力,不过孙麻子这个专家既然都开口了,那真实性肯定是有保证的。 “等他们醒来,你可以与他们多交流交流。” “求之不得。”孙麻子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童,手中捧著两个紫黑色光球嘿嘿地笑。 终於,在眾人的注视下,两个血袍人悠悠醒来。 “大哥,你怎么倒了啊。”血袍老二揉著眼睛道。 “我怎么知道,看来那片灵草有古怪。”血袍老大拍了拍仍有些发涨的脑袋。 二人先后抬头,看到周围的一圈人时立刻嚇了一跳。 “这,这是哪里,你们又是何人!”血袍老二大叫。 血袍老大摇了摇头,冷笑道:“老二,还不明白?我们中了诡计,那片灵草就是陷阱!” 说到这里,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看向面前的孙麻子。 “结丹?” “你就是前些日子从门主手下逃出来的那人?” 这两个傢伙虽是墨中行手下的人,但这种“可爱”却让孙麻子升不起太多仇恨。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墨中行让你们来追杀我,你们怎么跑去毒草地了?” “果然是陷阱么。”血袍老大冷笑。 老二却是老老实实地道:“门主说方圆百里不留活物,大哥说灵草也算活著,必须斩草除根。这些时日我们跑了好多地方呢,累得要死。” “笨蛋!这等机密你怎么说给外人听!”血袍老大一巴掌拍在弟弟的脑袋上。 “原来是你们搞的鬼!”围观的王奇忽然大声道。 王萱儿等人互相对视,也终於明白过来,为什么到了后来,黑风山脉外围几乎已经看不到灵草。 若非他们每日去城里歷练,可以在卫城中买一些毒草回来,孙麻子的毒草地还培育不起来的。 “大人说话,一群练气小鬼插什么嘴!”血袍老大瞪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如果老夫说,你们可以不用死呢?”陆安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就感谢你的大恩大德!”血袍老大和老二闻言,齐齐跪拜下来,异口同声地道。 “啊这......” 这般反应,就连王铁山这种不苟言笑的人也是瞪大了眼睛,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更不必说其余人了。 好在陆安亲眼看过他们在毒草地中尽情驰骋的画面,此刻做足了心理准备,倒也没有笑出声来。 “今后你们便在此处寻一洞府居住,若有无法解决之事,心中默念数遍,老夫自然知晓。” “明白!”血袍老大眼珠子转了转,应道。 “好了,你们先跟我过来吧。”孙麻子活了上百岁,在升仙楼中结识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对於二人这种性格见得不多,倒是格外欣赏。 等到三人离去,王家眾人回想著刚才的一幕幕,有些发蒙。 王奇愣愣地说道:“咱们这又多了两个结丹?” 王风也笑嘆一声:“原先的卫城,结丹百年难得一见,现在却扎堆一般往城外跑。” 王君牧和王青松闭关衝击结丹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若是他们成功,那么...... “我们有五位结丹修士?”王白晴掰著指头数了数,心中震惊无以復加。 王家其余几人也是反应过来。 五位结丹,还谈什么重建王家,心情不好直接就把整个卫城横推了。 大落与大起,中间不过数月,何其短暂。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前辈的存在。 念及於此,眾人对於陆安更加敬畏。 王铁山淡淡道:“打铁终须自身硬,莫要仰仗他人,你们何时结丹,王家才算真正崛起。” 说罢,他转身离开。 第14章 孙麻子的快乐 王家修士们的磨炼算是结束了。 他们多次在卫城出手,已经引起注意,赵钱两家不是傻子,定能察觉出是王家所为。 若是继续下去,很容易便会踩中对方设下的陷阱,到时候筑基修士出手,便能將他们全灭。 与周通、郭立两人交手后,王罗、王萱儿等人已经知晓,自己与筑基之间还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因此,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中,没有人懈怠下来。 天刚蒙蒙亮时,依然可以看到熟悉的空地之上,王罗等人盘膝打坐的身影。 多次生死搏杀之后静下心来,一股股奇妙感悟便会瀰漫在心头。 这段时间,也正是提升和进步最快的时候。 不过半月,王奇率先突破到练气四层,算是圆满实现了他对自家风叔的“大言不惭”。 在陆安本体范围內,灵气比起卫城中更加浓郁,他甫一突破,修为便快速稳固下来。 接下来是王白晴,此女气质高冷,身材傲人,一双大长腿曲线完美,本是多少人的心中女神。 但她走的路,却是炼体之道与修仙之道的结合,奉行暴力美学。 与周通一战时,她巨剑破碎,却也將对方的飞剑阻拦下来,可见其战力不俗。 王奇突破后三天,她便心有所悟,將修为推进到了练气七层。 而后,是王罗。 这个断了一条腿的青年像是没有受到影响一般,依旧斗志昂扬。 此前一战,他以一己之力缠斗郭立,固然背负了巨大压力,但生死危机下,他的收穫也是最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潜心修行一月时间,他成功来到炼气九层巔峰,达到大圆满的境界,开始向筑基发起衝击。 辅助三人组也没閒著,他们的修为与王奇相差不多,虽然晚了一些,但也都成功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將五行术这门辅助法术修行到了更高的层次。 若是再遇上周通与郭立,在他们的辅助下,说不定真有一战之力。 至於王萱儿和王风,前者本就在著手突破筑基,並非短时间能够成功,后者则是因为资质有限,年纪已大,自身潜力几乎耗尽,修为上迟迟难有进步。 对此,王铁山还曾请教过陆安。 只是陆安对於这个世界的了解並不多,那些固本培元的天材地宝更是没有见过,他唯一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就是本源灵石。 但王风修为只是练气八层,並未达到大圆满,就算以本源灵石强行突破,终身也只能停留在筑基初期。 这对於王风而言,或许是另一种残忍。 最终,王铁山捏了捏怀中那枚本源灵石,將此事暂且放在一旁。 正如他得了本源灵石,但没有选择炼化一样,王风本质上,与他其实是一类人。 他们都有自己的坚持和骄傲。 王家练气修士的刻苦修行,被几个筑基看在眼里。 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家的小辈已经有人在衝击筑基了,与此同时,那位前辈手下结丹越来越多,筑基修为不上不下,地位越来越尷尬。 於是乎,包括王铁山在內,七个筑基修士也开始苦修。 相比之下,因为除了王铁山和另一个女修王铁凝,其余三人都是筑基初期,相差不大,所以隱隱间就显出一股火药味。 今日,几人互相交手,一人略胜一筹,信心十足。 明日再度切磋,又一人占据上风,尽显风采。 切磋斗法,交流心得,请教前辈,静心感悟,每一日的生活都极为充实。 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练气时,为了突破,没日没夜用功的岁月。 摆脱了俗事缠身,这一群王家修士仿佛脱胎换骨,真正回归了本我。 看著他们修为日益精进,陆安满意且欣慰,心道果然,由下而上的改变,往往是最有效果的。 如果只是自己下令,要求他们每人每天必须修行一定时间,能接受的人绝不会多,也容易掉自己的位格。 此时,第十一颗琉璃玉珠已经填满了七成,代表著他的本源多出了整整七分。 连带著,他的本体灵石矿脉都增长了一些,向外多延伸出了一截。 他將灵气向上再度调节了一下,使得此处灵气超越卫城四成左右,便將心神挪去了孙麻子那边。 毒草地虽然毁了,但有血袍兄弟相助,他的研究反倒更为顺利。 拋开法力的特殊因素,孙麻子还在他们储物袋中发现了二十多种新的毒草。 “道主,这便是我炼出的新型百草毒,此毒融合了七十余种毒素,儘管未曾达到质变,只对结丹初期修士有一定效果,但胜在能够悄无声息地侵蚀其护体法力。配合我的百虫毒,保管把那墨中行当场毒翻!” 孙麻子摊开手,露出一颗紫黑色的药丸,丑陋的脸上,笑容显得格外嚇人。 这一个多月的研究,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快乐。 陆安看向一旁,那里,血袍兄弟脸色苍白,身体无力地倒在一旁,小声念叨著什么。 “大哥,我好虚,今天还要抽吗?” “老二別说了,闭上眼睡一会儿吧,睡著就不难受了。” “这是怎么回事。”陆安苍老的声音在孙麻子脑海內响起。 “这个......”孙麻子这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狠角色罕见地露出尷尬,“道主见谅,他们的独特体质正是融合法力与毒素的关键,这几天赶著出结果,一不小心抽血抽多了。” 陆安眼角狠狠一抽。 这可是两个结丹修士,抽血能抽成这个样子的? 你个老登是真的狠啊。 “道主放心,百草毒既然已经炼出来了,自然不再需要这两位道友奉献了。”怕陆安动怒,孙麻子连忙道。 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其实这两位道友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想找机会跑路的......” “不,我们不跑了,真不跑了!”血袍老大忽然睁开眼,声嘶力竭地道。 老二也是带了些哭腔:“是啊前辈,我们不敢了,您让他放过我们吧!” “罢了。”陆安哭笑不得,心念一动,將血袍兄弟转移到了別处。 孙麻子嘿嘿一笑:“道主,咱们什么时候去找那墨中行的麻烦,我可是等不及了。” 他两毒在手,实力提升了一个层次,意气风发。 陆安刚想说话,一股强大的波动忽然升起。 “这是......有人结丹?”孙麻子眉毛一挑。 “时机快到了。”陆安的笑声响起,视线穿越重重阻碍,落在了树洞之中。 第15章 地位不升反降 漆黑的巨大树洞中,王君牧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似乎有火焰燃烧。 七十年时间,他花了整整七十年时间,才从练气大圆满来到筑基大圆满。 他见证了王家从微末的崛起,也看到了王家的覆灭。 如今,他体內九座道台尽数融化,化作纯净法力。 下一步,便是按照所修功法赤火谱,凝聚出法丹。 这是结丹最关键的步骤,一不小心便会前功尽弃。 好在作为王家家主,王君牧本身的天赋便不低,早早地就將赤火谱领悟透彻,再加上其父王天阳当年修炼的也是这门功法,给他留下了心得笔记,王君牧信心十足。 他打出道道法诀,丹田中央位置形成一个漩涡,不断牵引著体內炽热如火的法力匯聚而去。 树洞外,孙麻子点点头,道:“修为圆满,法力通透,结丹有望。” 想到王君牧千辛万苦,费尽心血,凝聚的也不过是次一等的赤丹,身边的孙麻子、血袍兄弟也是这个层次,陆安便对那金丹有些好奇。 “你可见过金丹修士?” 孙麻子微微一愣,旋即自嘲道:“道主您高看我了,想要凝聚金丹,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那都是大宗內门弟子才能拥有的待遇。若我能凝聚金丹,岂会修炼毒功,加入升仙楼。” 他想了想,说道:“云州三大宗门,內门弟子应当十有二三是金丹,核心弟子必是金丹。” “哦?老夫对这天时地利人和,倒是挺感兴趣。” 孙麻子眼神微微诧异,但想起这位前辈是位动輒闭关数百年的人物,也就理解了一些。 “可能前辈闭关的岁月中,结丹之法发生了些许变化吧。” 他笑了笑,道:“所谓天时,就是突破之时,须要阴阳相济,达到平衡。正如正午阳气最盛,夜晚阴气居上,每日的阴阳也有差別。法丹成於天地之间,自然受其影响。”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平衡方能使金丹稳固。相对而言,这天时反倒是最简单的条件。” 顿了一下,没有听到回应,他继续道。 “地利,则是指四周的环境,需与自身所修功法匹配。譬如这位道友,修行的是火属性功法,想要凝结金丹,突破就最好选在火山之地,这一点,对於一些见多识广的散修而言同样可以达到。” “唯有人和。” 孙麻子苦笑:“它主要是功法、丹药、灵气三个方面。” “功法上,能够凝聚金丹的少之又少,功法层次不够,任你天赋再高,也成不了金丹。丹药上,需服用凝虚丹,此丹是专门突破金丹所炼,需要诸多珍贵灵草,並且请炼丹大师出手,一枚便要数百块灵石,並且有价无市。” “最后的灵气同样困难,要求突破之地的灵气浓度,必须能够成露,內服灵露,外吸灵气,双管齐下,使得精纯灵气源源不断,方能支持金丹成型。” 孙麻子嘆息:“所以说,金丹何其难。” 陆安闻言,也是忍不住咂舌。 难怪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金丹修士。 天时,地利还好说,最后的人和,实在不是一人之力能够达成。 原本他还打算之后尝试一下培养金丹修士的,现在看来,还是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陆安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麾下虽然有五个结丹,七个筑基,看起来是一股不弱的力量,但也仅限於斗法实力。 发展方面,无论是炼丹、炼器、阵法还是符籙,都极为缺乏。 也是自己刻意调控灵气浓度,使其达到一个足够高的程度,才让王家眾修不必服用丹药,便可潜心修行。 但这本质上是以本源为代价,並非长久之计。 在外受伤、中毒、灵气枯竭之时,总不能大老远地回来补状態吧。 自己也需要一套强大阵法,帮助隱藏本体,並且给眾人一定的庇护之力。 卫城中的丹药和阵法,对於结丹修士而言已是落后许多。 “你可知何处有炼丹大师和阵法大师?”陆安问道。 孙麻子道:“大一些的城池中,炼丹师和阵法师不少,不过若是大师级別,就只有云州城、太元城这种级別的城池,或者一些宗门中才能见到。” 陆安皱眉。 那种级別的人物,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云州城和太元城这种城池,也並非想去就去,其中定然臥虎藏龙。 自己本体无法移动,想要处理此事只能由孙麻子等人出面。 在他思索之时,树洞轰然一震,强大的气息爆发。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王君牧缓缓走出。 他浑身燃烧著赤色火焰,一头长髮隨意披散在肩上,淡金色衣袍配合那英俊的面容,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今日结丹,王家当兴!” 自从王家覆灭,父亲王天阳被血三斩杀,自己也不得不成为道奴后,王君牧一直极为压抑。 可是现在不同,他结丹成功了。 不日,便可杀回卫城,灭掉两大家族和血衣门,重建王家基业! 感受著丹田中那颗缓缓旋转的赤色法丹,王君牧爽朗大笑,胸中浊气一扫而空。 这样一来,他也总算能看清,地下那位神秘前辈的深浅了......吧? 王君牧忽然愣住了。 视线中,一个老者身穿绿色衣袍,身材佝僂,脸上布满痘印和脓肿,端的是一个丑陋和骇人。 而这样一个怪人,正在对自己微笑。 对方虽然没有显露气息,但王君牧看他的第一眼,心中便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道友来此有何贵干。”王君牧神色凛然,拱了拱手。 孙麻子呵呵一笑:“听闻王道友结丹,老朽奉道主之令,来为你护法。” “道主?”王君牧內心一颤,“是那位前辈?” 孙麻子笑著点了点头:“赤丹已成,道友早些巩固修为,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他化作一道绿光腾空而去,留下王君牧呆立原地。 “我闭关了多久?半年多?” 原以为自己结丹成功,便是卫城方圆百里第一人。 可孙麻子的出现,击碎了他的幻想。 他能感受到,这个丑陋的老头,修为比他还要深厚。 二者交手,不出百个回合,自己恐怕就要被斩。 这样一位结丹,居然也被收服,成了道奴,而且就在他闭关的这短短半年之內。 王君牧有些恍惚,这半年多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结丹,又是从何而来? 怎么自己好不容易突破后,地位不升反降了。 不知不觉间,他那窥探陆安真实修为的想法,也被掐灭而去。 第16章 欣欣向荣 王君牧结丹成功的消息很快便传扬开来。 只不过,让王君牧这个王家家主惊讶和难过的是,听闻自己出关,只有族里的几个筑基前来拜会祝贺。 这些人,也是只露了一面就从匆匆离去。 至於那些练气,像是根本没把他这个家主放在心上。 “偌大王家,竟衰落至此,人心涣散!”王君牧起初每日都愁眉苦脸,很是难过。 还是王铁山大致描述了大半年来的经歷,听闻王家眾修都在加紧修行,心无旁騖后,王君牧才鬆了口气,心情越发复杂起来。 来自升仙楼的驼背丑老头,来自血衣门的血袍兄弟,身边同事的成分忽然复杂了起来。 最令他难以想像的是,血衣门的神秘门主,居然是升仙楼的叛徒。 大夏追杀,升仙楼也不会放过,这种情况下仍能在卫城风生水起,可见其恐怖实力。 也难怪当时孙彪会以升仙楼的名义调虎离山。 这么一来,整个卫城中,就只剩下那位血衣门主和与他有杀父之仇的血三两个结丹。 局势变化太快,他沉默了许久,才消化掉这么多信息。 “也就是说,我结不结丹,其实对於卫城的局势影响不大?” 无论是孙麻子还是血袍兄弟,都在赤丹初期停留了多年,积累颇深,实力必然在他之上。 王铁山虽然性子敦厚,但並不傻,安慰道:“也不是,多一个结丹,胜算就更大一分。而且那些结丹都是道主麾下,与我王家关係不大。” 闻言,王君牧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王铁山说的不错,那孙麻子和血袍兄弟毕竟是外人,只有他,才算是王家土著,只有他才能真正带领王家崛起。 “铁山,以前没看出来,你安慰人的功夫也挺好的嘛。”王君牧解开心结,恢復了原先的风度,笑呵呵地道。 王铁山笑而不语,才不会告诉他这都是安慰王风锻炼出来的。 隨著王君牧出关,王家的事务也终於真正回到了正轨。 王家现在的规模虽然小了很多,但五个筑基,八个练气还是显得有些头重脚轻。 为此,王君牧亲自去了卫城一趟。 当初陆安命他入城收拢王家残余势力时,他將绝大部分未有修为在身的凡人安置在城中偏僻处,並且留下了相应的修行功法。 这一次再去卫城,他清点人数,惊喜地发现,几十人之中,竟有几人修炼成功,成为练气一层的修士。 更有一个少年天赋非凡,已经进入了练气二层。 他心里明白,这其中固然有王家本身修士层出,后代更容易踏上修仙之道的缘故,但更多的,或许是王家覆灭所產生的影响和压力。 將这些人带回后,整个王家立刻热闹了起来。 王奇这个修为不高的“老人”,被王君牧叫来,任命为这些“新人”的头头,专门负责指导修行。 这般功名,王奇视若粪土,他只想安心修行,衝上筑基,早日与小伙伴们肩並肩,但家主之令,他也无法反抗。 於是,练功草地又扩大了一圈。 每日,王奇都会带领这些新来的练气修士打坐修炼,吐纳灵气。 经歷了这么多以后,王奇的实力和心性都已合格,指导这些刚开始修行的族人绰绰有余,虽然修行速度有所降低,但藉此机会,他也在印证自身所学,使自身基础更为牢固。 不久,又一喜讯传来,作为王奇这一代的佼佼者,耗费了两颗珍贵的筑基丹后,王萱儿成功筑基。 自此,王家筑基修士的数量达到了六位。 一颗琉璃玉珠的光芒,也彻底饱满。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王君牧却没有放鬆下来。 他知道,面前还有最后一关需要跨过去。 那便是血衣门。 血衣门主,绝非易与之辈。 而那位前辈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在等人。 等王青松。 ...... 卫城,城主府旁边的独立小院中。 一身鲜艷红衣的墨中行將手中书卷放下,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耐。 血一和血二已经出去了一个多月,就算没有將孙麻子击杀,也早该回来了。 他抽出腰间的血色令牌看去,却见两个光点一动不动。 “奇怪,血一血二怎么一直在这附近徘徊。” 回想起前几日所见,墨中行微微皱眉,隱隱间感到一丝不妙。 沉思片刻,他忽然想起来,前些时候血三曾出手,覆灭卫城三大家族之一的王家。 那一晚,王家老祖王天阳临阵突破,挡住血三许久,导致许多王家余孽逃了出去。 而那些王家修士,似乎就在城外。 “莫非是王家又出了新结丹?” 也不对。 他是在寧州边界巧遇血一血二,当时这二人只有筑基后期修为,正被人追杀,他慧眼识珠,才出手將这对兄弟救下,更是特地搜集来一门名叫天罗血经的功法,让二人成功凝聚赤丹。 自那之后,两人跟了他六年,配合极为默契,实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就算王家得了新机缘,也绝不可能抗衡二人联手。 一定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墨中行沉声道:“血三。” 唰。 一道血影突兀地出现在小院之中,对著墨中行抱拳一拜,声音沙哑地道:“门主。” “城中情况如何?” “孙彪失踪后,赵钱两家察觉不对,近来已经暗中接触了数次。城主府那边,那两个筑基门客在外寻觅孙彪踪跡,至今仍未回归,不足为虑。” “一群废物罢了。”墨中行嗤笑一声,“让血四等人布局赵家,待我归来,便动手將其剷除,我倒要看看这些贪生怕死之徒有什么手段。” 说罢,他思索了一下,道:“你隨我去一趟城外,把血一血二接回来。” 墨中行手掌一抓,血杖落入手中,他脚踩血云,升上天空。 “顺便,把你当时遗留的问题解决一下。” “是。”血三抬起头,血袍下露出了一张形如枯槁的脸庞。 他舔了舔嘴唇,深陷的眼窝中,两只无神的眼睛忽然动了动,浮现出嗜血之意。 那一晚,他確实没怎么吃饱。 第17章 心狠手也辣 卫城外,荒山。 陆安的视线落在树洞中的王青松身上。 一同闭关的王君牧已经出关了十几日,算算时间,王青松应当也差不多。 可现在,这边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陆安眉头微微皱起。 血一血二长时间不归,血衣门墨中行那里必然已经察觉不对,留给他的时间並不多。 別看他麾下的结丹战力不少,但无论孙麻子,还是血袍兄弟,都不是墨中行的对手,更別提刚刚突破的王君牧了。 墨中行此人能在被朝廷和升仙楼双方追杀的情况下风生水起,並且以血炼魔功反算孙麻子,其心计实力堪称恐怖。 唯有王青松出关,合五大结丹之力,他才有一定把握。 “难不成是积累不够?”陆安喃喃自语。 王君牧自筑基向结丹的突破,让他体內直接多出了一颗琉璃玉珠,本源凭空增加一成。 如今地底深处,十三颗琉璃玉珠排成一列,均是饱满通透。 若是王青松成功破境,就能孕育出第十四颗琉璃玉珠。 正当他准备掏出大宝贝,再融一块本源灵石进去添一把火的时候,王青松的身躯忽然一震。 下一刻,王青松张开口,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整个人萎靡下来。 “失败了么。”感受到对方体內那股极致的虚弱,陆安嘆了口气。 “道主!”王青松精神一振,对著虚空跪拜下来,连忙道:“求道主再给我一次机会!” 视线穿过血肉,陆安仿佛能够看到王青松丹田中,法力凌乱,道台破碎的景象。 可以说这次结丹,已经是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王青松想要下一次结丹,不仅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时间去梳理、重新凝练法力,更需要寻找天材地宝去治癒此次突破失败留下的暗伤。 若单是如此还算不得什么,不过是时间和资源的问题罢了,真正让陆安失望的是,在突破失败后,王青松的第一反应不是懊恼或反思,而是向自己乞求机会。 陆安希望麾下多一个结丹,但不希望是这般道心不坚、一味仰仗他人的结丹。 这样的修士即便突破成功,將来的路也走不长远。 更重要的是,自己投入的本源,也会一併浪费。 於是他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冷意,道:“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既然你没有王君牧那般不突破毋寧死的决绝,又奢求成功,那老夫便帮你一把。” 言罢,树洞之中灵气忽然狂暴起来。 整个树洞如同一个漩涡,源源不断地將外界灵气吸入,一股脑地灌入王青松体內。 原本跪在地上的王青松猛然瞪大了双眼,仿佛被一只手掌扼住了咽喉,整个人面庞通红无比,却死活发不出声音。 陆安没有丝毫同情和怜悯。 吸收了两块本源灵石后,本源之力已经彻底融入了王青松的修为內,一切在他眼中都无法遮掩。 於是王青松就感觉到,自己的丹田仿佛被一股力量强行撬开,主动地迎接那外界狂涌而入的天地灵气。 他所修的化土功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將海量的灵气化作一股股法力,粗暴地填充进体內的每一条经脉。 这么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他因为突破而亏损、变得凌乱的法力突飞猛进,迅速地回到了饱满状態,连带著他本人的气色也好上了很多。 但问题在於,他体內的暗伤並未消除,並且尝试凝聚赤丹时,他並未积累足够的感悟和经验。 所以,当他整个人的状態肉眼可见地好转,並且再次向著结丹发起衝击时,王青松慌了。 “道......主......” 他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字。 他心知肚明,这般强行突破,成功率不足三成,即便成了,也是最低级的杂丹,达不到赤丹的层次。 虽然他此前曾用凝聚杂丹的说辞討好过陆安,但真要让他断送大好前程,王青松是万万不愿的。 可陆安怎么可能理会他。 “给老夫凝!”陆安恍若未闻,心念一动,王青松体內法力尽数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枚五顏六色的法丹。 杂丹雏形,成。 天地灵气仍然源源不断地涌来,一股股法力融入这杂丹雏形之中,使得这枚法丹表面的朦朧逐渐褪去,五顏六色的彩色条纹渐渐清晰,显露出一股美丽的同时,又夹杂著一股莫名的低劣感。 王青松浑身气息暴涨,跨过筑基,来到了结丹初期。 自此,他便是一名结丹修士。 放在血衣门之乱前,这样的修为已经是超越了王家老祖王天阳,可以被称作卫城第一人。 可当真正见识过陆安的存在,王青松的目標便早就不是杂丹这么简单。 杂丹、赤丹,一字之差,却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王青松瘫倒在地,浑身大汗淋漓,神色灰暗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的修行之路算是断了。 杂丹修士,就算修行到结丹大圆满,也不是赤丹中期修士的一合之敌,突破到元婴境,更是只有低到可怜的半成概率。 他已看不到王君牧的背影。 陆安冷哼一声,意念消失在树洞,天地间灵气的异动也渐渐平息下来。 他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王青松想傍著他这座靠山一飞冲天,便是大错特错。 这般举动,不单单是为了给王青松教训,同时也是给王家一些修士不切实际想法的回应。 你们眼中的前辈,心狠,手也辣。 外界,由於陆安亲自出手,王青松结丹的声势比王君牧还要浩大许多,方圆数十里的灵气浓度明显降低了一个层次,自然恢復恐怕需要数月时间。 练功草地上,认真修炼的王家少年少女们个个神采飞扬,就连王奇也是神色振奋。 刚刚的灵气暴动,使得周围灵气前所未有的浓郁,在场眾人的修为竟是齐齐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修为来到练气五层的王奇眼珠子动了动,却是想到了陆安。 “也只有那位前辈出手,才能造成这般动静吧。” 和他想法相似,孙麻子、王君牧、血一血二四大结丹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们都吸收了陆安的本源灵石,没有感应到那边传来消息,便只是暗自思索,唯有王铁山亲自来了一趟,被陆安打发回去。 与此同时,卫城十里外,空中的两道血色流光忽然停滯。 血光散去,露出其中两道身穿血袍的身影。 “方才那是?”墨中行脸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片刻前,四周灵气疯狂向著前方匯聚而去,风云变色,气机震盪,宛如煌煌天威降临。 即便是对於他这种资深的赤丹修士而言,想要引发那等波动,也是极为困难。 “方圆数十里的灵气齐齐暴动,那等威力若是作用在人身上......”血三咂了咂嘴,眼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恐,“门主,我们......” 墨中行沉默了一下,道:“去。” 见识过这番情景,他此时完全能够肯定,血一血二,定然就在前方,並且与引发这等波动之人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卫城是他的地盘,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三道血宝护身,就算面对的是赤丹后期,也有把握逃跑。 更不必说,他根本不相信卫城这等偏远之地,会出现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高手。 第18章 赤丹中期 法宝。 那人手中定然有一件威能极为恐怖的法宝。 墨中行思绪转动,带领著心有余悸的血三一路飞驰,很快,一座荒山便映入眼帘。 从残余的灵气波动不难推断出,那个神秘人就在不远处。 “墨中行,你终於忍不住来了。”忽然之间,熟悉的怪笑响起,一道墨绿色烟雾破空而来,便要將二人吞没其中。 “孙麻子,原来你也在这里。”墨中行冷哼,手指凌空一点,血杖幻化而出。 这道孙麻子耗尽无数心血祭炼的血宝当即显威,將毒烟定在了空中。 “混帐!”孙麻子双目一红,却很快按捺下来,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毒烟被墨中行三两下撕碎。 “血一血二,出来吧。”扫清毒烟,墨中行却是轻轻嘆了口气。 虚空之中,两道微胖身影闪出。 没有了宽大血袍的遮掩,血一血二那两张略显憨厚的脸庞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们的前同事血三双眼倏然大了一圈。 “血一血二......” 他在血衣门待了数年,早就知道自己虽然排名第三,但门主心中最器重的永远是排行前二的那两人。 传闻中,血一血二是一对亲兄弟,杀人如麻,嗜血如命,修炼的是一门无比邪异的血道功法,能够吸食旁人修为。 除此之外,这二人的修为也是高深,据说早就已经將赤丹前期这个境界走到了圆满,隨时能够踏入中期。 他虽身为血三,但对这二人的认识也只存在於听闻,如今第一次见面,这与传闻大相逕庭的画面,却让他吃了一惊。 “门主,我们被抓了......”血袍老大有些难堪地挠了挠头。 老二也是开口道:“门主,现在我们是道主的人了。” 墨中行摇了摇头:“等我杀了那人,带你们回去便是,先退下吧。” “这个,恐怕不行。”血袍老大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浑身上下,一道道血色气息缓缓升腾。 “你们要跟我动手?”墨中行声音变冷。 孙麻子嘿嘿笑道:“你个狗东西,道主的手段岂是你可以想像?血一血二早就全身心归附了,懂不懂啊!” “找死。”墨中行眼中冷色浮现,手中血杖猩红之光一时大盛。 “道友或许很急,但王某劝你先別急。” 又一道气息浮现,王君牧脚踩虚空,缓缓走出,脸上掛著冷意。 “四个结丹修士......” 血三已经惊愕到说不出话。 在他的认知中,整个卫城只有全盛状態下的血衣门有这样的实力。 血一血二被策反,那个丑老头似乎与门主打过交道,这些也就算了。 可王家家主王君牧,又是哪里来的机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晋升结丹?! 而且观其气息比自己还要雄厚,竟是结出了赤丹。 相比之下,墨中行的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四个赤丹初期,好大的手笔,如果道友以为这样就能斩杀墨某......” 话音未落,他袖中两道血光激射而出,目標正是血一和王君牧。 “小心血锁!”孙麻子连忙道。 虽然他早已將血锁的情报告知了己方眾人,但因自己曾经吃过此宝的亏,故而还是忍不住出声。 “孙道友放心。”王君牧虽是新晋结丹,但斗法经验却並不欠缺,挥手间一团赤色火球轰出,將那血光打得摇晃不定,露出了其中一枚血色手环。 “血环?!”孙麻子眼角一跳,毫不犹豫地出手,大袖之中两道紫色毒烟化作巨蟒钻出,向著墨中行扑咬而去。 作为己方的最强结丹,他原本的打算是让王君牧和血袍兄弟出手,自己在一旁观战,找机会用百草毒和百虫毒將墨中行重创。 但墨中行甫一动手,便让他知晓此计难成。 三道血宝,血杖,血环,血锁。 血杖仍在墨中行手中,此宝他祭炼多年最是熟悉,其他两道血宝的功用他也知晓。 血环能够加持法力,血锁可以锁敌修为。 墨中行此时將血环一併打出,目的显然不是王君牧,而是血一。 他要用血锁先將自己最了解的血一擒下。 同时此举还有另一重含义。 血一的反抗与否,也可证明其处境如何。 王君牧对此没有反应,但孙麻子何等精明,立刻便看出墨中行的意图。 当机立断,他的出手也正是趁血环不在,尝试將两种奇毒强行打入墨中行体內。 “墨某以为你会继续看戏。” 墨中行轻笑,左手轻飘飘地一掌拍出,却將两道凝实的毒烟彻底粉碎。 同时,他握著血杖的右手前点,法力幻化成一条绳索,向著血一疾驰而去。 “大哥!”血二连忙出手,身上血光闪耀,挡在了血一面前。 “休想!”毒烟散去时,孙麻子竟摇身一晃,来到了墨中行面前,他双掌匯聚紫绿两色,向前狠狠拍去。 面对此番攻势,墨中行却看都不看,目光始终匯聚在右前方。 那里,血一正与血锁缠斗,血二刚刚破碎了绳索。 “禁制么?”墨中行摇了摇头,已是明白二人身上存在某种束缚,身不由己,手中血杖向前一刺,刺目的血光爆发,与孙麻子猛然碰撞。 轰鸣声传遍八方。 满天毒烟中,孙麻子的身影飞出,在空中连踏数步才稳住身形。 仔细看去,他以法力幻化而出的双腿已是有些虚幻,浑身气血和法力同时翻滚不止。 “赤丹中期!” 孙麻子丑陋的脸上露出恨意。 闻言,王君牧脸上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浑身火焰繚绕。 砰! 另一边,血袍兄弟联手,终於是將血锁击溃,將其打回血光没入墨中行体內。 电光火石之间,一人独战四位赤丹初期修士,还占据上风。 这就是赤丹中期么? 王君牧,连同一直没出手的血三,心中都是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而孙麻子,则是仿佛回到了与曹图同战墨中行的那天夜里。 那时,他们一死一逃。 “不一样了。”孙麻子深吸口气,眼中的疯狂之意渐渐浓郁。 升仙楼眾,可没有什么正常人啊。 尤其是有后台的时候。 第19章 一次机会 “只凭这四人,可拿不下我。” 墨中行扫视周围,平淡开口。 正如他所说,四个赤丹初期,还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 从始至终,他的注意力都在幕后之人身上。 只可惜,以他赤丹中期的神识,搜索许久,竟也难以发现丝毫蛛丝马跡。 “区区赤丹中期,无需道主出手。”王君牧冷声道。 “是么?”墨中行摇头一笑,道:“此人近期刚刚结丹,將他缠住,赐你血阳丹一枚。” 血阳丹? 血三舔了舔嘴唇,向前几步,来到了王君牧对面。 “王君牧......那王天阳是你父亲吧?” “他的血,味道不错。” 见到方才交手的画面,血三深刻明白,门主一人便能压著这四人打。 若是自己再牵制一人,其余三者便不足为惧。 更重要的是,那血阳丹对他而言,的確极为重要。 此丹是门主以筑基修士血肉炼製的宝丹,对於修行血道功法者大有裨益。 炼化此丹,再加上他这些年的积累,说不定便有机会突破到结丹中期。 因此,儘管自身凝聚的是不入流的杂丹,与王君牧之间存在明显的差距,血三还是站了出来。 以言语化做武器,来为自己爭取更多的胜机。 “说够了那就死吧。”王君牧只露出了一丝怒意,抬手一指,磅礴法力化作五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咆哮著冲向前方。 血三面色微变,显然没想到王君牧刚刚晋升结丹,便能施展出这般凌厉攻势,当下轻拍储物袋,將一个银色小瓶子拿在手中。 打开塞子,血三深吸一口其中气息,而后喷出一口浓郁的血雾。 霎时间,一张由密密麻麻血线构成的大网出现,对著火龙当头罩去。 而就在二人交手的剎那,另一边的墨中行將血环按在手腕之上,身后法力幻化出一片血海,显露无边威势。 “赤丹中期巔峰!” 孙麻子面色难看无比。 己方被牵制一人,对手则启动了血环加持,此消彼长之下,他们绝不是对手。 血一血二身躯更是微微一颤,像是想起了某种可怕的东西。 “门主,你......” “墨某会带你们回去。”墨中行面色毫无波澜,袖中钻出一道血光环绕在周身,正是经过法力蕴养重新恢復威能的血锁。 “那可未必。”一道略带沙哑之声驀然响起,顿时將所有人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却见不远处,身披长袍的王青鬆缓缓走出,神情中带著疲惫,但身上结丹初期的波动却极为清晰。 “第五个结丹......”墨中行微微皱眉,终於察觉到一丝棘手。 虽然只是杂丹,但足以使王君牧摆脱血三,重新加入这边的战场。 “门主......”暂时与王君牧分开的血三也是看向墨中行,目光中带著探询。 图穷匕见,底牌尽出,事到如今,任何算计都已失去了作用,只能凭实力说话。 “一个机会。” 就在孙麻子等人大喜,墨中行和血三犹豫之时,陆安低沉的声音迴荡。 “成为老夫道奴,可饶你不死。” “道主!”孙麻子瞪大眼睛,声音尖锐。 “道主不可!”王君牧也是连忙道。 这二人要么是极为了解墨中行,要么是一族之长,有驭下之能。 一方面,他们与墨中行都有著极大的仇恨,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另一方面,他们深知,墨中行这般城府极深,极有算计之人,是绝不肯屈居人下的。 引狼入室,最终只会自食恶果,即便道主有某种控制的手段,也绝不保险。 毕竟这可是连升仙楼都敢叛逃的人物,道主再怎么神秘莫测,在他们眼中,也比不过升仙楼的威势滔天。 “道奴?” 墨中行先是轻笑,声音旋即大了起来。 大笑声迴荡在荒山之间。 “周太元尚且不能让墨某低头,你又是什么东西,想让墨某为奴?!” 刺目的血光驀然亮起,血杖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血幕,向著血一血二当头罩去。 与此同时,血锁旋转起来,目標正是王君牧。 而墨中行本人,则是在血环的加持下修为爆发,一闪身便来到孙麻子面前。 他那森冷的声音隨之响彻在天地之间。 “看墨某如何將你麾下结丹斩尽!” 电光火石之间,四大结丹全部陷入危机。 墨中行的实力可见一斑。 这其中若说谁的压力最大,当属孙麻子。 墨中行是看准了他修为最高,想第一个將他抹杀。 一个赤丹中期巔峰的修士来到自己面前,若说丝毫不慌,那是不存在的。 但孙麻子內心的疯狂已经酝酿到了极点,岂会退却。 只见他双掌分別含著紫绿二色,脸上诸多脓包同时鼓胀,散出毒雾的同时,激射出数道毒液。 然而墨中行也动了真怒,竟是对这些毒物不管不顾,血环加持下,一身法力激盪,闪电般出手。 一眨眼的时间,骨头碎裂声响起。 孙麻子的双手竟是被齐齐折断,露出森森白骨,整个人也受到了极大的衝击,向后倒飞而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他的拼命,仅仅是让墨中行吸入了些许毒雾,脸色有些发青。 法力压制下,这些异状也很快消失。 “你没有上次的好运气了。”墨中行站在毒雾之中,宛如一尊魔神,向著孙麻子走去。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眉毛忽然挑了挑。 有哪里不对。 没有声音! 孙麻子摔在地上,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是么?”驀然之间,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墨中行的面色大变。 紧接著,便有一脚重重地踢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回头看去,赫然是双手尽断的孙麻子,此刻正吐著血沫,恶狠狠地看著他。 而原本倒在地上的身影,竟是渐渐地散去。 “幻术?!” “你何时会的幻术!!” 墨中行怒极,正欲再度出手,眼前却忽然出现了模糊。 看向自己的手掌,紫线蠕动宛如蜈蚣游走,大片的绿色也在经脉中迅速扩散。 “什么狗屁幻术!中了老子的百草毒和百虫毒,今日你这狗东西休想活著离开!” 孙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笑起来。 第20章 给机会也不中用啊 是的,陆安出手了。 他从一开始就注视著墨中行的一切,心中早就为此人的强大震动。 一人,三件血宝,便將他麾下的四大结丹压制。 这种实力,让他欲以本源直接斗法的想法落在了空处。 也只有如此直观地体验后,他才明白结丹修士的强大。 细细数来,自己麾下这些结丹。 血一血二属於自削状態暂且不提。 王君牧和王青松是他从筑基培养起来的,本源由道台自然渗入法丹,也难脱离掌控。 唯有孙麻子。 此人失了血杖,更以损失大量气血为代价挣脱血锁,本身早已丟了半条命。 这般情况下將其折服,他都耗费了三成左右的本源之力。 陆安意识到,若是其全盛时期,自己本源尽出,或许才有机会將他收入麾下。 更遑论是已经突破到中期,所结更是赤丹的墨中行。 筑基与结丹之间的差距,岂是鸿沟二字可以描述,说是天堑也不为过。 说到底,还是一开始半成本源斩杀血九之举,给了他信心,也带给他错觉。 他如今的实力,恐怕只能勉强与结丹初期一比。 毕竟本尊只是一条灵脉。 好在为了伏杀墨中行,他並未托大,而是仔细经营数月。 方才出声,只是激怒其人。 真正的杀招,便是这一手幻术。 以足足四成本源调动天地灵气,形成的幻术。 要让墨中行这样的强者彻底相信的幻术,岂是那么简单的? 將孙麻子重伤的一切栩栩如生、从无到有地描绘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放在之前,仅这一下,他就要陷入沉睡。 若是与墨中行直接对垒,这四成本源或许只能让其感到有些棘手,但在其与孙麻子的关键交手中化作幻术,却是直接建功。 藉助机会,將百草和百虫两种奇毒打入墨中行体內,孙麻子坐在地上放声大笑。 他知道,即便墨中行臻至结丹中期,也决计难以压製毒素。 百虫毒尚且好说,那百草毒,可是他在血袍兄弟身上研究了一个多月才成功的,期间耗费血液让两个结丹修士都为之惊恐。 此毒最亲法力。 墨中行那雄浑的赤丹法力,只能成为百草毒的载体,带其流转全身经脉。 最后,毒发身亡! 此刻,墨中行脸上怒意未消,仍是看著孙麻子。 “你不会幻术?” “老子说了,狗屁的幻术!”孙麻子吐了口唾沫,嘿然笑道:“没想到你墨中行也是个找藉口的高手。” 墨中行没有理他,而是目光扫过。 血一和血二合力,正与血杖斗得不亦乐乎。 虽然占据上风,但无论脱身还是分出精力插手这边,都难以做到。 另一边,王君牧同样是压制了血锁,在他视线投来时,更是直接对望,目中有著浓烈杀机。 “难道是你?” 墨中行径直走去,竟是不看孙麻子一眼。 见状,孙麻子冷笑:“还在负隅顽抗!” 双手掐诀,一头黑髮顷刻染上碧绿。 毒中有他的法力种子,他將万毒功运转到极致,正是要催发毒力,將墨中行毒翻。 效果显著。 墨中行全身的毒素仿佛沸腾,连他的眼白之中,都有著绿色的丝线交织。 而紫线更是化作一条百足蜈蚣,在其脸上爬动。 此情此景,堪称可怖! 难怪孙麻子能仗此功进入升仙楼。 濒临绝境,墨中行仍未丧失理智。 面对全面爆发的毒素,他食指在手腕血环上一点。 这道他以多年苦功祭炼的血宝顿时破碎,化作磅礴气血融入自身。 剎那间,他重回巔峰,抬手对孙麻子一按,法力轰轰而出,於面前化作一片血火。 此举过后,他再不看孙麻子一眼,向著王君牧迈步走去。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足见墨中行的果断狠辣。 天下毒物,无论毒性如何,作用本质皆是相同,即损耗生命本源。 他固然难以拔除体內之毒,但却以血环重化气血,短时间內使得自身气血暴涨。 而气血,毫无疑问是生命本源的代表,莫说修士,便是未曾修行的凡人,气血越盛,也是生命力越强。 这一手应对,正是直击要害。 孙麻子身为毒道结丹,如何看不出这一点,笑声敛去,直面那血火重重,內心危机感已是到了极致。 这是一记绝杀! 若非如此,墨中行也不会对他不顾。 在其眼中,孙麻子已是一个死人。 而孙麻子自己,也清楚地感应到了死亡的逼近。 “道主!” 生死一线,他终於忍不住呼叫起来。 但陆安並没有搭理他。 此时他拥有十二颗琉璃玉珠,其中一颗还是残缺状態。 方才四成本源的幻术,已是令他大伤元气,此时出手固然能够救下孙麻子,但击杀墨中行之事却再无分毫希望。 於是只得忍耐。 距离王君牧越来越近的墨中行脸上,则是有了一丝笑意。 与他的猜测相差无几。 此间幕后之人,並非绝世高手,此前的动静,只是以不知名手段弄出来的。 不然,以其调动天地灵气的精细与乾脆,早已將自己灭杀於此。 “看来胜负已分。” 说罢,他轻轻招手,將血锁唤回,身躯一晃便来到王君牧面前,抬手便向其天灵按去。 赫然是將血锁融入掌印。 此刻的王君牧,也体会到了与孙麻子同样的绝望。 但他没有开口,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 幻术! 不同於墨中行,他对己方更为了解。 血一血二自不必提,以方才孙麻子的表现来看,也並非其本人法术。 王青松他知根知底,自己的状况更是心知肚明。 如此分析便不难得出结论。 那幻术,乃是道主的手笔。 此时潜藏於周围,无法显出太多力量的前辈,正以自己的方式插手这一战。 而这,便是他的生机所在。 故王君牧强行按捺心中恐惧,未退半步,反將赤火谱运转到极致,於指尖凝成一团微小的火苗。 这是赤火谱结丹篇唯一一门进攻性法术,名为源火。 此乃法丹之火,一身法力所化,具有极强的成长性,可容天下万火。 刚刚结丹的王君牧,还未將任何一种火焰熔炼其中,但其威力,已然不容小覷。 君不见,那墨中行发现此火的剎那,便握掌为拳,將血锁困锁法力之能发挥到了极致。 已经以绝大部分气血法力压制体內毒素的墨中行,绝不愿因此受创。 火苗虽微,无物不焚。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炽热气息扑面而来,墨中行倒退数步,看著面无血色、几要瘫倒在地的王君牧,目露杀机。 正欲向前,一只手掌已经悄无声息印在他的后背。 顿时,体內毒素再度爆发。 这一次,即便是他碎裂血宝所化的滔天气血也难以抵挡,连呼出的气息都带了紫青两色。 “给了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孙麻子狞笑著,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齿间儘是血色。 他没死。 这当然不是陆安相救。 一只半边身子焦黑的稻草人自他怀中坠下,轻轻落在地上。 “无生谷的替死草人。” 墨中行沉默了片刻,缓声道:“原来如此。” 他自是一个人物,口上说幻术乃王君牧所为,实际上早就明白,那是幕后之人的施法。 故而以血火绝杀孙麻子,是他设下引陆安出手的饵。 以拳破王君牧源火,是他为杀陆安布下的局。 始终留有余地,始终留有后手。 如若陆安当真忍不住,再度调用灵气,墨中行便可藉此確定他之所在。 强压四结丹,还能有如此算计,谁能说他是庸人? 一切都是正確的,但一切也是错误的。 他错在算错了人。 在卫城初见孙麻子,他夺其血杖,斩杀曹图,將其追得入地无门。 彼时,孙麻子丟失血宝,自断双腿,只剩半条命,也未曾动用这道保命之物。 此时又怎能被他算到! 莫说是他,连王君牧,甚至陆安,都没有想到。 就这么一点失误,便致使他体內毒力如潮起,若天崩。 他已动弹不得,生命之火更在迅速黯淡。 百草、百虫,不愧是孙麻子研究许久的奇毒,他通红一片的赤丹,也染上了紫青两色,化作了一枚毒丹。 要死了么? 好像是吧。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心中一片清明,没有想自己一生顛沛,也没有想叛出升仙楼时的意气风发。 他只看了血一和血二一眼。 没了法力支持,血杖犹如无人之物,狠狠摔在地上。 而这两个跟他混了六年之久的胖子,此时红著双眼,正向自己慢慢走来。 气血腐败,法力亏空,但他还是能看出,这二人体內,原本滴溜溜旋转的法丹渐渐停了下来。 咔,咔。 一道细小的裂缝浮现在法丹之上。 这是他们违逆陆安所付出的代价。 於是墨中行笑了。 在旁人眼中,他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但鲜有人知,正是这有些愚笨的两兄弟,陪他走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 天罗血经是他费了极大力气弄来的功法,有什么威力他再清楚不过。 血袍兄弟联手,绝不至於被血杖牵制至今。 因此,他放鬆了身躯,放弃了一切抵抗。 毒力汹涌而起,宛如火烧,眨眼之间,原地只余一副森然骨架。 墨中行,死。 血一血二没有再走,他们丹田处的赤丹,也恢復了旋转,一道道法力宛如燕归巢,迅速修补著其上裂缝。 这是墨中行最后为他们做的事。 第21章 入主卫城 一声轻嘆。 天地之间顿起狂风。 厚重的灵压驀然降临,將血三死死压在地上。 正与其交手的王青松沉默后退,站在一旁。 “你可愿为道奴。” 似在发问,却无半点询问语气。 血三毫无迟疑,立刻跪拜:“叩见道主!” “从此之后,你叫墨血。” 以墨为姓,是对墨中行的尊重,也是对陆安自己的警醒。 话音落下,一道白光凭空出现,钻入血三眉心。 而血三,或者说墨血,根本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白光融入自身法丹。 同一时间,血一和血二体內生出惊变。 血肉飞溅,血雾腾腾,两枚猩红的法丹自二人丹田飞出,悬在墨血面前。 “观你修行,与他二人同源。” 墨血一个哆嗦,再度拜倒:“多谢道主赏赐。” 他不是看不出血一血二的状態。 墨中行死后,这兄弟俩的眼神便是悲痛到了极点,带有恍惚之意。 但他没想到,两大结丹修士,这位道主说弃便弃。 陆安虽未现身,但眾人都感到有目光落於己身。 “此战论功行赏,孙麻子。” 失了双腿的孙麻子低头:“道主。” “赐你血杖血锁,允你以血袍二人重炼血宝。” “谢道主!” 此言一出,原本心中不满的孙麻子喜上眉梢。 这一战他付出的太多了。 不仅是牵制墨中行的绝对主力,更是耗去了替死草人这等保命奇物。 如若陆安什么都不给,又或者给的太少,他难免生出反叛之心。 血袍兄弟都能在大战中有所保留,换一个敌人,他孙麻子亦能如此。 毕竟陆安对他们的掌控仅限於修为。 但此番收穫,让他生不出半点不满。 血杖血锁在手,配合万毒功,任何结丹初期之修,他都有把握战而胜之。 再加上陆安出手,碎了血袍兄弟一身修为,將二人留给他。 无论是用血液之异研究毒物,还是將其气血熔炼血宝,都对他有极大裨益。 可以说,只要彻底消化,他孙麻子即便不能在修为上突破结丹中期,本身战力也能达到那个层次。 与之相比,一只结丹境替死草人,却也没有想像中那般珍稀了。 “王君牧。” “道主!”脸色惨白的王君牧抱拳。 “重建王家,君临卫城,自今日始。” “谢道主!” 王君牧浑身一颤,眼中闪过精芒。 他知道,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儘管没有孙麻子那般直接的赏赐,但君临卫城,这四个字本身对他而言便是最大的赏赐。 云州境內,一座城池的价值几何? 儘管只是偏远小城,潜在价值却是无量。 城小可以经营而大,城弱可以修行而强,这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如今卫城內,城主孙彪失踪,只余其子孙元不足为虑。 赵钱两家,老祖也不过筑基巔峰,纵有结丹手段,又怎能与已经结丹的自己相比。 可以说只要王家回归,立刻便是卫城的土皇帝,孙元? 提线木偶而已。 王家將真正在他手上破茧成蝶,更上层楼! “王青松仍为王家长老。” 说罢,陆安不再言语,只默默將荒山周围的灵气再度上调了一些。 须知,原本荒山范围內的灵气便比卫城高出一些,堪比小型聚灵阵內的水准。 再度提高,这片荒山便成了卫城范围內的修行圣地。 最直观的,就是环境。 原本荒芜贫瘠的土壤,在灵气的长时间滋养下,都改变了面貌。 仔细观察,隱隱可见多点绿意埋藏。 来年春日,这里的荒芜必然横扫一空,焕发生机勃勃之象。 这般改天换地的手段若是法阵之力,自是无需多说,但若是人力...... 堪称恐怖。 而这代价,是陆安调用了余下的本源之力,使得灵脉核心区域內,第八颗琉璃玉珠,忽明忽暗起来。 眾人无言,待得陆安久未出声,方才起身离去。 只是各自的想法,却也迥异,不为人知。 王君牧一边吞服丹药,一边直衝冲地向外走。看起来竟是连疗伤的功夫都等不及,便要去通知王家眾修。 王青松低头跟在后面,仍是沉默。 王家重归卫城,他仍为王家长老,看起来地位是水涨船高,但已经大为不同。 他这个长老,再无威胁到王君牧的能力。 只因他是杂丹。 若非他此战中確实与血三全力相搏,恐怕连长老地位都难保。 届时生死操於王君牧一人之手,才是真正的无出头之日。 陆安对他的安排,既含有对他功劳的赏赐,让他能够藉助王家之势继续修行,也有对王君牧的敲打。 这个位置,他是王家长老,也是陆安安排在王君牧身边,让其互相牵制的棋子。 只不过之前的他能用修为和实力牵制,如今只能借著陆安之威牵制。 杂丹之苦,不足为外人道。 孙麻子隔空一捏,便將精气神几乎尽失的血袍兄弟提起,如捏著鸡仔一般,向著自己的洞府而去。 墨中行留下的两道血宝,早已被他收入体內。 可以预想到,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他的实力將有一个极为恐怖的提升。 眾人皆散,唯有墨血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作为一个新来者,结的还是杂丹,可以说毫无地位可言。 但陆安依旧给出血袍兄弟的法丹,让他不免有些诚惶诚恐。 “......道主?”他尝试开口呼唤。 陆安的声音却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 “將这两枚法丹炼化,此后老夫还有事要你去做。” 墨血提著的心这才放鬆下来:“尊道主之命。” ...... 一场大战过后,少不了反思。 地下深处,陆安看著面前的琉璃玉珠,心中沉重。 此战他的出手,固然是起到了奠定胜局的关键作用,但自己的失误,也极为明显。 一方面,是对自己实力的错误认知。 好在以谨慎弥补许多,將几位结丹收入麾下,方才取得胜利。 另一方面则是对自己形象的建立。 王君牧尚且能够察觉幻术乃自己所为,孙麻子虽战时直呼狗屁,冷静下来也该有察觉。 一直以来他都以世外高人形象示於人前,方让眾修心生臣服。 可一位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怪物,对付墨中行这样的结丹中期,竟然还要使用幻术。 这一点,便是他的最大破绽。 若真正强大,何不一指將其点死。 这种表现,与他此前一直展现出来的高深莫测可並不相符。 陆安意识到了这一点,明白稍有不慎,这些“道奴”便要生疑试探。 因此,他出手提高灵气浓度,不惜耗费本源,为自己的形象再添一笔。 如此一来,即便心生疑虑,孙麻子等人也只会往他性格难测上靠。 此非长久之计。 进一步,便有了墨血的诞生。 此战过后,孙麻子闭关,王君牧忙於重建王家,王青松於一旁监视帮忙。 血袍兄弟显然不再可靠,於是他须有一个听话之人。 血三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此人结出杂丹,是其不幸,也是其幸。 因为相比於血袍兄弟那般的赤丹,陆安对於杂丹修士的掌控力显然是要强上一个台阶的。 血袍兄弟有违逆之意,赤丹之上只能裂开裂缝,而后才逐渐蔓延。 墨血若有不臣,一念之下,便是法丹破碎,毫无生机。 这是杂丹与赤丹本质上的差异,想要弥补,便只能用更多的本源之力去控制。 將血袍兄弟的法丹吸收后,墨血的修为应能突破。 届时,便能开展下一步动作了。 第22章 「巨婴」 卫城震动了。 王君牧不等伤势痊癒,便走向卫城。 先访赵家,后入钱家。 没人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就在他离开后,这卫城的两大家族纷纷宣布闭门三月。 两大家族惶惶不安,也有人愤然不平。 但一道传言,让所有人的情绪陷入了谷底。 据说,王君牧与赵家老祖赵申,钱家老祖钱运通论道,一掌崩碎赵申体內法丹雏形,一拳化作火海,在钱家至宝青木镜上留下一个窟窿。 而后踏空,大笑而去:“王家当重立矣。” 听闻此言,卫城人心起伏。 城主府对此保持缄默。 王家覆灭的真相,早不是什么秘密,城主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並不光彩。 不说別的,光是勾结血衣门这等歪门邪道,牵扯升仙楼这等大逆反贼之事,传扬出去,便能让州牧府那边亲自来人,將孙家满门斩尽。 孙彪失踪后,孙元只能沉默。 在知晓王君牧的实力后,他也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要么背井离乡,去別处安度余生,要么留在卫城,做一个听话的傀儡城主。 这也是王君牧没有亲自来城主府的原因,给这位年幼的少主留下了几分薄面。 整个过程中,王青松都作为一个看客,被王君牧摒除在实权之外。 但他只是沉默。 聪明如他,不会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自己只是一双眼睛。 王家的族人由王铁山带领,一批一批地向城中迁徙。 王家復立,重获新生,必然是要回归的,以霸主姿態重新整合卫城资源,將这些族人散布在各个產业。 陆安所在的荒山,却並没有被遗忘。 王君牧下令,此地为王家圣地,唯有做出杰出贡献者,才可前往修行。 做了这么多年的家主,王君牧的安排井井有条,且深有考量。 当下,城外荒山这里已经成为孙麻子,墨血的居所。 这两位结丹修士皆非正道,难免性情极端,过多的打扰不是好事。 王君牧匯报,等到他真正建立起王家的权威,便会集合整个卫城之力,彻底剿灭血衣门余孽。 这显然又是一番大动作。 这些繁杂之事,陆安並不熟悉,墨中行既死,拿下卫城便是顺理成章的。 他的目光,放在更长远的地方。 之前与孙麻子商议的,阵法丹药之事。 一切都以本源支撑,对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五日后,已经成功炼化血袍兄弟法丹的墨血破关而出,半跪於地,激动地道:“多谢道主赏赐!”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由於功法同源,以天罗血经炼化了这两枚赤丹后,自己的修为居然突破到了结丹中期! 单论修为境界来说,他已经领跑了所有人。 一切都极为顺利,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对於此事,陆安这位道主並不意外。 因为在墨血突破之时,第十三颗琉璃玉珠便浮现而出,並且被直接点亮。 更何况,他在血袍兄弟二人法丹中遗留了本源,吸收了这些,不突破反倒是怪事。 光是墨血一人的突破,有了本源这般直接的桥樑,便抵得上王家一群年轻练气修士数月之功。 此时此刻,隨著墨血体內天罗血经的自动运转,他的本源也在一丝一毫地从中汲取著力量。 可以说,对於王君牧,墨血,孙麻子这样直接吸收本源的结丹之修,他们的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反哺灵石矿脉。 而对於其他吸收了他灵气的修士,这种联繫便弱了许多,唯有突破这样的强大变化,才能激发力量的反馈。 这就是目前陆安的成长方式,十三颗琉璃玉珠经过时间的堆积,也尽数饱满明亮。 他的本体矿脉,隨著本源的增长,也犹如树木的根系,朝著更远的地方延伸而去。 从最开始的十几里,蔓延到了二十里的范围。 再这么成长下去,很快就会將整个卫城纳入矿脉范围。 陆安问道:“对於太元城,你可有了解?” 墨血一愣,老实说道:“没有。” 陆安心中嘆息。 果然还是得让孙麻子去么? 他目光穿过重重距离,落在孙麻子以法术搭建的土屋之中。 眼前所见,是这样一幕。 昏暗模糊的屋內,一盏烛火照亮了孙麻子丑陋扭曲的半边脸颊。 他的影子在土墙上拉得很长,像是某种怪物,不时发出桀桀的怪笑。 骨瘦如柴的血袍兄弟被吊在房梁之上。 他们的大腿遍布伤疤,其中一道伤口,正逐渐向外流淌鲜血,分別滴落在两个瓦罐之中。 被硬生生挖出法丹,修为尽散,这兄弟二人本就是必死的局面,没想到还要被孙麻子如此折磨。 陆安非常意外,这孙麻子竟然没有立即动手炼化血宝,而是优先处理血袍兄弟。 看来他对於这二人的体质的確很感兴趣。 不过这也就意味著,孙麻子暂时是腾不出手来了。 “罢了。” 陆安道:“墨血,你就去太元城一趟,將修行物资买来一些。” “啊,我吗?” 墨血指了指自己,迷迷糊糊的,有些难以置信。 陆安:? 你不是血衣门的专业杀手吗,別给我装迷瞪! “怎么,你做不到?” 墨血连忙道:“不是啊道主,这个......这个,我只会杀人,其他的......不太熟悉。” 陆安闻言,冷笑道:“你当老夫可欺不成,堂堂结丹修士,连採买物资都不会,此前你是如何修行?!” 墨血委屈道:“道主明鑑啊,小的出身灵影宗,一直学的是隱匿刺杀之法,因故被逐出宗门后被血衣门收留,才转修天罗血经的。至於资源......一直都是宗门和门主提供,根本轮不到我动手啊......” 你这! 陆安一口气闷在胸膛。 “当下无人可用,只得你去,收拾一下,立刻出发。” 他承认,自己刚才是后悔的。 以为新添了一个得力下手,谁知却是个“巨婴”。 但眼下的確无人能担此重任,墨血这边,还是自己多费些精力看著。 “哦。” 墨血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多时,一道血光自山间掠出,向著西方飞去。 第23章 墨血的奇妙旅行 太元城,是云州东部的一座大城。 此城四通八达。 向西是云州中心,州牧坐镇的云州城,向北是三大宗门之一,乾阳宗的大本营建云城。 向南可达柳云城,向东行进数日,便是处於云寧边界的卫城。 这般情况,导致太元城中鱼龙混杂。 州牧,乾阳宗暗中爭夺此间话语权。 以混元宗、黎山剑宗、天音教为代表的七方宗门势力也在此兴起。 更有升仙楼这样的存在潜伏。 诸多利益交织,太元城表面的繁华平静下,是无数的暗流汹涌。 墨血虽是结丹,但出身的灵影宗在云州南方,靠近云霞宗的地方。 后来身处的血衣门,也因为墨中行的缘故刻意与太元城保持了距离。 故而他动身出发时,內心是忐忑的。 身为一名无情杀手,若是让他去刺杀某个人,他当仁不让。 可採买这种事情,属实陌生。 “道主,我真的可以吗?” 血光包裹中,墨血再度发问。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询问了。 陆安懒得回答。 血衣门的杀手怎么会有如此嘴碎之人。 这一下冷暴力,墨血也不说话了,將速度提得更快。 以他的修为,要从卫城飞到太元城,一刻不停的情况下,也需要两日左右。 “要是有传送阵就好了。”墨血心中这么想著。 他的计划,是在三日內赶到。 身为一名专业的杀手,保持体內法力充沛,以应对突发状况是最基本的素养。 这件事他没有向陆安匯报,因为感觉道主並不想理会自己。 实际上,陆安是在思索另一件事。 斩杀墨中行时,自己以幻术出手,固然建功,一举將其击杀。 但这却暴露了一些虚实。 他麾下的这几个结丹,除了墨血,哪个不是老狐狸。 若深究起来,难免对自己这个道主的身份產生质疑。 虽有本源掌控其修为,可令他们生出疑心,也会影响许多。 譬如王青松,一旦得知真相,以他心中恨意,拼个修为尽散,与自己鱼死网破,也是颇为凶险。 再如王君牧、孙麻子,修为增长之后,也自然会有窥探他的想法。 得想个办法,把自己装扮得更加深不可测一些。 陆安在地底冥思苦想,自然放鬆了对墨血的关注。 还未到太元城,墨血即便遇到了什么危机,想必也能轻鬆应对吧。 轰隆! 在陆安沉思之时,墨血却面色突变。 他离开不过一日,刚刚来到一片无名的小山脉。 就看到头顶天空,一片浓厚乌云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便將天光尽数掩埋。 天地之间,一片混沌之象。 不敢大意,墨血散开血光落在地上,脸色凝重:“这是......有人在此地渡劫?” 对於练气、筑基修士来说,天劫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但对於结丹而言,这是时时环绕在心头的一道梦魘。 修仙者逆天而行,结丹之后,法丹之力劫掠天地,其存在本身便会影响世界的运转。 故而每甲子岁月,便有天劫落下,意在拨乱反正,恢復秩序。 九为数之极,九重天劫,便是结丹修士面临的生死危机。 只要不踏入元婴,天劫一重重累加,迟早会要了性命。 从未有人扛过九重天劫的传闻。 墨血修行天罗血经凝结杂丹,至今方才二十余年。 若非沾了血袍兄弟的光,以他的天资,恐怕等一重天劫降临时,也还是结丹初期。 念头急转时,劫云翻滚,雷声如吼。 一道道电光如蛇,在劫云之间出没,积蓄著毁灭的力量。 天威煌煌,镇压邪祟。 他体內的天罗血经都受到压制,运转艰涩起来。 “不是一重!” 墨血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就要衝出,避免被余威波及。 但还是晚了。 顷刻之间,手臂般粗壮的雷霆从天而降。 刺目的电光,仿佛贯穿天地。 “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一道人影沐浴在电光之中,放声大笑。 似乎不是在渡劫,而像是在洗澡一般。 这一幕看得墨血眼皮直跳。 他如今结丹中期的修为,感应到天雷的余威,心中都是骇然。 深知易位而处,自己能撑下三道劫雷便是万幸。 而此人竟在劫雷中展露出轻鬆畅快,这是何等的强悍! 劫雷滚滚而落,眨眼间,又是三道粗壮雷霆降临,向著那人绞杀而去。 墨血不由得屏住呼吸,收敛了浑身气息,生怕引起天劫注意,產生更多的变化。 然而笑声没有停下。 只见小山之上,一道人影衝出,悬於半空之中,將劫雷尽数吸引而来。 砰,砰,砰! 这一刻,天地之间似有战鼓之声响起。 不! 墨血眼睛瞪大。 那不是战鼓声,而是那人的心跳声! 炽热如火的气血轰然爆发,天地之间似乎陡然升起了一尊火炉。 任由劫雷瀑布般倾泻而下,火炉岿然不动,反倒以气血为柴,將劫雷之力炼化其间。 如此手段,如此修为! 墨血看得入了迷。 这场天劫,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雷霆也被炼化后,劫云悄然散去,一切重归平静。 而墨血也回过神来,准备溜走。 “咦?” 颯颯风声响起,一张长著络腮鬍的粗獷面孔驀然出现在眼前。 墨血嚇了一跳,连忙道:“道友恕罪,在下偶然经过,並无窥探之意。” 络腮大汉盯著他,笑道:“你的隱匿之法,很有意思。” 墨血没有吭声。 这是源自灵影宗的法门,自有独到之处。 “道友可是要去太元城?”络腮大汉道。 墨血点了点头,而后意识到不对,又连忙摇头。 大汉不由得笑出了声:“在下吞灵宗祝魁,相见便是缘分,不如你我结伴而行?” 墨血犹豫道:“这个,恐怕不太方便吧......” “哪有不方便的,都方便!” 祝魁一把搂住墨血的肩膀,大笑著向前走去。 在他魁梧的身材下,墨血宛如一个虚弱的病人,被无力地带著向前走去。 眼中满是迷茫。 自己遇到了什么? 吞灵宗,祝魁? 一切怎么这么梦幻呢? 而另一边,抽空分心想要查看墨血进度的陆安,也恰巧听到了最后一段话。 眼前一黑。 第24章 黎山剑派 吞灵宗?! 赶路遇到有人渡劫,被波及其中,这已经是难以言喻的经歷。 偏偏这个人,还是云州三大宗门之一,吞灵宗的弟子。 陆安无语至极,只能静观其变。 墨血打了个哆嗦,狠狠掐了一下自己。 感到疼痛后,声音有些发颤地道:“贵宗,贵宗不是在西边么,怎么......” 祝魁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道:“有点事过来一趟。” 墨血不敢继续追问,只是在心中不断默念道主二字。 “无妨,老夫在注视你。” 陆安如此传音时,祝魁继续问道: “祝某看你修为不俗,修行的功法也非同寻常,是太元七宗的弟子?” 太元七宗,便是太元城七个宗门势力的总称。 墨血心中稍定,嘴唇发乾,在这等强者面前不敢有隱瞒:“在下墨血,修行的是血道功法,凝结的不过杂丹之流,怎敢奢求拜入七宗。” “哦,血道?” 祝魁陡然抓住了他的右臂,双指按住脉搏。 片刻后点了点头:“的確是血道功法,虽是杂丹,但体內法力很是精纯,倒也並非毫无前途......” 换做其他人,这般窥探自身修为之举,早就让墨血暴起。 但在祝魁面前,他只能老实。 只见祝魁沉吟少许,道:“宗內有一道法门,虽不能令你法丹升华,但將杂丹品质提升至巔峰还是能够做到。” 闻言,墨血双眼一亮,旋即黯淡下去。 此等法门,珍稀程度难以想像,必是吞灵宗秘传,根本不是他可以奢望的。 谁知祝魁紧接著便道:“你帮祝某做件事,便將这道法门传你。” “真,真的?” 祝魁大笑:“我吞灵宗藏经阁十年一开,凡云州之修皆可进入其中,从不敝帚自珍。下次开阁时间就在三年后,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前往找寻。” 这一下不仅是墨血,连在暗中听著二人对话的陆安都是惊讶。 以往他只对吞灵宗饱含戒心,只想敬而远之,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宗门。 正道名门,当有如此气度。 墨血正欲一口答应下来,却听陆安声音响起。 “看他有何企图。” 这声音犹如一盆冷水,立刻让墨血冷静下来。 他毕竟也是一个专业杀手,很快便整理了心绪,问道:“敢问道友是什么事?” 若是连祝魁这等强者都感到棘手,那他过去也只是送死罢了。 “倒是有几分心性。” 祝魁微微頷首:“前些日子,我一位师侄外出歷练,失去了踪跡,据宗內情报,其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黎山剑派。”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浑身紧绷的墨血,笑道: “你要做的,便是潜入其中,查探清楚我师侄的下落,確认他是否还在那里。” 原来是看中了墨血的隱匿之法。 的確,能在天劫之下隱藏气息而不被波及,灵影宗的法门属实有些门道。 陆安心中瞭然。 当事人墨血却苦著脸道:“道友,黎山剑派毕竟是太元七宗之一,门中恐有元婴老怪坐镇,这怕是有些困难。” 祝魁一拍储物袋,一道罗盘落入手中。 “你只需在其中走上一圈,此宝自会探知我那师侄的气息,以你的隱匿之法,应当能够避免衝突。” 他补充道:“当然,此事也的確存在一些危险,你若害怕便就此作罢。” 墨血面庞有些扭曲,陷入了纠结。 凭心而论,这道法门对他很是重要。 放在之前,即便能將法丹品质提升,对他而言也並不重要。 因为以他的资质,想要凝结元婴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炼化了血袍兄弟二人的法丹,踏入结丹中期后,一切都变了。 他墨血也成了短短二十余年便结丹中期的天才。 元婴不再是梦。 原本的杂丹只有半成左右的元婴概率,若以法门將法丹品质提升,定然能將把握再度提升。 “道主,此事......” 陆安以苍老的声音道:“观你本心便是。” 有本源联结,墨血的精进也会给他反馈,其中选择,他並不想过多干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 “距离太元城还有些距离,倒也不必著急。” 祝魁看出他的犹豫,也不催促。 於是在这位吞灵宗修士的带领下,二人向著太元城一路进发。 有祝魁带路,这一路並无危险存在,速度也是更快。 原本墨血马不停蹄需要三日的路程,短短两日时间,便即將跨越。 眼看太元城越来越近,墨血也终於是下定决心。 “道友所说之事,墨某应下了。” 祝魁毫不意外,笑道:“你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然我此来太元城,实际是为了採买修行物资,以阵法丹药为佳......” 祝魁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此事简单,祝某在此城认识一位阵法大家,我宗也有一些人脉,可解决你一切需求。” 墨血点头:“既如此,便没有问题。” 祝魁將罗盘丟给他,郑重道:“若遇危险,將此物捏碎,我自有感应,但你须知,即便祝某出手,也没有把握將你救出。所以一切小心。” 墨血自不会把一切寄托在別人身上。 更何况,相对於眼前的祝魁,显然是道主更加靠谱一些。 “祝某带你去黎山,接下来全看你了。” 祝魁將手掌搭在墨血肩头。 一股沛然巨力爆发,像是要將什么连根拔起一般。 墨血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冲天而起。 出於对祝魁的信任,他压抑著体內法力和反抗的衝动。 於是当他再睁开眼时,一副画面映入眼帘。 天空蔚蓝如洗,一轮金日悬於中天。 闪烁著七彩灵光的护宗大阵,犹如倒扣的玻璃碗笼罩四方。 远处峰峦叠嶂,草木丰茂,將重重阁影隱在其中。 一条清澈溪流蜿蜒而至,仙禽灵兽徘徊欢戏。 远近的草地之上,不时有飞剑呼啸,剑光闪烁,诸多青年弟子御剑而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座直入云霄的巨大山峰。 这便是黎山,太元城范围內最为庞大的山峰。 传闻是那位黎山老祖飞升前,將自身佩剑丟下,以大神通幻化而出。 此宗存在,已有近九百年歷史。 因此也有传说,黎山老祖是隨大夏始皇征战八方的部下。 不论如何,即便在太元七宗之中,黎山剑派也是排名前列的存在。 墨血万万没想到,祝魁竟是直接將他送入了黎山剑派之中。 作为专业杀手,他赶忙隱蔽了自身气息。 第25章 你是新来的师弟 “祝某在此城认识一位阵法大家......” 回忆著祝魁的话,墨血渐渐明白过来。 能无视黎山剑派的护宗大阵,应当全是那位阵法大家的手笔。 这么看来,自己遇到危险想要及时撤出,也非全无希望。 “接下来......” 墨血摸出罗盘,却见上面黯淡,毫无波动,不由得微微皱眉。 “这里没有,果然还是要去走上一圈吗?” 好在他落脚之地偏僻,更有隱匿之法藏住气息,此时尚未被人察觉。 “道主?” 墨血在心中轻轻呼唤。 “若遇危险,老夫自会出手。” 陆安及时给出了回应。 墨血这才放下心来,深吸口气,向著前方走去。 “方才那祝魁......” 想起对方在天劫之中的恐怖表现,墨血心有余悸。 陆安声音淡然:“一结丹小辈罢了,不足为惧。” 不愧是道主。 墨血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笑容。 黎山剑派,他所知不多,但光看也能知道,最危险的地方,显然是那座庞大的黎山。 那里的灵气比周围明显浓郁许多,若有元婴老怪,也必然在那里修行。 墨血手持罗盘,绕著黎山开始游走起来。 由於黎山本就庞大,再加上需要隱匿行踪,避人耳目,他的进展很慢。 第四日,墨血几乎走过一遍,来到灵溪旁时,手中罗盘忽地颤动了一下。 儘管微弱,但在结丹修士的感知中,却很是明显。 “那人来过这里吗?” 墨血的视线顺著这条灵溪看去。 只见这条溪流,正是自黎山之上蜿蜒留下,故而溪水之中蕴含了一定的灵气。 途经之处,两岸草木丰茂,滋养了勃勃生机。 墨血不由得心中一沉。 躲来躲去,还是得上一趟黎山吗? 这些时日,他不敢有丝毫懈怠,隱匿之法时时开启。 纵然已是结丹中期,也有些吃不消了。 “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这么打算时,一只手掌忽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霎时间,墨血僵在了原地。 “你似乎有些面生。” 疑惑之声响起。 墨血缓缓转身,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穿青袍的俊朗青年。 怎么会! 他的隱匿之法还在维持,此人是如何察觉到他的! 这一刻,暗中关注这里的陆安不禁闭上了眼。 完蛋! 黎山剑派高手如云,像这样被发现,下场只能是...... 墨血眼中浮现出一丝狠辣,体內天罗血经运转,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就在他准备出手,將此人当场斩杀之时。 俊朗青年呵呵一笑:“我知道了,你是新来的师弟!” 嗯? 陆安心头浮现一个大大的问號。 墨血也是一愣。 却听青年自顾自地道:“我叫曲剑潮,比你提前三年入门,算是你师兄,所以不必如此拘谨。”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入宗大典刚结束不久,师弟可想好了拜师之事?” 墨血道:“没有。” 说多错多。 曲剑潮笑道:“既如此,便由我替师弟介绍一番。” 他一边说著,一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主动引著墨血向黎山走去。 “我黎山剑派有七门剑典,皆是直指结丹的剑道。入门之后任选其一,便可拜在对应剑主的门下。” 曲剑潮傲然道:“我黎山剑派七大剑主,均是结丹大圆满的修士。我师尊春秋剑主,一剑可顛覆时令,改换天色,更是其中佼佼者。 师弟若选择春秋剑典,拜入我师门下,不仅有助修行,还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墨血装出一副感兴趣的神色,道:“哦?” 曲剑潮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七大剑主轮流担任宗主之位,十年一换。如今十年之期將至,我师尊正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宗主。” 他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墨血惊讶:“竟是这样!” 曲剑潮点了点头:“师弟知道便好,莫要声张出去。如若有意,便选择春秋剑典,不仅有剑主亲授,师兄我也可亲自指点你的修行。” 看得出,这曲剑潮是一个很有表达欲的人。 二人有说有笑之间,很快便登上了黎山。 墨血偷偷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发现上面隱隱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灵光箭头。 “这是什么?” 曲剑潮眼光很是毒辣,纵使墨血行动隱秘,也被他察觉。 “啊这个......” 墨血念头急转,赶忙说道:“这是指向我洞府的罗盘。” 有了这个头,他竟越说越顺畅:“初来乍到,环境陌生,小弟生怕迷路,便在洞府处设下了標记,以这罗盘指引,免得误入宗门重地,惹来麻烦。” 闻言,曲剑潮点了点头,颇为欣赏:“师弟有此觉悟,的確难得。不过弟子洞府倒也不难找,就在那里,如今天色已晚,师弟还是快些回去。” 墨血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鬆了口气,拱手道:“今日多谢师兄指点。” 他生怕被这便宜师兄拉著嘮上一天。 曲剑潮对他使了个眼色,笑道;“选择剑典之事师弟莫要忘了,曲某还有其他师弟要去拜访,便先行一步。” 说罢,他脚下剑光一闪,一道碧绿飞剑出现,载著他腾空而去。 墨血站在原地,回味著方才的相遇,背后冷汗连连。 还好走了狗屎运,黎山剑派新弟子的入门大典刚刚结束。 不然被当场逮到,难免有一场恶战。 这曲剑潮看似自来熟,实际上修为已到了筑基圆满。 有一位结丹大圆满的师尊,斗法和保命也定不存在什么短板。 真要动手,他还真没把握能够一击必杀的。 再度低头看一眼罗盘,墨血却愣住了。 因为罗盘之上的灵光箭头已经清晰了许多。 那箭头衝著一个地方。 方才曲剑潮所指的,弟子洞府。 吞灵宗的弟子,怎么会在黎山剑派的弟子洞府啊!! 墨血感到自己的世界被顛覆了。 一直窥探这里的陆安感到墨血迟迟不动,四周也没有动静,不由得问道: “怎么了?” 墨血舔了舔嘴唇,不確定地道:“道主,我可能遇到了点问题。” “祝魁让我找的那人,好像......好像住在黎山剑派的弟子洞府中......” 陆安:??? 第26章 此乃刀山火海 以本源融入修为,將他人收入麾下。 这看似是玄妙的手段,实则有诸多限制。 譬如墨血,体內融合了他给血袍兄弟二人的本源,与他的联繫已经最是紧密。 饶是如此,在墨血离开卫城之后,陆安也並不能时时与他交流。 这种情况,每日都会持续约莫两个时辰的时间。 来到黎山剑派之后,或许是其护宗大阵有特殊之处,这时间被进一步拉长。 达到了大概半日左右。 这半日时间,陆安无法与其进行联繫,只能通过本源,去感知他的大概状態。 另一方面。 陆安对於墨血的掌控,仍停留在其本身的层次。 无法像修士一般散开神识,探查四周情况。 一切信息,都必须通过墨血本人获得,对话与声音便是最直观的。 对於墨血四周的情况,还是模糊一片,无法清晰。 若非如此,他完全可以提前示警,避免墨血与祝魁的相遇。 这种情况下,正当陆安想要开口,让墨血离开黎山剑派时,时间却恰好到了。 接下来半日时间,他无法与墨血联繫。 陆安嘆了口气,颇有一种忧鬱的感觉。 “怎么感觉自己要损失一个结丹呢?” 黎山之上,墨血鼻子一痒,险些打出一个喷嚏。 压下之后,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道: “真是奇怪,道主,我该怎么办。” “道主,道主?” 等待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墨血如同一尊雕塑,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乱。 因为道主的存在,无论是与祝魁相遇,还是来黎山剑派帮他找人,墨血都算心中有底。 道主深不可测,道主法力通天。 有这样一尊存在暗中庇护,他才甘冒奇险,决心去搏那提升法丹品质的法子。 可如今...... “道主你別跟我开玩笑了......” 墨血简直要哭出来了。 堂堂结丹中期修士,血衣门和灵影宗联合培养的冷血杀手,这一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这黎山剑派,可是有整整七位剑主,那是七位结丹大圆满修士啊。 凌乱了许久之后,天色已晚,冷风一吹,墨血才算恢復了点精神。 “无妨,只是去弟子洞府,不会碰上什么高手。” “道主想必是遇到了什么急事,联繫肯定很快就能恢復。” “干完这一票,就立刻去提升法丹品质,闭关个十年八年。” 喃喃自语过后,墨血坚定了信念,迈步向黎山剑派弟子洞府走去。 他的步子沉重,仿佛在去往刀山火海的路上。 ...... 卫城无名小山之下,陆安整理著思绪。 “墨血那边暂时是顾不上了,以他的修为,只要不碰上剑主一级的人物,应当並无大碍。” 只有半日时间,如果连这半日都撑不过去,也只能认命。 “倒是立威之事,那祝魁渡劫,却给了我一点想法。” 念及於此,陆安內视自身。 矿脉深处,十三颗琉璃玉珠晶莹剔透,光芒湛湛。 自刚出世至今,他的本体已然获得了明显的成长。 琉璃玉珠的数量不仅有所增长,每一颗玉珠內缩蕴藏的本源也更多。 虽然可惜了血袍兄弟,但王君牧、王青松和墨血三人,依然每时每刻为他输送著力量。 这使得矿脉本身已经达到了二十余里,距离卫城也不过一步之遥。 只要继续成长下去,很快就能將卫城包围起来。 这也是他不多管王君牧的原因之一。 “七成本源是沉睡的界线,那么,就用这足足六成的本源之力,来塑造一场老怪物的天劫吧。” 虽然没有关注,藉助墨血的视角真实看到祝魁的结丹天劫。 但毕竟是雷劫,想要仿製也並不困难。 陆安笑了笑,心念转动,矿脉深处,琉璃玉珠轻颤。 一丝丝本源之力开始向外逸散。 与此同时,无名小山四周,一股莫名的气氛开始酝酿。 夜幕之下,一缕缕乌云悄然钻出,彼此纠缠凝结,孕生著恐怖的力量。 土屋中的孙麻子当即便有察觉,一个激灵直接弹了起来。 “这是......天劫?” “不对,不是我的!” 十年前,他才拼尽身家,度过自己的第二重天劫。 现在显然还不到时候。 儘管如此,他心中却更加骇然。 因为这天劫显得极为诡异。 不是直接爆发,而是盘踞空中,不断积蓄力量。 仿佛天劫活了过来,凝视下方,知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样一尊存在,在做万全准备。 如今只是刚刚出现,其散发的煌煌天威,便令孙麻子感到心惊肉跳。 等到其最终成型,很难想像究竟会降下何种天罚。 恐怕外泄的一丝雷光,都能瞬间將自己抹杀。 “道主?!” 孙麻子连忙在心中呼叫。 卫城中,王青松和王君牧齐齐抬头,看向城外无名小山的方向。 这一刻,他们也感到有大恐怖降临,浑身汗毛直立,心中骤然升起想要逃离的想法。 好在就在此时,陆安带著感慨的沧桑声音响了起来。 “只是挣脱了一层封印,便被察觉了么。” “老夫透出的力量过多,引起了天道注意,为免天罚波及,你等退入卫城之中。” 孙麻子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血袍兄弟,也不含糊,当即伸手了解了二人的性命,將两个瓦罐收入储物袋中。 而后身化遁光,向卫城疾驰而去。 三人之中,他距离天劫最近,感受更加直接,自然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够面对。 而卫城中,王君牧却是罕见地来到王青松的房间之中。 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也感应到了吗?” 王青松无言地点了点头。 那沉重的压迫,不仅出现在感知之中,更是从心底浮现而出。 仿佛身负大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王君牧深吸口气,眼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 “看来剿灭血衣门余孽之事,要儘快提上日程了,此事便交给你负责。” 丟下这么一句话,王君牧转身离开。 王青松微微侧头,看向没有关上的大门。 今夜的月亮似乎黯淡了一些,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在卫城上方。 “风雨欲来啊。” 王青松站起身来,迈步走出房间,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27章 从此敬我如神明 孙麻子来得很快。 半个时辰后,他便坐在了王家的大堂之中。 此时他已重新炼化了血杖,丑陋的面孔再度被遮掩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慈祥的白髮老者面容。 “道友......” 王君牧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 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孙麻子淡淡道: “老朽並无特殊手段。” 他的意思,是说道主对他们的感知,无法隔绝。 王君牧自然听懂了这一点,仍旧咬了咬牙,道:“道主想必正在著手渡劫之事,无暇顾及此处的。” 孙麻子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谁知道呢。” 简简单单的一层封印,便能引发如此浩大的雷劫。 这样一尊深不可测的老怪物,有什么样的力量都不足为奇。 王君牧沉默片刻,也不绕弯子,径直道:“道友如何看待道主?” 孙麻子呵呵一笑:“好叫王道友知晓,老朽在升仙楼七年摸爬,都不抵这月余的机缘。” 他也是个老奸巨猾之辈,心思不比王君牧少。 意思很明白了。 只要能给自己好处,纵然这个道主是假的,又如何? “更何况,王道友若有顾虑,不妨亲自去体验一下这场天劫。” 说到这里,孙麻子双目流露出一丝惊惧。 王君牧问道:“正要向道友请教此事。王某结丹时日尚短,还需为第一重天劫做些准备。” “是个聪明人。” 孙麻子瞥了他一眼,道:“结丹天劫有九重,虽然杀机四伏,却也有机缘造化。直观来看,无非是度过的天劫越多,实力便越强。” “那道友是......” “老朽十年前便度过了第二重天劫。” 王君牧点了点头,这才直观地意识到自己与孙麻子的差距。 “法丹勾连天地,经歷天劫越多,与天地的联繫便越发紧密,如此蜕丹化婴之时,便能成就更强的元婴。” 孙麻子淡淡道:“老朽曾见楼中有叛逃天骄,身怀金丹,后期修为,强度六重雷劫。” 王君牧目光一凝:“如何?” “奄奄一息,勉强成功。但那六重雷劫之力,不及此方十分之一。” 此言一出,王君牧深吸口气:“也就是说,道主至少是一位元婴。” 孙麻子嘿嘿笑道:“元婴老怪寿数不过千载,还到不了这般程度。道主,甚至有可能是道歷新启前的人物。” 道歷前的人物。 王君牧彻底失去了声音,只觉自己先前心中的猜测是无比的虚幻。 別的不谈,光是展露出的一切,便说明了这位道主的底蕴。 “王道友还是將心放在肚子里。” 孙麻子看著他,笑道:“你资质只算上佳,远不到顶尖,正常修行,都未必能到结丹后期,得此强者庇护,已是洪福齐天。难不成道友真想受困这偏僻小城,蹉跎岁月?” 说罢,孙麻子不再言语,慢慢品味著茶水的味道。 王君牧闻言,眼神恍惚。 在王家生活近百年,这里成就了他,现如今,却仿佛也在束缚著他。 只是他身在其中,一直没有察觉。 ...... 无名小山下,陆安收回感知,觉得世间之事当真光怪陆离。 一开始被自己救了性命,赐下本源助其结丹,斩杀强敌,重建家族的王君牧在想入非非。 出身升仙楼,机缘巧合下,被自己强行收服的孙麻子却死心塌地。 人与人之间,果真是差距颇大。 “雷劫之力,再酝酿一些吧。” “这一场雷劫下来,我要所有人都怛然失色,从此敬我如神明!” 轰隆! 劫云翻滚之间,有雷声轰鸣而起。 ...... 黎山剑派中,墨血藏身黑暗,谨慎地摸索著。 每走几步,他都要看看手中的罗盘,確认灵光箭头的状態。 不知过了多久。 “从刚刚开始,这罗盘似乎就没有了变化。” 墨血皱眉,他面前赫然是一座狭小的洞府。 没有阵法笼罩,灵气也甚是一般。 別说是吞灵宗弟子,即便在黎山剑派之中,能看得上这里的也没有几人。 但罗盘所指,分明就是此处。 看了眼天色,距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 最稳妥的做法,是等待与道主的联繫恢復,再去一探究竟。 但天亮之后,走动之人变多,暴露的风险也更大。 墨血权衡一阵,决定还是先行动手。 他伸手在这洞府大门上轻轻敲了敲。 没有动静。 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动静。 “嘖。” 不愿等待的墨血运转法力,用力在这门上一推。 下一刻,四目相对。 破旧的木床上,一个刚刚起身,正在揉眼的小胖子愕然地看来。 而墨血手中的罗盘轻轻一震,灵光箭头顿时绽放出明亮的光芒。 小胖子原本还想骂骂咧咧,见到这罗盘,神色立刻大变。 他二话不说,抓起一旁的衣服就向门外冲了出去。 这般反应,墨血哪里还不知道此人正是目標。 “还想跑?” 就站在门口的墨血冷笑一声。 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好不容易找到你,还能被你跑了? 当我这结丹中期的修为是假的不成? 他沉腰坐胯,浑身法力涌动,一手探出,就要如抓鸡仔一般將这小胖子按住。 谁料面对他的气势汹汹,小胖子毫不在意,哇啦哇啦地说了几句,来势不减。 “给我站住!” 下一刻,二人激情碰撞。 墨血脸色呆滯。 堂堂结丹修士,竟是倒飞而出,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而小胖子只是浑身肥肉颤了颤,很快就调整完毕,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血光一闪,墨血落在地上,回想起方才的一幕,眼角抽搐。 刚刚那一瞬,他只感到一股沛然巨力落在身上,仿佛巨大的海浪扑打而来。 他的法力竟然在那一刻有了溃散的趋势。 如此,才造成了这样的结局。 “炼体功法?” 墨血咬牙,再看手中罗盘,却见上面的灵光箭头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黯淡。 再这么下去,不消盏茶时间,就又会失去这小胖子的踪跡。 “休想逃掉!” 虽然出了意外,但那小胖子发力时,也將其修为暴露出来。 筑基后期。 若让这样一个小子从手中逃掉,他这个结丹修士的脸往哪里放! 墨血摇身一晃,一道血光將他包裹。 正是天罗血经中的血遁之法。 第28章 岂由你权掌生杀 血道功法向来以诡异著称。 天罗血经,更是將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 此时运转其中的血遁之法,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墨血便消失在了原地。 方才的接触,小胖子固然逃脱,但也沾染了他的气息。 循著气息,其位置便如暗夜灯火,清晰可见。 然而,墨血心中却满是疑惑。 按照祝魁所言,这小胖子是他的师侄,歷练时在黎山剑派范围失去了踪跡。 初听这话似乎並无不妥。 而今仔细想来,却漏洞百出。 首先,吞灵宗弟子歷练,为何不在云州西域,而是跑来太元城? 其次,既是歷练,这小胖子又为何要隱匿踪跡,且藏身在黎山剑派之中? 观其行径,显然不是被人擒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不符合道理。 墨血念头百转,但事到如今已无法回头,也顾不得许多。 只能儘快抓住这小胖子回去交差,將那法门拿到手。 血光几个闪烁,便跨越了数里,小胖子的背影已在眼前。 “娘的,真是难缠!” 感觉到气息迫近,小胖子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道了一句,反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灵石,塞入口中后,大口嚼碎。 霎时间,他身上灵光暴涨,整个人速度激增。 然而在结丹修士的遁术前,还是差了一筹。 眼看距离被不断拉近,小胖子在储物袋中摸索一阵,一块晶莹剔透,內部有奇异纹路的晶石出现在手中。 “这次真是亏大了。” 脸上露出肉痛之色,但还是没有犹豫,他將这晶石丟入口中。 周身灵光再度扩张的同时,一缕缕金濛濛的气息瀰漫开来,化作一柄柄锐利的小剑刺向身后。 “果真是吞灵宗的秘法。” 墨血心中暗道,不敢有丝毫大意,法力催动下,一道掌印破空而出,將小剑尽数抹去。 天罗大手印。 深知如此出手,就连灵影宗秘法也藏不住气息,墨血心中焦急,將血遁催发到了极致。 必须儘快擒下此人! 小胖子压力骤增,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口中不停地道: “该死该死该死!” 刚刚在这里安顿下来没几天,又被找上门来。 他心中满是火气和鬱闷。 但在结丹修士面前,这並没有作用。 这一刻,在小胖子感受中,时间都缓慢了下来。 离宗这么久了,身上的宝贝已经消耗得一乾二净,方才那块阳纹金晶,已是他压箱底的东西。 即便如此,二者的距离还在肉眼可见地拉近著。 “是你逼我的!” 小胖子咬了咬牙,露出一丝狠色。 隨著他一拍储物袋,一道土黄色剑光掠出,於面前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灵剑。 而后,小胖子一张嘴,竟是將这灵剑从中一口咬断! 同一时间,黎山荒土阁,一个神色威严的中年男子睁开了双眼。 “是谁。” 他没有开口,却有沉重的声音在周身环绕。 而后他目光穿透重重障碍,落在了急速狂奔的小胖子身上。 自然,也看到了在其身后紧追不捨的墨血。 “血道功法?” 中年男子神情不加掩饰的厌恶,“在我黎山作乱,该杀!” 他双指併拢,在空中轻轻划过,轻描淡写,仿佛在作画一般。 然而下一刻,墨血忽地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呆立原地。 感应中,一股生死危机袭来,让他不由得散去了遁光,將天罗血经运转到了极致。 他浑身血光大放,就连前方的小胖子这一刻都有些控制不住体內气血的流转,心惊不已。 此时忽有风起。 唰。 一道剑芒斩破虚空。 这剑芒沉重无比,仿佛承载万钧之力,连山岳都能压垮,其中更是蕴含著一股荒芜之意。 仅仅一眼,墨血便自觉身如花草,有了生命流逝之感。 “结丹大圆满!” 他立刻明白这是一位剑主出手了。 一把將罗盘捏碎,墨血一边於心中呼唤道主,一边深吸口气,体內气血沸腾。 他双手交错,不断打出印记。 每一道印诀打出,他整个人便萎靡一分,气血消退。 伴隨著第九道印诀出现,他的头顶赫然出现了一片血网。 其上血光流转,似有血液滴下,铺开时仿佛能將天地网罗其中。 此乃天罗血经压箱底的杀招,天罗血网。 此网甫一出现,剑芒便已到来。 一斩之下,这凝聚了墨血浑身所有法力的血网竟无声地枯萎起来。 仿佛其中生机被尽数磨灭消蚀。 墨血濒临极限,口喷鲜血,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地上,浑身血肉都开始了萎缩。 这荒芜之意,將血道功法掠夺生机之意死死克制。 再加上修为上的巨大鸿沟。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血网被破,缩小了一圈的剑芒凌空斩下。 远远旁观的小胖子这一刻面露不忍,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 但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处境,他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嘆了口气。 “我也是没有办法,只怪你追得太紧吧。” 他正欲转身离去,一股威压降临,却让他僵住了。 只见那神色威严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脚踩虚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一切。 此人,正是黎山剑派七大剑主之一,荒土剑主。 “你身上有吞灵宗的气息。” 他淡淡开口时,威压八方,让小胖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潜入我宗意欲何为...罢了,此事稍后再说。” 说到一半,荒土剑主有些意外地看向一旁。 那里,墨血一身气血枯萎,简直成了皮包骨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不甘。 他竟是撑过了那道剑芒。 只不过,他的一头黑髮也尽数斑白,身上散发著难以掩饰的苍老之意。 这是过度消耗本源精血的结果。 “血道邪修,死!” 荒土剑主冷哼一声,一甩大袖,一股剑气风暴席捲而出,便要將只剩一口气的墨血抹杀。 墨血面色惨然,已是强弩之末。 眼看那剑气风暴逼近,厉风割开他的皮肤。 墨血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天长啸,声音悽厉。 “道主!!!” 旋即,便被那剑气风暴吞入其中。 “跳樑小丑。” 荒土剑主神色冷峻,伸手就要將小胖子提起。 然而下一瞬,他面色变化。 因为那剑气风暴竟如脆纸一般,被生生撕开。 墨血披头散髮地悬在空中,浑身伤势已然痊癒。 那一双遍布血丝的双眼满是恨意,死死地盯著此处。 一道沧桑,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隨之响起,如大道之音。 “老夫道奴,岂由你权掌生杀。” 不知不觉间,长夜散去,日光將天地间搅得昏暗一片。 第29章 威压荒土剑主 虽然无法及时联繫,但通过模糊的感应,陆安一直关注著墨血的状况。 当看到其生命消退,濒临死亡,自己的感应都变得微弱时,陆安第一时间选择了支援。 只不过,他选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 低头看了看这副身躯,陆安心中暗嘆。 若是再晚来片刻,墨血恐怕真要当场陨落了。 天劫那边已经分去了他足足六成的本源,留给他操作的空间属实不多。 故而此时的墨血,只是勉强吊住了一条命。 將墨血的身躯纳入掌控,其双目中的恨意渐渐消散。 荒土剑主所见,是一对古井无波的双眼。 “你是何人。” 虽然身处黎山剑派,理应底气十足。 但不知为何,荒土剑主却从面前之人身上,感到了一股令他灵魂战慄的气息。 陆安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四周,漠然道:“杜黎山也不在了么?” 短短一句话,却让荒土剑主面色骤变。 开山祖师杜正言,因在黎山布下传承,恰有这样的尊名。 “大胆鼠辈,敢辱我黎山先祖!” 荒土剑主厉喝时,一道土黄色光芒自眉心钻出。 此光於空中一晃,化作一柄无锋重剑被他握在手中。 真姓杜啊? 以陆安视角看去,这庞大黎山之下,灵脉地脉交错,曲折之下,隱隱间形成一个杜字。 这似乎並非自然形成。 所以他才这般出口,谁想一语中的。 面对此情此景,陆安只是瞥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荒土剑主便怔住了。 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副恐怖的画面。 那是雷声如吼,轰鸣声响彻八方。 那是苍天震怒,以神雷清洗天地。 那是雷霆让一切战慄。 那是电芒令混沌崩灭。 荒土剑主只觉耳膜鼓胀,脑海嗡嗡作响,心中一股惧意翻滚不休。 他一个结丹大圆满的修士,竟是道心震颤,心湖倒卷。 “那是......” 他感应到了,那是天劫的气息。 陆安淡淡道:“你若执意出手,此道奴便给你。只是老夫天劫之后,自会来黎山一趟。” 他顿了一下,道:“杜黎山当年与老夫也有些仇怨,他的道统灭於我手,也是因果报应。” 说罢,他深深看了荒土剑主一眼,主动地撤去了对墨血的掌控。 已经陷入沉睡的墨血从天而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一直旁观的小胖子没有察觉丝毫异常,正觉奇怪时,抬头看去。 只见方才还威风凛凛的荒土剑主此时握剑的手掌忍不住的轻颤。 “发生什么事了?” 小胖子挠了挠头。 剑主不是刚刚就压制了那人么,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片刻后,荒土剑主深吸口气,稳定了心境,低头看向小胖子,看到了其脸上的疑惑。 “渡劫之余还有如此手段......” 知晓方才的交流都以大神通限制在二人之间。 荒土剑主长嘆口气,伸手一拍,地上的墨血便消失不见,而后他隔空一抓,將小胖子抓在手中,便要转身离开。 虽摸不清那人的深浅,但身为剑主,他要为整个黎山负责。 一个血道修士,反正没有造成太大影响和破坏,放了也就放了。 也就在此时,祝魁的朗笑声响起:“黎山道友,可否给祝某一个面子?” 荒土剑主看向一旁,目光落在护宗大阵外的祝魁身上。 “吞灵宗,祝魁。” “多事之秋啊。” ...... “胖子,再敢乱跑,下次打断你的腿!” “呸,你才是胖子,你全家都是胖子!” “撒泡尿照照自己,都成什么样了,还不是胖子!” “说的跟你以前不胖一样,天天在宗里吃吃吃,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吃都吃烦了!” “那是给你打基础,谁当年不是这么吃过来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就不能......” 当墨血醒来时,耳边全是吵闹之声,费力地睁开双眼,只见祝魁与小胖子正在互相瞪著眼,彼此分毫不让。 “你醒了。” 祝魁来到床前,道:“这里是太元城的四海客栈,很安全,安心调养。” “这一次胖子惹祸,险些让道友丧命,是祝某之过。胖子,过来向墨道友赔罪!” 闻言,胖子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拱了拱手:“在下柯济道,这里给道友赔个不是。” 祝魁瞪眼,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还在下,你还道友上了?这就是你对结丹修士的態度?” 柯济道撇嘴,改口道:“前辈。” 祝魁这才满意,道:“我这师侄顽劣,祝某往后会多加管教。” 说著,他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在墨血身旁。 “这里是之前应允的修行资源,其中疗伤、斗法、修行皆有。 那位阵法大师,你痊癒后可去万华阁,报祝某之名,应当就能见到。 至於那道法门......” 祝魁忽然抬手,一指点在墨血眉头。 一股玄奥的信息涌入脑海。 墨血神识扫过,法丹真解四个字浮现於心。 祝魁道:“这法门內是我一位长辈对於法丹的研究和理解,你细细研读,按照其上法门修行,便可提升法丹品质。” 墨血连忙道:“多谢道友。” “都是先前约好的,不必在意。” 说到这里,祝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友背后那位,若有閒暇,可来吞灵宗做客。我家元婴老祖想必会很高兴的。” 虽没有亲身经歷,但经过小胖子柯济道的描述,他也明白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无这样一尊绝世强者威压而来,那荒土剑主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墨血回想起道主意识降临的一幕,记忆模糊一片,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他也只好应下:“墨某会代为传达。” 祝魁点了点头:“此间事了,祝某便带师侄回宗了,墨道友珍重。” 说罢,他一手揪著柯济道的衣领,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 空旷的房间中,墨血怔怔出神。 在生死关头走了一趟的感觉,可真不怎么好。 荒土剑主斩破虚空的那一剑,带给他了太多的无力感。 “老夫天劫將至,接下来无暇他顾,见过那位阵法大师后,便回卫城。” 陆安的声音响起,让墨血浑身一颤,连忙道:“是。” 道主竟然要渡劫? 以道主的实力,天劫定然要恐怖至极的。 如此想著,墨血躺在床上,阅读起法丹真解。 他不知道的是,陆安也在暗中,接受著这道特殊的法门。 第30章 苍天震怒 卫城外天威煌煌,惊雷滚滚。 实际上,这並非真实。 以陆安的能力,纵使耗干一身本源,也难以引动如此浩大的劫数。 这一切,都是他以本源製造的幻象罢了。 之所以逼真,一方面是他调控灵气,使得矿脉范围內的一切都狂暴起来。 这自然会给人一种烦躁不安的压迫感。 另一方面,也是他藉助扎根在孙麻子等人体內的本源,暗中进行了威压。 內外结合之下,才有如此效果。 以陆安如今体內的六成本源,纵然墨中行復生,直面之下也要陨落当场。 这样一股力量,自然能將矿脉范围內的一切调整得恰到好处。 在天劫酝酿之时,陆安却在四海客栈中,细听著法丹真解。 之所以是听,在於墨血沉迷其中,不自觉地读出声来,让他也得以一窥全貌。 这道法门从法丹的角度,详细阐述了练气、筑基、结丹三境。 文字简练,却富有深度。 按照文字所讲,所谓修行前三境,无非是一个由內而外的过程。 换句话说,练气与筑基,是以灵力法力流转全身,营造出一个特殊的环境。 等到结丹,体內力量以法丹形式显露,体內环境便可与天地沟通相连。 因法丹勾连天地,结丹修士之强,可碾压一切筑基。 这也代表与天地產生了联繫,天劫由此而来。 法丹品质,实际上也代表了与天地联繫的强弱。 想要將其提升,就要把握这样的本质。 讲述了观念后,文字中又提出了几种可能的方式。 粗看下来,只有两种是经过验证,较为可行的。 一种是吞服炼化天材地宝,因这些灵草灵木皆是吸收日月精华成长,天生地养,將其吸收炼化,便可加深与天地联繫。 另一种则是以天地之力锤炼自身,如同经受考验,通过后法丹品质自然提升。 墨血看完后,神情呆滯,感觉自己上了个大当。 第一种所需之物,无不是珍贵至极,自己上哪里去找? 而第二种更为可笑。 以天地之力锤炼自身,最为经典的便是结丹天劫。 度过之后实力有所增长,谁不知道? 这简直是屁话中的屁话。 其他方式,无论是雷打火烧,还是水浸金刺,皆是凶险无比。 这是那些体修炼体的手段! 一个寻常的结丹修士,如何能够承受这般种种? 简而言之,方法是可行的,但自己做不到。 然而陆安却若有所思。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 本体的灵石矿脉,同样是天生地养,造化而出。 这一点上,与天材地宝並无差別。 想到自己赐下本源后,孙麻子与墨血的实力的確有所增长,这似乎正符合法丹真解中的观点。 “或许我的本源之力,真有提升法丹品质之效。不对,这还是太浪费了。” 本源妙用无穷,单纯用来提升法丹品质,有大材小用嫌疑。 陆安目光看向本体。 这一条二十余里的灵石矿脉,其实分为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自然是普通灵石,这些灵石数量最多,分布最广,足足占据了八成范围。 第二部份,是灵气浓度更高一筹,晶莹剔透的灵晶。 这些灵晶一块便抵得上数百块普通灵石,已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占据矿脉一成半左右。 至於更深一层的,则是灵髓,数量极少,只有整条矿脉的不到半成。 比起灵晶,这些灵髓內的灵气已经形成了实质,像是生灵腾跃,神异万分。 此物的形成,主要原因便是其接近矿脉深处,沾染了陆安逸散的本源。 最深的,正是容纳了本源的十三颗琉璃玉珠。 层次分明,层层递进。 “若要验证法丹真解,便从灵晶下手,先试验一番。” 陆安自语,心中对於这法门的作者生出几分敬意。 对於法丹有如此深入且独家的理解,此人实力定然非同寻常。 想到祝魁说此乃其前辈所著,陆安心中升起几分兴致。 不愧是云州三大宗之一,果然高手如云,深不可测。 若非这无法摆脱的本体,他还真想去参观一番,尤其是那十年一开的藏经阁。 至於现在...... 看到墨血失魂落魄地离开房间,前往祝魁所说的万华阁,陆安算了算时间。 “天劫也该开始了。” 伴隨他声音响起,酝酿了近两日的天劫开始了动作。 卫城无名小山上空,劫云翻滚,如同浓墨逸散。 压抑至极的平静之中。 一道刺目的电光骤然亮起! 没有丝毫反应的时间,一道如水桶般粗细的巨大雷霆驀然劈落! 轰! 在与地面碰撞时,掀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若有旁人在此,即便是练气修士,也会被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死亡。 待到烟尘散开,一个数十丈大小的深坑赫然可见。 而这,仅仅是第一道劫雷。 卫城中,孙麻子与王君牧悬於空中,负手而立。 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开始了。”孙麻子道。 王君牧感到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如此劫雷,道主......” 孙麻子笑道:“以道主的实力,还轮不到你我操心的。” 王君牧点了点头。 轰隆! 又是一道雷霆从天劈落。 “孙道友可听说过赤火谱?” 雷声轰鸣中,王君牧开口道。 孙麻子瞥了他一眼,道:“孙某还以为王道友不会开口的,既然提起这苍炎府的功法,看来是想通了?” “道友所言不错,结丹之修不应困於小城,王某既得机缘,便该追道而去。” 王君牧郑重说道:“我王家传赤火谱,与苍炎府有些渊源,王某想去那里寻道。” “苍炎府......” 孙麻子嘿嘿一笑:“那可是寧州一方霸主。你这一颗赤丹,或许上不得台面。” 王君牧沉声道:“纵得一二,也是好事。” “此番天劫过后,道主挣脱一层封印,或许能给你一些指点。” 闻言,王君牧点头:“此事正要请教道主。” “那便等天劫结束吧。” 正此时,天地间寂静了一瞬。 那凶悍的劫雷戛然而止。 但孙麻子和王君牧却面色突变。 因为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遍八方! 苍天震怒,刺目的电光霎那间铺满了天空! 无数雷霆暴雨般倾泻而下! 昏暗的天空一片通亮! 此乃天怒,此乃天罚! 方圆百里,生灵震慑! 第31章 再换一个? 孙麻子与王君牧色变失声。 然而当他们低头,却见城中百姓毫无察觉,依旧重复著各自的日常。 甚至头顶之上,依然晴日朗朗。 如此反差令人无言。 渡劫之余,以大神通隔绝天地。 “升仙楼中可有如此强者?” 孙麻子道:“此乃元婴手段,可作云州尊主岂是老朽能够得见?” 王君牧心情颇为复杂:“恐怕州牧那样的强者才有如此神通,道主究竟是怎样一尊存在啊。” 他更想知道的,是谁能將道主以重重封印困於地下。 道歷之前…… 王君牧驀然想起了孙麻子此前的话语。 大夏仙朝统一九州,於中域立下皇朝,归道理法,以求万世太平,標誌之一便是重启道歷。 元婴修士寿元千载,如今只是道歷九三七年,按理说应是盛世之象。 可实际上,当今修仙界,元婴几乎成了传说,九州之中除了执牛耳的宗门道统以及各大州牧,並无现世元婴。 这不符合常识。 道歷新启之时,埋藏了太多秘辛,在岁月中遗失。 若道主真是道歷前的人物,光是他的经歷,便是一笔不菲的財富。 那是勘破迷雾的钥匙。 王君牧面色肃然,看向孙麻子时,並没有从其脸上看出丝毫表情。 “天劫快要结束了。” 孙麻子道了一句,转身返回王府之中。 “道友不回去了?”王君牧问。 孙麻子淡然道:“道友不必明知故问了。” 一切还是要听道主的。 万一天劫初过,道主状態虚弱,他们贸然前去便会招来猜疑。 王君牧笑了笑,从空而落,也回到府中。 无名小山下,陆安动用本源,一边营造出天雷倾斜的浩大声势,一边操控著大地皸裂,尘土飞扬,一道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深坑出现。 此举极耗心神,但凡有一个环节慢了半拍,便会出现难以遮掩的破绽。 以他如今的状態,也只是持续了一个时辰,琉璃玉珠便连连黯淡。 一股头晕目眩的噁心之感升起。 陆安知晓这就是极限了。 在一道前所未有的炸裂轰鸣后,小山四周重归平静。 只有那被无尽天雷蹂躪过后的大地,触目惊心,诉说著发生过的一切。 “此劫过后,人心当定。” 陆安收回力量,满意地审视四周。 …… 太元城中。 墨血打听之下,左拐右拐,来到一座三重阁楼。 匾额之上万华二字龙飞凤舞,大气磅礴。 走进宝光闪烁的大厅,目中所见,是一排排陈列的法器灵丹,令人目不暇接。 只是刚来不久,便有侍女迎了上来,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 “欢迎贵客光临,不知客人想要什么?” 墨血犹豫了一下,道:“在下与祝魁祝兄有些交情,受他点拨,来此找一位阵法大家。” 侍女闻言面色一变:“贵客稍等。” 说罢,她匆匆离去,顾不得许多风度。 不多时,一个童子走出,扫了墨血一眼,不耐烦地道:“就是你要找老爷?” 听到师尊二字,墨血连忙道:“是吞灵宗的祝魁道友引荐,墨某方来拜访。” “吞灵宗……” 童子想了想,道:“老爷近日在研究一道古阵,脾气很差,你確定要见?” 想起道主的交代,墨血咬牙:“还请代为通稟。” 一位阵法大师,在修仙界中的地位,甚至要比寻常结丹修士还要高上一筹。 墨血有求於人,不得不放下身段。 童子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你跟我来吧。” 他带著墨血,顺著阶梯走到二层。 “我家老爷声名在外,这万华阁当年付出诸多代价,才將他招揽为客卿,你虽是结丹,在老爷面前也最好低头。” 来到最深处的一间密室前,童子叮嘱道。 旋即他伸手敲了敲门,恭声道:“稟老爷,吞灵宗祝前辈之友前来拜访。” 片刻后,一个粗獷的声音从中穿出,厚厚的石门竟像並不存在,完全起不到隔音的作用。 “又是他,他娘的,净给老子找事!” 童子打了个哆嗦,不敢说话。 “让他进来!” 墨血整理了一下衣衫,轻轻推门而入。 昏暗的房间中,一个身材魁梧,袒胸露乳的壮汉坐在油灯下,面前木桌之上铺著一张张灵纸。 墨血瞟了一眼,只看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奇异的纹路图案,看得他眼花繚乱,连忙收回视线。 “见过大师。” “有屁就放!” 壮汉吐了口唾沫,不耐烦地道。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大大咧咧,行为粗放之人,是一位声名在外的阵法大师。 “额,在下受一位前辈所託,来求一道守护之阵。”墨血道。 壮汉从身后摸出一道阵盘,啪的一声丟在地上:“这套五行奇门阵可挡结丹。” 墨血心中一跳。 隨手拿出的一套阵盘便有这种威能,该说不愧是阵法大师吗? “道主,此阵……” “此阵不行。” 结束了天劫的陆安想都没想便道。 阵法没有便罢了,既然有条件,就要上最好的。 不然哪里配得上他的位格? 墨血头皮发麻地道:“前辈,能否换一个?” “嗯?” 油灯之下,壮汉瞪眼,如金刚怒目,嚇了墨血一跳。 “你小子又挑上了?” “看在祝道友的面子上……” “知道了,吞灵宗老子惹不起!” 壮汉倒也乾脆,拍了拍桌子,又掏出一套阵盘。 “这顛倒乾坤阵,是顶级的迷阵……” “有没有別的?” “四灵绝灭阵,此乃无上杀阵,可杀结丹!” 墨血快晕过去了,声若蚊吶: “再换一个?” 咚! 壮汉一巴掌將木桌拍了个粉碎。 下一刻,一张布满血丝的双眼出现在墨血面前。 “你不要欺人太甚!” 壮汉咬牙切齿地道。 天可怜见,他虽然有赶紧將此人打发走的想法,但方才拿出的几道阵法,皆是上乘之作。 放在外面,天元七宗也要为之动心。 他开始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来找茬的了。 墨血很委屈。 虽然面前这位大师惹不起,但道主那边他更是不能得罪。 夹在两者之间,他简直要哭出来了。 陆安笑道:“你就问他,有没有一种阵法,灵活收放,聚拢灵气,兼有杀阵之力,迷阵幻阵之能?” 第32章 六绝古阵 “找死!” 壮汉大吼。 此刻他已无比確定,面前之人就是来找事的。 “以为顶著吞灵宗的名號,我汪岳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其实当方才的刁钻话语出口时,墨血便心知不妙,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眼看大汉汪岳就要发难,他连忙御起遁光准备跑路。 “咦?” 体內的法力却如死水一般沉寂。 道主! 墨血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但汪岳一双大手已然到了面前。 观其身上散发的气息,赫然也是一位结丹修士。 “小友莫急。” 正此时,陆安发话了。 隨著他的声音迴荡在密室之间,一股奇异的魔力让汪岳不由自主地顿在原地。 “你是?” “老夫正是方才提要求之人。” 汪岳表情扭曲:“你在刁难我?” 陆安笑道:“此话何解?老夫亲眼见过黎山剑派的护宗大阵,小友既参与其中,便应有这般能力。” 汪岳没想到这般秘密也被知晓。 “你要求太高,我就算能设计出这样的大阵,也需耗费许多时间精力。” 他当下正著手研究古阵之理,哪里有閒暇去做这些。 陆安道:“方才听闻小友正在钻研古阵,老夫或可帮你指点一二。” 阵法之道,陆安並不熟悉。 但本质上,阵法也是一种利用天地灵气的方式。 以阵旗或阵盘为核心,撬动天地之力,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这方面他有些心得。 只要抓住本质,勘破一些阵法也並不困难。 “你?” 汪岳表示怀疑。 “老夫修为虽十不存一,但眼力还在。” 陆安语气平静。 想了想,汪岳將地上的灵纸捡起,展开在面前,道: “道歷新启,埋藏了太多秘密,这些古阵便是其一,如今虽重见天日,却有诸多遗失。 我手中的,是一道六绝级別的古阵,集合几位朋友之力,才修补到这个程度,你若能將其完善……” 汪岳咬牙:“你要的阵法,我会给你设计!” 陆安的意识降临,剎那间接管了墨血的身体。 一道线条繁杂,图形诡异的图案出现在眼前。 若是寻常人看了,定然目眩神迷,不知从何入手。 但陆安有自己的手段。 他缓缓闭上双眼,以本体之力,一点点將这道阵法復现出来。 卫城无名小山下灵光闪烁。 一道阵法雏形隱隱可见。 如此,在进行到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笔时,整座阵法轰然溃散。 这就是问题所在! 陆安缓缓道:“这是一道以地气化煞的杀阵,关键不是地脉之气的转化,而是这里。” 他伸手一指,指尖触碰在灵纸上的一道纹路。 “此纹是提取地脉之气的关键,但其位置错了,该在这里。” 陆安手指移动,落在了几道纹路重叠的地方。 根据他的復现,这地气化煞不应在阵中实现。 这道六绝古阵的精妙,不仅是將地脉之气化作煞气形成杀阵,最主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潜移默化地改造地脉本身。 气出则煞。 因而煞气的转化,恰恰在地脉之中进行。 这是陆安实践得出的结果,也是独属於他的鑑別之法。 换作修士来此,纵然是结丹大圆满,也无法以一己之力將如此大阵復刻出来。 布阵,本就是极为耗费精力与资源的。 没有人会在一道不確定的阵法上不计成本地投入。 汪岳正因此,一直在密室中探索,希求在理论上寻找破绽。 “脱离了实践,空谈理论就是纸上谈兵啊。” 陆安內心感嘆,作为穿越者,他的一些观念与此世之人有著很大的差异。 听到陆安的话后,汪岳陷入了沉思。 这一思索,时间便不知不觉地流逝了。 墨血恢復了对身体的掌控,心中询问:“道主,这……” 陆安只道:“等他醒来,取阵便是。” “是。” 墨血再度被道主所震撼。 连六绝古阵都知晓,道主之渊博当真令人咋舌。 “是了,是了!” 当汪岳神色激动时,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原来他已经站了整整三天三夜。 墨血自打坐中站起身来,笑道:“道友,如何?” 汪岳心悦诚服:“不愧是前辈,三言两语便找到了问题所在,此阵距离完成更近一步。” 他推算了三个日夜,排除了上万种可能性,才確认了答案。 而陆安只在盏茶时间內便完成了一切。 当中差距,由不得他不服。 “前辈要的大阵,需要根据环境特点来设计,道友带我童子前去,勘测后,我便著手开始。” 墨血大喜:“那便麻烦道友了。” 汪岳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以后汪某恐怕少不了叨扰。” 墨血笑道:“有汪道友这样的大师,道主想必也会高兴的。” 古阵有所突破,汪岳心情极好。 一番寒暄后,主客尽欢,墨血带著方才引路的童子出了太元城。 回想著这一路的旅程,他神情有些恍惚。 遇祝魁,入黎山,抓小胖,对剑主。 凶险万分,但也足够精彩。 生死危机中,他心头泛起重重感悟。 回去消化后,实力定能有所提升。 “只是可惜了法丹真解……” 墨血安慰自己:“罢了,知道方法就好,说不定以后便有机缘。” 童子已从汪岳那里知道了事情大概,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位前辈,是什么样的存在?” 能让自家老爷都钦佩不已的人物,童子也很好奇。 墨血回忆著道:“道主深不可测,此次……” 他刚刚开口,又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凝重。 童子只是练气,还未察觉。 耳边,一道阴惻惻的声音驀然响起。 “升仙楼办事,弃宝可活。” 卫城无名小山下,陆安也听到了这话。 心念一动之下,原本身处卫城王家府邸中的孙麻子神魂一颤,也有声音响在耳畔。 “这是……” “道主,此人是陈愚,清水宗叛徒,太元城升仙楼的地阶。” “其修为是……结丹中期!” 清水宗,正是太元七宗之一。 虽然排行末尾,但也有结丹大圆满一级的人物,实力依然不容小覷。 陆安心中一沉。 墨血,危! 第33章 升仙楼的执著 此前在孙麻子口中,陆安得知了升仙楼的大致情况。 以天地玄黄划分四阶,分別对应元婴、结丹、筑基和练气四境。 孙麻子之前,便是楼中的一位地阶修士。 而高一阶的天阶修士,便是元婴修为,可为一州尊主。 这陈愚结丹中期,修为比起当初的孙麻子更胜一筹。 再加上出身清水宗,其棘手程度可想而知。 孙麻子面色凝重,传音道:“道主,此人阴险狡诈,城府极深,是个危险人物。” 当然,他的话语也被陆安以相同方式传给了墨血。 太元城外,身形矮小、有些贼眉鼠眼的陈愚怪笑著,挡在墨血与童子身前。 升仙楼三字,已足够让人心惊。 但若无孙麻子提醒,恐怕谁也不会將面前这怪人视作结丹之修。 墨血按下出手的心思,刚要开口,便听身旁的童子道: “我是万华阁汪岳大师座下童子,速速退去!” 跟隨汪岳多年,他清楚知道自己老爷的能量。 名號一旦报出,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都要乖乖退让。 然而这一次,汪岳无往不利的名號失去了作用。 陈愚笑道:“原来是汪大师座下,想必能换个不错的价钱。” 如此说著,童子身旁陡然升起水雾。 雾气中,凝水成冰,数道冰刺激射而出。 童子嚇了一跳,瞳孔急剧收缩。 以他练气的微末修为,如何能接下结丹修士的一击。 好在墨血及时察觉,挥手间,一道血虹横在空中,將射向童子的冰刺尽数粉碎。 “升仙楼地阶之修,墨某不愿与你动手。” 陈愚哦了一声,笑道:“原来也是个结丹,既然道友发话了,陈某便不打扰了。” 他摆了摆手,竟是真的要退去一般。 墨血心中微微一松。 正此时,一道水龙自地面升起,张口便將他吞入。 而后,方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龙吟之声响起。 说来缓慢,实际上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道水龙术,陈愚蓄势已久。 眼看建功,他桀桀一笑:“区区杂丹,也敢对陈某颐指气使?” 如果没有察觉到墨血的修为,他怎会如此傲慢拦路? 陈愚看向瑟瑟发抖的童子,伸出手掌一把抓去。 就在此时,他的面色一变。 只见那飞腾升天的水龙,浑身湛蓝色的水流中,驀然出现了一丝血色。 紧接著,这血色极速蔓延,像是墨水落入池塘。 几个呼吸之间,整条水龙便成了血龙。 最后啪的一声,溃散开来。 墨血的身影重现,心有余悸。 好在他得了提醒,知晓陈愚城府极深,轻易退去必然有诈,故而没有放鬆对天罗血经的催动。 否则即便能够脱身,也要身受重伤的。 “哼,倒是有几分手段。” 陈愚冷哼一声,忽然张口,吐出一颗湛蓝色的珠子。 法力流转之下,以他为中心,方圆数里驀然下起了雨。 清水宗以御水之术闻名,以自身祭炼多年的御水珠法宝,陈愚轻而易举地便营造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环境。 只见他双手掐诀,天地间雨滴陡然化作了一道道锋利的钢针。 更有罡风平地而起,对著墨血席捲而去。 面对如此攻势,墨血深吸口气,浑身鲜血沸腾,整个人剎那间似乎成了一个血人。 钢针刺下,罡风袭来,却仿佛落在了空处。 与此同时,陈愚感知中,墨血的气息竟然诡异地消失了。 他盯著空中的血影,微微眯起双眼,首次感到了棘手。 “血道修士......” 血道与水道,在某种程度上是有相通之处的,毕竟血液之中,水分占了极大的比重。 “点子硬,先走。” 陈愚知道无法快速结束,抽身便退,同时在御水珠上狠狠一拍。 顿时,天地间暴雨倾盆,將他的身形渐渐模糊。 啪嗒,啪嗒。 墨血的脚印出现在地面之上。 他看向空中,不见陈愚,轻轻嘆了口气。 若是对方晚走片刻,他便要以天罗血网將其镇杀。 不愧是升仙楼之修。 墨血来到童子身旁,道:“我们快些赶路。” 说罢,他以血光捲起童子,向著远处疾飞而去。 方才仅仅交手数次,他丹田內的杂色法丹便颤动不止,有了法力不支的感觉。 杂丹修士的短板,不仅是法力总量,还在於法力的流转,如凡俗练武一般,需要一个回气的时间。 若是陈愚死死纠缠,以法丹压人,墨血必然支撑不了多久。 如此结果,反倒是好事。 待他们走后,渐渐停歇的暴雨中,陈愚重新显露身形。 望著二人离去的方向,他指尖夹著的一道符纸燃烧起来。 “目標已经脱离。” 陈愚双目有著一丝诡异的光芒。 此前楼中查出墨中行的踪跡,派孙麻子与曹图二人前去追杀。 可直到现在,都还无人回来復命。 孙麻子与墨中行之战无法避免,此战结果,必然有人受创。 偏远的卫城,可不存在让结丹修士疗伤恢復的条件。 故而地首早早便在太元城內外布下埋伏。 地首为何对墨中行如此执著的原因,他心中隱隱有一些猜测。 不过既然是上面的命令,照做就是。 从中捞一些油水也是好的。 汪岳的童子和这个血道修士,这不是几个月以来第一批去往卫城的人。 但其身上的条件...... “血道修士,可並不多见啊。” 陈愚摇头一笑。 他有种预感,跟著这两人,必然能够找到墨中行或者孙麻子的行踪。 卫城无名小山下,陆安心中隱隱有种不安的感觉。 想了想,他沉声开口,声音在孙麻子耳边响起。 “墨血自太元城归来,你去將他接回。” 孙麻子闻言精神一振,道:“谨遵钧命。” 他手中血杖一点,整个人剎那间消失在王府之中。 血杖与血锁,已经被他炼化完毕。 前者本就是出自他手,后者虽费了些功夫,但以血袍兄弟二人的一身气血为引,也並无太多波折。 此时孙麻子兼修毒功与血炼魔功两道功法。 体內有百草与百虫二毒,体外有血锁血杖两道血宝。 虽然修为变化不大,但一身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知晓此次前去,定有危机存在,孙麻子並无紧张。 心中瀰漫的,反倒是要见老友的期待感。 “除了陈愚,还有谁呢?” 墨绿色的遁光之中,孙麻子笑了。 第34章 如有金丹 云层翻滚,犹如赤火烈烈,映照漫天红霞。 黄昏时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模糊。 血色遁光俶尔出现,犹如横在天空的一道血虹。 秋风瑟瑟,童子紧了紧衣衫,道:“我们要逃到什么时候?” 墨血一言不发。 虽然身后並没有追踪的痕跡,但一股如影隨形的危机感始终强烈。 但凡有所鬆懈,必然引来杀身之祸。 展开极速,原本需要四五日方可抵达卫城,如今只需短短三日。 这代价,是墨血体內法力快速流逝,全部精力都在遁术之上。 这种情况下,若真有人截杀,他必然难以招架。 但墨血別无选择。 童子低头,看著下方景色飞速掠过,心中是浓浓的恐惧。 “我要回太元城!” “你听我说,只要回到城中,有老爷庇护,这升仙楼绝对不敢动手!” 童子牙齿打颤,口齿不清地道。 墨血厉声道:“回去,怎么?一辈子缩在城中吗?” 他一手抓住童子的脖颈,死死盯著他的双眼,道: “刚好带你一人,墨某难以掩盖行踪。你若执意要回,正反是死,不如为我补充些法力。” 墨血双目闪过血光。 童子的声音被堵回了喉咙,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出了城,生死都在墨血手中,老爷再强,也是远在天边。 他不知道的是,墨血的心中,也在时时刻刻坚定著信念。 只要到卫城境內,便能活命! 如此,一日时间匆匆而过。 第二日清晨,朝阳初生,血光速度有所减缓。 一整天催动遁术,墨血已有些吃不消了。 好在有祝魁所赠丹药,掏出一把后三下两下嚼碎,体內法力重新升腾起来。 但就在墨血准备继续赶路时,一道黄符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 此符上画著某种奇异的纹路,剧烈燃烧,一息后,嘭地炸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剎那间,墨血只感到自己受到了重物锤击。 整个人头晕目眩,神魂震盪,血遁立刻便控制不住,带著童子自空中跌落。 好巧不巧,此处正是之前遇到祝魁的山脉。 落在一处丛林之中,墨血连忙调整状態,將晕眩压下。 沙,沙。 抬头看去时,一道人影自不远处走出。 及至身前,其面目才清晰起来。 童子几乎是下意识惊叫出声:“宗静大师?!” 宗静身穿褐色长袍,面容普通,却有一股从容的气度,尤其是他双目深邃,似乎蕴含星辰。 他並非云州修士,而是自幽州而来,因在符籙一道的造诣被尊为大师。 整个太元城售卖的符籙,有大半都是出自他这一脉。 在太元城中,他的声望与汪岳不相上下,彼此之间也常有联络。 “原来是汪道友的童子。” 宗静道:“怎的与血道邪修混在一处?” 童子刚要开口,却被墨血拦住。 “墨某倒是疑惑,堂堂符籙大师,怎也入了升仙楼。” 在太元城范围內,除了黎山剑派和吞灵宗,他遭遇的便只有升仙楼所属。 这宗静在此处现身,二人互不相识,是何缘由再简单不过。 宗静笑道:“你倒是个有脑子的。” 他以真面目示人,自然要確保再无活口。 毕竟升仙楼恶名昭著,他这个受人敬仰的大师可不能与其沾上关係的。 宗静大袖一挥,数百道符籙激射而出,將二人团团围住,犹如一方结界。 下一刻,这些符籙齐齐一颤,如火龙吐息,喷吐出炽热的岩浆,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控符成界! 这便是符籙大师的手段。 旁人认知中,修行符道者战力必然稍逊。 但到了宗静这个境界,轻易便能刻画灵符,弹指间將数百道符籙之力连为一体,也是轻而易举。 他虽尚未结丹,但如此爆发出的威势,连墨血都是骇然。 不敢大意,天罗血网骤然出现。 这以他大半法力凝聚出的血网,与岩浆接触时,白眼升腾,嗤嗤声不绝於耳。 “走!” 墨血深知宗静手中符籙无限,与他对耗是寻死之举,当下便要抓住童子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一枚细如银针的冰刺悄无声息地出现,没有激起丝毫波动,向著墨血后脑刺去。 生死关头,墨血的灵觉前所未有地敏锐,咬牙间一拍眉心,一道血色小剑钻出,与那冰刺撞在一处。 咔咔。 冰刺碎裂,然小剑之上也是血色黯淡,摇晃著就要坠落。 墨血连忙將其收回体內。 结丹之后,修士可以自身法力孕养法器,使其蜕变为法宝,发挥更强威能。 墨血跟隨墨中行这些年,所得资源有限,只祭炼了这一柄小剑,完成度不过堪堪过半。 在黎山剑派之中,他並没有动用此宝,除了没用之外,还在於以此宝的状態,若是受创,便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 然而方才的关头,他已黔驴技穷,只得以半成品的法宝来拼出一线生机。 扭头看去,果然,身材矮小的陈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后,与宗静呈现前后夹击之势。 墨血面色难看。 光是一人,他应对起来都是棘手无比,二人合力,当真封锁了全部生机。 “道主,我这......” 无名小山之下,听到墨血的求救,陆安有心以意识降临,却办不到。 此种方法並非轻易就可动用,而是需要耗费本源。 在黎山剑派和万华阁汪岳面前的两次降临,已经將他天劫后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些尽数耗去。 但。 下一刻,墨血精神一振,只觉丹田中像是出现了一道门户。 滚滚灵气从中席捲而出,没入自己的法丹之中,倒逼著法丹轰轰运转,转化出一股股精纯的法力。 心知这是道主出手,墨血低喝一声,一扫颓势,飞至半空。 他双掌横推,一道血手印从天而降,拍向宗静陈愚二人。 放在往常,这一记天罗大手印后,他便要回气才能再度出手。 但此时,墨血感到体內法力源源不绝,竟没有丝毫回气的需求。 这时的他,不再是一个杂丹之修,反倒像有了至尊金丹,可以隨意挥霍法力。 墨血大笑一声,双掌拍落。 剎那间,三道血手印前后相连,轰然降临,拍碎了符籙后,朝著宗静二人当头落下。 如此畅快的施法,前所未有。 墨血酣畅淋漓,没有丝毫停顿,双手掐诀,天罗血网浮现而出。 这一次的血网,不仅顏色更为鲜艷,线条也更加密集,与之前形成了鲜明对比。 宗静以符籙唤出庞大地刺,陈愚凝水成冰,將血网稀释撕裂之后。 抬头一看,又是两道血网落下。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中的震撼已是掩盖不住! 第35章 孙麻子的实力 二人皆是结丹,对於这天罗血网之威有深刻了解。 如此杀伤的法术,必然无法连续施展。 纵然结出了赤丹也一样。 比起杂丹,赤丹修士之强在於法力总量。 斗法之时,法丹旋转到极限,因有將灵气转化为法力这一阶段,最终压榨出的法力也是有限的。 唯有金丹修士,法力本就汪洋如海,即便肆意施法,也足以支撑许久。 再加上金丹转化法力的效率几乎达到了九成,体內法力才可称作源源不绝。 陈愚和宗静如何能够想到,区区一个杂丹,竟然实现了唯有金丹修士才拥有的能力。 “此人诡异,宗道友还是莫要藏拙了。” 陈愚双目寒芒一闪,法宝御水珠出现,四周大雨突降。 漫漫水雾之中,他双掌陡然一拍,只见四方水雾驀然凝实,像是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泊中央,御水珠绽放著幽幽蓝光。 隨著陈愚一指点出,一道影子自珠中掠出,遇水而涨,化作一条数十丈大小的狰狞蛟龙。 此龙不仅是法术所化,更融入了一道蛟龙精魄,能够復现其本尊三成之力。 甫一出现,这蛟龙便腾跃而起,將头顶血网撞碎。 另一边,宗静也不敢怠慢,一拍储物袋,成百上千道符籙连成一线,纷纷钻出。 作为符籙大师,他最不缺的便是此物。 心念一动,这些符籙竟齐齐被激发,有火光冲天,风刃席捲,也有冰刺坠落,大地龟裂。 威能后发先至,墨血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时,空中陡然有惊雷炸响。 一道堪比粗壮树干粗细的雷霆驀然劈下。 此乃上品天雷符,可引发天雷之力,一张便价值千块灵石,可作筑基修士的护身之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墨血自储物袋中拿出银色小瓶,放在鼻尖深吸一口,喷出了一道浓郁的血雾,將那雷霆阻挡在外。 天雷符固然珍贵,但还远无法和天劫媲美。 若是只有这一道,墨血並不放在眼中。 宗静也知道这一点,强忍肉痛,眨眼间,便激发了十几道天雷符。 这一刻,空中雷霆倾泻,陈愚的蛟龙也是呼啸而来。 墨血连忙施法,天罗血网和天罗大手印不要命地飞速打出。 相比於血炼魔功,天罗血经长於遁术和诡异,斗法方面实在差了许多。 灵影宗的功法,也多偏向於藏匿。 故而墨血虽是结丹,斗法方面,除了这两道法术,便只剩下还未祭炼完成的小剑法宝。 后者已然受损,不可再度调用。 所以,当墨血眼睁睁地看著掌印与血网被撕裂破碎,体內纵然法力重重,也难免升起了一股无力。 “当真要死在这里吗......” 墨血咬牙,正欲自爆法丹,进行最后一搏。 空中,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是一个老者沙哑的怪笑。 “奉道主之名,接你回城。” 墨绿色的遁光一闪即逝,孙麻子驼背的身影挡在了墨血之前。 耳听那蛟龙咆哮,眼看那雷霆滚滚。 孙麻子不慌不忙,手中血杖重重一砸。 一片血焰驀然出现,竟是不受丝毫影响,在雷霆与蛟龙身上熊熊燃烧起来! 这一幕当真诡异无比。 却见孙麻子拿出一个瓦罐,嘖嘖了两声,像是有些可惜,旋即將其中的血液倒在了翻滚不止的蛟龙身上。 “陈愚,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孙麻子笑了笑。 面对他的风轻云淡,陈愚却面色陡变。 因为视线中,紫绿两色扎根在蛟龙身上,疯狂的蔓延。 融了蛟龙精魄,此龙本就具备一些灵智,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不停地以身躯砸在地上。 而这也无法阻止百草毒与百虫毒之力。 经过血袍兄弟血液酝酿的两种毒素,竟是顺著御水珠所化的湖泊,飞快地冲向陈愚与宗静。 这可是法力所化啊! 这毒素竟连法力都能侵蚀! 陈愚面目扭曲,连忙將御水珠收回,顺势斩断了与蛟龙的联繫。 “孙麻子!果然是你!” “墨中行何在!” 孙麻子呵呵一笑:“老朽还在,他自然是死了。” 陈愚厉声道:“完成任务还不回返,不怕地首下令將你诛杀?!” “地首?”孙麻子摇头:“一个迟迟无法结婴的可怜人罢了,你真以为老朽还会將他放在眼中?” 说著,他衣袖之中,一道血光掠出,向著宗静落去。 孙麻子出现救场之时,墨血並没有閒著,而是借势脱身,与宗静站在了一处。 宗静本身修为只得筑基,一身实力全靠绘製的符籙。 然这些符籙激发起来,也需要时间。 此前有陈愚压阵,自可发挥。 而今被墨血一人战至身前,符籙的激发便捉襟见肘起来,只得不时打出金光符,化作屏障抵挡。 孙麻子的血光袭来,宗静正欲再燃灵符,墨血出手却更加疯狂,打碎了护体金光,逼得他难以分心。 如此,血光便径直破开了宗静的护身法力,没入其体內。 仅仅是一眨眼,这位符籙大师只觉体內法力沉寂,任由他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整个人呆在了原地,手中兀自拿著一打天雷符。 血锁建功! 墨血浑身血光爆闪,一把便抓住了宗静的脖颈,眼中浮现凶光,便要將其生生炼化。 孙麻子笑道:“留他一命,道主或许有用。” 墨血沉默,勉强恢復了几分神智,將宗静的脸狠狠地砸在地上。 看到同伴被擒,陈愚深深看了孙麻子一眼:“你知道,升仙楼不会放过你。” 孙麻子失笑:“你还是想想,如何从老朽手中逃走吧。” 从他出现到现在,不过盏茶时间,但整个局面却被彻底的逆转。 陈愚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孙麻子,已经不是自己可以匹敌。 即便自己的修为还要高出一筹。 “你留不住我。” 陈愚冷冷丟下一句,化作一道水流消失不见。 “你的体內,还有老朽的毒。” 孙麻子轻轻拍掌。 三息后,陈愚从不远处显露身形,摇晃著自空中坠落。 他体內的毒素被彻底引爆,脸色不知何时也变得紫青交错。 只要给他半柱香的时间,以他的修为便能將这毒素压制下来。 但孙麻子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一个闪身,便將陈愚擒下。 与此同时,第二个瓦罐被他取出,將其中的血液浇了陈愚一头。 第36章 道果之谋 有孙麻子出手,墨血总算平安归来。 即便来到卫城中安顿下来,童子依旧惊魂未定。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不是他一个练气小修能够接受的。 尤其是与汪岳交好的宗静,居然是升仙楼眾,也参与到此次截杀之中。 难以想像此事传开后,太元城將掀起一场怎样的风波。 “道主,丹药与灵草已经带回。” 这时的墨血,正在城外匯报工作。 陆安道:“送往王君牧处,由他悉数分发。” 墨血应道:“是。” 此次太元城一行,若非道主多次出手,施展降临之法,他恐怕就交代了。 想到那威压荒土剑主,指点汪岳古阵之道的情景,墨血心中敬畏颇深。 他正欲离开,却听陆安道:“此物算是对你的赏赐,拿去炼化。” 一块石头忽然从天而降。 墨血下意识地接住,细看之时,瞳孔收缩。 “这是!” 手中之物晶莹剔透,內部蔓延著一道道纹路,如同人体脉络,神异万分。 其中蕴含的浓郁灵气几乎成了雾。 “灵晶?!” 墨血惊讶,这可是浓度极高的灵气之地孕育出的晶石,十分珍贵。 一块灵晶,便抵得上数百块普通灵石。 “道主,这......” 陆安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微微一嘆:“將其炼化,试著提升你之法丹。” 墨血恍然:“那法丹真解......” “老夫已经看过,確实有些门道。” 有了道主的肯定,墨血放下心来,拱手深深一拜:“多谢道主赏赐。” 道主竟然连自己神魂中的信息都能看到吗? 待他走后,孙麻子自一旁走出,在心中传音道:“道主,升仙楼那边恐怕盯上我们了。” 说著,他將受缚的陈愚和宗静丟在地上。 前者浑身遍布紫青二色,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浑身不住地颤抖。 后者一身法力被锁,老实地躺在地上。 闻言,陆安也是有些无奈,没想到墨中行已死,还能牵扯出升仙楼来。 在他的授意下,孙麻子踢了踢陈愚,道:“老朽问你,地首为何如此行事?” 偌大的太元城,各方势力交错,升仙楼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在夹缝中生存,也能活得滋润,將注意转移到一个墨中行身上,当真是难以理解。 陈愚打著哆嗦,目露凶光:“你难道不知?” “知道什么?” “墨中行,是地首为自己准备的道果。” 孙麻子愕然,很快明白过来。 “你是说,地首在圈养墨中行,待其血炼魔功大成,便收割其一身血宝?” 陈愚冷笑:“血炼魔功,本就是这么用的。” 孙麻子无言。 如此看来,当年墨中行得到这功法,也是地首一手安排的。 如今墨中行已死,他得了两道血宝,这岂不是说...... 陈愚忍著剧痛,大笑:“不错,墨中行死了,你便是新的道果,孙麻子,陈某说了,你必死无疑!” 放在以前,孙麻子必然惊慌。 如今,他却只是淡淡一笑:“地首若有那个实力,大可亲自来寻。” 同时,在心中道:“此事......” 陆安无语。 亏你一副天下无敌的样子。 “若非元婴,便可无惧。” 听到传音,孙麻子露出笑容。 而陈愚已经意识到不对。 孙麻子方才说话与平常存在明显不同,神態表情也有变化。 此地还有旁人! “你在与谁交谈!” 孙麻子嘿嘿一笑,並不言语,只在心中问道:“道主,这两人如何处置?” 陈愚出身清水宗,本身实力不俗,虽不如当初的墨中行和如今的孙麻子,也差不了多少。 毕竟是赤丹中期的修士。 而宗静在某种程度上利用价值更大。 这可是一位足以与汪岳並称的符籙大师。 若能收入麾下,那么今后斗法就多了一重倚仗。 孙麻子將考虑和盘托出时。 在陈愚和宗静二人感受中,四周的寂静却如针刺一般难受。 不確定才是最大的恐惧。 孙麻子如今的实力都要俯首,这背后之人究竟是什么存在。 不多时,只见孙麻子点了点头,右手一招,两块泛著白光的灵石从土壤中飞出。 自幻化天劫后,陆安先后降临墨血之身,本源迟迟没有圆满,始终游走在沉睡的边缘。 好在墨血,王君牧与王青松三人日夜供养,才缓解了许多紧张。 此番拿出的两块本源灵石,其中蕴含的本源之力,实际只有一丝一缕。 对於赤丹修士而言,难以彻底掌控。 但对於宗静这个筑基,却是足够。 孙麻子看著手中的本源灵石,双目流露出一丝炙热。 “便宜你们两个了。” 说罢,他一掌拍出,將本源灵石先后按在陈愚与宗静天灵之上。 伴隨著一股精纯至极的暖流进入体內,陈愚与宗静皆是浑身一颤,目露骇然。 因为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体內的伤势便有了痊癒的跡象。 陈愚的生命本源壮大,直接与孙麻子的毒產生碰撞,脸上紫青色交错不止。 宗静则是喷出一口鲜血,修为在血锁的压制下开始了反击。 然而下一刻,二人便忽然安静下来。 只因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成吾道奴,可全性命。” 道…奴? 此前的血道修士,眼前的孙麻子,都是道奴吗? 孙麻子先前,也正是和这个声音交流。 陈愚驀然明白了一切。 “是你杀了墨中行。” 他很清楚,能被地首当做道果的墨中行,必然不是庸碌之辈。 初来卫城的孙麻子,比自己还不如,即便加上一个曹图,也必然不是墨中行的对手。 这声音的主人,才是主导一切的幕后黑手! “你的废话太多了。” 陆安摇了摇头,心念一动,陈愚便觉耳边有惊雷炸响,耳膜鼓涨,头晕目眩,竟是直接栽倒在地上。 另一边的宗静,却压抑著颤抖,道:“宗静愿为道奴。” 升仙楼眾,本就唯利是图,趋吉避凶。 生死关头,一切浮名都是虚妄。 低头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自己能听到此人的声音,身上必然被下了某种禁制。 万不得已时,寻个机会脱身,回到楼中,也定能找到解除之法。 “放心,你跑不掉的。” 宗静这么想著时,陆安的声音再度响起。 像是看透了他所有的心思。 第37章 此城归王 有了墨血带回的丹药和灵草等资源,王家的发展有了一个明显的提速。 卫城中並非没有丹师的存在。 以往的三大家族,族中皆有自己培养的丹师,以供族人修行所需。 但囿於偏远,这些丹师並无正规传承,自身水平並不高,炼製的丹药也很是一般,只对练气修士有些作用。 王家覆灭时,族中的丹师便已经被一网打尽。 如今王家的修行资源,可以说全是从钱、赵两家那里横插一脚,霸占而来。 而墨血带回的丹药,品质皆是上乘。 练气修士所用的下品灵丹只是部分,占大头的,则是对筑基有大用的中品灵丹。 至於上品灵丹,也有一些,被王君牧分给了王青松与孙麻子二人。 可以想像,如此一来,王家筑基修士的实力必然会飞速提升。 这就是修行资源的重要性。 王君牧明白,这一批丹药只是暂时。 而今的王家,拋开他与王青松两个结丹,是没有能力压制其余两大家族的。 故而在向陆安请示,获得批准之后,一场风波在卫城中席捲开来。 王家终於对钱、赵两家出手了。 这一夜,卫城之中火光冲天,大地震颤。 王君牧与王青松两大结丹率王家修士倾巢而出。 赵申与钱运通早就见识过王君牧的实力,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此时担忧终於成了现实。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好在二人有所提防,各起手段,才未让王家立刻杀將进来。 赵家族地,年已过百的赵申双目赤红,浑身气息暴涨。 自王君牧入卫城与他交手之后,他便筹划著名破境之事。 当时的他体內法丹雏形崩碎,但毁灭孕育生机,他终归从中窥到了一丝机缘。 如今退无可退,便无需再退。 不多时,一股结丹气息贯通天地,让亲来赵家的王君牧为之侧目。 “成功了么,老东西果然有些能耐。” 王君牧面色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结丹是强,但这赵申,当时被他毁去赤丹希望,此刻终归只是个杂丹罢了。 他一挥手,濒临极限的赵家大阵轰然破碎,而后掌托源火,朝著赵申袭杀而去。 与他相比,另一边的王青松便要好上许多。 钱家老祖钱运通,虽也是筑基修士,但距离破境还存在一定距离。 其立族之本,在於传承的法宝青木镜。 此宝是他年轻时偶得,原是一位结丹修士孕养多年的法宝。 钱运通虽是筑基,但以秘法將此宝孕养在体內,也勉强维持其威能不失。 只是上次王君牧来时,以赤丹源火將青木镜重创,使得此宝威势不復以往。 故而儘管此刻青藤疯长,荆棘密布,一颗巨大树木遮天而起。 身处其中的王青松,只是表情微微凝重。 他修行的厚土功,並非王君牧的赤火谱那般,攻击性极强。 这道功法走的是堂堂正正,以势压人的路子。 王萱儿的沙风法术,也是源自这里。 王青松双掌合十,而后猛地按下。 一片厚重沙尘驀然扬起,而后有风席捲,两相结合,一道土色龙捲便出现在天地之间。 撕裂了青藤,扯碎了荆棘,狠狠撞向那巨大树木。 轰轰轰! 卫城之中轰鸣不断。 结丹修士交手的余波,將四周的房屋尽皆粉碎。 城主府中,孙元抬头,只见夜幕之下,左边是火光冲天,右边是风暴压树。 这样一副奇景之下,他无言嘆息。 父亲孙彪失踪,唯二留下的门客周通与郭立也是失去联繫。 城主府,早就名存实亡了。 卫城之外,刚刚押送著陈愚接受了第二疗程,孙麻子笑道:“这卫城,终於要一统了,恭喜道主得云州一城。” 陆安感受著卫城內的交手,提起的心也是放了下来。 本体距离延伸到卫城,还差几里。 原本他是想等这几里的距离实现,再兵不血刃地拿下卫城。 但王君牧既然主动提议,他也不好拒绝。 他麾下,唯有王家是一道成型的势力。 自己的发展,与其息息相关。 等到今夜过后,王家彻底吞併赵、钱两家,將卫城所有资源整合,实力再度提升后。 本体矿脉的长度,也將完成这一次突破,延伸至卫城地下。 得此一城,固然是好事。 但真正重要的,还是未来的危机。 升仙楼的那位地首...... 陆安眯起双眼。 以血炼魔功算道果。 如今的孙麻子既是道奴,也算忠心耿耿,那么他这个道主,就必然要为他挡下这一劫。 一位结丹大圆满的修士,能够调动太元城升仙楼绝大部分的力量。 这样的人物,用可怕二字来形容毫不为过。 目前陆安麾下的阵容,还不足以应对。 必须想办法提升实力。 陆安心中,有著隱隱的急迫。 “將此物拿去炼化。” 孙麻子心中驀然一跳,下意识出手时,抓住了一块通体剔透的晶石。 这是......灵晶?! 他也算见多识广之辈,立刻便认出此物。 “道主,这是?” “老夫有一秘法,或可提升你等法丹品质,先將此物炼化,看对你效果如何。” 法丹品质? 孙麻子瞳孔一缩,连忙道:“多谢道主!” 相比於墨血,他最是了解法丹品质这四个字的重要性。 道主终於是要拿出点秘藏了吗? 孙麻子这般想著,押送著陈愚离开了。 接下来一个月,这位结丹修士要在陆安这里接受至少两次本源灌入。 如此,方可真正將其掌控。 这也让陆安感慨,幻化天劫之后,本源实在有些不够用。 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 天亮之时,王君牧与王青松各自提著一颗人头,於心中道: “稟道主,赵/钱家已灭。” 他们身后,王家修士皆浴血而立。 已经筑基的王罗浑身噼啪作响。 王萱儿身旁沙风久久不散。 王白晴手持大剑,毫无风范地跌坐在地。 王铁山手里提著奄奄一息的王奇与王风,快速离开。 以一家之力独挑两家,本就极为困难。 若非王君牧和王青松压倒性地斩杀了赵申与钱运通,这些王家修士,恐怕就要先一步身陨了。 眾人疲惫之时,却听王君牧明朗的声音响彻整个卫城。 “今日,此城归王!” 第38章 灵脉三十里 距离王家称霸卫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段时日,王君牧忙得脚不离地。 无论是对赵、钱两大家族资源的清点整合,还是对其残余修士的收编利用,都需要他这个家主来拿主意。 整个王家在王君牧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运转著。 而王青松,则仍旧主持著清剿血衣门余孽之事。 拋开墨中行,血衣门有血一到血九九位杀手。 排行前三的,血袍兄弟已经死去,血三则成了墨血。 其余之人,皆是筑基修为,陆安出世之时顺手灭掉其一,仅余五人。 此前,王青松亲自出手,已是寻到三人踪跡,並將其一一灭杀。 而今继续探寻最后的二人。 他们若是逃出也就罢了,但凡还在卫城停留,就必然要斩草除根。 卫城中如此热火朝天时,无名小山中,陈愚也完成了最后一次本源灌顶。 孙麻子运转功法,將其体內毒素拔除。 陈愚脸上只余苦涩。 叛出清水宗,转入升仙楼,只为一个逍遥自在。 兜兜转转,却还是落入彀中。 “道主,炼化灵晶后,法丹品质確有提升。” 孙麻子道。 然而他並没有等到陆安的回应。 此刻的陆安,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凝视著本体。 那一条蜿蜒曲折的庞大矿脉,终於积攒够了能量,开始向外延伸。 一里,二里,三里...... 诸多灵石灵晶光芒闪烁,其中力量因为矿脉的延长而被分散,送去了新生的部分。 终於。 在陆安的注视下,灵石矿脉突破了屏障,达到了三十里的范围。 来到了,卫城地下! 这一刻,仿佛两方天地被连通起来。 陆安能够清楚地感应到两处的不同。 这种不同,在他本体的到来下,正在迅速地被抹平。 最直观的,便是灵气浓度。 陆安內视自身。 大半个月的时间,麾下诸多修士的突破与反馈,都化作了琉璃玉珠的养分,令其恢復得更快。 再加上自然恢復的时间。 如今十三颗琉璃玉珠,只剩下两颗处於黯淡状態。 隨著矿脉长度达到了三十里,接触到了更加广阔的天地范围。 两颗琉璃玉珠的雏形几乎是瞬间出现。 这放在往常,是难以想像的。 陆安能够肯定,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这两颗玉珠雏形立刻便会凝虚为实。 而感应之中,四个光点在向自己不断地输送著力量。 那是包括陈愚在內,他麾下的四个结丹。 他心念一动,陈愚的脸色忽然惨白,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虚弱,瘫倒在地。 这一刻,其体內法力竟然被尽数抽空,连法丹旋转都收到了影响,变得迟缓起来。 与之对应的,是陆安的本源有了更快的恢復。 “这似乎是新得来的能力。” 以往,他只能以碎裂法丹的形式操控本源。 如今这种方式,显然更加的细腻。 陆安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皱起眉来。 不对啊。 自己一直以来不都是想要摆脱灵脉的身份么? 怎么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想到这里,陆安不由得满脑门黑线。 最让他无语的是,他麾下之所以形成这样的规模,也全是靠灵脉这样的本体。 若他是一普通修士,恐怕还在练气挣扎。 “罢了,反正也找不到解决之法,就先这样吧。” 陆安无奈,还是接受了现实。 “道主,真的有用!” 忽然之间,墨血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安这才缓过神来,听到孙麻子也在询问:“道主,道主?” 將心神沉入二人法丹,陆安洞若观火。 確实。 炼化了灵晶后,墨血体內的杂丹,品质提升了约莫一成。 孙麻子的赤丹,则是有著大概半成的提升。 如此看来,灵晶的確符合法丹真解上对於天材地宝的描述。 “这些灵晶,你二人拿去炼化。” 陆安声音响起时,隔著一段距离的墨血与孙麻子面前,同时有著灵光闪烁。 数块拳头大小的灵晶出现在二人面前。 “这!” 孙麻子双目放光,一旁萎靡不振的陈愚,眼中也满是骇然。 这般大小的灵晶,简直是闻所未闻。 仅仅一块,便抵挡上一枚上品灵丹! 配合墨血带回的丹药,何愁修为不升? 孙麻子简直要乐开了花。 若按照这个速度提升下去,恐怕第三重天劫到来之前,他便有希望达到结丹大圆满。 墨血那边,更是感激地道:“谢道主赏赐!” 被孙麻子提著离开的陈愚,头脑一片空白。 今日的灵晶,再度刷新了他对於“道主”的认知。 从实力,到资源。 似乎就没有这位“道主”办不到的事情。 这些天来,他也听闻,似乎那名叫墨血的血道修士,也是在“道主”庇护下,去黎山剑派晃了一圈,毫髮无损。 他出身的清水宗,在太元七宗排名下游,自然清楚黎山剑派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那是真正有元婴老祖坐镇的名门,连州牧与乾阳宗都要以礼相待的势力。 若真是如此,这“道主”的实力,简直恐怖。 陈愚不由得想起斗法之时,墨血那挥霍法力的一幕幕。 那必然也是“道主”的手笔。 陈愚脑海思绪繁杂,瞬间被抽空一身法力,让他明白,自己的確已经毫无反抗之力。 “或许,低头才是唯一的选择。” 心中轻嘆,陈愚颓然地垂下了脑袋。 “符籙绘製得如何了?”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陆安將心神转去了宗静那边。 这位符籙大师到来后,便在附近开掘了洞府住下,按照陆安的指令绘製符籙。 可惜的是,宗静的修为只有筑基,如天雷符这样的上品灵符,他每三日才能绘出一张。 这还是所需材料都不缺的情况下。 实际上,符籙之道博大精深,绘製不同的符籙,需要的材料也並不相同。 宗静此次是受命斗法,自然不会將太多材料隨身携带。 故而他苦笑一声,道:“惭愧,只绘出三张天雷符和七张天风符。” 前者是与墨血斗法时所用的上品灵符,后者则是一种威能不错的中品灵符。 “实不相瞒,晚辈在太元城中收了一些徒弟徒孙,他们绘符颇有经验,如此才有诸多成果。” 宗静道:“道主若要大量符籙批次產出,晚辈一人,怕是力有不逮。” 陆安点头,这也是应有之理。 “老夫可以让你回去,但升仙楼之事,你便要自己处理。” 宗静迟疑:“这......” 他奉令而出,若毫无收穫,外加陈愚不归,恐怕会有诸多麻烦。 正此时,忽然有一个粗獷嗓音远远传来。 “老子童子何在!” 第39章 一角古阵 汪岳破空而来,人还未至,声音便传出老远。 作为阵法大师,一次闭关数日甚至几个月都是常態。 自从被那位前辈指点后,他在密室之中灵感涌现。 一连有数个想法想要去实践。 童子是他带在身边,常年指点之人。 虽修为不佳,但在阵道之上也算颇有涉猎。 他布阵所需,一般皆是童子亲自打点。 少了这个帮手,他亲自去准备,颇觉麻烦,偶得灵光也难以把握。 数次之下,不由得心烦气躁,胸中生出恼怒。 一算时间,童子竟已走了近一月。 哪里的环境勘测需要如此长的时日! 汪岳不怀疑前辈的风度,却寻思或许有人妄图从童子身上窥探自己的阵道。 这才沿著墨血所说方向一路寻来。 陆安不由得失笑。 正与宗静这位符籙大师说著,又一位阵法大师找来。 看样子,这无名小山倒是很吸引人才嘛。 飞行中的汪岳,驀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吸扯。 他运转修为,竟是抵抗不了丝毫,整个人便坠了下来,落在地面。 正欲发作,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友莫急,近日此地有些许变故,老夫便將你那童子滯留了几日。” 闻言,汪岳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拱手道: “既是前辈所言,晚辈自然相信。” 想到方才与宗静所言,返回太元之事,陆安道:“此地有人名为宗静,说与小友有些交情。” 汪岳瞪大了眼:“宗道友?怎么,他也在这里?” “此间详情,还是由他与你细说。” 话音未落,宗静便迈步自一旁走出,看到汪岳之时,嘆了口气:“汪道友。” 汪岳上下打量了一眼,疑惑道:“宗道友为何会在这里?” 宗静朝一旁瞥了一眼,摇头道:“说来惭愧,宗某出城办事时,被升仙楼的贼人追杀,一路逃至此处,多亏道......前辈搭救,才捡回一条性命。” “升仙楼?竟是这群鼠辈!” 汪岳怒意大发:“早就听闻太元城中有此无法无天之徒,没想到竟是招惹到宗道友头上!道友莫怕,汪某回去后,势必为你报仇!” 宗静一脸感动:“汪道友有此心意,宗某感激不尽。” 汪岳摆摆手:“你我朋友,何需见外。” 说著,他向面前虚空拱了拱手:“前辈出手搭救宗道友性命,此事也需谢过。” 陆安笑道:“举手之劳,汪小友既然来了,不如亲自对这地情勘察一番。” 汪岳迟疑了一下,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脚掌一踏,整个人飞出半空,俯瞰著下方景色。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这位阵法大师频频皱眉,似是疑惑,似是惊异。 宗静內心不安,低声问道:“道主,那童子或许会暴露......” 这童子跟隨墨血一路东来,是知道宗静是升仙楼眾的。 陆安道:“无妨,老夫已將其部分记忆模糊。” 说法有些高大上,实际上,便是以灵气衝击了童子的脑部。 令其神智恍惚,记忆出现部分残缺。 当然,具体哪里残缺,无法精確掌控,故而陆安一连冲了好几次...... 也就是他对於灵气的把握极为精准,换个人来,恐怕童子不死也要痴傻。 这时,汪岳眉头紧锁,自空中落下。 “此地颇为神异。” “哦,如何个神异之法?”宗静適时接茬。 汪岳半是感慨半是惊嘆地道:“宗道友难道没有察觉,此地灵气比之太元城中,也不遑多让吗?” 宗静来到此处,除了绘符的大半个月,剩下时间都在提心弔胆。 经他这么一说,也猛然意识到这一点。 太元城宗门势力交错,结丹元婴层出不穷,灵气自然不俗。 作为偏僻之地,此地的灵气浓度,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了。 汪岳继续道:“汪某虽不会风水望气之术,但也知晓,灵气如此,此地必然有异。方才仔细查看,更是发现一个了不得的现象。” 他深吸口气,道:“我试图以阵旗探找灵气根源,却发现,此地灵气,无根!” 宗静露出惊讶,心中只思索了一下便明白过来。 这应该是道主的手笔。 汪岳沉声道:“无根灵气,想要布下一道上乘阵法,难度可非同一般。” 二人交流颇多,宗静对此也了解一些:“你是说......” “汪道友知晓,汪某布阵,皆是先寻根脉,如此不仅省时省力,阵法效果也是最佳。” 汪岳沉吟:“而今情形,或许,只有你我先前探討的那道古阵,可以做到。” 宗静犹豫道:“那道古阵似乎只是一角。” 汪岳却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声道:“晚辈欲在此布下一角古阵,前辈以为如何?” 在他看来,这是一次难得的尝试体验。 这般规模的古阵,在太元城中,他可没有什么机会施展的。 更重要的是。 此阵既然是为前辈所设,其给出一些指点也是情理之中。 陆安有心拒绝,但自己立下的人设並不答应,只得沉声道:“可。” 他指点汪岳时,全靠本体操控灵气试错,对於阵法之道,他哪里懂得? 打定主意,若是汪岳问出一些深奥的问题,便以沉睡搪塞过去。 大不了,到时候以孙麻子作为监工。 想来在这样一尊丑恶结丹的压力之下,汪岳的热情应当会被熄灭许多。 汪岳大喜:“既如此,晚辈先回去准备布阵之物,之后再来叨扰。” 他眼神很尖,很快看到自家童子神情有些恍惚地站在远处草地之上。 “走了,回家!” 手掌一招,一道轻风將童子捲起。 汪岳与宗静对视一眼,纷纷腾空而起,飞向太元城。 途中,宗静以一道千幻符改变了自身容貌气息,偽装成汪岳隨从的模样。 他顺口解释道:“升仙楼眼线眾多,若是被他们知晓我平安归来,恐怕会有许多麻烦。” 汪岳点头表示理解,想到此事,眼中顿起怒火。 这些鼠辈敢欺他汪岳之友,当真是找死。 作为阵法大师,他与太元七宗皆有交情,所能发挥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 至少,黎山剑派的护宗大阵,便是由他主持完成。 升仙楼眾,人人得而诛之。 杀之无虞。 第40章 陈愚定计 目送著汪岳三人离开,陆安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当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符籙有宗静。 阵法方面,汪岳体內虽无本源,但却因古阵之道兴致盎然。 斗法,也有孙麻子、陈愚、墨血、王君牧、王青松五大结丹护道。 这般阵容,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发育,便能有一个不错的上限。 “还是时间。” 陆安嘆气。 怎么感觉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忙个不停呢? 出世之后,麻烦当真是接连不断。 发展至今,只能说勉强化解內患。 外忧却越来越强。 升仙楼啊。 陆安毫不怀疑,有结丹大圆满修士坐镇的太元城升仙楼,拥有抹杀他一切的实力。 这个境界,寻常修士苦修百年,也无法望其项背。 麾下的五大结丹联手,也不是其一合之敌。 这可谓是继墨中行之后,他要面对的最强之敌。 这一次,又该如何化解呢? 陆安沉思数日,始终想不出好的办法。 这个时候,一个人的传音,提供了一个思路。 坐在自己以法术搭建的土屋之中,陈愚神色紧绷。 知道自己被以特殊手段掌控后,他已被冷落许久。 这些时日,陈愚胡思乱想了很多。 但始终忘不掉,那一日孙麻子面前,出现的数块拳头大小的灵晶。 那是一笔堪称恐怖的资源。 陈愚內心火热。 他叛出清水宗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天劫。 能被清水宗收为门徒,他的天赋本就超凡,修行四十余载,便凝结赤丹,跨入结丹之境。 一甲子后,顺利度过第一重天劫。 此后四十年,突破至结丹中期。 陈愚野心勃勃,欲以清水宗秘法,在度第二重天劫时,一同唤来第三重天劫。 以此来加速自身实力增长。 此事被清水宗长老得知后,纷纷斥责於他。 在他们看来,陈愚固然不错,但终究只是赤丹。 这般想法,好高騖远,不切实际。 两劫同度,以天劫熬炼法力,打磨修为,那是金丹天骄方可尝试之事。 陈愚不服,多次请求皆被驳回,一怒之下便叛出宗门,来到升仙楼。 他所求的,无非是两劫同度的资源。 如今距离第二重天劫不过十余年,资源的积累才刚到一半。 若是自己也有那些灵晶的帮助,便能快速完成进度,甚至有所突破。 故而沉思许久,陈愚终於是向脑海中,发出了自己的第一次呼唤。 这声音响在陆安耳边,让他有些讶然,不过还是给出了回应。 “何事。” 陈愚咬牙,將自己这些天来的想法和盘托出。 他必须要彰显自己的价值。 “晚辈心有一计,或可帮道主彻底解决升仙楼。” 陆安眼角一跳。 怎么瞌睡了便有枕头。 你会读心不成? 陈愚连忙解释:“我知以道主修为,对此等小修不屑一顾,但若其人不时骚扰,也会生出诸多不便。故而自作主张,思索此事。” “讲。” 陈愚闻言,如释重负,露出一丝笑容。 道主只要愿意听,就成功了一半。 “我在楼中这些年,对其中情况多次探查。 据我所知,楼中如今的地阶修士,除去已死的墨中行、曹图,效忠道主的我和孙麻子,包括地首在內,只有四人。 这四人中,地首和一黑袍无面人最为神秘,前者是结丹大圆满,后者据我推测,至少也是结丹后期,此二人,为主要战力。” 陈愚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回想起自己的计划,继续道: “剩下二人的身份,我多方打听,心中已有猜测。 这二人,应该便是天音教圣女付心蓉和黑虎军的都统田明台。” 天音教,是太元七宗排名靠前的存在,只比混元宗和黎山剑派弱了一筹。 当代圣女付心蓉,四十三年前便突破到了结丹,正在著手准备度第一重天劫之事。 而黑虎军,则是太元城城主周尚麾下的一支铁军。 其中军士皆披重甲,此甲以秘法炼製,有炼煞凝煞之力。 三千军士一齐释放煞气,莫说练气筑基,纵然结丹修士,也要心神震颤。 更不必说,其中还有数百人,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 这数百人,从练气、筑基、结丹,分別担任伍长、百夫长和都统。 田明台,正是麾下千人的三大都统之一,修为结丹初期,只听命於周尚一人。 陈愚详细介绍了二人的背景。 陆安听后,心中惊异万分。 若是他有正常人一般的面孔,这张脸上定然是目瞪口呆。 天音教圣女,黑虎军都统,以及神秘的地首和黑袍无面人。 再算上清水宗叛徒陈愚,血毒双修的孙麻子,叛逃的墨中行以及死去的曹图。 这升仙楼当真是无孔不入。 陈愚解释道:“付心蓉和田明台,只是在暗中加入,藉助升仙楼这一层皮从中得利罢了,一般不直接听命於地首。但若想剷除升仙楼这个隱患,却又绕不开这二人。 因此,要为道主除去此等烦扰,便应首先从这二人下手。” 精妙的停顿。 察觉到道主没有回应,陈愚鬆了口气,道: “而今我与宗静归心,地首那边並不知晓,趁他反应之时,我与这二人暗中传讯,引起离开城中。 届时只需在城外將其伏杀,自可断去升仙楼爪牙。到时放出一些风声,周尚和天音教也会有所反应。 有这两方势力的绞杀,想来地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好一个连环之计。 陆安简直要为他鼓掌了。 一切自陈愚探听的消息起始,以巧妙的时间差引付心蓉与田明台上鉤。 除去二人后,再借其身后的天音教与城主周尚之力,联合绞杀升仙楼。 这之中,最关键的一点,是付心蓉与田明台已死,死无对证之下,一切都可操作。 每一步都丝丝入扣,毫无破绽。 如果真要挑刺,便只有一个不確定的点。 付心蓉和田明台是否会上鉤。 陈愚自然对此胸有成竹。 这二人既然借了升仙楼的名,便要给出一些回报的。 听了这一顿分析,陆安只觉得自己还是小覷了这陈愚。 孙麻子之前对他的评价是。 阴险狡诈,城府极深。 如今看来,所言不假。 第41章 大道爭锋,虽死无憾 “道主以为……如何?” 陈愚搓了搓手,有些紧张。 论斗法,他不如孙麻子。 论布阵绘符,更无法与汪岳宗静相比。 思来想去,这已经是他最能彰显自身价值的地方。 若是不成,恐怕那灵晶也如梦幻泡影了。 好在不久,他便得到了陆安的回覆。 “此事便由你去办。” 陈愚精神一振,连忙跳了起来,拱手一拜: “多谢道主!” 没等他离开土屋,面前骤然落下一道灵光。 用手接住,定睛一看。 赫然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灵晶。 其中蕴含的浓郁灵气,竟是直接令他体內的法丹有了反应,传出一股渴望的衝动。 陈愚手掌发力,將其死死攥住。 成功了! 虽然比不得孙麻子,但却是一个好的开头。 只要此计成功,扫平升仙楼眾,想来道主定会不吝赏赐。 届时他二劫同度,实力暴涨,必会超越孙麻子,成为道主麾下的第一高手。 陈愚咧嘴一笑,纵身飞出。 他没有察觉的是,陆安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这样的凝视,不是为了窥探陈愚內心的真实想法,而是在观察其法丹。 出世后,他通过王青松搜集来的诸多功法,大致了解了练气与筑基两个境界,对於结丹却知之甚少。 关於法丹的划分,也是王君牧结丹时,自孙麻子口中得知的。 身为大前辈,关於修行之事不可信口雌黄。 至少也要有几分真知灼见。 因此,陆安才这般去看。 陈愚的法丹,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圆滑的湛蓝色丹丸。 所谓赤丹之赤,並非是指法丹的顏色,而是指一个纯净的状態。 在丹田中滴溜溜旋转时,这枚法丹便不断的吸扯著天地灵气,將其转化为法力。 结丹比筑基强悍,便有一点源自这里。 法丹勾连天地,而筑基修士只能炼化体內灵气。 陈愚显然已经將清水宗的水云经修至大成,法丹晶莹饱满…… 晶莹饱满? 陆安愣了一下。 这不是与自己的琉璃玉珠差不多么? 如果將琉璃玉珠看做修士体內的法丹,那么现在的自己便是一位拥有十五颗法丹的存在。 多丹战士。 將这个有些荒唐的念头甩出,陆安视线移开,落在墨血的法丹之上。 这是一枚五顏六色,看起来便令人心生惑乱的丹丸。 丹丸表面蒙著一层淡淡的血光,代表著墨血修行的天罗血经。 隨著墨血此时再度將一块灵晶炼化,这枚法丹上的顏色竟然黯淡了许多。 “原来这就是品质提升的体现。” 陆安瞭然。 看到墨血仍在不停歇地炼化,陆安点了点头。 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左右,这墨血便能大功告成。 虽无法达到赤丹的程度,但与天地沟通的效率將会有一个明显的提升。 接下来,陆安又分別查看了孙麻子,王君牧和王青松的法丹,结合法丹真解,他渐渐明白了法丹的玄妙。 “练气,纳灵入体。 筑基,铸就道台。 结丹,勾连天地。 发明这套修行体系的人当真天资纵横。” 陆安感慨,只恨自己不是人身,难以亲身体会这种精彩与蜕变。 练气的前三境便蕴含如此玄妙,后面的元婴,化神,问道,想必更是绝伦。 这么思索时,王君牧的呼唤响起。 “道主,我有一事……” 他深思熟虑,终於决定开口。 “说罢。” 王君牧抿著嘴唇,传音道: “我王家一脉实际並非云州土生土长。 我父王天阳,本是寧州苍炎府的外门弟子,因被人所害,才逃来云州。 我修行的赤火谱,实际也是苍炎府的外门功法,是其苍炎宝鑑的上篇……” 接下来,王君牧怀著不安,將所知晓的信息和將来的打算一一吐露。 陆安没想到,刚刚从卫城事务中脱身的王君牧,竟然稟告的是这样的事情。 云州十三城,除了卫城,他才刚开始涉足太元城。 王君牧却猛然间给出寧州的出身。 这不能不让陆安感到惊诧。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域。 而王君牧为了后续修行,决心前往。 不得不说,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尤其是他还顶著陆安的道奴身份。 如今卫城初入麾下,王君牧这个话事人便要离开…… 陆安沉默不语。 王君牧见状,內心更是忐忑。 许久之后,陆安才开口: “你可想好?离开此地,生死危机,老夫再也无法插手。” 王君牧无声地鬆了口气,目光鑑定: “孙道友说,结丹之修,不应困於小城。在道主麾下效力,本是君牧应做之事。 但这些时日,陈愚道友和宗静道友的加入,却让君牧知晓,自己还差了许多。” 王君牧接著道:“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君牧不愿做道主麾下只会吸血的废物,也想去看那大道爭锋之景,虽死无憾。” 大道爭锋,虽死无憾啊…… 王君牧的修为不是最高,但他的求道之心,或许是最为强烈的。 那是认识到周身枷锁后想要挣脱一切的觉醒。 作为道主,陆安不该放他离去。 无论是依照陈愚之计,灭杀付心蓉和田明台,还是此后渗透太元城,发展势力,王君牧都是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 其管理之能,是眾人之最。 若无此人,如今的卫城必然一团乱麻。 但刚才的一番话,却让陆安內心震动。 朝闻道,夕死可矣。 自己一开始想的,不也是让麾下这些修士变得更强么? 那么又有什么理由阻拦一位如此坚定的求道者。 陆安深知,自己这个道主,全靠本体之异,拋开这点,自己並没有什么能够指点王君牧。 將其留在这里,便是用一己之私禁錮了他的未来。 良久,陆安终於开口道: “如此,你便去吧。” 王君牧驀然抬头,神色愕然。 他想像过自己被拒绝的许多画面。 易位而处,如果自己是道主,对手下道奴有绝对的掌控,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行为。 可道主真的应允时,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只望你铭记此心,生死无怨。” 陆安声音沧桑,似乎带著岁月风尘,埋葬了太多过往。 王君牧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张面孔。 这面孔威严与和蔼並存,悄然开口时,向他吐露著人生的智慧。 道主是主,道奴却非奴。 王君牧明白了什么,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折服了。 他双手抬起,深深一拜,头髮垂落在地。 “谢道主。” 第42章 汪岳的动作 这些时日,在王君牧的主持下,卫城格局终於稳定下来。 赵家老祖赵申,钱家老祖钱运通,尽皆身死。 两大家族核心的筑基修士被尽数灭杀,斩草除根。 唯有凡俗和一些非核心的家族子弟,得以活命,被併入王家之中。 至此,王家算是掌握了卫城的话语权。 王君牧承认,这样的做法太过简单粗暴。 是他这个结丹修士每日在城中俯瞰,才及时镇压了诸多骚动。 死了这么多的修士,卫城的整体实力固然有所跌落。 但外有道主庇护,內得两大家族百年积累,王家的强盛已是必然。 况且,他早就有离去之意,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细致入微。 除此之外,王家权力的交接与改变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筑基中期修为的王铁山,担任新一任家主。 他性情沉稳老练,是家主之位的不二人选。 家主之下,设四位长老。 王萱儿与王罗已经筑基,又正是年轻,自然责无旁贷。 余下两位,则是由老牌筑基王晓川与王凝接任。 这两位虽是前辈,但修行至今仍然是筑基初期。 家族的后起之秀已经能与自己並肩,这让他们私下也频频感慨。 至於王青松,在王君牧走后,自然升为王家太上,坐镇卫城之中,拥有极大话语权。 算是真正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权力。 自此,一切尘埃落定。 表面仍是孙元代表著卫城的门面。 实际上,王家却成了这里的土皇帝。 等到將赵钱两家的底蕴消化完毕,王家修士必然会產生蜕变。 那可是两大家族百年珍藏啊,其中丹药灵草,即便日夜不休地消耗,也能支持很长一段时间。 说不定,真能造就一个结丹出来。 这样的情况下,王君牧在一个清晨悄然离开了。 知道这件事的,整个王家只有王铁山一人。 “道主,家主他......” 王铁山站了很久,沉默了很久,欲言又止。 陆安知道他的意思。 在眾人眼中,以自己的修为和实力,隨便指点几句,便能让王君牧收益无穷。 “火之一道,非老夫所长。” 陆安並没有解释太多。 王铁山自嘲一笑。 这种情况下,自己也竟不自觉地对道主依赖起来了。 ...... 太元城。 “听说了吗,那升仙楼自己找死,竟然惹到了汪大师头上!” “可不是嘛,汪大师什么身份,有他发话,这升仙楼我看是悬咯。” “杀玄阶,可任选一中阶阵法,杀地阶,更可得高阶阵法,也只有汪大师的身家,才能如此悬赏了。” “说不定你我兄弟也能捞上一笔!” 陈愚刚刚入城不久,耳边便儘是这般议论。 打听之下他才得知,原来汪岳回城之后,便立刻启动了对升仙楼的悬赏。 中阶、高阶之阵,分別对应筑基、结丹两境。 与修士不同,阵法往往是可以多次使用的。 一套合適的阵法,足以陪伴修士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故而十分珍贵。 如此手笔之下,不光是散修,太元七宗的诸多弟子也格外动心。 短短几日时间,便有数个人头放在万华阁赏台之上。 这些都是升仙楼玄阶的筑基修士。 “看来楼里的情况並不好啊。” 陈愚倒是没有太多担心。 连州牧都未能將升仙楼连根拔起,在太元城想做到这一点,更是千难万难。 太元城升仙楼,核心便是地首。 以其结丹大圆满的修为,想杀他,除非七宗宗主一级人物亲自出手。 那黑袍无面人,也是神秘至极,难以被找到。 剩下的付心蓉与田明台两个地阶,有明面上的身份遮掩,自然无虞。 只要这些人还在,剩下的玄阶、黄阶,死了也就死了。 陈愚遮掩身形,变换容貌,走出了太元城,往城西的一片密林飞去。 那里,是黑虎军的练兵之地。 算算时间,田明台率部刚到那里不久。 “呼!” “哈!” 未等陈愚临近,便有整齐的呼喊之声传入耳中。 神识一放即收,四周景色映入脑海。 密林中心,已被夷为大片平地。 上百个身披黑甲的士兵手持长枪,伴隨著整齐的呼和声,不断刺出、收回。 每一次出枪,枪桿犹如大龙翻腾,隱隱点出音爆之声。 收回时,却又乾脆利落,不带丝毫风声。 这些士兵虽无修为在身,但这一手枪术,却是炉火纯青。 退役后去城中武馆做个武师,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上百士兵一齐出手,其身上的黑甲似乎有所感应,波纹瀰漫。 此时,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煞气,融合之下,仿佛有一头狰狞凶虎张口咆哮。 这便是黑虎二字的由来。 陈愚的神识只出现了片刻,便立刻引起了注意。 下一刻,他脑海之中响起一声暴喝。 “何人在旁窥探!” 一道壮硕身影驀然踏空而来。 陈愚没有丝毫惊讶,笑道:“田都统,好久不见。” 唰。 身披狰狞黑甲,只露出一对虎目的田明台环顾四周,淡淡道:“你是何人。” 陈愚笑道:“在下升仙楼陈愚。” “升仙楼?” 田明台双目闪烁精芒,隱隱间有一丝杀机。 陈愚不紧不慢地道:“田都统何必如此见外。” “升仙楼如今是过街老鼠,不躲在暗处,来寻我作甚!” 田明台冷笑:“就不怕本都统拿你去见汪岳?” 陈愚呵呵一笑:“地首有令,请田都统三日后城外一敘。” 田明台闻言沉默。 他是黑虎军三大都统之一,暗地里,利用这层升仙楼的身份攫取了太多利益。 但同样,这道身份也是他的最大软肋。 而今汪岳以重利悬赏,將本就臭名昭著的升仙楼推到了风口浪尖。 若是被人揭破,他必然首当其衝,被周尚追杀至死。 陈愚当然明白他的顾虑,於是再添了一把火。 “楼中危难,若田都统愿意相助,地首那边不会怠慢。” “此事本都统心中有数,不必你多嘴。” 田明台瞥了他一眼,转身飞回,只拋下一句: “再待一刻,留命於此。” 第43章 万事俱备 自黑虎军驻扎之地离开,陈愚返回太元城中。 “区区道兵走狗,还敢与陈某摆脸色。” 回想起方才的交谈,陈愚笑容消失。 自始至终,田明台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即便暗中与升仙楼有著合作,內心里,他也瞧不上这个组织。 陈愚目標二劫同度,自詡天骄,哪里受得了这般轻蔑。 若非要为道主解决升仙楼之患,若非那练兵之地还有数百黑虎军兵士。 “陈某早將你碎尸万段!” 陈愚眼中寒芒一闪。 黑虎军,实际上是城主周尚以特殊法门打造出的一支道兵。 其战斗力来源,除却兵士本身的实力,便是他们身上的黑甲。 这些黑甲不仅可以凝练煞气,彼此之间也存在共鸣,煞气相融时,便有黑虎之形。 黑虎军內伍长、百夫长、都统的身份不同,甲冑的品阶也不同。 田明台身上的黑甲,便是最高阶的黑虎甲。 此甲在身,可以隨意调兵凝煞,以军煞对敌。 故此,即便不顾一切正面相抗,陈愚也自知並无太大胜算。 只得压下一口气。 至于田明台是否会赴约。 “他一定会来。” 陈愚冷笑。 此人天赋非是顶尖,这些年若无升仙楼这层皮攫取资源,就凭黑虎军都统的能量,他走不到现在。 拿准时机狠狠敲地首一笔的机会,他不会放过。 “接下来,是付心蓉......” 陈愚微微一嘆。 要与田明台接触,还算简单。 付心蓉是天音教当代圣女,想要与她搭上话,本就是一件困难之事。 说不得会有暴露的风险。 不过好在宗静那边有些门道。 陈愚行走於长街之上,左拐右拐,来到一个小胡同。 他在第一户人家门上敲了敲,轻重交错,毫无规律。 不多时,大门吱的一声打开,宗静神色紧张地站在门內。 “快快进来!” 这是汪岳为他准备的一处住所,防止他再度被升仙楼寻上。 在升仙楼尚未平定之前,他的身份不能暴露。 陈愚点了点头,走进其中。 不多时,二人共同点燃了一张黄符。 与此同时,太元城,听雨轩中。 外界晴空朗朗,万里无云,这里却阴云阵阵,雨声散落。 这雨並非虚幻,而是真实地落下,裸露在外的土壤被打湿,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味道。 长廊之中,两个身穿白裙的女子正看著这一幕,倾听雨点落下的声音,似乎心有所悟。 忽然,一个面带薄纱的女子轻蹙蛾眉。 “付师姐,怎么了?” 旁边面容清秀的女子见状询问道。 付心蓉摇了摇头:“无事,就是宗静大师归来,说有些事情需要商议。” 清秀女子笑道:“师姐此前不是拜託宗大师將音声绘入符中么,想必是此事有了眉目。” 天音教,主修音之一道,取天地人之意,化为自身道音三卷。 天音、地音、人音,各择三种,修至大成,便有望元婴。 作为如今的圣女,付心蓉的天音已然圆满,还在摸索地音与人音。 与宗静这位符籙大师交好,也是想要触类旁通,看是否有助於自身修行。 付心蓉盯著落下的雨水,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是好事,师姐何必忧虑?” 清秀女子道:“倒是师尊她们,一直盯著宗大师,总想令其担任门內长老的。” 付心蓉嘆道:“此事我曾几次提起,都被拒绝了。” 宗静在太元城本就炙手可热,连城主周尚都要给几分薄面。 他与汪岳,皆是毫无出身之辈,也因此得以在错综复杂的势力之间左右逢源。 想要打破这一局面,的確很是困难。 付心蓉轻轻拍手。 方才还是濛濛细雨,剎那间便大雨倾盆,电光大作。 “此事我去处理,师妹的雨音即將大成,还是在此专心修行。” ...... 走出胡同,陈愚鬆了口气。 联繫已经达成,接下来便是做好准备。 距离约定的时日,还有两天左右。 “应该够用了。” 陈愚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整个人化作一个七尺高的大汉,向万华阁走去。 付心蓉是天音教圣女,田明台是黑虎军都统。 这二人虽是结丹初期,但各自战力不俗。 一对一还好说,以一对二,陈愚並无把握。 以防万一,必须做好万分准备。 若是被其逃出,將消息宣扬出去。 届时,身份转换,便该是自己被追杀至死了。 ...... 无名小山。 “应是离开了云州。” 陆安喃喃。 自从灵脉扩张到三十里后,他的各方面能力与感知也获得了成长。 最直观的,陈愚如墨血一般,去往太元城时,再也不会出现联繫断开的现象。 这意味著他对於道奴的掌控更强。 而感应之中,代表王君牧的光点已经黯淡到极致,冬眠一般陷入了寂静。 卫城到太元城的距离,与去往云寧边界的距离实际差不了多少。 故而陆安猜测,这定是因为两州交界,存在某种奇异。 “此特殊是什么,估计下一次本体扩张,便能见识到。” 陆安凝望远方。 在无法摆脱灵脉本体的当下,唯有不断强大自身,才能应对接踵而来的危机。 “寧州啊......” 王君牧离开前,曾对他说起过寧州的一些信息。 与云州三大宗和州牧互相博弈的局面不同。 寧州宗门林立,州牧不问世事。 掌握话语权的,是上三府,中七宗和下九门,一共十九道势力。 王君牧去往的苍炎府,便是位列上三府之一。 其中高手如云,筑基如狗,结丹层出,更传言有数位元婴老祖。 与云州三大宗相比,其实力不遑多让,只听传闻,甚至隱隱高出一线。 那般局面,陆安自认无法插手,以免自身存在暴露。 王君牧今后如何,也只看他自身的造化了。 目光转向地下深处,十五颗琉璃玉珠,只剩最后的两颗还未点亮。 少了王君牧,孙麻子、墨血、王青松、陈愚四位结丹修士仍在昼夜不休地提供著力量反馈。 这让陆安多了几分安全感。 “就是可惜了汪岳和宗静。” 前者虽然与自己关係紧密,但还未吸收本源成为道奴。 后者也是大师,但修为一直停留在筑基后期,距离结丹尚有距离。 正当陆安胡思乱想时,陈愚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来了!” 第44章 天音与军煞 这非是陈愚的传音,而是其自语之声。 距离太元城五百里外的一处荒僻山脉中。 陈愚身穿宽大蓝袍,立於山巔。 神识感应之中,一道气息由远及近,向著此处飞来,速度极快。 盏茶时间后,紫色遁光从天而降,散开后,显露出面戴薄纱的俏丽身影。 正是天音教圣女,付心蓉。 此女环顾四周,只见陈愚一人,不由轻蹙眉头。 “我与宗大师相约此处,你是何人?” 陈愚並未遮掩真实容貌,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圣女不认得陈某,陈某却是久仰圣女之名了。” 付心蓉心觉古怪,立刻便有了离去之意。 谁想下一刻,陈愚口中轻吐之语,却让她呆滯当场。 “陈某奉地首令,来与圣女相见。” 地首? 付心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狰狞的白骨面具。 约五十年前,天音教圣女之位空悬,爭夺极为激烈。 彼时正是这所谓的地首出现,將诸多资源相赠,才让她自筑基踏入结丹。 这关键的一步,压过了有望金丹的师妹,付心蓉才成了圣女。 自此,她藉助升仙楼地阶这一层身份,修为渐渐精进。 而今,已是结丹初期巔峰,正在为第一重天劫做准备。 期间,她所得甚多,付出甚少。 故而听到地首之名,她犹豫了一下,问道:“既是地首之令,又为何要藉助宗大师的名义与我联繫?” 陈愚面不改色:“宗大师,也是楼中之人。” 付心蓉瞳孔收缩,而后像是想到了自己的故事,並没有多问。 二人交谈之时,陈愚內心却不可避免的有些焦急。 他做的诸多准备,都是为了对付田明台和付心蓉二人。 若是无法將他们一网打尽,消息泄露出去,便是功亏一簣。 因此方才言语,都是在拖延时间。 “这该死的田乌龟,怎的还不出现!” 陈愚暗骂,表面却仍是风轻云淡。 付心蓉问:“地首有何指教?” 陈愚呵呵一笑,搪塞道:“圣女知晓,最近楼中情况危机,那汪岳以阵法悬赏,太元七宗弟子也多有参与。” 付心蓉皱眉道:“据我所知,我天音教弟子似乎无人出手。” “虽然如此,若有一些重伤的玄阶,黄阶路过,还请圣女施以援手。” 听到这话,付心蓉心中更是觉得古怪。 什么时候升仙楼也成了互助友爱的地方了? “这……” 她正要开口,却神色一变,將话语吞回。 一道裹挟著煞气的身影炮弹般掠来。 人还未至,便有一股凶煞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意。 陈愚內心狂喜。 终於来了。 待到临近,身穿黑虎甲的田明台也看到了付心蓉。 二人对视的剎那,皆是看到了彼此的疑惑与震动。 “你是升仙楼眾?” 付心蓉与田明台齐齐开口。 在听到对方声音的剎那,付心蓉便觉不妙,当下便要纵身飞起。 然而等待已久的陈愚哪里会放过他们。 只见他手中快速掐诀,四周灵气迅速变化。 一道道阵旗现形,扎根於四面八方。 眨眼之间,一道大阵平地而起。 付心蓉和田明台这才惊觉,自己所立之处,正是阵法中央。 伴隨著大阵成型,二人面色大变,只觉体內法力不畅,气血滯涩,一身实力竟是凭空去了三成。 “二位,这四方封灵阵的滋味如何?” 陈愚怪笑一声,“这可是汪岳大师的心血之作。” “你在骗某!” 田明台虎目圆睁,身上黑虎甲一震,滚滚黑色煞气如同洪流一般倾泻而出。 即便存在距离,即便有阵法阻隔,这黑虎甲依然能够调动军煞。 这便是道兵的强悍之处。 太元城西,练兵密林中。 数百个兵士身上的黑甲齐齐颤动,上面的黑色竟然有了黯淡消失之意。 当下便有人面色大变,腾跃而起,奔赴城中报信。 田都统遇到麻烦了! “你我一起出手,破了此阵!” 另一边,付心蓉也是眼神锐利,玉指轻弹,哗哗的落雨之声便扩散开来。 二人反应激烈,早在陈愚预料之中。 落雨声中,御水珠出现,顿时將四周化作一片汪洋。 “你要大雨,陈某便给你一场大雨!” 陈愚大笑,蛟龙精魄幻化形体,直奔付心蓉而去,本人则是虚空一拍。 他早就贴在掌心的那道符籙瞬间燃尽。 这一刻,身处煞气洪流之中的田明台似乎被一柄重锤砸在头上。 头晕目眩,神魂震盪,周身煞气失去控制,四散开来。 这正是出自宗静之手的震魂符。 先前的墨血已经品尝过此符威力,现在轮到了田明台。 以他结丹初期的神魂,竟是难以压制这股震盪,眼花繚乱时,陈愚已然到了面前。 那蕴含著蓝光的手掌轻轻印在黑虎甲之上。 剎那间,四周流水疯狂的涌向田明台四肢,散发著一股滑腻。 竟是要將甲冑自田明台身上卸去。 紧要关头,忽有风声响起。 这声音轻柔,像是女子温柔的抚摸。 传入陈愚耳中时,却如九天之上刚猛的颶风,令他不得不调动神识对抗。 如此一来,田明台终於从震魂符中挣脱出来,浑身气血与煞气齐齐爆发,硬生生將陈愚逼退。 眼见大好机会流失,陈愚暗嘆可惜。 扭头看去,只见付心蓉与蛟龙你来我往之间,仍然保有余力。 方才的风音,便是出自她手。 “听闻圣女的天音已臻至大成,想必今日能好好见识一番了。” 陈愚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天音教的道音三卷,取天地人三才之意,每一道音都有独特的作用效果。 如风音凌厉,撼动神魂,雨音由虚化实,诡异伤人。 陈愚以四方封灵阵削弱,又以御水术抢占主场环境,才直接镇压了雨音。 也是忌惮於这天音的未知效果,他才没有直取付心蓉,选择以蛟龙纠缠。 如今三道天音已见其二。 “鼠辈,纳命来!” 田明台气势汹汹,已是扯碎滑腻水流,踏水而来。 御水珠所化巨浪重重,竟是难以將他阻挡丝毫。 气血爆发,这位黑虎军都统像是凭空拔高了几分。 身缠黑煞,又似九幽中衝出的魔神。 第45章 护道之宝 田明台修行的是炼体术,一身气血勃发,实力能与结丹媲美。 煞气本就具有强烈的侵蚀性。 在对敌人震慑杀伤之时,长时间接触,也会扰乱修士心神,侵蚀肉身。 黑虎军其他两位都统,一般在调动军煞之后,都会留出一段时间调息恢復。 而田明台不同。 因炼体术塑造的强健体魄,他可以连续操控煞气御敌。 故而周尚对於他很是看重。 此刻田明台气血冲天,裹挟著煞气一路衝来。 陈愚连连施法,却被他接连撞碎,脸上不由得露出凝重。 四方封灵阵对於法力的影响最大。 体修气血浑然一体,整个人便如一枚大丹,对於这外来的压制有著极强的抵抗。 伴隨著田明台几次出手,气血回流蓬髮,封灵阵的效果已是越来越差。 此战本就要速战速决。 陈愚深吸口气,体內法力没有丝毫保留地涌出。 法宝御水珠以诡异的频率震动了几下。 而后便看到,四周的汪洋水波剎那间凝实,化作一块巨大的坚冰,將三人困在其中。 清水宗秘法,天地冰界。 凝水成冰的一刻,极寒之力自然散开。 田明台身形停滯,付心蓉银牙暗咬,身旁浮现一道道流云。 天音之三,云音。 雨音伤身,风音伤魂,云音守护。 付心蓉的三道天音安排得很是全面。 但全面,也就意味著,並没有一个点极为突出。 若是其三音皆是杀音,形势便要两级反转了。 陈愚见状鬆了口气,连忙服下准备好的丹药,快速恢復著体內法力。 以一敌二,他的消耗当真颇为恐怖。 不过好在他在境界上始终领先一筹,此刻天地冰界展开,田明台和付心蓉立刻僵在原地。 短时间內恐怕是动弹不得。 陈愚隔著重重距离,对著田明台和付心蓉各自拍出一掌。 砰! 力量竟是透过坚冰,重重地印在二人胸口。 付心蓉虽有云音守护,但蛟龙纠缠,难免出现破绽。 她面色潮红,险些喷出鲜血。 黑虎甲上,则有一个浅浅的掌印浮现。 田明台瞳孔收缩,这才发现,这冰界不仅能够困住自己,还放大了对方的力量。 “该死!” 田明台喉咙中传出低吼,双目剎那间赤红一片。 “紫阳神体!” 冰层之中,似有一轮大日灼灼。 田明台浑身气血似火,竟是融开了周身坚冰。 仿佛整个人裹挟在紫火之中,径直向著冰界中央的陈愚衝去。 陈愚冷笑:“拼命了么?” 手指轻弹,数道庞大冰刺从天而降,要將其埋葬。 然而此时,忽有轻柔云音响起。 扭头看去,却见付心蓉雨音化虚为实,短暂地困住了蛟龙。 趁此机会,她玉指弹奏云音,流云于田明台周身浮现,为他挡下了冰刺的袭击。 一番操作下来,付心蓉额头见汗,大口喘气,但效果却十分显著。 咔咔咔咔。 冰层破碎之声不断响起,田明台终於是突破阻碍,来到了陈愚面前。 那炽热的铁拳之上,煞气缠绕,红黑二色交错,掀起音爆之声。 “真是难缠。” 陈愚嘆气。 无论是田明台还是付心蓉,都不是毫无背景的散修,纵然自己修为高出一筹,也难以直接镇压。 二人如此配合之下,反倒是自己有了危机。 不过这危机,也在预料之中。 陈愚一拍储物袋,一道道符籙连成一线飞出,將田明台重重包围起来。 在他催动御水珠,將四周湿气尽数吸走的剎那。 这些符籙齐齐炸开,汹涌澎湃的炽热岩浆喷吐而出。 正是宗静先前控符成界所用的岩火符。 以陈愚在符籙上的造诣,无法控符成界,但將这些符籙一齐催发,也有莫测之威。 至少田明台就面色剧变,感到一股生死危机。 付心蓉见状,正要再度以云音护持,蛟龙低吼中已然挣脱束缚。 不仅如此,腾出手来的陈愚也是破空而来,更是打出了最后一道震魂符。 “三音齐现,你可以死了!” 轰! 付心蓉只觉脑海轰鸣,一片空白。 纵然她多次以风音內炼神魂,正面对上震魂符,也难以快速清醒。 就是这短短一息之间,陈愚已然欺身上前,一掌朝其天灵之上拍去。 然而,就在他手掌临近之时,浩荡雷声驀然响彻。 付心蓉身旁,忽有雷霆游走,电光霹雳,將陈愚逼退数十丈距离。 一个老嫗带著愤怒的声音响起,有如雷声阵阵。 “谁敢伤我徒儿!” 天音教圣女,果然有守护之宝。 陈愚嘿嘿一笑:“升仙楼办事,识相的速速滚开。” 老嫗闻言,怒不可遏:“阴沟鼠辈,也敢妄言!今日便將你镇杀此处!” 话语间,雷声轰鸣,天光黯淡,似有天劫临世。 陈愚面色微变,连忙后退。 这付心蓉的师尊,竟然修成了雷音,更能以此復现几分天劫之威。 这等修为,恐怕距离元婴也並不遥远。 心中暗惊,口中却兀自大笑:“老妖婆,地首会找上门去,屠你满门!” “哼!” 老嫗怒哼一声,便有浩然雷霆劈下。 此雷煌煌,竟真有几分劫雷之威。 陈愚不敢怠慢,连忙自怀中摸出一道符籙,激发之下,赫然有著一道雷霆轰然出现,与那天雷碰在一处。 上品灵符,天雷符。 宗静在卫城时绘製了三张,其中一张便到了他手中。 “好贼子!” 老嫗怒喝,正欲再度出手,其声音却迅速地微弱起来。 时间到了! 陈愚知晓,这等保命之物必然持续不了太久,此刻终於鬆了口气。 “师尊......” 付心蓉此时也已恢復过来,胸口一块玉佩碎裂开来。 她目光坚定,盯著陈愚时,更有杀机浮现。 “坏我护道之宝,今日定让你陨落当场!” 说罢,付心蓉一指眉心,一道三色横笛从中钻出,落於手中。 这正是她祭炼的法宝,天音笛。 这些年,她以三道天音不断熔炼,方將此宝塑造而出。 本来是要留作度劫之用,此刻却不得不提前將其祭出。 虽然每用一次,都要温养许久,此番大战,说不定还会有所损伤,影响渡劫,但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 第46章 无见邪宗 “如此祭出法宝,不怕影响道途么?” 见到三色横笛,陈愚心中一沉。 天音教弟子,三才之一大成后,踏入结丹,便可去祭炼法宝。 这並非什么秘辛。 然而法宝终究是法宝,不具有成长性。 只要自体內祭出,接触天地,一切便就此定型。 故而不乏有天骄,天地人三才大成后,將法宝祭炼到极点,才让法宝现世。 传闻中,天音教那位元婴老怪,便是如此。 法宝出世,便是顶级,配合其当时结丹后期的修为,难寻敌手。 付心蓉作为当代圣女,自然有野心,故而身陷囹圄,也並未施展法宝。 可眼下护道之宝已碎,田明台那边也不知生死,她只有这一个选择。 横笛在手,付心蓉並不多说,面纱飘摇,宛如瑶池仙女。 將此宝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剎那间,天地变色,似真有凌厉罡风席捲,连通天地而来。 以法宝加持的风音,威势恐怖如斯。 陈愚立刻便感到神魂震盪,即便调动了全部神识,眼前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模糊。 付心蓉再度出手,这一次,是大雨滂沱,万千雨丝如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陈愚身上,鲜血激射而出。 “死!” 三色横笛甫一出现,付心蓉竟反转了局势,將结丹中期的陈愚死死压制。 法宝之力,可见一斑。 陈愚有苦难言。 他固然是做足了准备,汪岳的阵法,宗静的符籙,以及自己的谋算。 但田明台和付心蓉的反扑太过激烈。 陈愚拿准付心蓉不想轻动法宝的念头,將绝大部分精力花在田明台身上,欲將其击杀。 可手段齐出,当下的田明台,也不过身受重伤,死顶著诸多岩火符。 那身黑虎甲,多次保住了此人性命。 击杀付心蓉的良机,也被其护身之宝化解而去。 在绝对的底蕴面前,谋算的作用当真有限。 陈愚以御水珠化作屏障,挡在身前,勉强隔绝了雨音。 付心蓉却再度出手,仍是风音,將他脑海搅得一片乱糊。 陈愚咬牙,死死忍耐,双目之中已有血丝瀰漫。 “现在离开,还有机会。” 他不由得生出几分退意。 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灵晶,搭上性命反倒不妙。 “不对!” 此事不成,道主那边难获信任,升仙楼也將追杀不休。 就此退去,才是真正的毫无生机! 纵然只有短暂的清醒,陈愚也想明白了一切,面露狰狞。 退是必死之局,进方有一线生机! 他虚空一捏。 四周灵气陡然紊乱。 四方封灵阵竟是直接炸开。 这道压制了付心蓉体內近三成法力的阵法就此散去,掀起滔天风暴。 衝击之力,盖过了风雨,扰乱了付心蓉的节奏。 趁此机会,陈愚再度施法,仍是天地冰界。 付心蓉也知道对方要拼命了,脸色一凝,三色横笛顿生云雾,与此同时,一道风音再度打了出去。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起到效果。 付心蓉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面前出现了一方水镜。 紧接著,自己的风音像是被反弹回来,无视了云音,狠狠地撞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 先是震魂符,后又受了一发风音。 付心蓉头晕目眩,几乎丧失了抵抗之力。 此般大好机会,陈愚却面色惨白,浑身发颤,险些跌坐在地。 这一式水镜,是他压箱底的法术,本就消耗极大。 此时施展开来,体內法丹黯淡,御水珠由於过度催动,也產生了裂纹。 山穷水尽。 连补刀都做不到。 而今田明台被符籙所困,付心蓉也神魂震盪难以平息。 陈愚以一敌二,竟是两败俱伤。 双方此时都在调息恢復。 若是田明台率先脱困,或是付心蓉先缓过神来,那么陈愚便是待宰羔羊。 相反,若是陈愚先恢復了些许气力,便能收割二人性命。 时间就在寂静之中流逝著。 “快了,快了……” 陈愚內心焦急,眼看法丹即將步入正轨,新生法力。 一道身影却出现了。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下的人影。 没有人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光是站在那里,其身旁的光线便出现了模糊,似是被黑洞吸入一般。 他背后的黑袍之上,有著一对惨白无睛的双目,透出一股诡异。 “黑袍……无面人?!” 陈愚瞳孔收缩,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长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个声音。 神秘的黑袍无面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他从未预想过的事情。 计划中,先將田明台和付心蓉除去,拔去升仙楼的两颗獠牙。 最后才是面对地首和黑袍无面人。 既然他出现在这里,那么自己的反水,地首是不是也知道了?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陈愚脑海一片空白。 田明台此刻终於破开了岩火符,看到了黑袍上那一对诡异的双目。 “无见邪宗?!” 他惊怒万分,竟是比知晓了陈愚反叛反应更为激烈。 此刻的田明台浑身气血衰败,黑虎甲上的煞气都零零散散,难以凝聚,但在见到黑袍无面人的一剎,反倒精神振作起来。 作为黑虎军都统,他曾不止一次地从城主周尚口中听说这个名字。 这是一道极度危险的势力。 另一边的付心蓉闻言,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显然也是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几只虫豸而已。” 黑袍无面人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诡异的磁性。 他开口的剎那,陈愚三人便眼前一黑。 三位结丹修士,竟是在一息之间失去了视觉。 这是何等莫测的手段! 更为诡异的是,身为结丹修士,视觉只是其次,神识才是探查一切的主力。 然而三人的感知也被压制,神识竟被无形力量困在体內,连外放也做不到。 这就意味著他们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应。 此时,田明台內心狂跳,忽然感到一阵浓烈到极致的生死危机,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都没想,便咬破舌尖,催动精血,浑身气血再燃。 这一刻,他身如烘炉,磅礴气血爆发,掀起轰鸣之声。 身上的黑虎甲也收到他意志牵引,震颤不休,滚滚煞气凝聚,一只狰狞虎头若隱若现。 这般状態下的田明台,即便陈愚也要退避三舍。 连感知被遮蔽的陈愚和付心蓉,都感到了剧烈的波动。 似乎有一道火焰,要灼灼而起,驱散一切黑暗。 然而下一刻,四周重归寂静。 火焰,被扑灭了。 第47章 陆安降临 太元城西南方,有一片梦幻之地。 之所以称为梦幻,是因此地神异,旅人路过时,皆能听到其中传出美妙之声。 不少人闻名而来,在这里聆听。 但这些人多是凡俗,很少有修士来此。 因此处,正是太元七宗之一,天音教所在。 庞大阵法將內外相隔,幻化表象遮掩群山。 一处楼阁之中,一满头银髮的老嫗怒而飞出,引得眾人侧目,连忙有人向前询问,却被这老嫗一袖甩开。 “我沈红莲多年不出,竟有人欺到头上!” “升仙楼,我必將你们斩尽杀绝!” 老嫗出声时,雷声轰鸣,似得天意认同。 四周的天音教年轻弟子见状,个个噤若寒蝉。 这位结丹后期修士,年轻时可是以雷音生生震死三位同阶修士的猛人。 平日在宗门內,连掌教大人都不愿招惹的。 惹到她头上,这升仙楼还真是有些不知死活。 ...... 太元城中。 数百道身披黑甲的身影自四面八方匯聚,向城外极速掠去。 这些都是黑虎军的精锐,身经百战,一人之煞可顶数人。 为首的,是一个长发飘摇的青年,其身上穿戴的黑甲,与田明台一般无二。 他正是黑虎军的第二都统,汤承雍。 如此阵势,四周行人尽皆避让,以为或有大战將至。 巨大的城墙之上,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 他就简单地站在那里,四周兵士竟像是看不见一般,径直自他身旁走过。 中年男子眺望远方,心中像是有所感应,忽地皱眉。 “还是死了么。” 旋即,他哼了一声:“周某倒想看看,是谁有能耐杀我麾下都统!” 说罢,他一步迈出,身影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 田明台死了! 陈愚和付心蓉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们却无可奈何。 陈愚结丹中期,也看不到黑袍无面人的底。 这必然是一位结丹后期的修士。 黑袍无面人即便正面出手,也不是他们可以抵挡,更不必说双方刚经歷一场大战,都是到了极限。 此时出现,当真如死神一般。 那锋利的镰刀只要挥下,便是一条性命的收割。 二人丧失对外界的感知,只觉一片漆黑。 实际上,他们站在原地未动,一切都未改变。 黑袍无面人站在原地,看著陈愚和付心蓉各自像无头苍蝇一般警戒。 他向前走了两步,忽地抬头,看向太元城方向。 “果然来了。” “不过......” “碾碎两只小虫,还是够了。” 他伸出手去,抓向陈愚脑袋,像是摘果子一般。 这一刻,陈愚感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凛冽杀机如同北风席捲而来。 任凭自己如何反抗,都见效甚微。 只能眼睁睁看著体温被一点点带走,生命之火渐渐微弱。 田明台就是这么死的么? 陈愚苦笑。 反覆算计,终究还是被人捡了果子。 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心计当真可笑。 绝望之中,陈愚闭上了双眼。 黑袍无面人布满皱纹的手,终於近在咫尺。 暗中注视的陆安,摇了摇头,也是出手。 与墨血不同,陈愚即便死到临头,也没有在心中高呼他这个道主之名。 或许是觉得自己还未得到信任,或许是习惯了只依靠自己。 但不得不说,这一举动很是得陆安的好感。 更重要的是,王君牧走后,陆安精打细算,如今麾下只有四个结丹。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一个,那可是天大的损失! 陈愚的意识潜入神魂深处,陆安接替了他的肉身。 於是当再度睁开眼时,一道耀眼的灵光骤然刺破了黑暗。 视觉,恢復了。 陆安自然也看到了,那即將落在自己天灵的手掌。 “滚!” 以本源为门户,接引本体灵气灌输,体內法力瞬间充盈。 那一枚湛蓝色法丹此刻亮到了极点。 陆安没有施法,只凭这纯粹的法力一拳轰出。 拳掌相接,黑袍无面人竟是连连倒退。 待其站稳身形,浑身又有轰鸣炸响开来,令他不得不调用法力,才將异状平復。 惊诧的目光自黑袍下投出。 “你是何人。” 他自是知道,面前的不可能再是陈愚。 方才那一拳,毫无花哨,只有如海一般的法力倾泻。 以他结丹后期的法力,竟都难以抵挡,被一衝而溃。 这根本不是一个结丹修士该有的法力总量。 陆安淡淡道:“老夫之名,你不配知晓。” 黑袍无面人看了一旁,仍陷在黑暗中的付心蓉一眼,忽地转身离开。 十分果断。 周尚马上就要到了。 “我记住你了。” 陆安耳边,迴荡著其最后的声音。 对此,陆安摇了摇头,向著付心蓉走去。 此女浑身紧绷到了极点,三色横笛之中,风雨云三音接连不断,环绕周身。 但凡有丝毫异动,都会迎来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陆安看了一眼,径直伸出手去。 下一刻,他的手掌竟是无视了付心蓉的防护,穿透了三道天音,轻轻拍在了此女额头之上。 乳白色光芒一闪而过。 付心蓉只觉一片温暖,自己像是回到了婴儿状態,蜷缩在母亲怀中。 安全感驱散了危机,让她忍不住升起几分困意,渐渐撤去了四周守护。 见状,陆安笑了笑,而后操控著陈愚之身,向著远处掠去。 他自然也感应到了周尚的到来。 这一次陈愚出手,虽然存在变故,但从结果而言,还是好的。 若非陈愚破开了付心蓉的护道之宝,黑袍无面人又以神秘手段將付心蓉困住。 想要將本源灌入这天音教圣女体內,还是极为困难的。 至于田明台,身为黑虎军都统,道兵一员,身上黑虎甲是周尚所炼之物。 想要收服,难免会留下一些痕跡。 死了也就死了。 “无见邪宗......” 陆安喃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必然是一个危险至极的势力。 但在这里出现过后,无论是周尚还是天音教,对於升仙楼和这黑袍无面人的追杀只会更甚。 等到黑袍无面人摆脱这些,来找自己算帐之时。 自己已非今日可比。 解决了田明台和付心蓉之事,接下来,那地首想要动手,便只有自己前来了。 第48章 兵锋所指 “一叶障目,封神锁魂。” 周尚站在一片狼藉的山巔。 这位向来以温和示人的城主,表情显得有些可怕。 “无见邪宗……终於露出了狐狸尾巴啊。” 已经清醒过来的付心蓉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小山下,汤承雍已经率领黑虎军將此处团团包围。 当这些身穿黑甲的道兵真正到来时,那冲天的煞气让人心神摇晃,生出惧意。 这与田明台以黑虎甲隔空调煞是截然不同的。 即便这些兵士没有直接展露对自己的敌意,数百道目光凝视之下,付心蓉依旧感到宛如身处修罗炼狱。 这时她才想起,师尊与其他长老都交代过,在外绝对不要招惹周太元。 此人之所以能够获得州牧青睞,坐镇太元城,为一城之主,其距离结丹只差半步的修为只是其一。 手握的道兵之法,也极为重要。 光是这以黑虎为號的三千道兵,在三位结丹都统的率领下,便能横扫任一宗门。 太元七宗,也是如此。 元婴老祖不出,此军兵锋所指,莫有敢当之辈。 这是周尚倾尽所有心血打造出的一支精兵。 “你是天音教弟子?” 周尚恢復了平静,问道。 付心蓉伤势未愈,面色惨白,连忙拱手:“在下天音教付心蓉,见过周城主。” “天音教当代圣女......將这里发生的事情说与我听。” 他声音淡然,却蕴含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付心蓉自然不能说自己与升仙楼的关係,转而以宗门任务作为来此的理由。 其他情况,则是事无巨细。 周尚听著她的讲述,目光之中不时有精芒闪烁。 “升仙楼......” 难怪这些年,这邪宗宛如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原来是躲在了这里,披上了这样一层皮。 “田明台为何会来此。” 在周尚这样的强者面前,谎言越多,也就越容易被拆穿。 “这......”付心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出实话,“据那人所说,田都统私下似与升仙楼地首有所交集......” 周尚闻言,沉默了片刻。 但这一瞬,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一闪而逝。 付心蓉一直掛在脸上的面纱都被吹起,头顶髮簪咔的一声碎裂,柔顺长发垂落。 “好,好,好。” 当周尚再度开口时,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身为他心腹的道兵都统,居然与升仙楼这等逆贼有所牵连。 这简直是在他的脸上来了重重一下。 此事若是传到州牧耳中,他这个城主便不仅仅是收到责问那么简单了。 “承雍。” 周尚淡淡开口。 汤承雍冲天而起,数息之间便来到其身前,半跪於地,低头道:“大人。” “持我金令,剷平升仙楼,敢有纵容包庇者,杀无赦。” “谨遵钧命。” 伴隨著一道金色令符凝聚,融入汤承雍眉心,这位第二都统轰然站起。 山下的黑虎军收到牵引,数百人齐齐一拍甲冑,天地间一片肃杀。 “黑虎所属,隨本都统剿杀升仙逆党!” “是!” 吼声震耳欲聋,浓郁煞气冲天而起。 黑虎兵锋,欲以血洗。 临走时,周尚看了一眼付心蓉,道:“有些不好的事情,圣女最好忘掉,你说呢?” 付心蓉低头:“心蓉明白,请城主放心。” 周尚微微頷首。 ...... 陈愚醒来时,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 生死一线的压迫感依旧残余在心间,黑袍无面人背后,那一道苍白无睛的双目,栩栩如生,似乎近在眼前。 自从踏入结丹中期以来,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险境。 “我还活著?” 陈愚怔怔地看著地面,有些不敢相信。 他此刻的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体內法力充盈,法丹静静旋转,不断將四周灵气吞吐,化作精纯法力。 此前与田明台和付心蓉一战,体內留下的伤势,竟是奇蹟般地痊癒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那过度催动而出现裂痕的法宝御水珠,其上裂纹也在肉眼可见地缝合。 这简直是神跡。 “你自然活著。” 陆安的声音迴荡在脑海之中。 “多谢道主相救!” 听到这声音,陈愚立刻反应过来,拱手对著虚空一拜。 陆安道:“此事已了,你护送汪岳前来布阵。” 他话音刚落,房间的门便被推开了。 汪岳的童子端著一个瓷瓶走入,看到陈愚,惊喜道:“你醒了?” 陈愚自然认得童子,不过场景变幻,还是让他恍惚了一下:“我在万华阁?” 童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当然,昨日你自己过来的啊。” 自己...... 陈愚琢磨著,猛然明白过来。 是道主! 当时是道主接管了自己的身体,逼退了那黑袍无面人,將自己带来了这里。 此等手段...... 陈愚內心惊骇。 也就是说,只要道主想,隨时都能封印自己的意识,接管身体的主动权。 这是闻所未闻的控制手段。 陈愚念头翻滚,许久才回过神来。 目光一转,却看到童子也是神情恍惚地站在那里,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你怎么了?” “哦,哦没事。” 童子惊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城外办事回来之后,我就这样了,平日里容易出神,老爷为此也骂了我好几次呢。” 陆安听了,暗骂一声。 过头了! 当时为了保证这童子不將宗静的身份透漏出去,他以灵气多次衝击其大脑,想要模糊其记忆。 最终虽然达到了目的,但没想到留下了这样的后遗症。 陆安內心有些愧疚。 不论如何,这童子的情况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还是找机会弥补一下吧。 陈愚拍了拍衣袍,道:“无妨,汪大师准备得如何了?” 童子欣然道:“老爷已经將布阵所需准备好了。” 陈愚点头:“既如此,还请引路,陈某送汪大师前去布阵。” 童子將瓷瓶递给他:“这是老爷给你的疗伤丹药,你还是等在这里,赶紧炼化,我这就去通稟。” 说罢,他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两道遁光自万华阁掠出,向著城外飞去。 第49章 偏不爱这堂堂正正 在太元城放出了悬赏后,汪岳便將此事交给了万华阁处理。 他本人则是四处购置布置古阵的材料。 一位阵法大师所能发挥的能量是极为恐怖的。 古阵材料在短短几日之內便搜集完毕,其中许多都是珍稀之物。 剩下的时间,汪岳反覆在心中推敲,在灵纸上演算了一遍又一遍。 对他而言,只要说有布阵之意,多的是人求他出手,为他备好一切资材。 但换作古阵便截然不同了。 道歷新启后,古阵的体系便中断了。 这些阵法效果如何,怎么布置,需要什么材料,都需要阵师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出来。 於未知寻有知,以灵感补缺漏。 每一道现存的古阵,都是一位乃至数位阵师毕生的心血之作。 饶是如此,这些古阵的完整性与稳定性也无法与现行的阵法相比。 一些经过数位阵师研究完善的古阵,耗费莫大力气布置后,迅速溃散的情况屡见不鲜。 因此,並没有多少人愿意將来之不易的资源投入在古阵之上。 “汪大师如此心急,看来是成竹在胸了。” 途中,陈愚带著几分奉承之意笑道。 汪岳哼了一声:“你懂个屁,这可是难得一遇的机会。 此阵是老子毕生心血,为了將其验证,付出再多也是值得。” 陆安这位前辈不在,他对自己的称呼自然恢復到了舒適状態。 陈愚疑惑:“以汪大师的造诣,竟也难以確认么?” 汪岳久负盛名,自七十年前,便是太元城首屈一指的阵法大师。 他在阵道之上自称第二,还无人敢说稳压他一头。 这其中,是包括了那些隱世不出的元婴老怪的。 毕竟阵道元婴,极为罕见。 说到这里,汪岳不由得嘆了口气。 “如今的阵道,都源自那位大夏始皇编纂的《大夏阵图》一书。 《大夏阵图》之上,记载著聚灵,幻化,迷踪,杀伐,易形等九道阵法,也被称作原初九阵。 而今的诸多阵法,都是由这九阵演化而来,其中阵纹,阵盘,阵旗等物都可找到相似痕跡。 此书演化万千,可称阵道之源,但这起源,也是界限。一代代阵师或是根据九阵继续推衍,或是依照不同阵法反推九阵,终究走不出这个界限。” 汪岳学识渊博,虽然平日说话带些粗鄙,但提及阵法一道,他却讲得很是仔细。 就连陈愚也听得入了神,不自觉问道:“接下来呢?” 汪岳瞥了他一眼,还是继续说道:“此后某一日,古阵被人挖掘出来,有阵师发现,这是完全不同於《阵图》的阵道。 每一道古阵,都代表一种独特的阵法理念,说明道歷新启之前,必然存在一个阵道大世。” 汪岳目中露出憧憬,心嚮往之。 陈愚也明白了:“所以汪大师是要借古阵的理念跳出藩篱,去看不同的阵道。” 汪岳点头:“相比於始皇定下的《阵图》,老子还是更喜欢这种不受拘束的感觉。或许始皇所做,是去芜存菁,指出一条正道,但……” 他咧嘴一笑:“老子偏不爱这堂堂正正。” 陈愚想到了自己。 自己想要同渡二劫,不也被清水宗的师尊长辈屡次阻拦,才叛出宗门吗? 没有一颗坚定的求道之心,是走不到这一步的。 汪岳自嘲一笑:“老子也是昏了,跟你说这些。” 陈愚嘆道:“大师为我道友也。” 谁知汪岳听后,竟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那表情似是在说,就凭你? 陈愚看了久久无语。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时,时间飞速流逝。 不知不觉间,熟悉的风景映入眼帘。 “前辈,汪岳前来赴约。” 无名小山前,汪岳心怀激动,拱手拜见。 陆安藉由陈愚,一直听著二人的对话,对於古阵的了解多了几分。 “小友准备好了?” 汪岳沉声道:“一切已准备妥当,只是......” “但说无妨。” 汪岳想了想,道:“这道古阵我研究了多年,也求证於数位道友,其实际效果如何,仍无法保证。 此地灵气无根,想必与前辈有些关係。此等环境虽然布阵困难,但並非无法做到,这古阵非是必选。” 他话语有些凌乱,似乎也在彰显他犹豫的心思。 毕竟藉助前辈的学识完善阵法,终归是自己占了便宜。 “老夫对这古阵之道,所知也甚是有限。” 陆安的话语,顿时像一盆凉水浇在汪岳头上。 “然。” 他顿了一下,道:“大道相通,阵理也是道理,小友若愿一听,老夫也可言说一二。” 汪岳惊喜,感激地道:“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一旁的陈愚目睹了这一切,心中不知为何升起感动。 原以为成了这道奴,会如升仙楼中一般,被隨意吩咐,干些齷齪之事。 没成想,这位道主还愿意亲自指点,丝毫没有前辈架子。 光是这一点,有几人能够做到? “陈愚。” 陆安的声音忽然將他惊醒。 “这几块灵晶,算是对你的赏赐,此事办得不错。” 陈愚一愣神,双手不自觉地捧起,数块拳头大小的灵晶便堆在了掌中。 感受著这沉甸甸的重量,看著那闪烁的灵光。 陈愚不知为何有些热泪盈眶。 他知道,自己终於得到了道主的认可。 如墨血,如孙麻子。 “谢道主!” 陈愚不顾风度,弯腰行礼。 “得了好处就赶紧滚开,別耽误老子布阵!” 汪岳不耐烦地挥挥手,颇有些毁感情。 陈愚也不生气,手捧灵晶离开了。 接下来,无名小山便只留下了汪岳一人。 他的话语在接下来的三天,没有停歇。 “前辈,据我推断,这是七绝古阵的一角,此阵完整之时,应是一道天地杀阵,翻手之间,便可灭丹杀婴。” “这是我所绘阵图,前辈请看。” 汪岳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沓厚厚的灵纸铺在地上。 “此阵与原处九阵迥异,共有一万三千九百七十七道阵纹,不是由寻灵起笔,而是从这一道纹开始。” 他指著最中央的一道纹路,侃侃而谈。 “此纹常见於古阵之中,据我推测和实验,此纹非是单独,而是与第十三、四十九、五十六......等上百道纹路,构成了此阵的大致框架。” “再看这一道阵纹,形似原初九阵迷踪中的第三十四纹,实际上却......” 第50章 感觉灵魂被掏空 陆安必须承认,自己麻木了。 他知道阵道繁杂多变,却没想到如此繁杂多变。 一道最简单的阵法,都是由上百道阵纹构成。 其中每一道阵纹的作用各不相同。 相同的阵纹,搭配不同,也可发挥出截然不同的效果来。 汪岳的这道古阵,仅仅是一角,便有一万三千九百七十七道阵纹。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原初九阵中从未见过的模样。 汪岳滔滔不绝地讲述著,一连讲了三天三夜。 这位结丹修士一刻不停,连喉咙都沙哑了,热情依旧高涨,没有半分消退。 他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对於这些阵纹的理解。 先是分类,哪些构成了阵法基础框架,哪些构成了灵气流转的脉络,哪些组合发挥了迷幻之力,哪些又有聚灵之效...... 在此基础上,他验证了哪一部分,无法验证但反覆推敲演算了哪一部分,又有哪一部分一头雾水,疑惑不解。 换作任何一位阵师来此,都觉如获至宝。 这其中蕴含著汪岳毕生的阵道造诣,纵得一二,都能成为一名不错的阵师。 但陆安只觉得刺耳。 期初耐著性子听了大半日,他还象徵性地附和几句,可之后,便再也听不懂了。 分明每个字都明白,但组合在一起,却如天书一般晦涩难懂。 以至於在他眼中,汪岳就如一个聒噪的长舌妇人,喋喋不休,让他头晕脑胀。 不得以,陆安只得暂时隔绝其声音,开始按照灵纸上的线条,调动灵气自己操作起来。 这毕竟是给自己布的阵,还是得用些心思。 矿脉之中,一股股灵气流动,如同陆安挥笔,留下墨痕。 嗯? 在进行到第二百六十五道阵纹时,整个阵法哗的一下溃散开来。 陆安仔细观察,再度尝试。 哗,哗,哗。 整整三次之后,他才发现,此纹似乎与之后的阵纹是一个整体,必须同时绘製出来。 至於这整体到哪里,还得尝试。 哗,哗,哗...... 就这样,一个讲述,一个尝试,时间快速流逝。 来到第四天,汪岳双目瀰漫血丝,意犹未尽。 “前辈可有指教?” 陆安道: “第二百六十五纹,此纹与之后的三十七纹是一个整体,须要同时復现。” “第三百六十六纹,此纹非是迷惑之效,而是灵气脉络的分支。” “第七百九十八纹,此纹形状错误。” “第三千零一十一纹,此乃承上启下,復用了此前布好的脉络通道,只是稍作改变。” “第七千七百纹,此纹......” 汪岳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在灵纸上做出修改。 在亲身实践了整整三日后,陆安对於这道古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说是七绝古阵的一角,实际上,这一角也包含了许多。 聚拢灵气,迷踪遮影,幻化万象,兼具杀伐。 像是完整阵法的某种缩影。 威能嘛,倒也算是不俗,从理论上来说,的確与高阶阵法相差不大。 因本体是灵脉,故而陆安对於阵法脉络以及灵气的化用极为敏感。 到了某一处,灵气忽有不畅,或是哪一步將灵气转化为何种形式,他都能够敏锐地捕捉。 而这恰恰是汪岳最为欠缺的地方。 伴隨著他的话语结束,汪岳的修改也完毕了。 看著比之前更加复杂的灵纸,他眼中满是狂热。 “是了,是了!” “这里改后,的確比之前更合道理,还有这里,原来並非是要以灵气镇杀......” 他喃喃自语,只觉豁然开朗。 陆安则是疲惫不堪。 接连不断地调动本体灵气,有本源支撑倒是不算什么,最严重的是对心神的消耗。 他似乎回到了前世,一连熬了三个通宵的时候。 “至此,此阵应无紕漏!” 汪岳喜上眉梢。 可巨大的情绪波动,立刻让他感到头晕目眩,险些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多谢前辈指点。” “休息一下便动手吧。” 汪岳点了点头,勉强按捺住了內心的兴奋,原地打坐调息起来。 一日后,他神清气爽地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道道材料,开始布阵。 而陆安则是好好睡了一觉。 自从穿越过来,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虚弱。 感觉灵魂被掏空一样。 “阵道真是不能碰。” 陆安看著汪岳忙碌的样子,內心感慨万分。 经过此事,他也打消了將汪岳收为道奴的心思。 开玩笑,若是给了这傢伙隨时和自己沟通的能力,自己岂不是要被他烦死。 给不得,给不得。 陆安连连摇头。 接下来,伴隨著汪岳的行动,一道大阵雏形渐渐勾勒出来。 以无名小山为中心的灵气也开始了波动。 孙麻子、陈愚、墨血三人最先察觉,在看到是汪岳之后,便放下心来,重新修行去了。 这些时日,他们都在不断炼化灵晶。 墨血的法丹,已然提升到了极致,那驳杂的顏色渐渐褪去,只留下一层淡淡的血色。 之所以没有结束闭关,是他还在利用灵晶,不断增强著体內的法力。 孙麻子和陈愚也是如此。 这二人的法丹本就是赤丹,品质也是上佳。 提升法丹品质,固然能让他们的实力提升,但並不如墨血那么明显。 他们都在以灵晶缓慢推动著修为增长。 二人之间,也暗中存在了一些较劲。 决定结丹修士实力的因素有很多,修为境界,法宝符籙,法丹品质,以及渡劫次数等等。 此前孙麻子之所以能反压陈愚一头。 一方面是继承了墨中行的血宝,相当於有两道法宝。 另一方面,则是他渡过了第二重天劫,比陈愚多渡一重。 但这並非不变。 一旦陈愚积累完成,二劫同渡,將第三重天劫渡过。 那么配合他本就高出一筹的境界,立刻便能压制孙麻子。 道主麾下第一结丹的称號,究竟花落谁家,倒是一件颇值得期待之事。 陆安忽然想到,隨著自己麾下势力的壮大,是不是也应该有一个对应的称呼呢? 如王家,家主之下有四大长老。 想要建立並管理好一方势力,基础的架构首先要做好。 汪岳布阵之时,陆安陷入了沉思。 第51章 崇灵道 布阵是一项浩大而精细的工程。 汪岳每日由早至晚,东奔西走,少有休息。 一位阵法大师亲力亲为可並不常见。 但汪岳乐此不疲。 有种一点点搭建起自身大道之基的感觉。 陆安恢復过来,也没与他交流,生怕再被缠上,拖入那令人作呕的阵纹海洋中。 宗静前日传讯,太元城主周尚麾下黑虎军,已经在城中发现升仙楼老巢,並一举捣毁。 玄黄二阶修士被一网打尽。 唯有黑袍无面人和地首二人太过神秘,仍在潜藏。 以这二人的修为想要销声匿跡,並不困难。 毕竟太元城本身就是鱼龙混杂之地。 周尚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將城中掀个底朝天的。 就在这时,天音教下场了。 满头银髮的老嫗自南方而来,风雷相隨,踏入城主府之中。 有眼尖的修士认出,那正是天音教大长老,圣女之师的沈红莲。 没人知道她与周尚说了什么。 但当她离开太元城后,天音教不再置身事外。 周尚也调动了麾下的第一都统耿焱,整合田明台之军,以两千道兵之力,接连拜访太元七宗。 混元宗,黎山剑派,天音教,玄浑谷,天机阁,清水宗,金刚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七方势力山门大开,耿焱率军进入搜查。 太元七宗在大事上向来同气连枝,七道势力集合之力,纵使周尚坐拥三千黑虎,也难以抗衡。 更不必说,混元宗,黎山剑派和天音教传闻有元婴坐镇。 这才是太元城真正的地头蛇。 周尚代表州牧与乾阳宗展开博弈,也是以拉拢这七方宗门为主。 但这一日,太元七宗放开防备,任由黑虎军搜查。 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所有人都明白,周尚是下定了决心,要將升仙楼连根拔起。 他背后的那位州牧,或许也在其中展露了一些手腕。 一场风暴在城中酝酿。 对此,陆安很是满意。 如此重压之下,那地首和黑袍无面人只顾躲藏,便没有机会前来寻仇了。 这是一段难得的发展良机。 宗静回到城中后,一切回归正轨,也开始源源不断地產出符籙,以商队运来。 这一日,孙麻子,陈愚,墨血,三人难得地没有修炼。 三人隔著一段距离,遥遥看著忙碌的汪岳。 “这股波动,看来大阵將成了。” 墨血看了看左右一言不发的二人,轻咳了一声。 陈愚不咸不淡地道:“以汪岳大师的能力,早该完成了。” 孙麻子嘿然一笑:“倒没看出来,陈道友何时对阵道如此了解了?” “当下阵道起源於始皇的《大夏阵图》一书,汪大师深究古阵,不过是想跳出藩篱,得见另一番天地而已。” 陈愚带著一丝嘲讽:“孙道友既然见识少,便多读书。” 孙麻子也不生气,只是笑道:“老朽读的书可不少,只不过都是些毒经,不然当时也无法將陈道友这堂堂结丹中期毒翻的。” “你!” 陈愚说不下去了。 被孙麻子越境毒翻,的確是他的黑歷史。 被如此当面嘲讽,一时竟找不出反驳之语。 墨血连忙缓和气氛:“同在道主麾下,而今大阵將成,我等还是想想在外该如何行事吧。” 说到这里,陈愚和孙麻子也反应过来。 以前在升仙楼,还可自称升仙楼眾。 现在成了道奴,在外总不能以此自称吧。 挺丟脸的。 孙麻子点点头:“墨血道友难得聪明一次,道主麾下势力已成,的確需要定下称呼。” 陈愚表示同意:“道主高深莫测,古老神秘,或许可以藉此知晓一些秘辛。” 墨血:? 什么叫我难得聪明一次。 这是对专业杀手该有的评价吗? 就在他想要反驳之时,一股肉眼可见的波动扩散开来。 天地间的灵气像是平静池塘泛起的涟漪,有著一圈圈波纹瀰漫。 汪岳立於天地之间,疾风掀动了他的衣袍。 伴隨他双手一抬。 道道灵光如丝如线,自四面八方钻出。 眨眼之间,便交织成一片又一片耀眼的屏障。 汪岳向外一推。 这些屏障之上,一道道阵纹出现,又迅速地隱没,似乎烙印著天地之理,不愿被外人所知。 “给老子成!” 呼喝之声响彻。 汪岳修为爆发,法力向著手中阵盘疯狂灌入。 刺目的灵光一闪而逝。 眾人眼前,屏障弯曲,彼此相融。 像是天工造物一般。 不多时,一个闪烁著灵光的玻璃碗便倒扣在头顶苍穹。 七绝古阵,成。 汪岳面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地。 看著自己的杰作,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吾道有成,吾道有成!” “恭喜道主。” 墨血反应最快,连忙在心中道。 孙麻子和陈愚则看著有些痴狂的汪岳,心中想法各异。 “今日阵毕,大势已成,老夫当开新道。” 陆安沧桑的声音如低雷阵阵。 卫城,正在王家族地修行的王青松豁然抬头。 城外大阵,成了么? “请道主赐名。” 王青松低头一拜。 无名小山四周。 “请道主赐名!” 墨血,孙麻子,陈愚单膝跪地,齐声道。 “名唤,崇灵。” 崇灵道。 这是陆安冥思苦想,为自身势力所取之名。 蕴含本体灵脉,眾修皆拜之意。 “古有灵道,奉万物有灵,曾有点化草木,为生灵开智之德。是为精灵妖兽之祖。 此后误入歧途,以鬼物为正,妄图养鬼夺灵,以阴反阳,实为可嘆。 老夫今开崇灵一道,承正意,持灵源,显造化。” 陆安声含天威。 “此山赐名为灵,当为吾道圣地。” 话语落下,原本的小山竟是向外膨胀,朝上拔高。 像是有人以造化之力为其重新塑形一般。 不过盏茶时间,一座庞然巨峰便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其上草木葱鬱,生机盎然,更有灵溪蜿蜒,鸟兽轻鸣。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若有凡人在此,只需深吸一口气,便能祛病消灾,延年益寿。 此情此景,即便不如那黎山,也相去弗远。 此乃崇灵道圣地,灵峰! 第52章 古之秘辛 天音教。 密室中,打坐疗伤的付心蓉內心宛如地动。 城外一战后,她被师尊接回宗內疗养。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体內出现了一些特殊。 似乎有一种极为精纯的力量,在自己体內一点点的散开。 一身伤势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痊癒了许多。 並且那连续施法和催动法宝的亏空,也被弥补大半。 她原以为这是师尊相助。 然而隨著方才,那一道沧桑声音在脑海中的迴荡,她才明白。 这是源自旁人的力量。 付心蓉紧抿嘴唇,神色不安,反覆回想著那一日的情形。 自黑袍无面人出现之后,自己的一切感知便被蒙蔽了。 周尚赶来后,才將一切解除。 要对自己做手脚,也只有这段时间。 是谁? 黑袍无面人?还是陈愚? 如果是前者,为何要杀田明台,反倒对自己埋下暗笔? 如果是后者,又是如何在对抗黑袍无面人之后,对自己出手的? 付心蓉百思不得其解,口中不自觉念叨著崇灵道三字。 先是无见邪宗,现在又蹦出来一个崇灵道。 付心蓉隱隱觉得,这二者並不相关。 太元城原本僵持已久的格局,似乎酝酿著一场巨大的波澜。 此时陆安再度开口。 付心蓉听著脑海声音继续,只觉身不由己。 “彼时九州未立,灵道大昌,曾於四界封灵,以尊宗王三阶划分。 而今吾道新开,你等修为微末,难取旧制,便以將字自称,此后突破,元婴封王,化神封宗,问道封尊。” 孙麻子,陈愚,墨血,王青松四人低头应道:“谨遵道令。” 陆安观察著这四位结丹,也隱隱感到隨著自己的开口,付心蓉体內法力也出现了波动,说明其心情並不平静。 於是决心添一把大火。 他沉声道:“道歷之前,统称为古,然古之漫长,远胜於今。” 孙麻子和陈愚精神一振。 尤其是孙麻子,早就猜测陆安是道歷新启前的人物,此刻似乎得到印证,不由得有些激动。 道主终於要揭开一角过去的神秘了么? 密室中的付心蓉听到这里,也屏住了呼吸。 身为大宗弟子,传承悠久,却对道歷新启前所知甚少,这是不正常的。 那些尘封歷史和秘辛,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事物。 “起先混沌初开,造化天地,第一批降生於世的生灵,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自號为神,后世称为古神。 古神的统治持续了数千年,这期间,有神妄图打破天地之囚,重归混沌,为提升力量不择手段,终於引发了大战。 千年战爭后,这部分存在战败,被夺去神名,唤作古魔,被古神囚於一处名为黄泉之地。那一战,也被称作神魔之战。 神魔大世,也在此战后走向衰败。” 陆安嘆息。 “神魔之战,正是后世道魔之爭的起始。后世诸多修行,也自神魔起源。” 陈愚等人沉浸其中,心神飘摇,似乎眼前出现一副神魔相爭的惨烈画面。 的確,对於那样的存在来说,此方天地真如枷锁,破之重归混沌,或许才是真自由。 陆安看著他们的反应,继续道: “道歷之前,同样是一个大世,中有四位最为耀眼的天骄人杰,自逆境崛起,於破败重生,以大气运大毅力成道,被人冠以帝號。 时值魔族反扑,生灵涂炭,四帝倾尽所有,將魔族尽数封入大渊之中,自身也油尽灯枯,坐化人间。 至此,魔族几绝,大夏始皇重开道歷后,只余魔修,再无魔族。” 自神魔始,自四帝终。 波澜壮阔的歷史画卷徐徐铺开,笼罩其上的混沌迷雾渐渐散去。 孙麻子等人看到了这画卷的冰山一角,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歷史的尘埃,埋葬了一个又一个大世。 多少人杰雄主曾立大势潮头,天地之间。 然而他们的痕跡也被抹去。 崇灵道如今的四位灵將默然不语。 付心蓉问道:“始皇为何要將歷史封存?” 话刚出口,她便自觉失言,丧失了一直的警惕之心。 但这个问题,的確一直縈绕在心中。 陆安带著些许感慨,道:“那確实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怪不得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还没编好。 要不是心血来潮,天知道他还能编出这样一套故事出来。 什么灵道大昌,什么古神古魔,什么四帝大世。 全是胡言乱语。 別看他讲述时缓缓道来,实际上內心早就狂跳不止。 好在道歷新启之后,那位大夏始皇疑似封存了过去,今人所知甚少,才能容他胡编乱造。 孙麻子等人想要挑刺,也无从入手,只能选择相信。 如此,才营造出了这样一幕。 陆安见眾人久久不语,心中不安稍缓几分。 “道主,那魔族是何来由?” 陈愚问道。 陆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已经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很显然,刚才说的这些,只是构建了一个大致轮廓,其中细节尚未分明。 但自己属实已经编不下去了,只得开口道: “此中隱秘,有大恐怖存在,你等修为尚不可知。” 说罢,陆安心念一动,灵峰之上有著数道耀眼的灵光飞下,分別降落在孙麻子、陈愚、墨血以及卫城中的王青松身上。 几人只见这灵光翻滚涌动,不多时,光芒散去,露出一副晶莹剔透的战甲。 这是陆安自周尚黑虎军那里得到的启发。 这些战甲皆是以灵晶打造,不仅有防护之效,更能增强施法威能。 孙麻子等人感到身上一阵暖意,体內法力流转时,不自觉地便与这战甲交织在一起,竟是在瞬间便將其炼化。 於是各人战甲的顏色也发生了变化。 孙麻子是血绿两色,陈愚是湛蓝色,墨血则是偏暗的血色,王青松是土黄色。 与其法丹一一对应。 “此乃灵將之甲,妙用无穷,自可体会。” “今日便到这里,你们退下吧。” 说了这么多,陆安也有些累了。 实在是为了自身位格,不得不耗费这些许心思。 崇灵道,道主。 对於自己这个新身份,陆安还是比较满意的。 第53章 有势將成 天音教密室中,付心蓉看著自己身上闪烁的灵光,心中满是震动。 短短时间內,这灵光便与自己的法力交织在一起,与法丹形成了某种共鸣。 而后化作一副淡紫色的甲冑。 要知道,这可是在宗门之中,有大阵庇护。 这位崇灵道道主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付心蓉惊疑不定。 虽然这副战甲並没有给她危险的感觉,但对於这外来之物,她仍旧无法轻易相信。 “云音,起。” 一丝丝云雾环绕周身,想要钻入缝隙,將战甲卸下。 但付心蓉却驀然顿住了。 因为这云音之力,竟是比之前强了近三成! 这是何等恐怖的提升! 即便是以法宝三色横笛催动,威力也不过於此。 换言之,此刻灵甲加身,辅以三色横笛,她的三道天音便可达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付心蓉瞳孔震动,手掌仔细在灵甲上摩挲著,想要知晓究竟是何种材料。 “这是......灵晶?” 还是极为纯净的那种。 她作为天音教圣女,自然见过灵晶,可那都是专门为结丹后期和元婴老祖搜集的资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到了那个境界,寻常丹药灵石已难有太大作用,唯有这灵晶最是有效。 但她也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灵晶。 若真存在,那也是老祖专供,非他人可以覬覦。 这样一副战甲,若是献给师尊和老祖,也是莫大功劳。 这样的念头在付心蓉心中一闪而逝。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自然知道如此会引火上身,將自身秘密尽数捅出。 崇灵道那边,先是古之秘辛,从神魔之战到四帝大世。 后是这副惊人的灵甲。 已经显露出了足够强大的实力与资源。 而这很显然只是冰山一角。 与其相比,天音教似乎也不值一提了。 尤其是。 “乔师妹也要结丹了。” 乔雪,正是天音教有望金丹的天骄弟子。 也是当年爭夺圣女之位的最有力人选。 最后自己虽然先一步赤丹,境界压人成为圣女,但乔雪一直没有放弃。 宗內也为了培养一位金丹修士倾斜资源。 如此四十年,天时地利人和终於齐聚,乔雪近日便要结丹。 一想到乔雪金丹之后,自己这个圣女的处境,付心蓉一咬牙,单膝跪地,道: “道主!” 这一刻,她接受了自己崇灵道的身份。 疲惫的陆安也觉得有几分欣慰。 这还是第一次,他没有动用本源威胁,便有人愿意臣服的。 “看来我的魅力与日俱增啊。” 陆安自顾自地笑道。 ...... 太元城,福兴斋。 宗静罕见地没有绘符,而是坐在太师椅中,陷入沉思。 不时可以看到,他的眉头皱起又舒缓,发出阵阵嘆息之声。 有学徒见此,不由得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宗静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筑基寿元不过二百,宗某醉心符道,修为却是寻常,实为憾事。” 作为符籙大师,他名利双收,在太元城闯下一片天地,唯有这仍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常常刺痛。 汪岳与他齐名,但前者已然结丹,有五百之寿。 再加上方才听到道主封灵將,赐灵甲。 同是崇灵道所属,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如此。 学徒安慰道:“以师父的能量,延年益寿轻而易举,而今师兄弟们於符道也算有些微末成就,绘製些下品灵符非是难事,师父也可安心许多。” 宗静点了点头:“敬夫在符道之上確有天赋,想必不日便能绘出中品灵符,你等若有不明,便多向他请教。” 董敬夫是他的大弟子,自他来到太元城后便一直跟隨,如今不过六十余岁,便有望绘製中品灵符。 宗静如此说,心中已是打定主意,要去寻些突破之法。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希望很是渺茫。 “为师离开后,会留下三张上品灵符,若非危急不可动用。” 宗静嘱咐一通后,將福兴斋大小事务交付,便离开了这里。 ...... “怎么样,还是没找到么?” 城主府大堂,周尚负手而立,声音带著几分急切。 除他之外,这里还有两人。 其中一人身穿黑虎甲,却无一丝煞气流露,正是黑虎军第一都统耿焱。 另一人则是青年,面容俊朗,星辰袍隨意地披在身上,光亮的黑色长髮之中,有一撮白髮翘起,惹人注目。 听到周尚的话语,耿焱竟没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旁边的青年。 却见此人盯著自己的掌纹,不紧不慢地道:“没找到。” 周尚深吸口气,看向耿焱:“果真?” 耿焱点头道:“大人,我率军將七宗每一寸土地都探查过了,的確没有发现。” 那些宗门重地,他倒是没有搜寻。 不过那样的地方,也不会容许无见邪宗这等危险存在躲藏。 “七宗没有,难不成是乾阳宗?” 周尚喃喃自语。 青年笑了一声:“周城主如此急切,倒是有些失了风度。” “是周某心急了。” 听到这青年的话,周尚身为一城之主,竟是毫不动怒。 “正邪有別,乾阳宗不会包庇此贼。” 青年轻声道:“虽没有明显痕跡,但我感应得到,他就在七宗之中。” “如此情形只有两种原因,要么他自身便有蒙蔽天机之宝,要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周尚和耿焱却都明白了。 要么是有人出手,遮掩了天机,才令青年的星算算了个空。 七宗之中,唯有天机阁有这样的手段。 周尚的脸色有些难看。 相比於混元宗,黎山剑派和天音教,天机阁向来声名不显,但手段极为诡异,与其余六宗皆有关联。 七十年前,他曾因忌惮想驱逐此宗,却被其余六宗劝阻,只得作罢。 没想到竟是养虎为患。 “若无证据,恐怕动不了天机阁。” 周尚沉声道。 虽不知天机阁与其他六宗有何交易与关联,但若凭藉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便打上门去,不过是復现往日故事罢了。 青年淡淡一笑:“无妨,他们会露出马脚的。” “我已经算到了。” 他走出大堂,看向空中。 虽是晴日朗朗,万里无云,在他眼中,却似有星辰移走,星光湛湛。 “东边,有势將成啊。” 第54章 妖怪 是日,阴云密布。 黯淡天光中,一道人影穿行在丛林之间,披荆斩棘,费力前行。 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乌云滚滚,耳边又有风声呼呼。 不由得啐了口唾沫,道: “怎么跑出来不久,就来了这么一场大雨,真是倒霉!” 其人低头加快步伐时,露出一张年轻面庞。 赫然是王奇。 虽然环境陌生,但有先前城外歷练的底子在,他倒也並不慌张。 循著凌乱的野兽足跡,一刻钟后,他眼前一亮。 却见枝叶飘摇,树影重重之中,藏著一座破败的小庙。 啪嗒,啪嗒。 雨水滴落。 王奇赶忙冲了进去,拍了拍身上的残枝败叶,而后打量起这座庙宇来。 墙上的灰泥已经剥落大半,裸露出许多褪色的残破的砖块。 屋檐下,瓦片藏在腐烂的枯枝败叶和泥土之中。 隨著风声,庙门吱呀吱呀地叫著。 一副淒凉之景。 不过,已是难得的避雨之所。 王奇点了点头,忽道:“就是有点黑。” 庙內自然没有点灯,荒山阴雨下,显得黑漆漆的,与那风声门声一配,便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咔! 忽有一道网状闪电照亮了天地。 墙上映出一道影子。 王奇嚇了一跳,后才看到,此庙中央,还立著一座残破的土地公像。 其半边身子已然消失,只余一双腿站在那里。 方才墙上的影子,便是这样形成的。 “怎么感觉这里有点阴森?” 王奇悄悄躲在角落,仔细观察著四周。 虽然他只得练气,尚未孕育神识,但修士的感应向来敏锐。 若有危险临身,也不会毫无察觉。 轰的一声雷响。 大雨倾盆而下。 密密麻麻的雨丝捶打在破庙之上,垂落下来时,淌成一片雨幕。 破庙中央,很快多出了一滩积水。 “还漏水啊。” 王奇无奈摇头,却忽然神色一凝,听到庙外远远传来嘈杂之声。 不多时,这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够倒霉的,在这荒郊野岭遇到这么一场大雨!” 这是一个男声,说得王奇连连点头,心中颇为赞同。 “快看,那里有座破庙!” 这次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两个人的脚步很快接近,终是踏入了破庙之中。 咔!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让王奇看清了二人的相貌。 那男子约莫二十岁的样子,长相中上,精致的丝绸衣物上绣著祥云图案。 女子年纪相差不大,但长得却很是清秀,身段匀称,此刻將被打湿的长髮束起,拍打著衣裙上的雨水,有种別样的美感。 “跟萱儿妹妹一样漂亮。” 王奇这么想著,忽觉不对,连忙甩了甩脑袋。 比他还小一岁的王萱儿,已经筑基並担任家族长老。 虽然因为年轻,只是虚职,並不处理许多家族大事,但也足够耀眼。 反观自己呢? 虽然修行一直勤勉,但如今也才练气五层,距离六层还差一点。 自尊心实在受挫。 王奇觉得,一直待在家族之中,修为提升太过缓慢,这才偷偷溜出来。 外出歷练也好,寻个宗门拜师也罢。 总之怎么快怎么来。 当年的王风,只能看著同代的王铁山和王青松遥遥领先。 王奇与他的风叔关係极好,却也不想做第二个王风。 “瑶妹,你真好看。” 青年看得入了神,不自觉地道。 “討厌。” 少女面含羞意,轻轻打了他一下。 二人四目相对,泛起一股火热。 王奇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 青年与少女顿时一惊,看向墙角。 王奇站起身来,拱了拱手:“二位朋友,多有打扰。” 青年擦了擦冷汗,道:“原来庙中还有旁人,倒是让阁下见笑了。” 他不著痕跡地將少女护在身后,才一抱拳:“在下吴思云,这位是魏玉瑶,我二人是太元城人,在外游玩,因天降大雨来此地一避,还望朋友行个方便。” 王奇见他如此有礼,警惕之心稍松,笑道:“吴兄哪里话,既是荒山破庙,便是无主之地,何谈方便与否?” 吴思云也笑:“敢问朋友尊姓大名。” “在下卫城王奇。” “哦,卫城......” 吴思云想了想,身后的魏玉瑶笑著扯了扯他的手臂。 “云哥你记性还是这么差,卫城嘛,就是云寧边界的那座城池。” 啪一声轻响。 这一扯之下,吴思云的右臂竟然被直接扯了下来。 王奇瞳孔剧烈收缩,咚咚后退两步,灵力即將破体而出。 “哎呀,瑶妹你真不小心了,这次露馅得太快了。” 吴思云不动神色地將右臂接回,而后宠溺地摸了摸魏玉瑶的脑袋。 “人家有些饿了嘛......” 魏玉瑶面露委屈之色,抬头看向王奇时,清秀的面庞中央,一道细纹自眉心蔓延到下巴。 下一刻,那张动人的脸颊从中裂开,数道触手从中钻出,疯狂地扑向王奇。 吴思云无奈摇头。 许是用力过猛,一摇之下,他的脑袋竟是直接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这颗头颅幻化出一张狰狞鬼面,向著王奇撕咬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奇心臟猛跳。 他毫不犹豫地爆发灵力,一颗炽热的火球凭空出现,掀起热浪滚滚,冲向那鬼面。 而后有数道风刃浮现,將那来临的触手尽皆斩断。 “你们是什么东西?!” 王奇一边后退,一边低喝。 “我们?” 鬼面浑身火焰腾腾,依旧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我们自然是妖怪啦!” 魏玉瑶的尖锐的声音响起,断开的触手竟是恢復如初,凶猛地向王奇袭来。 王奇哪敢让这玩意儿触碰自己,一咬牙,从腰间储物袋掏出一张赤红色符籙。 引燃之下,一股奇异波动瀰漫。 吴思云和魏玉瑶所立之地,地面驀然裂开,一道粗壮的火焰冲天而起。 下品灵符,地火符。 此符的进阶,便是陈愚和宗静曾经用过的岩火符。 火系符籙,向来杀伤极强,唯有雷系方可一比。 吴思云和魏玉瑶一时不察,被火焰吞入其中。 那触手停滯,鬼面扭曲。 痛苦的叫声迴荡在破庙之中。 第55章 你到底有多少法器 王奇趁此机会,撞破了破庙的墙壁,踉踉蹌蹌地跑了出来。 他面色有些发白。 不仅是受到了惊嚇的缘故。 练气修士吸纳天地灵气,於体內化作灵力。 筑基之后,这灵力自然化作法力。 灵力的层次,本就比不得法力,王奇练气五层的修为,体內的灵力也很是有限。 方才先是施展火球术与风刃术两道法术,而后立刻催动了地火符。 没有丝毫停歇,已经让他的灵力消耗得七七八八。 此刻若被二妖追上,便是十死无生的结果。 “真是倒霉到家了!” 豆大的汗珠与大雨混在一起。 王奇抹了把脸,疯狂逃窜。 这片荒山离卫城也就一日脚程,从没听说过有妖怪盘踞,怎的被自己遇到了。 而且方才的短暂交手,已让他察觉,这二妖颇有修为在身。 那魏玉瑶脸生触手,似是植物成妖,与他修为相差仿佛。 吴思云则要高出一截,浑身散发出练气七层的气息。 单打独斗,王奇倒也不甚畏惧,可以一敌二,他自知不是对手。 况且此二妖对於周围环境定然熟悉,若是被缠上,便是生死危机。 王奇念头急转,便要衝下山去。 然而天降大雨,山路崎嶇泥泞,昏暗之间,辨別方向已是不易,哪里能够轻易脱身。 不过半刻钟时间,身后便传来尖锐刺耳的嘶鸣。 王奇心中一凛,知晓二妖追来,咬牙间自储物袋掏出一柄小剑。 体內刚恢復不多的灵力一催,这小剑便悬了起来,载著他向前方滑行而去。 这並非御剑术,而是简单的御物之法与轻身术的叠加。 消耗虽大,却也让王奇摆脱了泥泞与困阻。 吴思云见状,低喝一声:“瑶妹!” “知道!”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玉瑶应了一声,手掌隔空一抓。 王奇四周,植物顿时疯长,一根根藤蔓枝条摇晃著伸展而来,要將他束缚拽下。 这等手段,王奇其实並不陌生。 他家族中的王风叔,斗法时便常用催生种子的功法。 故而对於这变故,王奇並无太多慌张,眼中狠辣之色闪过,脚下小剑陡然炸开。 一道道锋利的碎片四散开来,大雨之中,寒光一闪,立刻便將疯长的植物斩断。 这小剑是一件难得的法器,品质上佳,是他从钱家修士身上搜刮而来。 此刻毁去,王奇肉痛之余,再度掏出一套子母银环。 以母环取代小剑滑行,他反手將子环掷出。 吴思云面色微变:“我倒要看看,你有几件法器可以挥霍!” 他双掌一拍,一道黑烟陡然射出,穿过雨幕,击飞了子环,直刺王奇后心。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惊雷驀然响起。 轰隆! 黑烟颤抖了几下,似有溃散之势,速度也减缓许多。 子环此时飞回,於后背及时挡住。 天雷至阳至刚,专克妖邪。 藉助反衝之力,王奇再度拉开了一段距离。 然而魏玉瑶也非省油的灯,此时没有追击,反倒向下方坠落而去。 其身影眨眼之间,便融入了从林间的黑暗。 吴思云忽被天雷克制,不由得面色难看,心中恼怒之际,再度將头甩出。 他一头长髮迎风而长,犹如一道道漆黑坚硬的荆棘,仅仅三息,就跨越了距离。 王奇不得已,再度炸开了子环,逼退了吴思云。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身下,一道黑影骤然衝出,道道丑陋触手逆雨而出。 赫然是魏玉瑶。 她竟然融身草木,提前来此做好了埋伏。 这一下防不胜防,王奇毫无办法,只得將母环引爆。 更猛烈的衝击,让魏玉瑶重重砸在了地上。 “你到底有多少法器!” 王奇强忍肉痛,在吴思云和魏玉瑶震惊的目光中,掏出了,第三件法器。 那是一块顏色深沉的厚重砖块,源自赵家一位筑基修士。 王奇本想一直珍藏,等自己筑基之后將其炼化,化为己用,没想到现在被迫拿出。 开玩笑。 身上没几两货,小爷敢离家出走吗? “云哥……” 魏玉瑶看向吴思云。 这小子实在难缠。 那威力颇大的灵符不说,还先后掏出三件品质不俗的法器。 这是一个练气五层修士该有的身家? 一些筑基散修也不过如此吧! 那卫城究竟是什么风水宝地? 吴思云自然读出了她的犹豫,然而他们身份已经暴露,若是被王奇逃了出去,引来人族修士搜山,更是危险至极。 “事到如今,已经別无他法,只能拼上一把。” 吴思云杀意腾腾:“若是杀不了他,你我便只能离开这里,再度流浪。” 魏玉瑶闻言,像是想到了过去,也是目露凶光。 那样的日子,她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那就杀!” 二妖不断出手,都被王奇引爆法器化解,自身消耗也是颇大。 但此刻箭在弦上,也顾不得许多。 吴思云的头颅归位,他深吸口气,张开了嘴。 吐出了一圈圈黑色的音波。 声音的速度何其之快,显现之下,不过三息之间便传入了王奇耳中。 王奇哪里能想到吴思云还有这般手段,自然毫无防备。 下一刻,王奇听到了一阵极为尖锐的高音,脑海之中似有琴弦崩断,整个人脑海一片空白,呆立原地。 “瑶妹!” 魏玉瑶也不含糊,摇身一晃,显露本体。 那赫然是一株长著人脸,有著诸多根须的粗壮藤蔓。 这藤蔓在空中一卷,便向王奇抽去。 在其毫无反抗之中,重重地甩在他胸膛。 剧痛之下,王奇猛地喷血,手掌死死抓著砖块法器,坠落在地。 “咳,咳咳。” 地上雨水混著泥水,王奇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血。 “要死了么?”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吴思云和魏玉瑶,露出一丝苦笑。 但他还没放弃。 抓紧时间向口中塞入一把丹药,他闭上双眼,快速炼化著。 “小子,受死吧!” 吴思云自然看到了这一幕,哪里会给他恢復的时间,抬起掌刀,便要狠狠斩下,结束王奇的性命。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明亮的火柱自远方喷出。 炽热的高温,连从天而降的大雨都被直接蒸发而去,留下了短暂的一片空白。 吴思云被正面击中,正欲说话,身上忽然蔓延起了岩浆般的火焰。 他瞪大了眼睛,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生生烧成了一阵白烟。 尸骨无存。 第56章 偶然,太偶然了 魏玉瑶一脸呆滯之时,一个颇富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 “没想到这里还有两只小妖。” 王奇睁开双眼,劫后余生,彻底鬆了口气。 下一刻,又是一道明亮粗壮的岩浆火柱喷出。 於是继吴思云之后,魏玉瑶也是化作了一阵白烟,被大雨扑灭。 “多谢前辈出手救命。” 王奇赶忙从泥泞的地上爬起,对著前方抱拳一拜。 “无妨,同为人族,自该互帮互助。” 昏暗之中,走出一个身穿褐色长袍的中年人。 其面容寻常,但自有一股从容淡然的气度,让人心神寧静。 此刻雨势虽小了一些,但他衣袍却始终乾燥,仿佛有一股力量,將雨滴尽数隔绝在外。 王奇自报家门:“晚辈卫城王奇,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卫城......” 中年人轻轻挑了挑眉毛,心中喟嘆。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卫城之人。 “唤我宗前辈便可。” 此情此景,在宗静心中,颇有几分宿命纠缠的意味。 自太元城离开后,他便在四处游歷。 卸下福兴斋大小事务,他得以平静下来,寄情山水之间,回顾以往,也能够以置身事外的角度品察。 这段时间以来与升仙楼、崇灵道之事,也渐渐地不再烦扰。 心中泛起一丝丝感悟。 这让宗静似乎回到了符道有成之前,自己在故土幽州修行之时。 来到此处,正值天降大雨,电闪雷鸣,他突生灵感,本想观摩天雷,对天雷符进行一些改进,没想到却见王奇遭二妖追杀的一幕。 如此相遇,实在偶然。 宗静问道:“宗某对卫城也有几分了解,你能在这小妖手下坚持许久,想必不是散修,又何故出城而来?” 事关少年自尊心,王奇犹豫了一下,嘆气道:“不瞒宗前辈,我此次外出,正是与修为有关。 我王奇非是天骄,天赋寻常,却不甘一生平凡。这才突发奇想,在外游歷,想看看能否寻得属於自己的机缘。” 宗静闻言,既惊讶他少年志气不消,又想到自己也为修为突破外出,与他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於是道:“年轻人志在四方,自是好事,只是这外面危机四伏,需要多加小心。” 王奇面露苦涩:“前辈教训的是,我也没想到这里会遇到两只妖怪,若非前辈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宗静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小事罢了。” 王奇问道:“前辈这是......” “这两只小妖既盘踞在此,说明此山定然存在一处妖源,宗某接下来要將其找出,彻底毁去,以免野兽受侵,化作妖兽。” 宗静解释了一句。 王奇却忽然追了上去,道:“晚辈可否一同前去?” 宗静瞥了他一眼,笑道:“那妖源附近或许存在了其他妖族,你初离虎口,不怕再遇险情?” 王奇也笑:“前辈在此,晚辈有何可惧?说不定这一次在此遇到前辈,就是晚辈的机缘所在。” “你的脑筋倒是灵活。” 宗静摇头一笑,也不拒绝。 二人重回山中,不多时,便寻到了一个隱秘的洞口。 其中妖气阵阵,还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恶臭。 “好在形成时间尚短,未有太大影响。” 宗静袖袍一甩,一道煌煌天雷从天而降,將这洞穴劈得粉碎。 其中妖气也尽数溃散开来。 天雷符引动雷霆之威,形成了极强的克制,这妖源自然应声而溃。 做完了这些,宗静看向王奇,道:“宗某接下来便要离开,王小友有何打算?” 王奇毫不犹豫地道:“晚辈想与前辈同行。” 虽然这么说確实有些招人生厌,但王奇知晓,很多时候,机缘就在一念之间。 若是脸皮厚一些便能寻得机缘,那么有何不可? 宗静本想拒绝,但话將出口,又想起了其卫城的出身,不由得轻嘆一声: “宗某欲寻结丹妙法,此路危机难以揣测,若真要同行,恐难护你周全。” 王奇拍了拍胸脯:“前辈放心,王奇自愿跟隨,生死无怨。” 宗静听了,也说不出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王奇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 太元七宗中,天机阁向来最是神秘。 此宗位於太元城外东南方向,至於具体位置,除了身居高位者,无人知晓。 一处静謐山谷之中,忽有一道光芒闪过。 一个身披黑袍、左脸有狰狞疤痕的女子从天而降,环顾四周,冷声道:“出来吧。” “混元宗杜魔女,果然名不虚传。” 神色慈祥、鬚髮皆白的耄耋老者拄著拐杖,不知从何处走出。 黑袍女子面色冰冷,凤眸含煞,道:“你天机阁装神弄鬼,意欲何为。” 老者笑道:“此话怎讲啊?” 杜凌若眼中杀机一闪:“虽不知你与师尊存在了什么利益交换,如让我知道你在欺瞒,定將你碎尸万段。” 她的身上,煞气汹涌而起。 这並非黑虎军那般的军煞,而是杀戮过多自然產生的一种威慑。 老者视若无睹,依旧面带笑容:“此番约见,是为商討那周尚一事。” “哼。” 杜凌若冷哼一声:“我混元宗並未私藏魔人,怕他周尚作甚,倒是你们天天故弄玄虚,说不得此事正与你们有关。” “誒,话可不能乱讲。” 老者笑道:“同为太元七宗,我天机阁自然也是支持周城主的嘛。”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丟下一句话,杜凌若腾空而去。 目送著她离开,老者脸上笑容收敛,淡淡道:“看来是谈不拢了。” 此言一出,山谷中驀然有一道新的声音迴荡。 “那便看看能拖到几时。” 老者道:“周尚身旁那个青年,似是星辰阁弟子。” 二百年前,云州西部发现了一道古蹟,其中埋藏著关於运用星辰之力的传承。 州牧花费莫大代价从吞灵宗手中拿到这传承后,便以此创建了星辰阁。 其主修星辰炼体和星算两种路子,皆是强大无比。 “星算的確有些棘手,不过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 老者点头:“进展如何?” “还差一些。” 二人的声音,渐渐隱没在山谷之中。 第57章 诡异的村落 “该走了。” 宗静看著已然大白的天色,道。 打坐中的王奇闻言站起身来。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对这位宗前辈的习性已了解一些,少了许多拘谨。 跟隨这位筑基修士一路走来,一切风平浪静,让王奇怀疑这修仙界是否真的危机四伏。 宗静也会不时对他的修行指点几句。 作为符道有成的大师,在看待事物方面自然有独到之处。 有时的三言两语,便能让王奇恍然大悟。 大半个月下来,体內原本將要停滯的修为竟是逐渐增长。 距离练气六层,只差临门一脚。 如此一来,王奇自然打定主意,要继续跟隨。 宗静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观你气息即將突破,不如带你去一个地方。” 有王奇这么个少年跟在身边,他也觉得自己年轻不少,说话的语气都轻鬆了些。 王奇惊喜道:“是什么地方?” 宗静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不再多说,在前方引路。 两个时辰后,一处荒野山林映入眼帘。 王奇打了个寒颤,想起了那大雨倾盆的一晚。 宗静抬了抬下巴,笑道:“之前宗某在此山曾遇到一只妖兽,名唤赤目虎,对你而言,算是一个不错的切磋对象。” “妖兽?” 王奇缩了缩脑袋:“前辈您別开玩笑了,我哪是对手啊。” 宗静道:“我已搜寻过,此山並无妖源,这头赤目虎的实力,也就练气七层左右,以你的修为配合法器,足以应对。” 看见王奇依旧畏缩,他不由皱眉,沉声道:“生死之间有大玄机,真正的修士,皆是一路浴血,你若惧怕至此,便莫要再提突破修为之言。” 王奇沉默。 他心中確实不想再面对妖兽妖族。 只因其手段太过多样,难以应付得当。 譬如之前吴思云,那震颤神魂的黑色音波,便险些让他送了性命。 但仔细想想,走上这条路,又有什么是真正在自己掌握之中呢? 不断面对和化解这些风险,隨机应变,也是一种重要的能力。 想到这里,王奇点了点头,主动迈步走入这片山林。 宗静见此,微微頷首。 若是有自己这个前辈在此,都不敢去尝试,必然难成大器,自己也不必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隨著王奇的进入,很快,一声虎啸响彻山林。 宗静眯著眼,无声地观察著一切。 及至傍晚,虎啸消弭,王奇衣衫染血地走出。 没过几步,整个人便无力地倒下,最后勉强单膝跪地支撑著身体。 “前辈,我做到了。” 他手中,仍然掂著那块沉甸甸的砖块。 本来是一副感人的画面,却被此物搅乱了气氛。 宗静有些哭笑不得,手掌一抬,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將王奇抬起。 “做得不错。” 他自然察觉到,这少年身上的气息,已然达到了练气六层。 的確在激斗之中得到了突破。 “回去好生休息,巩固修为。我记得这附近有一村落,可暂去歇息。” 如此说著,宗静带著王奇离开了丛林。 在山路之上左拐右拐,大半个时辰后,山洼之间,一方村庄的轮廓便若隱若现。 “终於到了。” 王奇此时已经恢復了些许体力,见状露出一个解脱的表情。 这些时日在外游歷,不说风餐露宿,也是相差无几。 夜晚常常在石头上以打坐的方式度过。 宗静习以为常,他的小身子骨倒有些受不了了。 毕竟还未筑基,无法彻底辟穀,精神也欠缺许多。 正好在这村落中好生修养一番。 宗静正欲说话,忽地眼神一凝。 “不对。” “哪里不对?” 宗静声音一沉:“没有灯火。” 王奇看去,確实如此。 偌大的村落藏在昏暗之中,竟连一点光亮都没有透出。 须知现在刚刚戌时,按照正常作息,应是刚刚吃过了晚饭,閒聊消食的时间。 怎会连一盏油灯都不点? “您是说......” 宗静没有说话,身形一闪,便来到村落大门之前。 放眼望去,这村庄之中竟是一片空旷,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王奇喘著粗气跑来,也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张大了嘴。 “这不会是个鬼村吧......” “宗某之前路过这里,一切都很正常,想来是出了什么变故。” 宗静驀然抬手,一阵狂风席捲。 砰砰砰。 一连数道轻响,房屋大门都被此风吹开。 宗静走近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却见黑暗之中,一个老汉和一个中年汉子直直地坐在桌前。 他们脸上还掛著笑容,表情却早已僵硬。 桌上的油灯已经燃尽,饭菜变了顏色,散发出一股餿味。 苍蝇打转,虫子爬行,一者觅食產卵,一者啃噬不休。 死了?! 宗静连忙来到另一户门前,这一次,目中所见,是一个侧身躺在床上的老嫗,似乎刚刚躺下,准备休息。 那一对眼睛睁著,直直地看向这里,颇为嚇人。 “没有打斗的痕跡。” 宗静吸了口气,面色有些难看。 “宗前辈,这村里的人,都,都死了!” 王奇此时跑来,脸上是难以掩盖的惊恐。 光是死亡还不算什么,但这些人分明已经僵直,脸上的表情依旧鲜活,与生前无二。 对比之下,便透出一股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修士所为。” 宗静露出怒容。 也唯有超凡脱俗的修士,才有这样的力量,营造出这样一副画面。 “难不成是升仙楼?” 王奇曾偶然从当代家主王铁山口中听过这个名字,知道这是一个邪恶势力。 宗静没有说话。 据他所知,楼中並未有人展露过这样的手段。 如果真要选一个人,也就是......黑袍无面人。 “是他?” 可以往一直保持神秘的黑袍无面人,又为何会做出此等举动。 城中不是在通缉他么? “不论是谁,此人必是邪修。” 仙凡有別,不得插手凡俗之事,更是禁制大肆杀戮凡人,这早已是整个修仙界的潜规则。 正道修士,不可能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举。 宗静走入房屋之中,伸手在老嫗头顶一抚,面色再度变化。 “她的七魄不见了!” 第58章 魂魄之说 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者,天地命,也唤作胎光、爽灵、幽精。 此乃人之无形精神。 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也。 传说寄存在人五臟之中,是为有形根本。 二者相合,便是完整的神魂。 凡人自然难以意识到其中玄妙。 一旦有了修为在身,便可强大魂魄。 筑基之后,神魂蜕变,孕育神识之力,有无穷妙用。 宗静作为符籙大师,神魂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绘符之中得到了打磨,强大程度几乎能与一些结丹相比。 因此,他对於神魂也极为熟悉,粗略探查,便发现这老嫗的七魄竟是消失一空。 按理说,人死后,三魂七魄会同时消弭,或是投胎转世,或是魂飞魄散。 从未有过三魂尚在,七魄尽失的情况。 这老嫗失了七魄,三魂却在,像被锁住一般。 她已死去多时,脸上表情依旧栩栩如生,原因便在於此。 宗静面色变化。 “这般手段......” 故土幽州,有大片鬼地,传说始皇初立大夏时,此地便出现了多股反抗势力。 这些反抗势力修行的,似乎是一种名叫神道的体系。 其中便有涉及魂魄之法。 始皇怒而发兵,不知埋葬多少冤魂。 念及往事,宗静感到一阵不安。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 太元城外的一处凡人村落成了这样。 传扬出去,周尚和太元七宗都要震动。 “前辈,我们是不是先走?” 王奇犹豫著问道。 此地景象实在是可怖,再加上来到这里后,宗静的脸色凝重,如暴雨前布满乌云的天色。 更让他惴惴不安。 “不会的。” 宗静双目闪过一丝寒芒,道:“此地之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看向王奇,说道:“宗某接下来要去追寻凶手,你跟在身边太过危险,还是先行离开。” 宗静虽有升仙楼这一份经歷,但並非什么恶人。 只因初来云州,环境陌生时受了些许恩惠,才答应为其做事。 他在楼中时,多是负责提供符籙一事,很少出手杀人。 此前与陈愚配合出手,袭杀墨血,也是楼中实在无人可用。 將符籙大师当做杀手,確实是一件极为奢侈的行为。 而今见到这村落中封魂抽魄的一幕,令他想起故土旧事,便欲一探究竟。 王奇虽然跳脱,但事关重大,知道以自身修为难以插手,连忙点头。 宗静袖中滑出一道紫符,嘱咐道:“將此符隨身携带,若遇险情,或可救你一命。你我的缘分,或许也就到这里了。” 他摸了摸王奇的脑袋:“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对修行的执念太重。其实路有三千,皆通大道,难以前行,便不可强求,望你今后多加勉励。” 微笑著说罢,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褐色的背影。 王奇无言,对著宗静的背影深深一拜。 这些时日跟隨在这位大师身边,他学到了很多,也从其偶然的几次出手,猜测到了其必然是一位符道有成的前辈。 將这道紫色符籙仔仔细细地贴在胸口,王奇深吸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全无生机的村落,快速跑开了。 “道主,我於太元城外发现了一处死村,村中之人皆是被封魂抽魄,此中或许涉及一些阴谋。” 宗静在心中传音。 事关者大,他尚是筑基,自然没有十足把握解决此事。 近些时日,陆安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卫城之中。 王家不断消化赵钱两大家族的底蕴,实力肉眼可见地提升著。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族中便接连有人突破。 虽都是些练气小境界的提升,但持续下去,总归有人能够突破筑基。 以时间的积累,加上这些练气修士的回馈,又有五大结丹的反哺。 陆安的琉璃玉珠已然被尽数点亮。 就在此时,宗静的声音传来,陆安心神一动,这才发现,这位符籙大师竟是不知不觉间离开了太元城。 其所在的位置,正是城东偏南。 “封神抽魄......” 陆安念叨著这四个字,觉得有些耳熟。 宗静忧虑道:“此乃邪道手段,抽去凡人七魄定有图谋。” 邪道。 陆安脑海一道闪电落下,打了个激灵。 他想起来了。 將本源注入付心蓉体內后,他曾以此女为媒介,听到了周尚的话语。 那时他说。 “一叶障目,封神锁魂。” 这话说的,正是那黑袍无面人夺取视觉,蒙蔽感知的手段。 无见邪宗,邪道。 如此想来,此等秘法,必然是涉及魂魄。 那么与宗静所见,被封魂抽魄的凡人村落,竟是同出一源。 此事,或许就是那黑袍无面人所为。 可是又是为什么呢? 当时对方虽与自己硬撼一记,但本身並未受到严重伤势。 说要用这些凡人七魄疗伤,是不合道理的。 况且此时周尚已然动了真格,甚至挥军搜查太元七宗。 黑袍无面人屠杀一村,这么大的动作,真不怕被周尚抓住尾巴? 陆安越想越觉得不对。 恰巧宗静也有一探究竟的想法。 他沉声道:“此事涉及一道名为无见邪宗的势力,若要细查,务必小心行事。” 无见邪宗? 宗静闻言微微一惊。 在太元城这么多年,他可从未听说过这样一道势力的。 此刻他十分庆幸自己先对道主进行了回报。 以道主之能,果然一语道破了此中玄机。 “属下明白!” ...... 与宗静分別后,王奇勉强辨別了方向,向著太元城走去。 据说那是一座比卫城更加繁华的城池,其中有不少宗门势力。 隨便拿出一个,便是比王家更加强大的庞然大物。 王奇心怀期待,想去那里看看。 说不得被某位结丹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自此就一飞冲天了呢? 王奇美滋滋地想著,忽然反应过来。 天色已晚,四周一片漆黑,是该找个棲身之所。 有的野兽夜间出没,若是原地打坐,仍要保持警惕,完全无法好好休息。 毕竟这时候可没有一位筑基修士在旁看护了。 王奇加快脚步,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山。 摸黑爬了上去,在半山腰,又是一座破败庙宇出现在面前。 第59章 六眼神像 “这......” 王奇心想,这附近的破庙怎的如此之多。 不过既然换了个地方,应该也不会遇到妖怪了。 这里距离那个村落毕竟不远。 若有妖怪,那些村中之人便不会是那样的死法。 他只犹豫了一下,便钻了进去。 目中所见,一片破败荒凉。 墙皮脱落,石柱斑驳,上面爬著一道道裂纹。 想来再过不久,这里就要轰然倒塌。 王奇运转灵力,手中窜出一团火焰,驱散了四周黑暗。 这一霎,破庙正中的地上,一个石头雕成的头颅引起了他的注意。 王奇走近,將其拿起一看,嚇了一跳,险些將其扔了出去。 却见这颗头颅之上,赫然有著六只眼睛。 此六眼分为三对,皆是向內倾斜,延长之下能够匯於一点。 这便自然生出一股凶意。 好在雕刻之时,將其塑造成了闭眼的形象,才没那么骇人。 往下看,高挑的鼻樑之下,是一张布满獠牙的大嘴。 这並非人族,倒像是传说中的修罗夜叉一般,面相凶恶丑陋。 “之前的破庙有一双腿,这座破庙又有一个头,不会还有其他的部位,存在於另外的破庙中吧。” 王奇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想法。 “不可能,不可能,只是巧合罢了。” 他很快便否认了这离奇的念头。 將这颗头颅放回原地,他伸了个懒腰,寻了一处墙角依靠,便自顾自地闭目休息起来。 夜深了。 庙外忽然颳起了阴风,传来丝丝凉意。 王奇抱紧了身子,转了方向,依旧熟睡。 然而就在这时,那颗头颅竟然改变了角度,面向了王奇。 那雕刻的闭上的六只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隙。 王奇感到自己做了个梦。 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身后阴风呼啸,似有鬼魂存在,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惊慌失措,想要逃出这里,但分不清方向。 自己的眼睛像是不存在一般,分明睁著,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迈开腿,大步向前跑,想要逃离。 跑啊跑。 不知跑了多久,所见仍旧是一片黑暗。 终於,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跌跌撞撞,摔倒在地。 这时,身后传来寒意,一个模糊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在说什么? 王奇不想知道,但体內却不受控制地传出一股衝动,要他仔细去听。 一道沉闷的雷声在此时响起。 胸口驀然传出灼热,王奇低头看去,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能够感应出,宗前辈所赠的那道紫符正在飞速地燃烧。 几个呼吸的功夫,便燃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重见光明。 那模糊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震惊了。 自己不是在那小山破庙之中吗? 怎的来到了一处山谷? 此时刚刚破晓,晨光熹微,洒落在远处高大的树木上,为其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纱衣。 近处溪流潺潺,水声轻拍鹅卵石,发出轻柔的声响,滋润了两旁的草地。 野花摇曳,蜂蝶齐飞。 这样一处静謐之地,仿若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翡翠,见之心旷神怡。 然而王奇依旧沉浸在那个梦中。 是梦吗? 他低头看向胸前,却见那道紫符已经不见踪影,豁然惊醒。 “那不是梦!” 只一瞬间,王奇便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梦,也就是说,自己所经歷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的確是被那阴风追逐,跑出了破庙,来到了这篇山谷......” 王奇连忙用溪水拍了拍脸,勉强镇定了几分。 “宗前辈的符籙救了我一命,那破庙里到底有什么?” 王奇回忆著破庙中的一切。 脱落的墙皮,裂纹的石柱,毁坏的砖块...... 画面忽然定格在那个生著六目的头颅之上。 若说诡异,当属此物。 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先前的那个猜测。 “难道真有其他的破庙,里面分別安放著其他部位?” 遭遇魏玉瑶和吴思云二妖的破庙中,是一双粗壮、青筋毕露的腿。 昨晚的小山破庙中,是一颗生著六眼的头颅。 若存在其他破庙,想来应当留著双臂和躯干。 这哪里是什么土地公,这分明是一个被肢解的邪恶存在! 王奇浑身一颤,感到一阵后怕。 自己这小小的练气修士,若非宗前辈的符籙,恐怕已经丧命。 “怎么就让我遇到这种事啊。” 王奇瘫倒在草地上,抬头看著渐渐明亮的天色,心中思绪翻滚。 若说自己是个什么斩妖除魔的正道卫士,那肯定是言过其实。 但若是要他对此诡异视而不见,他心中却也不舒服。 “宗前辈不是说要寻找杀死村人的凶手吗?说不定便与这神像有关。” 王奇忽地灵光一闪,將二者联繫起来。 但他很快嘆息。 分开之后,自己又没有和宗前辈联络的方法。 唯一的紫符,也在昨夜被毁去了。 “罢了,还是循著踪跡,先找到那座破庙的位置。” 许久,王奇站起身来,心中打定主意。 自己毕竟是从那破庙一路逃到这里,循著一些痕跡折返应当不是难事。 可当他环顾四周时,却瞳孔收缩,一股骇然涌上心头。 这附近,哪里有半点痕跡? 一切静謐祥和,充斥著一股平静。 不对。 我不是跌倒摔了一跤吗? 王奇这么想著,猛然回头一看。 只见自己方才躺著的草地上,青草没有半点倒下的跡象,根根直立,显出一股盎然的生命力。 轰! 王奇脑海一阵轰鸣,只觉头皮发麻。 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轮大日已然升起。 但那灿烂的光亮,却给不了王奇半点温暖。 ...... 得了陆安的消息,宗静心中有底,顺著来时的相反方向寻去。 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此举虽无异於大海捞针,但以自身神识,或许真能发现一些异常。 忽然间,宗静眉头皱起,停了下来。 “那道天雷符被激发了。” 这意味著王奇遭遇了危机。 宗静能够模糊地感应到王奇所在的方向,距离自己似乎不远。 但他犹豫了一下。 外出歷练本就危机四伏,一张上品灵符,足以应付许多险境。 自己非是其长辈,自然没有为其护道的义务。 然而。 “昨夜刚刚分別,不过几个时辰,便遇到危险?” 宗静如此想著,双目忽地一闪。 说不定,王奇也是遇到了那封魂抽魄的傢伙? 念及於此,他骤然转身,向著西南方极速掠去。 第60章 玄浑谷中杀机现 噗! 王奇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什么,但眼前一片模糊。 只勉强认出,自己前方有著一道黑影。 胸口剧痛,几乎站不起身来,料想骨头即便没有尽数断裂,也好不了几根。 “你......是谁......” 他费力开口,满是血污的脸上满是不甘。 从卫城中跑出来,不是为了机缘,不是为了求道么? 怎么接二连三全是杀机与险境。 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极速流逝,王奇心中充斥著绝望。 隨著自己意识到此地怪异,一道黑影便驀然出现。 一击。 仅仅是一击。 自己便身受重创,濒临死亡。 若非他及时以那砖块法器挡在身前,在其崩溃中隔绝了许多杀力,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 这样的实力,绝不是自己能够反抗的。 “区区虫豸,倒是顽强。” 漠然的声音像是凛冽的北风。 王奇涣散的瞳孔之中,黑影一步步走来。 ...... 依照著一闪即逝的感应,宗静踏云而行。 很快,眼前出现了一座山谷。 尚未临近,便感到一阵悚然,神识一扫,赫然发觉。 这山谷前的一片杂草之中,矗立著一块残破的石碑。 宗静散开脚下白云,落地临近,仔细观察。 这块石碑似乎太过久远,其上文字模糊,不过还是能够勉强分辨出玄浑谷三个大字。 “玄浑谷?” 宗静瞳孔微缩。 玄浑谷怎么会在这里?! 太元七宗以混元宗为首。 玄浑谷、天机阁、金刚门要么是声名不显,要么是实力微弱。 但太元城人尽皆知,玄浑谷位於城北风山坳附近。 每年都有许多想要拜师求道之人,前往求取仙缘。 这里是城外东南方向,怎会也有一座玄浑谷存在? 可眼前的石碑,却说明这一切並非虚幻。 宗静隱约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这玄浑谷竟有两处。” 他面色有些凝重,自储物袋中摸出一道黄符,屈指一弹,化作一道法力幻影。 驱使著这幻影向前摸索,越过石碑。 唰! 虚空之中,顿时亮起一条条黑线,密密麻麻地交错之下,立刻便將法力幻影绞杀。 宗静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与汪岳私交甚篤,曾一同探討有关古阵的想法,故而对於阵法也算有些了解。 以他的眼光去看,这里赫然存在著一道大阵,以作防护之用。 寻常护宗大阵,多以聚灵、遮掩防御为主,只是捎带一些杀阵之力。 然而此阵,竟像是全然拋弃了其余功能,只將杀力发挥到极致。 因此,才能看见此处山谷,却无法接近。 这更加印证了他心中的想法。 “这里存在著秘密。” 宗静想了想,点燃了一道符籙。 “宗道友?” 汪岳疑惑的声音响起。 这传音符极为珍贵,以宗静之能,一月也顶多绘出一张。 若无紧要之事,是不会动用的。 宗静想了想,將自己这些天来遇到之事一併说出。 汪岳听后,勃然大怒。 “修士之中竟有如此败类,当真该杀!” 宗静道:“汪道友,而今最主要的是这一处玄浑谷外的杀阵,此前宗某符籙传来的感应,似乎就在其中。” 虽不知王奇是如何经过这道杀阵的,但总归要进去一探究竟。 汪岳沉声道:“汪某已经动身前往,宗道友且以法力试探其中结点,此等杀阵固然凶厉,却也最为脆弱。” 阵法功能越多,其组成也就越复杂。 很多时候费尽心力地破阵,最后往往只是破开了数层之一。 若是只取其一,想要破阵便简单许多。 宗静点了点头,再度唤出数道法力幻影,飞蛾扑火一般投入阵中。 这一下,密密麻麻的黑线再度钻出。 只是这一次,宗静早就做好了准备,神识快速扫过,其中几处黑线多有纠缠的结点便瞭然於胸。 “乾坤错位,离坎难分......” 宗静喃喃自语,將眼前的一切描述出来。 而后在汪岳的指点下,他一指点出,三道岩火符首尾相连,齐齐喷吐岩浆。 炽热高温与黑线碰撞,发出嗤嗤之声,空间为之扭曲。 藉此机会,宗静一步跨入其中。 回首望去,岩火符消散,阵法黑线也迅速地恢復著。 “我已成功进入。” 汪岳笑道:“宗道友且等我一等,待汪某赶到,挥手间便破了此阵。” 宗静正欲回话,传音符便已燃烧殆尽。 想到以对方结丹修为,即便展开全速,赶到这里也需一段时间。 宗静摇了摇头,迈步向前走去。 此地危险,王奇若真无意闯入,可等不了那么久的。 果然,没走出几步,站在山谷顶端,居高临下,便看到谷中草地之上,一个少年仰面朝天,身下一片血色的画面。 其身前,赫然站著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 宗静大怒,双掌合十后打开,一连扯出七道天雷符。 紫色符籙熊熊燃烧,顿有雷光闪耀天地。 轰轰轰! 一连七道雷霆砸下。 那黑袍人却视若无睹,只轻轻一抬手。 下一刻,似有一股无形之力,將这天威尽数抹去。 山谷之中恢復了平静。 “这!!” 眼睁睁看著王奇最后一口气即將消失。 宗静目眥欲裂。 挥手之间,储物袋袋口打开,成百上千道顏色各异的符籙飞出。 於是火焰滔天,厉风席捲,冰雨如刺。 十几种法术在山谷之间齐齐炸开,形成了一片法术海洋,传出剧烈的轰鸣之声。 这些虽然都是一些中下品的灵符,但一齐动用,威力也是极为恐怖。 量变產生质变。 即便孙麻子陈愚在此,也不敢说自己能够毫髮无伤的。 但在宗静的注视下,黑袍人只是伸出了那一只骨瘦如柴,皮肤惨白的右手,虚空一握。 一对诡异的双目驀然出现在虚空之中。 这对眼睛只睁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丝眼白。 然而下一刻,那漫天的法术风暴便轰然崩溃。 火焰消弭,厉风平静,冰雨溃散。 宗静的视线与这双目交错的一剎。 脑海一片空白。 他的三魂六魄齐齐颤动,似有离体而去的趋势! 第61章 神徒 待到宗静回过神来,一袭黑袍已然到了面前。 那一只惨白的手掌仿佛遮天蔽日,对他当头罩下。 宗静心念一动,一直紧握在左掌中的一道灰色符籙瞬间燃尽。 空间扭曲,他的身形闪烁了一下。 再度出现时,竟然已经来到了山谷中王奇的身边。 与黑袍人最初的位置形成了对换。 小挪移符。 这是极为珍稀的空间系符籙。 一旦催动,方圆万里,瞬息可至。 无论用作保命还是斗法,皆是至宝。 这道小挪移符,是宗静一次奇遇所得,可以使用三次。 隨著这最后一次的催动,整张符籙唰的一声烧成了灰烬。 若非要救王奇,若非有一座杀阵笼罩,封锁了空间。 单凭这一道小挪移符,宗静便可无视黑袍人,径直离去。 “宗......前辈......” 王奇气若游丝。 以黑袍人的修为,即便只是隨意一击,也可灭杀一切练气。 即便资深的筑基修士,也要身受重创,丧失战力。 多亏了那砖块法宝,才令他勉强留了一口气。 宗静面色凝重,自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瓷瓶,將其中一粒金色丹丸送入王奇口中。 “你的神魂不错。” 黑袍人居高临下,將一切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说道。 丝毫不在意宗静救治王奇的举动。 宗静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 若非自己常年参悟符籙之道,绘符中也將神魂不断打磨强大,方才与那一双眼睛的对视,自己的魂魄便已经离体而出。 失去三魂,便如行尸走肉。 失去七魄,便像那些村落中人一般死去。 “你是黑袍无面人!” 宗静也曾是升仙楼眾,虽然参与不多,但后来也听孙麻子和陈愚说过。 眼看对方一身黑袍,不露面容,自然將二者联繫在一起。 “看来你与陈愚一样已经背叛。” 黑袍之下,传出略带沙哑的笑声:“正好,我也想揪出你们身后的人。” 话音未落,宗静眼前陡然一片漆黑。 视觉被夺,感知已封。 初遇这样的局面,宗静微微一慌,但还是展现出了极高的斗法素养。 一甩大袖,一道道符籙掠出,首尾相连,形成一方结界庇护自身。 控符成界之下,这些符籙被同时激发,濛濛金光连成一片。 中品防御灵符,金光符。 然而黑袍无面人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拍。 整座金光结界开始了剧烈颤动,金光先是刺目,而后渐渐地微弱下去。 “微末手段,也敢献丑。” 黑袍无面人又是一掌拍出,属於结丹的汹涌法力澎湃而出,瞬间便將整座结界衝垮。 他一步跨出,便来到了宗静身前,五指唰的一下扣在了其天灵之上。 用力一拽,宗静神魂不稳,竟是要被他生生地扯离肉身。 千钧一髮之际,宗静浑身气息暴涨,一股肉眼可见的强大衝击爆发,將黑袍无面人逼退。 陆安接管了宗静之身,平静地投去视线。 “果然是你!” 黑袍无面人的语气罕见地出现了波动,那似乎是一种叫做激动的情感。 陆安心中一声轻嘆。 原本以为得到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期。 没想到宗静出城,与王奇偶遇之后,又牵扯出了这黑袍无面人。 难道他们真存在了一些孽缘? “能策反陈愚和宗静,你是个有些手段的。” 黑袍无面人並不著急动手,而是颇带讚赏意味地道。 陆安感到一阵怪异。 这傢伙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人设吧。 怎么对前辈说话呢。 “正巧祭坛將成,取你神魂作为主魂,想必是极好的。” 祭坛? 陆安想起了宗静说的那个村落。 “你抽去凡人七魄,便是为了这所谓的祭坛?” 黑袍无面人声音怪异:“凡人七魄,修士三魂,融於一炉,化作尊神。” 陆安摇头:“当真是邪魔歪道。” “邪魔?我们可是神徒!” 此言似乎刺激到了黑袍无面人。 他怒而出声,手掌一握,谷中杀阵骤然运转。 整座山谷似乎成为了一座蛇穴,密密麻麻的黑线犹如一条条毒蛇,蠢蠢欲动,隨时准备吐露獠牙。 “希望你这次也能从我手中逃出。” 陆安没有回应,只是淡淡一笑。 “死吧!” 黑袍无面人虚空一按。 杀阵轰然发作,无数黑线向著陆安激射而去。 每一道黑线,都蕴含著浓郁的毁灭之力。 之前的宗静,也是以幻影將其搅乱,寻了空隙进入,不敢触碰半点。 陆安虽自信以本源之力,足以反压此阵,但他並不著急,眼睁睁看著那黑线即將落在身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道爽朗的笑声驀然在山谷中迴荡。 “区区杀阵,老子弹指可破!” “宗道友,汪某来了!” 环绕在陆安周身的黑线轰然崩溃。 汪岳大笑著从天而降,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对峙的二人。 “宗道友,此人是?” 陆安没有理会他,而是对黑袍无面人轻轻一笑。 “希望这一次,你能从我手中逃出。” 相似的话语,相同的意味。 说罢,他便收回了意志,宗静重新接管了肉身。 “宗道友,宗道友?” 汪岳拍了拍宗静的肩膀,疑惑问道。 宗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道:“汪道友?你已经到了?” 汪岳哈哈一笑:“汪某来得正是时候,方才你险些就被这杀阵暗算了!” 宗静这才了解了刚才的凶险,额头浮现冷汗,抱拳道:“多谢汪道友出手相助了。” 汪岳摆摆手:“你我之间何需言谢。” 他看向黑袍无面人,问道:“此人是谁?” 宗静咬牙道:“他便是一切的元凶,对那个村落封魂抽魄之人!” 汪岳大怒:“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黑袍无面人看著自己中意的主魂消失,不由得有些悵然,想到陆安最后的那句话,忽地怒笑起来。 “我说过了.....” “我们是神徒!!” 汪岳和宗静顿时陷入了黑暗。 一叶障目。 此后便是...... 封神锁魂! 黑袍无面人手如鹰爪,抓向二人头颅。 “少了他,便拿你们两个凑数!” 一个符籙大师,一个阵法大师,二者皆是神魂强大之辈。 一个人的神魂,便比得上数人! 生死之间,杀机毕露。 忽然之间,轻风拂面。 一缕厚重的剑光飘摇而来。 第62章 护道者,曲剑潮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剑光如丝,看似轻盈。 实际上,其中却蕴含著恐怖的杀力。 故而生出厚重之感。 能斩出这样一剑的,太元城方圆万里,只有一家。 黎山剑派。 “安敢对汪大师出手!” 低喝之声响起。 一个俊朗青年手持三尺青锋,缓步走出。 若是墨血在此,一眼便可认出,此人竟是曲剑潮! 那个说出“你是新来师弟”的话癆! “筑基蚍蜉,也敢撼树!” 黑袍无面人看都不看他一眼,手掌朝汪岳和宗静抓下,没有半分停滯。 及至那剑光落在身上。 他驀然转身,收回手掌,落在了地上。 方才那一瞬,他竟然感应到了一丝危险。 “怎么可能......” 黑袍无面人有些难以置信。 这青年分明只是一个筑基圆满。 一剑竟能让结丹后期的自己感到危机? 他目光落在那柄长剑之上,心中一跳。 原来危机感来自这里。 此时,汪岳和宗静也自黑暗中挣脱出来,看到了挡在他们身前的曲剑潮。 汪岳满意地点了点头,主动介绍道:“宗道友,这是黎山那边为我安排的护道者。” 他与黎山剑派是老交情了,其护宗大阵便是出自他手。 宗静遭遇升仙楼,险些丧命之事传扬开后,他以重金悬赏升仙楼眾。 黎山剑派那边也派出了曲剑潮,作为他的护道者,以保证这位阵法大师的安全。 曲剑潮轻抚剑身,笑道:“剑潮见过二位。” 他颇有风度地道:“曲某在此,不会让此妖人伤二位一根毫毛。” 说著,手中长剑发出一声轻鸣,似在应和。 这竟是一柄已经孕育出灵性的法剑。 暗中观察的陆安不由得无语。 在曲剑潮出现的同时,他便从这柄剑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如果所猜不错,这应当是那位荒土剑主的剑器。 说来奇怪。 曲剑潮之师,不是春秋剑主么? 怎么拿荒土剑主的剑来护道? 不过手持这柄荒土剑,曲剑潮的確有几分底气。 “虫豸挥剑,也欲逆天?” 黑袍无面人冷笑一声,虚空中再度出现了那无睛的双眼。 这一次,这双目睁开了接近一半的程度。 一股更加强烈的震慑降临。 曲剑潮本人只是筑基,纵有法剑在手,也无法弥补神魂的劣势。 黑袍无面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悍然出手。 事实也的確如他所料。 曲剑潮反应很快,抬手便要出剑,但动作戛然而止。 神魂层次的震慑让他呆若木鸡。 不仅如此,还有一股镇压之力,要生生將他的神魂震碎。 这就是半目之力。 一旁的汪岳与宗静也受到波及。 二人神魂比曲剑潮强大,但也需要数息时间方可挣脱。 黑袍无面人残忍一笑,便要一股气將三人的神魂抽出。 可恰恰是在此时,他也动不了了。 因为曲剑潮腰间的一块剑玉咔的一声碎了。 荒土剑主威严的声音隨之响起。 “何方妖孽,敢袭杀我黎山弟子。” 一道重若万钧的剑芒浮现而出,携带著荒芜吞噬生机之意,对著黑袍无面人一斩而下。 这块剑玉,正是曲剑潮的护道之宝。 其中蕴含了结丹大圆满修士,荒土剑主的一道剑芒。 相当於其一次全力出手,威力可想而知。 黑袍无面人自是强大,结丹后期的修为也足够可怕。 但在黎山剑派七大剑主之一,荒土剑主的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只见那剑芒落下,如一座沉重的小山,將黑袍无面人生生地压入地下。 其中的荒芜之意,更在不断绞杀著其体內的生机。 一剑之力,当时的墨血已经体验过,现在轮到了黑袍无面人。 轰! 尘土飞扬,整座山谷的草木竟是眨眼间一片枯黄,犹如进入了深秋凛冬。 山谷底部,多出了一个数十丈大小的深坑。 黑袍无面人躺在底部。 曲剑潮已然回过神来,扒著坑边向下一看,眼角不由得一抽。 只见那一身黑袍还在挣扎,竟然没有死掉。 “荒土师叔的一剑就这?还得我来补上几剑。” 曲剑潮哼了一声,手中荒土剑挥舞,数道剑光亮起,斩在坑底的黑袍无面人身上。 於是又是一阵轰鸣响起。 “这位小友的手段......” 宗静见状,已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想起了王奇。 这小子之前遭遇二妖时,据说也是凭藉数件法器才支撑许久。 这曲剑潮,儼然是一个全方位升级版嘛! 结丹大圆满剑主的法剑,护道之宝,这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可他却一副说用就用的样子。 汪岳笑道:“曲剑潮这小子就是这样。不过嘛,也是老子有面子,不然那荒土怎会將这些宝贝一併给他?” 他很满意曲剑潮以宝压人的做法。 开玩笑,有宝贝不用,坐著等死啊? 漫天烟尘散去,黑袍无面人躺在坑底,一动不动。 曲剑潮犹豫了一下,道:“二位大师,他好像死了,你们谁去看看?” 汪岳瞪眼:“臭小子,你让我们两个去看?” 曲剑潮挠了挠头:“我也只是筑基嘛,万一这傢伙有诈装死,忽然给我来上一下,我这小命不就没了?” 宗静连忙道:“我等还是速速离开,事关重大,先前周城主似乎就在追查此人,当由他带动七宗出面,方可解决此事。” 汪岳表示同意:“宗道友说的有理,曲小子,你再给他补上几剑,我们这就走。” 曲剑潮咧嘴苦笑:“您还真看得起我,这可是荒土师叔的法剑,要不是我嘴里一直含著补灵丹,早就被抽乾了。” “那还说什么废话,赶紧跑路!” 汪岳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率先腾空,向著太元城飞去。 “好嘞。” 曲剑潮將荒土剑收起,宗静抓起昏迷的王奇,二人一道离去了。 待到四人走后,深坑底部,那久久未动的黑袍忽地颤了一下。 “结丹大圆满,还真是强啊。” 一声深远的嘆息响起。 黑袍无面人虽然自负,但不得不承认。 黎山剑派的七位剑主,的確都是一等一的强者。 自己与其还存在差距。 若非与混元宗相比,其元婴修士久不问世,甚至可能已经陨落。 恐怕黎山剑派才是当之无愧的七宗之首。 “你不会以为没事了吧。” 忽然之间,一个声音响起。 以黑袍无面人的性子,也忍不住收敛了声音。 第63章 天师府 虽然勉强保全了性命,但荒土剑主的全力一剑岂是等閒? 那荒芜剑意依旧在体內肆虐,不断绞杀著生机。 黑袍无面人此时可谓是最糟糕的状態。 那一份视人为虫豸的傲然,也悄悄地收了起来。 “老朽方才听到你嘆气了。” 怪笑再度传出。 黑袍无面人不由得有些怒了。 “虎落平阳,竟敢欺我?!” 抬头一看,一张慈祥的老者面容映入眼帘。 黑袍无面人身体微微一僵,认出了此人。 孙麻子。 是的,在宗静匯报村落之事后,陆安便第一时间调动了孙麻子前来此处。 如今的孙麻子堪称他麾下第一灵將,毒血双修,又得灵甲护身,便是结丹中期也怡然不惧。 但面对黑袍无面人,还是差了许多。 可好巧不巧,当孙麻子到来时,恰好黑袍无面人已被曲剑潮重创。 才有了方才戏謔的一幕。 “你也是那人麾下?” 回想起陆安最后的话语,黑袍无面人像是明白了什么。 孙麻子嘿嘿笑道:“道主说了,你逃不掉。”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瓦罐。 以血袍兄弟血液为材料的两只瓦罐毒血已经浇灌了陈愚。 这一罐,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仿製品。 虽然效果只有原版的一半,但想来这黑袍已经身受重伤,也足够用的。 孙麻子毫不留情地倾倒而下,黑色的毒血浇了黑袍无面人一身。 “你!” 黑袍无面人正要发作,口中却忽地进入了毒血,连忙闭嘴以免呛到。 孙麻子见此,脸上笑容稍松,手中掐诀,打出一个个印记。 他动作极快,做完后笑了一声:“祝你好运。” 说罢,竟是直接消失不见。 盏茶时间后,黑袍无面人冲天而起,黑袍一甩,毒血被尽数逼出体外。 落在地上时,冒起白烟,发出嗤嗤的腐蚀之声。 “孙麻子,宗静,汪岳,陈愚,或许还有墨中行和曹图?” “有趣,有趣,这太元城升仙楼竟是被你一网打尽。” 黑袍无面人忽地笑了起来,笑声中蕴含著一股冷意。 “我越来越想要你的神魂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山谷之中一片狼藉,生机稀薄,满地疮痍。 此地杀阵也被破除。 这座玄浑谷是不能要了。 黑袍无面人手掌伸出,虚空压下。 轰隆。 山谷轰然作响,四面八方的山石泥土倾泻而下。 一炷香时间后,整座山谷竟被填平。 ...... 黎山剑派,荒土阁中。 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在批阅宗內事物,忽地嘆了口气。 自己的剑玉被激发了。 “曲剑潮这混小子......” 荒土剑主颇为无奈,想到了对方那堪称撒泼打滚的言辞。 “师叔,这为汪大师护道的任务,还是交给我吧。” “你也知道,你家章三还在考虑金丹呢,哪有空閒?此事我曲剑潮当仁不让!” “我自幼跟隨师尊研习剑道,未有一日懈怠,实力自然是过关的。” “我知道汪大师已经结丹了,可他结丹,怎么能跟我们剑修相比?论斗法,我曲剑潮绝不逊色於他。” 当时自己曾说,升仙楼十分危险,其中甚至可能存在结丹大圆满。 没想到就被这小子敲了一笔。 “既然这样,师叔您就给点宝贝护道吧,我怎么说也是金丹仙苗,为別人护道把自己赔进去就不好了,给宗门抹黑。” “您也知道,十年之期將至,我师尊他老人家万一出关后看不到我这个宝贝徒弟,会伤心的,您也不想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吧?” 自己被纠缠得烦了,才借出了法剑和剑玉。 这些可都是为自家徒弟金丹后的歷练准备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 “真是造孽。” 荒土剑主知晓,曲剑潮嘴上花花,实际上心中很有分寸。 他与汪岳必然是遇到了危机。 想到周尚此前,为那魔人搅风搅雨一事,荒土剑主心中隱隱不安。 无见邪宗...... 他喃喃自语,双目之中似有剑芒一闪而过。 ...... 太元城,城主府中。 一道恐怖的气息驀然爆发。 厅堂之中,杯盏粉碎,茶水撒了一地。 周尚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此事当真?!” 汪岳淡淡道:“老子亲手破的杀阵,宗道友也身陷囹圄,有欺骗的必要么?” 曲剑潮双手捧著荒土剑,道:“在下黎山剑派曲剑潮,此乃宗主法剑,可为二位大师作证。” 周尚的视线落在剑上,似能看到其中灵性跳动。 “的確是荒土剑主的法剑。” 有此剑护身,再加上一些护道之宝,能从那魔人手中逃出也不足为奇。 周尚沉声道:“周某只是例行验证,还望二位莫要介意。” “无妨。” 宗静道:“只是宗某此前看到城外村落,已有凡人被抽走七魄,想来这些贼人正在筹划什么阴谋,望城主细查。” 周尚点了点头:“此事周某知晓,二位虎口脱险,还是先去休息一番。斩杀此獠后,周某会登门拜谢。” “城主言重了。” 送走了汪岳、宗静和曲剑潮。 周尚声音低沉地道:“看来我们错了,是玄浑谷。” 竟然还有一座谷外之谷,令那魔人得以藏身。 “没有错。” 星辰袍青年从厅堂阴暗处走出,看著晴朗的天空道。 “玄浑谷在其中,天机阁,也在其中。” 周尚瞳孔微缩。 太元七宗,竟然牵扯其二?! 青年淡淡道:“魂魄魂魄,看来那一丝神念,马上就要復甦了。” 周尚冷哼:“被时代遗弃的邪神,也妄图復生?” 青年却意味深长地道:“修行体系不同罢了,道歷之前,此道可是辉煌过一段时间的。” “你若想抢先一步,应该知道怎么做。” 周尚沉默了一下。 如果有別的选择,他是无论如何不愿这么做的。 可眼下。 玄浑谷和天机阁都牵扯其中。 牵一髮而动全身。 单凭他自己和黑虎军,已然有些难以掌控局势。 这些年间,周尚与乾阳宗互相博弈,太元七宗岿然不动,已经让很多人忘却了一件事。 有升仙楼之地,必有天师府。 第64章 金符统州,银令镇城 天师府,是大夏专门设立,以对抗升仙楼劫修的势力。 其建立至今,已有近二百年时光。 其中金银铜三级天师,斩杀升仙楼眾不计其数。 甚至包括数位升仙楼尊主。 那可一个个都是天阶,元婴修为的存在。 可以说,天师府是维持大夏安定的一股重要力量。 素有金符统辖一州,银令镇守一城的说法。 可惜这百年来,仙朝动盪,变故多生,夏皇对於九州的统治力渐渐下降。 州牧一跃而上,成为九州之地新的主角。 大势所趋下,直接听命於夏皇的天师府,也就失去了权力。 除了部分投诚,转而为各地州牧效力,剩下的都被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 太元城天师府也是如此。 周尚走马上任后,便將此城的天师府解散,取其资源打造黑虎道兵。 如果不是这样,城中升仙楼本不至於猖獗如斯,连天音教圣女和黑虎军都统都参与其中的。 然而,坐镇此城的那位银令天师,却没有离开,一直盘坐在那座老宅的后院之中。 太元城一直都是云州重镇,在此镇守的银令,自然是顶尖人物。 那是一位凝聚了至尊法丹,渡过了七次天劫的存在。 寇伯昭...... 站在不掛牌匾的宅邸之外,周尚沉默了许久。 老宅的大门紧闭,岁月留下的痕跡斑驳陆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青苔爬满了门楣,沉重铁锁锈跡斑斑地垂落。 门前空无一物,但城中的百岁老人都知道,两边曾摆放著两尊威武的碧玉雄狮,光是气势便能嚇退宵小。 这里,便是天师府旧址,曾经也有万般辉煌。 可惜,终究是在权力的爭夺中,黯然落幕。 深吸口气,周尚终是下定决心,拱手道:“晚辈周尚,请寇前辈出山。” 老宅之中寂静无声。 他推开门,一股霉湿和陈旧木香混合的气息扑鼻而来。 漆黑的门厅里,蜘蛛在角落里精心织就了它们的网,尘埃在微光中跳跃。 昔日的辉煌不再,只剩下破败。 周尚踩著满地的枯枝败叶,向著后院走去。 目中所见,是一副荒草丛生,藤蔓肆意攀爬,想要將宅子吞没的景象。 终是来到了后院。 枝叶拦住了阳光,洒下大片光斑。 光与暗的交错之中,一个老者盘坐在地。 他的鬚髮黑白交错,已经很久没有打理,隨意地散落在地,混杂著许多已经凝固的泥土和尘埃。 长长的鬍鬚和毛髮,几乎將他的脸颊遮住。 周尚想要说些什么,但早已准备好的话语却哽在了喉中。 这可是一位结丹大圆满的绝顶强者啊! 混元宗自詡七宗第一,黎山剑派有七位剑主,但都无法与这老者相提並论。 这可是曾为大夏浴血,劫修威风丧胆的杀神。 如今却是这样一副模样。 “寇前辈。” 周尚终於开口,深深一拜:“晚辈周尚,拜见前辈。” 寇伯昭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半分回应。 周尚深吸口气,沉声道:“前些时日,有一无见邪宗潜藏升仙楼中,此宗之人奉行神道,欲以抽魂炼魄,復甦神道残念,至今已残害生灵无数。” “今已查明,此宗与天机阁、玄浑谷二宗纠缠不清,暗通曲款蒙蔽天机,还望前辈出手,助晚辈一臂之力。” 寇伯昭依旧未动。 但周尚耳中,却似乎响起一声冷笑。 以他的修为,竟一时间难以分辨这是否是脑中幻觉。 周尚咬牙道:“我知前辈这些年多有委屈,但此非周某本意,实为大势所趋。今之大难,若前辈愿出手相助,晚辈愿在州牧大人面前,为前辈作保。” “曹宗羲?爭权割据的小人罢了。” 寇伯昭睁开浑浊的双目,带著几分嘲讽地道。 周尚自然不敢接茬,只道:“若任由那残念復生,恐將大道顛覆。” 寇伯昭看著他,淡淡道:“始皇当年剿灭神道,数百年后,竟有余孽逃至太元作乱,周尚,你这城主当真是尽职尽责。” 周尚低头,未有言语。 “除去天师府,天下可有太平?” “以州牧为领,百姓可得安寧?” 字字叩问。 “权力之爭看似无形,实则这天下早已血流成河,只是不入他们眼中。” 寇伯昭幽幽嘆息,只觉九州並不与这荒凉老宅有何差异。 “周城主,你去罢。” 周尚愣了愣:“前辈,此事......” 寇伯昭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浑浊的视线,却似乎直直地投入他的心底。 “神道余孽为祸,自当秉承始皇意志镇杀。” “寇某大限將至,此番出手过后,这座城,便真正属於你了。” “今后,望你勤勉为民,不惜此身。” 言外之意,他並非是因为周尚的请求选择出手。 而是遵从始皇意志。 银令天师寇伯昭,一直都是大夏杀將,而非州牧私军。 言罢,一股清风拂面,將周尚送出了老宅。 及至宅外,周尚还有些发怔。 寇伯昭,大限將至? 结丹修士,一般有五百寿元。 寇伯昭成名已久,如今也不过三百余岁,还有一百多年可活,怎的就要坐化了? 回到城主府中,周尚有些悵然。 寇伯昭一日在那老宅之中,他心底便一直有一丝顾忌和提防。 可今日一见,知晓他要坐化时,这顾忌又成了某种空虚。 当真叫人难言。 星辰袍青年看到他的脸色,笑道:“寇伯昭要死了?” “你怎么知道?” 周尚脱口而出。 青年解释道:“他之前曾被伤了本源。” 说著,指了指天,道:“命星已经黯淡了。” 周尚想问,你既然知道,还要我去请他出手。 但话到嘴边,他却没有说出。 这青年是星辰阁天骄,更与州牧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说不定,他早就算到了神道余孽,只是任其发展,最后藉此倒逼寇伯昭出手坐化。 星算恐怖,深浅难测。 “有他出手,此劫可解。” 青年笑容不见波动:“接下来,还请城主出军,兵压二宗。” “耿焱。” 周尚有些无力地唤了一声。 身穿道兵黑甲的耿焱立刻走入。 “你与汤承雍各领一军,兵压玄浑、天机二宗。” “谨遵钧令。” 第65章 陆安讲道 “道主,我已在他体內种下魂毒。” 孙麻子搓了搓手,颇有些激动地道。 是的,他方才泼下的瓦罐中,百草毒与百虫毒只是表象。 这两种毒素,只要给一定时间,连当初的陈愚都能化解,自然毒不倒黑袍无面人。 真正重要的,是隱藏在其中的魂毒。 那是离开灵峰之前,按照陆安的指点,所凝聚出的一丝,作用於神魂之毒。 说是毒,其实並不確切。 其真正的效果,是打下一种標记。 一旦黑袍无面人出现在方圆百里之內,这魂毒便会发出预警。 自然,要实现这样的手段,陆安的本源便是媒介。 这微弱的一丝,对黑袍无面人本身並没有什么负面影响,故而进入其体內之后,也一直未被发现。 “不错,回来吧,老夫已得到消息,周尚要对玄浑谷和天机阁动手了。” 陆安心中有些期待。 被戳穿了与玄浑谷和天机阁的关係,这升仙楼最后的一股力量,终於也来到了台前。 太元七宗,升仙楼,周尚,黑虎军...... 所有的种种都要被捲入这场风云。 平静被打破时,也是自己入局的最佳时机。 自卫城之后,这太元城,便是陆安的第二个目標。 “现在的王家,还不存在诞生结丹修士的条件,故而没有入局的资格。” 陆安清楚,太元城脱离本体范围,要以本源显威是天方夜谭。 自己能够倚仗的,只有麾下的五大结丹。 孙麻子,陈愚,付心蓉,墨血,王青松。 前面两者,都有结丹中期的战力,后面三人则要稍逊。 以太元城如今的局面,单拎出去任何一人,都掀不起什么浪花。 但集五人之力,却存在了一些可能。 尤其是付心蓉还有著天音教圣女的头衔。 “耐心等待吧。” 陆安心中谋划之时,宗静传音而来。 “道主,我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说。” 太元城中,宗静犹豫了一下,在心中措辞一番,道: “我出身的幽州多有鬼地,是大夏初立之时,始皇率军平叛而生。 彼时去血流成河,滋生出的阴魂厉鬼多与山川河流相融,若想清理,便要以大神通每年炼化,去阴还阳。 那一场廝杀过后,起初还有人记得此事,去到那里超度亡魂厉鬼,可隨著时间推移,此事渐渐被淡忘,於是鬼气再度勃发,直至今日。” 宗静大致讲述了歷史后,说道:“但其实,被军阵兵煞所杀,本应魂飞魄散,没有化鬼之理。之所以形成那般局面,我听闻,是那时的幽州修士,大多修行神道。” “此前那黑袍无面人也曾自號神徒,故而晚辈斗胆,想要请教道主神道之事。” 神道啊。 陆安自然是毫不知情的。 但宗静既然问出来了,气氛也到这里了,不说点什么也不行。 他这个道歷新启前的人物,总不至於连道歷之后的事情都不知道吧。 陆安回想著前世的一些传说,与此世经歷相合,很快,脑海中便构思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还是那句话,反正你们都不知道,我就瞎编唄。 良久,陆安悠悠一嘆,道:“那是一个被岁月埋藏的修行体系。” 既然编出来了,自然要让所有人知晓。 故而开口时,孙麻子、陈愚、王青松,甚至连身处天音教的付心蓉,都是听到了话语。 这次是关於修行体系的秘辛? 神道? 陆安道:“上古道经中,曾將人之本源以精气神划分。后世修行体系,皆源自与此。 所谓练气,无非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演变至今,细节有变,宗旨不移,便是眾所周知的修行六境。此道便是气之一字的代表。 而与將精化气的练气不同,也有修者,把握这精之一字,深入探索肉身奥妙,衍化气血这样一股新生之力,一切力量源自本身,唤作炼体,古时也以武道相称。 至於神道......” 陆安缓缓道:“主修这魂之一字,细致划分,也可分为阳神与香火两脉。 前者將世间比作苦海,以身为舟,以魂为驭,强大神魂,欲横渡苦海。可以说,这一脉与武道之意,是截然相反的。” 宗静隱隱感到,香火一脉才是重点。 果然,陆安说道:“后者香火一脉,则是以魂为载,於无数信徒膜拜敬仰之中汲取愿力,化作香火,强悍自身。所谓山水之神,便是其中代表。 其掌管一方地域的山神印、水神印,也是以香火炼化空间而来。只是这香火布道之时,这些神灵多会以手段使信徒疯狂,提供更多的愿力化为香火,故而常被当做邪道,为时人所不齿。” 当说出这些时,陆安简直要给自己拍手叫好了。 经过上次胡编神魔之战和四帝大世之后,自己这编故事的水平越来越高了嘛。 这才多久,能整出这么一套完善的理论出来。 细究之下,定然存在破绽,但大概一听,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即便有疑问之处,听者也会以歷史久远为由,自己说服自己。 正如此时的宗静。 “也就是说,千年前,幽州盛行的,便是香火神道。” 他回味著陆安的话语,喃喃道: “也是因此,这些信徒死后,被其信仰的神灵以特殊手段笼罩,才没有魂飞魄散。此举......是否是要继续从他们身上抽取愿力?” “不对,化鬼之后,应该是不能提供香火的。” 虽然还有一些不解,但大体上,香火神道是能够解释幽州彼时局面的。 宗静深深嘆服:“多谢道主解惑。” 听了这么一套从精气神,衍化练气、武道、神道的理论。 孙麻子、陈愚等人也是震撼莫名。 感到那神秘的歷史书卷,又有一页抖落灰尘,在他们面前显露出来。 练气经过一代代修士的改良传承至今。 武道、神道已成过往。 但那种种,真的定格在过去的时光中了么? 黑袍无面人这神徒的出现,似乎是某种徵兆。 天音教密室中,付心蓉目光闪烁。 遁光之中,孙麻子念念有词。 灵峰旁,陈愚和墨血没有修行,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城王家族地,王青松如老树盘根,坐在蒲团之上,紧闭双目。 第66章 兵临城下 黑虎军,是太元城绝对的霸主,象徵著城主周尚的威严。 七宗弟子在城中时,遇到也要退避。 故而当那黑甲如潮,自城中的四面八方涌出时。 太元城人人皆惊,凡俗也不例外。 轮番驻守城池的三千铁军倾巢而出,散发出的煞气和肃杀,让天地间的温度都低了一些。 见之则避,无有敢迎锋芒者。 第一都统耿焱和第二都统汤承雍悬於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著黑色洪流。 他们的视线所落之处,无论凡俗还是修士,都心生寒意。 “黑虎军这般阵仗,出什么事了?” “三千黑甲,这是要灭宗的大事啊!” “你的意思是,太元七宗......” “噤声!看著就是,我们这些散修,可谁都招惹不起。” 有眼尖之人喃喃自语:“目標是东南方?那里是......天机阁?!” 他的话语传入一旁的凡人中年耳中,此人想了想,对好友说道: “老张,你前年不是去天机阁拜师了?还好没被看中,不然要出大事。” “是啊是啊,福大命大,躲过一劫。” 如此的低声议论,渐渐传遍了整座城池。 在黑虎军离开之后,达到了顶峰。 ...... 一片云雾繚绕之中,鬚髮皆白的耄耋老者端坐於流云之上。 他放在膝头的手掌忽地一颤,掐指之后,平静道:“来了。” “再不来,这星辰阁的星算之力,便成了虚名。” 黑影一闪,黑袍无面人走出。 看著二人下方,跪坐的十几道身影,他笑道: “可惜你费力弄出的幻身,却派不上什么用场,算来算去,也只骗了周尚一次。” 他所说的,正是之前黑虎军搜寻七宗时,来天机阁的事情。 老者不以为意:“周尚向来谨慎,能骗他一次已是足够。” 他停顿了一下,转而问道:“准备得如何了?” 黑袍无面人笑道:“一切顺利,已经开始了。” 老者也笑了:“希望这道魂火,能將神灵残念復甦。” 黑袍无面人带著几分狂热地道:“会的,会的!” “吾神降临,必將镇杀一切叛逆!” ...... 混元宗,青古涯。 面有疤痕的杜凌若看著前方的身影,淡淡道:“周尚传讯,已查明魔人与玄浑谷、天机阁勾结。” “玄浑谷,天机阁啊......” 当代混元宗宗主黄恆轻轻一嘆。 杜凌若冷声道:“早就该让周尚將天机阁驱逐出去。” 黄恆摇头:“彼一时,此一时罢了。” 杜凌若干脆问道:“怎么做。” 黄恆沉默了一下,道:“你走一趟吧。” “我?”杜凌若挑了挑眉。 “他也没有多少把握,才將此事告诉我们的。” “这我知道,你这宗主为何不去?” 黄恆无奈:“我毕竟是你师尊,一宗之主岂可轻动?乾阳宗那边说不过去。” 杜凌若闻言,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神徒,魔人......” 黄恆念叨几句,感慨道:“可惜了。” ...... 黎山剑派,黎山。 荒土阁中,荒土剑主缓缓起身。 伸手一招,一道剑光便自远方飞来。 “誒,誒!我的剑!” 曲剑潮一路狂奔,看见是荒土阁,才鬆了口气,埋怨道:“荒土师叔,您召剑怎的也不说一声,亏我以为这剑要跑路。” 荒土剑主沉声道:“周尚那边传来消息,本座要去一趟天机阁。” 曲剑潮疑惑:“怎么,师叔也要去助阵?” 荒土剑主嘆息:“杨柳师弟当年护下此宗,其中因果,还需本座帮他斩断。” 七十年前,周尚欲將天机阁逐出城中,却被其余六宗联手阻挠。 当时黎山剑派的宗主,正是杨柳剑主。 “本座暂离之时,封闭黎山,任何弟子不得外出。” 说罢,一道剑芒腾空而起,荒土剑主消失不见。 ...... 天音教。 付心蓉看著自家师尊走入洞府,连忙起身。 “师尊,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满头银丝的沈红莲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似是带著几分嘆息。 “蓉儿,为师知道,你虽是圣女,但对你乔雪师妹一直存有戒心。” 付心蓉心中一慌,道:“弟子不敢。” 沈红莲嘆道:“当年圣女之位空悬,也是我这大长老之位摇摇欲坠之时,是借你上位之势,以及一些其他原因,才稳住了局面。故而对你,我一直很是关心。” 付心蓉拜道:“师尊厚爱,心蓉铭感五內。” “这些都是虚的。”沈红莲看著她,目中有著难以言说的情绪。 “当年欠下的债,我也该去还了,此次若有意外,蓉儿。” 沈红莲叮嘱道:“切记,不可与你乔师妹爭一时之气。” 听到此话,付心蓉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师尊的话语中,竟是蕴含著一些辞別的意味。 想到道主此前曾说,周尚发兵直指天机阁和玄浑谷一事。 难不成师尊也要去助阵? 以师尊结丹后期的修为,也感到不安,此事究竟何等凶险?! 轰隆。 一道雷声响起,沈红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此间。 ...... 与混元宗、黎山剑派和天音教不同。 清水宗和金刚门自这一日起紧闭山门,如乌龟缩头。 其实也不怪他们如此。 这二宗中,最强者不过结丹后期,且仅有一位,分別担任宗主和大长老之职。 本身在七宗之中,就是垫底的存在,宗內资源也很是有限。 清水宗费尽心血,培养出一个陈愚,只想让他安稳渡劫,逐渐接过宗门担子。 然而却適得其反,被其叛出宗去。 自此,清水宗內青黄不接,想要再培养起一个能与陈愚比肩之人,还需时间。 金刚门虽有天骄,但顾忌危险,不愿参加。 无论是这宝贝天骄出事,还是大长老陨落,整个金刚门都可以宣布落幕。 小宗门便是如此,难以抵御风险。 所以选择了置身事外。 明智还是懦弱,不可一概而论。 或许此战过后,太元城格局大变,洗牌之下,他们保留了实力,反倒能够壮大起来。 ...... 腾云阁坐落於天银山巔,云雾环绕,犹如仙境,是天机阁的大本营。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八方。 只见一道黑色大戟,足有百丈大小,贯穿虚空而来,重重地砸在腾云阁上。 滚滚煞气倾泻,仿佛能够遮天蔽日。 那一座刚刚升起的大阵,还未绽放光亮,便被这一戟给生生地砸碎! 天机阁护宗大阵,破! 周尚脚踩虚空,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 第67章 见过地首 三千道兵,凝聚兵煞。 以耿焱和汤承雍两大结丹中期为领。 尽数灌於周尚之身。 这位太元城主,本身便是结丹后期,渡过三次天劫的强者。 此刻道兵之力加持,气息冲霄,竟是险些进入元婴之境。 一戟之威,便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天机阁的护宗大阵。 “无见魔人,还不出来受死。” 周尚的声音迴荡在天地之间。 天银山巔,一道苍老的人影浮现,其淡淡的笑声传出。 “周城主何故来此,那魔人可不在我天机阁。” 周尚冷冷道:“蒲东彦,这个时候,便不必装模作样了吧。交出那魔人,周某可保你道统不灭。” “道统?” 老者模样的蒲东彦轻笑道:“你看这山门之中,还有什么道统。” 他一挥手,山巔云雾尽散,露出了天机阁中的全景。 周尚只看了一眼,便察觉了其中情况,面色微变。 “你竟把门下弟子的魂魄都抽去了?!” 作为天机阁阁主,蒲东彦结丹后期的修为,和那莫测的天机之术,早就让周尚忌惮。 此刻这天银山中的一片死寂,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天机阁竟为了无见邪宗拼上了一切。 蒲东彦笑道:“自灭道统,周城主可知蒲某决心。” “既如此,那你也一併去死吧。” 周尚虚空一按,煞气滔天,遮掩了天光,又是一道百丈大戟横空砸下。 蒲东彦面不改色,只伸手一掐。 这一掐,仿佛掐住了整个黑虎军的七寸。 天银山下,三千黑虎军原本军容严肃,浑身煞气呼啸。 但忽然之间,不知是何缘由,源源不断的煞气戛然而止。 不仅如此,其中还有部分煞气脱离了周尚的掌控,造成了混乱。 煞气大戟於是轰然崩溃。 “是谁!” 耿焱双目一寒,腾空而起,欲寻麾下变故所在。 “都统,方才似有手掌掐住了我的脖子。” “是属下之错,刚刚打了喷嚏。” “都统大人,我杜老五好像看到死去的老娘了......” 兵士的声音先后响起,耿焱面色难看至极。 黑虎军向来治军极严,兵士素养极高,还会定期在城外练兵。 什么窒息、打喷嚏、幻觉,何时能够造成如此之大的影响。 连兵煞都是动摇。 “守住心神,再调兵煞!” “承雍,你来助我!” 耿焱大喝一声。 第二都统汤承雍闻言,飞至他身后。 二人各朝一面,催动黑虎甲,以制躁动。 如此,源源不断的煞气再度汹涌澎湃,凝聚於周尚身旁。 “天机阁,真是好手段。” 周尚道了一句,一记掌刀凌空斩下。 煞气凝聚,化作一道数十丈黑色刀芒,直直的斩向蒲东彦脖颈。 对此,蒲东彦笑道:“道兵之力虽强,但这层层相连,並非完美无缺。蒲某能解一次,便能解第二次。”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刀芒便轰的散开。 周尚骤然低头。 却见,第二都统汤承雍,面无表情地自耿焱胸中,缓缓抽出了带血的手掌。 “汤承雍?!” 周尚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蒲东彦。 “是你的暗子?” 黑虎军是他的心腹铁军,其中都统的选拔自然无比严格。 任何与太元七宗有关,或者有背景的人,都会首先被淘汰。 耿焱,是他的族侄,自身也颇有天赋,故而能够担任第一都统。 汤承雍和田明台,则是他多番考察才委以重任。 前者是一凡俗青楼女人之子,原本在路边乞討。 后者则是太元城贫民窟出身。 是周尚看中了他们,才让他们摆脱了原本的身份和生活,成为高高在上的修士,黑虎军都统。 至今,已经有七十多年了。 谁能想到,汤承雍会背叛他? 耿焱的尸体从空中坠落,兀自瞪大了眼睛,表情中还带著一丝疑惑,一丝惊讶,一丝恐惧。 “都统!” “都统大人!!” 黑虎军兵士痛呼。 汤承雍则一掌拍碎了身上的黑虎甲,对著蒲东彦深深一拜。 “见过地首。” 地首?!! 周尚瞳孔微缩,失声道:“你是升仙楼地首?!” “周城主看样子很是惊讶。” 蒲东彦笑道:“能让周太元露出这种表情,是蒲某的荣幸。” 汤承雍毫不留恋地腾空而起,来到蒲东彦身后。 “地首?” 早已潜伏在附近的墨血面色大变。 这神秘的升仙楼地首,竟然是天机阁阁主蒲东彦?! 这是何等石破天惊的消息。 不仅是他,就连陆安也是心中一震。 这看上去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仔细想想,却也是最合乎情理的。 因为地首是蒲东彦,所以升仙楼始终没有自太元城根除。 因为地首是天机阁阁主,所以他与黑袍无面人始终诡异莫测,难辨行踪。 也只有蒲东彦,这精通天机之术之人,才能去在墨中行身上谋算道果,自信他逃不出自己的手掌。 还好他讲道之后,便让善於隱匿气息的墨血提前来此,听到了这个消息。 若非周尚亲自率军前来,恐怕这个秘密还要被隱藏许久。 “血毒双修孙麻子、清水宗叛徒陈愚、黑虎军第三都统田明台、天音教圣女付心蓉、第二都统汤承雍、无见邪宗黑袍、天机阁阁主蒲东彦,还有死去的曹图与墨中行。” 太元城升仙楼的所有地阶,至此终於一一明晰。 九位结丹修士。 其中还包括蒲东彦与黑袍无面人这样的结丹后期。 这是一股怎样的力量? 太元七宗之中,除了混元宗、黎山剑派和天音教,遇到了恐怕都要被灭门。 而这样的升仙楼,竟是丝毫没被察觉地,在太元城隱藏到现在。 甚至黑虎军三大都统,其二都被渗透。 周尚这个城主,在此地布局的乾阳宗,以及其他势力,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蒲东彦的心计和天机之术,恐怖如斯。 陆安不由得感慨,难怪墨中行那样的人杰,也被其算得死死的。 蒲东彦升仙楼地首的身份揭开后,黑袍无面人的一切也清晰起来。 联想到那座谷外之谷,可以料想,此人应当就是玄浑穀穀主裴应知。 如今久不露面,必然在暗中窥探,酝酿阴谋。 黑虎军三位都统尽皆身死,周尚最大的底牌直接被废。 若无其他变故,他这位城主,今日可能真要陨落至此。 第68章 八劫金丹 局势逆转。 周尚反倒是没有了表情。 “这支道兵,是周某八十年心血,今日却弹指被废,当真可笑。” 蒲东彦笑道:“当年曹宗羲让你担任此城之主时,我便已经算到,故而提前布局,周太元,你输的不冤。” 一手暗子,深埋八十年。 此等手段堪称可怕。 呼,呼。 天地间忽然颳起一阵阴风。 晴朗的天空猛地黯淡下来。 將天银山团团围住的三千黑虎军,被这阴风一吹,立刻有人直直倒下,像是中邪一般。 这些兵士大多都是凡人,虽然心志稍坚,但耿焱陨落,汤承雍反叛之后,已然失去了主心骨。 凭藉军中练气修为的伍长和筑基修为的百夫长,根本难以掌控如此局面。 伴隨著越来越多兵士的诡异死亡,黑虎军陷入了一片混乱,眾人四散奔逃,慌乱之中,多有人死於践踏。 “落魂风。” 周尚平静道。 “此风既起,魂火也该点燃了吧。” 蒲东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周城主竟对神道如此了解。” 周尚自嘲一笑:“百余年前,周某有一弟,也是死在此风之下。” 他口中的弟弟,正是耿焱之父。 此人虽是外姓,但深得周族看中,以同系子弟待之,与周尚交往甚密。 也正是自当年那件事,周尚才了解了无见邪宗这个名號。 此后百余年,一直找寻,没想到在太元城外发现了蛛丝马跡。 故而,眼下的局面,对他而言,像是一个圈,从当年一直画到现在。 於今日,完成了闭环。 “周某曾立誓,不惜一切为其报仇,今日得见,当真是一大快事。” 周尚忽地笑了,笑得有些疯狂。 却见他身上,隱隱约约浮现出一层黑甲虚影,其上闪烁一个巨大的虎头,凶残而狰狞。 “这黑虎道兵,是上古黑虎仙人遗留,你精算天机,却算不完全!” 周尚猛地一拍身上黑甲,令其砰地一声溃散。 与此同时,天银山下,原本混乱奔逃的黑虎军兵士,忽地僵在了原地。 那並非是落魂风的收割,而是另一种力量,抽走了他们的精气神。 伴隨著死寂瀰漫,周尚身上,爆发出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他的气息暴涨,三劫、四劫...... 眨眼间,便来到了堪比八劫修士的程度。 须知,结丹修士只有五百年寿元。 而天劫,则是每甲子一次,共有九重。 理论上,没有任何一位结丹,可以將九重天劫尽数渡过。 但自从修士发现了天劫之中蕴含的造化之力,便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天骄。 他们以秘法提前引动天劫,窃取造化,將结丹境的强大推至一个又一个巔峰。 八劫金丹修士,是足以与杂丹成就的元婴媲美的强大存在。 此刻的周尚,就是这样的状態。 “自毁道兵,不愧是周太元,还留有这般后手。” 蒲东彦轻嘆。 他身后,汤承雍也是驀然喷血,气息萎靡,若非付出莫大代价,强行切断了与黑虎甲的联繫,此时也要被吸个精光。 保全了性命,却没有了再战之力。 黑虎仙人是上古修士,由於始皇封存歷史,使得一切蒙上迷雾,想要算个仔细的確难如登天。 这道兵之法的最后法门,就是那隱藏得最深的秘密。 也是周尚能够与乾阳宗博弈,拉拢七宗,解散天师府的最大倚仗。 藉助这股力量,他能够短时间內窥到元婴的一些玄机,甚至可以闭关琢磨,寻找踏出那一步的契机。 但现在的周尚,没有那样的心情。 他只想发泄个痛快。 “死!” 怒声迴荡,周尚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蒲东彦面前,一只手掌出现,五指张开。 这一掌中,仿佛有天边流云,空中飞鸟,也似有土浪翻滚,草木勃勃。 天之浩荡与地之厚重,竟完美地融於一体。 於是一股强横的镇压之力诞生,仿佛要將一座小世界,生生压在蒲东彦身上。 面对如今的周尚,蒲东彦显然难以风轻云淡,脸色变化之时,整个人如纸片一般碎开。 不远处,当他再度出现时,骇然失色。 只因周尚的一掌看似落在空处,但他的胸膛却诡异地凹陷下来。 噗! 蒲东彦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一股无形之力按在地上,白色鬚髮浸在血中。 作为一名天机术士,他暗中布局令人忌惮万分,可直接斗法,却差了许多。 更不要提面对的还是如今八劫的周尚。 虚空之中,星辰袍青年手持一柄摺扇,笑著走出。 “看来阁下的天机之术,也不过如此。” “星辰阁......” 蒲东彦抬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 “还未自我介绍。” 星辰袍青年唰的一声抖开摺扇,淡笑道:“在下星辰阁甄源,奉州牧大人之命,擒杀你等逆贼。” 不知是不是错觉。 伴隨著他的出现,天地之间的昏暗似乎都退散些许。 一缕缕星光透出阴云,交织成明亮,落在他身上。 仿佛这甄源,便是天地所钟。 那一柄摺扇之上,也有星罗棋布,隱隱间,似乎有一盘棋局的影子。 “落魂风起,魂火已现,你已经拖得够久了。” 甄源对蒲东彦笑了笑,望著空中星光闪烁,道:“周城主,那缕残念,开始復甦了。” “何处。”周尚道。 蒲东彦扯出一个笑容:“你找不到的。” 甄源並未说话,只是將手中摺扇一点。 周尚將视线投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甄源所指,正是蒲东彦本人。 “黑袍,就在他体內,那道魂火,也正在他魂中燃烧。” 甄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人心中震动。 黑袍无面人,竟然躲在蒲东彦体內? 这是什么秘法?! 蒲东彦的表情凝固了。 “不愧是星算之法......” 还未等他感嘆完毕,周尚已然到了身前,一掌按下,血肉纷飞。 蒲东彦堂堂结丹后期修士,竟是撑不过一掌,便身死道消。 而就在他生命消失的一刻,一股诡异的气息飘摇而起。 一缕黑火腾腾,闪烁时,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正是,黑袍无面人。 第69章 残念復甦 “黑袍无面人?” 暗中目睹了一切的墨血心中感到有些怪异。 按理说,以秘法躲在蒲东彦体內,被甄源以星算算出所在。 这必是黑袍无面人无疑。 但墨血就是感到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呢……” 他思索之际,周尚已然出手。 轰隆! 一道百丈大小的掌印轰然落下。 八劫的周尚落掌宛若天威。 仅仅是一掌,地面便轰然塌陷。 原本便重伤的汤承雍见状,目中露出惊恐,就要逃跑。 却终究被那阴影覆下,粉身碎骨。 堂堂结丹中期巔峰的修士,身经百战的黑虎军第二都统,毫无还手之力地陨落。 与此同时,一股毁灭之力降临在黑袍无面人身上。 那笼罩在他身上的宽大黑袍,寸寸崩碎。 露出了一副包著一层薄皮的骨架。 更骇人的是,这骨架顶著的,赫然是一个眼窝被填平的骷髏头。 “嘿嘿,周尚,我们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周尚怒火熊熊,双掌合十,便传出一股强压,要生生將这魔人压碎。 此情此景,骨架只微微一抖,便卸去了压力,转而指尖一点,便夺取了周尚的视觉。 “又是这等邪法!” 周尚怒不可遏,气势勃发,竟强行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他修行的是八荒经,这门功法讲究大开大合,容纳天地之势,无大气魄者难以有成。 此刻天地之威降临,周尚身后,一个数百丈大小的模糊虚影出现,仿佛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 法天象地。 这是元婴神通中较为常见的一种。 元婴修士施展,可化千丈法身。 周尚以八劫金丹之力强行展开,还差了一些,但以结丹之身强行运用神通,已是令人震撼。 却见那巨大法身抬起手掌,轰然落下。 仅仅是掌风,便如九天深处凌厉的罡风。 整座天银山竟是被这强横之力生生拍矮了几分。 天机阁中,楼宇崩塌,砖石粉碎,一片狼藉。 而处在中央的骷髏骨架,却依旧站在那里,似乎並未受到伤害。 “死,死!” 法身之威肆虐。 没有了后顾之忧,周尚杀力全开。 砰! 一拳余威崩碎了旁边小山。 唰! 一掌横劈將天银山削去一半。 法天象地之下,无需法术,最纯粹的力量,便是最强的杀招。 天地之间烟尘瀰漫,一副末日之景。 拳掌连环,目標均是骷髏。 按理来说,此刻的周尚,法天象地一出,结丹后期也要被蹂躪至死。 但命中对方后传来的感觉,却显露出一股怪异。 “周尚,何必如此动怒呢?” “魂火已燃,吾神將临!” “现在投降,或可留你一命。” 阴惻惻的声音响在耳边。 周尚终於停手,巨大的法身消散。 高耸入云的天银山,此刻已被砸去了大半,四周山林倒卷,不见往日幽美。 而那一副骨架依旧站在那里。 方才周尚的一切攻击,居然都未给他造成损伤。 以周尚的心性,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心中充斥著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骷髏笑道:“神道之妙,非你等可以揣度。” 甄源淡淡道:“无非是以神道秘法,將虚实分离罢了。此处魂身为虚,自然受不得实击。” “哦?你倒是个有眼力的。” 骷髏看向甄源,讶然道。 甄源轻笑:“八荒经不善魂法,自然拿你没有办法,但旁人可並非如此。” 他轻摇摺扇,道:“三位,还请出手將此魂身抹去。”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雷音驀然响起。 天音教大长老沈红莲自虚空一步跨出,手指於空中一点。 一道刺目电光裹挟著雷霆,骤然劈下。 雷霆至刚至阳,专克阴邪。 神道之中,也唯有將阳神一脉修至高深,方可无惧。 轰! 雷霆坠落,以骷髏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而那骷髏之身,已然透明了一些。 “沈红莲!” 黑袍尖叫:“待尊神復甦,定要屠你天音教满门。” “大胆妖孽,还敢口吐狂言。” 威严之声响起,一道沉重剑芒驀然砸下。 砰! 又有烟尘激射,荒土剑如一枚铁钉,將那骷髏深深地钉在数十丈之深的大坑之中。 最后的一截山岳,也被这一剑砸了个彻底。 至此,世间再无天银山。 “周城主,杨柳师弟的因果,本座帮他斩断。” 荒土剑主的身影浮现。 “多谢二位。” 周尚面色惨白,拱了拱手。 黑虎秘法的时间已经到了尽头,他的气息也从八劫跌落到了二劫。 这之后,还需静养数月,方可恢復三劫的修为。 此时,甄源道:“最后一位道友,不必再藏了。” 一道冷哼响起。 长发飞舞,面有疤痕的杜凌若现出身形。 “二位道友在此,还用我混元宗出手?” “原来是杜道友。” 沈红莲和荒土剑主立刻认出了她。 虽然按照辈分来讲,他们与其师黄恆是一辈,但这杜凌若天资纵横,不过四十余岁便跨入结丹,也能以同境道友相称。 甄源淡淡道:“出手,便是態度。”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杜凌若沉默。 片刻后,她冷声道:“此一剑后,混元宗与此贼再无瓜葛。” 说罢,杜凌若一剑斩出。 没有人看清她的剑在哪里。 即便是专修剑道的荒土剑主也是如此。 眾人只见一轮弯月划破长空,洒下清冷月辉。 而后,无尽杀意爆发。 那濒临极限的骷髏立刻化作了灰烬。 杜凌若一剑之后,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后生可畏啊。” 良久,沈红莲轻嘆。 荒土剑主也是点头:“將杀意炼入剑道,挥出这杀之一剑,此女若在我黎山,恐怕有望成为第八位剑主。” 两位老牌强者对於杜凌若的评价,已然到了一个顶点。 周尚道:“此番二位出手,周某......”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甄源抬手打断。 “没有结束。” 这星辰阁的星算天骄面色有些凝重。 “那缕神念,復甦了。” 话音未落,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 飘扬的烟尘定格在空中,巨大的深坑也不再塌陷。 嗡。 四周景物的顏色变了。 不再鲜艷,而是蒙上了一层黑色。 紧接著,无数的黑色气息冲天而起,宛如一方结界,將几人笼罩。 抬头看去,那结界的最中央,一张人面的轮廓浮现而出。 遍布獠牙的嘴。 高挑的鼻樑。 以及。 六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第70章 幽州神道第七 荒山破庙之中。 那立在庙宇中央的粗壮双腿,忽地奔跑起来。 跑出了破庙,飞出了荒山,消失不见。 另一处破庙之中。 那生著六目的石像头颅忽地漂浮起来。 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了几下后,破空而去。 若是王奇看到这一幕,定要激动大叫。 这与他心中猜测一模一样。 事实也確实如此。 太元城西部、北部,荒无人烟的偏僻之地,同样矗立著两座破庙。 这一刻,其中各有黑光闪烁,依稀可见其中裹挟著躯干和双臂。 一共四座庙宇,王奇竟然去过了两座。 而就在这两座破庙中的双腿与头颅飞出时。 破庙旁边,各有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 “道主,黑袍无面人已死,神念復甦了。” 墨血在心中传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身上灵甲虚影闪烁。 以他的隱匿之法,配合灵甲加持,沈红莲、周尚、荒土剑主,甚至连星辰阁甄源,都没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与初来太元城时就被祝魁发现,形成了鲜明对比。 闻言,陆安却淡淡一笑。 “他可没死。” 没死?! 墨血霍然抬头看去,只见那深坑之中,骨架已然粉碎,毫无生命跡象。 这时,他想起了甄源方才所说。 神道秘法,虚实分离。 此处死的只是虚假的魂身? 把握到这一点,墨血顿时想到了究竟是哪里不对。 魂毒! 这个黑袍无面人身上,並未传来神魂预警。 也就是说,这里死去的,当真不是其本体。 “此处已非你能够插手,与孙陈二人匯合,寻其本尊。” 陆安吩咐一声,忽地眉头一挑。 感应之中,有一个光点正向这里快速接近著。 付心蓉? 此女不是被留在天音教中了么,怎的也向这里来了。 他听到了密室中沈红莲与付心蓉的对话,知晓这天音教圣女恐怕难以脱身参战,故而调整了最初的计划。 不过也好,单凭孙麻子、陈愚和墨血,恐怕还真难以与黑袍无面人抗衡的。 如此想著,天银山废墟之间,一场恶战已然展开。 沈红莲挥手,召下漫天雷霆,电蛇狂舞,將四周化作一片雷池。 然而这结界竟丝毫未动。 轰! 爆鸣之声响起,火海滔天而出,將一切烧得扭曲。 火音! 外有雷霆劈落,內有烈火熊熊,雷火交加,迸发出一股恐怖的毁灭之力。 沈红莲面色难看:“甄道友,此局何解?” 她能够察觉到,在自己两道杀音下,这黑气结界仍旧没有动摇。 荒土剑主一剑横天,沉重剑芒可断山截江。 但也没能撼动这黑气。 不仅如此,似乎是受到了刺激,那上方的人面,六只眼睛睁各自开了一丝。 这一丝,还在缓慢的扩大。 隨之而来的,是这一道黑气结界的渐渐收缩。 如一张巨口,要將其中之人吞食。 甄源已没了最初的风轻云淡。 按照星算的结果,此残念应当再晚一些才能復甦的。 是黑袍无面人,以自己的魂身作为养料,强行补足了这段时间。 蒲东彦最后的蒙蔽天机,也用在了这里。 “这是千年前,幽州神道的第七神,唤作六目,以食视夺目为好,其神徒也多自毁双目,於其神像前乞求愿望成真。” 甄源沉声道:“这邪神神念之强,已能影响天地,此刻只是初步復甦,若不打破此方壁垒,待其完全甦醒,便是元婴!” 幽州神道第七神,那可是始皇派军平定的叛逆。 一缕残念,竟有元婴之威! 荒土剑主道:“甄道友还是说些有用之语。” 他手中掐诀,荒土剑於周身飞舞,无数剑光交织如海,化作五道擎天剑柱,死死抵住结界。 “我正在算!” 甄源掏出一面罗盘,只见上面星光游走不定,一切都显得毫无规律。 额头渗出几滴汗水,甄源一指点在这罗盘之上,低喝道:“还请三位暂时出手,挡住此界,甄某会算个明白!” 咔咔。 荒土剑主身为结丹大圆满的四劫之修,此前曾以剑玉一剑,险些將黑袍无面人斩灭。 但此刻他全力凝聚出的擎天剑柱,却被一点点的粉碎。 根本挡不住结界的收缩。 沈红莲一声轻叱,四周响起轻柔曼妙之音,似有小溪流水潺潺。 荒土剑主和周尚听了,精神一振,后者的亏空竟然都少了许多,短暂地恢復了三劫气息。 天音之三,治癒水音。 周尚大喝一声,摇身一晃,再度施展法天象地。 没有了黑虎军的精气神,他此番已是拼尽全力,嘴角溢血时,勉强唤出百丈法身。 “给我碎!” 法身抬手,八荒掌印便径直向结界中央的面孔拍去。 此情此景,远远一看,一尊巨人立於黑色结界之中,高高探出的手臂,似要破界抓天,极为震撼。 沈红莲一连催动三道天音,也是消耗颇巨,但此时强忍一口气,再度施法。 尖锐刺耳之音迴荡,直直地向那面孔刺去。 此乃人音之针! 下一刻,轰鸣传遍八方。 法身溃散,针音消弭。 周尚和沈红莲各自喷出一口鲜血,视线出现了半边黑暗。 中招了! 但他们所做也並非毫无成效。 只见四周收缩的结界,明显地放缓了速度。 硬顶的荒土剑主也稍鬆了口气。 “二位道友,我们......”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周尚与沈红莲二人的眼珠,已是半黑半白。 “这!” 於是话语戛然而止,抬头看去,那人面的六目,其中四道睁开的速度也是减慢。 可剩下的两只眼睛,却在此时驀然张开了! 荒土剑主脑海顿时一片空白,感到神魂传来战慄。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让他不由自主地就產生了放弃的念头。 我们,真能斗得过这样的存在么? “醒来!” 沈红莲低喝一声,將雷音送入其耳。 荒土剑主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嘆道:“多谢沈道友。” “六目已开其二。” 沈红莲瞥了一眼,只见甄源还在满头大汗地算著,不由得轻嘆一声。 “看来今日我们三人,真是要拼上一切了。” 第71章 这也在道主的计算之中么 静謐的山谷之外。 陈愚和孙麻子面面相覷。 二人对视一番,还是孙麻子率先开口: “怎么,腿也来这里了?” 陈愚点了点头。 二人听从陆安的指挥,早就在王奇见过的两座破庙旁隱匿。 陈愚尾隨双腿,孙麻子跟著头颅,竟然都来到了这里。 孙麻子嘿嘿一笑:“看来这魔人是要在这里拼凑这副身躯了。” 陈愚淡淡道:“在道主面前耍这些把戏,真是可笑。” 下方山谷,看似寧静和谐,但那双腿和头颅飞进去之后,一切显然都成了表象。 这里蕴含著秘密。 孙麻子沉吟一番,正欲率先进入谷中,却忽地听闻一道惊声。 扭头看去,只见汪岳和宗静二人联袂而来。 那声音,正是后者发出。 “怎么,宗大师认得这里?”陈愚问道。 “此处宗某见过,汪道友也並不陌生。” 宗静有些不敢相信。 汪岳也瞪眼:“这里是玄浑谷!” 玄浑谷?! 孙麻子和陈愚都是一愣。 虽然他们已经知道玄浑谷共有两处,其中一座是谷外之谷,已经被彻底毁去。 可剩下的一座,不是在太元城北边的风山坳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 宗静与汪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震惊。 “这是一座洞天之宝?!” 闻言,陈愚和孙麻子皆是瞳孔震动。 所谓洞天之宝,本质上其实是一类自成空间的宝物。 往小处说,修士常用的储物袋,便是一种洞天之宝。 可那只能容纳一些死物,並且有著许多限制。 眼下这一座玄浑谷如果真是洞天之宝,便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任何人若是得到,便相当於拥有了一处秘境。 无论是在其中种植珍稀灵草,栽培灵木,还是开宗立派,將其作为山门,都是妙用无穷,不可估量。 这样的宝贝,竟然在这里见到! 宗静仔细打量著这座山谷,良久,確认了这个想法。 这里,和他之前搭救王奇,与黑袍无面人交手的那一座山谷,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洞天之宝,他想不出其他解释。 陈愚顺著这个思路,喃喃道:“若是如此,也就是说,二位大师之前所在的那座山谷,是真的玄浑谷,而风山坳的玄浑谷,其实便是眼前的这一道洞天之宝。” 如果不是今日点破,恐怕没有人会相信,风山坳的玄浑谷只是表象。 虚虚实实,以一件洞天之宝瞒天过海,其中手法不可谓不精妙。 若非王奇在外歷练,先后误打误撞来到两座破庙,又无意闯入真正的玄浑谷,恐怕还没有人能够发现这个秘密的。 等等。 陈愚愣住了,看向孙麻子,发现对方也有相似的眼神。 王奇? 区区一个王家练气修士,哪里来的运气,在外歷练,竟能撞破这般阴谋,还奇蹟般地从中生还? 陈愚自忖没有这个本事。 也没有这样的运气。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是道主暗中引导么。” 陈愚和孙麻子內心掀起惊涛骇浪。 察阴谋於微末,洞危局如观火。 一个练气修士外出歷练,本就是小事中的小事。 可藉助这等小事,顺藤摸瓜,却牵扯出一件足以轰动整个太元城的大事。 道主竟以宗静和王奇区区二人,就提前揭破这神道残念復甦的谋划。 恐怕不仅是宗王二人,就连黑袍无面人和蒲东彦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仿佛有一只大手,跡象不显,却在暗中引导了一切的走向。 可怕。 除了这个词,再没有其他能够形容。 现在的局面,也在道主的计算之中么? “愣著干什么,你们不动,老子可要闯进去了。” 汪岳骂了一声,“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也敢在此作乱!” 宗静连忙拦住了他。 汪岳没有本源在身,听不到陆安此前关於神道的讲述。 若是衝动进入,恐怕要遭大劫。 “汪道友稍安勿躁,这二位也只是以稳妥为重。” 孙麻子和陈愚却並未理会,只是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问道: “道主,我等已经来到玄浑谷外。” 玄浑谷? 怎么又到玄浑谷了? 玄浑谷不是已经被毁了么? 陆安愣了一下。 不过这二人追著头和腿,匯合在一起,倒也正常。 “老夫已让墨血一同前去,你等可先行进入,其中危机四伏,切莫大意。” 陆安想了想,墨血这傢伙斗法实力有限,加他一个无关紧要,还不如让孙麻子他们先进去。 迟则生变。 有了陆安的首肯,孙麻子和陈愚这才下了决定,向谷中飞去。 “这两个怎么说走就走。” 汪岳骂骂咧咧,带著宗静赶紧跟上。 四人一齐踏入了谷中。 溪流潺潺,野花摇曳,蜂蝶齐飞。 高大树林,平坦草地。 一切与当初所见分毫不差。 而就在那草地中央,两道人影似有察觉,豁然扭头,各自表情不一。 他们身旁,有著六目头颅、双腿、躯干和双臂围绕。 “裴应知!” “蒲东彦?!” 宗静惊呼。 有本源联繫,天银山的大战他也知晓。 蒲东彦不是被周尚一掌拍死了么? 还有裴应知,他这黑袍无面人,不是被杜凌若一剑粉碎了么? 这二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虚实之身,这里存在的应当便是实体了。” 陈愚淡淡道了一句,挥手间御水珠出现,有大雨倾盆而落。 孙麻子也道:“二位且后退些许,此地將有一场恶战。” 说著,他手中血杖一点,和蔼慈祥的面容褪去,露出了丑陋的面容。 裴应知是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若不是蒲东彦地首的身份暴露,恐怕没人会將他和骨瘦如柴的黑袍无面人联繫在一起。 见到外人闯入,还是熟悉的面孔,他不由得笑了。 “蒲兄,我相中的主魂来了。” 鬚髮皆白的蒲东彦平静道:“想明白了,你的时间可並不多。” 裴应知笑道:“无妨,解决这几个虫豸,倒也够了。” “隨你。” 蒲东彦面无表情,伸手抓住六目头颅,按在了躯干之上。 他果然是在拼凑邪神之躯! “二位,快快出手!” 宗静大喝,衣袖中钻出一道道符籙。 陈愚手掌一握,凝水成冰,化出天地冰界,寒气席捲而去。 孙麻子则血杖前指,一道猩红的血焰飞出。 不仔细查探,根本看不出,这血焰之中,还暗藏著一道血光。 那是血锁。 一时间,眾人手段齐出,与裴应知战在一处。 第72章 取而代之? 太元危局,以陆安和甄源二人为主,不知不觉间,衍生出了两方战场。 天银山废墟之中,甄源苦算天机,欲斩面破界。 玄浑谷內,崇灵道灵將与裴应知激战连连,要除邪灭神。 事到如今,无论是哪一方,显然都没有了置身事外的资格。 或者说,谁能从这一场大战中取胜,谁,就掌握了缔造太元城新格局的主导权。 ......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滔天而起,周尚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 想要提气再战,却是力不从心。 沈红莲奏响水音,也不过是让他精神振奋了一些,消去些许精神上的疲惫。 但肉身,却与他宛如断了联繫,任凭他以意志如何催动,都是得不到半点响应。 先挑天银山,后战蒲东彦,周尚的消耗太大,能支撑到现在已是殊为不易。 沈红莲看了一眼,骂道:“该出力的时候就废了,也是个软东西!” 老嫗银髮飘扬,內催雷音,以镇神魂,外发火音,烈火燎原。 此番威势,如神似魔。 荒土剑主作为在场修为最高者,一柄法剑在手,结界之內的剑光便未停息。 此刻身前若是十万大山,也早被他削平大半。 但在此方结界之中,伴隨著那六目睁开其二,一股震慑於心中升起,四周结界也坚固许多。 二人的倾力而为,也不过將此界收缩的速度减缓了三分。 时间推移,结界壁障之上,密密麻麻的黑气如游鱼一般,飞快地冲向那中心的人面,被其吞噬。 而原本笼罩方圆百丈的结界,此刻也收缩到了仅剩一半的地步。 这进一步限制了沈红莲和荒土剑主的发挥。 毕竟以他们的修为,挥手间便可影响方圆百里,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要顾忌许多,一些法术无法展开。 “荒土,破了那人面!” 察觉到那人脸的第三、四只眼睛也在缓缓睁开,沈红莲低喝一声。 以她的脾气,早就忍耐到了极点,当下一指眉心,一枚陶塤便落入手中。 用力一吹,雷火水,针吼怒,一共六音,齐齐响起,在空中激起一道有形的波纹,冲向空中人面。 荒土剑主闻言,轻轻一嘆,手中法剑驀然插入地下。 这一刻,几人脚下的土地顿时化作枯黄之色,方圆数丈的草木枯萎凋零,像是忽入严冬。 这个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十丈、百丈、一里...... 眨眼间,方圆数十里的大地生机被尽数吸来,融入荒土剑中。 若非紧急,荒土剑主实在是不想动用此术,破了此地自然平衡。 可事到如今,也別无退路。 手中掐诀,荒土剑俶尔飞起,速度掀起音爆,直直的向那人面刺去。 两大结丹於此刻,纷纷展现了最强杀力。 只听轰然巨响,震得几人有些失聪之时,那结界中央的人面,原本睁开的眼睛,竟然闭合了。 四周结界的收缩隨之停滯。 受到衝击,沈红莲倒退数步,荒土剑倒飞而回,被荒土剑主灌入法力孕养。 “我算到了!” 这时,沉寂已久的甄源忽然开口。 他双目已见血丝,道:“此界便是那邪神残念所化,蒲东彦和裴应知是要以我等作为其復甦养料。” “说点有用的。” 沈红莲皱眉。 “破除此界的关键,在於那道人面,令其六眼闭合,再將人面轰碎,此界自破,那邪神残念也会隨之消失。反之......” “若是六眼尽皆睁开,便代表残念彻底復甦。” 荒土剑主沉声道。 沈红莲看向空中,见得那一张人脸六目已被强行闭合其二,中间那一对眼睛还在缓缓睁开。 “真是难缠!” 方才已经是她与荒土剑主的最强杀招,短时间內难以再现。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对眼睛睁开? 甄源急声道:“速速出手,不可让其睁目,据我推算,若是让其睁开四目,其威便足以让我等神魂封镇,失去抵抗之力!” 沈红莲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他身上:“用你废话?!” 她这一脚没有动用全力,却也让甄源倒在地上,衣袍染尘,很是吃痛。 “你!” 荒土剑主嘆道:“方才那一剑无法再出,若要阻这邪神復甦,恐怕......” 他没有继续说,但眾人都明白了。 若想再施展那种威势,便只有一条路。 碎开金丹,崩灭道基,燃烧神魂。 这是一名修士最强的搏命之法,但用了,也就死了。 周尚低沉道:“若是如此,周某愿先来。” 此事之所以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全因他这个城主瞻前顾后,杀伐难决。 若是七十年前,狠下心来,不顾其他,强势將天机阁逐出城去。 若是选拔都统时,再狠辣一些,为保万一,对汤承雍和田明台动用搜魂之术。 若是兵压七宗时,亲自前往,查探仔细。 未必能至今日。 “不对!” 甄源忽道:“甄某此前算到,此邪神尚有一封存之身,然而眼前只有其残念,邪身却不在这里!” 他脑袋上隱隱可见一层细汗,手中罗盘星光闪烁,星点游走。 “我明白了!” “裴应知和蒲东彦並非是真正要復甦邪身残念,而是欲取而代之,以夺舍之法,占据邪身中的那一丝神性,藉此重修神道!!” 甄源失声道。 这最后的一层天机,竟然隱藏得如此之深,直到现在,才被他算出。 如此看来,蒲东彦的天机之术,並非远远逊色於他。 反倒是自己,被一时的虚幻蒙蔽了头脑,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反倒中了诡计。 “什么?!” 听到这话,沈红莲、荒土剑主和周尚皆是震动。 重修神道? 用他们牵制邪身残念,自己以神徒代神灵,夺舍邪身。 这是何等大胆的谋划! “若是如此,我等便更要儘快脱困了。” 荒土剑主低沉的声音响起,“周城主,请吧。” 事到如今,已別无他法。 那就拼吧。 此事因我而起,便从我开始结束吧。 周尚心中喃喃,浑身气息骤然升腾。 丹田处的那一枚金色法丹,咔的一声,出现了裂纹。 一道百丈法身,驀然出现。 第三次,法天象地。 第73章 原来你不是只会说四字 甄源以星算之法,整合了已知信息,终於推算出了最终的阴谋。 不仅仅是他,陆安也一直在思索。 为何会出现现在的局面。 如果蒲东彦和裴应知的目標真是要復甦邪神残念,那么人面结界成型的一刻,便应守在那里。 確保残念吞噬几位结丹后,將邪身与残念相融,彻底唤醒那六目邪神。 又怎么会单独將邪身带去玄浑谷中呢? 这不符合逻辑。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目標根本不是残念,而是邪身。 他们要的是邪身中的东西,所以才会以虚实之法,以虚身为饵,诱使周尚等人去天银山。 而他们的实体本尊,却在玄浑谷中,取得真正的战果。 想到这里,陆安惊出一身冷汗。 虽然实际上他出不了汗,但这结果,却属实让他心底发寒。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周尚、沈红莲、荒土剑主,甚至那甄源,都是用来牵制残念的棋子罢了。 重点是那具邪身,以不同部位,被供奉在四座破庙中的邪身! “付心蓉,速去玄浑谷。” 疾驰中的付心蓉忽然听到苍老的声音响起。 “道主,我师......” “她无大碍,去谷中斩灭邪身,其困自解。” 付心蓉怔了怔,脑海中,却有一点灼灼,似乎在为她指明方向。 看了一眼天银山的方位,她咬了咬牙,终於还是往玄浑谷飞去。 只因她相信一点。 道主,不会骗她。 感应到墨血也即將到达玄浑谷中,陆安嘆了口气。 除了王青松坐镇卫城和灵峰。 孙麻子、陈愚、墨血、付心蓉,外加汪岳和宗静。 这已经是崇灵道如今能够调动的所有战力。 如果这还不能建功...... 那便只能退居卫城了。 ...... 玄浑谷中,寒风阵阵。 陈愚凝水成冰,以天地冰界抢占地利,於是四周一切纤毫毕现,映照於心底。 裴应知浑身气息勃发,如滚滚狼烟,將那席捲而来的寒气隔绝在外。 然而不等他有所行动,一道道符籙便接连在面前炸开。 之前回归太元城,问神道於道主,他便预感未来不妙,於是取出了全部家底。 此刻的燃烧的,是清一色的上品灵符。 雷光闪烁,火龙探头,这是天雷符和赤龙符的咆哮。 罡风席捲,寒冰刺骨,这是罡风符和玄冰符的侵扰。 每一道上品灵符,都堪比结丹修士全力一击。 数十张上品灵符一道炸开,其中威能扑面,令裴应知面色难以淡然。 符籙大师的可怕,就在於此。 你永远不知道他有多少家底。 轰! 五顏六色的法术海洋中,突有青黑两色蔓延,如毒蛇吐信。 那是孙麻子催动了毒功。 “裴兄,还是快些吧。” 蒲东彦將双臂按在躯干之上,淡淡道。 而今头颅、躯干、双臂已然合为一体,剩下的只有双腿。 “雕虫小技,安敢造次!” 裴应知怒吼一声,一道道裂纹自脚下蔓延,煞气冲天而起。 这煞气,与杜凌若和黑虎军的兵煞都不相同,显现出一股灰色。 接触之下,法术海洋竟发出嗤嗤之声,像是被腐蚀一般,眨眼间消弭大半。 其中夹杂的百虫毒和百草毒,也被消蚀而去。 血杖与血锁反弹而回。 陈愚立刻出手,冰镜凝结,要將这煞气反射。 但令他震动的是,这煞气的本质並非法术,连同冰镜也被侵蚀。 脱去黑袍,裴应知解放自我,展现出玄浑谷的成名功法地煞真功之力。 一招,便化解了崇灵道眾人的攻势。 结丹后期之强,由此可见。 “微末蝇虫,妄图逆天?” 裴应知面色冷峻,迈步前行,拖出数道残影。 “宗大师,小心!” 陈愚以天地冰界察觉到他的动向,立刻出声提醒。 宗静只是筑基,自然是最为薄弱之处,连忙控符成界守护自身,旁边,一道阵法却从天而降,將裴应知罩了进去。 汪岳怒声道:“宵小之徒,也敢称天!” 杀阵运转,一道擎天巨剑自阵中垂落。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裴应知一把捏碎此剑,破开阵法,同时手中掐诀,短暂夺去了眾人视觉。 於是四周杀机茫茫,难以分辨。 陈愚有天地冰界,尚能感应,连忙出声道:“二位大师,他过去了!” 汪岳和宗静面色大变。 “你这虫豸,倒是聒噪。” 裴应知的声音响起,天地冰界驀然破碎。 他竟是操控洞天之宝,以此地的掌控破去了眾人唯一的感知。 “大胆!” 危急关头,一道血网遮天而下。 却是墨血及时赶到。 紧接著,风音镇魂,雨音倾洒,付心蓉破空而来。 二人身上灵甲浮现,法术之威凭空提升三成。 但就算这样,面对结丹后期的裴应知,还是难以撼动。 煞气喷吐,裴应知宛如魔神,撕碎了一切,降临在汪岳和宗静身前。 “二位魂魄,裴某笑纳。” 伸手一抓,汪、宗神魂震颤,眼看便要离体而出。 就在此时,四周灵光齐齐闪烁。 陈愚、孙麻子身上灵甲浮现。 於是天地冰界再起,一道道宛如实质的寒气犹如巨蟒,缠上裴应知的身躯。 更有上下两道冰镜浮现。 另一边,孙麻子也是低喝一声,血杖脱手,化作一道细细的血光,血锁无影,竟不知以何种方式,后发先至,已然扣在了裴应知左臂之上。 这一刻,法力封锁,煞气消散,裴应知的防护最为空虚! “杀!” 崇灵道眾人齐齐低吼。 毒素蔓延,寒气席捲,音符跳跃,血网罗天。 又有符籙燃烧,阵法闪烁。 混乱之中,是极端的杀力爆发,想要毁灭这片天地。 蒲东彦在此时,拼上了双腿,看著眼前完整的身躯,皱起眉头。 “裴兄,玩够了没有。” 非是他不想夺去此身的神性。 而是这秘法被黑袍无面人裴应知守护得严严实实,不漏丝毫口风。 此前他曾多次旁敲侧击,却连丝毫线索都未得到。 故而这一环节,只能由裴应知亲自来做。 “啊啊啊啊!!!” 天地摇晃,似有伟力从天而降,要抹去一切。 裴应知发冠崩碎,长发乱舞,嘴角溢血。 有灵甲在身,崇灵道眾人杀力剧增,竟然让他都有些难以招架,受了不轻的伤势。 “你们,都要死!!” 他为此方洞天之主,此界之中,生杀予夺! 杀机如潮,铺天盖地,几要让人窒息。 这杀机与地煞真功的煞气相融,数息间,便破开了眾人所有的防御。 於是那杀机灌体,便要生生镇灭所有生机。 陆安坐不住了。 他料想到眾人可能不是裴应知的对手,但没想到对方调动洞天之宝后,竟有如此之力。 孙麻子、陈愚、付心蓉、墨血、宗静、汪岳。 这些是他好不容易纳入麾下的得力干將。 就此覆灭,他这个道主也不用干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沙哑的笑声忽地响起。 “原来你不是只会说四字。” 第74章 银令斩黑袍,本源撼洞天 谁?! 不仅是裴应知,就连蒲东彦也是露出惊愕的表情。 掐指一算,这惊愕便化作了极度的难以置信。 “你…你是?!” 当那一层层迷雾散去,被遮掩的天机显现。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心间。 “升仙楼地首?蒲东彦,你藏得深啊。” 有一道身影缓步走来,斑白长发凌乱地散开,那一对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眸半遮半掩。 “寇伯昭……” 蒲东彦声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太元七宗中,天机阁歷史最短,不过七十余年。 也就是说,蒲东彦刚刚接任地首之位,建立道统不久,周尚便起了驱逐之意。 那时,周尚已经掌权,寇伯昭这位银令天师,也已经困坐於天师府遗址。 双方恰好错开。 但蒲东彦接任地首之前,作为升仙楼地阶,也曾长时间笼罩在这个名字的阴影之下。 寇伯昭。 只有与他同时期的人才知道,这是一尊多么可怕的存在。 蒲东彦眼前浮现出一抹浓郁的血色。 一夜斩尽七结丹。 那时升仙楼老巢所在不慎暴露,寇伯昭一人叩门,將夜色染血。 杀得太元城血流成河,无人敢以劫修自称。 杀得彼时的太元六宗人人低眉,打消割据之意。 而他蒲东彦,是那时升仙楼仅剩的结丹修士,因天机之术蒙蔽其神识,才逃过一劫。 可以说,今日太元城之局面,皆是此人奠基。 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再看到那一对眼睛,他竟然生出了本能的恐惧。 裴应知没有这般经歷,看到这衣不得体的老者踏入谷中,听到蒲东彦的喃喃自语,他保持了警觉。 “你便是他们背后之人?” 寇伯昭视线扫过四周。 “毒血双修,两道並举,路子错了。” “清水宗的功法,修炼得有几分门道,就是法宝差了些,难过三劫。” “天音教的三才音,只得其形,缺了真意。” “唔,你倒是有趣,有吞噬旁人法丹的痕跡,但自身法丹品质竟还不错。” 寇伯昭风轻云淡,淡淡的点评了几句。 “见过……寇天师……” 汪岳神色激动,抱拳深深一拜。 他在太元城土生土长,年少成名时,便知晓这位银令天师的威名,常常心嚮往之。 可惜后来周尚遣散天师府,断了这个希望。 这也是他面对周尚並不怎么客气的原因。 如今几十年时光如流沙,这位强者再度出现,依旧渊渟岳峙,让他拜服。 寇伯昭盯著他的脸,良久,露出一丝笑容。 “是你啊,阵道修行得不错。”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汪岳的眼眶微微一热。 宗静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汪道友,这位前辈是?” 寇伯昭没再言语,而是看向蒲东彦和裴应知,淡淡道:“我的时间不多,你们是自己了断,还是要我动手。” 见他这般从容,裴应知看向蒲东彦,问到:“蒲兄,此人……” 蒲东彦嘴唇乾涩,指尖闪电般跳动,想要算出一丝生机。 “此人是天师府银令寇伯昭,七劫金丹!” 七劫?! 裴应知瞳孔一缩,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手。 可既然此人是天师,那么就必然要阻碍他们。 这是一座绕不过去的大山。 是他们遇到的最强者。 蒲东彦忽的眉头一挑,像是算到了什么,咬牙道:“他有旧伤在身,能够施展全力只有一刻,撑过这一刻钟,他自会陨落!” 一刻钟! “升仙楼眾,还真是一样的冥顽不灵。” 寇伯昭摇了摇头。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现在蒲东彦身前的。 像是一阵轻风吹过。 那一只布满伤疤的右手便按住了他的头颅。 稍一用力,这位结丹后期的地首便轰然炸开。 天银山前,八劫的周尚斩灭蒲东彦虚身,也並未如此轻鬆。 寇伯昭轻咦了一声:“竟然保住了神魂,果然有些手段。” 崇灵道眾人看到这一幕,已经呆住了。 这是何等的强大? 这是结丹该有的力量吗? 杀结丹后期如同杀鸡屠狗。 “裴应知,快动手!!” 一道养魂木製成的手串中,蒲东彦的尖叫声传出,已然失去了所有矜持与风度。 闻言,裴应知也从惊骇中醒来,一咬舌尖强迫自己脱离恐惧,立刻一拍胸口,燃烧起了本源精血。 寇伯昭甫一出手,他便察觉到了二人的差距。 这种差距,如元婴可隨意碾压结丹,寇伯昭的结丹,与他们不是一种。 那是唯有踏入后三劫才能获得的,前所未有的造化之力。 唯一能够与其对抗的,便只有自己手中这一件洞天之宝! 这里面蕴含的,是一片完整的空间。 裴应知燃烧精血,催动所有法力,就要以此宝镇杀寇伯昭! “来了,就不要走了!” 洞天之门轰然关闭,空间凝固。 此方天地,恶意自四面八方传来。 一股排斥镇压之力,越来越强。 仿佛天地意志所厌,要將寇伯昭自此抹去。 即便以他七劫金丹之力,都觉脚下不稳,周身浮现一道道可怖的空间裂缝,如镜面裂纹。 “洞天之宝啊。” 寇伯昭看向孙麻子、陈愚等人,道:“几位小友,可否为我挡下这洞天之力?” “不长,三息便可。” 陈愚和孙麻子面面相覷,付心蓉和墨血也是犹豫。 洞天之宝的可怕人尽皆知。 此时的裴应知,已经濒临疯狂,为了阻挡寇伯昭,撑过这一刻钟时间,想必崩碎此宝也在所不惜。 这种情况下,谁敢说能撑过三息? 这是连寇伯昭这等强者,都难以直面的毁灭之力。 “天师,我来!” 汪岳向前一步,拍了拍胸膛。 此方空间被封镇后,许多阵法已经难以布下,但他仍然如此选择,有以性命爭取时间的决然。 “罢了,也的確是我要求太过。” 寇伯昭嘆息,阻止了汪岳的自告奋勇。 他其实並不惧怕这洞天之宝,只是全力破开此宝后,自己伤势復发,本源消散,便再无余力。 难以解决蒲东彦和裴应知二人。 不过事到如今,也別无他法。 寇伯昭转过身去,留给崇灵道眾人一个略显颓然的背影。 就在此时,一个沧桑的声音响起。 “老夫给你三息。” 陆安开口道。 “敢问阁下名號。” 寇伯昭没有回头,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裴应知口中的背后之人,便是他么? “崇灵道,道主。” “那便多谢道主阁下了。” 咔! 剎那间,寇伯昭身前,一道裂纹出现,割断了他的半截长发,险些斩断他的头颅。 但他恍若未觉,直直地朝裴应知走去。 “你不能相信他,他在骗你!” 裴应知好不容易再听到陆安的声音,却前所未有的慌乱,狂催玄浑谷,甚至不惜毁灭此宝。 “崩,给我崩灭!” “老夫说了,你跑不掉。” 陆安的声音响在玄浑谷每一处角落,像是宣判了裴应知的死刑。 灵峰之下,三十里灵脉齐齐绽放光芒,最深处的琉璃玉珠,开始了黯淡。 玄浑谷中,孙麻子、陈愚、付心蓉、墨血身上灵光刺目,仿佛要將他们融化在其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强悍波动自他们身上散开,与洞天之宝展开了对抗。 一息。 寇伯昭一步之下,来到裴应知面前。 与之对应的,是两颗琉璃玉珠直接黯淡。 洞天之宝的崩灭之力,牵扯到某些空间法则,那一道道空间裂缝,便是世间最为锋锐的利器,元婴正面碰上,也要被斩断肉身。 要牵制这样恐怖的力量,消耗可想而知。 第二息。 寇伯昭虚空一按,粉碎了裴应知全身骨骼,按灭了其体內旋转的金色法丹。 裴应知浑身疯长的侵蚀煞气,那狂暴的法术轰鸣,以及竭力展开的一叶障目,封魂夺目,皆是无用。 煞气溃散,法术消弭,魂术反噬。 裴应知骨骼尽碎,五臟六腑也寸寸震裂,鲜血如泉喷涌时,他毫不犹豫地捨弃了肉身。 其神魂离体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蒲东彦拼凑好的邪身钻去。 竟是要提前夺取神性,以此抗衡寇伯昭。 洞天之宝被阻,他只剩下这一条路,退无可退。 灵脉深处,又是两颗琉璃玉珠失去光亮。 此刻,第三息到来。 寇伯昭双指併拢,如在作画,向著前方轻轻一划。 与之前的朴实无华截然不同。 这一刻,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爆发。 如一轮大日横於空中,驱散一切邪祟。 极致的光亮,以另一种方式夺去了崇灵道眾人的视线。 茫茫之中,只能听到咔的一声轻响。 而后便是先后两道惨叫之声迴荡。 陆安面色大变。 这一刻,整座玄浑谷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危机,亦或是裴应知燃烧一切,拼尽了所有。 剩下的十一颗琉璃玉珠,竟然剎那间熄灭了四颗之多。 七颗,这是陆安沉睡的界限。 原本以为十五颗琉璃玉珠,足以撑过这短短的三息时间,现在看来,还是他高估了自己。 一件洞天之宝所產生的崩灭之力,已然超越了结丹的层次,否则寇伯昭也不会出声请求。 当直面这样一股力量,才能真正意识到其恐怖。 三息已至,若寇伯昭还未斩杀裴应知,那么他便要失去对一切的掌控。 那时,崇灵道眾人失去了庇护,恐怕可能会全军覆没! 陆安心急如焚,立刻有了要撤回力量的想法。 但这关键时刻,他犹豫了一下。 最终,选择了相信。 相信这位困坐百年的绝顶银令。 相信他那说挡下三息的绝顶自信。 实力和心性皆是绝顶,那么有何不可相信? 於是下一刻,那如潮水奔流的本源流逝,戛然而止了。 孙麻子等人身上的灵光也悄然熄灭。 玄浑谷中,光芒散去。 寇伯昭站在原地,周身有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將他团团围住。 却终究没有伤他一根毫毛。 这位三百余岁的七劫金丹强者,斑驳长发无风自动,那一对深邃的双目中,有著光亮渐渐黯淡。 “年少轻狂时,掛剑出太元;寒光照幽云,意欲卷琼天。” “风华绝代后,归城斩劫念;困於金权名,潦倒坐百年。” 他高声吟唱,忽而大笑。 “我寇伯昭一生至此,痛快,痛快!” 笑声朗朗,响彻天地。 崇灵道眾人只见。 前方草地中央。 那具邪身已被一道剑痕粉骨碎身,连一点完好都没有留下。 其中的神性,想来也没剩下半分。 邪身旁,残留著两道扭曲白痕和一道裂开的手串,隱约还能感应到裴应知和蒲东彦的一丝气息。 寇伯昭成名剑式。 寒阳。 剑如大阳,光过留霜。 一剑斩灭两结丹。 七劫金丹,恐怖如斯。 隨著裴应知的身死,玄浑谷这道洞天之宝也成了无主,那一道道空间裂缝开始了缓慢地弥合。 “寇天师!” 汪岳眼眶通红,没有丝毫风度的大叫。 少年时的憧憬,那曾充斥了所有年少的想像,在他面前,画下了句號。 说是一刻钟的全力施为,可在这般极端的情况下,实际却只有短短几息。 寇伯昭为大夏杀將,封为银令,生前最后的一件事,也是在斩杀劫修,镇灭邪魔。 “可敬可嘆。” 良久,孙麻子驀然嘆息。 陈愚等人沉默不语。 说实话,在寇伯昭请他们抵挡洞天之力时,他们的犹豫,源自侥倖和私心。 天塌了个子高的顶著。 寇伯昭这位银令天师在此,裴应知和蒲东彦必然在他身上集中注意力。 若是洞天之宝更强,非他们可以抵挡,道主也会出手援救。 无论何种情况,都无需他们出手。 但此时,眼看著寇伯昭死去,悵然之中,眾人都多少有些惭愧。 这种愿奉一志,付诸生死的决心,是他们所欠缺的。 只能以沉默面对。 这时,付心蓉在心中焦急地问道:“道主,我师尊他们如何了?” 游走在沉睡边缘的陆安没有回答。 他沉思著。 一切仿佛慢了下来,连一个呼吸,一眨眼的时间,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或许是过了很久,或许是只有半柱香时间时间。 陆安做出了决定。 灵峰之下,三十里长的灵石矿脉光芒散去,像是陷入了沉睡。 还在亮著的七颗琉璃玉珠,其中一颗,剎那间失去了光泽。 在那难以抵抗的沉睡之意席捲而来时,陆安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一切无恙,归於灵峰。” 第75章 雷声仍在,风雨未息 当寇伯昭再度睁开眼时,四周已是一片空荡。 脑海中,残留著一剑寒阳,斩灭蒲东彦、裴应知和邪身的画面。 “我......没死?” 躺在荒芜的草地上,看著夕阳如血,漫漫赤云翻卷,如同火烧。 寇伯昭怔住了。 周围无言的寂静,指尖真实的触感,將世界的反馈传入脑海。 传闻六道轮迴之前,有一片彼岸花海,神魂走在其中,会不自觉地出现幻觉,如走马灯一般回忆起过往。 而后在这回忆之中,踏上奈何桥,喝下遗忘一切的孟婆汤。 寇伯昭没有动,想看脑海中画面继续变幻。 但等了许久,未有变化。 於是他確认了自己的存在,缓缓站了起来。 內视自身,发现了那一颗有著七道纹路的金丹中,有著一点灵光充盈。 像是一盏烛火在黑暗的房间中顽强地燃烧。 这一点光亮,撑起了自己原本已经枯竭的本源。 “有人为我续命。” 寇伯昭喃喃,感到这副身躯中,一股全新的生机正在孕育。 犹如一枚种子,在汲取了养分后想要破土而出。 但这老树新芽之象,终究只是吊住了他的性命,距离恢復巔峰还差了很远。 是谁呢? 寇伯昭脑海浮现出诸多人影。 曹宗羲、周尚、甄源...... 最终,停留在那一刻。 那是一个苍老声音,说出,“崇灵道,道主”的瞬间。 “崇灵道......” 寇伯昭环顾四周,已是不见孙麻子、陈愚等人,玄浑谷这座洞天之宝,也不见了踪影。 於是他迈步,身形消失。 再出现时,已然来到了天银山遗蹟。 此间已无活物,目中所见,是狼藉混乱的地面,以及数之不尽的黑虎军尸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尸臭和血腥的味道。 “看来他们是破了残念。” 寇伯昭一直藏於暗处,看到了周尚、荒土剑主、沈红莲困於六目结界,也听到了甄源算出了邪身后的骇然之声。 於是散开了神识,找到了玄浑谷所在,欲直指问题源头。 虽然危机重重,但终究还是破了此间阴谋。 確认了这道战场无虞,寇伯昭身形渐渐淡化。 片刻后,在太元城,城主府中,由虚化实。 几乎是到达的第一时间,他便感应到了周尚的气息。 与自己的新生相反。 如果说此前的周尚正值壮年,生命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么现在,这团烈火便消去了炽意,收敛了盛势,黯淡为一丝飘摇的火苗,並且隨时有可能熄灭。 城主府中並无其他人存在。 府邸正殿中,周尚臥在横放的太师椅中,满脸皱纹,髮丝斑白,如老人迟暮,耷拉著眼皮。 “周尚。” 寇伯昭的眼神带著一丝难明的复杂。 “是寇前辈啊。” 周尚的声音透著一股苍老的沙哑,並未抬头,也像是没有了抬头的力气。 以寇伯昭的眼力,自然不难看出,这是自碎了金丹,崩灭了道基,生命本源消耗太多的结果。 手握三千黑虎道兵,三劫修为敢与乾阳宗博弈的周太元,竟沦落至此,令人感慨唏嘘。 周尚慢悠悠地笑道:“此城种种,自周某而起,也当由我结束。曹大人那边,已经派了新城主来此,想来再有几日,便会到来。” “此番能再见到前辈,是我之幸。” 寇伯昭眼神复杂。 他其实明白,若是自己愿意低头,为州牧效力,天师府的一切都能得以保留。 但他拒绝了。 曹宗羲上位的大势之下,此事没有余地。 怪不得周尚,也怨不得周尚。 相反,他对这位周太元,实际上是怀有些许佩服的。 一人携三千道兵守城,拒乾阳宗於外,镇太元七宗於內,近百年时光。 非有大毅力大智慧者难成之。 如此人杰,一时不察,便衰败至今,枯坐等死。 难怪古人有言,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周尚,你......” 周尚缓缓摇了摇头,笑道:“前辈能站在这里,定是得了机缘,许多话周某难言,只能说,此城今后,恐將风雨不断,前辈多多保重。” 说这些话,似乎消耗了他积蓄许久的力气,话音落下,他便不再言语。 夕阳残照之下,周尚表情安详,双眸浑浊却平淡,如一位看淡了一切的老人。 此前,周尚敲开天师府,於后院见寇伯昭困坐。 今日,寇伯昭现身城主府,在正殿看周尚枯死。 一人是手握道兵,风头无二的城主,一人是困坐百年,旧伤缠身的天师。 二人的结局,却神奇地產生了置换。 本该死去的寇伯昭站在这里,正当壮年的周尚却臥著等死。 世间万事似乎都如此,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到最后都会自顾自地形成奇妙闭环。 许多人心中的宿命之感,或许就是由此而来。 寇伯昭没再打扰,离开了城主府。 当日那一战的具体细节仍有不明,破了六目之后,沈红莲、荒土剑主和甄源去了何处,一切是否就此尘埃落定,自己又是如何沉睡至今,重获新生的。 这些不解缠绕在心间,再加上周尚那风雨不断之言,更让他有些不安。 轰隆! 即將黯淡的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道惊雷。 寇伯昭抬头看去,不见一丝云雨之意。 太元城,真要变天了。 那位新城主的走马上任,或许就是一切爆发的导火索。 如此想著,崇灵道三字便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寇伯昭心知肚明,这新崛起的一方神秘势力,已成气候。 当时所见之人,出身各不相同。 天音教、清水宗,以及那两个修了血道之人。 四位结丹,本就是一股不弱的势力。 再加上宗静和汪岳二人,这崇灵道的壮大之势,已然清晰可见。 更为惊人的是,无论蒲东彦这精通天机的术士,还是甄源这星辰阁的星算天骄,布局时竟然都未算到这一变数。 “崇灵道道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寇伯昭心中一动,便要去寻汪岳问个清楚。 然而就在此时,他脑海之中,一个光点驀然亮起。 “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並未惊嚇到寇伯昭,反倒成为了一个指引,令他改变了想法。 循著这光点的方向,寇伯昭飞出太元城,一路向东掠去。 第76章 斩断旧枷锁,吾为逍遥仙 崇灵道,灵峰。 陆安自沉睡中甦醒,仍然有些头昏脑涨的感觉。 上一次沉睡,还是收服孙麻子的时候,那一次算是刚刚踏过七颗玉珠的边界线。 宛如雷池,僭越半步,便要被强制关机。 这一次不同,在那沉睡边界游走之时,他竟再度抽出了一颗玉珠中的本源。 使得体內仅余六颗本源玉珠。 如此招来的虚弱,令他足足沉睡了近半月时间。 如此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收服寇伯昭这位银令天师的机会。 当时蒲东彦曾算出,寇伯昭有旧伤在身,全力施为只有一刻钟时间。 这就让陆安明白,这位银令受限的根本,便是生命本源的不足。 而自己的灵脉本源,是天地间最为纯净的一种本源之力,或许便能帮助寇伯昭重燃命火,復返巔峰。 与之对应的,自己需要付出莫大的代价。 在那种情况下,逼出一整颗玉珠本源,已是极限。 因此这股有限的本源,就只是吊住了寇伯昭的性命。 真正想让这位银令天师重回巔峰,所需的本源,恐怕要十倍不止。 非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 但这对陆安而言已经足够了。 救下寇伯昭,不是因为其忠心和为人,也不单单是因为他七劫金丹的实力。 而是要为孙麻子、陈愚等人的修行与渡劫指明一个具体的方向。 天劫、金丹,这是结丹境到最后探索的根本。 渡过七重天劫,结丹大圆满的寇伯昭,显然在这条路上走了太远。 他是一柄最好的钥匙,帮助崇灵道眾人打开未来的钥匙。 相比於这样的长远收益,短时间的沉睡,显然算不上什么。 “崇灵道。” 驀然之间,一道长虹横於长空。 寇伯昭散去遁光,双目灼灼地盯著前方那一座庞大的灵峰。 太元城诸多势力,除了乾阳宗外,在这邪神残念復甦的一局中皆有现身。 唯独这崇灵道,过於神秘。 以一道主为领,麾下眾人成分驳杂,出身不一。 这与正统的宗门势力截然不同。 反倒是和升仙楼这等邪门歪道更为相似。 寇伯昭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一切。 自己被这神秘道主以秘法吊住性命,但不代表对方就可以肆意妄为,將他隨意摆布。 “道主阁下,寇某前来请教。” “请。” 陆安给出回应。 他其实想称呼一声寇小友的,但想了想,这寇伯昭也三百多岁了,二人不熟的情况下,还是稳妥一些。 寇伯昭一闪身,落在灵峰山脚之下,盘膝坐了下来。 他闭上双眼,以神识传音道: “寇某本源有缺,尚能喘息,可是阁下出手相助?” “不错。” 陆安回答得很乾脆。 寇伯昭眼神一凝,並未就这个话题继续,而是话锋一转地问道: “敢问阁下,这崇灵道可是邪道?” 语气虽然平静,但陆安却听出了其中的一股锋锐之意。 这位银令,可不会管什么救命之恩的。 邪门歪道,必杀之。 陆安淡笑道:“何为正,何为邪?” “离经叛道,迷失本性,夺人修行,毁民安定者为邪。” “夏之始皇,封歷史於古卷,锁阵道於一书,困天下於千年,此为邪乎?” 寇伯昭眉毛一挑。 陆安又问。 “古有灵道,养鬼夺灵,壮阴反阳,以成其道,此为邪乎?” 寇伯昭这一次没有犹豫:“断天下之路,成一人之道,自然为邪。” “正邪,逃不出立场二字。” 陆安淡然:“志同道合,不正也正,不相为谋,其正也邪。大道爭锋,一人得之,人人称邪,岂有此理?” 此言一出,寇伯昭陷入沉默。 他是大夏天师府银令,一生为此奔命。 將乱大夏安寧者视为邪,其实只是他站在大夏仙朝的立场之上。 他如何听不出这言外之意。 “老夫开崇灵一道,承正意而浩然,持灵源以教化,不扰万民安寧,不夺旁人道果,不反始皇之约,於你眼中,此为邪耶?” 陆安开口,一连数个问题,问得寇伯昭哑口无言。 虽然这崇灵道的架构,的確与升仙楼,甚至幽州神道极为相似,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確並未作乱。 恰恰相反,在那六目邪身復甦之际,这些人是比自己更快地察觉並出手的。 从这一点来看,这道主似乎並未虚言。 见他一时目光闪烁,陆安紧接著说道: “道歷之前,有诸多大世,老夫也曾盖压同代,不输旁人。只一时不察,身中毒计,方被封印至今。 你本是將死之人,老夫以灵源吊你一线生机,便是要问,你是否愿入吾道之中。” 陆安问得乾脆直接。 寇伯昭与孙麻子、陈愚等人不同,其无论是修为还是阅歷都要深厚许多。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弯弯绕绕都是虚饰。 陆安也懒得去编了。 听闻此言,寇伯昭自沉默中挣脱出来,沉声道:“得前辈看中,是寇某之幸。重活一世,也是泼天机缘,可此事......” 先是重得生机,再闻崇灵一道,对於他而言,显然还需一些时间消化。 至此,陆安一声低喝,如雷声灌耳。 “执迷不悟!” “古有无上帝尊,以秘法蜕去残躯,斩断诸般因果,开二世以证道。 今你得此机缘,重获新生,却囿於此前条框,踟躕不前,这便是你的求道之心? 若是如此,你不配入吾道中!” 寇伯昭浑身一颤,驀然惊醒。 困坐天师府百年,他心中所想皆是过往,从未想像过未来。 “年少轻狂时,掛剑出太元;寒光照幽云,意欲卷琼天。” “风华绝代后,归城斩劫念;困於金权名,潦倒坐百年。” 玄浑谷中他高吟之语,是他三百多年的人生。 是这些经歷塑造了他,但同时,也禁錮了他。 而今陆安一言將他点醒。 踏上这条路,初心为何? 求道。 红尘纷扰,皆为虚妄,执迷一志,反困己身。 结丹境的宏愿掀不起丝毫风波。 无上强者的隨口,便是大浪滔天。 困於一时执念,便是自断前路,半途踌躇不前,恰如戴盆望天。 道之所存,吾之所求也。 寇伯昭眼中再无犹疑,深深拜服。 “伯昭愿入崇灵。” 这正是。 螻蚁难入海,大鹏自有天;斩断旧枷锁,吾为逍遥仙! 第77章 金丹之法 六目结界一战,周尚自毁金丹,碎裂道基,燃烧生命。 沈红莲也崩碎了金丹。 好在那一刻,伴隨著寇伯昭斩灭邪身神性,那六目也受到影响,本就有些不稳时,被荒土剑主一剑破开。 至此一切才尘埃落定。 离开玄浑谷,付心蓉接了崩碎金丹的沈红莲返回天音教。 虽然这位天音教大长老失去了法丹,修为跌落筑基,但至少性命无虞。 汪岳和宗静回到太元城中,回归了以往的生活。 孙麻子、陈愚、墨血三人,则是打扫了战场,將玄浑谷这座濒临极限的洞天之宝带了回来。 这一战中,仅裴应知一人,便压得他们六人喘不过气来。 一旦蒲东彦也参与其中,难逃被杀局面。 这也让崇灵道眾人意识到,自己的修为还是差了许多。 尤其是孙麻子,此前仅是结丹初期,便以血毒两道同修之力,渡过了两次天劫,实力反压结丹中期的陈愚一头。 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心中一直有些骄狂。 这一战令他重新认识到了自己,特別是寇伯昭说他路子错了,令他內心受挫,故而自返回之后,便埋头苦修,闭关不出。 一场惊世之战后,眾人如受伤的野兽,各自舔舐伤口。 “原来如此。” 寇伯昭了解了前后之事,一声长嘆。 沈红莲与他是同代之人,他身为银令坐镇太元城天师府时,二人也常有交流,不想其当年一念之差,竟酿成今日苦果。 倒是那星辰阁甄源,脱身之后便不见踪跡,想来是返回了州城,向曹宗羲復命。 既得寇伯昭归心,陆安措辞片刻,开口问道: “老夫曾闻此世结丹,有三种可分。那传闻的金丹之法,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是如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寇伯昭已经知晓这是一位古之强者,並无诧异,便点头道: “的確如此,我结丹之时,是於幽州一处剑谷之中,以剑气洗炼法力,而后得阴阳天时,將自身所学去芜存菁,化作三式剑招,方才服下凝虚丹和灵露,成就金丹。” 结丹之前,便已整合所学,创出自己的招式,无怪乎能至七劫。 寇伯昭的经歷,与孙麻子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互相印证。 金丹难成,果不虚言。 陆安心中感慨。 孙麻子、陈愚等人只是赤丹,上限就摆在那里,无论如何努力,都绝然到不了寇伯昭这般境界,这是修行的残酷。 可崇灵道既是源自於古,而今新立,没有自己培养金丹的能力,显然还是太掉价了一些。 故而陆安心中一直在考虑此事。 “吾道新开,欲养金丹以成。” 寇伯昭闻言,想了想,道:“財侣法地,仙宗名门无非此四优。道主若要金丹之修,人和条件繁杂,不如从地利入手,那一座玄浑谷,或是良机。” 玄浑谷? 陆安眼前一亮。 对啊。 这座洞天之宝自成天地,他若將其炼化,或许可以尝试做出改变,塑造出適合凝结金丹的环境。 地利这一项,不就解决了么? 寇伯昭啊寇伯昭,还得是你! 陆安念头落在玄浑谷中。 裴应知死后,这座洞天之宝自然成了无主之物,被当做战利品带了回来。 没有人催动,此宝便缩小到指甲盖大小,犹如精致的玩具,静静地躺在灵峰之上。 陆安投入感知,不由得微微皱眉。 裴应知当时拼尽一切,险些將此宝毁去,再加上他以本源硬撼三息,这件宝物已经遍布裂纹。 若是当时大战再持续片刻,恐怕便要彻底碎去。 故而视线之中,原本静謐优美的山谷此刻儘是昏暗之象,狼藉遍布,山崩地摧,一副末日之景。 想要回復如初,恐怕还需要花费不小的气力重新温养。 陆安惋惜道:“玄浑洞天已至极限,地利之事需从长计议了。” 儘管如此,这金丹的条件,也已在他心中达成了七七八八。 天时儘管挑选,地利有玄浑洞天。 人和分为功法、灵气和丹药,其中灵气自不必多说,尽可取用。 只剩下功法和丹药。 这其中,最让他头疼的便是功法。 作为古之强者,必然身怀强大功法,隨手掏出一本,便能引起诸般轰动,此为正理。 但陆安这人设全是虚的,哪里去整来这门子东西。 这总不能和歷史故事一样,纯靠瞎编吧? 大家都是结丹,又不是小孩子,能唬住谁啊。 难不成要说时代变了,过去的功法现在不能修了? 这也不行啊,古阵都能布置,功法就不成? 没有这样的道理。 陆安无奈,看来这功法之事还得再说,先去整凝虚丹吧。 提及此事,寇伯昭嘆道:“这太元城中多方林立,与阵师符师不同,丹师几乎都是各大宗门自己培养的,故而產出的凝虚丹,也罕在外面流通。道主若要凝虚丹,恐怕需要另寻办法。或许......” 他想了一下,道:“南边的云叶城,有可行的路子。” 云叶城? 又是一座全新的城池。 云州十三城,除州城外,太元城是首屈一指的雄城,卫城则是排名末尾。 寇伯昭解释道:“年少成名时,我仗剑在外,曾於其间驻足。此城其实是柳云城和太元城之间的一座城镇衍化而来,虽然不大,但多有商旅经过,有诸多商会设下分部,久而久之,才形成了城池的规模,算是十三云城中最为年轻的一座。” 原来如此。 难怪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寇伯昭身为顶尖银令,其见识、阅歷,都非孙麻子等升仙楼眾可比。 只是说到凝虚丹,他便分析了局势,很快找出了解决之法。 这种可靠感,真是让人心安。 “初入崇灵,伯昭还是多做调养,老夫灵源只可作用一时,待挣脱下一层封印,方可將你解放。” 寇伯昭站起身来,拱手拜道:“多谢道主。” 他如今全靠陆安的本源吊住性命,自知每一次出手,实际都是在燃烧生命。 但至少,比之前等死的情况好了太多。 他已经很满足了。 第78章 崇灵道不养閒人 待到寇伯昭离去,在灵峰脚下建起洞府。 陆安便在心中开始了规划。 “太元局势暂定,升仙楼、天机阁、玄浑谷三方已死,其遗留的资源和空缺,会被分而食之。 但诸多势力彼此制约,必然会留下空间,这便是崇灵道的机会。” 若不是为了分这一杯羹,他绝对不会甘冒奇险,派出麾下灵將去战裴应知、蒲东彦的。 这並不是说只要出手,就有了这般资格。 而是从大局来说,如果不加以阻止,太元城將存在一道元婴级別的神灵残念,在席捲诸多势力的同时,也会斩断崇灵道的进入之想。 这一点,没有胸怀和眼界之人,是看不明白的。 “其次,便是培养金丹修士。当下痛点在於凝虚丹和功法。前者需派人前往云叶城,后者......恐怕只能靠我自己。” 一方强大势力,没有强大的造血能力,是不能长久的。 伴隨著崇灵道的扩张,以本源强行镇压,收为道奴的做法,必然难以持久。 培养属於自己的修士,才是正道。 其中,金丹修士代表了崇灵道真正的未来。 必须加以重视。 將心中念头加以梳理后,陆安开口,声音在陈愚脑海中响起。 “六目神道已灭,太元局势平定,你去太元城新立一宗,蚕食天机阁与玄浑谷二宗的资源,等候时机,入主城中。” 正在修行中的陈愚听后,只是略微一怔,脸上便浮现出一股激动之意。 这哪里是要简单的新立一方宗门,这是要將这方宗门培养起来,成为新的太元七宗之一! 他之所以入了崇灵道,正是为了两劫同度的修行资源。 如能將此事办成,他手握一宗,哪里会有资源不够的道理? 而今荒土剑主受伤,沈红莲自毁金丹,七宗中唯有混元一宗依旧强势,但顾忌当下局面,也无法太过张扬。 剩下的清水宗与金刚门,哪里比得过崇灵道。 故而此事的难度並不像想像中那般大。 陈愚立刻便应允下来:“谨遵道主之命。” 陆安见他如此识时务,心中一松,將一枚拳头大小的灵晶送入他手中。 陈愚连忙收起,拜道:“多谢道主赏赐,陈愚定然不辱使命!” 对於此人,陆安还是比较放心的。 毕竟这一切,追根溯源,还都要提到他定计谋划升仙楼的一幕。 得了灵晶,陈愚立刻便化作遁光,衝出了洞府。 安排了此事,陆安想了想,又对墨血传音道: “你去云叶城,打听凝虚丹之事,看能否打通一条通道。” “凝虚丹?” 洞府中的墨血露出疑惑:“道中可是有人要凝聚金丹?” 你话挺密啊。 陆安的脸一下拉了下来。 说实话,当下崇灵道可用之人实在不多。 王青松相当於钉死在了卫城。 孙麻子回归后开始了自闭。 陈愚已有了安排。 付心蓉尚在天音教,沈红莲修为跌落后,天音教內局势变动,无法令其脱身。 汪岳和宗静各自在太元城有著身份,难以行此拋头露面之事。 而寇伯昭初来,以七劫金丹之身去做此事,难免有杀鸡用牛刀之意,况且其身体状况也並不圆满。 排除下来,还真只剩下墨血一人。 陆安也发现了,这墨血正面斗法实力有限,唯一能做的,也就凭藉隱匿之法,刺探刺探情报。 崇灵道不养閒人,所以这件事他当仁不让。 “此事非你能够打听,只遵令去做便是。” 听到道主声音冷淡,墨血缩了缩脑袋,想起了自己初来太元城时的经歷,生出退却之心。 “道主,这......这恐怕不行吧。” 陆安瞪眼了:“哪里不行?” 墨血瑟缩道:“我实力低微,遇到麻烦,恐怕难以妥善处理啊......” 陆安顿时有了锤他的念头。 你堂堂结丹修士,怕个屁啊! 去太元城被祝魁逮住,送去黎山剑派旅游了一圈,这种事岂是次次会发生的?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厄运之子? 况且那云叶城以通商壮大,与太元城迥异,哪里有那么多威胁到你的强者? 陆安恨铁不成钢,声音冷漠,如腊月寒风。 “你若不去,那老夫便挖出你的法丹,让能去之人拿去炼化。” 墨血脑海中,浮现出血袍兄弟法丹离身出走的血腥画面,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赔笑道:“玩笑玩笑,墨血愿去。” 陆安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他发现这墨血有时候真是笑脸给多了。 半个时辰后,趁著夜色,一道血色遁光划破长空,向著南方而去。 至此,陆安才稍微放下心来,將注意力集中在崇灵道眾人体內的本源之中。 此前他以这种方式,细致观察了眾人法丹,与法丹真解一一印证。 现在再用此法,不是要再行法丹之事,而是在观察不同人的功体。 到了结丹这个境界,基本都將一门对应的功法修炼至高深境界。 每一门功法,都如同自然界中的一片树叶,一枚雪花,存在各种不同。 如凝聚法力的方式,法力如何流转形成完整周天,侧重重点是神魂还是肉身等等,一点细微,最终层层递进,所造成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也因此,將一门强大功法修至大成或圆满之境,很多时候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自己的体质,形成更加適合这门功法的类型,称之为功体。 反过来,观察功体,也就可以把握每个人的修行状况。 藉助这些结丹修士体內自身的本源,陆安得以做到这般神奇之事。 他的目的,就是要以此来总结提炼,去芜存菁,总结出一套全新的功法。 將这门功法,作为崇灵道的立道之本,解决凝聚金丹的功法问题。 当然,这需要眾多的积累和实践,以崇灵道当下眾人的情况,肯定是无法全面的。 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隨著时间的推移,陆安相信以自己的能力,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云叶城......” 陆安心怀期待。 这座商旅之城的收穫,也是充实这门崇灵功法的重要一环。 第79章 北冥宗 风山坳。 这是一个在太元城人所共知的名字。 太元七宗之一的玄浑谷,便坐落於此。 每年秋季,都有许多人怀著超凡脱俗的愿望,来此求取仙缘。 只要拜入其中,即便只是普通的外门弟子,也是普通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仙人,自此光耀门楣,踏上巔峰,不在话下。 但实际上,太元七宗之中,除去天机阁外,玄浑谷,是招收弟子最少的。 太元城中早先也有不少自恃修为,想加入玄浑谷的散修,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如今,当玄浑穀穀主裴应知是邪宗首领的事情传开后,一切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原本幽静的山坳,早已不是人跡罕至的地方。 每一日,都有诸多视线窥探那一座座青石建筑。 应该说,风山坳的条件是不错的。 穿过山门,一条青石小径蜿蜒伸展,两旁松柏挺拔,绿意盎然。 微风掠过,松涛阵阵,似有诵经之声隱约传来,让人心神寧静。 小径尽头,便可见到一片幽静的竹林,其中竹影婆娑,清幽雅致,是静心修行的良地。 晨曦初照,宗门內外瀰漫著淡淡的雾气,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起先,还有人忌惮可能存在的护宗大阵,不敢上前。 可后来隨著胆大的摸了进去,平安无事后,这片山坳便如蝗虫过境,被迅速地洗劫一空。 玄浑洞天,已经带走了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但那一座座看起来普通的青石建筑,还是被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被无数足跡踏过。 甚至连长著青苔的地板,都被敲碎后带走,以沾染仙气可以祛病消灾为由,高价卖给城中的凡俗。 雾气之下,是小径破损,松柏折腰,竹林枯败的画面,其中仍有稀稀落落的人影穿行其中。 堂堂一宗旧址,短短时间內便狼藉一片,难免令人唏嘘。 当陈愚来到这里时,所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要新立一宗,作为崇灵道入主太元城的前头堡,天机阁所在的天银山已被夷为平地后,只有这里留有余地。 在玄浑谷旧址之上,建立一个全新的宗门。 陈愚沉吟片刻,心念一动,面前凝聚出一块足有数人之高的冰碑。 他抬起手,龙飞凤舞地写下三个大字,而后腾空而起,往下一按。 轰! 这巨大的冰碑轰然落地,深深插入玄浑谷山门的前方,轰隆之声传遍八方。 “陈某在此开宗立派,无关人士,三息之內退去,否则,杀无赦。” 冷漠的声音响彻在整片山坳之中,让每个人清晰听到。 这些人来此,本就有些晚了,搜寻半天无果,心中多少存在一些气急败坏。 听闻此言,皆是嘴角一撇,满是不屑,心想又是一个占山为王的。 这里也是你一人能够霸占的? 不过此人既然想要驱赶他们,或许证明这里还残存著一些宝贝。 想到这里,他们手脚更快。 这一幕幕,被陈愚以神识映照在脑海之中。 他平静地数了三个数后,低声道了一句:“杀。” 下一刻,枯败的竹林间,一个中年男子双眼驀然瞪大,身体一软地倒下了,那期待兴奋的表情还僵在脸上。 他死了。 被陈愚以神识生生镇杀而死。 结丹杀练气,不过是一个眼神,一个念头的事情。 而后,这山坳之中便展开了一场屠杀。 就像是麦子成熟后,被人隨意收割一般。 陈愚神识扫过,便带去一片又一片的死亡。 “老三,老三!” 很快便有人注意到同伴的死亡,这画面诡异,很快便让他想起了陈愚之前的话语。 “筑基,还是结丹?” 心中警铃大作,此人连忙高呼:“我愿离去,我愿离去!” 然而这般退却並未招来平安。 很快,他也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多时后,山坳中除去陈愚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活人。 十几个练气、筑基修士,被他以神魂全部镇杀。 伴隨著陈愚袖袍一挥,一道蓝光冲天而起。 风山坳中,下起了濛濛细雨。 水纳万物,水育生机。 这些雨水洒落,原本枯败的竹林中,枯黄渐渐褪去,一点绿意缓缓扩大。 被拦腰折断的树木,那截面之上,也有了生长的跡象。 与之对应的,那些死在这里的修士,其身躯被这雨水触碰后,便融入了大地,化作养分滋养著此地生机。 陈愚忽地抬手,十几道阵旗飞出,横插在整座山坳之间。 而后,便有一座大阵拔地而起,淡淡的蓝色光亮,犹如倒扣的玻璃碗,將整座山坳都是笼罩。 这是他来此之前,特地去太元城问汪岳要的高阶阵法,以作护宗之用。 其名为冥水阵,一旦催动,便能幻化大浪滔天,以山崩海啸之力摧毁一切。 此阵不仅能在风山坳这等相对狭小的地势发挥出最大威力,还可与陈愚自身的御水珠和功法相配合。 以他的修为主持此阵,寻常结丹也要望风而逃。 做完这一切后,陈愚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此,开宗的准备算是完成了。 占山为王后,接下来便是招收弟子。 这就需要一个契机,去打出自己宗门的名声。 对於这一点,陈愚並不急迫。 因为他方才出手杀戮之时,便察觉到,这十几个修士之中,虽然大部分都是散修,但也有几人明显不同。 他们身上,散发著自己熟悉的气息。 那是清水宗功法,水云经,以及金刚门功法,龙虎真劲。 看来天机阁和玄浑谷倒下后,这两方一直龟缩不动的势力,也在蠢蠢欲动,想要分一杯羹了。 可是...... “哪有那么容易。” 陈愚嗤笑一声,转身走回山门,身影渐渐没入冥水大阵之中。 那场大战的出手,便是瓜分战利品的入场券,这是一种潜规则。 清水宗和金刚门想要浑水摸鱼,显然还是差了些。 正午的太阳如巨大的火球,洒下滚滚气焰光亮。 但在玄浑谷旧址之前,那块冰碑却似乎並无感应,没有丝毫融化跡象地立在那里。 反倒是上面的三个大字,愈发清晰。 上面写的是。 北冥宗。 第80章 冥水阵前故人来 唰。 一道遁光如桥,横於长空之上。 风山坳外,遁光散开,露出一个无须的老者形象。 “翟术前辈。” 忽有声音传出,却见一旁,身材魁梧,披著宽大黑袍的光头壮汉走出。 “燕九平?金刚门竟派你过来。” 老者翟术显然有些惊讶。 据他所知,这燕九平可是金刚门不遗余力培养的唯一天骄。 金刚门所修,是一种將练气与武道相结合的路子,其龙虎真劲,便是其中集大成者。 但这並非儘是好处,有一点缺憾难以避免。 就是金刚门弟子,至多只能凝结赤丹。 练气之尊,在於金丹,武道之重,在於气血。 二者结合,固然得了武道之利,却也失了练气之尊。 取捨一词,贯穿始终。 燕九平七年之前,便踏入结丹境,一身气血藏於赤丹,做到了浑圆如一。 但没有渡过第一重天劫,金刚门內的老傢伙都將其视作宝贝,不愿放其外出。 天银山一战,便是对此最好的詮释。 故而在这里见到他,翟术的惊讶没有丝毫作假。 燕九平苦笑一声,並不多做解释。 但翟术只是念头一转,也明白了过来。 这是看一切尘埃落定,便安排这位天骄出来攫取资源,为他铺垫宗门地位了。 “一群老东西。” 翟术哼了一声,心中也有几分苦涩无奈。 金刚门尚有天骄,他们清水宗的天骄陈愚,却是叛逃了。 还好新培养的吕向朝有金丹之姿,吊住了一线期望,不然整个清水宗都要绝望了。 二人寒暄过后,也是看到了那一座写著北冥宗三个大字的冰碑。 燕九平望向山坳,道:“翟前辈,此处似有一座护宗大阵存在。” 翟术声音变冷:“我道是何人敢杀我清水弟子,原来是借阵谋算,要行占山为王之事。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自从陈愚叛逃,他的脾气就越来越差。 说罢,竟主动出手,身旁流云浮现,对著冥水大阵衝去。 水云经,分取水云两意成经,清水宗人一般会择取其中之一作为主修,另一辅修。 譬如陈愚,便是主修水意,而这老者翟术,则是取了云意。 水云二者,皆是变幻莫测,云意更有变化多端,虚实转换的精妙。 眼看那流云滚滚撞去,冥水大阵立刻便被激活。 哗哗。 天地间顿时出现了一片黑色海洋。 那深沉的顏色,似乎將天光都夺去了半分。 黑海之中,海浪翻滚,轻描淡写地便將流云冲溃。 见此一幕,翟术与燕九平皆是面色沉重。 本以为此地之人是什么宵小之辈,此地阵法也非是什么上品。 但冥水大阵甫一显威,便抹去了这般想法。 这分明是一道不俗的高阶大阵。 翟术结丹中期,也是渡过了两次天劫的强者,深知自己方才出手並非隨意,而是发挥了五成之力。 竟然连撼动此阵都做不到。 “翟前辈,此阵不凡。” 燕九平低声道,心中已有退意。 离开前长辈们一再交代,若遇危险,便及时抽身,莫要死磕。 自知作为金刚门唯一仙苗,燕九平不得不慎重。 翟术见他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暗骂一声懦夫,就要再度施法。 清水宗弟子死在这里,总归要有个说法的。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伴隨著那冷淡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 “何人来我北冥宗闹事。”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形。 翟术立刻便瞪大了眼睛,认出了他的身份。 “陈愚?!” 紧接著,便是无尽怒火於心中汹涌。 “你这叛徒,竟敢於此开道,残害昔日同门?” 燕九平也是心中震动。 清水宗天骄叛逃之事常作为门中笑料,他也並不陌生。 但这座北冥宗,竟然就是这叛徒陈愚所立? 陈愚站在冥水大阵中,看著翟术发红的脸色,轻轻摇了摇头。 清水宗包括宗主在內,有三位结丹修士,翟术排名第二。 当年这位翟术翟师伯,便是阻止他二劫同渡的主力军,最后连宗主也被其说动,做出了反对。 陈愚当然知道自己的修为源於清水宗,但不愿一切都被束缚,走那条被所有人规划好的路。 既然號称清水天骄,何故不可行天骄之事? 处处皆束缚,处处皆枷锁,修行修行,修到最后修了个万般不行。 不如叛出宗去,寻个自由。 故而当再见这位故人,陈愚也是多有厌恶,冷冷道:“现在退去,陈某可不杀你们。” “杀我?” 翟术怒极反笑:“区区叛徒,夜郎自大,也敢言杀?翟某今日便要清理门户!” 说著,他身旁云雾繚绕,被风一吹,化作数十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对著陈愚衝杀而去。 燕九平並未出手,只是在一旁观察著一切。 若对方是筑基练气,他早就横压过去,展现金刚门门威。 可既然同是结丹,更是修为比他深厚的清水宗叛逃天骄,那还是先看看再说。 谨慎,谨慎。 陈愚一甩大袖,冥水大阵中,那黑色海洋浪潮滔天,爆发出恐怖的毁灭之力。 仅仅是一息时间,那虚实难分的云身便被尽数碎去,翟术面色变化中连忙退却,口呼叛逆该死。 相比於云意,水意在正面斗法中显然还是更胜一筹的。 翟术气得牙痒痒。 若不是这座大阵,他早就冲將进去,將这叛徒擒杀。 而陈愚见他没有离去之意,一对眼眸也渐渐充斥著冷漠。 “冥顽不灵,那留命於此吧。” 只见他张口吐出御水珠,整片黑海顿时膨胀扩张。 原本便是笼罩了整个风山坳,此刻有了御水珠加持,黑海范围竟直接翻了一倍,遮掩了半边天光。 那黑色浪潮翻滚,像是有怪物爭先恐后地探出头来,要吞噬世间一切。 燕九平见状,二话不说,遁光一闪直接离去。 方才的黑海便让他难有出手之意,如今更不必说。 以他刚刚结丹,未渡一劫的修为,有种触之即死的危机。 而翟术的怒火,在这片庞然黑海之下,也迅速地熄灭了。 “逆徒,迟早有一日,我会清理门户,將你扒皮抽筋!” 放下带著恶毒与愤怒的狠话,翟术身如幻云,砰的一声自原地炸开消散。 陈愚手掌一压,平息了大阵,嘴角掛著一丝嘲讽之意。 以崇灵道如今的底蕴,根本无需將清水宗与金刚门放在眼中的。 “惊退宵小,也算打出了一些声势。” 感应到有人隔著距离投来目光,陈愚含笑走回北冥宗內。 接下来一段时日,这里应该要热闹起来了。 第81章 收徒 “这不是孙道友嘛,怎么,你也是来拜宗的?” “原来是吴道友,昔日一別,没想到在这里相遇。孙某听闻这风山坳中有一宗门新立,来看看罢了。” 孙姓男子摇头嘆息:“我等散修,如能得宗门庇护,也省去太多艰辛。” 吴姓男子感同身受:“是啊,可惜你我只是练气,希望渺茫啊。” ... “李兄,张兄,这次我等结伴而行,誓要求一道仙缘,也做那云上仙人!” 一身穿锦衣的富贵少年豪气冲霄。 另外两人,也是城內富豪子弟,闻言笑道:“赵兄所言,正是我等所愿!” “家中长辈老说我不学无术,紈絝至极,今日好叫他们看看李某的天赋!” “李兄丰神俊朗,当然是仙人之姿,这次也多亏了李兄消息灵通,才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若是晚了,恐怕这北冥宗便要將我们拒之门外了。” “誒。”李姓少年摆摆手:“你我兄弟,说这些作甚,倒是李某要说上一句,若得了几分仙缘,莫要忘了我等凡俗百姓才是。” 三人哈哈大笑。 ... “哥,你身体怎么样。” 一个明眸皓齿的清秀少女搀扶著虚弱的男子,关切地问道。 少女正是青春年纪,如含苞待放的花朵,曲线玲瓏,气质恬静,破旧的麻衣也掩盖不住那动人的美丽。 “云芝啊,我没事。” 纪云游脸色发白,一开口,便猛地咳嗽了两声。 “这次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记得,若是北冥宗要你,你就答应了。入宗之后好好修行,哥的身子才有希望。” 妹妹在修行这条路,实际上是很有天赋的。 此前便通过了混元宗的弟子选拔,有望踏上仙途。 可惜那时的妹妹硬要他这个拖后腿的哥哥一起,才被混元宗拒绝,一路至今。 故而纪云游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 纪云芝闻言,双目立刻泛红,艰难地点了点头。 ... 如此种种,皆是风秀群山中正在上演的画面。 陈愚一战惊退清水和金刚二宗后,北冥宗的声势便被暗中窥探者传了出去。 虽然还並不確定此宗能否彻底立稳脚跟,但来求仙拜宗之人已然趋之若鶩。 短短十几日,风秀群山中便一片热闹。 陈愚站在北冥宗大阵之前,神识散开,將方圆百里的动静悉数洞察。 “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苗子。” 只不过,这部分人还是太少了一些。 毕竟混元宗、黎山剑派、天音教声名在外,早就將有天赋的凡人收入门中,他这个新立的北冥宗,属於捡漏,能有这样的状况已是不易。 “宗主,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忽然之间,背后有声音响起。 陈愚点了点头,道:“做得不错,王奇,此次弟子选拔,便由你和王罗负责。” 没错,站在陈愚身后的,正是王奇。 自玄浑谷归来,在生死间走了一遭后,他被宗静带回了太元城疗养,前几日刚刚痊癒,就被陈愚徵调了过来。 除他之外,卫城中的王罗,也被一併徵用。 理由很简单,北冥宗招收弟子,总不能让他这个结丹修士亲自主持吧。 人手方面,刚好让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王家修士来补充。 这就是北冥宗第一批正式弟子了。 王奇是外门大师兄,王罗则是內门大师兄。 对此,王青松自无不可,王铁山那边还是有些反对,毕竟王罗还是目前王家四位长老之一,就这么去北冥宗了,有些可惜。 但一番劝说之下,为了王罗的前途,他还是答应了放手。 北冥宗的定位,是太元七宗之一。 在这里,王罗的確有著更广阔的发展前程,尤其是他的路子,与金刚门的功法其实很是相像。 待在卫城之中,他或许今生都无望结丹了。 重任在肩,王奇惊喜道:“多谢宗主!” 自卫城偷偷溜出来,本就是为了修为突破的机缘。 虽然遭遇了许多危机,但现在修为也突破了,也拜入了新宗门,算是功德圆满。 断了一条腿的王罗站在一旁,依旧是沉默不语。 “走了。”王奇对他招了招手。 很快。 “北冥宗收徒大典,现在开始。” 伴隨著王奇声音被扩大,传遍八方,冥水大阵如流云散开,將北冥宗的全貌展露出来。 王奇与王罗分坐山门两旁,一人面带微笑,一人表情冷酷,犹如两尊门神。 来到这里的人通过他们初步筛选的,便进入山门之中,未通过的,原路返回。 至於山门內,便是第二重选拔,问心阵。 修行,天赋是一方面,心性同样重要。 去问汪岳要冥水大阵时,陈愚便將这道问心阵也一併索要了过来,差点让汪岳吹鬍子瞪眼。 此阵虽然只是中阶阵法,但作用却极为强悍,能够牵动进入者的心神。 或是引发其最恐惧之物,亦或是幻化出其最渴望之事。 於这大惧大喜中,便可窥见一个人的心性。 问心阵后,陈愚观察著一切,忽地轻咦一声。 却见一个病懨懨的男子瘫在那里,问心阵的变化,竟然难以引动他丝毫的情绪波动。 似乎他所念所想,皆是一片空白。 “此子心性顶尖,就是天赋稍差。” 陈愚沉思片刻后,一挥手,將其从阵中捞出。 “我乃北冥宗主,你心性有余,天赋不佳,可愿入吾宗中,修行武道。” 纪云游从未想过自己也会被仙宗看中,心中一直没有期待。 此刻听到这样的消息,像是脑海中有烟花嘭地炸开,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之中,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 陈愚皱眉:“我在问话。” “愿意,我愿意。” 纪云游连忙按捺心情,跪在地上叩头。 “既如此,先去一边等待吧。” 陈愚淡淡开口时,一股轻风將纪云游从地上托起,连带著將一股温热传入其体內,令其罕见地感到浑身有了些许力量。 “多谢宗主。” 纪云游连忙行礼,退至一旁。 想到这些年来的种种,他险些泪流满面。 云芝,哥哥做到了。 我们可以一同拜入仙宗了。 对於妹妹纪云芝,他一向是充满了信心。 问心阵中,纪云芝从天堂坠入地狱。 在她眼前,哥哥从奇蹟般痊癒的活蹦乱跳,忽地生机流逝,犹如被抽走了骨头,烂泥一般无力地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云芝,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纪云游艰难地伸出手,要最后抚摸妹妹的脸颊,却没有了力气,手臂无力地坠落。 “不!” 一向恬静的纪云芝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第82章 道躯魔念 这一刻,问心阵外的陈愚驀然扭头。 不仅是他,就连坐镇山门,筑基修为的王罗都是心中一跳,忍不住向山门內看去。 阵法之中。 纪云芝披头散髮,不復以往。 “我本可以救你的。” 她轻声喃喃,双目之中是一股股正在凝聚的疯狂。 “如果我懂事一些,拜入混元宗,便可求得灵丹妙药。” “如果我努力一些,在北冥宗修行再快一些,就能把一切赶上。” “为什么我没有?!” 纪云芝抬头,眼角滴落两滴血泪,如为她抹上了妖艷红妆。 这一刻,过往的种种在脑海中翻滚。 纪家原也是富家豪族,只因无意得罪一筑基修士,便被一夜灭族。 唯有纪云游与纪云芝二人侥倖逃了出来。 年幼时,纪云游带著她在街边乞討,二人啃著垃圾中翻出来的发霉馒头,哥哥对他说:“我们一定会有好日子的。” 后来年纪稍长,二人顛沛流离,流浪至太元城中,纪云游得了一份布坊中的工作,每日做些体力活养活二人。 那时哥哥对她说:“一切都好起来了,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再后来,自己长大了许多,纪云游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布坊中的高强度劳作,终究是病倒了。 病榻之上,他嘆气连连,每日沉浸在愧疚之中,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云芝啊,是哥哥没用,拖累了你。”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 不是这样的! 纪云芝捏著拳头,浑身颤抖,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刺出了鲜血。 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不是累赘! 那些温情,那些欢笑,在纪云游身死的一刻,尽皆化作了痛苦和恨意,几乎要吞噬纪云芝的心灵。 她的身上,一股隱隱的黑紫之气浮现。 这一剎那,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界错了。” “那就毁掉它吧。” 声音轻柔,像是母亲的谆谆教诲。 纪云芝仰天大叫,状如疯魔。 阵外,陈愚再也看不下去了,驀然出手按停了阵法。 而后伸手凌空一抓,將纪云芝摄入身前,便要將她点晕过去。 然而这一刻的纪云芝,似乎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態,在结丹修士面前,竟然生出了抵抗之力,张口便要反咬陈愚的指头。 陈愚皱眉间法力一震,才让她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纪云游见此,大惊失色,连忙跪下:“是云芝失礼,求宗主放我妹妹一条生路。” 陈愚捏著纪云芝的脖颈,看向纪云游,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妹妹体內有异,此事我需再做权衡。” 说罢,他对王奇和王罗传音道:“收徒之事到此为止。” 山门外的王奇啊了一声,有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大声道:“北冥宗弟子选拔结束了,大家都散了吧。” “啊?” “什么啊,这才多久!” “老子都排队排了几个时辰了,眼看就要到了,你说结束?” “娘的,这北冥宗也是个骗子宗门!”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抱怨和咒骂之声涌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罗以单腿支撑,站起身来,投下了一个冰冷的眼神。 “再有废话,杀。” 他身上似有雷光跳动,筑基修士的气息毫无保留的威压而下。 这小子竟然是筑基修士?! 山门外的眾人都傻眼了。 “滚。” 王罗轻吐一字。 在他的威慑下,方有人开始不情不愿地离开。 “选拔弟子如此草率,也是个野鸡宗门,不入也罢!” “看不上老子,是你们的损失!” 如此的嘟囔之语久久未停。 陈愚带著纪云芝和纪云游兄妹来到竹林深处的池塘。 对著平静的水面,他手掌一抚。 “你来看。” 纪云游闻言,向水面看去,却嚇得打了个哆嗦。 “这...这是什么...” 如镜的水面之上,映照出三人的样貌,但纪云芝,却是一张黑紫色的狰狞面孔。 陈愚面色凝重,早在心中对道主传讯。 此事即便是他,也无半点头绪。 陆安自然也是不知情的,但根据他的描述,纪云芝的表现,很像是前世誌异小说中坠入魔道的画面。 於是想了想,感慨道:“四帝身镇大渊不过是上一大世的故事,没想到而今,竟又有魔念现世。” 魔念?! 陈愚心中震动,想起了道主讲述的四帝时代。 那时道魔之爭已经演变到白热化程度,若不是四位绝世人杰横空出世,拼尽一切,將魔族尽数封入大渊之中,恐怕而今之世,仍要饱受魔道袭扰。 眼下这纪云芝身上竟藏有魔念,这岂不是说...... 大渊有变?! 剎那间,诸多念头在陈愚脑海中盘旋。 “道躯魔念,正则成道,反则坠魔,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罕见的体质。若是叫此女不慎入魔,恐將循著魔道之念,去往大渊之中。 同样,若以正道浩然相授,此女也可借天生魔念洗炼道心,前途不可限量。” 陆安声音感慨,心中却是麻木。 怎么需要胡编乱造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多亏自己有前世的积累,想像力也足够优秀,不然早就露馅了。 道躯魔念...... 陈愚闻言,整理了一下心绪,对纪云游道:“你妹妹只是被阵法勾动了心神,情绪波动过於剧烈,並无大碍,今后你需多加关心,莫要让她走了邪道。” 问心阵中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正是纪云游的死亡,引起了纪云芝的魔念復甦。 纪云游怔了一下,连忙拜道:“多谢宗主,弟子明白!” 陈愚不放心,指尖水光闪烁,一滴晶莹露水滴在纪云芝额头,消失不见,而后方才迈步离开。 想到这计划好的收徒大典,竟然如此草率了结,他不由得嘆了口气。 好不容易新建的宗门,只有王奇、王罗、纪云芝和纪云游四人。 后两者还是毫无修为在身的凡人。 说出去,难免让人笑话。 以此为根基,想要吞併玄浑谷遗留,一跃成为新的太元七宗之一,何其困难。 为今之计。 要么另选时日再开弟子选拔,可这未免显得潦草敷衍,不那么正规。 要么就继续从王家摇人,填充山门,可王青松和王铁山想必不会答应。 当真是进退两难啊。 初任一宗之主的陈愚头疼无比。 第83章 云叶城 太元城东北方多有连绵山脉。 如北冥宗所在的风山坳,便是风秀群山的一部分。 如墨血自东向西时,遇到祝魁的那片荒山。 也如王奇与宗静结伴而行时路过的一片片山水。 而西南两边,则多是开阔平原,只偶尔会有丛林伴隨山势起伏,却难成规模。 因而,商会大都选择这两条路进行往来。 当墨血顺著方向一路南飞之时,他驀然想到一件事。 自己出身的灵影宗,似乎也在南边,而且距离云叶城不远的样子。 啊这...... 墨血心中的退意更为明显。 他知晓云叶城是一座商贾之城,其中必然鱼龙混杂。 说不得一个不小心,就遇到以往的同门了呢? 墨血低头看了看自己。 骨瘦如柴的身上,披著一身宽大血袍,如不刻意收敛,浑身便会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 看上去便不是什么正道修士。 这副模样遇到故人,可真是没什么排面。 墨血心中道:“道主,要不我还是回去吧,万一碰到灵影宗的故人,我这......” 灵影宗? 陆安本在满意於陈愚建立北冥宗的种种,经他这么一说,也想起了这傢伙原本的出身。 据说是南边一个擅长隱匿刺杀之法的小宗门。 一般这样的宗门,是没有结丹修士的,否则早就被南边霸主云霞宗给注意到了。 你都结丹了,还怕个屁啊。 谁敢说你,杀光就是。 怎么你一个血道邪修,连这都不会? 陆安没有说话,怕自己一旦开口,便给这傢伙打蛇隨棍上的机会。 沉默之中,墨血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不由得嘆了口气,心中忐忑更甚。 唉声嘆气之中,不知不觉间,一座城池便映入眼帘。 隔著大老远,便有嘈杂之声传入耳中。 举目望去,原来云叶二字之下,此城城门大开,连守卫兵士都未安排。 城门之外,便是一片繁华的集市,有诸多人摆摊叫卖,热火朝天,好不热闹。 墨血只是刚刚走近,便有人对他笑道:“仙老爷,来瞧瞧吧,都是古蹟中挖出来的宝贝。” “瞧一瞧看一看了,桃花源古蹟出產的法宝碎片,还有灵丹灵符,应有尽有!” “上古仙人遗留的绝世灵丹,闻一下那是延年益寿,吃一口便能得道飞升!” 墨血神识简单一扫,不由愕然。 这些摆摊的人,竟然大多都是毫无修为在身的凡俗。 偶有几个练气修士掺杂其中,也是沉默地蹲在一旁,並不吆喝。 凡俗卖修士之宝,这样的画面当真是倒反天罡。 墨血哪里敢买,连忙抽身出来,大步跨入了云叶城中。 至此,他才鬆了口气。 因为相比於城外的混乱,城中显得秩序井然。 宽阔平整的道路两旁,店铺林立。 一座座高大的商行建筑如宫殿般巍峨,內部甚至有宝光散出。 一面面或是大气磅礴,或是清丽娟秀字体写成的匾额,高悬在空。 四海商会,宝月轩...... 甚至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万华阁。 街道两旁,不时有马车路过,即便有修为在身之人,也连连避让。 这座商贾之城,这些商会便是地头蛇,他们的货物,没人敢拦。 须知,即便州牧空降而来的城主上官仁,也不过多插手此城管理的,可见商会之势。 墨血环顾四周,只见人来人往,脚步不停,每个人都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不由得感到一阵割裂感。 这里的確与別处不同。 他想了想,选择走入了相对熟悉的万华阁中。 刚刚跨过门槛,便有一个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的女修迎了上来。 “欢迎贵客,不知客人有什么需求?” 墨血有些惊讶,因为这迎宾的女修赫然有著练气的修为。 再看这宝光闪烁的宽敞大厅中,每一个客人身旁都跟著这样一个女修。 如此手笔,该说不愧是能在太元城开分阁的商会么? 墨血低声道:“我要凝虚丹。” 迎宾女修浅浅一笑:“丹药贵重,还请客人前往二层饮茶一敘。” 跟著这女修上了二楼,墨血被安排在一间密室之中,盘膝坐在茶榻旁。 这倒是与太元城的模式差不多。 不多时,一个略显矮胖的中年男子便推门而入,脸上热情洋溢。 “在下万华阁执事和善同,听闻客人是想要凝虚丹?” 墨血点了点头。 和善同笑道:“不知客人从何而来?” 墨血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隱瞒,便坦然道:“太元城。” “哦,太元城......” 和善同双目光芒闪烁,声音放慢了些许: “不瞒您说,这凝虚丹嘛,阁中確实不多,不过您既然是太元城来得贵客,此事自然好说。” 他伸出五根有些粗胖的手指,道:“五百块灵石一颗,您拿走。” 墨血摇头。 和善同皱眉:“您知道的,这凝虚丹价格一向如此。” 墨血道:“我要的不是一颗,我要的,是一条稳定的渠道。” 和善同收敛了笑容。 一颗凝虚丹,和一条凝虚丹的渠道,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如果说在这座云叶城,前者尚可用灵石购买,那么后者,便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即便一个普通人,手握这么一条渠道,都能以此为本,发展起一方势力。 这样的存在,价值无量。 “客人莫不是在同和某说笑。” 墨血將气息散开些许,淡淡道:“你应该听到我的话了。” 结丹?! 和善同面色一变,却並无太多惊慌,只是冷冷道:“结丹便来我万华阁作乱,阁下想必是高看了自己。” 作为这云叶城三大商会之一,万华阁內虽无元婴,但僱佣一些结丹作为护卫却並不困难。 “和执事莫急,墨某与太元城贵阁的汪岳大师是好友,此番是诚心而来,欲求一条门路。” 墨血看局势紧张,赶忙解释道。 “汪岳大师......” 和善同脸色稍霽。 汪岳阵道大师之名,在云叶城也是如雷贯耳。 眼前此人若真与汪大师相交,便不会故意找茬。 可凝虚丹的门路,確確实实是珍稀至极的,即便对於万华阁而言也极为重要,岂是能够轻易给出? 和善同沉吟许久,忽地眼神一亮。 “道友若真要这样一条渠道,和某想起一件事来。” 第84章 三商之约 “哦?” 和善同摸了摸下巴,道:“墨道友有所不知,这云叶城虽是商贾起势,城中竞爭却也丝毫不弱。 此城年轻,许多格局未定,大小商会鱼龙混杂,以三方商会实力最强。便是我万华阁,四海商会,宝月轩三家。” 墨血点了点头。 方才所见,四海商会与宝月轩的牌匾以及气势,的確要远超其他商铺一截。 和善同娓娓道来:“三家商会彼此竞爭,许多情况却也难分高下,影响到日常运转不说,还会令其他商会蠢蠢欲动,有可乘之机。故此,便有了三商之约。 三家商会每三年举行一次会盟,各自派人出战斗法,最终获胜的一方,便可获得优先。” “优先?”墨血有些不明白。 和善同笑道: “並非字面上那么简单。这优先体现在方方面面。如城外,我万华阁与宝月轩货物同时抵达,谁先进城? 再如同样一批炼丹材料,若是有这优先之权,便可捨去无意义的竞价,在合理范围內,相同价格,便由我万华阁取得。” 墨血並不傻,经他这么一说,也明白过来。 “这三年之期,莫非已经到了?” 和善同笑著点头:“墨道友真是聪明人。 距离三商会盟,还有一个月时间。我万华阁正巧缺一个出战人选。 若是道友愿意出手,助我万华阁夺得那优先之权,这凝虚丹的路子,和某不惜代价,也会奉上。” 和善同虽未结丹,却也是老牌筑基修士,在万华阁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在这墨血展露结丹气息的一刻,他便知道,此人绝不简单。 再加上以汪大师的脾气,能与其结识的,又岂会是寻常结丹? 墨血低头沉吟。 对他而言,参与一场斗法,就能完成道主的任务,其实非常简单。 唯二需要注意的,一是自己功法天罗血经中杀招有限,遇到同境或赤丹修士,便相形见絀,需以其他手段弥补。 二是这三商会盟必然牵扯甚多,尤其是万华阁內部,或许也存在一些爭斗。他毕竟外来,纵然顶著汪岳名头,想必也免不了许多事端。 和善同见他犹豫,赶忙道:“当然,斗法失礼,和某也愿以三颗凝虚丹相赠,权当是请道友出手的价码。此外,道友若需其他一些修行物资,价值五千灵石以下,我万华阁都愿付出。” 五千灵石...... 墨血暗自咋舌,不愧是万华阁,真是財大气粗。 陆安本体就是灵脉,只要想挖,便是大把的灵石,更以灵晶为崇灵道眾人打造灵甲,自然不觉得灵石有那么珍贵。 但墨血不同,他在灵影宗这等小宗门和血衣门中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早就吃够了生活的苦,明白灵石来之不易。 宗静的上品灵符,汪岳的高阶阵法,价值高昂,后者因可重复使用,稍贵一些,却也不过两千灵石的样子。 这已经是很多筑基修士的全幅身家,若是散修更不必说。 即便是到了结丹这个层次,能隨身携带两三千块灵石的,也並不多。 五千灵石,的確能够请动一位结丹出手了。 “功法。” 陆安適时开口提醒。 墨血没想到道主会在这时开口,险些被嚇了一跳,连忙安抚心神,才没在和善同面前显露异样。 “此事墨某可以应下,但除了这五千灵石之物,墨某还要一些功法。” 功法? 结丹修士大多都已经形成功体,何需再求。 况且在外流传的功法,大多都是一些鸡肋或偏门的法子,远无法和宗门道统相比。 和善同面露疑惑:“道友需要什么功法?” 墨血道:“练气、筑基、结丹,只要能找到的,来者不拒。墨某就在贵阁修行密室中修行,和执事每日將功法送来便可。” 说罢,也不等和善同应允,他便起身向外走去。 颇有种你不得不答应的霸气。 和善同目送著他离开,咬了咬牙,却终究没说什么。 数量不限,门槛不限,这样的功法一抓一大把,搜集起来可是颇要一番功夫。 显得他和善同像是可以隨意吩咐的下人一般。 但想到三商会盟,和善同还是很快平復了心境。 此事至关重要,若是墨血真能从中取胜夺优,一切的付出就都值得。 “父亲,此人真的可靠吗?” 不多时,一个面容俊俏的高个青年推门而入。 和善同已將方才的一切暗中告知了自家儿子和明,闻言低声道: “方才若不是他主动放出气息,为父还不知道他有结丹修为的。 况且此人竟与汪大师有交情,那位的脾气你知道的,向来眼高於顶,非常人可以攀交。” 和明讶然:“是太元城的汪岳大师?” 和善同点头:“当年城中为了招揽他可颇有不顾一切的態势,若有一位阵法大师坐镇,我万华阁定能力压其余两家,成为这云叶城第一商会。可惜啊,最终还是去了太元城那边。” “父亲的意思,即便此事不成,好歹也卖些人情出去。可许令那边……” 和善同长嘆一声: “你我父子毫无根基,拼搏四十年,才混得这执事一职,要与蒋兑、吕木二人爭雄,何其困难。 许令的实力你是知道的,不过结丹初期,还是最低等的杂丹,如何能跟蒋吕二人麾下的周远寧和吕熊相比。据为父所知,那二人,一个是杂丹中期,一个是赤丹初期的修为。 许令本就实力不济,也怨不得旁人。” 和善同话语中带著一丝漠然。 此次三商会盟,不仅是三家商会的爭斗,还是各自內部势力的一次洗牌。 若是举荐之人贏下一场,对於和善同而言,便是一个突破口,去牢牢把握住接下来三年的资源运转,发展自身势力。 光靠长袖善舞,他可是走不到今日的。 和明也知道父亲的话是对的,可想到许令那疯狗一般的脾气,便忍不住皱眉。 当初招揽此人,也是颇下了一番功夫的,若是就此被他反噬,也是一件棘手之事。 和善同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此事也不必对许令隱瞒,修仙界实力为尊,他若真要抢这个名额,便让他去和这个墨道友斗上一斗,一爭之下,雌雄自辨。” 和明眉头舒展,笑道:“还是父亲考虑妥当。儿子这就去做。” 第85章 赤丹修士? 砰! 茶盏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身穿黑云锦袍,生有断眉的许令面容狰狞似鬼,细细的声音从口中吐出,叫人难分性別。 “你敢耍我?!” 和明淡淡道:“我父子二人对先生可谓有求必应,许先生何出此言啊?” “有求必应?” 许令嘿的一笑,有些癲狂:“我许令这些年为你父子做了多少脏事,如今会盟在即,竟是成了弃子,可笑,可笑!” 他瞪大眼睛,將其中血丝清晰地展现给和明。 “是谁?!” 和明皱眉,故作不知:“什么是谁?” “我在问,那个顶替我的人,是谁!” 许令驀然逼近,几乎要与和明贴脸,他那明显粗了几分的鼻息,喷在了和明脖颈之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股隱约的危机感浮现在心中,和明感到了威胁,连忙道:“你不要乱来,那人是太元城来客,不是你能……” “太元城!” 许令猛地推门而出,留下怪笑之声。 “我倒要看看他有几分本事。” 密室之中,墨血睁开了双眼,察觉到一股有些疯狂的敌意迫近。 万华阁好歹是此地三大商会之一,对於客人的隱私有基本的尊重。 旁人来此,是决然无法得知他具体在何处的。 而他初来云叶,也並无结怨。 这么看来,这应该便是答应和善同后,隨之而来的问题之一了。 这万华阁內部,果然是存在一些齟齬。 “杂丹初期。” 察觉许令的修为,墨血不由得摇头一笑。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个境界的落寞螻蚁,在血衣门摸爬滚打,得一庇护之所。 而今入了崇灵道,境界大涨,法丹提纯,灵甲在身,几次大战经歷下来,早已今非昔比。 再看这怒极而来的许令,难免有些感慨。 “太元城的鼠辈,给许某滚出来!” 纵然暴怒,许令还是留存著一丝理智,没有破门而入。 否则,便相当於向万华阁宣战。 在他看来,这无非是一个在太元城混不下去,才来云叶城的垃圾结丹。 如何能与自己相比? 和善同毕竟只是筑基,既然老眼昏花分不出孰强孰弱,他便用拳头挑明一切。 然而墨血的回应,只是一缕气息。 “赤丹中期?!” 许令的表情呆滯了,连那將要举起敲门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墨血经过多次炼化灵晶,杂丹品质已提升至巔峰,在许令感知中,竟与寻常赤丹並无差別。 於是自然將其视为一位赤丹中期的强者。 这样的修士,又岂会是在太元城混不下去才来到云叶? 在太元七宗中当个长老是绰绰有余。 差距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打乱了所有计划,许令脑海一片空白。 还不走? 墨血眉头一皱。 血道修士,可没几个好说话的。 身在血衣门时,自己也曾是囂张万分的性子,只不过后来见识太多,被压了下去。 心中打定主意,若是此人再不走,就將其炼了。 他的天罗血经虽有灵石和灵晶填入,对於血食的需求没那么大,但有了自然更好。 於是道:“道友当真要与墨某谈谈?” 这一刻,他扯下了掩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传了出去。 许令鼻子轻嗅,猛然惊醒过来,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脾气这种东西,终归是要归脑子去管,由实力去发。 他许令能在云叶城混跡至今,可不是单纯的莽夫。 方才那密室之中的,定是冷血无情,杀人如麻之辈,若非如此,不会有这般宛如实质的血腥味道隨身。 及至离开,许令仍心有余悸。 “有此人在,万华阁岂有我许令容身之处?” 许令嘆了口气。 万华阁三大执事麾下高手,结丹境的,屈指可数,其中以周远寧和吕熊为尊。 前者杂丹中期,修为领跑,后者赤丹初期,长於法力。 这些年来,他代表和善同父子二人,多次与其直面,皆是落入下风。 可都无法与这忽然蹦出来的赤丹中期相比。 “不知道和善同从哪里搬的救兵。” 许令唉声嘆气,渐行渐远。 藏於暗中的和明见此,一颗悬著的心也放了下来。 不愧是父亲,许令果然知难而退了。 如此一来,他们父子二人的胜算便更大了一些。 和明整理了一下衣衫,清了清嗓,轻敲密室之门。 “墨前辈,功法已经放在门口。” 听到密室之中没有回应,和明也不打扰,而是深吸口气,连忙向许令追去。 他父子二人费尽心力拉来的结丹修士,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 灵峰之上,陆安通过墨血之口,思索著得来的功法。 他刚出世时,曾让王青松搜集过一些,大概有二三十本的样子,让他了解了一些此世的修行路子,尤其是练气方面。 可那些功法大多都是些练气层次,筑基都是罕见,更不必说结丹。 如今借著云叶城万华阁的势,再得功法,层次明显更高一些,也让陆安对於练气、筑基两境有了更加全面的认知。 “所谓练气,简单来说,便是將游离在外的天地灵气纳入体內,以灵力的方式存储下来。这其中涉及到对灵气的感知,摄取灵气的方式,灵气在体內流经的路径等等一系列细节。” “而筑基,则是灵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以反哺肉身神魂后,进行的一种蜕变。在丹田內筑成道台,將灵力转化为法力,由此步入正式修行的大门。” 原理说起来很简单。 练气这门修行体系从古至今的衍化,多是细枝末节的改变,对於修行主体並未有太多修改,属於无数人亲身验证过的至理。 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一些变化,显然比陆安自行杜撰一套更为可行。 身为灵脉,他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具体的实现纳灵入体,在修士体內形成闭环,自成周天,生成灵力的过程。 陆安轻轻一点,一道虚幻的灵身於面前浮现。 其中脉络交织连接,恰是人体十二经脉的映照。 除此之外,仍有一些细小的光点闪烁。 那代表著人体的窍穴。 第86章 崇灵正法,练气篇 前世之中,对於人体已经颇有研究。 人体是一个复杂的体系,一条条或大或小的经脉如根如须。 一般来说,可以大致划分为十二正经和八条奇经。 每一条经脉之上,都有多个穴位。 通过对穴位的刺激,对经脉的调节,就可以达到一些治疗和保健的目的。 同样的,在经络上一些特定的点,称作窍穴。 有人曾以主要的十二窍,包括膻宫、命蒂等为著手点,探究反朴归元之术。 也有人认为共有三百六十五个主要窍穴,以此来研究治病救人的法门。 此间种种,陆安只是听闻,並未有细致研究。 但在此刻思索纳灵入体时,却成为一柄打开思绪的钥匙。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以窍穴为门户,吸引灵气入体,以经脉为路径,將灵气导入丹田,转化灵力。” 轰隆! 犹如雷霆劈开混沌,一个隱隱的雏形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来。 陆安紧抓这道雷光,如同握著一柄绝世宝剑,在茫茫之中挥舞。 上丹田、上黄庭、玉枕关、膻宫、黄金殿、夹脊关。 中丹田、中黄庭、命门、下丹田、下黄庭、尾閭关。 “便从这十二窍为起点,以此串连任督阴阳二脉,打通太极中脉,形成完整周天。最后于丹田化灵为力,成就练气第一境。” 陆安一指点在灵身之上。 伴隨著灵气的灌入,一条条经脉接连亮起,一个个窍穴蕴满灵光,很快便形成了预想之中的完整周天。 “此法可行!” 陆安欣喜万分,没想到这练气功法的创造竟是如此顺利。 “高楼巍巍,地基为重。此法是整套功法的起始,还需多加打磨,不可妄下定论。” 正常来说,以结丹修士的修为和眼界,想要创造一门练气境的功法,也並不困难。 只是以这门功法为起点,能走到何处,是个问题。 结丹修士隨手所创,或许筑基便是终点。 问道修士隨口一说,可能就是通天大道。 只是在练气这个初始境界,一切看不分明罢了。 陆安按捺著情绪,准备继续试验时,耳边忽然传来陈愚的声音。 “道主,纪云芝的魔念又发作了。” 北冥宗內,纪云芝披头散髮,脖颈处带著铁环,被锁链束缚在大树之上。 一旁清澈的池塘水面上,映出她张牙舞爪,想要撕碎一切的恐怖姿態。 陈愚独立於此,面色凝重:“此女魔念之重,每一次发作,都似在缓慢影响道躯,如此下去,恐怕道魔平衡將难以维持。” 陆安降下部分力量,夺去了陈愚左目视线,也看到了纪云芝的疯狂模样,心中一沉。 陈愚所言不错,这虽然是纪云芝第二次发狂,但其脸颊上却隱隱出现了一道紫黑色纹路,似乎驱使著魔念更盛。 陈愚道:“还请道主传下秘法,壮道制魔。” 他身怀的水云经,自然是不俗的功法,但对於纪云芝,並不適合。 道躯魔念,要教这样的体质,也只有道主这等存在最为適合。 秘法...... 陆安有苦难言,他哪里来的秘法。 就连这道躯魔念,都是他隨口胡诌。 不过看这架势,如果没有什么法子解决此事,纪云芝恐怕真要崩溃了。 “既如此,老夫便传她崇灵正法,以灵锁魔。” 世间之事,当真有莫名的巧合。 刚刚创出练气篇,纪云芝便魔念发作,似在催促他將这功法传下。 按照指点,陈愚一指点在纪云芝眉心,压下了她的躁动。 意识陷入朦朧,如同走在茫茫荒漠,难寻方向的纪云芝,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纪云芝,你魔念太盛,难以自持,老夫崇灵道道主,传你崇灵正法,教你苍茫正道,以制魔念。” 此声有如天宪,甫一出现,便如浪潮滚滚,压制繁杂,又似九天雷鸣,震慑邪祟。 纪云芝浑身一颤,几乎是立刻有了清醒的架势。 而后便听那声音继续道。 “混沌之深,阴阳之生,身魂俱在,灵气自来......开天通地,万法独尊,奉道归源,望我独神......” 时间如水滴落,但这在此刻,一滴水仿佛被拉成极细的一缕。 纪云芝沉浸其中,分明什么都没做,但周身却浮现出一股淡淡的道韵。 竟有所悟。 陈愚见此,顿感惊讶。 “道躯魔念,竟有如此天赋。” 他想到了纪云游。 这兄妹二人,一个是身体孱弱,但心如磐石不移。 一个是道躯魔念,体质特异。 想要教好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纪云芝已有道主亲授,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念及於此,陈愚的身形渐渐消失,於竹林另一边显现。 此空旷之地中,赤裸上半身,瘦如竹竿的纪云游双臂撑地,身负大石。 他浑身颤抖,密密麻麻的汗水早將身下浸湿,但依旧紧咬牙关,不肯瘫倒。 身如蜉蝣十几年,不肯空握风霜。 仙缘恰如通天路,怎能自认庸碌。 纪云游本是无路可走的人,如今却走在了一条人人渴望的路上。 他清楚一切,明白一切,故而毫不迟疑地付出一切。 陈愚微微頷首。 纪云游的天赋其实一般,身躯也是孱弱。 即便强行练气,也难有成就。 相比之下,炼体或许是唯一適合他的路子。 挑战这羸弱之躯,突破无穷上限。 这是一条危险万分的路,一个不慎,便要粉骨碎身。 这个机会,金刚门不愿意给。 陈愚愿意,只因他也是相似的人。 目前的北冥宗,有王奇和王罗打底,纪云游和纪云芝兄妹正在快速成长。 也不必再去寻其他弟子。 “我的二劫同渡,也该提上日程了。” 身为一宗之主,这点修为显然还不够撑场面的。 陈愚仰头望天,似能看到雷龙咆哮,雷霆如狱的画面。 一股沸腾之感自尾椎腾起,向全身蔓延。 很多修士,在结丹境时,都选择將修为推至大圆满境界,再去考虑渡劫之事。 如周尚、如沈红莲,如荒土剑主。 他们都是结丹大圆满,强弱只取决於渡了几重天劫。 四劫的荒土剑主,强於三劫周尚和沈红莲。 这是堂堂正正的路子,也是最为稳妥的路子。 但孙麻子和陈愚不同。 他们是出身升仙楼的邪修,很多时候未必见得到明日的太阳。 对他们来说,只要能够提升实力,收益大於风险,一切都可以做。 凭藉著血炼魔功,孙麻子渡过两劫,实力大增。 陈愚也欲行天骄之事,以结丹中期修为二劫同渡,踏上三劫的台阶。 即便加入了崇灵道,有了棲身之所,他们也未曾打消这般念头。 野心,是他们强大的根源,捨弃野心,就捨弃了前路。 第87章 甘愿困於结丹 陆安自然明白这二人的想法。 但他不准备阻止。 孙麻子和陈愚算是目前崇灵道的支柱战力。 他们越强,对自己越有利。 至於风险,孙陈二人都不怕,他有何可惧。 说句实话,有寇伯昭坐镇的当下,即便崇灵道其余人死尽,陆安也並不过於心痛了。 不过这时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宗静身出太元,寻道而去。 为的,似乎正是找寻结丹之机。 人之天资各异,天资纵横毕竟少数。 大道三千,能於一道有所成,已殊为不易。 宗静在符籙一道是毫无爭议的天赋绝顶,但在具体修行之上,却难有精进。 筑基与结丹之间的沟壑,已將他困了太久。 修为如阶,一步有一步的风景,踏上结丹,便可看得更远。 如汪岳探寻古阵,宗静也能將许多以往的灵感化虚为实。 更重要的,是寿元的增加。 相比结丹得寿五百,筑基修士的寿元要少了太多。 宗静有些急了。 即便是尘埃落定,六目被斩的当下,他也屡屡想起此事。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宗静在剿灭六目神道时贡献颇大,也该有所回报。 陆安给出了选择。 “老夫赐下灵源,可助你结丹,然而此法与拔苗无异,单凭个人,今后元婴无望,是否接受,需你权衡。” 结丹。 这个念头已在宗静心中盘旋许久,几乎成了执念。 若是更久一些,或许將成心魔。 听闻道主之语,盘坐的宗静没有犹豫,平静地道:“宗静甘愿困於结丹。” 陆安尊重他的意愿。 於是下一刻,宗静感到一股热流涌入体內。 丹田中的九座道台如春来之雪,缓缓融化,其中法力滴落凝聚,化作一片池塘。 宗静感到浑身一轻,仿佛挣脱枷锁,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凝。” 法丹真解,已经被陆安彻底吃透,他对於法丹的理解也来到一个十分透彻的地步。 心念一动,宗静丹田处的法力池塘便一点点沸腾起来,其中能量被一层层地提纯,化作一点点灵光浮起。 光芒凝聚,如一轮微型大日升起,驱散一切黑暗与混沌,照得宗静丹田光芒洋溢。 待到整个池塘蒸乾,光亮方才暗下,显露出那大日中央,一枚滴溜溜旋转的赤色法丹。 一念赤丹成。 自此非筑基。 一种升华之感同时浮现在身心,宗静双目从迷茫转为清澈。 立於结丹之阶,他得以见到更为辽远的风景。 並且,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探索、欣赏。 “多谢道主。” 宗静起身,对著虚空深深一拜。 陆安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助宗静结丹,对如今的他而言,已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无非消耗一些本源罢了。 或者说,本源是构筑一切的砖,以此要搭建怎样的屋,才是关键。 以陆安的能力,为宗静搭建起的,便是这样一枚赤丹的屋子。 这还是他通读功法,参透法丹真解之后。 放在之前,顶多是一枚杂丹。 饶是如此,陆安仍旧不满意。 毕竟他的目的,是金丹修士。 崇灵正法初现,已经在纪云芝身上得以实验。 筑基篇和结丹篇,宗静已经等不到了。 纪云芝的特殊体质,成为崇灵道功法通往现实的桥。 崇灵正法的筑基篇,还要根据后续的变化进行勾勒。 也是陆安目前关注的两大重点之一。 至於另一个重点…… 云叶城,万华阁,修行密室中。 墨血已经拿到了一个全新的储物袋。 里面存放的,赫然是此前和善同应允的,价值五千灵石修行物资。 这些灵石说起来不少,但要购买对结丹修士有用的东西,却显得单薄了不少。 穷尽一切,这储物袋中,也不过两件物什。 一个黑色的瓦罐,以及一个遍布禁制的瓷瓶。 这禁制倒也简单,只是为了封存丹药灵气不失,墨血一念將其破开后,一股腥臭之味瀰漫开来。 打开一看,里面躺著七枚血色的丹丸。 仅仅是嗅了一口,墨血浑身的血液便有了些许沸腾之意,似是传出一种渴望。 连忙將瓷瓶封上。 墨血在心中传音道:“孙道友,材料已经准备齐全。” 很快,孙麻子的声音响起。 “很好,接下来的话你且听好。” 二人的交流,字字句句流淌在陆安心中。 不藉助宗静的传音符,要做到这一点,显然是陆安这个道主的功劳。 以本源为介,於二人之间牵起一条沟通的线。 虽不能长久,但对於墨血而言已经足够。 半柱香时间后,孙麻子声音消散。 墨血深吸口气,从瓷瓶中倒出一枚丹丸,一把填入口中。 而后拍开瓦罐,一团黑血跃入空中。 这黑血似有灵性,甫一脱离,便欲钻入密室缝隙,要逃遁而出。 好在墨血早有准备,一道微型血网立时罩下,將其死死锁住。 “不愧是三种灵兽熬炼而成的灵兽血,竟有如此灵性。” 墨血目露惊异,感到丹丸在体內化开,將自身法力染上一层奇异之力,他抬手按在灵兽血上,浑身血光大放。 天罗血经不善斗法,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墨血的办法,就是向孙麻子请教。 同为崇灵道结丹灵將,又是为道主办事,孙麻子固然在反思自己,也不得不抽出些许时间,传了他一道血法。 其名为,血灵身。 以三种结丹灵兽全部本源熬炼的灵兽血为材料,以一种名为黑幻的丹药为引。 结合自身法力,炼出一道富有灵性的血身。 仗此身,可以復现墨血九成实力。 几乎相当於两个墨血在对敌。 按照现在的情况,这是最快提升实力的法子。 密室之中,黑色粘稠的灵兽血在墨血法力的灌注下,犹如一张皮革,缓缓铺开,展成一个人形。 留存在其中的灵性,也被一点点的抚平,烙上属於墨血的印记。 血灵身,正在成型。 和善同此前说,三商会盟还有一个月时间。 在惊退了许令,不受打扰后,这段时间,应当足够彻底炼出这道灵身的。 密室中杂声尽去,不知何时,有著一道微弱的呼吸声若隱若现,仔细分辨,那竟是血灵身中传出。 第88章 会盟之变 修行无岁月。 结丹修士寿元五百,一次闭关,动輒数年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因此,当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时,修行密室外,一直等待的和明不由得有些焦急了。 自怀中摸出一块玉牌,他急声道:“父亲,墨前辈还未露面。” 三商会盟便在今日。 这些天来他每日前来密室递送功法,可这些功法,如今都堆在密室外的地上。 显然並未被一一翻阅。 这一切都是从那个储物袋开始的。 和明心知墨前辈或许是到了修行的紧要关头,也不敢打扰,只得向自家父亲匯报,由他定夺。 片刻后,玉牌中响起了和善同的声音。 “切莫打扰,只將事情告知便可,你我先去华阳岭。” 和明点了点头,而后轻敲密室之门,道:“墨前辈,今日三商在城西华阳岭会盟,望您知悉。” 说罢,虽未得到回应,他也並不留恋,拔腿而走。 及至脚踩飞舟,来到城西,一座並不高大的山岭映入眼帘。 云叶城附近山势多在东北,西南多平原,这座山岭的出现不免有些突兀。 但和明並不惊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这非是真正的山岭,而是宝月轩的一件法宝。 乃是炼化一整条山岭所得,隨手掷下,便可幻化而出。 实在很是方便。 和善同早就在这里等候。 不过当和明落下时,才看到父亲身后,还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令。 “怎么,很意外?” 许令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你们那位墨前辈最好能来。” 自知实力不济,要他去与旁人斗法,难免少了底气。 要不是和善同这些年来供养,好声好气请他兜底,他可不会给面子的。 和善同问道:“墨先生还未出关?” 和明点了点头,將这些天的情况和盘托出。 和善同倒也並不惊慌,看了看一旁空地,那里,站著一中年一老者。 中年人身穿金丝蓝衣,皮肤白皙,除了眼角皱纹,不显老態,此刻正与身后的青年说些什么,看到和善同投来目光,也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而他身后的青年,则是目含冷意。 正是万华阁三大执事之一的吕木和他的族弟吕熊。 “和执事倒是泰然,会盟在前还能如此从容。” 老者感受到目光,却是径直走了过来。 他年纪虽大,却无半分颓意,后背依旧挺直,显出一种矍鑠之感,但那一双时不时眯起的眼睛,却为面容染上几分阴鷙。 和善同呵呵一笑:“蒋执事言重了,会盟一事岂轮得到和某操心?有二位在,自然一切无虞。” “话倒说的好听。” 一声冷哼响起,却是一个手缠白布的青年发出。 许令也適时开口:“周远寧,不要每次见面都如怨妇一般,太掉身价。” “许令!” 周远寧就要开口,却被蒋兑挥手打断了。 “看来和执事的救兵还是靠不住啊,许令客卿,此次你倒要全力以赴了。” 许令淡淡道:“此事就不劳蒋执事费心了。” “如此最好。” 蒋兑並不气恼,而是带著周远寧走至一边。 “父亲,这蒋兑欺人太甚。” 和明低声道。 和善同面不改色:“蒋兑资歷最老,底蕴最深,如此才算正常。倒是许先生,和某听闻,此次宝月轩和四海商会,皆有不凡之修,宝月轩中还有新面孔。” 许令断眉一挑:“难不成此次会盟还有变数?” 同在云叶城中,与四海商会和宝月轩也算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有哪些强者,拥有何种手段,都算是知根知底。 例如上一次会盟获胜的四海商会,便有四位结丹修士,尽皆赤丹,其中一人更是赤丹中期的修为,是云叶城成名已久的强者汪隱。 只此一人,便稳稳拿下一胜。 无论是万华阁的周远寧还是吕熊,亦或是宝月轩的庞西宣和桂昊成,都非其对手。 最终也是也是凭藉这一胜,使得四海商会压了万华阁一头,夺得优先之权。 上次垫底的宝月轩竟然出现了新面孔,这是求变之意。 可庞西宣、桂昊成都是资深的赤丹初期,即便之前斗法中,略逊了周远寧这杂丹中期一筹,也是不容小覷之辈。 难道要在那第三人身上做些手脚? 许令心中如此想著。 和善同沉声道:“具体如何,不得而知,只是此次会盟斗法,想必不会那么简单,若是墨先生不幸错过,许先生上场,还望多加小心。” 许令和和善同父子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此刻点了点头,心中愈发沉重。 盏茶时间后,又有一艘飞舟从天而降。 四海商会长老章慎名,带著眾人都熟悉的汪隱降临於此。 章慎名是个清瘦的老者,见到万华阁眾人,不由得笑了声: “怎么,万华阁道友不知此次会盟有变?” 真有变故? 和善同与许令对视一眼。 却是蒋兑率先开口:“章道友是什么意思?” 章慎名笑道:“也罢,据我所知,宝月轩的侯道友提议,將会盟三人斗法改做一人,我四海商会已经同意,看来万华阁的诸位还蒙在鼓里。” 他摇了摇头:“侯道友却是不地道了。” 侯道友,指的便是宝月轩的阁主侯青云。 与四海商会左右长老共治,万华阁三位执事並立不同,宝月轩上下,只有一个意志贯穿始终。 也是凭此,宝月轩才得以立足,躋身云叶三大商会之一。 三改一? 听闻此言,不仅是和善同,就连蒋兑和吕木都是变了脸色。 三家商会彼此都埋有暗子,凡有风吹草动,必能第一时间得知。 可这会盟有变的情况,却是直到现在才从章慎名口中知晓,已经说明了问题。 他们的钉子已经被拔掉了。 好一个侯青云,好一个章慎名。 “三商会盟,一向是三家商会共同决断,你四海商会和宝月轩,是否太不將我万华阁放在眼里!” 蒋兑怒而开口。 章慎名却道:“正是你我三家共议,侯道友才来徵求我四海商会的意见,如今三家中两家赞同,你万华阁挣扎又有何用?” “况且,蒋道友不要搞错了,此事是侯道友率先提出,可非我四海商会的计谋。” 他悠然开口,说出的话语,却让万华阁眾人如坠冰窟。 第89章 我有意见 三改一,你四海商会自然无恙。 汪隱本就有云叶城第一之称,赤丹中期的修为已经不需要再做检验。 如此修改规则,难道不是对你有利? 看著章慎名脸上的笑容,蒋兑简直想一拳砸在他脸上,同时內心也在大骂侯青云。 若要求变,为何不与万华阁商议,共同针对四海? 仅凭你宝月轩一方,就想反压其余两家,夺取第一? 做你的春秋大梦! 吕木此时也收敛了笑容,传音道:“二位,此事早有预谋,事到如今已难以更改,我等还是决定派何人出场吧。” 章慎名带著汪隱来此,显然四海商会的唯一名额,便是给了他。 反观万华阁这边,三大执事却各携一人来此,突闻变故,自然要有摩擦。 周远寧杂丹中期,吕熊赤丹初期,即便双方曾有交手,也是难分高下。 在这短暂的时间內要决出一人出来,当真是困难无比。 蒋兑道:“许令修为最低,可以先行排除,只在远寧和吕熊二人中抉择。” 吕木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和善同却道:“二位不妨先行抉择,和某要等的人还未到来。” 蒋兑和吕木闻言都是皱眉。 如此紧要关头,你竟还指望那不靠谱的救兵? 二人只当和善同已经放弃,自顾自地交流起来。 “蒋兄,吕熊毕竟赤丹,三年修行,颇有进步,不妨让他代表我万华阁出场。” 蒋兑摇头:“此言差矣,远寧修为最高,两年前更是渡过了一重天劫,实力更上层楼,应要技高一筹的。” 衡量结丹强弱,法丹品质,境界,天劫,是三大最为重要的因素。 周远寧於境界和天劫占优,吕熊在法丹上领先。 真要论个高低,显然要真正斗上一场。 但会盟在即,章慎名已至,显然不能用这种方式,以免让人看了笑话。 二人一番拉扯之时,周远寧和吕熊也散开了气息,开始了暗中较劲。 许令耸了耸肩:“和道友,此事已非我能插手了。” 和善同道:“无妨,许先生答应前来兜底,和某已经很是感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想了想,传音问道:“以许先生看,周远寧和吕熊二人,谁更强一些?” 许令思索片刻,回道:“短暂交手,周远寧必然更胜一筹,时间越长,吕熊胜算越大。只是这胜算究竟如何,还要两说。” 杂丹与赤丹,毕竟隔著一条鸿沟,即便周远寧修为高上一筹,也有一重天劫之力打底,也只能保证短时间的爆发强於吕熊。 一旦吕熊撑过这段爆发,等到了周远寧回气,再度调动法力的这段空隙,胜负的天平便要倾斜。 孰强孰弱,非是言语可以判定。 很快,蒋兑和吕木便达成了一致。 “和道友,我二人已经决定,將唯一名额交给周远寧,你可有意见?” 和善同看了吕熊一眼,並未从他脸上看到什么阴翳,便明白这其中定然存在了一些利益交换。 若非如此,换不得吕木退步。 他故作沉吟,直到十几息后,才缓缓道:“既如此......” “我有意见。” 驀然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场中像有一阵阴风吹过。 墨血不知何时到来,迈步走入场中,看向和善同道: “和执事此前曾许墨某一个名额,不知是否作数?” 这关係到凝虚丹的路子,是最为紧要的事情。 墨血一出关,便马不停蹄地赶来,生怕坏了道主大事。 和善同鬆了口气,笑道:“自然是算数的,蒋执事,这位是自太元城而来的墨先生,和某曾以会盟名额相许,不愿做失信之人。” 在墨血出现的剎那,章慎名身后,一直面无表情的汪隱忽地双目一闪。 他从这血袍人身上感到了一股危险,自身血液的流淌似乎都出现了异常。 本已將事情安排妥当的蒋兑面色难看,低声传音:“和执事,你偏要如此么?” 和善同並未传音回復,只是笑道:“和某平静了太久,也想出来爭一爭。” “既然如此。” 蒋兑声音转冷:“远寧,送一送这位墨先生吧。” 与吕木之间,他可以利益交换,面对和善同,却不愿如此。 一是代价太大,他已拿不出第二份。 二是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將这胖子放在眼里。 对方敬酒不吃,他便当著眾人,將罚酒泼在其脸上! 周远寧早就蠢蠢欲动,此时狞笑一声走出,缓缓解下手上白布,露出一对遍布伤痕的铁拳。 “有好戏看了。” 章慎名轻笑一声,神情悠然。 周远寧自是蒋兑麾下一员悍將。 上次会盟中,他的表现便不俗,为万华阁拿下一场胜利。 由他挑起万华阁內斗,自是精彩。 汪隱也有期待,想要探知这神秘男子的实力。 面对眾人瞩目,墨血嘆了口气,修为猛然爆发。 仅仅是一瞬,他便已来到周远寧身前。 在他眼中,此人的行动如同蜗牛慢爬,让人不耐。 隨手一掌,便绕开了周远寧的铁拳,落在了其胸膛之上。 於是下一刻,周远寧面色陡然一白,感到体內气血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墨血的手掌中仿佛蕴含一个无底漩涡,甫一接触,便要將他吞噬进去。 周远寧当机立断,胸膛一震,咚咚咚倒退数步,才勉强脱离了这一掌的影响。 再度抬头时,眼中已满是骇然。 墨血看著掌心处流淌的一团鲜血,有些可惜地道:“反应倒是不慢。” 同是杂丹中期,他的法丹已经达到极致,以至於被许令错认为赤丹。 他的法力经过数次炼化灵石灵晶,已经精纯无比。 他的法术和出手时机,更是在面对荒土剑主、裴应知这等强敌时磨礪出来。 除了天劫次数,他已经全方位压制了周远寧。 这种情况下,一次天劫,还重要么? 墨血以现实说明了答案。 將这团鲜血吸入口中,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你的气血不弱,有资格化作墨某血食。”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惊。 这竟是一位血道修士! “和善同,你竟勾结血道邪修?!” 蒋兑几乎是吼出声来。 和善同淡淡道:“血道固然为真,正邪却是两说,蒋兑,这位可与汪大师有著交情。” 汪岳的名头一出,蒋兑便只得按捺下来。 若是揪住这一点不放,就是在说汪岳也与邪修有关,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唰。 一艘满载月光的飞舟自远处飞来。 墨血环顾四周,目光在蒋兑和吕木身上停留。 他淡淡开口,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个名额我要了,你们可有意见?” 第90章 师兄与师妹 宝月轩来人走下飞舟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四海商会左长老章慎名面容肃穆,其身后的汪隱略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万华阁三大执事身前,各站著一人,都是老面孔了。 周远寧、吕熊、许令。 还有三人围著的,那一个身披宽大血袍的身影。 此人仿佛是四周焦点的匯聚,无论是谁都將视线凝固在他身上。 於是对宝月轩的到来也少了几分关注。 侯青云迈步走下风舟时,便恰巧听到这样一句话。 “这个名额我要了,你们可有意见?” 略带沙哑的声音,倒是与年轻的模样並不相符。 侯青云心中做出了评价。 这位宝月轩阁主只是大致扫过一眼,便明白了此地发生了何事。 无非是会盟变动,令万华阁三人为名额產生了摩擦而已。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倒是意料之中的好事。 “栗道友,此人修为如何?” 侯青云暗中传音。 他身后跟著走下风舟的年轻女子嘴角一弯,语气中带著几分莫名意味。 “他自然是个危险人物。” 侯青云於是双目一凝。 他宝月轩主张改换旧规,正是因身后的栗婉云。 此女出身於宝月轩近年交际的一方宗门,其师听闻会盟之事,便將她派了出来。 起初侯青云还有些迟疑,只是口头应承下来。 但在栗婉云到来,以诡异手段压服庞西宣和桂昊成两大赤丹修士,並且给他们留下难以短时痊癒的暗伤后,他也只能认可。 並且侯青云很不愿意承认的是,他心中对於这个女子,是存在了或多或少的恐惧的。 派她出战,纵然敌不过汪隱,能压万华阁一头,夺个第二也是好的。 没想到万华阁竟也蹦出这样一个人物来。 他可没得到过对应的消息。 侯青云心中念头翻滚之际,场中却一片沉默。 墨血站在那里,並未过多言语,但一掌逼退周远寧,已经说明一切。 在场眾人,无人可以压他。 吕木面容惊异,蒋兑脸色难看,场中气氛有些紧张时,和善同连忙打圆场:“二位,墨先生实力超绝,要为我万华阁出战,此乃幸事,依和某看,这唯一名额,就交予他,如何?” 此刻蒋兑再有恼怒,也不得不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四海商会和宝月轩已经到场,万华阁这边再出什么岔子,便连最后的脸面都不剩了。 侯青云这时上前两步,笑著拱了拱手:“看样子万华阁的道友也已知晓规矩变动之事,侯某在此赔罪了。” 墨血出战,和善同自然得了主导权,也是微笑:“侯阁主哪里话,求变自是好事,二位位高权重,自然不能为此耽搁。” 章慎名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淡淡道:“既然都来了,那便开始吧。” “请。” 侯青云大袖一甩,这华阳岭上,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诸多山峰沉入地下,拱出一座数十丈大小的演道台。 “三位,比试规则很简单,击败或將对手逼出界外,便算胜利。” 若是凡俗武夫比斗,这无疑已经是极为广阔的空间。 但对於结丹修士而言,却並不那么宽敞。 墨血看著这华阳岭,心中有些感慨。 此宝虽比不得玄浑谷,称不上洞天之宝,但已经存在了几分潜力。 这以整片山岭炼化而得的法宝,若再经大师重炼,强者孕养,说不定真能於其中造化一方洞天。 商会之富,可见一斑。 隨著侯青云话语落下,章慎名身后,一直缄默的汪隱踏空而起,落在了演道台上。 其赤丹中期的修为散开,眼神睥睨,竟是主动邀战。 “汪道友风采依旧,栗道友,便请你走这一趟了。” “好说。” 长袍漆黑如墨,如同夜色。 在栗婉云腾身而起之时,方有风拂,隱隱露出她那遮掩起来的玲瓏曲线。 “这就是宝月轩改换规则的底气吗?” 看著这清秀女子,万华阁眾人心中都是浮现出这个念头。 唯有墨血,目光呆滯了一瞬,整个人仿佛僵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真有了拔腿就走的衝动。 “师兄,怎的畏缩不前?” 站在演道台上,栗婉云轻拢黑髮,弯下腰来,对墨血露出一个有些嫵媚的笑容。 “是你......” 墨血紧了紧血袍,知道自己避不过去,终於还是踏上了演道台,与汪隱、栗婉云各占一角。 “数十年不见,师兄威风依旧,当真让人倾心呢。” 栗婉云轻笑一声,而后放缓了语速,似乎要將接下来的话语说得异常清晰。 “就是......让我找的好苦。” 她的话语並不经过任何掩饰。 故而当演道台下的眾人听到时,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这两个人竟然相识? 墨血感到口中酝酿著一股苦涩,並不接话,而是对汪隱道:“怎么说,你们先打一场,如何?” 汪隱愣了一下:“你们似乎认识......” 墨血摆手:“这些都是小事,不影响各自出手。” 汪隱並没有立即答应。 以往的会盟斗法,都是三人混战,最终取胜。 而今虽有所更改,却也不能如此草率决定。 万一他与这女子两败俱伤,被墨血摘了桃子,岂不是吃大亏? 正此时,墨血的声音飘入耳中。 “汪道友,你若胜他,墨某愿起道誓,將优胜拱手相让。” 汪隱闻言,双目一闪,投去视线时,看到墨血坚定地点了点头。 此前他便察觉这血袍人实力不俗,那一掌轻伤周远寧,便是最好註解。 相比於三人混战,显然单打独斗取得最终胜利,更简单一些。 墨血见他意动,连忙举起双指道:“墨血以大道起誓,若汪道友一战而胜,愿以胜利相让。” 轰隆一声,宛如晴天惊雷。 汪隱点了点头。 道誓已成,若违此誓,终身不得寸进。 於是他迈步向栗婉云走去,颇有风度地伸出手,道:“道友请了。” “多年不见,师兄竟然如此冷漠,当真让师妹寒心吶。” 栗婉云嘆息一声,看向汪隱时,目中一缕柔情化作冰雨,整个人竟然剎那间消失了,像是披上了一层隱身的薄纱。 也就是这一刻,汪隱心中警钟大作,感到刺骨寒意自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每一寸皮肤,都有了刺痛之意。 他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 第91章 灵影宗 当栗婉云的身形消失时,墨血亦是瞳孔收缩。 “大黑暗经......第七层。” 坐落於云州南方的灵影宗,並不是什么名门大派。 不说没有雄踞一城的资格,就连与太元七宗排名末尾的金刚门相比,都是远远不如。 此宗之中修为最高的宗主丘寻,不过是筑基圆满修士,兢兢业业地把持宗门。 於內传道授业、於外驱敌寻资。 无异於將爹妈形象融於一身。 在云霞宗威震南方,四面来朝的形式下,灵影宗如在夹缝中艰难求活。 可鲜有人知的是,此宗在暗处,是以培养暗杀高手为业。 其根本,便在於丘寻所传的,大黑暗经。 百年前,丘家原本是南云城一方凡俗豪族,因有族人误入遗蹟,得了上古传承,这才引来覬覦,被一夜覆灭。 那一夜,丘寻侥倖逃出,將那本自上古传承至今的大黑暗经攥在怀中,吞下血与泪,远走故土,携报仇之念,开创灵影一宗。 至今虽有百年,但丘寻修行天赋一般,在结丹门外蹉跎岁月,只得將希望寄予弟子。 因此,灵影宗內,常常瀰漫著仇念的压迫。 欲得丘寻亲传者,需以其仇人之颅奉为束侑。 之后每破一境,便杀一人。 墨血原本正是宗內被赋予厚望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將大黑暗经修行到第四层,並以此筑基,成为宗內大师兄。 那时的栗婉云,还只是一个刚入门,接触到这门功法的孤儿。 谁成想几十年后再相遇,此女竟已將这门功法修炼到第七层的结丹境界。 超越了墨血,也超越了丘寻。 须知,大黑暗经结丹篇的三层,一直被丘寻奉若圭臬,这是他丘氏全族以生命传下的篇章,从不肯轻易拿出。 那么栗婉云又是如何得到? 要么,是杀了丘寻取得,要么...... 便是她已经屠杀了丘家的所有仇人。 以墨血对丘寻的了解,答案只有后者。 这一点,在墨血看到栗婉云的第一眼,便明白了,故此,他对於这位师妹生出了退避之心。 谁也不知道栗婉云如今的精神状態如何。 当年的自己,便是受不了丘寻的压迫,求路过的墨中行將自己带出这片苦海。 栗婉云却在其中浮浮沉沉数十年,修成结丹。 她或许,已成了第二个丘寻,在杀戮中迷失了自己。 被这样的师妹盯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过往种种,在心中一闪而逝,墨血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他有心后退,可道主之令难以违抗。 想要上前,又不想面对这明显已变了太多的小师妹。 纠结之时,却看演道台中,一道黑影驀然出现。 汪隱自非庸人,能在云叶城占据第一之名,他本人也是赤丹中期,一次天劫的强者。 若栗婉云一直藏於四周,他还要头疼几分,此刻露出马脚,他岂能放过。 只听汪隱一声低喝,脚掌一踏,一股白色气浪便汹涌而出。 在接触到空中黑影时,空间產生了些许扭曲,栗婉云的身影摇晃著显化而出。 “抓到你了。” 汪隱如离弦之箭,眨眼临近,一掌落下,威势赫赫,宛如山倾。 一出手,便是成名镇山功,可见他並无半分留手。 体內赤丹法力滚滚,汪隱掌下,当真有一座山峰虚影自虚凝实,要將栗婉云镇在其中。 演道台下眾人皆是屏住呼吸。 尤其是吕熊。 上一次会盟,他便是输在这至刚至猛的一招下。 此刻汪隱一出手便是全力,如何让他不暗暗心惊。 章慎名看了一眼侯青云,微笑抚须,似乎胜券在握。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见那山峰虚影凝实镇下,並未命中,只是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栗婉云的身影被从中穿过,如迷离之光,渐渐散开。 竟是虚影! 杀机此刻降临。 汪隱身后,栗婉云一身黑袍闪烁而出,手中多出了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便斩向其脖颈。 动作乾脆利落,有一种朴素的美感。 汪隱自知贸然出手,已经失了先机,也並不慌乱,只抬手往胸口一拍。 一座小山忽地出现,与那冰冷的镰刀撞在一起。 碰撞之下,他並未后退,而是顶著衝击向前,抓起小山便砸向栗婉云。 对付这变幻莫测之人,须要抓住时机,不让其再隱入四周。 小山法宝重重砸下时,栗婉云正要抽身,却猛地感到一股沉重落在身上。 抬头看去,却是那小山之上有土黄色光芒闪烁。 这一下,便是避无可避。 不愧是成名已久的赤丹修士。 无论是眼光的老辣还是战斗经验的老道,都令人惊嘆。 失了先机,竟还能再眨眼间將局势顛倒。 只是,局势当真顛倒了么? 栗婉云嘴角一弯,唇上似乎染上一抹鲜红。 汪隱的动作在此时竟出现了停滯。 那是一片血海浮沉,神魂浸在其中,有无数怨魂厉鬼嘶吼著扑来的窒息感。 “镇!” 汪隱连忙內催镇山功,镇住了神魂异动,下意识地杀招变化,要以法宝自护。 在他看来,对方以神识术侵入自己神魂,恰是要化解攻势,再度反扑。 可令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栗婉云竟是没有其他动作,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径直撞了上来。 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栗婉云竟以肩膀撞开了小山! 此刻汪隱才惊觉,原来一切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从一开始引他动手,到现在以伤势撞开法宝,一环紧扣一环。 此时他胸前空档大开,虽然只消片刻他便能稳固法宝,护住自身。 但栗婉云怎会放过这机会。 一道黑芒闪电般落下,便要將汪隱斩作两截。 没有人能想到,这二人竟是这么快就分出了胜负。 不,不是胜负,是生死。 只是一个错判,落入对方圈套,便再无还手之机。 如果说汪隱有哪一点做错了。 不是他贸然出手,也不是他的选择有误。 只是因为,他將这一次交手,当做了斗法。 而在栗婉云眼中,这是一场生死搏杀。 於是乎,汪隱连其他手段还未展开,便已落入死局。 演道台下一片寂静。 云叶城第一,就要这么死了? “住手!” 章慎名怒吼,双目喷火,就要衝上台去。 可他毕竟存在一段距离,栗婉云的镰刀比声音更快。 汪隱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结束了。 唰。 一道血色手印霍然出现,將那镰刀往左拍偏了几分。 於是砰的一声,镰刀斩在空处。 栗婉云抬头,看向墨血,笑容嫵媚。 “血道?” “真是个没出息的师兄啊。” 第92章 苦战 墨血没有说话。 他原本也是灵影宗的天才,继续走这条路,也未尝不能如栗婉云这般踏入结丹。 避开丘寻的杀念,转投墨中行修血道,对与错,已经说不清了。 “师兄心中似有不安,是在害怕么?” 栗婉云轻笑,丟下汪隱不管,镰刀转而斩向墨血。 那锋锐的刀刃,似能吞噬一切光亮,二人间足有十几丈的距离,竟如虚无,眨眼而过。 冰冷的杀意,如天空降下一场寒雨。 墨血面色凝重,两道天罗大手印先后拍出,没有理会那迎面而下的镰刀,而是印在了左右虚空。 他也曾修行大黑暗经,一身隱匿气息之术便是源自於此,自然明白此功特性。 真正的杀机,从来都是隱於暗处,从不轻易示人。 果然,镰刀挥下,他毫髮无损,反倒是两道手印,牵动了气机,逼出了隱在空中的栗婉云。 “看不出来,师兄还是个念旧的。” 栗婉云笑声传出,如鬼魅横行,闯入墨血神魂。 方才汪隱已经试出这神识杀术,墨血怎会没有防备。 剎那间观想血海滔天,便將魑魅魍魎尽数淹没,脑海重回清明。 墨血並未犹豫,手掌一抬一按,天罗血网当头落下。 他全力施为下,这血网几乎笼罩了大半个演道台。 正是要封锁空间,让对方避无可避。 大黑暗经虚实难测,想要抓住尾巴何其困难。 汪隱的失败近在眼前,他自然不能重蹈覆辙。 “师兄还是不懂怜香惜玉,当真让人家好生难过。” 感到血网之上的杀机腾腾,栗婉云颇为受伤,手中镰刀一转,撕拉一声,便將血网斩断。 墨血眼角一跳。 修行大黑暗经的,何时有了这样的杀力? 栗婉云杂丹初期的修为早已显露无遗。 先以生死之势败汪隱,还能展露这般实力。 这当真是杂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个什么妖孽! 栗婉云的精神状態明显有问题,知晓一般手段已起不到作用,墨血一咬牙,浑身灵光闪烁,灵甲已经穿戴在身。 剎那间,他气息暴涨,宽大的血袍鼓盪,一缕血光从中钻出,迎风而涨,化作一条狰狞的血色大蟒。 这是他仿照陈愚召唤蛟龙精魄的手段所创,补充自身杀招。 栗婉云也不含糊,提起与身形不符的镰刀便冲天而起,与那血蟒斗在一处。 只不过这血蟒是以灵甲加持,已不是豆腐一般可以隨意宰杀。 再加上栗婉云右肩伤势限制,一时间倒也难以挣脱。 速杀汪隱的人,面对“墨先生”却陷入苦战。 这样的一幕,让人心神颤动。 尤其是那数十丈大小的血蟒,摇晃身躯时,整座华阳岭似乎都在震动。 和明想问父亲和许令此战如何,却看到二人皆是紧锁眉头,想要出口的话也只得咽了下去。 蒋兑和吕木,早已没有了声音,只剩下时不时的对视。 这位墨先生的实力,毋庸置疑。 若是会盟结束,和善同再得他相助,麾下实力定然迎来膨胀,进一步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一时间,诸多想法变幻,示好、拉拢、震慑、还是...... 周远寧和吕熊,却没这么多杂念,都在专心看著这精彩的一战。 毫无疑问,汪隱败后,这两位结丹的斗法,便代表了云叶城的最高水准。 他们二人任何一个放上去,不出十几个回合,便要被打进土里。 好在同为结丹,栗婉云和墨血的交手,彼此对於杀招的应对他们尚能看清,於是便在心中推衍,设身处地,自己该如何应对。 也颇有一番意味。 相比於万华阁眾人,四海商会的章慎名却已面色泛白。 汪隱一败,四海商会已经是毫无悬念的倒数。 此番会盟,不仅没有保住第一,还落得如此境地,当真是天堂到地狱的坠落。 这位右长老冷哼一声,不再去看,洒出一股力量捲起汪隱,便踏上飞舟离去。 优先之权將失,商会內部还需做出相应的决策,重新对资源进行规划。 这又是一番大动作,少不了动些元气。 对於他的离去,没有人表示关心。 宝月轩的侯青云只是紧盯著演道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嗤嗤。 黑色镰刀终於斩断了血蟒,令演道台上洒落血雨。 栗婉云大口喘息,体力消耗颇巨,连带著伤势也有加重,但脸上的笑容依旧。 “师兄......你不知道,我真的......找了你好久......” “真想把你炼入我的夜刃,这样你就能永远陪著我了。” 栗婉云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 她再度举起名为夜刃的巨大镰刀,冲向了墨血。 “沙师兄,你告诉我,你怎么......姓墨了呀?!” 哗! 夜刃高抬,如一轮黑色弯月,洒下冰冷月芒。 这一刻,七层的大黑暗经催动到极致,演道台上为之一暗,一缕缕淡淡的黑气如烟飘起,將二人笼罩其中,也隔断了旁人的视线。 此乃夺光暗域。 暗域之中,栗婉云身形消失,那巨大的镰刀也隱没於暗色,唯有冷风如刃,被感知於四面八方。 类似的手段,在无见邪宗,或者说六目神徒裴应知身上,墨血已经见过。 与其封神锁魂的手段相比,这夺光暗域倒也不算惊艷。 灵甲在身,浑身法力沸腾,墨血张开五指,一道道血光如线,於周身交织,是防护,也是感应。 “来了。” 血线准確地传来波动,墨血抬脚一踩,黑气中的栗婉云骤然低头。 却见方才被她斩断的天罗血网,其碎片竟是不知不觉来到了她身旁,化作一条条纤细的触手,抓住了她的衣袍。 “师兄別急啊,师妹这就过来了。” 栗婉云法力一震,便將这触手抹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血芒骤然掠出,直指她的眉心。 栗婉云一眼看出,这是一柄血色小剑。 其上锋芒,比她的夜刃更甚,其中灵性,也比夜刃更强。 这法宝出现的时机是如此巧妙。 她的目光被斩开,神魂被血煞所摄,几乎只能眼睁睁看著它刺入自己的头颅。 但栗婉云只是笑。 “不愧是我看上的师兄啊。” 红唇妖艷,笑容嫵媚,似笑似嘆。 下一息,她的衣袍轰然炸开,腹部驀然钻出一道黑色的影子,闪电般与小剑撞在一起。 第93章 大妖夜鸞 砰! 血色小剑倒飞而出,化作流光环绕在墨血周身。 是的。 黎山剑派过后,他经歷了太多,也得到了太多。 不断炼化灵晶,不仅让他的法丹品质提升到了极致,法力更为精纯。 也进一步催化了这道法宝的成型。 人名墨血,剑名天罗。 这是完完全全以天罗血经的法力祭炼而出的法剑。 天罗投下的血光,这暗域亦不能夺去。 积蓄的威势一朝爆发,本该一举定势,却被震飞而回。 墨血借光凝目看去,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栗婉云削瘦的身影逐渐显现。 其腹部像是被掏空一般,血肉都不见,从中探出一只鸟兽头颅。 方才的天罗剑,便是被这头颅撞飞。 伴隨著这头颅的伸长,其身躯似也要从栗婉云肉身之中挣脱出来,越来越多的部分显露人前。 这是一只黑色的鸞鸟。 羽翼趋於丰满,露出的半截翅膀张开,宛如夜空中的华丽斗篷。 它的羽毛油黑髮亮,仿佛是精雕细琢出的黑宝石,闪烁著深邃的光泽。 头顶上,一簇簇凤尾般的羽毛轻轻摇曳,增添了几分神秘与优雅。 它的喙部是淡雅的象牙白,与身上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外精致。 脖子上的羽毛细腻如同天鹅绒,渐变的色泽从深沉的蓝到浓郁的黑。 优雅自然是优雅,美丽也固然美丽。 但自它出现的一刻,墨血的惊骇便没有停止。 只因......与之相伴的,是铺天盖地的妖气席捲。 这是一只大妖!! “呀,你现在还不能出来呢。” 栗婉云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女孩,连忙按住这鸞鸟的头,要將它按回去一般。 “人类,你的法奉断了。” 鸞鸟挣脱开来,声音清脆悦耳,如山间溪流。 栗婉云愁眉苦脸地道:“师兄太强啦,我打不过他,只能这样。” “师兄?” 鸞鸟抬头,看向对面的墨血,视线在他的灵甲之上停留,先是震惊,而后露出贪婪之色。 “本尊替你杀了他,如何?” 栗婉云闻言,收起了脸色,淡淡道:“这里不需要你,夜鸞。” “你竟然以身饲妖!” 墨血低喝:“此乃邪路,不可执迷!” “师兄啊,当你拋弃我离开宗门的时候,怎么不为我指一条正路呢?” 栗婉云低下头,飘散的长髮遮住了半边脸,发出一种怪异的笑声。 “这可是师尊他老人家潜心研究了八十年的法门啊。” 这些年来,她的脑海中,反覆出现两个画面。 那是对她宠爱有加的大师兄,神情阴翳地站在小院门口,踌躇许久后转身离开,从此斩断联繫,消失不见。 那也是似顛似狂的师尊丘寻將她唤入密室,言说传她通天大道,反倒將夜鸞妖胎强行打入她体內。 夜鸞为妖,时刻掠夺气血以自养,也时刻以她法力为源而壮大。 夜鸞也为丹,这是一枚以妖成就的奇异法丹,妖越强,则丹越强,修士越强。 直至某一个脆弱平衡点被打破。 她之所以是杂丹,便是这妖气难以与自身相合,显露出的驳杂之感。 以身饲妖,得数年辉煌,而后被吞骨吸髓,成为妖的养料。 这是栗婉云走到今日的代价,也是她未来的命运。 至於大黑暗经第七层,不过是丘寻为了安抚她而放下的幌子罢了。 第八层和第九层,丘寻会永远的攥在手里。 墨血悚然。 身在灵影宗时,他便察觉到丘寻似乎在暗中计划著什么。 只是一直没有头绪,后来离宗,也將此事拋在脑后。 谁成想,竟是这样伤天害理的法门。 “师妹......” 他嘴唇轻颤,想要说些什么。 夜鸞却诡笑一声,打断了他的温情。 “栗婉云,本尊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 剎那间,瀰漫开来的妖气如悬天之瀑,对著墨血倾泻而下。 妖气最擅侵蚀,更別说是结丹大妖的妖气。 寻常筑基练气,沾染丝毫,都要被模糊神智,侵吞血肉。 夜鸞寄生在栗婉云身上,已有近十年。 从初始的妖胎到现在这副模样,它吸取了栗婉云太多的修为和血气。 若不是栗婉云本身天赋突出,这些年间亦是不断突破,吊住了性命,早就是尸骨无存。 一人一妖,处在並不对等的位置。 栗婉云在前奔逃,若是放慢几分脚步,便是一个死字。 但她逃的越快,夜鸞的成长也就越快。 至今,已经是结丹初期。 但,这还不足以与崇灵道灵將,墨血相抗。 墨血收起所有情绪,眼中只余杀机一片,挥手之间,滔天血海自地而起。 天与地,一个是妖气天瀑,一个是血海翻覆。 演道台上,灰色与血色衝击交织,彼此撕咬。 天罗滴溜一转,於血浪沉浮中刺向那黑色鸞鸟。 “你的师兄,可不管你的死活。” 夜鸞在栗婉云耳边轻声笑道,而后自她腹部抽出乌黑髮亮的羽翼。 鐺鐺鐺。 天罗斩在这羽翼之上,竟是发出了金铁之声。 除了一道道白痕越来越深,什么也没留下。 妖族肉身之强,眾所周知。 同为结丹初期,想要以法宝破之,並不简单。 可即便如此,作为人族修士的倚仗,法宝之力,也绝不那么简单。 纵然没有破防,也让夜鸞吃痛,一抖之下,根根黑羽激射而出,直奔墨血面门而去。 墨血大袖一甩,一道血色漩涡出现,將黑羽尽数碾碎。 “倒是个棘手......” 夜鸞的话只说出了一半。 因为悄无声息间,一个黑色的影子已来到它身后,轻飘飘地一掌中,似有血火熊熊,印在了它的身躯之上。 血灵身。 这以三种灵兽炼成的血身,拥有与墨血相似的面孔,竟然瞒过了夜鸞的感知,欺到了身前! “啊啊啊!!” 灼烧的刺痛,令夜鸞疯狂。 这一掌之下,它黑羽散去光泽,犹如老人枯发。 那是它的生命本源受到了损伤。 夜鸞大怒,就要將全部身躯抽出,將这不知死活的人类灭杀於此。 然而却被一只惨白的手掌抓住。 栗婉云轻声道:“你杀不了他,这里是云叶城。” 她的声音已经难掩虚弱,她的面孔已几无血色。 夜鸞的发作,除了其自身力量的动用,还牵动著她的一切。 这就是饲妖的无奈。 闻言,夜鸞勉强按捺了怒火,道:“今日本尊就饶你一命。” 说罢,它便要重新钻入栗婉云腹部。 “你以为,我会放你走?” 冰冷声音中杀机如潮,墨血纵身而起,天罗一剑斩断妖气之瀑,携血海滔天而来! 第94章 灵將削妖 今日的一切,都出乎意料。 从栗婉云轻取汪隱,到夜鸞现身,揭开灵影宗的阴毒谋划。 原本觉得难以接受的,想要退避的,不顾一切地倾泻到身上,许多情感的波动,也就化作了麻木。 墨血正是这样的。 栗婉云以身饲妖的悲剧,让他想,如果当时自己带著这小师妹一起离开,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又忍不住庆幸,还好自己选择了离开,不然今日这夜鸞,便长在自己体內。 无奈、感慨、同情、愤恨、庆幸、恼怒...... 这本是自然而然的情绪,在麻木的蔓延下,却都化作了一种。 名为杀意的东西。 没有太多念头,没有其他想法,墨血叩问內心,此刻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斩妖於此。 天罗似感到他的酷烈杀意,浑身血光大放,在空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残影,像是一条拉长了无数倍的线条,掀起音爆,直指夜鸞头颅。 有墨血九成实力的血灵身,在被逼退后,也双手掐诀,开始施法。 天罗血网,天罗大手印,这两式天罗血经中的杀招被他展开,行云流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身本是为汪隱准备,固然强大,但其中灵性有限,每一次出手,都是对灵性的消耗。 一旦灵性消耗殆尽,这道血灵身也便废掉了。 可谓是用一次少一次。 但墨血没有吝嗇,杀招尽出。 一直以来,崇灵道灵將之中,论杀伐,除了王青松,他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但此刻的攻势,却在诉说著一件事。 崇灵道中,並无弱者。 夜鸞如何能够想到,面前之人能够爆发出这般恐怖的力量。 一次天劫不渡,便带给了它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一著不慎,今日或有殞命之危。 它双翼展开,如两柄锋锐的长刀,一者斩破血网,切开掌印,一者闪耀黑光,以浓缩妖气为芒,掀起风暴,斩向血海中的墨血。 此刻动用全力,方知那法宝夜刃,正是其羽翼所化。 妖族之强,在於无匹肉身和惊世神通。 夜鸞寄生栗婉云,也被栗婉云所制,只有將其吞噬殆尽的一刻,方能孕育出神通之力。 但此刻以强横肉身作刀,依旧是锋锐难挡,几乎是切豆腐一般斩开了血海。 “天罗!” 伴隨著墨血低喝,血色小剑骤然掠出,如针尖对麦芒,直直地撞上了那羽翼之刃。 而他则是抬手一按,於栗婉云头顶按出一个血色漩涡,一条庞大血蟒卷携血色火焰降临,张开血盆大口吞下。 血灵身也於此刻施法,以血网封锁八方,防止此妖逃窜。 夜鸞宝石般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此人结丹为何如此之强?! 它毕竟还未彻底孕生,墨血灵甲在身,一招一式都沉重无比,更有血灵身一旁策应,已不是单凭肉身可以硬抗。 “栗婉云,將你的一切奉献给本尊!” 夜鸞也动了杀心,厉声说道,四周妖气有如沸腾,尽数没入躯体之中。 一道巨大的鸞鸟虚影於是撑破血色,傲然挺立於此方天地之间。 竟是要强行动用神通。 “你敢!!” 墨血毫不犹豫咬破舌尖,立下汗马功劳的血灵身当即炸开。 一片黑血骤然泼在了鸞鸟虚影之上,发出嗤嗤之音,使得高大的虚影顿时萎靡坍塌。 “你这杂碎!” 夜鸞吃痛,正要抽尽栗婉云的法力和气血,却感到力量骤然停滯。 它低头看去,却见这女子吞下了一枚杂色丹药,脸上带著恬静的笑容,静静地看著它。 “夜鸞大人,您的眼神好可怕呢。” “本尊杀了你!” 夜鸞感到了深深的背叛。 这个女人,区区妖奴,怎么敢?! “现在的您,怕是没有这样的力量。” 栗婉云笑道,“这些年,婉云暗中找了些丹道典籍,多有研读,虽然愚钝,也不算白费功夫,终於炼出这一枚封妖丹来。虽不能彻底將您封印,却也能阻隔一段时日。” “待本尊脱身,定要將你剥皮抽筋!” “大妖之力,婉云从不怀疑,原本我也已经接受了这场命运,可是......” 栗婉云抬头,看向衝杀而来的墨血,道:“我不愿师兄死去。” “灵影宗上下,只剩他一根独苗,我们这些师弟师妹啊,曾经都对他很是仰慕呢......” 这枚封妖丹,原本是想要给自己留一个喘息的机会,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去做一些一直想做的事情,不留遗憾。 但此时此刻,不让墨血死去,便是栗婉云最大的心愿。 她的身躯,孕育了夜鸞的躯体,本该成为这大妖的力量源泉,但此刻却化作泥潭,將它死死地束缚著。 夜鸞的挥霍,再也得不到补充,看著墨血已然衝到身前,它赶忙將身躯缩回。 “你若杀我,她也难活!” 墨血哪里会让它逃脱,闪电般伸手一抓,便抓住了它的脖颈。 但他的面色却起了波澜。 因为的確如它所说。 这么多年的汲取,它已经与栗婉云融为一体。 杀了它,栗婉云也难逃一死。 “师兄,动手吧,本来我也活不过今年了。” 栗婉云笑道:“灵影宗上下,已成妖巢,若你不愿看这些丑陋妖物將我们吞尽,不如给我们一个痛快。” “我......” 墨血犹豫,捏住夜鸞的手几度用力,却终归没有下手。 不说栗婉云是为了保护他才吞下封妖丹。 那毕竟也是他的宗门,曾是被他视作家的存在。 落得这般下场,岂是他们本人所愿? 要杀,也该杀那罪魁祸首。 墨血有心想求道主出手,但想到栗婉云並非崇灵道人,也活不了多久,道主应当不愿耗费力量。 “劝你最好放了本尊,不然待本尊出世,必然屠你满门。” “聒噪。” 墨血心中烦躁,抬手抽了它一个嘴巴。 以他的见识,找不到解决之法。 夜鸞嘴角溢血,兀自狂笑不止。 它有一神通名为惑心,最擅玩弄人心,自然看出此人心神动摇,难以动手。 但墨血总归是有了办法。 却见他抬手唤来天罗,一指划下,在夜鸞的痛苦的惨叫中,將其露在外面的半边身子斩去。 “既然你总归要出世,便不断將你削弱,令你难成圆满。” 虽然这种法子也只解燃眉之急,但已经是墨血能做的极限了。 血火腾起,在尖锐声中,將夜鸞落下的残躯燃烧殆尽。 其剩下的部分,则是没入了栗婉云腹中,再也不见动静。 “师兄这又是何苦呢。” 栗婉云自储物袋中重新取出一件衣袍穿上,摇了摇头。 “正如你不愿我死,我也不想杀你。你並非该死之人。” 墨血说道。 “该死的不会死,不该死的,终究要死。” “那便先送他们上路。” “师兄实力固然非凡,但......” “无妨,我会摇人。” 墨血淡淡道,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 栗婉云於是不说话了。 挥手间,以最后的一丝力量撤去了夺光暗域。 演道台內的一切终於显露人前。 第95章 对策 大黑暗经第七层方能修成的夺光暗域,实在是暗杀的绝妙手段。 身处外界,竟难以窥探丝毫。 万华阁眾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迟迟落不下去,实在难过。 周远寧和吕熊,也为错过一场精彩后续暗暗可惜。 所以当一切散去,天罗剑撑著栗婉云虚弱的身躯显现於视线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了胜者是谁。 侯青云面色剎那间阴沉下来。 为了让四海商会应允改变,宝月轩做出了诸多让步。 第二第三,只是顏面之爭,实际上並无太大区別。 没有第一,就是失败。 反观和善同,却是鬆了口气,身旁的和明更是喜上眉梢,险些欢呼出声。 他们赌贏了! “此次优先,便予以万华阁诸位。” 侯青云丟下一句话,便踩著月光飞舟,俶尔远去。 竟是没有多看栗婉云一眼。 与庞西宣和桂昊成相比,这栗婉云非是心腹,却让他错信,实属可恨。 “恭喜墨先生战胜强敌,为我万华阁夺得优先。” 既是取胜,便是喜事,万华阁三大执事像是约定好了一半,几乎同一时间上前,拱手祝贺。 周远寧、吕熊、许令也跟著行礼,眼中有著些许敬意。 只看那以伤换胜的女子此刻的模样,便知这位墨先生的手段。 若他长久停留於此,汪隱云叶第一的名头,可要卸下来了。 墨血並不理会他们,只是对和善同淡淡道:“事情已经办到,此前应允的速速去做。墨某接下来会在云叶城停留一段时日。” 说罢,他纵身离去,天罗化作一道血光,包裹住栗婉云,仅仅跟在他身后。 和善同对著他离去的方向郑重道:“墨先生大可放心。” 这慈眉善目的胖子看了一眼老同事,笑道:“二位,既得优先,阁內事务也该重新规划一番了。” 吕木瞥了一眼面色冷峻的蒋兑,儘量让自己声音维持平静。 “那便麻烦和道友多多费心了。” “好说,好说。” ...... 密室之中,栗婉云面色惨白地躺在几块灵晶之中。 伴隨著她的呼吸,一丝丝实质般的白色雾气被她吸入体內,弥补著亏空。 虽然夜鸞被斩去了半截,封妖丹的效果还能维持一段时日,但若不能儘快恢復,夜鸞重新活跃时,必將吞噬一切。 墨血盘膝坐在她身前,已经低头沉思了许久。 “师兄还是收起来吧。” 栗婉云將灵晶推离,平静地道:“这只会加速它的復甦。” 她的耳边,不时有夜鸞满是恨意与痛苦的唳声响起。 这是唯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一点点侵蚀著她的清醒,將她同化。 墨血没有吭声,在某一刻,终於下定了决心,在內心呼唤起来。 “道主!” 陆安听到他的声音时,有些诧异。 三商会盟这么快就结束了? 不是各出一人轮番斗法么? 虽是灵脉,但毕竟难以分心两处。 在墨血確定参加会盟斗法,以换取凝虚丹渠道后,他便没有过多地关注此事,而將注意力都放在纪云芝身上。 此女天赋確实非凡,即便不是他胡诌出来的道躯魔念,也颇为惊人。 这短短的几日,已是成功將崇灵正法的练气篇入门,依照著他的规划与设计,以十二窍为始,接引灵气入体,于丹田处形成了一枚灵种,踏入了练气一层。 只要每日不断运行功法,壮大灵种,便可孕育出灵力,使得修为不断精进。 这个过程中,陆安藉助陈愚的视线,始终注视著她,生怕哪一点出现了意外,不仅害了纪云芝,也令自己的权威动摇。 就在一切正常,他终於放下心来,却听到墨血的声音。 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之绳,墨血如话语连珠,快速地將事情说了一遍。 灵影宗,师妹,以身饲妖,夜鸞...... 虽然是早已在心中反覆组织的语言,但说出来仍然有些杂乱。 陆安只听了个大概,便感到有些头疼无奈,简直想要以恶毒之词骂他个狗血淋头。 让你去太元城,你遇到个吞灵宗,去了黎山剑派九死一生,还是我“渡劫”之余捞你出来。 现在让你去云叶城,你又牵扯出一个以身饲妖的灵影宗出来。 你简直是给我找事的行家! 这么有能耐,怎么自己解决不了啊?! “恳请道主救我师妹!” “此事......” 说实在的,陆安不懂的事太多了,这以身饲妖既然是丘寻研究了数十年的秘法,能化妖力为己用,其中必然存在一些门道,想要破解何其困难。 他本来想说从长计议,但墨血的状態明显不对。 况且,他其实有一个思路。 那便是以本源探入栗婉云体內,与那夜鸞爭夺主导权。 只不过这般做法,对於本源的消耗是极大的,夜鸞虽只是结丹,但毕竟寄生太久,占据地利,要动手,就要確保本源深入栗婉云体內每一个角落,將妖力清除。 否则只要有了鬆懈,夜鸞反扑,栗婉云的肉身便要首先崩解。 实在棘手,而且影响太大。 察觉到道主的犹豫,墨血赶忙道:“墨血愿不取丝毫,换道主出手。” 他来云叶城,成功开闢凝虚丹的渠道,为崇灵道培养金丹修士的確有巨大贡献。 墨血並非什么都不懂,他正是要以这番功劳,换道主的垂怜。 陆安嘆了口气。 擒贼先擒王,丘寻既然是幕后主谋,有这饲妖之法,简单一些,终究还是从他身上入手更加直接。 本源降妖,只当做一个备用手段。 “伯昭。” 陆安的声音响起。 庞大灵峰半山腰,云雾繚绕之中,有著一片灵湖。 这是发源自峰顶的灵溪於此停留而形成的妙境。 剪去长发鬍鬚的寇伯昭正在湖边修行,闻言缓缓睁开了双目。 “云叶之南,有宗名为灵影,以身饲妖,竟成妖巢,敕你前往,拔妖斩邪,以兴正道。” “谨遵钧命。” 寇伯昭站起身来,忽有一阵轻风吹过。 看不清他是如何消失的。 像是微风吹皱灵湖,涟漪荡漾,也连带著將他吹去了远方。 第96章 二劫同渡,乾阳来客 太元城。 福兴斋今日闭门不开,让许多人都心生疑惑。 福兴斋的生意向来红火,出品的符籙质量上乘,更有宗静这位符籙大师坐镇,几乎包揽整个太元城近一半的需求。 每一日卖出的中下品灵符,都要以百来计数,说是日进斗金並不为过。 如此平常的一日,却闭门谢客,实在令人费解。 大堂之中,宗静、汪岳、陈愚分坐一边,神色各异。 “听闻道友於风山坳立北冥一宗,如今不过半月,局势未稳,怎的如此急切?” 宗静已经稳固了修为,轻抿了一口茶水,问道。 陈愚直言不讳:“北冥之立,意在太元,陈某当年叛出清水,也是为这二劫同渡,今积累已足,一鼓作气,也可为北冥撑势。” 汪岳粗声道:“前辈那边怎么说?”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没有灵源在身,不算崇灵道中人,与陈愚等人交往,也是为了自前辈那里得到更多关於古阵的指点。 但不知不觉间,他已然在崇灵道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灵峰的一角七绝,北冥宗的冥水、问心二阵,皆是出於他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愚想要二劫同渡,为求稳重,自然绕不开汪岳与宗静两位大师。 “道主並未阻拦。” 很多时候,不拒绝,就是一种默认。 於是汪岳道:“那老子没意见,你要什么阵法,渡劫前儘管来取便是。” 这话倒也乾脆。 陈愚早有准备,当即说道:“既如此,麻烦大师为我布下一道重水阵。” 汪岳灌了一口茶水,笑道:“你是个有想法的。” 传闻天河之底,有一元重水,一滴逾万斤,以秘法祭炼,有抵御天劫之效,名列神水之一。 那自然是通天彻地之宝,道歷新启后,几不得见。 但以后天阵法之力,倒也能够模仿一二,炼出类似的后天重水出来。 陈愚修行的是水云经,法宝是御水珠,有这重水阵,正是如虎添翼,恰到好处,若真能炼几滴后天重水出来,渡劫把握能够大大增加。 宗静轻嘆:“既然道友心意已决,宗某也不多言,若有什么能够帮忙,宗某不会推辞。” 对於符籙,陈愚倒无太多了解,只道:“以宗大师之眼界,可有对渡劫有益之符?” 宗静想了想,道:“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待我回去查阅典籍,应能有所头绪。” 陈愚站起身来,对二人拱了拱手:“如此,便多谢二位大师鼎力相助了。” “举手之劳罢了,倒是道友渡劫,门下弟子可有安置?” 宗静是个稳重的,考虑很是全面。 陈愚笑道:“道主已派人前往坐镇,当是无虞。” ...... 北冥宗外,王奇看著面容丑陋的驼背老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其目光投来后,连忙道:“前辈。” 宗主怎么回事,宗门刚刚建立,就撒手不管了? 他对於孙麻子並不陌生。 在其从墨中行手下逃脱,欲以王家修士为血食补养时,王奇便是练功草地上的一员。 那时这老者凶威滔天,便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谁成想新来坐镇的结丹,竟是他。 “嗯。” 孙麻子披头散髮,拄著血杖向北冥宗里走去。 玄浑谷一战后,寇伯昭那句 “毒血双修,两道並举,路子错了。” 始终迴荡在他脑海之中。 路子错了,真的错了么? 孙麻子闭关中叩心自问,发现了问题。 他是以毒功起家,然而得了血炼魔功后,却將太多精力投入其中。 而今的他自然是强大的,结丹初期巔峰修为,两道血宝隨身,更渡过了两重天劫,自问任何结丹中期都怡然不惧。 但本质上,他的道,一直都是毒。 毒为本,血为器。 过於强大的器,反倒遮掩了本,这或许也是一种迷失。 他的万毒功,至今只炼出了百草与百虫两毒,真要说境界,已经被血炼魔功落在身后。 两道並举,两道难成。 孙麻子欲择其一,却难以决定。 毒道诡异,却並不强势,说起来,多是些鬼蜮伎俩。 对手若有护体真功,亦或是体质异常,毒道即便大成,也难生出效果。 反观血道,以这血炼魔功为引,却是十分强悍。 墨中行三道血宝,便打得他与曹图嗷嗷直叫,更是强杀了当初的曹图。 如今的他血杖血锁在手,每祭炼出一道血宝,实力都会迎来暴涨。 若是九道血宝集於一身,將修为推至结丹大圆满,理论上,他也存在渡过七重天劫,与寇伯昭这等强者並肩的可能。 要他捨弃这样一条看得见的大道,专心毒道,实在艰难。 孙麻子已经犹豫了太久,心烦意乱,恰巧陈愚准备二劫同渡,他便得令来北冥宗坐镇,顺便散心。 可就在他即將踏入冥水大阵之时,脚步一顿。 “滚出来。” 王奇一惊,连忙转过身去,目光扫过四周,竟然毫无所得,立刻明白这是一尊远胜於他的强者。 “听闻北冥宗主与清水宗有旧,今日所看,似乎並非如此。” 白色为底,金色大日照耀赤色巨峰,这样的道袍无疑是极为张扬的。 但听说过乾阳二字的人,都会把这个想法悄悄藏入心底,不敢宣之於口。 只因那是云州三大宗之一,乾阳宗的代表。 剑眉星目、风流倜儻的青年含笑走出,拱了拱手,道:“乾阳宗宋初,见过道友。” 换作往日,孙麻子定会乐意与这位名门弟子畅谈一番,可惜现在的他,没有心情。 “来者何为。” 宋初上下打量一眼,有些讶然:“毒源在內,却有血气外显,道友竟在同修两道。” 乾阳宗以瞳术为长,乾阳真瞳威名赫赫。 这宋初显然也是修行了这门瞳术,一眼看出孙麻子的底细。 “你在找死。” 孙麻子面无表情,眼中已有杀机。 他本就心烦,还被如此窥视,原本轻放在血杖上的手掌用力抓紧。 “道友莫要激动。” 宋初呵呵一笑,看向王奇:“这位小友,若是你家宗主回来,便代我传达一句。” “天机阁的位置,我乾阳宗要了。至於玄浑谷,他能不能得,便看他与丁復新博弈如何了。” 说罢,他的身影如镜花水月,虚幻淡化而去。 “前辈,这......” 王奇看向孙麻子,徵求他的意见。 “无趣。” 孙麻子冷冷道了一句,迈步踏入冥水大阵。 这北冥宗如何发展,能否取代玄浑谷,那是陈愚的事情。 他只负责坐镇於此,护得此地安全。 其中的势力博弈,更不由他管。 王奇面露苦色,连忙跟了上去。 哪边都是他这个练气小修招惹不起的。 宗主啊,你何时才能回来? 第97章 你也有活? 陈愚即將渡劫,陆安的確是知道的。 此事不仅是陈愚一人的事情,更关乎崇灵道的发展。 毕竟如果陈愚失败,那么能够接替他成为北冥宗主的人选,並不多。 孙麻子性情看似平稳,实则內蕴疯狂。 墨血更是倒霉之子,麻烦缠身,性格也多有畏缩。 此二人,都並不適合。 那么只能由寇伯昭亲自接任,实在是大材小用。 陆安本想陈愚准备妥当后,令寇伯昭为他护法。 但云叶城那边,墨血的老家生变,只得暂时將寇伯昭支开,前往解决此事。 若是最后无法脱身,便只得让陈愚来灵峰渡劫。 现在,藉助孙麻子之身,又听到乾阳宗宋初的话语。 陆安不由得皱眉。 六目一战后,玄浑谷和天机阁的位置腾了出来,余下的太元五宗,哪个不是蠢蠢欲动,只是因为各自的原因,多有克制,都在暗中较劲罢了。 没有眼色,直接出面的清水宗和金刚门,已经被陈愚惊退。 剩下的混元宗、黎山剑派、天音教,却非等閒。 陈愚即刻著手渡劫,也是为了博弈之中,能够拥有更多一些的话语权。 但好一个霸道的乾阳宗。 开口便將天机阁的资源尽收囊中,根本不管六目神道之战,自己只是一方看客。 而那陌生的丁復新,还能是谁? 自然只能是即將走马上任的新一任太元城主。 太元城一向是州牧曹宗羲与乾阳宗相爭之地。 这丁復新能来接替周尚,不仅是实力的反映,恐怕也少不了野心。 难怪周尚会对寇伯昭说,今后此城將风雨不断。 乾阳宗趁他未至,先一步攫取果实,丁復新到来后岂能善罢甘休? 太元七宗少其二,州牧与乾阳宗的对抗想必会被推到一个高潮。 如不能稳立潮头,搏得一方天地,最后无论是谁获胜,都將迎来清算。 这般看来,陈愚渡劫必须万无一失。 “铁山。” 正在王家府邸处理日常事务的王铁山心中一震,连忙放下手上的笔,应道: “道主。” 自从他接任王家家主以来,便少有和道主交流,那枚本源灵石,一直被他贴身携带。 只要將其炼化,便可如王青松一般,踏入结丹境,但原先他不愿得此之利,如今又罕有时间修行。 自王家覆灭赵钱,称霸卫城,已过去了半年有余。 得了两家收藏底蕴,王家的强大与日俱进,肉眼可见,每个月都有修士破境。 现在的王家,已经是坐拥十名筑基,一位结丹的势力,王晓川,王凝,王萱儿,王罗四大长老分镇一方,王铁山坐镇中枢,统筹全局。 虽然已经超过王天阳时期,但王铁山知晓,道主志在太元,目前的王家还是有些孱弱。 “金刚一门,名列七宗,奉道行武,可启王罗王白晴之修,老夫欲引王族叩宗,你以为如何?” 金刚门…… 王铁山很快想起这太元七宗的末流。 王罗修行的玄雷劲,王白晴修行的重剑术,的確是练气体系与武道体系结合的道武一途。 此道杀力强悍,当年王罗和王白晴等人在练气境,便有与城主府两大筑基客卿交手的战绩,成为王家一段佳话,被眾多族人所传。 这也引导了许多练气修士的修行。 可惜武道於今没落,唯其炼体有所传承,能够復现几分当年荣光。 金刚门老祖能创出龙虎真劲这门功法,无疑也是有著绝世天资,为开拓道武迈出了重要一步。 如能得其传承,这些王家修士便有了一条直通结丹的大道。 否则,想要结丹,便只能专修炼体,走体修的路子。 王铁山沉吟片刻,问道:“此宗实力如何?” 非是他有意拒绝,而是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顾虑甚多,须要三思,以免王家这艘舟船倾覆。 想著陈愚对於清水宗和金刚门的描述,陆安道:“三结丹,十几筑基,上百练气。” 太元七宗倒数第一的日子,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好过。 与当下的王家,差距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大。 王家坐拥一城,要反超只是时间问题。 “既如此,不妨以交流为名,双方各出几人互换。” 王铁山的思路很清晰。 “王家毕竟坐拥一城,而金刚门困居太元,我等富余的资源正是对方所缺,以此为饵,不怕对方不咬鉤。” 哦?你也是个有活的? 陆安来了兴趣,没想到王铁山脑子也这么好使。 “继续说。” 王铁山冷静道:“金刚门坐拥三结丹,却处处受限,有苦难言,不免阴鬱。卫城距离太元城不远,恰是一条发展的新路。 若是他们看到卫城之富,不屑我族,欲要侵吞,倾巢而出时,道主自可出手,將他们一网打尽。若他们不动心,也可將他们的注意力引开,助道主成事。” 陆安想了想,比起硬刚,这法子似乎確实更加稳妥一些。 原本他的意思,也是要在陈愚渡劫时,扯开金刚门与清水宗的视线。 衝动了衝动了。 不会让王铁山以为自己不靠谱吧…… 陆安藉助本源灵石投去视线,却见王铁山神情未有变化,稍稍放下心来。 “你心中可有合適人选?” 王铁山显然已经想好,没有犹豫。 “既是道武前辈,便该由王罗、王白晴二人前往,他们二人求道之心甚篤,身处金刚门中,必能有所收穫。” 他没有明说的是。 王罗已经筑基,王白晴如今也连连突破,来到练气八层,二人恰能各取所需,彼此印证,至少拼出部分练气到筑基的路子来。 “不错,此事便由你去办。” 王罗虽然被暂借给陈愚的北冥宗,但要出使金刚门,也是顺手的事情。 王铁山站起身来,抱拳拜道:“多谢道主体恤我族。” 体恤? 讲的好啊。 我就是这么想的,不想让你王家有太多伤亡。 没想到王铁山你小子如此懂事啊。 陆安满意地点点头,道:“王家族事繁忙,修为若有需要,便將灵石炼化。” 王铁山恭敬道:“铁山明白。” 第98章 涂州血脉 云叶城南方,是一片宽阔的平原,名为石鼓原。 这片平原神奇之处,在於散落著著大大小小,如鼓般的石头。 小者与寻常碎石无异,大者却真如一道石鼓一般,敲之有异声迴荡。 诸多商会车队经此开往云叶城时,都能看到这一副独特的奇观异景。 石鼓原之上,零零散散地存在著一些棘木林。 这些树木虽然狰狞丑陋,一根根树枝如黑色荆棘蔓延,但生命力顽强,即便在砂砾土石之中,也能留存生命力,积蓄生长的力量。 此刻一片棘木林上,寇伯昭脚踩虚空,居高临下,投下漠然的目光。 他那七劫的强悍气息,早已席捲了整片树林,宣告著来者不善。 约莫半柱香时间后,一个身穿布衣的老者腾空而起,脸上带著惊恐,小心地道:“前辈大驾光临,灵影宗蓬蓽生辉,却不知前辈为何而来?” “你就是丘寻?” 在看到这老者的第一眼,寇伯昭便察觉到了他体內紊乱的气息。 与杂丹的感觉的確很是相似,如果不是道主提前告知,他还真难以发现,此人体內原是藏有大妖。 丘寻心中一沉,赶忙赔笑: “正是,丘某不知哪里有所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他这一笑,便露出发黄髮黑的牙齿,不仅没有一宗之主的风度,反倒有些不堪。 寇伯昭不与他多说,只道:“交出除妖之法,给你满门一个痛快。” 妖? 丘寻瞳孔微缩,笑呵呵地道:“流言蜚语,最是伤人,前辈莫要轻信。我灵影宗好歹也是正规宗门,更在云霞宗治下,岂有妖跡?” 寇伯昭淡淡道:“耐心有限,只给你三息。三息过后,你若继续嘴硬,便只好对你抽魂,寇某亲自去找答案。” “这是第一息。” 这一剎,丘寻迅速在记忆中搜寻著寇姓强者的信息,却並无所得,口中兀自道:“这其中应该是存在一些误会,还望前辈明察。” 如此恐怖的结丹,在这云州南境,唯有云霞一宗能够拥有。 但他丘寻年年供奉,若是云霞宗强者,岂会携带杀机,不宣而至。 “二。” 寇伯昭声音並无波动,让人感觉他方才出口的话语,都是玩笑一般。 丘寻於是笑道:“前辈若真有疑虑,不妨亲自入我宗中一观,但有丝毫妖族踪跡,丘某愿负荆请罪。” 身为一宗之主,主动敞开大门,让陌生强者隨意探查,这已经捨弃了太多尊严。 但寇伯昭並无回应,只是如机械一般,吐出了那个最后的“三”字。 “前辈您看......” 丘寻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寇伯昭的手掌已经捏住了他的脖颈。 他有心反抗,却感到这只手掌仿佛蕴含著无穷伟力,似有绝巔之峰横压於身,又像是整个人被按在深不见底的大海之中。 压迫与窒息,迅速地夺去他的思考。 “寇某给过你机会,是你没有把握。” 寇伯昭捏著他,如同捏著一只鸡仔,走下虚空,踏入了棘木林中。 疯长的漆黑枝条,將日光切割分放,昏暗的光斑和阴影,使得林中一片阴翳。 寇伯昭漫步而行,忽然见到一青年摇摇晃晃地走著,目中並无半分神采,像是一具保留著本能的尸体。 他一指点出,这青年的身躯陡然炸开。 並没有血雾瀰漫,反倒是一股妖气爆发开来,一只蝎子虚影摇晃而出。 “以身饲妖,果真恶毒。” 寇伯昭一巴掌拍碎了这虚影,连带著將这只刚刚甦醒的妖物碾死。 勉强维持著理智的丘寻见此,面如金纸,无力地垂下了头。 “你的心血,寇伯已不想多看。” 寇伯昭散开神识。 一瞬间,棘木林中,另外三个如这青年一般的人影,轰然倒地,其体內的妖气还未泄露,就已被强行湮灭。 做这一切,寇伯昭体內的灵源甚至没有消耗半分,可见轻鬆。 “现在到你了。” 他鬆开捏住丘寻脖颈的手,在其身躯坠落之时顺势在其天灵上一抓。 丘寻立刻便有了魂飞魄散的感觉。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丘寻嘴角溢血,狞笑道:“別以为结丹就可以横行无忌。” “你死定了!” 寇伯昭为银令时,已经见过太多死前的失態和诅咒,心中没有丝毫波动,一把抽出了丘寻之魂,神识狂暴闯入,搜寻著他的记忆。 搜魂之法,对於修士神魂的损伤极大,往往只能得到部分记忆,故而必须抓紧时间。 几息之后,丘寻的尸体化作灰烬,彻底从天地间消失,他的神魂,也在寇伯昭手中湮灭,不留丝毫痕跡。 寇伯昭得到了以身饲妖的法门,但神情却不再淡然。 不仅是这法门复杂,丘寻並没有解除之法,还在於一个地方的名字。 涂州。 九州之一,位於极北之地。 虽然面积极大,但在九州大地中,却如一个突出的箭头,一半地区独自承受著北方的寒冷与贫瘠。 其东南方向,便是多有鬼地的幽州。 南方,则是大夏核心,京畿。 涂州特殊,不仅在於位置,更在於其中聚集的,不是人,而是妖。 这是独属於妖的一州。 在大夏初立时,向始皇低头臣服,主动让出领地,缩於一州,才被允许保留血脉,传承至今。 如今大夏摇摇欲坠,各地州牧呈割据之势,涂州妖族情形,已是难以预测。 身为过往的银令,寇伯昭自从初次听闻这以身饲妖之举,心中便存有疑惑。 这么多年,可从未听闻云州有妖祸的,就连大妖的踪跡,也是极为罕见。 那么这丘寻又是从哪里取得的这么些妖胎? 寇伯昭从其神魂记忆中找到了答案。 涂州。 这些妖胎,是他从隱秘渠道取得,源头便是涂州。 那里的妖族,在暗中谋划著名什么。 丘寻,便是他们其中的一颗棋子。 寇伯昭一掌落下,巨大的掌印,將这片棘木林夷为平地。 打扫了痕跡,寇伯昭御起剑光,转瞬离去。 同时,在心中將此地情形,对陆安仔细匯报著。 第99章 道武设想 金刚门坐落於太元城东北方向,恰在风秀群山边缘地带。 错落有致的翠绿山峦,环抱著一处幽静之地。 以青石砌成的山门並不华丽,却有老松相依,自然踩出的小路也非通天彻地,仍有勃勃生机。 此静謐之所,便是金刚门所在。 沿著蜿蜒小径穿过山门,可见沿途古木参天,林间有掌风阵阵,拳影重重,让人震动。 而宽敞的广场上,一尊尊姿势各异的石雕屹立不倒,栩栩如生,似在拱卫一块巨大的青石碑。 只是这石碑歷经了太多风吹雨打,其上文字已有模糊,看不分明。 广场四周,是连绵的殿堂。 每座殿堂前,都摆放著高大的兵器架,殿內或有传功之念,或有练功之声。 其中最为恢弘的一处殿堂內,此时展开了激烈的討论。 “这卫城王家是何来头,之前怎的没有听说过?” 身材魁梧,赤裸双臂的大汉已至中年,但说话依旧带著几分衝劲。 “似是得了什么机缘,先后吞了其他两家,恰逢那边城主失踪,也就成了卫城的地头蛇。”燕九平道。 “失踪?”大汉嗤笑一声:“好拙劣的手段。” “事到如今,细究这些並无意义,请师弟来此,是为探討其提议。” 头戴高冠的童子淡淡道。 “卫城种种,与我太元何干,师兄难道看不出此间把戏?” “无非欲得真功一窥而已。” 童子道:“而今丁復新不日上位,乾阳霸吞天机,剩这玄浑谷,也有那清水逆徒占据,混元、黎山虎视,我金刚门欲挣脱泥沼,怕是不易。” 大汉低喝:“什么狗屁逆徒,叫某说,直接打上门去,灭了他娘的北冥宗,將那气焰张狂的小子擒杀!” 童子並不言语,只是看了燕九平一眼。 燕九平於是头皮发麻地道:“汤师叔,我已前去看过,那护宗大阵属实厉害,破之不易......” “你的龙虎真劲修到狗身上去了?!” 大汉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燕九平低头,不敢还口。 “师弟。”童子打断他的发作,道:“既有护宗之阵,便是有底蕴存在,非是隨口可以打杀。” 他一开口,大汉才收敛了几分气势,瓮声道:“师兄是什么意思,直说就是!” 童子平静道:“龙虎真劲乃吾宗无上秘典,自不能让其拿去。但师弟所修龙象一脉,或可作为幌子,传他些许旁支。” 金刚门,有龙虎、龙象两脉功法,前者自然是大名鼎鼎的龙虎真劲,后者则是龙象搬山。 名义上虽然都是道武,但龙象一脉实际上,已经与炼体术差异不大了。 大汉先是瞪眼,而后在童子的目光下,深吸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师兄已有决断,某不復言!” 童子摇头:“你也不必如此,那王家坐拥一城,实力却是不济,此番以利相诱,焉知不是引火烧身?” 大汉双目一亮:“师兄的意思是......” “此番便由九平带人前去,摸清此城此族底细,再行决断,这或许,正是吾宗机缘所在。” 燕九平连忙拱手一拜:“定不负师尊所託。” 说著,他缓缓退了出去。 於是空旷的大殿中,只余二人。 童子悠长的嘆息迴荡。 “老祖以龙象炼体,龙虎入道,为我等后人铺下一条道武之路,可惜后辈弟子愚钝,只得其一,若能借那卫城资源,使得两道並举,或许本座也能一窥那元神果位。” 道武发展受限於武,此道没落了太久,精华遗失太多。 不客气的说,当下的金刚门,便踩在道武极限的那条线上,迟迟难进一步。 这一步跨出,便是元婴,从此崭新天地,大有不同。 但这一步太过困难。 那位金刚门老祖,对这一步其实有著规划,在其设想中,统合龙虎龙象两脉功法,便可极尽升华,踏入全新境界。 其名为,元神境。 可惜,数百年来,金刚门空有法门,却无人能真正做到。 即便是当年童子也是天赋超然,比起燕九平犹过有之,依旧差了一些。 此事是金刚门歷代门主执念所在,若能借王家之手完成蜕变,纵是將龙象全篇送出,又有何妨? 待得嘆息散去,大殿之中重归寂静。 ...... 这一日,太元城外,一队身披重甲的兵士迈著沉重的步子,开赴而来。 这些人非是黑虎那样的道兵,而是真切训练出来的护卫。 上百人,每一人都至少是练气圆满的修为,筑基也並不罕见。 光是这百人,便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即便没有三千黑虎军那样的压迫感,也自有一股威严存在。 领头者,是一个披散著赤色长髮的青年。 他面容俊朗,穿著张扬的赤色长袍,像是一团火,肆意张扬地流动在大地之上,要灼烧人的眼球。 他叫丁復新,来自云州城,是太元城新任城主。 如果了解云州城的,就会知道,州牧曹宗羲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在他亲自坐镇的云州城,想要成为他的心腹,难度与登天无异。 只有两家做到了,號为赤胆忠心。 丁復新出身的丁族,便是其中的赤胆。 为了將族中天骄送上这太元城主之位,丁族付出了偌大代价。 丁復新来此,除了帮助曹宗羲贏得一个乾净的太元城之外,便要攫取利益,为家族回一波血。 这时,虚空中泛起涟漪,穿著一丝不苟的老者从中走出,在他耳边言语了几句。 “三少爷,乾阳宗......” 丁復新闻言,哈哈大笑。 “当真是好大的狗胆!” “即便在云州城,有几人敢抢我丁復新看上的东西?” 雄城太元如巨兽盘踞於前,丁復新赤发飞舞,如天降魔神,挥手示意入城。 这一刻,他身后兵士迈开脚步,分明只有百人,却似乎令地动山摇。 於是城中所有势力都明白了一件事。 新任城主,那位云州城的混世魔王,到了。 丁復新张狂大笑:“福伯,隨我叩门,看看这乾阳宗的杂碎有几个脑袋!” 初来乍到,便叩门乾阳! 第100章 太元新局 丁復新入城了! 福兴斋中,宗静对陆安匯报著此事,忧心忡忡。 “云州城丁家三子向来张狂,此番入城便叩门乾阳宗,今后能做出什么当真难以预料。” 须知周尚手握三千黑虎军时,也並未如此直接。 这般做法,简直不留丝毫余地。 都是代表曹宗羲,但丁復新背后有庞大丁族,自然不惧一切。 可如此,也是把一切推到台前,將矛盾激化。 陆安审视本体。 卫城王家的发展蒸蒸日上,如今灵脉已从三十里更近一步,接近了四十。 而深处的琉璃玉珠,不知不觉间,也来到了十八颗之多,几乎比原先翻了一倍。 据他估计,灵脉差不多四十里时,这些蕴含本源的玉珠数量便能来到二十颗。 算算时间,距离借卫城惊变出世,已过去了一年。 这般精进,殊为可观。 但说达到真正掌控太元局势的程度,还是差了一大截。 云州何其大,十三座城池覆盖数万里疆土。 卫城与太元城之间,即便直线距离,也有近千里。 擅长遁术的结丹修士一刻不停,也需近大半日时间才可赶到。 如墨血初去太元时,由於环境陌生,需留有充分余力应对危险,谨慎之下,更是以三日为期。 饶是如此,还是遭遇了吞灵宗祝魁。 陆安自忖,要以卫城发展反馈之力,將本体灵脉发展到太元城地下,至少要以数十年起步。 届时一切都晚了。 最好的做法,就是於太元城先获发展,以此反哺灵脉,获得更多成长。 丁復新单刀直入,一下斩破城中一切潜规则,不符合崇灵道的利益。 北冥宗的发展,须得提上日程了。 否则等他整合了城中一切,玄浑谷的资源,哪里轮得到他来吞吃? “陈愚那边准备如何?”陆安问道。 陈愚二劫同渡,已是崇灵道目前最为紧要之事,若是成功,便能打出属於自己的旗帜,真正在城中立足。 宗静闻言道:“陈道友早已做好准备,只等汪道友那边阵法一成,便可著手开始。” 重水阵的布置倒是並不复杂,问题在於如何瞒过旁人察觉,以免徒增变数。 汪岳身为阵道大师,一举一动牵动诸多视线,尤其上次以阵法悬赏升仙楼眾,更是在城內掀起一股不小的风波,尤其需要谨慎行事。 陆安点了点头。 寇伯昭已从灵影宗回归,正在研究饲妖的破解之法。 涂州妖族的事情,虽细思极恐,但天高皇帝远,身在云州,难以触及彼处,只得暂且按下。 墨血照顾栗婉云,仍然停留在云叶城,督促和善同打通凝虚丹渠道。 孙麻子暂时坐镇北冥宗,確保一切无恙。 王青松依旧留在卫城。 那么只有付心蓉,还没有消息。 自从其师沈红莲六目一战,为破结界自毁金丹,境界跌落后,天音教中便再无大动作。 像是受伤的小兽默默地舔舐伤口。 但偌大宗门,岂会平静? 这表面之下,是暗潮涌动。 大长老沈红莲一伤,二长老、三长老立刻蠢蠢欲动,要趁势分割权力。 只是碍於沈红莲往日威严,此事进行得比较隱蔽,未到图穷匕见之时罢了。 但陆安知晓,付心蓉这些时日已经承受了太多压力,故而一直没有对她传下命令。 此时陈愚渡劫,固然有寇伯昭这位七劫强者坐镇,但毕竟其本源有限,难以真正出手。 於是只好请这位天音教圣女暗中保护,以全万一。 陆安沟通本源,与付心蓉相连,却听到一个难掩疲惫的声音。 “道主。” “天音教近来如何?” 付心蓉躺在昏暗的洞府之中,嘆了口气。 “权力爭斗,扯破麵皮的丑陋之態,想必道主不愿知道。” 她將胳膊搭在额头上,双目无神,自嘲一笑: “等乔师妹结丹,一切爆发,我这位圣女,想必就要退位让贤了。” 陆安沉默。 沈红莲这根支柱倒了,原本依附在她周围的人和势力被逐步清洗,付心蓉这做弟子的,也不能例外。 “陈愚要渡劫了,就在近日,你准备一下,为他护法。” 陆安说完,便准备切断联繫。 忽听付心蓉说道:“道主,心蓉想带师尊离宗。” 经歷了这般顛覆,她已是心累了。 不是她不愿爭,而是她爭不过。 乔雪结丹,便是金丹天骄。 而她虽是圣女,却只是赤丹,有灵甲在身,同境之下,也难以抹平法丹差距。 陆安皱起眉来。 本来发展付心蓉这条线,便是留下一条路子,看能否在天音教中爭得一席之地。 如今沈红莲重伤,付心蓉也生出退意,这条路就这么断了不成? “金丹如何,既入吾道,以赤胜金,又有何难?” 陆安声音沧桑,却平静无波,“你若愿爭,老夫自有办法,你若不愿,便卸甲归隱,与你师隱居他处罢,无志之人,老夫不救。” 以赤胜金,以赤胜金...... 付心蓉口中喃喃自语,眼中忽然有精光闪过。 是啊,她並非一无所有,除了天音教圣女,她还是崇灵道灵將之一! 比起自己无比熟悉的宗门,崇灵道这神秘的势力,才是自己真正可以倚仗的。 这些天一直困於挫败,竟忘了这一点。 付心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草绳,赶忙站起身来,拜倒於地:“求道主帮我。” 陆安只道:“此事老夫自有安排,安心便是。” 说罢,他斩断联繫,抽出心神。 护法之人已经安排妥当,接下来便是等陈愚准备完毕了。 他正想对宗静再交代几句,忽然听到那边传来动静。 似是有人强势撞开了福兴斋的大门。 而后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响起。 “你便是宗静?” “我家老爷说了,今后太元城,每年的符籙生意,你上交三成利润。” 整个福兴斋利润的三成,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宗静有些家底,声名在外,更已成结丹,怎愿就此低头。 “你家老爷是何人,竟然如此猖獗?!” 不等他说法,一旁立刻便有弟子低喝问话。 “猖獗?” 来人大笑,竟是丝毫不將这位符籙大师放在眼中。 “我家老爷姓丁,派我前来告知,你且將此当作最后通牒。你若不愿,我家老爷便请族中符师前来,將这太元城符籙生意直接垄断。” “宗大师,我劝你最好乖乖低头,你也不想被赶出家门吧?” 第101章 天劫秘法,欺天神术 区区筑基修士,在成名已久的符籙大师面前如此失礼,发出近乎恫嚇之语。 福兴斋中,宗静的弟子们皆是浑身颤抖,面有血色,却不敢多说什么。 “怎么,不服气?” 来者扫了他们一眼,张狂笑道:“万华阁汪岳那边,也是如此,你们若是不服,大可来找我家老爷,看他......” “赏你们几个耳光。” 大笑声中,这男子大步走了出去。 “师父,这......” 宗静抬手,嘆道:“罢了。” 这丁復新,当真囂张跋扈惯了,目中无人。 初来乍到,先访乾阳宗,之后便施威於城,可谓霸道。 但为上者,恩威並施方能长久,只有威压,只能招来反抗。 丁族势大,但毕竟不在太元,长此以往,必有灾殃。 “汪道友的日子,只会更难。” 万华阁,是隨著周尚一同入驻太元的,与云叶城三家商会彼此竞爭不同,太元城商会,是此一家独大。 很多人都猜测,周尚担任城主,打造黑虎道兵之时,万华阁也付出了许多,才换得如此地位。 如今丁復新到来,必然清算过往,万华阁失了周尚,必然要狠狠挨上一刀。 一蹶不振,都有可能。 宗静这才发现,道主令陈愚建立北冥宗,是何等英明的决定。 若能压服乾阳宗,周尚早就做到了,丁復新来此,即便风格陡变,本质的策略也是一样,无非是拉拢太元七宗,合力压制乾阳宗罢了。 只是丁復新的手段更为激烈而已。 想要在这般局势下求得发展,太元宗门的庇护不可或缺,丁復新多少也要给几分面子。 北冥宗若能成功上位,那就是最好的保护罩。 於丁復新和乾阳宗宋初之间站队也好,摇摆也罢,终究能攫取一些好处的。 不比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想到这里,宗静摸了摸怀中的一张黄符,沉声吩咐道:“接下来两日,若非紧要之事,莫要打扰为师。” 说罢,他径直走入了最深处的密室,开始了闭关。 听到一切的陆安,深感疑惑。 这丁復新的手段,全然不似常人,立威至此,早就过头了。 周尚当年打造三千黑虎道兵,也没有如此剥削,仗著背后丁族就如此豪横,真不怕激化矛盾,引得城中势力倒戈? 但不管怎样,北冥宗的发展势在必行,汪岳和宗静若要继续待在太元城,北冥宗的庇护至关重要,否则,便只能迁往云叶。 只不过,那时的策略,就变作以这两位大师为突破口,掌控云叶城商会了。 退出容易,再进难,不到万不得已,陆安不愿失掉太元的据点。 快一些,再快一些...... 陆安眼中精芒闪过。 ...... 风秀群山,距离风山坳几十里的一处小山之顶。 汪岳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道:“累死老子了,一个破阵,你要求真多。” 陈愚用手给他扇风,赔笑道:“汪大师能者多劳嘛。” 汪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要不是丁復新那崽子逼迫良多,老子才不这么帮你,你最好是成功渡劫,也让老子有机会往他脸上吐两口唾沫。” 陈愚肃然道:“有大师此阵,陈某必然成功!” 他將御水珠取出,一把按在地上,顿时,刚刚成型的重水阵闪烁蓝光,一圈圈光环復现,整座大阵开始了运转。 汪岳见此,疑惑道:“你怎么会选择在这里渡劫,不怕引人注目?” 陈愚笑道:“孙麻子替我坐镇北冥,难道不该是他引人注目?” 他这么一说,汪岳也想起孙麻子那丑陋的面容,和身为血道修士明显的特徵,大笑两声:“你倒是个有意思的!” “三日后渡劫,到时请汪大师前来观礼!” “好,老子就看你表演!” ...... 灵峰下,寇伯昭得了陆安传音,喃喃自语:“三日后么。” “饲妖之法研究得如何了?” 陆安倒也没忘了乾等著的墨血,问道。 寇伯昭沉吟片刻,道:“此法诡异,丘寻区区筑基,將其创出,颇有疑点。若要解开,若道主不出手,依我来看,或许只有一种可行之法。” “讲。” 寇伯昭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只道:“想法暂不成熟,还是待我完善一番,再说与道主。” 看起来,这的確是有些难度的,以寇伯昭的实力和眼界,都感到棘手。 陆安转而问道:“世事变迁,大道不移,现世天骄欲渡重劫,是以何种法门?” 寇伯昭只当是古今不同,也未起疑心,解释道:“说起来是一种秘法,实则非是秘闻,无论仙宗名门,还是小宗散修,到了这个境界,付出一定代价,都能知晓,这是大夏始皇所创欺天术。 施展此法,可將修行岁月按照甲子模擬增添,使得一甲子一次的天劫被过多引动,降下更多,从而实现几劫同渡的效果。此法瞒天过海,真正欺瞒天道,极为不凡。” 原来如此。 陆安这才明白其中原理,不由得对那位大夏始皇更为好奇。 此人建立大夏,新启道歷,封存古之歷史,锁古阵之道,又创欺天神术,当真是一位绝世强者。 既然此法並非隱秘,那么崇灵道灵將只要实力足够,便无需苦等天劫降临,反倒可以劫力洗炼自身,完成突破与蜕变。 赤丹初期的付心蓉,有灵甲在身,也斗不过金丹乔雪。 那么再渡一次天劫,如何呢? 至於如何渡劫,自己灵晶砸下去,焉有不行之理? 陆安內视自身,灵脉深处,米粒大小的玄浑洞天如精致的瓷器,静静地躺在琉璃玉珠之间,吸收著逸散开来的本源。 这般待遇,可比灵髓还要好。 上面原本肉眼可见的细小裂纹,已经弥合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散散几道,还在缓缓收缩。 金丹修士培养计划中,这多劫同渡是必由之路。 崇灵道天骄,是该高歌猛进,击碎雷霆与黑暗的逆天之辈,怎能坐等天劫磨炼自身? 自己麾下这些灵將们,在六目神道一战后,也该来一次大的突破了。 陈愚便是第一个。 第102章 锁云与截雷 三日时间,弹指即逝。 当那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仿佛於道心蒙上一层轻尘时,盘坐已久的陈愚睁开了双眼。 他的天劫,要到了。 头顶上方的天空,乌云密布,一股股黑云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深不见底,仿佛有神灵从中落下视线,窥视人间。 於是天地昏暗,狂风骤起。 山间草木绷紧了躯体,抵抗著强烈的撕扯,却仍有脆弱的叶片被卷上高空,还未触及漩涡,便粉碎开来,洒下草屑。 野兽更不敢外出,躲在巢穴中瑟瑟发抖。 似乎感应到这一场即將来临的浩劫,万物俱寂,等待那一剎那的降临。 於这寂静之中,一个声音忽地响起。 陈愚当即扭头。 却见宗静面色惨白,像是身受重伤一般,堂堂结丹修士,符籙大师,不復优雅,气喘吁吁地赶来,抬手送出了一黄一紫两张符籙。 总算赶上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宗道友!”等在一旁的汪岳连忙伸手搭在他肩上,以法力平復著他的气息,这才发现,好友此时竟是虚弱到了极点。 “这是怎么回事?” 宗静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此前在符书中找到一名为截雷之符,对渡劫有奇效,幸不辱命,终於將其绘出。” 原本陈愚渡劫,他只准备了一张锁云符,可那日丁復新派人来福兴斋,霸道无比,也让宗静起了些许不服气的念头。 恰巧结丹之后,他的修为也达到了绘製截雷符的层次,索性闭关不出,投入心血,看能否將其绘出。 幸运的是,他成功了。 一位符籙大师,三日的呕心沥血,才绘出这样一张符籙。 陈愚捏在手中,只觉得沉甸甸的,拱手郑重道:“多谢宗大师。” 轰隆! 忽有惊雷响彻九霄,似天道震怒。 那如噬人巨口的庞大漩涡中,一道道电光亮起,翻滚的云层如怒涛惊浪。 而后便是无尽雷霆如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孕育著毁灭之力。 空气中,瀰漫著焦灼的味道。 “二位大师,天劫將至,还请后退些许。” 陈愚拱手一礼。 汪岳当即带著宗静后退。 然而宗静忽然喝道:“锁云!” 轰! 沉闷的雷声中,陈愚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声音,於是毫不迟疑,抬手將那道黄符点燃。 下一刻,一股无形之力冲入云霄,天地之间,似有锁链的金铁之声响起。 只见那如怒海一般的劫云,竟是短暂地停滯了一瞬,似乎真被一道道锁链锁住一般。 就是这么一瞬,其中孕育的雷霆,也出现了缺陷,竟不得圆满! 锁云符之力,竟是如此! 陈愚又惊又喜。 二劫同渡,可非两重天劫叠加那么简单,而是於內部碰撞中,诞生难以想像的毁灭之力。 即便他已经做了太多准备,可依旧觉得不够,心中惴惴不安。 如今一道锁云符,直接令雷霆有缺,也就意味著前几道雷劫的力量,被大大削弱。 这就留给了他充分的反应时间和喘息机会。 这简直是渡劫的神器! “在你濒临极限时,点燃紫符,可得喘息之机!” 宗静大声將截雷符的用法告知。 陈愚高举右臂,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宗静於是一屁股坐在地上,鬆了口气。 汪岳看著好友这般模样,摇了摇头,轻嘆:“你也太拼了一些。” 宗静苦笑道:“已经別无退路,若这北冥宗不成,你我还能在太元城立足?” 汪岳眼中闪过寒芒:“丁復新那小杂种欺人太甚,大不了,老子直接去投乾阳宗,给他来个狠的!” “乾阳宗家大业大,你我去了,也难以融入核心,反倒要受许多规矩束缚。” 宗静想到自己崇灵道的身份,暗说道主也並不会让自己脱离的。 “罢了,此等烦心事,还是等他渡劫之后再说吧。” 宗静看了看四周,感到有几道视线暗中窥探,问道:“这些人......” 汪岳冷笑:“跟我一同到来的尾巴罢了,此时即便他们察觉到有人渡劫,要去给主子回报,也已经晚了。”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光芒驀然划破天际。 像是有人在天外一刀捅开了虚假的天幕。 又似天地初开时,定清浊,划阴阳的伟力。 天地之间,有了一剎那的刺目,而后,才是雷声如吼,传遍八方。 轰! 一道水桶般粗细的雷霆,携带著煌煌天威,自漩涡深处轰然砸落。 所过之处,云层如布,嗤的撕裂开来。 那毁灭般的气息,勾动修士內心深处的恐惧,四周旁观者都不敢直视。 而这,仅仅是第一道天雷。 陈愚以欺天术,唤来的可是两重天劫,一共十八道天雷。 一道强於一道。 眼看此雷落下,陈愚大袖一甩,幻化一片法力之海,如水之囚笼,將那天雷捲入其中。 早已来到赤丹初期巔峰的法力蜂拥而上,迅速围攻著这道天雷。 虽然两股力量的本质相差甚远,但奈何天雷落下,已然无根,没了补充,单拼消耗,如何杀得过这水牢。 盏茶时间后,璀璨的雷光便溺死在了水中。 紧接著,像是约定好了一般,第二道天雷骤然劈下。 陈愚如法炮製,化出水牢,轻易便將其抹去。 以他的实力,若非要二劫同渡,早就可以渡过自己的第二重天劫。 此时经过锁云符的削弱,他应付起来倒也轻鬆。 轰轰轰! 五道天雷接连砸落,陈愚波澜不惊,一手化水为牢应付自如,真显出几分宗师的气度来。 宗静见此,提起的心悄然落下,不再担心,而是仔细观摩起这天劫来。 他现在毕竟已经结丹,迟早也要面对这恐怖的浩劫,提前体悟一些,有百利而无一害。 汪岳则在一旁点了点头:“多亏了你的符籙,前九道天雷,看样子是阻他不得了。” 第六道天雷降下时,水牢终於啪的溃散开来。 陈愚连忙向口中填了几枚恢復法力的丹药,唤出御水珠,天地冰界展开。 凝水成冰,汹涌寒气化作白色烟柱逆袭而上,与那天雷狠狠地撞在一处。 刺啦,刺啦。 一缕缕雷光与寒气如久经沙场的战士,彼此疯狂廝杀。 时而雷光炸裂,发出噼啪的响声,时而寒意大发,扑灭了光亮。 四周的温度都因此下降了许多。 然而天雷毕竟是天雷,终究是碎了寒潮。 但仅剩微弱的一点雷蛇,被陈愚顺手掐灭而去。 至此,十八道天雷,已过其六! 第103章 护道者 云叶城,万华阁修行密室中。 墨血双手放在栗婉云肩头,缓缓输送著法力,为其疗伤。 他身上的灵晶毕竟不多,除去自己修行,只剩下一些,栗婉云吸收之后,还有大半被夜鸞掠夺而去。 真正能化为己用的,只是少数。 这就导致她的伤势恢復起来极慢。 墨血不得不放下修行,以自身法力相助。 本来一切平稳,忽然之间,栗婉云浑身一震,而后便是止不住地颤抖,似乎极为恐惧。 墨血赶忙停手,问道:“你怎么样?” 栗婉云颤抖著,反倒咧嘴一笑,指了指腹部。 “是它,它在害怕。” 墨血一怔,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法力之中,竟不知何时带上了一缕天劫的气息。 他自己距离渡劫自然还有一段时间,栗婉云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真正的结丹。 那么这气息源自何人? 是崇灵道,道中有人正在渡劫! 煌煌天雷,震慑邪祟,妖族对於雷霆有著天生的敬畏。 夜鸞正是极度虚弱之时,又察觉到这天雷气息,自然陷入恐惧。 墨血没去深究,赶忙继续输送法力。 刚好趁这妖物害怕之时,加速疗伤。 ...... 太元城,清水宗。 “宗主,那孽徒竟真的开始二劫同渡了。” 身披水云二色道袍的中年男子低声道。 他的面前,一个骨瘦如柴,削瘦到极点的老者坐在蒲团上,闻言半睁一目。 “无妨,翟师弟已经去了。” 中年男子咬牙,含著恨意:“这养不熟的狗崽子,只望翟师兄能亲手將其镇杀,清理门户!” 老者重新合上了眼,似发出了一声轻笑。 “要他命的,可非我们一家。” ...... 轰! 雷声的轰鸣,掩盖了法术的碰撞。 翟术自层层白云间显露身形,看著前方那道窈窕身影,道:“翟某却是不知,天音教圣女怎也与我宗逆徒扯上了关係。” 付心蓉淡淡道:“翟前辈年纪大了,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翟术不以为忤,反而笑道:“沈红莲伤后,付圣女还有如此底气,后生可畏啊。” “我师之名,非你此等小人能唤。” 付心蓉秀眉一蹙,灵甲浮现,而后天地间似有一场无形大雨落下。 哗,哗! 瓢泼雨声之中,杀机如针,有如实质,將翟术重重围起。 “在水云经前玩水,可非明智之举。” 翟术抬手间,一柄芭蕉扇在手,一挥之下,雨声尽去。 听到远处雷声轰隆,他声音转冷:“付圣女再要阻我,便休怪翟某不顾友宗情面了。” “大可一试。” 付心蓉一把抓住三色横笛,置於口中轻轻一吹,风音顿起。 有灵甲加持的风音钻入翟术耳中,犹如真的掀起一场滔天风暴,令他心神震盪,一时间竟失去了对肉身的掌控。 翟术连忙观想水天相接,云雾横生的画面,才镇住了神魂异动。 然而就在此时,漫天水刺已然砸落。 剧烈的疼痛感,立刻便让翟术大怒。 碍於天音教的名头,他才一直让步,连连警告。 可这付心蓉不识好歹,竟执意要阻他。 当真以为他这个二劫的赤丹中期,是泥捏的不成?! “那便休怪翟某无情了!” 翟术手持芭蕉扇,猛地一扇,一股云浪轰然爆发,轻而易举地破开了水刺,直取付心蓉面门。 付心蓉忙以云音相护。 但翟术修为领先一截,修的水云经更是主云意。 付心蓉只得云音,岂能与云意相抗。 即便法宝和灵甲加持,周身流云也是接连溃散,压得她连连倒退。 翟术见状,收起法宝,便要摆脱纠缠。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全新的声音响了起来。 轰隆。 非是雷鸣,而是地动。 翟术身下,一道庞然土刺如巨峰陡起。 天音三重,付心蓉已经修至大成,这段时间以来,如何是在蹉跎时光? 她早就在感悟地音三重,並摘得最为普遍的土音,作为自己的第一道地音。 翟术一式排云掌落下,却意外地感到一阵磅礴之力,竟是难以撼动,眼看那土刺便要落在身上,赶忙运转水云经,身如幻云,嗖地消散,又於远处凝实,才堪堪躲过。 “付心蓉,敬酒不吃!” 翟术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再度握住芭蕉扇,缓步向付心蓉走去。 他向来是个按不住情绪的,一个即將下位的圣女,也不知天高地厚地阻他,如何能忍! 这一刻,沉重的压力笼罩在付心蓉身上。 赤丹中期,二劫修为,这样的实力,在崇灵道中,唯有孙麻子可以一比。 如今付心蓉独自面对,难度可想而知。 但她没有丝毫惧怕,反倒露出一丝笑意,三色横笛抓在手中,玉指连弹,四音齐发。 至少,她成功拦下了翟术,完成了护法的任务。 只要撑过这一场,道主那边,必有回报! ...... “福伯,此人渡劫把握如何?” 丁復新吞下一旁美艷侍女剥开的葡萄,隨口问道。 这位太元城新任城主,竟是带著侍从,不知何时来到了一座山巔。 距离陈愚渡劫之地,仅有二十里左右的距离,几乎是擦著天劫范围的边界。 那雷霆如龙,狰狞咆哮的画面,在此清晰可见。 白色长髮束起,打扮得极为精致,一丝不苟的老者说道:“其身下的大阵,是后天重水阵,存有他炼出的几滴重水,有此宝在,渡过十五道天雷,应当不是难事。” “哦?” 丁復新自长椅上坐起,饶有兴致地道:“看来这位北冥宗主,也要成为三劫强者了?” 福伯平静道:“有六成把握。” “有意思,有意思。”丁復新拍了拍手掌,笑道:“那便请福伯出手,把这六成也掐灭吧。” “太元五宗,已经足够多了。” “是,三少爷。” 福伯应道。 隨著他一步迈出,身形便如画中线条,自纸上擦去。 这位神秘莫测的管家人物,竟是不顾天劫之力,便要跨入天劫范围,击溃陈愚引为倚仗的重水阵。 然而也就是这一刻,一个淡然的声音响起。 “止步。” 寇伯昭开口,声如天宪。 於是福伯的身影便自虚空中抖落出来,目中罕见地露出震惊。 第104章 天劫,亦人劫也 “你,你是!” 看到那一张歷经沧桑的面孔,福伯不自觉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谈羽。” 寇伯昭开口叫出他的名字,眼中有著一丝失望。 “百年不见,你竟成了丁族家奴。” 福伯浑身一颤,道:“我......” 云州十三城,便是十三位银令。 他谈羽,正是坐镇卫城的银令天师。 百年前,夏廷初变时,他便自任上神秘消失。 此后,才有王家入驻卫城,墨中行远走,於此建立血衣门的种种故事。 陆安之所以能顺利吞下整个卫城,这位银令的失踪可谓关键。 否则,仅他一人,便能镇压卫城一切。 这是一位结丹后期,五劫修为的强者。 谁成想,竟是被丁族收入麾下,成了其三子的护道者。 “滚吧,今日寇某在,你们阻不了他的天劫。” 寇伯昭平静道。 长椅之上,丁復新笑道:“原来是寇银令当面,却是不知,那废物周尚怎的......没杀了你?” “周尚如何了。” 寇伯昭问道。 “自然是死了。” 丁復新耸了耸肩:“寇银令不要误会,他是自己死的。杀他这样的废物,容易脏我的手。” 准確来说,在感应到丁復新进城的一刻,城主府內的周尚,便撤去了死顶著的最后一口气,自此身死道消。 生前他是人人尊敬的周太元,携三千黑虎镇城近百年。 死时,也坚持到最后一刻,实现了权力的交接,完成了一个城主该做的一切。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小心祸从口出。” 寇伯昭淡淡道。 丁復新哈哈大笑:“祸?” 他猛地站起身来,立於山巔,张开双臂。 “这太元一城,谁能成我之祸,谁敢成我之祸?!” “乾阳宗不过一群暗中较势的乌龟,上不了台面。太元五宗,博弈玩具,棋子尔,有何惧哉?” 丁復新盯著寇伯昭,笑道:“至於你这位寇银令......如今州牧大人方为云州之主,尔等天师府的残声,敢与我为祸耶?” 寇伯昭並未回应。 他是早知这丁家三子为人的,自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引动情绪。 但他心中,对於天师府,仍有掛念,於是道:“姜大人和应律兄,如何了。” “寇银令倒是个念旧的。” 丁復新重新坐回长椅,嗤笑一声:“姜绍元是个硬骨头,但也知大势难挡,自去寻路了,苏应律冥顽不灵,现被镇於我族锁灵塔中。寇银令想见故人,我可以代为引路。” 这些事情倒也没有隱瞒的必要。 姜绍元,位列金符,是云州天师府第一天师,统辖十三城数万里疆土。 夏廷稳固时,本是与州牧曹宗羲平起平坐的存在,如今却被逼得离任而去。 苏应律,正是在云州城坐镇的银令,更是直接听命於姜绍元的存在,实力与寇伯昭相差仿佛,二人私交甚篤。 谁成想,却被丁族镇封塔下。 由此可见,在与曹宗羲的博弈中,姜绍元劣势已经太大,连麾下精兵都难以周全。 寇伯昭困坐天师府,百年光景如流水,回过神来,现实却已如沧海桑田。 眼看寇伯昭在此,丁復新也知,今日要阻人渡劫,是不现实的了。 他固然张狂,却並不痴傻。 丁福自然也是结丹中的强者,五劫实力极为可观,但在寇伯昭面前,还不够看。 於是他招了招手,笑道:“既然寇银令在此,我们便撤了,这北冥宗有银令坐镇,可谓稳如不周。” 福伯闻言,暗鬆了口气,自空中飞下,回到丁復新身边站定。 寇伯昭不在乎丁復新如何解读他与北冥宗的关係,实际上当他出现,为陈愚挡劫之时,丁復新的这种猜疑,便已经不可避免。 看著这素来跋扈的丁家三子离去,他淡淡道:“贵族的锁灵塔,早晚有一日,寇某会前往一观。” 丁復新的身形顿了一下,笑道:“到时,復新必携全族亲友,扫榻相迎。” 目送城主府眾人离开,沉默之中,寇伯昭一步踏入云雾,消失不见。 所谓天劫,天道降劫,亦为人劫也。 渡劫者不仅要以人对天,经歷天雷洗礼,还要承受复杂的人之恶意。 在这修士最脆弱的时候,一切都会成为利刃,夺命而来。 如清水宗翟术,如太元城主丁復新。 若非陆安听从王铁山的法子,提前引开了金刚门的注意,恐怕今日,此宗也会有强者到来。 “好在早有安排,却也化险为夷。” 眼看寇伯昭现身,逼退丁復新,陆安鬆了口气。 那神秘的管家福伯,竟然就是原卫城银令谈羽,这是出乎意料的。 百年前,夏廷初异,丁族便有察觉,提前出手布局天师府,可见树大根深,几欲遮天之势。 州牧曹宗羲,的確是个非凡的人物。 也多亏自己当时狠下心来,以深度沉睡为代价,吊住了寇伯昭的一条性命。 否则今日崇灵道种种发展,皆要受阻的。 “目前棘手的是,寇伯昭暴露后,银令坐镇北冥的消息,怕是会在各宗间不脛而走......” 陆安沉吟,这看似是一件好事,寇伯昭的名头,足以震慑宵小。 金刚门、清水宗得知后,恐怕不敢再有异动。 但实际上,却异化了北冥宗在太元宗门中的地位。 再想如其他几宗一般,在丁復新和乾阳宗间博弈左右逢源,已是不行。 只有两个选择,中立,或是倒向乾阳宗。 这或许,就是宋初今日没有现身的理由。 这些玩心眼的,真是让人烦躁。 “罢了,待陈愚渡劫后,將此事丟给他去想。” 陆安甩了甩头,藉助陈愚体內本源细听,顿闻雷声。 轰隆! 地动山摇,陈愚脚下大地如蛛网瀰漫,一寸寸龟裂开来。 整座小山,险些被这一道雷威镇塌而去。 好在陈愚及时施展法力,才堪堪將其保住。 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白光划破长空,如漆黑画布之上俶尔挥洒的白痕。 又如仙人饮酒,醉而拔剑的那一道剑芒。 御水珠湛蓝色光芒大放。 在外天地冰界,掌控细微,凝聚冰镜阻挡,於內观想怒海滔天。 陈愚周身,一缕缕雄浑的蓝色气息浮现。 水意自是主修,云意也有所得。 大海之上,一层层云雾繚绕盘旋。 於是怒海潮生,冲天而起,凶厉如兽,扑灭天云。 此乃陈愚所悟水云经奥义,洪流! 显化在外,则是一片湛蓝色的雄浑气息倾泻而出。 朝向......第十道天雷汹涌而去! 第105章 一元重水 无名小山之巔,陈愚衣袍多有破损,气息萎靡许多。 天地冰界、冰镜、御水珠、洪流...... 手段尽出,固然將十道天雷尽数挡下,却也令他消耗巨大。 此时一招洪流打出,將第十道天雷崩溃之际,他大口喘气,就要往口中塞入丹药。 虽然丹药的恢復已经杯水车薪,但也聊胜於无。 在这漫长的雷劫之中,每一分力量都扮演著极为重要的角色。 换作寻常,九道天雷过后,就已经大功告成。 但二劫同渡,十八道天雷,依旧让陈愚不敢放鬆丝毫。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道赤色雷霆如毒蛇吐信,骤然落下。 没有丝毫酝酿,没有丝毫徵兆。 像是天劫藏了许久忽然爆发出来的暗手。 陈愚抓著丹药的手还在半空,感到这赤雷到来,面色陡然变化。 此刻正是虚弱之时,哪里能挤出多余的力量抵挡?! 眼看那赤雷即將劈在他身上。 千钧一髮之际,陈愚想起了宗静的话。 “在你濒临极限时,点燃紫符,可得喘息之机!” 於是怀中一道紫符腾起,驀地燃烧起来。 而后只见那赤雷扭曲,像是被一柄大刀砍在了身上。 砰! 雷光炸开,扭曲了虚空,密密麻麻的闪电如狂舞之蛇,將陈愚的衣袍彻底烧尽。 却终究是没有了更大的力量。 截雷符,符如其名。 远处,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 汪岳惊讶道:“此符竟有如此神威,宗道友,你手段通天啊!” 宗静摇头苦笑:“汪道友莫要取笑我了,不过是將那赤雷暂时打散而已,其中力量可並未消失的。” 纵然是符籙大师,一符灭一雷,也是过於惊世骇俗的事情。 尤其这还是二劫同渡的第十一道天雷。 汪岳抬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深邃漩涡,果然感到其中的力量並未减弱。 “那么下一道天雷,怕是前所未有了。” 宗静凝重点头:“只望这点喘息之机,能让他恢復一些吧。” 吼,吼...... 漩涡之中,低沉的雷声连绵,宛如藏著一头绝世凶兽。 赤雷被挡,显然令得此兽很是生气,发出巨吼。 於是短短半柱香时间后,天地间气息骤然一顿。 那是一道难以形容的巨大雷柱,缓缓撑破了劫云漩涡,如怒龙翻身,將身躯尽情展现於世间。 吼! 雷霆咆哮中,雷柱骤然加速,向地面砸落而去。 仅仅是刚有这般趋势,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陈愚脚下的小山,瞬间便碎裂而去。 不仅如此,四周数十座小山,也在眨眼间塌陷,那巨大的力量倾泻而下,甚至留下了一道道巨坑。 没有前十道天雷的肆虐,没有赤雷的阴暗,有的,只是最为直观的浩瀚力量,如有天神以地为罐,奋力捣药! 他要將一切砸碎! 这是天雷全新的表现形態! 凝重面色中,陈愚深吸口气,稳住身形时,抬手一按。 一道道深蓝色的光圈自他脚下由小变大,如浪潮一般扩散开来。 陈愚伸手一抓,抓住了一滴黑色水滴,毫不迟疑地將其向空中的雷柱扔去。 这水滴呈现漆黑之意,但仍有一丝隱隱可见的蓝色。 与那几乎占据了全部视线的雷柱相比,可谓是沧海一粟。 但就是这一滴水,在碰撞之中,却展现了令人咋舌的力量。 只见那璀璨至极,如同撑开了天与地的庞大雷柱之中,一点黑色飞速地扩大。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刺目的雷光便肉眼可见地黯淡,最后,被恐怖的黑色占据。 咔。 天地之间,雷声滚滚中,一点破碎之声却如落针可闻。 下一刻,巨大的雷柱轰然碎裂开来。 如此威势的天雷,竟然被固化下来,以这样的方式崩溃。 “后天一元重水,犹有此力,若是先天,又该是何等之宝?” 四周观劫者,皆非平庸之辈,自然认出了那重水阵以及黑色水滴的来头。 他们心中,皆是奔走著惊骇,不受控制地闪过这样的念头。 一滴重水,破第十二道天雷! 当事人陈愚,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第十一道天雷,险些让他前功尽弃,这融合了第十一道天雷的十二道天雷,更是前所未有。 好在早已准备的重水阵中,存有两滴他好不容易藉助阵法炼出的重水。 短短三日时间,为了炼出这等宝物,他几乎將积蓄的家底投入了近八成。 陆安赏赐的灵晶扮演了重要角色,除了提升法丹品质之外,被他全部融入其中,大大加速了重水的成型。 这般付出,简直与烧钱无异,任何结丹看了,都要肉疼。 但好在匯报是值得的,一滴重水,为他爭取到了珍贵的喘息之机。 否则今日,还真要栽个跟头的。 陈愚体內,法丹运转到极致,不要命地榨出一股股法力。 藏在舌底的一枚金色丹药被他吞下,剎那间,体內狼藉焕然一新。 这便是他那多年积蓄最后的部分。 此前对於十二道天雷,他绝不仅仅是被动地应对和化解。 在这外部的压力下,生死的刺激中,他也在將水云经的一切融会贯通,去芜存菁。 无论是天地冰界,冰镜,精魄化形的法术,还是他集水云二意於一身的洪流,都被反覆锤炼,蜕去一道道繁杂。 也就是这种情况下,全盛状態的陈愚,掌心托著一漆黑如墨的水滴,感到其中散发出至阴致寒的力量,傲然立於天劫之下,难得的意气风发。 “且来降雷,让陈某磨刀!” 如此言语迴荡,让观劫者皆是动容。 不提这北冥宗主敢於二劫同渡,並且已有了成功的希望。 单是那重水阵、锁云和劫雷两道符籙,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底蕴。 万华阁汪岳,福兴斋宗静,两位大师都为他站台。 这北冥宗,当真是只有四个弟子的初创宗门么? 这清水叛徒陈愚,又是何时搭建起了这样一股力量? 丁復新的到来,宣告著太元新局的建立。 这位清水叛徒,如今的北冥宗主,怕是要成为这太元新局中,最有力的搅局者了。 场內天雷滚滚,场外也有风云激盪。 第106章 金丹之谋 轰轰轰! 不远处的高穹,宛如一片雷池。 雷光掩映之下。 云音哗的碎去,付心蓉猛地喷出鲜血,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已多出一道腾起白烟的掌印。 这一掌是如此强势,云音破碎不说,就连灵甲也出现了塌陷。 但也多亏了这道甲冑,若非此甲在身,恐怕她已经动弹不得。 翟术抬头看去,感到那劫云漩涡力量快速流逝,心中不由恼怒。 “付圣女,翟某敬你天音嫡传,本不愿如此,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坏了翟某大事!” 他不知寇伯昭的存在,故而心急如焚,只想儘快赶去,巧借天劫之力,將那孽徒碎尸万段。 一掌落下,重重流云如锁链,將付心蓉困缚。 翟术腾空而起,便直衝天劫中央。 付心蓉尽力挣扎,然而收效甚微。 说到底,同为赤丹,她本就差了翟术一个小境界,更有两重天劫的差距,能够拖延这段时间,已是极限了。 此刻面如金纸,嘴角溢血,无奈低头时,忽地听到一个黄鸝般的声音。 “付师姐也有今日?” 付心蓉猛地抬头,却见一道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这身影,她是何等熟悉,早已不止一次出现在梦中。 那娇俏的面孔,水汪汪的眼睛,以及標誌性的一点婴儿肥,两根麻花辫,都在说明著此人的身份。 乔雪! 即將结成金丹的天音教天骄! “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雪呵呵一笑:“倒是雪儿要问师姐,是怎的与清水叛徒扯上了关係,还要为他护道?” 付心蓉咬牙,不作回答。 乔雪却自顾自地道:“金丹成时,勾连天地,师姐想,如果要让这金丹更加圆满,要如何做呢?” 说著,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法丹引动天地之力,这已是修士间的共识。 或者说,这是修士与天地伟力相连的门户。 金丹,本就是威如至尊,在此基础上更近一步,趋於圆满,那便只有...... 天劫! 付心蓉宛如被闪电击中。 天劫本就有洗炼法丹,提升品质等种种造化之力。 若是乔雪凝结金丹时,引动天雷洗礼,说不定,真能成就太元城前所未有的最强金丹! 甫一凝成,便携天劫之力,领先其他金丹一截,此后每过一劫,这点优势便会被无限放大。 重重积累,到最后,即使身处同一劫境,乔雪的力量,也要远超旁人。 这是何等疯狂的计划啊! 不说结丹时修士体內一切重构,恰是最为脆弱之时,能否承受天雷洗礼是个大问题。 光是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影响,便让人难以想像。 须知天道至高,不可予取予求。 天劫之力有限,借旁人天劫为己用,无疑会令渡劫者难以圆满,影响道途。 此乃道仇,不死不休。 为宗门招惹一位已经步入劫境的结丹,值得么? “看来师姐已经想明白了,不愧是我教圣女,赤丹大修士呢。” 乔雪如绽放的花朵,明媚阳光。 付心蓉艰难开口:“宗门允许了么?” 乔雪故作思量: “大长老嘛,自然是不允许啦,可现在轮不到她老人家说话呢,我师尊与三长老,可都是大力支持的,师姐儘管放心。” 乔雪的师尊,正是天音教二长老柏玉珍,沈红莲势弱后,她便强势夺权,隱隱有天音教第一人的趋势。 付心蓉闻言,知晓大局已定,颓然嘆息。 此事事关重大,她这个圣女先前竟无一点消息,可见大势所趋。 太元七宗排名第三的天音教,决定借陈愚二劫同渡之雷,助乔雪成就圆满金丹。 已非她能够阻拦。 “呀,天劫都这个时候了,我得赶紧过去了。” 乔雪挥了挥手,一蹦一跳地自空中消失了。 虽然如此,但付心蓉知道,这里的从来不是真身。 乔雪之所以是金丹天骄,便在於她仍是筑基,却取道音三卷中的人意,修成了一道迷音,做到了结丹修士才能做到的事情。 论声音,世间纷纷扰扰,声音太多了。 这音之一道,即便有功法指引,探索之时,也很容易迷失在声音的海洋中,欲取其一自修,反倒自伤。 所以天音教中,一般只有结丹修士,神魂强大到一定程度,才会开始修行道音三卷,以免迷失音海。 乔雪之天赋,由此可见一斑。 沈红莲落寞后,天音教此举,已是不惜代价,要托举她成为门面。 可想而知其中蕴含著多么强大的推力。 虚空之中,乔雪真身跟在一中年宫装女子之后,正对著天劫之地飞去,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付心蓉啊付心蓉,先行结丹又如何? 你就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一切被我夺走吧! 就在此时,中年女子忽然停下了遁光,將她护在了身后。 也就是这一停顿,一道沉重剑芒亮起,斩在了身前虚无。 距离她只差了半分! 柏玉珍眯起双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荒土。” 威严而高大的身影自空中走出,显露出那一张深沉的面孔。 正是黎山剑派如今的掌权者,荒土剑主。 但不仅仅是他。 他的左手,还提著一个人影,虽然此人低著头,收敛了全身气息,不想被人看到这副模样,但柏玉珍还是一眼认出,他就是翟术。 乔雪险些惊呼出声。 刚刚还打伤了付心蓉,脱身而出的翟术,竟然出现在这里?! 那么也就是说...... 荒土剑主缓缓开口:“退去吧,本座不愿杀你。” 天音教最强者,无非全盛时期,三劫的沈红莲。 其雷火二音杀力极强,不逊剑道,六目一战时的种种,犹在眼前。 这柏玉珍稍逊一筹,结丹大圆满的修为,却只有两劫,劫境与翟术相差仿佛。 哪里会是四劫荒土剑主的对手? 但事关爱徒圆满金丹,柏玉珍仍是咬牙:“我怎不知,此人还与黎山剑派有著交情?!” 荒土剑主淡淡道:“有些事情不知,便非你能知。” 太元七宗中第一是谁,向来都有爭议。 混元宗的元婴老祖三十年前曾显神威,黎山剑派却有七位结丹大圆满的劫境剑主。 但无论如何,天音教,都是无法与这二者相比。 只因他们的那位元婴教主,修行似是出了岔子,百年以来,始终闭关不出,没有丝毫动静。 是以一直以来,皆是由三位长老各自掌权,大事商议之后,由大长老一锤定音。 柏玉珍自知无论是实力还是宗门靠山,都不是荒土剑主的对手。 但她还是踌躇。 若是自己拼命缠住荒土,乔雪能否深入阵中,去取天劫之力? 不过下一刻,她的念头就被掐灭而去。 只听荒土剑主道:“黎山剑派荒土,为北冥宗护道。” 声音不大,並未落入旁人之耳。 但虚空中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多谢。” 此地护道者,还有旁人! 第107章 初现端倪 如此交锋,不为旁人所知。 但这个旁人,显然不包括陆安。 借著寇伯昭之身,他將一切尽收心底。 天音教能有此谋,显然是提前知晓了陈愚渡劫之事。 目前来看,有这般能力的,无非清水宗和丁復新两方。 前者,本就有同源功法,其间或有感应,也知陈愚一直期待二劫同渡,能够察觉倒也说得过去。 后者出身丁族,与州牧联繫紧密,星辰阁甄源的星算手段仍然记忆犹新,丁復新身边又有当年谈羽,今日丁福这样的强者隨身,自然非凡。 天音教本身並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又是如何恰到好处的到来? 陆安不断追问,顺藤摸瓜,仿佛看到了最终的答案。 丁復新。 是丁復新告诉了他们。 天音教接受,便代表著,此宗已经倒向了州牧一方。 “呼。”陆安深深吐出一口气,只觉这太元城形势当真波云诡譎。 如非他坐镇后方,有诸多信息,反覆叩问,也难以从蛛丝马跡中推敲真相的。 但这並没有结束。 既然天音教倒向了丁復新,那么荒土剑主出手,就是代表黎山剑派要站队乾阳宗了? 可宋初並没有现身啊。 陆安疑惑之际,柏玉珍已经识时务地退去。 那金丹天骄乔雪,留下了极为不甘的视线。 差一步,只差一步! 若她今日借天雷凝结最强金丹,那么趁势夺取圣女之位,师尊领大长老之职,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惜被黎山剑派所拦。 真是该死! 荒土剑主对於小辈的恶意,並不放在心上,隨手將翟术丟出后,对著身后虚空拱手道: “荒土心有困惑,欲拜访前辈,可否请道兄代为引荐?” 陆安一怔。 原来是冲自己来的! 回想起来,真正与这荒土剑主接触,唯有墨血入黎山那次。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六目一战,荒土知晓前辈亦有参与,那座洞天之宝,想必就在前辈手中。”荒土剑主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来是这里出现了紕漏。 果然,能走到这一步的都不是傻子。 裴应知的偷天换日之计,终究是被察觉,也牵连出一件对应的洞天之宝来。 当时六目结界之外的另一道战场,主角是谁,也就可想而知。 彼时在暗中,有这样力量的,可並不多。 寇伯昭没有说话,显然是在等陆安自己的回答。 沉吟片刻,陆安借身开口,道:“劫后,可来卫城灵峰一观。” 荒土剑主拜道:“多谢前辈。” 一次护法,换一个解惑。 说不清是否值得,但陆安知道,自己或许又要开编了。 不过,陈愚一次渡劫,將太元城中绝大部分势力都是引动,使得一些谋划浮出水面,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 电蛇狂舞,雷声轰鸣,將连绵的小山夷为平地,洒下一片雷池。 於这狂暴混乱之中,陈愚早已难挡雷霆入体。 密密麻麻的电光和雷霆,在他身上不断炸开,带起血肉飞溅。 最后一滴重水已经消耗在第十六道天雷上。 这第十七道天雷,完全是他將发力催动到极致后,以肉身硬抗下来。 事实证明,在天雷之下,完全没有修行过炼体术的肉身,脆弱得连薄纸都不如。 那极端的毁灭力,几乎是眨眼间摧毁了他的经脉,填满了血肉骨骼,充斥在那法丹四周。 但陈愚並不惊慌。 只因他的神识已经察觉到,在將一切楼宇推倒之后,一股全新的生机隱隱散发出来。 毁灭与新生,本就是互相依存的。 天雷中蕴含的造化之力,便在於此。 藉助天雷毁掉了原本的功体,陈愚以全新的理解,便可以构建出更为完美的道躯出来。 而他的法丹,看似在那游走的雷霆中瑟瑟发抖,实际上,却有一丝丝不起眼的杂质被轰击出来。 这个过程太过细微,因为他已经用灵晶提升过法丹品质。 总而言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化。 这就是唯有天劫才能给予的机缘造化! 轰隆。 一连降下十七道天雷,劫云漩涡的力量也消耗颇巨,原本恐怖的雷声,也微弱了许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並不是结束。 看似已显颓势的天劫,终將会发出它最为猛烈的吼声。 那是榨乾一切,竭尽全力的爆发,显化於外,便正是......第十八道天雷!! 悄无声息之间,一道拇指粗细的橙色雷霆滑落下来。 漫天劫云於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力量都融入了其中。 陈愚本人,则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一股浓烈到极致的生死危机。 他再没有了享受蜕变的心情,大吼一声,灵甲浮现。 天地冰界笼罩,一道道冰镜出现。 左右双拳轰出,分別是两式势大力沉的洪流。 在灵甲的加持下,这般攻势,就算三劫修士也要动容。 但那橙色雷霆,却无视了一切,自顾自地崩溃了冰界,打碎了冰镜,穿透了洪流。 在陈愚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直直地钻入了他的眉心。 “这!” 汪岳长大了嘴巴,宗静直接从地面上跳起。 即便暗中关注这里的陆安,也是双目一凝,暗道大事不妙。 二劫同渡,这最后一道天雷,简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唯独寇伯昭,神色依旧淡然,似乎並不关心陈愚的生死。 但这般反应,却让陆安心中稍定。 崇灵道之中,如果说有谁对於二劫同渡最为熟悉,非寇伯昭莫属。 先后渡过七重天劫的他,可谓此道老手。 既然他波澜不惊,便意味著一切並未超脱掌控。 陆安內视陈愚体內自己的灵源,果然,这道灵源在天雷的洗礼下,变得精纯了一丝。 却没有溃散的趋势。 这也就意味著,陈愚还活著。 当橙色雷霆落下的那一刻,陈愚承认,自己慌张到了极点。 而那雷霆钻入眉心之时,他的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唯有耳边不断的雷声阵阵,提醒著他,自己还保持著清醒。 他似乎来到了一处神秘的空间。 陈愚刚刚出现这样的念头,便觉一阵阴风吹过,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第108章 大渊,大渊! 这里是什么地方? 自己不是在渡天劫么,怎么会来到这里? 陈愚心中充满了疑问。 但在这里,没人能够为他解答。 歘! 一道电芒俶尔划破长空,转瞬即逝。 这一瞬,借著那光亮,警惕到极点的陈愚看清了四周的环境。 这似是一个洞穴深处,四面深色的岩壁上,或密或疏地烙印著许多古老神秘的符文。 它们早已黯淡,像是陷入沉睡了一般。 而自己面前的,是一道深渊。 是的,陈愚想不出任何的形容词,便只能用最原始的词语去说明它的存在。 它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了千万年的人。 它是凝固的,但当然也是变化的。 当沉寂了不知多久之后,便会有微弱的颤动从中传出,送来一阵阵血腥刺鼻的气息,像是深渊在吐息。 在这洞穴的最深处,那如闪电般的光亮,似乎也是源自这无尽的黑暗。 光是一瞬间的注视,陈愚整个心臟便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但就是有一种名为敬畏,或者说,恐惧的情绪,犹如一只手掌,掐住了他的心臟。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驀然之间,陈愚笑了。 如果此时有光,便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极为生硬、极为撕裂的笑容。 因为这张脸上,分明写满了恐惧,但那嘴角的勾起,却显露出一种喜悦和囂张来。 当陈愚察觉到这一点时,他极力控制著脸上肌肉。 但恐怖的是,可以说已经踏入了三劫境界的他,完全抵挡不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伸进了他的嘴里,粗暴地向上撕扯著他的嘴角,强迫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懡。” 似乎有一个短促的音节在耳边响起,陈愚不明意味,却感到自己的面庞也开始了扭曲。 他整个人似乎成了一个麵团,被暗中的诡异存在把玩著,以情绪为油水,开始隨意揉搓。 陈愚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非常绝望,眼中却是苦涩,鼻子却流出涕水,嘴巴喜悦地弯起,头髮受到惊嚇,根根直立。 越来越多的情绪,开始在他的身上展现,像是一个个轮迴,直至他麻木下来。 陈愚想到,自己要死了。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知名的死法死去。 他波澜不惊,於是他的躯体真的开始了死亡。 像是一朵花在枯萎凋谢。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响起。 轰! 陈愚猛然惊醒,自麻木中挣脱出来,就要拼尽一切地反抗。 眼前的光景,却已经发生了改变。 低头看去,他正悬浮在半空之中,脚下是一个个焦黑的深坑,身旁是起伏的大小山脉。 我回来了?! 陈愚回想起方才的经歷,根本没有察觉,他的修为已经完成了一次突破,踏入了结丹中期。 “止念!” 寇伯昭凝重的声音忽地传入耳中。 陈愚下意识地停住了思绪,並未瞧见这位银令的身影,当下便知,原来他一直在为自己护法。 道主原来把他救下了。 这一刻,陈愚才知道了,玄浑谷一战后,道主为何不让自己等人拨动寇伯昭的躯体,將其留在原地。 “你看到了?”寇伯昭沉声问道。 陈愚点了点头:“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亦不知,只是感到其中力量邪性,似与古籍和传闻中的魔族有些想像。此刻你挣脱出来,若是再度回忆,便又要深陷其中。” 寇伯昭二劫同渡时,也有如此经歷,这似乎是一种规则? 只有拥有这个层次的实力,才能看到? 陈愚不由得浮想联翩。 等等! 魔族?! 他骤然想起道主的话语。 “神魔之战,正是后世道魔之爭的起始。后世诸多修行,也自神魔起源。” “道歷之前,同样是一个大世,中有四位最为耀眼的天骄人杰,自逆境崛起,於破败重生,以大气运大毅力成道,被人冠以帝號。 时值魔族反扑,生灵涂炭,四帝倾尽所有,將魔族尽数封入大渊之中,自身也油尽灯枯,坐化人间。” 魔族......大渊...... 难道自己方才所见,便是道主口中封印著魔族的大渊?! 陈愚睁大了眼眶,只觉两颗眼珠要从中跃出,心跳骤然加快。 以往的听闻与当下的所见结合在一起,孵化出一个个新的想法。 “虽然道主並未直言魔族的其源,但神魔大世时,便有古神欲打破天地枷锁,最终被封入黄泉之地,褫夺神名,以古魔自称。同顶一魔字,很难说二者没什么关联。有可能,这所谓的魔族,正是古魔以特殊方式传下的后代血脉!” “而四帝倾尽所有,封魔於大渊,此般歷史被始皇封印,罕有人知,是否也存在著保护的意图? 方才我所见的深渊......即便不是那大渊,想必也有所牵连,此事需要向道主详细稟告!” 陈愚念头翻覆,已有决断,立刻便对虚空中的寇伯昭抱拳行礼:“多谢前辈此番护法。陈某尚有要事,便先走一步了。” 寇伯昭只当他是心繫北冥宗,怕渡劫之时宗门出了什么变故,於是也不阻拦,只道了一句:“无妨。” 陈愚便纵身而走,向著北冥宗飞去。 神魂则是迫不及待地,向陆安匯报著方才那令人战慄的一幕。 不远处的山头上,汪岳吐了口唾沫,大骂道:“这也是个餵不熟的,老子给他冥水大阵护宗,问心大阵择徒,又给他重水大阵渡劫,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心血,结果好了,渡完劫后,就在眼前,一句道谢没有!” 宗静想要安慰几句,但说实话,陈愚这般举动,的確有些失礼,他这老好人,也觉得颇为不妥。 汪岳摆了摆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去他娘的北冥宗,这陈愚小儿若不登门道歉,看老子给他几个白眼!” 宗静摇头一嘆,也是离去。 陈愚这位主角,汪岳与宗静两位大师都是离开,其余人等也没了窥探的理由,也如鸟燕纷飞而去。 只余天劫过后,一片狼藉。 第109章 魔念大炽 北冥宗中。 孙麻子默然地看著天劫消散的画面,怔怔出神。 渡劫之地距离风山坳並不遥远,以他的修为,天劫那般浩大的声势,自然清晰可见。 陈愚两劫同渡成功,自此便是劫境入三,他若再不决断,摇摆於两道之间,被远远落在身后,只是时间问题。 “宗主回来了!” 忽然间,王奇惊喜的声音响起。 孙麻子屈指一弹,冥水大阵打开了一个细小缺口,让陈愚从中通过。 这护宗大阵的操控权,在陈愚走入的一刻,自动回到了其手中。 看著曾经的同僚,孙麻子道了句:“恭喜。” 陈愚正与陆安讲话,並未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只是粗糙地回了一句多谢,便往深处的竹林走去。 孙麻子轻嘆一声,迈步离开。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脚步忽停,驀然扭头看向了身后竹林。 高大的竹子和茂密的竹叶,並不能阻挡他的视线。 於是他便看到了,那自他到来后,据说是得了道主亲传功法,一直在池塘旁打坐修行的少女,面色痛苦地扭曲著。 她那乌黑的瞳孔,宛如两道深渊,吞噬著四周的光亮。 她的头髮疯长,似乎流淌著黑色的魔力,连带著整个人似乎都成熟了一些。 紫黑色的嘴唇轻轻上扬,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似在邪异地笑。 四周青竹摇晃,笼罩在黑色的气息中,竹叶震颤,仿佛陷入了混乱的狂舞。 孙麻子一步跨出,来到纪云芝面前,伸出手掌轻放在其天灵之上。 “这!” 他忽然睁大了眼睛,感到一股混乱至极的心念肆虐著,愈演愈烈,甚至有顺著手掌,钻入自己体內的趋势。 孙麻子赶忙收手,又见纪云芝浑身依然燃起了一层邪性的黑色火焰,单是看了一眼,便让他这位结丹修士杂念丛生。 “这就是道躯魔念?” 孙麻子不敢怠慢,赶忙在心中呼唤起来。 刚听完陈愚讲述的陆安正在沉思,又听到了他的声音,於是藉助本源,也知晓了纪云芝的现状,心中大惊。 难道世上真有大渊,其中镇封著万千魔族,於天劫中被陈愚窥得一角? 若非如此,自己隨口胡诌出来的道躯魔念,怎会如此凑巧,恰恰在陈愚回归之后发作起来?!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 陆安心中仍有怀疑,於是对陈愚道:“纪云芝魔念发作,且看与你所见是否相似。” 这位北冥宗主这才发现宗內弟子的异状,一个闪身来到孙麻子身边,投下视线时,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感觉...... “道主,这与我之前所见一模一样,只是程度弱了太多,可以確定,那深渊中必然存在著魔族!” 道躯魔念,大渊...... 当事人確认之后,一切都变得无可置疑起来。 若真要挑刺,那么逻辑链条也並无紕漏,只能从魔这一名称来细扣其他。 陆安並没有为谎言的证实感到庆幸,反倒內心生出一种恐慌来。 这一切,当真是巧合么? 还是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有一个暗中的推手,在改写著所有? 不对不对,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即便大夏始皇封印歷史,过去发生的种种,也是客观存在的。 怎么可能会被隨意操控?!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种不安的感觉在心中涌动,让陆安十分罕见地生出危机感来。 但此时,显然不是思索的时候,纪云芝的异状就在眼前。 这魔念的真假,魔族的存在与否,此女是重要的突破口,一切都需从此处著手。 “你沾染的些许魔息,勾动了她的魔念,此刻其体內道魔失衡,需要儘快平復。” 无论如何,陆安只能顺著以往的话继续说下去。 “你二人在一旁护法,助她理顺体內灵力和气息。” “是。”陈愚和孙麻子沉声应道。 陆安的声音旋即响在纪云芝神魂深处。 “纪云芝,老夫知你还存有清醒,你体內道魔失衡,外力难求,只能自救。 此乃危机,也是造化,接下来,收敛杂念,按照老夫传你之法修行。” 原本平静的心湖,此时杂念烦扰,妖魔横行,时有大浪炸响,阴暗的魔气让人窒息。 纪云芝躲在角落之中,双臂环膝,不敢抬头,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那声音中蕴含的平静,有一股神奇的感染力,让纪云芝立刻便认出,这是传自己功法的那位前辈。 “前辈,我......” 陆安声音忽地严厉起来:“事关重大,岂由你畏难退缩,还不修行?!” 纪云芝剎那间红了眼眶,死死地咬著嘴唇,却终究没发出声音,坐在那微弱光亮的角落中,一点点念起功法口诀来。 这门崇灵正法,她早已入门,这些时日,更是苦修不輟,从练气一层跨入了二层。 可是今日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实在是把她嚇到了。 还是陆安的严厉,让她颤抖著握住了这一柄刀,开始挥舞起来,保护自己。 “混沌之深,阴阳之生......” 伴隨著功法的运行,她的十二窍中,开始有灵光闪烁,每一个窍穴中,似乎都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漩涡,开始吞吐著四周灵气。 陈愚和孙麻子见状,各自出手,分別一指点在其肩膀上,控制著法力如涓涓细流,输送而去。 纪云芝很快感到,原本虚弱的身体中,充斥著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顺应著自己的意念,在功法所形成的大周天中不断流转,化作一股难以形容的衝击力。 她抓住这股力量,顺应著这股力量,整个人衝破了一道道枷锁,遨游於高穹之中。 练气三层、练气四层、练气五层...... 她的气息出现了暴涨,每过几息时间,便出现一次突破。 陈愚所见,或许是真实的大渊,也或许只是一个投影。 他看到那画面的时间,也並不长久。 儘管如此,身上沾染的一丝魔意,也並非一个练气修士能够承受。 道躯魔念,魔高一丈,道亦要更近一步。 北冥宗灵气予取予求,两位结丹修士合力护法,灌输精纯法力。 为了与风头正劲的魔念对抗,纪云芝以法护道,一炷香时间后,身躯一震。 修为已然来到了练气七层!! 第110章 一步登天 修行绝非易事。 练气虽然是仙道的第一个境界,修行原理听起来也十分简单,但修行之时,仍需步步为营。 灵力的多寡,充盈与否,灵性高低,等等,在这个境界似乎不甚明显。 但隨著修为的突破,任何一点优势都会被无限放大,同样的,任何的缺陷也会被无限突出。 所以即便是大宗仙苗,如天音教乔雪,如黎山剑派曲剑潮,在练气之时,都不会急於求成。 寻常人三到五年才能走过的九层练气路,他们也会把握进度,用两到三年的时间看完此境风景。 而后选择筑基。 万丈高楼平地起,前提是拥有无比坚实的地基。 但如今纪云芝境界提升的速度,却让孙麻子和陈愚两人感到悚然。 太快了! 从练气二层到练气七层,整整五个小境界的提升,竟然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內完成。 这是道主所传功法的神异,还是其特异体质的效果? “道主,这......” 这毕竟是自家的弟子,作为北冥宗主,陈愚忍不住开口。 “此乃她的机缘,不必担忧。” 陆安调动一丝本源,在陈愚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顺著其法力流入纪云芝体內。 藉助这一丝本源的直观感受,他得以把握全局,也自然清楚陈愚的担忧,实际並不存在。 且叫纪云芝这种体质为道躯魔念。 这般特异,是与生俱来,但却在过往的十几年中,从未显露。 这得益於纪云游这位兄长如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也是纪云芝小姑娘一直求善的坚强。 是问心阵对於道心的挑拨,才令魔念萌芽,並一发不可收拾,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这般危机,是任何境界修士都无法淡然的凶险,但同样,也是亘古未有的机缘。 只要能够把握道与魔的平衡点,纪云芝的修为便能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无需担忧根基不稳,不必恐惧前途未定。 只要坚定信念,便可高歌猛进。 这一点,听起来似乎无敌,但前提却是,以外力不断拨弄道与魔的天平。 如此,才能倒逼另一方的快速增长。 陆安把握到了这关键的一点,故而才说,陈愚身上的魔息,反倒是纪云芝的机缘。 此刻,隨著纪云芝藉助陈愚和孙麻子二人法力,以及天地灵气,不断推动崇灵正法的运行,她的修为如喝水般继续提升著。 心湖中,纪云芝由力量生出勇气,手握道剑,主动飞出,开始绞杀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魎。 是所谓拨乱反正,盪清乾坤。 於是她身上的那些异状,也就快速地恢復著。 此时,她的修为已经来到了惊人的练气八层! 杀!杀!杀! 纪云芝挥剑,感到手中道剑无坚不摧,妖气魔氛,触之及灭,心中涌现畅快淋漓之感。 这片心湖,其实很早就存在了,纪云芝是在十岁那年发现了它。 她是一个很懂事的小姑娘,会与兄长分享喜悦,却从不倾诉痛苦。 那些挫败与无力,那些疼痛与阴暗,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起来,於每一个静謐的深夜,对著心湖自言自语。 这片湖,曾经支撑了她很久很久。 但十五岁后,心湖的水浑浊了,一缕缕不知名的阴暗气息飘荡在上面,並且越来越浓。 时不时的,湖水不復平静,桀驁地掀起大浪,使得她心中,不受控制地出现一个个邪恶的念头。 这片湖,反而成了她的拖累。 直至北冥宗问心阵中,她见兄长死亡,再也无心按捺恶念,於是自此一脚踏入一个全新天地。 这还是她第一次有了如此畅快的感觉。 清扫心湖,寧静顿生。 纪云芝却笑著继续挥砍,她要彻底杀灭这些奇怪之物,以绝后患。 “住手!” 这时,她听到了陆安的低喝。 “魔不遮目,道不入神,过犹不及!” 纪云芝挥剑的手一顿,这才发现,手中的剑似乎有著自己的灵性,要带著她继续杀去。 “稳定心神,衡御道魔!” 纪云芝赶忙鬆开手。 那柄道剑也便落入了心湖水中。 剎那间,心湖之上,一半清明朗朗,一半阴暗污浊,湖水也被分成了两半。 纪云芝踩在两边的交界线上,强迫自己去除杂念,不去恐惧,也不再执迷,於是心中泛起感悟。 原来,这就是前辈所说的,道躯魔念么? 这么想著,纪云芝睁开了双眼。 难以形容此刻她的眼神。 像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解脱,也蕴含著一股看破世俗的通透与寧静。 今日方知我是我。 纪云芝低声道:“多谢二位师长。” 孙麻子和陈愚於是收回手来。 “你的修为如何?”陈愚问道。 纪云芝感受了一下体內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笑道:“回稟宗主,並无大碍。” 练气八层。 六个小境界的跨越,却不到半日。 可谓一步登天! 实际上,如果不是陆安察觉到不对,及时出声制止,那么纪云芝恐怕已经破入练气九层,去窥探筑基风景了。 陈愚这才鬆了口气。 孙麻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有道主在,何需你这个宗主操心。” 说罢,他御起遁光,腾空而去。 看到纪云芝这道躯魔念的异象,毒与血的抉择,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如果不是在纪云芝面前,陈愚早就出口跟他针锋相对了。 想到此女名义上是北冥宗弟子,实际却由道主授道传业,心中便有一股莫名的滋味。 不过这道躯魔念,自己的確驾驭不了。 “对了,你兄长和王罗他们呢?” 陈愚神识扫过整个风山坳,只看到无人搭理的王奇颇为受伤地在洞府中修行,却不见纪云游和王罗二人。 纪云芝怔了一下:“宗主您不知么?” “知道什么?” “云游哥和王罗哥去金刚门交流修行了。” 金刚门?! 听到这个名字,陈愚险些炸毛,这不是与清水宗狼狈为奸的势力么? 纪云游和王罗跑去那里交流作甚!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却听纪云芝接著说道:“是一位名叫王铁山的前辈將他们接走的,方才那位孙前辈,也並没有阻拦......” 王铁山...... 陈愚如被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是道主的安排啊,那没事了。 正此时,风山坳中,冥水大阵外,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下混元宗黄恆,可否请陈宗主赏脸一见?” 第111章 坐而论道 混元宗黄恆?! 纪云芝一盆冷水泼下来,黄恆又如投下一道天雷。 已是赤丹中期,三劫修为的陈愚嘴唇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赶忙在心中呼叫起来。 “道主,道主!!” 陆安皱眉,这北冥宗怎的如此事多。 纪云游和王罗那边,刚刚进入金刚门不久,他这个道主,如保姆一般,还得分出一些心神看顾的。 不是看重这二人,而是为了避免金刚门忽然翻脸,自己这边反应慢了,难以第一时间回应。 因为有著王铁山身上的本源灵石存在,故而陆安观察起来也不甚麻烦。 刚解决了纪云芝身上道魔失衡的问题,怎的陈愚那边又要来事。 却听这北冥宗主带著焦急道:“混元宗宗主亲至,还望道主多多看护,最好,最好请寇天师復返。” 混元宗宗主名为黄恆者,是太元修士心中名不见经传的隱士形象。 自他登临此位,已有百余年,期间周尚入城、天师隱退、天机立阁、神道一战...... 大大小小的事情,在这座雄城之中掀起波澜。 但在黄恆的主持下,混元宗如坐禪的老僧,摒弃一切杂念,又如苦读不倦的书生,窗外两耳不闻。 州牧与乾阳宗的博弈,他视若无睹。 天机阁牵扯出幽州神道,他亦不动神色。 相比之下,反倒是混元宗那位元婴修士三十年前的一次出手,以及成长起来的金丹天骄杜凌若,更为瞩目。 若非如此,恐怕混元宗与黄恆两个名字,早就被人遗忘。 这样一位八风来袭,我自岿然的强者,今日突然降临,如何让陈愚不心惊肉跳。 他向大阵外投去视线,见到一身朴素布衣的中年男子身后,还站著一个劲衣如墨,神情冰冷的疤脸女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赫然是其亲传弟子,凶名在外的魔女杜凌若。 “黄宗主大驾光临,真是蓬蓽生辉。” 阵外的黄恆闻言,不见大阵变化,无奈对一旁的弟子道:“收收身上的杀气,嚇到別人了。” 杜凌若瞥了他一眼:“怎不说是你的名头嚇人。一把老骨头在青古涯坐了这些年,难得出来活动活动。” 黄恆苦笑:“为师的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杜凌若冷哼一声,將身上的气息收敛些许。 “放他进来吧。” 陈愚得了首肯,心中一定,仍有些犹豫:“道主,非他一人,还有一个魔女杜凌若,那是个凶狠的......” 光是黄恆一人,便保底是一位四劫的强者,再加上一个杜凌若,陈愚自忖有著冥水大阵相助,也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哪敢草率地放他们进来。 陆安瞪眼:“怎的渡劫过后如此聒噪,欲效墨血行事耶?” 陈愚不说话了,乖乖放开了大阵。 “你看,我就说是你的问题。” 黄恆哈哈一笑,迈步走入。 杜凌若眼中凶光一闪,紧跟著走去。 不多时,静謐的竹林深处,陈愚站在一方石桌前,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宗主得暇而来,陈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黄恆自虚空中跨出,笑道:“传闻陈宗主性情桀驁,今日一见,方知杜撰虚言,不可轻信啊。” 他也不含糊,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石椅之上。 杜凌若依旧站在身后半步,对陈愚露出一个冷冽的目光。 陈愚有些头皮发麻,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姑奶奶。 理论上来说,他与杜凌若算是同辈,但实际上,他反而要更年长一些。 毕竟这结丹中期、三劫境的修为,不是凭空得来。 但面对的这位,可是金丹,並且是黄恆这般强者亲自调教出来的,以杀成道,岂是易与之辈? 光是那生人勿进的气息和身上隱隱散发的杀意,就让人生出畏惧。 “陈宗主是对我有意见?” 杜凌若淡淡开口问道。 她显然是对刚才的事情耿耿於怀。 陈愚连忙摆手,笑道:“杜仙子何出此言,陈某从无此意的,若是招待不周生出些许误会,陈某在此赔罪。” “好了,陈道友如今好歹也是一宗之主,莫要咄咄相逼。” 黄恆挥了挥手,示意弟子退下:“我看这风山坳中景色秀丽,陈宗主可否让小徒四处走走?” “自然,自然。”陈愚忙不迭地道。 “自己小心点。”杜凌若丟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她走后,四周的温度似乎都回暖了一些。 黄恆笑道:“小徒顽劣,陈宗主莫怪。” 陈愚也是客气道:“名师出高徒,我与杜仙子也算同辈,黄宗主无需如此。” 一番寒暄过后,黄恆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今日来此,便是要问陈宗主一件事。” 他轻声开口,缓缓道:“那天劫之中,可有异观?” 陈愚沉默了一下。 看来他之前猜的不错,只要经歷了二劫同渡者,都能看到相似的画面。 寇伯昭如此,而今的黄恆,也是如此。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陈愚心中有著一个模糊的答案,但他不准备说出,反而要从这位混元宗宗主身上旁敲侧击,得出线索以互相印证。 黄恆嘆了口气:“如果我所料不错,那应当是一片魔域。” “魔?” 陈愚顺水推舟地结果话茬。 黄恆点了点头:“大约七十年前,我渡过了自己的第四、五重天劫,於第十八道天雷中,看到了那一幕。 不过与陈宗主不同的是,彼时我道已有小成,欲一窥究竟,便將手,伸入了那深渊之中,结果......” 他伸出了左手。 在陈愚的视线中,这只与常人无异的手掌忽地发生了变化,肉色褪去,显露出一片黑色的狰狞血肉。 其中还能看到被污染了的筋血。 “这!” 陈愚张大了嘴。 这的確是浓郁的魔息,与他身上沾染的一丝截然不同,已经能够影响肉身。 五劫的黄恆,都难以抵挡这般侵蚀。 “也是一时衝动,酿下这般苦果。” 黄恆收回左手,其又恢復如初。 “为了清除这股异力,这些年来我遍寻秘法,最开始,便是从那天机阁的蒲东彦口中,得知了魔这一存在。” 说起这段往事,黄恆声音悵然。 第112章 「走火入魔」 “蒲东彦此人,身上虽有隱秘,但一手天机之术,的確惊艷。 当年我上门求教,其以术推衍,重伤之下,吐出一个魔字来。” 黄恆轻嘆:“虽然事后我亦是以上品灵丹相赠,助他治伤,可终归欠下一道人情。” 陈愚瞭然,道:“这便是周尚欲驱天机阁时,贵宗的出手理由。” 黄恆微微頷首:“不错。云州境內,有此之能的,星辰阁的星算首屈一指,但我碍於宗门身份,不能前往,求助蒲东彦,也是无奈之举。但终究除了这个字外,一无所获。” “接下来数十年,为了疗伤,我內服灵丹,在外则是坐於青古涯上,藉助老祖气息震慑这股异力,终於將其压制下来。想要祛除,仍是不见希望。” 陈愚讶然:“元婴大修都无可奈何吗?” 黄恆笑道:“陈宗主不知,三十年前出手的,非是老祖真身,而是其凝练多年的一具身外化身。此身虽有元婴之力,却也存在诸多束缚,难以隨意出手。藉助其些许气息,已是极限了。” 这件事也算是一件隱秘,身为宗主,黄恆却並没有丝毫遮掩。 陈愚警惕未减,心道还好提前將纪云芝支走,否则这黄恆身上的魔息散开,只怕这小姑娘立时便遭魔焰焚身,身死道消。 “以黄宗主之能,这些年下来,恐怕不会对魔一无所知吧。” 黄恆闻言,轻笑道:“陈宗主难不成要空手套白狼?我已说了这么多,该你开口了。” 陈愚道:“却是不知陈某有什么,是黄宗主想要知道的。” 黄恆盯著他的眼睛,表情不见丝毫波动:“便从陈宗主天劫中的所见讲起吧。” 听了这么多,陈愚的確有將其糊弄一番,打发离开的想法,但这一刻,黄恆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黄恆一举一动皆是隨意亲和,坐在那里,气势不显,与凡俗並无差距。 那么现在,他便真正展现出了一宗之主的威严,目中光芒的变化,竟令陈愚难以拒绝,只得略有艰难地开口。 “当时,第十八道天雷落下,我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处神秘的空间,那里......” 陈愚刻意模糊了许多细节,但整番讲述並无虚假。 黄恆仔细地听著,许久,忽然问道:“寇天师所见,也是如此?” 四周並无回应,陈愚却毛骨悚然。 他知道了? 不等他反驳,黄恆便自顾自地道:“寇天师为你渡劫护道之事,已非秘密,陈宗主先前已经与我交谈甚欢,如今若想扯谎,怕是多有不妥。” 这些个老东西,真没有一个简单的。 陈愚无奈地点了点头。 只要崇灵道和道主的存在没有暴露,就还可以接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来那件洞天之宝,也是落在你们手中了。” 荒土剑主能明白的事情,黄恆自然也一清二楚。 陈愚道:“那件宝物就在寇前辈身上。” 他刻意模糊了陆安的存在,暗中透出些许含义,將寇伯昭当做发號施令者。 黄恆並未察觉不妥,缓缓说道:“七十年来,我彻查典籍,並未从中发现任何一个魔字,於是便知,此乃道歷前的古事。” 他站起身来,看向天空,道:“但其实,此事並非毫无头绪,始皇封古,终究不能尽善尽美。” “哦?” 陈愚见他有离去之意,赶忙接腔。 “修行中有一词,唤作走火入魔,想来此魔,与你我所见之魔,並非毫无干係。” 黄恆微笑:“陈宗主若想深究下去,不妨由此入手,今日,我便言尽於此。” 陈愚也是站起身来,暗骂一声吊人胃口,道:“黄宗主不妨多留一些时日,这风山坳有一名茶屿汐,请贵客品鑑。” “品茗倒是其次,陈宗主怕不是要借我黄某之名,行立威之事吧。” 黄恆哈哈一笑:“宗內事务纷繁,实在脱不开身,还望陈宗主海涵,如有机会,我会再来叨扰。” “黄宗主客气,客气。” 陈愚將黄恆送至大阵之外时,杜凌若已然站在那里,似是等候多时的样子。 黄恆看了自家徒弟一眼,意味深长地道:“看来贵宗之中,还有些秘密,需要以大阵守护。” 陈愚不动声色:“毕竟每个宗门都有些秘辛,不想为外人所知,这座大阵,也是增添些许自保之力罢了。” “理解。” 黄恆笑了一声,带著杜凌若纵身掠入长空。 “陈宗主,后会有期。” 陈愚含笑挥手。 待得二人气息消失了一段时间,他陡然收起表情,走入北冥宗中。 伸手一划,冥水大阵骤然开启,如在外罩上了一层水帘。 陈愚看向山门角落中躲藏的一道身影,问道:“她没有发现你吧。” 纪云芝无声地点了点头。 陈愚这才心中一定。 若说这北冥宗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纪云芝的道躯魔念,便是首屈一指的。 尤其是原本毫无干係的黄恆携弟子亲至,若说不是为了天劫中那大渊的一幕而来,陈愚想不到其他。 故而在打开大阵,请二人进入的第一时间,他便支开了纪云芝,並將整座大阵的力量凝於一处,去掩盖她的存在。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確的。 杜凌若虽是金丹,但毕竟结丹初期,未入劫境,虽然走遍了整个北冥宗,也没能透过大阵,窥见角落中的纪云芝。 藏住了这一点,陈愚反覆回想起方才的对话,脸色阴沉。 良久,骂了一句:“该死的老狐狸。” 整个对话,黄恆都在牢牢主导著节奏,先是以混元宗过去的故事以及那位元婴老祖的些许信息,让陈愚相信他的真诚,放下一些戒备。 而后画风突变,引导陈愚说出天劫所见画面。 最后旁敲侧击,证实了洞天之宝的存在以及寇伯昭与陈愚之间的联繫。 手法可谓老练,眼光可谓毒辣。 一些事情,只要被確认,在黄恆这个位置上,便能运作许多,后续的影响难以想像。 而最为严重的...... “他似乎想让我主动窥探魔的存在......” 陈愚眼中精光一闪,喃喃自语。 那一句走火入魔之语,很难让人不放在心上。 第113章 问世间,是否有仙 陆安也是这么想的。 堂堂混元宗宗主,何故对於魔族如此感兴趣? 若说是那一次的吃亏令其刻骨铭心,生出报復之意来,未免太过幼稚。 陈愚说道:“道主,那里,当真是大渊么?” 有了黄恆的打岔,陆安已经想好了说辞,於是长嘆道:“不错。” “大渊被四帝镇压,怎会出现在天劫之中?” 陈愚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修仙界的一贯认知,雷霆至刚至阳,专克邪祟。 浩荡的天劫,也是天道的意志的彰显,本该是最为纯粹的,怎么可能混入与魔相关之物。 陈愚的发问,被陆安以本源,贯通在每一个崇灵道灵將的心间。 灵峰下的孙麻子,灵峰上的寇伯昭,云叶城的墨血,太元城的宗静,卫城的王青松,以及拖著重伤之躯,刚回到天音教的付心蓉。 皆是神情凛然,专心听著陆安接下来的话。 “你等或许以为,天道无尽,伟力无穷,实则不然。” “天地初开时,便有古魔逆天而行,彼时的天道脆弱不堪,难以抵御,只能由古神將其镇压。 此后万万年,一个个大世起落,百族生灵沉浮,將天道哺育壮大,直至今日。 而今天地固然稳定,超乎以往,但天道仍非无际。” 沧桑声音中,陆安说回四帝大世。 那是他此前所说,魔族被封镇的时代。 “追溯过往,四帝当然是风华绝代,横压一世的绝巔强者,但即便他们燃尽一切,要封镇魔之一族,也非易事。 百族生灵,只要诞生,便得天道认可,拥有部分天命,想要强行封印,便是逆天之举。 其中关键,在於其中一尊名为雷帝的存在。 他乃亘古雷道独尊,代天行罚,以雷道撬动天道,融合了四帝伟力,褫夺魔族天命,引天道之力,才一举功成。 可这般做法,也埋下了隱患。 如果將天道比作一块布......” 崇灵道灵將心中,皆是浮现出相同的画面。 那是一张宽布,將一个圆形的石桌铺的严严实实,恰到好处。 陆安隨手一扯。 “那么雷帝的做法,便是改变了原本的均匀,將其中一些天道之力集中在大渊这一点之上,由此,原本无处不在的天道,便顾此失彼,出现了一些缺漏。 这就是天劫之中,那大渊投影的由来。” 圆形的石桌上,平展的布料有一点纠结起来,於是另一角,便漏出了部分桌面。 如此直观的解释,已无人再有疑惑。 取而代之的,是不同程度的震撼。 褫夺天命,引天道镇封一族,这当真是修士能有的手段么? 与之相比,弹指断江,搬山填海,真如小孩子刻意炫耀力量一般浮夸。 沉默良久,寇伯昭带著一丝感慨,道:“多谢道主解惑。” 他年纪最长,可对於神魔大世,四帝大世的种种,却毫不知情。 若是仍在天师府,或纠结於太元城中你进我退的势力博弈,怕是永远难见这般风景,知晓世间曾有这样一尊绝世雷帝。 意外的是,孙麻子却第二个开口,却听他问: “敢问道主,世间是否有仙?” 听到这个问题,几人皆是身躯一震。 修行,准確来说,这一条仙道之路上,所有修士的目標,只有一个。 成仙! 然而道歷新启的短短千年,元婴都似得了什么怪病,见不得人。 更別提之上的化神、问道大修了。 其是否存在,都是个问题。 那么再往上,那人人嚮往的仙呢? 真的存在么?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一个泼天的骗局? 陆安沉默了一下。 孙麻子问出这个问题,是他没有想到的,一时间,他的確不知如何回答。 但从侧面也可以看出,孙麻子此人,对於自身的道已有了抉择与展望。 给他服下一枚定心丸,当有奇效。 沉思片刻,陆安开口道: “古神位格,比肩天地,仙之存在,却意在超脱,万万年来,確乎成仙者寥寥,但不是没有。 万年仙缘降,老夫当年,便是仙门大开时,未斩尽因果,被仇敌暗算,落得如此地步。” 他现身说法,使得听闻此语者,神情各异。 新入道中不久者,惊骇万分,入道已久之人,目光灼灼。 感应到眾人情绪的变化,陆安掐断了这个话题,转而道: “大渊之事,老夫心中自有计较,你们修为不足,徒增忧思罢了。 反倒是这黄恆七十年来遍寻魔踪,实有异样。陈愚,你且留个心眼。” 陈愚沉声道:“是!” 断开眾人的连接,给他们留足想像空间。 陆安长舒了口气。 每次这样子编,都是对心理承受能力的极大考验。 崇灵道发展至今,灵將越来越多,如寇伯昭这样的强者,岂是能够轻易骗过的? 许多解释和说辞,必须要有严密的逻辑闭环,自成体系,方可取信於人。 在此之外,还要拿出与自己身份位格相匹配的事物来,才能建立起自己的威严。 如此前挣脱封印幻化出的惊世天罚,也如自己传给纪云芝的崇灵正法。 想到这里,陆安不由得一阵头疼。 都怪陈愚,这二劫同渡也就罢了,身上还沾染了一丝魔息。 纪云芝这小妮子的修为提升太快了。 距离自己传她崇灵正法仅仅过去了一个多月,她就练气八层了。 与她相比,当初在宗静看顾之下,与妖兽赤目虎生死相搏才突破到练气六层的王奇,如小丑一般。 天赋的差距,当真让人难言。 察觉到自身天赋,把握心湖平衡之后,以纪云芝的修炼速度,即便不去拨弄道魔,要將练气境界修炼到大圆满,也要不了几个月时间。 这就是给陆安留下的,创造崇灵正法筑基篇的期限。 崇灵道当下的发展如日方升,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这个道主亲自参与,至少也要投下一定关注。 陈愚渡劫后,北冥宗於太元城的晋升。 云叶城中,墨血负责的凝虚丹渠道,栗婉云身上妖物的解除之法。 卫城中,金刚门燕九平带著一男一女,刚刚与王青松完成交接,王铁山也带著王罗和纪云游去到了金刚门中,见过了其宗主安善培。 双方的交流“取经”步入正轨,接下来更是少不了明里暗里的交锋。 还有就是,金丹天骄培养计划中,【地利】的完善。 灵脉深处,米粒大小的玄浑洞天,此时轻颤了几下,其中的环境,在表面裂纹缓缓癒合之时,也在发生著潜移默化的改变。 第114章 久久不见,还望勿念 “有何发现。” 两道遁光俶尔穿过云霄,黄恆的声音从中传出。 杜凌若淡淡道:“没有发现。” “也是,那冥水大阵好歹也是汪岳的手笔,以你的修为,想要悄无声息的窥探,还是差了许多。” “下次可以由你去。” 黄恆笑道:“你坐在那里,能与旁人说些什么?不过掩耳盗铃罢了。” 杜凌若声音渐冷:“还是说说你的收穫吧。” “收穫嘛,自然是有的。” 黄恆悠然自得:“咱们这位陈宗主,背后可是站著那位寇银令。” “是他?” 杜凌若挑了挑眉毛:“若是如此,那邪神的一丝神性被灭,也不足为奇。” “是啊,此番渡劫过后,这北冥一宗,只怕要真正躋身大宗之中,去填那玄浑谷的缺了。” 杜凌若问道:“你会同意?” “我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黄恆反问:“那可是七劫强者,我这小小五劫,可入不得他法眼的。” 杜凌若哼道:“七劫又如何,此消息传开,这北冥宗便不再是太元大宗之流,而是真正有资格左右丁復新和宋初博弈的力量,此二人一者性格张狂,从不受制於人,一者度量狭小,最喜阴暗谋事,岂会放过他?” 黄恆讶然:“倒是看不出来,你也有了这般眼力。” “別以为你是师尊,我就不会砍你。” 杜凌若平静道。 “还是开不起玩笑。”黄恆耸肩,转而问道:“你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杜凌若道:“少了那丝神性,便要多花一些时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时太元城诸多势力齐聚,甄源蒲东彦尚在,火中取栗何其困难。”黄恆摇了摇头:“也罢,再给你三月时间。” 杜凌若罕见地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决定好了?” 黄恆神色平静,说道:“这是我的道,我已看见了它。” 杜凌若於是不再言语。 ...... 云叶城。 自陆安再谈魔道与仙人后的两日,墨血便收到了消息。 寇伯昭,想出了解除饲妖的法子。 这些时日,墨血几乎是倾尽所有才为栗婉云治疗了伤势,一身家当不剩什么。 再过几天,恐怕便不得不求助於和善同了。 这时收到这般消息,无异於雪中送炭。 可藉助体內灵源,听到了寇伯昭原话后,他却陷入了沉默。 这股反差虽未表露,却瞒不过栗婉云的眼睛。 “师兄,怎么了?” 墨血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忽然想到了些別的事情。” 栗婉云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俯身时,长长的黑髮遮住了他的脸庞。 墨血还未反应,两根有些冰凉的玉指便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动著。 “师兄原来不知,自己是最不会说谎的。” 带著几分笑意的柔声在耳边响起,墨血嘴唇轻轻颤动。 栗婉云笑道:“我猜,是关於我身上这只妖的事情。” 墨血没有说话。 栗婉云手掌放在他的脸颊上,驀然发力,使得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四目相对。 “没有师兄,我也走到了今日,婉云並不惊才绝艷,却也能够承担许多事情,师兄这扭捏之態,有些令人作呕了。” 墨血挣脱出来,嘆了口气,道:“方才收到传讯,一位前辈想到了一个解决此事的办法,只是......” 栗婉云神色平静:“说。” “夺舍,是夺舍!” 墨血终究还是说出了口:“你与那大妖因果纠缠,命数牵连已不可逆,並且妖物处於主导地位,无法强行分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去將那大妖夺舍,以妖身重生,如此,才能掌握自身之命。” 栗婉云眼睛一亮:“的確有几分道理。” 夺舍之法,在修仙界並不稀奇。 此法施展起来,束缚极大,限制颇多。 一般情况下,唯有修为高深者,才可对修为更低之人进行夺舍,以神魂灭其神魂,夺道躯而主之。 但这样夺舍而来的重生,也只是苟延残喘,难见道途更高处。 要解决这一点,就必须使得双方功法同源,功体相同。 这无疑是將难度再度加大。 要寻找这样一尊用於夺舍的躯壳,困难程度不可想像。 栗婉云和夜鸞的情形是极为特殊的。 夜鸞寄生在栗婉云体內,被丘寻以秘法当做她的法丹,同时,栗婉云也將自己的生命力餵养给这只大妖。 二人之间,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態,也是寇伯昭所说的,因果纠缠,命数牵连。 恰巧夜鸞此时先是被墨血斩断半个躯体,又受到封妖丹,以及陈愚渡劫时逸散的那一丝天劫气息的影响,处於状態的最低谷。 如能將其夺舍,那么栗婉云当真能够重获新生,並且一跃跨入真正的结丹,从此前途不可限量。 只不过,是摆脱了人的身份,以大妖的形態而已。 换做常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或许要纠结许多,但栗婉云却只是眼睛一亮,感到由衷的喜悦。 有办法便已足够,什么身份,什么族属,在她看来並不重要。 看著师妹眼中危险的光芒,墨血只是嘆息。 说来简单,但栗婉云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丹,即便夜鸞已经重伤,但论起神魂强度,也不好说孰强孰弱。 真正实施起来,风险还是太大。 墨血道:“我去找和善同要几枚增强神识的丹药。” 说著,他从地上站起身来。 “师兄。” 栗婉云忽然道。 “啊?”墨血回头,看到师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说什么傻话,还是想想该怎么做吧。” 墨血推门而出。 神识是神魂强度的直接反映,作用此道的丹药,无一不是稀有珍贵之物。 和善同如今已在万华阁中悄然掌握话事权,但要搜集这般丹药,也並不轻鬆。 半日后,墨血拿著一个温玉瓷瓶回来,推开修行密室的门,却愣住了。 密室之中,空空荡荡,栗婉云身上那一抹独特的幽香,也淡了许多。 墨血冲了进去,只见石桌上放著一封书信。 拆开一看,纸上有著几行娟秀的小字。 “师兄,我走了。” “就像我说的,没有师兄,我也走到了现在,能再见一面,婉云已经心满意足,不愿再给师兄添许多麻烦。” “將体內这只夜鸞解决掉后,婉云会再来寻师兄,若久久不见,还望勿念。” “这一次,暂且让师兄逃出我的手心吧。” 墨血合上书信,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一个嫵媚的笑容。 心中无限悵然。 第115章 虎骨炼形术 金刚门中,王铁山带著王罗和纪云游二人走出了宗主大殿。 “这安善培,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王铁山心中嘆道。 这位金刚门之主,体內气血勃发,並未催动,便自然生出一股压迫感。 一般而言,如此气血,必將与那结丹修士汤隆一般,显化出强悍的体魄。 但这安善培却是一副童子模样。 两相比较,便生出一股子诡异来。 作为此行领头者,王铁山深知自己只是筑基,看不出安善培与汤隆的虚实,也就索性不去细究。 他看向王罗和纪云游,视线尤其在纪云游身上停留片刻,问道: “方才那位汤长老传你们的功法,可曾记牢?” 在那大殿之中,结丹修士汤隆当场传授给他们一门功法,名为虎骨炼形术。 此术据说是金刚门先祖仿照虎之形体创造出来的一门炼体术,其中奥妙,在於观想那猛虎下山图,以此指导修行。 这观想图,已被汤隆以神识烙印在三人神魂中。 出手便是一门炼体术,金刚门的诚意可谓满满。 但王铁山也知道,这必然不涉及到其核心。 当然,以他的修为,也看不出其中的问题就是了。 王罗微微点头。 纪云游脸上还有著一些紧张,赶忙说道:“记得。” 对於这个练气天赋不佳的青年,王铁山看不出他有何异於常人之处。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陈愚亲自选中的宗门弟子,如今只是刚刚开始体魄的锻炼,还需要他多多关注。 “你们且回去安心修行,若有疑惑,由我代为传达,平日儘量少与旁人走动。” 王罗的性子本就孤僻,故而王铁山此语,是专门叮嘱纪云游的。 二人皆是点头。 “回去吧。” 將王罗和纪云游打发离开,王铁山手中悄然握住了本源灵石,在巨大的广场之上漫步,像是来观景一般。 这广场四周,除了一座座武殿和兵器架,便是那一块巨大的青石碑和下方的姿势各异的石雕。 王铁山渐渐走近,上下打量起来。 宗主大殿內,汤隆忽地起身,却被安善培压下。 “师兄?” 童子模样的安善培摇了摇头。 “那可是......” “区区筑基,能看出什么玄机来,倒是师弟,若是反应过激,难免引起他的注意。” 汤隆闻言,只得坐了下来,目光穿过阻碍,一动不动地盯著青石碑前的王铁山。 “这石碑,似乎非比寻常......” 王铁山绕著周围缓缓走了几圈,並未看出什么异常,又去看那姿势各异的雕塑,只觉其动作透著些许怪异,其中好几个姿势,甚至是违反人体构造的,光是看著便让人感到夸张。 回头看了一眼宗主大殿,见安善培和汤隆並未有什么动作,王铁山目光一闪,伸手按在了石碑之上。 这一刻,他藏在手心中的本源灵石与青石碑相接。 然而不过两息时间,安善培的声音便自大殿中传了过来。 “金刚碑乃我门秘宝,为防损坏,王小友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妙。” 王铁山收回手掌,藏在衣袖之中,对著宗主大殿拱了拱手: “晚辈一时好奇,还望前辈见谅。” 安善培道:“无妨。” 王铁山再度行礼,而后缓缓退去。 与此同时,陆安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这里面,藏有两道功法。” 果然有异! 王铁山双目闪过精芒,面色却无丝毫改变,甚至连步伐的频率都保持著一致,向著住所走去。 陆安回忆起方才涌入心间那密密麻麻的文字,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 “这石碑中记载的两道功法,一者名为虎骨炼形术,一者名为龙阳开脉诀。” 虎骨炼形术?! 这不就是汤隆传授的那门功法么? 不对! 其中有诈! 王铁山连忙將此事指出。 陆安想了想,道:“你且將灵石贴在额头之上。” 回到住所,王铁山一只手作势整理髮冠,顺势將另一只手贴在额头。 顿时,一副栩栩如生的凶虎盘山图映於神魂之中。 这与此前自己神魂中的猛虎下山图截然不同! 王铁山立刻便察觉了不对。 “这莫非是个陷阱?” “也不对,在功法上动手脚,只要修行起来,很容易就会察觉不妥,这金刚门之人岂会如此莽撞?” 终究是知晓的信息太少,无法推知真相,王铁山道:“那龙阳开脉诀,还请道主代为保管,若是被我所知,只怕会在那二人面前露出什么马脚来。” 陆安想了想,也確实是这个道理。 铁山啊,你还是稳啊。 王铁山而后说道:“至於这虎骨炼形术,我会暗中传音给王罗和纪云游,让他们修行青石碑上的这副观想图。” 两相对比,显然被汤隆宣之於口的,是更可能存在手脚的版本。 陆安表示同意。 这金刚门的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竟然能对功法做出改动,造出一个可修行的全新版本来。 王铁山暗中点燃了传音符,声音传入王罗和纪云游之耳。 这两个小辈身上並无灵源,想不被发现说些什么,只有通过这宗静出品的秘符。 这一次出发前,王铁山特意拿了三张来。 这凶虎盘山图,非是言语能够描述,此时只能让他们暂且放缓修行,之后找个机会,以探查修行进度为由,將此图转交给他们。 宗主大殿中,安善培左眉轻轻一动,道:“他们在暗中传音。” 汤隆恶声道:“看来他果然发现了什么。” “不一定。” 安善培嘆道: “师弟的性子,当真需要磨一磨了。你传给他们的虎骨炼形,同样可以正常修行,只是其后续功法乃金象撞山,而非龙阳开脉罢了。哪里有不对之处?” 汤隆闻言,不吭声了。 安善培望著那块巨大的青石碑,缓缓道:“世人皆知,我金刚门有著龙虎、龙象两脉,但谁也想不到,两脉起源,皆是虎骨炼形,而后者之名,不过是掩人耳目,虎象一脉,才是真名。” “既然传了功法,接下来,师弟便莫要前去查探,以免留下线索,引他们生疑。那王铁山虽是筑基,却是王家家主,於那卫城身居高位,不好骗过的。” “一切都听师兄的。” 第116章 厚土功是什么山野小术 “很好,很好。” 卫城一处奢华的府邸大院中,燕九平靠在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把玩手中的储物袋。 別看这袋子小,其中的灵石却有千枚,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还只是见面礼,后续留在这里,可想而知会有更多的资源送来。 “这卫城,是个好地方啊。” 燕九平对於这个差事十分满意。 作为太元宗门垫底的存在,金刚门的资源供给一向差强人意。 日常除了满足宗主师尊所需外,他堂堂宗门天骄,竟然还要跟师叔汤隆分肉吃,很不体面。 关键这个师叔脾气暴躁,他这个做师侄的哪有胆子抢肉,所以实际上每次都是喝喝汤水罢了。 这样的日子,终於到头了! 燕九平嘴角咧起,脸上是按捺不住的笑意,对一旁站著的年轻男女道:“愣著干什么,把你们的储物袋交出来。” 在宗门中,燕九平仗著身份,没少做剋扣其他弟子修行资源的事。 来了卫城,吃上好的,肯定也不能例外。 这两名弟子不敢反抗,將手中储物袋乖乖奉上。 於是,燕九平手中便有了三千枚灵石。 已是一笔不小的財富了。 “没想到这卫城王家如此富裕,若真將此城纳入宗门,何愁修行用度。” 燕九平眼珠子一转,便生出歪心思来。 正此时,府邸外,忽有一道气息降临。 燕九平连忙收起了心思,神色凛然,道:“请进吧。” 此人他並不陌生,三日前初来乍到,便是他来迎接,据说是王家坐镇此城的唯一结丹。 虽是如此,在他眼中,也不过一个杂丹初期罢了,隨手可杀。 但现在,显然没到撕破脸面的时候。 王青松推门而入,看著大院中的三人,微笑问道:“三位住得还习惯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燕九平指了指手中托著的储物袋,笑道:“有这东西在,不习惯也要习惯。” 王青松当然听出了他的暗示,道:“贵客到来,自该好生招待,灵石之物,王某还会派人送来。” “若是如此,便多谢王道友慷慨了。” 燕九平很满意他的態度。 然而王青松却话锋一转,说道:“听闻贵宗长老汤道友已传了一门虎骨炼形术,为显诚意,王某便也將自身所修功法,与三位交流一番,如何?” “哦?” 燕九平自然不想听他放屁。 区区杂丹修士,修炼的能是什么上乘功法? 与他的龙虎真劲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他手握著別人的好处,也不好直接拒绝。 看向旁边的师弟师妹时,却见二人虽没有吭声,但眼中都是露出期待。 他们都是燕九平刻意挑选,可以隨意操控的底层弟子,尚是练气修为,连虎骨炼形术这等功法都无缘得见,只能修一些基础的炼体术而已。 这岂能和一位结丹修士的功法相提並论?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们今后依然不得重用,难见金刚门传承,至少也有了一条可走的路。 王青松含笑道:“燕道友修为高深,也可在一旁指点他们几句。” 燕九平只能说道:“那便麻烦王道友了。” “无妨。” 王青松看著金刚门的年轻男女,缓缓道:“王某所修功法,名为厚土功,取土之坚实厚重之意......” 燕九平只听了第一句,便险些绷不住了。 这功法的名字,当真是老土至极,你王青松能成杂丹,那是理所当然。 他龙虎真劲已有小成,对於肉身的掌控极强,立刻便控制了肌肉反应,让自己维持著严肃正经的模样。 王青松讲得很是认真。 客观来说,厚土功固然比不得水云经、龙虎真劲这般大宗传承,但既然直指结丹,也是一门不错的功法。 彼时王青松若是道心坚定一些,把握机会,说不定就能以此凝结赤丹。 金刚门二人,听得也很是入神。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王青松停了下来,看到二人都是意犹未尽,於是笑道:“王某已將练气与筑基两境的口诀心法传授,其中细节难点也一一讲述,若是勤勉一些,当有所成。” “多谢前辈传道。” 一男一女对视一眼,皆是拱手一拜,心中对於王青松很是感激。 一位结丹修士如此讲道,这可是他们在金刚门中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天色已晚,王道友族事繁忙,请回吧。” 燕九平的耐心早已消耗一空,瞥了二人一眼,淡淡道。 王青松不以为忤,笑道:“既然如此,那王某改日再来拜会。” 说罢,他转身离开,气息很快消失在府邸之外。 院落中,燕九平盯著自己带来的二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听得很认真嘛,也是,一个结丹修士倾囊相授,对你们来说的確是机缘。” “燕师兄,我......” 年轻男子正要开口辩解,却被一巴掌猛地甩在了脸上,当下便倒飞而出,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噗! 他吐出一大口鲜血和几颗碎牙,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燕九平缓缓收回了手掌,神色中带著一丝狰狞:“带你们出来,不是让你们丟人现眼的。我金刚门太元大宗,宗內是没有上乘功法么,值得你们在外求取?!” 若不是他刻意控制了力道,没有打碎墙壁,不愿让此事外扬,这一巴掌之下,此人焉有命在? 他看向那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嗤笑道:“厚土功是什么山野小术,比得上我金刚门的龙虎真劲么?” 女子赶忙跪下,求饶道:“师兄息怒,是我二人错了。” 燕九平站起身来,走至其身前,慢慢说道:“带你出来,是因为你有几分姿色,將我伺候好了,虎骨炼形术,师兄也会传你。” 他手掌拨开一缕缕髮丝,在女子清秀的脸颊上轻轻地抚摸。 而后猛地发力掐了一下,掐得女子吃痛惊呼一声,又赶忙捂住了嘴。 燕九平哈哈大笑,转身走入屋內。 女子跪在原地,看了一旁重伤的同门一眼,从怀中摸出一粒丹药塞入他口中,为其吊住了一条性命后,咬了咬牙,跟著走进了屋中。 第117章 太元第六宗 太元城最近真是大事不断。 先是上任城主周尚引道兵与神道余孽一战,一举將其歼灭,並顺势拔除了升仙楼这颗瘤子。 而后新任城主丁復新上位,將带来的族兵安插在城中大小角落,以得掌控,太元城面目为之一变。 这不,又蹦出来个北冥宗,取代了先前的玄浑谷,成为太元第六宗。 “以咱们这新城主的性子,你说这北冥宗站得住脚吗?” 一间茶楼中,有人对坐饮茶,自然谈起此事。 闻言,另一人闭眼回味著舌根那一丝涩味,而后道:“人家旗號都打出来了,收徒也收了,自然是站稳了。我听说前些时日那渡劫的,就是这位北冥宗的宗主,那等声势,嘖。” “是他?我听隔壁赵散人说,那是同时引动了两重天劫,整整十八道天雷呢。这位北冥宗主有实力啊。” “不止如此,有人看到天劫时,那万华阁的汪岳大师,福兴斋的宗静大师也在场,这二位的身份要为他站台,你说这北冥宗立得住吗?” 最先开口之人惊讶:“这当然立得住了,没想到这北冥宗竟得两位大师相助,这下子除了混元、黎山和天音,还有哪一方能跟他们抗衡?” “难说咯。” 这般类似的对话,在城中此起彼伏。 北冥宗的名头,伴隨著陈愚渡劫成功,在太元城传播开来。 连一些求取仙缘的凡俗,也知晓有一方全新宗门,在玄浑谷的废墟上建立起来。 对此,入城以来,囂张无比的丁復新竟罕见地没有动作。 原本的太元五宗之中,除了黎山剑派差人送来贺礼,其余四宗,也都没有回应。 但其实,没有回应本身,便是一种回应。 他们不得不认可北冥宗的存在。 如今的陈愚,赤丹中期,三劫境界,已经正式跨入太元强者行列。 只等他將修为推至结丹大圆满,届时,比起上一任城主周尚,他也只差了一劫境而已。 而拋开天劫因素,这个过程显然要轻鬆许多。 一时间,一些有些修为的散修纷纷前往风山坳拜宗。 在他们看来,北冥宗初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有汪岳和宗静两位大师在,只要进入其中,就不必再为修行资源发愁。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人连陈愚的面都没见到。 那冥水大阵阻隔內外,清楚地传达著拒绝之意。 有妄图僭越者,也被大阵之力重创,不得不退回养伤。 如此大半个月,风山坳中才重新恢復了平静。 陈愚坐在竹林中沉思,不时抬起头,確认纪云芝的修行状態。 偌大的北冥宗,如今似乎只剩他们两人。 不对,还有一个。 王奇屁顛屁顛地跑过来,对陈愚露出一个諂媚的笑容。 “宗主,您看看纪师妹的修为。” 陈愚面不改色:“练气八层,颇为勤勉。” “再看看我的呢?” “练气六层,还不滚去修行?” 王奇的脸瞬间耷拉下来:“宗主您也太偏心了,我王奇好歹是从卫城偷偷溜出来,来诚心拜师的,怎么纪师妹入门晚,一眨眼就练气八层了!” 在他看来,绝对是宗主给了纪云芝什么珍贵的丹药,才有如此成效的。 不然怎么解释,上次见面还是练气一层的纪师妹,一转眼没几天的功夫,竟然都练气八层了。 他这个外门大师兄,情何以堪? 陈愚心中无奈。 他想说你什么体质,能跟人家道躯魔念相比? 但这话说出来未免伤人。 如今纪云芝有道主亲授,一步登天,王罗和纪云游去了金刚门交换修行。 唯有王奇一人孤零零的,似乎的確什么也没得到。 陈愚想了想,自储物袋中拿出一粒丹药,道:“看你这些时日的修行,距离练气七层也不远,这粒旱灵丹,便拿去炼化吧。” 王奇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喜笑顏开。 “多谢宗主赐丹!” 他紧接著问了一句:“炼化之后,我也能几天突破七个小境界?” 陈愚险些翻了个白眼,口中却道:“看你造化。” “好嘞,我这就去。”王奇乐呵呵地捧著丹药跑开了。 將这小子打发走,陈愚继续沉吟。 他想的,不是北冥宗今后如何发展。 而是...... 报復。 渡劫时前来阻道之人,他已从道主那里听说。 他陈愚,既有在升仙楼中混过的履歷,又如何不是个心狠手辣,睚眥必报之人? “天音教,柏玉珍,乔雪......便从你们开始吧。” 恰好,道主说过由他出面,帮助付心蓉解决天音教中的麻烦。 这两件事,可以一併处理。 藉由体內灵源,他以神识呼唤起付心蓉来。 他早有猜测,道主似乎正是藉助掌控他们修为的手段,来实现几人交流的互通。 在崇灵道的时间越长,他便越来越觉得这能力的好用。 简直是代替传音符的不二之选。 陆安很快替他接通。 “付圣女,我是北冥宗陈愚,道主有令,让我替你解决宗內麻烦,接下来有几个问题,希望你深思熟虑后回答。” 二人很快便开始了沟通。 陆安听著二人的对话,点了点头。 如果能助付心蓉成功掌权,那么太元六宗,崇灵道便手握其二。 正此时,他心中一动,灵脉本体范围內灵气出现了剧烈波动。 那是......有强者在快速接近,並且没有掩饰自身的气息。 如今的陆安,在陈愚渡劫这一剂猛药之下,本体灵脉已然突破了四十里,蕴含本源的琉璃玉珠,也来到了二十颗。 无论是力量还是感知,都比之前强了太多。 此时察觉到这股气息,陆安立刻便认出了其身份。 黎山剑派七大剑主之一,荒土。 陈愚渡劫时,他曾出手护道,破碎了天音教柏玉珍和乔雪窃雷的谋划。 那时他说心中有惑,想要请教,於是陆安与他约定了这一次见面。 他来的比想像中的晚了一些。 “前辈,荒土拜见。” 厚重的声音响起,灵峰半山的寇伯昭只微微抬眼,便继续修行了。 而灵峰脚下的洞府中,孙麻子早已布下阵法,隔绝了外界干扰。 他要梳理自身所学,重新树立毒道与血道的主次。 届时,他便要去渡第三重天劫! “来。” 陆安標誌性的沧桑声音传出。 荒土剑主闻言,纵身飞去,来到了灵峰之巔。 这座山峰,似与黎山有些相像?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被他拋在脑后。 第118章 细思极恐 “前辈的道场,几有仙人洞府的风采了。” 荒土剑主立於灵峰之巔,周身云雾繚绕,俯瞰山下,说道。 他那威严庄重的脸庞,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尷尬。 这话语中的吹捧之意再明显不过,陆安听了有些想笑。 顶著这样一张方正脸说这种话,真有一种幽默的反差。 这灵峰不就是仿照你家黎山建起来的,跟你没见过一样,还扯到仙人洞府上了。 “在老夫面前不必如此。” 荒土剑主老脸一僵,心中暗骂。 若不是曲剑潮那混小子多嘴,自己怎么会先闹一个大红脸。 在前辈面前,太失態了。 “因本尊有恙,老夫只能如此与你交流。”陆安道:“你我也非初见,天劫时你曾说心有疑惑,此刻不妨直言。” 如果有人仔细去听,便会惊讶的发现,这声音不是响在整个灵峰之上,而是从灵峰上的每一处角落中传出。 一花一草,甚至一片叶、一滴水中,都能听到陆安声音的迴荡。 荒土剑主自然发现了这一点,心中一凛。 提及正事,他当即正了正脸色,娓娓道来。 “人尽皆知,我黎山剑派共有七位剑主,號为春秋、天水、荒土、广炎、杨柳、庚金、乾坤。 七人以剑成道,分別將毕生所学凝於一炉,化作七部剑典,故而也有人称呼为黎山七脉。 七位剑主每十年轮流执掌宗门,指点弟子修行,直至今日。” 甫一开口,便是黎山剑派的强大所在,外人听去,不免觉得他有炫耀之嫌。 但陆安知道,问题或许就在这里。 果然,荒土剑主继续说道:“但旁人不知的是,这般轮换,非我等本意。” 他深吸口气,沉声道:“每十年,只有一位剑主能够甦醒,其余六位,皆是陷入一种神异的状態,如大梦一场,冻结时光,等待属於自己的十年之期,这,才是我黎山剑派埋藏最深的秘密。 这些年,一直有一个问题縈绕在我们心中,那就是为什么会这样? 我等七人回顾过往,脑海中记忆清晰无比,每一个人都能记起一百八十年前,自拜入师门,到潜心修行,下山歷练,直至剑道小成的种种,但是每个人都找不到沉睡的缘由。似乎......” 荒土剑主目中露出一丝恐惧:“似乎有一个存在,將那相关的记忆封存了起来。” “仔细回想,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 比如在我们七人结丹,逐渐接管了宗门事务后,上一代结丹境的宗主长老们,便接二连三地死去了,或是渡劫失败,或是被仇敌所杀,理由不尽相同,但时间却高度集中在那一两年。只剩下看守藏经阁的伍长老,继续守护著那里。 当时心中悲伤,不觉有异,后来却细思极恐。 再比如,我七人虽都修行剑道,但彼此体悟的剑意均是不同,譬如我,便修的是荒芜和重土,我师兄春秋,修的则是关於时间的剑意,看似没有丝毫联繫,但......我们的修为,却是以极为相似的状態提升著。 如果春秋师兄今日渡劫,那么我的天劫,也会在三日之內到来,若仅仅是我们两人也就罢了,师兄弟一共七人,皆是如此,前辈,您说这正常么?” 这些秘密已经在荒土剑主心中埋藏了太久,此时说出,连情绪都有些控制不住。 陆安听了,心中则是惊涛连起。 黎山剑派以剑道闻名,七大剑主同气连枝,但论实力,莫说太元城,在整个云州,也是数得著的一方势力。 谁曾想宗门內竟藏著如此多的诡异。 这一桩桩,一件件,光是听起来,便有股悚然之感,可想而知作为当事人,荒土心中作何感受。 荒土剑主虎目有些发赤:“这些事情,本不该问於他人,但前辈上次救人显威,说与我黎山祖师有旧,荒土万般无奈,只得求助前辈,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有一件事他没有说。 他之所以出手为陈愚护道,换一个询问的机会,其实不是他一人的意思。 而是七位剑主商量后,共同决定的。 那是百余年前,春秋剑主结合乾坤剑主留下的一些心得感悟,创出的一道名为大梦春秋的法术。 在即將沉睡时,施展此秘术,便可斩下自身一缕神识,寄存於养魂之物中。 此术虽然玄妙,但效果却有限,唤醒后,这一缕神识所能传达的意思,並不多。 七人留下神识,本是以防变故,却被荒土唤醒,告知自己的纠结。 这是前所未有的机会,如果错过,上哪里去找与祖师相识的人物?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解释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 六道神识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赞同。 这才有了荒土剑主今日之行。 修仙界常言,修炼到高深境界,连目光的重量都能感知。 此时的陆安不是那般境界,却深刻感知到了这一点。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不是崇灵道中编故事,自圆其说的游戏,即使发现大渊或许真的存在,也能笑著说一句运气真好,这也能猜对。 这是真真切切,发生在黎山剑派七位剑主身上的诡异。 胡说八道自然可以,但会造成什么后果? 陆安当真有些后悔当时为救墨血,一时口嗨说出的种种。 如今被当做真话找上门来,也只能自己咽下这苦果。 陆安自忖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前辈,但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或许能够提供一些见解作为破局点。 灵脉深处,陆安喃喃自语。 “荒土说的一切,无论是宗门內,还是修为、记忆,直观来看,定然有人在操控著这一切,至少也在施加著影响。” “能如此玩弄七位结丹大圆满,四劫境的剑修,若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那么定是元婴无疑。可又有什么样的元婴修士,会如此去做如此无聊,且对自己没任何好处的事情呢?” “黎山剑派好歹是太元大宗,乾阳宗、州牧都在此下注博弈,偶尔有元婴视线落下,此人又是如何保证不被发现的呢?” 陆安不断地提出疑问,在灵脉深出写下一个个问题,显化出一个个闪烁灵光的字。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问题,似乎並没有答案。 不对! 他猛地看向第二个问题。 第119章 杜字七笔!! 那是一行小字,写著: “什么样的元婴修士,会如此去做如此无聊,且对自己没任何好处的事情呢?” 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这一点未必...... 修士是有修为在身,超凡脱俗,但终究脱离不了人的范畴。 既然是人,那么很多看起来难以解释的事情,就可以用人性来解释。 什么是人性呢?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简单来看,或许有四个字可以概括。 趋利避害。 也就是说,这件事只要是在人的刻意操控下发生,那么就一定会產生对此人有利的影响。 修为越高者,越不会白白浪费力气,去做无意义的事。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安看向第三行小字。 “此人是如何保证不被发现的。” 他回忆著荒土剑主的话。 宗门长辈死尽,皆为腾路。 过往记忆缺漏,难寻根源。 修为同气连枝,进步相仿。 十年一人甦醒,如梦似幻。 这看似是四个不同的方面,但却隱隱间说明了一件事。 这幕后之人,对於黎山剑派內的一切,极为了解! 他了解这个宗门的架构,所以精准地除去了上一任宗主和掌权长老,只留下那位伍长老看守藏经阁。 他了解荒土七人的过往,所以能够抹去他们部分记忆。 他甚至对於这七位剑主的剑道都了如指掌,所以能够实现十年醒一人的掌控,令他们的修为宛如互相连通。 如果说这一切不是巧合,如果说这七位结丹大圆满,步入劫境的四位剑道修士不是得了同一种怪病。 如果说真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暗中操控著一切。 陆安闭上眼睛,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你心中,应该有一个答案。” 拋开偽装,他的声音此刻当真出现了几分沧桑感。 荒土剑主闻言,苦涩一笑:“他......还活著么?” 是啊,他们七人无一不是天资纵横之辈,走过了近两百年的风风雨雨,心性、毅力、实力、智慧没有短板。 合七人之力,哪里会想不出那个答案? 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不愿承认,那个將他们当做提线木偶一般的人,正是每个黎山弟子心中,无限伟岸的开山祖师。 杜正言。 也唯有他,能完美融入黎山之中,即便元婴落下视线,也不能察觉丝毫。 因为那庞大巍峨,拔地而起的巨大山峰,传闻中,本就是他的佩剑啊。 陆安想到他藉助墨血之身,看到黎山下那地脉灵脉交错,隱隱形成的一个杜字。 当时出口被荒土剑主证实,他还有撞大运的窃喜,如今看来,一切早有线索。 彼时他为起到震慑,言说杜黎山与自己有些仇怨,要以此灭黎山剑修道统。 不想这位传说中飞升之人,竟还存活於世。 也对,成仙飞升,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陆安嘆道:“你的来意,老夫已经知晓了。” 荒土剑主的口中的困惑,不是黎山剑派內种种诡异的来源。 而是......摆脱这般控制的法子。 在黎山剑派,摆脱杜黎山掌控的办法! 陆安回想著黎山下那纵横交错的杜字,暗暗感慨。 不愧是隨大夏始皇征战四方的绝世战將。 杜字拆分开来,恰有七笔。 黎山剑主,也正是七人。 何尝不是一一对应呢? 庚金之金、杨柳之木、天水之水、广炎之火、荒土之土。 春秋之时、乾坤之空。 联想到杜正言此人,一切便顺理成章,其谋划也不言自明。 他正是以这七位剑主为身外化身,將五行与时空融入剑道。 当七条剑道大成,迈入元婴之时,一切圆满,七身合一,传闻中的黎山祖师便会走出,摘下那一枚无上道果,自此跨入更高的境界。 化神还是问道,不得而知。 荒土剑主七人已有察觉,但连自身剑道都握於旁人之手,他们何谈解脱? 连名字和尊號都不敢提及。 陆安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他號称古之强者,但要解决一位元婴修士的手段,也並没有什么把握的。 可问题就放在眼前,如果当真无言以对,无疑是对他位格的巨大打击。 事情发展到现在,竟然把他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见“前辈”迟迟没有回应,荒土剑主单膝跪地,低下头,郑重道:“前辈若能助我等脱离苦海,我等师兄弟七人,愿倾尽所有,以偿大恩。” 他也没有了退路。 不在这里得到希望,便只有在绝望中死去。 驀然之间,他怀中飞出一颗圆润的紫玉。 微风吹过,这灵峰之巔,骤然多出了六道身影。 有黄髮垂髫的老者,面有风霜的中年,也有意气风发的青年,剑眉如立的大汉...... 此六人纷纷单膝跪地,六个声音同时响起,融在一处。 “求前辈出手。” 法术大梦春秋。 黎山剑派七位剑主齐齐现身於此。 半山腰的寇伯昭,也为之侧目。 同一时间,太元城东方,那早已成为一宗標誌的庞大黎山,轰隆一震。 像是有一个意志甦醒过来。 顿时,有巨石滚落,树木断折,一座座阁楼骤然坍塌,尘土飞扬。 灵禽惊鸣,仙鹤疾飞,灵溪改道。 山上正在修行的弟子面色大变,一个个御剑升空,惊疑不定地看著下方。 他们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回想之时,又全无印象。 这一刻,崇灵道灵峰之上,六位剑主的神识化身扭曲,剎那间被抹去。 荒土剑主的身躯,更是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在外人看去,像是他自己御起剑光,要飞回宗门一般。 原本还在犹豫的陆安立刻脸色一沉,灵源一动,犹如一只大手,將荒土剑主从空中拽下。 若是好声好气,他或许考虑不会插手此事。 但在灵峰如此抢人,岂將他这个崇灵道道主放在眼中? 这下是不管也要管了! “滚!” 陆安低喝。 忽然之间,风云倒卷,並未波及四方,只在空中变幻。 陆安看去,只见三个字掛在天上。 【你是谁】 “老夫崇灵道道主,今日阻你成道。” 砰! 凝实的云朵轰然散去,灵源镇压天地,將平静重现。 寇伯昭已然到来,看著脸色复杂的荒土剑主:“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还没死透的老东西罢了。” 陆安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冰冷的杀机。 这一刻,寇伯昭感到凛冬降临。 一瞬间的冰寒刺骨,让他明白了道主此刻的心情。 第120章 神道污之,香火炼之! “你且在此小住几日,杜黎山此人,老夫自有办法杀他。” 荒土剑主闻言大喜,连忙道:“多谢前辈!” 寇伯昭做了个请的手势:“荒土道友,跟我来吧。” 荒土剑主这般修为,崇灵道中,也唯独他能看管几分。 “麻烦道兄。” 荒土剑主也颇为自觉,得了应允,便隨著寇伯昭一同下山,去往他的住处。 灵峰底部,灵脉深处,陆安念头如潮。 狠话是放出去了,面子也维护住了。 接下来,如何杀杜正言,便成了问题。 这可是元婴修士,一宗开山老祖,大夏始皇时就存在的老东西,没些手段,如何能够瞒天过海,直至今日? 杀他,谈何容易。 有一个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寇伯昭等人將那座黎山直接搬过来。 他动用灵源將整座黎山炼上一遍,任凭杜正言有什么惊天阴谋,都要魂飞魄散。 但这办法的成功率无限接近於零。 那毕竟是杜正言的佩剑所化,更有其力量存在,若寇伯昭能够搬动,元婴也便成了笑话。 既然如此,就得想想其他办法。 绝对的力量差距放在那里,正道的路子,肯定是行不通了。 陆安回想著自己见过的种种。 金刚门的道武,神秘莫测的大渊,天劫...... 沉思中,米粒大小的玄浑洞天映入眼帘。 此物...... 六目神灵,神道,香火...... 一个个词语穿成一条线,犹如劈落一道闪电。 曾经讲道时,他曾说过。 香火一脉,以魂为载,於无数信徒膜拜敬仰之中汲取愿力,化作香火,强悍自身。 山神印,水神印,也是以香火炼化空间得来。 这杜正言走的是纯正的仙道,练气体系的路子。 择七化身,也不过是为了最后统合七条剑道,成就无上道果罢了。 换而言之,荒土等七人作为养分,在被吞噬的过程中,为了保证道果的纯粹,不能有其他“杂质”。 自己何不如从这一点入手,向其中加入“杂质”。 这样一来,他杜正言还敢合道么! 而这“杂质”是什么,陆安已经选好了。 这是自黑袍无面人裴应知身上得来的灵感。 香火神道! 令黎山剑派七大剑主兼修香火神道,以整个宗门的弟子为信徒,將其愿力化作香火,將整座黎山,炼成一方山神宝印,自此可称黎山山神,夺去杜正言对此宝的一切掌控。 届时这位黎山老祖察觉,想要提前合道,也要顾虑这剑道已然不纯。 即便强行摘取道果,也要受到反噬,美梦成空! 以神道污了其道,以香火炼了其宝。 这简直是绝妙的手段。 陆安心潮澎湃,有为自己鼓掌叫好的衝动。 藉由这个思路,还有第二个方法。 那便是引用自丘寻那里得来的,以身饲妖之法。 在黎山剑主七人体內种下妖胎,由人化妖,同样可令剑道不纯,道果有缺。 只是此法过於极端,相当於弃道化妖,实在算不得什么办法,上不得台面。 相比之下,香火神道,反倒最为合適。 至於如何修行此道...... 陆安微微一笑,灵脉深处,一颗琉璃玉珠轻轻抬起,露出了镇压在下面的一丝幽芒。 此物,便是裴应知和蒲东彦谋划多年,费劲千辛万苦拼凑起来那具邪身之中,蕴含的,一丝神性。 那是幽州神道第七神,六目的一丝神性。 寇伯昭剑斩邪身之时,这一丝神性便被陆安顺势抽出,镇压在灵源之下,准备之后探索其中奥妙,也好对自己的神道理论缝缝补补。 瞒天过海,陆安才是行家,所有人都以为这一丝神性破灭了。 它却真实存在著,並且恰好可以用在这里。 陆安早已试验过,这一丝神性中,是极为混乱的一个个念头。 但它却保留著六目神灵最原始的本能。 那便是將愿力转化为香火的能力。 作为一手將王家托举到卫城霸主的存在,王家中只要知晓他的,心中多少都有著想要得到他青睞和赐法,从而一飞冲天的盼望。 只是因人而异,这愿念或多或少罢了。 从这里得到愿力,再简单不过。 陆安之前以此为材,成功转化出了一丝香火。 但他毕竟没有真正的修行香火神道,也並不打算將崇灵道定义为自己攫取香火的工具,於是便將这一丝香火挥散了。 没想到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细细打量,这一丝幽芒如针,泛著深沉的光泽,似乎还有一缕独特的香味。 “借神道毁杜正言道果,已是我能想到的最优解,好在而今人间翻覆,夏廷於各地失势,无暇他顾。只要不让丁復新发现此事,將其匯报给州牧曹宗羲,再引发一次六目之战,当是无忧。” “至於如何杀了这老狗......” 陆安承认,以自己目前的认知和能力,要做到这一点还太过困难。 除非寇伯昭成就元婴,否则,崇灵道是没有与元婴修士正面对拼的能力的。 陆安又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这个计划,確认了其可行性后,念头浮於天地,驀然发现,不知不觉间,是五日时光匆匆而过。 灵峰半山腰处,寇伯昭与荒土剑主正在论道。 这二人一个七劫,一个四劫,一个三百余岁,一个近二百岁。 在太元城天师府存在的岁月间,他们便已经相识,只是碍於身份,少有交流罢了。 双方都修有剑道,彼此相谈甚欢,不时有感悟於心头泛起。 陆安本想將荒土剑主唤来,將破局之法传他,忽然感到卫城之中灵气异动。 念头一转,落视线於其中,赫然看到华贵府宅之中,一个身披黑袍的光头大汉面色凶厉,正捏著一个青年的脖颈,掐得他呼吸困难,面色发白。 这大汉周身赤金之气环绕,隱隱有龙吟虎啸之声,四周灵气被他勃发的气息搅得一片乱麻。 王青松的身影立刻出现,看著这一幕,大惊失色:“燕道友何故如此动怒?” 燕九平冷笑一声:“王道友,这几日你族供奉不少,本以为是个识时务的,却不曾想,竟暗中在我金刚门弟子身上下暗手。” 王青松连忙道:“燕道友,此事定然存在误会,我王家岂是那般......” “误会?” 不等他说完,燕九平便哼了一声打断,另一只手掌摊开,露出了一只似虚似实的扭曲黑影。 在他赤金之气的卷携下,这黑影发出了如婴儿啼哭一般的叫声。 这是一只鬼物! 第121章 將欲取之,必固与之 燕九平盯著王青松,缓缓道:“你王家在我金刚门弟子身上暗种鬼物,如今被燕某察觉,还要狡辩不成?” 王青松心中嘆息。 金刚门修行道武,即便寻常弟子,也修有炼体术护身,气血强大,阴邪难侵。 这鬼物的力量是如此孱弱。 莫说是燕九平这等结丹,即便那个年轻男弟子,想要將其灭杀,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在赤金之气卷携中的惨叫,无非是燕九平刻意控制了力道罢了。 他王家要对这些人动手脚,岂会以这种明显的方式? 这燕九平的手段,当真令人不齿。 见他不说话,燕九平冷笑一声:“你等如此下作,燕某这就回稟宗主,请他亲至,看你们包藏什么祸心!” 说著,他作势欲飞。 王青松自然连忙开口挽留,赔笑道:“燕道友,燕道友,这鬼物源头確实非我王家,或许是贼人从中作梗,挑拨关係。不过......” 他顿了一下,说道:“此事既然在卫城发生,我王家对贵客照顾不周,也是事实,王某定会倾力补偿。” 王青松自储物袋中拿出一株血红色的灵芝。 “此乃百年血灵芝,对修行炼体武道者大有裨益,燕道友暂且收下,以息心中之怒。” 燕九平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这血灵芝,贪婪之意险些溢出眼眶。 这几天王家的確没有怠慢他们,每隔一日,都会送来一些灵石。 但也终究只是灵石,对於他们这些道武修者而言,灵石的作用实在有限。 果然,自己这么一逼,就逼出了真正的宝贝来。 这一株血灵芝,便至少价值七百块灵石,並且因为其罕见,往往有价无市。 將其炼化,自己的龙虎真劲定能更进几分。 燕九平手一招,將血灵芝收入囊中,脸色稍霽。 王青松趁热打铁:“当然,这位小友的伤势,我族也会负责到底,后续会送来更多修行物资,还请燕道友暂息雷霆之怒,莫要让那暗中的宵小之辈称心得意。” 燕九平一把捏碎了手中鬼物,拍了拍手,变脸一般笑道:“王家一片赤诚,燕某已然得见。王道友说的不错,你我之间正应如此坦诚,金刚门將是王家永远的朋友。” 王青松舒了口气。 若今日他不如此出血,满足这燕九平的贪婪,说不得此人真会怒而回返,將一切计划推前的。 燕九平要走,卫城无人能拦。 金刚门中王铁山三人要走,却是走不掉的。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一切就都被动了。 陆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屑。 这燕九平看似大宗弟子,实则也是个阴险下作之辈。 光天化日之下,以这般低劣的手段行“逼宫”之事,令人耻笑。 格局如此之小,未来也难成大器。 將欲取之,必固与之。 如此也好,用这些资源將燕九平暂时拴在卫城,金刚门那边,一切就可以安然进行。 青石碑上的虎骨炼形术,已被王铁山暗中传给了王罗、纪云游。 此二人悟性不低,短短几日时间,已是摸到了修炼的头绪,再有一段时间,应当便能入门。 至於碑上的第二门功法,龙阳开脉诀,想来等级要更高一些。 毕竟其对应的观想图,比起那凶虎盘山图来更为复杂,其中金龙腾渊,旭日初升之景,栩栩如生,气势恢宏。 光是这两门功法,便对得起燕九平索要的种种。 一点不亏。 看著卫城之中一场风波消弭,陆安收回心神,声音在灵峰上响起。 不多时,荒土剑主如约而至,口称前辈。 “杜黎山,小辈耳,此人当年道成之时,曾於此地炼婴,使老夫破封功亏一簣,此般恩怨,该他偿还。” 陆安灵源一松,一道幽芒自地下激射而出。 荒土剑主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待到看清这是何物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仿佛能听到无数个祈祷呼叫的声音。 或是狂热,或是虔诚,有人疯狂,有人执迷。 “这,这是!” “不错,这便是那六目神灵的一丝神性,欲杀杜黎山,先污其道。 你以这一丝神性为根,於黎山立起一座现世神教,暗取弟子愿力化作香火,试修山神之位,若一举成功,便能斩断所有暗手,即便不成,也可污其道果,令他不敢轻易合道。” 荒土剑主惊骇万分。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前辈想出的,竟是这样以道制道的办法。 他更加没有想到,当时六目一战,周尚和沈红莲接连崩碎金丹,付出惨重的代价才堪堪打破结界之时,那藏於邪身中的一丝神性,悄无声息地被前辈夺去。 如今又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自己手中。 世间之事,当真是让人看不透,即便结丹,也自觉身如浮萍。 见他没有回应,陆安微微皱眉。 “若不愿如此,那便只有让你等七人散道重修。” 一位元婴修士数百年的布局,又岂是轻易能够破解。 散去修为,自贬剑道,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荒土剑主赶忙道:“前辈误会了,荒土只是一时震惊,忘了言语。” 陆安道:“此香火神道早在幽州便被大夏始皇所灭,你修行时,需格外小心,尤其不可被那丁家小童察觉,否则太元城又將是一场腥风血雨。” “荒土明白。” 荒土剑主攥紧了那一丝神性,郑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对著面前虚空抱拳深深一拜。 “无论此法是否有效,荒土都代表我黎山七剑,拜谢前辈大恩。” “如能侥倖留得一命,愿效前言,倾身以报。” 他目中露出决绝之意。 再度拜了一下后,法剑吐露剑光,包裹著他直衝远方。 阴影中,寇伯昭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下,问道:“道主,他能成功么?” 这几日,他与荒土剑主相逢恨晚,二人彼此交流剑道心得,他也大概知晓了黎山剑派背后的故事。 陆安嘆道:“如果他足够机灵,或许能够成事。” 这里面的真实意思,是杜正言即便存活,也必然处於虚弱状態,无法每时每刻监控著黎山剑派的一切。 如此,才能给七位剑主留出修行香火神道的空间来。 总而言之,他这个崇灵道道主,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122章 算与反算 “陈道友,此举......” 天音教圣女阁,付心蓉神色犹豫不定。 陈愚淡淡的声音响在她脑海之中。 “优柔寡断,难成大事,付圣女不会连这一点都不知。” “可终究同门一场,我师尊恐怕......” “沈前辈既然受伤,有了退隱之念,那这天音教中的风波,便轮不到她管了。” 陈愚淡然说道:“况且,即便没有你,本宗也要走这一遭的,天劫种种,犹记於心。” 付心蓉沉默良久。 天劫窃雷失败后,乔雪这几日便在为结丹做著最后准备。 不可否认的是,以她的天赋,即便没有天雷洗礼,凝结金丹,也不是什么难事。 作为这一代唯一的金丹修士,她结丹之日,便是二长老柏玉珍接管天音教大权之时。 没有了沈红莲这面金字招牌,天音教元气大伤,却终归还是要往前走的。 想到那时即將发生的种种,付心蓉暗自咬牙,终於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声音。 “......好。” 吐出这个字,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愚声音中带著一丝笑意:“那便请圣女准备,事不宜迟,明日动手。” 联繫就此断开。 付心蓉怔怔地看著地面,许久之后,深吸口气,站起身来,走向了迷雪阁。 放在往常,走在路上遇见,无论心中如何想的,所见之人,都会尊称一声圣女。 可现在,一连遇到几人,收到的,却都是冷眼与无视。 来到迷雪阁前,对门口侍女轻声道了几句,不多时,便被迎了进去。 “圣女师姐大驾光临,我这迷雪阁真是蓬蓽生辉啊。” 最高层唯一的房间中,乔雪捏著一个袖珍的酒壶,向口中倒下几滴紫色液体。 看著付心蓉进门,她不为所动,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幻玉液,看来以筑基之身修行迷音,以乔师妹的天资,也不是那么轻鬆的事。” 付心蓉道。 乔雪笑道:“这上品幻玉液,一滴便能提供两个时辰的幻象,可是师妹我修行迷音的宝贝,至尊金丹,也是来自这里。付师姐看见了可莫要外传。” 付心蓉平静道:“寻常筑基吞服此物,轻则神智紊乱,痴痴傻傻,重则神魂受损,断送道途。除了师妹,我想不到还有谁有这般条件。” 她所指,自然是二长老柏玉珍以多种奇物相护,才让乔雪把握住了这般机缘。 乔雪伸出手指,抿了抿嘴角的紫色液体,伸出舌头轻轻一舔,似笑非笑地道:“师姐今日前来,恐怕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付心蓉面色不变,道:“两个要求。” “哦?”乔雪来了兴致,“拿什么换?” “拿你想要的一切。” 付心蓉说道:“二长老上位虽是大势所趋,但我师尊毕竟掌权多年,若我借她之名,摇动人心,恐怕二长老也无法轻鬆应对的。况且,如今我教元气大伤,正该关闭山门,舔舐伤口,再添许多变故,想必也非二长老所愿。” 乔雪低头看著自己修长的玉指:“说说你的条件吧。” “第一,我师卸任长老后,我也会辞去圣女之位,你们不可再来打扰。” 乔雪轻摇食指。 “不去打扰自是可以,沈长老为宗门兢兢业业近百年,自该有此尊重。但师姐你,不行。” 她看著付心蓉,笑道:“你曾於眾人之前抢走了这个位置,圣女交替,师妹怎能不送送师姐?”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將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赶下台去,让她顏面无存。 付心蓉深吸口气,缓缓道:“可以。” “如此就好。” “第二。” 付心蓉目光如刃,盯著乔雪的脸,说道:“我师掌握的诸多资源,我都已经整理完毕,明日在石鼓原亲手交予师妹。至於那块臥龙地,师妹可隨时派人驻守。” 天音教三大长老,每人手中都有一片灵地,如大长老沈红莲的臥龙地,其中地脉之气旺盛,以秘法悉心培养,可诞生灵脉。 再如二长老柏玉珍的惑心林,其中出產的幻玉叶,正是製作幻玉液的主要材料。 连臥龙地都是放弃,可见沈红莲確有放手之意。 乔雪闻言,笑容一滯:“石鼓原?何必要跑那么远,师姐不会......” 付心蓉打断道:“宗內交接,耳目眾多,我师尊虽然重伤,仍有一些拥躉存在,被他们知晓此事,有损我师尊名望。” 太元城与石鼓原之间,还隔著一个云叶城。 將地点约定在石鼓原,实在有些奇怪。 但乔雪笑容不变,道:“师姐说的在理,那你我明日便在石鼓原相见。” 达成一致,付心蓉站起身来,道:“既如此,我便先一步回去准备了,明日正午,师妹莫忘了赴约。” “不送。” 看著付心蓉的身影离开,乔雪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师尊说的不错,她果然在酝酿阴谋。” 身穿宫装的柏玉珍自暗门走出,淡淡道:“付心蓉爭强好胜,最重虚名,当年不顾前途强行结丹便可见一斑,岂会坐著等死?” 乔雪问道:“明日那石鼓原定有凶险暗伏,师尊可有对策?” 柏玉珍淡然一笑:“沈红莲不復巔峰,她能依仗的,无非是那不知如何攀上关係的北冥宗宗主,此人已是三劫,的確是个棘手人物。不过无需担心,你郎师叔方才已经答应为你护道。” 天音教三长老郎慧,与柏玉珍一样,也是一位二劫的结丹修士。 乔雪喜上眉梢:“有师尊和郎师叔在,料想那陈愚翻不起什么浪花。” 陈愚即便劫境入三,终究修行时日尚短,还未將修为推至结丹大圆满。 而柏玉珍、郎慧,却都是二劫大圆满的修为。 光是一人,或许难分上下,二人合力,却有把握將陈愚擒下。 “徒儿明日且放心赴会,我倒要看看,这北冥宗究竟是不是胆大包天,敢来触及我天音教宗內私事。” 柏玉珍目露寒芒,心中已经做好打算。 一切如常还好。 如果那北冥宗宗主真的出现,那就直接將其斩杀。 沈红莲重伤,令得天音教受损的风声不脛而走。 恰巧借杀此人之名,让世人知晓,天音教依旧是岿然不动的名门大派。 什么太元第六宗,只一个结丹,寥寥几人,也敢妄言称宗? 除之易如反掌。 第123章 石鼓原之战 冬日將至。 石鼓原之上,颳起了瑟瑟秋风。 即便正午时分,依然瀰漫著一股凉意,那些躺在阴暗处如鼓般的巨石旁,还依稀可见机率晨时的白霜。 偌大的平原之上,付心蓉盘膝坐在草地之上,静静地等待著。 天边垂下的光芒轻柔地洒在她戴著薄纱的面庞之上。 忽而,四周的风更大了,阳光都有些颤动。 付心蓉睁开双眼,看到熟悉的身影自远处疾飞而来。 “来了......” 她轻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手里捏著一只储物袋。 如她之前所说,她已经將沈红莲坐拥的资源尽数转化为灵石丹药等修行之物,存放在此袋之中。 只是今日究竟给不给得出去,倒是个问题。 “我倒不知,师姐竟对石鼓原如此熟悉。” 乔雪自空中落下,视线落在那储物袋上,笑嘻嘻地道。 付心蓉淡淡道:“看来师妹对我仍有防备,竟以幻身相见。” “师妹只是筑基弱女子,距离宗门如此之远,心里难免有些警惕嘛。” 付心蓉轻笑一声:“我这做师姐的在此,还能让乔师妹被旁人欺负了不成。” 说著,天地间驀然有针音响起,那一具以迷音形成的幻身眨眼之间便千疮百孔。 “师妹若要取物,还是亲身前来为好。” 天地间像是寂静了一瞬。 “呵呵。” 笑声中,乔雪自一旁迈步走出,神情有些鬱闷,摇著头道:“果然,就算再怎么饮用幻玉液,这迷音也欺瞒不了结丹修士的神识啊。” 她盯著付心蓉,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师姐要我出来,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却不知师姐要施展何种手段呢?” 付心蓉见状,心中一沉,知晓自己的谋划可能已经泄露,脸上神情却丝毫未改,说道:“师妹这是什么意思?” 乔雪笑道:“师姐约我来此,不就是为了杀人灭口,好维护自身地位么?事到如今,便不要假惺惺地装作不知了。” 付心蓉深吸口气。 她果然知道了。 乔雪非是狂妄之人,筑基修为也绝不是她结丹的对手。 那么...... 柏玉珍也来了?!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心头之时,那身穿宫装的中年女子,已是面色淡然地自虚空走出。 现身的一刻,柏玉珍便淡然道:“北冥宗主,天音教二长老在此,还不出来拜见?” “什么野鸡,也敢让本宗来拜?” 陈愚身影浮现,有些囂张的声音响彻在天地之间。 他身穿一袭宽大黑袍,浑身上下三劫的气息不加丝毫掩饰,甫一出现,便冲乔雪席捲而去。 这位即將金丹的天音教天骄,几乎是立刻感到一股生死危机。 好在柏玉珍伸手一拍,將这股气势猛地拍碎,才让她鬆了口气。 乔雪眼中带著一丝恶毒:“偏门小宗,也敢在师尊面前大言不惭,师姐与此人沆瀣一气,背叛宗门,可非是明智之举。” 付心蓉咬牙,並不言语。 陈愚居高临下,俯视著二人,神情漠然:“此前有个人,也如你一般喜说四字之语,他叫黑袍无面人,也叫裴应知。” 乔雪被他这么一看,竟有一股凉意自尾椎骨升起,有著一种恐惧瀰漫在心头。 “后来,他死了。” 陈愚声音轻缓,如同真的在讲述一个故事。 然而他的身影,却是陡然从空中消失了。 这一刻,石鼓原上下起了雨。 柏玉珍面色一沉,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根龙头拐杖,在地上狠狠一砸。 拐杖与大地的碰撞本该沉闷,发出的声音却如洪钟大吕。 高亢的声音振聋发聵,一股浩荡正大,蕴含玄妙的音波迴荡开来。 人音之钟。 天地间的雨滴齐齐静止了。 暗中的陈愚也感精神一震。 这钟音,不是付心蓉风音那般对於神魂的入侵,而是勾动了他的情绪。 像是面前出现了一尊大佛,让人心生敬畏,想要顶礼膜拜。 修为稍低者如付心蓉,已是身子有些颤抖,须不断催动风音自镇,才维持住了清醒。 但陈愚怎么可能拜下。 轰隆! 他大袖一甩,雨滴齐齐炸开,一股恐怖的寒气瀰漫,天地冰界显化。 於內,则以水意镇心湖,波澜不惊,直接无视了那钟音之效。 “徒儿,你先退开!” 柏玉珍感到这冰界的力量,神色凛然,手中拐杖轻轻一摇,像是摇动了风铃,发出清脆的铃鐺声。 人音之铃! 这声音先是零散在寒气之中,而后像是植物蔓延生长,很快密集起来,一股极端的嘈杂混乱吵的人心烦意乱。 陈愚这才发现此音之妙,原是汲取了寒气之力,如寄生一般使自己成长。 即便以他的神魂,先抗钟音,再遇铃音,时间一长,也有些维持不住。 於是对著眉心一点,神识凝聚,化作一面冰镜,將铃音尽数收入其中。 冰镜之术如此精细的內用,换作之前,陈愚是决计做不到的。 恰恰是天劫之中经歷了天雷的洗礼,令他道躯功体焕然一新,神魂神识也多有磨礪,对水云经的理解更上一层楼,才有了这般手段。 却见那铃音像是被冰镜封存,困在其中不断迴荡,却一直在以自己的力量与自己抗衡,不断削弱。 冰镜之反射,借力打力,陈愚已是炉火纯青。 眼看乔雪已然退开了很远,柏玉珍冷哼一声,龙头拐杖再度重重砸在地上。 这一次所发出的声音,与以往都不同。 石鼓原大地猛地一震。 这一股震动,被那拐杖所摄,融入其中。 柏玉珍纵身而起,一脚將其踢出,如射出了一道锋利箭矢。 地音,这当然是她所修行的一道地音。 但与付心蓉潜心钻研,才略有所得的土音不同。 柏玉珍的这一道地音,天音教中,只她一人修成,如沈红莲独一无二的天音之雷。 此乃地音之震!! 大地的震动,蕴含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眼看那拐杖激射而来,陈愚感到面前的空气竟先一步產生了颤抖。 但他没有退。 地震之力,固然令人恐惧。 大海之怒,又何尝不是蕴藏著无限恐怖? 他一手由下而上,一手自上而下,画出两道弧线。 在这弧线圆满,勾勒出一个圆形的剎那,两只手掌卷携著莫测之力,呼啸而出。 天地之间,似有海潮倾天。 水云经奥义,洪流!! 第124章 阻道之仇,不死不休 两股磅礴之力碰撞在一处时。 短暂的停滯后,陈愚倒飞而出。 以他的法力,竟然都难以抑制这般趋势,自空中落下,在地面上连退十几步,留下数个深深的脚印,才稳住了身形。 反观那龙头拐杖,在飞回柏玉珍手中时,也是令其身躯一颤,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来。 这一番交手,显然是陈愚更胜一筹。 “看来你这老狗,今日是要死在本宗手中了。” 陈愚狞笑一声,脚掌猛地一踏,如炮弹般衝出,气势汹汹,如炼体之修一般。 柏玉珍正欲躲闪。 这一刻,陈愚脚下忽有一丝丝云雾浮现,令他的速度更快几分。 眨眼之间,便来到柏玉珍身前,右拳抬起,又是洪流! 唰! 他拳头的极速下落,几乎掀起了音爆之声。 然而落在那宫装中年身上时,却並无实感,而是径直砸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云雾四散,在地上留下一个大坑。 柏玉珍真身,摇摇晃晃自不远处走出,龙头拐杖猛地一挥,一片火海汹涌而出。 作为乔雪师尊,手握惑心林这片灵地,她自然也修成了人音之迷。 关键时刻,以身化幻,避开了致命一击的同时,也顺势发出了天音之火。 此音在沈红莲手中,与雷音配合使用,雷火之威,震慑八方。 而单纯的火音,依然是杀伤极强。 火海滔天,仿佛要將石头都融化。 陈愚立於火光之下,神色淡然,缓缓道:“玩也玩够了,那就乖乖受死吧。” 正如他彼时一人战田明台和付心蓉,也是选择等付心蓉手段尽出后才发力杀她。 天音教修士,因修成道音不同,手段各异。 这柏玉珍先后展现了五种音律,固然挡下了陈愚的攻击,但自身的底,也被摸得差不多了。 那么便是死期將至。 陈愚身上爆发璀璨灵光,凝成一副甲冑。 天地冰界瞬时而出,不费吹灰之力,便將那火海尽数冻结。 庞大的冰雕之中,是一团团火焰,一缕缕细长的火苗。 如此奇景,让人震撼。 陈愚手掌张开,一道道白雾缠绕在指间,虚空一抓。 不远处的柏玉珍立刻感到了束缚,仿佛有锁链將她捆绑,困於四方天地之中。 水云经,云意之术,云牢! 渡劫之后,陈愚早已找到了自己的路。 清水宗水云经,水云二意,实则缺一不可,单有其一,如瘸子蹦跳前行。 唯有二者兼备,方可迈开双腿,奔跑起来。 將云意也修至大成后,功法圆满,他的修为便可自然跃升至结丹大圆满的极限。 这一手云牢,就是他在云意之上的探索成果。 “死。” 陈愚凌空一拳轰出,浩荡的洪流於身前显化,汹涌澎湃,掀起惊天浪涛,对著柏玉珍倾泻而去。 这位天音教二长老想要反抗,却始终挣脱不了云牢,手中拐杖法宝法术尽出。 或是嘈杂之铃,或是震撼之钟。 但在那无可阻挡的洪流之前,纷纷破碎,都被碾压而过。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北冥宗主只是一瞬间,就变强了整整一截。 那浓烈到极点的生死危机,在说明著她的败境。 “郎慧,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柏玉珍已没有了一宗长老的风范,尖声叫道。 陈愚却早有预料一般,淡淡道:“墨道友,出手吧。” 於是下一刻。 轰!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在天地间响彻。 那是浓郁的血光,和天神怒吼波纹的衝击。 刺鼻的血腥味瀰漫四周。 观战中的付心蓉和乔雪,这一刻竟然生出了几分怒意。 人音之怒、吼! 天音教三长老郎慧的成名之音。 身穿布衣,打扮犹如老妇的郎慧盯著前方那一道骨瘦如柴的身影,声音有些沙哑地道。 “血道邪修。” 墨血面色发白,並不言语,费劲咽下喉咙中涌起的血沫。 未入劫境,还只是杂丹中期的他,想要正面接下二劫大圆满郎慧的怒吼两音,何其困难。 若非身上灵甲相护,若非付出了法宝血色小剑灵性大失、自己內伤的代价,他恐怕已经没有了半条命。 但这一阻拦,是值得的。 因为另一边,陈愚灵甲加持的洪流已经结结实实地衝击在了柏玉珍身上。 即便柏玉珍已经拼尽全力,以迷音自化,在绝对的力量之下,也只能重伤。 堂堂天音教二长老,此时身上骨头都断了数根,颇为狼狈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於是局面又变成了陈愚与郎慧的一对一。 连二长老柏玉珍都险些斩杀,这三长老郎慧,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陈愚冷笑:“没想到天音教两位长老,今日都要死在本宗手中,偌大的天音教,恐怕可以自太元除名了。” 这时,乔雪面露惊恐,忽然尖叫道:“请师叔救我师尊!” 天音教如何,她顾不得想那么多。 她只知道,若是柏玉珍死在这里,自己將要失去一切。 什么圣女之位,什么金丹之望,都是梦幻泡影。 面容粗糙,皮肤黝黑如农妇一般的郎慧摇头一嘆。 “陈宗主,天音教不愿与你为敌,今日之事,就此罢手,如何。” 天音教如今教主有恙,闭关不出,大长老沈红莲因力战六目邪神,崩碎金丹,跌落境界,二长老柏玉珍又落得如此下场。 若她这个三长老也出了什么岔子,那么的確如陈愚所说,天音教可以自太元城除名而去了。 陈愚怪笑一声:“三长老怕是不知道此前发生何事。本宗渡劫之时,这位二长老可是携弟子前来,欲窃雷自成的,此乃阻道之仇,不死不休,岂是你三言两语便能化解?” 郎慧道:“我天音教可以......” 陈愚开口打断:“如今我北冥已取代玄浑谷,成为太元大宗之一,门下弟子不多,修行资源绰绰有余,三长老若是想拿此类作为补偿,怕是无甚大用。” 郎慧深吸口气,缓缓道:“看来今日陈宗主是要赶尽杀绝了。” 陈愚指著柏玉珍和乔雪:“留下她们二人,你可以离去,北冥宗与天音教的仇怨一笔勾销。” “既然如此......” 郎慧神情冰冷:“还请翟道友现身吧。” 天边骤然垂下一片云彩,凝成无须老者翟术的身影。 “郎道友早该唤我出来,我清水宗的逆徒,自该由翟某动手清理门户。” 陈愚双目杀机一闪。 “老东西,没完没了,正好连你一併杀了!” 第125章 灵將显威 郎慧方才所言,的確字字属实。 她是真心实意地不想与北冥宗为敌。 奈何沈红莲退位后,柏玉珍瞅准了机会,为了上位,行事颇为激进。 在內体现为天音教中夺权的种种,在外显化为窃雷成就乔雪圆满金丹之谋。 她这个三长老势单力孤,自是阻她不得,只好被绑在天音教这艘大船上,隨波逐流。 无论如何,她都是天音教的一份子。 在宗门实力大损的当下,柏玉珍和金丹仙苗的死,是天音教不能承受之痛。 故而郎慧万般无奈,也只得唤出提前联繫好的清水宗长老翟术,尝试將这位北冥宗主截杀於此。 “逆徒,此次没有大阵护你,隨我回去受尽宗刑,尚可留得一丝神魂转世,否则......” 翟术刚刚开口,便被陈愚无情打断。 “你的脑筋,著实是有些不灵光。” 陈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陈某渡劫时,你被荒土剑主擒下后,想必是没有回宗吧。” 翟术皱眉:“那又如何,杀你本就是宗主师兄的意思。” 陈愚摇头笑道:“那你还是太不了解他了。你信不信,在知道我二劫同渡成功后,他的第一个想法,绝不是杀我,而是......” 他嘴角的嘲讽之意明显:“想要让我重新回归宗门。” 闻言,翟术大怒:“你这叛逆,竟敢胡言乱语,恶念揣测长辈!” 陈愚收起了笑容,淡淡道:“可惜了,你的蠢,已经病入膏肓。不过莫怕,陈某以死为你解脱。” 说著,他双手抬起,两道云牢之力结结实实地套在翟术和郎慧之身。 前者身形一晃,如滑不溜秋的泥鰍一般,立刻便滑出了云牢之力,口中兀自道:“云意之术?班门弄斧!” 他本就是主修云意结丹,陈愚这刚开始感悟的云牢如何困得住他? 而后者郎慧则是內催怒音,整个人脸上浮现慍色,面目血红,披头散髮,伸手一扯,便撕开了云牢之力。 端的是生猛无比。 付心蓉连忙传音:“郞长老走的是极道之路,已將怒吼二音修至极限,实力绝不在二长老之下!” 怒音自用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愚面色有些凝重。 方才与柏玉珍大战,虽然凭藉灵甲一锤定音,但自身消耗也是颇大。 翟术和郎慧一个二劫赤丹中期,一个二劫赤丹大圆满,联起手来,压力当真不小。 翟术手握芭蕉扇,郎慧如怒目金刚,一人周身环绕颶风云息,搅动天地,一人脚踩大地,寸寸龟裂,同时衝杀而来。 陈愚则分別以冰镜和洪流应对。 冰镜反射云息,洪流以力制怒。 剎那的碰撞,三人拳掌相接,於空中诡异地静止了。 各自爆发的力量在周身掀起连续不断的轰鸣。 他们则是同时展开了神识之战。 陈愚的识海中,充斥著一片云海,郎慧的身影於其中若隱若现,让他难以捕捉踪跡。 翟术深知同为赤丹中期,自己劫境差一,不是陈愚对手,竟是一改方才风格,转而以云意诡譎去辅助郎慧。 陈愚不敢怠慢,神识內催天地冰界,冻结云海,转而凝出一柄神识之刀,对著郎慧身影斩下。 就在此时。 “吼!” 郎慧张口,喉咙眨眼间蠕动了数下,猛然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 她只修怒、吼两音,早已將它们修至极限,融会贯通,甚至可以说,怒吼在她这里,就是一个全新的音。 陈愚顿感头晕目眩,仿佛被丟进了海底漩涡冲洗了三日,噁心难耐,感到一切都在旋转。 识海內的天地冰界,咔的碎裂开来。 陈愚肉身的对抗,也因此失力落入下风,眼看便要被郎慧一拳轰在身上。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识海之內,忽有九天颶风降临。 此风席捲开来,吹散了云海,逼退了郎慧,使得两位不速之客面露惊异。 转而看去,却见付心蓉身穿灵光甲冑,吹响了三色横笛。 郎慧在外轰出的一拳,也被一层流云阻隔,失去了大半的力量,打了个空。 翟术冷声道:“看来贵宗之中也出了叛徒。” “付心蓉,你敢对宗內长老出手?!” 郎慧怒道。 付心蓉咬牙道:“三长老既然要救二长老和乔师妹,就是与我为敌!” “好,好,好!” 郎慧一连吐出三个好字,怒意被激发到了极致,披散著的长髮骤然直立起来。 刚刚脱险的陈愚顿时皱眉。 他仿佛看到郎慧身上,燃起一团无形之火。 那是......怒火?! 將怒音修到极致,掌握了这一情绪后,竟能將其展现出全新的力量形式。 这一刻,陈愚才明白,郎慧修的不是怒吼,只是怒。 她早已將吼音炼入了怒音中,此后再修其他,皆是怒之附属。 正如荒土剑主以荒芜和土两意入剑道,郎慧的道,便是怒! 真是別出心裁的路子。 陈愚瞭然之时,感到自己的情绪不由自主地生出愤怒,那无形之火,也顺势燃在了自己心中。 於是身上霍然多出了一股莫名的灼烧感。 “今日当斩你二人,为我天音教护道!” 郎慧大吼一声,震耳欲聋,一圈圈音波瀰漫,直接破开了付心蓉的云音,撞入其体內,使得她身体僵直,瞳孔凝滯。 相同的音波,却在陈愚唤出御水珠的一刻,被强行镇压湮灭。 此前交手,非是陈愚不想动用法宝。 而是天劫之中,御水珠同样经歷天雷洗礼,得了其中造化之力,需要投入更多法力孕养。 但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阻我者,死!!” 陈愚低喝,纵然心中不断凝结冰镜,要镇压怒火侵袭,冰镜又不断破碎,还是將体內法力狂涌而出。 天地之间,似有一道低沉的龙吟响起。 那道寄居在御水珠中的精魄,源自结丹妖兽蓝烟蛟。 此蛟常居深潭,喜吞一种名为蓝烟之草,巔峰时期,也是媲美结丹大圆满的存在,但以御水珠之力,只得復现其本尊三成实力。 隨著陈愚渡劫,御水珠得天雷造化,这道精魄也收益颇多。 蓝烟蛟原本十几丈的身躯竟然膨胀到二十余丈大小,身上鳞片更为清晰,闪烁著蓝宝石般的光泽,头顶原本微小的龙角,也长大了一些。 看这趋势,若是得了机缘,能够继续成长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化龙。 唰! 硕大的龙尾如鞭,携带著沛然之力,重重抽在翟术胸膛。 这位清水宗长老来不及躲闪,当场口喷鲜血,面露骇然之色。 第126章 可称天骄否? 这蓝烟蛟精魄,还是陈愚身在清水宗时,他亲手为其擒杀。 修行水意者,以法宝养精魄是常见的手段。 但宗门弟子所养精魄,哪里能及面前之蛟? 仅仅是一个摆尾,就破了自己的幻云身。 这就是三劫的力量么? 结丹之后,一劫一重天,差了一劫境,就是隔了一道鸿沟。 翟术这才明白,若非郎慧在此,他恐怕早就被这孽徒所杀。 念及於此,他不免心生退意。 但转念一想,错过这一次,恐怕再无如此良机。 翟术只纠结了片刻,便做出了选择。 杀! 他一咬舌尖,对芭蕉扇法宝喷出一口精血,用力一扇。 轰! 此非惊雷之声,而是云层翻滚。 一道难以形容的巨大云柱宛如通道连接天与地,自高穹垂落。 这一幕,竟与陈愚天劫所见的那雷柱有几分相似。 蓝烟蛟阻拦了翟术,却放过了郎慧。 这位天音教三长老一边催动怒音如火,侵烧陈愚心身,一边將怒意化作无穷力量,一记崩拳便打了过来。 陈愚一把將御水珠反握手中,观想出怒海激涛,摧枯拉朽之景,毫不退让,洪流以对! 二人都未曾修行炼体术,如此肉身相撼,无疑是两败俱伤。 砰的巨响,掩盖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二人擦身而过,陈愚右臂瘫软,无力垂落,郎慧左臂则呈现诡异的弧度,骨头断裂,自血肉之间森然露出。 但仅仅是一个呼吸,二人便不约而同地再度衝出。 砰砰砰砰砰! 空气的炸响传遍八方,眨眼之间,陈愚与郎慧便交手了数十次。 待到他们分开落地时,彼此嘴角皆有血跡,气息起伏不定。 郎慧胸膛塌陷,面如金纸,陈愚皮肤通红,大口喘息。 表面上看,是郎慧落了下风,但实际上,陈愚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受。 郎慧的每一拳每一掌,都携带著独特的怒意,勾动他的情绪,甚至在他勉强压制的怒火上火上浇油。 此刻的他,即便已经收回御水珠,借用法宝之力镇压怒火,也险些控制不住思绪。 脑海之中充斥著一个个愤怒暴虐的念头,只残存著一丝清明。 此时云柱垂天而落,蓝烟蛟欲要阻拦,却被其中沛然之力镇压,被动地朝陈愚砸落。 翟术全力施为,一击建功。 正在剧烈喘气的陈愚见此危急一幕,便要虚幻化云,卸去其力。 然而翟术施展杀招,哪里会没有后续。 “孽障,乖乖受死!” 他凌空一点,立刻將陈愚自幻云身中逼出。 与此同时,一根由云雾凝成的巨大手指自天而落,与那云柱一先一后,直奔陈愚天灵。 陈愚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的云意还未大成,远远比不得翟术,贸然运用只会被克制,以水意与郎慧硬碰,又令自身到了极限。 如何能挡下此般杀招? 再看墨血,硬接郎慧一招,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付心蓉那边,也被怒吼之音牵动神魂,此时勉强挣脱出来,没有余力。 这是无解的杀机。 这一刻的陈愚,反倒笑了起来。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这里。 “先是柏玉珍,而后是你郎慧和翟术,本宗一朝渡劫,独战三结丹,敢问诸位......” “可称天骄否?!!” 他放声大笑,脚下云雾繚绕,竟是以云牢反困己身,令自己半步不动。 他原本矮小的身躯,在此刻反倒显得伟岸。 听闻此声,快速回息中的郎慧、面露狰狞的翟术、平復识海的付心蓉,以及疗养中的墨血,这才惊觉,拋开北冥宗宗主的身份,单论年纪,陈愚的辈分正与天音教付心蓉、金刚门燕九平、混元宗杜凌若等人相仿。 如果没有叛逃宗门之事,二劫同渡之后,他已经是无可置疑的清水宗仙苗。 即便没有金丹,同样前途无量。 一人大战三位二劫修士,如此实力,如何当不得一声天骄之名? 在眾人的注视之下,陈愚双脚如老树盘根,岿然不动,手掌在身上灵甲重重一拍。 这以陆安本体灵晶所铸的甲冑,咔的一声出现了裂纹,其中精纯如雾的灵蕴,疯狂涌入体內。 只是眨眼之间,他右臂的伤势便尽数痊癒,其中碎裂的骨骼,奇蹟一般恢復如初。 他濒临极限的赤丹法力,也充盈圆满,令他整个人的皮肤都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全盛时期。 翟术眼角一抽,立刻想到了什么。 “那甲冑!” 陈愚渡劫,付心蓉护道时,身上便显化有这样一副甲冑。 方才那血道邪修出手之时,身上穿戴,也是相同。 这绝非偶然。 或许,一切的谜团,都能从这里入手解开? 另一边的郎慧,同样是目光闪烁,察觉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她想得更为长远。 单从这副灵甲上看,陈愚、付心蓉和这血道邪修,都只是棋子。 一定有一个背后之人,暗中主宰著一切。 “二位,不用想太多,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陈愚低吼,天地之间,驀然响起了大潮奔涌之声。 一片汪洋之海席捲开来,看起来竟像將半边天空化为了水之国度。 在那深不可测的大海之中,忽有轰隆之声响起。 整片海洋骤起波澜。 阴沉的天色下,大海生怒,激起一道道惊天之浪。 这不是寻常的洪流。 陈愚不仅將怒海激涛的画面完美的復现出来,更是將自身情绪注入其中。 那是大战之中,郎慧以诸般手段反覆勾动,他已按捺不住的怒! 这正契合洪流之意。 於是山崩海啸,毁天灭地。 此乃大势,谁可当之? 惊天浪潮是真正的洪水猛兽。 那云柱与云指看似气势惊人,触碰之下,竟如春来之雪,肉眼可见地消融而去。 翟术见势不妙,欲要拔腿而逃,一波大浪如巨掌拍下,轻而易举地便將他抽进了洋流之下。 刚刚喘过气来的郎慧,不敢再催怒音,可仅凭肉身,又如何横渡这片怒海? 当那席捲天空,摧枯拉朽的水国散去,郎慧和翟术二人,已然被镇压於地,粉身碎骨,气息全无。 他们竟是被这一式洪流生生镇死! 陈愚以一敌三,大获全胜! 这位北冥宗主面色惨白,强忍虚弱走近,隨手两道火球术,將这两具尸身烧了个精光。 而后,他才转过身来,看向身后。 那里,柏玉珍死死咬牙,乔雪目瞪口呆。 第127章 天音一脉 “你死定了!” 柏玉珍形象全无,如骂街泼妇一般咒骂起来。 “你杀我天音教门人,待教主出关,定將你扒皮抽筋,魂点天灯......” 她话还没说完,大好头颅便被陈愚一记手刀斩下。 一旁的乔雪忽然跪下,痛哭流涕:“一切都是恶贼柏玉珍教唆,与我无关,求陈宗主饶命......” 陈愚不听她鬼叫,再度挥手,送她上路。 一切,终於尘埃落定。 石鼓原一战,斩天音教二长老柏玉珍,三长老郎慧,清水宗长老翟术。 自此,阻劫之人除了丁復新外,死了个精光。 陈愚对一旁的墨血拱了拱手:“此番多谢墨道友出手相助。” 墨血沉默了一下,道:“同是道主麾下,无须客气。” 就在陈愚想要给出一些补偿,助他恢復伤势时,却见这削瘦无比的黑袍人已然转身离开,飞向了云叶城。 “倒是个怪人。” 陈愚心中嘀咕一句,看向付心蓉。 这位天音教圣女,此刻怔怔出神,尚未能够接受发生的一切。 天音教三位长老二死一伤。 太元七宗隱隱排名第三的宗门,就此除名了? 她心中充斥著极端的复杂。 这个宗门无论有再多不好,终归是庇护了她这么多年。 如今因为她这个圣女一己之私,一朝倾覆。 付心蓉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甘心放手,让柏玉珍顺利掌权,天音教,是否会发展得更好? 就算柏玉珍再怎么折腾,也比现在要好吧? 迷茫之中,陈愚一指点在她眉心。 刺骨的寒意,顿时令她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 “怎么,大权在握,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付心蓉沉默了一下,將心中的茫然说出。 谁知陈愚听后竟是嗤笑起来。 “柏玉珍此人,野心大於实力,常被利益冲昏头脑。沈红莲重伤,天音教不收敛势力,反倒要借我天劫,去谋圆满金丹,究其原因,无非权衡利弊,以为能镇得住我。 一宗发展,需有长远之谋,她本人不过二劫,却来招惹我三劫之修,此为智乎?那乔雪即便丹成圆满,成长起来,又需时几何?现在的天音教,真能嚇退我么?” 陈愚盯著她的眼睛,道:“激浪行船,便要有舟倾人溺的觉悟,任由她掌权,天音教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付心蓉喃喃道:“可是我......” 陈愚大笑:“一句玩笑之语,你真以为自己要做天音教教主了?崇灵道才是你的本家!那位久不现身的元婴教主,也只有道主能够解决。你身为圣女,替道主打理好其中一切就是,今后,天音仍存,但只是化作我道一条支脉存在罢了!” 说罢,他纵身而起,捲起一片云雨,消失不见。 石鼓原上,付心蓉望著逐渐恢復平静的天空,涣散的目光中,有了焦点。 立足於过去的假设並无意义。 关键是走好现在。 从自己听到道主声音的那一刻起,人生的轨跡便已经发生了改变。 以崇灵道的发展,这一天迟早会来临。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呢? 伸手在三色横笛上轻轻一敲,云音响起,付心蓉脚踩流云,回宗而去。 与此同时,她在心中道:“道主,柏玉珍、郎慧二人已死,清水宗翟术伏诛,如今天音教......” 灵峰之上,陆安分別听著付心蓉与陈愚的匯报,心中落下一块大石。 石鼓原一战,陈愚的谋划,包括墨血的出手,他都是清楚的。 但翟术的出现,却是一个意外。 如无此人,以陈愚的实力,外加付心蓉、墨血二人的配合,即便柏玉珍有所准备,也足够將其和郎慧一併击杀。 好在陈愚渡劫之后,实力暴涨,危急关头更是碎裂灵甲,搏出一线生机,一举奠定胜势。 否则颇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了。 “那么如今的天音教,除了那元婴教主,便只剩下付心蓉一个结丹修士,借沈红莲之名,想要掌控全局,並不困难。” 如此一来,太元六宗之中,北冥宗、天音教落入手中,可並称崇灵道两脉,分別由陈愚、付心蓉二人掌握。 金刚门核心功法被无意间取来,投入资源,可再造崇灵道金刚一脉,此时暂且交由卫城王家负责。 清水宗少了翟术,只剩一个光杆宗主苦苦支撑。 黎山剑派也受困於杜正言之局。 唯有那混元宗,久不问世,不知暗中做著什么勾当。 一一数来,崇灵道的影子竟然已经罩在每一处。 自墨血初来太元,偶遇吞灵宗祝魁,初步接触太元城局势,仅仅过去了一年半。 这期间,彻底征服卫城,幻化天劫,崇灵道建立,一步步侵吞升仙楼,引出幽州六目邪神...... 发生了太多事情。 回首看去,陆安早已不是那条躲在地下,终於鼓起勇气出世的弱小灵石矿脉。 他的本体,已有四十余里,蕴含本源的琉璃玉珠,也即將诞生第二十一颗。 他建立起了名为崇灵道的实力,多番操作之下,麾下灵將已有寇伯昭、陈愚、孙麻子、宗静、墨血、付心蓉、王青松七人。 如果再算得仔细一些,那去往寧州苍炎府的王君牧,也可纳入其中。 这已经是足够庞大的一股力量,在太元这般雄城之中,一跺脚,也能令其震上几下。 目前,唯一能够与他掰手腕的,只有三方。 代表州牧的丁復新,代表乾阳宗的宋初,以及那不问世事,但存在感丝毫不弱的混元宗。 夺了天音教后,陆安野心膨胀,自然开始谋划起几方的博弈来。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付心蓉的话。 “而今教中一片混乱,单凭我一人,恐怕难以震慑。三位长老手中的三片灵地,是最为贵重的资源,尤其是我师尊的臥龙地,多年悉心照料,其中已有一条灵脉雏形显化,价值连城。我於教中坐镇时,还望道主派人前往,以防鼠辈。” 臥龙地? 灵脉雏形? 联想到自己本体,陆安心中一动,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128章 如果吞下一条灵脉 很久之前,他就在思考。 修士可以通过修行而变强。 作为一条灵脉,自己难以如人般修炼,又能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变强呢? 曾经从王君牧和王青松二人,引出的没落王家,给出了一个答案。 那便是通过自己这些眷属的强大,获得相应的反馈之力。 自己与麾下这些眷属的联繫越强,这些人的突破越大,反馈之力就越多。 最直接、最紧密的联繫,就是吸收了灵源的八大灵將。 其次,是借用自己本体逸散灵气而修行的眷属修士。 举一个直观的例子。 灵將结丹或是修为突破一个小境界时,给出的反馈之力如果为一百,能够形成一颗本源玉珠。 那么吸收了自己灵气的结丹修士突破时,反馈便是五十,筑基修士是十,练气修士更少,仅为一左右。 通过这些人的连番突破,陆安本体灵脉的確获得了肉眼可见的成长。 但这並非唯一,而且速度太慢。 他之所以不到两年时间就来到这个地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得益於王家吞卫,以及藉由孙麻子的契机,侵蚀升仙楼,最终將太元城升仙楼绝大部分结丹修士收入麾下。 但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可以预想的是,当崇灵道外部环境逐渐平稳下来,仅凭麾下眷属的內部驱动,本体成长的速度將会缓慢太多。 崇灵道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一艘大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间惶惶,如怒海恶涛。 唯有激流勇进,方可立於浪尖,而使舟船不倾。 换言之,同是向前,速度慢了,便会被时代大潮甩得粉身碎骨,怨不得人。 如天音教,如金刚门,如清水宗。 陆安早就在想,同为灵脉,自己能否通过炼化灵石、灵晶、灵髓等物,甚至是其他灵脉,来扩展本体的延伸范围? 只是此举太过奢侈,对於他的本体而言,想要看到一点明显的效果,至少也要成千上万块灵石的投入。 最早之前没有这个条件。 王家起势占据卫城后,资源丰富,倒是可以尝试。 但考虑到事情接踵而来,炼化诸多灵石之后会有什么变化也是未知,若是突然陷入沉睡,反倒是种拖累。 种种原因,让此事一直耽搁下来。 如今陈愚天劫已过,天音教诸事平定,只要丁復新和宋初不再作妖,也算得了些閒暇,经过付心蓉的提醒,陆安也念叨起这件事来。 若是此举当真可行,那么以后只需不断投入资源,就可催生本体不断成长。 比起等待道奴与眷属的成长反馈,要快了太多太多。 “伯昭,將你身上所有灵石放在地上。” 陆安忽然传音道。 作为崇灵道最强灵將,卫城资源的供给自然是量大管饱。 灵峰半山腰的寇伯昭微微一愣,很快在腰间储物袋一拍,足足七千块灵石出现,在身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陆安心念一动,这些灵石便如被一张无形之口吞下,驀然消失不见。 在他的操控下,这些灵石顺著灵矿脉络,如同续接手脚一般,堆在了他本体的远端。 一种怪异的感觉出现在心中。 但隨著一颗琉璃玉珠中的本源汩汩流出,在本体之中游走了一周之后。 剎那间,奇蹟出现了。 那七千块灵石竟然与自己本尊融为了一体。 灵脉的范围瞬间延长了近两里! 虽然不融洽的感觉仍残存著一些,但这些灵石的品质、纹路等,都在快速向陆安本体的情况转化。 照这种情况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能完美融合。 真的可以?! 陆安大喜,连忙看向灵脉最深处,却是怔住了。 原来这一次,灵脉的扩张,並没有带来灵源的增加。 反而是刚刚动用的那一颗琉璃玉珠中,光芒黯淡了许多。 “是刚才以灵源將其炼化,才出现了这般情况?” 陆安皱起眉头。 若是如此,那就说明这种办法並不完美。 自己固然可以通过此法扩张本体范围,但这总有一个界限。 一旦超过这个限度,本体继续扩张下去,那么显得稀薄的灵源是否还能掌控整个身躯? 他没有忘记,灵源才是自己的根本,灵石矿脉本身只是孕育本源的载体。 如果不能操控庞大臃肿的身躯,那么它便只是一种拖累罢了。 陆安沉吟。 “看来最为稳重的办法,就是眷属反哺,不过以我如今的灵源数量,应当可以允许以这种融灵之法获得一些成长。” “况且只融了灵石,这融灵之法还需要多次尝试,去实验不同的材料,能够融合的灵石、灵晶、灵髓应当不尽相同,其多般配比,或许也有奇效......” 既然这融灵之法有效,那么沈红莲手中那块臥龙地的灵脉雏形,实在是让人眼红...... 那简直是再合適不过的实验材料。 结束了与陈愚、付心蓉的交流,陆安很快对孙麻子传音道: “天音教北部有灵地名为臥龙,其中地气充盈,已生出灵脉雏形,你去坐镇此地,精心照料,此乃老夫破封之用。” 灵峰脚下,阴暗的洞府中,孙麻子睁开双眼,道了句:“是。” 伴隨著他的起身,洞府大门轰然打开,细微的阳光照了进来。 孙麻子一步跨出,已然消失不见。 而藉助阳光方能看到,空荡的洞府中,比起往常,已多出了一个血池。 一道身影盘坐其中,伴隨著他的呼吸,血池中的血水汩汩冒泡。 此人摊开的右手中,静静躺著一枚花纹精致的小锁,左手则是紧握著一根造型奇异的拐杖。 这竟是孙麻子身上的两道血宝。 洞府大门缓缓关闭。 灵峰半山腰,寇伯昭望著快速消失的那道遁光,点了点头。 “看来你已做出了你的选择。” 以他的感应,如何察觉不到,孙麻子已然將血道的一切尽数剥离出来,融进了那道血身之中? 只不过那道血身无法长久维持。 孙麻子的计划,应当是在之后寻到相应的材料,炼出一具身外化身。 自此两道分离,却又並驾齐驱,可深寻自身大道。 明智之举。 寇伯昭收回目光,专注於自身修行。 他被陆安以灵源吊住了性命,也受困於此,无法圆满,难得寸进。 唯有灵源充盈,在他体內彻底生根发芽,才能支持他继续前行。 但这並不影响他反覆打磨自身所学。 在与荒土剑主这三劫大圆满的剑修论道,得了黎山剑派几许剑道精髓后,他对於自身之剑,也有了一些新的理解。 第129章 气血入筋,骨威似虎 深秋萧瑟。 天气不復清凉。 那冰冷的秋风,是寒冬降临的前序。 金刚门一处武院中,衣著单薄的纪云游正摆出一个似虎盘山的姿势。 这般架势刚刚摆出,他便感到身负万斤巨石,脑海中分明知道下一个动作,却无论如何施展不开手脚。 自王铁山將凶虎盘山图传给他,已过了小半个月。 这段时日,纪云游在脑海中反覆观摩演练,早已將此图每一处细节铭记於心,也在与王罗的交流中,成功入门。 但他却没想到,这入门之后的第一步,竟是走得如此艰难。 这姿势只是摆出了短短片刻,整片天地却似乎压在身上。 那是常人不可承受之重。 纪云游肉身本就孱弱,如此重压,立刻便要瘫倒在地。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四肢撑在地上,竭尽全力地抵抗著。 短短几息时间,他浑身皮肤血红,牙齿咯噔打架,牙齦都渗出血跡。 耳边迴荡的,是血液倒灌之声,心臟如鼓被猛烈锤击之声,也是骨骼破碎的咔咔之声。 纪云游只感觉整个人要碎掉了。 然而他还是撑在那里。 他之所以能拜入北冥宗,凭的不是超乎常人的天赋,而是一颗坚定无比的道心。 以身擎天又如何? 粉身碎骨又如何? 我心自有天地。 有一个女孩,要由他去守护。 纪云游的双眼一片模糊,很快什么也看不见了,但那支撑在地上的四肢,却如擎天之柱,没有丝毫动弹。 在这无力与绝望之中,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弓弦紧绷之后骤然鬆开的颤响。 那源自他体內。 纪云游似有明悟,但体力已然无法支撑,脑海儘是混乱,只余一丝清明,无法思考。 他想要挣脱出这片黑暗,却发现已然控制不了身躯。 好在这个时候,一记掌刀轻轻地落在身上,將他的架子劈散,將他劈出了黑暗。 王罗皱眉道:“这般拼命,你在找死不成?” 纪云游瘫倒在地,汗出如浆,浸透了衣衫,在深秋的冷意下止不住地颤抖。 他大口的喘息著,贪婪地鯨吞著空气。 许久之后,才挤出一丝力气,勉强道:“只能这样了。” 王罗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家世,没有天赋,如果不拼命,如何在这残酷的世界上生存下去? 纪云游很早就在拼命,因为不拼就活不下去。 他也习惯了拼命。 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不公平的,但只有一点除外。 每个人只有一条命。 对自己够狠,豁得出去,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纪云游是这样成长起来的,他那看似孱弱的躯体和温和的外表下,跳动著一颗充满狼性的心。 这也就是陈愚口中所谓的道心。 这样的人如果一心求道,那么沧海桑田,天崩地裂,也会坚定不移。 王罗想说,你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但他想到了那个卫城歷练中断腿的自己,那个修炼玄雷劲每一天都拼尽全力,甚至经脉焦灼险些断裂的自己。 於是劝阻的话也就咽了下去。 这一次金刚门之行,原本定的是王白晴与他前来,临走之前,换成了这个北冥宗新弟子。 王罗对於纪云游本来是无感的,但现在,却生出了一丝欣赏来。 就这么走下去吧。 死了也无所谓,若是活著,你自然会有你的大道。 “注意一些,下次我或许来不及救你。” 王罗淡淡道了一句,便要离开。 纪云游忽然叫住了他。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道:“王师兄,刚才我有一点新的感悟。 这门炼体术,本质上,似乎是在用筋腱的力量……” 他回想著方才的灵感,以及那一声筋如劲弓的颤音,说道:“炼体先炼筋,以筋为轴,撬动气血外来炼肉,內入炼骨,最终形成虎骨炼形术表现在外的形……” 王罗联想到自己修行的画面,低头沉思。 良久,眼前微微一亮。 纪云游说的,似乎没错。 他身为筑基修士,本身也修行了玄雷劲这般道武功法,有了以细微雷力洗炼肉身的经歷,转修虎骨炼形术並不太过困难。 但也因为这样的顺利,导致他並未把握这门功法的精髓,只想顺著观想图种种细节將其修至大成。 如今以自身经歷与纪云游所言印证,竟是完美符合。 这门功法,的確先改变了他的筋腱。 “你所言不错,把握这一点精髓,想要修至小成境界,並不困难。” 王罗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 纪云游闻言大喜:“多谢王师兄指点!” 这是他踏上修行路后,第一次悟有所得。 被认可的惊喜,学有所成的自豪交织,让他充满了干劲。 “是你在指点我。” 王罗道了句,转身离开了。 一旁看著一切,素来不苟言笑的王铁山微微頷首。 脸上却也有著一丝忧色。 作为在此主持大局之人,他没有修行青石碑的凶虎盘山图,而是恍如不知,修了汤隆传授的猛虎下山图。 两门功法同为虎骨炼形术,但既然观想图不同,便必定存在差异。 这差异起初可能並不明显,但隨著纪云游和王罗修为精深,会慢慢凸显出来。 到时候要瞒过安善培的眼睛,无异於痴人说梦。 “此地不能久留……” 正当王铁山脑海中浮现此念时,耳朵忽然一动,安善培的声音传入耳中。 “王家三位小友来吾宗已有一些时日,为检验修行,作为门主,安某特地安排了一场斗法,还望几位小友明日准时前来。” 王铁山闭上了眼睛。 这老狐狸,当真是谨慎至极。 恐怕自己当时触摸青石碑的举动,仍让他耿耿於怀,害怕自己窥探到什么秘密。 明日斗法,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 他有心拒绝,但安善培的语气,根本没有让他选择的余地。 在金刚门想要忤逆安善培,是再直接不过的找死行为。 “晚辈会带人参加。” 王铁山如此说著,已然通过本源灵石开启了传音。 若事情有变,那便直接翻脸。 卫城之中,首先要控制住燕九平! 王家族地中,王青鬆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130章 试探 翌日清晨。 纪云游和王罗做完了早课,梳洗完毕后,在王铁山的带领下,来到了那片宽敞的演武广场。 金刚门门主安善培,长老汤隆,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身后,还站著两个身穿练功服的年轻弟子。 此二人浑身气血跃动犹如精灵,显然是將气血修出了一丝灵性,以道武成为筑基。 见到王铁山如约而至,童子模样的安善培温声道:“三位小友修行如何?” 王铁山拱手见礼:“贵宗诚意如金,这虎骨炼形术,確是了不得的炼体法门。” 安善培点了点头:“修行之事不可闭门造车,三位既在我金刚门交流修行,我等便要负起责任。出了岔子,反倒不美,安某故作主张,主持这一场斗法,三位莫要介意。” 王铁山道:“安宗主也是一片好意,我等岂能推而不受?王罗。” 断了一条腿的王罗向前半步。 “此番斗法,便倾你所学,以证苦功。” 安善培將目光投向纪云游:“这位小友呢?” 纪云游在王铁山先前的吩咐下,此刻面色赧然,低著头小声道:“晚辈惭愧,这些时日修行始终难得要领,未有所成。” 汤隆眉毛一挑:“你......” 只是他的声音立刻便被安善培打断:“这位小友后天有缺,炼体本就困难重重,如此进境也属正常,师弟不可妄言。” 说罢,他看向王铁山,道:“既如此,那便请两位王小友出手,指教一番了。” “牛平,侯萧,此次比武意在印证所学,非是斗气,不可伤了贵客。” 他身后两个年轻弟子齐齐称是,而后迈步向前。 见此,眾人皆是后退,在这演武广场中央留下了一片交手的空地。 安善培立於远处,道:“可以开始了。” 堂堂金刚门宗主亲自主持,自然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王铁山瞥了一眼,只见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大汉汤隆已然消失不见,口中说道:“王罗,这第一场便由你来,云游,你虽未入门,却也要仔细观摩,想必能从中得些灵感。” 在纪云游应声中,王罗单腿而出,平日里行走,他一般都会以法力幻化一条虚幻之腿。 但即將比试,每一分法力都至关重要,真实的躯体反倒能发挥出实力。 牛平自然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腿部,低声道:“炼体结丹,便可断肢重生。” “多谢。”王罗面色不变,淡淡道。 无须旁人宣布,二人之间的沉默维持了三息时间,便骤然消散。 三息一过,王罗与牛平齐齐衝出。 这一刻,牛平气息勃发,法力与气血之力狂涌而出,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他的身后,似乎有著一头猛虎显化,凶威赫赫。 王罗身上的动静同样不小,发力之时,也是噼啪响声迴荡。 但那非是骨声,而是一道道细小的雷霆炸响。 这些雷霆有的聚於拳面,凝成杀伤之力,有的散於腰胯、肘部,形成局部爆发的推动。 玄雷劲一门功法,被他用得炉火纯青。 二人碰撞在一起,拳肘交错,火花四溅,腿影重重。 道武之修,集练气与武道於一身,既可如修士一般施法,也能像武道炼体一般以力压人。 且看二人剧烈碰撞之时,牛平周身忽有狂风激盪,火光冲天。 在王罗密不透风的攻势之下,他竟能分心施法。 狂风术一吹,火球术一砸。 王罗当即便立身不稳,但他战斗才情超绝,后背细雷一炸,强行扭转过来,反手一拳轰出,將一道劲力打入牛平双臂引爆,震得其气血翻滚,血肉发麻。 二人你来我往,如针尖对麦芒,彼此毫不退让。 拳拳到肉,看得纪云游心中热血腾腾。 但安善培却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他没有看到王罗施展虎骨炼形术的痕跡。 那以劲力模仿雷霆爆发的法门的確有几分门道,別出心裁,却无法与虎骨炼形术媲美。 入此宝山,真能无动於衷? 大战正酣的牛平神色一动,听到了细微的传音,於是一咬牙,展开一式双峰贯耳。 其一拳一掌皆有破风声如虎啸迴荡,王罗哪敢受这一下,赶忙在肘部炸开劲力,令两条手臂应激一般弹起,挡在两侧。 不料牛平此时忽然上前一步,微微侧身,一记铁山靠便撞了过来。 王罗暗道不妙,下意识地便要做出铁板桥,龙翻身向后倾倒,以闪过这一撞。 但牛平的双掌先一步到来,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涌出,打断了他的发力框架。 就这么一点停滯,王罗再想后倒,一道地刺已然冒出头来。 紧接著,牛平的肩膀,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王罗胸膛之上。 这一短暂的接触,王罗体內,竟隨之传出了一道低沉的虎啸声,听起来与牛平方才所发极为相似。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眾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两位筑基修士的交手,在场者唯有安善培能够掌控一切。 在王罗体內虎声方起的一瞬,他便一个闪身出现在二人之间,两只手掌分別向外一拍,將王罗和牛平分离开来。 “此战,牛平胜。” 王铁山连忙上前,扶起了王罗。 安善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来王罗小友还不习惯虎骨炼形的招数啊。” 王罗捂著胸口,声音低沉地说道:“晚辈学艺不精,让前辈见笑了。” “无妨,接下来便由铁山小友展示一番吧。” 安善培说罢,回到了原地。 另一个青年侯萧迈步而出,主动站在了广场中央。 “王道友,请赐教。” 王铁山將王罗交给纪云游照看,深吸口气,迈步向前。 “王某这虎骨炼形术修行时日尚短,若有生疏,还望侯道友指点一二。” 王铁山说著,十指弯曲如爪,探身向前,脊椎如龙般蠕动了几下,浑身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凶威。 赫然是仿照猛虎下山图摆开了架势。 这些时日他修行此图,也並非毫无所得的。 侯萧见状,眼睛一亮,也是展开了相同的姿態。 相同的猛虎下山图。 见到这一幕的安善培,微微眯起了双眼。 第131章 图穷匕见 表面上来看,一切都是没问题的。 王罗虽然学了虎骨炼形术,但进境有限,整体功法框架还是以原本的玄雷劲为主。 牛平的那一击,也的確证实了其功体中虎骨炼形的痕跡。 这本是无可挑剔的。 但安善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再加上王铁山甫一出手便是猛虎下山式,赫然一副纯粹交流印证的架势,更加深了这种感觉。 如果对方真有这般想法,为何王罗要以全力相拼? 这王家二人的行事逻辑並不统一。 对比之下,王铁山之举,反倒像是......做给自己看的一样。 安善培没去管场中已然战在一起的二人,视线落在王罗和纪云游身上。 脑海中一直迴荡著王铁山触摸青石碑的画面。 当时他对师弟说,旁人绝不可能从中窥探到什么,这些时日却有些犹豫了。 这王族能霸占卫城,说不定手中真有什么特殊宝物呢? 以防万一,於是才有了这一场比武斗法。 只见他不知不觉间一步跨出,便来到纪云游与王罗身边,温声开口: “这位小友伤得可重?” 牛平实力虽然比王罗稍强,但二人也不过是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的层次。 怀有试探意义的一撞,只是令王罗气血波动,受了些轻伤罢了。 此刻恢復大半,他稍稍向前半步,挡在纪云游之前,道:“多谢前辈关心,晚辈並无大碍。” “如此就好。” 安善培呵呵一笑,看了一眼纪云游,忽然闪电般探出手去。 场中王铁山正与侯萧以虎骨炼形术彼此切磋,见此暗道不妙,铁山功一催,將来不及反应的侯萧震开,扭身便冲了过去。 “安前辈!” 只是,安善培毕竟结丹,连近在咫尺的王罗都来不及阻拦,更何况他还隔著一段距离。 下一刻,安善培那孩童般的手掌便抓在了纪云游手臂之上,一股强横的力量剎那间冲入其体內。 这股力量中传来的反馈,倒映出一副猛虎盘山的图景,让这位金刚门宗主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果然! 王罗已然筑基,尚可用原本的玄雷劲功法遮掩一番。 纪云游则是凡俗之身,如一张白纸,任何功法痕跡,都如白纸落墨,清晰无比。 王铁山和王罗也深知这一点,故而明里暗里地保护著他。 但谁也没想到,安善培面孔看似温和,下决心出手时竟如此果断,丝毫不顾忌撕破麵皮的后果。 这样直接的查探,他又如何感受不到纪云游体內那正统虎骨炼形术的痕跡。 那是真正可以续接龙阳开脉诀,修成龙虎真劲的真功。 也是金刚门的立宗之本。 这群杂碎! 他手掌发力,便要將纪云游生生捏死。 好在王罗已然出手,玄雷劲炸响,朝安善培手臂砸来。 王铁山也到了跟前,狂催铁山功,一座金色小山轰然落下。 两只筑基螻蚁的反抗,安善培本要直接无视。 可从那王铁山的出手中,他诡异地却感到了一丝危机。 道武修士肉身浑然如一,圆润无漏,对外界感应极为敏锐,近距离之下甚至超越神识。 安善培相信自己的感觉,不得已鬆开手来,反手两拳轰出。 轰! 赤金之气如龙吟虎啸,眨眼间破开了王家二人的攻势,以沛然之力冲在其胸口。 王罗、王铁山应声倒飞而出,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骨头碎了几根,在演武广场之上留下两个大坑。 但因为安善培的留手,终究是没有当场死亡。 安善培阴沉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我道你王家有何计策,主动提这交流切磋一事,原是为了窃取我宗真功。王铁山啊王铁山,若非安某始终留个心眼,还真发现不了你的小动作。” 这笑容忽地变作了狰狞。 “你如何窃得青石碑中的秘密,让安某亲自来挖!” 说著,他一个闪身,身形便已然跨越重重距离,来到了王铁山身前,手掌拍下,如同宽大的虎掌,遮天蔽日。 王铁山自知不是对手,也不反抗,只是道:“安宗主不惧天骄陨落乎?” 安善培却无丝毫停滯,兀自说道:“燕九平若杀不出卫城,便合该死在那里。” 眼看王铁山大好头颅便要被拍碎而去。 这一刻,空中雷声轰鸣。 一道水桶般粗细的天雷骤然劈下。 那浓郁的毁灭之力,让早已远离此地的牛平和侯萧忍不住回首看去,只觉那里天威沉沉,似真有结丹修士渡劫一般。 安善培眉头一皱,另一只手掌自下而上,赤金之气化作一座大鼎,撑天而起。 右手却径直抓住了王铁山的头颅,欲行抽魂之术。 天雷与金鼎碰撞,彼此湮灭。 宗静自虚空迈步而出,看著已被擒住的王铁山,微微摇头。 这位王家家主察觉事情有变,上报导主,已经足够及时,奈何身处金刚门,始终不得主动。 “原来这王族还与宗大师有著交情。” 童子模样的安善培阴惻惻地一笑:“看来他们窃取我宗真功,也是宗大师的授意了?” 宗静淡淡道:“安宗主大可不必如此试探,宗某此来只为將他们接走,不愿见此地染血。” 安善培是赤丹后期的修为,龙虎真劲刚猛无比。 宗静赤丹初期,却丝毫不惧。 汪岳起阵尚需时间,他催发符籙却只需一念。 宗静筑基后期时,便能凭藉符籙与墨血、孙麻子交手,如今法丹已成,符籙之威更甚,没有了大境界的差距,如何不能一战? “见安某之血者死尽,宗大师若有此意,大可出手一试。” 安善培说罢,手掌用力,便要生生摘下王铁山的头颅。 杀人抽魂,对他而言易如反掌,即便宗静到来,隔著距离,也绝无法將他阻拦。 谁知这一刻,王铁山身上灵光闪烁,一股沛然莫御之力爆发,骤然震开了他的手掌。 他堂堂赤丹后期的道武修士,竟然只能眼睁睁看著其飞至远处,落在王罗、纪云游身旁。 这样的一幕,让安善培有些沉默,旋即,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第132章 云叶城土皇帝 他成名之时,恰逢周尚初来太元。 彼时的周尚便已经是金丹大圆满的二劫之修。 怀著镇服八方之念,周尚辗转七宗,叩门问道。 驱逐天机宗,是那之后才生出的念头。 金刚门能够岿然不动,也是他这个金刚门宗主与周尚大战一整个日夜,才换来的结果。 那时的安善培,儘管碍於道武之限,只得赤丹,但与周尚对拼起来,却並不逊色。 虽然最终输了一招,但以他的肉身气血,周尚要杀他,也是绝无可能。 甚至若將战线拉长,藉助肉身优势,他未尝没有反杀周尚的机会。 同辈修士,除了混元宗黄恆、黎山剑派七剑主、天音教沈红莲,有谁敢说稳压他一头? 要知道,这其中,包括了清水宗宗主池异、玄浑谷宗主裴应知,还有天机阁阁主蒲东彦。 真正全力拼杀起来,一位道武修士所能爆发的力量是极为恐怖的。 如今,在自己的地盘,竟被三只螻蚁算计,还要他忍气吞声,放他们离开? “你们把金刚门,当做了什么?” “你们可曾把我,放在眼中?” 安善培每说出一句话,气势便拔高一分。 在眾人的注视之下,这矮小的童子浑身气血如沸,摇身一晃,竟化作一个八尺高的壮汉。 比魁梧的汤隆,还要壮硕一圈。 原本温和的气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端的凶煞之意。 不似人,反倒像是一头凶虎盘踞。 呼。 天地之间,骤然颳起了一阵疾风。 宗静面色凝重,淡淡道:“你们先退,此人交给我来解决。” 王铁山道:“宗大师小心,那汤隆不知所踪......” 宗静轻笑一声:“无妨,道主已在卫城外发现了他的踪跡。” 王铁山瞳孔一缩,这才明白过来。 汤隆方才消失不见,原来是去卫城接应燕九平去了。 安善培自信今日金刚门中无论发生何种变故,都能以一力镇压。 这位金刚门之主,看来並不像他刚刚所说,对宗內天骄毫不在意的。 既如此,此地便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了。 王铁山低喝一声:“走!” 便要带领纪云游和王罗离开。 壮汉姿態的安善培却冷笑一声:“岂可任你来去?” 说著,他手掌抬起,在胸膛上一拍,而后变掌为爪,似是抓住了什么,猛然往外一拽。 剎那间,天色为之一暗,映衬中心一道璀璨的血晶。 金刚门诸多武院之中,弟子们纷纷抬头,目中流露惊惧。 那是一座笼罩八方,通体燃烧著熊熊血焰的庞大阵法。 甫一出现,天地间便有龙吟阵阵,那一团团一簇簇的血色火焰中,有著龙影游走。 那不是陈愚拥有的蓝烟蛟之类的蛟龙,而是真真正正的龙族! 金刚门护宗大阵,灵龙炼血阵! 传承自金刚门开山祖师,至今已有三百年的绝世之阵。 与其说是阵法,不如说是一件阵宝。 歷代金刚门宗主,都可將此阵纳入体內,藉助其中残留的一丝龙血之威淬炼自身灵血。 这也是道歷新启,真龙不见的当下,唯一能够將龙阳开脉诀大成,从而修行龙虎真劲的办法。 宗静之所以能够毫无阻拦地来到这里,也是因为安善培並未催动这座大阵隔绝空间的缘故。 此刻大阵一显,强烈的龙威席捲开来,立刻封锁了空间。 安善培面色却又陷入阴沉。 因为在灵龙炼血阵落下,即將凝固空间的剎那,在那一丝缝隙之中,有著一道奇异的力量传出。 那力量所激起的空间波动,卷携著王铁山、王罗与纪云游的身影,瞬息消失。 小挪移符?! 而这並非是宗静的手笔。 安善培盯著新出现在面前的身影,缓缓道:“你又是何人?” 身著黑云锦袍,生有断眉的青年闻言,指著自己道:“我吗?” 他嘆了口气:“一个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可怜人罢了。” 他杂丹初期的修为,对安善培而言,与王铁山等人没有太大差別。 只是这样的虫豸,手里居然握有小挪移符这般宝物,却让人不得不分心注意,以免他有其他威胁到自己的手段。 来到陌生之地,招惹一个强悍到肉眼可见的劲敌,许令是万般不愿。 奈何云叶城中,贏下三商会盟的和善同逐渐掌权,击败汪隱的墨血,更实际上坐稳了云叶第一人的位置。 哪里容他拒绝? 若非和善同给出了这一枚珍贵的小挪移符,號称他性命无忧,只要救人即可,许令是无论如何不会前来的。 如今人救是救了,自己想走,却是走不掉了。 “这位道友,你自己一个人能处理他吧?” 许令冲宗静问道。 宗静没想到墨血在云叶城混得风生水起,儼然一副土皇帝的架势,竟能隨意吩咐结丹修士了。 想到墨血的形象,他有些好笑,面上却是道:“无妨,道友且在一旁看著就是。” “你们,还真是不將安某放在眼中啊!” 安善培驀然张口,吐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声波。 声音不大,但听到之人,却似被凶虎扑面,心中不由自主升起惧意。 宗静大袖一甩,一串符籙金光灿灿,於面前铺开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隔绝了声波,也驱散了惧意。 安善培出手,岂会没有下文? 几乎是吐出音波的剎那,便已经如炮弹般衝出,速度之快,拉出残影重重。 那阻隔了声波的金光屏障,咔的应声而碎,一道身影从中撞出,气势丝毫不减。 好一个以力破法。 安善培深知与宗静对耗非是明智之举,一动手便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他要拉近距离,逼得宗静乱了手脚。 一位符籙大师若用不出符籙,便是待宰羔羊! 宗静非是闭门造车的苦学究,自身战斗经验也颇为丰富,哪里看不出对方的意图。 双手交叉,自双袖中抽出两道符籙,隔空一拍。 安善培身形顿时为之一震,冲势立止,强大的力量在惯性的作用下反扑自身,与神识的激盪里应外合,化作一股杀伤。 震魂符! 对於寻常修士而言,这已是不小的伤害,但对於安善培这等道武修士,却连轻伤都做不到。 於是宗静动作不停,行云流水般抽出两道天雷符,又是两道天雷劈下! 第133章 符控身魂,天刀斩龙 道武修士號称集练气与武道之长。 但实际上,仍有短板。 神魂便是其一。 人是一个完整的存在。 肉身强大者,气血自然反哺灵魂,壮大神识之力。 观凡俗便可知,气血旺盛,五大三粗之人,往往有用不完的力气和精力,每日精神抖擞。 这蕴含的,是精气神三者的互相转化之理。 以魂为点,便是精为魂之养,气为魂之用。 三者彼此制约,达成动態平衡,此为凡俗常態。 可一旦修行,精气神三道,极於其一,欲达巔峰,往往摒弃其他两道。 举例来说,肉身过於强大,就会成为神魂之累,如孩童举鼎,反伤己身。 道武也不例外。 这条路別出心裁,结丹后却终究做不到三道並举,魂之短板依然存在。 这是修行亘古不变的取捨。 这一点,或许要到道武元婴境时,方可弥补,但那仍是茫茫之界,无人到达。 於是震魂符落下时,安善培也做不到无视,只能拼尽全力,镇压著神识的激盪。 两道天雷,也准確地劈落在他身上,炸开毁灭之力。 可安善培肉身之强超出预料。 那璀璨的雷光交织,居然只是灼烧了他的毛髮,连血肉都未伤及。 好在宗静也並无停手。 符籙大师除了海量符籙作为底蕴外,更为恐怖的一点,便是无需像其他修士一般,施法之后回气。 那大量的符籙本身,便如法力浩瀚的金丹,力量绵绵不绝。 却见宗静一拍储物袋,一串墨绿色符籙首尾相连,將刚挣脱神魂震盪的安善培笼罩其间。 控符成界。 在此界成型的瞬间,一道道符籙便开始喷吐墨绿色的毒雾。 眨眼之间,狭小的空间之中便是雾影瀰漫。 从开局抢攻,到被震魂符夺去先机,安善培打得憋屈无比。 一声怒吼,灵龙炼血阵轰然运转,降下一道血芒,粉碎了这道毒界。 安善培气血沸腾,整个人如一尊熊熊燃烧的熔炉,连呼出的气息都带著几分灼烫。 如洋似海般的赤金之气中,一头凶虎跃然而出,一条神龙遨游其间。 “死!” 下一刻,龙虎之影融入身中,安善培隔空一拳轰出。 咚! 天地间响起沉闷的一声。 二人之间的虚空竟出现了寸寸崩塌。 那恐怖的拳劲,將距离视若无物,便要倾泻在宗静之身。 关键时刻,宗静打了个响指。 啪嗒。 一声轻响。 安善培的身形呆滯当场。 那浩荡的拳劲只迸出了一半,便再无下文。 这位金刚门宗主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短暂失去了对躯体的掌控! 探查之下,立刻明白了原因所在。 那是震魂符残留的震盪,天雷劈落带来的麻痹,毒雾侵袭涌现的虚弱,以及自己出手未尽的反噬交织而成。 他原本以为这些负面状態已被龙虎真劲强行镇压,可当宗静將它们彻底引爆之时,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以他的肉身,竟然也感到了一点无力。 好在这只是短暂,以龙虎真劲的强横,不消片刻便可彻底清扫。 但宗静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当下又是两道震魂符,两道天雷符打出,加深其体內的影响。 同时手掌托起一枚精致石符,法力狂涌而出。 那是他与小挪移符一併,从一处上古符师洞府中得来的奇遇。 如今结丹,终於弄清其中原理,能够將其催动。 其名为,九重天刀! 流光道道腾空而起,优雅美丽,却在空中凝成了一道数尺长的刀影。 这刀影成型的瞬间,便震颤起来,似是其中寄寓著一个凶神,要挣脱一切掌控。 刀锋抖动,显露出一股凶煞。 以宗静的符道和修为,只能將此符催动三重。 但这三重,已然让一旁的许令惧怖不已,深知直面之下,自己绝无幸还之理。 安善培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气息,猛然抬头,目中露出一丝狠辣。 “好一个宗静,竟能逼我至此。” 他受困於体內束缚,难以发挥全力,只得藉助外物,调动起灵龙炼血阵来。 庞大的阵法缓缓运转,一道道血色阵纹盘旋浮现。 那深藏於核心的一丝龙血,骤然散开了龙威! 那是霸族俯瞰天下的底蕴,那是龙之骄名於此世的一舞! 一条难以形容的庞然血龙显化而出,自阵外高穹垂下头颅。 龙鬚飞扬,龙威煌煌。 那硕大的龙睛之中,倒映著宗静和许令二人的影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也没有山崩地裂的摧毁。 只是一个简单的闭目。 剎那间,便有一股超然之力,要將宗静和许令自此世抹去。 睁眼则万物在,闭目则此世崩。 这似乎涉及到某种道则之力,玄之又玄,难以抵御。 许令瞪大了双眼,赶忙捏碎了一块灰色的石头,良久才將这股力量消磨而去。 宗静却更为直接,紧握石符,一步跨出,便斩下了天刀。 许令有保命之物,他自然也有,但他不想去用。 若是被这龙血之力夺去了主导,任由安善培恢復如初,那么再想胜他,便是难如登天。 只能以攻对攻,抓住这好不容易抢来的先机。 凶神的刀影,龙力的抹杀,在这一刻產生了无声的对抗。 两股极致的杀力彼此纠缠,彼此拉扯,彼此消磨。 產生了某种独特的平衡。 宗静驱动不了石符,安善培也发觉控制不动阵法。 但前者还有余力,后者尚在挣脱! 宗静打开储物袋,几乎是以倾倒之姿引爆一张张符籙。 这一次面对成名已久的安善培,他带来了全部的家当。 这是何等恐怖的底蕴? 当那法术海洋成型,不断炸响在自己身上时,安善培知道了答案。 这些符籙单拎出来任何一种,都不能给他造成伤害。 但俗话说,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更不必说这只大象还无法发挥全力,只是案板上的僵肉。 那数十种法术,成千上万张中上品符籙的洪流和风暴,携带著一股要生生將安善培吞下撕碎的威势,汹涌澎湃。 这位结丹境道武修士的身影,很快便在其中消失不见。 第134章 八风锁身 浩瀚的法术海洋波动,真如天地之间忽起浪潮。 身处其中的安善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处狂暴的蛇穴。 那一道道绽开的法术,如一条条择人而噬的的毒蛇。 每一次爆发,都在撕咬著自己身上每一寸血肉。 换作旁人,早就身死道消。 但他的身躯强横无比,纵然坚韧的血肉不断炸开,在气血的催动下,又很快有新的血肉弥补。 这种拉锯,是安善培以一人之力与成千上万道符籙的对抗。 他处於下风不假,但极端顽强的生命力,却让他维持著自身的存在。 只是代价,是那接连不断的伤害,带来的剧烈且绵长的痛感。 那等感觉,与千刀万剐並无差异。 在这种情况下,最可怕的反倒不是痛苦的程度,而是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极端的痛感刺激著极端的清醒。 安善培不知道宗静有多少符籙。 但他知道,若是这法术之海能够持续几个时辰,那么即便他龙虎真劲只差半步便大成,也要被生生炸死在其中。 退一万步来说,这法术海洋就算很快散去,以自己现下的虚弱,真能面对外界以逸待劳的两结丹? 必须求变! 安善培將体內负面状態一扫而空,一咬舌尖,接连引爆两滴精血。 前所未有的澎湃气血,骤然充斥在体內。 浓郁到极致的赤金之气,凝聚於身,如浇下一盆纯金之水,將他的身躯染上一层赤金之色。 此为龙虎真劲绝学,龙虎金身! 驾驭这具强悍躯壳,安善培拳如虎咆,向上轰出,一拳开天! 只见那法术海洋这一刻,竟是生生裂开了一道口子。 赤金人影从中飞出。 宗静面色凝然,手中掐诀,残存的法术之海化作巨龙呼啸,继续扑去,不给其喘息之机。 安善培却也无需喘息,龙虎金身加持下,他的状態前所未有。 若不是此身难以长久维持,他甚至有信心去將第三、四重天劫一併渡过。 既然破开此海,便无惧此海。 安善培双目似有金芒,对著那法术之龙抬手按下。 天地间出现了一刻的静止。 在宗静和许令的注视之下,那符籙之威所化的巨龙,竟然一寸寸地碎裂开来。 其中的法术之力,被那一只手掌尽数挡下。 这就是劫境修士的恐怖么? 宗静暗嘆。 还是自己修行不足,积累不够。 若是方才那些符籙皆是上品,他不信杀不了此人。 “看来此次,还是需要道友出手相助了。” 许令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天刀与灵龙炼血阵仍在僵持,凭藉小挪移符,他要走不成问题。 但能与一位符籙大师攀交情的机会,並不多。 当时墨血初去云叶,仅凭汪岳之名便得和善同下注,可知大师声名之力。 保命无虞,许令自然要为自己谋些好处。 若遇险情,罢手离开也不迟。 “二位没有要走的意思,真是甚合我心。” 安善培咧嘴一笑,俯衝而下,身影拉出一道细长的金光。 宗静连忙拉出一串岩火符,控符成界,喷吐炽热岩浆。 “他这般状態必定无法长久,我来爭取时间!” 许令也不怠慢,一柄长刀落入手中,身形消失不见。 “雕虫小技!” 安善培口吐轻蔑之语,竟是直接撞碎了岩浆之界,闪电般临近时,一指点在了宗静身上。 哗。 虚空泛起涟漪。 这一指竟是落在了虚无。 宗静身形晃悠著出现在不远处,抬手时,一张闪烁濛濛灵光的紫符拍在了虚空之中。 剎那间,锁链伸展的金铁之声响起。 如果说一般的灵符,可以划分为上中下三品,分別对应结丹、筑基、练气三境。 那么在此之上,还存在一个境界,那是所有符师的终极渴求。 极品灵符! 宗静符道造诣,远超修为,早就触摸到这个层次,只是碍於修为,立足高度有限,难以窥得全貌。 等陆安以灵源为其结丹,一切便水到渠成。 他看到了一丝光。 並以此,绘出了这一道堪称半步极品的灵符。 八风锁身! 八风者,东方曰明庶,东南曰清明,南方曰景,西南曰凉,西方曰閶闔,西北曰不周,北方曰广莫,东北曰融。 盖周天之变,以八方应时。 此符一起,风暴顿生,八条天地锁链將安善培死死地困住。 任由他催动龙虎金身,鼓动沛然之力,竟都动弹不了丝毫。 只因其中存在的,是涉及道则的力量。 与那灵龙炼血阵和石符天刀相似的力量。 这位金刚门宗主的脸色大变。 无须宗静开口提醒,游离四周的许令立刻撞开了虚空,手中长刀挥舞,如凶兽张牙舞爪。 一段凌厉的刀芒,落在安善培后背之上。 但这並没有结束。 许令脾性中本就带著许多疯狂,故而在云叶城得有疯狗之称。 此刻把握机会,咬到猎物,岂会轻易鬆口,善罢甘休? 那长刀之上闪过森然的白骨之色,仿佛成为了一柄骨刀。 眨眼之间,许令便斩出了数百刀,斩得他长发乱舞,气血凌乱,斩得他酣畅淋漓,低声如吼。 安善培目露惊惧。 龙虎金身的状態下,他竟然感到了一股入骨的寒意。 似乎这刀斩的不是外表的血肉,而是径直落在他的骨头上,凝成一片寒霜。 他以虎骨炼形术千锤百炼的骨骼,本是肉身最为坚硬的支撑,此时却仿佛遭遇了天敌,其中气血精髓,被一层层的削去。 那是在斩自己的本源! 八风锁身仍在,许令持刀狂砍。 很快,安善培的气势便出现了跌落,再也维持不住龙虎金身,整个人萎靡不振。 唰! 许令又是一记斩骨刀,竟然將安善培浑身金芒生生斩碎!! 堂堂道武结丹,竟然被强势击破了金身! 直到现在,八风锁身才缓缓消散而去。 安善培恨意凛然,便要再催精血,再化金身,但许令不依不饶,根本没给他机会,再出一刀。 咔! 白骨之刀深深砍进了血肉,卡入了骨头。 若非安善培肉身底蕴仍在,这一刀就要將他斩作两截。 但宗静眨眼临近,闪电般出手,將一张震魂符贴在了安善培额头。 轰! 识海惊涛,反噬身魂。 安善培剎那间呆若木鸡。 许令也藉此机会斩出了最后一刀,劈开了安善培的大好头颅。 等到那红白之色洒落一地,许令才骤然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大口喘息,犹如快要渴死的鱼。 金刚门宗主安善培,死。 第135章 崇灵正法,筑基篇 这一战不可谓不艰难。 宗静底牌齐出,没有丝毫保留。 石符、震魂符、天雷符,以及品质不一的数千道中上品符籙,是真正的倾尽全部家当。 而这也仅仅是起到了控制的作用。 若不是许令斩骨刀的特殊性,许令那出刀如疯的惊人气势,为一切画上句號,这一战,恐怕还要延续很久。 驀然回首,竟然已是傍晚。 天边云如烧,脚下血横流。 宗静鬆开了最后关头抓住安善培头颅的手,暗嘆一声。 许令的刀太快,他虽然反应过来,却终究慢了一些。 搜魂之术只持续了片刻。 “这灵龙炼血阵,是修行龙阳开脉诀的至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是他唯一得到的信息。 虎骨炼形术或是龙阳开脉诀,宗静並不在意,这也不是他的道。 转头看去,没了安善培的意志操控,那灵龙炼血阵重新化作一枚血晶,静静地悬在空中。 宗静將石符与血晶一併收起,对许令笑道:“道友大义,此战你居功至伟。” 许令虚弱地摆了摆手,还是有些说不出话。 但他心如明镜,如果不是这位符籙大师在一旁以强硬的控制束缚住了安善培,他这个杂丹初期,如何能够砍得这么痛快? 光是安善培骨劲的波动,便够他喝上一壶的。 手刃太元大宗之主,这般战绩,却也足以自傲。 “道主,安善培已死,这金刚门接下来如何处置?” 宗静於心中发问。 灵峰之上,汤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位金刚门中凶神恶煞的长老,如乖巧的家猫,恐怖的龙象之力於体內横流,始终得不到发泄。 而这仅仅是他躯体的本能反应。 实际上,他的神魂已被抽出,在寇伯昭手中反覆鞭笞,榨出信息。 换言之,这里存在的,只是一具空空的躯壳。 汤隆这个人,在踏足陆安本体范围內的一瞬间,便已经死了。 被陆安当做蚂蚁一般,轻而易举地捏死。 安善培自詡兼顾全局,未將汤隆留在身边,反倒造成了金刚门今日的死局。 至於卫城之中,燕九平早就落得他师叔一样的下场。 王青松与其鏖战良久,最终以灵甲藉助陆安的一些力量,完成了击杀。 陆安以此人练兵,也算让久不斗法的王青松活动了一下筋骨。 金刚门这两大结丹的神魂在寇伯昭手中,將得到的信息互相印证,以得此宗秘辛。 但成果如何,陆安其实也並不在意。 金刚门最大的秘密,都藏在那块青石碑中,早已被他所见。 其余种种,都是细枝末节罢了。 借这两门功法,崇灵道再造独属於自己的道武一脉,並不困难。 於是陆安回道:“遣散练气弟子,筑基以上,归顺者留下,其余......杀了吧。” 从卫城燕九平带来的两人身上可知,练气境中能得金刚门真传之人,几乎没有。 这些弟子存在与否,无伤大雅。 但筑基境就不同了。 金刚门中,唯有將虎骨炼形术修至接近大成,才可达到这个境界,其余炼体术,都被安善培和汤隆刻意限制,以维持龙虎和龙象两脉正统。 也就是说,这个境界,算是金刚门真正的中流砥柱,多少都知晓一些宗门的核心机密。 若是心慈手软,放这些人离开,那么金刚门內的种种传扬开来,丁復新和宋初必然第一时间反应,不会坐视他发展壮大。 赶尽杀绝,至少还给自己留下了一些辗转空间。 又与宗静交流一番后,陆安断开了联繫,开始回想起见过的诸多功法来。 天音教的道音三卷,他已从付心蓉那里得知。 金刚门的龙、虎两功,也自青石碑中得见。 清水宗、北冥宗的水云经,陈愚功体他瞭然於心。 如今太元六宗的五道根本功法,他已经手握其三。 再加上孙麻子的血炼魔功和万毒功、王青松起初送来的功法,墨血在云叶城中委託和善同搜集的功法。 可以说,陆安对於修行的眼界早已今非昔比。 外界诸般纷扰渐渐平静。 也是时候去摸索崇灵正法的筑基篇了。 “练气篇时,我以十二窍为起点,串连任督阴阳二脉,形成完整周天。构思筑基,也该沿著这个思路更进一步。” 青石碑上的龙阳开脉诀,给了他这样的灵感。 “金刚门的功法,是以气血冲脉,打通浑身经脉,气血深入每一个角落,以使肉身圆润如一,隨念而动。我的功法,是不是也可以参照这一点? 人体是一个巨大的宝藏,仅靠练气时任督二脉显然支撑不足。若仿照道武之法,以灵力贯通全身,將灵蕴填满躯体,而令人体如一,那么是不是说,修士本身便是一枚人体大丹? 如此一来,人为道台,人如法丹,便可直达结丹。” 旁人修行,在丹田筑起九座道台,將灵力化作法力,铸就修仙道基。 结丹时,九座道台融化,去芜存菁,以天时地利人和催化,凝聚法丹,是为突破。 可按照陆安这般思路,便是另闢蹊径。 不以道台、法丹为本,而將一切炼入人体本身。 人就是最大的道台,人就是最强的法丹。 灵力向法力的转化,无须经过周天,在丹田中进行,而是可以在每一寸血肉骨骼中持续。 与道武號称统筹练气武道不同,陆安是直接把武道的理念融进了练气的体系。 大体不变,只是换了一种修行方式。 可以想像,如此修炼的修士,强大程度,必然要远超同儕。 因为这是强行抹去筑基与结丹之间的鸿沟,將两境融为一体的修炼。 区別只在於,人从筑基到法丹的跨越,是另一种不可预料的升华。 这样真的可行么? 陆安於面前凝聚出灵身,其中经脉骨骼显化,他意念一动,欲要推衍变化,却不知如何下手。 那毕竟是只存在於他想像中的修行,不存於世,无路可借,无理可推。 后续变化如何,或许,唯有真正修行之人才能体会。 如今修行崇灵正法的纪云芝,道躯魔念,秉持道魔之衡。 而肉身,其实只是道与魔的承载。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似乎,真的可以一试。 即便出了岔子,大不了捨弃这具肉身,夺舍重生便是。 陆安犹豫许久,终究是咬了咬牙,坚定了念头。 他不是纪云芝的亲人长辈,崇灵道本质上,也並非什么一团和气的大家庭。 道躯魔念固然难得,可若是能够藉此验证这筑基篇的理念,那么损失掉又有何妨? 稳步立足於太元城,陆安心中仍未鬆懈。 云州十三城,还有更多的风景未见,更不必说其余八州。 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一条灵石矿脉,沿著这条路走下去,能否看到属於自己的大道。 第136章 风雪落黎山 天地间落下了第一场雪。 庞大的黎山一夜之间,银装素裹。 茫茫雪色,盖住了峰峦叠起,埋藏了千姿百態,只將自己的纯净彰显。 闪烁著七彩灵光的护宗大阵,在飘飞的雪花下,也隱藏了光彩。 將主角的位置,让给这雪白的精灵。 往日里常常於空中御剑的黎山弟子,已然少了很多。 唯有將御剑飞行之术修炼得炉火纯青者,方能无惧风雪,傲然而行。 荒土阁中,生著一座暖炉,其中木柴烧得飞快,噼啪的声响不绝於耳。 这便令人疑惑了。 这里可是荒土剑主的洞府。 堂堂三劫大圆满的剑修,居然抵御不了区区风寒? 竟要以外物取暖? 很快,一个推门而入的声音响起,將外界风雪的呼呼声灌入此间。 曲剑潮关上了门,看著盘坐在火炉前,身披厚重裘衣的师叔,嘆了口气。 那副原本不怒自威的面孔,此刻竟苍白无比,两根粗黑的眉毛之上,似乎掛著几缕寒霜。 连那柄声名赫赫的荒土剑,也躺在其膝头一动不动,像是大病一场。 “你来了。” 荒土剑主开口,声音中是难以掩饰的虚弱。 曲剑潮抱怨道:“师叔两个月前出去了一趟,回来便不问世事,在阁中闭关,把自己整成这幅样子,可知我这个黎山大弟子为您操了多少心,承担了多少压力?” 说著,他自怀中拿出一个暖玉瓶,轻轻放下。 “这是费力买来的火元丹,看著吃。” 荒土剑主沉默了一下,轻轻摇头:“我快不行了。” 曲剑潮一屁股做了下来,兀自说著:“我师尊马上要上位了,您刚好休息一下,別让他老人家见了,以为是我折腾.......” 他忽然顿住了。 仿佛荒土剑主的话语刚刚传入耳中。 很多时候,人的反应总是会慢上一拍。 荒土剑主目光平静地看著炉中跳动的火焰,道:“春秋师兄,应该也是如此。” 大梦春秋留下的神识,早已消散。 但同为道身,他们彼此之间还是存在感应,也明白祖师不会再让往日的沉睡游戏继续下去。 “发生了什么。” 曲剑潮收起了以往的跳脱,脸上是一片令人悚然的严肃。 “此事非你能知。” 荒土剑主伸出一只冻得有些发紫的手掌,在火炉旁轻轻烤著:“这两个月来,我已经尽力,终究是来不及了。” “剑潮,你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选择一条註定艰苦,且大概率死亡的路吗?” 他的关门弟子章三,仍在钻研结丹之事,欲要成就金丹,闭关不出已有两年。 况且他对自己弟子知根知底,曲剑潮虽常常率性而为,但性格中却有一股韧性。 章三平日里看似沉稳,实际內心多有脆弱,还需多多磨礪才堪大任。 山穷水尽时,显然还是曲剑潮更值得託付。 曲剑潮笑了笑:“师叔说的,不就是自己现在做的事么?” 他又岂是愚笨之人? 荒土剑主在黎山之上,竟还能成这副模样。 其中危险,不言自明。 但不需要太多思索,也不必过多考虑。 既然事关那个宠溺自己的师尊,和这个不苟言笑,却始终为自己隨心所欲兜底的师叔。 无论什么事,应下也就是了。 荒土剑主也笑了:“是我多此一问了。做好准备,就上前来吧。” 曲剑潮深吸口气,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 荒土剑主以法剑支撑,晃晃悠悠地起身,冰凉的指尖点在了他的眉心。 “本座会封印你部分记忆,待你大功告成时,封印自然解开。若是运气好,说不定…… 你还能见你师尊最后一面。” 曲剑潮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中一片混沌,失去了所有思考,只有荒土剑主的声音不断迴荡。 很快,他就晕了过去。 方正面孔的荒土剑主咳嗽了两声,苦笑道:“剩下的,就靠我们这些老傢伙为你爭取一些时间了。” 地面土黄色光芒涌动,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曲剑潮送下了黎山。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他便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摊开手掌,掌心中赫然是一团血跡。 “这黎山之上,祖师如天意啊。” 在將一切揭破后,重回黎山,此地便如枷锁,沉重地套在己身。 他的修为日益倒退,他的剑道感悟渐渐消失。 偏偏这种情况下,他还要以六目神性炼香火,付出大量精力。 短短两月,他堂堂三劫圆满修为,便即將自结丹境跌落,身躯更是脆弱如凡人,施展法力如受病扛鼎,动輒落伤於身。 按照这样的速度,他这枚果实,恐怕再有三个月,就將被吸走所有养料。 相比之下,炼出的香火,却少得可怜。 荒土剑主知道,仅凭自己一人,是无论如何完不成这般计划的。 於是,才有了曲剑潮的接力。 他只要专心抵挡黎山的侵蚀,爭取宝贵的时间即可。 荒土剑主闭上双目,却又很快睁开。 因为荒土阁的大门忽地打开了一条缝,又很快闭合。 一道人影悄然坐在了他的对面。 在他坐下的瞬间,一道结界便將他们二人尽数覆盖。 “宋道友来此何意。” 身披金日赤峰袍、面容俊朗的宋初嘴角含笑:“宋某受人之託,助你横渡苦海。” 荒土剑主脸色不变,淡淡道:“本座却不知,乾阳宗何时也知晓了黎山之密。” 宋初微笑:“荒土道友不要误会,此事非是宋某刻意打听,而是贵宗的乾坤道友相求。” 乾坤师弟么? 荒土剑主內心轻嘆。 乾坤剑主於七人排行末尾,上次甦醒轮值黎山,已是三十年前了。 没成想,他竟自作主张,不与自己等人商量,便去乾阳宗求助了。 这宋初在太元城坐镇的时间,比周尚入城还要早一些。 但乾阳宗却始终没有展现出太强的统治力,一直不温不火。 与那混元宗的作风差不多。 至於宋初口中的法子,荒土剑主並没有太大兴趣。 灵峰那位前辈可是古之强者,以道制道的法子已是绝妙。 这宋初如何能拿出更好的办法? 看到对方那毫无波动的神色,宋初不以为忤,笑著自怀中摸出一道物什,轻轻放在身前地上。 在看清此物的瞬间,荒土剑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只生有纹路,浑身流转著淡金色光斑的蝉蜕。 竟然是......浑天蝉蜕?!! 第137章 浑天蝉蜕 浑天蝉,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灵物。 其存在像是妖族,又似草木得道所化的精灵。 可以不断变强,但藉助的却不是妖气,而是天地精华,日月精粹。 宛如天地哺育,故而称之为灵物。 此蝉极难捕捉,因其外壳有迷惑之力,不仅能够避过修士神识与肉眼,甚至连天机都可蒙蔽。 这般独特的能力,確保了它的安全。 也使得它每一次现身,都是以多年修行后极为强横的姿態。 而此蝉的成长与实力,则可通过其身上的纹路变化窥得一二。 根据纹路数量从一到九,浑天蝉的力量可不断攀升。 刚刚诞生的一纹层次,便是媲美筑基初期的存在,直至九纹,对应著元婴后期的大圆满境界。 其外壳的迷惑之力,也会隨著纹路的增多而不断变强。 这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每一次提升,浑天蝉都会將旧的外壳蜕下,於体外重新孕育出新的外壳来。 这蝉蜕,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具有混淆天机的作用。 听起来似乎不值一提。 天机阁蒲东彦的天机之术,星辰阁甄源的星算之法,都可以蒙蔽天机。 但这二者存在本质上的不同。 蒙蔽天机,只是暂时遮掩,犹如在天机与真实之外蒙上一层迷雾,令旁人难以窥探。 混淆天机,则是真正將其搅乱,如顛倒黑白因果,捣乱真假虚实,若非修为深厚到一个恐怖的地步,绝难拨乱反正。 面前这只蝉蜕之上,赫然有著七道纹路,证明这是一只浑天蝉迈进八纹时蜕下的躯壳。 光是这一只蝉蜕中蕴含的迷惑之力,便足以对元婴初期的修士產生影响。 一些神魂稍弱的结丹见了,都要眼花繚乱,身心迷乱。 这是一件价值无可估量的重宝! 在见到此物的一瞬间,荒土剑主便明白了宋初的手段。 他是要以这只蝉蜕,混淆天机,从而將祖师施加的影响彻底隔绝开来。 可是,此举当真可行么? 见到荒土剑主皱眉,宋初知他仍有犹豫,笑道:“怎么,荒土道友不放心?” 荒土剑主没有说话,但这无疑也表明了態度。 宋初指了指地下,道:“那位的確强大,但终究过去了近千年,早已不復巔峰。以元婴修为催动此宝,混淆天机,不说能彻底根治道友之疾,想来缓和三年五载,不是问题。” 元婴修为? 荒土剑主问道:“可是贵宗某位太上出手?” 乾阳,云州大宗也,其中任何一位元婴大修,都是高深莫测之辈。 他们其中一人持此蝉蜕,的確有希望做到这一点。 谁知宋初却是摇了摇头:“是混元宗那位的法身。” 混元宗元婴老祖?! 荒土剑主脸上再度露出惊诧。 此事实在出人意料。 但仔细想想,却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宋初在太元城近百年,显然乾阳宗並不想放弃这块地盘。 他怎么会真如表面上一般,於此地毫无建树? 原来有元婴大修坐镇的混元宗,已然在暗中倒向了他。 若不是今日宋初亲口所言,恐怕没有一人会想到这一点的。 “荒土道友以为如何?”宋初微笑道。 七纹浑天蝉蜕、元婴法身相助。 宋初今日前来,可谓是信心满满,诚意十足。 该说不愧是云州三大宗之一么,如此底蕴,实在令人震撼。 按照他的计划,即便不能彻底矇混杜正言的感知,至少也能爭取一些时间。 为曲剑潮香火炼道爭取时间。 有这三年五载,乱道之法才真正有了实现的希望。 但荒土剑主深知,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宋初这雪中送炭,所图必定甚大,超过其付出种种代价。 “却是不知,我等要拿什么来换。” 闻言,宋初抚掌大笑,不吝讚赏:“不愧是黎山心性最为沉稳的剑主,实不相瞒,这蝉蜕十年前便已经准备好,但乾坤剑主寻我时特地嘱咐,此事定要由你亲自拍板,这才让宋某苦等十年。” 他顿了一下,缓缓道:“代价嘛,也很简单,宋某要杀一个人,黎山剑派不遗余力地支持即可。” 荒土剑主闭上了眼。 不说此人背后的乾阳宗,光是宋初本人,也是一位结丹大圆满,早已步入劫境的金丹修士。 劫境入几尚不得知,但绝对要强於自己。 四劫,不,保底五劫的金丹圆满,再加上有混元宗投靠,这样的修为在太元城要杀一个人,还要黎山剑派帮忙。 那么此人的身份,便不言自明了。 宋初的目標,不是丁復新,就是寇伯昭。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能让他如此慎重对待。 荒土剑主欲要开口,进一步问清细节,却见宋初轻轻晃了晃手指。 “荒土道友若是答应,那么今日的一切便都如前言,若是不答应嘛......宋某也无其他选择,我乾阳宗,毕竟不是你七大剑主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他的笑容未减,语气也十分平淡,但荒土剑主分明从中听到了一丝杀机。 也是,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不加入,便只有死。 更何况,以他和黎山现在的状况,无论如何都不是宋初的对手的。 “宋道友既出此言,本座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荒土剑主淡然道。 宋初伸出了手,那炉中的火苗在他掌心中投下扭曲的黑影。 荒土剑主同样伸出冰凉的手掌。 两只手在火炉前轻轻一握。 “那么,便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宋初笑了笑,將那浑天蝉蜕收起,隨手在火炉中添了一根柴火,而后站起身来,挥散了身旁的结界。 “请荒土道友准备一下,一个月后,法坛便会落成。” 此言一出,整座黎山轻轻一震,像是某个意志甦醒。 宋初面色冷淡下来,轻轻跺了跺脚:“前辈还是好生歇著吧,这里,已不是你的时代。” 说罢,他推开门,走入了漫天飞雪之中。 而荒土剑主並未相送,只是盯著那跳跃的火焰。 火炉中,宋初刚刚隨手丟进的一根木柴,静静地燃烧著。 那是一根血红色,犹如在血池中常年浸泡的木柴,燃烧时,一层濛濛的血光妖艷无比。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香味蔓延在荒土阁之中。 荒土剑主只是轻轻闻了几下,便觉得体內气血充盈,似乎恢復了些许力量。 血灵木。 以此为柴薪,是一如既往的大手笔呢。 第138章 地利已成 冬季寒风凛冽,云叶城却只下了一点薄雪。 太阳未出,便消融开来,湿润的地面,在低温下凝成一片又一片冰。 万华阁后院之中,两道人影正在交手。 有著阵法防护,两人也没有太多顾忌。 法术的轰鸣碰撞不时响起。 盏茶时间后,人影交错分开,阵法也隨之散去。 吕熊苦笑了一声,拱了拱手道:“还是差了一些,多谢墨兄赐教。” 墨血说道:“你已长进许多,紫月术也愈发纯熟,想必那周远寧已经不是你的对手。” 栗婉云走后,墨血便一直在此修行,督促和善同提供凝虚丹的路子。 没想到这吕熊某一日竟是到来,说要与他切磋。 墨血本不欲答应,没成想吕熊竟是愿意以一道强悍法术作为交换。 杀招正是他所缺,思索一番,便也应允了下来。 二人每隔几日,便会在这后院之中切磋,交流紫月术的修行心得。 时至今日,无论是墨血还是吕熊,都已將这门法术修炼得炉火纯青,实力比起以往更上层楼。 而原本便与周远寧不分伯仲的吕熊,修成此术,自然也有了將其超越的自信。 “这还要多谢墨兄指点。” 吕熊有些感激地道。 墨血的法丹虽然逊色他一筹,但境界和阅歷都要超出,二人交手时,也常常刻意餵招给他,助他更快掌握法术精髓。 正此时,和善同走了进来。 吕熊见状,拱手见礼,道了句和执事,而后离开了后院。 和善同如今在万华阁可谓只手遮天,手握优先之权,为自己揽下了许多资源。 他背后的吕木儘管被分走了许多利润,却並未激烈反抗,与那蒋兑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才有他和墨血的友好交流。 看著和善同到来,墨血问道:“怎么了?” 大冬天的,和善同脑门上仍是一片汗水,此时进来,还有这一阵微弱的白烟腾腾。 听到墨血的话,他笑道:“幸不辱命,凝虚丹总算是安排妥当了。” 墨血颇有些无言。 你还敢说? 当初许诺的东西,过去三四个月了才安置完毕。 如果不是自己天天盯著,確认此人並未敷衍,早就出手將他教训一顿了。 和善同似也知道墨血的想法,擦了擦汗水,无奈地道:“道友莫怪,提供凝虚丹並不难,云叶城大小商会,总能抠出几颗来,但要確保数量,还要稳定,就得多花一些力气了。 和某已经在城中三家丹阁打好招呼,万华阁也会出一位丹师,以確保每个月至少十颗的凝虚丹供应,想来应该能让墨道友满意。” 他自腰间摸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这是这个月的十颗凝虚丹,接下来的丹药,如无意外,会按照道友所言,每个月送往卫城。” 墨血在云叶城的这段日子,对於凝虚丹的了解也多了许多。 因此丹炼製困难,成丹概率低,往往五六炉才能成功一炉,故而存在的数量存在很大波动,价格也不固定。 一般情况下,一颗凝虚丹大概价值六百块灵石。 一个月十颗,便是六千块灵石,这是一笔极为可观的財富了。 和善同要构建起这样一条稳定的渠道,的確是下了很大功夫,付出了很大代价。 墨血心中的不满也消散了许多。 无论如何,这件事终於是处理完毕了。 这十颗凝虚丹,大概也足以支持一人尝试凝聚金丹了。 “和执事言而有信,墨某佩服。” 和善同笑道:“和某只是沾了墨道友的光,狐假虎威罢了,墨道友不必放在心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对了,墨道友若是答应,和某愿在云叶与卫两城之间建立一条稳定的通商渠道来,往后丹药灵草、修行物资等,都会前往交易。” 凝虚丹的作用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既然这位墨道友要將凝虚丹运往卫城,那就说明那里必然存在一个规模不小的势力。 有希望培养金丹天骄的势力。 所以儘管这是一个存在感不强的小城,和善同还是力排眾议,想要开闢一条新的通商路线。 他从中窥到了商机。 甚至,如果那里需求旺盛,生意兴隆,在那里建立起一座新的分阁也不是不可行。 这或许,是他一次新的机会。 墨血不懂他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但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王家目前得了许多底蕴资源,但终究无法长久,商会的经营,是他们发展绕不开的存在。 “如此便好。” 和善同微笑点了点头,离开了后院。 墨血確认了距离后,才在心中传音。 当灵峰上的陆安听到这声音时,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这些时日,他反覆推敲著崇灵正法筑基篇的思路,延伸思维,天马行空,甚至推衍出了部分结丹篇的內容。 看起来,这个路子似乎没什么问题。 及至墨血的声音响起,才將他从这状態中叫出,想起这早已交给墨血,至今才彻底完成的任务。 “既如此,你便回来吧。” 墨血在那里待的时间够久了。 伴隨著崇灵道的不断发展,如今人手已经出现了不够用的趋势。 吩咐了几句后,陆安断开了联繫,继续思考起来。 “如今凝虚丹已成,人和的三个条件,只剩下功法的推衍。” 纪云芝那边,根据他的感知,已经有了突破的趋势。 想来这几日,便能够达到练气九层,看尽此境风景,著手向著筑基进发。 这个速度,距离结丹,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也就不需要他著急地准备好一切了。 陆安看向琉璃玉珠旁,如珠子一般的玄浑洞天。 这座洞天之宝,所有的裂纹已经癒合,其中的环境,也在潜移默化的发生著改变。 原本静謐的山谷已然消失无踪。 具体要塑造成什么模样,陆安也心里没数。 或许当他把崇灵正法结丹篇推衍出来的时候,才能確定一切。 但灵源不断地炼化,还是让他与此宝的联繫越来越紧密。 再有不久,此间天地隨心而动,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此,金丹天时易得,地利已成,只余一角人和之缺。 崇灵道修士的发展体系,填补了一大块空白。 陆安意念环顾崇灵道眾人。 第139章 铁血手腕 天音教中,付心蓉忙得焦头烂额。 天音教三位长老,一伤二死,即便封闭山门,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探查,內部若说没有起什么风浪,也是不可能的。 茫然、震惊、无措、恐惧...... 诸多负面情绪蔓延开来,不少天音教弟子乱了阵脚,都觉得天塌了。 甚至有人想要偷摸著离开宗门。 好在付心蓉已然结丹,把控著护宗大阵,这些人一时间也闹不出什么风波。 沈红莲好歹还活著,她积威甚重,在教內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柏玉珍和郎慧死后,眾多天音教弟子虽然知道此事与付心蓉脱不了干係,却也不得不选择依附。 一个结丹境的付心蓉,再加上跌境至筑基的沈红莲,在这些人眼里,其实和全盛时期的沈红莲並没有太大差別。 树倒猢猻散。 天音教只剩下这一棵大树了,不爭先恐后地抱上,只有灭亡一途。 这些时日,付心蓉手持护宗大阵,以境压人,逐步清洗著柏玉珍和郎慧的拥躉。 放在以往,她或许会留他们一命。 但而今局势动盪,出现任何一点问题,都可能令本就摇摇欲坠的天音教崩塌,这些人是留不得的。 在她难得的铁血手腕下,天音教中的声音被快速平息著。 而沈红莲,只是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骄傲如她,最终也选择了对这个徒儿妥协。 结丹境的沈红莲不可一世,筑基境的沈红莲能做的便十分有限了。 时光不可倒流,即便她提前知晓了这个局面,恐怕也无能为力。 只要天音教能够存在下去,或许,没什么是不能付出的。 同样的乱象,也发生在金刚门之中。 宗门三结丹一朝死尽,犹如拔去了此宗命根。 这是无法遮掩的,毕竟安善培调动灵龙炼血阵时的天地变化,已然被所有人看在眼中。 对此,宗静以屠刀作为回应。 安善培已死,灵龙炼血阵落於他手,有此阵封锁天地,他於內行走,將不愿归顺的修士尽数砍杀。 那等情形,与宰杀猪羊別无二致。 本来陆安的意思,是放过练气,只將有反抗之意的部分筑基赶尽杀绝。 但在宗静这里,不论筑基练气,不愿归顺者,一概格杀。 这位符籙大师本是温和的人物,或许是曾经在升仙楼中的经歷,又或许是和孙麻子、陈愚这样的人物相处得久了,结丹之后,性情中也渐渐染上一丝冷酷。 一股恐怖的氛围,笼罩在整个金刚门中。 这太元城范围內的一方大宗,逐渐对宗静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相比之下,北冥宗就要平和多了。 自金刚门离开后,王铁山便將纪云游与王罗送了回来。 在陈愚的照看下,即便安善培杀將出来,也奈何不了此处。 后山竹林中,纪云芝、纪云游、王罗、王奇四人分坐一角,各自修行。 纪云芝探索心湖之妙,纪云游与王罗修行虎骨炼形术,王奇身旁,则是雾气腾腾。 竟然是在修行水云经。 对於王奇,陈愚是颇为无奈的。 此子天赋並不出眾,也非沉稳之辈,按理说,要走到高处是很难的。 筑基,或许就是他的极限。 奈何这小子一边是王家之人,一边又在六目之战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与宗静搭上一些关係。 诸多因素加身,使得陈愚也不得不分出一些心思,来对他进行培养。 或许,这就是他的机缘呢? 因果循环,即便陈愚已是三劫的结丹,也对此看不清丝毫。 作为北冥宗主,他最关心的,还是纪云游。 纪云芝是道主亲授,与他没有什么关係,王罗是王家长老,暂且借用过来,虽然他也没打算还回去就是了。 唯有这个纪云游,是他亲自挑中,选入宗门的弟子。 问心阵中其一颗道心之坚,简直令人髮指。 陈愚將他收入门中,本就为他挑选了最为艰难的一条路。 如今以金刚门功法开启修行,自然需要多加看护。 將纪云游的一招一式尽收眼底,陈愚暗暗点了点头。 这个弟子进步得很快,出门交流一趟,便已经脱离凡俗之身,成为真正的修者。 目前的力量,已然能够与寻常练气二三层的修士媲美。 这还要多亏他掌握了凶虎盘山图的精髓。 一副欣欣向荣啊。 陈愚感慨,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孙麻子。 自己的老对手,不知是否解开了心结呢? 孙麻子按照陆安的吩咐,坐镇天音教臥龙地。 这里的確是风水宝地,灵气充沛,即便时值寒冬,也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付心蓉说的不错,此处的確存在著一条灵脉雏形。 之所以说是雏形,实在是因为这条灵脉的规模太小了。 陆安出世时,本体便已经蔓延十几里。 而这条灵脉,却只有五里左右。 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伴隨著孙麻子的接近,陆安的灵源隱隱间也有了感应。 这条灵脉的核心中也存在一些灵髓,但数量极为稀少,根本无法与自己相比。 外围的灵晶、灵石,也只是相比之下显得眾多而已。 若是真说起来,这条灵石矿脉便如雏鸟、幼兽一般,还处於幼年期。 这里有一条地脉的分支,地脉之气较为浓郁,故而它还有成长的空间。 再过数百年,说不定真能发展到与最早陆安一样的规模。 奈何,被陆安这个更大的灵脉盯上,它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而今手头之事都告一段落,陆安也终於是腾出手来,打起了它的主意。 此前藉助灵石,他已將身躯蔓延到了而今灵源能够完美掌控的极限。 六十里! 这已经是接近两个卫城的大小。 与之对应的,是灵脉深处存在的二十颗琉璃玉珠。 这之间似乎存在一个对应的关係。 但陆安並未在意,因为这种对应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最直观的,就是他如今一颗琉璃玉珠內蕴含的灵源,比起刚出世时的一颗,要多了太多。 灵源的增加,带来的不只是琉璃玉珠数量的变化,还是其中质量的增强。 他有种预感,若是继续维持高质量的发展,如今一颗琉璃玉珠对应三里的关係,还会进一步改变。 一颗玉珠五里,乃至十里,都非幻梦。 “现在,就让我来尝尝你的味道吧。” 陆安双目放光,宛如见了绝世美女的色痞。 他的灵源藉助孙麻子这个中介流转,像是一只伸长的手臂,钻入臥龙地地下深处。 向著那条灵脉雏形抓去! 第140章 灵劫! 灵脉雏形虽未生出灵性,但似乎也受到了刺激,感应到危险,微微收缩。 这在陆安眼中,连反抗都算不上,反倒让他心中更是火热。 灵源顺势而下,不过半柱香时间,便抓住了灵脉雏形。 在触及的一瞬间,灵源便丝丝缕缕的散开,钻入其中。 出人意料的,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陆安的意识,极为顺利地便蔓延到整条灵脉之中。 为了这一次的炼化,他极为稳重,一出手便投入了整整两颗琉璃玉珠中的本源。 这部分灵源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但真正落在这条灵脉之中,却显出一股臃肿感来。 这“身躯”有些狭小了。 不过陆安也並非要將其作为分身,心念一动,灵源便陡然化作一张张贪婪之口,开始吞吃起来。 这般大快朵颐之下,陆安本体顿时爆发出璀璨的灵光,灵脉之中,一层层灵蕴铺开,主动带著他的身躯,向著更深更远的地方蔓延而去。 六十一里,六十二里,六十三里…… 肉眼可见的成长,让陆安自己也有些震惊。 他真切地体验了一把纪云芝道躯魔念的进步速度。 不过两个时辰,他的本体便来到了七十里。 这是整整十里范围的成长。 与之对应的,琉璃玉珠的数量,也多出了三颗有余。 而那灵脉雏形看似弱小,却意外地耐“吃”。 两个时辰的掠夺,竟然只將其吞噬了两成左右。 这个发现,让陆安大喜过望。 这当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提升! 不过他毕竟谨慎,心中还存有吞吃部分后將其养著,之后慢慢吞噬的想法。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掐灭。 吞噬一开始,本体竟有些不听使唤,即便他这个矿脉之灵的意志,也无法中断这个过程。 於是只好听之任之。 “罢了,那就看看这一次之后,能够成长到什么地步吧。” 陆安放开了压制,全身心地感知著自身的变化。 於是本体的成长,也更加清晰地倒映在心中。 七十一里,七十三里,七十五里…… 就在陆安沉浸之时,没有察觉到,臥龙地上方的天空中,有著一丝丝黑气纠缠,缓缓地,凝聚成一片又一片漆黑的乌云。 “这是……” 孙麻子却很快感应到了不对,抬头看去时,瞳孔收缩。 那厚重的乌云仿佛具有灵性,是某种活物,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竟是转而连成一片。 剎那间夺去了明亮,使得整片天地昏暗无光。 於那被遮掩的苍穹深处,传出一股强烈的波动。 仔细听去,似是洪荒巨兽发出的,由远及近的吼声。 轰! 惊天雷鸣震耳欲聋,传遍八方。 此声迴荡,足足覆盖了方圆千里,撼动大地。 天音教距离太元城足有数十里,这片臥龙地之偏僻,更要將距离拉长至近百里。 但当这乌云滚滚,雷声响彻时,莫说太元城,即便更往南一些,与其间隔数百里的云叶城,也被这天声所摄。 云叶城中,三大商会中担任客卿的结丹境修士几乎是同一时间飞入高空,眼睁睁看著太元城方向上,一片黑泱泱的云潮向这里席捲而来。 四海商会汪隱,宝月轩庞西宣、桂昊成,以及万华阁周远寧、吕熊和许令。 一共六人,一个不少,齐聚半空,神色不一。 “这是什么动静!!” 察觉到其中蕴含的煌煌天威,宝月轩庞西宣勃然变色。 他修为已至赤丹初期巔峰,乃是宝月轩第一高手,在那滚滚乌云之中,却感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颤抖的恐怖。 四海商会汪隱,在墨血离开后重新成为云叶城第一高手,此刻也是面色凝重,低声道:“这是……有人在渡劫!”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万华阁蒋兑麾下的周远寧更是失声道:“这不可能!” 不怪他反应如此强烈。 寻常修士渡劫,天劫之威,顶多笼罩方圆十几里。 譬如此前陈愚二劫同渡,那蕴含著十八道天雷的劫云,也尚未自风山坳附近的无名小山,触及太元城中。 纵是金丹强者去渡更高重的天劫,百里,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云叶建城时间虽然只有三百余年,看似不长,但这段时间已是凡人三世有余。 这三百余年之中,从未出现过太元城强者渡劫,劫威影响到这里的情况。 这渡的是哪门子的天劫! “莫非是元婴大修?”吕熊忽然道。 汪隱却摇了摇头:“元婴大修的劫数是另一种形式,三灾藏於己身,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 修士如逆天而行,故有天道降劫。 有能耐当这个第一人,他知道的显然要比其他人多很多。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沉默了。 同为结丹,即便汪隱的存在如一座大山,压在心头,他们却也从未想过放弃。 自信迟早有一日,自己会追上。 但这天劫之威,却真正让他们生出了难以望其项背的绝望与无力。 “太元城,当真是藏龙臥虎啊。” 似是想到了墨血,汪隱嘆了口气,转身飞了回去。 余下几人面面相覷,也是摇了摇头,各自飞回城中。 唯有许令留在原地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不时咧开,发出几声尖细的笑声。 而后,他竟纵身而出,化作一道流光,转而向著太元城掠去。 此时太元城中,也並不平静。 城主府,丁復新本在修行,雷声一发,他浑身一震,当即张口吐出鲜血。 那血液落在地上,像是蕴含著高温,立即沸腾,发出嗤嗤的声响。 一旁虚空中,福伯连忙走出,问到:“三少爷,没事吧。” 丁復新抬头,看著那迅速黯淡的天色,狞笑一声:“乱我修行,好,好,好!” 一连吐出三个好字,他站起身来,恶声道:“福伯,隨我去看看,是谁有此狗胆!” 这太元城最近渡劫的人不少啊。 上一个陈愚因为寇伯昭的护道,倒是无可奈何。 这一次的这个人,渡劫未经自己允许也就罢了,还敢扰乱自己修行。 纵然仍有寇伯昭相护,也要吐几根骨头出来。 福伯应道:“是。” 身形转而离开。 只不过没人看到的时候,他脸上带著一丝忧色。 这一次的天劫,可非同一般啊。 其中的天威即便是他,也是闻所未闻,心神颤动。 更奇怪的是,那劫云似乎比寻常多出了一丝灵性。 他神识散开探查时,虽然很快被毁灭,却也发现了一点端倪。 那劫云深处,竟有丝丝灵光璀璨,摇动之时,千变万化。 他不想去蹚这趟浑水,可也深知丁復新的性子,他作为家奴,难以违逆,只得听之任之。 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第141章 天不允! 混元宗。 黄恆捏著一颗黑子,正在沉思。 驀然雷声一催,这颗黑子竟霎时间碎成了齏粉。 黄恆眉头一皱,自一旁棋篓中再度捏起一颗黑子。 对面忽然传来笑声:“黄兄心乱了。” 黄恆將棋子放下,看著满盘纵横交错的黑子,犹如望著头顶阴暗莫测的天空,轻嘆道:“宋兄说的是。” “凌若本已准备完毕,这几日便要著手渡劫,没想到关键时刻,竟又来此一劫,这当真是……唉。” 宋初笑道:“好事多磨,黄兄不必灰心。倒是这场天劫,似乎有些问题。” “哦?” 黄恆神色一动,感应了一番,点了点头:“此番天威,有些过於沉重了。” 宋初悠悠道:“劫云千里,这可是金丹修士第九重天劫才有的天象。” “金丹九劫?”黄恆瞳孔一缩:“城中还有这样一尊强者?” “自是没有的,如此人物,莫说云州,纵是京畿各大世家的仙苗,阳州传承久远的武道天骄中,也是极为罕见。” 黄恆疑惑:“那这是……” 宋初收敛了些许笑容:“以宋某来看,此劫不似人之天劫,反倒有些像宗门典籍中记载的灵劫。” 此话刚刚说出口,宋初便摇了摇头自我否认,自嘲道:“也是宋某太久未归,记忆有些模糊无法確认,黄兄只当是听听罢了,作不得数。” 黄恆道:“究竟如何,等天劫散去,答案自知。” 宋初表示赞同:“黄兄所言极是。其实倒也不必心急,有人会为我们探路的。” 黄恆想了想,道:“丁復新?” “自然是他,入城叩门之时,丁某便在其身上留下了一缕念头,以他身旁那护道者的实力,还是无法察觉的。” 丁復新初来太元城,便找上门来,可谓囂张至极。 但他宋初又岂是易与之辈,早就藉此机会,以乾阳真瞳在其身上留下了后手。 藉此一念,他有一次机会,可探知其周身发生的一切,恰巧用在此处。 “云州第一瞳术,乾阳真瞳,果真名不虚传。”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无声地笑了起来。 …… 臥龙地,当那无上天威显化的一刻,陆安再如何沉浸,也一个激灵地挣脱出来。 眼望那难以形容的浓密劫云,心中的喜悦剎那化为乌有。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便对孙麻子喝道: “退!” 吞噬这一条灵脉雏形,果然生出了变故! 他沧桑而威严的声音,在每一个崇灵道灵將心中响起。 “老夫即將解开第二重封印,灵峰与臥龙地之人速速退避!” 这天劫之威甚浓,他也无法保证自己的本体会不会被波及。 此言一出,孙麻子当即飞遁离开,眨眼消失不见。 灵峰半山腰,寇伯昭也是目露惊色,一步跨入虚空离开。 这般浩荡的天威与劫势,早就被眾人察觉,於心中形成一股沉重的压力,各自惊骇。 此时才知,原来是道主在准备破封。 他们体內的灵源不由自主地沸腾,引发修为波动。 北冥宗,金刚门,天音教三地,护宗大阵腾然而起。 灵峰之外,汪岳所布的那一角古阵,也延伸开来,笼罩四面八方。 千里劫威,云叶城都有感知,卫城也不例外。 卫城的护城大阵仍在筹措,却也有著诸多光芒闪烁,那是城中修士感到危机,自主施法燃符护持己身。 崇灵道七位灵將齐齐听令,各施手段將天威隔绝开来,而后又目光灼灼地看向臥龙地与灵峰方向。 孙麻子,墨血,王青松是见过陆安“第一次破封”的人,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回想起那时的惊天动地来。 这一次,似乎犹过有之。 轰隆,雷声再起。 若有凡俗在此,仅仅是这雷声,便能生生將其震死。 即便练气之修,也要身受重伤。 劫云密布的天穹上,电光绽放,无数游走的银蛇闪电,交织成璀璨的光亮。 在那极限的凝聚之中,一道赤色雷霆轰然落下。 更是在降临的过程中,將其余细小的电芒吸收融入,最终化作足有大腿般粗细。 其中浓浓的毁灭之力,令人骇然。 这赤色雷霆,陆安並不陌生。 那是陈愚二劫同渡时,降下的第十一道天雷。 如今,却成了自己面临的第一雷。 而且无论是气势还是威能,都比陈愚面对的强悍了太多。 此雷轰然落地,掀起强烈的轰鸣。 它撞散了自己的躯体,却有著大量的红色闪电蔓延,密密麻麻的细小电芒,使得方圆数十丈,化作了一片赤色雷池,如遍地火焰熊熊燃烧。 这不是陆安第一次破封时以灵源模擬的自导自演。 这是真正的天劫之力! 臥龙地下,无数细小闪电钻进土壤,在灵脉雏形周围不断炸开。 顿时,灵石崩溃,灵晶碎裂,整条灵脉產生了剧烈的摇晃。 此雷竟能透过厚重的土壤,侵蚀到灵脉本身! 陆安灵源散开,好不容易將灵脉稳定下来,同时加快了自己吞噬的进度。 他在爭分夺秒,要在更多天雷降下之前,將一切收尾。 本体的成长在达到了八十里后,仍在继续。 这条灵脉雏形中的能量,也在飞速地减少著。 七成,六成,五成半,五成...... 而此时,第二道天雷,降临! 那是一道水桶般粗细的赤色雷霆,比起第一道天雷,顏色更为鲜艷,落下时划破虚空,宛如一道拖尾的火流星。 火的狂烈和雷的暴虐,竟在这道天雷中完美地融为一体。 它以君王之姿降临,带著一股毁灭一切的意念,在触碰大地的剎那,便炸出了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深坑。 灰尘飞扬中,闪烁著一片濛濛灵光。 仅仅这一下,深藏於地底深处的灵脉雏形,便显露了出来。 除此之外,仍有一片雷火之海肆虐。 一雷之力,恐怖如斯! 陆安心中破口大骂。 这是什么狗屁天劫,怎么与陈愚的截然不同! 光是刚刚这第二道雷霆,便几乎要將整条灵脉雏形挖出来摧毁。 这还是他有灵源护持。 若是在这个情况下继续增加威力,即便自己付出所有灵源,也绝不可能將这一场天劫抵御下来的。 陆安感到,自己吞噬这条灵脉雏形,似乎为天道所不容。 所以才降下如此恐怖的劫难,欲要將自己抹去。 “转生成灵脉,好不容易寻到了出路,岂能束手就擒?!” “不是说天劫之中藏有机缘造化么,我的造化又在哪里!!” 陆安发疯一般吞噬著,但要在天劫之下爭分夺秒,岂是那么容易的。 在那阴沉的天色中,两道土黄色的光芒,一先一后地自劫云后探出头来,像是两柄沉重的巨锤,俶尔砸落。 第三第四道天雷,竟然同时降临! 察觉到这两道光芒之中那沉重的气息,陆安忍不住眉毛一挑。 “这也是劫雷?” 忽然之间,他想到了方才那道堪称恐怖的天雷。 那是火。 现在这道,是土。 五行?! 陆安双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