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不是怪物》 第1章 失踪的学姐 “陈同学，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校医轻柔的声音，在明亮的房间內响起。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点头：“嗯，每天都准时吃药。” “那定时服药后，感觉如何呢？” “呃……医生……”这个问题，似乎令年轻的回答者感到了不適。 沉默数秒后，他才眼瞼低垂的喃喃道：“……很不舒服，很难受。” 医生的脸上，依旧掛著温柔友善的微笑。 她微笑著问道：“怎样的不舒服呢？” 少年低声道：“吃了药以后，我感觉很不舒服，看到的所有东西……学校、马路、家、墙壁、书、就连电视都是灰暗的。” “晚上睡觉时，也总是冷冰冰的、很不舒服。” “就好像……好像……” 年轻的学生磕绊起来，似乎不知如何描述。 年轻的医生却微笑著帮他补充出来。 “……觉得到处都湿漉漉、阴沉沉的，对吗？” 说话的同时，医生看了窗外一眼。 笼罩城市多日的漆黑雨云在天空中蠕动，窗外吹来的风带著湿润水汽，一场大雨即將降下。 看到少年点头后，年轻的医生微笑著在病历本上画了最后一个“√”。 收纳病歷的同时，她微笑著对少年道：“这是很正常的情况，陈同学。最近都在下雨，你觉得不舒服、很阴暗才是对的。” “这才是我们居住的真实世界。” “你之前看到的那个阳光、明媚、处处都洋溢著美好幸福，连路边的花草、家中的宠物都会跟你说话的童话世界，是虚假的幻觉。” “那是你生病导致的症状。” “好在症状並不严重，你继续按时服药、保持健康的作息，很快就能痊癒。” “剩下的就是克服这种从幻觉回到现实的不適感……” “从那种虚假的美好世界脱离出来接受现实，的確是一件困难的事。” “但身体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穿著白大褂的美丽医生满脸微笑，知心大姐姐一般的开导著迷茫的少年。 医生微笑著站起来，將少年的病歷塞进身后柜子的同时，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回去按时服药，十天后再来复查。” 装满药片的白色塑料瓶，就这样交到了陈青山手里。 走出学校医务室的陈青山，神情还有些恍惚。 医务室门口縈绕的那股刺鼻消毒水气味，令人感到不適。 这里是学校里最偏僻阴暗的角落，除了生病的学生外，没人愿意接近这里。 就连阴暗的走廊都好似飘荡著阴森死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虚掩的门缝可以看到医生的办公桌。 刚才还掛著温柔、友善笑容的女医生，在送走病人后，脸上立刻恢復了冰冷疏远的漠然。 方才的温柔友善不过是虚假的职业假笑，令她得以在这所全省排名前三的名校安稳就业。 如今的疏远冷漠，才是她真正的状態。 就好似…… 这个真实的世界。 握著药瓶的陈青山，静静地看著眼前的阴暗走廊，陷入沉思。 十分钟后，他回到班级教室。 教室里，喧闹嘈杂，学生们嘰嘰喳喳的吵闹、追逐著，门外的走廊上也站满了人。 与阴森死寂的医务室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陈青山的回归，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就好似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並未引起任何波澜。 这並不是集体霸凌，而是陈青山性格冷淡、以及他中途转学进来的身份，让他在班上存在感稀缺。 更別说今天学校里的一则八卦新闻爆炸性疯传，此消彼长下，更无人在意陈青山了。 “你们听说了吗？三年级的那位柳学姐失踪了！神秘失踪三天，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人影！” “刚才清理局的人来了学校，连校长都惊动了，把柳学姐那个班的学生一个个的喊出去单独问话，阵仗大得离谱！” “听说是在北岛失踪的……” “嘖……不愧是柳学姐啊，老师们的心头好，要是我肯定没这待遇。” “失踪三天……柳学姐不会被怪物袭击了吧？” “怎么？你担心柳学姐？你小子该不会暗恋人家吧。” “嘁……是你小子暗恋柳学姐吧？暗恋別人还不好意思承认，丟人！” 学生们神神秘秘地討论著最新的八卦，互相开著玩笑。 那位三年级的柳媚学姐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连续三年全市第一，拿过多项大奖，时常作为学生代表在学校的讲台上发言，是校园里光彩夺目的大明星。 再加上她那温柔的浅笑、好听的嗓音、极高的顏值……多重加持下，学校里不知多少男生对她爱慕嚮往。 但这个年龄的青春期少年，总是在意著莫名的脸面，坚持著奇怪的个性。 暗恋柳学姐的男生比比皆是，敢於承认的却少之又少。 好似承认了暗恋柳学姐，就变成了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进而丟失人格。 因此，很少有人敢说出自己心中的爱慕…… 陈青山的沉思中，身边的椅子突然被拉开，淡淡的洗髮水香味、伴隨著乌黑长髮的飘动，传入他的鼻腔。 同桌女孩好奇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廓。 “……怎么？你也喜欢柳学姐？听得这么入神。” 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但即便如此，这轻微的声音依旧像雷鸣炸开般、將沉思中的陈青山嚇了一跳。 他连忙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女生。 少女斜靠在身旁的课桌上、正笑嘻嘻地看著他，墨色长髮柔软地垂落在少女腰间，明亮的眼眸中闪烁著好奇的光。 束青青，陈青山的同桌，班上少数几个陈青山谈得上熟络的同学。 两人四目相对，陈青山移开视线。 “没有……”他否认了少女的调侃。 这並不是少年人的好面子，他的確对那位柳学姐无感。 “我只是在想，柳学姐失踪三天……会不会已经被怪物吃了。” 陈青山面无表情的说道：“还有，她大晚上跑去北岛做什么。作为学校里的模范好学生，她不该违反安全禁律。” 自从那些怪物出现在人类社会，已经过去五十年。经歷了最初人口锐减、活人大量惨死的黑暗时代，人类发掘出对抗怪物的科技，並一点点夺回生存空间。 如今怪物在人类世界中销声匿跡，几乎被赶尽杀绝。 只剩一些精於蛰伏隱藏的怪物游荡在城市的暗影之中，但已不成气候。 只要严格遵守政府制定的安全禁律，几乎不会被怪物袭击。 但那位柳学姐却违反了安全禁律，在深夜时分离开城市、前往了郊外的北岛……这很奇怪。 束青青摇了摇头，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柳学姐只是离家出走，而不是被怪物袭击呢。” 同桌的回答，令陈青山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是你啊，满脑子想著离家出走……” 这时，上课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探討。 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面目严肃的老师走上讲台，今天的最后一堂课开始。 陈青山和束青青熟练的翻开书本，开始上课。 但讲台上的老师刚说了几句话，这堂课就被打断。 几名穿黑色制服的高大身影来到门口，与老师说了什么。 隨后，班上的两名女生被带走了出去。 教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那群黑衣人进来时，所有人都紧张地低下头，生怕自己被盯上——清理局的恐怖名声，令人战慄。 但好在那两名女生只是被带去问话，很快就回来了。 穿制服的那几道人影问话结束后也直接离开，並未提审其他学生。 教室里的学生们这才鬆了一口气。 於是，讲课继续，只是窗外翻腾的乌云更加厚实了。 到了放学时分，当陈青山一个人走出学校大门时，天空中的乌云已经乌压压的遮住所有天光，街道也一片阴沉。 空气中湿润的水气，预示著一场大暴雨即將到来。 陈青山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回到自家小区，刷卡进入了小区大门。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但小区內的灯提早亮了起来，一颗颗转动的圆形探头冷漠地扫描著小区內的行人。 遛狗的老人，接娃放学的家长……天黑前的小区，人流涌动，穿梭在其中的陈青山並不起眼。 他平安的穿过小区、走进了居住楼栋，刷id卡进了电梯。 缓慢上行的电梯里，只有一左一右两颗监控探头，无声地扫描著电梯內的一切。 当电梯抵达11楼后，陈青山迈步走出了电梯。 声控灯照亮的走廊里，一左一右的对立著两扇防盗门。 两梯两户，毗邻学校，市区黄金地段，这是父母能够买到的最好房源。 幼时的陈青山，总是跟隨著工作频繁变动的父母流动、在一座座城市间转学。 长的待一两年，短一点可能只待几个月。 直到他们一家来到林城，转学进入山阳高中的陈青山却不愿再走了，要留在这里读到毕业。 父母拗不过，便掏出所有积蓄、在能力范围內咬牙买了一套山阳高中旁的学区房，方便陈青山就近读书。 自此，候鸟般总是迁徙的一家人，只剩父母在外飘泊。 独自留下的陈青山，一个人居住在空荡的大房子里，一个人上学、一个人休息，渐渐习惯了独处。 他推开家门走进玄关，看到客厅里亮著的温馨灯光。 视野中的房间光线明亮，连天花板都好似染上了一层美好的光晕，似一个童话般的美丽世界。 陈青山走进客厅，將书包甩到沙发上。 趴在沙发上的狸花猫顿时受惊地跳开，瞪圆双眼对他骂道：“狗日的眼珠瞎爆了？差点砸到你爹！” 角落里趴著的柴犬开心的摇著尾巴跑来，细小的豆豆眼眯成了两条线。 它討好的围著陈青山打转，疯狂的摇动尾巴，发出了女孩般可爱的声音：“主人主人！我们来玩球！” 柴犬的嘴里，叼著一个红色的小球。 它期待的看著陈青山。 陈青山却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有事。” 说完，在柴犬一脸失望、耷拉著身体的注视中，陈青山走到餐厅、打开了冰箱。 冰箱上层的大门打开后，淡淡的冷气伴隨著冰箱內的灯光落在陈青山脸上。 白茫茫一片的冰箱上层，苍白且乾净。 正中央的隔板上，摆放著一颗美丽的人头。 柳媚。 学校里光鲜亮丽的明星学姐，人人爱慕的大美人，她的头正俏生生的摆在冰箱上层的透明玻璃隔板上。伴隨著敞开的冰箱门，柳媚那明亮的眼睛喜悦的睁开。 她温柔地浅笑著，在冰箱里俏生生地看著外面的陈青山，微笑著说道：“今天在学校里开心吗？青山……” 不远处的厨房洗手池里，凝固著没有衝下管道、已经粘成团糊状的一颗颗白色药丸…… 第2章 怪物 光线明亮的房间內，空气中好似飘荡著令人迷醉的幸福气味。 就连冰箱里微笑的人头，都好似自带了美顏滤镜，比往日更加美丽、漂亮。 但注视著冰箱里的学姐，陈青山却面色平静。 他看著冰箱中的学姐，道：“学姐，清理局在找你……” “他们今天来了学校，审问了很多人。” 陈青山托住人头，將她小心翼翼地从冰箱內拿出、放在餐桌上。 空气中飘荡著甜甜的、似有似无的香薰气味，令人心情愉悦。 那颗鲜活美丽的人头立在洁白的餐桌上，笑吟吟地看著陈青山，道：“青山，你在害怕吗？害怕他们找到你？” 学姐的人头，微笑著说道：“不用担心哦，他们找不到你的。” “你也说了，他们最后发现我的时候是在北岛。” “北岛离这里几十公里远呢，你不会有事的。” 学姐温柔地劝慰著陈青山。 这样的学姐，温柔似水、轻声细语，好似能令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陈青山也终於明白，为何学校里那么多男生都暗恋爱慕著这位光彩夺目的学姐了。 她的魅力、她的温柔，的確令人沉醉。 但是…… “我为什么害怕清理局的人？”陈青山皱眉道：“我又不是怪物，清理局的人找的並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人，明明是你。” 陈青山盯著桌上的美丽学姐，道：“学姐你才是怪物……” 一切的起源，是四天前的那个下午，陈青山的家中迎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学校里光彩夺目的大明星、三年级的柳媚学姐，突然在黄昏时分敲响了陈青山的家门。 在此之前，陈青山与这位柳媚学姐仅有过短暂接触。 那是不久前的全市中学竞赛，他与柳媚、还有同校的其他几名学生，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本校出战。 往返的大巴车上，他的座位恰好安排柳媚学姐身边，两人因此有了简短的几句对话。 除此以外，双方再无瓜葛。 陈青山不知道对方为何会突然登门，当时进行了简单礼貌的接待之后，陈青山很快便送走了学姐。 然而隔天的清晨，当陈青山打开冰箱时，却看到了冰箱里对他微笑的人头…… 盯著眼前的人头，陈青山道：“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儘快离开我家，可以吗？” 陈青山下达逐客令：“清理局已经盯上了你，我不能再收留你了。” 在这个时代，和怪物扯上关係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陈青山现在的生活还算富足，父母努力的工作赚钱、为他提供了优渥的物质条件。他自身的学习成绩也还可以，肉眼可见的前途广阔。 他不想失去这一切，更不想与这些怪物沾边。 可过去三天的时间里，无论他將冰箱里的人头丟出去多少次，当他再一次打开冰箱时、都会看到冰箱上层这颗微笑著跟他说话的人头。 陈青山已经累了。 如今面对他的又一次逐客令，餐桌上的人头微笑著闭上了双眼，像是睡著一般。 再一次拒绝对话。 这样的態度，令陈青山无言。 他不知道这个怪物为什么要粘上他，但作为普通人类的自己，別说反抗怪物了。与怪物同处一个屋檐下三天还能不死，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柳媚不愿意走，陈青山也无法奈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一个人无力地转身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看到陈青山坐下，摇著尾巴的柴犬立刻屁顛屁顛的跑了过来，开心的仰头看著陈青山。 “主人主人，我们下楼去玩球好不好？”性別为雌性的柴犬，发出了女孩般甜美可爱的嗓音。 陈青山疲惫的看著她，摇头道：“不了，今天要下大暴雨，没办法下楼了，等明天雨停了再说吧。” 窗外的乌云阴沉、狂风呼啸，小区里的树木被狂风撕扯著猛烈摇动、发出了可怕的声音。 今晚的这场暴雨，应该会很猛烈。 陈青山打开电视，登陆校园app下载了今天的课后作业，开始做题。 无线键鼠噼啪敲响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客厅里突然响起了视频邀请的音乐声。 电视界面的真题卷上方，弹出一个绿色的通话申请按钮。 【老妈正在邀请视频通话……】 学习被打断的陈青山嘆了口气，接通了视频。 电视屏幕里猛地弹出一个巨大的视频聊天框，聊天框里是一个乾净洁白的实验室。 穿著白大褂的母亲笑嘻嘻地坐在镜头前，单手托腮，笑吟吟地对陈青山说道；“乖儿子，今天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熟悉且老套的问候，令陈青山的肩膀无力的塌了下来。 他敷衍地回答道：“还好吧……就那样，跟往常没啥区別。” 镜头里的母亲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又问道：“那么和你同桌的相处还顺利吗？你今天有给她表白吗？” “如果她要离家出走，我们不介意你收留她在家里住哦。” 母亲一如既往的开著无聊的玩笑。 陈青山无力地捂住头：“都说了，我就没喜欢过她……” 担心母亲继续在这个无聊的话题上纠缠，陈青山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爸和你最近的工作还顺利吗？” 只有提到工作，母亲才会正经起来。 果然，母亲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她一脸沮丧的嘆了口气，道：“很糟糕啊……实验一直没有进展，你爸焦虑得头髮都白了两根。” “如果后续的进度还这么慢，我们说不定要秋天才能回来看你了。” “一想到我可怜的儿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里当留守儿童，我的心就……” “停停停！赶快停！”眼看老妈又要开始肉麻的抒情，陈青山连忙紧急叫停。 老妈什么都好，就是这充沛至极的肉麻母爱，令陈青山实在招架不住。 偏偏老爸是个闷葫芦，就算有事找他视频，父子间也憋不出几句交流。 或许自己的心理疾病，除了在学校里交不到朋友、一个人闷久了以外，这对活宝爹妈也有一份功劳…… 第3章 我是精神病 客厅里，陈青山无力地应付著老妈的视频拷打。 父母的工作很忙，母亲能够与他视频的机会很少。 儘管心里抗拒老妈的恶俗玩笑、肉麻母爱，但陈青山还是儘量地多陪母亲说会儿话。 他知道，天天闷在枯燥实验室里的父母很辛苦。 或许只有跟儿子视频耍宝的时候，母亲才能短暂放下工作上的压力。 眼看母亲视频聊天的时间即將结束，穿著白大褂的母亲笑著挥手准备道別，要去忙下一场实验了。 陈青山正要掛断视频。 可就在这时，母亲却突然凑近屏幕、压低了声音道。 “……对了儿子，有件事你要注意。” 穿著白大褂的母亲神神秘秘地看了看四周，才小声道：“我们实验室掌握了可靠消息，林城最近出现了很可怕的怪物，已经杀死了几十多个活人，且清理局至今没有线索、连怪物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內部系统已经將林城標记为了a级危险区域，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到处乱跑，每天放学了立刻回家、紧闭门窗。” “如果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千万不要逗留、一定要赶快跑！” “除了学校以外，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家了。” “我们家可是精心打造的，装修的时候花了大价钱、用了很多【a】型材料，怪物闻到气味都会绕著走。” “你只要躲在家里，就没有怪物能伤害你！” 母亲神神秘秘的警告，听得陈青山微微一愣。 “林城出现了可怕的怪物？已经杀死了几十多个活人？” 为什么没有任何相关的报告？ 平常死一个人，媒体们就爭相报告、呼吁人们不要违背安全禁律。 现在林城死了几十多个人，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 陈青山嗅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总之，最近不要去危险的地方，牢记安全禁律！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母亲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凝重严肃的神態。 她发出了警告后，便急匆匆的掛断了视频电话，忙著去下一场实验了。 隨著视频电话被掛断，客厅里陷入冷清的死寂。 方才母子二人互相调侃、笑闹的温馨场面，好似久远的另一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陷入沉思的陈青山，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一股强烈的视线。 他侧过头，看到学姐的人头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正在沙发上静静地看著他。 两人目光对视，学姐的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 “……阿姨人很好呢。” 陈青山立刻皱起了眉头，警惕地盯著这个突然套近乎的怪物：“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一直缠著我有什么意义？”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除了做你们这些怪物的食物外，还有什么价值吗？” “你既然不吃我，为什么还要待在我家？” 老妈说这套房很安全，装修用了大量的【a】型材料、怪物会远远的绕开……骗鬼啊！ 这怪物都大摇大摆的住进家里来了。 老妈你花重金买的【a】型材料是假货吧！ 陈青山没有跟母亲说怪物的事，父母的工作单位有一定的保密性质，陈青山不清楚母亲与他的视频电话是否被监听。 万一让人知道他家里有一个怪物……清理局清除怪物的时候，经常会把怪物接触过的人类一併清除。 而且这个怪物很奇怪，跑进他家里缠著他、却又不袭击他，反而知心大姐姐般的柔声细语。 要不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自己还没有断药，陈青山简直怀疑这怪物是自己的幻觉。 质问完怪物的陈青山，鬱闷地转过头，不打算再看怪物闭眼敷衍的动作。 但…… “可以哦，其实我可以离开的。” 刚转过头的陈青山，耳边突然飘来这样的声音。 听到这话的陈青山一愣，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看到这颗漂亮的人头並未像之前一样闭上双眼，而是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两人目光再次对视，学姐微笑著说道：“只要青山你帮我一个忙，我就离开你家、再也不纠缠你。” “你帮我一次，我放你一马……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沙发上的学姐，温柔浅笑、声音甜美，好似一个引诱人墮落的地狱魅魔。 陈青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嗅到了某种危险的阴谋味道。 他知道，这个“忙”绝对不好帮。但…… “帮你什么忙？”陈青山盯著人头，询问条件，並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头脑。 这个怪物会突然发好心？怎么可能！ 沙发上，漂亮的学姐盯著陈青山的脸、轻轻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了魅惑的浅笑。 “我在北岛旅游区，丟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但我现在的样子，不方便去北岛，只能靠你帮忙……青山，明天你带我去北岛旅游区，並在那里待到天黑，帮我找到我遗失的东西，我就离开你，如何？” “友情提醒，这个交易很危险哦。入夜后逗留在北岛，会违背安全禁律……你敢违背安全禁律吗？” 女人微笑的嗓音，像是在撩拨陈青山的心弦。 他盯著这张漂亮的面孔，脑海中翻腾著林城市安全禁律的內容。 违反安全禁律，往往意味著危险、死亡，会有很大机率遭遇怪物。 但是…… “我能拒绝吗？”陈青山开口询问。 漂亮的人头笑吟吟地看著他：“你觉得呢？” 陈青山翻了个白眼：“那你还问个屁。” 漂亮的人头笑嘻嘻地说道：“这不是尊重你的意志嘛……你愿意帮忙，总比强扭的瓜甜嘛。” “而且人家说到做到，只要找回我丟失的东西，我一定离开、並且不伤害青山你哦~~” 女人的脸上是虚假的灿烂微笑，说著让人不相信的花言巧语。 陈青山盯著她，点头道：“可以，我帮你去北岛！” 这种时候要是不体面，眼前的怪物说不定就要帮他体面了。 遇到这种吃人怪物，作为人类的陈青山根本没有选择余地。 好在他接受现实的能力一直很强。 陈青山问道：“你要去北岛找的东西具体是什么？” 美丽的人头注视著陈青山的神態变化，等到陈青山开口同意后，她才微笑著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等你到了北岛，我会帮你引路的。” “在那之前，就先保密吧~~维持一点神秘感哦。” 微笑的人头，说著令人愤怒的话，故作神秘的卖关子、像是在故意撩拨陈青山的怒气。 但可惜，陈青山非常淡定，完全没有生气的表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傻子才去激怒这个吃人的怪物。 见陈青山面色如常，人头讶异的眨了眨眼，隨后露出微笑：“青山越来越成熟了呢……那就这样吧。青山，早点休息哦~~~我们明天见~~” 微笑的人头，就这样静静地闭上了双眼，似乎陷入了沉睡。 陈青山面无表情的起身將她端到了餐厅、打开冰箱上层，把这颗哪怕睡著、也依旧明艷动人的头颅放进冰箱。 安顿好人头的陈青山，这才回到了客厅沙发上躺下，抄起键鼠准备继续做题。 却在此时，趴在旁边看了许久的狸花猫突然跳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了陈青山的无线键盘上。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狸花猫的口中发出了中年男人般磁性低沉的嗓音。 “……陈青山，你去北岛、违背安全禁律，不怕遇到怪物吗？” 摇著尾巴的柴犬突然跑了过来，对著狸花猫道：“但我们家里有一只怪物，继续拖下去同样危险，说不定清理局什么时候就找上门来了。” 狸花猫突然炸毛般的对柴犬骂道：“难道他去北岛被清理局逮了就不危险吗？一旦被清理局逮住，他同样要死！” “我们两个是他养的宠物，到时候也会被清理局清理！就连他爸妈都会受牵连，可能要被调查、撤职。” “这么大的风险，怎么能隨便去！” 狸花猫愤怒不已。 可旁观猫狗吵架的陈青山却愣住了。 他诧异的看著炸毛的狸花猫，问道：“清理局为啥要抓我？” 陈青山一脸困惑的挠头：“我只是精神病，又不是怪物，只要不跟怪物待一起……清理局抓我干嘛？” 作为一名停药好几天的精神病患者，陈青山对自己的心理状態有著清醒的了解。 可他这话说完后，客厅里却陷入诡异的死寂。 刚才还在爭吵的猫狗，竟同时回过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第4章 苏小倩 清晨，阳光明媚。 一夜的暴雨过后，天空反而更加乾净透亮。 当冰箱上层的门被打开时，那颗明艷动人的漂亮人头甦醒般地睁开双眼、露出微笑。 “早上好呀，青山，昨晚睡得还好吗？” 学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陈青山却对这温柔视若无睹。 他伸手越过学姐的耳畔，將她脑后放置的一瓶鲜牛奶拿了出来，道：“还行吧，没做噩梦。” 说话的同时，陈青山將牛奶丟进微波炉加热，隨后撕开了快过期的吐司麵包涂酱。 忙完后，陈青山才礼貌地將一片麵包递向餐桌上的人头：“学姐也要来一片吗？” 餐桌上的人头微笑著拒绝。 这只怪物似乎不需要进食，住进来三天了，却从未对陈青山表现过捕猎衝动。 陈青山一边咀嚼嘴里的乾巴麵包，一边道：“等会儿我要带你去学校，你在书包里不要发出声音。放学了我们就直接出发去北岛，找你要找的东西。” 陈青山提前与怪物进行沟通叮嘱。 北岛坐落在林城市郊北面，隶属於江对岸的江北市，是一座孤悬海外的小岛。 因为岛上风景秀丽，是江北与林城两座城市居民周末度假的热门景点。 以前的学校组织郊游时，陈青山去过北岛一次。 但那时他还不是林城市民，而是在江对岸的江北市读书。 如今林城市民的安全禁律里，天黑后必须待在本市城区內。 而北岛属於江北市辖区…… 看向餐桌上的漂亮人头，陈青山问道：“学姐，你有北岛的id卡吗？” 天黑后想要在户城市中通行，id卡非常重要。许多门禁都需要刷卡才能进出。 外地人在陌生城市，几乎寸步难行。 面对陈青山的询问，餐桌上的漂亮人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说道：“我是怪物呢……” 言下之意，怪物是不需要遵守安全禁律的。 毕竟危险的源头就是它们。 对此，陈青山毫不意外。 “只能去弄一张北岛的id卡了，”陈青山说道：“我记得学校里有一些学生就是从北岛考进来的，註册了临时户籍，有两张id卡。” 他们班恰好就有一个。 对此，餐桌上的漂亮人头並无异议，微笑著点头：“都听你的。”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美人那樱粉色的漂亮头髮上，脸颊垂落的几缕髮丝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如果不是只有一颗人头，这一幕称得上是唯美。 柳媚作为学校里的大明星，的確魅力四射啊…… 陈青山瞥了怪物一眼，不再说话。 吃完早饭后，他將怪物用真空袋封装好、隨后塞进书包里，就这样背著鼓囊囊的书包前往学校。 校门口设立的安检通道外，一排排的学生排队安检进入。 但这颗怪物的人头並不会被安检扫描出来，就像这颗人头能隨意出入用大量a型材料的家一样。名为柳媚的怪物，似乎无视了那些对付怪物的科技。 这有点恐怖。 有时候陈青山会想，要不是清理局粗暴的清理政策，凡是和怪物接触的市民都要清除。他才不会给这个怪物干活，而是去报警…… 背著鼓囊囊的书包走进教室，陈青山直奔自己的课桌。 很快，学生们整齐到位，上课铃声响起，第一堂课的老师开始讲课。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没有人发现陈青山在课桌里塞了一颗人头。 只有同桌的束青青，在课间休息时嗅了嗅鼻子，一脸困惑：“哪来的香水味？好香啊……” 她似乎嗅到了柳媚头上淡淡的香水味。 但好在陈青山的那个真空包装袋密封性还行，束青青嗅了好几下，都没能找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来源。 一个上午的时间，在老师们的絮叨中很快过去。 到了午休时间，学生们开始涌向食堂、准备开饭，背著书包的陈青山终於找到了机会。 他悄无声息地混在奔向食堂的人群之中，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一个女生。 苏小倩，北岛人，通过考试考进了这所学校。 因为出生乡下北岛的身份，还有她性格的內向怯懦，她在班上並没有朋友、完全是一个边缘人。 与性格冷淡、主动將自己孤立的陈青山不同，这位来自江北的女孩曾试图融入过女生群体。 但可惜，她失败了。 对於陈青山来说，这个女孩是一个绝佳的下手对象。 “你打算怎么动手？” 食堂的角落中，端著餐盘吃饭的陈青山身边，一个彩印的明星立牌突然开口问他：“直接强抢吗？” 大明星的立牌，严肃警告他：“这里可是学校，你强抢同学可是要倒霉的。” 陈青山的餐盘里，剁椒鱼头的眼珠突然转动起来，炸乾的鱼嘴开始蠕动著说话。 “这女生好弄得很，本来就是边缘人、学校里没朋友的，性格还软。” “別看她格斗课是满分，实际上连跟人说话都不敢大声。” “我们找她落单的时候，直接从后面用麻袋套她头，抢她钱包里的卡到处扔、装作恶作剧。她根本不敢去告诉老师、只会一个人默默去补办id卡。” 餐盘里的剁椒鱼头，提出了极为可行的好办法。 但一旁的明星立牌却一脸厌恶：“原来你的办法就是去欺负人……噁心。” 餐盘里的剁椒鱼头也表示赞同，那诡异的死鱼眼直勾勾地盯著陈青山，骂道：“对，噁心。” 陈青山筷子下的那几块糖醋排骨也纷纷长出了人脸五官，加入了这场声討。 “噁心。” “噁心。” “噁心。” 耳边嘈杂混乱的声音吵得陈青山脑仁疼，他莫名的怒火升腾。 下一秒，陈青山猛地用筷子戳死了其中一块糖醋排骨，低吼道。 “闭嘴！” 霎时间，耳边一片寂静。 明星的立牌一动不动，餐盘里的剁椒鱼头呆滯张嘴，那一块块的糖醋排骨也恢復了正常，嘈杂的声音纷纷远离。 只有坐在陈青山对面、与他一同拼桌的男生愣了一下，一脸懵逼的看著陈青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视对面男生的错愕，陈青山面无表情的快速扒了几口饭，急匆匆地起身离开。 ——那位名叫苏小倩的女生，已经吃完午饭、正一个人朝食堂外走去。 距离下午第一堂课还有一个小时，现在正好是动手的时机。 却在此时，陈青山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学姐恶魔般柔媚的低语。 “……我可以帮你吃掉她哦~~” “只要我吃掉她，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跡，不会有人怀疑到你身上。” “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青山？” 第5章 隔空碰瓷 柳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嚇了陈青山一跳。 他连忙回头，发现四周並没有其他学生。能听到柳媚这些话的人，只有他自己。 鬆了一口气的陈青山，这才將书包背到了胸前，低声骂道：“你闭嘴！学校里不准说话！” 丟失id卡去补办一张就行，这种事很常见，不会有谁特別关注一个学生弄丟了id卡。 但死一个学生，那可就是大事件了，会引发骚乱。 “而且大白天的在学校里吃人……你敢吗？” 陈青山表示怀疑。 这些怪物袭击活人时，体內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生物信號。 人类如今的科技设备，已经可以在白天扫描监测到这种生物信號了。 所以怪物们捕食猎物，基本都是夜晚出没，很少有怪物敢在白天的闹市区袭击活人。 柳媚能够骗过校门口的安检扫描，但陈青山不信她袭击活人时还能不被发现——真要这么猛，她根本不需要陈青山的帮助。 在遍地生物探头的城市之中，白天的怪物几乎无所遁形。 过去五十年的惨烈战爭中，人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许多领域的科技水平甚至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倒退，但对付怪物的科技却节节攀升。如今的城市之中遍布生物信號探头，怪物们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害人。 只有晚上依旧危险。 面对陈青山的质疑，书包里的人头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回话。 这时，陈青山发现前面的苏小倩走的方向越来越偏僻，已经离开了学生们时常出没的区域。 原本前前后后都是学生，陈青山走在其中並不显眼。 可隨著苏小倩闷头走向那间很少启用的大礼堂方向后，空旷的校內街道上顿时只剩他们两道身影。 这个时间点，基本不会有学生或老师出现在这里。 陈青山顿时迟疑。 ——再跟下去是不是有些明显？而且苏小倩一个人跑这儿来干嘛？ 他站在路口左右四顾了一圈，前方的路灯上有许多圆形的生物信號探头，这种探头只监视怪物信號、对普通人不起作用。 但这里人跡罕至，本来是学校里的表白圣地。很多学生都会约在这个大礼堂后面表白，能够躲开旁人的视线。 陈青山继续跟下去的话，只要前面的苏小倩回头看一眼，就能看到陈青山跟著她…… 陈青山站在路口陷入迟疑。 ——他原定的套麻袋计划，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衝过去套麻袋，不能让女孩知道是谁干的。 要是被女孩发现跟踪者是陈青山，就不好下手了。 且苏小倩主动往无人的地方跑，是几个意思？ 这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苏小倩不会发现被人跟踪了吧？ 陈青山的迟疑中，视野中的少女依旧闷头朝著前方走去，似乎对身后的尾行者毫无察觉。 只是她走路的动作有些奇怪，肩膀一起一伏的、像是在急促喘息，很紧张一般。 可她好端端的紧张个啥？ ……更不对劲了啊。 陈青山停在原地，不敢继续跟踪了，总感觉这个女生有些怪怪的。 犹豫中，前方已经走到道路转角处的女孩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在陈青山震惊的注视中，这个內向话少的女生竟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像是突发恶疾 如今诡异的事情发展，把陈青山嚇了一跳。 “……什么情况？” 这是碰瓷吗？ 可他人都还没靠近，怎么就倒了？ 隔空碰瓷？ 陈青山连忙跑过去去，查看女孩的情况。 “不会是什么心臟病吧？” 陈青山用力的摇晃了一下女孩，却没有任何反应。 苏小倩的呼吸还算平稳，只是眉头紧皱、脸颊通红，像是发烧了一般。 陈青山低声喊道：“喂！苏小倩，快醒醒！” 他生怕女孩是心臟病之类的突发疾病，连忙伸手在女孩身上寻找救心丸之类的急救药。 ——自己只是想要弄张id卡，可不想搞出人命。 掛在胸前的书包里，却突然传来女人轻哼般的柔媚声音。 “行了，只是让她暂时昏睡一会儿，別紧张。” “快把她搬到后面去，別让人看到。” 柳媚的话令陈青山惊讶。 “你把她弄昏的？” 来不及问柳媚是怎么做到的，陈青山忙將昏迷的苏小倩抬起来，双手架在她腋下將她拖进入了道路尽头的转角。 前方是一堵高大的围墙，围墙上遍布铁丝网，以及隔十米一根的圆形生物探头。 这里是学校边缘的角落，被大礼堂高大的墙垣和学校的围墙围在中间，完全的死角。 陈青山將苏小倩拖到这里后，立刻从她身上摸出了钱包，找到了所需的北岛id卡。 正面印著苏小倩的姓名，出生年月，家庭住址。 背面印著北岛居民需要牢记的安全禁律。 ——不同的地域，有著截然不同的安全禁律。 林城的安全禁律比较简单，林城清理局也是出了名的厉害，城市安全係数全国前列。 但北岛的安全禁律就很多了。 毕竟是郊外的小岛，对付怪物的防范技术根本比不上林城。北岛的居民生存环境要更恶劣，需要遵守的安全禁律也要更多。 如今確认北岛的id卡到手，陈青山轻轻的鬆了一口气。 拿到id卡，就可以在天黑后自由出入北岛。 今晚带柳媚去北岛，去的路线没有阻碍，可天黑后他一个人想回来可就麻烦了。 他又不是怪物，可以飞檐走壁、无视门禁。 收好北岛id卡，陈青山低头看向胸前的背包，问道：“你怎么把她弄昏迷的？不会被生物探头发现？” 陈青山有些疑惑。 这附近那么多生物探头，却都对柳媚袭击活人毫无反应……这个怪物真能无视生物探头？ 下一秒，陈青山胸前的书包拉链突然分开，一颗漂亮的人头从里面跳了出来，正好落在了昏迷不醒的苏小倩身上。 无视陈青山震惊且警惕的目光，柳媚的人头跳出来后，用力且享受的深吸了一口空气，这才发出了甜甜的迷醉嗓音。 “啊……新鲜的空气……” “快要把我闷死了……” 第6章 你吃过多少人 柳媚那甜甜的柔媚嗓音，撒娇般地向陈青山抱怨道。 “课间休息的时候，就不能带我出去透透气吗？” “闷在书包里一上午，也不怕把我闷死……” 她立在昏迷的苏小倩身上，轻轻的甩动头颅，让自己樱粉色的头髮恢復柔顺。 在看到陈青山无动於衷的冷冽眼神后，柳媚才撇了撇嘴，道。 “一点都不解风情……” “行行行，回答你的问题，”柳媚像是被陈青山这个钢铁直男击败了一般，懒洋洋地轻哼道：“刚才这个不算袭击，我都没有產生食慾呢，只是用了一根头髮让她昏迷三十分钟左右。” “趁著这个间隙，正好让我出来透透气吧。” “放心，没有食慾的攻击，不会触发监控报警的。” 柳媚的解释，令陈青山注意到了昏迷的苏小倩肩膀上，有一根樱粉色的细长头髮扎进了她的校服布料中。 这显然就是令她昏迷的元凶。 没想到柳媚还有这种诡异的手段，隔著那么远的距离，能悄无声息的发射一根头髮將人击晕…… 陈青山警惕地盯著漂亮人头，道：“你先从她身上下来，別趴在別人身上。” 虽然柳媚承认她也不能再学校里吃人，但眼前的这一幕场景、还是令陈青山心中不安。 ——漂亮的人头，俏生生地立在昏迷的女孩身上，像是在挑选从哪里下口。 这一幕太渗人了，谁也吃不准这怪物会不会下一秒就被食慾冲昏头脑。 把一个饿了很多天的怪物放在一个鲜活、毫无反抗之力的活人身上……陈青山不敢去赌怪物的自制力。 “透完气赶快回书包里，”陈青山打开书包、催促道：“这里是学校，万一被別人看到就完了。你也不想我们被清理局发现，一起被清除吧？” 对於陈青山这带著威胁意味的提醒劝说，漂亮的人头却懒洋洋的並不在意。 “放心啦，青山，我的听觉很敏锐的。” “有活人靠近的话，隔著十几米远我就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了。” “这附近暂时没有活人靠近，让人家多晒会儿太阳、透透气嘛~~” 柳媚撒娇般的哀求道，不想这么早回书包里。 可她话音刚落，陈青山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紧张的女孩声音。 “柳学姐、陈青山……你们……你们不要吃苏小倩！” 似曾相识的女孩声音在耳边响起，陈青山触电般地猛然转身，看到同班的束青青正一脸紧张地站在大礼堂转角的位置。 双方四目相对，陈青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臥槽！ 被发现了！ 该死的柳媚！你不是说活人靠近都能提前听到吗？ 陈青山本能地发出低吼：“柳媚！” 他呼喊柳媚攻击，大脑则飞速转动。 被发现了……要杀人灭口吗？ 可这里是学校啊，能毁尸灭跡吗？ 而且还是认识的同学…… 陈青山被突发的意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唯一能做的，只有先將对方迷晕、稳住事態。 一阵冷风从陈青山身旁掠过，这一次陈青山终於看清了柳媚的攻击。 十几根樱粉色的头髮，利箭般地掠过陈青山身侧、朝著前方的女孩射去。 可诡异的画面，却在此刻出现了。 当柳媚的髮丝飞过窄道时，那路口转角处的女孩竟猛地跳跃起来，以一个惊人的跳跃高度、一瞬间跳到了大礼堂的外墙上，避开了朝她射去的樱粉色头髮。 阳光下，可以清楚的看到束青青的一只手已经变成了尖锐漆黑的怪物刀臂，正用力地抓住混凝土外墙上的一处凸起。 柳媚那几根樱粉色的头髮，全数落空。 这突发的诡异场面，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到这惊人一幕的柳媚，眼中浮现一丝讶然。 “原来是这样……”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陈青山，瞳孔骤然紧缩。 怪物…… 又一只怪物！ 他同桌的束青青……竟然也是怪物！ 一种强烈的荒诞感，在陈青山的脑海中炸开。 这个学校是怪物窝吗？！ 怎么这么多怪物？ 下一秒，掛在大礼堂外墙上的束青青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她的右手已经恢復如常，变成了白皙修长的手指，不再是怪物模样。 但她却神情紧张地站在数米开外，连忙摆手道：“我没有敌意，也不会出卖你们，我跟你们一样、也是怪物啊！” 束青青紧张的同时，又有些好奇地打量眼前的怪异组合。 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不说话的陈青山，以及他身后的那颗漂亮人头。 束青青吶吶的小声道：“没想到柳学姐和你，也是怪物……” 这一刻的空气，近乎凝固。 双方对彼此的出现，显然都没有准备。 直到柳媚的人头，发出无奈的低笑声，才打破了现场的诡异气氛。 “看来是个新芽……是我疏忽了。我对同类的感知，没那么敏锐。” 柳媚向陈青山解释。 但陈青山却不搭理柳媚，而是盯著眼前的束青青。 此时，他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是遭遇危险猎食者才会感受到的恐惧，强烈的恐惧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很多人面对怪物时，会因本能的恐惧而行为失常，这种人往往无法任职对抗怪物的一线工作。而不幸的是，陈青山恰好就是这种“天生胆小”的倒霉蛋…… 但下一秒，陈青山的视野中突然变得光线明亮起来。 原本阴暗偏僻的窄道，似乎染上了一层浮光的滤镜，变得乾净漂亮。 身旁路灯上的监控探头蠕动著、长出人一样的五官，对陈青山道：“不用怕，它敢袭击你我就立刻报警！” 大礼堂外墙上掛著的老旧gg牌上，校长的脸也活了过来，对陈青山说道：“別忘了，柳媚还需要你帮忙，这个忙只有你能帮，你和她现在是一体的。” 角落里窜过的一只蟑螂，也抬头对陈青山说道：“对，现在柳媚有求於你。只要她不死，没人能伤害你。” 这些嘈杂怪异的声音到来，陈青山的体內似乎注入了一股暖意，驱散了遇到怪物的阴冷。 他恢復了镇定，神情复杂地盯著眼前的同桌，道：“你竟然是怪物……” 確认同桌的怪物身份后，陈青山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唐突地开口问道：“你吃过几个人？” 第7章 新芽 陈青山唐突的开口询问，令一脸紧张的束青青呆愣了一下。 “啊？” 这个问题太过跳跃，有点没头没尾——哪有人见面就问吃过多少人的啊。 还是说，这是怪物们打招呼的方式？ 束青青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最近才变成怪物的，还没来得及吃人。” 束青青的回答，令漂亮的人头髮出了轻轻地低笑，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可陈青山却再次愣住。 我最近才变成怪物……最近才变成怪物…… 女孩的话，如雷鸣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陈青山难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女同桌，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最近才变成怪物的？” 那些隱藏在城市之中、能偽装成人类狩猎活人，导致人类人口锐减、科技发展停滯五十年的怪物……不是天生的？ 束青青说的这句话，简直推翻了陈青山过往的所有认知！ 目前人类社会对怪物起源的猜测有很多，有猜测它们是外太空生物，有猜测怪物是甦醒的史前生物，甚至还有猜测怪物来自平行时空的。 可怪物是由人类变成的…… 这个猜想，似乎无人提出过。 陈青山面色诡异地盯著眼前的少女，怀疑对方在扯淡：“你以前是人类？突然变成怪物的？你做了什么？” 如果怪物是由人类变成的，那过往人类与怪物的战爭岂不是…… 陈青山心中翻涌著惊涛骇浪。 倒是束青青一脸无辜的看著他，说道：“我什么也没做，有天早上醒来就突然变成怪物了……你还记得我上个月生病请假了三天吗？” “那时我突然变成怪物，整个人都被嚇懵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躲了三天，一直担心受怕，害怕清理局的人上门抓我。后面一直没事，又不能一直请假，才鼓足勇气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这一个月里，我一直小心翼翼的隱藏自己，装作和往常一样上学读书。” “直到今天才遇到你们，才第一次找到同类……” 束青青一脸无辜的敘说著。 她好奇地看著陈青山、以及柳媚的人头，问道：“学姐，你和陈青山是什么时候变成怪物的啊？看样子，你们应该变成怪物很久了吧……” 束青青的眼眸中，闪烁著好奇的光彩。 她对怪物的世界，一无所知。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一个月前她突然由一个大活人变成一个怪物……也就是说，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自己每天都和怪物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身旁的柳媚突然发出低低的轻笑声，打断了陈青山的沉思。 “……的確是个新芽，刚转化的。” 柳媚的这句话里，似乎含有別的意味。 新芽……转化……这些是怪物们的术语吗？ 陈青山脑海中的思绪翻腾，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同样作为怪物，柳媚充满了老练的自信，绝非束青青这个新出的嫩芽可比。 且人类的善良、人性……这些珍贵品质在柳媚身上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两者站在一起，完全就是经歷过风雨的现实成年人，与象牙塔中小百花的区別。 且束青青带来的这个消息，太过惊悚恐怖，完全打破了陈青山过往对世界的认知。 比他当初打开冰箱，看到冰箱里有一颗漂亮人头的那一刻还要渗人。 陈青山的面色有些凝重。 束青青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道：“学姐，你们不会是要在学校里吃人吧？” 担忧地看著地上昏迷的苏小倩，束青青紧张提醒道：“昨天清理局的人刚来过，阵仗很大。现在要是再失踪一个学生，清理局的人肯定要穷追不捨的。” “而且现在是白天……” 束青青抬头，不安地看著视野中的那些生物信號探头。 在这个时代的认知中，白天怪物袭击活人，肯定会被城市里的监控探头发现。 这里又是林城排名前三的名校，学校保安队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退役清理员。任何怪物出现在学校，都会被第一时间清理。 只有在怪物泛滥的最初几年，它们才敢在人口密集的区域袭击活人…… 束青青担忧的开口，像是在提醒作为怪物的同类。 但陈青山却能看出，束青青其实是担心同班的苏小倩被吃，试图委婉的劝说“怪物”住口——明明是个怪物，却还对过往作为人类时的同学抱有善意？ 觉察到这一点的陈青山，眼神有些怪异。 变成怪物后，不会立刻变得残暴嗜血吗？ 明明同样是怪物，可…… 陈青山瞥了一旁的柳媚一眼，却见柳媚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两人四目相对，柳媚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像是看穿了陈青山心中的腹议。 她嘴角上扬，恶趣味的低声轻笑道：“没打算吃人哦……虽然学姐我是个邪恶残忍的怪物，但我没有吃掉这个可怜女孩的打算。” “只是青山需要借用她的id卡，所以迷晕了她，今晚我们要去北岛……” 柳媚那带著些许调侃的轻笑声，令陈青山不適。 ——好几次，这个怪物都像懂读心术一般能看穿他的想法、调侃著他。 这种被內心看穿、一点隱私都没有的感觉，令人很不舒服。 而柳媚並未理会陈青山的不適，而是话锋一转，突然道：“所以学妹，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今晚一起去北岛，我们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说不定去了，能见识到其他的怪物、以及这个世界真正阴暗的一面哦~~” 柳媚发出了邀请。 陈青山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阻止：“你不能……” 身边有一个怪物已经很危险了，他不想再带一个。 但与柳媚四目相对后，柳媚笑吟吟地说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不好吗？” “难道说，青山你不信任你的同学？”柳媚笑得很温柔。 “明明她很信任你的为人，毫不犹豫地跳出来自爆身份呢。” “而且，有她在你身边，也会更安全吧……” 柳媚最后的这句话，带著某种曖昧的暗示。 陈青山心中微微一动。 带束青青在身边…… 他必须承认，比起完全是怪物、已经失去人性的柳媚，对同学还抱有善意的束青青更令他有安全感一些。 如果束青青还没有变成嗜血怪物，那带上束青青，说不定真能帮到自己。 柳媚的这个提议好像真的是在为陈青山考虑。 ……但他又怎么能確定束青青的纯良友善不是偽装出来的呢？ 万一她其实也跟柳媚一样，变成了冷厉、邪恶、丧失人性的怪物，只是在寻找机会吃人…… 被柳媚笑吟吟注视著的陈青山，注视他陷入了两难抉择的境地。 像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 第8章 你会记得自己吃了多少麵包吗 陈青山沉默不语。 柳媚笑吟吟地欣赏著他的挣扎。 束青青则好奇地看向柳媚，问道：“去北岛……很危险……学姐，你们要去找別的怪物打架吗？” “还是去北岛找清理局的人打架？” “只有我们三个，打得过清理局的人吗？” “北岛现在应该有很多清理员吧？” 束青青好奇宝宝般的问了一堆问题，完全没注意到陈青山和柳媚之间的古怪氛围。 对此，柳媚微笑著解释道：“不是去招惹清理局，我们也害怕著清理局呢。” “只是去北岛找一件遗失的东西，幸运的话，应该遇不到怪物。” “就算遇到了，我对那边很熟的，到时候肯定能安全的带你们回来。” “回来的路上，说不定还能带你们见识一些有趣好玩的东西……” 柳媚又用她那撩拨人心的魅惑语调轻声述说。 这套对男生几乎杀伤力+100%，就是不知道对同为女孩的束青青能起到多大作用。 而听完柳媚的讲述，束青青的眼睛的確亮了起来。 ——这纯良无辜的样子，如果是演技的话，那也太真实了。 简直跟平常的她没有任何区別。 所以变成怪物后，她的性格没有改变？ 陈青山还在沉默思索，束青青却已经期待地看向了陈青山、眼中充满期待的说道：“可以带我一起吗？我保证不会拖后腿的！” 年轻的少女，把陈青山也当成了一个怪物。 面对这奇妙的误解，陈青山无声沉默，最后將皮球甩给了束青青自己。 “你自己看著办，我都没去过北岛，但今晚应该很危险。” “提醒你，这女人的话你最好只信一半，別全当真。” 柳媚说她对北岛很熟，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全身而退……扯淡呢！ 真要是她说的这样，那她怎么只剩一颗头了？是嫌身体太沉重，所以故意捨弃的吗？ 陈青山心中冷笑。 至於束青青的纯良是否是偽装出来的，陈青山已经不去纠结了。 反正自己已经是这个鬼样子了，自从被柳媚缠上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生活就已经一团糟。 再乱一点也无所谓。 陈青山毫不留情面的给柳媚拆台，但柳媚却笑吟吟的並不否认，而是点头道。 “今晚去北岛，的確会有些危险……你自己考虑哦。” 束青青却一脸认真地看向陈青山，道：“我想去，想了解怪物的世界，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一只怪物。” “以及，像我这样成为怪物后、还能变回人类吗？” 束青青罕见的认真：“比起没见过的、不知道好不好说话的其他怪物，能遇到学姐你们，对我来说简直太幸运了。” 这一刻的少女，就像是一只刚破壳、找不到母兽的幼兽，只能茫然的將见到的第一个同类死死抱住，试图通过同类了解自己的族群、世界…… 这个新生的怪物，居然还想变回人类吗？ 陈青山深深地看了束青青一眼，说道：“半个小时差不多快到了，等会儿苏小倩该醒了，我们先离开。” “至於你要跟著去北岛，我倒是不介意，但你如何跟家里人交代？大晚上跑出去，可是违禁的！” 政府对於人们是否违背安全禁律，並不会强行约束。 在经歷了残酷的五十年战爭后，还不懂得遵守安全禁律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这个时代的人命並不值钱。 可家中的父母不同，父母总是对子女抱有强烈的责任感与沉重的爱。 面对陈青山的质疑，束青青露出笑容，道：“放心，我经常在同学家过夜的，我爸妈都习惯了。” “他们经常约一堆人在家里打麻將、喝酒、玩到后半夜才睡觉，吵死了，我初中开始就经常在外过夜了。” ——很好，看来束青青爸妈挺心大的。 就这样，共识达成。 又一只怪物加入了陈青山的队伍。 他们简单处理了现场，將昏睡的苏小倩搬到墙边、靠墙入睡后，便径直离开。 陈青山將柳媚塞进了书包里，和束青青躲在了远处的树丛后面，偷偷窥视窄道里昏睡的苏小倩。 几分钟后，苏小倩醒来。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站了起来，有些茫然的左顾右盼了一下，像是在找人。 但视野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看到的苏小倩沉默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一脸失落的走开。 对於钱包里少了一张id卡这件事，她毫无察觉。 目送苏小倩离开，陈青山也准备回教室。 可束青青却拉住了他，一脸好奇和期待的看著他，说道：“那个……陈……咳……前辈。” 突然转变称呼的束青青，满脸的討好笑容：“你和柳媚学姐变成怪物后，都吃过多少人啊？我们如果一直不吃人，会不会有事？” 束青青对吃人这件事，带著一丝忧虑。 如果她没说谎的话，那她变成怪物后一个月都没有吃过一个活人…… 陈青山把书包打开，將柳媚的人头露了出来。 “你学妹问你话呢，回答她，”陈青山对这个问题，也有著好奇。 柳媚到他家四天了，並未进食过……怪物可以饿多久呢？ 面对束青青好奇的目光，书包里露出半张脸的柳媚眨了眨眼。 隨后，书包里飘来她淡然的低笑声：“不吃人的话，可以饿很久哦……但具体能饿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是听一个同类说过，我们如果太久不吃人，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所以呀，我们一定要定期吃人才行……吃人，不但可以填补我们的食慾，消化了人肉还能增强我们的力量呢。” “吃的人越多，我们也会越强大。” “而学姐我呀，迄今为止、已经消化了一百多人了。” 柳媚说著，突然笑吟吟地看向了陈青山，似笑非笑的问道：“青山，你吃过多少人呢？” 这个问题，带著些许调侃意味。 陈青山的脸皮抽搐了一瞬，才面无表情的胡说八道：“记不清了……你会记得自己一共吃过多少麵包吗？” 柳媚吃过一百多人了…… 这特么是真的？ 在以和平、安全出名的林城，她竟然不声不吭的吃了一百多人……而且清理局没发现！ 这女人到底变成怪物多久了啊！ 第9章 真的胜利了？ “那个……你和学姐的关係，是不是不太好啊？” 课堂的间隙，趁著老师去办公室拿试卷、教室里学生们都在窃窃私语的机会，沉默了一下午的束青青突然低声询问同桌。 坐在她身边的陈青山愣了一下，立刻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著这个变成怪物的女孩。 束青青的眼中，带著一丝关切。 关心著同桌的人际关係。 但两人对视数秒后，陈青山只是面无表情地张嘴、做了一个【闭嘴】的口型。 两人中午分开前，约定好回去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更不要谈论怪物的事情。 清理局强大且残暴的清理政策，过去是林城市民的安全感来源。 但此刻却成了笼罩在陈青山头顶的阴影。 面对那强力得有些恐怖的清理局，任何破绽的暴露、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就连晚上做梦，都担心清理局会破门而入…… 好在束青青心里也有数，没有说得很露骨，只是小声的提一句“学姐”。这话就算被人听到，也不会有人在意。 面对陈青山的眼神警告，束青青悻悻低下头、乖乖闭嘴。 经过中午的“坦白身份”后，作为初生怪物的束青青，对陈青山这个“资深怪物”显然有一丝畏惧。 明明两人之前是关係还算融洽的同学。 但此刻，却好似有一条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了两人之间。 两人的关係，出现了些许的错位。 感受到这些变化的陈青山，有些许的心累。 连同桌都变成怪物了…… 他隱约感觉，自己离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似乎越来越远了。 今天接触的巨量信息，似决堤的洪水、粗暴地冲刷他的世界观。 完全不管他受不受得了。 束青青还好说，但柳媚却是一切麻烦的源头，且隨著对怪物世界的逐渐了解，柳媚的形象也越来越可怕了。 吃了一百多人……这柳媚简直是怪物中的贪食恶魔啊！ 这庞大的食人数量，任谁听了不颤抖？ 更可怕的是，柳媚一直隱藏在人群之中、至今没被清理局发现。 像她这样隱藏在城市阴影中的怪物，城里还不知有多少——可林城不是號称东南亚最安全的大都市吗？ 名声在外的林城，此刻在陈青山眼中、儼然成了一个怪物的狩猎场。 怪物们平日隱藏在人群之中，像普通人一样工作、上班、生活。 等到夜幕降临后，这些怪物便纷纷扯下皮囊、在城市中搜寻猎物。 而那些被猎杀的死者，很可能就是它们白天社交圈中的某位朋友、同事、亲人…… 人类与怪物的战爭，真的胜利了？ 陈青山默默地打量眼前的教室，看著视野中的这些学生，以及讲台上去而復返的老师，推测这些人里是否还隱藏著另一只怪物。 怪不得五十年过去了，这些怪物始终杀之不绝。 原来它们不但能披上人皮隱藏，甚至就来源於人类自身！ 这个真相，清理局的那些清理员是否知道呢？ 父母的工作就是研究怪物，他们是否也知道怪物的源头呢？ 凝重且混乱的思索中，最后一堂课的时间飞速逝去，下课铃声响起。 陈青山面无表情地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快步朝著校门口走去，並没有等同桌的束青青。 束青青自然也没有跟上来。 按照计划，两人像往常那般各自放学离校。 陈青山走出校门，直奔地铁线路而去。 前往北岛最快速的路线自然是坐地铁，可以避开职工下班、学生放学的四点钟堵车高峰期。 人头攒动的地铁线路內，一颗颗圆形的监控探头冷漠的扫描人群，戒备森严。 但这些针对怪物的监控探头，依旧没有发现陈青山书包里的人头。 就连地铁的安检门，也並未扫出书包內的怪物。 陈青山伴隨著拥挤人流，就这样挤上了前往北岛的电车。 这一路，一共要转三条地铁线路。 老旧的地铁车厢內，空气中泛著沉闷刺鼻的怪味。 香水味、汗臭味、人们呼吸时喷出的口腔异味……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令人皱眉的沉闷气味。 陈青山缩在角落里，静静地倾听著到站播报的声音。 当他抵达第三个换乘车站时，束青青从一旁跳了出来，笑嘻嘻的追上了他。 这里已经远离他们的学校，视野中看到的学生们都穿著陌生的校服，不用担心被熟人看到。 束青青跟陈青山站在一地，低声抱怨道；“……地铁上好挤啊。” 山阳高中的学生，基本非富即贵。这样挤地铁对束青青来说，完全是从未体验过的糟糕出行。 老旧的电车，沉闷的车厢，拥挤的人群……这些电车，几乎都是五十年前建造的老古董，在人类科技停滯的黑暗五十年中没有得到任何提升。 反而因年岁太久而各种老化，乘坐体验极糟。 但对陈青山他们来说，坐地铁反而是最优之选。 “……地铁上人多，不容易被发现。” 作为怪物，偽装的最好办法就是融入群体大眾。 虽然清理局至今没有盯上陈青山，但他未雨绸繆、小心的隱藏行跡。 线路老化成常態的地铁站內，旧时代遗留的那些影像监控探头大多已经损毁、停用。 虽然加装的各种生物信號探头密密麻麻，但这些生物信號探头並不能扫描出陈青山一行人。 同为怪物的束青青，竟也能安全通过地铁的安检。 显然怪物不变身、不袭击活人时，生物探头对它们无法起到作用。 陈青山默默完善自己接触的新知识，与束青青一起登上了最后一列换乘的电车。 这里已经是林城市郊了，但地铁车厢內的人流却依旧拥挤。 怪物横行的时代，城市几乎虹吸了所有人口。清理局的人力有限，所以人们只有以城市为单位聚居，才能最大程度的享受到清理局的庇佑。 也因此，城市之中几乎不存在冷清区域，每一寸土地上都建造了楼房。 即便是郊区，照样人口密集。 站在车厢角落中的陈青山两人，看到许多同样穿校服的年轻学生在这班电车上。都是放学后无所事事，跑去北岛谈恋爱、享受青春的少年人。 人类经歷了人口锐减的黑暗五十年，迫切需要补充新生人口。 在这个法定结婚年龄已经下调到17岁，结婚生育都有补助的年代，像山阳高中那样还在严管学生恋爱的学校、几乎寥寥无几。 而北岛作为风景秀丽的旅游区，白天从来不缺少游客。临近北岛的这片城区，大量的学生更是会特地跑到北岛去游玩。 在这些青春洋溢的学生人群中，同样穿著校服的陈青山两人，完全不起眼。 第10章 人脸笔记 地铁到达终点站后，陈青山和束青青跟在一群学生中间走出地铁站。 地铁站出口，已经停满了各种揽客的小三轮。 视野中看到的建筑，也多是些高耸老旧的楼房，充满了旧时代的刻印。 唯一不变的，是一根根竖立路灯上的圆形探头、冷酷且无声的扫描著周围的一切。 即便是老旧的郊区，这里的生物探头数量也並未减少。 直到陈青山两人坐上前往北岛的小三轮、驶入跨海大桥，离开了林城地界的无人关口，视野中看到的生物探头密度才骤然减少。 江对岸的江北市经济人口远不如林城，路边的探头数量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前方一条三岔路口，左边驶往江对岸的江北市，右边驶往北岛。 小三轮吭哧吭哧的在跨海大桥上行驶，足足花了十五分钟才將两人送到北岛。 下车后第一眼看到的是碧蓝大海、洁白的沙滩，沿著沙滩有一条林荫小道，更远一点是楼房低矮的度假区。 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传来，伴隨著海鸥们的鸣叫，风中传来苦咸的气息。 束青青开心的跳下小三轮，道：“我还是第一次来北岛呢，这里空气很好啊。” 少女毫无作为怪物的自觉，开心喜悦的观赏著眼前的小岛，仿佛自己是来度假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却惊讶的看到陈青山还坐在三轮车上。 面对眼前这个阳光明媚、风景秀丽的小岛，陈青山却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束青青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前辈？”她小心的唤了一声。 小三轮上的陈青山才猛然回过神来：“啊？到了是吧？行行行，下车。” 陈青山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 刚才走神太久，连抵达目的地了都没有发现。 陈青山落地后伸了个懒腰：“北岛的空气確实好啊。” 双脚踏上北岛土地的瞬间，陈青山的视野突然变得光线明亮、饱和度极高，好似进入了童话世界。 立在大桥旁边的北岛吉祥物、一只彩色石塑的海狮突然咧开大嘴，对陈青山道：“青山，你终於回来了。” 几只海鸥鸣叫著从头顶飞过，围著陈青山盘旋，发出了喜悦的声音。 “我们好想你啊。” “青山，你终於回北岛了……” “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呀？” 海鸥们开心的鸣叫声，听得陈青山一愣。 他一脸错愕地盯著这几只海鸥，问道：“我们认识？” 那几只海鸥却已经拍打著翅膀飞远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原地只剩束青青一脸懵的看著他：“呃……前辈，你在跟我说话吗？” 陈青山面朝的分明是天空。 听到束青青的声音，陈青山这才转过身来。 看著眼前小心翼翼的同桌，陈青山嘆了口气。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什么勾八前辈……听著怪怪的。 而且这群海鸥都在说什么啊…… 才停药几天，怎么感觉病情严重了很多……出现幻觉的频率越来越快了。 陈青山道：“走吧，我们先去度假区，找个没人的地方休息。” 白天的北岛沙滩很热闹，阳光明媚、风景秀丽，沙滩上许多穿校服的年轻男女奔跑、打闹、追逐、拍照，享受著青春的欢乐。 入岛的林荫小道上立著一块石碑，一条条的写著北岛的安全禁律。 石碑后是一条热闹的小吃店，烧烤摊、冷饮铺里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食物的香味顺著海风扑面而来，年轻的情侣们依偎在树荫下的长廊、互相餵食。 空气中飘荡著恋爱的酸臭味，这一片几乎被年轻的学生情侣占领。 束青青跟在陈青山身后穿过人群，肉眼可见的有些不自在——两人这组合，简直就像是放学后来玩乐的学生情侣。 由於她高於平均的顏值，一路走过来，不少男生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盯著陈青山。 陈青山倒是没有想太多，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林荫路的尽头。 再往前就没有沙滩了，海边只有嶙峋的怪石，海水拍打在那些嶙峋的石头上、发出浪花破碎的刺耳炸响。 这里的地势恶劣许多，再也看不到那些充满恋爱酸臭味的情侣。 陈青山走到一块两米多高的大石头后面，將书包放在了地上。 这里偏僻且荒凉，又被四周的大石头挡住了视线，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陈青山拉开拉链，准备和怪物聊聊。 可打开书包后，却看到书包里的人头双目微闭、红唇微张，呼吸平缓，分明是睡著了。 ……怪物还会睡觉？ 陈青山看了好几秒，才咳嗽著说道：“学姐，到地方了。” 陈青山提醒对方：“你该告诉我们，要去北岛哪里找你要的东西了吧？” “还有，你要的东西是什么？长什么样？” 白天的度假区几乎全部开放，游客可以隨意进出，不用担心被本地居民发现报警。 陈青山想要趁著白天先去踩踩点。 可他接连呼唤了好几声，那沉睡中的人头才猛然睁眼。 肌肤白皙的漂亮人头睁开双眼后，立刻微笑著看向陈青山：“下午好呀青山，旅途还顺利吗？” 陈青山有了一瞬间的无语：“……” 这怪物怎么每次睁眼，都跟电脑开机似的要先打招呼。 陈青山无语了两秒才说道：“旅途很顺利，我们已经到北岛了。学姐，你要找的地方在哪儿、长什么样？我们现在就可以先去踩点了。” 原来这个怪物还会睡觉，且睡得好像很死…… 那能不能趁她睡著的时候…… 陈青山心中翻涌著险恶的点子，那颗摆在石头上的人头则笑吟吟地看著他。 等到陈青山说完后，人头才微笑著开口。 “我要找的东西，天黑后才会出现。” “现在的话，我也不能告诉你们它在哪儿。” “等天黑吧，天黑了我就能感觉到了。” 柳媚依旧神神秘秘、遮遮掩掩，让陈青山一头雾水。 ——什么东西要天黑后才能感觉到？ 一旁的束青青却瞪大双眼，突然有了猜想：“学姐，你要找的……该不会是你的身体吧？” 这是一个很符合常理的猜测。 但石头上的人头却微笑著否认：“不，我要找的是一个笔记本。” “黄色封皮，上面有微微凸起的图案，图案是一张人脸。” “有时候，是一个鬍鬚很长、没有眼睛的老人脸。” “有时候，是一个双眼紧闭、没有嘴的少女脸庞。” “也有时候，会是一个嘴巴被缝起来的中年男人面孔。” 嘴里说著诡异的话，柳媚微笑著说道：“总之，你们只要见到它的第一眼，就绝对能认出来……” “那是一个很好辨认的笔记本。” “见到的第一眼，就能认出它不同寻常……” 第11章 骗你的 呼啸的海浪，猛烈地拍击著海边的巨石。 碎裂的浪花，发出了刺耳嘈杂的响声。 蹲在巨石后的陈青山两人，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漂亮人头。 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个柳媚在说什么啊？ “那个笔记本的封皮图案会变？” 陈青山惊讶地询问，怀疑自己听错了。 封皮图案会变化的日记本……听著有点邪门。 束青青搓了搓手臂，小心翼翼地问道：“学姐，你说的这个笔记本……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比如……攻击活人，或是碰到了会受诅咒之类的。” 显然束青青跟陈青山想到了同一处，都觉得这个笔记本听起来很像恐怖故事里的东西。 对此，柳媚轻笑出声。 “你们在担心什么呀？又不是拍恐怖电影，哪有什么诅咒。” “不过是一个有些奇怪的笔记本而已，天黑后我们找到就行了。” “放心，没有什么诅咒，也不会攻击你们的。” “找那个笔记本的难点，在於找到它的位置。” 柳媚微笑著说道：“总之，你们先找地方休息、玩一会儿吧，趁著天还没黑。” “我也要睡一会儿，等天黑后再叫醒我。” 说完，漂亮的人头闭上双眼，迅速陷入沉睡，呼吸变得平缓。 她否定了束青青的猜测，宣称那个笔记本只是有些奇怪。 但是…… 陈青山和束青青对视了一眼。 束青青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学姐说的是真的吗？” 束青青试图向这位怪物前辈寻求答案。 陈青山翻了个白眼，道：“不是说喊我名字吗？” 两人明明是同龄人，之前还是同桌，喊什么前辈……总觉得怪怪的。 束青青却乾笑著说道：“直呼你的名字我总觉得不自在，没有安全感……这是我对前辈的尊重。” 两人爭论著称呼。 一旁沉睡的人头却突然睁开双眼，微笑著说道。 “对了，友情提示，天黑前最好把身上的校服换下来。” “白天你们穿著这一身不起眼，但是天黑后就不一样了。” “天黑后，很少会有学生留在北岛的……” 柳媚突然的提醒，转移了两人的注意。 但陈青山两人转过头后，却看到说完的柳媚再次闭上双眼。 思考了两秒，陈青山决定听从柳媚的建议：“……行吧，先去买衣服。” 来的路上，看到路边就有很多便宜廉价的短袖和沙滩裤卖。陈青山买了套纯色的短袖和沙滩裤，束青青则买了一套同样顏色的短袖和短裙。 换下身上的校服后，两人完美融入了北岛。这里的学生情侣简直遍地都是，跟网游刷怪区似的。 束青青看著不远处的居民区，低声问道：“前辈，我们要去里面走走吗？” 之前陈青山一直说要趁著白天去踩点，可现在买了衣服却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似乎不打算动了。 陈青山揉了揉肚子，道：“先填饱肚子再说，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来的力气走路。” 两人找了一间路边人最多的大排档坐下，吹著海风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陈青山发现，变成怪物的束青青对人类的食物依旧抱有极大的热情，服务员端上来的海鲜她吃得非常开心，与完全绝食的柳媚截然不同。 不动声色的跟怪物吃完了一顿晚饭，陈青山顺手买了张北岛的地图，这才带著怪物和地图踏入北岛居民区。 北岛的居民区內，街道老旧，房屋都是旧时代的仿古西洋建筑，外墙刷著苍白的腻子，色调极为统一。 相比於高楼大厦林立的林城市区，这里的建筑大多不超过五层。 据说在怪物最开始出现的那几年，北岛的居民被怪物屠杀殆尽，这里成为了一个怪物巢穴。直到人类开始反攻，盘踞在北岛的怪物才被清理乾净。 行走在老旧的西洋建筑中，束青青小心翼翼地打量眼前的居民区，偶尔会看到几名穿黑衣的清理员路过。 那些清理员的路过，令她颇为紧张。 倒是陈青山对这些偶尔路过的黑衣清理员毫无反应，淡定得好像与自己无关。 “淡定点，別把做贼心虚写在脸上，”陈青山提醒著紧张的少女：“只要你不主动攻击，没人知道你是怪物。” 束青青小心翼翼地偷偷观察这些黑衣清理员，很是困惑：“北岛的清理员怎么这么多？” 天还没黑呢，就有这么多清理员出现……这太异常了。 陈青山想了想，猜测道：“跟柳学姐的失踪案有关吧？” 但普通的人口失踪案，不会引来这么大阵仗。 北岛来了这么多清理员，说明这次失踪案在他们的內部评估中、危险係数极高。 ——清理局知道柳媚的真实身份了吗？ 陈青山沉思著。 路边的石像上趴著的一只橘猫，此时突然开口对陈青山道：“这些清理员都在撤离，他们胆小得很，不敢留在北岛过夜。” 橘猫说完后，它身下趴著的那个石像也转头对陈青山道：“是的，我在北岛待了很多年，这里天黑后会非常危险。只是这段时间变得更危险了。” 橘猫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圆滚滚的可爱眼睛盯著陈青山，道：“青山，你记住id卡上的安全禁律了吗？北岛比林城危险太多了，你一定要小心。” 橘猫身下的石像突然咧开嘴，笑得有些怪异：“骗你的，其实记住了安全禁律也一样危险……” 橘猫和石像的突然开口，令陈青山面色微微一变。 ——靠！又发病了。 他瞥了旁边的束青青一眼，少女正小心翼翼地盯著街道上出现的那些黑衣人，低声道：“前辈，这些清理员……好像在撤离誒。” 穿黑衣的清理员不断的从居民区里走出来，向著外面走去，却没有人往里走，撤离的意图很明显。 束青青很是困惑：“他们怎么全往外走？” 虽然天黑后儘快回家，是大多数地方都有的安全禁律。 但安全禁律保护的是普通人。 与怪物们一线作战的清理员则是要直面危险、与怪物战斗，天黑后才是他们工作巡逻的时间。 可北岛这里的清理员们，却赶在天黑前纷纷离开。 这有些奇怪。 束青青低声问道：“前辈，北岛这里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很可怕的怪物啊……” 第12章 十字巷 束青青的疑虑，陈青山同样在思考。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母亲说的那个神秘怪物、杀了二十多个人却还没被找到。 ——那个怪物在北岛？ 但想了两秒后，陈青山摇头否定：“如果真出现了清理员也对付不了的怪物，应该会发布预警、然后紧急撤离民眾，而不是坐视不理。” 北岛居民区內气氛一切如常，路边的店铺中，当地居民们依旧乐呵呵的聊天、看电视，或是招待游客。 本地人对清理员的撤离很淡定，似乎在北岛、这样的事很常见。 “或许这个点是北岛清理员换班的时候吧……”陈青山隨口胡扯。 夕阳洒落在老旧的街巷，在陈青山两人身后留下长长的影子。 陈青山看著地图，说道：“继续往里逛逛吧，天快黑了。” 居民区里的游客数量少了许多，但依旧有游客跟少数学生情侣留下，维持著旅游区的热闹氛围。 一间间商铺亮起了灯，陈青山看到两对学生情侣手挽著手走进了路旁的酒店民宿。 在普通人的世界，这里依旧是和平安全的旅游区，没有人意识到此时有两只怪物进入了北岛。 作为怪物之一的束青青，正一边好奇的打量街道住宅，一边低声问道。 “……前辈，说起来，咱们这边有没有什么神秘组织啊。” “把大家暗地里组织起来、共同进退，名字非常酷炫的那种。” 束青青低声说道：“什么青铜树啊、晓组织、共济会、或是护庭十三番队之类的。” 少女打听著怪物们的社会结构。 但对於怪物们的社会架构，陈青山也不清楚。 他只是瞥了女孩一眼，道：“你少看点旧时代的老古董吧……” 束青青说的，都是些旧时代文艺作品里的组织名称。 而这句话，令女孩撇嘴：“前辈你也好意思说……” 两人也算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学了，都是旧时代文娱作品的爱好者。 在过去的黑暗五十年里，人类光是对抗怪物就已竭尽全力，根本没有余力去进行文娱创作。 虽然隨著怪物逐渐销声匿跡、生活环境趋於安全，这些年开始有新时代的文娱作品踊跃出现，號称文艺復兴。 但新时代的那些作品质量，在陈青山眼里可以说是屎里淘金、粪海蝶泳。 过去和束青青一聊起这个话题，束青青总会兴趣盎然。 如今陈青山稍微提了一下，束青青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不再关注怪物的社会架构。 她开始一脸鬱闷地向陈青山抱怨，抱怨她最近看的一本小说，前面写得很好、有旧时代优秀文学的韵味，故事的人物刻画跟情节发展都非常严谨精彩。结果写著写著，作者突然失心疯，把前麵塑造得非常好的女主写失忆、被一个农夫捡到了，失忆女主还跟农夫…… “简直就是一坨！”束青青愤怒地抱怨。 女孩的抱怨声，陈青山隨口敷衍著。 他此时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街道两旁的居民区上。翻开地图边走边看，用肉眼记下岛內的几道关卡、房屋建筑，以及可以用来逃生的通道。 万一等会儿真遇到怪物，柳媚和束青青能衝上去廝杀，他一个普通人却只能跑。 自然得先掌握逃生路线。 在这样敷衍的聊天中，两人穿过了整个北岛居民区，来到北岛另一侧的环岛公路路口。 天空中的夕阳余暉早已彻底消失，夜幕笼罩了大地，群星在夜空中闪烁，冰冷的月光落在环岛公路的路口，將这条无人的柏油路照得冷冷清清。 身后的居民区內，大多数商铺也都关门了，只剩孤零零的路灯在路旁闪烁，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陈青山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嫵媚的轻笑声。 “……你们的关係很好嘛，聊得这么开心。” 柳媚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陈青山立刻停下脚步、警惕观望四周，待看到四周没有人影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背著书包急匆匆的往前跑了十几步，来到一处阴暗无人的树荫下后，这才將书包转到胸前，低声道：“学姐，你醒了？” 柳媚的突然甦醒，嚇了陈青山一跳的同时，也令他紧张了起来。 柳媚甦醒，意味著可以去做正事了。 而现在还早……或许今晚不会遇到怪物了？ 陈青山低声问道：“学姐，你感应到笔记本在哪儿了吗？” 怪物们总是昼伏夜出，且天色越晚、怪物出现的概率越大。 林城基本要十点以后才有危险，北岛这边的安全係数比不上林城，但也不至於刚天黑就怪物出没吧？ 如果能儘快找到笔记本，说不定今晚可以避开怪物和危险？ 陈青山心中抱著儘快完事的期待。 而书包里的柳媚，发出了懒洋洋、好似从鼻腔里发出了轻哼声，完全是刚睡醒。 “差不多，”柳媚的声音懒洋洋的说道：“你们直接去十字巷，沿著十字巷的坡一直爬到尽头，能看到一栋大別墅。” “那里应该开门了，直接走进去找別墅的主人、叫鬼头刀。要是有人拦路的话，就说是【夜梟】让你们去的，来拿东西。” “进去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跟我说话，我会在里面保持缄默。” “另外友情提示，你们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怪物身份，更別让里面的人知道你们是山阳高中的学生，不然……嘿嘿……” 柳媚的低笑声中，带著些许的恶趣味：“那里面的傢伙，对怪物可算不上友好。” 柳媚的怪异低笑声中，带著些许调侃玩弄的恶趣味。 而听到她这番话的陈青山两人，面色骤变。 束青青有些懵：“学姐，那里面的人……不是我们的同类？” 陈青山也皱起了眉头——这个柳媚，果然满嘴跑火车。 什么天黑后才能感应到笔记本的位置……她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要去哪儿，却偏要等天黑了才告诉他们目的地。 还警告他们不能暴露怪物身份……那十字巷尽头的別墅里的，不是怪物？ 第13章 夜梟让我来的 “学姐，那別墅里的是什么人？” 陈青山面色凝重的低声询问：“別告诉我，那里面全是清理局的清理员。” 他隱约猜到柳媚非要他帮忙的原因了。 如果要去的地方不是怪物巢穴，而是人类的地盘，那对於只剩一颗头的柳媚来说，的確需要陈青山这个活人帮忙。 ——但需要活人出面，为什么又要带上一个束青青呢？ 这不是增加难度吗？ 陈青山心中困惑，难以理解柳媚的行为。 书包里，柳媚的声音轻笑著说道：“放心，那里面的不是清理员。” “但它们也不欢迎怪物。” “总之，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找到鬼头刀，让他把笔记本交给你，不要做任何节外生枝的事。” “只要你们老实听话，不会发生任何意外的。” 柳媚轻描淡写的讲述，令陈青山撇了撇嘴。 ——这个臭婊子，求人办事还遮遮掩掩、满嘴跑火车，真想把这怪物的头塞进下水道里吃大粪。 他正要说点什么，束青青却已经先开口了。 “学姐，你就告诉我们嘛，不然我们心里没底~”束青青撒娇般的追问。 对此，柳媚轻笑出声：“不要告诉你们，是为了你们好。” “这世上有些知识是被诅咒的，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柳媚像是用鼻腔发出的嫵媚轻笑声中，带著某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恶意。 陈青山皱了皱眉头，莫名的有种直觉——这个怪物好像说的是真的。 但陈青山的思绪无人知晓，书包里的人头继续说道。 “总之，快去十字巷吧，只要你们装作正常人，那里面就不会有危险。” “进去后不要跟我说话，我会保持缄默的。” “我也跟你们在一起进去，难道会害自己不成？” “但你们也一定要记住，在別墅里面千万不要谈及怪物相关的任何话题！” “找到鬼头刀，拿到笔记本，然后就立刻出来，不要耽搁。” 柳媚催促著两人出发，並再次交代注意事项。 这个別墅之行，绝对不是她说的那么安全轻鬆。 但视野中光彩明亮、街道房屋全都饱和度拉满的陈青山，並不畏惧，始终保持著冷静。 他不再纠缠別墅的危险，直接点头道：“走吧。” 陈青山率先朝著十字街的方向走去。 黄昏时绕著北岛居民区走了一圈，已经大致了解北岛居民区的建筑格局了。 十字巷在居民区北部，是一个地势不断上升的大坡。大坡顶端就是北岛的最高处，那里有几栋別墅，別墅区后山有一个观景台。 如今陈青山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返回，途中遇到了一处关卡，將旅游区与居民区隔绝开来。 入夜后这里面的居民区就不准外来者进入了。 但陈青山拿出苏小倩那里偷来的id卡轻轻一刷，门禁立刻打开，小巧的四方形刷卡器发出了冰冷的机械声。 “……欢迎回家。” 冰冷的机械声，在黑暗的街道上迴荡。 束青青好奇地打量这堵两米高的门禁，这种高度挡不住怪物，上面立著的生物探头到了天黑后又相当於瞎子。 两个怪物轻鬆穿过门禁，进入了天黑后只有本地人能待的居民区。 街道上非常安静，道路两旁的西洋老楼中大多数窗户都已熄灯，北岛的居民显然喜欢早睡。 束青青好奇的低声道：“说起来，这种破门禁到底有啥用啊，白天生物探头有用的时候它敞开，天黑了才关上、要求进出刷卡。” “可晚上这个破门禁又挡不住怪物。” “这东西除了给居民进出造成麻烦外，还有別的作用吗？” 束青青吐槽著门禁设施的多此一举。 並不止是北岛，这个时代的大多数门禁设施都有相同的逻辑——白天完全敞开，只有天黑后才严格要求出入门禁卡。 对此，陈青山淡定道：“或许是防止外地佬天黑后瞎窜吧……” 他不关心门禁，毕竟排外是这个时代不得不品的一环。 每个城市的安全係数不一样，严格的户籍制度在陈青山看来，最大的作用是维护本地户籍的权益、杜绝外地人全钻大城市挤占空间。 作为一个自幼跟著父母跑遍多座城市、处处受限制的外地佬，陈青山对这种门禁的功能深有体会。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远处的高坡之上。 北岛中部是一个隆起的小山，山顶是观景台，而十字巷所在的大坡直达山腰。 远远的就能看到十字巷那几栋別墅內灯火通明，走近后能听到嘈杂的声音隨著夜风飘来。 黑夜降临后的城市非常危险，大多数居民都已经入睡，道路几乎宵禁，但夜晚的娱乐並未消失。 喝酒、聚餐、打牌……这些娱乐活动依旧存在。 如束青青家的別墅，三天两头开派对、人们聚在一起狂欢到后半夜——既然天黑后外出危险，那就不回家。 眼前的北岛別墅区，显然也是类似的交际夜场。 陈青山和束青青按照柳媚说的路线，来到了坡道最顶端、十字巷尽头，这里有一栋大门敞开的別墅，院子里灯火通明、草皮青翠，停了许多豪车。 但说是別墅，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私人会所。 与周围的几栋別墅不同的是，这里面很安静，只有院子里喷水池水花喷溅的声响轻微响起。 陈青山与束青青走进別墅大门，几个监控摄像头同时对准了他们。 在这个生物信號探头遍地的时代，眼前的別墅居然是影像监控探头居多。 无视那几个监控探头的动向，陈青山脸色如常的朝別墅大门走去。看到装修得非常豪奢大气的大门口，一左一右的站著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请问您今晚有预约吗？”门童微笑著询问。 陈青山道：“我来找鬼头刀拿东西，夜梟让我来的。” 陈青山这话一出，两名门童看陈青山的眼神顿时发生了变化。 原本职业的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好的，请您跟我来，”其中一名门童恭敬的打开大门，另一名门童恭敬的弯腰在前面带路。 这样的態度转变，不知是因为夜梟，还是因为要找的那个鬼头刀。 总之，陈青山与束青青的確像柳媚说的那般，成功且轻鬆的的踏入了这栋別墅。 第14章 人皮书 別墅大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大厅。 天花板上悬掛著璀璨的水晶吊灯，大厅中装潢格局也颇为大气，几株青翠的绿植点缀其间。 那个年轻的侍者谦卑的笑著，恭敬的走在最前面引路。 “……两位小心台阶。” 侍者恭敬谦卑，陈青山紧隨其后。眼角余光，一直在打量眼前的奢华大別墅。 一楼的大厅，完全是酒店大堂似的布置。 水池、沙发、茶几、吧檯散落其中，还有一些娱乐影音设施。完全不是居住的別墅，而是私人会所的装修风格。 右侧的影音娱乐区，有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瘫在沙发上、玩旧时代的主机游戏。 电视屏幕上的两个角色打得非常激烈，抓著手柄的中年男人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完全沉浸在游戏之中。 陈青山与束青青经过时，男人操控的角色恰好被击败，他鬱闷的点了一根烟、瞥了路过的两人一眼。隨后便叼著香菸，继续下一轮对决。 陈青山也只是瞥了男人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没敢多看。 进入大门后，书包里的柳媚彻底没了气息。 陈青山谨慎的不去招惹任何麻烦，严格按照柳媚的叮嘱行事，不乱看、不惹麻烦。 穿过奢华但空旷的大厅，一行人踏入大厅后的长廊。 温暖的灯光洒落在三人身上，悠扬的音乐声在走廊上轻轻迴响。 长廊两侧，是一些装潢得颇为典雅的茶室、雅间。 从门口经过时，能隱约听到里面的声音。 有音乐声，有说话声，也有完全安静、似乎无人的房间。还有几间茶室的大门敞开著，能看到里面的人在聊天，又或是玩麻將。稀里哗啦的麻將声在走廊上迴荡，颇为清脆。 陈青山与束青青经过那几间茶室门口时，能感觉到屋內的视线在他们身上略作停留。 但也只是略作停留。 直到目前为止，这间私人会所內没有展露出任何危险。 他们跟在侍者身后，畅通无阻的来到长廊深处，这里是一间安静的茶室，但空间要比其他茶室大许多。 茶室內的装潢颇为典雅，屋里甚至有小桥流水的设计。明明是室內，却给人一种待在小花园中的感觉。 侍者引导到这里后，便恭敬退去：“请两位稍等，鬼爷马上就到。” 而茶室內，有一位穿著樱粉色旗袍的年轻女子端坐在茶台后，微笑著对陈青山两人道：“两位喝点什么？” 淡淡的幽香在茶室內飘荡，典雅的轻音乐在屋內迴响。 眼前的茶室，充满了有钱人的奢华、贵气。 陈青山作为土鱉，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上流社会的私人会所，简直大开眼界。 束青青倒是颇为淡定，一屁股坐在了茶艺师对面。 “有冰镇可乐吗？我要无糖的，”束青青开口索要饮料。 在这么装逼的茶室內，索要饮料…… 漂亮的茶艺师笑容不变，轻轻点头：“好的，稍等。” 说完，她看向一旁的陈青山。 陈青山也一屁股坐在了束青青身边，茶台旁的三人互成掎角之势。 茶艺师微笑道：“先生，您喝点什么？有铁观音、普洱……” 茶艺师话未说完，陈青山就摆了摆手，道：“来杯免费的白开水就行……你们这儿白开水不收钱吧？” 陈青山的话，令茶艺师微微一笑：“先生说笑了，俱乐部里的一切都是免费的。” 陈青山立刻改口；“那来杯你们这儿最贵的。” 这一次，茶艺师脸上的笑容终於抽搐了一下。 陈青山改口没有丝毫心虚脸红，脸皮厚得简直堪比城墙。 但茶艺师强大的职业操守，还是令她微笑回答：“好的，那就请您品鑑武夷大红袍……” 说著，茶艺师取出一堆瓶瓶罐罐，整齐有序的摆在陈青山两人面前，边介绍边操作，花里胡哨的搞了一通，最后给陈青山和束青青都递上一杯清香的红茶。 束青青不感兴趣，小口喝著侍者送来的可乐。 陈青山拿起茶杯泯了口、砸咂嘴……没品出啥特別，於是一饮而尽。 茶艺师微笑著继续摆茶，对眼前男人的牛嚼牡丹无动於衷。 往復几次下来，陈青山感觉肚子都快喝饱了。 门外也终於传来脚步声，一个染著绿毛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 茶艺师立刻起身、微笑著告退，出门时还顺手关上了茶室大门。 屋子里只剩下陈青山与束青青，以及这个一头绿毛的年轻人。 他穿著暗红色的修身西装，皮鞋擦得鋥亮，稜角分明的脸庞带著玩世不恭的邪气。长得挺帅，就是脸色有些过分惨白，眼窝凹陷。 “夜梟让你们来的？”绿毛年轻人皱眉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眼神中充满审视与狐疑。 陈青山点头：“是，夜梟让我来的……你就是鬼头刀？” 绿毛皱眉审视了陈青山数秒，道：“夜梟让你们来做什么？它现在在哪儿？按理说，我不欠她什么了……” 对陈青山两个不速之客，这位鬼头刀的態度很不友好。他和柳媚应该算不上朋友。 陈青山耸了耸肩，说道：“別的我不清楚，我就一个跑腿的。她让我来拿一个笔记本，拿了东西我就走……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陈青山实话实说。 可鬼头刀听了他的话后，却微微皱眉：“什么笔记本？” “呃……”陈青山迟疑了一下，形容道；“黄色封皮，上面有微微凸起的图案，图案是一张人脸。有时候，是一个鬍鬚……” 陈青山还没说完，那满头绿毛的鬼头刀却已脸色大变：“《人皮书》？你们找我要《人皮书》？我怎么知道那东西在哪儿……不对！” “夜梟之前放我这儿的破箱子，里面装的是《人皮书》？” 鬼头刀一脸见鬼的表情，又惊又怒的瞪著眼前的两人，那表情像是要吃人。 束青青被嚇得往陈青山身后缩了缩，觉察到了某种危险。 倒是陈青山一脸淡定，摊手道：“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是啥，更不知道你们的恩怨，总之我是来拿东西的，你把东西给我、我转身就走……別激动。” 这《人皮书》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把眼前的绿毛嚇得跟见了鬼似的。 果然是柳媚这个臭婊子的行事风格啊，自顾自的把危险强丟给別人……嘖…… 第15章 自助餐 陈青山对柳媚卑劣的人品毫不意外。 而作为受害者的鬼头刀，神色变幻的站在原地，震惊、恐惧、愤怒、后怕……陈青山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这么多的表情。 就在他思考是不是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一脸阴沉的鬼头刀终於开口了。 “……你们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鬼头刀转身离开，面色阴沉的快步离去。 出门的时候，重重砸门。 茶室內，束青青与陈青山四目相对。 束青青吐了吐舌头，道：“这傢伙好可怕……” 能令作为怪物的束青青感觉危险，这个绿毛的危险係数可见一斑。 不过陈青山感觉不到危险和恐惧，他现在的视野中饱和度拉满，面前的茶杯甚至在开心的唱歌。 听著茶杯那难听的歌声等了好一会儿，脚步声才在门外响起。 隨后茶室大门拉开，一脸阴沉的鬼头刀走了进来，身后跟著那位穿樱粉色旗袍的漂亮茶艺师。 茶艺师抱著一个破破烂烂的铁盒子、微笑著走进来，將铁盒放在茶台上，恭敬退下。 茶室大门关上的同时，鬼头刀目光阴沉地盯著陈青山，道：“夜梟留下的盒子就在这里，里面是不是《人皮书》我不知道，我没打开过。” 鬼头刀冷冰冰的道：“你们把东西拿回去还给她，顺便转告夜梟，以后猎人俱乐部再也不欢迎她！让她別出现在我视野里！” 绿毛的怨气毫不掩饰。 对此，陈青山只是砸了咂嘴，没说什么。 他走上前，注视眼前的铁盒。 老旧的铁盒上有一些锈跡，斑驳的图案几乎辨认不出全貌。 没有掛锁，只是盖著一个四四方方的盖子，只需轻轻用力就能揭开。 陈青山从侧面扣住盖子、试图打开铁盒，一旁的绿毛却立刻出声。 “停手！” “不要在我这里打开！” “你们想玩火我不管，但离我远点！” 绿毛惊怒地盯著陈青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人皮书》的危险？” 绿毛浑身绷紧的姿態，像是陈青山敢在这里打开盒子，他就要把陈青山的头砍下来。 如临大敌的绿毛，令陈青山默默將手收回。 “行，我走远点再打开，”陈青山从諫如流，抱著盒子离开。 绿毛激烈的反应，勾起了他的好奇。 ——这个所谓的《人皮书》到底是啥？只是打开盒子看一下都不行？ 虽然心里没有恐惧，但陈青山还是感觉手中的盒子好像沉重了许多。 他礼貌的向鬼头刀道別，隨后抱著铁盒出门。 束青青小心翼翼地跟在陈青山身边，经过鬼头刀面前时，束青青大半个身子都躲在了陈青山身后，像是个跟著大人出门的胆小孩童，完全不敢直面眼前的阴鷙绿毛。 两人走出茶室，回到了幽静的走廊上。 门外，那一身樱粉色修身旗袍的茶艺师微笑著弯腰行礼，展现出婀娜妖嬈的身材曲线。 “……两位慢走。” 稍远一点，几位戴白帽、繫著围裙的厨师正推著送餐车给各个茶室送餐，每间茶室內都响起了欢呼声，似乎今晚送来的餐食非常美味。 陈青山身后，满头绿毛的鬼头刀见陈青山两人径直离开，完全不打算逗留，他的脸色也终於缓和了一些。 注视两人离去的身影，鬼头刀开口道：“今晚有珍稀食材供应，按理说来者是客、至少该留你们品尝新菜。” “但那盒子太危险了……” 鬼头刀跟了上来，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盯著陈青山的背影，道：“两位可以在大厅稍候一下，我立刻让人打包两份。” 刚刚態度恶劣的绿毛，此时终於冷静下来、想要展现自己的风度。 但陈青山路过其中一间大门敞开的茶室时，瞥了里面的饭桌一眼。 洁白的餐盘中摆放的，是一些奇怪的生食。 切得厚薄均匀、摆盘精致的暗红色肝片…… 垫在冰块上、微微冒著冷气的完整心臟，隱约还在跳动…… 正中央甚至摆著一个完整、小巧的脑花，作为压轴大菜…… 还有其他一些陈青山辨认不出的器官內臟，不知道是啥生物的，淡淡的腥气顺著空气飘来。 莫名的直觉告诉陈青山，餐盘里不是人类的內臟。 但整桌肉都是生的，没有一盘熟食，也不见火锅，这些人似乎打算生吃…… 陈青山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几间茶室，也婉拒了鬼头刀要给他打包食物的好意。 这个会所从老板到客人，处处透著一股邪性。 好消息，它们应该不是吃人的怪物，至少吃的不是活人。 但坏消息，它们好像也不是正常人类…… 抱著铁盒子走出別墅大门的瞬间，陈青山回头看了一眼。 满头绿毛的鬼头刀依旧跟在身后，若即若离的尾隨著他们。 见陈青山回头，鬼头刀露出微笑：“……我送两位一程。” 陈青山心里清楚，送行是假，想监视两人离开才是真。 这个会所俱乐部的老板，对那《人皮书》的恐惧已经植入了骨髓，不亲眼目送陈青山两人离开不罢休。 陈青山也不介意，抱著铁盒子继续向前走，对身后绿毛的尾行非常淡定。 夜幕下的居民区空荡，九成的窗户都已熄灯，街道空荡且冷清。 甚至连巡逻的清理员都看不到。 偌大的长街上，只剩陈青山三人默默行走。 束青青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身后跟著一个阴沉的绿毛，她只能闭嘴。 很快，三人来到居民区的入口，陈青山刷卡走了出去。 到了这里，鬼头刀终於不再跟隨。 他静静地站在路灯下，面无表情的目送两人离开。 而走出大门的陈青山两人，重新回到了外面的旅游区。 视野中的街道越发冷清、空荡，北岛似乎没有夜间巡逻的清理员，与林城截然不同。 陈青山两人行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般，视野中看不到任何灯光、人烟。 束青青有些不安的左顾右盼，低声道：“……好奇怪，北岛夜里真的没有清理员？” 他们黄昏时看到了许多清理员在往外走，却没想到那些清理员天黑后也不回来。 在这个黑暗危险的世界里，夜间巡逻的清理员是对怪物唯一的震慑。 一个没有清理员巡逻的城镇……这岂不是在对所有怪物说、这里有自助餐？ 第16章 尸体 “前辈，不对劲啊……” 束青青惊疑不定的低声说道。 这里已经远离了居民区的入口，也彻底远离了那个绿毛。 再往前走一段路，他们就能看到海岸线了。 束青青终於开口说话。 但她却没有问铁盒子里的东西，反而对入夜后空荡荡的北岛感到震惊。 入夜后没有清理员巡逻的城镇，在这个时代难以想像。 这超乎常理的状况，令束青青惴惴不安。 陈青山抱著铁盒子，道：“先出去再说吧。”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一直快步前行，不想在这个阴森诡异的北岛久留。 书包里的柳媚到现在还是一言不发、跟死了一样……柳媚在忌惮著什么？按理说她早该跳出来说话了吧？ 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陈青山加快脚步。 束青青紧跟在他身边，受到陈青山的情绪感染，束青青也默默闭上嘴、不再说话。 他们快步朝著林城的方向走去，试图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北岛居民区。 空荡的街道上，只有苍白的路灯灯光照亮道路两旁的老旧建筑。 刷白的西式楼房在灯光映照下，惨白得像死人皮肤。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漆黑一片，此刻，偌大的北岛旅游区真的成了一座无人空城，几个小时前的热闹繁华久远得好似在另一个世界。 走在最前方的陈青山，突然停住脚步。 视野中依旧空荡，什么都看不到。 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却拼命的告诉他不对劲。 束青青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前辈？”束青青小声的询问。 陈青山回身四顾，仔细寻找著。 但身后同样空空荡荡，能看到的只有冷清的街道，以及惨白的路灯灯光。 冰凉的夜风吹过脸庞，陈青山皱著眉头转身，道：“不太……” 转过身的瞬间，陈青山呼吸猛然一窒。 前方的街道中央，蹲著一道佝僂的矮小人影。对方好似凭空出现，明明几秒前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昏暗的灯光落在对方身上，隱约勾勒出一个佝僂老人的身影。 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略显丑陋，细长似皮包骨的指头在地上的井盖上轻轻划过。 阴冷的夜风吹来，陈青山身旁的束青青依旧在左顾右盼，並未注意到前方的异状。 但那蹲著的丑陋老人已经缓缓抬头，看向了这边。 双方目光触碰，陈青山看到一双空荡灰寂的幽蓝眼眸，浑身汗毛骤然炸立。 “小心！”陈青山出声大吼。 警示发出的瞬间，漆黑的井盖如利箭飞过长街、掀起了狂风。 一旁的束青青终於觉察到了危险，诧异的转身、看向前方。 那一瞬，陈青山眼中的世界似乎凝固——他无比清楚地看到束青青眼中的震惊。 更清楚看到了少女被风吹起的长髮，以及飞来的井盖。 下一秒，时间恢復流逝，束青青的半边身体飞了出去。 漆黑的井盖飞过她的腰肢，女孩纤细的腰腹爆开血雾，內臟肠子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腰腹以上的半边身体，被巨力带著飞出十几米、破麻袋似的砸在街上。 失去重心的下半身躯，摇晃两下后也倒在陈青山脚边。浅色短裙被鲜血浸染，白皙双腿上的过膝白袜变得血红。 腥味粗暴地涌入陈青山鼻腔，他听到了夜风中飘来的女孩悲鸣。 “……好痛……” 但此时的陈青山，却没空去理会被腰斩的可怜女孩。 他浑身僵硬的站立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诡异老人。 苍白的路灯灯光下，佝僂矮小的消瘦老人抬头盯著他，那脸如故事中吃人的老巫婆般丑陋。 它直直盯著陈青山，表情木然、眼神空洞，好似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但老人冰冷尖锐的视线，令陈青山浑身汗毛倒竖。 这怪物给人的感觉无比邪门，不像是残暴吃人的怪物，更像是……一具尸体？ 陈青山脑海中莫名的浮出这种想法。 前方，佝僂的怪物一动不动，依旧冷冰冰地盯著他。亦或说，盯著他怀里的铁盒。 觉察到怪物的目標，陈青山沉默了1秒。 直到目前为止，书包里的柳媚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死了。 而前方的诡异怪物，已经缓缓蠕动、匍匐著朝陈青山爬来。 如此诡异的画面映入眼帘，陈青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决断。 生锈的铁盒子被他放在地上，双脚不断向后退去。 “你要这个盒子？我放这里，你自己拿。” 陈青山快步后退，双眼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老怪物。 不知什么原因，这个诡异的怪物没有攻击他，这显然是一件好事。 陈青山直接捨弃铁盒逃跑。 然而他的双腿刚后退两步，身后的书包里就响起了柳媚低低的笑声。 “……不愧是你啊，青山。” “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就把人家的宝贝给卖了。” “真是个胆小鬼呢。” 下一秒，陈青山身后的书包传来拉链滑动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陈青山，脸皮微微抽搐。 他的后背，清楚觉察到某种黏糊细长的触感，像是章鱼的触手在背上蠕动。 紧接著肩膀一沉，一颗人头挤在了陈青山左肩、与他头贴著头。 樱粉色的头髮落在陈青山的脖子、胸前，咯得他的脖子皮肤发痒。 怪物髮丝间的香味扑面而来，柳媚那矫揉造作、撒娇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她在低低轻笑：“没想到老妖婆还没死透……呵……怪不得上岛后总感觉怪怪的。” 苍白的路灯灯光下，陈青山的肩膀上立著两颗人头，宛如传说中的双头食人魔。 而前方那眼神空洞、身体佝僂的诡异老人，对柳媚的声音竟有了反应。 它僵硬的脖颈猛地抽动一下，直勾勾地盯向柳媚人头。 夜风中飘来怪物嘶哑的声音。 “……夜……梟……” 它眼神空洞，好似失忆了。 可与神情的呆滯相反，它的身躯却在柳媚说话的瞬间发生异变。 原本人类外形的身体血肉迅速膨胀，並长出漆黑细长的尖刺、血红怪异的鳞片。 一秒的时间，除了那颗老人的头颅没有变化外，它的身体完全变成了三米多长的巨大怪物，好似蜥蜴与甲虫的结合体。 肥大、凶戾、残暴……现出原形的怪物直勾勾地盯著柳媚。 柳媚丝毫不惧，反而轻声低笑。 “……都快咽气了还这么恨我，老妖婆可真是够小心眼的。” 柳媚还有心情嘲笑怪物，陈青山却只想逃跑。 但诡异的是，他的双腿好似焊死般原地不动。无论他如何发出逃跑的指令，身体却好似屏蔽了大脑信號般、完全不受他控制。 觉察到身体的异状，陈青山麻了。 这什么情况？我的身体竟然不受我控制？ 第17章 共生 视野中，狰狞肥大的怪物匍匐在地上，浑身覆盖甲壳、长满尖刺，似一只丑陋的巨蜥。 惨白的路灯灯光落在它身上，似乎泛著微光。 道路两旁的店铺无声紧闭，漆黑深邃的窗户后好似一双双空洞的眼珠。 陈青山试图逃跑，身体却不受控制。 与他脸贴著脸的柳媚微笑著，对怪物发出嘲笑的低语。 下一刻，寒光在街道上乍起。 漆黑肥大的怪物身形如黑潮般迎面衝来，狂暴的气势如脱绳野犬，腥臭的气味瞬间挤满了陈青山的鼻腔。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可身体却在瞬息间后退、跃起，轻鬆避开怪物利爪扑击。 这兔起鷂落的利落身法，令陈青山难以置信——他何时有了这么强大的弹跳力？ 此时的他，悬空在离地五米的高度，几乎与街道两侧的房屋屋顶齐平。 脚下是攻击落空的怪物，对方肥大的身躯重重砸在街上，掀起沙尘飞溅。 陈青山的耳边，响起柳媚的轻笑：“……好机会。” 不等他弄清状况，他垂落的右腿已经猛然抬起、轰落。 下方的怪物恰好仰头衝来，扑击半空中的陈青山。 这一幕在陈青山眼中，好似怪物主动往他轰落的右腿上撞。 下一秒。 轰隆—— 爆炸般的轰鸣声中，肥大如小山的怪物重重地轰落坠地，长街上更多的砂石尘土飞溅，道路两旁的街道橱窗发出震动的轰鸣声，水泥地面竟然被砸出一个坑，蛛网般的裂缝朝著四周蔓延。 痛苦蜷缩在坑中的怪物，幽蓝的眼珠死死地盯著陈青山。 直到此刻，这只凶戾丑陋的怪物依旧眼神空洞、好似尸体。 可它的身躯，却在仇恨的本能下朝著陈青山……或者说，朝著陈青山肩膀上的柳媚衝击。 觉察到这一点的柳媚，惊讶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突然歪过头、笑吟吟地看向陈青山的脸，说著废话：“青山，这老妖婆好像对你不感兴趣誒。” “又或者说，只要我在，我就是它的第一目標？” 柳媚说话的同时，陈青山的身躯坠落地面。 五米的高度坠下，可陈青山却没有被摔断腿，甚至没有高空坠落时该有的脚底痛感，好似自己只是从几厘米的高度掉下。 他终於清楚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这种变化的由来，是因为肩膀上的怪物人头…… 陈青山侧过头、死死盯著脸旁的柳媚。 此时他与柳媚的距离，几乎鼻尖相碰、呼吸相闻。 近距离的注视下，可以清楚看到柳媚人头的脖颈断口下，有一些血红、粗大如血管般的东西扎进了他的肩膀，將柳媚的人头与他连在一起。 这一刻的他与柳媚，就是一体！ 陈青山终於明白了情况。 但不等他开口，肩膀上的柳媚便笑著道：“你先带青青跑，去最近的海边等我……我马上就来。” 说话的同时，柳媚的人头竟主动脱离了陈青山的肩膀。 她猛地飞了起来，脖颈的断口下拖著一根根粗大血红的血管，似一只奇怪的水母，朝著怪物飞去。 而柳媚飞走后，陈青山看向肩膀。 除了衣服上有一颗颗的圆孔外，衣服下面的皮肉竟然不见伤口血洞。 难道这怪物的那些诡异血管没有钻入他的身体？ 陈青山大脑在思索，身体却没有丝毫迟疑地转身就跑。 隨著柳媚离开肩膀，他重新恢復了身体的控制权。 现在根本不是思考柳媚这个怪物如何寄生他的，而是应该赶快跑路！ 空荡的大街上，陈青山奋力狂奔。 与柳媚分离后，他的体魄又恢復了正常，再也没有那种一跳五六米的惊人弹跳力。 但这种熟悉的凡人体魄，反而给了陈青山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视野中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两截身体在艰难蠕动。 束青青的上半身正双手撑地、朝著下半身爬行，下半身也在街上抽搐抖动著双腿、向著上半身靠近。 怪物强大的生命力，让束青青即便被腰斩了也不会死。这种程度对怪物而言甚至算不上重伤。 陈青山跑过去捞起了地上的两截身体，直接扛著束青青发足狂奔。 他记得岛上的地图路线，往回跑不远有一个路口，能够绕道另一个方向离开。 而被他扛著狂奔的束青青，眼睁睁的看著陈青山扛著她越跑越远，视野中的学姐与怪物迅速消失。 束青青有些焦急：“前辈！我们不应该留下来帮学姐吗？” 得益於陈青山的帮助，束青青的两截身体终於拼在一起，腰腹处的血肉正在飞速癒合。 狂奔中的陈青山头也不回：“留下来只会拖后腿，没听到是她让我们先跑的吗？！” 对於留下断后的柳媚，陈青山没有丝毫担忧。 甚至巴不得对方被那个诡异的老怪物吃了。 柳媚这个臭婊子，怪不得一直缠著他，原来是想在关键时刻借用他的身体。 这怪物没了身体只剩脑袋，却把主意打在了別人的身上…… 扛著束青青在街上狂奔，陈青山很快便抵达了记忆中的三岔路口。 此时，束青青的两截身体也终於癒合。 她从陈青山肩膀上跳下来，乾脆利落地站在街道上。 除了一身的血污、以及短袖变成了露脐装，少女完全看不出被腰斩的痕跡。纤细的小腰上肌肤白皙，甚至连伤疤都没有。 束青青迟疑道：“往这儿跑？这是去跨海大桥的路吧？前辈，学姐不是让我们去最近的海边等她吗？” 束青青对陈青山的选择路线表示质疑。 陈青山却毫不停留的往跨海大桥的方向狂奔，道：“跨海大桥不也是海边吗？” 说著，不管束青青会不会跟上来，陈青山一个人向著下方狂奔。 出岛的路是下坡，站在三岔路口，可以远远的俯瞰夜空下两排闪亮的路灯映照出一条离岛的道路。 而离岛灯光大道的尽头，则是跨海大桥。 穿过跨海大桥，进入林城的关卡，陈青山就能返回林城。 只要回到林城…… 与入夜后空荡无人巡逻的北岛相比，林城可是怪物禁区啊！ 夜晚处处都有清理员巡逻。 只要抵达林城，就安全了！ 第18章 封锁 这一刻的陈青山，只想儘快返回林城。 夜幕下的北岛处处危机。 无论是柳媚，还是那个诡异的老怪物，全都是他必须躲避的危险。 就连束青青，他都巴不得离远些。 但陈青山刚跑出去没几步，身后脚步声便响起，作为怪物的束青青轻鬆追上了他。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跟隨。 两人並肩奔跑在北岛旅游区下坡的道路上，朝著跨海大桥跑去。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密集的响起，但两边的房屋中依旧死寂无声、窗户后漆黑一片。 束青青有些困惑：“前辈，这岛上的人睡得好沉，这么大动静都没人出来看情况？” 夜里发生了大响动，就算不敢冒头看、也该报警求救吧？ 可两人视野中的北岛却死气沉沉，哪怕有怪物在街道上廝杀，轰鸣震动不时传来，这偌大的北岛旅游区竟没有一点动静。 甚至当两人跑到一栋悬掛著清理局徽章的建筑门口时，惊讶的看到这栋应该是清理局办公楼的建筑竟然大门紧锁，大楼內漆黑一片、不见灯光。 束青青一脸见鬼的表情：“清理局大晚上关门？” 这比大街上看不到清理员巡逻还恐怖。 陈青山脚步不停，深深地看了这栋清理局大楼一眼，道：“这座岛有点邪门，我们快点走。” 他好奇这里的清理员去了哪里。但同时也清楚，现在根本不是关心这种事情的时候。 北岛的情况越诡异，他们就更应该快点离开。 想到这里，陈青山咬牙加快了脚步。 穿过三个路口后，两人终於看到旅游区的大门。 下坡路的尽头，刷白的西式拱形门无声矗立，拱形门外是一个小广场，小广场后是前往跨海大桥的道路。 他们终於要逃出诡异的北岛了。 看到大门近在眼前，陈青山神情微微振奋。 可一旁的束青青却猛地拽住陈青山的胳膊，强行拉他停了下来。 “不对！前辈你看那边，有些不对劲！” 束青青紧张地盯著远方的跨海大桥，眼中浮现一丝恐惧。 被她强行拽在原地的陈青山一头雾水，以他作为普通人的视力，站在这里远眺跨海大桥，只能远远地看到一条发光蜈蚣似的灯带在黑暗中蜿蜒。 陈青山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清理员！很多清理员！甚至还有高阶的搜查官！”束青青一脸恐惧地盯著跨海大桥的方向，她作为怪物的视力竟然能看到远处跨海大桥上的景象。 她发出了惊恐的警告：“那桥上很多清理员，全都全副武装，他们竟然在桥上设了个临时关卡！分明是在防备著我们这个方向！” 束青青收回视线，惊恐地看向陈青山：“前辈，我们不能原路返回了。回去的路被清理员堵住了。” 作为怪物的束青青，对清理局抱有强烈恐惧。 而跟怪物搅在一起的陈青山，也不敢在此时进入清理员的视线。 他跟柳媚束青青共处了这么久，身上肯定有怪物的细胞组织残留，鬼知道能不能过清理局的安全检定。 更別说深更半夜的一个人不睡觉，从这么诡异的北岛走出来，说不定都不需要安全检定、刚冒头就被清理员给集火秒了。 意识到危险的陈青山，立刻跟束青青往后退、缩进了街道阴影中，生怕远处的清理员注意到这里的异状。 同时他也清楚北岛的清理员天黑后去了哪里——竟然是去堵桥。 简直见鬼了。 北岛出现怪物，这里的清理局不疏散民眾，也不发出警示，反而瞒著北岛居民將这座岛封锁…… 陈青山与束青青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前辈……”束青青神情不安的低声说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作为怪物界嫩芽的束青青，完全被眼前的异常处境打懵了，不知如何是好。 但被她当做救命稻草般抓住的陈青山，其实也没比她好多少。 陈青山不但对怪物的世界同样不了解，还只是个普通人类。 面对束青青充满担忧的目光，陈青山皱眉想了想，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我们后面好像没动静了？” 刚才他们一路狂奔，身后的旅游区里柳媚和怪物廝杀的动静不时传来。 可现在停下脚步后，却惊讶地发现来时的方向安静死寂。 不久前还廝杀得轰鸣声震动声不断的两只怪物，此时竟好似人间蒸发般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陈青山看向束青青：“你能听到什么吗？” 束青青作为怪物的听力，应该会比他这个人类强。 但束青青歪著头倾听了几秒，却一脸困惑地摇头：“什么都听不到了，学姐和那个怪物的战斗结束了？” 束青青话音落下，一旁的商店橱窗猛然爆裂。 清脆刺耳的玻璃碎响在街道上迴荡，迸溅的玻璃碎片朝著四面八方飞来。 手疾眼快的束青青，下意识地挡在陈青山面前，飞溅而来的玻璃碎片瞬间將她射成了刺蝟，少女的半边身体、脸上全部插满了玻璃。 “嘶……好痛……” 束青青痛苦的悲鸣声中，陈青山也看清了轰碎玻璃橱窗的东西。 那是一颗樱粉色的人头，拖拽著许多血红色的血管，好似一只奇异的水母，被巨力从橱窗后面轰飞出来。 柳媚，这个怪物的人头狼狈地飞过街道，重重地砸在陈青山两人身旁，將路边垃圾桶砸出了一个圆形凹陷。 三人目光对视，第一次被陈青山看到如此狼狈模样的柳媚眨了眨眼。 这怪物有些许惊讶：“你们怎么在这儿？” 柳媚神情困惑：“不是让你们往最近的海边跑吗？” 三人的敘旧只持续了两秒，破碎的商店橱窗后就传来可怕的轰鸣声。 一只肥大丑陋的狰狞怪物撞碎了商店的后墙，直接衝进了那间卖冷饮清补凉的店铺之中。 伴隨著噼里啪啦的餐盘碗碟碎响，横衝直撞的漆黑怪物嘶吼著衝破商铺的一整面玻璃墙，粗暴地冲入了街道。 此时，束青青脸上、身上的玻璃碎渣正不断被癒合的血肉挤出。 陷在垃圾桶里的人头，也摆动触手般的血管飞了起来。 追击而来的怪物看到路边多出的两道人影，愣了一瞬。 而柳媚趁著这一瞬间的空档，猛地飞扑向陈青山。 那一根根张牙舞爪的血管舞动著向陈青山飞来，恶狠狠地刺入陈青山肩头。 酥麻冰冷的感觉猛然侵入身体，陈青山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身体的控制权再次丧失。 耳边，与他共同挤在肩膀上的另一个人头，发出了低低的轻笑。 “……既然来了，那就帮一下学姐的忙。” “青山，你肯定不忍心看到学姐被老妖婆吃掉的、对吧？” 第19章 尸生人 阴冷的感觉不断蔓延到身体的四肢百骸，失去身体控制权的陈青山，这一次终於清晰的感觉到身体被阴冷侵入的过程。 隨著那些阴冷气息流入身体，仅仅只过去了一秒，他的体內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前方那只漆黑丑陋的肥大怪物嘶吼著朝他衝来时，他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后退躲闪，避开了怪物扑击。 同时右臂如钢鞭抖动，震碎空气发出噼啪巨响的同时，一击轰中怪物的肚腹。 怪物横衝直撞的庞大身躯，猛然僵住。 冰冷坚硬的触感顺著手臂传来，怪物的肚腹处竟也是结实的漆黑甲壳，表面如凝固的火山熔岩般粗糙。 陈青山感觉自己轰中了坚硬的岩石。 但坚硬的触感也仅持续一瞬，下一秒，怪物肚腹处的甲壳出现了龟裂的裂痕。 肥大的怪物也发出了吃痛的吼叫，那庞大的身躯疯狂甩动、逼退了近在咫尺的陈青山。 巨蜥恐龙似的怪物脖颈上，一颗细小的老人头颅直勾勾地盯著陈青山。 然后，仰天张嘴、口腔裂开到了一个惊悚的角度。 夜空下的北岛旅游区，诡异的嘶嚎声轰然传开。 这种刺耳尖锐的声调听得陈青山耳膜生疼，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剐蹭的异响。 陈青山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好难听……” 柳媚倒是不受影响，饶有趣味地盯著眼前的肥大怪物，轻哼道；“这就急眼了……嘖……” “青山，现在开始你就不要再跟我抢身体了，乖乖的不要动哦。” 柳媚轻声说道：“接下来啊……要搏命了。” 柳媚话音落下，诡异的窸窸窣窣声突然在四面八方响起。 怪物的尖锐嘶鸣声已经停下，可原本安静的北岛旅游区却突兀地多了许多窸窸窣窣、好似甲虫在阴影中爬行的声音。 陈青山环顾四周，脸色猛然大变。 他看到了极为诡异的画面。 苍白的月光下，外墙刷白的街道楼房上，一道道人影如壁虎般蠕动、爬行著。 他们有些只穿了睡衣，有些一丝不掛。一具具鲜活的人体，就这样从四面八方爬来，似壁虎般在地面爬行、在外墙上蠕动、在屋顶跳跃。 苍白的月光洒落，將一具具赤裸的人体照得诡异惨白。 居高临下的俯瞰，以街道中央的陈青山为中点，四面八方皆是蠕动的惨白人影，好似暴动的白蛆匯成了海浪、即將淹没一切。 陈青山的表情有些僵硬：“这些人……” 全都是北岛的居民！ 其中甚至有几张面孔被他认了出来，是白天光顾过的店铺老板。 但此时的它们，神情木然、眼神空洞，扭曲爬行的姿態怪异丑陋，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了。 一旁的束青青，喉咙中突然发出了怪异的嘶吼。 面对袭来的危险，她终於变成了丑陋的怪物、显出了原形。 两米多高躯体好似一只狰狞异化的漆黑螳螂，头大、腰细、肚腹肥壮，六条细长的脚不安地踩踏，笔挺纤细的頎长胸腹前竖著两把巨大如镰刀的前足。 与纤细頎长的上半身相比，大得有些惊人的椭圆形脑袋似一颗放大的摩托头盔。坚固的暗红甲壳覆盖了后脑、脖颈、下巴，面孔的位置光滑如镜、没有五官鼻子。 但没有五官的它，却好似能看得更清楚。 变成怪物的束青青，发出震惊的低吼。 “学姐！这些人全都……” “嗯，它们全都异变了、不是活人，也杀不死。” 柳媚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亲自演示。 控制著陈青山身体的她，猛然踢飞了路边的垃圾桶。 呼啸飞出的垃圾桶重重砸入惨白的人流，溅起了数条残肢断臂，以及飞溅的惨白肉块。 但没有血液喷溅。 那些被砸断手脚甚至头颅的怪物不但没有血液，甚至感觉不到伤痛，依旧蠕动著残躯继续爬行。 它们残缺的肉身很快长出新的肢体，而被砸飞的肢体落入惨白的人流，迅速被其他惨白人影爭抢吞食。 如此惊悚的画面，看得陈青山眼皮直跳。 没有血、不怕痛、快速再生、同类相食……北岛的人全都变成这种鬼东西了？ 怪不得岛上的清理员，天黑后全跑了…… 陈青山隱约明白了清理局封锁大桥的原因。 他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柳媚的声音却在耳边轻轻响起，带著些许冰冷。 “……青山，你先睡一会儿吧。” “接下来，我不能受你影响了。” 不等陈青山发表意见，他的眼前猛然一黑，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了上来。 陈青山的意识被拽入黑暗，好似在黑暗的深渊中沉浮。 隱隱约约间，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动静。 轰鸣声、嘶嚎声、惨叫声，还有密密麻麻的窸窣声…… 那些声音时远时近，听得陈青山焦急不已。 但视野中一片漆黑，大脑昏沉无比。纵然焦急，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做不了。 浑浑噩噩的昏睡不知持续了多久，当陈青山渐渐感觉到身体的触感正在恢復，他猛然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夜幕下漆黑一片的大海。 苍白的月光落在海滩上，一朵朵浪花在海浪中碎裂。 陈青山眨了眨眼，看向肩头，却发现肩膀上的樱粉色人头无力地向前耷拉著，没了气息。这一刻的柳媚，好似睡著了，又好像是死了。 陈青山动了动手指，发现大脑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他转过头，看到身旁的海滩上，名为束青青的少女正无力地跪在洁白的沙砾中。 她已经变回了人类模样，此时脸色苍白、头髮凌乱，娇小的身躯在夜风中颤抖，好似弱不禁风的病弱少女。 见陈青山看了过来，束青青蠕动嘴唇、喃喃道：“跑……我们跨海游过去……快……” 此时的陈青山才看清，束青青的整条左手都没了，左肩也缺了一块大血肉，森白的肋骨暴露在夜风中，看起来悽惨又血腥。 作为怪物，这样的伤势应该很快就能自愈才对。 但现在的束青青却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死掉的感觉，无力癒合伤势。 在陈青山被迫昏睡的时间里，两只怪物显然经歷了陈青山难以想像的惨烈大战，一个昏迷、一个虚弱。 陈青山回过头，看到了夜幕下的北岛旅游区。 原本死寂阴暗的北岛旅游区，此时火光冲天，一栋栋残垣断壁间、大火不断燃烧。与白日的热闹旅游区相比，越发陌生。 怪物们在岛上廝杀，摧毁了一半的旅游区楼房。 如此可怕的灾难场面，看得陈青山微微张嘴。 这样的损毁程度，称得上是a级灾害了。 还有…… 陈青山看向一旁的束青青，神情迟疑：“北岛的安全禁律，不能下海！” 这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束青青催促他下海游泳，但谁都知道北岛附近不能下来。 传说北岛附近的海水中，游荡著食人海怪。 北岛的安全禁律写得很清楚，就连海对面的林城也都知道此事。 现在柳媚和束青青，一个昏迷一个残了，这种情况下水……不是去送菜？ 第20章 前辈，你好香 陈青山对下水的提议，表示质疑。 阴冷的夜风从海面上刮来，呼啸著拍打海滩上的两人。 漆黑无光的大海此刻深邃黝黑，好似一尊食人的恐怖巨物。 面对陈青山的质疑，束青青没有解释。 她只是猛推陈青山一把，在水花的溅起声中，两人一前一后地扑倒在海浪中，被滚滚而来的海浪捲走。 这处海滩所在的位置，恰好是离岸流的区域。 两人跌入海浪的瞬间，海水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著两人向海中而去。 冰冷的海水拍打在陈青山的脸上，他挣扎著回头，看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漆黑无光的海边道路中，一道道惨白的人体正从海边的阴影中爬出、蠕动著爬上了沙滩。 月光下的沙滩，迅速变得一片惨白。 一道道诡异惨白的人影，拥挤在沙滩上人头攒动、密密麻麻…… 这一刻，陈青山终於明白为什么要下水了。 海水里有水怪不假，但现在不下水就会马上死啊！ 漂浮在冰冷海水中的陈青山，感受著身体的体温迅速流失，有些惊讶地看向束青青。 此时的束青青，腰肢以上的上半身还是人类，但她腰肢下的身体却变成了怪物。 螳螂似的庞大肚腹在海上飘动，似充气的气球，令她在海上飘动而不会沉底。 她人类模样的上半身则用力抱住陈青山，虚弱无比地对陈青山道：“前辈……回林城……” 说完，束青青两眼翻白、直接昏死过去。只有完好的右手死死搂著陈青山，像是铁铸般坚硬。 感受著海水不断拍击身体，一半身体都在水下的陈青山无言以对，只能按照束青青说的双腿划水，带动两人的身体朝著林城游去。 身后的海滩上，那些惨白诡异的人影数量越来越多，远远的看去惨白一片、惊悚且恐怖。 但怪异的是，这些人影没有下水，只是直勾勾地站在海滩上目送陈青山两人离开。 似乎它们也忌惮著海里的水怪。 苍白的月光洒落在海天之间，冰冷漆黑的海水不断拍打著陈青山的身躯。 最后，整条海岸线都消失在视野之中。 他们完全飘到了海上，四面八方都是漆黑海水，只能隱约看到遥远地平线尽头的林城灯光闪烁。 那片黑暗大海尽头的灯光迷濛璀璨，美得好似星空。 陈青山奋力摆动双腿，朝著那片灯火游去。 柳媚的人头依旧耷拉在肩膀上，樱粉色的长髮顺著海水摆动，整张脸完全埋在了水里。 也不知道这个怪物能不能被淹死…… 奋力在海水中游动的陈青山，根本没有帮助柳媚的想法，就这样任由柳媚的大半颗人头泡在海水里。 泡吧泡吧，最好直接淹死，这样他就解脱了。 冒险来北岛的最初目的，也只是为了摆脱柳媚这个怪物。 要是她直接死在了海里……嘖……怪物火併、柳媚淹死，多么顺耳。 一想到柳媚可能被淹死的好事，陈青山的心情也不由得畅快了起来。 今晚的事非常糟心，深陷险境、被怪物追杀，如今还要大半夜的跨海游泳，冰冷的海水冻得陈青山发抖。 但只要柳媚能死掉，这一切的冒险都是值得的。 陈青山奋力摆动双腿，靠著束青青的怪物身躯做漂浮物，他倒是游得不费力。 双腿摆动游累了，就四肢放鬆的瘫在海上休息一会儿。 束青青僵硬的手臂死死搂著他，脑袋却无力耷拉著、呼吸越来越弱。 这个刚变成怪物不久的女孩，看起来状態很糟糕。 隨著两人在海中越飘越远，陈青山能感觉到少女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这样的情况，令陈青山陷入迟疑。 束青青不会死在海上吧…… 就在他迟疑时候，耳边突然响起女孩微弱无比的喃呢声。 “饿……好饿……” “妈……我好冷……” 平日里阳光活泼的开朗女生，此刻却柔弱无助的梦囈低语著，声音中带著些许哭腔，向睡梦中的母亲撒娇。 但陈青山却没有丝毫怜惜，反而浑身汗毛炸立。 吃人的怪物、饿…… 这两个关键词太过恐怖，陈青山开始奋力挣扎，试图挣脱束青青的怀抱。 他从没忘记自己的这个同桌是个吃人怪物！ 然而少女搂紧他的右手，却根本无法撼动。 下一秒，昏睡中的少女突然睁开眼，眼神呆滯地看向他。 月光下，海上漂浮的两人四目相对。 陈青山看到了一双呆滯空洞的眼睛，好似在梦游。 束青青发出傻乎乎的傻笑：“嘿嘿……前辈，你好香……” 透明的口水，从束青青的嘴里流了出来。 ——陈青山挣扎得更加拼命了！ 海水中水花四溅。 而呆滯傻笑著的束青青，已经流著口水、一脸渴望的伸长脖子，张嘴吸住了陈青山挣扎挥动中的左手。 瞬间，陈青山浑身僵硬。 他的左手食指，被黏糊温暖的触感包裹。 少女张嘴轻柔地含住了他的整根手指，似恋人般眷恋，但隨后…… 嘎嘣——嘎嘣—— 海面上响起了咀嚼糖豆似的脆响。 双眼瞪大如铜铃的陈青山，眼睁睁地看著束青青含住了他的整根指头，一口一口的咀嚼、吞下。 但诡异的是，他没有丝毫痛觉。 似乎束青青吃掉的是別人的手指…… 不等陈青山弄清楚状况，已经吃完一根手指的女孩舔了舔嘴唇，又张嘴含住了他的左手中指。 嘎嘣嘎嘣的怪异脆响，在海上继续响起。 依旧没有痛感。 但陈青山看得冷汗直冒。 吃掉他一根手指的束青青，左肩的血肉竟然开始蠕动、增生，新生的血肉很快便覆盖了一条森白的肋骨。 而眼神依旧呆滯的束青青，再一次傻乎乎地抬起头、对陈青山露出了可爱的傻笑。 “好香……前辈……你好香……” 她柔软的嘴唇，再次精准叼住了陈青山的无名指。 吃掉陈青山的手指，为束青青补充了体力、让她的伤口的血肉开始癒合。 毫无反抗之力的陈青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手指被怪物舔舐、吞没、咀嚼。 然后，瞪大双眼。 他看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束青青啃食中指的同时，陈青山左手食指的断口处，被啃掉的指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森白断口处的指骨迅速增生，皮肉与血管也蔓延著裹住指骨……仅仅只过去三秒，陈青山被啃掉的食指便恢復如初。 如此可怕的恢復能力，看得陈青山眉头大皱。 ——这自愈能力，比普通怪物都要强。 他哪来的再生自愈能力？ 而恰好啃完无名指的束青青此时抬头，看到重新长出来的食指，女孩怔了怔。似乎在困惑这根手指不是被吃掉了吗？为何又出来了…… 下一秒，眼神茫然的少女张嘴含住了陈青山的食指，嘎嘣嘎嘣的咀嚼了起来，完全放弃了思考。 海面上，嘎嘣嘎嘣的诡异声响不断迴响。 作为食物被吃的陈青山，却冷静地注视这可怕场景。 束青青啃食指的同时，他刚刚被啃掉的中指、无名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 如此可怕的自愈能力，的確超越了寻常怪物。 ——人类与怪物打了五十年交道，《怪物研究学》可是小学就有的必修课程。 陈青山下意识地看向肩膀，樱粉色的人头依旧无力地趴在水中、一动不动。难道是柳媚带给他的自愈力？ 不等陈青山想清楚，浑噩呆滯的束青青又舔上了刚长好的中指。 粉嫩舌头划过指头，洁白牙齿绞碎指骨的触感，令陈青山眼皮微微一跳。 嘎嘣——嘎嘣—— 诡异的脆响，继续迴响。 足足持续了五分钟，似乎吃饱喝足的束青青这才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恢復了之前的状况。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她残缺的左臂与肩膀已经完全再生。 此时的少女，两条纤细白皙的手臂死死地搂住陈青山，苍白的脸埋在陈青山的胸前、呼呼大睡著。 冰冷的海水拍打在两人身上，被怪物搂著的陈青山，也只能继续摆动双腿、朝著林城的方向游去。 只是被束青青吃了这么久，他如今左手的三根食指再生速度变得无比缓慢，现在都还有一半残缺。 每次自愈，体內有某种力量在流失，连带著他的体力也近乎耗尽、疲惫不已。 这种诡异的自愈能力，似乎与他的体力掛鉤。 而这，也正好是怪物的特徵之一…… 第21章 长出手指的书 哗啦啦—— 堤坝旁的海面一阵涌动，湿漉漉的陈青山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水中走出。 身上掛件般掛著一个娇弱无力的少女。 女孩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双手双腿似八爪鱼般死死搂著陈青山。 陈青山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堤坝，倾斜的大堤上方是一排黝黑的石护栏，护栏后是明亮的路灯。 这里是林城沿海大堤的某处角落，高高的倾斜堤坝抵抗著海水侵蚀。 白天这里颇为热闹，但深夜时分却鸦雀无声。 陈青山一屁股坐在堤坝的斜面阴影中，疲惫地喘著粗气。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再被清冷的夜风一吹，顿时有彻骨的寒冷蔓延全身。 陈青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来吧，”他搓了搓因寒冷而抖成帕金森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都上岸就別装睡了。” 在他怀里、八爪鱼般死死搂著他的女孩身体猛地一僵，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羞红。 下一秒，女孩触电似的从陈青山身上跳下。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束青青心虚地走到一旁，眼瞼低垂、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缝隙，像是要从这缝隙里研究出什么惊天秘密。 平日里大大咧咧、性格开朗的女孩，此时却罕见的侷促，耳朵都红了。 坐在她旁边的陈青山倒是一脸淡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寒风中显露出结实的肌肉。 “快到岸边的时候就发现你醒了，你醒了以后呼吸的频率变了。” 陈青山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少女的偽装。 他用力拧了两把湿衣服，又擦了擦身上残存的水分，这才打开背包、拿出下午换下的中学校服穿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好我这背包防水，不然大半夜的穿湿衣服回去、非得冷死。” 看到陈青山穿好上衣就要脱裤子，束青青慌忙背过身去、被嚇了一跳。 “你……” 她本能的想要指责陈青山的鲁莽行为，哪有当著女孩的面脱裤子换衣服的啊！ 但想到海上自己做的事，少女的气势立刻弱了下来。 “那个……学姐还好吧？”束青青吶吶低语，顾左右而言他。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成浆糊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今晚遭遇的一切，彻底震撼了她，那些恐怖的画面冲乱了他的世界观。 她惊嘆於陈青山此时竟然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这得多强韧的心臟啊！ 脱下湿漉漉上衣的陈青山，颇为淡定地瞥了背包旁的人头一眼，道：“学姐没气了，但她不说话的时候都这样，也不知道是真死了还是假死。” 昏暗的灯光下，柳媚的人头静静地立在堤坝上。明明刚从水里出来，但她依旧明艷动人、头髮乾燥顺滑，樱粉色的漂亮长发垂落脸颊两侧，红唇依旧粉嫩，皮肤依旧白皙，双眼微闭、完全是一个睡梦中的美人。 与从北岛杀出来、一路狼狈逃回林城的陈青山两人，简直天壤之別。 换好裤子的陈青山蹲在人头面前，盯著这颗漂亮人头，伸手戳了戳柳媚的脸。 看著指头凹陷在柳媚的脸颊上，陈青山道：“没反应，这么戳她都不动，可能是真死了。至少也是脱力昏迷了。” 陈青山看向一旁的束青青，道：“你刚才在海上的时候，睡得也挺死的。” 要不是吃了他一堆手指头，束青青怕是现在都还在昏睡。 见陈青山提起此事，刚转过身的少女脸色又是一红。 海面上发生的事，她有著隱约的记忆。 在浑噩失控的飢饿状態下，她竟然吃了同伴的手指…… 束青青吶吶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学姐昏迷不醒，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两人一直都是按照柳媚的指点去行动。 如今柳媚没了气息，束青青顿时没了主心骨，无头苍蝇似的患得患失。 陈青山则是两手一摊，道：“还能怎么办？先回家唄。事已至此，先回家睡觉吧。” 那懒散淡定的语气，充满了摆烂的咸鱼气息。 少女瞪著他、难以置信：“那怎么行？” 今晚闯下这么大的祸、把半个北岛都烧了，对於从小乖乖女的束青青来说、简直堪比天塌了。她本能的想要做点什么，怎么可能这时候回家安心睡觉。 面对少女的惊诧，陈青山一脸淡定：“那你说我们能干嘛？还是说柳媚断气前跟你交代了什么？” “呃……学姐让我们接下来什么都不要做。隱藏身份保护好自己，等她甦醒。”束青青如是回答道。 陈青山点头：“那不就得了。” 说著，他瞥了少女一眼，问道：“话说你们那个铁盒子呢？” 那个装著所谓《人皮书》的铁盒子，是今晚一切祸端的根源，如今却不见了踪影，陈青山对此很好奇。 “那铁盒子去哪儿了？”陈青山问道。 那东西似乎非常邪门可怕，能把北岛那个猎人俱乐部的老板嚇得原地爆炸，绝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陈青山好奇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昏暗的堤坝上，面对陈青山的提问，束青青的神色有些古怪。 提到那个铁盒子，她似乎被勾起了某种不好的记忆。 迟疑了好几秒，束青青才小声道：“那个铁盒子被学姐捨弃了，当时情况很危急，学姐只能扔掉。而盒子里的书……” 束青青停顿了数秒，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小心翼翼的措辞：“那本书好像是活的，当时铁盒子被踢飞后，我远远的好像看到它长出了许多根手指爬进废墟。但我跟学姐说的时候，学姐说我看错了……” 束青青的回答，听得陈青山眼皮微微一跳。 “书是活的？” “长出了很多根手指爬进了废墟？” ……听著有点掉san啊。 陈青山头皮发麻。 束青青则继续道：“对了，学姐特別叮嘱，让我们接下来老实等待她甦醒，一定不要有大动作，千万不能被清理局的人盯上。” “在她昏迷期间，我们不能去吃人，再饿也要忍著，不能暴露行踪。” 吃人…… 说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陈青山愣了一下，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你確定她说不要去吃人的是……我们？！” 第22章 没事，都哥们儿 “你確定她说不要去吃人的是……我们？！” 陈青山表情诡异地盯著眼前的同桌。 而被他注视的束青青，则心虚低头、不敢直视陈青山。 “嗯……是说的我们，”束青青声音很轻。 陈青山捂住了额头，看向一旁的人头。 昏暗的灯光下，明艷漂亮的睡美人神態安详、如精美的艺术展品，泛著令人心醉的美。 但陈青山只感觉糟心。 陈青山嘆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反正你也猜出来了吧？” “其实我根本不是吃人的怪物，直到现在为止都还只是个普通人类。” “我不能像你们那样变身，更没有超凡的体魄。” “所以你確定柳媚说不要吃人的时候，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为了確认情报，陈青山直接自爆了。 反正以束青青的智商，早发现他不是怪物了。 不然在北岛、第二次遭遇怪物的时候，她干嘛主动衝过来帮陈青山挡飞射的玻璃渣？对怪物来说，被射成筛子也只是小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但束青青显然猜到陈青山是普通人，所以才衝过来保护。 回想著当时被救的场面，陈青山嘆了口气，道：“你可別嚇我啊，束青青同学。我是好端端的普通人，不会吃人的。” 陈青山做著徒劳的挣扎。 少女脸色挤出了乾涩的表情，道：“但是……学姐的確是这么说的。” “她让我们俩都將不准吃人。” “还有，关於你的事……” 束青青欲言又止，似乎顾忌著什么。 陈青山见她这样，顿时翻了个白眼，直接猜到了少女的想法：“你想说在海上的时候，你啃了我那么多根手指我都没死、反而吃一根长一根，普通人根本没这么强的再生自愈能力……对吧？” 平时大大咧咧的束青青，现在突然变得扭捏……陈青山有些蛋疼。 这死丫头平时不是挺乐天派的吗？今晚怎么哑火了？ 吃几根手指而已，又不是没长出来，搞得跟两人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陈青山道：“怎么？你吃我几根手指，觉得不好意思？” 陈青山主动戳破了少女的心思。 少女身体一僵，连忙道歉；“真的对不起！前辈，我当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是故意想伤害你……我当时是昏的……” 束青青焦急地辩解，生怕陈青山真的把她当成连同伴都吃的怪物了。 陈青山却摆了摆手，淡定道；“別这么紧张，多大点事，不就是吃了我几根手指头吗？又不是没长出来。” 陈青山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平时不挺爽快的吗？怎么现在扭扭捏捏的？” 女孩挤出一种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笑脸，道：“但如果前辈你没有自愈能力，刚才在海上就已经被我吃掉了……” “我明明知道前辈是普通人了，明明不打算吃任何人。可我却……” 束青青越说，情绪便越低落。 这才是她愧疚难过的原因。 当了十几年人类的她，某一天突然变成了吃人怪物，她根本接受不了，更不愿去吃人。 她一直想著，或许能找办法变回人类。 可刚才却在无意识的昏迷状態下，被飢饿的食慾驱使著、险些吃了自己的同桌…… 昏暗的堤坝上，海风中显得娇弱无助的少女，眼中满是悲伤与迷茫。对自己的迷茫，对未来的迷茫，也有著对伤害同学的歉疚悲伤…… 这一刻的她，简直就像是青春伤痛文学里的插画女主，娇弱得令人怜惜。 但可惜，陈青山不喜欢苦情戏。他翻了个白眼，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戳破了这种感伤氛围。 “又不是被你真吃了，你这么纠结干嘛？”陈青山淡定的说道：“咱俩这关係谁跟谁啊，被你吃几根手指不算什么。別纠结了，都哥们儿。” “另外，最后確认一次，柳媚说不要吃人的时候，的確说了【你们】……对吧？” 陈青山粗暴地转移话题，顺便转移少女的注意力。 他伸手拽著柳媚的头髮、將人头拎了起来，道：“你说，我该不会是被这个婊子污染、有了怪物的一些特质吧？” 盯著近在咫尺的怪物人头，陈青山眼神冰冷。 清理局的清理策略向来粗暴，寧可杀错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他们清除怪物的时候，不但要灭杀怪物，还要將怪物活到范围內、与怪物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类一併抹杀。 官方的说法是，与怪物作战时难以分辨人类与怪物。因此寧杀错、不放过。 如今陈青山却有了別的猜想。 “该不会跟怪物在一起待久了，也会受影响、甚至变成怪物吧？”陈青山喃喃自语著。 他现在还不会变身，但的確有了强大的自愈能力，柳媚还警告他不准吃人……他难道也有了怪物的食慾？ “有点完蛋啊，我不会真被柳媚给害了吧？” 陈青山一脸鬱闷的说道，將柳媚的人头粗暴地塞进了防水背包。 在这个清理局强势镇杀一切的后人类时代，谁特么想变成怪物啊！ 束青青则小心地打量陈青山，却发现陈青山只是不爽了两秒、很快又恢復淡然。 少女顿时惊诧：“前辈，你……你的情绪好稳定！” 以前的陈青山虽然也冷静、漠然，总是用一双死鱼眼冷漠的看班上所有人，从不参与同班男生那些稍显幼稚的打闹游戏。 但那种感觉，跟现在完全不同。 现在的陈青山，淡定得有些诡异。 对此，陈青山嘆了口气，道；“我现在是精神病，当然不一样了。” 收拾好了现场的痕跡，將湿漉漉的衣裤用真空袋装好塞进背包，陈青山朝著堤坝的顶端走去。 束青青连忙紧隨其后，颇为惊讶：“你不是已经服药治疗很久了吗？” 陈青山患精神病的事，並不是什么秘密。 或许是怪物横行的压力，在这个时代，各种精神病都快要泛滥了。 陈青山答道：“校医给的药被我扔下水道了。不这么做，有柳媚这个怪物天天待我家冰箱里，我早被嚇成疯子了。” “你知道的，怪物的气味对人类有强烈的精神震慑力。” “比起被嚇成疯子，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好一点，至少我感觉挺精神的。” 说著，陈青山看向束青青，视野中的少女光彩明媚。路灯的灯光洒落在她脸颊、髮丝、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滤镜。 这种视角看，自己这个同桌的顏值简直提升了一档，跟开了美顏似的。 这时，束青青脚下的一块堤坝长出五官人脸，惊恐地对陈青山喊道。 “快跑啊青山！海里的怪物要来了！你还不快跑！” “对啊青山，快跑！” “青山快跑！” 陈青山脚下踩过的堤坝上，一张张石头人脸惊恐大叫，发出刺耳的警告。 从上岸后开始，这些嘈杂刺耳的声音就在陈青山耳边不断迴荡，吵得他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但昏暗的堤坝上，陈青山却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淡定地对眼前的女孩道：“说起来，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开了，你就別叫我前辈了，听著怪怪的。” “大家都是刚入行的菜鸟倒霉蛋。” 陈青山的话，让正在思考处境的束青青愣了一下。 刚刚还在討论怪物、生死危机，现在突然一转称呼话题……她显然跟不上陈青山的跳脱思维。 对此，束青青摇了摇头，道：“还是叫前辈吧，要是在外面喊你的名字……太显眼了。” “万一有心人听到，顺著这个名字找到我们怎么办？前辈这个称呼挺好的，不用改，就当是外號了。” 陈青山诧异地看向少女：“原来你是这么考虑的？唔……的確有点道理，出门在外有个外號是不错的。” 陈青山对少女的沉思熟虑，表示讚嘆。 束青青狐疑地看向他：“那你以为我是怎么想的？” 陈青山笑了笑，有话直说：“我还以为你是旧时代的小说看多了，幻想自己是青春恋爱小说里的女主，趁机满足自己叫前辈的癖好呢。” 束青青一脸黑线：“……” 第23章 你又不是精神病 明亮的路灯灯光，洒落在林城的大街小巷。 这是一座不夜城。 即便空荡的街道上不见行人、没有车流，但这些孤独的路灯依旧会照明到天亮。 陈青山和束青青鬼鬼祟祟地走在大街上，快步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束青青不安地观望四周，小声道：“前辈，我们就这么靠两只脚走，什么时候才能走回靖安区啊？” 林城市內共分11区，陈青山他们所在的靖安区在1环內，是林城核心地段。从沿海大堤这里过去，光靠两条腿走，天亮都走不到目的地。 “而且这一路肯定会遇到巡逻的清理员，到时候不好应付啊，”束青青一脸担忧。 说话的同时，她回头看向北岛。 远远的，能够隱约看到漆黑的海上有火光闪烁。 那是远处北岛旅游区的灯光，以及楼房燃烧的大火。 北岛发生这么严重的灾害，清理局肯定会有大动作。 就算林城这边不派清理员过去支援，至少也会调集人手封锁跨海大桥附近的城区道路吧？ 现在两人一个是怪物，一个疑似怪物，大半夜不回家睡觉在外面瞎逛，在这种敏感时刻一旦被清理员们撞见…… 束青青眼中充满担忧。 陈青山倒是一脸淡定：“没事，地上不好走、我们走地下就行。” “林城的地下有非常庞大的下水道网络……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只要从地下走，不但能避开那些巡逻的清理员，你还能变成怪物赶路、我们很快就能回靖安区。” 林城的下水道网络四通八达，再加上纵横交错的地铁路线，毫不夸张的说，林城的地下完全是一个更复杂的地下城市。 但束青青却一脸狐疑：“地下有路不假，但前辈你认识路？” 林城庞大的城市下水道堪比迷宫，再加上怪物灾害导致旧时代的许多图纸损失，如今连城市的清洁工都不敢隨便深入林城庞大的地下网络，更別说他们两个学生了。 贸然进入地下，很大概率迷路。 据说地下管道的深处，还藏著怪物的巢穴、充满了危险。 束青青对陈青山的计划，充满怀疑。 陈青山道：“我也不认路，但我们找认路的来带路的就行了。” 说著，陈青山指向路边的垃圾桶，道：“能抓住这玩意儿吗？” 脏兮兮的垃圾桶上，有一只灰色的老鼠正在爬行，对即將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陈青山的指令让束青青一头雾水。 但她还是猛地衝过去，一把掐住了老鼠。 猝然受袭的老鼠惊慌挣扎，试图撕咬束青青。 然而束青青的右手已经变得漆黑、坚固，好似披上了一层甲冑，老鼠的尖牙根本咬不动怪物的厚实表皮。 看到这一幕，陈青山嘖了一声，感嘆道：“你这速度……按清理局的怪物评级，感觉你至少能评个c级。” 人类对怪物有著不同的评级，束青青虽然是新生的怪物。但她这速度、力量，还有坚硬的外皮，已经比教科书上的许多杂鱼怪物强了。 陈青山感慨的同时，凑到了束青青面前，看著在束青青手里疯狂挣扎的老鼠，他咧嘴笑道。 “可以帮我们带路吗？我们想从下水道走。” 陈青山开口的瞬间，原本拼命挣扎的老鼠突然安静。 它那双滴溜溜的细小眼珠看向陈青山，突然像是跟陈青山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般，老鼠问道：“青山，你们要去哪儿？” 陈青山咧嘴笑道：“去靖安区的和平路。” 老鼠歪著头想了想，道：“刚好认路，我带你们去吧。” 陈青山笑得非常灿烂：“那麻烦你了。” 说完，陈青山看向束青青，道：“好了，交涉完毕。它刚好认路，可以带我们走地下。” 但陈青山抬头后，却看见昏暗的路灯灯光下，束青青却一脸见鬼的表情、难以置信地盯著他。 两人对视数秒，束青青面露难色：“前辈，那个……你刚才……你在跟著老鼠说话？” 陈青山点头：“对啊，你没听到它说吗？它刚好认路……” 束青青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 她想起来了，刚刚陈青山还坦白承认没吃药、现在是发病状態…… “那个……前辈，”束青青犹豫著说道：“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只看见你跟它说话，但它只是一只老鼠、无法回答你的。” 束青青犹豫过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前辈的精神病原来这么严重了吗？ 已经到出现幻听的地步了？！ 陈青山道：“这不废话吗？你又不是精神病，你当然听不到耗子说话了。” 陈青山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总之听我的没错，这位耗子兄弟愿意给我们带路。” 陈青山说著，走到垃圾桶旁，指著地上的下水道井盖道：“你把这个井盖撬开，耗子说了，从这里下去就行。” 陈青山神情淡定、说话条理清晰，对自己的状態有清醒的认知。 束青青面露难色，但是在陈青山的催促下，她还是走过去、徒手撬开了下水道井盖。 ——就算在地下迷路，也好过在地上被清理局逮到。大不了等天亮了再隨便找个井盖出来。 现在地面还是太危险了。 束青青抱著这样的想法撬开井盖，露出井盖下的金属爬梯。 两人沿著爬梯落地后，看到漆黑一片的下水道內，空间非常广阔。 空气中涌动著恶臭的气味，中间涌动的污水似一条河流不断沿著河道涌动，两人此时站在河道两旁的堤坝上。 陈青山道：“你变身吧，然后带著我跑，我给你翻译指路。” 他伸手接过了耗子。 这只耗子此时变得非常温顺，不但在束青青手里不再挣扎，被陈青山拿走后更是无比乖巧，像宠物般趴在陈青山肩头。 陈青山侧头和耗子聊了两句，便指向左侧：“走这边。” 手机的灯光下，陈青山身边立著一只两米多高的漆黑怪物。 再次变成螳螂般巨怪的束青青，伸出刀臂將陈青山夹在了腋下，隨后细长的六根节肢步行足飞快抖动，带著它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在下水道墙壁上飞奔起来。 圆形的下水道墙壁，在怪物的脚下好似没有重力。变成怪物的束青青沿著管道边缘狂奔。 狂风迎面扑来，下水道的恶臭更加浓烈。 陈青山不时开口，指点方向。 “往前，这个方向。” “右转，从这里进。” “前面有个大坡，小心……” 黑暗中，手机的灯光只能照亮很小的区域。 但变成怪物的束青青却能在黑暗中视物，快速且准確的在黑暗中急速奔行。 陈青山被她夹在腋下，下半身体在半空中抖动，常人怕是已经被抖得呕吐了。陈青山却没有任何不適，淡定地指点方向。 最后，按照陈青山的指点，他们穿过一扇维修用的大铁门，钻进了一条更加高大广阔的地下通道。 这里不再有污水横流，地上铺著的是排列整齐的轨道。 他们来到了地铁的通道之中。 到了这里，束青青诧异地歪头、看向了腋下夹著的陈青山一眼，那只老鼠还趴在陈青山的肩膀上。 这一路，按照陈青山说的路线、他们竟真的进入了地铁线路。 “前辈你真能跟耗子交流？” 变成怪物后的束青青，嗓音有些低沉嘶哑。 她无比震惊：“这也是学姐给你带来的能力？” 她第一次听说怪物能跟动物交流。 第24章 我已经超越人类了 束青青震惊於陈青山能和耗子交流的能力。 陈青山却淡然否定道：“这不是柳媚带来的，我生病后就这样了。” 他这种跟动物、甚至墙壁地板说话的能力，从发病的那天就有了。 一开始以为是幻觉幻听。 但陈青山渐渐发现，很多时候，那些幻觉说的都是对的。 如今靠著肩膀上的老鼠指路，他们在漆黑的地下轨道內飞速狂奔。 漆黑的地下轨道奔跑一段路程后，就会看到漆黑的玻璃站台。 地铁停运后的站台漆黑死寂、空荡无声，所有灯光全部熄灭，只有角落中若隱若现的安全通道標识散发诡异绿光。 变成怪物的束青青飞掠而过，沿著地板、墙壁，好似感受不到重力。 很快，在老鼠的指路下，他们钻进一扇铁门，离开地铁轨道、又重新回到了恶臭的排污管道內。 通过这些四通八达的广阔下水道，他们穿过了地铁轨道间交错的站台，来到了另一条地铁路线。 借著庞大的地铁线路，他们在林城的地下网道內飞速穿梭，很快抵达了靖安区，来到了陈青山所在小区的地下。 撬开头顶的下水道井盖后爬出的陈青山，看到了熟悉的小区景象。 他们爬出来的这个下水道井盖，恰好就在他家楼下。 昏暗的小区路灯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陈青山向带路的老鼠道了谢，这只老鼠顿时一溜烟的跑了。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夜幕下的城市死寂无声，视野中的居民楼漆黑一片，所有的窗户全部熄灯。 陈青山熟络的走到单元门前，刷脸打开了大门，带著束青青走了进去。 坐电梯，上楼。 进入大楼的瞬间，束青青便皱起了眉头、像是鼻炎患者嗅到了飞来的花粉，表情不適。 这种不適感，隨著他们抵达十楼、陈青山打开家门时达到顶峰。 “……你家装修用的a型材料用料很足啊。” 作为怪物的束青青，对空气中的独特气味感到强烈不適。 a型材料，是人类开发出来、用以驱逐怪物的特殊材料。 据说怪物难以忍受这种材料的气味，且待在a型材料装修的房屋內，怪物的力量会受到压制。 再加上a型材料对人类完全无害，因此大量用於新时代的房屋装修建造。 如今陈青山走进大门，看到熟悉的客厅，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经歷了一夜的奔波劳累、险死还生，如今回到家中、看到熟悉的环境，紧绷的精神终於放鬆下来。 陈青山瞥了束青青一眼，好奇道：“学校教学楼也用了很多a型材料，咋不见你难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束青青进屋后的不適反应太过明显了，这勾起了他的好奇。 难道山阳高中这种名校，教学楼用的a型材料还比不上他家这种中產买的商品房？ 束青青嘆了口气，道：“还真被你猜对了，学校教学楼里的a型材料占比很少，绝对没有他们宣传的那么多，我怀疑钱被校长吃回扣了。” “另外教室里全是活人，活人的血肉香味多了，a型材料的味道闻著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说著，束青青走进客厅，毫不见外的左顾右盼。 她在墙上摸摸、趴在地板上嗅嗅，道：“而且你家这个装修用的a型材料纯度绝度超標，市面上很难搞到纯度这么高的a型材料。我家的那栋別墅花了一千多万装修，a型材料的气味都没你家这么强……” 说完，束青青一脸困惑地看向陈青山：“你家从哪儿搞到这么高纯度的材料？” 陈青山耸了耸肩，道：“可能是我爸妈单位的福利吧？他们工作的研究所，就是专门研究怪物的。” 看著束青青那满脸不適、跟鼻炎发作似的难受表情，陈青山终於理解老爹老妈时常吹嘘自家装修用料的含金量了。 感情他们装修时用的a型材料，真的不一般啊！ 那为啥柳媚在家里一点异样都没有？ 疲惫的伸了个懒腰，已经累得浑身酸痛、感觉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陈青山打著呵欠说道：“总之我先睡了，客房的床铺都是收拾好的，你隨意吧，明早见。” 怪物是不需要睡觉的，束青青一夜奔波劳累、却还精神抖擞没有困意。 陈青山却顶不住了。 之前的自愈，几乎榨乾了他的所有体力。看来怪物对他的影响，还没有强到让他能成为非人类。 陈青山走进臥室，连脚都没洗、衣服也不脱，倒头就睡。 呼嚕声瞬间响起。 这一觉，陈青山睡得非常沉。 睡梦中，他好像又回到了北岛，看到变成怪物的束青青在苍白诡异的人流中衝杀。 还看到柳媚那拖著血红触手的人头在空中飞行，发出尖利刺耳的诡异笑声。 血腥又诡异的噩梦持续了很久，不知何时，他好像又变成了一只老鼠，在腥臭漆黑的下水道內穿梭，看到腥臭的下水道內有几道鬼魅般恐怖的黑影廝杀…… 看到阴暗的海水中，一头庞大的怪物黑影游动著、准备吞噬海上游动的人影…… 砰—— 一声闷响，陈青山躺在木地板上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掉到了床下。 坠床的坠落感，以及坠地后的疼痛感，將他从噩梦中惊醒。 陈青山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眶、看向窗外。 窗外已经破晓，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照得他暖洋洋的。 昨夜那种精疲力竭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此时的他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上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看来我的体力恢復也远超人类了……” 陈青山低头自语著，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 他走出臥室、来到客厅，打算和束青青好好谈谈昨晚的事。 然而客厅內空空荡荡，叼著球的柴犬屁顛屁顛的摇著尾巴跑来，慵懒的狸花猫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唯独不见束青青的踪影。 昨晚与他一同回来的束青青，不见了。 看著空荡的客厅，陈青山愣住了。 “人呢？”他看向眼前的柴犬，问道：“蛋挞，我昨晚带回家的那个女生去哪儿了？” 正开心摇著尾巴的柴犬愣了一下，无辜地说道：“什么女生啊？主人你昨晚带女生回家了？” 陈青山看向沙发上的狸花猫。 狸花猫阴沉地说道：“別看老子，老子昨晚也没看到有客人来家里。” “……”陈青山的眼皮猛然一跳。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身冲向冰箱，用力拉开了冰箱上层的门。 苍白冰冷的冰箱隔板上，静静地摆放著一颗漂亮的人头。 樱粉色的长髮，微闭的双眼，粉嫩的红唇……柳媚，她在冰箱里睡得很香。 看著这颗毫无气息的人头，与昨晚一模一样。 “不是做梦……”陈青山喃喃自语。 昨晚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那束青青去哪儿了？” 第25章 友善的狗，恶毒的猫 束青青的突然离去，令陈青山顿感不妙。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復。 陈青山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束青青不会是控制不住食慾，大晚上跑出去吃人了吧？ 虽然她之前能压制食慾、做到一个多月不吃人，但有些滋味没尝过前没感觉，一旦尝过就很难忍受了。 怪物吃人时的愉悦感，据说比性x还爽。 昨晚束青青啃了他几十根手指，不会因此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吧？ “……沟槽的人呢？回话啊！” 看著聊天框里的束青青头像始终不回话，陈青山有些蛋疼。 他对束青青的信任和亲切，来源於这个女生变成怪物也不愿吃人、保留著善良，其次才是两人的交情。 要是束青青变成柳媚那种吃人怪物，那就不值得信任了。 更別说现在风头正紧，柳媚警告过他们不要吃人…… “说起来，陈青山，你现在感觉如何？” 沙发上的狸花猫突然开口，打断了陈青山的沉思。 陈青山抬起头，看到狸花猫正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像看虫子一样蔑视他：“你这狗日的傢伙，现在对人类有食慾了吗？” 狸花猫一如既往的恶劣低素质，开口就喷粪。 陈青山也不惯著它，回骂道：“我又不是怪物，吃什么人。你狗日的脑子塞大粪了？” 脚边的柴犬摇著尾巴，也开口帮陈青山说话。 “就是就是，主人最善良了，才不会吃人呢，”柴犬开心地依偎著陈青山，道：“等主人把冰箱里那个可恶的怪物赶走，我们家就能恢復正常了。” 陈青山听得非常受用，温柔地摸了摸柴犬的头，说道：“行了，我也该去上学了，你们俩好好看家，等我放学了再来陪你们说话。” 柴犬开心地围著陈青山转圈：“主人慢走。” 沙发上的狸花猫轻蔑地跳开，骂道：“狗日的才想跟你说话，快爬吧，老子看到你都嫌噁心。” 背著书包出门的陈青山，在出门前最后打开了冰箱一次。 洁白的灯光下，冰箱里的人头栩栩如生，却依旧没有动静。 明明以前每次打开冰箱，这颗人头都会微笑著跟他说话。 现在柳媚却真的像咽气了一样。 “……这怪物到底死没死？什么时候死？” 上学的路上，陈青山喃喃自语著。 要是柳媚真死了，那就太好了。最烦的是现在这种要死不死的状態。 昨晚的经歷，令他对怪物的世界更加敬畏。 那个黑暗中的世界，竟比人们认知中的还要诡譎危险。 不但有吃人的怪物，还有一些邪门可怕、且不为人知的东西。 比如那本活著的、长出手指的书…… 这些都是以前听都没听过的，陈青山不想去了解、也不想去接触。 沉思中，他穿过街巷、来到学校大门口，轻鬆通过了校门前的安检。 之前背著柳媚人头的他都能通过安检，如今更不用说。 也不知这个安检到底有啥用，作为老牌怪物的柳媚检查不出来，新生怪物的束青青也不会触发警报。 是人类检索怪物的科技已经落后了？ 还是这安检並不是针对怪物设立的？ 走在校园里的陈青山胡思乱想著。 不过隨著他踏入教室，这些发散的思绪瞬间消失，陈青山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教室里坐著的女孩——没错，束青青已经到教室了。 陈青山焦虑了一早上，罪魁祸首的束青青却笑嘻嘻地坐在座位上、没事人一样与前排女生说话。 看到她如此悠閒，陈青山目光一凝，立刻走了过去。 “我发消息给你，你怎么不回？” 陈青山一屁股坐在束青青旁边，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少女。 家里的猫狗都没看到束青青，说明她昨晚根本没留宿，可能陈青山前脚进屋睡觉、她后脚就跑出去了。 而深更半夜，一只刚尝到吃人味道的怪物去城市阴影中游荡……去做什么了好难猜啊！ 面对陈青山不善的语气，束青青眨了眨眼。现在的教室里人多耳杂，就连前排的女生也好奇地看向两人。 束青青无辜地眨眼：“啊？你发消息找我吗？我手机昨晚没电了，放家里充电、没带在身上。” 这勉强算是一个解释。 这时，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同时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拿出课本，在学习委员的带领下开始朗读。 教室里纷乱的声音，立刻被整齐的朗读声覆盖。 陈青山的询问，也被迫终止。 在这么多学生中间，他也不可能和束青青谈昨晚的事，只能憋著。 不过看束青青一切如常的轻鬆姿態，陈青山心里的压力顿时少了许多。 ——以束青青昨晚表现出来的脆弱心態，要是吃人了绝不可能这么淡定。 耐著性子上了一个上午的课，一直等到午休时间，陈青山都没有找到和束青青独处的机会。 束青青的人缘太好了，每次下课都有一堆女生围著她说话，或是邀请她一起上厕所，搞不懂这些女生为啥喜欢黏黏糊糊地聚在一起，跟连体婴儿似的。 到了午休时间，学生们聚集到食堂吃饭。 悬掛的电视里播报著北岛发生的灾害，官方定性为b级灾害，目前已经造成北岛旅游区房屋建筑约80%损毁，其中93人受伤，21人失踪。 隨著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在食堂內传开，食堂內的气氛肉眼可见的变得压抑。 一下子死了21人…… 林城附近已经许久未出现这么严重的灾害了。 学生们忧心忡忡，纷纷討论昨晚出现的怪物是什么级別，以及那怪物会不会来林城吃人。 嘈杂的议论声中，陈青山低著头，默默用叉子叉死了餐盘里骂他的糖醋肉，好似一个局外人般默默咀嚼。 这时，在他不远处、刚吃完饭的束青青突然与同行的女生们说了什么，隨后束青青离开女生的队伍，一个人朝著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临出门前，束青青还特地回头瞥了陈青山一眼。 看懂暗示的陈青山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扒完餐盘里的最后几口食物，这才不动声色的起身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陈青山来到教学楼三楼的东南角。 这里是一间废弃的老旧教室，地处教学楼最偏僻的位置，平日里几乎没人靠近。 推开教室门，一股尘土和木材腐朽的臭味迎面扑来，教室里堆著许多旧柜子、旧办公桌。 女孩坐在窗边的旧桌子上，正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注视窗外。 初夏的风从窗外吹来，少女校服短裙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修长白嫩的大腿曲线在裙摆下若隱若现。 “怎么这么慢？”少女鬱闷地瞪著陈青山，埋怨道：“我都等你半天了。” 第26章 乌鸦开口 面对少女的埋怨，陈青山神情淡定。 “学校里有那么多人盯著，我得跟你保持距离……我可不想被人传閒话。” 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少女哪怕多说两句话，都可能成为同学们拿来取笑逗乐的玩具，陈青山可不想用自己来愉悦他人。 更別说以他现在的处境，恨不得被所有人无视。 所以来的路上，陈青山故意放慢了脚步，不想让人看到他跟美少女同进同出。 解释完少女的问题，陈青山也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所以你昨晚跑去哪儿了？我家里的猫狗说没见到你，你不会跑出去吃人了吧？” 虽然已经打消了怀疑，但陈青山还是谨慎地確认一遍。 束青青狐疑地瞪著他，非常诧异：“你家里还养猫狗了？我昨晚怎么没看到？” 陈青山反瞪了回去：“不要用疑问句回答疑问句！” 束青青悻悻地撇了撇嘴，道：“……行吧，或许我待的时间太短，所以没看到。” “昨晚你进去睡觉后，我很快就离开了。你家里a型材料的味道实在太猛烈，我待了几分钟就感觉胸闷气短、浑身难受，实在待不住。” “放心，我没去吃人，只是找了个没人的天台躲著玩了一晚上的手机，这才把手机玩没电了。” 束青青道：“我又不是傻子，明知道现在风声紧还出去吃人，放心吧。” 束青青说著，斜了陈青山一眼：“倒是你，现在对人类有食慾吗？学姐昏迷前特地提到你，应该不会无的放矢吧？” 束青青满眼好奇地盯著陈青山。这一刻，好似陈青山才是吃人怪物，而她是纯洁无辜的小白兔。 对此，陈青山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假笑：“暂时还没有，如果到时候有了，先吃你几块肉救急，反正你自愈能力强。” 束青青翻了个白眼，道：“那我俩互相吃，岂不是左脚踩右脚直接上天？我不信怪物的食慾有这么好解决。” 说著，束青青突然沉默下来，情绪变得有些低沉。 “……我倒是有了一点食慾。” “自从昨晚吃了你的手指后，我就有种莫名的空腹感、以及飢饿感，只是不强烈。可今天到了学校以后，这种飢饿感突然一下子变得很强，並且不受控制地分泌口水。” “我跟她们待在一起的时候，闻著她们身上的香味，总有种舔她们几口的衝动。” “虽然这种衝动的飢饿感暂时还能克制，但……” 束青青忧心忡忡地看向陈青山，道：“我不確定我还能克制多久。” 对成为怪物、却还想变回人类的束青青来说，这简直是最可怕的噩耗。 一旦真的吃了人，就真的回不去了。 她的神情悲伤，眼中充满焦虑。 而这悲伤焦虑，是只能在陈青山面前展露的脆弱。 在其他人面前，她必须小心保守这个可怕的秘密。 可惜，陈青山毫无怜香惜玉、安慰少女的打算。 他一脸冷淡地说道：“这叫食髓知味，很正常。” “据说怪物吃人能获得强烈快感，那种快感比人类性x潮还要猛烈。” “你以前没体验过所以能克制，但现在体验过那种快乐后，再想克制就难了。” 陈青山道：“总之你继续忍耐吧，先等柳媚甦醒，或许她有办法解决你的困境。” 陈青山並不打算做什么，对怪物世界完全不懂的他，此时多做就是错。 只能按原计划等待柳媚甦醒，或是等柳媚断气。 现在的他好像受到怪物的污染、有了非人类的自愈力，这种情况他更不敢去清理局报警了。 现在唯一能帮他的，好像只有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老爹老妈都是研究怪物的专业人士，或许他们知道这种异常情况的解决办法。 只是老爹老妈的单位保密程度极高，不能轻易离开，陈青山也不敢在视频通话中表露任何异常。 他很確信，每次老妈和他的视频通话都受到了监听。 好在老爹老妈也快放假了。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一个多月就能见到他们。 到时候一家人关起门来，什么话都好说。 至於他要是没撑到爹妈回来，在这一个月內死了……那也还行，至少没有殃及家人。 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把老爹老妈给害了，那还不如直接死了。 反正老爹老妈年纪不大，还来得及做个试管啥的。 陈青山冷淡地和束青青交换了意见，確定了接下来继续等待的原计划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这间偏僻旧教室。 走出旧教室后，陈青山与束青青拉开了距离。 下午的学校里，两人维持著往日的关係，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 直到放学时分，陈青山独自回家。 打开家门时，懒洋洋的狸花猫正趴在沙发上，冷漠地蔑视著他。 柴犬摇著尾巴开心地跑了过来，高兴地迎接陈青山。 接下来是准备晚饭，陈青山熟练地走进厨房备菜，然后打开灶火。 这个时刻，家境优渥的束青青，应该正坐在自家豪华装修的大別墅里，等待保姆阿姨將丰盛的饭菜端上桌。 “没钱也有没钱的好处，”端著热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陈青山，对著餐桌尽头的人头道：“要是我家里还有第三个人，你这怪物的事就完全瞒不住了。” 乾净洁白的餐桌上，柳媚的人头静静地立著，像是一颗精雕细琢的精美头雕。 她双目微闭，无声无息，樱粉色的头髮垂落在餐桌上，对陈青山的调侃无动於衷。 陈青山坐在她正对面，边吃菜，边开口：“你要是死了，就早点腐烂，给我个信號。” 只要確定这个怪物彻底断气、开始腐烂，陈青山立刻就把这颗人头毁尸灭跡。 但直到目前为止，柳媚的人头依旧明艷动人，看不出丝毫死掉的跡象。 吃完晚饭后，陈青山也不將人头放回冰箱，就这样摆在餐桌上不管。然后径直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开始做作业。 明天就是周末了，难得的休息一天，得提前把作业搞定。 客厅里，无线键鼠的声音劈啪作响。 陈青山的生活，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昨夜发生的可怕灾难，並没有波及到他。 北岛的灾害，似乎被那片涌动的海水挡在了林城之外。 甚至就连林城的清理局都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夜晚街道巡逻的人手並未增加。 如果不是电视新闻里播报了一天的北岛灾害，身处於林城市中心的陈青山甚至感受不到灾害存在的痕跡。 做完作业已经是深夜十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了。 陈青山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去好好睡一觉。这时，阳台的窗户突然发出篤篤篤的奇怪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玻璃。 异常的动静令陈青山猛然扭头，目光锁定在了阳台窗户上。 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明亮的灯光映照出窗户外的访客，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鸟，有著乌黑的喙、细长的爪紧紧抓住阳台外侧的栏杆。 陈青山愣了一下：“乌鸦？” 陈青山走到阳台上，诧异地看著玻璃外面的乌鸦，神情困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人一鸟四目相对。 漆黑的乌鸦突然开口，发出了鸚鵡学舌一般的怪异腔调。 “夜梟，很高兴你还活著！” “夜梟，很高兴你还活著！” 听到乌鸦说话的陈青山，並没有感到惊讶。 毕竟在他的世界里，路边的石头都会开口说话，一只乌鸦说话再正常不过了。 可就在这时，瘦长的狸花猫突然跳上陈青山的肩膀，在陈青山耳边发出阴冷嘶哑的低语。 “……陈青山，这玩意儿喊你夜梟！” 狸花猫的阴冷提醒，令陈青山身体骤然一僵。 他猛地看向眼前的乌鸦，一脸见鬼的表情。 以往看到的幻觉，无论是路边的石头还是餐盘里的肉块，那些幻觉都像是老熟人一般喊他【青山】。 可眼前的乌鸦，却喊他【夜梟】。 ……这好像是柳媚的外號吧？ 第27章 束青青开始分泌口水 陈青山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好像真的见了鬼一般。 以往看到的幻觉，无论是路边的石头还是餐盘里的肉块，发出的都是人类的声音。 可眼前的乌鸦却是鸚鵡学舌般的怪异腔调，而非人类声音。 这乌鸦还喊他“夜梟”…… “这只乌鸦真的在说话，不是幻觉？”陈青山盯著眼前的乌鸦，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 莫名其妙的有一只乌鸦飞到他阳台上，对著他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夜梟，很高兴你还活著…… 这只乌鸦把他当成了柳媚？ 陈青山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诡异乌鸦，大脑飞速转动。 这东西是柳媚的同伙？也是吃人的怪物？ 乌鸦模样的怪物……这么袖珍吗？ 还有，这怪物是怎么找到他家里的？ 陈青山盯著乌鸦，思考著如何回答。 窗外的乌鸦却自顾自的开口，完全不关心陈青山的反应。 “……但是妖妇婆也没死，这个消息非常糟糕。” “你只剩三天的时间了，夜梟。” “三天內必须抹杀妖妇婆，这是最后时限。” “我们得到准確消息，妖妇婆逃进了林城，躲在靖安区的一所学校里，学校全称山阳中学。” “好消息是，妖妇婆的处境应该比你还糟糕，不然也不会逃出北岛。” “希望这次你不会失手。” “我们在匯通大厦三楼储藏室、1096號箱子里，为你准备了工具。” 乌鸦冷冰冰地盯著玻璃后的陈青山，两只眼睛中间的乌黑羽毛中，一颗暗红色的细小肉瘤在快速膨胀著。 但乌鸦对肉瘤的膨胀毫无反应，乌黑的眼珠盯著陈青山，喙依旧在一动一动地发出声音：“这是我们唯一能给予的帮助了，夜梟，祝你好运。” 当乌鸦说完最后一个字，它眉心膨胀的血色肉瘤猛然炸开、化作隨风飘散的血雾。 而失去肉瘤的乌鸦则愣在原地、足足呆愣了好几秒，才突然受惊似地扇动翅膀飞走。 这时的乌鸦，再也没有那种诡异的感觉，完全变成了一只普通的鸟。 陈青山怔怔地目送乌鸦离开，一言不发，陷入了某种深邃的思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倒是趴在他肩膀上的狸花猫炸毛了。 “沟槽的！这只乌鸦在威胁你！” 炸毛哈气的狸花猫非常愤怒：“陈青山，这只乌鸦威胁你啊！” “说什么三天时限……沟槽的！” “赶快追上去弄死它，看看它背后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威胁你……草！我们一起把它宰了！剁成八段餵狗！” 狸花猫哈气的声音，打断了陈青山的思索。 他瞥了肩膀上的狸花猫一眼，没好气地骂道：“人家有翅膀！你怎么追？” “而且这东西邪门得要死，我们就算真找到了背后的怪物，惹得起？” 一个柳媚就把他家里折腾得鸡飞狗跳了，不敢想像柳媚背后的其他怪物得有多恐怖。 这群怪物，似乎真的组成了某种组织。 它们安排柳媚去杀昨晚北岛出现的那只怪物，叫什么妖妇婆……这就是柳媚之前孤身去北岛的原因吗？ 结果柳媚任务失败，只剩一颗人头跑回来。 现在妖妇婆不但没死透，还躲进山阳高中了……嘖…… 真是热闹啊。 就是这个勾八乌鸦为什么会把我认成柳媚？ 难道是因为柳媚昨晚跟我共用了一个身体的原因？ 还有什么三天时限……超过时限会发生什么呢？ 陈青山解锁手机屏幕，拨通了束青青的电话。 数秒后，手机里传来束青青诧异的声音。 “陈青山？大晚上找我什么事？”少女的声音中充满了困惑。 伴隨著少女声音响起的，还有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清脆的空旷回声。 不难猜测，此时的女孩应该正站在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在温热的水流中沐浴，美美的洗一个热水澡准备入睡。 听著手机里的水声，看著窗外乌鸦飞走的方向，陈青山道：“明天你有空吗？明天上午八点半，我在靖安公园大门口等你。” 陈青山言简意賅地提出了见面的邀约。 虽然两个普通学生被清理局监听电话的可能性很低，但不是零。 他们的事情，只有当面才能详谈。 然而他的这个邀约，却令电话另一头的少女愣住了。 “啊？明早八点半？靖安公园？” 热气腾腾的淋浴间內，少女的脸霎时变得通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热水温度太高了。 明明白天两人还达成共识，接下来一切照旧，没事就不要联繫，现在陈青山却突然打电话过来邀约。 她没记错的话，明天靖安公园的確有个初夏庆典，由婚事局主办。据说非常热闹，婚事局准备了很多活动，宣传吸引了许多年轻情侣，是最近学校里的热门话题…… 想到朋友们对那个初夏庆典的描述，束青青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只……只有我们两个吗？” 少女像是被拖到水边进行最后挣扎的游鱼，虚弱无力。 电话另一头的陈青山听得一头雾水：“当然只有我们两个啊……怎么？你还想带谁一起？” 这束青青怎么问得莫名其妙的，约出来谈正事，当然只能有他们两人啊！ 陈青山理所当然的强硬反问，听得少女身体一僵。 浴室水雾中僵立的少女，只感觉胸口砰砰砰的直跳，心臟的跳动频率猛烈得像是要蹦出胸膛。 这句反问的侵略性太强了，与陈青山往常那种死鱼眼冷淡的形象截然不同。强烈的反差，令女孩一时间手足无措。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拒绝？ 陈青山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找我约会啊！ 还是去参加婚事局主办的初夏庆典…… 难道他想…… 不对不对！这个死鱼眼的傢伙，怎么可能突然开窍，说不定只是单纯的约我出来谈事情。 对……可能只是单纯的约出来谈事情，电话里不好说…… 但约出来谈正事，为什么要去初夏庆典那么嘈杂人多的地方啊！明天靖安公园绝对遍地是人！ 所以他真的……嘶…… 不行啊！我怎么可能答应那傢伙的追求，天天顶著一双死鱼眼，一看就是性冷淡。这种傢伙当朋友就行了，真在一起肯定很无趣。 对！肯定很无趣！ 雾气中的少女脸色晕红，僵立在淋浴中出神良久。 温热的水流不断洒落在她身上，她试图说服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却是同桌那冷漠的死鱼眼，以及对方那修长细嫩的指头…… “咕……” 水雾中的少女，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透明的口水沿著嘴角流出。 第28章 触手怪 “你怎么表情怪怪的？”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靖安公园大门口，站在路边的陈青山一头雾水地看著眼前女孩，神情困惑。 披散著柔顺长发的少女，耳边別著一枚精致俏皮的可爱髮夹。一字肩的雪白上衣凸显出精致的锁骨，米白色的轻纱蓬蓬短裙灵动甜美，白皙的耳垂掛著浅蓝色的月牙形耳环。 陈青山不是很懂奢侈品，但女孩这一身行头明显价格不菲。 “还有，你化妆了？”陈青山颇为惊诧。 眼前的女孩化了很精致的妆容。她本就肌肤白皙、五官姣好，如今在釉色唇彩、睫毛眼影的映衬下，更是漂亮得好似一个精致的人偶娃娃。 与学校里素麵朝天的束青青相比，眼前的女孩容光焕发，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陈青山险些怀疑自己认错人了：“你等会儿是有什么活动要参加吧……呃……放心，我很快就能说完，不会耽搁你太久时间的。” 陈青山开始检討自己的鲁莽无礼。 昨晚也没仔细问人家是否有空，就强硬的要求束青青过来见面。看束青青这盛装打扮的样子，等会儿可能要参加什么富人阶级的重要聚会。 结果自己不管不问的大早上把人喊出来……唉…… 陈青山一脸愧疚。 站在他对面的束青青却愣住了。 听到陈青山说的话后，少女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 “什么叫你很快就能说完？”束青青的眼神呆滯了一瞬，有种不敢接受现实的绝望感：“你大早上约我来公园，就只是有事要跟我说？！” 意识到真相后，某个天没亮就在镜子前化了两小时妆的女孩、无声地碎了。 亏她还纠结挣扎了一整宿，一晚上都在大床上蠕动著进行场景预想，思考自己到时候该怎么说话、该不该答应，为此纠结得头髮都快白了。 结果现在两人见了面，告诉她，她纯属想多了、自作多情？ 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的束青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少女的脸，瞬间火辣辣的一片，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两颗漂亮灵动的眼睛瞪得浑圆，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生，又是愤怒、又是羞赧…… 陈青山被束青青的反应搞迷糊了。 “呃……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生病了？”陈青山惊疑不定地后退了半步。 束青青这异常的反应，令他本能地警惕。 难道束青青控制不住食慾、要在这里发狂了？ 怪物捕食前，血液会涌到脸上？ 陈青山惊疑不定地瞪著眼前的女孩。 但好在女孩只是用力地攥紧手中的手提包绳子，咬著牙、站在原地急促喘息几秒，便迅速平復了情绪。 她恶狠狠地瞪了眼前的死鱼眼少年一眼，下意识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凶恶地说道：“你才病了！我身体好得很！” 说完，少女气呼呼地拎著手提包往前走，直接越过了陈青山的肩膀、率先走进公园大门。 不远处的小广场上，初夏庆典的活动即將开始，婚事局的工作人员正在忙前忙后的布置现场。 清晨的阳光下，许多盛装出行的年轻男女已经来到庆典现场，欢声笑语不时传来。 但这些对束青青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她闷头走在最前面，直接走进了公园的林荫道，像是一头奔走的愤怒犀牛。 陈青山快速跟了上来，对女孩的情绪变化並不在意。 又不是自己女朋友，管那么多作甚。 陈青山优哉游哉地跟在一旁，两人迅速来到了公园之中的一处僻静河畔。 蜿蜒的流水在脚下流淌，身后是绿意盎然的小树林，再远一点才是偶尔才有几个人影路过的步道。今天的公园非常热闹，但大多数人流都被门口的庆典会场吸引。 陈青山他们所在的这处河畔小树林內，寂静无人。 束青青这才回头看向陈青山，问道：“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大早上的把我叫出来。” 此时的女孩，情绪彻底稳定了下来。 她有些心虚地不敢看陈青山的眼睛，像是因刚才对陈青山语气不好而不好意思。 不过陈青山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直接忽略了方才的小小不愉快，开始聊正事：“昨晚我家里突然来了一只乌鸦……” 陈青山开始了讲述，言简意賅地將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女孩。 那只乌鸦来得突兀，走得也非常迅速，所以也没什么可细说的。 陈青山简单的讲述完毕，束青青的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所以怪物们真的存在某种组织？” “至少学姐她来自某个神秘组织……而这个组织，想要抹杀前天晚上我们在北岛遇到的那个诡异怪物，那个怪物被称作妖妇婆。” “现在妖妇婆躲到了林城，还恰好躲进了我们学校……” “学姐背后的组织，要求学姐在三天內抹杀妖妇婆。” “但那只送信的乌鸦，却把你当成了学姐。乌鸦背后的怪物们，並不知道学姐已经沉睡了。” “emmmm……有点恐怖啊。” 束青青不安地看向陈青山，道：“要是三天內没人杀掉妖妇婆，学姐背后的那群怪物不会找上门来问罪吧？它们居然找到了你的住址……” 束青青第一时间想到了陈青山所面临的危险。 要是让那群怪物找上门来，发现柳媚已经沉睡、屋子里只有陈青山一个人类……谁知道那群怪物会不会顺手把陈青山吃了？ 陈青山两手一摊，道：“这就是我把你叫出来的原因，我们的计划得变更一下了。” 束青青微微皱眉，瞬间明白了陈青山的想法：“……你想去除掉妖妇婆？” 束青青难以置信地瞪著陈青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就凭我们两个？” 前天晚上在北岛遭遇的怪物，至今令少女心有余悸。 现在柳媚昏迷了，却要靠他们两个去对付那怪物？ 陈青山笑了笑，道：“很高兴你这么说……我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 束青青瞪著他道：“说什么蠢话，我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没有我帮忙，就靠你一个人类、怎么杀死怪物？用你的肉把它撑死吗？” 陈青山嘆了口气，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另一件事了……” 说著，陈青山抬起了右手。 只见他的衣袖下面，无声无息地冒出了一条粗大血管似的触手，像是有生命般地围绕著他的手腕蠕动。 那鲜红的触手，与柳媚脖颈断口处的触手一模一样…… 第29章 怪物不吃幼体 树林里，死寂了一瞬。 身为吃人怪物的束青青直勾勾地盯著陈青山手腕上的触手，表情震惊。 这一刻，好似眼前的死鱼眼才是怪物，束青青竟然被嚇得后退了一步。 “你……”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死鱼眼的少年，跟见了鬼一样：“你这触手跟学姐一模一样！” 目睹了束青青的震惊反应，陈青山这才將触手缩回衣袖。 “准確的说，这触手就是柳媚的。” 陈青山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背上一直背著一个鼓囊囊的背包。 “我把柳媚的脑袋塞背包里了，背包上开了一条缝，我后背的衣服也开了一条缝。” “所以现在不需要把她的头放我肩膀上，我也能跟她连一起了，就像前天晚上一样。” “再加上现在她昏迷不醒，所以占据主导的是我，我能借用她的力量。” 陈青山说道：“不过我昨晚测试过了，我现在能借用的力量很少，完全比不上她醒著的时候。” “当然，也可能是她受伤昏迷的原因导致了触手虚弱。”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我有对付怪物的办法。” 陈青山说著，轻轻握了握拳：“一种不需要找清理局帮忙，也能对付怪物的力量。” 清理局手段冷酷霸道，要是让清理局知道山阳高中躲著怪物，清理局会立刻將整座山阳高中封锁，並对全校师生进行严格的筛查。 到那时，不用等柳媚背后的那群怪物动手，清理局就已经先把陈青山和束青青两人抓回去切片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就是陈青山两人此刻面临的困境——他们必须在妖妇婆吃人前，把这只吃人怪物找出来杀掉。 束青青有些鬱闷：“这个该死的妖妇婆，躲哪儿不好，躲到山阳高中来了。” 怪物躲进山阳高中，將他们置入险境之內，破坏了他们小心隱藏的原计划。 对陈青山两人来说，甚至没有三天的时限。 他们必须要在妖妇婆吃人前，將这只躲藏的怪物找出来弄死。不然学校里发生失踪案，清理局的人必然会被吸引过来…… “所以我们要怎么找出妖妇婆呢？”束青青盯著陈青山，好奇地问道：“你有办法？” 学校里只有白天才有人，天黑后学校是空的，就连保安都会撤离。 如果妖妇婆要在学校里吃人，那只有白天才能找到猎物。 可问题在於，无处不在的生物信號探头会令怪物充满食慾的攻击无处遁形，白天的城市里没有怪物敢捕猎。 那个名叫妖妇婆的怪物居然躲进山阳高中，这是一件很离谱的事。 对怪物而言，学校是最垃圾的捕猎场。 “或许它此时已经偽装成人类，就藏在学校的师生之中，”陈青山如是说道。 怪物能偽装成被它吃掉的人类模样，且这种偽装非常厉害。 哪怕是柳媚这种资深老怪物，都没能发现同为怪物的束青青在一个教室里。 束青青期待地看向陈青山，问道：“所以你有大致的目標了？” 陈青山胸有成竹的从容神態，太有迷惑性了。 对此，陈青山两手一摊：“没有……现在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比如先去把匯通大厦三楼储藏室里的工具拿到手。” “至於怎么找出妖妇婆，我也不知道。” “或许柳媚的那些同伙给的工具，能帮我们忙。” 陈青山实话实说，看似神情淡定、胸有成竹，其实完全没招。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死马当活马医、走一步看一步。 束青青的期待落空，顿时苦著小脸、开始皱眉苦思：“按照怪物的猎食习惯，它们不吃12岁以下的幼童，对12-16岁的未成年食慾不大。所以学校里最容易成为猎食目標的，其实是高三的学生。” 过去的五十年內，没有任何一例怪物进食12岁以下幼童的事件发生。 哪怕是地球最黑暗的那二十年，怪物几乎占据了人类的大部分生存空间，那些残忍的怪物也不吃幼童。它们会选择將领地內的幼童抚养长大，成年后再进食。 且对年满12岁但不满16岁的未成年，怪物们的食慾也不高。 如果一个成年人与一个16岁的未成年站在一起，怪物们会毫不犹豫的吃成年人。 这种诡异的进食习惯，人类至今不清楚原因，不知道怪物为何对人类幼体不感兴趣。 但怪物的捕食规律，此刻却能帮他们两人缩小范围。 束青青道：“我们盯紧高三学生就行，怪物要吃人，肯定先挑年满16岁、已经17岁的学生下手，高三学生最危险。” 陈青山摇头：“也有一部分高二学生满16岁了，比如我，下半年生日，现在已经17了……而且高三那么多班级、几百號学生，就算怪物只吃高三的，我们两双眼睛也看不过来吧？” 陈青山否决了束青青的提议。 束青青瞪著他：“那你说咋办？” 陈青山摊手：“不是说了吗？先去拿工具，看看工具是什么。” “另外……” 陈青山看了看四周，確认附近无人靠近后，这才继续道：“我今晚想去学校里逛逛，妖妇婆躲在学校里，但它白天不敢吃人，只能晚上吃。可晚上学校里是空的，没人给它吃……我很好奇它躲学校做什么。” “对怪物来说，学校是最不適合当狩猎场的场所。” “它违反常理的跑进山阳高中躲著，肯定有某种特殊的原因。” “哪怕找不到妖妇婆，我们趁著天黑把学校逛一圈也是好的，说不定能从哪个角落找到点蛛丝马跡。” 陈青山知道自己这走一步看一步的计划很不靠谱，但这种时候，去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说著，陈青山看向束青青，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今晚八点咱们在学校后门集合。剩下的……你有事要忙的话可以先走了，我一个人去匯通大厦拿东西。” 盛装出行的束青青，疑似今天要参加某种盛大活动，这事陈青山可没忘。 可束青青却瞪了他一眼，道：“我跟你一起去拿，万一有什么危险，我还能帮把手。” 第30章 血肉草，深渊教派 束青青態度坚决的要跟陈青山一起去匯通大厦，这让陈青山颇为惊讶的同时，心中有些小感动。 这姑娘人多好啊——虽然是个吃人的怪物。 陈青山心中嘆息了一声，也没有拒绝女孩的好意。 两人並肩离开了公园，朝著匯通大厦的方向走去。 在靖安区，匯通大厦非常有名，几乎人人都知道。 毕竟在人来人往的繁华闹市区，有一大片残垣断壁的废墟，任谁看过一次都能过目不忘。 走出公园，穿过两条街巷，前方的城市之中陡然出现一片残破的废墟。 旧时代的残垣断壁，似一片粗大的结痂伤疤，丑陋扭曲地横亘在城市之中。 马路对面，废墟残破、满目疮痍。 马路这边，街道整洁、行道树在风中摇曳绿叶。 这片废墟，是黑暗年代的怪物巢穴，也是黑暗年代遗留的城市伤疤。 怪物最强盛的那二十年，人类几乎失守了所有的大城市。 吃人的怪物们在城市中筑巢、肆虐，损毁了许多城市地標建筑。 匯通大厦所在的区域，本是高楼大厦林立的市中心。如今却只剩残垣断壁，最高的建筑只有七层。 无数的残砖碎瓦散落在废墟之中，粗糲的钢筋在墙垣断口处扭曲蜿蜒。除此之外，在灰尘与泥土的废墟中，还点缀著许多暗红色的怪异物质。 这些暗红色的怪异物质一团团、一簇簇，像是活物的血肉，又像是蔓延的野草。 它们无处不在，生长在砖缝、阴影、墙角中。活人从它们身边经过时，它们表面会蠕动甦醒、好似想粘在人身上。 不过陈青山两人对这种异物並不陌生，轻鬆避开了沿途那些想要黏上来的暗红色异物。 这些蠕动著的异物被称作“血肉草”，是怪物巢穴被毁灭后的残留。 血肉草几乎没有危害，只是生命力顽强。无论人类將它们清除多少次，它们都会迅速从废墟中重新长出来。 好在这些异物並不会肆无忌惮的生长，哪怕放著不管，它们也不会蔓延到废墟之外，只是盘踞在曾经的怪物巢穴区域。 最终，在一系列清除血肉草的计划失败后，人类放弃这些被血肉草占据的废墟。 横亘在城市中的残垣断壁，就这样遗留了下来，好似一道道难以癒合的城市伤疤。 陈青山与束青青行走在废墟之中，不时能看到一些搭建在废墟中的小帐篷。这些生活在废墟里的人，全都衣著奇怪、形销骨立。 他们或在身上涂抹怪异的色彩、或进行大面积的刺青纹身，再加上身形消瘦、个个穿著破布烂衣，好似古代的苦行僧。 而他们帐篷前悬掛的旗帜，绣著丑陋狰狞的怪物图案，代表著他们信仰。 ——深渊教派。 这个將怪物视作神祇来崇拜的信仰，诞生於怪物横行的第一年。 如今怪物几乎销声匿跡了，这个奇特的教派却没有消失。 他们离群索居，居住在怪物们曾经筑巢的废墟里，过著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不杀生，不害人，不事生產，不求享乐，通过乞討过活，唯一的追求便是被他们视作神灵的怪物选中吃掉。 在他们的信仰中，世间万物都生活在罪孽的深渊之中，只有被神灵（怪物）吃掉，死后才能洗清罪孽、荣升天国。 不过可惜，城市里隱藏的那些吃人怪物，似乎对这群脏兮兮的臭乞丐没有兴趣。 血肉草蔓延的废墟中，很少发生失踪事件。九成九的深渊教派信徒，大多死於严寒或者疾病。 在这些深渊教派信徒冷漠的目光注视中，陈青山与束青青穿过废墟，来到了这片废墟的中央区域。 前方是一栋残破的大楼，外墙几乎全部脱落，墙体上零零落落地蔓延著许多暗红色的血肉草。 这里就是匯通大厦，据说曾经有九十多层楼，楼下是繁华大商场，楼上是能俯瞰城市街景的顶尖公寓套房，曾是身份和权势的象徵。 但可惜，黑暗年代摧毁了旧时代的秩序。 如今的匯通大厦只剩作为商场主体的部分，七楼以上的建筑不知所踪。 到了这里，已经看不到深渊教派信徒那些脏兮兮的帐篷了。 那些人都儘量在废墟边缘扎帐篷，希望神灵（怪物）来捕猎时，能第一时间选中住在废墟边缘的自己，没人愿意住到废墟深处去。 所以越往废墟深处走，视野中见到的景象就越荒凉。 束青青看著四周的空荡废墟，咕噥道：“……这里好荒凉啊，完全没人。” 陈青山瞥了她一眼，问道：“话说你对这些深渊教派信徒，有什么感想……” 按理说，这群主动离群索居、自助餐一样的深渊教派信徒，是怪物们捕猎的最佳对象。 吃这群人几乎没有风险。 可目前为止，却几乎没有怪物袭击深渊教派信徒的案件出现……这著实有些奇怪。 陈青山好奇背后的原因，询问作为怪物的同伴。 对此，束青青瘪了瘪嘴，道：“没什么感想……全都脏兮兮、臭烘烘的，看著都倒胃口。” “而且我有內幕消息，其实清理局一直在暗中监视这群傻子。” “袭击这群傻子的风险，其实比袭击普通人高，反正我再饿也不会吃这群傻子。” “至於別的怪物为什么不吃他们……或许学姐知道。” 两人的低声嘀咕中，他们走进了老旧的匯通大厦。 向外敞开的大门框架上，蠕动著几簇暗红色的血肉草。 与满是残砖碎瓦的外面相比，大厦內倒是颇为空旷，几乎没有灰尘沙土。 空气中也没有荒废老宅该有的腐臭味，一簇簇的血肉草在阴影中蠕动，似一只只发光的水母、散发出黯淡的红光。 陈青山两人走在其中，看著这座曾经繁华热闹、如今空荡废弃的大商场，束青青低声道：“……倒是个拍鬼片的好地方。” 没有任何窗户的大楼是全封闭结构，在五十年前依靠灯光照明。如今隨著废弃荒芜，大楼內本该阴森黑暗，只是因为外墙和天花板的几个巨大破洞，让外界的光能照进室內。 但即便如此，大厦內的大部分区域依旧显得阴森。 且那些喜欢扎根在阴影中的血肉草，似萤火虫一般在黑暗中散发出斑斑点点的红光。 这座诞生了许多都市传说的废弃大楼內部，的確阴森诡异、看著莫名渗人。 第31章 眼珠，人皮书 作为怪物的束青青主动走在最后，默默地观察四周，用强大的感知为陈青山警戒。 不过此时的陈青山，衣服下的触手正贴著皮肤缓慢蠕动，整个人蓄势待发。 这可是曾经的怪物巢穴啊，现在又是三不管的废墟，陈青山不敢有丝毫的鬆懈。 柳媚背后的那群怪物引他来这里，鬼知道是不是某种陷阱。 陈青山胡思乱想著，眼睛却在光线昏暗的大楼內来回梭巡。 天花板上的巨大破洞，让外界的自然光落入室內。空气中的淡淡灰尘，勾勒出一缕缕奇特的光线形状。 直到他们平安走到三楼，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空荡的大楼內，似乎真的只有他们两个外来者。 这里面除了血肉草，甚至见不到一只蟑螂老鼠。 很快，他们在三楼的角落找到了一排储物柜。 储物柜旁边是一扇敞开的、通往幽深黑暗的玻璃大门，陈青山打开手电筒，灯光照进黑暗，照出一个老旧残破的儿童游乐园。 曾经五彩斑斕的绳索、滑梯、护栏，如今朽败破烂、爬满了暗红色的血肉草，那一颗颗的海洋球中间，血肉草的光芒若隱若现。 遗弃的红色塑料小马，残缺了一半的躯体，孤零零地倒在灰尘之中。 五十年前，这里应该是一个生意红火的儿童乐园，每逢周末节假日都会被活泼的孩童挤满，处处充满清脆嘈杂的童音。 但隨著旧时代的没落，这个老旧的儿童乐园也被遗忘在废墟之中。 就连门口的金属储物柜，也爬满了锈蚀、灰尘。 陈青山站在储物柜前，按照编號寻找，很快找到了乌鸦说的1096號箱子。 老旧的金属储物格上，代表號码的数字牌大都模糊不清，墨跡在时间流逝中被消磨。唯有1096號储物格上贴的牌子，数字非常清楚，应该是最近几年更换过、1096的数字铭牌並没有其他储物格那么老旧。 看著这张写有1096號数字的储物格，陈青山轻轻的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储物格，而是站直腰、后退两步。 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后，陈青山看向一旁的束青青。 “能听到附近有什么声响吗？”陈青山进行最后的確认。 他终归不是真正的怪物，没有怪物的强大五感，此时只能依赖同伴。 束青青侧头听了一会儿后，摇头：“什么都没听到，应该没有人跟踪……至少附近没有。” 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暗中的潜藏者非常厉害、连束青青都听不到。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暗中的潜藏者真那么厉害，直接动手收拾两人就行了，没必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陈青山咧嘴笑了笑，眼神中毫无笑意：“但愿真的没人吧……” 来到陌生的地方、打开一个神秘的柜子，显然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但可惜，他没有选择。 束青青却在此时突然道：“话说你不是能跟任何东西说话吗？不如问问这个储物柜，问它里面有什么。” 束青青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可少女说完，却发现陈青山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著自己。 那诡异的目光，令束青青下意识地心虚、怀疑自己说错话了：“干嘛这样看著我？” 昏暗的光线中，陈青山眼神古怪地盯著少女，沉默了数秒。 最后，陈青山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一脸鄙夷地说道：“柜子怎么可能说话？我是精神病所以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你也是精神病？” 陈青山嫌弃的表情，就差把“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刻在脑门上了。 束青青顿时涨红了脸：“你他……” 少女的脏话险些脱口而出。 上次对著一只老鼠说话，还把老鼠说的话当真的人是谁啊！ 你这精神病哪来的勇气说我啊！ 陈青山的双標行为，令少女破防。 不过下一秒，束青青就没空纠结同伴的双標行为了。 因为嘲讽完同伴的陈青山，没有任何铺垫和思考，直接伸手拽开了1096號储物格的金属门。 嘎—— 令人牙酸的老旧金属门转动的异响中，1096號储物格彻底敞开，储物格內的事物清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猝不及防的少女眼皮一跳，应激的往后跳了一步、一步跳到了三米外。 “小赤佬……” 束青青的脏话最终还是没忍住，从唇彩点缀过的粉嫩红唇中吐了出来。 她又惊又怒地瞪著陈青山，对陈青山这鲁莽突兀的行为非常不满。 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直接开？你特么就不能给个提示？ 可陈青山却没空理会同伴的愤怒，他的目光、在储物格柜门打开的瞬间，就被彻底被吸引了。 那微皱的眉头、凝固的目光，像是储物柜里有一只美杜莎將他石化了。 如此怪异的反应，顿时转移了束青青的注意力。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脚步，来到一个可以看清储物格的位置。 金属储物格內的事物，也终於映入少女的眼帘。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巴掌大小，瓶中盛满了浅蓝色的半透明液体，静静地摆在储物柜中央。 看起来很普通的玻璃瓶，並无特点。 唯一的特殊，是玻璃瓶里泡著两颗眼球。 浑圆的眼球主体微微泛白，墨黑色的瞳孔静静地对著储物格外的世界。 它们浸泡在玻璃瓶中，像是实验室角落里被人遗忘的实验素材，莫名诡异。 束青青惊疑不定：“眼球？” 这是什么意思？ 学姐背后的那群怪物，放两颗眼珠在这里当清理工具？ 这两颗眼珠能起到什么作用？ 束青青一脸困惑。 陈青山也伸手把玻璃瓶拿了出来，托在手心里观看。 “的確是眼珠，”陈青山说著废话：“而且像是人类的眼珠。” 陈青山说著，转头看向三米外的少女，道：“你觉得这两颗眼珠能起到什么作用？” 他拙劣的眼界，实在看不出这两颗眼珠的用途。 然而陈青山转过身的瞬间，却看到不远处的同伴浑身僵硬、正一脸惊恐地瞪著他。 那僵硬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陈青山的肩头，好似陈青山的肩膀上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陈青山的身体，骤然一僵：“……”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左肩，捕捉到了几根细长惨白的手指，以及……书封？ 眼角余光瞥到那泛黄的书封瞬间，陈青山猛地猜到自己肩膀上是什么东西。 人皮书…… 柳媚前天晚上弄丟的那本书，竟然出现了？ 但弔诡的是，他和束青青都没发现这本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且哪怕现在书就掛在他肩膀上，他的左肩也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这本诡异的人皮书，好像羽毛般轻盈。 又像是……根本不存在？ 第32章 鼠鼠要死了 陈青山的大脑，飞速转动著。 但此时除了胡思乱想，他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动都不敢动一下。 就连衣服下蛰伏的那些触手，也在陈青山的意志下安静不动。 肩膀上的人皮书……太近了。 与他的脖子近在咫尺。 陈青山可不敢保证自己的脑袋掉了，也能跟手指头一样能重新长回来——鬼知道他体內的自愈能力上限在哪儿？ 好在肩膀上的人皮书似乎对陈青山並不感兴趣，它一直趴在陈青山的肩头不动。 陈青山站了好一会儿，废弃商场內依旧死寂无声。 人皮书既没有攻击陈青山，也没有离开。 陈青山直直地看向前方，作为同伴的束青青也同样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 两人四目相对，好似两棵插在地里的大葱，僵硬、苦涩、一动不动，显得非常命苦。 对两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来说，出道就撞见人皮书这种连资深怪物都害怕的东西、实在太超纲了。 北岛俱乐部那个叫鬼头刀的老板，神秘古怪。可听到人皮书在別墅里，立刻嚇得原地失態……人皮书的可怕，可见一斑。 如今肩膀上的人皮书没有动作，僵立在原地的陈青山两人也不敢乱动。 生怕自己任何多余的举动，为己方招来可怕的灾难。 无声的僵持，就这样继续著。 人皮书依旧趴在陈青山的肩膀上，陈青山和束青青始终站在原地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在陈青山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变成神话中的望夫石时，肩膀上的人皮书突然有了动作。 它抖动著蜘蛛腿似的惨白手指，猛地从陈青山的肩膀上跳了出去。 几乎是瞬间，陈青山手里托著的玻璃瓶就被叼走了。 ——没错，叼走。 这本长著许多根惨白指头的人皮书，竟然像张嘴一般地打开、叼走了泡有眼珠的玻璃瓶。 陈青山和束青青瞬间靠拢在了一起，死死地盯著这本诡异的书，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可叼走玻璃瓶的人皮书落在十米开外，却没有攻击。反而在地上开心地抖动，像是一只捕猎成功的蜘蛛。 下一秒，人皮书猛地一甩，將整个玻璃瓶吞进了书中。 咕嚕—— 非常清楚的吞咽声，在废弃大楼內迴响。 陈青山的眼皮，微微跳动。 这本怪物书还会吃东西？ 下一秒，人皮书突然又张开“大嘴”，將刚才吞下的玻璃瓶给吐了出来。 但此时的玻璃瓶內，空空荡荡。 虽然瓶身、瓶盖完好无损，可瓶子里的浅蓝色半透明液体、以及两颗眼珠全部消失无踪。 也不知这人皮书是怎么隔著玻璃吃掉瓶內东西的。 而吐出玻璃瓶的人皮书，像是吃饱了一般、心满意足般地打了个嗝。隨后便趴在地上不动，就连那些惨白的死人指头也无声地缩回书里。 远远地望去，地上躺著的只是一本泛黄老旧的旧书。 如此怪异的场景，看得陈青山惊疑不定，束青青也瞪大双眼。 两人都被这诡异的人皮书搞懵了。 这本可怕的书突然跳出来，却没有袭击他们，反而只是抢走了怪物们给的清理工具…… 地上躺著一动不动的人皮书，非常像吃饱后晕碳的状况。 陈青山两人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地上的人皮书始终没有动静、似乎真的睡著了。 两人这才眼神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缓慢后退、试图偷偷离开。 到了这种时候，玻璃瓶里的眼珠到底是干嘛用的已经不重要了。 能活著从这本诡异的人皮书眼皮底下溜走就是胜利！ 可两人刚退出十米不到，明明连落脚都儘量做到最轻、几乎没有不发出任何声音，那地上的人皮书却还是醒了。 惨白的指头突然从人皮书下面冒出来，陈青山和束青青也默契的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分开逃跑！ 两人几乎是在瞬间就逃往了不同的方向，默契惊人。 但可惜，人皮书更快。 陈青山绷紧的身体刚准备发力，十几米外的人皮书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胸前传来的诡异触感。 冰凉中带著些许僵硬，像是触碰到了一具尸体的皮肤。 ——那本人皮书，瞬移般的掛在他胸前。 一根根细长的死人指头，蜘蛛腿一般掛在他身上。 陈青山彻底麻了，再次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双方之间的巨大差距，令他无言以对。 这本人皮书……分明是在虐菜啊！ 差距这么大……满级號来虐游戏新手是吧？ 就跟猫吃耗子前要多玩弄一会儿才咬死一样。 嘖…… 陈青山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cos鼠鼠。 他无奈地看向远方，试图目送同伴的逃跑，却发现束青青竟然没有消失。 明明是绝佳的逃跑机会，可女孩却站在几十米外、惊疑不定地盯著这边。 两人四目相对，束青青瞪著眼睛道：“前辈，那个……” 束青青像是在怀疑自己的眼睛一般，充满惊讶怀疑地盯著陈青山的胸口：“这本书……它好像在蹭你？” 束青青想到了某种可能，语气变得古怪：“它不会把你当成学姐了吧……” 已经跑到远处的束青青看得更清楚一些。 此时掛在陈青山身上的人皮书，正撒娇似的蹭著陈青山。 像是宠物狗对主人露出肚皮，看著非常诡计。 但她记得，这本人皮书是柳媚学姐的所有物。 而之前的乌鸦，也把陈青山当做了柳媚学姐…… 束青青的提醒，令陈青山低头。 他默默注视著身上掛著的人皮书，仔细看了一会儿，表情也变得古怪。 ——这本书，似乎真的在向他撒娇？ 虽然它那冰冷怪异的触感，蜘蛛腿似的惨白指头，看得有些掉san。 但这本书，的確没打算攻击他。 不然陈青山十条命都没了。 低头沉默了许久的陈青山，突然做出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伸出手掌靠近了人皮书。 然后，再像摸狗一样轻轻抚摸人皮书的封面。 紧接著，这本长著许多根惨白手指的书缩回了指头，再次变成一本普通的旧书。 如此诡异的画面，令束青青瞪大双眼、彻底確定了。 “它真把你当成学姐了！” 第33章 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 光线阴暗的废弃商场內，死寂无声。 束青青瞪大眼，怀疑眼前的景象。 北岛猎人俱乐部老板恐惧害怕的人皮书，此时却无比温驯的躺在陈青山手里，好似宠物。 这委实惊悚且邪异。 倒是陈青山作为当事人，接受现实的能力非常强大，轻鬆接受了人皮书把他当主人的现实。 “被认错，总比被它当敌人吃了好，”陈青山淡定的说著。 话音刚落，手里的人皮书封面上突然凸起了两颗眼球。 它们直勾勾地看向陈青山，又转动著看向不远处的束青青。 远处的少女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现出了怪物的真身、变成了漆黑巨大的异形螳螂。 倒是离人皮书最近的陈青山並未嚇到。 他熟练地摸了摸人皮书的书脊，擼狗似的手法非常专业。 隨著陈青山抚摸书脊，人皮书封面上凸起的两颗眼球顿时困倦起来，很快闭上、缩回了书皮內。 陈青山这才淡定地翻开书，开始阅读书中的文字內容。 如此淡定从容的姿態，令远处的怪物束青青迟疑了。 “呃前辈……”你是不是有点太过胆大了？ 刚被人皮书认主就直接上手，你一直这么勇敢的吗？ 不怕这本书下一秒突然翻脸吃了你？ 束青青惊嘆於陈青山的勇气。 她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见陈青山看书似乎看入迷了，一页一页的翻，而手中的人皮书始终没有攻击。 束青青终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前辈，这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难道是什么惊世秘闻？ 能写在这么邪门的人皮书上的东西，肯定很可怕吧？ 说不定记载了怪物们的来源？ 亦或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作为怪物新芽的束青青，好奇地瞪大眼睛、等待著前辈的回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青山翻动书页、头也不抬地说道：“《哈利波特》。” 轻描淡写的语气，听得束青青微微一愣。 “啊？”少女愣了一下，完全没听懂。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青山將人皮书竖著翻开举起，將书中的文字展示给远处的同伴：“《哈利波特》，小说。” “准確的说，是《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旧时代的奇幻小说，我之前买了前五部，一直在攒钱准备买第六部。” “没想到这本人皮书上的內容，恰好就是我想看的第六部……嘖……” 陈青山神情淡定地合上书，对束青青道：“过来吧，这本人皮书应该没有危险……至少暂时没有危险。” “我的直觉告诉我，它现在是安全的。” “只要我们不攻击它，它应该会很安静。” 陈青山说著毫无说服力的话，远处的束青青回以强顏欢笑，站在远处不敢过来。 “为什么是旧时代的奇幻小说？”束青青难以理解：“这不是很邪门的一本书吗？” 一本会动、会吃东西、长了很多死人手指、甚至有眼睛的书，怎么看都像是克苏鲁神话里的诡异邪物，在任何人看来，这书中都应该记载著神秘未知的知识、或是不可名状的古老秘闻。 可现在他们翻开了人皮书，里面的內容却是奇幻小说…… 这反差，不亚於打开禹王九鼎，却发现里面泡著老坛酸菜。 束青青的心情是懵的。 与之相反，陈青山倒是神情淡定，他將人皮书塞进书包、好似手里真的只是一本普通的小说书。 將背包重新背回背上，陈青山道：“我只知道这里面的確是混血王子的內容，我之前看过书贩子给的预览，与这书里的內容一致。至於人皮书为什么会是小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或许等学姐醒了，我们能问她。” “现在的话，就先撤吧。清理工具已经没了，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晚上按原计划继续，天黑后八点在学校后门碰头。” 按照原计划，他们今晚要去学校里逛逛，寻找可能的线索。 束青青却瞪眼著他，不肯离开：“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两颗眼珠就是特地为人皮书准备的？” “学姐身后的那些怪物，它们可不知道学姐沉睡了，也不知道人皮书之前跑了。” “现在人皮书吃了两颗眼珠……它是不是能用新眼睛帮我们找到学校里的妖妇婆呢？” “怪物们给的清理工具，其实就是让我们拿来餵人皮书？” 束青青提出了这样的猜想。 不得不说，这个猜想很合逻辑。 但可惜，就算是真的陈青山也无法验证。 他摇了摇头，道：“很有道理，但是不是真的、只有天知道。” “反正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本书我们最好別去惹它。” “它这样睡著不动是最好的，我们只需要把它带在身边就行。” “或许它的確有很厉害的能力，但前天晚上那么危险的处境，学姐都没靠它救命，我们就更別指望了。” 前天晚上在北岛那么危险，柳媚却选择丟弃人皮书、而不是利用人皮书，已经能说明某种问题了。 这本人皮书或许真的有令人畏惧的可怕力量，但这份力量要么无法使用，要么使用的代价非常昂贵。 “总之，”陈青山道：“这本书我需要时刻带在身边，回头直接带去学校转转。要是真遇到妖妇婆，我们就能知道这本书是不是可以帮忙辨认了。” 虽然带一本可怕的邪门书去学校这种事很不负责，但说实话，山阳高中里危险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不在乎再多一本人皮书。 陈青山背著背包，像是一个热衷於学习的勤奋学生，冷淡的死鱼眼瞥向远处的束青青。 “就这样吧，咱们就在这里分別。” 反正东西拿到了，继续留在这里没意义。 且两人这样站著隔空说话，总感觉怪怪的。 “另外，”陈青山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今晚有什么事耽搁了、不能来学校，我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他是没办法才带著这本人皮书，这书完全赖上他了。 但束青青却没有涉险的必要。 陈青山的语气充满了坦诚善意，不想让同伴为难。 只是这番话说完，却好像起到了反效果…… 束青青顿时瞪大了眼，道：“你把我当成胆小鬼啊！” “今晚八点就八点！谁怕谁！”少女愤愤不平地说道。 很显然，陈青山无意中用了一个激將法。 而且很成功。 他无语地看著对面的少女，嘆了口气。 都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幼稚……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啊。 只可惜是个吃人的怪物。 第34章 阴森校园 “话说……我们为什么不在白天来呢？” 夜晚，20:00整。 山阳高中的学校后门，光线阴暗的行道树下，束青青一脸好奇的询问。 此时的她，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不再是白天那套精致漂亮的白裙，而是贴身舒適的灰色短袖上衣+同色卫裤。脸上的妆容也卸去，好似一位正在夜跑锻炼的运动少女，充满了乾脆利落的青春活力。 她好奇地看著陈青山，问道：“天黑后学校里黑漆漆的，就算有线索也不好发现吧？白天光线明亮的时候，我们干嘛不来？” 在他们身旁不远处，山阳中学的大门口阴暗无人，狭小的后门紧紧闭合，只有一盏简单的灯泡悬在高处、照著后门延伸出来的沥青路。 门后的校园里漆黑死寂，散发著一种莫名的阴森。 面对少女的询问，陈青山冷淡摇头：“我可不想让人看到我跟你走在一起……” 周末虽然全校放假，但白天的学校里依旧有人。 高三体术提高班的学生，每个周末都会在空荡的校园里接受老师的魔鬼训练，为六月份的清理局选拔做准备。 一旦通过清理局的六月选拔，不但有预备清理员的编制身份，还將得到清理局的重点培养，转正后起步就是搜查官。 在这个时代，清理员是人人羡慕的t0工作。 而搜查官级別的清理员，更是前途无量。 为了爭夺每年的名额，各大中学对体术人才的培养不遗余力。 山阳高中自然也不会免俗，不但平日给优待、开小灶，周末还会单独训练体术提高班的好苗子。 所以还是那句话，陈青山不想成为任何八卦传闻的主角。 不能让学校的人看到他跟束青青同进同出。 “而且白天妖妇婆要是敢袭击人，不需要我们去找，生物探头就能找到它了。” “所以这只怪物，大概率会在晚上出没。” “晚上来学校撞见它的概率，应该比白天大一点。” 陈青山怀抱人皮书，进行著简单的解释。 诡异的人皮书静静的被他夹在腋下，看著完全是普通的旧书。 束青青狐疑地盯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干嘛一直拿著它？” 陈青山道：“不是指望它能认出妖妇婆吗？那肯定得拿在手上。塞背包里咋知道它是不是有动静？” 说著，陈青山背著背包、腋下夹著书，就这样朝著与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 束青青看得一愣，连忙追上：“我们不是要进学校吗？” 怎么往反方向走？ 陈青山穿过街口，来到学校后门对面的阴暗小巷中，在阴影中打开了下水道井盖。 “翻墙太麻烦了，而且目標太大，从地下走方便些。” 自从钻过一次下水道后，现在陈青山对钻下水道完全不排斥了。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的落地、站在了阴暗无光的下水管道內。 束青青狐疑地看向四周，道：“你確定你认路？” 这次好像没有老鼠帮忙带路吧？ 陈青山道：“你来之前我已经问过路了，上面的巷子里有一窝蟑螂，就在垃圾堆旁边，它们非常热情的给我指了路。” 陈青山一脸淡定的说著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束青青只是稍微想像了一下那种场景，就浑身汗毛倒竖。 一个死鱼眼的少年，衣衫整洁的走到阴暗巷子里，蹲在垃圾堆旁跟一群爬来爬去的蟑螂说话……嘶…… 束青青的脸都青了。 “那个……”两人一前一后的行走在阴暗的下水道里，束青青突然吶吶的低声道：“要不你明天恢復吃药吧？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自己的这个死鱼眼同桌，病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束青青不由得担心。 陈青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仰头看了看头顶，找到了爬上去的井盖。 “应该就是这个位置了……” 陈青山说著，率先爬了上去。 两人重新回到地面，看到了夜幕下静謐阴森的高中教学楼。 他们的確进入学校了，用阴沟老鼠般从地下钻洞的办法…… 束青青瞪大了双眼：“这么快？” 感觉在下水道里都没走几步，他们居然就已经越过街区、来到学校里了。 陈青山道：“从下面走又不用绕路走斑马线，当然快很多。” 他抱著人皮书，仔细注视眼前的教学大楼。 白天热闹嘈杂、到处都充满了青春活力的高中校园，入夜后却是另一幅景象。 空荡、阴森、死寂……甚至还带著一些诡异，好似恐怖电影里的画面。 空荡漆黑的操场，林荫小道中忽闪忽灭的路灯，教学楼那一排排死人眼睛似的窗户…… 束青青缩了缩脖子，道：“总感觉阴森森的。” 陈青山斜了她一眼：“先沿著操场走一圈，再进教学楼。你的视力好，我们就不开电筒了。” 虽然入夜后的学校连保安都没有，就算两人打著手电筒乱晃也不会有人出来阻止。 但陈青山还是决定低调搜寻。 黑漆漆的校园里打著手电筒乱晃，目標实在太大了。 而作为怪物的束青青，在黑暗中视物应该是最基本的能力。 束青青边走，边好奇地低声询问：“话说你带著人皮书待了一天，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她对陈青山手里的人皮书，掩饰不住的好奇。 陈青山想了想，道：“我看了一下午的小说，非常好看。因为小说太好看，差点忘了晚上还有正事……这算吗？” “……”算你大爷！ 束青青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再一次被这个死鱼眼击败。 两人沿著操场走了一圈，並没有任何发现，陈青山手里的人皮书也没有动静。 於是他们走进漆黑教学楼，踏入了漆黑一片的一楼。 沿著教学楼的空荡走廊走走了许久，两人每一间空教室都仔细查看。 一开始束青青还有些惧怕，总担心黑暗阴森的教室里突然冒出什么邪门玩意儿。 但隨著时间流逝，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走在阴暗教学楼里的行为、不再惧怕。 心情放鬆下来的少女，低声咕噥著跟同伴聊起了小说。 陈青山看的这本旧时代奇幻小说，她恰好也看过。 两人开始话题后，很快就聊得火热，完全忘了害怕阴暗教学楼。 直到…… “嗯？怎么有人？”此时来到三楼楼梯口的陈青山，突然皱眉看向教学楼后方的食堂方向。 在食堂与学校大礼堂中间的林荫道上，有一道手电筒的灯光时隱时现、缓慢移动。 这入夜后按理说不该有人的校园里，竟然有人？ 第35章 满分只有150分 站在楼梯口阴影中的陈青山，皱眉眺望远处的手电筒灯光，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身边的怪物同伴，问道：“你能看清是什么人吗？” 以他普通人的视力，只能隱约看到远处的是个人。但对方穿什么、长什么样，陈青山完全看不见。 不过深更半夜跑到无人的学校乱跑……这明显有问题。 陈青山开始怀疑——难道这就是妖妇婆？ 他们运气这么好？ 刚来就撞见了正主？ 陈青山看向身旁的少女，等待束青青的回答。 此时的束青青，脖子以上的脑袋完全变成了漆黑怪异的怪物模样。 没有五官、光滑如镜的面孔直直地盯著远处的林荫小道，足足看了两分钟，束青青的头颅才变回原样。 少女的表情，充满困惑：“是苏小倩……” 这个名字出乎意料。 陈青山听完也愣住了：“啊？苏小倩？” 他们班上那个满身衰气的受气包？没有朋友的阴沉边缘人？ “她大晚上跑来学校干嘛？还是说……妖妇婆偽装成了她的样子？”陈青山微微皱眉。 想到同班同学被怪物吃掉、並被怪物偽装顶替的可能……陈青山的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虽然在这个时代，任何人都可能被怪物吃掉，人口失踪案哪怕在林城也难以杜绝，他跟苏小倩也没啥交情。 但是…… 陈青山还是有些不舒服。 见陈青山皱眉不语，束青青低声道：“我看她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不像是怪物……怪物找东西不需要开手电筒吧？” 束青青的提醒，也让陈青山反应过来了。 对啊，如果苏小倩是怪物的话，干嘛要大晚上的开手电筒？ 怪物是能在黑暗中视物的。 陈青山诧异的挠了挠头，道：“所以她真的只是大晚上没事干、跑到学校里来瞎逛？” 这个猜想，听起来比苏小倩被怪物吃了还离谱。 束青青两手一摊，道：“要不你去问问？我在后面给你打掩护。”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束青青显然已经跃跃欲试了。 陈青山瞪著她：“你干嘛不去？万一她真是妖妇婆，我一个人过去岂不是送？” 束青青义正言辞的说道：“妖妇婆那天晚上都见过你我了，它知道你只是个普通人类。” “你去的话，它很大概率会对你下手。但我去的话，它说不定会畏惧忌惮、不敢出手……” 束青青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妖妇婆不主动暴露，两人很难辨別出对方是否是怪物。 陈青山听得有些蛋疼：“拿我打窝是吧？” 但他必须承认，束青青是对的。 如果眼前这个大半夜在学校里瞎逛的苏小倩是怪物，那么还真只有陈青山过去搭訕才可能触发怪物的攻击。 毕竟柳媚都伤成那个鬼德性了，妖妇婆的情况估计也不乐观，它大概率不敢攻击同为怪物的束青青。 陈青山嘆息道：“行吧，我过去。但你可得盯紧了，一旦她真是怪物、立刻过来支援，可別走神了。” 陈青山不放心地叮嘱同伴。 束青青嬉皮笑脸地说道：“安啦安啦，我一定盯紧你！” 陈青山再次嘆了口气，看著同伴嬉皮笑脸的样子，不知为何反而更加不放心了。 陈青山犹豫了一下，最终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你……要是我被你害死了，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陈青山转身下楼，朝著远处的林荫小道走去。 教学楼后面的校园面积更大。 食堂，篮球场，中心小湖，大礼堂，室內体育馆，行政楼……诸多建筑散落在山阳高中的校园內，被一棵棵绿意盎然的行道树簇拥著。 作为林城市排名前几的名校，山阳高中无论是教学设施还是校內环境，都是一等一的好。 陈青山行走在校园之中，很快靠近了那个打著手电筒、低头走在路灯下的女孩。 和束青青说的一样，女孩的確在找什么东西。 她低著头，边走边用手电筒在脚下扫过，细心地检查人行道、以及路边的绿化带。 或许是因为她太过专注了，都没有发现身后有个人影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等到陈青山在路灯下的影子与苏小倩叠的影子在一起时，低头寻找什么的女孩才悚然惊觉、下意识的回身一脚踢出。 平日里在班上边缘阴沉、受气包似的柔弱女孩，此时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校服短裙下的白丝双腿，如钢鞭般猛然击来。 猝不及防的陈青山只来得及双手护脸，便被一股庞大力量轰中了胳膊。 剎那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行驶中的火车正面撞上了。 巨大的力道蛮不讲理地轰来，陈青山感觉自己在腾空飞起、像一个破麻袋似的向后飞退。 臥槽！好强—— 这个惊骇的感嘆在大脑中刚浮现，陈青山已经被女孩踹飞一米远，在路灯下摇晃著勉强站稳身形。 要不是他的体术成绩也还不错，只是这一脚、怕是就要被踹得在地上爬了。 目瞪口呆地瞪著对面的女孩，陈青山疼得齜牙咧嘴、双臂火辣辣的疼。 路灯映照的人行道上，女孩也呆滯惊愕地看著他，完全没想到出现的竟然是同班同学。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对视著，昏暗的路灯下陷入某种诡异的死寂。 足足过了半响，陈青山才干笑著站直身体、打破平静：“那个……咳咳……抱歉，突然冒出来嚇到你了……” 这件事的確是他有问题，一声不吭的就突然窜出来说话，任谁都被嚇一跳。 早知道苏小倩反应这么激烈，就该提前弄出点动静提醒的。 ——他刚才走路好像没声音？ 陈青山为自己的异常感到蛋疼。 好好的一个人类，怎么就做到走路没声了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竟然被一个女生给踹飞了…… 淦！以前只知道苏小倩体术成绩好，却没想到这么好！ 苏小倩的確是体术好苗子，每次体术考试都是满分150分。但陈青山也不差啊！基本能考个130分左右。 按理说他和苏小倩差距不大，毕竟这女孩平日畏畏缩缩、跟个受气包似的，看著就不是很厉害。 ——谁知道她考150分，是因为满分最高只有150分啊！ 苏小倩这实力，怕是连体术提高班的那群高三学生都能碰一碰了吧？ 陈青山此时有些尷尬，觉得很丟人。 羞耻感太强，甚至都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了。 不过好像也没必要验证了。 两人这一瞬间的交手，几乎都验证了彼此的身份。 如果苏小倩是怪物，就不会用人类的体术攻击他，而是直接张嘴开炫了。 同理，突然出现的陈青山也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证明了自己不是怪物。 ——谁家怪物会被高中女生一脚踹飞一米远啊。 第36章 我真该死啊 路灯下，短暂交手的两人似乎都有些尷尬。 主要是他们平时没什么交情，基本没说过话。 如今深更半夜的同时出现在校园里，见面还发生误会、差点打了起来，其中的某人还险些被揍…… 陈青山乾咳了一声，道：“呃……其实我是路过，看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所以过来看看。” 陈青山隨口胡说八道。 事已至此，总不能说“我怀疑你是吃人怪物，肉身作饵跑来试探你”吧？ 同时他也好奇苏小倩大晚上不回家，跑到学校里乱晃什么。 虽然还没到22:00，这个时间在外晃悠並不违反林城的安全禁律。 但深更半夜在街道上吃烧烤逛夜市，跟一个人跑到阴森森的校园里瞎逛完全是两种概念。 如果陈青山不是被怪物缠身，他作为普通人才不会做这种危险的事。 面对陈青山好奇的目光，路灯下的少女似乎感到侷促。 她的双手不安地垂落身侧，不自在地捏著衣角。女孩低著头、鵪鶉似的不敢直视陈青山的双眼，就连声音也充满了心虚的怯懦。 “我……我在找我的id卡……”少女怯怯地低声说道，给人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看起来，她对自己把同学踹飞的事很愧疚？ 还是因为深夜和男同学独处感到不自在？ 嘖…… 陈青山心里嘖了一声，倒也不觉得女孩的反应奇怪，因为这非常符合苏小倩平日唯唯诺诺、受气包一样的人设。 不过…… “找id卡？”陈青山表情不变，心里却咯噔了一声，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的id卡掉了吗？”陈青山小心地打量眼前女孩的神情，试探著问道：“为什么不去补办一张呢？补办id卡很简单吧？” 虽然补办一张新的id卡需要15天才能拿到手，但这期间可以找学校或工作单位开一份证明，领取一张临时通行卡使用。 一般人不会为了找一张id卡，深更半夜的跑到无人的学校里乱晃。 在这个时代，黑夜里落单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还是说，眼前的女孩是个一根筋的傻子？不怕落单被怪物吃？ 陈青山狐疑地盯著眼前的女生，心里有些无语的同时，又有些蛋疼。 如果没猜错的话，苏小倩找的id卡、就是他抢走的那张。 但id卡都抢走好几天，现在才来学校找……苏小倩这么晚才发现id遗失？ 之前去北岛的时候，陈青山为了方便回来时通行跨海大桥，打昏苏小倩抢走了她的北岛id卡。 结果到最后，那张抢来的id卡却没派上用场，夜晚的跨海大桥直接被北岛清理局堵住，根本无法刷卡通过正常路径回林城。 被逼无奈的陈青山，只能蹚著冰冷的海水划过海湾游回林城，不但在水里冻得浑身发抖，还在海上被啃了几十根手指头……那张id卡现在还躺在陈青山的钱包里呢。 回想著前天夜里糟心的经歷，陈青山非常蛋疼。 如今看到苏小倩因为他而大晚上到学校里乱逛，陈青山就更蛋疼了。 现在的山阳高中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啊。 还好是他先发现了这个受气包，要是被那个叫妖妇婆的怪物先撞到苏小倩，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陈青山思考著怎么把id“还给”对方。 却在这时，苏小倩的回答令陈青山再次愣住。 “我丟的那张id卡，补办不了……” 女孩吶吶的低声讲述，令陈青山一头雾水。 id卡补办不了？为啥？江北市那边这么离谱吗？不给补id卡？ 陈青山难以理解。 但下一秒，隨著女孩的讲述，陈青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是我家人留给我的最后遗物……是我10岁那年，爸爸妈妈带我一起去办理的。” 低著头的女孩，轻声怯懦地小声解释道：“id卡上面登记的家庭住址，是我曾经的家。” “现在我要是回去补办id卡的话，登记的家庭住址就要变成恩养院的地址了。” 女孩轻声讲述著原因：“那张id卡，是我爸妈留在世上的最后痕跡。所以我不能去补办新卡……” 由於怪物不捕猎人类幼童的奇怪习性，在这个时代有著大量的孤儿，都父母被怪物袭击吃掉后无人看管的孩童。 这些可怜的孤儿，在目睹父母惨死在眼前后，基本都会失去家庭庇佑，只能在政府的统筹下，由各地恩养院进行社会化抚养。 同时，孤儿们的户籍也会进行变更。 听完苏小倩讲述的原因，陈青山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这一刻的他，像是被疾驰的道德火车迎面撞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臥槽…… 那张id卡还有这么重要的意义？ 怪不得苏小倩大晚上不回家，跑到这里来找。 原来她是个在恩养院长大的孤儿？ 臥槽…… 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陈青山，被强烈的愧疚感疯狂殴打。 我特么真该死啊…… 陈青山简直想给自己两巴掌。 看苏小倩对那张id卡的重视程度，显然今晚不是她第一次在学校寻找了。 大概率这几天她都在学校里到处寻找，苦苦寻找父母留给她的重要遗物。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 “那个……”陈青山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尬笑：“不介意的话，我帮你一起找？” 陈青山心虚地满嘴胡说八道：“我还挺擅长找东西的。” 他不是什么铁石心肠、无血无泪的孤高剑客，要是苏小倩因为他的原因被怪物杀害，他怕是要一辈子良心不安。 必须找个机会把id卡还给苏小倩，再送她离开学校。 陈青山心里打定了主意，提出了帮忙。 但这善意显然有些突兀了。 毕竟他和苏小倩平日里没什么交情，当了快一年的同学，两人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如今突然热情的要帮忙，路灯下的苏小倩顿时愣住。 她惊愕地看著陈青山，直直地看了两秒，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紧接著，女孩的脸猛地红了，垂在身侧捏著衣角的手也有些颤抖。 “我……我……”低著头的阴沉女孩，甚至身体都好像在发抖，似是一只受惊的雏鸟。 陈青山也不管三七二十，见女孩没有立刻反对，马上就强硬地將这件事確定。 “好！就这样决定了，我们一起找。” 陈青山拿出背包里的手电筒，说道：“人多力量大，我帮你找，早点找到id卡我们早点离开。” “大晚上在学校里晃，还是很危险的。” “这阴森森的学校里，鬼知道有没有路过的怪物恰好发现我们两人……” 陈青山说著危言耸听一般的恐嚇话语。 但只有他心里清楚，这话並不是恐嚇。 这个阴森的学校里，真的有一只吃人怪物潜伏！ 就是不知道那怪物此刻躲在什么地方…… 第37章 寻找游戏 就这样，陈青山半强迫的加入了女孩寻找id卡的队伍。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学生，就这样低著头、举著手电筒，沿著人行道边走边寻找视野中的所有角落，试图找到那张“遗失”的id卡。 寻找的过程中，两人边走边聊。 主要是陈青山问，受气包似的女孩小声答。 阵仗搞得跟审问犯人似的。 这样的气氛让陈青山有些不自在，一直在努力多说些话来缓和气氛、试图缓解女孩的紧张。 但可惜，他说得越多、女孩好像越紧张。 苏小倩这受气包似的的软弱性格，实在令陈青山无语——怪不得苏小倩在班上没朋友，这性格谁顶得住。 自认性格还算开朗的陈青山，此刻也词穷了。 面对这个受气包似的女同学，陈青山颇有种狗咬刺蝟、无从下嘴的感觉。 无论问什么，都只有软绵绵的一两句小声回答。就跟绿化带里装死的毛毛虫似的，戳一下动一下。 陈青山只能没话找话、强行挽尊，开始聊女孩的近况，又把话题聊回了id卡的遗失上。 聊到遗失的id卡，苏小倩的反馈总算积极了一些……虽然也没有积极太多，但总算能多说一两句。 女孩讲述的情况，也和陈青山猜想的一样，她这几天都在寻找遗失的id卡。为此翻遍了学校的垃圾桶，甚至还拜託了学校的清洁工、保安帮忙留意。 但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天，就是没找到。 听到女孩如此执著，陈青山实在忍不住发问了。 “话说……你就没想过，万一id卡已经被打扫卫生的阿姨扫走了呢？或许她们扫地的时候，並没有注意到一张id卡被扫走了。” 以学校打扫卫生的阿姨们的扫地频率，正常来说，遗失的东西应该早就被清扫出校门、被垃圾车运走了。 这可是山阳高中，扫地阿姨的工资都远超常人，同时她们的工作强度也比普通学校的清洁工高。 苏小倩明知id卡大概率已经被扫走了，却还固执的坚持寻找、为此不惜冒险，周末的夜晚都要留在学校里寻找…… 女孩的坚持实在有些离谱。 对此，昏暗路灯灯光下的苏小倩抿了抿嘴唇。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低著头的女孩才轻声道：“其实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 女孩的嘴里，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陈青山愣了一下：“你经常弄丟id卡？” 这女生还是个经常丟东西的粗心鬼？ ——这是陈青山的第一联想。 而陈青山的回应，令路灯下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的女孩微微一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陈青山好像看到了女孩低著头的脸庞上、嘴角勾勒出一丝苦涩的浅笑。 那笑容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羡慕？ 呃……陈青山被女孩的反应给弄迷糊了。 好在苏小倩並未卖关子。 她幽幽地抬起头、安静地注视著眼前的寂静校园，红唇轻启。 “……班上的一些人，不是很喜欢我。” “或许是因为我不知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她们，又或许是我这样的人就是让人討厌……” 女孩轻声道：“总之，我的东西，像书本、饭卡、体术课换下的鞋、老师批改后的试卷……之类的东西，偶尔会不小心遗失在学校里的某个角落。” “但好在她们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那些遗失的东西並不会被损坏，只是被藏在了某个偏僻的旧柜子、或是某个难找的墙缝里。” “只要耐心的多找一下，总会找到。” 昏黄的路灯灯光洒落在女孩脸上，將她平静的面庞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好似一尊木然的泥塑。 她平静地解释原因：“这样的寻找游戏，我已经进行过许多次了。” “如果今天找不到的话，那就多找几天。学校就这么大，只要藏在学校里、总能找出来的。” 来自北岛的女生，语气平静的讲述著自己的经歷。 並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甚至连平日里那种唯唯诺诺的胆怯都没了。 这一刻的她，只是轻声讲述一个事实，好似旁观者般毫无波动。 可陈青山却惊呆了。 “臥槽……” 陈青山震惊於女孩的冷静，同时也怒气升腾。 “这特么不是欺负人吗？”陈青山瞪眼怒道：“你知道是谁的话，直接衝过去两巴掌扇烂她的脸啊！” “就你的体术成绩，班上有谁打得过你？” 陈青山难以理解女孩的软弱。 而见到如此激动暴怒的陈青山，路灯灯光下的女孩却眨了眨眼。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地盯著这样的陈青山，足足看了好几秒，女孩才笑了笑。 没错……她居然笑了。 陈青山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路灯下，女孩轻声道：“我是从恩养院出来的，且不是林城户籍，按理说是进不了山阳高中的。院长奶奶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帮我爭取到入学名额。” “我不能给院长奶奶惹麻烦。” “而且……” 女孩说到这里，竟又轻轻地笑了一下：“她们人其实不算坏，从不损坏我的东西，也不当面找我麻烦。” “只是偶尔玩一下寻找游戏就能安心的读书的话，我不介意，无非是浪费一点时间罢了。” 苏小倩將自己的遭遇，说得轻描淡写。 陈青山却听得血压飆升、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她们那是人好吗？她们那是怕把你惹急眼、你衝过去揍她们啊！”陈青山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以苏小倩全年级体术第一的成绩，她真要发起疯来，全班没一个人能挡得住。 “你但凡硬气一点，直接去扇烂她们的臭脸，你看她们还敢不敢找你麻烦？” 陈青山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林城这地方什么都好，號称东南亚最安全的城市，安全係数拉满，城市的经济人口也遥遥领先。但也因为林城的繁荣，让林城户籍的许多本地人有了蜜汁优越的傲慢。 陈青山这种外地户籍转学进来的时候，就被班上的几个学生阴阳怪气的调侃。 但陈青山也不惯著对方，直接上手就把那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脑袋按进洗手池旁边的水桶。 自那以后，班上再也没人敢招惹陈青山。 在陈青山看来，这才是和新同学快速打成一片的好办法。 至於你说后来陈青山在班上没什么朋友？ 你就说有没有人敢惹他吧。 第38章 陈同学不是坏人 习惯了直来直去、和新学校的新同学打成一片的陈青山，听了苏小倩这样的受气包行为简直血压飆升。 恨不得亲自上她的號代打。 他从小在不同的城市之间转学，却从没在新学校受过气，就是靠一双铁拳。 “古话说得好，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你要是一开始就硬气的反抗，根本不用反抗得有多激烈，只要表现出强硬的態度、就不会有人敢招惹你。” “就因为你跟个受气包似的、还没开打就先跪地投降了，总是软软弱弱，让人觉得欺负你没有代价，所以你才会一直被欺负！” 不久前就欺负过女孩一次的坏人陈青山，此刻却毫无自觉地指点江山、恨铁不成钢。 而女孩面对陈青山的慷慨激昂，却只是眨了眨眼，就这样静静地看著他。 哪怕陈青山的用词攻击性十足，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见此情况，陈青山更加不爽了：“话说……我都这么喷你了，你真就一点脾气都没有？” “那些人欺负你，你也没有脾气？” 陈青山感觉血压又开始飆升了。 没实力认怂也就算了，你明明有实力可以保护自己的啊！何必怂成这样…… 这一次，一直沉默的女孩终於开口。 被陈青山激情喷了三分钟都没说话的她，此时却轻声答道。 “那些人欺负我的时候，我是有些生气的……” “但是陈同学骂我，我不生气。” 女孩抬起头，墨绿色的漂亮眼眸中似乎闪烁著光。 她看著陈青山，认真地说道：“我知道陈同学是在关心我，所以才骂我。” “陈同学生气，是为我生气。” “而且……”苏小倩静静地看著陈青山，墨绿色的眼眸中流淌著陈青山无法看清的光彩：“陈同学帮过我，我一直记得。” 女孩的回答，让陈青山呆住了。 他愣了一下，开始在大脑里检索相关记忆：“我帮过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陈青山的眉头开始皱紧，因为他无论怎么回想，都无法在记忆库里检索到自己帮助苏小倩的相关记忆。 但苏小倩言之凿凿的样子，明显不是在扯谎。 ——难道我的精神病已经严重到开始失忆的程度了？ 陈青山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我什么时候帮过你？我完全不记得了。” 路灯下，少年少女四目相对，陈青山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但苏小倩在沉默数秒后，却突然释怀般地笑了笑，道：“……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小事，陈同学忘记了很正常。” 她似乎开心了起来，微笑著看向陈青山：“但是我一直记得，所以知道陈同学和他们不一样，陈同学是非常好的人。” 女孩的情绪变化，实在诡异莫测。 直接把陈青山给整懵了。 他也不是什么榆木脑袋，甚至还挺懂人心。时常能读懂身边那些同龄人的思维想法，甚至觉得同龄人幼稚。 可这一刻，他却完全看不懂眼前的这位同班女生。 被人欺负了没怨气，反而还在笑。 现在聊著聊著，又莫名其妙的开心……到底我们俩谁是精神病啊？ 这姐妹看著跟精神分裂似的…… 妈妈耶！我这个班还真是藏龙臥虎啊！ 陈青山一时间竟不敢乱说话了。 两人默默地低头往前走，陈青山不说话，女孩竟也不再开口。 两人之间，陷入某种诡异的寂静。 陈青山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了身边的女孩几次。 昏暗的路灯灯光下，低著头的苏小倩又恢復成了受气包的模样，好似谁都能来踩一脚。刚刚那个莫名其妙微笑，又莫名其妙开心的女生，好像是另一个人。 这…… 陈青山的心里开始打鼓——苏小倩该不会真有什么心理问题吧？ 陈青山看不懂，却本能的嗅到了某种危险的味道。 两人默默地往前走著，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行政楼旁边。 前方是一个不大的划线停车场，再往后是学校的后门，教职工们开车出入都从这里走。 夜幕下的行政楼死寂无声，比远处的高大教学楼还要阴森，停车场內空空荡荡、只在角落里零零散散地停了几辆车。 走到这里的陈青山，突然惊喜开口：“找到了！” 紧接著，他像是有惊天大发现一般、立刻弯腰从停车场旁边的绿化带草丛里翻出一张id卡。 在手电筒的灯光照射下，id卡上的名字的確是苏小倩的。 “还真是你的……”陈青山假模假样地验过id卡，这才將这才抢来的id卡还给失主：“快收著吧，下次別弄掉了。” 陈青山还在继续自己的演技。 可绿化带旁，看到id卡突兀出现的苏小倩却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愣神。 她惊愕地看著眼前的陈同学，又低头看了看陈青山发现id卡的那处绿化带…… 直到陈青山把id卡塞到她手里，呆滯状態下的苏小倩才猛然惊醒。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id卡，像是重新握住了珍贵的宝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谢……”女孩轻声道谢。 陈青山笑著摆手：“不客气，隨手的事……大家都同学。” 倒霉同桌吃了我几十根手指我都无所谓，帮你找一张id卡洒洒水啦。 听懂掌声！ 而且这张id卡……咳咳咳…… 陈青山看向四周，夜幕下的学校依旧死寂无声。 两人在校园里走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任何怪物跳出来袭击他们。 按理说，他们两个都只是年轻的中学生，哪怕有点体术基础，但没有经歷过清理局的培养，在怪物眼里也就跟两只蚂蚱差不多。 妖妇婆要吃人的话，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难道说……妖妇婆此时不在学校里？ 还是说她也跟柳媚一样重伤睡著了？ 陈青山胡思乱想著，一边忽悠苏小倩离开。 “好了，找到id卡就快点回去吧，別在外面閒逛。” 来到校门口，陈青山假惺惺地说道：“时间这么晚，我也该回家了，” 其实他还要回学校里继续寻找妖妇婆。 但这事自然不能告诉苏小倩，现在只需要把这个奇怪的女生哄走就行了。 两人站在校门口道別，陈青山目送女孩离去的身影，正要假装离开、实则要折返回学校。 却见远处的女孩突然回头，远远地叫住了他。 “陈同学。” 女孩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正要离开的陈青山停住脚步，有些困惑：“呃……还有什么事吗？” 昏暗的路灯灯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少年与少女之间，间隔著数十米的距离。恰好是一根路灯到另一根路灯的长度。 两根在黑暗中散发光芒的路灯，將它们的灯光同时洒落在少年与少女身上。 苏小倩的髮丝，似乎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真的很感谢，”女孩再一次道谢，这一次的语气却无比认真。 她诚恳地注视陈青山的双眼，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宣誓、无比的虔诚认真。 “我会永远记住，陈同学不是坏人。”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第39章 復盘 “呃……我不是坏人？” 目送著少女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的陈青山挠了挠头，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话听著怎么怪怪的？” 明明应该是感谢的话，但不知为何、陈青山听了却总感觉脖子凉颼颼的。 好像听到了什么索命宣言。 “苏小倩不会发现什么了吧？”陈青山这个打晕女孩、强抢id卡的坏人，此刻无比心虚。 他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苏小倩离开，直到女孩的身影都消失在视野中，陈青山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一阵夜风拂过街道，陈青山的耳边突然响起了束青青幽幽的声音。 “……怎么？捨不得了？捨不得就追上去唄，光站在这里看干嘛？” 突然响起的声音，嚇得陈青山原地一个激灵。 他猛地跳开、瞪眼望著黑暗中浮现的少女，骂道：“你是鬼啊……一声不吭的冒出来。” 这群怪物简直该削啊！ 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机制不削能玩啊！ 陈青山跟受惊的野猫似的应激。 黑暗中浮现的女孩却一脸坏笑，带著调侃地说道：“明明是你的魂被苏小倩给勾走了，还好意思怪我走路没声音……嘖……” “陈同学啊陈同学，原来你喜欢这一款啊。” 束青青嘖嘖感嘆道：“不过苏小倩也挺好的，性子软了点，但长得好看啊。” “而且性子软也不是坏事。” “对你们男生来说，这种受气包的女生当女朋友最好了，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找一个这种性格的女生当女朋友，直接原地加冕当皇帝……多爽！” 束青青的脸上，一脸调侃的坏笑。 一直跟隨在暗中的她，显然看了全程的戏。 如今苏小倩刚走，束青青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调侃。 那恶趣味的笑声，听得陈青山非常不爽。 ……所以他才不想跟女生沾边啊。 这个年纪的青春期学生，个个都精力旺盛、心绪躁动。看到班上哪两个异性学生走在一起，马上跟发现新奇玩物似的大声起鬨。 ——此刻的他，就成为了束青青调侃逗乐的玩物！ 陈青山一脸黑线地说道：“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束大小姐。” “你自己都是条单身狗，还指点江山起来了。” 这种程度的斗嘴扯淡，对两人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性格开朗、作为同桌的束青青，是陈青山在班上少有的、称得上关係还不错的同学。 两人互相攻击著，重新回到了漆黑的校园里。 空荡荡的学校內，依旧是冷清死寂的阴森。 两人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按照之前的进度继续寻找。 对他们而言，苏小倩的事不过是一个短暂插曲，寻找妖妇婆才是正事。 今晚的时间还早，两人重新走进教学楼，继续搜寻。 夜幕下，城市的灯火在夜空下闪烁。 一盏盏城市灯光，在22:00后开始陆续熄灭。 这个时代的人们早已习惯了早睡早起，作息严格跟隨太阳的起落。 学校外的空荡长街上，穿著制服的清理员三人一队，半小时巡逻经过一次。 但这座空荡的校园，却无人巡查。 陈青山和束青青从教学楼出来，又去了食堂、行政楼，甚至连空荡荡的大礼堂都翻进去找了一圈。 直到时间的指针来到凌晨1点，作为普通人的陈青山已经困得不行了，他们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怪物隱藏的痕跡线索。 漆黑的行政楼天台上，两人眺望著夜幕下的空荡校园，陈青山低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妖妇婆其实已经吃了人，如今正偽装在学校的活人之中。” “白天它在学校里偽装，放学后离开。” 这是见到苏小倩后，陈青山联想到的另一种可能。 或许妖妇婆已经吃过人了…… 那只乌鸦只说妖妇婆藏在山阳高中，却没说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至少今晚他们把学校的所有建筑都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妖妇婆的任何痕跡线索。 那本吃了两颗眼珠、诡异邪门的人皮书，此刻也静静地被陈青山夹在腋下，搜寻的过程中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要么是这本书指望不上，要么是妖妇婆此时不在学校里。 陈青山与束青青搜寻落空后，此刻开始復盘。 “之前在北岛遇到那怪物的时候，就感觉它怪怪的，像是具尸体，”束青青道：“它的情况，或许比学姐还糟糕？” “说起来，北岛旅游区有那么多人变成了奇怪的东西，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束青青苦恼地说道：“你说那些居民，是不是被妖妇婆变成那个样子的呢？” 从妖妇婆能控制呼唤那群尸生人来看，妖妇婆是罪魁祸首的可能性很大。 陈青山想了想，道：“我听了一整天的新闻，白天的时候还特地跑去北岛看了一下。” “之前夜里变成怪物的那些人，白天都非常正常。” “他们都在忙著救灾、灭火，完全就是正常人。” 陈青山道：“北岛那边的清理局也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只是按照规矩加强了警戒巡逻，以及岛上多了凑热闹的许多新闻记者。” 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北岛清理局显然是清楚岛上居民异变的。 但北岛清理局却选择漠视不管，哪怕如今发生了惨烈灾祸，大半个北岛旅游区都被烧了，清理局也放任那些晚上会变成怪物的居民在岛上生活。 “越想越觉得邪门啊，”陈青山嘀咕道：“但其中最邪门的是妖妇婆竟然跑了……它要是继续待在北岛，有那么多尸体护著它，清理局怕是都不好动它吧？它为啥要跑呢？” 两人开始復盘之前的情况。 束青青却瞪眼看向陈青山，问道：“你白天去北岛了？你不是说在家看了一天小说吗？” 陈青山翻了个白眼，道：“我只说看了一下午小说，没说在家看……我在地铁上看的不行吗？” 束青青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 “那你有没有顺路去猎人俱乐部问问？”束青青问道：“那个老板鬼头刀，应该知道妖妇婆的情况。” 第40章 吴老师 猎人俱乐部的那个老板，显然也是阴影中的怪物。 哪怕柳媚亲口认证猎人俱乐部的成员，並不是吃人怪物。 但亲自去过那栋別墅的陈青山两人，始终对那別墅里的俱乐部成员、以及俱乐部老板充满忌惮。 陈青山瞪著束青青道：“我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大白天去送死。” 那个俱乐部处处透著邪门，陈青山才不想去第二次。 他下午去北岛的时候，只在旅游区外围逛了一会儿，根本没有深入更危险的居民区。 此时在陈青山的眼里，整个北岛都充满了危险，完全就是一个怪物窝。 两人復盘討论了好一会儿，却无法討论出一个结果。 他们手里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最后討论了一圈，决定按原计划走。 “……算了，撤吧，”陈青山第一个打退堂鼓，打著呵欠一脸疲惫：“我快困死了，要回家睡觉。” “明天上学再找吧。” 本来也没指望今晚就能在学校里找到妖妇婆，陈青山完全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过来的。 如今期待落空，倒也谈不上多失望。 倒是束青青，表情有些凝重。 “其实我还担心一件事……” 少女看向陈青山，道：“妖妇婆可能是將北岛部分居民转变为尸生人的罪魁祸首，如今它躲进了山阳高中，你说它会不会故技重施、在暗中用某种办法毒害学校里的人？” 束青青忧心忡忡。 陈青山嘆了口气：“真是这样，我们也没办法……” 他们现在连妖妇婆在哪儿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算了，事已至此、先回去睡觉吧，”陈青山道：“回去休息好，明天继续找。” 陈青山的心態非常平和，率先转身离开。 两人很快下了天台，走出了行政楼。 踏出行政楼后，陈青山左顾右盼了一下，直接撬开了路上的一个下水道井盖。 “从地下走吧，这个点外面全是清理员，”陈青山熟练地钻进下水道。 他们俩都是不能出现在清理局视线中的危险怪物，想回家只能钻地道。 束青青嫌弃地嗅著地下飘来的臭味，不情不愿地跟著钻进去，顺手將井盖復原。 漆黑的地下，束青青问道：“你连这里也问过路？” 入眼看到的阴暗下水道，是一片陌生的区域。 陈青山点了点头，道：“这儿离后门很近……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梭在阴暗的下水道內，走在最前面的陈青山不时在岔路口驻足思考。 最终，他们爬出下水道、再一次看到了陈青山居住的小区绿化。 束青青瞪大了眼：“你还真认路啊……” 但其实还是走错了。 这一次他们没能从陈青山楼下出来，而是在小区的北门附近，离陈青山居住的楼栋相隔了两百多米。 陈青山有些无奈：“看来问路还是不如亲自带路准……” 鑑於陈青山家里那呛鼻的a型材料气味，束青青直接选择道別，不愿去陈青山家里做客。 作为怪物的束青青不需要睡觉，也不用担心她在夜晚的安全。 这样一只深夜游盪在城市中的吃人怪物，需要担心的是其他人的安全…… 陈青山回到家中后，打开客厅吊灯。 开心的柴犬立刻扑了上来：“主人主人，你去哪儿了？” 高傲的狸花猫趴在沙发上睡觉，只是抬眼瞥了陈青山一眼，却连招呼都懒得打。 陈青山乐呵呵地揉了揉柴犬的脑袋，道：“今天没跟臭猫打架吧？” 柴犬得意洋洋地甩著尾巴道：“它打不过我。” 沙发上的狸花猫轻蔑地哼了一声，不爽地呜咽道：“那边有个客人等你很久了。” 狸花猫的提醒，这才让陈青山看到了阳台窗户外的不速之客。 一只漆黑的乌鸦…… 又是乌鸦？ 陈青山皱眉来到阳台，隔著窗户玻璃盯著外面的乌鸦。 一人一鸟目光对视，乌鸦眉心的细小肉瘤猛然开始膨胀。同时嘴里也发出了鸚鵡学舌般的怪异叫声。 “……夜梟，只剩最后两天了。” 简短的一句话说完，肉瘤猛然炸开、化作血污在高空中飘散。 而受惊的乌鸦慌忙逃离，扇动翅膀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这一幕与昨晚一模一样。 狸花猫跳到了陈青山的肩膀上，嘿然冷笑道：“跟催命似的……陈青山，你今天找到线索了吗？” “你再不弄死那个妖妇婆，我怀疑这群怪物就要上门把你弄死了。” 狸花猫嘲笑著陈青山。 但陈青山却没搭理它，甚至都不看狸花猫一眼，伸著懒腰就往臥室走：“该睡觉了。” 翌日。 清晨。 熟悉的学校教室內，陈青山与束青青再次重聚。 早读课前的教室里声音嘈杂，精力旺盛的少年们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坐在靠窗位置的苏小倩，依旧是受气包似的模样，默默地看著一本书，与嘈杂热闹的教室格格不入。 束青青本来笑嘻嘻地和前排女生聊天，见到陈青山落座、她的眼皮微微跳了跳。 一本皮革封面的书，被陈青山放在了课桌上。 封面上没有字，只是一个凸起的鬍鬚老人图案。 陈青山翻开这本人皮书，神情淡定地阅读起来，完全把这本书当成了普通的小说。 束青青嘆了口气：“要是可以换座位就好了。” 她是真想远离这本危险的书啊…… 却在这时，学生们熟悉的咳嗽、吐痰的声音在教室外面响起。 教室里瞬间一静。 紧接著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对所有人道：“今天的课临时取消，吴老师有话跟你们说。” 班主任身后，教体术课的吴老师面带微笑的走了进来。 他站在讲台上，依旧是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明明是体术课老师，却有著文人般的书卷气。 笑著注视下方的学生，吴老师將斜挎包放在了课桌上，说道：“今天在江滩体育馆有一场六校合办的体术交流会，我为咱们班爭取到了参加名额。” “大家准备一下，等会儿就跟我过去。” 吴老师看著教室里惊喜沸腾的学生们，笑容温和：“带好书包笔记哦，今天我们不在学校吃午饭了。” 突如其来的停课通知，简直是一个喜讯，教室內顿时被欢呼声淹没。 “……体术交流会！” “可以去玩了！” 学生们全都无比兴奋，在学习沉闷的时代，可以离开枯燥的教室……这简直就是郊游！ 欢呼的学生中，拿著书的陈青山却莫名皱眉，盯著讲台上的吴老师。 明明是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笑容，可不知为何，今天看到吴老师的瞬间，他却莫名的感到不適。 总感觉这张笑脸无比虚假…… 第41章 大巴车 砰—— 书本轻微合上的声音，在陈青山身前突然响起。 这声音在嘈杂的教室內並不起眼，完全被学生们的欢呼声所淹没。 可握著人皮书的陈青山，却猛然惊醒。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原本翻开的人皮书竟在他分神的瞬间合上、夹住他左手的小拇指。 然后，在陈青山震惊的注视中，人皮书里伸出一条带倒刺的血红色舌头，轻轻舔了他指头一下。 这惊悚诡异的画面嚇得陈青山立刻缩手，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好在教室里的人都在欢呼庆祝，无人注意到他。 就连同桌的束青青，也正好奇地盯著讲台上吴老师、目不斜视。 此时的吴老师，微笑著讲述这次交流会的行程。 他们將乘坐学校大巴前往江滩体育馆，赶在上午十点前抵达。本校同行的还有高一年级、高三年级各一个班。 中午大家在会场吃饭，下午交流会结束后返程。 教室里，学生们听得非常认真。唯有陈青山低垂著眼瞼、不敢直视讲台上的吴老师。 因为刚才人皮书伸出舌头舔他手指的同时，这本书的封面上又一次冒出了两颗眼睛。 那两颗眼睛无比鲜活地看了陈青山一眼，隨后瞥向讲台上、对著陈青山使了个眼色。 ……没错，一本书对著陈青山使了个眼色。 虽然那两只眼睛迅速缩回了封面內，但陈青山却读懂了人皮书的暗示。 这本诡异邪门的人皮书，好像在说——讲台上那个就是你要找的敌人！ “……”陈青山的心臟，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本人皮书真的帮他找到了妖妇婆？ 他们的……体术课老师？ 陈青山一言不发，默默地观察讲台上发言的吴老师。 无论怎么看，眼前的吴老师都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別。 但怪物有偽装成人类的技能，不是特別熟悉的亲近之人，很难发现这类“偽人”的破绽。 想到这里，陈青山不动声色地伸手、在桌子下轻轻戳了戳同桌。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束青青有些诧异的望过来，却见陈青山对她使了个诡异的眼色。 隨后，陈青山指了指手里的人皮书，又指了指讲台上的吴老师。最后在少女惊讶的目光中，陈青山张开嘴、做了个吞咬的小动作。 这一系列小动作做得无比隱秘，只有少女看到。 束青青也瞬间看懂，双眼瞳孔骤然紧缩。 你確定？ ——少女用口型无声地询问。 陈青山低著头、神情凝重地看向她，指了指人皮书。 这样的回应，令束青青沉默了。 刚才还因外出郊游而开心的少女，此时一脸苦闷。 教体术课的吴老师被怪物吃了…… 束青青眼中浮现一丝悲伤。 在所有老师中，教体术课的吴老师最受学生尊敬喜欢。 这位毕业於名校的体术老师，不但教学水平优秀、为人还风趣幽默，与学生们亦师亦友。 没想到他如此出色的体术，竟会被怪物无声无息地杀害。 普通人类面对怪物，真的没有一点反抗之力吗…… 离校的大巴车上，陈青山与束青青坐在一起，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悲伤。 以及……凝重不安。 三辆大巴车排成一列驶出山阳中学的大门，前往江滩体育馆参加六校体术交流会。 陈青山他们所在的这辆大巴车上，除了教体术课的吴老师外，隨行的还有班主任陆老师，教数学的刘老师，以及教导主任。 四位成年老师坐在最前排，聊著成年人之间的话题，身后是一群嘰嘰喳喳的学生。 大巴车內的空气略显沉闷，却压不住学生们外出的兴奋热情。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迴响，学生们聊天、听歌、討论交流会的项目，可谓是热闹至极。 嘈杂的吵闹声中，坐在窗边的束青青微微歪头，在陈青山身边低声道。 “……现在怎么办？我们今晚去吴老师家吗？” 白天不可能在城市里动手，他们只能夜里出击。 陈青山半眯著眼、头靠在椅背上，好似昏昏沉沉的睡著了一般。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的瞟一眼前方的四位老师。 听到束青青的询问，陈青山沉默数秒后，才歪著头轻声道：“放学后我们跟踪他，看看他住在哪儿、適不適合动手。”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吴老师单身、独居。 如果真打起来，应该不会把清理局引过来。双方都是怪物，廝杀时会保持克制与缄默。 想到这里，陈青山抱紧了怀中的书包。 装得满满当当的书包里，不但有教材，还有柳媚那颗沉睡的人头。 曾经厌恶害怕怪物的陈青山，此刻却必须带著这颗人头才有安全感……这简直是一种讽刺。 大巴车依旧行驶在林城宽阔的道路上，沉闷的空气中嘈杂声嗡鸣、飘荡著若有若无的汽油味。 车身摇晃的幅度，带动著乘客的身体轻摆。 后仰的椅背好似一张舒適的大床，温暖地包裹一切。 不知不觉间，陈青山睡著了。 或许是昨夜的搜寻奔波耗费了体力，又或许是这种嘈杂嗡鸣的车上太过催眠，总之，他抱著怀里的书包沉沉地睡了过去。 疲惫的身躯好似在黑暗中沉浮，他好像看到蠕动著触手的人头在黑暗里对他笑。 父母站在更远的地方向他招手，他下意识的想要过去。 可黑暗中的触手猛地爆发，將他朝黑暗更深处拖去。 父母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远，陈青山心中焦急，开始拼命挣扎，甚至想要嘶吼。 可他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好似被冻结般动弹不得。 直到…… “青山，今天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女人温柔关切的嫵媚喃呢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青山骤然一惊，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坐在行驶的大巴车上。 怀中的书包內，有细小的触手无声无息地蔓延到他身上，与他的双手连在一起。 看起来，好似许多条细长的蚂蟥在他手上蠕动。 这惊悚的一幕在大巴车上出现，却没有引来任何一位学生的惊慌大呼。 空气沉闷的大巴车內，飘荡著奇怪的腥甜味道。 窗外的景象在飞速倒退，身旁的束青青仰著头呼呼大睡，脸贴著窗、微张的嘴角流出了几滴透明口水。 之前嘈杂吵闹的大巴车，此时却沉闷无声，似乎所有人都睡著了。 陈青山能听到的，除了车辆行驶时发出的细微噪音外，便只有一种细碎、奇怪的窸窸窣窣声。 像是角落里的蟑螂在偷偷咀嚼什么东西。 空气中那股甜甜的奇怪气味，更浓了。 还有些许睏倦的陈青山眯了眯眼，將半个脑袋探出座位、看向了大巴车前排。 然后，他看到了。 满车昏睡的学生，以及…… 第一排过道左侧的座位上，班主任陆老师的一条手臂无力垂落，暗红色的血液沿著垂落的指尖缓慢滴落。 被座椅挡住的成人身躯，只能看到这样一条手臂。 但他垂落的那条手臂，却在陈青山的视野中一抖、一抖……好似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身上大口咀嚼。 陈青山的瞳孔，骤然紧缩。 第42章 梦囈声（求月票） 大白天…… 车上吃人！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的浓烈。 看清车內景象的陈青山，大脑几乎冻结。 有怪物……在大巴车上吃人！ 现在不是白天吗？ 陈青山难以置信地僵住，努力地將自己的头颅缩回，利用前排的靠背遮挡。 他的心臟，在疯狂跳动。 强烈的危机感，几乎掐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一排的怪物，正在车上进食。 那东西……有发现他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依旧在前面持续，那只吃人的怪物並未停下。 倾听著怪物动静没有停下的陈青山，这才略微定了定心神——看来怪物没有发现他。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青山转头看向身旁，作为怪物同伴的束青青还是那个丑陋奇葩的睡姿。 脸贴著窗户、嘴巴微张，口水沿著嘴角滴落。 而她脸贴著的那面玻璃窗户外，广阔的稻田正在飞速向后倒退，偶尔能见到一两架无人机在稻田內撒药。远处的山林荒野间，水鸟在贴地飞行。 这一刻的陈青山，才发现他们竟已驶出了林城，来到了城外的荒野。 也终於明白，为什么怪物敢白天吃人了。 城外没有生物信號探头，自然隨意开吃啊！ 意识到这一点陈青山的，脸皮轻微抽搐起来。 面对怪物时的那种强烈恐惧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而这一次，他的精神病没有及时发作、未能帮他化解恐惧。 视野中没了那种光彩明亮的滤镜，窗外变回了灰暗阴沉的阴天。 他也想起了心理医生之前说的，最近林城的天气不太好…… 灰暗的现实，令陈青山苦涩地抿了抿嘴，呕吐的欲望突然强烈起来。 老旧的大巴车靠背，泛著脏兮兮的色泽。 沉闷难闻的空气中，如今混入了一种刺鼻的血腥味，更是令陈青山肠胃翻涌。 这就是现实的感觉…… 陈青山明明记得自己有按时断药、一颗没吃，为什么会病癒呢？ 他僵硬地伸出手、艰难地推了推身旁昏睡的同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如此疲惫无力，好似身体还沉浸在那种黑暗的昏睡之中。 而被他戳中的束青青，在睡梦中抿了抿嘴，像是嗅到什么美味般舔了舔舌头。 隨后女孩发出了开心的傻笑：“嘿嘿……前辈你好香……” 女孩砸了咂嘴，嘴角流出的口水更多了。 这可爱的睡姿，却看得陈青山面色阴沉。 束青青醒不过来…… 他也又困又累、无法保持清醒。 这种全车人都陷入深沉昏睡的情况，是怪物的能力？ 它能將全车的人催眠？ 如今满载著活人的大巴车驶向荒野，前排的那只怪物是打算將所有人都当做食物吗？ 陈青山的大脑在努力转动，他注视窗外的原野，用力揉著脸，想摆脱那种睏倦、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他就算清醒著，也大概率无法辨认出外面何处地界。如今大脑混沌，就更看不出窗外了。 他们已经离开林城多久了？ 这只怪物吃了几个人？ 它还打算吃多少？ 这些对陈青山来说，全部未知。 此时他唯一能感到庆幸的，是柳媚的人头並未昏睡。 抱在怀中的书包內，无数根细长的触手透过书包的缝隙、钻进了陈青山的胸膛。 陈青山能够感觉到体內那份属於怪物的力量。 要是没有柳媚唤醒他，或许他也会在昏睡中被怪物一口口的咀嚼啃掉。 就像他们的班主任…… 陈青山抿了抿嘴，感觉愈发苦涩。 现在的大巴车上，保持清醒的只有他……他能打得过一只吃人怪物吗？ 陈青山看向身旁的同伴，束青青依旧睡得很香，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努力抵抗著身体困意的陈青山，伸手又推了束青青几下，没有反应。 他用手捏住女孩的鼻子，然而失去呼吸的女孩却依旧睡得香甜、完全不受影响。 陈青山不得不狠下心、用力掐了女孩的手腕，力道之大，直接把女孩白嫩的手腕给掐紫了。 然而昏睡中的女孩却只是摆了摆手，不厌其烦似的歪了歪头，发出了睡梦中的囈语。 “嗯哼……別闹前辈，”女孩的梦囈声黏黏糊糊的，在沉闷的大巴车內並不起眼。 因为车上说梦话的，不止束青青一个人。 可她的梦囈声刚落下，前排一直窸窸窣窣的怪物咀嚼声却猛地停下。 这异常的反应，令瘫坐在椅子上的陈青山眼皮狂跳。 哪怕隔著前排的座椅靠背，他却也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目光正看向这边。 第一排进食的怪物，似乎已经抬起头、正用它那冰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这里。 僵坐在原地的陈青山，顿时叫苦。 草…… 那只怪物记得束青青的声音！ 陈青山僵坐在原地，糨糊似的大脑努力运转。 要拼了吗？ 掐束青青无法唤醒她，那如果攻击她呢？ 是否能將她从昏迷中唤醒？ 只靠他一个人，应该真的不行吧…… 无声的僵持中，陈青山的大脑还在努力思考，但前面的窸窸窣窣声竟又响了起来。 那只怪物又继续进食吃人，並没有衝过来。 似乎对於它而言，只要不打扰它进食，別的一切都无所谓…… 陈青山眯了眯眼，回想起来，之前在北岛撞见妖妇婆的时候，那只怪物的確跟死了一样、给人一种不聪明的感觉。 当时的妖妇婆只对柳媚有反应，被仇恨驱使著行动。柳媚对它的评价是——没死透。 所以……怪物现在只顾著吃人？ 它並没有记得束青青的声音？ 还是说，对受了重伤的怪物来说，补充营养才是第一要务？ 陈青山努力地思考著怪物的行为逻辑，同时看向身旁的女生，思考著如何將她安全的唤醒。 最好是在前排的怪物没有觉察前，將束青青无声唤醒。然后两人做好准备，等怪物过来时再出手偷袭。 人在进食的时候最脆弱，怪物应该也差不多吧？ 谁能料到餐桌上的两盘菜会突然攻击自己呢？ 陈青山思考著计划，盯著身旁的同伴。 他左手捂住女孩的嘴不让她发声，右手则捏住女孩的耳朵，打算用更粗暴的方式將束青青唤醒。 可就在陈青山的手指搭上女孩耳垂的瞬间，原本傻乎乎昏睡的女孩却然猛地睁开双眼。 束青青墨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陈青山的面孔。 以及，陈青山头顶掛著的丑陋人脸…… 陈青山的瞳孔，骤然紧缩。 妖妇婆……那只怪物！ 竟无声无息地爬到了他的头顶！ 几乎是行踪暴露的瞬间，天花板上掛著的怪物猛然扑落。 而睁开双眼的少女，也瞬间暴起、化作一道狰狞庞大的黑影。 巨大镰刀闪烁出寒光，將半个大巴车的车顶掀飞。 高速行驶带来的狂风，猛烈地拍打著车上的每一个人。 陈青山的视网膜，倒映出两头怪物嘶吼拼杀的恐怖景象。 第43章 真是惨啊 风，呼啸著拍打陈青山的身体。 高速行驶的大巴车上，所有乘客被安全带牢牢捆绑在座椅上、呼呼大睡。 哪怕狂风拍打他们的身体、面孔，这些穿著校服的乘客依旧睡得无比深沉。 只有最前排的两具尸体因肢体残缺、安全带无法束缚，被狂风以及大巴车摆动的惯性甩飞出去。 带血的胳膊飞到了田地里，失去皮鞋的大腿滑稽地悬掛在路边的枝椏。 没被啃乾净的肠子、內臟的碎片，隨著风和车身顛簸，稀里哗啦地飞起、洒了最近几排的学生一脸。 而这些学生，依旧在昏睡。 目睹这一切的陈青山，终於清楚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此刻，他仅仅只是抓住座椅不让自己被甩飞出去、就已经无比费劲。 可这辆迅速狂飆、在崎嶇的烂路上猛地抖颤的大巴车上，两只庞大的怪物却在奋力廝杀。 已经变成巨大螳螂般的束青青，一条条细长的足尖扎进了大巴车的车皮內，靠这样固定自己的身体。 而对面的那只肥大怪物，似一条鼻涕虫在车座內一般流动。明明没有任何抓手，却好似黏在车上一般不被甩出去。 黑红相间的巨大螳螂，发出嘶吼般的嗓音。 “……前辈！快去前面找司机！把车停下！” 这辆高速行驶中的车无比顛簸，他们光是站稳就很困难了。 可肥大的妖妇婆却能黏在车身上，任由车辆如何甩动都不受影响。 此消彼长的场地劣势下，束青青身上迅速增加了好几处伤口。 妖妇婆那细小的脑袋，每咬一口就能在束青青坚固的甲壳上留下一个缺口。 且缺口还会缓慢扩大，如同受到了腐蚀。 名为妖妇婆的怪物，口水有极为诡异的腐蚀能力。 看到情况紧急，陈青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著车头方向奔去。 身后的两只怪物在廝杀，巨大的螳螂横拦在大巴车中央，挡住车尾棚顶上的妖妇婆。 陈青山顶著狂风和大巴车的剧烈顛簸衝到第一排，沿著楼梯来到门边的驾驶室。 驾驶座上，神情呆滯的大巴司机操作著方向盘、好似一个被下了指令的机器人，严格且呆滯地执行著开车的指令，对陈青山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毫无反应。 一颗暗红色的小肉瘤，正在司机的眉心中间扎根、若隱若现。 看到这颗红色小肉瘤，陈青山微微一惊。 这肉瘤，跟之前来找他传信的两只乌鸦一模一样。 那个名为妖妇婆的怪物，竟有著和柳媚背后怪物相同的手段？ 难道它们是一伙的？ 陈青山瞬间联想到了许多种可能。 但身体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他衝到司机身边，对著司机吼道：“停车！快停车！” 然而神情呆滯的司机却对他的怒吼毫无反应，依旧自顾自地操作著车辆。 眼看前方是一条还算笔直的黄土路，陈青山猛地將司机从座位上拉了下来，自己坐上去、操作大巴开始减速。 他没开过大巴，但至少认得出油门和剎车。 很快，这辆在荒野小路中疾驰的大巴车总算开始减速、迅速的停了下来。 一旁的司机被拽开后，挣扎著想要爬起来重回驾驶座上。但陈青山的书包里射出一根樱粉色的头髮，衝到身前的司机顿时一僵、隨后软绵绵地倒在了驾驶座上。 陈青山则爬上楼梯，要回到上面去帮助束青青。 可头顶却猛然传来一声轰鸣般的巨响，紧接著一道庞大的怪物黑影飞过陈青山的头顶，重重的砸在十几米外的黄土路上。 那两把巨大镰刀的螳螂前足，在阴沉的天光下无比显眼。 看到这景象的陈青山，呆住了。 ——草！束青青这么菜？才扛几分钟就被轰飞了？ 此时的妖妇婆应该是重伤虚弱的状態啊！ 这都打不过吗？ 下一秒，阴影笼罩了陈青山。 他仰起头，看到一张丑陋乾瘪的老人脸孔悬在头顶、正冷冰冰地看著他。 妖妇婆那肥大的身躯，堵住了陈青山头顶的天空，冰冷的眼珠注视著驾驶座旁的少年。 老人乾瘪的头颅中，发出了嘶哑的囈语。 “……夜……梟……” 它显然跟之前的乌鸦、人皮书一样，认错了陈青山的身份。 紧接著，腥风迎面扑来。 陈青山下意识地一拳轰出，学著柳媚那样攻击头顶的怪物。 书包里的人头蔓延出的血红触手连接著陈青山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变得无比强大。 但拳头轰出后，陈青山的表情却猛地一僵、自己击中的好像是一面坚固的钢板。 强大的反震力量和疼痛感袭来，陈青山疼得惨嚎一声。 下一秒，他被庞大的力量轰飞出去。 破麻袋似的身体撞碎了大巴车的玻璃，似炮弹般飞射到几十米外的黄土路上，在路边砸出一个小坑。 疼痛和天旋地转般的晕眩感，令陈青山懵了。 他知道自己和怪物差距悬殊，可这差距……未免太大了！ 艰难爬起来的陈青山，看到前方的大巴车上、肥大的怪物似鼻涕虫般滑落地面。 怪物丑陋肥大的漆黑身体，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噁心的色泽。一片片脱落的鳞片伤口间，能看见许多粘稠噁心的液体。 这些伤，应该是之前柳媚造成的。 但如今的柳媚昏迷不醒，荒芜小路上清醒的人只有羸弱的人类陈青山，以及…… 陈青山的目光，看向前方那只仰躺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巨大螳螂。 直到此刻，束青青竟还没有爬起来。 妖妇婆在她细长的腰身咬了一道伤口，几乎將她的身体咬断，疼得她在地上痛苦挣扎。 看到这一幕，陈青山不由得焦急提醒：“起来啊束青青！” 陈青山喊道：“妖妇婆下来了！快使用你强大的自愈能力癒合伤口啊！” 此刻的束青青，已经是两人中的最强战力了。 陈青山借用的怪物力量，在真正的怪物面前显得是如此羸弱。 他们只能依仗真正的怪物束青青。 可听到陈青山焦急的呼喊后，那只巨大的螳螂却绝望地仰头。巨大光滑似头盔的漆黑面孔上，竟流出了眼泪。 “呜呜呜……好疼……” 怪物低沉的嘶嚎声中，隱约夹杂著女孩的痛苦悲鸣。 “前辈……我疼死了……我不想死……呜呜……” 平日里活泼欢快的青春少女，此刻直面死亡的威胁、吃人的怪物，终於被绝望的处境击溃了心防。 她痛苦绝望地嚎哭了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无助的小女孩。 这一刻的陈青山，也终於意识到。哪怕束青青变成了两米多高的庞大怪物，有著强壮渗人的外表。可这个女孩的內心，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富家大小姐、天真少女。 听著耳边同伴的哭嚎，陈青山僵坐在了原地，茫然了。 他呆呆地看著前方的肥大怪物，突然意识到，从柳媚昏迷后，摆在他们面前的……好像从始至终都是一条绝路。 听从那只乌鸦的安排去找妖妇婆，他与束青青根本不是这只怪物的对手。哪怕这只怪物已经快要死透，还失去了北岛的那些尸体僕从，却依旧能碾压他和束青青两个菜鸟。 甚至此刻，还没有等到他们主动出击，这只怪物就已经选了他们班当食物。 摆在陈青山和束青青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条生路。 那就是从一开始就逃离林城，躲开这群吃人的怪物…… “这特么的……真是惨啊。” 崎嶇的黄土小路上，面色惨然的陈青山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断裂的骨头、摔烂的血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癒合。 然而此时唯一能站著的他，面对前方那头肥大如漆黑鼻涕虫的丑陋怪物，没有任何胜算。 第44章 怪物，是没有资格求救的 “呜呜……前辈……我不想死……” 冷风簌簌的乡间小路上，绝望仰躺在地上的螳螂怪物痛苦惨嚎著，悲鸣般地向她身后的陈青山求救。 “不要拋下我……呜呜……我不要死……” 女孩哭得稀里哗啦。 既没有平日学校里的意气风发，也没有作为怪物的凶戾强大。 她哀嚎著求救：“快想想办法……前辈……向清理局求救！” “我们应该没离开林城太远，我刚才还能看到城市的楼房，虽然离得有点远、但能看到！” “你快报警求救，清理局很快就能来救我们了！” 绝望悲戚的少女，此时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她害怕同伴会拋下她逃命，又害怕自己被怪物吃掉，甚至想要打电话求救清理局。 可是…… “青青啊，”艰难站起身的陈青山，喃喃道：“你忘了，我们已经是怪物了。” “怪物，是没有资格向清理局求救的。” 陈青山惨然的低语，打破了少女的最后一丝侥倖。 她哭泣的嚎叫声猛地一僵。 紧接著，那只巨大的螳螂更加痛苦地挣扎起来。 她似乎被绝望的现实打醒，想要振作爬起战斗。 然而妖妇婆给她留下的伤口，精准地咬断了少女的脊柱。女孩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始终不协调的难以爬起来。 她努力癒合身体的力量，却只能勉强抵抗伤口处口水的那种诡异腐蚀力、不让伤口继续扩大。 此时的妖妇婆，已经朝著两人蠕动而来。 肥大丑陋的身躯上，那颗乾瘪细小、不成比例的老人头颅喃喃梦囈。 “……夜……梟……” 它直勾勾地盯著巨大螳螂身后的陈青山，呆滯冰冷的目光中似乎充满了渴望。 看到这样场景的陈青山，心中突然一动。 他轻声道：“我好像有办法了……” 他看向黄土路上挣扎的巨大螳螂，道：“青青同学，咱们各安天命吧。” 说完，陈青山將书包里的人皮书掏了出来。 封面怪异的人皮书掏出瞬间，那只丑陋的妖妇婆眼珠猛地一凝、直勾勾地看向了过来。 与陈青山猜测的一样，妖妇婆完全被人皮书吸引了注意力。 毕竟这怪物在北岛与柳媚的廝杀，似乎就是因为人皮书…… 陈青山举著人皮书，大吼一声。 “妖妇婆，来追我！” 高举著人皮书的陈青山，拔腿就要逃跑。 他的目的，是通过人皮书引走妖妇婆。 等到跑远后，再把人皮书丟得远远的吸引妖妇婆的注意力，自己再趁机往反方向逃。 这样既能解救束青青，也能解救自己。 至於人皮书没了？陈青山根本不在乎，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 他高举著人皮书，转身就逃跑，头脑非常冷静清醒。 这一瞬间想出来的计划，不可谓不完美。 可就在陈青山转身狂奔的瞬间，阴冷的破空声猛地袭来。 下一秒，一根长矛似的粗大黑刺重重地击中陈青山后背，当场將他钉在了黄土路上。 “臥槽……噗……” 陈青山刚发出一声震惊的怒骂，又是两根粗大的黑刺飞来，穿透他的两条手臂將他的手也固定在了地上。 目瞪口呆的陈青山，胸口、鼻腔、手背都在疯狂喷血。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眼睁睁地看著那只丑陋的巨大“鼻涕虫”蠕动而来，彻底绝望了。 ——这怪物还有远程攻击？ 草了！ 那天晚上的柳媚，到底是怎么从这怪物眼皮底下逃走的啊！ 此刻的陈青山，就好似捕鼠夹上固定的老鼠、动弹不得。 他绝望地感受三根粗大的黑刺贯穿身体，如果不是与怪物共生带来的强大生命力，此刻的他应该已经死透了。 普通人类，根本扛不住这样的伤。 但即便如此，他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 视野中，那只丑陋肥大的“鼻涕虫”还在蠕动著爬来，速度捕快。 这只怪物似乎完全不急，充满了冰冷的从容。 双方之间的巨大差距，就好似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让它可以从容冷漠地慢慢收拾两棵稚嫩的新芽。 陈青山这个误入怪物世界的普通人类，也终於切身领会到了这些怪物的恐怖。 过去五十年间的人类，就是在和这样的恐怖怪物作战、並且打贏了吗？ 教科书对怪物的描述再细致，也远不如亲身经歷一次怪物袭击来得真实啊！ 陈青山苦涩的想著，盯著怪物蠕动而来的肥大身影，脑海中竟好似跑马灯般开始回忆往事从前。 他的所有侥倖心理，此刻全部被浇灭。 从被柳媚缠上的那一刻开始，他或许就已经死了，只是现在才埋。 他无法拒绝柳媚的要求，也无法完成乌鸦带来的指令，甚至也无法向清理局求救。 他的生路，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 陈青山惨然的笑了笑，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白忙活啊……” 这几天他做的所有准备，如今看来是如此的可笑。 陈青山闭上眼睛，怪物的腥臭味在逐渐接近。 他至少想要在死前，多回忆一下父母的温暖面孔，而不是看著怪物丑陋的长相被吃掉。 但一阵温暖的清风，却突然拂过面庞。 陈青山好像来到了阳光明媚的夏日午后，身体被晒得暖洋洋的。 方才那种阴沉昏暗的天气，好似远去了。 陈青山愣了愣神，睁开双眼，看到钉住自己的三根黑刺正在对他说话。 “喂！陈青山，不要放弃！” “就是！你还有希望！” “我们都会帮你的。” 久別的精神病视角，再一次映入眼帘。 陈青山眨了眨眼，却没有丝毫喜悦。 这种时候，別说精神病了，就算羊癲疯了也救不了自己。 但他的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幼年小女孩的稚嫩笑声。 “……青山，你忘了我吗？” 似曾相识的声音无比熟悉，但陈青山却想不起来是谁。 他猛地看了过去，看到一个樱粉色头髮的小女孩站在他身边、笑吟吟地看著他。 女孩大约十岁左右，带著些许婴儿肥的可爱脸蛋笑嘻嘻地看著他。 两人四目相对，陈青山愣了一下：“你是……” 他眨了眨眼，面前的身影又变了，变成了一个笑容明媚的漂亮御姐，充满了成熟优雅的知性气质，樱粉色的长髮垂落。 “青山……” 名为柳媚的女人，微笑著注视他，道：“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在实验室的时候……你不记得了吗？”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呢……” 陈青山的脑海中，似乎浮现了一些零碎的阴暗画面。 实验室，樱粉色头髮的十岁小女孩，哭嚎，拥抱，父母的爭吵…… 陈青山眨了眨眼睛，道：“好像……不记得了。” 声音落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上升。 肥大的“鼻涕虫”，竟已经蠕动著来到身旁，怪异的爪子掐著陈青山的脑袋將他拎了起来。 破麻袋似吊在半空的陈青山，呆呆地看著身旁的柳媚。 微笑著的柳媚，光彩明媚、似乎只有他能看到。 黄土路上的螳螂、妖妇婆，全都对这突然出现的女人毫无反应。 柳媚笑著注视他，眼睛微微眯起，笑得非常明媚开心。 “没事的，青山。” 柳媚微笑著对陈青山道：“你快想想，我们曾经……是一体的啊！” 第45章 还是人类吗 陈青山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但很零碎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那时的他刚学会走路，天天跟著爸妈在一尘不染的实验室里跑，或是抱著几个小玩具独自坐在角落里玩。 大人们来来回回，说著他听不懂的话。 巨大洁白的实验室里，他还零零碎碎地见过许多奇怪的东西。 泡在淡黄色液体里，时不时跳动的巨大心臟。 被母亲用钳子夹著，却依旧转来转去的眼珠。 掛在墙上，见到谁都会发出奇怪呼嚕声的牛脑袋。 那些零碎奇怪的画面中，偶尔夹杂著父母的身影。 总是唉声嘆气、似乎被苦恼缠绕著的父亲，但他每次跑过去时，父亲都会微笑著摸他脑袋。 嬉皮笑脸、抱著一堆玩具找他的母亲，但每次自己玩著玩著、再抬头却发现母亲已经在旁边忙了。 还有泡著许多肉球的蓝色水池。 喜欢大声唱歌的没毛大鸟。 爱吃肉的漂亮花朵。 巨大的透明玻璃房內，一个捆著手脚的小姐姐…… 那些碎片般的画面模糊且遥远，陈青山没有丝毫亲切、只觉得陌生。 脑海中完全没有与之相对应的记忆。 他的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丝困惑。 这些……是虚假的梦吗？ 但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呢？ 陈青山歪了歪头，咀嚼著嘴里的东西，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眨了眨眼，视野中的事物终於逐渐清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碧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以及阳光下一脸焦急的束青青。 已经恢復成人类模样的束青青，正用力地抓著他的肩膀、拼命摇晃，大声且焦急地对他喊著什么。 陈青山又眨了眨眼，努力地摇晃著头，终於听清了少女急切的叫喊。 “……前辈！你快醒醒！” “不能吃！” “我们不能吃啊！” 束青青焦急的摇晃他，试图阻止陈青山进食。 意识渐渐恢復清醒的陈青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嚼了嚼嘴里的东西。 一股强烈的腥臭味，混合著美食般的甘甜涌入喉腔。 截然相反的两个味觉信號涌入大脑，陈青山猛地乾呕了起来，立刻將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低头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吃的是什么。 此时的他，正匍匐在鼻涕虫似的巨大妖妇婆身上，手脚陷入了妖妇婆的血肉伤口之中。 而他嘴里方才咀嚼的自然是…… “呕！！！” 强烈的噁心反胃感，再次涌了上来。 陈青山从妖妇婆尸体上翻滚下来，痛苦地趴在地上乾呕。 那剧烈的呕吐，像是要將胃里的胃酸都呕出来一般。 但痛苦的呕了好几下，却只呕出了没消化完的早餐卷饼。 “这特么什么情况啊！” 陈青山边吐，边难受地询问。 不远处的大巴车上，穿著校服的学生们依旧昏昏入睡。 但巨大的妖妇婆已经死了。 肥大鼻涕虫似的身躯上，只有一道並不算大的伤口。那是妖妇婆脑袋的位置，此时乾瘪的脑袋掉在地上，眼珠呆滯无神地仰望天空。 有著强大自愈能力的吃人怪物，如今却死得如此奇怪。 仅仅只是拧下了头颅，就死了？ 而且……谁把它头颅拧下来的？ 陈青山心中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看向一旁的束青青。 却发现身后的黄土路上坑洼一片，路旁的大树也倒塌了一片，狼藉的景象好似颱风过境一般。 陈青山心虚地问道：“……你杀了妖妇婆？” 已经变回人形的少女呆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此时的她站在数米之外，竟没有靠近过来。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生怕陈青山突然把她吃掉一般。 束青青吶吶地低声道：“是前辈……前辈你做的。” “妖妇婆衝过去的时候，你突然站了起来。” “然后……然后……” 束青青回忆著当时的画面，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 她脸色煞白地说道：“你把手伸到了脖子后面，將脊椎抽了出来。” “那脊椎上掛著的却不是你的头，而是学姐的脑袋。” “你举著那根脊椎和妖妇婆打，脊椎上面的人头大口地咬著妖妇婆，最后一口將妖妇婆的脖子咬断。” “然后妖妇婆就死了。” “再然后……” 束青青脸色不自然地看著陈青山，吶吶道；“你恢復正常后，突然要去吃妖妇婆的肉。” “但我记得老师课堂上说，怪物的肉对它们同类有毒素，怪物吃一口同类的肉，必须要吃十份等量的人肉才能解毒。” “我就想去阻止你……然后……然后……” 女孩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看著此时已经恢復正常的陈青山，低声道：“……然后你就醒过来了。” 束青青描述的恐怖画面，听得陈青山眼皮直跳。 把脊柱抽出来打架，还要吃怪物肉…… 嘶…… “你確定你说的是真的？”陈青山脸色僵硬地问道。 问完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在明知故问。 束青青又没有骗他的必要…… 陈青山回忆著方才噩梦中浮现的画面，以及昏迷前柳媚说的那些话。 他心乱如麻，下意识地辩解道：“……应该是柳媚，她又一次控制了我。” “刚才你说的那些，我完全没有记忆。” 陈青山的这番话，也算得上是真话。 他方才的確失去意识了。 而听到他辩解的束青青尷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紧接著女孩似乎觉得光这样不够，又连忙补充道。 “……我完全没有害怕的。” “要不是前辈你杀死了妖妇婆，我现在估计也死定了。” 束青青的补充，令陈青山无语了一秒，隨后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勾八的…… 束青青是真把他当成诡异怪物了啊。 但试想一下，任谁看到束青青描述的那些场面都难以冷静下来。 別说是人类了，就算吃人的怪物看到都会觉得离谱。 自己被柳媚寄生后，真的还算是人类吗？ 甚至好像连怪物都不是。 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加诡异邪门的东西？ 陈青山看著不远处的妖妇婆尸体，轻声道：“现在有点麻烦了……” 第46章 最后的家书 他与束青青原本的计划，是趁著夜深人静的时候找到落单的妖妇婆、並將它弄死。 这样就能將威胁消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虽然事实证明，他和束青青加起来也只能给妖妇婆送菜。 但这个思路是没错的。 他和束青青两个不能曝光在清理局视野里的怪物，必须要保持身份隱蔽。 可此时，他们却在学校外出的大巴车上被怪物袭击了。 虽然妖妇婆被击杀，但后续又该如何收尾呢？ 如果向清理局报警求救，以清理局的行事习惯，哪怕碍於这一车学生非富即贵的家庭背景不会直接清除，至少也要关个十天半个月、进行多次危险筛查。 但不向清理局报警求救……这一车山阳高中的学生被拉到野外，还死了几个老师，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啊！ 陈青山与束青青四目相对，两人都神情苦涩。 妖妇婆的威胁解除了，但更大的危险却摆在了两人面前。 束青青迟疑著、小心的说道：“要不……我们跑了？” 陈青山无言地看著她，道：“好像只能这样……” 两人的情况经不起清理局筛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必须赶在清理局到来前逃离此地，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但一旦他们逃走，曾经的家庭、朋友、身份……这些都將全部远去。 两人从今往后只能蛰伏在阴暗的角落，隱姓埋名的隱藏自己。 就连过往的亲人都无法再见。 因为人们並不知道怪物是由人类变成的。 当一个顶著亲人面孔的怪物出现时，所有人都只会相信自己的亲人被怪物吃掉了。 当束青青的父母知道她失踪、且再次出现后，他们不会开心女儿回家，只会哭喊愤怒的嘶吼著让怪物將女儿还回来。 哪怕他们眼中的怪物，其实就是真正的女儿…… 陈青山与束青青再次对视，两人的眼中闪烁著灰寂的光芒。 陈青山还算镇定，保持著情绪的理智。 但束青青这位总是嚷著要离家出走、跟父母待不下去的女孩，此时却已经被泪水填满眼眶。 她绝望无助地看著陈青山，声音带著哭腔。 “前辈……我们……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黑暗的怪物世界，隱姓埋名的躲藏生活，脱离父母庇佑的温暖家庭……这些对两个不满18岁的少年而言，太过陌生可怕了。 就连习惯独自生存的陈青山，此时也沉默了，不知说什么好。 他无声地沉默良久，最后道。 “和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最后跟他们说几句话，然后我们就离开。” “先远离这个地方，不要被清理局的清理员围住。” 此时拨通的回家电话，与交代后事也没什么区別了。 听到陈青山的安排，束青青的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她捂著眼睛跑到一边，颤抖著摸出手机拨通父母电话。 但颤抖的手指，却接连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对號码。 看到这一幕的陈青山嘆了口气，他也转身走到另一边，久违的主动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喜欢主动去找父母了呢？ 陈青山怔怔地想著，盯著手机屏幕上的母亲照片出神。 篤篤篤的拨號声在荒野中响了好一会儿，远处的束青青已经开始和母亲说话了，但陈青山却只等来接线员冷冰冰的重复话语。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感到些许挫败的陈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按断电话重拨了一次。 两次。 三次…… 直到接线员冰冷的声音第二十次响起，陈青山终於掛断了电话、不再进行重拨。 在他身后不远处，已经和父母说完的束青青红著眼、默默地走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束青青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没说我是怪物，只是跟她们说了几句平时不好意思说的心里话，然后跟他们说我会过得好好的、让他们不要担心……” 说到这里，束青青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我妈正忙著打麻將呢，估计都没认真听我说什么。” “我爸倒是认真听了，但他估计没听懂我说什么，完全不担心、反而一直在笑，因为我夸他了、他很得意……” 女孩低著头，身体在微微颤抖。 陈青山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走吧，我也和家里人聊完了。” 將一条简短的简讯群发给了父母的手机后，陈青山熄屏了手机。 “就这样离开吧，手机就不要带了，会被清理局追踪的。” 陈青山看著不远处的巨大妖妇婆尸体，以及半个棚顶被削飞的大巴车，说道：“给清理局发送求救信號，他们应该能在半小时內赶到。” “这荒郊野岭，暂时不会有怪物出没。” 荒野中没有清理局管理，但也几乎没有活人出没，自然也不会有怪物游荡，大巴车暂时安全。 那些吃人的怪物，都蛰伏在城市阴影中。 陈青山最后看了大巴车上一眼，这车上的乘客是他往日的同学。 虽然对这个班级没多少归属感，但这里代表了他过去的身份。 如今却不得不捨弃人类的身份，彻底走进怪物的世界…… 陈青山用力地转头，朝著远处走去。 “先去江北吧，虽然我很多年没去过江北市了，但那边的大致情况还是了解的。” “到江北后再看情况转移，反正远离林城是第一要务。” 陈青山道：“我们现在回去……至少我回去的风险太高了。” 林城不但有清理局会抹杀他，柳媚背后的那群怪物似乎也在盯著他。 这令陈青山非常没有安全感。 之前是不想捨弃人类身份，如今既然捨弃了一切，就没有必要留在林城这种危险的地方了。 陈青山决定离开，束青青也和他一同远去。 两人在离开之前，都將手机留在了原地，並向清理局发送了求救讯號。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陈青山身上，做出最后的决定后，他莫名的放鬆了下来。 反而没有之前的焦虑痛苦了。 “走吧，”他带著同为怪物的束青青离开。 可就在两人身后的大巴车上，一个略显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两个怪物倒是奇怪，满车的美肉摆在脸上却不吃……素食主义者啊！” 突如其来的讽刺冷笑声令陈青山一惊，他猛地转身、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却看到大巴车前半部的座椅过道上，一个穿校服短裙的女孩双手抱胸，正表情冷淡、看蟑螂似的看著他们。 束青青与陈青山看清对方面孔的瞬间，皆是一惊。 “苏……苏小倩？” 往常班级里那个受气包、似乎谁来都能踩一脚的女生，此时却冷漠蔑然的俯视著他们。 那高高在上的蔑视目光，好似在嫌弃两只蟑螂。 陈青山震惊地看著这个性情大变的女孩，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你……你怎么回事？” 苏小倩之前的那种软弱胆小，全都是装的？ “你也是怪物？” 致歉通告 这本书写到现在，其实我写得还挺happy的。 我想尝试一下轻鬆欢快的风格，写得有趣一点。但可惜数据很糟糕，市场反馈很不好，显然我並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强行写下去的话，大概连吃饭钱都赚不回来……三十多岁，拖家带口，已经不是可以任性胡来的年纪了。 嘆气。 既然数据彻底烂了，就不上架骗大家钱了，早断早结束。 感谢一直追读的大家。 我先切了，下去再沉淀沉淀。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