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瘾》 第1章 我们离婚吧 四周都是水。 村子被泥石流淹的看不到几栋屋了。 电话打通,对方过了很长时间才接听,混不正经的嗓音漫不经心又冷硬:“在忙,有事?” 许京乔握紧手机。 “谢隋东。” 刚一开口,男人低沉冷声打断:“有事也先等等,掛了。” “谢隋东,你听我说。”许京乔说,“你有……” “听你说。”男人愜意地在那边吐出一口烟雾,而后一哂,再开口是充满傲慢的冷漠了,“许京乔,你凭什么认为老子是个会听太太话的男人,嗯?” 他嗤笑一声,语气慵懒又坏:“往好听了说,我们是在冷战。” “再聊,那不成热战了?” 两次被打断。 接著那边已经掛了电话。 沙寧县遭遇罕见特大暴雨灾害,引发山洪、山体滑坡。 许京乔身为津京大学第一医院儿童神经內科的医生,下乡义诊,救助山区儿童,给赶上了。 江水倒灌严重,水位直逼防线。 人人都在打电话和家人交代遗言、发诀別消息。 可谢隋东不肯听她的遗言。 暴雨、断电。 信號中断。 许京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奇蹟般获救。 还看到了那么高高在上的谢隋东。 这天,县医院病房里的小电视聒噪开著。 上一条新闻播报遇难人数。 下一条却铺天盖地报导大陆港台明星緋闻: 【顶级三代谢隋东,陪同大陆影星黎清雅现身香港跑马地妇產医院,谢三公子冷痞侧顏杀帅到窒息。】 一组狗仔照在网络迅速掀起惊涛骇浪。 照片里。 大道一侧棕櫚树与摩天大楼並肩,一字排开的洋紫荆满面春风。 全黑柯尼塞格停驻街边。 旋起剪刀门。 谢隋东大大方方被拍的样子,有一种虽说他和黎清雅背地里在一起好久了。 但是他心情好了也会让所有人知道的囂张。 “许医生,你老公到了吗?村民说被困时打通电话了。”护士问她。 许京乔说:“在电视里。” 护士愣了一下,隨即说:“哦。网际网路老公是吧?” “真没想到,许医生您这么高冷又高知的女神也想给他当老婆。” “谁不想呀。”邻床小姑娘捧脸状:“我也想,呜呜呜!” “还没睡醒是吧?”有人说:“別说你们,就许医生这么好看的想给谢三公子当老婆,那也属於登月碰瓷了啊。” “而且这位有钱有地位有学歷有腹肌有大长腿,还长了一副玩得很开的脸,跟他结婚,那不得糟心一辈子啊?嫌自个儿命长吗?” 护士给许京乔拔好针,贴上输液贴。 也来一句:“没毛病,天仙下凡嫁了这谢隋东,那也是个被渣成筛子再封心锁爱返回天庭的命嘛!” 许京乔:“……” “下凡被渣成筛子的感觉怎么样啊许天仙?”裴学知千里迢迢赶来陪床,听完气笑了,“关键时刻还得姐妹。” 许京乔说:“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我给你磕一个。” “好说。不过我当初说什么来著?狗东西猛是猛,渣也是真的渣,婚后早晚给你憋个大的!” “但是这黎公主低三下四追多少年了他都没看上,婚后怎么就突然看上了呢?”裴学知嘀咕。 许京乔默然不语了片刻。 回了一句,“人都能突然差点死了,突然看上又算什么。” 谢隋东有个从小到大关係稳固的圈子。 四男一女。 黎清雅是那一女。 团宠。 追过谢隋东。 但谢隋东强硬铁血,不让人追。 说老子喜欢谁会主动追。 比杀手追杀追的都紧。 后来圈子里传开,说谢隋东和一个高知女医生要谈不谈地见面。 而黎清雅又不愧是名副其实的公主。 得知后就在剧组发脾气扬言: “那个女医生叫什么?很有名吗?信不信,我爸一句话,直接让她哪来的滚回哪去。” “太子就得太女来配,农民的孩子就该乖乖滚回去耕地!” “我算是发现了,越是这种穷老百姓人家的孩子,越他妈的天真,竟然还以为学习可以改变命运?你们说……像她这种底层女,是怎么知道谢隋东,並见到面的?” “你老公这个渣出生天的王、八、羔、子!” 忽然,裴学知边扒拉手机边骂。 “之前嘲笑我哥那辆柯尼塞格像广东黑蟑螂成精的不是他吗?” “那他现在自己渣渣的开上了?” 许京乔思绪被拉回。 下床,揭掉输液贴扔垃圾桶,穿好白大褂。 谢隋东家庭背景深厚、位高权重,一贯太子爷做派。 浪荡与沉稳,在他身上並不衝突。 由於一出生就在食物链顶端的顶端,拥有太多。 他对很多能证明身价的东西早已免疫。 外界不敢报导他。 能见光的照片,都有他的首肯。 座驾也多是奔驰g级、悍马。 出了单位,最常开的就是一辆巴博斯g900。 跟他本人一样,个头又大又猛。 许京乔出了病房,去干活。 裴学知追上,一把挽住许京乔的小细胳膊,撒娇蹭她:“你还真是身残志坚啊。狗东西如今喜好大变了样,车也好,人也好!那只能说明是他审美降级了,我宝宝这么好,我一个女的都流口水。” “呵呵,不过问题不大,我意念做法,特么祝他出门二百码,宝宝你明天就守寡!” 津京的婚房別墅,许京乔没事不怎么回。 两星期后的一天,水龙头哗啦啦的洗漱完毕,她抬头看镜子。 就见谢隋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男人高大挺拔,一身黑西装,钮扣散开著,正单肩斜靠在主臥门边。 他净身高都有一米九,荷尔蒙气息十分的浓烈。 胸前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 嘴上衔著一根没点的烟。 身上是压都压不住的流氓气。 许京乔反应几秒:“吃了吗。” 除了废话,两人之间似乎已经无话可说。 抵著鼻尖蹭著脖子低喘接吻遥远得好像上辈子的事。 “关心老公啊?”谢隋东歪头问。 四目相对。 交匯的视线在一大片镜子里。 他还有贱嗖嗖的后话:“不过你看哪家当妻子的,关心丈夫的语气敷衍的像在问候路边的狗啊?许京乔,只有你了。” 许京乔才洗完脸,瓷白肌肤格外细腻。 长睫湿润。 清冷眼底是剔透的水汽。 不搭腔。 一贱射在了棉花上,谢隋东咬著烟道:“这就没话了…嘖,你说咱们这日子过得有劲么?” “见过夫妻不和的, 还没见过夫妻不熟的。老子跟你站这儿聊一宿,都不好意思上手。”他说完,瞥了一眼这偌大的冷清婚房。 “果然你们女医生会让配偶的婚姻变成一座冰冷的坟墓啊。看看,丈夫回家,饭是冷的,锅是冷的,就连妻子的脸都是冷的。” “也就只有被窝是热的了吧?” 谢隋东语调淡的,听不出冷肃还是玩笑:“不过好在被窝里只出来妻子一个人,也算老天待老子不薄了。” 许京乔终於说话:“谢隋东。” 谢隋东也道:“睡饿了吧?” 两个不常见面的人,也不知哪来的默契。 同时开口。 他习惯性地就要摘手錶去做饭。 许京乔看著他,轻声又坚定:“我们离婚吧。” 第2章 见孩子 谁知,同时开口的默契还能发生两次。 “——全麦麵包加黑咖啡,还是黑松露芝士口蘑烩饭?或者我们家谢太太乾脆择日不如撞日,下个凡、接个地气,来个鸡蛋灌饼?”谢隋东以前搞军事出身,声音穿透力强。 男人响亮的嗓音再次把许京乔那平稳的轻声给盖得严严实实。 许京乔当然知道,两人之间不存在同时张口的默契。 谢隋东在大是大非上,完全的精干利落,强硬做派。 私底下也很大男子主义,脾气暴烈的没边。 大概是这男人身居高位,向下睥睨惯了,导致他向来只会发號施令,从不可能倾听旁人说什么。 五年。 许京乔从来没有能和他好好对话一次的机会。 谢隋东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所以,还是不往里边加煎烤的红肉是吧?不过要我说,鸡蛋灌饼的精髓还得是灌满蛋液多到溢出来,再塞满满的红肉进去——” “不过我们保守的谢太太呢,因为它叫鸡蛋灌饼,就只吃鸡蛋和饼。话说吃老婆饼的时候,我也没指望从里边一口咬出来个香喷喷热乎乎的你啊?” 谢隋东惹人技术简直一流。 但因为那张极具攻击性又过于帅的脸,往往骂人像调情。 “老子怎么做呢,你怎么吃。这个家里没有人惯著你这个挑食的毛病。听到没有?”谢隋东声色俱厉,高声自顾自地说完。 许京乔:“……” 不远处是主臥的大片落地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津京又一年来到了月季全城盛放的时节。 也不知是花海旖旎了天色,还是黄昏晕染了入目所有。 谢隋东已经迈开长腿,边捲袖口,边脸上全是烦躁地下楼去了。 熟悉的食物,把许京乔的思绪唤回了五年前。 鸡蛋灌饼这个手艺,谢隋东是跟一个摊主学的。 那摊子常年支在许京乔工作医院的西侧门外。 她上班下班,有段时间总爱去买一个。 谢隋东当年不容易从部队回来一趟,倚在车边,看到她下班出来跟年轻异性摊主说笑买饼,就很不爽。 “说完没,你要一直和他说话是吗?” “什么饼好吃到一天要买两趟。你给我发消息一天有两回吗?” 他一手夹著烟,態度散漫,冲那摊主:“饼里放东西了吧。別跑啊,我打给公安局的人查查你这配方。” 谢隋东的爱意猛烈的像太阳,是直白的。 让她差点忘了,太阳有东升西落,会去照耀人间另一边。 这时,许京乔手机屏幕亮。 是女儿用电话手錶发来的消息。 【妈妈,你到了可以给我超大的亲亲么】 【妈妈,我能给你唱一首歌吗】 【妈妈,路上开车小心点哦】 【超级超级爱你】 【宇宙无敌爱你】 五年前的新婚夜,谢隋东和她发生了第一次关係。 谢隋东婚假有十天。 十天无节制。 导致千防万防,还是有了孩子。 发现怀孕时,许京乔已经人在哈佛做博士后。 国內大年初一。 她刷到谢隋东发的一条朋友圈。 谢隋东那帮人,去黎家做客,拜年。 不爱拍照並且从不发朋友圈的男人。 不仅破天荒的和黎家人拍了合影,还发了朋友圈。 配文:【新年好】 异国后迅速莫名其妙的冷战。 不打电话,不问行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吵架。 谢隋东身高腿长地站在厨房,漆黑的眸漫无目的。 他好看的唇角叼著那根烟,却似乎一直忘了点。 然而男人不仅拥有一双敏锐的眼睛,还好像长在了脑后,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看向下来的许京乔。 她打扮得明显要出门。 谢隋东单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过来,垂目打量:“饭不吃了吗?” “饿著肚子赶著去哪?” 许京乔装聋。 坐穿鞋凳上换鞋子。 眼前是无法忽视的一双男人遒劲的长腿。 听不到她回答,谢隋东视线挪动,落在她那雪白细腻的后颈上:“问你话呢。” “去哪。” 她敷衍:“出门。” 谢隋东轻佻的目光注视著她这副打扮,当即笑了。 烟被他用薄唇压向唇角,向下。 嗓音低低沉沉地出声:“许京乔。出门还是出轨,穿成这样?” 许京乔:“……” 许京乔今天穿了条微喇牛仔长裤,显出长腿和完美腰臀比,上身一字肩缎面露肩的短款,气质的米杏色。 裸露在外的手臂、脖子、锁骨皮肤,无一不是白芍药花瓣似的,润泽柔腻,洁白无瑕。 抬头时目光分明平静无波,但眼珠就是莫名温柔流淌,叫人不禁目光发直,脸皮发麻。 明明也没闻到化妆品的味道。 气色却无解般较比往日白里透粉的相当夸张——也不知道这是出去见谁? “穿成哪样?” 谢隋东道:“……太艷了。” 与往日白大褂的端庄清冷截然不同。 长得跟那奶油碗芍药似的,合该穿得委婉,不用更加摇曳。 许京乔:“……” “哪个年代的形容词。” “词汇量匱乏嘛,是这样的。”谢隋东目不转睛看著她,一贯的冷酷又阴阳,“全家属你这个粗鲁的老公最没文化,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谢隋东平时做人的时候都不说人话。 这种状况下,就更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他盯著穿好另一只高跟鞋,起身就要走的许京乔。 “谢太太,你的五年也是我的五年。我们关係一般,甚至不太熟。但是出门怎么穿,还是得顾及著点伴侣的脸面吧?” 他每说一句,都要认真观察许京乔的反应。 许京乔很平静。 谢隋东说:“你见过我出门穿得不守男德?” 许京乔目光澄澈,也看向谢隋东。 ……守男德了? 她赶时间,到了嘴边的体面,换成了讥讽。 “別守了。你穿开襠裤出门都没有人管你。” 许京乔每次见孩子,会打扮。 小孩子也会从大人外表,观察出大人的心情好坏。 “妈妈,我看到爸爸的緋闻了……你、你还好吗?” 餐厅里,寧寧奶声奶气,扑棱著长卷睫毛。 许京乔愣了下,抱紧了女儿。 “妈妈没事。你们呢?” 寧寧:“他都不爱妈妈,怎么会爱和妈妈是一体的我。我对他没有盼望过,就不会失望和难过。” 洲洲:“呵,一个男人连丈夫都当不好,那父亲这个角色,多半也不太可能当得好。” 耳机里不知播放到哪一首歌。 洲洲又说:“父爱就像烛火,明灭自有因果。他不配!” “阿嚏!” 与此同时,毫不夸张地说,身体好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谢隋东,打了人生中第一个来路不明的喷嚏。 “先生,我都打扫好了。”林嫂收拾完下楼,“不该碰的我都没碰。不过我来时……刚好碰上太太出门,你们……” 谢隋东架著腿坐在沙发上,他漫不经心地吸著烟,“我们怎么?” “先生和太太是利益婚姻嘛,先生这边有緋闻,太太那边也不管。加上太太今天休息日,出门打扮得还……” 谢隋东偏头看缺心眼的林嫂一眼。 “……”林嫂心大,“太太一看就是有约会,脸上都带著被幸福滋润的柔光,反观平时见先生、回谢家,那简直就是个不苟言笑的冷美人……穿衣打扮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 谢隋东修长手指夹烟,丝丝白烟升起,“太太是医生,表情冷静威严,多正常。” “哪有。太太跟谢家沾边时,脸色明明像清明祭奠上坟……” 谢隋东迸著青筋的手背搭在沙发上,不耐烦了,“多大年纪了,你懂什么?太太年轻爱美,减肥。碳水吃得少,才会冷脸。” “太太那么瘦,还用减肥啊。”林嫂说,“太太不仅从不减,还一直在增肥呢!我每次给太太送饭,太太都吃光。糖醋小排,白米饭,那热量高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儿,林嫂还神神叨叨许愿。 “太太这样罕见好的女人,外面相好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最好是一样的高知,温柔儒雅的,再大几岁,大几岁会疼人。只求千万別被那些臭流氓坏男人盯上,我听说啊,高知乖乖女,最容易招来高阶坏小子什么的了!” “撒旦退散退散!” 谢隋东:“……” 谢隋东夹著烟的手,慢悠悠地指向了门口方向。 到了嘴边的一句“滚外边待著去”。 最终还是因为林嫂年纪大、是长辈。硬生生给改成了一句:“去。出去欣赏傍晚的云彩去。” 第3章 我老婆没了 回到医院旁边的小区。 许京乔按了楼下老乡家的门铃,宋奶奶和外甥江丞住在这里,宋戈是许京乔的初中班主任,一辈子没有结婚,托举了许多学生心向远方。 也陪伴初中时期的许京乔,打下了一场场柳暗花明的战役。 许京乔无父无母,不仅是宋奶奶的好学生,更像是她的孩子,她只想看到自己的学生越来越优秀,越来越好。 五年前,许京乔怀孕生子,宋奶奶退休,便揽下了奶奶和外婆的角色。 许京乔哄睡女儿,才从房间出来。 宋奶奶握住她手,拍了拍:“寧寧和洲洲来到津京上学是冒险的,就怕孩子爸爸发现,那种家庭,血脉看得最重要了。” 江丞说:“没事,我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小心点,茫茫人海,哪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洲洲还没睡。 他復原魔方说:“如果被发现就把我妹上交。让她小嘴巴嘟嘟甜一点,骗爸爸的钱给大家花。” “再不,把我上交,我保证三天之內气死他。” 次日清晨,许京乔来到医院,查完房,又跟外科一起进行了一个大会诊。 下午抽空出席了一个医学颁奖仪式,等到颁奖结束,谢隋东的母亲彭缨智做东,邀请指导单位和主办单位几位基金会成员,一起吃家常便饭。 席间,有位领导的儿子带未婚妻过来。 “盼多少年了,才盼到我儿子谈婚,我和他妈去年多愁啊。”领导说。 有人逢迎笑说:“你们家博文年轻有为,哪轮得到你们夫妻愁,我可听说了,都是博文挑別人。” 那领导立马摆手,“桐桐第一次见博文,那可是一百个不同意,嫌我们家博文比她大十多岁。” “叩叩叩。” 包厢门口传来敲门声。 接著不等里边人应,有人不请自来地走进来了。 “呦,几位叔叔阿姨都在呢。” 桌上眾人齐看去。 首先是一双遒劲有力的长腿。 接著,是谢隋东那张狂妄到绝对有混蛋资本的,透出十足男人味的脸。 “跟几个朋友在隔壁聚,听经理说我妈来了。”谢隋东像是很意外许京乔也在,抬抬眉梢:“许医生,昨晚睡得好么?” 许京乔懒理。 然谢隋东在许京乔旁边大喇喇地坐下了,一条胳膊还搭在了人家的椅背上。 席间没人说话。 不为別的。 只因这谢隋东从小到大都非常的混蛋。 他和他温雅学术的大哥谢延行,可谓各方面都活成了对方的反义词。 桐桐討好公公,打破寧静,继续了之前的话题:“叔叔,您別总记著我以前的幼稚了呀,现在我已经知道丈夫比妻子年纪大的好处了。” 又说,“我现在好满足,无论私事,还是工作,博文都会为我兜底,我仰慕他大我十几岁的头脑,也特別感谢他的引导与托举。反观我那个跟弟弟谈的傻闺蜜,日子可就太苦了。” “年下比不了年上一点,那些家世好的年下,遇事更是像个疯子,狭隘又小气。” 桐桐说到这儿,搂住男朋友胳膊:“而且我们年轻人之间,一直流传著一句至理名言,那就是,姐弟恋狗都不谈。” 博文:“……” “吃你的吧。” 博文听完非但不受用,还顿时脸色铁青。 他知道谢隋东和许京乔隱婚,儘管只差两岁,但那也是姐弟。 拉踩不合適。 果然,谢隋东夹著烟的那只大手抬起。 男人似笑非笑,往桌上弹了一下菸灰:“我太爷爷活著时,就经常好奇,说我这样的,从小到大怎么就没挨过別人揍?” “博文太爷爷当时也在,他老人家还笑说——放眼整个津京,哪家小子的体格能好得过隋东?” “嘖,”谢隋东坏心眼,强行帮人忆童年:“我记得,博文你从小到大身体素质就不大好吧?跑两步都喘。” “……” 桐桐的家庭够不上谢家,没见过谢隋东。 直觉这个男人十分不友好。 但在座的长辈都洗耳恭听著。 她就也安静。 却没想到,那男人慢悠悠话锋一转,竟然冲她来了。 谢隋东弹菸灰的姿势和別人不同,他是食指往下扣,就两下,抬眸,当场表演了一个老子就是狭隘、小气。 “博文的未婚妻对吗?听著,不用十年,也不用二十年,就五年,谁还能分得清你找的是年长的,还是年迈的?” 桐桐:“……” “在锻炼了。”博文脸上无比尷尬,赔笑又说:“隋东,你別介意,桐桐还小,她不懂事。” “还小呢,”谢隋东表现得非常讲道理,“你未婚妻拉踩年轻力壮的,血气方刚的,我就得拉踩一下年纪大的男的,万一这里有我心仪的女人,人家听了,看不上我这小两岁的,我老婆没了上哪哭去?” 那桐桐,顿时看向谢隋东旁边的许医生。 难道这两人,在接触? 那她真的说话欠考量了。 桐桐正要开口道歉。 结果,桌子上“嗡嗡”了一声。 是许京乔搁在桌上的手机亮屏了。 那是个来电。 谢隋东坐在许京乔旁边,下意识地余光看去。 屏幕上清楚地显示著“大哥”二字。 接了起来。 通话中,许京乔往外走。 明明骂也骂完了,该翻篇了。 但桐桐和博文发觉,谢隋东的脸色,在许医生起身离席那一瞬间,变得更差了。 所幸博文年纪大,社会化程度高。 主动过来给谢隋东盛了一碗赔礼的大补汤。 谁知,谢隋东消下去的火,竟然不知缘由,蹭的一下又窜上来了。 见他压根不接汤碗。 博文只好再递。 第4章 家里让娶 “没眼力见是吧?” 谢隋东烦的很,阴沉著脸,拿夹著烟的手就把那碍眼的汤碗给掀了。 咣当一声。 汤洒碗碎。 谢隋东不屑地嗤笑一声。 许京乔啊许京乔。 真是好样的。 博文:“……” 知道的,他给谢隋东盛的是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盛的是汽油。 谢隋东慢悠悠地就笑了,一手夹著烟站了起来。 他转了转脖子,威压犹如黑洞洞的枪口。 临走前,话很隨意,是冲那桐桐: “人多的时候少说多听,你爸妈没教过你是吧。这么不通人性。” 博文要说话,结果谢隋东谁有意见冲谁去:“与其评价別人,不如抓紧回家去要个孩子——小姑娘没被年纪大的渣过,还没见识过年纪大的男人有多中看不中用?” 他灭了烟,嫌弃地嘖了声:“年长的老公情绪稳定?打哪儿总结出来的屁话?那点脑容量,分得清他们只是年纪大了反应迟钝,还是能力不足不敢有情绪吗?” 博文爸丟了面子,皱眉喝道:“隋东!” 谢隋东完全不给面子,打人脸又揭人短。 想起什么似的嗤笑一声:“缺什么补什么吧,被老男人当成精神伟哥了,还沾沾自喜上了?有你们涉世未深小姑娘把蕎麦枕头哭发芽那天。” 博文脸都快黑死了。 依旧能屈能伸,陪著笑脸:“隋东……你多担待。” “……这孩子。”彭缨智適时打圆场:“隋东,差不多得了。” “管天管地,管人家姐弟不姐弟。老子只见过吃新鲜热乎饭开心的,没见过吃餿饭剩饭还臭显摆的!” 谢隋东骂骂咧咧完,踢开椅子,就大步离开了。 “……” “……” “……” 隔壁包厢眾人,集体失声。 谢隋东回来后,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他进来时在卷衬衫袖口,那样子像是要跟人大干一架,长腿一抬,二话不说踹开一把挡道的红木椅子。 接著坐在了靠门口墙壁的中式沙发上。 一双长腿大喇喇地敞开著。 阴冷著脸点了根烟时,那裸露在外面的手臂线条,极度有力又强悍。 甚至清晰可见他手臂连带手背上迸著的一股股可怕青筋。 屋里几位朋友见此,无一人敢上前。 混这个圈子的,都有自知之明。 深知朋友这东西也分亲疏远近。 像谢隋东这种人精中的人精,无论是从遗传角度还是职位高低分析,智商都极高。 这男人警觉性和大局观,在人类里属於最高配置那一波的。 更何况这男人还基因突变,人狠嘴又毒。 “这是怎么了?” 裴復洲从外面回来,碰上躲出来的一个酒肉朋友。 这朋友低声就说:“不知道啊,也就你敢去问。隔壁一个他亲妈,一个他亲媳妇,他家务事,我们几个哪个敢瞎逼逼。” 大家也是经一事,长一智。 以前有一次出来消遣,谢隋东刚进包厢坐下,就拿出手机翻照片。 板著脸给裴復洲看。 ……那是道菜。 新婚妻子许京乔亲自下厨给他做的。 但他那语气称得上十分嫌弃:“腊肉炒糊了,扁豆没炒熟,就打电话叫我回家吃饭——你说这玩意,这卖相,嘖嘖,真是给人吃的吗?她可太爱我了,馋我八块腹肌,居然以为我会因为她的贤妻良母之举就感动,示好我,逼我出了部队立马回家尽到丈夫责任疼爱她。” 有个傻x就自以为智商占领高地了。 上前看一眼照片,逢迎笑说:“东哥,这菜看上去確实很难以下咽。明目张胆毒死人不至於,但您真的要防范一下这个来路不明的媳妇。” “……” “……” 时间长久的凝固。 “……让你吃了么。” 谢隋东视线当场落在那人脸上。 男人语调淡的很,堪称慵懒,但不耽误那是一张让人胆寒害怕的脸,“你他爹的还评价上了。” 那人嚇懵了。 任凭胸膛如何窒息起伏,愣是大气不敢出一下。 可这不是您要吐槽老婆的吗? 跟您口径统一,还统一出错来了? 谢隋东道:“这哪家叔叔阿姨基因正正得负,生出来个这么不中用的玩意。老子一天够忙了,晚上喝个酒还要与傻逼为伍。给多大的舞台丟多大的人。” 自那以后,这个傻x就被圈子里筛掉了。 五年前的事了。 那时,谢隋东还是新婚燕尔。 从小一块儿长大,裴復洲其实没见谢隋东为谁真的动气过。 新婚妻子做的菜难看又难吃,他还拍了。 拍完別人顺著他的话评价,他还怒了。 这是裴復洲亲自认证的,谢隋东人生中第一次大动肝火。 ——为了道菜。 裴復洲进去,问:“这又怎么了?上回这脸色是五年前了,后来你媳妇出国了,你不是就情绪稳定下来了吗,你媳妇一回来,你又这样,结婚结的,进化出大姨妈来了?” “去隔壁跟谁发生衝突了?你妈,还是你媳妇?” 谢隋东:“这么爱打听,你他爹属大数据的?” 裴復洲笑,“就你这状態,路过的耗子都得问一句吧?” “不知道。”谢隋东似乎也很困惑,沉默,抽著烟。 裴復洲跟谢隋东的关係那是真的亲近,也敢说话。 “……实话说,东子,你有没有觉得,你有一点在意你媳妇?” “那真没有。” 谢隋东几乎是毫不犹豫:“我只是没搞清楚,我们家谢太太嫁给我的目的。当老子吃素的了!” “那你总搞得清楚——你本人点头,娶你们家谢太太的目的吧?”裴復洲问。 谢隋东就著那个大腿敞开的姿势,优越的头颈往后仰,朝天花板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口好看烟雾: “我当初,真的是……” 喉结一滚,只说了六个字。 突然,门外一道单薄身影由远及近走来。 那是才接完电话回来,必须要经过这个门口的许京乔。 挨著的两间包厢,加一起容纳了十几人。 但周围声音並不聒噪。 这一秒,空气仿佛完全凝固住了。 谢隋东本就面沉如水的神色,也被冷冻住了般。 裴復洲在他旁边追问一句:“当初什么?” 谢隋东唇角叼著烟,那样子又痞又正经。 “家里让娶,我能有什么办法,当风水摆件养著唄。” 第5章 势均力敌的妻子 彭缨智正好走出来,按太阳穴说:“我喝了酒,就不开车了。京乔,你送我一趟。” 饭局结束的很早,城市里的霓虹才刚刚开始流动。 到家后,林嫂麻利地端上来解酒的热茶。 彭缨智坐在沙发上,问她:“丈夫和其他女人的緋闻闹得沸沸扬扬。你当妻子的,不拿出点举措?” “你明不明白,任何一段婚姻,如果你当妻子的不去努力维繫,那最后这个苦果只能是你当妻子的本人来尝?” “京乔。”彭缨智抬眼看她,笑两声:“你太端著了。家也是一个有尊卑的地方,你要懂得人情世故。低头,也是一种成长,只有善於经营婆家关係的女人,才配看到金字塔顶端的风景,你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不要以为我在高要求你……我把你当女儿,才这样毫不保留地教你。” 彭缨智看许京乔,总爱先笑两声。 笑里藏刀。 她见不得许京乔过得好。 也见不得许京乔过得不好。 许京乔掀眸。 心里冷笑。 回了一句:“我该拿出哪种举措?狗发情能阉,谢隋东能吗。” 又好学:“……如果是指对付女人的举措,我想不出,您有经验吗?可以传授给我。” 咣当一声。 厨房里,林嫂手上托盘一个没拿稳。 许京乔眼睫一动不动,目光似是无害地对视彭缨智。 室內暖色调灯光將许京乔整个人映得洁白柔淡。 却又如山般稳重。 那是一种很少能在年轻人身上看到的,类似於,下位者在挑衅上位者的出奇淡定。 谢隋东的父亲叫谢垠。 传闻年轻时,曾骚扰过一位前途光明的高知女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了疯狂不可控的程度。 结局以那位女性和其丈夫双双死亡告终。 偌大的津京。 多年来没人胆敢议论一句这八卦中的真正刽子手——彭缨智。 更何况是当著彭缨智本人的面。 “许京乔。哈哈。”彭缨智笑得失態,和善的面具快要戴不住:“你听听,你在口不择言什么?” “我一直把你当女儿,最好的都给了你,从不要求你能对我感激涕零。”彭缨智追问:“但听你这话里有话……怎么好像还恨上我了?” 明明討厌我。 又把最好的都给了我。 那我不得想想么? 许京乔仿佛被嚇到:“为什么您就不相信,我没有话里有话,是真的虚心討教?” “……” 彭缨智愣在那里。 “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否则妈妈也太伤心了,一片真心,换来了你的记恨。”冷静下来,彭缨智也滴水不漏。 “你也知道,隋东是个工作狂。”彭缨智说:“你们异国太久,回国也因职业原因各自忙碌。他难得回来一趟,你呢,不抓住机会看住他,还让別的女人钻了空子。你当妻子的,不管住丈夫,指望谁来替你管。” “这话本不该由我来告诉你,该是你娘家人教育你。”彭缨智拿她没妈了刺激她。 “生养他的人都管不了他。要是叫我这个外人真的给管住了,那这也太叫生养他的人寒心了。”许京乔嘴巴似笑非笑。 骂彭缨智无能。 彭缨智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而后冷不丁一抬眼皮。 认真打量起说这话的许京乔。 好样的。 真是好样的! 比她那个短命的妈妈姜合厉害。 彭缨智嘴角勾著慈爱的笑意。 “我处处为你著想,你却当我是摆出婆婆身份压你。还讽刺我这个亲妈比你更没用。许京乔……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你和隋东的婚姻是我一手促成的吧?我生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出类拔萃。隋东很不同,他手上握住资源最多,身兼要职!你出去打听打听,多少门当户对的都不敢做这个谢太太的梦!” 彭缨智越说,越恨得牙痒痒。 “你对我有敌意,简直就是在忘恩负义!”说到此处,彭缨智突然掉泪,“人在做,天在看。在没有嫁进谢家之前,你在所有人面前,那可是对我乖顺的不得了!” 彭缨智绝对的强势。 从不掉泪。 现在掉泪,是她觉得她失算了。 她竟然拿捏不住这个婚前乖猫似的儿媳了。 她的眼泪不是在求和。 是武器。 “丈夫在外面勾三搭四,我这个当妻子的,既不敢质问丈夫,也不敢指责第三者,明明没有人比我更委屈……您之所以觉得我这个受害者才有罪,那是因为……您对我有很深的成见吧?”许京乔条理清晰,帽子又给她扣回去了。 彭缨智又笑了。 这回,是气笑了。 心中有鬼的人,总觉得別人也有鬼。 彭缨智笑著贬损许京乔:“也算你有自知之明。没错,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手里捏的分明是热茶杯。 可彭缨智手心却被热气熏得全是冷汗。 “你再清高,不也明白一个道理?穷人的身体,富人的床。隋东一个人沉迷工作也就算了,你也这么忙。我其实不明白你在爭强好胜什么?说到底,女人的事业值几个钱?” “你出身偏远山村,一路考过来的,婚后怎么活,不好跟人家娘家硬气的名媛千金相提並论。”彭缨智挖苦她。 许京乔似是带著困惑。 呷了口茶,好淡定的样子抬眸:“可这不是很矛盾吗?当初您几次三番的撮合我和谢隋东,恨不得他犯浑的对我霸王硬上弓。” 说到这里。 许京乔:“可是事后,对他也好,对公公也好,您给出的理由只一个。说看中我临床与科研贡献双强,社会影响力正面又突出。 还说隋东这一生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领域不同,事业上能做到势均力敌的妻子。娶我进门,是捡到宝。” 她迟疑。 看彭缨智。 “还是说,您在骗公公和隋东?並不是看中我的事业。有什么別的,全家人都不知道的目的?” 一番话,说得又轻又软。 一把带清香味的棉花似的,搔著別人耳际。 可叫心里有鬼的人听了,就觉得这棉花里头,裹藏了针。 扎得人嗡嗡耳鸣。 彭缨智头皮一阵发冷,一阵又发麻。 她瞪大眼睛,全身都在抖。 丟盔弃甲,又忍不住疾言厉色:“许京乔,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全家么?我怎么捂不热你!” 院子外传来由远及近,大开大合的油门剎车声音。 林嫂急忙去门口接人,压低声说:“我的老天爷,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的老天奶。又怎么了?”谢隋东居高临下。 问是问了,但男人已经迈开长腿,也不等答案,迫不及待似的进了屋里。 第6章 我也是绿茶 客厅里已经只剩彭缨智一人。 谢隋东扫视一圈儿,不太满意:“我那仙女下凡一样难见一面的谢太太呢?” “娶了媳妇忘了娘!”彭缨智哭腔,低声啜泣说:“回一趟家只知道找媳妇。你是我生的养的,不是垃圾桶里来捡的。” “还有你那个媳妇,自从娶了她,这个家就不团结了。我说一句,她顶一句。你再不管,她就要骑到你妈头上来了。”彭缨智说完,手就捂住了心臟位置。 那意思是,被许京乔气不舒服了。 “……”谢隋东从烟盒里磕出来一根烟,再把烟盒往茶几上那么一扔:“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心臟难受了去医院,全国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在咱们津京,津京最顶级的心內科又在咱们家门口,出门左转,一千来米就到。家里司机扛著车跟人跑了啊?还是满津京的医院集体黄摊子了啊?” 彭缨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在看別人热闹的语气?我是你妈,你看你妈热闹,也不怕天打雷劈。” 谢隋东坐沙发上,点了根烟,说:“我一边缺德一边积德,很互补。要天打雷劈早小时候就劈死了。” “而且真看热闹我不指路医院,指路火葬场。” 他以为他妈理亏无法反驳,又道:“不过就事论事。你说一句,人家顶一句,这多正常?” 他想想,甚至还笑了:“嘖,还得是人家文化人素质高。换成我这种,一般得把对方祖宗十八代全捎带上。” 不等他妈说话,谢隋东还来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人家每次回来,要么冷脸不说话,要么静静待著,懵懵的,跟那布偶猫似的。还会顶嘴?怎么顶的?” 谁妈谁了解,谢隋东又说:“我听原话,添油加醋的就免了。我也是绿茶,我听得出来。” “难得有空给你们评评理。我媳妇过分呢,我当老公的就上去收拾她。” 彭缨智老派,不懂绿茶什么意思。 只当儿子终於心疼妈了。 “算了,”彭缨智说:“她那一套又一套的,气得我心臟疼。没父母教的孤儿是这样的,不懂事。我不计较。” 谢隋东听著这话,“怎么就孤儿了?人家有爹有妈,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和我爸去世,我哥姐我们仨,也孤儿?” 彭缨智完全没想到儿子会这样对她说话:“你还真是客观。” 谢隋东斜靠在沙发上,夹著烟的两指支著脑袋,又看了一眼楼上。 他一箩筐的大道理:“打幼儿园起,我就是整个津京最诚实的孩子。讲道理,妈,哪对夫妻想生个人家那样的女儿,那都不是祖坟冒青烟能达成的,得是祖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砰砰砰炸烟花了。” “而且也没有哪家娶媳妇,是奔著让人家来懂事的吧?拉布拉多金毛懂事,你儿子跟狗过得了?” “你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你妈十月怀胎生你的辛苦了?”彭缨智僵在那里,“如果你太爷爷太奶奶还活著,谢家的家规家训,哪个敢不遵守。轮得到她作威作福。” 又冷声指摘起来:“从结婚到现在,她有没有给我这个婆婆敬过一杯茶?传出去,要被圈子里的別家笑掉大牙!” 谢隋东有下文:“妈。我趁著您年龄不算大,轻易不能被气死,说两句实话。” “我太爷爷太奶奶要是还健在,那您这个孙媳妇得是一马当先,第一个近水楼台先遭罪。” “还有家规家训那些,您真分得清哪些是精华,哪些是糟粕?还敬茶,您这是电视剧看多了吧,咱新中国哪来的丫鬟?”谢隋东说完,进屋后不知第几次瞥楼上了。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 灭了烟,撂下一句:“你们当领导的还是太閒了,干点实事吧,居然还有空偷看封建影视剧。” “……”彭缨智这次是真哭了:“谢隋东,我看你是脑子出问题了!” “跟辛苦生养你的亲妈玩帮理不帮亲这一套。儿子应该跟妈妈一条心,家里不是你跟妈妈讲道理的地方。况且还是为了一个外人!” 谢隋东跟往常一样的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谁让我三观正呢,我从懂事起——每年的生日愿望就是『祝福祖国山河无恙,繁荣富强』。” “况且我护著我媳妇,您有什么不开心的?您当初捧她捧的,那都恨不得我无名无分,强行让人家跟我三年抱俩了。” 但有那么一两秒钟,谢隋东是面无表情,甚至眼底闪过一丝未知冰冷情绪的。 与这种冰冷压迫情绪同时出现的,是他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您既希望我爱她,又与她敌对。怎么,有秘密?你们都高智商脑子里装加密文件夹,当我脑子被门夹过无所察?” 三楼房间里。 “就是这个。”林嫂搬出一个蒙尘的快递箱。 “哎呀怎么被人打开过呀,太太,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动过您的东西。”林嫂急得说。 “我知道,”无论谁打开过,许京乔都不愿给无辜的人平添负担。 转头笑说:“这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林嫂著实鬆了一大口气。 可是……谁打开过呢? 快递是五年前老同学寄过来的。 赶上许京乔去哈佛做博士后。 谢家老宅一直留有谢隋东和许京乔的婚房。 隨时可回来串门住宿。 这间房,也是谢隋东从小到大居住的固定房间。 她是谢隋东的妻子。 个人物品林嫂自然收在了她丈夫的房间。 箱子里確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些封皮简单,却厚重的笔记本。 许京乔恋旧般,翻了几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是她学生时代为了卖钱养活自己,而整理出来的笔记。 一笔一划,是她来时的路。 林嫂笑夸:“太太,你的字也太好了呀。哪怕我看不懂內容,也觉得是一种视觉享受。” 门把手被拧动。 单单听动静,都知道男人那手劲有多大。 谢隋东走了进来:“呦,大晚上的,在我屋里干嘛呢?跟太太开小会啊?” “先生,太太,你们吃点什么宵夜,我这就去做。”林嫂识趣地问道。 许京乔笑笑:“谢谢林嫂,我不饿。” 谢隋东已经长腿阔步地走了进来。 她在桌几上收拾东西,他便坐在了桌几对面,大片落地窗前的那个沙发上。 “一般来说,回家不饿,那就是在外边偷吃饱了。” 谢隋东无聊地把玩打火机,双腿大敞,西裤下大腿肌肉明显。 第7章 独守空房 林嫂:“……” 这“偷吃”,怎么感觉有一语双关呢? 抬头看先生。 果然,那似带玩味的目光,直勾勾盯住了太太那张平静好看的脸蛋。 可不就是在调戏吗! 可是。 太太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跟人约会过。 但先生您在勾三搭四、花枝招展、伤风败俗这一方面,也是格外出类拔萃的啊! 林嫂尷尬。 呵呵乾笑两声,捡好听的说:“先生,您还没看过太太读书时写的笔记吧?写得可好了。这字,单拿出来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天书似的,快一起来看看。” 林嫂给搭好台阶。 谢隋东道:“看不懂。” 他高贵,腿脚好,不要台阶。 “……啊?没看过怎么知道看不懂,也许看得懂呢。”林嫂高情商说。 谢隋东听见这话嗤笑一声:“术业有专攻,人家医学学霸之间看得懂就行了。我文化低,八竿子打不著,凑上去瞎看什么。不是平白惹人嫌弃?” 许京乔:“……” 林嫂嚇死了:“……”活爹。又闹哪样。 “我从来没有说过你文化低。”许京乔就事论事。 “哦。是吗?”谢隋东拿打火机支著太阳穴。 他看人家,还轻佻地抬著眉梢看:“你是没说,但表现出来了。” 许京乔:“……” 林嫂:“…………”溜了。 许京乔:“…………” 谢隋东文化程度不低。 大学是他那个领域的最高学府了。 门槛极高。 还是研究生学歷。 他外表有多混蛋,干起正事来就有多像样。 哪怕为人处事眾所周知的犯邪乎。 但不耽误他是绝对的精英中的精英。 所有荣誉,都是他自己真实的血汗硬拼出来的。 许京乔找胶带缠箱子,眼皮都懒抬一下:“我的表现应该也没有那个意思。” “当然……我说这话,没有在修补我们之间裂痕的意思。”她补了句。 两人裂痕已经產生。 裂痕的缝隙里今天可以是黎清雅。 明天也可以是別的谁。 在医院修小孩已经很忙了,回家不想还修个一米九的大男人。 谢隋东骨节分明的指间,鬆散地夹著那支烟,大手垂在大腿肌肉的內侧。 男人额角青筋突起,开始一跳一跳的。 那股快要带著脾气衝破血肉的血脉搏动,格外明显。 他就抓住了一个信息点——她不想修补裂痕。 “有意思。我们之间竟然还有裂痕。”谢隋东说:“有裂痕的前提,得是严丝合缝地黏在一起过。” 他坐在那,抠字眼:“怎么,谢太太认为我们合过?哪儿合过?学霸思路清奇,给老公解答解答。” “……” 许京乔考虑过把胶带粘他嘴上。 谢隋东声音愈发慵懒,像个不折不扣的流氓:“亲过嘴儿算合,还是钻过被窝算合?谢太太该不会单方面以为……我们之间,心臟贴著心臟,心意相合过吧?” 许京乔停下手上抠胶带边沿的动作,眉头轻皱。 “你摸著跟哪个男人心意相合过的良心讲。皱眉这一下,又在觉得我学歷低说话粗鲁了是吧?”谢隋东抬眉,找茬似的。 “没有。”许京乔抬头,郑重其事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很少会说口不对心的话。” “有。” 谢隋东懒洋洋的:“没办法。谁让你老公我浑身敏感点,敏感得要命呢。” 许京乔:“……” 和他心平气和的谈谈真的是件奢侈的事。 许京乔懒理,但嘲讽:“…敏感你就吃点氯雷他定。” “一片不行你吃一盒。” 谢隋东手里把玩著手机:“还有情绪了。这么说,是真没嫌弃过你老公文化低?” 说完,他舔了下唇。 许京乔在校是校花,在医院是院花。 只是这花太过寂静。 仿佛没有顏色和情绪。 素顏穿白大褂认真工作时清冷又知性。 眼前这身穿衣也十分传统,白色柔软料子的衬衫。 大夏天,还是个长袖的。 只露出一星半点的皮肤。 却雪白到扎眼。 大概因为稀少而格外惹人注目。 不过。 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样清冷的一个人,睡过的被窝竟然能香得人发晕。 胶带刺啦了一声。 许京乔在他十分冒犯的打量中,缠好了箱子。 “你就当我嫌弃你文化低好了。” 谢隋东说:“你看,果然。” 许京乔道:“没事。男子无才便是德。” 说完,拎著箱子离开了。 谢隋东:“……” 谢宅大门缓缓打开,许京乔驾驶的松湖绿沃尔沃驶出。 谢隋东冷著脸一手夹烟,一只手插在兜里,好半晌,才从露台进了屋。 隨后,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封皮显旧的日记本。 夹了一支烟的两指,按在日记第一页上。 日记是五年前快递过来的。 许京乔的。 那么清清冷冷的一个美人,居然有过遗憾的少女心事。 整本日记,只频繁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名字。 ——谢延行。 少女有天赋又上进。 是个跳级怪。 考入最高学府,遇到了同样优秀的学长。 按理说,谢隋东觉得自己不该对许京乔產生任何的窥私慾。 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不过好在他只用了那么0.01秒钟的时间,便给他自己这种没必要做——但確实已经做出来了的反常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人各有病。 他以前对部队里养的狗怎么求偶交配的,都想上前亲自观摩观摩,学习学习。 妻子的日记。 他名正言顺的偷看几次又怎么了? “惊艷的人——一起去哈佛——他身上的奉献和使命感——规划的美梦——坦荡的提起——我们的学生时代结束了——”谢隋东从中挑挑拣拣重要的信息,脑內念叨著。 “这种写满淫词浪语的黄日记,还能一不小心落到新婚丈夫的手上。” “——难道很光彩吗?” 许京乔。 真有你的。 真有你的! 操。 谢隋东独守空房,破口大骂。 他拿手机,打给了裴復洲:“让你调查的事,你给老子忘脑后去了?” “什么事我想想…哦,想起来了。”裴復洲说,“这点破事,值当你发这么大的脾气。你发没发现,你特別在意她,我看快爱上了。” 谢隋东拿著烟的手搭在沙发上,额头青筋一蹦一蹦:“人鬼殊途,爱不上。” 裴復洲说:“我看是人鬼情未了。你没发现你老研究她?研究完,就恨不得把津京所有人的爹都操一遍。我爹次数最多。” “这样吧,我给你来个爱情小测试——如果,我说如果,將来,有其他男人喜欢上许京乔了,追求她了,你会不会发怒?” “我指的肯定不是小打小闹,是你真的会勃然大怒——利用你可支配的所有资源,大概,可能,也许,会把对方抓过来,剁碎了连血带肉扬了。” 谢隋东吸了口烟,答非所问:“打听老子的感情状况这么仔细,你別是爱上老子了。前一个分五年了,还不找,別是偷摸覬覦老子叼大。” 半天没听到他想听的,谢隋东有些不耐烦。 裴復洲那边传来咖啡机的声音:“说正经的,查了。” “你之前出任务联繫不上,我也就给忙忘了。不过人家许医生確实清清白白。” 谢隋东耐心道:“还有呢。” “那个村子不止一个老人亲口说过了,人家从小到大特別的品学兼优,纯纯靠自己的实力,一路从小地方卷到津京来的。” 说到这儿,裴復洲自己都乐了:“我可是连人家小初高的成绩都查了。” “跟网上的那些爆料差不多,15岁的高考状元,这成绩就低调不了。像咱们这种家庭,八辈子出不了一个吧?” “当然,你哥那种光头强看了都惦记的学术木头是意外。” “哎,咖啡真好喝呀,我就这点爱好和欲望了。不像你,精力旺盛的超出常人,咖啡欲可是很好解决呦,你那不满的x欲谁帮你解决?”裴復洲报完仇,享受地喝了口咖啡。 “一回事。——手冲就行。” “噗————!” 谢隋东在他呛死前掛断。 第8章 打听爸爸 许京乔回到家。 江丞带著寧寧洲洲都在。 寧寧在卫生间洗毛绒玩偶玩水玩泡泡,还跟玩偶生动对话,中英文流利自由切换。洲洲在沉迷打游戏。 在玩耍这方面,许京乔向来对哥妹二人不管不约束,因为她发现寧寧和洲洲不仅老成懂事的惊人,学习能力也是十分的惊人。 江丞和许京乔在阳台聊天:“今天去面试幼儿园我可太快乐了。毫不夸张,俩孩子进去不到十分钟——被园长亲自笑呵呵送出来的,直夸这俩孩子怎么教育的,简直十项全能,没有短板。” “园长没有问你什么吗?”许京乔全程没有出面,只出脑子,宋奶奶和江丞照办照做。 寧寧和洲洲是黑户,许京乔只能等顺利离婚后再给上户口。 江丞笑说:“哪敢问?你都编成那样了。” “……” “对了,我今天顺道还去应了个聘。” 许京乔好奇:“成功了吗?” “失败了啊!”江丞怒骂,“这帮城里人真就一个比一个滑,有脸问我接受无底薪吗?——那不就是让我免费上班?” “……” “昨天那个更招笑,傻逼老板算盘打得叮咣响,让我晚上不仅得给看场子,白天还要帮他接送孩子,给家里鱼缸定期换水。见过一鱼三吃,没见过人也这个待遇的。结果你猜月薪多少?” “三千!!!” 江丞心臟被这廉价的劳动力给狠狠灼伤。 “我差这仨瓜俩枣吗?我是想接触人,融入社会。我问老板你没开玩笑吧?他还狗眼看人低,说我年龄小,是这个价。忍住了给他天灵盖撬开的衝动,我问家里孩子奶奶今年六十,岁数大,你能给开三万不?” 许京乔扑哧一声笑起来,真诚建议:“如果你想……呃,稳定下来,可以开一家保全公司。” “你那个打顿,其实是想说,如果我想从良吧?”江丞说,“放心。真人吃鸡人命如草芥的日子,我已经永別了。” 这时,寧寧叫人。 许京乔来电话,江丞说,“你接,我去看看。” 整理泡泡残局的过程中,寧寧小肉手泡出白褶了,眨巴著大眼睛问:“舅舅,你说,妈妈不吃辣,我和哥哥爱吃,是不是隨爸爸了。……不知爸爸爱不爱吃火锅。” 江丞完全不想跟寧寧討论他们亲爹,奈何孩子在无人知道的角落,总爱打听爸爸。 ……血缘这个东西真的特別奇妙。 “我只知道,姓谢的肯定不吃我们这种家常版的。” “为什么?” “人类的参差。” “那是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江丞嘆息:“我打个比方。你们爸爸这个人——他从一出生就直接拥有了一切,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得不到的。 妈妈呢,一出生也被美好的父爱母爱包围过,但就在某一天,可以说这种美好是毫无徵兆的,就被人给毁的面目全非。” “姓谢的满汉全席都不稀罕,妈妈却要一个人走很长很长的路,在这路上,从小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再大点,又为了那点儿破学费操心。最惨的时候饿的不行了,就去献一次血,得到牛奶和麵包。” 说到这里,江丞心塞,抹布都拧不动了。 他偏头看窗外津京连绵的万家灯火。 “跑题了。想说的是,你妈你爸压根是两个世界的人。” 许京乔是第二天到医院才发现,包里藏著一包辣条。这个,她在女儿的宝藏小盒子里见过。为什么突然偷偷塞给妈妈一包呢? 一直忙碌到下午门诊结束,许京乔出了门诊楼。 辣条味道大,她打算找个室外的椅子坐下来慢慢吃,结果裴学知已经提前到了。 裴学知又一家大型酒吧开业。 以往许京乔在国外,或者真的忙得分身乏术,就送几个开业大吉的花篮过去。 这次有空,裴学知说什么都要带人过去。 “人家都盼著闺蜜暴富了好去酒吧点男模,你闺蜜我直接是开全国最大酒吧的富婆,男模质量全人种拔尖儿,姐姐难道就没兴趣看看那一水儿的小嫩弟弟单独给你顶胯胯?” 姐姐:“………………” “世界和平”的酒吧牌子刚刚亮起。 布加迪便箭一样利落停进专属车位。 许京乔淡人吐槽:“正能量得不禁让人怀疑里面正在掛著羊头卖狗肉。” “別提了。”裴学知说:“我本来要叫『小姐姐们进来玩呀』,或者『臭男人与狗禁止入內』,奈何我哥说,和谐社会,这俩在我爸妈那儿过不了审!” 许京乔:“。” 两人一进去,就听到散台区那群围在一起抽菸的少爷小姐们在大声蛐蛐人。 “你们说黎公主都已经挑衅到这个份上了,这正牌太太怎么愣是一点动静没有?” “你要什么动静,换我我也不离,人后忍耐一点怎么了,那可是谢太太的名头。” “不过这也太沉得住气了吧,她不离,黎公主岂不是一直无法上位?” “上位干嘛,格局小了吧。据说谢隋东有暴力倾向,他有事回家打老婆,没事出来陪黎公主,挺好噠。” “但也真几把烦,有名分谁能不要?要是这个正牌谢太太无缘无故死了就好了。”一个男的咒上了。 “我真想上网爆料一下那个许。但又怕给我爹妈惹上事。” 他经常上网爆料別人,也都敢囂张地说一句——不服顺著网线过来打我啊傻逼! 但谢隋东不行。 这位哥是真的具备了顺著网线过来抓住任何人的能力。 “学我,搞个小號在网上装网友,说谢隋东隱婚,妻子是个老女人。我爸五十六,新老婆才二十六,哪个男人能喜欢比自己大两岁的老女人?不存在的。” “喂,孙子。”裴学知迈步下了台阶,笑呵呵叫了声。 一瞬间,下沉区一帮人循著声音扭头的扭头,回头的回头。 酒吧这会儿还没开场,这里並不嘈杂。 他们中有人见过裴学知,有人没资格见过裴学知。 只知道看穿戴是个地地道道的顶级富家女。 也有將视线疑惑地扫向许京乔的。 似乎在辨认,也在惊讶,这张脸是不是那个许。 ——毕竟他们只是在医院官网上,新闻上,见过许京乔的照片。 但眼前这个真人,叫人大脑不得不暂时偏个题:真漂亮啊。皮肤也太好了吧,好特么完美。 这不纯纯基因彩票吗。 眼前的美貌堪称震撼,叫人忍不住生出一个想法:如果学歷与美貌是这样的结合的话,那这婚后日子,谁不想过过? 有人器官支配大脑。 也有人智商处在洼地:“喂,美女。你骂谁孙子呢?” “当然是有一个算一个嘍。”裴学知说,“你们年纪小嘛,都像孙子。” “那边那个,就你,身上掛了起码半斤铆钉的,哪家五金店的太子爷吗?过来。”裴学知听到他咒许京乔死了。 被点名,那人压根不敢动。 “不过来是吧。”裴学知不耐烦,冲门口保鏢抬抬下巴。 “嘭!” 保鏢立马过来把人压下,还贴心地给捂住了嘴。 “活不到你许奶奶和裴奶奶这个年纪了是吧?”裴学知高跟鞋找准角度,狠狠踩上这五金太子的一只手。 那人挣扎、扭曲,脸憋紫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口水眼泪一齐从保鏢手指缝流出。忒惨。 一个女孩说:“裴学知,你……” “你什么你,你也有份,死胎盘!” 打量许京乔的那个少爷站了出来:“没必要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个倒是脸熟。 和黎清雅一样,都是私生子女。 个人能力那是比不了婚生子女一点,都只能靠偷来的血脉喝口汤。 他话是对裴学知,眼睛却忍不住看许京乔。 为了看得名正言顺,还补了句:“许医生,他们不懂事。” 许京乔静静看著他,刚刚被打量得十分不舒服,红唇勾出笑弧,语气不紧不慢: “你也小。脱了裤子能过六一——” 第9章 正夫打小三 那少爷也不恼,大概是对自己的资本很有自信。 他只顾盯著谢太太开合微弯的唇。 酒吧的灯光给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幻象的滤镜。 他往嘴上塞了一支烟,不知是刚刚那几杯威士忌上头,还是眼前这张淡得生艷的脸在作祟。 总之是非常的叫人恍惚。 有些话也就来不及过脑子了:“……谢太太,客观的说,不管黎公主最终够不够得上谢隋东,但你和你的丈夫貌合神离,早晚会散伙,这是既定的事实。” “你知道外边是怎么说你的吗?他们笑你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到头来,吃尽委屈,只甘愿当一个谢隋东用来『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的工具人……” “不能否认,谢隋东无论在家世上,还是事业上,都属於金字塔尖,凤毛麟角的存在。 我半只脚踏在这个圈子里,我非常了解这个圈子里的男人们,更何况是你丈夫那个级別。” “像他那种男人,可以想像——情感给予妻子想必非常的吝嗇。” “可是谢太太,你还很年轻,长得又特別漂亮,完全没必要枯萎在这种丈夫的婚姻里充当配角。” “我听说,谢太太你是小儿神经內科的?” “我哥的孩子最近眨眼睛特別严重。” “我们,加个微信吧……” 一个朋友听懵了。 “他妈的秦深,你在说什么?”起初他以为秦深是在劝姓许的识相点快离婚,乖乖的给黎公主让出谢太太的位子。 仔细一听,这他妈哪跟哪儿? 怎么还字字句句的夸上这个许京乔了?! “姐妹,我这畸形的兴奋点啊。”裴学知偏头,在姐妹耳边说,“……因你美貌,他要叛变黎公主了。” “草泥马的秦深,加微信,加什么微信?秦深,你喝假酒了吧你。” 朋友敲桌子的怒骂声震天响。 引来酒吧很多人的目光望向这边。 裴学知露出变態的笑:“秦深。听你这话,你对我姐妹的丈夫全是意见啊?” 酒劲汹涌而上,肾上腺素也在飆升。 秦深盯住许京乔:“难道谢太太对自己丈夫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任何的不满?” 酒吧里气氛缓慢攀升。 源源不断的公子哥大小姐带三五好友前来捧场。 保鏢恭敬地伸臂推开门,裴復洲、彭宗、谢隋东等一伙人正交谈著什么事情往里走。 后面疑似跟著个炸毛的猴儿。 但仔细一看分明是个人。 彭宗愤怒地摸著自己新鲜出炉的黑色寸头,大叫说:“凭什么我的就这么短!寸头乾净利落,那你怎么不剪!谢隋东,你爹味这么重!你老婆知道吗!” 谢隋东边走边低头看手机,懒得搭理智障。 彭宗玩遍全球的玩咖一个,一进来听著这前戏比dj命还长的阳痿音乐。 再看那满酒吧髮型比回南天还潮的少爷们,他那叫一个心情糟糕加鬱闷! 对表哥瞪著的简直不像是俩眼睛,是狗胆子。 一顿狂喷:“你只是我的表哥!管太宽了啊!我不適合当兵不適合当兵……到底要小爷我说几遍!谢狗,谢贼!你还我一头银髮来!” “闭嘴。”裴復洲按著嗡嗡直响的耳朵,说,“再叫,你哥就不是按著你的头去理髮了,没准送医院给你来个脖子以上截肢。” “我特么——”彭宗就要不服。 但眼珠子不经意那么一瞥,没机会不服了。 入口不远处的散台那边此刻的气氛格外的引人瞩目,攀谈声清晰入耳。 “啊。那不是我表嫂吗?” “天吶,原来我高冷的表嫂私下里是这么的愜意,刚下班就来花天酒地。” “也不高冷啊,暖的是別人罢了。” 彭宗一脸气死表哥好吃席:“哥,你不是说表嫂在医院加班???” 酒吧的灯光昏暗,谢隋东本就冷硬的轮廓便显得更加深邃恐怖了。 男人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夹著烟,目光是骇人的流氓气息。 站住几秒,遒劲的长腿便利落地往那边走去。 裴学知看热闹不嫌事大。 唇瓣翘起,循循善诱说:“谢太太对丈夫自然是不满的呀,可这不是顾忌著军婚不好离,离了后在谢家的势力范围內,二嫁也不太好找嘛。” 秦深真是昏了头,皱眉脱口:“婚都离了,二嫁关谢家什么事?” “那也毕竟是谢隋东的妻子,前妻也是妻。万一姓谢的霸道不当人,不准前妻给他头上带点绿呢?” 秦深真是喝多了。 好几米远的距离,愣是隱隱地嗅到许京乔身上不同於任何人,混杂著医院消毒水苦涩味道的淡淡苦香。 这种滋味他也形容不出来。 如果非要形容…… 那就像是美女他见得多了,可许京乔这种,就好比全糖粘稠咖啡喝多了,正腻得慌,突然一大口无糖无奶加浓全冰美式。 清爽。 再低位的男人都有一颗拯救女人的英雄之心。 他又说:“他就算姓谢,也不能无法无天。法治社会,谢太太的丈夫倘若真的胡来,你可以告到他单位。 而且说实话,谢太太肯定是一个精神世界非常丰富的人,完全应该找一个为了心爱的人可以放弃一切的自由人。” “人生南北多歧路。谢隋东不是良配,离了怎么都不可惜。” 见谢太太竟若有似无地对她笑了下,虽说那笑容短暂的差点都捕捉不到。 他就更上头了,喉咙吞咽了下: “谢隋东这种男人,我虽然没有和他见过面、打过交道,但不难想像,他本质上一言一行肯定都是上位者的姿態,压根不会把谢太太当成平等的人看待。” “我不是自夸,如果谢太太是我的老婆,婚后吵架我都——” 说到这儿,声音停了。 一大片阴影骤然覆盖过来。 秦深偏头看去,其实那只是四个来人。 为首的那位是极其优越的身高和长相,这张矜贵的帅脸特別的好认。 最近常出现在电视新闻上、八卦报导上。 谢隋东手背青筋突起的大手,挑挑眉梢,开烟盒像拆套子:“人生南北多歧路。” 把烟衔在嘴上时,男人顶著极其恶劣的一张脸, 轻飘飘地说了句:“带他出去找找北。” “是!” “咣鐺!” 陈昂上前把那人捂住嘴给挟了出去。 陈昂是谢隋东亲自带出来的兵,无论实战还是演练场上谢隋东永远给所有人兜底,安全感满满。 但生活中对付这种小菜鸡,谢隋东那是不屑沾手的。 彭宗:“……” 正夫当街打小三啊。 这是什么鬼热闹? 他既没当过丈夫又没当过小三,瞥瞥表嫂,看看表哥,不由得震惊: “……这世界太疯狂,小三休大房……” 第10章 顶级找茬 那帮朋友不要说救一救秦深,甚至没有一个敢大口喘气的,大家毕竟也都是塑料兄弟。 私生子女和基因废渣齐聚,聚一起喝酒嚼嚼舌根还成,遇到事了,是真的没什么本事和人脉往外拿,大难临头可不就各自飞? 情绪上更多的反而是震惊於居然看到谢隋东了。 活的。 真人。 有一个胆子比脑子大的,还心机地掏出手机背过身去比耶,偷偷自拍。 超绝很特意地把谢许两个都给扩在里边了。 彭宗:“……” 彭宗哪怕情感经歷再如何少,再如何顺风顺水,也看出表哥和表嫂之间的不对劲了。 他偏头再看看表哥,也看看表嫂。 一分钟可是足足有六十秒,可谢隋东和许京乔彼此冷淡的全程没有过一次对视。 这浓浓的离婚感是怎么回事啊…… “咳。”彭宗说,“那个,表嫂,咱们好久不见了。表哥有事没事经常念叨你呢,心疼你这职业忙碌,又讚嘆你人格伟大。这见了面怎么又都羞於表达了呢。打个招呼嘛!” 这肯定是吵架了,他得劝和。 “你表哥明天出差?”许京乔问彭宗。 “……”彭宗深深怀疑自己被表哥抓走剃板寸,跟表哥夫妻关係出问题有关,他成炮灰了。 为了拯救自己於水火,不禁点头回答:“嗯嗯!” 许京乔不想再拖,为了寧寧和洲洲的户口,她急於跟谢隋东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 “吃了吗。” 许京乔无论在医院碰见领导,还是学生,都习惯了三个字问候。 万能话术。 职业原因,医患原因,说话也早就练就了平稳又轻声。 尤其在酒吧里面已经隱隱开始音乐震盪的情况下,就更加显得轻不可闻了。 然而谢隋东耳朵好使地倒是听见了,偏头看她:“吃什么?” 看。完全没办法心平气和。 许京乔想撤回一个打招呼。 谢隋东道:“老婆下了班是不回家的,结婚五年饭是没做过几顿的。咱们家要是不小心进个蚊子,估计都得活活饿死在里边吧?” 彭宗:“……” 顶级找茬。 “不过又好在老婆是医生,知道养生。家里保健品给老公备得齐全。” 谢隋东挑眉,发现自己婚后脾气真是好极了:“转悠半天,吃了俩过期护肝片出来的。要说人家嫁过来后饿著老公了吗?那倒也真的没有。” 许京乔:“……” “已读不回是有什么顾虑吗,谢太太?”谢隋东斜眼看著她。 许京乔问:“你这样说话真的不会遭雷劈吗?” 谢隋东烟叼在嘴里也不点,笑问:“劈谁?谢太太真是个妙人,医生这么忙的职业,还能百忙之中抽空吃著结婚证上的,玩这花花世界里的。” “天打雷,那得把妙人太太也劈了给我殉情?” “……” 人就是情绪动物。哪怕许京乔这样理智冷淡的人,也会被谢隋东气得乱七八糟的。 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说的好像他陪黎清雅一起去香港跑马地的妇產医院,但清清白白一样。 谢隋东嘖了一声:“有话说话,瞪我干什么?” “你有让人话到嘴边咽回去的本事。”许京乔懒理,不找气生。 “那很饱腹了。”谢隋东嗤笑一声,“难怪小身板那么瘦,原来是把沉默当饭吃啊。” 这种时候,哪怕是亲友,有点脑子的也知道別掺和太多。 回头人家俩人床头打架床尾和了,搞得你里外不是个人。 裴学知点燃了一支卡比龙,压一压满肚子脏话。 “东哥,打雷劈谁这事……咱先待定吧。您不是还没吃晚饭吗?咱们坐下再聊,我这儿什么都有,满汉全席不成问题,您赏脸尝尝?也给我这小庙提提意见。”她说。 裴復洲也劝:“来都来了,我妹妹这酒吧砸了两个亿。灯光、音质、服务,全国前三,坐下来放鬆放鬆心情,最近怎么回事啊,易燃易炸的,更年期男人也有吗?” “幸好是来了,不然要给老子搞出太太和情夫的二三事,上社会新闻了。” 谢隋东转身离开,裴学知赶紧说,“东哥慢走,看著脚下!服务员呢,过来一个!” 谢隋东走远了,裴学知立马感嘆:“姐妹,你这千疮百孔的婚姻啊……” 许京乔无奈:“孔多挺好,透气。” 裴学知叫保鏢,冲那几个胎盘抬抬下巴:“开业第一天卡顏,把这几个轰出去。” 老板发话了,保鏢利落动手。 “卡顏?卡什么顏?”刚刚自拍那位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頜线:“我上个月刚打完超声炮还有水光针!!” 保鏢说:“我看你是脑子有泡!”扔出去了。 这群公子哥哪受过这窝囊气,被赶出来后,站停车场里当场有人气得直哆嗦,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满腔愤愤地打给了黎青雅。 再牛逼的秧啊树啊的,也总得结那么几个歪瓜裂枣出来,一般来说他们的脑子掺和不了家族事业,政治水平就更加停留在喝酒吹牛他行他上的弱智水平了,活著就只负责喘气和吃喝玩乐。 但这种家世的狗腿子也没有白给人当的。 要脸。 关键时刻也想给被他们眾星捧月的大姐头上上难度。 “天哪,黎公主你终於接电话了,你和裴学知熟吗?我们今晚真的被她欺负惨了!” “还能因为什么!就因为我们议论了那个谢太太几句,您说她一个冷宫里的女人有什么可娇贵的!” “啊,我还行,他们几个也还行。秦深那才叫惨,被收拾得找不著北了!” “对了我忘了说!谢公子现在就在里边,那个谢太太也在,黎公主,这你能忍吗?就算你不过来杀杀谢太太的威风,也得防著点那个长得漂亮的最强大脑吧?” “真正的不在意是吵都不会吵一句的,那俩人刚刚吵得特別凶。谁知道吵著吵著人家离婚了,还是吵著吵著就亲起来了呢?” “我打给他。”黎清雅在那边说。 酒吧里。 谢隋东一张风流脸坐在最佳位置,交叠双腿,手中正把玩著一只打火机。 许京乔虽说挨著谢隋东坐的,但身体本能更向裴学知倾斜。 夫妻俩中间,差不多能隔一整条马里亚纳海沟吧。 后厨一个服务员在催:“面煮好了吗?快点快点我去送,那个男人看侧脸都能看出帅得超出太多了。” “你就没看出他脾气差得也超出太多?!”经理忍不住骂:“收收你的恋爱脑神通吧亲!过去小心点伺候,这年头就业难啊亲!” 经理到底是怕出错,换了个性格稳妥的人去给谢隋东送面。 绿松石手绘神兽浅口碗,里边是青红搭配的彩椒切成条状,其中零零散散大约搁了那么四、五、六、七、八……朵的螺旋意面。 谢隋东烟叼在嘴里,气笑了。 “这什么。” “面、面啊……先生。” 谢隋东懒懒地勾了勾手指,示意菜单,服务员便双手奉上。 迸筋的大手拿过瞥了一眼,標价1888。 “含泪净赚我1880是吧?”谢隋东翻脸比翻书还快,连菜单带菜单夹全都扔到一边。 “可以和金价去碰一碰了。” 第11章 发疯的丈夫 这个时候一般来说就到了“叫经理”的环节。 但显然,经理还不够资格和谢隋东產生哪怕一句的对话。 再按二般来说。 夫妻之中有一方若是不做人、没事找事,或者说是突然的发疯,那么做人的另一方就会出来出言制止、压一压事。 不过显然,这个妻子並没有打算理一理这位发疯的丈夫。 裴学知只好挺身而出,现编瞎话解释道:“是这样的,东哥。” “……我们这里注重的是摆盘精致,少油少盐,为了客人的心情和健康著想嘛……而且是货真价实的有机时蔬。客人现点,厨师现摘,酒吧价格的漂亮饭,是这样的呀东哥。” 谢隋东又拿过一旁那恨不得写上八国语言的装逼菜单,拍了张照,说了句: “就没想过客人会玩智慧型手机,有可能打12358?” “啊……我这价格就是为了提高档次隨便那么一標,哪有冤大头真点啊?”裴学知一脸无语。 看了眼一旁默默打开笔记本电脑,低头工作不参与战爭的姐妹。 她又乐呵呵打马虎眼:“那个谁,服务员。你把那碗面拿过来给我看看,卖相有那么不好吗?差评居然来得如此猛烈!” 服务员躲灾似的麻溜端过去。 看了一眼,裴学知就对许京乔说:“嘖,卖相是一般哈。” 又补了句:“狗都不吃!” 许京乔:“……” 拐著弯儿的骂人。 不过倒也不冤,谢隋东的確是很狗的一个男人。 关於nprl3这个基因的文献资料少之又少,许京乔有工作要做不是假的。专心投入在这其中。 “咔噠”一声,谢隋东手上打火机点燃了那支叼了半天的烟,什么也没说。 那无聊模样甚至都不是兴致缺缺能够来概括的。 但其实这很没有道理。 谢隋东从小到大一直就烦透了裴学知她们这些跟屁虫、小妹妹、熊孩子。 高冷的从不搭理,不让沾边。 可刚刚破天荒挑毛病,挑起话题的是这位哥,现在觉得无聊,沉默不语的也是这位哥。 给人一种,他扔出去一颗石子,但没有激起自己想听的那朵水花涟漪声? 许京乔那份晚餐隨后送了上来。 精致食盒打开,服务员拿出黑色復古斗笠餐碗。 食物分量上跟谢隋东那一份基本没有区別,不过这不是面,是裴学知根据姐妹的口味,单独交代人出去对面街上的料理店,给姐妹买来的。 许京乔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正经吃口饭。 谁的姐妹谁知道疼。 不能真的只靠把话咽回去饱腹。 谢隋东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一碗,金枪鱼大腹三片,海胆刺身围了一圈,鱼籽,无菌蛋。 又吃猫食。 还装饰了几朵小花小草。 怕不是猫薄荷。 “吃吧,吃完毛亮。”谢隋东要多烦人有多烦人地吐槽一句,夹著烟的手指敲著酒杯,视线懒得多看一眼地收回。 许京乔:“……” 裴学知:“……” 裴復洲:“……” 彭宗、陈昂:“……” 同样的话,谢隋东在五年前说过一次。 当时两个人的关係,其实並没有比现在要分不分的状况好上多少。 许京乔人生中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谢隋东本人,是在一个傍晚。 那天,谢延行邀请几位同学到家里做客。 两男两女。 许京乔在其中。 一行人刚来到空荡荡的大客厅,正好谢隋东叼著烟从楼上大步走了下来。 许京乔最先看到一双遒劲有力的长腿出现。 接著是男人隨性浪荡的声音:“是啊,回来了。怎么可能忘了你,我看你就是欠操。” 这通话內容对於楼下几位学术哥姐来说,无疑是不雅的。 “咳——!” 谢延行看向下楼来,就要出门的弟弟:“注意形象。家里有客人。” “哦。哥哥姐姐晚上好。”谢隋东没想到家里还有外人,但確实也表现得混不在意。 出门前点了根烟,还热似的多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 打完招呼他说:“担待下吧。虽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待的。人本来就会操人啊。” 也不等几个人有反应,转转脖子,就出门去了。 外边对谢隋东的评价一直不好,说他没有人性,也不通人性。 就差直说这男人是个活畜生了。 名声有口皆碑的差。 许京乔对他的第一印象是非常不好的。 谢隋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正式认识许京乔,第一次面对面的与之发生对话。 是俩月后的另一个傍晚。 二环內一家正宗澳洲brunch。 店是带点克罗心主题融合放鬆风格的,除了早午餐时段,下午会有特色下午茶,晚上也会做点简餐和酒。 按理说,这种店就不是谢隋东的风格,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吃这个。 那晚谢延行和许京乔一干人等在进行同门聚餐。 大家其实平日里吃中餐肯定最多,但当天因为有外籍人士在,便一致决定选了这么个地儿。 谢隋东开了辆巴博斯g900,来到餐厅给他哥送东西。 家教是个好东西,谢隋东时而也有。 他又一次和哥哥姐姐们打了照面,没有不打个招呼转身就走的道理。 再说了,谢隋东每天心情不一样,做事说话理所当然也都不一样。 谢延行戴副眼镜,古板正经,依次给谢隋东介绍在座的人。 许京乔是当中唯二的女性。 另一位女性是外国人。 “你好,许京乔。”握手时,许京乔面容淡静,对他充满打量。 “你好,谢隋东。” 谢隋东抬抬眉梢,看到这人面前摆放著一杯白水,刀叉,还有一份餐食。 餐盘里摆放了两小片的牛油果,黄红色切开的袖珍小番茄,几片三文鱼,还搁著一块不知道干嘛用的边角料柠檬块。 谢隋东心里“嘖”了声。 中看不中用的这么一盘东西,难怪餵出了小手白软但冰凉,这么没烟火气的人儿。 “我那边还有事。哥哥姐姐们,有缘再见。” 在座的一水儿是低调、谦虚,高学歷人才。 学霸们的光环是真的耀眼。 把谢隋东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影射得整个气质就非常的流氓! 假客气真虚偽地一一握手,打过招呼,大家迅速桥归桥路归路,该干嘛干嘛。 谢隋东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第一时间去了洗手区域。 握了好多双手,他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 认真洗过手、消过毒,他那嫌弃的表情才终於鬆缓一些。 结果抬头便从镜子里看到身后不远处的许京乔。 ……这么快就再见了。 “握过我们的手,让你感到很不舒服。” 她淡然地陈述事实,但那语调实在是舒服得堪称悦耳。 然后安静等眼前这条恶劣的鱼的反应。 第12章 无法忍住不接吻 时值冬季。 女人穿著修身牛仔裤,米白色高领毛衣,不加任何多余的点缀。不知道有没有化淡妆,实在看不出来。 总之是连最基本的耳饰都没有戴一个。 给人一股子圣洁到可能会愿意收养一屋子流浪狗的温柔幻象。 男人挑眉,叼著烟转过身体来。 成年男女之间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搭訕,他垂眸看了眼入口处的人。 看上去温柔善良有亲和力。 仙女似的。 牛仔裤,白毛衣,都特別基础,甚至可以说是规规矩矩,但好像就是太规矩了,挺翘的臀部和胸前鼓起的弧度便分外扎眼。 “没。”谢隋东笑了,“握大家的手是我的荣幸。但我这不是也怕我这充满血腥暴力、淫秽色情的破手,玷污了大家吗!” 说完,男人长腿迈下洗手区的台阶,到了许京乔面前。 她头髮在脑后隨意地挽起,粉颈纤细修长,耳垂就更粉了,皮肤可想而知的细腻。 让他想起了早餐的水煮蛋白剥了壳,他往往一口一个。 还有那被牛仔裤和高领毛衣覆盖,或者说是保护起来的其他部位肌肤,只会更加粉白细嫩吧。 实在让人忍不住这样有那么一丝冒犯地去想。 但是! 且不说张无忌的母亲临死前曾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就说那纯白色的毒蘑菇白毒伞,也是外观好看朴素,但毒性极强,误食后潜伏期还长。 许京乔:“你多大?” 干嘛啊? 勾搭我干嘛啊?跟你结婚咱俩都吃不到一块儿去。 谢隋东特別好奇她来搭訕有什么目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善茬。 她要是真的带有目的,最终落他手里了,不给他生的方圆百里都是他的孩子,那能有完? “问年龄,还是尺寸?”谢隋东微微挑眉,打量这个冷美人。 “不过不论你问的哪个,都二十。” 后来,两个人到了接触的阶段。 事业方面是堪称比牛郎织女相会一次还难那种程度的繁忙。 一个在津京进行保密项目,一个去了南边。 谢隋东终於出了单位那天,由於太晚、太临时、太没有办法,只好一个人驱车跨越十多个小时。 接近上千公里,在黄昏时分来到许京乔暂住的出租房。 路上打包一份猫食带了过来。 “吃吧,吃完毛亮。” 谢隋东风尘僕僕,借地方冲了个澡出来,一米九的个头,裸著上半身。 肌肉线条紧实流畅,看似是在人家给他煮麵时正常走动,但確確实实把人堵在了厨房锅灶前边。 往日里处处散著的漫不经心贵气收起,展露的只有骇人的流氓气息。 两人离得太近,谢隋东手背青筋暴起,掐许京乔的腰,往怀里塞。 头一次弯腰近距离,抵著许京乔的额头说话:“我以前一直没搞过对象。我以为自己热衷於忙事业无心情情爱爱,但我发现不是这样。我特別想亲你,一天比一天更想。” “我是一个从幼儿园起就没有吃过任何人亏的混蛋。如果走了歪路,或许就更加谈不上算是一个好人。你勾我,图我这个人也好、家世也好,我都接受。爱帅老公之心人皆有之,人往高处走更加是人之常情。” “但是,许京乔。你不可以是利用我来达到某种目的,那相当於是在耍我。以我的狗脾气,我会毫不犹豫弄死你。” “都別活了知不知道?” 谢隋东居高临下低喘,那是一个男女之间无法忍住不接吻、完全感受得到彼此灼热气息的距离。 “所以,如果你没有想要通过利用我去达到什么目的……那你现在就亲我一口。我们结婚。” 喜欢的时候,可以好几十个小时的不睡觉,来回两千公里,只为见一面。 第一次准备亲吻前的台词是郑重求婚。 许京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捏紧。 从共同有过的非常美好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没搞过对象多半是假的。 雄性荷尔蒙爆发上头了,男人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倒是真的。 裴学知在一旁高声说:“快开场啦。这一批都是06年的小嫩弟弟,身高卡的185最低。陪聊,陪喝,最猛的年纪。看上了哪个,带不带出去呢,乖宝你自己叫过来商量。绝对乾净。” 裴学知平时玩的不花,从小到大顶级帅哥看太多了,早已免疫。 单纯是看不惯姐妹那狗东西老公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罢了。 她姐妹也不能閒著。 见姐妹发呆,没反应。 裴学知扭头又扬声问:“乖宝,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许京乔猛然回神。 她压根没听到裴学知说了什么,只知道是说话了。 但这种时候,姐妹也好,对象也好,得装听见了:“嗯嗯……” 裴学知:“嘻嘻。” 有种! 乖宝总算叛逆了! 当面给那狗东西绿回去! 裴復洲:“……” 彭宗:“……” 陈昂:“……” 裴復洲吃瓜似的,瞥向了一旁的谢隋东。 他隔著个谢隋东都听得一清二楚,谢隋东没道理一个字听不见。 酒吧此时已经昏暗下来。 穿旗袍的女服务员婀娜万千,正弯腰標誌地微笑著在给谢隋东点菸。 打火机的火光明明灭灭跳跃,映衬出男人稜角不羈,带了几分痞气的帅脸。 裴復洲看见谢隋东不仅续上了根烟,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还颇有閒情逸致地吐了一个好看的烟圈。 大幕上,酒吧的开场时间在进行读秒倒计时。 各色灯光也在慢悠悠地闪烁,给正式开场预热。 哪怕谢隋东帅得叫人实在腿软,但女服务员依旧有自知之明——做梦下了班洗漱完躺被窝里再做。 她满脑子全是钱。 脸红心跳地对著谢隋东介绍了一堆贵酒。 期待地,甜甜地问:“先生,要吗?” 谢隋东吸了口烟,视线若有若无扫过女服务员的脸,轻描淡写说:“奶声奶气的。就是卖砒霜,我也得买两包尝尝了。” 第13章 刪微信 裴学知:“……” 裴学知:“!!!” 裴復洲:“……” 陈昂:“……” 彭宗:“……” 骚的哄。 裴学知完全的不甘示弱:“来来来,你过来。” 招手叫过来一个路过的弟弟。 “老板,有什么吩咐?” 弟弟温柔帅气有礼貌,弯腰鞠躬地过来笑问。 裴学知冲旁边许京乔扬扬下巴:“坐下。嘴甜些,陪好你这位姐姐。” 许京乔:“……” 裴学知让开位子的下一秒,弟弟瞬间见缝插自己地坐到许京乔身旁了。 下一秒,撩起衣服,来回动了动紧绷的六块腹肌:“姐姐,你摸摸唄。” 许京乔:“?” 裴学知:“。” 裴復洲:“。” 陈昂:“……” 彭宗:“……” 见许京乔迟迟不摸,弟弟就知道了。 “是怕有人拍到是吧?”这弟弟平时根本不看正经新闻,哪里知道许京乔是谁,“姐姐,你是要出道的女明星吗,或者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名声很重要,对不对?” 裴学知老板样子笑著指点:“过程全错,但结果正確。漂亮姐姐是有身份的太太,有自己事业,名声挺重要。先陪聊吧。” 有身份的太太出来找男模? 弟弟秒懂了:“太太,我大学辅修过社会心理学。无论你是痛苦的原生家庭,还是破碎的梦,亦或是遗憾的情感经歷和家里那个不理解你的沙雕老公,都可以跟我说说。” 许京乔:“……” “所以您老公出轨了还是怎么了呢?其实吧,这种事看开就好。我也是男人,我了解男人,男人又有几个好东西呢。” 许京乔食指动了动滑鼠触摸板。 ——这个基因收录的病例均是年纪不小的患者。药物或是手术控制后,都均有不同程度上的智力缺陷。 弟弟给倒酒,又说:“啥年代了太太,他出您也出,千万別委屈自己。多少女人卑微的爱著丈夫,就不出轨,最后搞得气死、打死,被丈夫强行出殯呢。哎呦,太太……您是医生?” 他一眼瞥到电脑屏幕上的东西。 “那太太您就学学男医生。”弟弟说,“男医生据说四任老婆呢,你来四任老公。不是都说一婚同学,二婚护士,三婚药代,四婚学生,就凭太太您这美貌和气质,还不说离就离?男护士比较少,可以让我们广大男模替补上。” “不是我想勾搭太太您啊,而是想说句心里话,太太这个美貌级別的,哪怕不给钱,大把弟弟也愿意的。比如我,不仅不图太太的一分钱,我努力上班赚钱还倒贴太太呢。” 许京乔:“……” 许京乔偏头,看了一眼这帅弟弟。 酒吧开场是一首英文歌的高潮部分,来势汹汹的灯光大概是有“全给我瞎”的kpi要完成。 闪的实在超出了许京乔眼睛的承受范围。 音乐也简直要撕破耳膜,duangduangduang的。 震得许京乔一直在捂没太见过世面的心臟。 等到了猴年马月,酒吧终於恢復了能正常说话的模样。 裴学知被人叫走,许京乔便收电脑了,大概要走。 弟弟立马抓住机会,简直爭分夺秒:“太太,我们加个微信吗?” “。不用了。”许京乔说。 “……可是太太,”弟弟瞬间挤出眼泪,装的委屈巴巴,哄得太太心软软加他。 “我没有服务好您,老板回头会骂我,同行们怎么看我,呜呜呜……” 许京乔:“……” 许京乔有俩微信。 一个生活的,一个工作的。 工作微信里有很多的全国各地的患者家属。她找出来,日行一善。 给弟弟加了。 “太太您人真好……” 弟弟站起来扫二维码:“那太太,我们下次还会再见吗?您千万要对生活放宽心,也不要被道德枷锁束缚住……要允许自己的婚姻感情偶尔也开个小差。哈哈,我期待您老公头上带点绿那天哦。加油呀!” 人很开朗。 “再见。”许京乔礼貌地打完招呼,拎著包就离开了。 谢隋东扫了眼那个当著女人面抹眼泪,女人走了直接看手机简直笑发春了的男孩,嘖了声。 谢隋东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酒杯,懒懒地看了眼那弟弟,勾了勾手指:“过来。” 弟弟:“……” 谢隋东高大而健硕,夹著烟往那里一坐,帅成了这里面所有小白脸的加粗反义词。 而且拥有一米九的身高,是这里最悍利的保鏢也无法与之相比的精干。 叫……叫他过去干什么? 在这种地方,女客人叫他是为了调情,男客人叫他多半每次也是…… ……其实他更喜欢女客人,不过这位男客人身高长相,质量真的天上难找地上难寻…… 呃,他都好看到这种程度了吗?出来这么一会儿,直接男女双杀? “哥……我对刚才那位太太……”弟弟脑子飞速运转,过来就要解释一下自己跟刚刚那位太太就是口嗨,对哥您才是真的喜欢。 “哎呦臥槽!” 他十分活泼地装作走过来时不经意绊了一跤,再打算顺势一不小心跌倒进大佬的怀里。 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大的角度偏差。 他居然神奇地坐到了一个人坚硬的皮鞋底上! “唔……” 见他回头,陈昂一脚把人朝前重重踹翻在地! 谢隋东吞咽了一大口酒液,喉结滚动,静坐待了半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男模趴地上装死,也不敢动。 站起身时,谢隋东把手上抽了一半的烟往酒杯里一扔,离开前,隨口一句:“看著他刪微信。” 陈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刪谁微信。 他去办。 “真的是,”谢隋东不耐烦地转了转脖子:“坐我旁边半夜都要做噩梦。打哪找这么些丑玩意儿。” 前方是个满灯的红灯。 许京乔发完消息给裴学知,便把脑袋歪在了车窗上。 吹了一会儿雨后潮湿晚风,头脑清透了一些。 谢隋东这趟离开又不知道哪天哪月才回来。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號码,指尖悬在上面犹豫了两三秒。打了过去。 “……” 意料之中的,不接听。 再打,居然接了。 那边没有说话。 许京乔觉得自己像在求人:“时间还早,你应该也没有那么快休息。我们可以有个时间说说话吗?” 知道的是夫妻谈离婚,不知道的以为在祈求对方私了命案。 “找你老公?”谢隋东传来的声音满是玩味:“一婚同学,二婚护士,三婚药代,四婚学生。本机机主对不上號。打错了,打给你某位同学去。” 这大概就是嫁头號混蛋的报应了。 “我真的很想问你不难受吗?”许京乔是个很难会有鼻音的人。“谢隋东,这样让我很难受。” 沉默。但谢隋东还没有掛断。 第14章 高兴太早了 许京乔:“餵?在听吗?” 看了一眼手机,显示还在通话中。 城市刚下过一场小雨,氛围是潮湿的冷蓝调。 细细密密的雨珠打碎在计程车窗上,目之所及,是一片色彩斑斕散开的光,模糊了大道上的行人和车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谢隋东一贯非常的强势,压根不是一个会沉默良久的人。 所以他在这场沉默中,大概是在考虑接下来要说什么。 亦或是,有些话即將衝破心臟喉咙,最后可能会不计后果衝口而出。 但这其实是非常矛盾的。 谢隋东说什么,做什么,活这么大,何时考虑过別人的感受和后果了? 许京乔以为终於可以谈一谈。 以为谢隋东在组织语言、权衡利弊,既不打算跟妻子闹得太难看,又能给予黎清雅一个体面的名分。 然而实际上谢隋东嗤笑一声,骤然间就又翻脸了:“你已经严重打扰到我了,许京乔。” “別再打来。” “……” 接著那边已经掛断了电话。 再打,关机。 次日清晨,谢隋东一行人下飞机抵达西川,接待方拿出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然而这位全程公事公办板著一张阴霾的俊脸,完全不给任何人寒暄的机会。 不像是来处理公事,倒像前来处决全员。 晚餐席间,有人打电话把谢隋东的一个发小给叫过来支援了。 包厢门一打开,段法昌满面红光地迎上谢隋东的冷若冰霜! “干嘛啊?一脸男鬼样。年轻小接待员说你画风很阴间,我还不信。” 段法昌跟谢隋东太熟了,打小一块混,没少相爱相杀。 每次段法昌想追女人,那女人一看他旁边谢隋东的帅脸,190的大长腿一走出来,准就上头了移情別恋。 见谢隋东冷落他,不搭理他,段法昌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袋喜糖。 往谢隋东面前那么一拍:“来来来,沾沾喜气!你说你来得巧不巧吧?!” 谢隋东看了一眼那喜糖袋子:“上个月不是刚结。二婚了?” 段法昌:“……” 段法昌太开心了,也不计较。 还贴脸说:“什么二婚啊,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我这魅力用得著二婚?我媳妇爱我爱的恨不得掛我身上撒娇亲亲呢……” “哈哈哈,告诉你吧,是我媳妇怀孕嘍!”段法昌说,“也不知道是女儿还是儿子,不过是什么都好。我太喜欢小孩儿了,自打早上我媳妇测出来怀孕,我刚才车里睡了一觉,做梦都快进模式。” “真的,隋东,我刚刚梦见生了个女儿,香软软的,萌嘟嘟的,我在梦里傻笑著跟孩子亲亲抱抱举高高。” 大老爷们憧憬地说完,还用力拍了一下兄弟强壮的肩膀:“你来这天我就有大喜事,你还真是个报喜狗!” “高兴太早了。”谢隋东懒懒地点了根烟,狗嘴里尽吐晦气话:“也许臭臭的,丑嘟嘟的。” 段法昌:“……” 战战兢兢守在门外的几位,就听到里面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骤然就传出了段法昌瞬间翻脸的破防撕屌式怒骂! “谢隋东,你他爹的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大病?畜生玩意儿,我看你就是表面上傢伙津京第一大,实际上是个结不出葡萄说葡萄酸的驴玩意儿摆设!!” “我媳妇可是结婚一个月肚子就有动静了!你呢,你结婚五年没儿没女难道是你自己不想要吗?” “兄弟一场,老子出钱给你掛男科!!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呢,光你媳妇一个人基因好可不行啊,你这狗基因生出来的孩子得多狗嘟嘟?” “自己当不上爸爸固然可怕,但好兄弟先一步当上了更令你揪心是不是!” “嘿嘿,我女儿就是萌嘟嘟。馋死了吧!!兄弟,怎么不笑了啊?是生性就不爱笑吗啊?!嗷————臥槽你踹死我你也当不上爸爸!” 谢隋东这一走,晃眼半个月已经过去。 他负责的又是重量级保密项目,神龙见首不见尾,向来没人联繫得上。 许京乔照常忙碌。 只能劝自己想开点。 这不是也有落实到手的好处吗? 她每天下班都可以更加轻鬆地和寧寧洲洲相处。 完全不用担心谢隋东这个核弹突然炸上门来,发现孩子。 许京乔甚至答应了找出一天,去接儿子女儿放学。 这天接完,洲洲寧寧坐在车里又在沉迷学习。 许京乔看后视镜,商量地说:“洲洲,寧寧。要不你们玩一会儿別的?” “不要,这个比较好玩。”洲洲拒绝。 寧寧也说:“妈妈,你不觉得解数学题也是在玩游戏吗?” 许京乔:“……”好吧。 洲洲这时看了一眼许京乔,发现了什么。 “妈妈,你的手怎么了,感觉在抖。” 许京乔垂眸看了一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说:“这两天咖啡喝得有点多了。” 手微微发抖这个异常。 发生在和谢隋东的最后一次通话之后。 起初,许京乔以为自己的状態是没有问题的。 直到有一天写病歷时,无意间瞥到拿笔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以为是冰美式喝多了。 她就停掉几天。 又一个星期过去。 可握笔的手依旧无法完全的静止下来。 许京乔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点焦虑的表现了。 不过她很快就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这个状態。 人有的时候是这样。 被理性支配著不去找对方做一些蠢事,说一些蠢话。 但那些憋住的情绪,自尊心掩盖住的无法宣之於口的徒劳质问,会在身体的其他地方泄露出来。 手机,忽然在包里响了起来。 拿出来看。 来电显示,谢隋东津京的一个发小的老婆打来的。 许京乔接了:“餵?” “喂,京乔?”对方大大方方地说:“还记得我吗?我是徐曦,李向正的老婆。我和向正的婚礼,你和隋东当时还一起来过。” 许京乔想了下,说:“当然记得。” “也不知道给你打这个电话唐突不唐突,但我觉得不打这个电话是不太对的。” 徐曦说:“是这样的,上个星期我和向正的孩子满月。长辈们在一起单独热闹过了,向正当时也联繫不上隋东,谢叔叔说隋东得一阵子能回来,我一想,就没单独叫你,怕你来了全是陌生人会不自在。” “这不你们家隋东昨天回来津京了,今天我们夫妻俩邀请他过来家里做客,看看孩子,沾沾喜气。他们男人之间聊他们的,我確確实实是想见见你。你看……你下班了吗?能不能过来让姐姐见见?” 许京乔:“……” 第15章 京圈怨夫 等妈妈掛断电话,洲洲吐槽:“姓谢的昨天回来,这消息我们还要从別人那里知道。” “这个家到现在还没散,也是个奇蹟。” 许京乔伸手摸了摸洲洲脑袋:“那我去拉一拉散伙的进度条。” 寧寧这时偷偷扯了一下哥哥的衣服。 在妈妈看不到的地方。 两小只有自己的暗號。 洲洲突然扑棱著好看的眼睫毛:“妈妈,那你去吧。我和妹妹在车上等你。” “我先送你们回家,来得及。”许京乔说。 没注意到儿子女儿的异样。 洲洲急忙说:“不用不用…还是直接去吧!去晚了,那个姓谢的又消失了怎么办?进度条就因为他忙,一直拉不动。” 寧寧也说:“就是就是……” 许京乔:“……” 她要是再发现不了儿子女儿的反常,那就该抽空给自己也修修脑子了。 “你们……是想看看他?” 问出这一句,许京乔面上保持平静。 可手指抖那一下, 心臟紧缩那一下, 眼眶猝不及防热的那一下。 是和儿子女儿感同身受的。心连著心的。 没有哪个孩子会不好奇生身父母。 即便对方是无恶不作的死刑犯,可能也会生出去看一眼,就只看一眼的本能衝动。 洲洲和寧寧对视一眼。 “妈妈……我想要见他真人一眼。”寧寧平等地沟通。 妈妈跟他们说过,每个孩童生来都是独立的个体,要接受教育,更要被尊重,除了违反乱纪道德败坏,其他的,都可以正常跟父母提出、沟通。 “我和妹妹,”洲洲说,“也不是对他有什么过高期待。儘管他可能要有別的孩子了,但我还是会忍不住想看看他真实的眉眼。会很好奇他。照片、视频,看到的总觉得会存在失真……” “妈妈,我们不是想跟他產生近距离的接触,远远地看看,也许就不好奇了。” “就像我总去看小区里的流浪猫,流浪狗。”寧寧说。 许京乔迅速调整好自己,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会对自己的爸爸產生好奇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妈妈希望你们知道这一点。” “以后再有任何的需求都可以跟妈妈提出来。妈妈不会阻止你们,並且方便的情况下,我还会给你们提供一些便利。只要小心一些,我相信远远的见他一面,不是大问题。” “当然,”许京乔从后视镜看儿子女儿,说,“职业原因,你们的爸爸是一个警觉性和侦查能力极强的人。在你们没有打算跟他一起生活的前提下,要小心一点。” “嗯,我们在车里,不下去。”洲洲说,“妈妈你把车停在他出来离开时的必经之路上。” 李家。 徐曦出月子几天了,出来亲自接的许京乔进去。 “抱抱孩子吗?”徐曦问许京乔。 许京乔还没反应过来,满月大的婴儿已经快要塞她手里了。 “我去洗个手。” 到底生过两个,有些习惯还记得。 “哎呀,看看人家许医生,没生过孩子都知道进屋抱孩子第一件事是洗手。向正,你再看看你这个当爸爸的。”徐曦说著,却是瞄了一眼李向正旁边冷冰冰的谢隋东。 夫妻见面,招呼没有打过一个,眼神交流更是没有过一个。 看来婚姻是真的亮起了红灯。 李向正接收到老婆的眼神,便也瞥了一眼谢隋东。 前些日子段法昌打来电话,怒骂谢隋东神经病,贱狗,京爷了不起! 翻脸不认人,自己生育能力有问题,就坏心眼诅咒他女儿臭嘟嘟、丑嘟嘟! 简直是吃饱了打厨子!又不是当初追求冰雪院花找他们给出主意的时候了?! 当初他段法昌情圣附体,对谢隋东可是倾囊相授! 天地日月可鑑!! 结果呢,狗日的婚姻不顺只会打兄弟,脑袋差点踹出血窟窿! 关键时刻得拉兄弟一把,谢隋东和许京乔这一露面,李向正就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许医生进门冷淡平静,对谢隋东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留恋。 也能理解。 许医生要什么有什么,跟谢隋东,图脸、家世、金钱、权利,但不可能为了这些就不要孩子。 人家是儿科医生,肯定是打心里喜欢孩子。 客厅没人,李向正小声地语重心长:“隋东。网络上你和黎家那个小私生女的緋闻沸沸扬扬,你成心的是吧。你爷奶现在气得血压双双一百八,还有那网友,可给你赐名京圈太子爷。可你在我这,在法昌那儿,摆什么阴间脸啊?我看你倒像个京圈怨夫。” “是好兄弟,我才跟你掏心掏肺。这男人某方面不行,行为上难免就有点变態。但是你要慎重,黎家那个小私生女实在上不得台面。你要是真有什么,也趁早断了。还是安分守己吧。” “对了,说到己吧……” 李向正瞄了一眼谢隋东那哪怕蛰伏著,也十分可观的巨物。 谢隋东压根没听见李向正说了什么,不远处传来徐曦和许京乔的笑声。 “许医生,你抱孩子的手法好標准,我抱的都没有你好。我们家育儿嫂抱的跟你抱的姿势简直一模一样。” 说者无心。 许京乔听者有意。 这也应了那句,背地里做过的任何事情都会或多或少留下痕跡。 她笑笑:“真的吗…那看来我有当妈妈的天赋。” 李向正在外面说:“看到了吧,也听到了吧。许医生身上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抱孩子抱那么熟练。你呢,干点正事,该往哪方面努力就往哪方面努力。” 意思是別讳疾忌医。 谢隋东叫人给孩子备了满月厚礼,夫妻还在一张证上,这礼自然也要算妻子一半。 临离开前。 李向正站起身送谢隋东。 徐曦在餐厅里,握住许京乔的手:“我是真的希望你们长长久久。以前你们那么好过……我都羡慕!” “別冷战,夫妻之间冷战伤感情。晚上他睡著了爬他被窝里,抱紧就好了!” 玄关门口。 谢隋东有力的大手灼热又乾燥,从烟盒里拿出烟,烟叼在嘴里也不点。 餐厅女人间的对话清晰传入耳朵,李向正回头,下意识认为,谢隋东眉头略皱,可能是在等许京乔会怎么说。 第16章 谢太太馋我 许京乔是一个不太可能干得出来卑微的事,说得出来卑微话的人。 离婚这种事情不好大张旗鼓闹到朋友家里说。 好像在等別人劝和,不想离一样。 徐曦却特別自来熟。 放开许京乔的小白手,改抱住她:“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和向正把你们夫妻邀请过来,是有意劝和。” “谢隋东这个人从小到大的成长经歷,跟向正法昌復洲他们还不太一样。相比其他兄弟,他更加优秀、稳重,在事业上被要求不能掉链子、不能丟人、不能犯错。他对自己严苛到近乎不讲人情,所以他很自信,自尊心强得要命,处理感情问题难免就会从骨子里拧巴。” “乖哈,別再闹彆扭了。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打铁得趁热……”徐曦说。 许京乔听见这劝和的话,笑不出来。 爱情太稀缺。 好像只在彼此最上头的那一段日子短暂出现过。 摇了摇头,她情绪稳定地说:“可我不是一个打铁的铁匠。” 这短短一句,但足够斩钉截铁的话。 让李向正几乎是立刻就抬眼看向了谢隋东。 在这个圈子里,家族联姻很常见,家长控制欲皆是极强。 权衡利弊,大家最后的结婚对象甚至可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熟人。 谢隋东毕竟不是个东西,门当户对的不是没有,家里也早就在给物色。 可年纪小的妹妹他嫌烦看不上,大几岁的成熟姐姐也拿不住他。 许京乔的出现,像是命运般天降。 许曦也懵,都是聪明人。 反应过来立马道歉:“是我说的不对了,对不起。” “我知道你很优秀,我们同是女人…你经歷过的我也经歷过。其实我挺羡慕你,怎么才能做到这样既不自卑,又情绪稳定?这么一对比,以前我那些用吵架来爭宠的样子,简直像个小丑。” 许京乔:“……” 是啊,怎么才能做到。 大概就是明明没有吃饭,但是也没有感觉到饿。 明明没怎么睡,但是也没感觉到困。 身上正在被剔掉一块肉,有一个洞,实实在在感觉到疼,但得忍著。不能说。 徐曦送许京乔出来的时候,李向正跟著谢隋东一起到了大门口。 李向正觉得还能抢救一下,忍不住开口:“隋东,夫妻哪有隔夜仇?听一句劝,一起回家,夫妻之间开什么两辆车,副驾驶不坐你媳妇坐谁?” 许京乔脚步一顿。 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那辆车。 寧寧和洲洲在里面。 谢隋东不耐烦地皱眉,转过身时脸色十分的可怕。 一股压迫感隨著他冷笑吸菸的动作,骤然压顶,他朝李向正:“劝什么?问问你自己,有感受到我们之间有爱吗?” 李向正一噎,又怪我了?没爱,有恨? 两口子没动。 “你们回去。”谢隋东眼神暴烈不耐烦说,突然的火气上涌。 李向正非常了解不顺著谢隋东的心意会是什么下场,混蛋起来那可是六亲不认的。 “媳妇,走吧。”只好带媳妇回去了。 徐曦一步三回头。 谢隋东冷哼一声,看著那双温柔澄澈的眼睛,对他却充满了戒备的表情时,就慢悠悠地开腔:“谢太太是不是有些自视甚高了。” “一开始追你,是迫於家里给的压力。后来亲到一块儿、结婚,多少是我有些缺什么补什么,优绩主义,学歷滤镜。” “其实真正娶回家,过上一段时间的日子就知道,学霸本质上都很无趣。学歷滤镜这个保鲜剂,消失得比我想像中的要更快速。你们一同去哈佛刚一走,我立马发现了婚外有更新鲜的好玩的,两厢一对比,学习好的太过一本正经,没意思。” 谢隋东嘴上叼著烟,看著她,还嗤笑一声:“那套婚房,你该住住,我不会回去碰你,对你早就没了性趣。” 许京乔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说。 但谢隋东挑挑眉,拿下烟,往地上掸了下菸灰: “不瞒你说,我的谢太太,我跑去住酒店,不回家,是怕你睡我。” “……”许京乔皱眉。 谢隋东那张嘴里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怎么还追到我发小家里来了?” “是真的舒服到过,所以这是我身上让你最难割捨的?” 他兴味盎然地吐出一口好看的烟圈:“大馋丫头。那也难怪了,婚假那十天挺难忘?毕竟我这个综合素质的很难找了。” “抱做你又那么喜欢,我们一向冷脸的谢太太,一抱就羞涩得乱七八糟哭得我见犹怜,很喜欢被我更粗暴的对待吗?” 车停的有些远。 洲洲和寧寧眨巴著眼睛,不知道姓谢的和妈妈说了什么。 总之,他看见妈妈气得一下子过去捂住了姓谢的嘴巴! “……” 哪怕离得有一些距离,许京乔还是担心孩子会听到。 这话太叫人无奈又难堪了。 感情好时是情趣,感情没时就成了羞辱。 她唯一的男人只有谢隋东,唯一的经验也是谢隋东给的。他一天天使不完的劲儿,她却更喜欢浅尝輒止。 从各方面来说两人的匹配度其实都是非常不和谐的。 谢隋东低头近距离打量面前这双眼睛,那里面清楚地看见他的样子。 温软的小手捂著他嘴,他唇一动,会让人產生一种在吻她手心软肉的错觉。 许京乔迅速拿开。 “怎么,我说错了?” 谢隋东这张嘴一解封就机关枪一样,像是要再被捂住才行:“同学、护士、药代、学生,最跟你思想高度一致的是你同学?” “那很可惜了,一个比一个弱鸡。难怪谢太太馋我,你那帮同学里挑个最健壮的出来,跟老子掰个手腕,医保卡都得刷爆了。” 別墅里的徐曦隨时准备按下110。 李向正安抚。“没事没事。” 车里的洲洲更是气得不行,“我受不了了,我要打他。我如果连妈妈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 “哥哥不要衝动,不过…我也有点想打他…” 洲洲安抚寧寧:“你別去,你跳起来够得到他的膝盖吗?枪呢,把枪给我。” “不要去哥哥,妈妈说你跟爸爸长得很像。” “没事。” 洲洲悄声打开车门,下了车。 关上车门前说:“我装外国人就行了。” “……可是哥哥你看看你长得哪里像外国人呢!”寧寧就要伸手去拉。 下一秒,洲洲端著水枪衝过去。 端枪架势十足,衝著谢隋东高大挺拔的背影就一顿呲呲呲! 还不忘装外国小孩儿。 这锅得有人背。 “……呀!阿。。。。西吧!” 第17章 一个耳光 谢隋东:“……” 许京乔:“………………” 谢隋东上身穿了件黑色衬衫,被水枪呲湿了一大片,宽厚结实的脊背线条立马暴露出来。 面对著面,洲洲端著枪,仰起头来打量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 扑棱著卷翘的眼睫毛,一时之间怔愣得忘了继续呲水。 难怪妈妈接纳了他的基因。坐在车里看到的这个人,和视频照片里的很不一样。 面对面近距离地看著,和坐在车里远远地看著又很不一样。 这个男人好高好高,一双腿真的好长好长。 衬衫袖口並没有挽起来,但很直观地看到了那手背上的筋骨,手腕和手臂有多结实几乎变得可以想像。 再往上,那张脸帅得十分具有衝击力。 只是男人喉结一动不动,低头看著他,如果表情不是那么的凶就好了。 谢隋东西裤包裹著的,迸发著强烈的雄性荷尔蒙的长腿,骤然弯下。 洲洲终於不用仰头,视线开始持平地看著他,就看到他那大喇喇敞著的衬衫下一片胸膛,隱隱地有好几个伤疤。 並不难看,反而很好看……洲洲看得仔细,打算描述给妹妹听。 “你是打哪冒出来的小屁孩?见义勇为?怎么,你也看她好看是吧。”谢隋东拎个小狗崽儿似的,拎起来看,皱眉嘖了声。 最近这是怎么了,犯的什么毛病,段法昌有孩子了,李向正孩子突然满月了。 和媳妇吵两句嘴都能凭空冒出来个小孩儿。 段法昌说他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小孩儿调皮捣蛋,生出来还要冒著长得丑的风险,他到底有什么可酸的呢。 看。 李向正家那孩子,才满月,但看著都不一定有这个野孩子长得好看。 段法昌家的孩子就更没有了。 “嘖。我最烦小孩儿了。”谢隋东想到小孩儿这三个字就不耐烦了。 洲洲:“……” 寧寧:“……” 寧寧过来的小短腿霎那间停止,哥哥来回踢人的两条腿也瞬间停住了。 他们目光炯炯变为失落地死死盯住谢隋东。 死死咬住小嘴巴肉。 许京乔心跳也停了一拍似的。 谢隋东这张嘴,怎么就没人给他毒哑。 “放下来,”她径直过去,扯谢隋东,说:“你把別人家的小孩放下,你跟小孩儿计较什么。” “放不下。”谢隋东理都没理那个正在扯他,但没扯动,拽著他胳膊衣袖不撒手的许京乔。 “既然惹到我了,那就当狗食?” 李向正家大门口有个狗笼子,里面拴著头看门的大狗。 小孩儿悬空在狗笼子上方,只要一鬆手,就能从缝隙里掉下去。 狗:“……” 洲洲脚下悬空。 许京乔没想到意外横生,谢隋东这个畜生居然这样嚇唬小孩儿。 “你这个神经病!把小孩儿放下来!快放下来!”许京乔从未这样失態过。 扯不动他,就抱住他腰。 “……” 洲洲非但不害怕,还咬著唇、憋著泪。 死死地盯著这个说“最烦小孩儿了”的男人。 妈妈看上去很少锻炼,也很瘦弱,但居然力气还是大的,很快洲洲就成功地两脚落地了。 许京乔说:“小孩儿,你快点走。” 洲洲狠狠地瞪了一眼谢隋东! 原来这个男人只是看上去特別强壮,实际上现在吊儿郎当地靠著车身,被一个女人抱住腰就耗光了他的所有力气,一副弱鸡模样。 寧寧过来拉哥哥衣角,意思是快走。 洲洲端起水枪,跑之前猛地朝著谢隋东的脸和脖子呲水! “呀。西吧。。。。!” 许京乔抱著谢隋东的腰。 “……” 她也很意外自己的力气居然这样的大。 把人到底制住了。 寧寧也发现谢隋东毫无反抗能力,甚至这男人为了躲避水枪的水,还弯腰低头把脸埋进了妈妈的颈窝躲著。 这也太弱了。 妈妈却很强。 难道这就是宋奶奶说的,为母则刚? 寧寧趁他病,要他命。 过去拿小公主水晶鞋,抬脚踢了谢隋东小腿三下,还重重踩了一脚,才被哥哥拉著迅速跑远了。 躲起来了。 周围瀰漫著俩娃为了遮掩长相和疑点,故意转移注意力,製造出的另一重身份。 “哎西。” “呀西吧。。。。。!西吧!” “……呀!哎一古~~~” 谢隋东理都没理跑走的那俩小狗崽儿。 让谢太太狠狠地抱住了。 就是那种,迎面而来,把他整个人裹在对方怀里,然后用胳膊和手紧紧的环住了腰部这样的拥抱,还能顺便低头躲个水枪。 就觉得,不愧是当医生的,是不是偷偷去別的科室学过点穴,不然他这样力气大的男人,没道理挣脱不开啊。 谢隋东抬不起头来,说话时,唇碰到许京乔的颈窝肌肤:“媳妇。再怎么爱我,也不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就这么直接来啊。” “是不是看人家都有孩子,你也想要了?你这基因,我要求也不高,生下来会高考就行。” 许京乔:“……” 按捺住双眼的酸涩,猛地放开了他。 “啪!” 是真的心情特別特別的复杂,所以,抬手就狠狠地给了他的脸上一个耳光! 打得非常清脆,非常响亮! 回到家。 洲洲抡著小勺子在吃甜甜的西瓜,装得云淡风轻,但那小表情挺严肃。 长相真的越来越像谢隋东。 多亏了当时的场面乱成了一团毛线。 回忆孩子长相都找不到一个稍微靠谱点的支点。 寧寧小声:“呜呜呜…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大坏蛋。” 洲洲也冷哼:“呵呵,设想过他不是人。没想到他能这么的不是人。” “寧寧,洲洲,你们在聊什么?”许京乔温柔看过去,想加入地问。 “我说这西瓜真甜,妹妹说是吶。” “哦……。” 许京乔耳朵本来挺灵敏,但自从去过一趟世界和平,耳鸣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晚上十二点多,许京乔还没有睡。 其实大脑什么也没想,可就是睡不著。 像在云端,在薄薄的纸片上。 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突然心慌地醒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京乔以为是无用简讯,没有理会,但那震动的声音持续性传来。 是一通电话。 睁开眼。 拿过手机,看著这个號码。 许京乔胸口更闷了。 谢隋东的號码。 第18章 你对这段婚姻的看法 这个时间点打来的电话,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诡异。 谢隋东这个身份背景,怎么都不可能是大半夜干了什么畜生的事情,被警察抓,需要她去捞。 难道是跟黎清雅正在做,俩人为了助兴,非要打电话让她这个合法妻子听? 总不会是哪个女人趁他睡著了,拿他手机。 上演一出“那女孩传简讯给我”的囂张版本“那女孩打电话给我”? 许京乔平心静气,犹如內耗的债主对待不还钱的瀟洒借债人,完全的给提供情绪价值,为其排忧解难。 只抱著一个目的,您什么时候才能良心发现,放过彼此。 电话接通。 开口的是个男人。“喂,嫂子吗?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您休息,但我们几个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不知道找谁。东哥他现在醉得不省人事,刚刚折腾得实在不轻,人不舒服。” 许京乔没想到是给她来活了。 “半死不活送医院,不省人事送火葬场。”许京乔说,“別再打来。” “哎哎哎嫂子!”那边一噎:“嫂子您先別掛,听我说两句,我在这边跪好了,给您隔著5g网磕几个带响的……求求了!” “您是不知道,东哥刚才喝多了说胡话,念叨著他无家可归。是睡在酒店,就是睡在会所,几乎每个晚上都醉得不省人事,我们几个轮番陪著他、照顾他,可这样下去根本不是个办法啊。” “嫂子,您来一趟,把他接回家吧,或者我们把东哥给您送回去?这么大个男人,有家不能回,也忒可怜了!” 许京乔真的想要心平气和。 但现实是完全没有办法心平气和。 他为什么不睡黎清雅家。 两个人也吵架了吗? 黎清雅不接纳他,这些人便想到了她。 “他不適合回家。”许京乔也不回收垃圾。 哪怕他是个闪闪发光的垃圾。 “?”那边男声惊讶:“为什么啊?” “他是蒲公英,適合四海为家。” “糟糕。就这么掛了……”那人迷茫又没招地一瞅手机,看向了沙发上稳如泰山的裴復洲。 裴復洲看了眼沙发上醉得確实不省人事的谢隋东。 黑色的真皮沙发好几米长,谢隋东也穿了一身黑衣服,沉沉地陷在里面。 男人遒劲有力的长腿大喇喇地敞开著,优越的头颈仰躺在沙发靠背上,喉结性感凸出。 身躯一动不动地几乎与昏暗的灯光和沙发融为了一体。 “你们回去吧,他交给我。” 裴復洲单身一个,有空耗著。 等偌大的会所包厢里只剩下两人,裴復洲走到谢隋东的面前。 裴復洲手里还拿著谢隋东的那只手机。 手机一直没有息屏。 那上面显示的是通讯录界面,刚刚通过电话的那个號码,备註存储的名字挺长。 “老婆,媳妇,妻子,爱人,” 备註出花儿来了。 结尾还是个逗號,不是句號。 裴復洲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別在这睡,能起来吗?我送你回家。”裴復洲弯下腰,拍了两下谢隋东的肩膀。 谢隋东眉头皱起,睡了一会,酒精似乎终於消退了一些,悠悠地转醒了过来。 伴隨著浓烈的酒味,是男人戾气又混杂著低哑的嗓音:“回什么家,我早就没有家了。” 裴復洲说:“別说混蛋话。” 谢隋东眼眶大概是被酒精的烈性给晕染的,一片猩红,他慢慢地坐起身来。 大手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了上,低头嗤笑一声:“你说,我近几年,是不是脾气改太好了?” “那肯定是改好了。” 裴復洲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实话实说道。 “改好没用。冷处理没用。怎么都没用。” 谢隋东叼著烟,站起身来。 “有些事,原则上不可以,但是原则在老子手里。” 语气冷漠极了地说完,谢隋东伸手拿自己手机。 裴復洲没给他手机,举到一旁。 对上谢隋东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样子,他不得不劝阻:“你现在喝了酒,说话做事会失去分寸。为確保你明天醒酒后不会后悔,你今天说什么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裴復洲不知道他说的有些事,是哪些事,但无论是爭吵、动手,还是其他的什么,裴復洲都不希望真实的发生。 他深深地怀疑,谢隋东这副说一不二的德行去了许京乔那里,许京乔討不到好。 谢隋东转转脖子,活动了下筋骨,笑了:“我有脾气冲我媳妇发,你拦什么?怎么,你也看她好看是吧。” 裴復洲:“……” 许京乔被打扰的完全没法睡著了。 下床,来到餐厅接了杯温水喝。 手机又响。 还是谢隋东的號码。 又打来干什么? 许京乔想也不想,给掛了。 掛后立马又来。 喝了口水,顺手再掛。 不知道来回到第几次,手机还是响。 这回却是裴復洲的號码。 儘管认识裴学知,但许京乔很忙,国內国外来回奔波,加上见裴学知都是在外面见。 以至於这五年里,许京乔和裴復洲没有过任何单独的交集。 当初存储裴復洲的號码,还是谢隋东婚假过后归队亲手给她存的。 告诉她:“我不在的日子里,有要紧事就找他,把他当咱们俩的儿子用。” 他都打来了,难道是谢隋东喝死了? 许京乔接通。 “喂, 许医生?”裴復洲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刚安抚完一头暴怒的雄性动物给累的。 “是这样的。”他缓了缓语气,“隋东现在在我身边,喝得有点多,他睡著了。但是我觉得你们之间需要一个中间人,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对不对?你们都是大人了,我相信隋东也想积极解决问题。” “所以,许医生,能说说吗,你对这段婚姻的看法。” 第19章 生怕別人离不了是吧 如果打来的是別人,许京乔不会理。 可裴復洲跟谢隋东关係更近,几乎可以成为谢隋东的代言人。 “……”许京乔措辞了一秒,但不知道为什么, 显得很漫长,“我想和他离婚。” “当初结婚,谢家长辈提出我们不要对外公布婚讯,等到真的磨合的很好,再公布也不迟。他们不想被舆论说成谢家娶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为我的社会地位和医学成就。” 说到这里,许京乔停顿了下:“但实际上,谢隋东也亲口承认了,娶我,是把我当个风水摆件。儘管这让我看上去像个笑话,但我还是感谢当初点头同意隱婚的我自己,这个决定现在看来反而是明智的,命运般的天註定。” “註定了会散伙。” 不知道这个夜是不是熬得太晚了。 许京乔竟然开始心慌,手抖。 喉咙也难受起来。 但她还是继续在说:“谢隋东的脾气你比我还要了解,他无法和我心平气和的进行一次沟通,所以我特別珍惜这次你的转达。” “我和他,有没有哪怕一丝的爱过,其实这已经完全不重要了。爱这个东西,本就是流动的,虚无縹緲的。哪怕对天发誓,也不耽误最后无法落实到实际。” “重要的是,我和他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他的家世背景,我这个人,哪怕这事最后漏了出去,也完全承受得住舆论的衝击。我不在意,也不考量离婚的沉没成本。我打算对自己诚实,我这几年里一直在冷处理,只有这几个月,我在认真观测自己,明白自己真的想要的是什么,然后知行合一。” 儘管这很难做到。 其实说到这里,许京乔有了浓重的鼻音。 许京乔希望谢隋东也能知行合一,知道他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一个呼风唤雨的男人,回了津京声称无家可归,深夜买醉,没地方可去,这不是很奇怪么。 结论只有一个,黎清雅和他发生了爭吵。 ……学霸本质上都很无趣,婚外有更新鲜更好玩的,两厢一对比,一本正经的,没意思。 ……不回婚房,是怕她睡他。 这些话,言犹在耳。 黎清雅是个小公主。 小公主的脾气想必不好哄。 闹起脾气来就连谢隋东也招架不住? 而黎清雅的质问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作天作地,委屈落泪地捶他胸口,问他要命分?骂他薄情?把谢隋东骂得心疼了? 否则不会把一腔怨气都砸到她的身上来了。 许京乔希望谢隋东知行合一,他想要黎清雅,就付出实际光明正大的要。 “……” 裴復洲手拿开启免提的手机,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谢隋东。 下一秒,谢隋东漆黑深沉的视线一动不动,黑著脸拿夹著烟的手一指,话里几乎冒出火来:“掛掉。” 裴復洲只好掛断。 ……哪怕这事最后漏了出去,也完全承受得住舆论的衝击。 ……我不在意,也不考虑离婚的沉没成本。 ……我打算对自己诚实,我这几年里一直在冷处理,只有这几个月,我在认真观测自己, ……明白自己真的想要的是什么,然后知行合一。 谢隋东脸色更难看了。 如今终於诚实面对內心,知行合一,打算给木头疙瘩下家老同学一个温暖的家了? 谢隋东站起身,特地偏头看了裴復洲一眼:“不是自告奋勇当心理委员么?怎么,你看热闹不嫌事大,会不会问问题?生怕別人离不了是吧。” 拿过手机,谢隋东迈开长腿摔门就走了。 医院。 许京乔又等了一个多星期,还是没有等来谢隋东的消息。 人见不到,电话打不通。 邮寄到单位的离婚协议仿佛也石沉大海。 她没招了。 只好重新签字一份,同城快递给裴学知。 再叫裴学知交给裴復洲。 裴復洲早晚见得到谢隋东。 又一次在午休时打开手机。 没有消息。 毫无进展。 进度条一动不动。 许京乔生出了一种鬼打墙的错觉。 这时,几名实习生吃完饭回来,手拿奶茶討论著娱乐八卦。 “我调理不好了,这个谢公子深夜买醉,黎清雅连夜从剧组飞回津京安抚……本牛马和异地男朋友吵翻天了都双双默认没那个钱买机票,只能暴躁又贫穷地用微信扣字吵。” “真没天理啊,只是个边缘的私生女都能出道当眾星捧月的公主,我真的要仇富了呜呜呜呜呜。” 许京乔:“……” 许京乔的手机弹出推送的新闻。 【谢公子与友人深夜买醉,黎公主连夜从剧组飞回津京安抚男友】 上个星期的事。 今天爆出。 新闻依旧只有文字,不见同框照片。 大概也是对小公主的一种保护。 如果被人扒出谢隋东这个时间线里有合法妻子。 那小公主会被钉上第三者的耻辱柱。 “许医生,你脸色看著怎么这么差呀。”路过的清洁阿姨问了句。 这个许医生专业能力强,人又特別好,对外地辛苦抱孩子来看病的家长总是格外的包容。 有些农村家长见识少,文化水平也不高,沟通起来困难。但许医生不会不耐烦,会认真解答。 哪怕过了上班的时间点,也会加班,为给外地家长孩子省一晚的吃喝住宿费花销,一瓶纯净水相伴,加號看诊到半夜是常有的事。 许京乔摇摇头:“没事。可能昨晚没太睡好。” 许京乔起身去门诊部。 走著,又想,难怪一个多星期没有消息。 原来是和好了。 可是,和好了,不是更应该把离婚儘快提上日程? 还是说,谢隋东决定委屈小公主?小公主也甘心接受? 但这说不通。 谢隋东他想要谁,就一定不会委屈对方。 想给谁名分就给谁名分,考虑来考虑去不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 別说喜欢上的是黎清雅这个女明星、私生女,就算喜欢上的是部队里养的一头猪,他也敢明媒正娶,为了猪对抗家里。 他如今没有主动提出离婚的样子。 和当初家里让追她就追她,让娶她就娶她的样子,如出一辙的反常。 普通家世的男人,冷处理一段关係时,一般是在逼女人说分开。 谢隋东完全没必要吧。 他不想要一段关係,只需要通知一声,剩下的自会有人帮他处理妥当。 处理的乾乾净净。 申冤都无门。 许京乔分析来,分析去,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谢隋东再混蛋,再不是东西,也到底是个事业心很重的男人。 对权利垂涎。 不爱了,又不离婚。 留著她这个风水摆件,是为了往更高之处走。 裴学知下午也看到了新闻,估计气炸了,碍於许京乔有门诊,没打电话。 只给许京乔发来几条微信。 许京乔下班才有空看手机。 打开就看到一串精神状態很美丽的表情包。 【[猫猫头阿巴阿巴骂骂咧咧]】 【[哈哈哈我疯啦满地乱撞]】 【小人跪地手持刀具嘎飞一个男人器官血溅三尺,被噶飞的小人口喷老血並且配字谢隋东】 许京乔:“……” 也是好起来了。 谢隋东都有专属表情包了。 【我看完新闻在家里嗷嗷乱叫!这合理吗?这合理吗啊???】 【贱b,男人都是贱b!】 【约出来吧,把这俩神人打电话还是发消息无论如何约出来吧,该撕逼撕逼,该剁屌剁屌。我快要憋死了我艹。到底想怎么样!到底想怎么样!】 许京乔打字回了一句: 【我也有想过这样做……但我怕他俩在床上抱著笑我】 许京乔回得云淡风轻,可现实是脸色发白,发不出声音。 於她来说,生活本身就是疼的。 疼来疼去,心臟也早就麻木了。 再到爱上谢隋东,麻木的心重新有了知觉。 到底爱得有多深、有多浅,从前谢隋东也总是偏执地朝她问一个答案。 往往发生在床上,唇舌交缠。 他把许京乔本就轻的声音衝撞得支离破碎时。 “舒服吗?老公想知道,舒服了吗?嗯?”谢隋东问,“我爱你这样深了,深到底了,再爱、就爱死了,你呢?”一遍遍,不厌其烦。 那时,许京乔感受到的是快乐。 所以很难分辨自己爱的深浅。 直到后来等来了谢隋东骤然间的冷暴力。 面目全非的伤害。 她会分辩了。 怎么会这么痛?怎么会这么的狼狈… 第20章 这条老公没洗过 晚上回到家。 寧寧有点感冒,身体不舒服,赖著妈妈,撒娇要妈妈陪著睡。 许京乔知道女儿这几天心里的失落。 寧寧头髮光滑柔顺披散著,跟妈妈一样的香喷喷味道。 小脑袋乖乖地埋在妈妈的怀里,懵著,蹭著,寻求安全感一样搂抱住了妈妈。 睡著时,小脸蛋隔著睡衣布料,牢牢贴著妈妈的胸胸,半睡半醒地说:“妈妈…爸爸对你有很好过么?” 不是清醒的在问问题。 更像是睡梦中带有期望的囈语。 儿子和女儿其实很少会正面的问起谢隋东许京乔的过往。 这次睡梦中问起,估计是上次见面被谢隋东伤到了。 小小的心臟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许京乔温柔地亲吻著女儿的额头,回答:“好过。” “很好过。” 她不知道女儿听不听得到。 但还是想给女儿拼凑出一个甜甜的梦乡。 “你和哥哥,是在爸爸对妈妈很好很好的时候出现的……在爱意中诞生。” 外面的雨声喧譁得许京乔脑海里不得安寧。 她无法不去想起和谢隋东的从前。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结婚,同住一个屋檐下,许京乔不是没有做过各种各样的心理准备。 可当真正的住到一起,那些准备好像都变得没用了。 因为谢隋东会无条件迁就她的一切习惯。 但凡回来津京,她说几点休息,他便也几点休息。 晚上需要开灯的时候,会体贴地先用手掌悬在上方遮住她的眼睛,生怕她被突然的光亮闪到。 结婚之初,许京乔对谢家的人十分冷淡。 有需要才接触。 平日里工作繁忙,很少来往。 长辈背地里指责她上嫁却不懂得舔。 谢隋东从林嫂嘴里知道后,特地从部队请假回了趟家,倒反天罡教育全家。 当天便高兴地带著下了班的许京乔搬进了別墅婚房,过起二人世界。 彭缨智气得就差心臟病发作。 吼声震天响:“谢隋东,你到底要干什么去?!” 谢隋东美其名曰:“老子要逃离原生家庭。” 两人从接触,到谈恋爱,再到新婚,关係处得半生不熟。 该做的似乎都做了,但都放不开。 谢隋东精力十分旺盛,需求很高,可却不好意思要求她。 二十出头的大男人,体力和想像力都是最好的时候,谢隋东自然是什么都明白,没吃过猪肉总还见过猪跑,隨时都能起立。 但许京乔太正经了,需求不大,所以夫妻亲热,他总要流氓地找准恰当时机、氛围。 搬到婚房別墅的第一次,发生在谢隋东亲自接许京乔下班回家,俩人进屋后的那个黄昏。 谢隋东躁动,浑身难受,媳妇好像不喜欢他直来直去,说话粗鲁,那他就得装。 可是流氓装绅士,那是能装出来的? 谢隋东脑子里全是荤的。 没一点素的。 恨不得把人一把直接抱进怀里,搁腿上使劲亲,但他不敢。 憋得在屋子里瞎转悠。 转悠也不白转悠,毕竟特种兵出身,独立生活能力极强。 眼睛里特別有活儿。 而且媳妇一看就不食人间烟火,不会干家务,做饭,那他照单全乾。 但凡许京乔认识的人,谁的丈夫比他这个完美丈夫做得到位、做得好,那就是他的彻底失职。 谢隋东当时攀比心特別重! 夫妻二人世界时,他铺床铺的好到什么程度呢? 是强迫症加洁癖的许京乔都达不到的平整。 许京乔那时候也不自在。 谢隋东跟她的职业相对都很繁忙,聚少离多,每次再见面,扑面而来的都只有尷尬和陌生。 还有在这种尷尬和陌生中即將要发生点什么的胆怯与颤颤。 那天黄昏回去。 她看到床单,没话找话说:“怎么做到的,好平整…” 谢隋东流氓属性暴露,看著媳妇,大喇喇地表白:“媳妇睡过的太香,我舔平的。” 许京乔:“……” 许京乔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 她那个时候,对谢隋东是喜欢的,不排斥的。 接触之前,第一次见面和第二次见面的坏印象,还有谢隋东传闻中坏透了的名声,都在真正接触后,逐渐消失殆尽。 可是这又很违背许京乔的初衷。 许京乔主动勾他,单单因为谢隋东是个十足的混蛋流氓,身上有著彭缨智和谢垠的坏种基因。 利用起来不心疼。 不会產生任何的愧疚之情。 可是谢隋东太鲜活了、太真实了,他说得出她不敢说出口的话,做得出她不敢做出来的事,恣意又得意! 那段日子,许京乔被脑海里的念头反覆拉扯。 要放任谢隋东成为自己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那个黄昏,许京乔窝在书房沙发里。 又在被这个问题来回拉扯。 谢隋东来到书房找她。 手掌心摊著一片布料:“新买的?” 那是一条內裤。 “你、你怎么知道。”许京乔心虚加尷尬。 下了沙发,过去打算从他手上拿回来。 结果被迅速利落地箍进了他的怀里。 “这条老公之前没洗过。” 谢隋东不给新婚妻子冷淡羞耻的机会,拿內裤的手掌顺势扣住了她的后颈,极具骇人侵略意图地低头就吻了下去。 谢隋东炙热、猛烈,无微不至。 无条件赠予许京乔房子、车子、財產,带她接触不同阶级的人脉,把她当成他自己的一部分来爱。 得知许京乔父母双亡。 他说万家灯火,谢隋东三个字是永远坚定留给你的那盏。 许京乔挑食又瘦,谢隋东便每趟回来津京都待在家中亲自做饭,裴復洲怎么约都约不出去。 哥们找上门来。 调侃他怎么爱上了做饭,做得都特么快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谢隋东家务全包、任劳任怨,还满面得意地说:“老子走的是好嫁风。怎么,羡慕嫉妒恨了?” 段法昌也打来电话骂。 “谢隋东,你是狗吧?结个婚就把兄弟们从你生命里除名?你良心不会痛吗?你晚上睡得著觉吗??” 谢隋东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晚上睡不著觉?你在我家安监控了?老子前途一片光明老婆又那么好看。经常半夜美醒!” 许京乔沦陷。 那是一种实在不知道该抽自己的心一巴掌,还是给大脑一耳光,跟它们说管不住自己就等死吧的无力认命感。 那段日子,许京乔心里只有一个心声——谢隋东,当你以后意识到自己曾经最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居然变成了人生当中的一个教训时。 那种感觉,会不会比杀了你还难受。 第21章 我有点想你了 后来,许京乔到哈佛做博士后研究工作。 异国婚姻远比异地婚姻来得要困难得多。 谢隋东由於职业原因,无法出国。 那段时间,许京乔格外的忙碌。 天才都被放在一起,学术环境里都是顶级资源,那么產出的成果自然也要更高的质量。 她在挑战前沿课题的巨大压力与兴奋中,很突然的,从別人那里得知谢隋东在国內有了別人。 她不太相信。 理智地求证了这件事。 结果看手机才知道,自己和谢隋东已经处於断连状態好多天了。 谢隋东的工作特殊,在国內时也经常联繫不上,许京乔也忙,很难会把这个互动减少,跟谢隋东有了別人联想到一起去。 说实话,在遇到谢隋东之前,她的身体里根本没有恋爱细胞。 她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眼光会有问题,很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沉睡多年的真心给的肯定是特別值得的人。 甚至,她婚后经常望著谢隋东做饭的背影想…许京乔,你要记得,你勾他的目的不单纯。 初见面,你动的是对他父母的杀心。 他是个虚假的混蛋。 他对你特別特別的好。 往往无尽的愧疚会在许京乔的心里蔓延滋生。 愧疚又產生溺爱。 许京乔这样一个除了能力和外貌其他方面都非常低调的人,很轻易地就会同意谢隋东提出的一些要求。 比如每天戴婚戒。 有异性朋友一定要让他知道,他查一查,给审核审核。 出去聚餐吃饭发送定位给他,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让家里司机接。 他说出租司机也有千万分之一的危险概率。 还亲自教她不要做一个有口皆碑的好人,对患者家属、领导、朋友,谁都如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心理健康。 裴学知亲眼目睹,然后惊呆吐槽:“臥槽,难道老娘看走眼了?这谢隋东比你还小两岁,怎么焦虑的当了丈夫跟当爹了似的,把你当女儿养呢?” “不过姐妹,你发没发现你对他好宠啊,比宠爱我都要多。昨天就因为他回来津京,你休息一天愣是一分钟都没留给我。现在我看你这一身懒懒的样子,累的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还穿个高领毛衣欲盖弥彰的,可想而知……昨天一天你都在跟他干什么腻腻歪歪的少儿不宜的坏事!” 谢隋东给予的爱太满太满,太重太重了。 以至於,许京乔从来没有设想过人心易变。 等到这样一个措手不及的现实摆到眼前,许京乔才恍然发觉,自己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那段日子,许京乔责怪过自己的理智和自尊心。 理智吞咽了她无数次只能在梦里宣之於口的质问。 自尊心压下了一次次编辑后又刪除的试探、打扰,或者会被对方嘲笑称为的…死缠烂打。 孩子到来了。 可是同时到来的,是谢隋东大年初一发在朋友圈里的合照。 那一秒,她双眼潮湿。 心里有一个声音理智都快要压不住了,是“谢隋东,我有点想你了。” 她过去二十几年,怎么活下来到津京是人生第一课题。 没遇到过这种,哪怕智商再高再努力也无解的爱与不爱的课题。 她束手无策。 只好停止联繫。 行为上理智地让这段感情翻篇了。 其实偷偷生下寧寧和洲洲,给这一页折了个角。 当然,许京乔没有想过纠缠不清。 更不会盼望与谢隋东和好。 折角,是折给曾经的那个谢隋东。 怀孕生子,复杂的实验与临床分析,许京乔很快就变得没时间关注国內。 许京乔是医生,却无法自医。 回忆是最廉价的止痛药,她反覆吃,熬了过来。 心湖平静的回来准备离婚。 让桥归桥,让路归路。 溺爱与愧疚在交替的四季里滋生,也早就在交替的四季里枯萎。 她再也不是以谢隋东最想与之共度一生之人的身份去进行报復。 日子一天天地过。 许京乔依旧联繫不上谢隋东,裴復洲那里也没有任何答覆。 这个男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寧寧和洲洲很快就装作忘了谢隋东。 哥妹俩实在无聊,头凑头,一起研究著报名参加了一些赛事打发时间。 魔方,国际口语,游泳,跳绳,机器人编程等…大大小小,简直五花八门。 许京乔不太关注这些,让哥妹自己做主。 又是一个出诊日的午休时间。 许京乔拿出手机,想要给谢隋东的爷爷奶奶打个电话,问一问老人家中秋在哪里过。 中秋节,全家团圆。 谢隋东哪怕再忙,再如何想陪在黎清雅身边,也总该不能忘了爷爷奶奶。 到那时,总能堵到谢隋东了。 这个午休,许京乔斟酌措辞的电话还没打出去,两个学生就笑嘻嘻地挽著胳膊走进来了。 “许医生!楼下有个大帅哥找!” 说完,俩人眼睛亮晶晶也没走。 抿著嘴巴一脸八卦地盯著许京乔好看的脸瞧。 陈昂笔直高大地站在楼下。 见到许京乔,陈昂恭敬走上前,拘谨的样子,让楼上窗口围观的俩女学生顿时收起了所有綺念。 陈昂道:“嫂子,我是来送东西的。” 许京乔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了一眼陈昂的手上。 空空如也。 那应该是在外面的车里。 陈昂肯定是开车来的,停在外边。 许京乔点了点头说:“我跟你去拿。” 大约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吧。 谢隋东没消息的这些天里,应该是在跟组织商议。 决定好了,便派陈昂来送一趟, 结果陈昂却道:“不用不用!嫂子,那太重了,你搬不动!” ……搬不动? “嫂子是这样的,单位发水果,助农的苹果,无农药,大家尝了说是特別的甜,东哥一听特別的甜,就自掏腰包买了一些,但他买完又不吃这个,天气热,放在那儿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我就去问,然后东哥不耐烦的让我给您送过来。” 陈昂边解释著,边伸手指路示意。 人已经带著许京乔走向医院的侧门大门口。 许京乔问:“谢隋东人在哪里?单位?” “哦,没有没有。”陈昂既怕办不好事,又怕说错话。 斟酌几秒,打算顺便给东哥卖个惨,说东哥无家可归好可怜。想到这里,他被自己的聪明逗笑,小心翼翼实话实说:“东哥今早已经回了津京,但是没回谢家,没回婚房。我也不知道他还能去哪里。” 许京乔想,那大概是去了黎清雅那里。 说著话,陈昂来到两辆挨著停靠的厢货后面,嘎吱一声打开后厢车门。 大太阳底下,扬声问:“嫂子,卸在医院是吗!” 许京乔:“……” ……卸? 许京乔一头问號:“谢隋东买了多少苹果?” “三百箱!” 许京乔:“……” 陈昂迈开长腿,跨步上去,就要开始往下面搬了,旁边还跟了个搭把手的卸货工人。 许京乔不知是被晒的发晕,还是无语的发晕。 三百箱苹果? 谢隋东这是賑灾呢。 第22章 发春了是吧 蝉鸣聒噪,太阳也大。 许京乔很快便察觉出不对。 “这应该不是给我的,你运回去。”许京乔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 陈昂不明白,弯腰疑惑地抬头看了过去。 许京乔问了句:“谢隋东当时具体是怎么说的,你学他的原话。” 原话? 陈昂皱眉想了想。 他跳下车厢,来到许京乔的面前回话。 他记得东哥当时的表情很差,不…不止是当时的表情很差,应该说这段时间谢隋东的表情都非常的差。 “我当时过去问东哥,水果送去哪里?再放就坏了可惜了!”陈昂说,“结果东哥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我,还反问我——该送去哪里你不知道?你脑子让门夹了是吧?” “那我哪里知道?东哥的想法一向没人可以揣测得明白。”陈昂还很委屈,“东哥上来又踹我一脚!踹我肋骨这里了!” “踹完又提问我——苹果这么甜的东西,是给男人吃,还是女人吃?我分析回答,肯定是女人!东哥终於宣布我答对了。” 许京乔:“……” 许京乔觉得陈昂也很可怜,“那他告没告诉你,哪个女人?” “?” 陈昂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个角度? 陈昂实诚地摇摇头:“东哥那倒没说,不过我看东哥当时的表情很阴沉,还很彆扭!他分明可以直接指示我送到哪里,送给谁的,但他就是闭口不言,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隱,一旦说出那个名字他就会觉得自己脸面全无,被人瞧不起,实在不好开口一样……” 许京乔明白了。 陈昂这样三观正直的男人无法理解出轨男人的圣意,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黎清雅是第三者。 谢隋东哪有脸说出来。 “对了,还有一句。”陈昂捂著后腰,痛苦地说:“我站那儿懵了,结果东哥气得冷不丁从我后面又给了我一脚,这回踹我腰上了。还提示我——既然是女人吃的,那就去送给女人。送给谁的女人?还用我告诉你吗,你这个智障。” 东哥的女人。 那不就是眼前的嫂子。 许京乔说:“你运回去,这个不是给我的。” 谢隋东不可能搞这一出来刷存在感。 如果中间没有黎清雅,那可能是夫妻冷战,丈夫死要面子的要台阶来了。 但许京乔格外清醒。 她和谢隋东之间,根本半点都不符合这个情况。 “陈昂,”许京乔觉得这一米八多的傻小子挺可怜,提点说,“这么多水果,肯定是要很多人才能吃得完。送给我,我只有一个人,黎清雅在津京还是在剧组,你可以问问,如果在剧组,那就是给她的,整个剧组分了吃比较符合这个情况。” “……可是嫂子。” 陈昂心里难受,眼圈发红:“我不知道东哥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但是,我只认您这个嫂子。”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许京乔说。 “嫂子,”陈昂情真意切,“我真的从来都不觉得东哥会是一个渣男,我也不知道那个女明星到底哪里好!我也知道您受不了一点委屈!但我还是想说,您和东哥还有可能,你们没离婚就还有可能!我一个朋友和老婆哪怕离婚了,还藕断丝连呢!” “心在別人身上了还藕断丝连什么?我和他藕断丝连的线,已经细的看不见了。” 许京乔说给陈昂,也说给自己。 “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在他面前也是。不然还要挨踹。” “……” 陈昂知道了。 这时,有医院同事回来。 “打折买了两盒,吃不完,根本吃不完。”是许京乔带的一个男学生,手里拎著个粉紫色的纸袋,瞧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陈昂,点了下头。 然后掏出一盒半熟芝士蛋糕给了许京乔。 许京乔平时也给这些男女学生分吃的,裴学知经常一箱一箱的投餵。 “许医生,我先进去了啊。”男学生说。 陈昂也跟这男同学点头打了招呼。 许京乔不饿,这么热的天气,拿上去放著也变质。 看陈昂又累又苦命的,她把蛋糕给了他。 “拿著在路上吃吧。” “……哦。好。” 陈昂马上走了。 边坐在车里,边拆开吃了一个。 吃完四个,才终於抵达酒店復命。 黑色真皮沙发上,谢隋东面前摆放著一个精致的玻璃杯子,杯子里装著不少冰块,那瓶酒只剩下半瓶。 “她收下了?脸上什么表情。” “没、没收。”陈昂实话实说,“而且也没什么表情。” 谢隋东抬眼看他:“……” 陈昂接触到男人陡然变色的眼神,立马弯腰过去,给谢隋东重新倒满了一杯酒。 谢隋东坐在沙发上,眉头深皱,夹著烟的大手接过陈昂递来的那酒杯,送至唇边,吞咽了一大口酒液。 “那她说什么了?” 陈昂怕有疏漏,传达有误,就谨慎地从最开始说起,因为嫂子问话也是这么让他原原本本。 “我到了那里,碰上两个小护士还是小医生,我也不知道,我让她们帮我上去叫一下人,毕竟我不知道嫂子办公室在哪里。我……” 谢隋东简直想踹死他了:“你上学的时候语文能考九分吗?简短总结,说重点!” 陈昂又挨骂。 但他自以为也不冤,语文確实经常不及格,东哥就很聪明,都能一眼看穿他小学语文成绩。 可是,真的要总结嫂子说的重点吗? 陈昂觉得那可太重了,不过也不敢不学话:“嫂子说——心在別人身上了,不会跟东哥藕断丝连。” 心在別人身上了…… 不会跟他藕断丝连…… 偌大的房间变得格外安静,陈昂看到谢隋东的脸色骤然间就阴云密布起来了。 指间的烟任其燃烧,一杯酒也隨著喉咙吞咽,而猛然见了底。 陈昂只想去洗手间,问:“东哥,我可以回房了吗?” “嗯。”谢隋东没有心情跟他这个弱智说话。 陈昂这就转身。 谢隋东眼尾一扫,皱眉视线瞄准,叫住陈昂:“你手里拎著的是什么东西?” “哦,这个啊。” 陈昂转过身来,打开盒子说:“嫂子给我的小蛋糕,芝士味的,让我拿在路上吃,不过口感特別的甜腻绵软,我不太吃的习惯。” 打开的盒子里,小蛋糕孤单单的只剩下一个了。 吃了四个。 谢隋东夹著烟的手顿了顿,气笑了,冷眼打量著吃得十分满足的陈昂。 “我让你去干什么的?你还接小蛋糕互动上了?发春了是吧,怎么,你他妈饿死鬼投胎?” 陈昂:“……”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是又挨骂了。 第23章 延行回国了 转眼九月底。 津京城市经过了昨晚一场大雨的洗礼,太阳重新升起,连树顶的绿叶都变得浅淡透明,像是被刷了一层蜂蜜。 许京乔今天没有门诊,查完房的间隙,接到裴学知的来电。 “乖宝,出来吃个饭嘛!这家蟹宴是我朋友开的,真的巨好吃巨好吃!我这个挑剔的嘴能说好吃的,那肯定是好吃上天了啊,我的分享欲都给了你,你怎么忍心冷落我呀。”裴学智隔著电话撒娇,完全把许京乔当媳妇,也当老公。 许京乔走进医生办公室。 边整理东西边说:“周末吧,周末我陪你。今天下班答应了要跟老师一起吃个饭。” 许京乔的老师,也是谢延行的老师。 在小儿神经內科属於全国范围內数一数二的人物。 一听是被老师叫去吃饭,那肯定是有別的重要事情。 裴学知不好强求。 许京乔有那么两秒钟的失神,问:“知知,你哥最近有提起谢隋东吗?” 一辈子找不到人,总不可能一辈子不离婚。 裴学知语气十分无奈:“没,我哥没主动提起过,我昨晚趁他回家睡觉,还跑去问了。结果我哥完全帮亲不帮理,还反问我——你觉得谢隋东那个职位,可以出轨吗?” “男人啊,最会帮男人了。我哥还帮好兄弟立上贞洁牌坊了。” 许京乔听著裴学知的吐槽,反驳裴復洲那话:“只要谢隋东不是逢人就说『你好,我出轨了』谁会管他。”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中式菜馆,独立包厢。 最先到的是许京乔和另一名同门女校友。 同门校友如今在津京另一家医院,比许京乔大几岁,解读脑电图方面非常厉害。 儘管都不太擅长社交,但见了面因著专业相同,还是会產生聊不完的话题。 外面天刚擦黑时,就见包厢门又打开了。 “哎呀,这不是谢老师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校友和谢延行同龄,忍不住笑著调侃道。 许京乔也讶异:“看来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人来得很齐。” 谢延行这一阶段在国外进行交流项目,回国一趟也很折腾。 他隨手放下电脑包,抬手扶了下窄框眼镜,手很好看,坐姿也很自信。 眼神沉静,但带有斯文的笑意:“回来两天了。三小时后的航班,陪你们聊会儿就得走。” 等人都到齐了,许京乔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其中有两个人看上去氛围不太对。 蒋诚紧跟在赵安澜身后给拉椅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赵安澜自然地给蒋诚拿手机。 老师也不卖关子,坐下就宣布,同门师兄妹又有一对决定在一起的! “你们都是我教出来的,看到你们今天的成就,和对医学的態度,我非常骄傲。但个人问题也不能不解决,尤其是延行,你到底怎么回事!” 谢延行道:“难得聚到一起,大家聊点別的。” 老师也不再多说,招呼大家:“来来来——你们確实难得聚到一起,跟老师拍张合照,留个纪念。” 反差的是,这些年轻人都不爱发朋友圈。 反而是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师经常更新朋友圈,发的內容五花八门。 这么多年以来,大家拍了不少纪念的照片。 谢延行和许京乔个人能力更强,大家没有嫉妒,只有向上卷的欣赏与崇拜。 一般来说拍合照,大家都笑著簇拥谢延行和许京乔围绕老师,一左一右,凭实力各站一席c位。 但是今天的主角是赵安澜和蒋诚。 许京乔把位子让了出来,示意赵安澜和蒋诚来站。 许京乔祝福地站去其他位置。 结果大家集思广益地安排著,一来二去,就把许京乔和谢延行一起安排到了老师的左边。 蒋诚和赵安澜站在老师的右边。 这么一看,就是两对c位。 一对真情侣。 一对真学神。 一张包厢內的合照更新出去两分钟后,彭缨智在车上刷到了。 镜头里许京乔从容大气的模样,让彭缨智下意识皱眉。 等目光看到一旁的大儿子谢延行,彭缨智又更深地皱起眉。 “咔嚓”一声,彭缨智截图这张朋友圈。 发给了丈夫谢垠:【延行回国了,你知道吗?他去见过你了?】 谢垠没回。 彭缨智受不了了。 又转发截图给谢隋东:【你大哥什么时候回国的,你知道吗?他联繫过你了吗?】 两个儿子像是白生的,一个常年在国內基本不找妈妈,一个难得回国一趟更是不找妈妈! 彭缨智快要气炸了。 津京一处老式建筑別墅,改装过的巴博斯熄火。 保姆恭恭敬敬地,把老爷子老太太这位不太好惹的暴脾气小孙子往里头带。 谢隋东笑呵呵的,看到爷爷奶奶披著衣服起床走了出来,但在瞪他! “你大晚上的,折腾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干什么。” 爷爷一脸见到孙子的开心,眼里也全是欣赏和骄傲。 但嘴上就是爱挤兑这个小孙子两句。 谢隋东一张嘴也不叫爷爷失望:“这才几点?睡什么睡?起来嗨啊。” “嗨你个七舅姥爷嗨。” 爷爷一边骂,一边招呼孙子坐下好好聊。 “您看您,生什么气?”谢隋东说,“我说的哪里不对吗?一把年纪了,说句难听的,使劲活还能活多少年,不抓紧睁著眼睛看看这,看看那,闭著眼睛瞎睡什么觉?您闭眼睛的日子在后头呢。” 爷爷说不过他。 谢隋东坐在了中式木沙发上,那样子看上去像个惹了大事的流氓二世祖,来找长辈给摆平事情来了。 “爷爷,您和奶奶打算在哪儿过中秋节?” 他说著,斜眼观察爷爷奶奶,指间的烟被他摆弄来摆弄去,也没点上。 嗡嗡两声,谢隋东手机响了。 他慢悠悠地掏出来看。 在看到彭缨智发来的那张朋友圈截图时,谢隋东摆弄那支烟的手指,顿住了。 男人眉头紧皱。 原本氛围还很轻鬆的客厅,霎时气压便低了下来。 那是一张新鲜出炉的朋友圈截图。 发图的人,是谢延行和许京乔的老师。 配文:【青春时期许诺过的未来不是一句玩笑话。兜兜转转,学生时代的心动一刻得到了延续,为师心甚慰,祝福你们![心][心][心][烟花][玫瑰]】 许。 延。 谢隋东眼神好,在这段配文里轻轻鬆鬆地挑出了这两个字。 第24章 睡过 彭缨智消息又来:【看到了记得回我话,你爸爸不回我,你也不回我,你们父子三人都在把我当成透明的人是吧!】 换做平时,谢隋东偶尔做人的时候,还有心情哄一下彭缨智。 眼下,无疑是撞枪口上了。 谢隋东出了名的六亲不认。 站起身往出走的时候,他拿手机按住语音骂:“你德智体美劳样样优秀的大儿子回不回国,你来问我?老子是他爸爸是吧?” 不回家找亲妈,倒有空把他媳妇当成了妈。 嘖。偷偷见上了。 保姆见这位暴脾气骂完人走了出去,无奈地看向跟出去的老太太。 老太太虽说习惯了谢隋东的狗脾气,但看到他这样,还是生气。 追著他后头说:“隋东,你不能再这样,多大的人了,怎么说话的呀,你媳妇最討厌你这副混不吝的德性。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奶奶脑袋本来好好的,现在被你这一吼,嗡嗡的疼!” 谢隋东高大挺拔,已经坐进了驾驶座。 关车门前,谢隋东用他那好看得蛊惑人心的脸,对著奶奶,孝顺道:“那您自己记得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就这样。” 巴博斯一脚油门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津京的这个时间还处於下班晚高峰,堵车难免。 谢隋东遵守交通规则,红灯前拿过手机,一手夹著烟,一手拿手机,看著那照片。 老师站中间。 大哥和弟媳妇站旁边。 他真想在那条朋友圈底下评论一句:老吴,你这个老东西三观歪到西伯利亚去了吧?真是道德败坏的一个丑老头啊。 奈何,谢隋东无法评论。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枉为人师的老东西,去年因为他发了一条堪称至理名言的评论,把他给拉黑了。 这时,手机嗡嗡连震了几下。 出来个群。 裴復洲刚拉的群。 群主裴復洲。 群员有陈昂,段法昌,李向正,彭宗等人。 谢隋东刚被拉进去。 裴復洲看到他进群了,立马甩进群里一条新闻连结。 谢隋东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休息日也很少碰手机,更別提关注网上的舆论。 他手机上甚至连娱乐软体都一个没有。 但裴復洲发的那个连结,根本不用打开,標题明晃晃的写著:【高智cp谢许】。 谢隋东:“……” 谢隋东眉头皱起。 他立马有自知之明地把自己排除在外。 儘管他毕业院校是数一数二中的绝对权威性的那个数一。 军中清华。 但跟高智肯定不大能沾上边儿。 裴復洲发完新闻连结,人就有先见之明地消失了。 这个新闻裴復洲並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上网也不多,裴学知先看到的,在沙发上乐得吱哇乱叫,裴復洲这才注意到。 裴学知已经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网友这波凭顏值和学歷自动开磕的行为,多多少少是给谢隋东那个合法丈夫一点顏色瞧瞧。 这个顏色嘛…绿的嘍。 裴復洲一看,原来是有人截图了许京乔谢延行他们老师的朋友圈,发到了微博上。 一传十,十传百。 舔顏值,扒履歷,网友全自动开磕。 把这对同门师兄妹双双送上热搜。 段法昌单聊裴復洲来了:【兄弟,你拉这个群是要干什么?】 【谢隋东从来不关注这些,但网友磕他大哥和他媳妇磕成什么样了,我当兄弟的,总得让他知道吧?】裴復洲回。 【那你把我拉进去起到什么作用?】段法昌还在跟谢隋东冷战,脑袋还在疼,根本不想跟这个畜生和好如初。 裴復洲心想,拉你进去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分担火力的作用唄。 上回他当心理委员,一个人站那儿挨骂,这回得多拉几个垫背的:【拉你进去,起到一个群里不能没有军师的作用嘛。法昌,你打小就聪明。】 段法昌:【……】 彭宗也来单聊裴復洲了:【好哥哥,你拉我干嘛?我根本不敢跟那个坏哥哥说话的啊。】 裴復洲回復这个大脑缺根弦,但用处是最能吸引火力的傻逼弟弟:【你年轻活泼,跟网友没有代沟,你真的挺关键的。】 彭宗被认可。 乐顛顛地立马甩来仨表情包! 【[满血復活][顶尖人做顶尖事][包在我身上]】 谢隋东一脚油门过了一个红灯,下一条街就是那家不正经的中式菜馆。 嗡。 嗡。 嗡。 嗡嗡。 群里出现了五张截图。 网友的嘴特別会说。 【原来真的存在长得又好看智商又高的人!!】 【有人脉扒出来了,照片里男主是前两天回的津京,高智感禁慾系,简直是智性恋的取向狙击,谁会不喜欢呢?女主清冷感好重,可是又感觉背地里会有甜和媚的一面,白月光级別。这两人完完全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谢谢漂亮姐姐我看小说要代入你的脸了】 【不行了,我光是看到这两张顶级的脸,就脑补出了两人分开的这些年,有多酸涩有多虐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为什么束手无策啊,我和你的爱情。】 【別人还在阴暗角落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这对是两轮明月一起高悬,互相欣赏。嗯好磕好磕。】 都是彭宗发的。 很会吸引火力没错了。 但让裴復洲意外的是,谢隋东很沉默。 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反而是十分反常,令人担心的。 中式餐馆门面不大,不太好找,外面路灯也不是特別的亮。 昏黑的街道上,树影婆娑。 旁边有一对母子走过去,小孩手上冰激凌有些化了,散发著甜腻腻的草莓奶唧唧味。 谢隋东的车剎停过来,摔上车门,迈开长腿下了车。 小孩抬头看到这男人脸色,嚇得往妈妈怀里躲了一下,母子俩一溜烟就沿著红墙拐弯跑没影了。 谢隋东冷眼看眼前这家中式餐馆,低头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搁在嘴上。 再掏出打火机,垂首点了上。 慢条斯理地站在在那里静静吸了两口,眉头舒展,一只大手夹著烟,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拉考沙胺还没吃过,孩子妈妈的意思是可以试一试,不过妈妈和孩子携带的这个基因不一定就是致病基因,患者家属说……” 话没说完,坐在窗前位子上说话的人,倏然抬头。 首先听到的是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接著包厢门瞬间被一只大手不客气地推开了。 “呦,这不是巧了吗。”来人声音懒洋洋的,个子很高,后面还跟著个要拦不敢拦要问不敢问,一脸命苦的服务员。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许京乔愣了几秒,对一脸求助的服务员说:“没事,认识的人。” “那我再给添一副碗筷,有什么需要再叫我哈。”服务员如蒙大赦地微笑。 闻出了一股人与人之间隱藏的硝烟味,怕溅身上血似的,火速撤退了。 老吴看著这个谢隋东,相当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谢延行早已经去机场了。 包厢里此时也没剩下几个人。 许京乔不知道该如何介绍,相爱时,对外界隱婚,不爱了,也快要不是丈夫了。 “那个,”有人站起来,“咳。我们有事,就先走了。” 看出来是有家务事处理。 哪怕不知道这男人跟许京乔具体是什么关係,但看两人之间,成年男女嘛,旁观者会轻易看穿。 睡过。 绝对的。 人都走了。 服务员鵪鶉似的进来送崭新的餐具。 “你留下。”谢隋东偏头看了一眼老吴,话是对那服务员说的。 服务员心臟都快停了。 但认命地立著站到一旁墙边。 谢隋东一笑,叼著烟说:“老吴,我是你学生的丈夫,四捨五入也算是入赘给你们京大医学部了。隨我媳妇叫你一声老师,也带我拍个照怎么样?” 第25章 被气著了 许京乔不知道今晚刮的那股疯,把谢隋东给刮来了。 平时根本找不到人。 老吴出门没带速效救心丸和血压药,关键也没想到这么寸,碰上了谢隋东,他慢慢说:“谢隋东,你別以为全天下的男人只有你最好。是,你长得高又帅,但长那么高也不见得就好,电线桿子还高呢,再说帅,审美这个东西因人而异,有人就是不喜欢你这种流氓类型,温文尔雅的长相,整天看著心里才舒坦。” “还有,当初要不是你死缠烂打,追京乔追的紧,京乔能看得上你?” 老吴只顾护犊子,不知道俩人婚姻里的弯弯绕绕。 更不知道一向稳重不吭声的女学生,会主动去勾一个混球。 老吴一向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不忍孩子在婚姻里被欺负,就极力想要通过言语打击碾压混蛋的对方: “还不知道吧?就在刚刚,不少人给我发微信,让我给她们儿子介绍照片里的京乔。我说人家有主了,等离了的,我肯定帮你们问问近期考不考虑再找。” 老吴欣赏著谢隋东越来越笑意明显的脸色。 了解谢隋东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在笑,笑得越是好看,就说明他內心活动越是极度恶劣的。 那说明是被气著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吴就高兴了。 心想怎么不气死你这个狗东西。 “你们年轻人把婚姻定义为深度合作也好,各取所需也罢,但不能舆论上闹得让对方难堪,打別人脸。这个年代没有牌坊了,贱人往往也遭不到报应,离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京乔这边呢,也不缺人,別说一大群单身师兄弟爭相仰慕,就说其他单位,等著她二婚的也已经在排队,条件还都不错。刚才还有个朋友家的孩子,见了照片直接发消息来表白。” “人家是电气工程师,比你年纪还小呢,工作第一年,年薪直接二百多万。论年薪人家够高了。” 老吴当然知道,电气工程师跟谢隋东这种子弟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谢隋东拿捏对方,跟拿捏一只蚂蚁没区別。 但老吴这不是嘴上要强,就要气死对方么! “是吗,第一年就二百多万,那第二年呢?” 谢隋东一笑,走过来,拿起桌上那个老吴的手机。 一边摆弄,一边自作主张,给人出殯地问:“第二年一岁了是吧?电死了,二百多万这么来的?” 老吴脸气得当即发黑! “我不该笑的老吴,毕竟死者为敬。”谢隋东说,“但他瞎跟別人媳妇表白,他不遭报应谁遭报应呢?” “谢隋东。” 许京乔刚叫了一声名字,就跟谢隋东那双看过来的轻佻黑色眸子对上了。 “谢太太。”谢隋东挑眉,朝她慢条斯理地说:“我以为我们之间,关係差到见面根本不必打招呼了。怎么,你特別想跟我產生对话?” “可以好好说话吗,可以正常沟通吗?你说的十几句话里有九句是废话。”许京乔险些要被气笑,如果当事人不是她自己的话。 谢隋东还认真地想了想。 他比较在意的是这个,回了一句:“哪句是有用的。” 许京乔:“……” 老吴:“……” 想跟他认真聊聊,永远是个奢望。 他太不做人。 谢隋东朝那服务员勾勾手指:“过来。” 將手机调至拍照那一界面,他递给了乖乖站过来的小服务员:“拍照会吗?你抖什么抖?我一个医生家属难道能不慈悲为怀?拍我们三个,好好拍,拍不好看我会翻脸。” 服务员:“……” 腿软加上冒冷汗,好歹把手机捧著接了过来。 心中有种拍不好今晚会被屠店的错觉。 谢隋东又不耐烦地嘖了一声,他也不管老吴多烦他,更不管媳妇漂亮脸蛋多冷淡。 只自顾自地一手搭在媳妇的椅背上,把人给那么亲密地圈住了。 最后还一条胳膊透出那么两三分尊敬地搭在了老吴的椅子背上。 红木椅子,淡绿桌布,没动几口的脆皮烧鹅配陈村粉,还剩下三个的水牛奶菠萝包。 接著是三位人物。 服务员此次拍照堪比战士排雷,小心翼翼把镜头对准,终於决定按下拍照键的那一秒。 谢隋东故意一般,偏头就朝著许京乔的嫩白脸蛋去了。 许京乔似有所感,防备地偏头过来看他。 “啵唧”一声。 本来只想亲脸蛋,但猝不及防地脸对脸,导致出现了偏差。 谢隋东一下亲在了许京乔甜软的唇瓣上。 许京乔:“……” 谢隋东:“……” “叩叩。” 陈昂来迟了,怕挨骂又挨踹,速度过来敲门露面。 谢隋东抬起头来,伸手朝那服务员要手机。 服务员把手机双手奉上。 “那是我的手机,谢隋东,你在瞎翻什么呢?”老吴根本想不通,谢延行怎么有这么个亲弟弟。 老头站起来就要拿回自己的手机:“我不爱拍这个照,你给我立马刪了!” 谢隋东打开的界面,是老吴的朋友圈。 从手机相册选择那张照片。 一边配文,谢隋东一边笑意满满地翻脸了:“不爱拍照你连遗照都没有。” “听不懂人话是吗?我是就不爱跟你拍照!” 老吴气得拍桌子。 老吴个子不高,但能量十足,到了晚年,家庭幸福,学生爭气,简直万事皆美。 美中不足的,是他最乖的最优秀的一个女学生,嫁了这么一个最混球的丈夫。 津京很大。 但各个顶层圈子都或多或少通著气。 老吴中年时期便见过还很小的谢隋东,当时大脑阴暗了那么一瞬。 心想这谢垠夫妇得是做了多少缺德事,老天才特地给这对夫妇天降一个这么大的活报应。 谢隋东把那张三人合照发老吴朋友圈里了。 配文挺长: 【落下一张。刚刚谁截图爆的料,记得也爆这张。不爆我就要开始诅咒了,男的你的朋友们发財暴富买四合院,你穷困潦倒这辈子吃不起一个荤菜四喜丸子;女的那就事业不成,后半辈子惨的只能找个前者那样的男人嫁了。还有,世界上最没用的关係是一起同过窗。学生时代的许诺与心动,更是廉价得狗都不愿意回想。都是用来遗忘的,以上。——[比耶][比耶][比耶]】 第26章 吃醋冒火 发完以后,谢隋东把手机递给了陈昂。 “你送吴老师回家,开车速度记得要慢点,尊老爱幼,到家了再把手机还给我们敬爱的吴老师。” 你尊老就见了鬼了,吴老师作势要去抢回来手机。 谢隋东歪歪头,嘖了一声:“多大年纪了,还这么离不开手机?听说上回给段法良的儿子面诊,您路上玩手机还玩晕车了。” 陈昂接过了息屏的手机,引吴老师出去。 吴老师骂骂咧咧。 谢隋东充耳不闻。 还悠閒地坐在那里,点了根烟。 “吴老师,別骂了,嗓子不疼吗?实在不行您可以报警,不过人家两口子要说话,警察来了赶谁走?”陈昂也不想多待,怕被殃及。 老吴:“……” “吴老师,您先回去吧,我和他谈谈。”许京乔说。 然而,外面已经翻了天了。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谢隋东和许京乔。 裴学知本来在家跟著网友磕磕背德,吃吃瓜,冷不丁看到新的三人合照曝光,整个人都傻在了沙发上。 网友磕谢延行许京乔磕得正火热,此时又一张亲密亲嘴巴的合照曝光,大家犹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泼醒。 不过因为谢隋东的顏值更加具有视觉衝击力,大家瞬间想得很开——换了个男人?那就换一种磕法。 反正也不要钱。 有会磕的网友直呼谢隋东这种极具破坏力的男人,就该配许京乔这种低调完美的高知大美人。 也有人说,这俩完全狙击到自己的x癖了,有些高学歷的文化人,就得看著学渣的流氓来谈。 毕竟为人太体面的男朋友,干不出这种吃醋冒火,立马拍了合照宣誓主权的事。 尤其那段配文,充满了诡异。 仿佛是这流氓男人拿刀架在了女朋友恩师的脖子上,逼著老师发出来的这张合照,和那段连自己亲大哥都不放过的文案。 字字句句,简直是在狂喷大哥和女友学生时代一起同过窗。 甚至,还有人操心上俩人未来生的孩子了。 爸爸军事,妈妈医学,一个比一个工作忙。 那孩子生下来还见得到爸爸妈妈吗? 生下来不得立马学会洗衣做饭独立生活? 不过,另一个问题就来了。 有网友试探地,轻轻地发问——不是说,谢公子,黎清雅,是一对?那现在,这又是,甚情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人提起黎清雅,这件事討论的范围便迅速扩大。 各平台坐火箭速度,直衝热搜第一。 包厢里只剩下谢隋东许京乔两个人。 特別安静。 谢隋东今晚像是滚烫的沸水。 许京乔不知道谢隋东今晚因为什么沸腾,也许是跟黎清雅又吵架了,心情很差。 水沸腾的时候没法喝,只有沸腾后冷下来才能喝。 汤冷了,菜凉了。 许京乔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拭了下嘴角。 谢隋东瞥见许京乔的动作,侧过头来:“亲一下也要擦,这是急著给下家表忠心了?” 许京乔:“……” 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去扔掉了纸巾。 吵是吵不出来一个结果的。 她不想今晚再以爭吵的方式收尾。 毕竟见他一次,太难了。 而且,许京乔也不是在擦拭那个不经意的亲吻。 隨著他的其他混蛋行为,那个亲吻的混蛋行为,已经显得特別微不足道。 她只是习惯用餐后擦一下嘴角。 这也跟大家平时遇到尷尬的局面和情况,就会產生多余的小动作一个道理。 谢隋东打量著许京乔今晚的打扮,头髮是散开的,別到了耳朵后面,没有繫上,也没有夹起来。 粉白的耳,颈,面部。 自带一层柔光。 可不就是不论何时出场,都白月光级別。 跟谢延行合照一脸温柔,对著他倒是会一脸冷淡,眉眼还那么倔强。 谢隋东手上夹著烟,也没有抽。 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播放上了奶奶的那句话。 “你媳妇最討厌你这副混不吝的德行!” 他烦躁地冷笑著,吸了一口烟。 混吗?他还能更混。 看著完全不给他正脸看,疏离得很可以的许京乔,谢隋东嗤笑一声,把烟从嘴上拿了下来。 “操都操过了,亲一下你娇贵什么?” 许京乔:“……” 她快要失去理智地望著谢隋东。 “有必要吗?谢隋东,好好说几句话你是会死吗?” 谢隋东望著许京乔那双哭起来会更漂亮的眼睛。 舔了下唇,修长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的边缘,还能更恶劣:“怕下家介意?那他介意的完吗?谢太太最喜欢我抱起来悬空吧,又因为没有別的支点了,所以只能把老公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嘖,难道恐高?不然怎么每次都搂著我脖子,莫名害怕自己会往下掉?可怜巴巴,像一只不顾一切往上爬的猫,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全的姿势,结果发现紧紧掛老公身上了。” “这下好了,一个萝卜一个坑,严丝合缝。” 谢隋东唇角叼著烟,眯起眼睛看许京乔:“这会儿一个亲嘴容不下了,你们文化人的清高怎么还间歇性的?” 许京乔胸口起伏,抓起桌上的装著褐色冷茶的杯子便朝谢隋东的方向砸了过去。 “咣当”一声。 那茶杯砸在谢隋东敞开的西装上,只在胸膛留下一道苦涩清凉味道的水渍。 接著咕嚕嚕滚到了地板上。 神奇。 裂痕无数。 竟然没碎开一点。 这破杯子还挺坚强的,谢隋东好笑地想。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沉默。 谢隋东並没有再看许京乔一眼,单单是侧身,挺拔地站在那里,沉默地吸著一支並没什么味道的烟。 “谢隋东,我不想再跟你吵架。”许京乔说。 语气很平静,是那种彻底放弃,彻底不需要了,才会有的平静。 谢隋东偏过头看许京乔,黑色眼眸里没有半点情愫,仿佛盛著的是一片恨海。 “话不投机,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走了。” 他抬腿便打算走。 许京乔压住內心的情绪翻涌,清晰而又体面淡定:“我们离婚吧。” 谢隋东仿若没听见。 “我们离婚吧。”许京乔再次说著。 像是生怕他不答应,许京乔已经追到门口,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臂。 手臂坚硬。 许京乔抬头看他,不知道侧过身去,背对她的谢隋东究竟什么表情。 “谢隋东,我们离婚吧。” 谢隋东一只手垂著,手指乾净修长,指间的烟將要燃尽。一缕青烟升起,遮挡不了那青筋迸起的手背。 他满脑子就一句话。 我们离婚吧。 我们离婚吧。 我们离婚吧。 “……” “……” “……” 第27章 逻辑鬼才 谢隋东脊背僵硬了良久,转过身来。 他漆黑的眸里仿佛一个波涛起伏的深海,低头,对上了一双带有恳求的眸子。 那样子,像极了一艘形单影只飘摇的小船,在他这个名叫大恶棍的深海里游荡了五年,终於等到了属於她的乾净港湾归国。 万事俱备,只欠他这个大恶棍放过了。 许京乔说:“其实早在四年前,我们就该放过彼此了。” 谢隋东好笑道:“是的,这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四年。” 她无言以对。 “然后呢?”谢隋东居高临下地望著她,歪歪头问,“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许京乔也是第一次离婚,省了协商孩子抚养权这一步骤,剩下的就跟其他离婚夫妻要走的流程大差不差。 “財產的分割法律自有规定,以前你心甘情愿赠予我的,我不会返还,比如医院附近那套房子。” 津京房价全国第一。 一个医生,哪怕再知名,想要凭藉工资去挣到一套房子,都会默认是累疯了之后的幻想。 “还有,”许京乔想了想:“离婚要走的程序,我隨时可以配合你的进度。” “至於婚房別墅里的东西,我这周末也会儘快回去处理。” 谢隋东要听的不是这个。 他拿手中的打火机抬起许京乔的下巴,端详,“我是个混蛋,不做人。有点喜欢的时候你怎么都行,腻了不喜欢了,那我可就不惯著你了。” “离婚当然没问题,可我一向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別人点灯。” 谢隋东懒懒地笑说:“我们来清算一下,你出国的那段漫长的日子里,在国外跟谁好过?背著我跟別的男人过没过上日子?” “……” 谢隋东自己不乾净,却要给她也安一个不乾净的罪名。 真正到了分道扬鑣时,其实许京乔只想要一个痛快。 在谢隋东面前,许京乔不想暴露出內心一阵阵的绞痛,也不想被不好的情绪淹没。 可谢隋东不肯放过她。 许京乔仰头望著谢隋东,她觉得特別累。 心平气和没用,体面没用。 “我在国外点灯了,不光点了同胞的灯,还点过洋灯,体验特別好。绿帽子你想要你如愿得到,开心了吗?”许京乔不是不会恶语相向,只是觉得这样的言语羞辱很没意思。 可是再体面的人,都会有被逼急了的时候。 许京乔现在就是被逼急了,並且一口否定了他:“谢隋东,你也没有什么可得意的吧?” “我从不否认我对你有过短暂的心动,但心动这个东西,怎么说呢,特別不值钱,就像买到了一颗品种上好的西红柿,起初新鲜多汁、酸甜適中,可这东西没办法永远保鲜,除非死在最上头的时候,消失在最好吃的那一刻。否则到了后面就是会变质,烂到最后,只能成为看一眼都嫌糟糕,急於想要扔掉的垃圾。” 论瞎扯骂人,许京乔这个脑子没道理会占下风,只有她愿不愿意出口的份儿。“那扔掉了怎么办呢,再去买下一颗,两条腿的男人不多得是吗,其实之前包厢里那个叫桐桐的女孩说的也没错吧,年下比不了年上一点,回想一下从前,我也觉得年下太好搞定了……给点甜头就像狗一样发情黏人,年上不一样,让早就热烈过的人再疯狂一次,可太有趣了。” 当然,许京乔也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不太合適,伤人伤己,可她就是想这样做。 当年那个没有烂掉的谢隋东,是最佳理想型,这辈子都不会发生改变。 十几岁,许京乔孤身一人来到津京。 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比她年纪大的优秀异性。 可她感觉像是在照镜子,没有对任何人產生过半分的心动。 听著许京乔诗朗诵一样有条有理的骂声, 谢隋东好笑地顶了下腮:“真正的分开,不是一句话不想说?谢太太怎么还能说这么多话?” 这个逻辑,是谢隋东被邀请去劝和闹离婚的二叔二婶时,在一旁抽菸看热闹听来的。 “调整调整吧,从自己的心態开始调整,离婚的流程我这边儘快走完通知你。”顿了顿,谢隋东又说:“早就该离了,就像你说的,短暂爱过,於心不忍过。更怕沟通起来发现,我想的是分开,你想的是继续,是个人都会烦。” 许京乔双手不受控地抖动。 谢隋东临到门口,回过头来:“对了,回头別在长辈面前这样跟我长篇大论的吵,我怕他们听了以后来一句,还能吵,说明日子还能过。” 谢隋东说完,冷著脸抬腿就走了。 那道离开的背影的脊背挺拔又僵硬。 燃尽了的那支烟还夹在手中,烧到皮肉了都不觉得痛。 服务员全程站在走廊尽头,离得挺远,但这餐馆並不大,想听不见都难。 目送那一米九个头的逻辑鬼才出门,服务员才躡手躡脚地进来包房。 “姐姐,你没事吧?”服务员看著这位温柔漂亮的姐姐,心疼不已,简直是秀才遇到兵了。 “我没事,难为你了。”许京乔还记得服务员被折腾的不轻。 “没事没事,习惯了呀,而且也不算多大的事,比那些喝完酒闹事动手的好应付太多了。” 服务员说,“不过姐姐……你那个绿帽子给他戴的,听得我浑身舒畅!” 许京乔:“……” 夜晚的街道吹著徐徐的风,许京乔拿著包和手机出门,髮丝被吹得微微凌乱。 车停在路灯下的车位上。 许京乔刚刚打开车门,手机便响了。 从另一手的手心里拿出来一看,是彭缨智。 许京乔从来不惧怕接彭缨智的电话。 “什么事?”事到如今,许京乔连称呼都不叫一个了。 彭缨智果然一肚子怒火:“许京乔,你不妨自己听听,你是在用什么样的態度接我的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妈妈。五年了,你嫁到我们家五年了,算上你们谈的那段日子,足足有六年了。” “这六年里只有我一个人问心无愧,你得承认,是我这个当妈妈的给了你无尽的爱与呵护,帮著你一步一步的往上升,可到头来呢,我换来了什么,我换来了你这头没礼貌的白眼狼!” 许京乔今晚有些失控,更听不得妈妈这两个字:“无尽的爱与呵护?抱歉,你的爱是垃圾,你也是。” 彭缨智在那边是否气到暴毙,许京乔不知道。 但这都不妨碍许京乔咬字清晰地澄清:“我的每一步,都是靠我自己走出来的,步步可查。你顛倒黑白邀功,是因为你年轻的时候水平不够,缺什么补什么,强行要吃几口別人的学术软饭?” 听著许京乔机关枪一样,彭缨智震撼得沉默下来。 “许京乔……”好半晌,彭缨智才喉咙发抖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疯了……你基因不好……你天生就是个祸害吧?你就不怕走在大马路上,突然被车撞死?” 人都是有两面的。 许京乔的阴暗面往往会在彭缨智和谢垠那里。 最好的,最正常的一面在宋奶奶江丞还有两个孩子那里。 面对其他人时,多少有些半人半鬼了。 闻言,许京乔温婉一笑:“那你等等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彭缨智:“……” 许京乔已经按了掛断。 第28章 不会求和 裴学知在家里根本待不住,坐立难安,但她又得懂事的儘量不打扰许京乔,不然姐姐该不搭理她这种作精大小姐了。 乖乖拿著手机盯著许京乔的微信步数刷新,直到发现步数有了二百多步的变化,裴学知打了过去。 “乖宝呜呜……我有点担心你的状態。” “我也有点担心我自己的状態。”许京乔轻声说著,对车里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色。 这副样子回去,心思细腻的寧寧洲洲不知道要多担心。 裴学知邀请许京乔去自家的酒吧喝一杯,许京乔没去,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朋友。 谢隋东亲她的那张照片传播范围很广。 次日上班,平时比较外向的规培生直接羞涩又激动地问她,比较胆小不敢跟她聊私事,只会埋头干活写病歷的实习生,居然也鼓起勇气悄声祝贺她。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一个女医生能攀上谢隋东那种男人,是根本不用在乎这中间存在一个女明星的。 似乎默认了站在金钱和权势顶端的男人是可以不用忠於伴侣的。 连续好几个工作日,谢隋东那边没有消息传来。 许京乔耐心等著。 这期间,两人又完全的断联。 周五下班,裴学知不放心地来医院堵许京乔。 裴学知是真正的小富婆。 名下大型酒吧有,单纯坐坐喝酒的静吧也有。 调酒师特调了两杯鸡尾酒,样子好看,喝了像是心情都会好起来。 “哎。我是真的帮不上忙,换成其他男人,我还能请国內最贵最顶级的律师帮你打离婚官司,甚至还能拿我哥那边的资源帮你包个男明星玩一玩儿。但是谢隋东这种军婚,红线粗的硬的呀,堪比钢筋混凝土了。”裴学知白色包包放在一旁,点了一根女士烟。 许京乔没动静。 裴学知见状,伸手摸摸姐妹的头:“別难过呀,他都答应跟你离婚了。而且你完全不用不甘心,说实话,即便他跟你离了,黎清雅那样的也进不了谢家的门,不信你等著瞧。” “哎,我这两天把这辈子的气都嘆完了。”裴学知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的,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心嘛。 但她灵机一动,说:“我知道谈钱很俗,但我除了钱什么也没有了,这样,我等下给你打一千万。我不知道你最大的需求是什么,我只记得上次在网上看到一个调查,里面投票最多的有效治癒良药,是天降一笔横財。” 许京乔:“……” 许京乔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一双眼睛盯著裴学知。 “知知,我有事瞒著你。” “啊?”裴学知一愣:“……你不会是为了谢隋东打过胎吧?” 裴学知小姐妹挺多,但再好的家庭里,也產出恋爱脑,容许男人不带套的傻缺美女比比皆是。 哪个失恋了,大家聚一起安慰时,纷纷掏出自己的打胎歷史,攀比似的,你追我赶,她打过一个,她就打过两个,然后过段时间居然神奇地还可以和好! “不是这个,是別的。”许京乔说。 “……” 裴学知瞪大眼睛思考了几秒,然后脱口而出:“臥槽,你踏马不会是偷偷给谢隋东发了求和的小作文吧!” “我告诉你许京乔,哪怕你真的很美很牛逼,但你敢干出你娘家这边所有人都在为你廝杀,终於盼来了你离婚,但你告诉我你们最后一次夫妻性生活是在昨天的这种傻逼事,我真的要活活吃了你!”裴学知代入感极强,她身边理智清醒的闺蜜可不多了,这个也昏头的话,那她不活了。 许京乔摇摇头:“不会求和,我现在內心真的很平静。” “那其他的我都能接受,瞒我什么啦?你现在告诉我得了。”裴学知心態好。 许京乔打量了一眼裴学知:“可是你很爱喝酒,酒品还很差,我怕你喝多了叨叨出去。” 寧寧和洲洲的存在,许京乔对裴学知本人是一万个放心的,怕只怕裴学知酒后跟父母,哥哥,吐露出去。 裴学知:“……” 裴学知既被挑起了好奇心,又对自己酒后有多不靠谱十分有逼数。 “咳咳。”裴学知很尷尬,“那还是瞒著我吧。你瞒著我,肯定有你瞒著我的理由,我不理解你那就是我的不懂事了,我还是比较有大局观的。” 这时酒吧门开,一道难听的声音突兀地传了进来。 “我特么真的是没地儿去了,低档次的地方什么神经病都有,味道还大!可这津京的高档酒吧都被裴家那个小公主垄断了似的!希望今天別在这里碰到她。” 裴学知悠閒地往后看去。 就看到上回在“世界和平”见过的五金小王子那一帮少爷。 裴学知美美地看许京乔:“听见了吧,我也是小公主呢。什么时候那个黎公主来跟我对对线,看我怎么骂她。” 五金小王子那帮人坐在了角落的一个僻静卡座。 许京乔和裴学知在吧檯,背对那帮人。 就听到有人又说:“这个谢太太工具人当的可太有乐子了,刚才我给黎公主打电话,黎公主说她回剧组了,跟谢公子冷战呢,又吵架了,嗐!” “又吵架了?”有人惊住,“黎公主还真够不好哄的啊,老闹小性子干嘛?谢公子还能一直惯著她?” 五金小王子乐了:“现在起码惯著呢啊,谢公子前几天亲那个正牌老婆,还发出来,你以为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跟黎公主跟他赌气,让他欲求不满了,两人互相奔著气死对方的目的说反话呢。” “无语,我真的理解不了这种。” “有什么理解不了的?等你动了真感情,就会知道再理智的人碰到了命中真爱,也一样会变得无法冷静!人家情侣隔空打情骂俏呢。” “哎哎哎,话说,黎公主什么时候把咱们介绍给谢隋东认识一下?完全没想过咱们啊,也不罩著咱们!那天的电话打了吗?你们说,秦深多倒霉啊,被家里大哥嫌弃拖后腿,给发配到非洲去了。” “为什么是非洲?” “不知道啊,可能他大哥在cosplay霸道总裁?谁知道呢!” 裴学知看了一眼许京乔。 许京乔喝酒,內心开始趋於平静。 裴学知不知道许京乔是装淡然,还是真的释怀,她招手把满是纹身的调酒师叫了过来。 “老板。” “让保鏢把角落里那几个阴沟老鼠扔出去,永久拉黑,我名下的所有店不准他们进,谁要是能找个藉口打他们一顿,凭伤情报告等级可以来我这领赏钱。”裴学知说完,扬扬下巴:“去吧。” “好嘞!有这好事,那我先碰瓷一下,搭伙保鏢们揍他们一顿,手头太紧了哈哈。”调酒师活泼的放下吃饭的工具,开朗地跑走了。 不多时,安静的静吧里就传来了一阵爭执。 前者言语囂张,后者毕恭毕敬道歉,前者不依不饶口吐芬芳,后者忍无可忍怒而出拳。 打得合情合理,激烈的掀桌又踹椅,自有一套酒吧里闹事平事的原始流程。 少爷们挨揍挨得丝滑。 接著,许京乔的手机嗡嗡响了。 手机在吧檯上两人的中间放著。 裴学知看到了自己大哥的號码,愣住说了声: “什么情况……我哥打给你?” 第29章 他失恋了 好几日过去,谢隋东只要按照流程,立即提交书面离婚申请,那么批下来其实可以很快。 许京乔不太理解打来的人为何会是裴復洲。 但也许谢隋东很忙,离婚进度相关,交给了好兄弟裴復洲来办理。 许京乔接听。“餵?” 段家今天宴请。 段法良的大儿子此次小学二年级模擬考100分+2分卷面分的突破性辉煌战绩。 家长秉持著鼓励式教育,大张旗鼓给摆了酒,谢隋东在酒宴上喝多了。 裴復洲擅自做主打给许京乔,开口是道歉:“抱歉许医生,打扰了。” “不打扰,你说。” 许京乔把车钥匙从包里拿出来,做好了去签字的准备。 裴復洲在那边有些难以企口:“是这样,你和隋东之间没有共友,有些话,就得由其中一方的朋友来说。” 许京乔:“……” “隋东跟我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他是个混蛋没错,他有时候不做人也没错,但他感情经验一片空白,你的五年也是他的五年,凭他的做派,如果真的不想要这段婚姻,会將就好几年不离?” 裴復洲知道自己管太宽,可他不能不管:“隋东这几天状態很不对,他不快乐。”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他失恋了。” 失恋的样子千奇百怪。 但没有一个人是好的。 “失恋了,那就把人找回来再恋上,打给黎清雅才算对症下药,打给我算什么,感冒了喝敌敌畏这对么?”许京乔平静的心里又波涛汹涌了。 戒断期间,得知深爱过的男人在为了另一个女人伤心难过。 这滋味,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可我翻遍了谢隋东的通讯录和微信,里面没有黎清雅的任何一种联繫方式。”裴復洲说。 许京乔自嘲一笑:“那还真是爱得轰轰烈烈,我和他冷战几年,也没见他用这种方式自虐。” “他刪掉了所有联繫方式,是怕留著会一直纠缠下去,忍不住犯贱吧。” “……”裴復洲说,“你怎么会这样想?他犯贱还用忍?他脸皮比城墙厚,整个津京没人比他更厚脸皮了。” 许京乔无语了一瞬,说:“如果你听见过他说尽了伤我的话,你也会这样想,你也不会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 裴復洲还是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不对,不对不对。他喝醉酒的时候,我提你名字他狠皱眉头,心结在你那儿,你说他的不快乐来自於谁。” 许京乔想说,我想到哪个仇人的时候,也是狠皱眉头的。 她不想谢隋东的朋友再把她当成傻子哄。 语气逐渐不客气:“我是小儿神经內科的,不是干医美的,狠皱眉头找黎清雅依旧对症,让她带谢隋东去打点肉毒素就全好了。” 许京乔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谢隋东前脚伤害她,这些人后脚来安慰她、劝她。 鞭子沾碘伏,边打边消毒吗。 也终於理解了,为什么很多人分手后,都希望前任能像死了一样。 別诈尸。 这样动不动诈尸来一个消息,会让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情绪,来一个反扑。 强行的在脑海里又注入东西。 心都像被抽空了一般,脑子里晃荡著没有落点。 晚上回家,许京乔床上一边一个。 寧寧和洲洲简直是左右护法。 三人聊天。 寧寧没有避讳提起爸爸:“妈妈,你当初看上他什么了呀?”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许京乔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思考了一下。 洲洲就说了:“网上说了,爸爸属于天龙人!別人会喜欢上他不是很奇怪的事情!但是,妈妈也很优秀啊,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性格,为什么会喜欢上呢,我猜,妈妈你当时是学习学疯了吧!” 许京乔被逗笑,澄清说:“没有学疯,他也有可取之处,这个不能否认。” “……” 爱情上谢隋东是个负面人物。 但两小只上网时,还是会搜一搜谢隋东相关的新闻。 试图用放大镜找一找身体里另一半基因的可取之处。 “可取之处,什么啊?”洲洲抬起眼睫毛问。 许京乔实在想不出,就说:“你不是说,网上说爸爸是天龙人?其实他平时还是挺接地气的,没大架子……” 洲洲惊呆:“那是接地气吗?妈妈你要学会分得清他是接地气还是接地府……” 周末,许京乔回了一趟婚房別墅。 收拾她在这里为数不多的东西。 戒断很难。 不仅要戒断谢隋东那个人,有过共同回忆的地方也要戒断了。 许京乔上楼,收拾书柜上几本属於自己的书,有签名版,也有阅读时认真做过笔记的。 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收著两人之间各种购买房產、车子,保险,好多票据。 底下还有护照,许京乔一个人的。 医院附近的那套房子,许京乔始终作为临时住所,从前时间充裕,都会回来婚房。 再底下,是两人的结婚证。 许京乔没有任何打开看的欲望,只把属於自己的个人物品整理了出来。 彭缨智坐在亲妹妹的车上,来到儿子的婚房別墅。 开车的不是司机,是彭缨智的亲外甥,彭灃。 彭灃说:“大姨,她一个一清二白的女医生你怕她干什么?当婆婆的跟她说几句话,还至於叫上我和我妈妈?” 彭缨智装得心力交瘁:“你太高看大姨了,大姨不年轻了。” “从前可以为了你妈妈我们姐妹几个,上刀山下火海,敢於跟任何人撕破脸,就为著护住自己家里人。但真的碰到了现在蛮不讲理的年轻人,一点辙没有,吵不动了。” “吵不动你打啊!” 彭灃一个拐弯把车停下,“我听彭宗提起过这个许京乔,彭宗还说这个表嫂为人很和善,和蔼可亲的,现在听您这么一说,分明是个很会装的绿茶婊子。” 彭缨智嘆气:“哎。” “走,一起上去,会会她,她要是敢对您不尊敬,您就一巴掌照著她的脸狠狠打!打肿为止,我在一旁给您按著,您看行不行?!”彭灃说著下了车。 许京乔在书房,门窗紧闭,几乎全年不开,新风系统365天每天24小时开放。 所以没听到楼下那引擎轻微的动静。 彭缨惠头颅高抬地输入了从林嫂那里问来的密码,吱一声,门开了,进了门便循著动静直奔书房。 “呦,这不是许医生么?” 听见尖而细的声音,许京乔抬头看了眼,就对上三道各怀心思的视线。 第30章 晒谢隋东脸上 许京乔招呼都没有跟她们打。 被晾著的彭缨惠哼笑一声:“清高什么!在医院和各种公开场合装得好像个学术大佬,其实就是个乡村拼出来的小家子气拜金女!还是个老公玩一年就玩腻了的最没用拜金女!” 骂完,彭缨惠还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儿子:“灃灃,妈妈警告你,你以后娶老婆可不能娶这么一个女人,给她钱她都不会花,一看就是小时候穷日子过惯了,突然攀上高枝,也没有別的千金名媛身上的气质,瞧瞧这一身的清贫相。” 彭灃是第一次见许京乔,以前是没机会,这次是被大姨叫来的。 確实,这个表嫂身上竟然没有一件奢侈品,跟她见过的其他千金小姐简直天差地別。 “表嫂,你顶嘴我大姨,那这就是你的不懂事了,什么叫上嫁,你真的懂吗?其他比你家世好的都知道遵守婆家的规矩,谁给你的底气让你在夫家耀武扬威的,你也不怕我表哥回来活活打死你。” 彭缨惠也不住口地给自己的大姐出气:“我是真的很不理解隋东好一阵子,放著那么多名媛千金让他隨意挑选,他怎么挑来挑去找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你说说她这样子,读死书的,能认识几个奢侈品標呢?” 许京乔抬起头来,淡淡嘲讽:“不耽误我认识弱智草包,被亲姐牵狗一样牵出来咬人,还以为自己是被重用了。” 彭缨惠,许京乔知道这个人。 相比彭缨智的精明,彭缨惠更泼辣市井,是彭家最小的妹妹。 谢隋东的外公还风光时,凭著谢彭两家上上辈的交情,定下了这门婚事。 在当时看来,彭缨智虽算高嫁,但並没有高出太多。 时局隨著每次换届的变化而变化,彭家下一辈人的品质跟不上,便遵循优胜劣汰的这个自然规则,整个彭姓慢慢被削弱。 彭缨惠是家里年纪最小的,没有赶上好时候。 没有机会跟彭缨智一样,从小跟家中长辈接触一些人物,学会一些光靠吃喝玩乐根本无法领悟的大道理。 当然,也可能是天生脑子不行,即便赶上好时候,也註定了要进化成一个草包。 彭缨惠学习成绩从小到大渣的没眼看,留在国內註定了一事无成,早早便被大姐送去了英国留学混日子。 回来后更是变本加厉的囂张跋扈,嘴里根本无法完整吐出一句体面话。 儘管草包的彻底,但有彭缨智和谢家这门关係在,彭缨惠嫁的还是不错。 丈夫家里为了换取实际利益,事业上升,生下的孩子都跟著彭姓。 听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医生敢骂自己的,彭缨惠冷笑出声:“不知道在得意什么,谢隋东不喜欢你了,有新目標了,冷暴力逼迫你主动提出离婚,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彭缨智装起好人:“住口吧,你说什么呢。” “姐,我哪里说错了吗?她现在就是你们家隋东衣柜里的一件可扔可不扔的破旧衣服,占著地方又没人穿。”彭缨惠极尽辱骂,得意地跟姐姐邀功。 眼睛一抬,彭缨惠又看到那偌大的阳台上掛著两条女士內裤,当即尖叫:“这是什么家庭养出来的女儿,內裤晒在丈夫家的阳台上,知不知道这样会给丈夫带来噩运。” 彭缨智也看过去,指责出声:“京乔,这就是你的不懂事了,女人的內裤怎么可以晒在阳台上,你丈夫的一切你是完全不考虑的,对不对。” 许京乔也是才看到远处阳台上掛著一条內裤。 纯棉的,薄薄的,白色。 这条女人內裤打哪来的? 绞尽脑汁去回忆,许京乔终於勉强回忆起来了,是上次水灾过后,回过这里,洗了澡换下来的那条。 本来该洗完澡后洗掉,但那天还没出卫生间就碰上回家的谢隋东。 过后又被寧寧和洲洲催著去吃饭,完全忘记了內裤这个东西。 结婚第一年,谢隋东还很爱她。 但凡她在国內回了家里住,正常换下来的也好,那种事的事后也好,谢隋东总是会主动抢著给她洗好一切。 手劲很大,抢也抢不过,手洗上癮。 但是如今,谢隋东已经莫名其妙就不爱她,对新目標上头,那这条可能是林嫂给洗的。 记得起初结婚,林嫂没回来打扫都不多待,谢隋东不愿意別人掺和他的二人世界太多,更不准林嫂碰她的內衣內裤,都得他来手洗。 “大清亡了多少年了。”许京乔不怒反笑。“女人的內裤不能晒在阳台上,那我晒谢隋东脸上,让他用阳刚之气给我晒乾?” 许京乔脸上那种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淡然和嘲讽,让彭缨智咬紧了后槽牙。 “表嫂!”彭灃难以置信地愤然道:“你知道吗,对我们彭家不好的人都得不了好,以前好多例子已经证明了,你就是下一个。” 在一旁脸都气白了的彭缨惠更是大开眼界,情绪非常激动:“你还想往隋东的脸上晒內裤……你这张嘴真的要有个人来给你撕烂,长见识了,林子大了,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高知婊子都有。” “上嫁的女人哪个不是给婆家当佣人,哄的婆婆老公天天开心乐呵呵的。” 彭灃接话:“表嫂,我可听说你爹妈都死绝了,背后可没有人可以依靠,为什么这么不识时务呢?” “高学歷並不能当饭吃,没听过一句话么?一本二本,不如我们彭谢两家的户口本,我从小学渣,但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当领导么?” “在哪里?” 一道低冷阴霾的声音从入门口处冷不防传来,彭灃正要回过头看,就被猛踹了一脚—— “啊——” 彭灃后腰断了一样被揣进了桌子底下,浑身骨头断了散架般不能动弹,双手抱著不知撞到哪里正在流血的脑袋龟缩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 谢隋东一身黑衣黑裤,一只手夹著烟,冷峻稳重中透出男人味,耐心地盯著桌子底下的彭灃,语调淡的很:“把人弄出来。” 这话是朝身后的陈昂说的。 彭灃平日里很少见到这位表哥,但没少听说过这位表哥有多不是人。 翻脸了直接六亲不认。 “表、表哥,我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你说,我改,我改还不行吗?”他磕磕绊绊,不敢钻出来,求助地看向大姨和亲妈。 彭缨惠心疼儿子,她可就这一个儿子:“隋东,你干什么,灃灃可是你的亲表弟,他骂那个孤儿几句,你生的是什么气。” 谁插嘴谢隋东冲谁翻脸无情:“你们全家,哪怕有一个拿到高中毕业证的呢。” 彭缨惠:“……” “嘖,”谢隋东一笑,“你们全家,关起门来全都偷偷用四肢走路吧?” “把这个狗都嫌的小畜生弄出来。”谢隋东不耐烦了。 “滚出来!”陈昂居高临下地站了过来,一身背心牛仔裤,个头肌肉都吊打彭灃这种整日坐办公室的。 彭灃在表哥面前心服口服当孙子,可这个不知打哪来的张三李四,他就不客气:“你算老几,客气点,你他妈跟谁说话呢!” 陈昂的命谢隋东救的,这辈子跟狗隨狗,隨便打骂。 谢隋东杀人,他跟在后头毁尸灭跡。 骂完人,彭灃接触到陈昂那执行任务般的冷血眼神,顿时嚇得大腿直打哆嗦。 隨即一只骨节分明带有粗茧的大手从天而降,利落而迅速地攥住了他的后颈。 陈昂讥誚地哼笑一声,把这人掐著脖子给薅了出来。 “表、表哥……啊!” 爬出来的苍白手掌被踩住了。 谢隋东弯腰,夹著烟的手拍了拍哭哭啼啼窝囊废的脸皮:“你表哥还在呢,婚还没离,当一天老公,站一天老婆的岗,找死都没你这么抄近道的。” 彭灃听明白了,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这就给表嫂道歉,我这就道!” 谢隋东视线向下睥睨,往彭灃脑袋上猛踹了几脚:“三分人样尚未成型,七分官威倒栩栩如生了。” “滚过去道歉,说的如果没有唱的好听,就滚过来继续挨踹。” 第31章 怎么还表白上了 是彭灃跪地上连爬带滚的去道歉,阻拦了推著行李箱即將要出门的许京乔。 “表嫂……我我我……我知道错了……我道歉,我已经道歉了,表嫂原谅我了吗?”彭灃狼狈地匍匐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活了二十多年,他哪里挨过打? 水果都不会自己动手削一个的大少爷,他可是父母的独苗,父母唯一的宝贝男丁。 今日挨了这么重的打,快要疼死他了。 彭缨惠快要心疼哭了,面子丟了,儿子也被人欺负。 她大声朝谢隋东算帐:“我和你妈妈是亲姐妹,那你和灃灃算亲兄弟,家里人吵几句嘴,你偏心著一个外人?” “灃灃有什么不对你好好说,上来就踹,人的脑子有多重要和脆弱?踹坏了可怎么办!” 谢隋东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你们家这个猪脑子,还用踹坏?生下来就不太行吧。” “谢隋东,你说话好难听。” “嫌难听?那我还有更难听的。” 谢隋东过去拍瓜似的,从后面拍了拍彭灃那脑袋。 “本来想说上帝肯定拿边角料造的他,但这不符合科学,上帝也不背这锅,这纯属就是你和我那直不起腰来的姨夫精子卵子质量不行。” 彭缨惠关起门来跟自家人怎么丟脸都行。 眼下那许京乔还在场,她哪里丟得起这个脸。 “姐,你怎么不说句话呢?” 被妹妹双眼含泪地用埋怨眼神盯住,彭缨智没有审问儿子。 而是看向了门口的许京乔。 不大的行李箱被跪在地上的彭灃死死抱住。 许京乔那副懒得搭理,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姿態,让彭缨智十分恼火。 “京乔,刚才隋东的小姨有一句话骂你骂错了,读书好怎么可能没用。” 彭缨智说,“你看,你这个脑子谁比得过,话没说几句,但句句难听,现在倒好了,把大家都逼疯,只有你一个人冷静地表演著受害者的角色,情绪没有丝毫的失控。” 三言两语把锅甩给了许京乔。 茶味浓郁。 许京乔长相不锋利,声音也不锋利,抬眸转头对彭缨智笑,“我又不是领导,我天天上班哪有精力情绪失控。” 彭灃:“……” 他就安静听著,內心祈祷大姨和妈妈一定要成功拯救他。 彭缨惠哭啼了两下,找到了其他角度:“可我们说的有错吗?隋东你本来就不爱你老婆,一个被你弃如敝履的女人,我们当长辈的还不能斥责几句?” “你自己都虐待的人,我们自然也不会好好看待嘍……” 意思是,这怪不到我们,只能怪你自己的行为,给了我们不用太看得起许京乔的暗示。 “我虐待老婆?” 谢隋东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论,那就是但凡他听了不顺耳的,一律视为是不对的。 “你没有吗?你別告诉我说你们夫妻关係好的如胶似漆,外面那些传闻我就不提了,只说眼前摆著的,许京乔是在收拾东西搬出婚房对不对。” 彭缨惠说著,眼神嘲讽地打量许京乔的身段,唇一扬:“前几年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这位老婆,刚结婚那年,人家可没这么瘦,幸福的满面胶原蛋白,qq弹弹,饱满的跟一颗珍珠似的。” “再看看现在,这瘦的纸片人一样,都是女人,谁还没被男人渣过?谁还没失恋过?这种时候最减肥了。” 谢隋东灭了烟,看了眼门口的许京乔。 男人对女人的打量总是特別精准。 哪里有肉,哪里没肉,一眼便能判定个差不多。 他饶有兴趣地单手插袋,靠在餐桌边沿上,视线很直白,大喇喇地盯著老婆看。 他太太穿的长裤很修身,显出细长的双腿,是细了点,但她腰肢也细。 还有腰窝呢,他新婚时没少在后面边摸边看。 不过他手掌揉过八百遍的臀部曲线,还有柔软料子衬衫下那鼓起的胸脯,不是尺寸都还好好的在吗。 哪里瘦了。 就算瘦了,那也没瘦多少吧。 感情出了问题,人是会消瘦,陈昂昨天跟他去打拳,还说他瘦了,腹肌更壁垒分明,肌肉更硬。 打人也更疼了。 谢隋东不太满意地问:“你瘦了么?谢太太?” 谢太太抬眸对他也笑,不承认自己因为他而消瘦:“新婚时是最閒的阶段,现在工作忙起来自然瘦了。” “嘖,”谢隋东歪歪头,笑看谢太太,更不满意了,“那期间的麻辣鲜香你是一点不提啊。” “老子一个二十四孝完美好老公,尽职尽责、履行义务,变著花样把老婆的肚子和嘴都餵得饱饱的,结果换来老婆的忘恩负义,我心里真是酸酸的。”谢隋东说。 彭灃:“!!!” 这他妈哪里是像要离婚了! 平时除了骂人,完全对全家惜字如金的恶霸表哥,如今逼话这么多! 还掺杂著几句疑似调情的餵饱不餵饱。 这个歉,看来他今天是必须得道了。 “你能放开了吗。”许京乔力气没有彭灃大。 又不能跟他硬抢。 她怕这个傻子扔开行李箱,来抱她大腿。 她是医生,有洁癖。 彭灃可怜巴巴地抬头望著表嫂,脑袋疼得直冒血又冒汗,快要虚脱。 哽咽著说:“我还没道歉……表嫂,求求你了,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我以后……我以后见了你面,保证给你当牛做马!我以后肯定对你好!” 谢隋东听得更加不耐烦了:“你那是什么声音?要哭不哭,吐字不清,黏黏糊糊的。” “……”彭灃简直日了狗。 心说我踏马都到这个人命关天的时候了,要是还口齿清晰凌厉哭都不哭,那我心是多大! 不等他心理活动走完,后面一道阴影覆盖,接著脑袋就被谢隋东抬腿又狠狠踹了一脚。 “让你道歉,你在这儿装可怜演柔弱,怎么还表白上了?” 彭灃要不是怕他,都要臥槽了! 他含著泪花仰起来头看谢隋东,眼睛里四个大字,天地良心:“……我没有啊!” “重新来,想好了再说。”谢隋东脸色不是很好。 “……” “……” 彭灃两次准备张嘴,都咽了回来。 到底要怎么说? 他平时很少揣测领导意思,因为他妈他爸厉害,都是別人揣测他。 表哥这么为表嫂出头,难道是不想离婚?又死要面子张不开嘴?让他说点漂亮话? 或者,表哥有什么把柄在表嫂手中? 毕竟这个表嫂外界传说是最强大脑。 所以,表哥想好聚好散,不得罪表嫂,不想离婚后你举报这个我举报你那个? 那他可得好好帮忙劝劝表嫂,谁知道哪句话就戳中表嫂心里了,表嫂瞬间想开,想透彻,答应和平离婚。 他不仅不会挨踹,到时候,还立功一件了? “表嫂——” 彭灃就自信满满开口了:“你这么漂亮,其实犯不著对感情太认真,我认识的女孩子们,都玩的可花了,要知道这世上除了爱情,大把的让人肾上腺素飆升的事情可以做。” “您是高学歷,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您才能懂。” 彭灃思考了一下,文縐縐起来:“不是有句话说么?你若盛开,清风自来!表嫂您已经盛开了,该来的隨后就会来!” 意思是,放弃对表哥的纠缠吧,去找属於你的强。 第32章 老夫老妻才有的默契 “我能指望你这张嘴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谢隋东俯身掰过蠢货表弟的脸。 这他妈不还是在表白? 谁来了? 蜜蜂来了,苍蝇也来了。 他这位谢太太真的太招人了,嘖。 “砰!” 谢隋东多看一眼这蠢货都嫌糟心。 陈昂也意外东哥竟然如此动怒,亲自把人踹楼下去了,都没用他。 男人遒劲有力的长腿立在楼梯口,表情极其的不耐烦:“嘴也欠抽,不光脑子欠踹。” 谢隋东朝身后出来的陈昂,拿夹著烟的手,指了楼下:“看著他,让他跪外面自己抽,拍视频发给他该道歉的人。” “让人家每每想起这个糟心的瞬间,都能拿出来看两眼解解恨。” “好的东哥。”陈昂下去。 眼看著彭宗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嘍囉拎猪似的拎出去,彭缨惠连忙下去大喊大叫阻止。 然而,陈昂根本不听別人的话。 像个机器。 彭缨智一直保持体面。 把最没用的妹妹拿出来当枪使,给她当嘴替,结果落得这么个收尾。 怎么都不可能甘心。 她的面子也掛不住。 彭缨智来到楼梯口,抬起头来对谢隋东: “你真的叫妈妈非常失望,你的所作所为,对不对得起孝心二字?” 彭缨智知道许京乔听得到,就更要说了:“別说是一个你不爱了的女人,就算你一如当初还很爱她,那也得分得清谁近谁远。” “不管哪个女人,她们都只能是你人生中最低级的一种欲望,你不能太投入。” 彭缨智一直不希望有任何的女人可以左右儿子。 那是一件非常危险,不可控的事情。 许京乔听著楼下的鬼哭狼嚎,没有立刻走。 倒了一杯水慢慢喝。 谢隋东瞥了一眼屋子里谢太太背对著这边的身影。 那腰肢是真的细。 倘若手掌抚过去一把扣住,指尖甚至还能摸到明显的两个腰窝。 那小腰窝在视觉上会让腰臀曲线更加完美。 往里狠狠收,跟艺术品似的。 谢隋东下半身思考,结论瞬间传递到了大脑。 他好笑地道:“那怎么能叫低级的欲望,女人可太美好了。” “我喜欢的恨不得把我女人变小,整天藏胸口揣著,暖著她,热乎著她,没事拿出来轻薄两口。” 他也是口隨下半身动了:“再说了,欲望也不分高级低级,您要认识到人首先是动物,仁义礼智孝那是排后面的东西了。” 说完,也不管他母亲什么黑漆漆的脸色,抬腿就进了屋子里。 还头也不回地伸出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 把门给带上了。 许京乔无视那些下流话。 只问:“好几天过去了,离婚协议,你的律师看得怎么样了?” 谢隋东声音满是玩味:“怎么,我们谢太太是想跟哪个点过的灯亲一个?还是別的?” “但回了国內,又突然道德感强了,著急的想先拿到离婚证了再跟別人顺理成章?” 许京乔:“……” 四目相对,听见谢隋东的话,她又心跳加速了。 气的。 他太高,许京乔抬起头来,这样目视著他,看不懂他夹杂著矛盾的袒护,更听不懂他夹杂著酸味的讽刺。 这男人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谢隋东手肘撑在旁边的导台上,打量眼前这张白嫩嫩的漂亮的脸,嗤笑一声:“怎么还沉默了呢。” “我谢隋东当了婊子就不立牌坊,比如我现在看著谢太太,就发情了,想交配,动物本能,这没什么可羞耻避讳的。” 他饶有兴趣地盯著许京乔被他气得七零八乱的小眼神和呼吸,嘴更欠了,“既然我们家谢太太的道德感突然这么强,婚內婚外,分的这么明白。那么在你还没离利索的婚姻里,也別划水了?” “……” 许京乔低头看了一眼他某处。 那里。 轮廓清晰。 谢隋东低头也看,嘖了一声:“可能它没有脑子吧,认它老婆,这不关我事。” “不过记性是不是太好了点?丈夫说点浑话,你当妻子的立马知道丈夫哪里有了情况。” 他轻佻地问:“这就是老夫老妻才有的默契是吧,別人知道了得多羡慕嫉妒恨呢?” “那割了吧。” 许京乔知道,又一次没法沟通。 先一步转身走了,谢隋东也没阻拦。 到了门口刚抓住行李箱的推扶手,许京乔突然就被后头的谢隋东压制住了。 两个人猛然间挨得近,简直快要严丝合缝。 单薄的衣料阻隔不了彼此的体温,更阻隔不了那清晰而剧烈的心跳。 谢隋东体型高大,把眼前女人搂怀里固定住了,完全的用滚热的坚硬胸膛包裹住了。 “我们……就非得这样吗?”谢隋东的嗓音低低哑哑的,一本正经到,不带一丝刚才的吊儿郎当。 说完,还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许京乔温香细嫩的后颈嗅著。 手背迸起青筋的大手,自然而然包裹住了她的一只小手,从她的每根手指,摸到她纤细的手腕。 其实手腕算得上人体非常私密的部位之一,谢隋东捏住她的手腕,大拇指来回摩挲她手腕那根青紫色血管,直到那里白净的皮肤被摩擦几下就泛起可怜的一片红。 她的身上,谢隋东这样捏过的地方,可多了。 “不是都说,男女之间一旦发生关係,有了肌肤之亲,没个几年很难走出来?我们上过很多次床,一起意乱情迷大汗淋漓,更应该难以忘记的隨时可以捲土重来吧?” 谢隋东吻上许京乔的耳垂,吮吸含住。 许京乔偏头挣脱开,谢隋东解渴了般微微离开,薄唇几乎贴上她耳边问:“那你呢,跟別人喧囂的间隙,有没有想过我一秒?嗯?” 这话乍然听上去很像是在进行一种低头、妥协。 只要你的回答中透露出哪怕三两个字的对我也还有留恋,那么,我会把那三两个字的一笔一划都拆开了,仔细分析,直到自己把自己哄好为止。 但可惜,也仅仅只是像。 许京乔刚刚有短暂几秒钟的怔然,不过很快就笑了。 因为身后滚烫贴住自己不放的不只是谢隋东这个人,还有他口中那认老婆的“大恶棍”。 许京乔没有激烈挣扎,面对疯狗,你越挣扎他越兴奋咬你。 转过身来,她仰头面对好看得很能蛊惑人心的谢隋东,刚刚耳垂冷不防被狗舔了,她总不可能舔回来。 那怎么办呢。 许京乔弯唇,朝著谢隋东笑得特別温和漂亮,摸了下男人优越的下頜,接著指尖刮到的是喉结。 在他喉结滚了滚,眸色一暗,手掌几乎把她腰肢按进他坚硬的腹肌里时,手指终於滑落到他衬衫领子。 然后笑容一收,谢隋东的衬衣领子被攥住了。 许京乔啪啪甩手就给了他两个耳光,打得特別响亮,手心都震麻了。 “下半身控制脑干了吧?装什么深情呢,你是狗吗,见人就舔。” 以前许京乔就听別人说过,男人下面的头控制上面的头。 如今看来,是真理了。 谢隋东非但没有发怒,还歪头看著她,被打的那边脸,有点痒。 男人顶了下腮,被打笑了。 “叩叩叩——” 陈昂在听到狗叫声的瞬间,手已经敲完了门,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发生。 然后他就皱眉了,直觉又要挨东哥的骂,没准儿还会挨顿狠揍。 就在陈昂进退两难打算滚到楼下去那一秒,门打开了。 陈昂:“……” 许京乔髮丝微微那么两分凌乱:“……你进去吧。” 然后许京乔拿著行李箱从陈昂身边走过,下楼去了。 陈昂对上里面东哥的眼神:“……” 看许医生那羞耻愤然的样子。 还有东哥那不光是暴烈的脾气要炸,下半身视觉上似乎也要炸了的状態。 陈昂就知道,自己这敲门敲的很不是时候。 “对不起东哥。” 谢隋东点了根烟:“滚下去,把人安全护送回家。” “好的东哥。” 省了顿打,陈昂动作迅速地下楼去了! 第33章 脖子草莓印 回去的路上,许京乔开车的速度放慢。 因为她发觉自己的手是抖的。 幅度不大。 但这说明內心的波动是极大的。 哪怕她自己並不是很愿意承认。 许京乔无法理解谢隋东的既要又要。 可以一边跟外边的女人打得火热,一边又对即將离婚的妻子发情。 这种被拉扯的难过情绪,大概也不是还爱。 而是眼看著曾经很爱很认可过的男人烂掉了。 烂得居然还能更加超出想像。 当事情发生的那一剎那,许京乔就连歇斯底里都不敢做出。 她很怕失去控制,导致比恨意和喊声先落下的,是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失望的眼泪。 拐到另一条街,许京乔发现有辆车跟著自己。 她靠边停了车。 陈昂也赶紧靠边停了车。 许京乔下来,面无表情走过去,敲了两下车窗。 “嫂子,是我。”陈昂说著,也下了车。 街边的绿荫树下,风也燥热。 许京乔问:“跟著我干什么?” “东哥让我送您回去,估计是担心彭家那俩没长脑子的一大一小,找您麻烦。”陈昂站得笔直,如实说。 “不用。” 许京乔不喜欢这种即將离婚,却黏黏糊糊说不清楚的交集。 早在婚前,两人恋爱的阶段,谢隋东也派人全天二十四小时保护过她。 但那时,是因为谢隋东在津京有一朵烂桃花。 对方喜欢谢隋东,但见一面都难。 哪怕千难万难地见到了,也被冷著,还挨骂。 谢隋东那张嘴,骂人不分男女老少。 无差別攻击。 那位千金家世太好,比黎清雅高出许多,当时黎清雅也害怕,只能暗恋。 论门当户对,那位確实可以称为门当户对。 只是人太脑残了。 美高在读,在芝加哥人生爽的已经不知天高地厚了,扬言要炸了许京乔。 还在朋友圈发过一竖列保险柜的枪枝弹药。 后来许京乔听说,这女孩家里没多久就失势了,说倒台就倒台。 混的在国外要用化名。 最后去了加拿大,被一个和她父亲有交情的叔叔收留,给了个职位干。 国內更加是公开场合不敢露面。 陈昂卖惨:“嫂子,无论如何我得安全把您送回去,东哥交给我的任务我不完成,我就要挨揍了。” 不远处另一侧街道旁的停车位上,江丞开了辆黑色大切,手臂伸出车窗外,掸了掸菸灰。 视线盯著这边说话的陈昂和许京乔。 但他知道这个姓陈的傻小子人挺好,就没下去,许京乔也没发来什么需要他去解决掉这个麻烦的消息。 “嫂子,您能不能……能不能给东哥一次机会啊,就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陈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胡言乱语说出口了。 明知道这是在把许京乔往火坑里推。 但还是秉持著寧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的原则。 “嗐,还是算了,是我多嘴,我怎么像个封建余孽。”陈昂说完,懊恼地狠狠给了自己脑门一下子。 许京乔无奈又好笑:“陈昂,你跟在谢隋东身边最久,我不否认他专业能力强的让你崇拜,但在男女问题上,他配不配当人,你清楚的。” “你听他命令面对我的时候这样说,那每次听他命令见黎清雅时,你还要换套说辞?” “我不觉得你这种人,能做到两边嫂子都游刃有余。” “不过既然提起,那我问你,你东哥和黎清雅到哪一步了?” “离婚这事,黎清雅不逼一逼他么?” 许京乔只求解脱。 甚至贴心地为对方考虑:“在你旁观者清的视角,我做什么是能让你东哥和新嫂子加速升温,促使他想儘快给新嫂子一个名分,一个家的?” “……” 陈昂整个惊呆了,抬起头来对视许京乔。 “可是嫂子,我真的不知道东哥和新嫂子进展到哪一步了,我甚至从来没见过那个黎清雅,更別提听东哥命令我去给她干什么。” 许京乔没想到谢隋东人力分配还挺人性化的。 服务过妻子的不能去服务另一个女人。 免得像今天这样,被套话。 泄露了什么岂不是给女人添堵,也给他自己添了麻烦? 许京乔笑了笑,对陈昂说:“陈昂,你是个很好的人,记得不要学他,他给你资源你也要好好用,人往高处走。” “还有,人可以正直善良,但不要太过於正直善良,课本般的好品质,是小初高阶段用来塑造我们还没成型的三观用的,到了社会这个大染缸,你就得稍微收一收。” “做一个百分之百的好人,是很难善终的,恶有恶报很多时候也是用来精神胜利,自我安慰的。” 陈昂:“……” 他老是认死理、办傻事,经常一根筋,东哥护著他,他才如鱼得水。 別人也背地里讽刺过他,没了谢隋东恐怕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许京乔这番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他感动的快要落泪了。 “嫂子,你对我这么真诚,我居然还劝你把你往东哥那个火坑里推。” “其实,我虽说没接触过黎清雅,但有一次东哥回来,晚上约了朋友打枪,我看到他脖子上很明显的有一个草莓印,新鲜的那种。” “那两天,我知道东哥根本没见过嫂子。”陈昂不想再欺骗许京乔。 说完,也心疼嫂子那骤然间的脸色。 许京乔闻言低头良久,说了一句:“谢谢你能告诉我。” “不要客气。” 陈昂说完,瞥到旁边一个蛋糕店。 隨著开关门,淡淡的奶香味飘了出来。 “嫂子,您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完,许京乔就见这个傻憨憨跑进了蛋糕店,估计是要偿还她上次隨手给他的那盒小蛋糕。 不到三分钟,陈昂乾脆利落地选完付款,拎了出来。 回去復命的路上,陈昂也吃了一个。 这个香草冰激凌味儿的三明治还挺好吃,很淡的奶油,很醇香的香草气味。 陈昂站在谢隋东面前,说安全送回去了。 谢隋东鼻子灵,看这个並没有多帅的下属,气笑了:“你身上奶油味哪来的?又给你小蛋糕吃了?” 陈昂摇摇头:“没有,这次是我路上买了小蛋糕给嫂子。” 谢隋东一听,真想给他两巴掌:“是去送人还是约会?路上停车买上小蛋糕了?” “你还挺会礼尚往来。” “这么会,我看你前途也別要了,太懂人情世故我怕你贪人民点什么。” 陈昂无语加无奈,不知道东哥又在找什么茬,估计是欲求不满导致的。 这个时候还是不惹为妙。 陈昂解释:“东哥,上回嫂子给我小蛋糕,我不能不还回去点什么,那岂不是对嫂子很不礼貌吗?” 谢隋东问:“那你对我就礼貌了?” “人没什么文化,倒知道温柔知性的姐姐香香的?对你说话温声细语了?” “陈昂,意志力这么薄弱,当什么兵,收拾收拾滚回老家得了。” 陈昂:“……” 陈昂这才反应过来,这確实是犯了大忌讳。 別说他不是东哥的亲弟弟,就算是亲弟弟,那也得离亲嫂子远一点,不该有的交集和关心都不能有。 陈昂绞尽脑汁,撇清说:“东哥你知道我,我一向比较有爱心和同情心,对嫂子的关心也不是出於別的,我平时,对咱们那里的流浪猫也这样。” “如果哪里做的不对,我保证绝不再犯。” “你对流浪猫也这样吗?” 谢隋东坐在沙发上,找茬找出了新高度:“许京乔在你眼里是猫?” “你餵流浪猫那是流浪猫冲你喵喵叫了。” “许京乔冲你喵喵叫了?你就瞎他妈餵?” 陈昂脸如菜色。 只觉得欲求不满的男人真的特別难搞。 现在他是解释什么都没用了,还不如乖乖闭嘴,说多错多。 “滚吧。”谢隋东脾气阴晴不定,但放过了他:“记著,我和你嫂子还没离婚呢,就算她真的是只猫,那也自有她合法老公这个逗猫棒在。” 陈昂:“……” 偌大的婚房里空空荡荡,站著一个正在抽菸的谢隋东。 那是一脸的虚无又烦躁。 低头看了眼某处。 操。 屹立不倒。 另一边,彭缨惠泪流满面,满肚子的委屈。 先是联繫丈夫,丈夫派人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人,把宝贝儿子送去了一家隱私性极好的私立医院。 接著彭缨惠就转头折返,一脸愤怒地去了大姐彭缨智的家里。 “这算什么?我被你叫过去,为了辱骂你那个处处不尊重你的儿媳妇,我把压箱底的没素质拿了出来,结果你呢,你才是冷眼旁观看我们撕打!” “灃灃挨踹,脑子全是黏腻的血,这事能就这么轻飘飘的翻篇揭过去吗?” “大姐,我肯定是记著你对我的好的,但长姐为母,你对我好那也是你应该做的吧。我混的不好,嫁的不好,过得不好,你脸上也觉得没光不是吗?” “说到底,你其实都是为了你自己的面子!” 彭缨智面无表情,打量著这个发疯到她面前的妹妹,“你说够了?” “没有!”彭缨惠心疼儿子心疼的快疯了,那可是她的命根子,“灃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姐你如果还是这样沉默,那也別怪我把五年前的事儿给你抖落出来了!” 第34章 人狗殊途 看到大姐脸色果然变了。 彭缨惠笑起来:“大姐,我和那个许京乔远日无怨近日无讎的,反倒是你,怕死她了。” “啪啪!” 彭缨惠话音刚落。 两个巴掌。 彭缨惠从小被骂没脑子,没本事。 这股怨气早在心中积存。 “怎么办呢,你生的儿子被许京乔迷得六亲不认,丈夫也被迷得……” 这回。 连续好几个巴掌,重重扇过来。 “……” 彭缨惠脸麻酥酥的。 嘴唇抖著。 她的脑子比不上家里两个姐姐,这是事实。 可她也不是纯纯的傻子。 面对比自己混得好的人 ,她会諂媚。 爭执得最凶的时候,也谨记不能揭人揭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想到惨兮兮的儿子,就上头了。 “大姐…你每天面对著许京乔那张跟她妈妈长得七八分相似的脸…想必很受折磨吧?” 话说完,就看到大姐泪眼瞪著自己。 “慧慧,你的一切是谁给你爭来的,我不说了。” “但你今天揭开你亲姐的伤疤,戳我最痛的地方…还是因为一个外人…” “我失去隋东和你姐夫,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得不到…” 彭缨惠刚才气急了。 这会儿利弊摆在眼前,她眼神闪烁,“姐姐,我……” “我也是心疼灃灃,才口不择言……” “只有你心疼灃灃?我就不心疼?是你的儿子,就等於是我彭缨智的儿子。”彭缨智无尽的委屈,但又不跟妹妹计较的样子。 彭缨惠自责,无地自容。 “我让你和灃灃陪我去,是怕她使阴招,她一个小地方卷上来的女孩子,心思多重。” 见妹妹听进去了。 彭缨智继续攛掇。 “她一个当医生的,面对的是全国患者,如今医患关係有多紧张,还用我说?” “要对付她这样一个每天待在明处的医生,还用你自己出马?” 周一。 许京乔简单吃了几口三明治配咖啡,便带人去查房。 查到306。 就听到一个在做脑电图的男孩在指责他妈妈。 看资料,十五岁了,开学升高一。 嘴里半点没有学生的样子:“比我家境更好的同学的妈妈都比你努力,你看看你,害得我跟你一样天天焦虑,天天就想躺著,就想著玩,真就操了,老子这是什么破命。” “你还在这耷拉个脑袋,哭丧个脸,有这功夫,改改你这越穷越懒的臭毛病吧!” 许京乔皱眉瞥过去一眼。 查完房,在热水间碰上那位妈妈。 “別放在心上,但你这个儿子多半养废了,不如趁早学会爱自己。”许京乔说。 那妈妈抹泪:“没有,他是个好孩子的呀,我想著多打两份工了,我儿子说的也没错,我这么穷怎么还这么懒,是我没能给他好的生活。” 许京乔尊重他人命运,不再劝。 但安慰了句:“想开点,又穷又勤快那不是更惨吗。” “……” 中午午休时间,许京乔正准备吃午饭,就接到了谢隋东奶奶的来电。 一颗西兰花夹起,又放下。 “宝贝孙媳妇儿,”奶奶是非常和蔼可亲的,许京乔是真的喜欢,但只可惜,缘分到了尽头。 这位给予的关爱也需要戒断。 许京乔最后叫了声:“奶奶。” 能叫的次数,也不多了。 “叫的奶奶心都化了呀…” 奶奶说:“你和隋东怎么回事,是不是吵架了?他昨晚开始赖在我们这儿不走了,我和你爷爷真受不了他,人狗殊途,不能同住一个屋檐太久的。” 许京乔问:“奶奶,您和爷爷不上网吗?” 奶奶答:“我和你爷爷这老眼昏花吶,刚做了黄斑病变手术才多久,哪还敢玩手机,医生要骂的。” 许京乔沉默。 “宝贝孙媳妇儿,你还没告诉奶奶,你和隋东怎么了?他念叨著他没地儿睡 ,说被媳妇冷暴力了,给赶出来了。” “……” 许京乔没料到谢隋东去爷爷奶奶面前胡诌没地儿睡。 乾脆回敬一句:“给他个绳,找个树掛上得了。” “……” 奶奶在那边一口茶水呛了出来。 谢隋东躺在爷爷家树下的大摇椅上,闻听免提里的女人的声音,朝这边的爷爷一摊手:“您看,她攛掇我上吊。” 奶奶那边捂著手机听筒。 许京乔没听到,看了眼表,低眸说:“奶奶,您和爷爷记得保重身体,听医生话。我到上班时间了。” 饭是吃不下去了。 到了时间点,许京乔来到特需门诊楼层。 下午患者没有早晨那么多,但复诊看结果的也不少。 大人小孩堵在门口一堆。 许京乔带著一个规培生一前一后进诊室。 坐下没两分钟,规培生叫预约號。 叫到一位患儿的名字时,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女人。 但没有看到患儿。 其中一个女人戴著黑色的棒球帽、口罩,全副武装。 刚刚走进来,诊室里便瀰漫著一股玫瑰调的香水味。 没有很浓,並不难闻。 女人穿得隨性,来到诊室的桌子前,坐下来了。 也摘下口罩。 一张美的惊人的脸,红唇扯出冷艷的笑:“许医生,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聊吗?” 是黎清雅。 第35章 给大房敬茶 “吧嗒。”“不好意思……” 规培生不止是手里的原子笔掉地上了,眼珠子简直也快掉地上了。 许医生是前几天刚刚跟谢隋东亲过嘴的,黎清雅是一直以来和谢隋东模模糊糊传緋闻的。 这是他不花钱就能免费看的吗? 还是前排vvvvvip观看。 “许医生,久仰大名……”黎清雅友好地,扯出温柔笑容看许京乔。 又说:“我们应该一直知道彼此的存在,但都很忙,还没有机会这样面对面的聊过几句,如果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到了许医生这里,还请许医生不要相信,流言传了不知道多少手的,那些尖利刺耳的,一定不是出於我的本意。” 几句话,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五年多里,说过的那些攻击污衊许京乔的话,不承认了。 许京乔转了下指尖的笔。 眼神很淡很凉地看著这个说变脸就变脸,高傲得自詡是公主,但又前来…… 许京乔文科不差,却一时找不到精准形容词。 说低三下四够不上。 说伏低做小又太封建。 规培生也懵了。 这是……谢公子让小三来跟大房友好相处? 嘖嘖。 镜头前不还是京圈公主? 这低声下气的,感觉旁边有包茶叶和热水,都能当场表演个屈膝给大房敬茶。 黎清雅如同看不懂许京乔的冷淡,维持脸上的笑:“许医生,我很抱歉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见你一面,但我没有別的途径。你不知道,我有多仰慕你的学识和医者大爱,我们国家智性恋比重极高嘛,大家都爱学霸,我也……” 许京乔打断了她:“掛號的患儿是个幌子?” 黎清雅惊讶说:“当然不是幌子。我怎么会故意占用医疗资源呢?” 丝毫不给別人扣帽子的机会,面上甚至有了无辜被误解之色。 “表姐,你过来。” 黎清雅叫过来一旁安静站著的女人:“你儿子在班级里具体什么症状,口述给许医生听一听。” “要说详细些,这样节省时间,许医生也才好判断。” 表姐就说了:“许医生,我来之前加过一些病友群,全国各地的家长都夸讚你认真又专业,推荐我来掛你的號。” “但这不是一號难求嘛,我才腆著脸拜託清雅帮我想办法掛了这个號。” 许京乔抬眸:“说你的孩子。” “对对对,说我的孩子……” 表姐有些紧张。 “我的孩子今年七岁了,一直都好好的,就是最近老师突然跟我反应,说他在班级里听课不认真,经常走神,叫也没有反应。” “还说发生好多次,我这才上网查了查,怀疑是不是得了癲癇?” 许京乔:“你没有带孩子过来?” “没有,他上学不能耽误课程啊。” “疑似发作的视频有吗?”许京乔直视这个患儿妈妈。 “没、没有。” 四目相对。 表姐突然结巴地说。 那是心虚的表现。 许京乔细白的指尖转了下笔,淡淡道:“如果你真的加过病友群,被病友群里的家长推荐过来掛我的號,就不该不带孩子又没有视频。” 规培生这个时候捡起笔,也说:“全国各大群的群主都是患儿的妈妈,为了自己的孩子,都非常辛苦。建群的初衷是为了帮助其他患儿的家长少走弯路,不要被一些噱头很强的医院骗钱,耽误孩子。” “每个群主也都是非常有经验的,认知能力相对也高,一定会告诉你带好检查结果过来,並且儘量都要带患儿过来面诊。” “这位妈妈,这个病不是感冒,不是发烧,它病因复杂,需要检查的项目也很多,有机器检查的,也有医生肉眼要看一遍確认的。” “您来一趟,什么都没带,连最基本的孩子都没带。”规培生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 但態度尚可。 说的也没有废话。 胸口的怒意已经非常在收著了。 如果换做平时遇到蠢货家长,他再厌蠢,也多半选择不吱声。 耐心给出建议。 但这个妈妈是和黎清雅一起过来的。 有脑子的,都要揣测一下是不是別有用意? 吃瓜归吃瓜。 外面一堆外地赶来的苦命家长和孩子呢。 许京乔眼皮撩动,说:“叫下一个號。” “好。” 规培生板著脸扫了一眼那表姐,继续干活了。 那表姐被教育的脸上掛不住。 从鼻息中冷哼了一声。 然后,拿斜眼看那规培生:“你是这个科的医生?你对待病人家属什么態度?” “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等下要去找你们的领导投诉你!” 这囂张话撂的,比刚刚敘述孩子的病情可利索自然多了。 规培生也是开了眼了。 並且深度怀疑那没带来的患儿就是个幌子。 “这位尊贵的患儿家属,拜託您洗耳恭听一下——外面有一堆可怜孩子在等著看病,下午看不完又要在津京多住一宿,不是所有人都不差那三五百的钱。” “现在態度够好了吗?再好我就不会了!” 规培生指了指外面,脾气收不住了:“拜託出去看看清楚,这儿是医院,不是海底捞!去吧!海底捞服务好!” 黎清雅带表姐下楼。 停车棚那里,一个半大男孩在和妈妈激烈吵架。 “哪个医生跟你说的?啊?说几把我被养废了?” “许医生说的。” 他妈妈哭起来,“许医生对每个孩子都很好,耐心又细心,同病房那个小孩儿因为是女孩,他爸爸不来,也不给掏钱治病,许医生还给那孩子的妈妈垫过钱。” “许医生这样包容的医生都嫌你不好,你说你还有没有救?” “艹!” 男孩指著他妈鼻子,又指著门诊楼,“你傻逼吧你!你不看新闻是不是?那个许医生看著像个正经人,背地里跟人家三代亲嘴玩呢!” “你以为她当医生是图治病救人?” “也就你这个头髮长见识短的农村妇女信了!” “她穿上那身白大褂,图的是让权贵男人脱起来更刺激更新鲜好不好!” 黎清雅抬了抬下巴:“戴好口罩,去。” 许京乔今天下班依旧有些晚。 七点多了,外面天刚刚擦黑。 她拿起手机和水杯,打算离开诊室。 谁知,刚拧开门把手,外面一道挺拔頎长的身影极具衝击力地站在眼前。 窗子外面树尖婆娑。 来回摇动。 外面的候诊区空空荡荡,就连保洁阿姨也已经下班了。 谢隋东垂著的手上拿了个手机,正在慢条斯理,有节奏地在手中缓慢倒腾。 那副对待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游刃有余悠然自得的模样,看得人牙痒痒。 许京乔的视线扫了眼谢隋东的手上。 同时谢隋东的视线也盯著她的目光。 他清楚地看到,许京乔在看到他手上並没有拿什么別的时。 眼睛里那在见到他后本就没有多少的光亮,更加熄灭。 黯淡了。 没有从他手上看到离婚协议样的东西。 想必他的谢太太很失望。 谢隋东轻佻地抬抬眉梢,“一夜夫妻百夜恩,到了看一眼都嫌烦的程度了?” 许京乔没搭理他。 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就要绕过他离开。 谢隋东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一只胳膊,轻轻攥著,那触感真是又细又软。 他还立马绅士手,像是极其不愿意与之產生肢体接触。 “怎么,谢太太离开我过的就是这种日子?这么晚下班,连个接你的人都没有?” 第36章 我並没有想要离开你 许京乔转过身来,看著他。 抽回自己的手。 把两手重新插进了白大褂兜里,对他淡淡,讽刺出口:“谢公子这么晚了,不也是一个人?” “你这样关心即將离婚的妻子,外边的那个知道吗?” 谢隋东表情更玩味了:“谢太太吃醋了?” 见她不说话。 谢隋东声音放低,放缓:“我外边哪里有人?谢太太別仗著长得漂亮瞎说话。” “我在男人最好的年纪跟了你,处男一个,所有经验在你身上得来的。” “而且我认人,有劲也只往一个人身上使。” 许京乔:“……” 谢隋东是这样的,骨子里强势,偏执。 位高权重养出来的性子。 吊儿郎当只是他的面具。 真正在內心里怎么想,怎么看人,她不知道。 即便许京乔曾经以为自己非常的了解谢隋东,现在也不得不打个问號了。 自从冷战开始, 她就经常看不懂谢隋东。 包括现在。 她不做多余纠缠。 曾经最想见一面的男人,如今变成了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除了离婚进度,我想,我们没有什么话说了。” 谢隋东一双长腿站得笔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悠閒自在地搁在了唇上,“那我们家谢太太还真是绝情。” “跟我冷战这几年,” “每天在想离婚。”许京乔不等他把话说完,先打断道。 谢隋东手里拿著打火机,点菸的动作,顿住了。 只剩蓝色火焰,一跳一跳。 两人隔著一点的距离,无声地对视了好半晌。 谢隋东低著头,慢条斯理地点燃了烟。 “谢太太现在不想偽装了?” “敢问一句,当初,我们谢太太下凡嫁给我,是什么目的?” 谢隋东看著那张淡然的脸蛋,唇角依旧是勾著笑的。 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让我猜猜。” 他思考两秒,抬眉问道:“是为了气前任?” 少女的暗恋无疾而终。 日记作证。 许京乔本不愿再理会。 可她突然眸色平静,报復心起。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受伤? 她不想让谢隋东活得舒服。 她笑得隨意:“对,因为我报復我前任。” 谢隋东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夹著烟,歪歪头问:“所以,那个时候,不是嫁给我也行是吧?” “只要有人和你谈恋爱,结婚,报復到你的前任就行是吧?” “是。” 许京乔话音落下,却没有得到任何报復的快感。 话赶话,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的。 “那完了。”谢隋东转转脖子,再看向她时,深眸竟透著满满的兴奋,“怎么办,谢太太,我並没有想要离开你啊,我只是想静静。” 许京乔:“……” “这几年谢太太冷著我,不会是处心积虑逼我说离婚,坏人让我做吧?” 谢隋东好笑地又道:“那我可得走谢太太的路,让谢太太无路可走了。太太逼我离婚,我偏不离。” “我对太太可是爱得死去活来,死心塌地。” “爷爷奶奶那里我正愁没办法交代,现在好了,谢太太去做坏人吧。” 说完,男人抬腿就要走。 许京乔后悔了。 她脑迴路正常,料到谢隋东脑迴路有点不正常。 但没法料到谢隋东的脑迴路是这样的不正常。 “谢隋东!” 谢隋东站住,也回过头来,但那语气冷漠极了:“太太骗我,我还是很生气的,不报仇很难受。” 电梯不坐。 他点了根烟,走了楼梯。 各个楼层窗子开著,微风拂过。 男人走到楼梯拐角,想起什么,站住了,他抬眸看向没动的许京乔,拿手指了指:“电梯留给太太,谁让我是个爱太太的大冤种呢,是吧?” 末了,身影消失前,还朝他的谢太太摆了摆那只夹著烟的手。 孤寂冷清的楼道。 隨著脚步声,声控灯逐一亮起、熄灭。 底下也传来一道焦急的男声。 “宝宝宝宝,你別生气,我干完这单立马过去找你,么么么么,別生老公的气呀!” 掛电话,就是一声脏话:“艹,这电梯怎么还跑上面去了!” 隨著这声话音落下,比说话还焦急的脚步声,凌乱地一节台阶一节台阶,快速小跑上来了。 谢隋东一手揣兜里,一手夹著烟,居高临下,停在四楼。 跑腿小哥没想到猛然间撞见个男人。 还是个高大精干得让人心生惧意的男人。 谢隋东由於太高,视线落在那跑腿小哥的脸上,睥睨的上位者气息便更加浓厚。 “手里拿的什么,找谁。” 没记错的话,这栋楼里几乎只剩下许京乔一个。 他的谢太太特別敬业,总是爭站最后一班岗。 “找、找一个叫许医生的。”小哥跟这男人对视一眼,都心惊肉跳。 谢隋东抬起手,打算吸一口烟的动作,生生顿住。 “送的什么。” “花,花……”小哥结巴的重复。 “……” 谢隋东面沉如水,笑了:“刚好我是她的丈夫,既然花送她的,那算我们婚內共同財產了。” “拿过来。” “哦!好。” 小哥不敢不从。 谢隋东接过那巨大的……花。 心里直想——怎么会有男人给他的漂亮太太送这么大个花。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夸这人大方,还是该骂这人是个浪漫到出其不意的傻逼。 楼上。 许京乔等来了电梯。 手机却嗡嗡在白大褂里兜里震动。 掏出来看號码。 是谢奶奶。 “奶奶?”许京乔接起,“您有事吗?” “孩子,你告诉奶奶,你和隋东闹矛盾了是不是?” 许京乔:“……” 奶奶说:“奶奶从隋东的语气和表情都能分析出来。” “奶奶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但不用想,肯定是隋东这个坏蛋的错!” “他从小到大都混蛋一个,欠媳妇收拾,你別惯著他。” “不过孩子,你也別冷著他,有隔阂得聊,聊透了就好了……你是不知道,他在奶奶和爷爷这儿,整宿整宿的翻来覆去,睡不著。” “奶奶叫他今晚过去接你下班,他没去?” 奶奶近一年来,身体特別差,眼睛和心臟都刚刚做完手术没多久。 许京乔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没去是不是?这个狗东西!奶奶就知道!” 奶奶最后嘆气,说:“孩子,听奶奶一句,周末,你们来奶奶这儿,一家人坐一起,吃个饭,坐下来聊。” 许京乔切断话题:“奶奶,他来接我了,我先下去。” 到了一楼,出了电梯左拐。 她看到墙边站著一个浑身直打哆嗦的男人。 男人旁边立著一个花圈。 这里是门诊部。 花圈怎么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许京乔正纳闷,就听到谢隋东在外面正打电话。 “——喂,是110吗?” 那边年过六十的津京市公安局局长,老孙同志,好不容易准点下班回家吃饭擼猫加泡脚。 被这一通电话打搅的,顿时很难绷:“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这眼看快要到睡觉的点儿了!” 电话里传来谢隋东懒洋洋的声音:“呦孙叔,人民公僕为人民,人民都还没睡,你睡什么睡?” “真的,谢隋东,我一想到这辈子你跟我是亲戚关係我就伤心!”老孙糟心又沧桑地说。 谢隋东余光在瞥到许京乔走出来时,夹著烟的大手伸过去,一把將人牵住,同时言归正传:“別废话了,派俩人过来,京大医院特需门诊楼。” 掛断前,抬抬眉梢,嘖了声:“有人想让我谢隋东守活寡。” 不等年过六十的老孙同志反应过来守什么活寡,给谁守寡,谢隋东已经掛断电话。 他转过头,看那一脸不想被他牵著手腕的贞洁烈太太。 “谢太太,看到了吧,有人给你送花。” 说完,果然,他这谢太太往出抽手腕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谢隋东打量她,半嚇唬,半实话:“这年头,医患关係看来是真的紧张,花圈都送上了。不知道哪个孙子乾的?” 男人一只手牵住她的手腕不松,一只手认认真真灭了烟。 然后,一张俊脸近到许京乔面前,“我的好太太,別是在外边惹了什么情债吧?” 第37章 宝宝味 说到这里,谢隋东近距离地望著许京乔明亮好看的眼睛,笑了出来:“不过没关係。我说过,我当一天丈夫,就站一天太太的岗。” 医院西侧门外,灯火通明。 匆忙过斑马线的行人,红灯前停驻的车辆,乱了人眼。 江丞倚在门外的一个电线桿子前,手上拎著两杯奶茶。 一直到公安局的人过来,江丞拎著奶茶,最后看了一眼许京乔和谢隋东。 抬脚离开。 公安局长派来的两个人,无论言谈还是气场,都很能压住人。 毕竟办案的,长年累月的社会阅歷,周身都仿佛自带从容冷静的睥睨。 奈何,老局长提点过,对方是谢隋东。 谢隋东这个人,声名在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找茬挑刺的准备。 但意外的是,完全没有。 谢隋东似乎一分钟的时间都不想浪费,跟他们沟通没有一个字废话,只有精准提取、固定证据,排除合理怀疑。 只专注於那个送花圈的人。 两位办案人员不禁感慨,这谢隋东不愧是手握实权,干实事的。 別管名声多差,起码在领导能力上是不容人置喙的专业和强硬! 如果不是回头就当著他们外人的面儿,囉里囉嗦调戏他的太太就更好了。 陈昂听命,来接人了。 他羡慕彭宗了,扔进去根本出不来。 谢隋东望了一眼晚高峰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依旧在握著谢太太的手腕,笑道:“我们去趟花店,你就別跟著了,哪个老公出去办事,拖家带口的?” 许京乔:“……” 她往出抽了一下手腕。 那两名警察自觉地转过头去,还站到了几米远。 装作抽菸。 “你看你,怎么还抓著老公不撒手了。” 谢隋东尾音上扬,拖腔拉调:“现在遇到医闹,知道抱老公大腿了?” 在许京乔无比微妙的厌恶眼神中。 谢隋东唇上衔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用打火机轻轻抬起太太的下巴:“跟我去,你怎么去?我是把你抱怀里,还是牵著手让你站我身后?外面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我看新闻里的医闹,一般都是突然衝出来一个拿刀的,你知道哪个是坏人?不过谢太太不愧是你们年上啊,惯会权衡利弊,知道哪个雄性更能给你安全感了?” 许京乔:“……” 用了很大力气,许京乔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陈昂拉开车门。 许京乔气得不轻,又没法大庭广眾发作。 她乖乖坐了进去。 谢隋东才转过头来看陈昂。 “把人送回家,站门口守著,我过去前,任何人不可以单独接触她。” “是。” 陈昂每个字都记牢了。 那两个警察就要掐了烟,姿態恭谨地过来, 谁知,这还没完。 谢隋东皱眉,不放心地又打量了陈昂一眼,嘖了一声,叮嘱:“是门外的门口,不是门里的门口,你別站错了。” 陈昂:“……” “东哥我知道,我不会站错。” 他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总结先前的教训了。 两名警察以为,这回真的可以走了吧? 不料,谢隋东低头,用打火机点燃了烟,生来张扬囂张的眉眼又抬起,瞥了那马上要坐进驾驶室的下属一眼。 这回是警告道:“还有,不准吃她的小蛋糕了。” “再吃她小蛋糕,我就让你吃滚蛋,滚回老家的滚。” 两名警察悄摸对视一眼:“……” 伴君如伴虎啊。 陈昂把车开出去,抹了把汗:“嫂子,您和东哥和好了?” 他的角度看不清楚。 反正,东哥刚刚当人面说,嫂子黏人,非要跟著东哥一起去呢。 要是和好了,那东哥不会再欲求不满,他工作也好做一些。 许京乔说:“说我外边有人,想逼他离婚,他报復我,非要对我爱得死去活来。” 又嘆气,“他有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倒是。” 陈昂下意识接了一句。 接完就后悔了,这破嘴。 顺藤摸瓜,还不到八点。 谢隋东就在病房里找到了那个订花圈的半大男孩。 那男孩正在低头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问候队友全家,十分投入。 完全不知道一个大坏蛋正来问候他了。 在其他床小朋友的好奇目光中,一只有力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攥住了男孩的后颈。 那只手夹著烟,並没有点燃,手掌心里,虎口內侧偏下,扣动扳机时反覆摩擦留下的枪茧,让男孩很不舒服。 他觉得危险,瑟瑟发抖地抬起头来。 接著,一张极具雄性浓厚气息的俊脸,邪气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小傢伙,出来,叔叔教你做人。” 说完,那有力的手掌啪啪两下,重重拍了拍那男孩的脸蛋。 两名警察:“……” 叫他们来,是背锅来了是吧? 许京乔到家,给江丞那边报了个平安。 回完消息。 又告诉江丞,今晚不要带洲洲和寧寧上来。 不多时,有晚餐送过来。 林嫂和老宅司机亲自来的。 陈昂接过。 把谢隋东的命令执行得十分彻底,没让林嫂进去打个招呼。 陈昂:“请回。” 林嫂:“……” 吃了晚餐,许京乔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九点多了。 她睡不著。 担忧的倒不是谁给她送花圈。 盼她死的人多了,送花圈的这个,算老几。 更担忧的,反而是谢隋东的病情,神经病,时不时就犯。 他演爱妻子的好丈夫,演爽了。 许京乔却很烦恼。 不到十点,门铃响。 许京乔睁开眼睛。 谢隋东处理完,过来了。 这道门的密码谢隋东不知道。 按了三次。 门不开。 这个点睡觉,为时尚早。 许京乔很快收到谢隋东发来的一条微信语音:【开门,谈离婚。】 【就来】 许京乔回復俩字,穿上拖鞋,小跑著去开的门。 谢隋东气笑了:“五秒不到,你还真是迫不及待。” 门外没別人了。 陈昂已经被谢隋东打发回去。 谢隋东进门,换了拖鞋,许京乔关门,回头说:“坐下谈吧。” 窗外明月高悬,屋里只开了玄关的灯。 谢隋东打量著昏暗中穿一身居家服的许京乔。 保守的款式,宽鬆,舒適。 但他知道,那里面,什么也不穿时,手伸进去,先能摸到一截触感嫩腻腻的小细腰。 顺著凹陷的细腰往上摸,是饱满。 往下摸,还是饱满。 该细的地方细,该大的地方大。 许京乔叫他:“坐下谈。” “谈什么谈,你上当了。”谢隋东喉结滚了滚,平静地说。 许京乔:“……” 许京乔过去重新打开门,没说话。 但意思却很明显了。 让他滚出去。 谢隋东非但没有滚出去,还迈步往里走去了。 打量了一眼客厅,茶几,沙发。 许京乔纵使情绪稳定,也有起伏了。 在他进了主臥时,挡在门口,伸手对他做出了请滚的示意。 谢隋东嗤笑一声,低头,打量太太清冷倔强的这张小脸,真的巴掌大,那皮肤,白皙的不得了。 穿的正正经经,表情冷冷淡淡。 他这张嘴,连他自己都不指望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洗这么香,站我这么近,干嘛,勾引我呢?” 又俯身凑近她雪白的脸蛋。 男人气息几乎贴到了耳边:“我意志力薄弱,太太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心都酥了,浑身过了一股电流似的。” 人怎么可以这样的不要脸? 许京乔没说话,只抬眸,死死瞪著他。 谢隋东道:“怎么还用这个眼神电我,嗯?” “加大电量,看看能不能电死你。” “……” 谢隋东也不生气,而是迈步走进了主臥里面。 主臥连著巨大衣帽间,有个梳妆檯,檯面上都是女人的物品。 跟军人排雷似的。 紧接著,一只手拨开了飘窗的窗帘。 寧寧的粉色小兔子图案的宝宝方巾,落在那里。 谢隋东青筋迸起的手腕上,戴了块表,他伸手拿起那块被使用过的,宝宝方巾。 闻了闻,一股奶香味。 他没有孩子。 但他知道,这是宝宝味。 第38章 关於孩子 “这什么?” 谢隋东把那宝宝方巾拿在手里问。 那是宝宝擦脸用的。 寧寧的。 小女孩在这个年纪,正是喜欢粉粉嫩嫩,闪亮晶晶东西的时候。 小到擦脸巾,都要自己在网上挑选。 许京乔表情不见一点异常:“擦脸的。” 谢隋东背对著许京乔,这让许京乔看不到他的具体表情。 一个成年女人的家中,出现了使用过的宝宝方巾。 说奇怪也奇怪。 说不奇怪也不奇怪。 大把的成年女人有少女心,就喜欢这种可爱的小玩意儿。 奈何,许京乔不属於有少女心的那一种。 谢隋东如果了解她,就会知道,这东西出现得非常突兀。 “段法昌谈恋爱那会儿,整天腻腻歪歪,叫他女朋友宝宝,宝宝。” 谢隋东说著,回过身来,手掌放下那宝宝方巾:“我还纳闷,咱们俩谈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叫你宝宝?” 谢隋东又去扒拉了一下床上那枕头,笑了:“原来,太太不是不喜欢当宝宝,是不喜欢给我当。” 许京乔打量著谢隋东的神色,但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谢隋东把宝宝方巾的话题,引到了女人也是男人的宝宝这上面,吊儿郎当的。 反而叫许京乔心里没底。 关於孩子。 谢隋东一旦知道,肯定会跟她爭夺抚养权。 这是几乎板上钉钉的事情。 即便谢隋东愿意放她一马,谢家其他长辈,也不会让孙子孙女不在膝下。 这种家庭,把血脉看得最重了。 谢隋东在女人的臥室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唇上衔著一根烟,在她家里,点燃了也不太礼貌。 男人隨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瞧了一眼,饶有兴趣:“改天我也要买两块小毛巾用用,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念叨完这句话,谢隋东的大高个子,就这么晃悠到了许京乔的面前。 可能是因为他太高,许京乔又是居家打扮,所以,谢隋东十分的居高临下。 也有可能寧寧的宝宝方巾被谢隋东拿过,闻过,这让许京乔不安。 她可以装的没鬼。 但这更改不了心里有鬼的事实。 谢隋东双眼噙著几不可见的笑,捏著打火机的手掌,撩拨了两下她的头髮。 “我今晚留下,好不好?嗯?” 许京乔:“……” 谢隋东是个警觉性和敏锐度特別高的人,从事的工作特別严谨,他真的对宝宝巾没有任何怀疑? 可他脸上完全看不出半分异常。 这时候,她借用谢隋东那句扯淡的话:“谢隋东,我困了,我想静静,发情了麻烦你去找別人。” “找什么別人?”谢隋东叼著烟看许京乔,无赖道:“我不是说了,我爱谢太太爱得死去活来,我想回头了。” 许京乔不动声色反问:“哦?” “回头,回的是你的大头还是小头?” 成年男女。 尤其是睡过无数回的。 只需一秒,就自动解码了对方口中的“小头”,是指的哪个“小头”。 谢隋东好笑地把唇上的烟拿了下来,嗓音低低哑哑:“我不知道,谢太太对我身体比较了解,不妨说说,我哪个头动了,想回来找你了,嗯?” “……” 许京乔知道,正常人是混蛋不过谢隋东的。 她是正常人。 惹不起,躲得起。 谢隋东见她说不过要走,一把就把將人拦腰抱了回来。 这回更是把她按向了他的怀里。 谢隋东低头,牢牢用坚硬的身躯包裹著女人略显娇小的身体,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喘息问著,“往哪走?说说,你老公哪个头不是出类拔萃,都挺大,不小吧?” 两人距离近得堪比新婚那段日子。 只是人已经比当年更流氓了。 看著许京乔羞愤不已的不经逗模样,谢隋东恶劣地,几乎保持著鼻尖碰鼻尖,呼吸交合呼吸的距离: “说实在的,谢太太,离开了我,你去哪里找身体素质这么好的老公?想开一点,男人嘛,关上灯都一个样,体验感好不就行了?——再说你那个也不知道哪儿那么好,让你惦记五年之久的初恋,又不在津京,也没必要为了他守身至此是不是?况且,你现在还是我的谢太太,是我女人。” 谢隋东薄唇不动,几乎要碰到她那粉的颤颤的耳垂肉:“我们生疏了几年,但好歹新婚做得多,四捨五入也算老夫老妻了,拍拍屁股,都知道对方想要哪个姿势。” 灼热的男性气息喷薄过来,许京乔没有情动。 有的只是平静和失望。 “谢隋……唔。” 话没说完,男人夹著烟的手掌温柔地扣住她的后颈,吻就这样覆了下来。 双唇交合的剎那,许京乔害怕得拼命地喘,打他踢他抓他似乎都撼动不了男人半分。她知道男女力量悬殊过大,这男人还是谢隋东,臂力腰力都极强,她被镶嵌在了这坚硬的胸膛里了一样。 怀里的身体香极了,不知道什么香,不是香水,不是沐浴乳,不是任何化工的香味,而是从许京乔这个人身体里、皮肤里散发出来的,很细微的味道,谢隋东闻了十分情动。 嘖,他本不想做。 但气氛到了。 谢隋东撬开她紧紧闭合的唇,烟和打火机,早已扔一边去了。 一只手掌便可捧住她这微不足道的重量在掌心里,托著抱起来。 谢隋东把她往胸膛里按,让她两条腿,隔著衬衫布料骑在他的腹肌上:“我们谢太太恐老公的高,可得抱紧了。” 说完,又吻上了。 那唇甜软极了,也弹性极了,谢隋东情动得十分厉害。 几乎要崩溃。 这么柔软的一具身子,別说是打他踢他,哪怕是咬他,那也是挠痒痒差不多。 许京乔比他大两岁,一点用没有,他浑身哪哪都比她大,別说比她一个女人大,在多少极品的男人面前,谢隋东自认那也是属於碾压级的存在,真想做点什么,许京乔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被褥凌乱。 谢隋东抱著许京乔,一个俯身压在了床头那里。 床足够大,但两个人在上面便显得窄小。 谢隋东把人压在床头,两条肌肉精炼的大腿横跪在她身体两侧,把人几乎压在了他的胸膛里,小腹下,挡得严严实实地缠吻著,哪怕唇內被她挣扎著咬破。 一丝丝血腥味因为是许京乔,而让他觉得口感甜腻,这不仅唤起了谢隋东属於雄性动物最原始的侵略意图,求偶的本能,更让他绷紧了,根本停不下来。 谢隋东直起身,解开了皮带,许京乔好不容易得以喘息,在那里望著他。 身体缩、抖。 “啪!” 这个耳光的角度,加上下手实在重,打得谢隋东耳朵里阵阵嗡鸣。 不过这对於身体素质好的男人来说,太小意思了,几乎都不用缓就恢復如常。 “……谢隋东,你看不到我的痛苦吗?” 许京乔无法再平静下去。 他是怎么做到既在黎清雅身上种草莓,又对她情动得难以自制的? 谢隋东见过她不著寸缕的样子,见过她正经清冷的样子,却没见过她说完一句话,沉默著掉眼泪的样子。 那泪雾蒙蒙,对他充满了厌恶的双眼,就像有东西在他胸口打了一枪。 腰腹也中招,酸软,刺痛。 谢隋东理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滋味。 许京乔不愿意。 她不愿意。 他觉得特別空虚。 他妈的前所未有的空虚。 理智,回来了。 他下了床,第一时间拿过烟盒,颤抖的手指抽出一支烟搁在唇上,几乎是咬著。 低头用打火机点燃了,狠吸一口。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在许京乔的臥室里不管不顾地吸菸。 试图压下喉咙口那从心底窜出来的,烧灼的火。 那股火是他高傲了二十几年从未尝过的。 烧到了眼底时,谢隋东看向待在床头一动不动的许京乔。 他嗓音沙哑,低沉的要命:“我现在看到了你的痛苦,你的痛苦非常具体,那就是我。” “所以呢,许京乔,你回答我,有没有后悔当初跟我在一起过?” 谢隋东问的像是混不在意。 这个时候,但凡有点自尊的人,都不会再犯贱往上贴。 给彼此留了空间,那只会坠入更惨痛的深渊。 许京乔直视著他,逼回泪水,一字一句:“谢隋东,我特別后悔跟你在一起过。” “可以。” 谢隋东几乎是想都不想,脸色不变,“回头跟前任复合了,你记得带过来给我见见,没別的意思,就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至於其他的,希望以后生活一切顺利,一切都好。” 说完,谢隋东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9章 被老婆赶出来了 房门关上。 谢隋东看到电梯停在楼下。 走廊声控灯亮,谢隋东漆黑的眸凛然一低,唇角叼著烟。 大概是情绪不好,导致他眼眶有些红,又瞬间被一缕青烟给笼罩住,眼睛眯起,被熏得实在不舒服。 抬起头来吐出一个好看烟圈的瞬间,冷冷清清的孤寂便无处遁形。 这时。 电梯发出运行的细微响动。 许京乔住608。 对门是607。 电梯在6楼停下。 电梯门开。 江丞看到608外面佇立的高大男人,后悔上来这一趟。 担忧,变成了眼下的忧患。 谢隋东以前的工作內容是机密,但谢隋东这个人曾经的漂亮履歷不是机密,江丞从不觉得自己会怕哪个同类。 包括眼前的谢隋东。 但他是野路子,谢隋东不是,谢隋东握著太多碾压同类的东西。 强大雄性之间似乎存在著天然的比较,和竞爭。 儘管两人是第一次见面,甚至谢隋东的视角,江丞是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但谢隋东曾经上过战场,接受过系统正规的教育训练,能顺利执行机密任务並完成得顶级、一流。 “兄弟,你这是……” 江丞走出电梯,率先开朗地打破沉默。 他不出来,见了谢隋东立马下去,会引起谢隋东的怀疑。 虽然他也不知道,出来了,会不会同样无法免去谢隋东的怀疑? 但眼下,出来比不出来下去情况要好。 谢隋东穿著黑色西裤,黑色衬衫,单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上夹著烟,看著眼前的陌生人。 “被老婆赶出来了。你呢?” 谢隋东领口解开了几颗扣子,大片厚实又坚硬的胸膛露著,以及衣袖捲起到小臂,上面青筋缠绕,还有女人指甲的抓痕。 这男人,成熟稳重中透著一点痞,长得实在是好,难怪被喜欢,只是眼眸平静中带著天然的危险——这是江丞很直观的感受。 江丞反应也快:“同病相怜。这年头,女人啊,真不好搞定。” “住607?” 谢隋东笑问。 “对。”江丞苦笑说,“邻居住著,我还是第一次碰上你?” 谢隋东道:“我怎么记得,对门是个年纪不小的女医生,独身主义。” 这套房子,是许京乔和他新婚后购置的。 医院附近没有像样的別墅,唯一的一处別墅小区,烂尾被接盘,质量不行不说,里面租户乱七八糟,许京乔住那样的位置,他別想踏实上班工作了。 买这套洋房,不仅楼层谢隋东严选,邻居也是。 江丞对答如流,笑著道:“独身还能独一辈子吗,丁克多少后来要孩子的,全看后来遇没遇到对的人吧。” “也是。”谢隋东挑挑眉,“谈女医生的体验感如何?平时回你消息快吗,黏不黏你?” 都要离婚了,谢隋东也不知道自己在对比什么。 江丞也掏出一根烟,但没点。 不无骄傲地笑说:“黏啊,体验感也很好,女医生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忙是吧,老忙那就是不爱对方嘛。” 末了,江丞还补了句:“我这个,特別爱我,急诊的嘛,救护车上都会给我发张风景照。” 谢隋东:“……” 江丞那支烟在手上转了转,最后道:“这还是她年纪大了,要是年纪二十几岁的时候,那不知道要多黏人!” “没关係。”没有黏人医生老婆的谢隋东,掸了下菸灰,淡道:“错过了你妻子的青春期,別再错过人家的更年期了。” “……” 江丞几乎可以想像,许京乔跟这个男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你还真会说话。” 江丞打量了眼谢隋东,没从这男人脸上看出半分异常,那多半没有引起怀疑。 接著,江丞表现出一种,邻居家男主人的嘴太毒,自己不想与之交谈,有多远躲开多远的模样。 顺理成章,按了电梯。 进入之前,江丞爽朗道:“你在这慢慢待著兄弟,我出去吃个宵夜!” 电梯关闭。 数字变换。 下了负一楼,那是地下停车库。 谢隋东拿出手机,拨通了裴復洲的电话:“查一下许京乔对门607,是不是住著一个男的,如果住著,查他老底。” “……”裴復洲先是沉默。 接著在那边晃了晃装了冰块的酒杯:“我说谢隋东,你最近有点疑神疑鬼了。” 大概因为无爱一身轻,裴復洲理智地给出建议:“听我一句劝,男人不能这么作,这日子你要是觉得能过,那就不要再查,何况是邻居家的男人,这也不符合你抓小三小四小五的范围吧?” 谢隋东吸了口烟:“裴復洲,你知道年羹尧为什么必须死吗?” 裴復洲:“……” 这是拐著弯骂他管太多了。 俩人虽说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但是利益关係不是没有。 多少人羡慕裴復洲有这样一个铁发小,只要不出大事,裴家几乎可以凭著裴復洲谢隋东的交情,仰仗谢隋东的庇护一辈子。 “行,你说查,我就给你查。”裴復洲又问:“那要607没那个男的怎么办?” 谢隋东灭了烟:“那就查整栋楼。” “严重了吧。”裴復洲知道谢隋东的洞察力,毕竟执行机密任务的特种兵出身,“这人怎么惹你了?给我形容形容这倒霉蛋的特点,明显点的,我好筛选。” 谢隋东说了身高体型,最后想起什么,加了一句:“看著挺没文化,肚子里有点墨水全纹身上了。” 裴復洲:“……” 这张嘴啊! 第二天早晨上班出门,许京乔看到,门外规规矩矩地站著个男人。 严肃,板正,年纪不大,看站姿,应该是个当兵的。 “许医生,谢副让我过来任您差遣一段时间,如果有哪里给您带来了不便,还请您不要客气,直接地指出,这个任务我得好好完成。”年轻人一板一眼地,站直了道。 许京乔没有为难这个兵。 她给谢隋东拨了个电话,但关机。 之后的几天,没有谢隋东的消息。 相对应的,也没有离婚进度的消息。 又是一个周一大查房。 许京乔忙得脚不沾地。 那个儿子被公安机关採取矫治教育措施带走的妈妈,哭著骂著来纠缠许京乔,引起候诊区不小轰动。 许京乔没理会,不受影响,该叫號叫號。 只叫规培生打给楼下保安。 下午门诊还未结束,裴学知却慌里慌张地来了。 也没打扰,就抱臂站在门外空地。 每次患者一进一出,许京乔抬眼,都会看到门外的裴学知。 等到终於下了班,送走所有患儿和家属。 裴学知没事人一样,进去一把抓过许京乔那看上去完全还没有时间动过的手机。 “上次答应陪我去吃蟹宴,今天本小姐亲自来逮,许医生赏个脸嘍?”裴学智挽住许京乔,撒娇。 许京乔没拒绝。 那个兵每天跟著,別说医闹的人不敢靠近,就连蚊子都不叮咬她了。 更不要说见寧寧和洲洲。 到了店里。 裴学知和许京乔直接进包厢,那个兵,全程跟著。 铺满蟹黄的意面上来,裴学知绘声绘色,给许京乔介绍这面有多鲜美。 许京乔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在裴学知手里。 她到现在没拿到手过:“知知,把手机给我。” “……”裴学知消耗脑细胞,想尽办法说,“出来吃饭看什么手机呀,多不好的习惯。” 许京乔认真地看裴学知:“你知道我不是逃避型。” “是有什么大新闻?谢隋东的?黎清雅的?还是谢隋东黎清雅一起的?我能一辈子不看手机?” 她从裴学知的手里,把一下午没时间看的手机,拿回来了。 裴学知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小姐,生来不知烦恼二字怎么写,能叫大小姐兴师动眾遮遮掩掩的新闻,不一定大。 但对许京乔的伤害性,想必不小。 许京乔把那些没人要的情感都关在身体这个笼子里,理智地不准释放出一点点,打开了手机。 第40章 验孕棒照片 【黎清雅公开大方谈爱人】 新闻標题里的这个“爱人”是谁,不言而喻。 裴学知完全没有胃口吃东西了:“这个新闻標题取的好特么妙,给人一种谢隋东已经给了她名分的感觉呢。” 许京乔点开黎清雅的採访视频。 不在意地说:“给了也挺好的,谢太太这个位子她快些拿走,我还要真心谢谢她。” 裴学知:“……” 她看著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的许京乔,突然觉得。 那些失恋大哭的姐妹並不烦人了。 人还是要发泄。 採访视频里,黎清雅一身高定礼服,出席某杂誌主办的,中秋主题公益时尚晚宴。 媒体採访环节,高高帅帅的主办方主持人,向黎清雅提问了一个感情相关的问题。 “黎公主,像您这种从小生活在多位长辈们宠爱中的掌上明珠,是名副其实蜜罐里泡大的公主。活动之前,有很多您的影迷要我们主办方务必问问,您认为,一个男人真正爱上一个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话筒递到了黎清雅的面前。 晚宴中的黎清雅,较那日在医院,是两个人。 “首先,还请大家不要再叫我黎公主啦,叫我小雅就好。”黎清雅身体前倾,那是个面对採访工作者,非常谦逊有礼貌的姿態。 笑容也明艷大方:“而且我也跟大家一样啦,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在恋爱中,只想成为被对方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孩。” 记者也笑起来,把话筒拿回嘴边,快速说了一句:“黎公主好亲民。” “方便分享一下您和爱人的相处模式吗?有没有吵过架,一般吵架后,谁会先低头?” 裴学知忍不住:“天吶,我快吐了,懂这个圈子的都知道,这种提问环节都会提前给台本,主办方也没胆子擅作主张炒作这么大个隱私,她逼宫还能逼得再明显点么?” 手机屏幕里。 黎清雅嘴角弯起:“这个问题……其实,我不知道衡量一个男人真正爱上一个女人的具体標准,但我可以谈谈,他对我什么样子。” 说起爱人,黎清雅是羞涩的。 “他霸道得很,是我粉丝口中的爹系吧。我们也各有身份,曖昧不清的拉扯了几年,捅破窗户纸之前,他有亲自下场直接为我解决棘手的问题,我父亲做不到的,他背地里为我做到。” “他为了我做了那么多,却不向我索取任何,他不知道我在苦苦等待他的表白,等到几度崩溃。 直到有一次我喝醉酒,鼓起勇气问他,我是你的什么人,哥哥妹妹关係吗?还是掩盖在伟大友情之下畸形的关係?我指责他那些背后的关心,是对我的磋磨,我不要再饮鴆止渴,那晚,我们发生了关係。” 记者惊呆:“哇哦。黎公主真的不把影迷当成外人。” “女孩子也有主动追爱的权利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黎清雅优雅地,握著手包:“我们是合拍的,但也会吵架,也会分分合合,而他又是个高傲的男人,怎么可能对我主动低头。” “但他会用实际行动哄我,他完全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父性角色,默默把我的一辈子都安排好了。” 许京乔没耐心看这种没营养的秀恩爱,拉了进度条。 谢隋东有钱、有权。 安排好一个女人的人生,这没什么稀奇。 许京乔又不是没被安排过。 钱和权產生的便利罢了。 对谢隋东来说,这並不是他能付出的最珍贵的。 拉了进度条。 就听到主持人说:“最后,黎公主还有什么要对影迷朋友们说的吗?” “有的。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是担心我会嫁人生子,退圈,息影,为了男人的一句誓言轻易放弃事业。不过你们放心,嫁他,我会考虑,孩子,我暂时不会生,我怀过孕这件事,也不是秘密,如果我不是个把事业放在第一位的女人,就不会打掉孩子,那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想要的龙种。”黎清雅大方笑道。 裴学知:“哪踏马来的龙种?分明是狗杂种!” 许京乔:“……” 那个兵:“……” “提起怀孕,我还要分享一个他很好笑的地方,大家原谅我,恋爱中的女人是会忍不住分享啦。” 主持人配合问:“黎公主要分享什么?” 黎清雅露出对男人无奈又很爱的样子:“我给工作中的他发去验孕棒照片,上面显示3—4,那其实代表怀孕三到四周,结果他问我,怀了三到四胞胎?” “哈哈哈,非常的钢铁直男……” …… 裴学知第一遍看的时候,没这么气。 现在气得直犯噁心。 “黎家这是什么家风?我要是她爸妈,今晚回去肯定打死她,把网际网路当她和谢隋东的床了? 哦,踏马的,想起来了,她是个私生女来的,上樑不正下樑歪!” 那个兵,看向许京乔。 裴学知观察许京乔的脸色:“我就说不要看,你看她嘚瑟的,我都怕她一不小心再生你手机里!” 许京乔扭头,拿水喝。 突然,裴学知定住。 她眼尖说:“这是什么?” 拨开头髮,居然是个新鲜的草莓印。 “昨晚发情期,来我这回头了一下。”许京乔知道,脖子有个草莓印。 她涂了遮瑕,披散头髮基本遮住了。 扭头喝水,才被裴学知捕捉到。 裴学知气炸:“回个屁的头!他是想让你给他唆嘰嘰头!” 许京乔:“…………” 咳。 一口水,差点呛死许京乔。 那个兵,站起来:“许医生,我去门口站岗!” 是个单纯老实的孩子,比陈昂还一根筋。 许京乔不管不问,让他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包厢里只剩下俩人。 “乖宝,呜呜呜,你说说嘛,你真的还好吗?”裴学知鼻音说。 “我很好。”许京乔转头,笑了一下,拿起叉子吃麵说,“事实证明,破房子谁住都漏雨。” 尝了一口,其实吃不出什么味道。 心情说完全不被影响是不可能的。 但许京乔擅长自我开导:“新人在那甜蜜分享,他在我这抬头回头的,新人旧人,这不是各有各的坟头要哭吗。” 许京乔和谢隋东再次断联好多天了。 那个兵守口如瓶。 许京乔便不问了。 只是,每次夜里和楼上的儿子女儿视频,许京乔都会下意识想起,黎清雅给谢隋东发过验孕棒照片。 翻找相册。 她这里也有一张。 五年了,无法再发出去的验孕棒照片。 谢隋东每天军区上班,休息日待在会所消遣,两点一线,像个沉默的没有感情的机器。 中秋节的前一晚。 谢隋东坐在会所沙发上,裴復洲递到他手上一杯加了冰的伏特加,问:“黎清雅那个公开谈爱人的採访,你知道?” 第41章 在离婚协议上籤个字 “她公开谈亲人爱人,还是仇人死人,跟我有什么关係?” 谢隋东心情极差,姿態慵懒地翘起一双长腿。 性感的喉结滚了滚,咽下大半杯辛辣冰凉的酒液。 “是跟你没关係啊,可是在你的谢太太那里,普罗大眾的眼里,那个爱人疑似是你。” 裴復洲坐在一旁,瞥了眼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男人。 他知道谢隋东不看新闻,不玩手机,只当一个通讯工具。 不看归不看。 但裴復洲说,他便懂了。 意思是,所有人都知道黎清雅跟他婚內曖昧不清,就连裴復洲这个不管閒事的,都来在意地过问一句。 那个真正应该在意,应该过问的人,在哪里? 不来过问也行。 谢隋东懒得伤神,点了根烟,坐在那里目光淡漠地看著会所的黑色玻璃茶几。 香薰的烛火淡淡,但足够点亮了旁边的烟盒和打火机。 好半晌,一缕烟雾,从谢隋东唇边缓慢地吐出,嗓子也终於抽菸抽到发哑,嗤笑一声:“谁在乎。” “没人他妈的在乎。” “……” 裴復洲不再多问,一问,谢隋东准发火。 谁在乎。这三个字,包含了满满的落寞。 “隋东,我认真的,你很在乎你媳妇,你別不承认。如果我是你,我会冷静下来好好谈谈,而不是这样都不好过。” 裴復洲边说,边观察谢隋东的脸色,希望他能听得进去。 谢隋东吸了口烟,嘲弄地笑了:“我不在乎。想起那张漂亮的脸,先一步涌起的是彆扭和噁心。” 裴復洲:“……” 这么一听,事情就很不简单了。 换做之前,裴復洲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许京乔那样的女人,会绿了谢隋东。 现在,打了个问號。 这是……抓到確凿证据了? “可是,你在国內抓小三小四小五的,方向上,会不会错了?”裴復洲不知道怎么说谢隋东的行为,只能暂且归类为抓小三。 谢隋东皱眉,觉得身边都是说他不爱听的话的傻逼。 裴復洲是语文也不大好的傻逼,跟陈昂不相上下。 裴復洲还没完:“难道,国外哈佛那个阶段出现的?回国后,即便她敢,哪个男人能敢?我往国外那段日子查查?” 谢隋东夹著烟的手,顿了一下。 许京乔出国是跟谢延行,小三是別人,谢延行没道理不说,小三是谁,这还用问?这么简单的道理,裴復洲不懂? 他看裴復洲,那眼里可谓是风云骤变:“你他妈看老子笑话是吧?” 裴復洲:“……” 不多时,进来了一位跟裴復洲关係一般的公子哥。 把他叫过来,是因为这公子哥有化解夫妻矛盾的经验。 一年闹离婚n次,次次都能折腾十天半个月就和好。 “洲哥东哥。” 公子哥进来便恭敬地点头哈腰,打招呼。 这些人,甭管是比谢隋东大的,还是比谢隋东小的,在谢隋东这儿,都爱装孙子。 “东哥,我们是第一次见,我怎么都要敬你一杯。” 这公子哥见了谢隋东,顿时忘了此行是来干什么的,利慾薰心地立马狗腿起来了。 裴復洲只好往回带节奏:“小伟,我看你发的朋友圈,跟你媳妇又和好了?这次不是吵得很激烈,都快互挖对方家里祖坟了吗?” “怎么和好的,快传授传授经验。” 有时候夫妻矛盾,还得是这些个渣男会解决。 小伟说起这个,边笑边答:“洲哥,这你都不知道?一炮泯恩仇啊!” “男女之间嘛,天然的互相吸引,没有什么是一炮解决不了的,一炮不行你就来两炮。” 裴復洲瞥了眼谢隋东。 谢隋东闻听,不知为何,摸了下左边的脸。 小伟还献宝似的说:“哥哥们,我这一个办法,百试百灵。老话说的好——床头吵架床尾和,关键在这个床字!” “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睡一觉保准就和好了啊!” 裴復洲:“那要是原则性问题呢?” 小伟嘴巴剎车,眼睛瞪大:“那还过个屁!离啊!不离的你跪地求我我扇你耳光那都不算完!是个男人还没这点血性?那倒不如选个良辰吉日,找个阳台,跳下去。” “……”裴復洲翻白眼说:“闭嘴吧。” 小伟是个一事无成的公子哥,心直口快,但真没有內涵谢隋东的意思。 “行了,你先回吧。” 裴復洲摆了摆手,怕他再冒出什么傻话,气死谢隋东。 小伟又是一愣。 但临走前,还是掏出名片,递给了那边始终没有搭腔的谢隋东。 能见到一面,不容易。 大家都是长辈们手心里的宝,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桥樑和命运,他过去说:“东哥有事儘管指使,我小伟隨时上刀山下火海。” 谢隋东穿了件黑西装,白衬衫,西装外套敞开著,可以看到腰身有多精悍有力,他下午跟几位领导吃过饭,喝了点酒。 来到裴復洲这儿,又几杯烈酒灌下去。 喝醉了酒的男人一半不是人了。 清醒时都不做人的,再醉酒,那就是阴间的鬼,他接过那名片,不屑地看了眼:“赵伟。” “是,赵伟。” 赵伟被叫名字,有种要被记住的感觉,开心坏了,笑得花儿一样。 谢隋东抬头瞥了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让他跳阳台的傻逼,名片往垃圾桶里那么嫌弃地一扔:“叫这个掉地上都没人捡的名字。” 赵伟:“…………” 次日是中秋节。 许京乔放假在家,给那个兵两块月饼。 回屋就接到林嫂的电话。 林嫂在那边很小声,做贼似的说:“太太……您还是过来一趟吧……家里准备了中秋家宴……没有外人……” 许京乔心说,我就是那个外人。 “我不过去了,你就回覆说,我有其他的饭局。” 这个电话,不会是林嫂擅自打来的。 不管是彭缨智,还是谢垠叫林嫂打的,许京乔现在都没多余力气去应付。 “这……太太……我……”林嫂在那边支支吾吾,为难。 像是这个说辞交不了差。 许京乔正要教一下无辜的林嫂,那边却清晰地传来一道有条不紊,嗓音冷淡的男音:“她来不来?” 居然是谢隋东。 “这……”林嫂对谢隋东也支支吾吾。 “有意思。”谢隋东说著,把电话拿过来,放到耳边:“过来在离婚协议上籤个字,这么难?” 第42章 其实都是骗你的 中秋傍晚,谢宅花园里植物被提前精心修剪过,洒了水,扑鼻的潮湿清新。 谢垠和彭缨智亲自去接老爷子老太太,还没回来。 林嫂忙里忙外,通知外面请回来的大厨,注意著这个,注意著那个。 布置长桌餐具时,林嫂停顿。 想起了太太上一次在家里吃中秋家宴。 还是五年前。 那时,先生太太新婚燕尔。 谢隋东是个宠老婆的,亲自指挥,让人换掉了彭缨智喜欢的中古绿色桌布。 用了法式提花米色。 又叫人撤掉了父亲拿回来的红玫瑰。 重新插上了一大束,他亲自去花店挑选的,开得正好的奶油碗芍药。 林嫂一边復刻五年前的家宴装扮。 一边小声念念叨叨:“豁出老命了……我这也不算擅作主张……谁让你们都没说过要布置成什么样……肯定都忘了五年前那次中秋家宴的场景了……老天保佑……忘了忘了……” 林嫂还没嘀咕完,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处传了下来—— “嘰里咕嚕做法呢?” 林嫂闻声,嚇了一大跳。 抬头望向楼梯口。 偌大的別墅里安静极了,谢隋东意味不明的目光,瞥向那长桌方向,不知看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林嫂一颗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以为自己会临危不乱。 谁知,是回头是岸。 “哎呀……这花素淡优雅,我以为適合中秋摆放,不过先生要是不喜欢,我这就换掉,这就换掉!” 林嫂尬笑地说著,就要动手往出薅花。 谢隋东慢悠悠地走下来,来了一句:“布置了撤,撤了再布置,给你开那么高的年薪,是让你在这反反覆覆磨洋工的?” 林嫂觉得,这话里有哪里不对。 但因为说话的人是谢隋东,又分析不出来。 不过结论也简单,不能撤。 撤了就成了她磨洋工了! “那,我不撤了,不撤了哈。”林嫂心发虚,立马跑去厨房躲著了。 谢隋东一手夹著烟,一手揣在兜里,走到了院子里,背对的是家里餐厅那一大片落地窗。 男人脊背僵硬地立在那里多时,手里摩挲著一只打火机。 最后,还是决定转身,看那布置熟悉的长桌。 摩挲打火机的长指顿住,视线也一眨不眨。 只有脑海里的记忆在翻腾。 那落地窗里,布置得很庄重,又不失浪漫。 其实,那种布置,不適合给长辈。 適合给妻子。 新婚燕尔的妻子。 一个被窝睡过出来,对丈夫还有些陌生的妻子。 新婚都有一段尷尬期。 餐桌上,丈夫和妻子不经意抬眸对视上。妻子冷冷清清的脸蛋,隱隱带有几分羞耻。 没有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会忍住不去分析妻子的羞耻来自於哪里。 聚少离多的夫妻,一起相处的画面少之又少。 但又因为丈夫脸皮太厚,足够的不要脸,妻子经常被弄得面红耳赤。 五年前那个中秋家宴,她一定是想起了前一晚上、当天早上,那些密密匝匝夫妻生活中,哪一个经受不住的一幕。 时隔五年。 谢隋东深眸冷然,再度望著那插了满满一大瓶的奶油碗芍药。 许京乔来得速度不慢。 谢隋东在那通透的玻璃窗子映出奶油碗芍药的重叠画面中,看到了到来的许京乔。 家里司机接了许京乔过来的。 车子驶入,从谢园大门再到这里,匀速开了好几分钟。 谢隋东站在那里,平静地看著玻璃窗里映出的许京乔。 不知在想什么。 “我来签字。”许京乔说。 “还记得吗?新婚后的第一个中秋家宴,是我第一回给你买这个品种的花。”谢隋东没搭签字的茬。 “是吗,” 许京乔装作不记得了。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忆当年的。 谢隋东嗤笑一声,把烟慢条斯理地搁嘴上,再用手里的打火机点燃。 唇角叼著,薄烟徐徐,眯起眼眸时,那么的高高在上:“摊个牌吧。” “……” 许京乔直觉不会说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秒他没好话道:“给你买花,我说我是衝著那花的花语,觉得你很纯洁温柔,象徵著温婉端庄的特质,其实都是骗你的。” 他拿下烟,弹了弹菸灰,“实际上是觉得那花长得真像你啊,奶白奶白的,乾净得不染一点杂质,特別適合落我这种没素质的混蛋手里头。摆家里慢慢观看,慢慢赏玩,一瓣一瓣地拨掉外面的成熟花瓣,露出那里面脆弱的小花芯,嘖,亲上一口,再闻上一闻,最后逃不掉要被手指慢慢揉烂,捻出汁水。” “谢隋东,混蛋够了吗,好聚好散很难?” 许京乔开口,带一些旁人察觉不到的颤音,“何必呢,从相识到分开,难道一丝丝的感情也不剩下?走到今天,还要恶语相向?” 谢隋东眼底蕴含著一股被不知什么给激怒的风暴,但被压得很深很深。 “许京乔,你知道的,老子就是个臭流氓,你指望我不混蛋,说好听话,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谢隋东不屑,“谁不混蛋,谁说话好听,你找他去。” “没错!你確定是个混蛋,是个流氓,是个人渣,你什么都可以是,唯独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男人,所以放过我,让我去找不混蛋的,说话好听的。”许京乔轻易不说詆毁对方的话。可说出来,也就说出来了,否则憋坏自己。 谢隋东夹著烟的手不住地抖,垂在许京乔看不到的身体另一侧。 他转过身来望著她,眸色半红半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是啊,我操老婆都不用措施,你说我能是什么好男人?” 新婚时有一次他忘记做措施,许京乔跟他计较过,吵了几句,谢隋东单方面冷战三小时,他不开心,说有了孩子就要,最后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又来哄她,事情便过去了。 那次她吃药了。 后来也不知道哪次,但无疑都是做了措施的,却还是有了寧寧和洲洲,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吵架真是多余。”许京乔內涵地表示,“你的精子成活率源自於我的想像力了,那么卖力,竟然一次意外都没有,你知道吗,在生殖科,夫妻做到了一定次数没有动静可能是男人死精少精,下次结婚,建议谢公子先去看看男科?” 谢隋东:“……” 第43章 你爱我吗 最后是林嫂在屋里远远地分析,最后说话的人是谁,谁的脸色更差,发现太太似乎占了上风。 就跑出来拉偏架了。 “太太,哪怕傍晚外面的温度还是很高呀,快进来快进来……” 好说歹说,把许京乔拉进去了。 “太太,”林嫂把许京乔按在沙发上,苦口婆心,“我也不知该怎么劝。劝分吧,我於心不忍,劝和,我又怕做了孽。” 林嫂以前觉得,这俩人就是利益夫妻,没有感情。 可现在却吵得有来有回,情绪上头。 男女之间,若没有爱,哪来的恨? “他真的准备了离婚协议?”许京乔担心谢隋东耍她。 “唉……真的准备了。” “那就好。”许京乔说著,低下头颅,一点一点整理情绪。 林嫂没由来地难受。 想起那个糟心的黎清雅,忍不住说:“这个家里啊,有你婆婆那一个妖精已经要我半条老命,再来个黎清雅,那我就是掉进了妖精洞里,俩妖一起,非得拼单要了我一整条的老命不可!” 谢隋东这时抽完烟开门进来。 一言不发地先看了眼许京乔,这才看了眼林嫂:“爷爷奶奶过来了,你出去接。” 林嫂只好出去。 谢隋东和许京乔隔著大约三四米,那真的算不上一个多远的距离。 但这样望过去,是一个心理上很遥远的距离。 “实在辛苦,就离吧。” 谢隋东嗓音低沉,有些难以辨別缘由的沙哑:“但大中秋的,长辈面前,再装一下,就当吃个散伙饭。” “你要同意,现在跟我上去签字。” 车子已经抵达了门口。 林嫂出去时没有关门,听得到爷爷奶奶下车后说话的声音,还有谢垠和彭缨智的答话声。 楼上男人的书房里。 大片通透的落地窗,窗前是棕色真皮沙发,配套的办公桌。 谢隋东拉开了一个抽屉,取出离婚协议书。 修长有力的手掌,按在上面。 他表情看不出喜怒,单就冷漠又睥睨的姿態:“许京乔,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想好了?” 许京乔拿起笔,打开笔盖。 低垂著眼睫说:“我想好了。” 女方签字那里,却被他大手按著。 许京乔伸手扯了一下那张纸。 可没扯动。 “没有赌气?”谢隋东又问。 “没有。” 谢隋东一手按著那协议书,一手还给自己点了根烟。 偌大书房,除了火星燃烧菸丝的细微声音,什么都听不到了。 无声对峙了半晌,谢隋东笑了。 像是终於找到了混蛋应该有的態度。 他咬著烟,顶腮,望著她,眼睛大概被烟雾熏得发红:“许京乔,老子不信怎么办?打官司告状你也要离?” 许京乔:“……” 许京乔问:“你爱我吗?” “我说爱你你就不离婚了吗?”谢隋东反问。 许京乔摇摇头,“不会,这么问只是想告诉你,你当初的那句我爱你,如今不如外边一声流浪狗叫来得动听。” 嘴还真毒。 谢隋东夹著烟的大手一下掐住她的下巴,想把她的嘴给堵上! “我还可以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许京乔抬头望著他,“有的夫妻从一开始就註定了是孽缘,其实你感觉得到,我们完全是两类人,原本就不该有任何感情上的交集,从相识到现在,我们总是话不投机,甚至没有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 “即便是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有过为数不多的倾诉和交流,那也是发生在短暂上头,並不冷静的情况下。” 这是在说他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搭配。 谢隋东皱了下眉,挑著字眼对峙:“为数不多的接触交流是在双方並不冷静的情况下?” “许京乔,咱俩不冷静吗,都冷静过头了。” “冷了好几年还不够吗,你异国瀟洒,把我冷的,让我觉得找你是我在犯贱求操一样。”他低头看著面前这张泪雾朦朧的小脸。 她还有脸哭? 当初异国,谢隋东还是军人,无法出国,如今他不是军人了,她也已经回国,可是,身边早已新人换旧人。 破镜无法重圆。 断的绳子怎么系都有结。 许京乔说:“你可以上手別人,也没人拦你。” 话赶话到了这个份上,谢隋东按著那协议,嗤笑了一声:“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是吧?瞧瞧,我们家大房光顾著为医学奉献,都默许老公婚內去找外室了?” 许京乔:“……” 谢隋东给她定性:“许京乔,你就是身娇肉贵,高学歷內部消化是吧,怎么,怕我多亲两口,给你亲掉智商了?” 这哪跟哪,许京乔觉得吵的逻辑对不上。 “谢隋东,我只想快点签字。” 太著急一別两宽了,谢隋东瞧著眼前这张脸蛋,“急什么,谢太太的罪名罄竹难书,离都要离了,我还不算算总帐?” “新婚上头忘了戴套,犯法了?事后把我们谢太太愁的……快离婚了还能翻出来说,当初是怕老子没轻没重给你睡坏了,还是怕老子没常识,给你祸害怀了?” 说到这里,谢隋东想到段法昌段法良都有孩子,就莫名更冒火: “避孕避得那么积极,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还是我从没有哪一个瞬间配当你孩子的爸爸?” “你確实不配。”许京乔哑著声音,“你不会好好说话,不能正常沟通,不干人事,怎么可能配当我孩子的爸爸。” “我给狗生都不给你生。” 谢隋东面沉如水,浪荡霎那间消失。 他夹著烟的两指抖得,快要无法自控:“高学歷的脑子反应就是快,倒打一耙上了。你跟我哥他们同事聚餐,我过去送东西,你出现在洗手区主动撩老子的时候,你干人事了?” 她笑起来,泪水憋得眼眶都发疼,望著他的眼睛,“有什么办法呢,怪你是当时可选项里最好钓的一个。” 窗外残阳血一样,黑滚滚的云过来吞噬。 顏色映在谢隋东眼睛里,叫人瘮得慌:“你还钓过別人?谁?我大哥?” 到了这个面目全非的地步,许京乔也不怕明说:“对。钓过,大钓特钓过,他太难钓,我退而求其次选择的你。” 嘭! 谢隋东下頜绷紧,手握紧成拳,手背上是突起得可怖的根根青筋。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离婚协议,甚至连带旁边那块价值上千万的男表,都被他猛地一下给抡了出去。 力道大得,砸坏了那大片的落地窗。 蜘蛛网状的裂痕朝著四面八方炸裂开来,看上去岌岌可危。 好比两人的婚姻。 第44章 解决掉彼此 落地窗裂开了,笔记本电脑坏了,手錶坏了。 隨之飞出去的离婚协议书,也被扎得破损成两半。 许京乔努力冷静,“这算什么。” 签个字就可以解决掉彼此,最后又落得这样。这算什么? 谢隋东额角迸起青筋,久久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这算什么?谢隋东也短暂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他阴晴不定,良久才开腔,坦坦荡荡对著她,“算我有病,算我今天突然心情很差?” 末了,还拿手掌温情似的摸了摸许京乔的脑袋。 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全然不是那个温情味道:“还算你倒大霉,遇上了我这么个烂人。” 楼梯呼啦啦的,跑上来了一群人。 林嫂是在花园里拔小油菜的时候,听到的楼上砸玻璃的动静。 奶奶今天穿了件黑色绣花短袖旗袍,髮丝盘得一丝不苟。 “混蛋东西!” 奶奶过去就给了一巴掌。 但这一巴掌是打在后背上:“结婚满打满算五年,中间聚少离多的,加一起相处还没有半年,你们这严格来说……还算新婚!” 谢隋东是奶奶宠了惯了一辈子的宝贝孙子,別说打一下,重话都没捨得说过几句。 看著这满地的狼藉,还有许京乔难看的脸色。 奶奶知道,先揍孙子准没错! 只有这样,当奶奶的才能在孙媳妇那里有点话语权。 像是碍於奶奶的威压,谢隋东不紧不慢,徐徐地说:“谢太太,我错了行了吧?” “……” “你这是什么態度?”奶奶听完,顺手抄起桌上文件袋砸他,“错了就是错了,你还加个『行了吧』,我的心臟就是被你爷爷这一辈子说的无数个『行了吧』给气出来的!” 腰板挺直,威严地站在后头瞪著孙子的爷爷:“说我干什么,咳,先管孩子。” 许京乔不是来听谁对谁错的。 她看谢隋东:“重新列印一份。” 说的,是离婚协议。 所有人,都看向了平静开口的许京乔。 爷爷奶奶不约而同想,这段婚姻,真要被混球孙子给折腾没了! 你小子,可得想好了再说话! 彭缨智脸色却难看,眼放冷意,她的儿子,天之骄子,什么时候轮得到许京乔这样说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儿子上赶著求著她过日子。 倒是会给自己抬身价。 彭缨智开口,满目的慈爱:“京乔,今天中秋节,吵架你不看看日子和场合吗,我不要求你尊重我一分半分的,但是今天爷爷奶奶都在,你这样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当领导的,哪个都懂说话的艺术。 一席话轻飘飘的,看似在劝架,实则全是对许京乔的指责。 指责她不分日子不分场合搞事情,道出她平时不尊重彭缨智,还拉上爷爷奶奶,让爷爷奶奶觉得也没有被孙媳妇尊重。 一箭好几雕。 许京乔也不让彭缨智失望,当场表演了一个不仅不尊重婆婆。 还不放在眼里,无视婆婆。 只重复说,“再列印一份,今天签完,以后再不要见面了。” 谢隋东歪头,看著她这张好看又倔强的脸蛋。 那布满笑意的眼神,让许京乔觉得,他在斟酌该说点什么堪比刀子的话,好往她身上最痛的地方捅。 对视半晌,谢隋东却没有去爭夺这样的胜利,只饶有兴趣道:“列印?” 接著,不待许京乔搭腔,他夹著烟的手,一下子把桌上那台印表机也给扬了。 “砰。”“啪啦。” 扬出去得有点远。 印表机大头衝下,翻了过去。 “哇哦。”谢隋东看著许京乔,“我可真是一个大混蛋,问题出在哪呢,可能出在谢家祖坟了。” 老爷子脸色由严肃转黑,背在身后的手,开始抽出皮带。 “哎呀……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快快,药在哪啊?!”林嫂大喊起来,扶住了突然倒过来的谢老太太。 整个家里,顿时乱作一团。 谢垠打电话叫医生。 彭缨智冷眼旁观。 林嫂又叫又嚷,试图抢那边闹离婚的风头。 老爷子破口大骂,並默默撤回了一条皮带。 奶奶醒过来的时候,虚弱地伸手找谢隋东和许京乔。 那手和手腕的顶好玉鐲,优雅都不减当年。 “你们俩过来……” 两个貌合神离的闹离婚中的人,一边一个,握著奶奶这几年越来越皮包骨的手。 谢隋东跟奶奶的感情,自是不必说。 小时候他在奶奶跟前长大。 “奶奶,哪里不舒服?我扬个印表机,怎么还扬出了这效果?”他哄著奶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扬了谁家骨灰。” “你问奶奶哪里不舒服呀?”奶奶气息不够:“你一说话,奶奶就浑身不舒服……” 谢隋东:“……” 林嫂在旁边看著,也不紧张了。 刚刚扶老夫人下楼来的时候,老太太偷偷朝她睁开一只眼睛。 小声对林嫂说:“我再不晕倒,那边战况怕是停不下来哦。” “奶奶。” 许京乔面对奶奶,心情复杂。 “好孩子……错肯定不在你……” 奶奶拉著许京乔的手,满手的乾燥与温热。 怎么都不放开:“奶奶休息一下,给你主持公道,待会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谈。” 林嫂:“……”饭桌上聊离婚……这还能消化? 除非铁打的胃! 奶奶当了一辈子大领导,当得成功,最会看透人心,为了留住许京乔,瞎话张口就来,什么都敢许诺:“好孩子,別担心,奶奶说主持公道,就给你主持公道。爷爷奶奶不封建的,但凡封建,五年过去,能不催促你们要孩子吗?” 奶奶给许京乔定心丸吃。 谢隋东在一旁嗤笑一声:“奶奶,瞎主持什么公道,她外边有狗了。” 奶奶:“……” 许京乔为了奶奶的生命安危,也不得不看向谢隋东。 “冤枉你了吗,许京乔。” 谢隋东手中的打火机被他掀盖、扣盖,“你说的,给狗生都不给我生。” 许京乔也想跟奶奶要一颗速效救心丸了。 “狗东西!”爷爷在门外,一脸严肃,“立刻,马上,滚出来!” 直到中秋家宴开始。 厨师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气氛微妙。 大家谨小慎微,井然有序,冷盘热盘摆上桌不少。 奶奶自知许京乔不好糊弄,列印了离婚协议书和笔。 就搁在一旁。 “来,挨著奶奶坐……” 奶奶这边握著许京乔的手。 那边又警告似的,问谢隋东:“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谢隋东浑身散著漫不经心的贵气,抬了抬眉梢:“离婚也要说遗言吗?” 第45章 但愿人长久 “……” 奶奶不理解他在找什么不痛快。 没人动筷子,没人开口。 奶奶给了爷爷一个眼神任务。 爷爷便说:“隋东,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像你这么大的,多少个都已经当了爹了,怎么你还改不掉你身上犯浑的这个臭毛病?” 说到这里,爷爷手指关节敲了几下桌子。 “你媳妇这样的女人,学识好,教养好,长得好,有责任心,还有爱心,配不上你?人家配不死你!” 谢隋东坐在那里,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杯子:“那她可太有爱心了。” 他始终认为,不爱一个人,根本不会高潮,根本不会接吻。 哪里睡得下去。 这很奇怪不是吗,倘若有某一个瞬间是两个都爱的,那算什么,算她有爱心? 为了另一个,要扔掉这一个,这又算什么,算她没责任心,还是算她有责任心? 爷爷跟他脑迴路不同,教育方向也不同:“谢隋东,爷爷知道你条件优越,老天赐你顶好皮相,但你也別太膨胀。 別以为离了婚,你这样的还能找到什么好鸟,你周围家世样貌与你匹配的,在你结婚这几年,也已经结的差不多了,已经不流通了! 那些不入流的货色,想嫁进谢家的门,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你们想都不要想,除非你要从你爷爷奶奶的尸体上踏过去!” 不是好鸟,不入流的货色。 说的是黎清雅。 先前奶奶不看手机,养著眼睛。 今天过来,直觉不对,孙子孙媳妇都没露面。 一问林嫂,才知在闹离婚。 因为裴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养在外边的私生女。 孙子最近的反常,也解释得通了。 谢隋东听了爷爷的话,意有所指地看向许京乔,“怎么会不流通了,结了婚才更好流通,百忙之中出个轨多解压是不是?” “嘭!” 奶奶抄起手边的纸抽盒,怒砸谢隋东脑门上了。 谢隋东接住那纸巾盒,眼都不眨地嘖了声。 爷爷气得冒烟,“一直狗叫!简直要怀疑你是不是我们老谢家的种!你爷爷,你太爷爷——哪个不是对妻子和顏悦色?到了你这里——怎么就这副狗德性?!”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嫂斗胆接了句,也在劝和:“是呀,谢家男人出了名的深情,好多人都说,先生最像太爷爷年轻时了……太爷爷对太奶奶是真爱得不得了,身体那么好的一个人,太奶奶走的第二年,他也走了……” 许京乔不是铁打的。 听著他的话,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波动。 制止这种波动的方法,是结束。 离开这里。 她把手从奶奶的手中缓慢地抽出来。 主要是奶奶攥著不撒开。 许京乔正要去拿起那份在公公谢垠书房重新列印好的离婚协议。 谢隋东视线不著痕跡从许京乔手上收回,嗤笑一声。 话一句比一句更难听:“深什么情?103岁了,不想走也没办法了。” 奶奶,爷爷:“……” 俩人一个抄起筷子一个抄起碗,齐刷刷朝著早有准备的谢隋东怒再砸了过去。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是人话吗!” 鎏金瓷碗掉地上。 杯子在长桌沿上軲轆了两下。 谢隋东竟然好奇,它究竟掉不掉地上。 这一秒,他不懂自己出於什么心理,跟个赌徒一样。 掉地上,代表什么? 不掉地上,又能代表或者改变什么? “喀嚓”一声。 杯子还是坠落到了地上。 不可修復的碎片散了一地。 看一眼糟心。 摸一把要流血。 谢隋东叼著烟,什么都没说。 人抬腿就叫都叫不住地走了。 “奶奶,您给我。” 许京乔有些严肃。 好不容易拿到离婚协议,她追出去时,哪里还有谢隋东的的影子。 可是明明没差几秒钟。 谢隋东腿长也不至於差这么多。 巴博斯g900衝出园区绿荫浓郁的宽阔大道。 大概是从小经受过的苦痛太多太多,早已千锤百炼,遇到事情只会思考如何解决,很少会出现崩溃的情绪。 再难受都可以自我消化。 可这一刻,再强大的心臟,也要短暂地崩溃了。 面对这段本就不该生出来的爱意,她想, 错了也行,错过也行,只要能过去就行。 可谢隋东偏偏不让她过去。 出来,再到回家。 谢隋东派来的人始终跟著。 许京乔劝不走。 你要说人家不做人了吗,偶尔还是有个人样的,一个医生,出门被准前夫配个铁血保鏢。 別说医闹,闹鬼都不怕了。 第二天星期一,许京乔洗漱后早早躺床上,跟儿子女儿视频后,开始酝酿睡意。 却睡不著。 大脑开始想不好的那些。 许京乔努力控制自己。 控制不住,便转移注意力。 拿起手机,刷一下这个,刷一下那个。 转眼,已经凌晨了。 不知第几次切到朋友圈时,她愣住了。 就在刚刚。 谢隋东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灯光昏暗,偌大的黑茶几上,摆著好多只巴拉卡水晶杯,灯光下,流光溢彩,酒液漂亮。 烟是特质的,酒是最贵的。 菸酒味道,都跟普通人闻过的不一样。 公子哥大小姐们,奢靡是日常。 谢隋东的角度拍的照,旁边还有女式包和美甲露出来一点点。 配文与中秋有关: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许京乔已经完全忘记有谢隋东的微信了。 谢隋东上一次发朋友圈,还是五年前。 大年初一。 更新的那条关於黎清雅的合照。 许京乔指尖点入他的头像。 进入他的朋友圈。 空荡荡的。 只剩下刚刚发的中秋这一条。 意识到自己在发呆时,许京乔快速逼著自己抽离出来,点击右上角的三个点。 再点【刪除联繫人】。 最后点了【刪除】。 眼不见为净。 每年中秋节裴復洲都会组局,单身局。 连打牌带喝酒,一直玩到半夜,大家已经准备散了。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八卦谢隋东什么状况。 就连谢隋东的单身亲大表姐,也拎起包。 走之前,拍拍谢隋东结实宽厚的肩膀:“看上去为爱苦恼呢?为哪个啊?不过都这么帅这么有钱了,吃点爱情的苦也是应得的。拜啦!” 表姐踩著高跟鞋,就赶著续摊去了,走了。 裴復洲倒是点了根烟,瞥一眼谢隋东。 “干嘛,刚刚看见你好像在发朋友圈?这倒是稀奇了,您老人家原来也会玩智慧型手机?我过去这几年给你发过多少微信,你一条不回,我以为你压根不用。” 谢隋东道:“许愿。” “什么愿?” 朋友圈还能许愿?这是什么新型玄学? 裴復洲拿过自己手机,打开就要看看。 谢隋东发朋友圈是个新鲜事,那相当於硬汉撒娇。 裴復洲打开朋友圈,上下来回翻,没翻到。 再点进谢隋东头像,依旧空空如也。 “哪呢?” 他以为手机卡了,退出来再进去,还是空的。 “……让你看了么。” 谢隋东不耐烦地说完,叼著烟就走人了。 酒店门口,陈昂开车来接谢隋东。 酒店的感应门朝著两侧打开,里面亮白如昼,为首的高个子男人被一群男人们簇拥著走了出来。 谢隋东衬衫西裤,大喇喇地坐在车后座,先又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这才说了一个地址。 陈昂愣了一下。 那是东嫂住的小区……浓郁的酒味在车厢里,並不难闻,但很危险,这是喝醉酒了。 陈昂不敢多说,也不敢问。 但发动引擎前,他还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谢隋东两条大腿呈大喇喇敞开的坐姿,那里蛰伏的巨兽。 起了骇人的反应。 “我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谢隋东语气慵懒,但要发火,“月圆了,老子要人也团圆行不行?怎么,还不开车你要造反?” 第46章 摸她脚。 凌晨一点多,那个抱臂靠墙守门的保鏢激灵一下醒了,突然看到谢隋东。 愣了一下,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站直叫了声:“东哥。” “嗯。” 谢隋东面无表情,一只手里拿著个打火机把玩,“今晚你可以回去。” 保鏢听后有一瞬间的迟疑。 犹疑的目光往电梯里面看,没看到再出来人。 他回去了,那今晚谁替他站岗? 虽然满肚子的疑问,但谢隋东的命令他向来严格执行,连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会质疑。 抬脚便往电梯门口走去。 他还没进电梯,就听到身后传来东哥低哑的问话声:“里面睡了?” 这谁能知道。 “听里面没动静,应该是睡熟了。”保鏢自认回答得天衣无缝。 在过来之前他受到过陈昂的提点,说儘量远离东嫂。 假设就是突然莫名其妙的被饿得要晕了,刚好东嫂扔出来一块不要的小蛋糕,你也不要捡起来吃。 说东哥哪怕要离婚了,外边彩旗飘飘,但对妻子还是有占有欲。 一天共枕眠,终身是妻子。 保鏢便听懂了。 说白了,东哥是领地意识极强,跟狗似的,撒过尿的地方就当成是自己的永久性地盘。 谢隋东闻声,偏头看向电梯门口的年轻人,“你还听过动静?” “……啊,东哥我真的没有,我只是从小就耳朵很灵敏。”他嘴上反应有多快,心臟就跳动的有多快。 谢隋东一身黑衣黑裤,高大挺拔的身形给人一种无形压力。 又因为那张邪性到具有蛊惑力的脸长得过於好看,所以別有一种浪荡流氓。 没人能料得准谢隋东下一秒要说什么,要干什么。 这种未知的危险才渗人。 尤其那结实的手腕筋骨,接连著手臂肌肉,打人的时候真的特別疼。 电梯门开了又关。 谢隋东没发火,甚至懒得再理,他抬抬手,“滚吧。” 他就麻溜地进去按关门键滚了。 凌晨的楼道里,声控灯只要一熄灭,便显得冷冷清清。 “咔噠”一声,打火机盖子翻开。 再“咔噠”一声,打火机盖子给扣回去。 反反覆覆。 把玩打火机的谢隋东抱臂站在门前。 不知这样究竟过去了多久。 男人修长有力又指节分明的手掌,落在了那密码锁上。 上次来,谢隋东试过三个密码。 一个是两人初见的日子。 一个是两人確定恋爱关係的日子。 另一个,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没想到,全错。 这套房子是他亲自挑选。 初始密码被他野蛮霸道地设置成他的生日。 两人婚姻起初没有公开,她认识的人不会猜到他身上,这密码安全又好记。 许京乔当时也是这样被说服。 这次许京乔回国,他某天夜里过来,发现密码不知何时已经被许京乔更改。 这密码锁每回可以输入五次密码。 谢隋东上回试了三个全错,顿时耐性消失,直接发消息骗她谈离婚。 才成功进去。 这次谢隋东还是可以输入五次。 他抬起手,手背上迸起青筋。 ……初见不是,確定关係不是,结婚不是。 那会是什么。 人类设置密码大多数是有规律可循的。 他输入了一个冷门的。 两人第一次接吻的日子。 错误。 想了想,又输入了一个他第一次以男朋友身份接许京乔下班的日子。 还是错误。 只剩下三次机会。 谢隋东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衔在了唇上。 酒后骇人的视线低垂,始终盯著那道其实他一脚就可以轻鬆踹开的密码锁。 但这东西,又像极了人与人之间一击即溃的关係。 有些,可以用蛮力,废了也就废了,大不了不要了。 有些,需要克制著自己的真实情绪。 人一旦完全真实,那可就比鬼还嚇人了。 直到香菸燃烧了小半截,谢隋东才终於抬手输入了第三个密码。 谢延行的生日。 “许京乔,如果门被这个密码打开了,我连夜拆房子。” 话落,也输入完。 谢隋东叼著烟歪歪头,哇哦,也错误。 还剩两次。 谢隋东把烟夹在了指间。 思考两秒,心想许京乔可能会玩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套路? 没准偷偷又把密码改回了他的生日。 谢隋东嗤笑一声,抬手输入。 …………错误。 那还有什么? 一支烟刚好吸完,谢隋东思考后,拿出手机打给了裴復洲。 那边接通后,男人一句废话没有:“你妹妹的出生年月日。” 裴復洲:“……” 密码锁发出“嗡”的一声。 门被打开了。 谢隋东换鞋进屋,迎接他的是一室冷白的月光。 胆小的女生如果此时醒来,在黑暗的家中看到一个高大且极具力量的男人闯入,浑身还散发著浓烈的酒气,一定会被恐惧彻底席捲。 嚇破胆子。 谢隋东来到主臥门口。 看了一眼,轻关上主臥的门。 再到卫生间,拨了下水龙头,洗了个手。 返回臥室时,看到窗前只拉了一层提花白的纱帘,月光倾洒进来。 许京乔优越的骨相落入他的眼里。 亲起来软绵能咬出甜味的唇瓣,放鬆地闭合著。 浓密的眼睫毛向下,却卷翘。 安安静静睡著的样子实在乖巧,跟醒过来的清冷倔强两模两样。 许京乔睡觉还不挑姿势。 怎么都能睡。 新婚时期,谢隋东捞过来基本是想怎么搂就怎么搂著。 把她搁在身上,她也能软绵绵浑身没骨头似的,趴在他那哪里都硬的男人身体上安睡一宿。 臥室里开著温度適宜的空调。 许京乔穿一套长袖长裤的睡衣。 新婚时也是,一向穿的规矩而保守。 谢隋东走过去床前。 许京乔大概洗过澡后吹乾头髮,又干了別的。 嫌头髮碍事,用皮筋折扎了一下发尾。 可是这样的扎法,一旦翻身改成平躺的姿势睡觉,那个折起来的发尾,便会硌到后脑。 谢隋东嘖了声。 伸手,去解开了那皮筋,而后隨手套在自己骨节分明的长指上玩了两下。 他一双长腿又走到床尾。 女人睡裤下露出一截皮肤嫩白的脚踝,月光下,冷白冷白的,接著是两只微微蜷缩起来的小脚。 雪白,细嫩,特別秀气。 谢隋东习惯性动作,跟新婚时没两样,回来晚了,进臥室会伸手摸一摸她脚冷不冷。 有点凉。 许是睡梦中感应到什么,许京乔往回收了一下腿,找了个更有安全感的姿势,继续睡了。 谢隋东没动,等她安静下来,重新进入深睡眠状態,才隨手扯过来薄薄的空调被子。 盖住许京乔平坦的小腹,还有两只脚。 不多时。 男人走出臥室,隨手带上了那道门。 卫生间。 谢隋东低垂著头看了自己一眼,这东西是有病了是吧,轮廓可真他妈的清晰。 儘管许京乔穿得严严实实,除了手脚什么都没露出。 第47章 被叫家长 第二天早上,许京乔是被早晨六点半的闹铃叫醒的。 她蹭了蹭脸下软绵丝滑的枕头,不得不睁开眼睛。 半天才坐起来,伸了一个懒洋洋又没力气的懒腰。 她伸手摸了下后脑。 ……皮筋呢? 左右看了看,床上没有,枕头下也没有。 难道,记忆出了问题? 许京乔没耽误时间,起床,先去了主臥套內的卫生间里洗漱。 洗漱完,到衣帽间取衣服。 她习惯在臥室的床边换。 换完顺手叠好睡衣,放在枕头旁。 屋子里却隱隱约约有一股早餐的熟悉香味,非常淡。 可却让许京乔皱起了眉,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念谢隋东做的早餐,还想出了幻觉。 边脱睡裤,边定性。 可能昨晚没怎么吃饭,早晨才饿出幻觉。 她摇摇头,將长袖睡衣的扣子解开,脱掉。 再拿过bra。 “叩叩。”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突兀的敲门声同时响起的,是突然转动门把手的开门声。 许京乔不敢置信,条件反射地回过了头。 谢隋东高大挺拔的身形佇立在臥室的门口,深邃漆黑的瞳孔循人望去,焦在了她白嫩的身上。 许京乔用了好几秒钟来確认,这是真的,还是梦境? 大概是赤裸相见过的次数太多,谢隋东以往的过火早已磨平了她的那些羞耻,所以她只用还没穿的裤子遮住身体一点点。 愣住半天,才想起拽过被子来遮住自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换过密码。” 许京乔问的断断续续,不是因为害羞。 而是,刚刚手中的裤子只够遮住了她小腹那里。 至於胸部,只能被她一条手臂横著抱住。 手臂和一只小手却根本握不住,但足以捂住特点明显的地方。 许京乔的身体上,有著秘密。 那是怀过孕,生过孩子,留下的母性痕跡。 他直勾勾地一动不动,许京乔担心他看到了。 谢隋东指节分明的大手握著那门把手,眼睛顺著她惊慌失措的脸蛋一直往下。 停留在了她一只小手根本捂不住的地方。 许京乔身材特別的好。 看著瘦弱纤细,可脱了衣服,莹白饱满的地方一点不小。 別说她那只小手,就算是他的这只手掌,也勉强才整个握住。 谢隋东迅速收回讳莫如深的视线,看了她一眼,嗓音是遮掩不住的低低哑哑:“昨晚喝醉酒,回错了家。顺手给你做了份早餐……趁热吃。” 说完,臥室门被轻轻带上。 许京乔听到,男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接著传来了砰的一声关门声。 还好,谢隋东走了。 许京乔虚脱一般地坐在床沿。 全身上下,此刻没什么遮挡物。 她已经好久没有审视过自己的身体了。 拿著衣服裤子。 她来到卫生间里面。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没有什么变化。 可胸部,生过孩子。 短暂地给两个孩子吃过一个多月的母乳。 怎么可能没有变化? 还有小腹那里,剖腹產的一条疤痕。 哪怕已经极淡极淡……哪怕站的远了根本看不见。 可许京乔还是会担心谢隋东发现。 那是一个疑心极重的男人。 而她身体上的这些留下的生產特徵,就像那天寧寧遗落在这里的宝宝巾一样,是定时炸弹。 离婚也算是在拆弹了。 只要两个人没有亲密接触,身上的生过孩子的痕跡便不会被发现。 缓了片刻。 许京乔穿衣服来到餐厅。 电饭煲里是定时已经煮好,在保温的黑松露鲍鱼粥。 餐桌上一个中等大小的碗,扣著盖子。 打开,里面是黄鱼面。 野生黄鱼熬的汤,搭配了海参和蟹黄。 旁边有一瓶农场送来的新鲜牛奶。 “……” 这些,是谢隋东新婚时期,经常给她做的早饭。 只要谢隋东在家,许京乔的早餐便会顿顿不重样。 营养补的人没办法不面色红润,体重增了好几斤,身上他说肉肉的真好。 物是人非。 可是不吃白不吃。 许京乔坐下,心安理得地挑选爱吃的吃了一些。 吃饱了才有力气离婚。 等到早餐吃完,许京乔起身收拾,才发现,橱柜也被整理过了,筷子勺子杯子碗碟……亮的反光,整整齐齐。 冰箱里,从保鲜层到底下冷冻层,重新归类分明……整整齐齐。 浴室区域,昨晚许京乔洗完澡脱下来,心情实在糟糕没洗的衣服,都已经被洗过,平整地晾起来了。 整个房子,地面被擦得錚亮。 许京乔待在这样的屋子里,突然有些闷。 喝醉酒,回错家了。 醉酒的状態下任劳任怨干了这些活? 想给別人干。 结果早晨醒来,才发现干错了人家? 许京乔摇摇头,出门上班。 谢隋东今日的行程特別多,往日別人约不出来他打的高尔夫,今天打了。 懒得搭理的无聊饭局,搭理参加了。 酒店顶层,私密餐厅。 裴復洲把谢隋东的酒给满上了,看他一眼:“今天这么有空?” 谢隋东又喝了一大口酒,语气慵懒:“我哪天没空?” “也是。” 裴復洲笑了笑。 谢隋东家世背景生来跟他们不同,拔尖的,大大小小事情跟著上面政策走。 下面的大企业再跟著他谢隋东的意思走。 只要这津京的天,一天不变。 別人就得看著谢隋东的脸色和意见吃饭。 谢隋东根本不用忙,所有好事会自动送上门找他。 甚至於那些自詡华尔街归来还是哪里过来的大佬,也只能是饭局上巴结谢隋东的那一方。 消磨了一天。 时间才来到下午三点半。 谢隋东吸著一支烟,放空自己。 可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女人的身体。 小手和小细胳膊捂不住的两团,呼之欲出。 简直如同掀开一片布料,跑出来的两只软乎乎大白兔。 谢隋东的额角青筋直跳,喉结滚了滚。 就听裴復洲在一旁接了个电话,“餵?不忙,你怎么了,嗯?你儿子怎么了?” 那端的段法良说:“我在纽约回不去,我媳妇也不在,家里没人能去。你们谁有空,赶紧装成我儿子的表舅舅去一趟。” 裴復洲笑:“你儿子不是班长吗,表现一直优异,怎么还被叫家长了?” “別提了,人外有人嘛,最近我儿子班上转来了一对龙凤胎,真正的基因彩票,听说哥妹俩各方面全能,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我儿子跟人家其中的哥哥起了衝突,老师主张双方家里来人,调和一下。” “稍后我有个必须到场的局,实在走不开。”裴復洲掸了下菸灰,说,“这样,我帮你问问谁有空去。” 谢隋东转转脖子,“我去一趟。”他需要切换成少儿频道,以此驱散一些少儿不宜的。 第48章 是爸爸 下午四点半的私立幼儿园。 女老师坐在办公室里,办公桌旁的窗子上悬,开了一个缝隙。 中秋过后的下午,开始一天比一天凉爽。 段续穿著短袖白衬衫的校服。 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问:“老师,我爸爸妈妈吵架了,一个吵完飞去了前女友定居的纽约,一个连夜飞去了前男友定居的芝加哥,那请问,这次是谁来给我解决?” 老师虽说对班级小朋友们千奇百怪的家庭隱私早已见怪不怪。 但还是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你爸爸说是你的一个表舅过来。” 两边孩子,来头都不小。 老师只想把这个矛盾顺利解决好,团结同学。 也祈祷两边来的都能是讲道理的大人。 “可以!”段续冷酷地瞧了眼窗子边坐著的寧寧和洲洲,小下巴傲娇地一扬。 他心里知道自己没有表舅。 唯一的亲舅舅远在芝加哥,跟妈妈的前男友混在一起,上个星期飆车撞飞白人情敌被抓了。 那这个表舅,多半是他爸无中生舅。 这时。 老师电话响了。 接起,听完,赶忙说好好好。 掛断后说:“段续的表舅来了,你们三个要好好的待著。老师先出去接一下。” 校园很大。 学生不多,但服务於学生的功能室特別多。 老师看到校门口的黑色加长轿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身形挺拔。 再一看脸,嚇了一跳。 关於黎清雅的緋闻闹得沸沸扬扬。 但凡关注娱乐圈方面新闻的年轻人,都看到过。 这男人的正脸照片和视频虽说没有在网络上大肆传播。 但黎清雅的粉丝,小面积的可没少在私下里各种意淫这个叫谢隋东的。 一口一个姐夫的叫著。 老师是个年轻人,並没有对这张帅得惊为天人的脸花痴。 而是带路:“段续的表舅是吗,我们先进办公室里等等,另外两个同学的家长很快会赶过来。” 许京乔没办法对儿子女儿的读书问题完全隱身。 儿子女儿上学第一天,她用微信小號加的老师。 还被拉进了班级群里。 下午待在住院楼的办公室忙著,却收到老师发来的消息。 说寧寧跟班级同学起了衝突。 方便的话,让许京乔过去一趟。 可许京乔在听到“段续”这个名字时,眉头蹙了一下。 这些年来,但凡跟孩子相关的,许京乔都会特別的谨小慎微。 偌大的津京,姓段的人太多了。 但可以上这所昂贵幼儿园的,不会太多。 起码不会满大街都是。 谢隋东那几个姓段的朋友,许京乔没怎么见过,结婚五年,两人聚少离多,老公后来都见不到几面,更何况老公的那些朋友。 许京乔当即点开群里段续爸爸妈妈的头像。 清楚看到段续家长的群暱称是“6-段续爸爸-段法良-13621999xxx”。 段法良,段法昌…… 许京乔无奈。 感嘆也太巧了。 谢隋东身边的这帮公子哥,皆是人精,许京乔不能去。 哪怕戴了帽子口罩,也有可能露馅。 她打给了江丞。 江丞回了一句:“这就到位。”人就驱车前往幼儿园。 刚好幼儿园离家很近。 进办公室的这一路上,老师没有跟段续的表舅交谈。 打算等两方家长都来了,再面对面客观陈述一遍。 “段续,你的表舅来了。” 老师进来后,笑说。 三个小孩子一同望向办公室门口。 外面绿意浓郁,下午的风也清爽。 寧寧扑棱著的黑翘眼睫毛,顿时一凝。 看到走进来的高大男人居然是……她的爸爸。 谢隋东今天打完高尔夫,接著参加商务饭局,穿得比较绅士。 一整套剪裁得体的正式黑色西装,里面是黑色的衬衫,繫著领带。 他高大的身躯立在那里,乍一眼看上去,人模人样。 “哇!是谢叔叔!” 段续高兴的直接跑了过来。 作势就要抱住谢隋东的大长腿。 小孩子嘛,尤其这个四五岁的年纪,也爱攀比。 但攀比的角度都比较清奇。 比如段续知道来的是爸爸的某一位好兄弟。 他心里就很有数,爸爸好兄弟,每一位都高大帅气,谁来了都吊打寧寧和洲洲的家长! 这就够了! 写字主持机器人比不过寧寧,德语英语法语踢球比不过洲洲。 可是比来的家长,比过了也行。 寧寧坐在哥哥身旁,眼睛陡然有些潮湿。 “……”谢隋东是真的不喜欢小孩子。 在段续即將衝过来之前,他冰冷地拿手中的手机,把这小孩给推开隔离开了。 段续硬生生被用手机给懟回了座位上。 “……”就很无语。 来都来了,装都不装一下的。 那俩兄妹肯定要取笑他。 结果抬头看过去,寧寧快哭了。 洲洲脸色也不好看。 哈哈!被嚇到了吧! 段续得意,又想告诉他们別怕地想。 洲洲把电话手錶翻开,拍了一张谢隋东。 发给了江丞。 打字说:【来的是我爸爸,到了你就把两条花臂露出来,找茬挑刺,实在不行无缘无故也行,暴揍一顿他。】 江丞秒回:【……】 江丞又回:【上次在你妈妈家门口我碰上他了,再见面肯定不行,我让你们宋奶奶过去】 洲洲打字:【不用,我和妹妹可以应付。】 不到一分钟,老师手机响了。 “餵?寧寧叔叔,哦……这样啊……怎么都没空的吗……好好好……我跟对方家长沟通下再给你回个电话……” 老师表情越来越无奈。 掛断电话后。 老师快冒冷汗地看向谢隋东:“段续表舅,是这样的,寧寧和洲洲两个同学的家长一个在忙,一个临时有事,打电话说,都没办法过来了,您看……” 谢隋东坐在沙发里,瞥了一眼那俩孩子,大人有大量:“段续的家长也忙。没事。” “可是我有事!” 段续一听这话,立马瘪著小嘴不开心了。 站起来问洲洲:“你妈妈呢?你不是说你妈妈很厉害吗?” 洲洲现在心情很不好。 平日懒得搭理的同学,现在他要回呛:“正因为我妈妈很厉害,很伟大,所以现在忙的离不开她的工作岗位。哪里像你的家长,好像很閒,大概平日里对社会没有任何的贡献?” 后面几句,纯属是孩子和谢隋东的私人恩怨了。 谢隋东饶有兴趣地看著这小孩,也不气恼,甚至还笑了。 这小孩对他敌意很大。 第49章 奶味 段续不服气。 “谁说的!” 他听同学討论过,洲洲和寧寧的妈妈是博士后。 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就说:“我表舅也厉害著呢,学歷也高。” 说到学歷,段续可能有点心虚。 还怀疑地瞧了一眼沙发上绅士中透著几分流氓痞气的表舅。 末了只弱弱的说:“就算他不是985,那肯定也是个211……” 寧寧还记得谢隋东说过不喜欢小孩子,话自然也不会好听,“可是你这个表舅的气质,看上去顶多像是坐过211路公交车的。” 老师:“……” 这个学校,收的学生非富即贵,大家素质水平都很高。 三个孩子是全班最优秀的。 忽然吵起来了,老师尷尬地看向无辜受伤的段续表舅。 但那表舅心理素质太强大了。 被骂,还笑。 不待老师开口,段续又说:“妈妈忙,那你们的爸爸呢?” 他从来没有听寧寧和洲洲说起过他们的爸爸。 比爸爸,肯定比不过了。 总不能家里两个博士后! 结果,洲洲一脸喜庆地说:“死了。” 末了还怨恨地补充道:“今天头七还魂,我又看见他了。” 相比段续,谢隋东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小女孩小男孩吸引了过去。 洲洲不停告诉自己要控制情绪,控制情绪! 可是,根本控制不住。 自己的爸爸在给別的孩子当家长,即便这个爸爸不认识他,他也不想认这个爸爸,但还是胸腔里酸胀胀的。 寧寧拉了一下哥哥的手。 洲洲稳了稳情绪,说:“冤有头债有主,谁的事找谁。我的妈妈很伟大很忙,我爸爸又死得罪有应得,我和妹妹自生自灭,没有什么办法。” 俩小孩耍起无赖。 对方的家长没有出面,所有人可不就真的没有办法。 段续跟谢隋东一起离开,但只敢远远跟著,不敢太靠近,这个叔叔平时给人的感觉冷冰冰。 寧寧和洲洲走在后面,看著离开的高大男人。 谢隋东接听段法良的来电:“没有受伤,不属於肢体摩擦,可以定性为人格上的摩擦。” 那边段法良还因为跟老婆冷战焦头烂额,听到儿子没受伤,对方孩子也没受伤,放心不少。 又问:“那续续给人家道歉了?” 这么问,纯粹是担心段续高傲不道歉。 谢隋东就更不用想,指望他替谁道歉,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隋东走到校门口,“道歉?” “不是產生了摩擦?” 谢隋东拿出一支烟,回头睨了一眼那三个短腿小孩,看热闹道:“但是是你儿子被人家单方面摩擦了。” 段法良:“……” 起因是段家管得严不给段续吃零食,寧寧有零食,段续为了吃零食,管寧寧叫妈妈,玩过家家,骗妈妈零食吃,就差跪地磕头。 可寧寧零食很少,只想自己吃,不要这个馋儿子。段续馋疯,找茬,被洲洲警告。 最后老师也说不清段续是被警告哭的,还是馋哭的。 班级未解之谜。 五点钟的外面,夕阳正在西下。 段续气鼓鼓地被司机带上了车。 洲洲领著寧寧,跟著老师站在树荫下等。 洲洲的家长发来消息说,让邻居奶奶帮忙接一下孩子放学,稍后就到。 谢隋东掛断电话,迈步走向加长版的黑色迈巴赫。 在上车前,他又鬼使神差般偏头,看向了那两个孩子。 其中的小女孩也在偷偷看他。 谢隋东嘖了一声,走过去,好脾气地低头问道:“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家?” 谁知,小女孩稳定的情绪突然又起来。 小炮弹一样扑过来,猛地推了他结实的双腿一把:“不需要,我和哥哥不需要你。” 小女孩的手很小,很软。 两小团棉花一样。 没推动他分毫。 谢隋东低头盯著这张莫名竟有些熟悉的小脸。 天气在这个时间点,其实不热了。 可能小女孩情绪激动,才会热。 髮丝有点汗水,粘在她潮湿白皙的小脸蛋上。 梳著一个小马尾,背著一个小书包,校服是墨蓝色裤子和白衬衫。 这副小模样。 让谢隋东恍然想起新婚时期的某个午后,许京乔睡午觉起床。 他做好午餐上楼到臥室叫老婆起床吃饭,她在落地窗前正伸懒腰,娇憨地模样,朝他回眸,也是轻甩了一下脑后鬆散的马尾,那发尖扫过颈部。 一大一小两张小脸。 恍惚地竟觉得哪里有些重合。 还有小女孩扑过来那一下,有股奶味。 谢隋东觉得这股奶味也熟悉。 他还真的回忆了一下。 这奶味,在哪里他闻过? 想了想,就想起来了。 许京乔微信上收到老师发来的消息。 大概意思是段续的家长表示抱歉,儿子纠缠寧寧不对,回家肯定要教育,下次不会发生。 同时,段续的妈妈加许京乔微信。 许京乔只好通过。 反正小號无需担忧。 不等许京乔打完字,段续妈妈已经发来一段很诚恳表示歉意的话,还说有机会邀请她和孩子出来玩,认识一下。 许京乔客套回復。 心想。 哪敢认识? 到点下班,许京乔回到家。 608门口却站著谢隋东。 谢隋东仍旧是西装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姿高大挺拔,冷清、孤寂,声线低沉:“又改密码。” 许京乔早晨出门改的密码。 这次改成了儿子女儿的出生年月日。 谢隋东无论如何破解不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像是对峙。 许京乔不进门,明显是防著他也跟进去。 谢隋东双眼里有著疲惫的血丝,气笑了,她这是什么架势,一副乖乖女放学后防备著堵住她去路的臭流氓的样子。 这个时候,电梯被人叫下去。 停在一楼。 谢隋东望著许京乔这张白净的小脸,脑海里装著幼儿园小女孩那一张更小的脸。 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怀疑什么。 或者说是想抓住点什么。 下午饭局上的伏特加有些烈,把他醉得成一个毫无逻辑,在脑內妄想的疯子。 奶味的小女孩,奶味的宝宝巾。 一大一小。 快要重叠的两张白嫩脸蛋。 其实这不太可能。 太荒唐,太离谱,显得生出这样想法的那个人既可怜又可悲。 电梯又上行。 发出运行的细微响动。 谢隋东笔直的西装裤管下,錚亮的黑色皮鞋缓缓地朝她踱过去,特別近的距离:“许京乔,” 男人叫她的名字,几分繾綣的味道,夹著並未点燃的烟的手掌捧抬起她一边的白嫩脸蛋。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下她的鼻尖,哑声哄问:“你有没有什么瞒著我?” 即便像一句痴人梦话,他还是选择了说出口。 “叮”一声。 电梯门开。 金丝边眼镜,白衬衫,高智感,谢延行嘴里熟稔地:“京乔,我们…” 抬头走出来间,手上拎著一袋子蔬菜、肉类、饮品,居家过日子的模样,出现在这里。 第50章 许京乔不快乐 太明目张胆了吧。 谢隋东那只手还捧抬著许京乔一边的脸蛋,甚至拇指的指腹在那柔嫩白皙的肌肤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这两下,再没有繾綣的意味。 有的只是——许京乔,你可真是好样的,老子平时还是太小看你了是吧。 谢隋东看一眼谢延行。 又低头看许京乔。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只有脑子好用的谢太太,正用她那拿笔、拿筷子,家务都没干过几回的细软白手。 来试图掰开他这一巴掌能把一个精壮成年男人打聋的有力手掌。 怎么都掰不开。 还生气上了, 甚至抬起乌黑眸子怒意地看他时,眼里都是冷淡的凉意。 一点夫妻之间的往日温存不剩。 谢隋东真的生气时是会笑的,他看向电梯里走出来的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 谢延行说完,问剑拔弩张的两人,“站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听听, 好像这是他家。 谢隋东不想真的弄疼许京乔,便放开她。 男人夹著烟的手,还摸了摸老婆的头。 抬眸冲谢延行说:“大哥来的这么不是时候,让我们夫妻俩当著外面的人怎么聊啊?” 许京乔听不下去,只能说:“谢隋东,你別对谁都这样。” 谢隋东酒后更加混帐:“许京乔,我是你的狗吗?要听你的话。” 谢延行从小到大从未与弟弟发生过爭吵,不说兄友弟恭,也相敬如宾。 此刻却皱眉:“隋东,你非要这样说话?” 谢隋东冷眼看著护弟媳的大哥,歪了歪头:“那听到我这样说话的人,不得反省反省为什么?” “別说了,大哥。” 许京乔觉得这是她和谢隋东之间的烂事。 没必要牵扯兄弟之间也呛声。 这在谢隋东听来,就成了许京乔护著谢延行。 谢隋东看著眼前这张毫无瑕疵的漂亮脸蛋。 谢延行好歹是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读书人没错。但纸糊的?酥脆的? 被他说一句重话能被震得伤得碎成渣? 可把她心疼坏了吧? 谢隋东夹著烟的垂了下去。 修长指间颤抖的频率几不可察,跟太阳穴上青筋一蹦一蹦的频率隱隱相同。 他觉得自己喝醉了。 “许京乔,所以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嗯?” 他认真看著许京乔的眼睛,仿佛想透过眼前这张脸蛋,看清楚五年前。 那遥远到回忆起来竟然如同泡沫、幻影,一戳恐怕就碎的画面,“你说这辈子听我的,下辈子,下下辈子,討饭都跟我一起过,不离不弃,是张口就来,是玩我呢?” 曖昧的过往对於所有男女来说,大概都是最美好的。 美好到叫人多少年后,面对著眼前的物是人非,会有那么一秒半秒的恋爱脑。 想著,如果时光可以永远停留在那个阶段就好了。 许京乔说出谢隋东控诉的这番傻话,但也是十足的真心话的那天,是许京乔的生日。 她出生在蝉鸣婆娑又黏密的夏季。 小时候大概也是过过生日的吧。 並且一定很快乐。 会有蛋糕,蜡烛,礼物,许愿。 这部分的记忆,许京乔长大后遗憾地发现,自己是缺失的。 大概是创伤应激,也可能是大量学习使她的大脑容量变得不够。 竟然怎么都想不起那一部分了。 而父母离开自己的那些乾巴巴的旧岁月里,许京乔没有再过生日。 身边跟她同样出生在八月的孩童,会很开心生在八月。 暑假可以跟父母出去短途旅行,穿漂亮裙子,吃好吃的,吹蜡烛过生日。 而许京乔的那些个八月,是不知道可以去哪里的。 小学时期寄人篱下,吃百家饭长大的日子是不好过的。 但只要勤快能干,並发自內心的感恩,就可以要到一口饭吃。 到了中学,许京乔的日子终於好了起来。 她凭藉优越的成绩,一时间好像被所有人看到。 班主任宋戈是她的大恩人。 再到认识江丞。 不过大家都一致地不涉及许京乔的生日,更不会说一句生日快乐。 因为,许京乔不快乐。 灰暗的尘埃里很难开出健康的花。 许京乔的童年到少女时期,没有过欣喜若狂的暑期生活。 也感受不到冰激凌融化在口中的甜味,和冰镇汽水拧开时的透心凉。 她和周围的所有人格格不入。 她被一个个准时出现在夜里的噩梦追著,不停赶路。 津京是她拼了这条命也要来到的人生起点。 因为这里是爸爸妈妈无处诉冤的人生终点。 选择进入津京大学医学部,是因为她知道,谢垠与彭缨智的大儿子谢延行就在这里。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可是真正以同学的身份接触过后,许京乔发现,谢延行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人。 身上没有一点谢垠和彭缨智的劣根性。 谢延行专注於学术研究,听说他的童年时期生过病,被欺负过,自闭过。 长大后从事这个行业,学习对神经內科进行研究,是为了治癒千千万万个童年时期的另一个自己。 这样的人,许京乔下不去手。 直到一次聚会途中,谢延行临时要回家一趟。 便带几位同窗同到谢宅。 那是许京乔第一次见到谢隋东。 听到他口中的污言秽语。 从前只听说,谢二公子在部队。 许京乔从没把他当成可以利用的人选。 这个世界上,永远接触不到彼此的陌路人千千万。 她和谢隋东原本也是两条永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再直到,谢隋东来餐厅给哥哥送东西。 握手。 洗手区域相见。 其实,许京乔那天的那句“你多大?”,真的还没有开始撩他的意思。 但这条大鱼恶劣、凶猛。 自己霸道的硬是一口死咬住了她的鉤。 许京乔以为这是一条恶鱼。 谁知,是条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她黏一起,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黏人鱼。 很又恨不到他身上,爱又爱得不纯粹。 那个阶段。 许京乔心里装著的仿佛不是心臟。 是矛盾的死结。 打不开的死结。 爱从对立中產生。 如何收场? 两人相识第一年的暑期,谢隋东给她过了第一个生日。 那天,也是许京乔人生中第一次喝酒。 谢隋东管她管的多,只让她浅尝輒止,不给贪杯。 许京乔当然不会贪杯,更不敢喝醉。 担心会酒后吐真言。 也是生日那晚,谢隋东正式而真挚地跟她求婚。 鲜花,跪地,钻戒……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郑重承诺。 所以,许京乔一半清醒,一半醉意。 对他说出了那番让他很满足的承诺的话。 接著便是四片嘴唇贴到一起。 谢隋东那晚没喝酒,可却疯狂裹吸,说尽了胡话。 第51章 我老婆要跟人跑了。 那个阶段,谢隋东做得太好了。 不止是对许京乔,还有对待哥哥姐姐,谢隋东也永远是一副大家长的心態。 分明是家里年纪最小的,但摆出来的姿態却是高的,给予哥哥姐姐托举。 让哥哥的梦想可以站得更高走得更远,人生更加辉煌。 让姐姐的婚姻与爱情不被牺牲,托举出绝对的自由和事业。 他拿命挣来的一切,毫不吝嗇地拿去给亲人筑基。 五年前的谢隋东混不吝是真的,但只发生在开玩笑的情况下。 相反情绪稳定,解决问题的能力也非常强。 许京乔一度没觉得他比自己小两岁。 他的大格局,成熟冷静的思维,她都看得到。 並且以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张性格,赶走了她的很多负能量。 越是崇拜和欣赏,越是会爱。 爱情开始的最初,许京乔是想过的,下辈子,下下辈子,哪怕身份调转,討饭都还要跟他在一起。 如今,什么都变了。 当初心上打不开的死结,她现在不留退路地更加系死。 对於谢隋东的质问。 许京乔只无声地笑笑:“当初喝醉酒的醉话,难为还被记得。” 人不能这样双標,只记得別人的誓言,不记得自己说过的。 他也没有做到。 总不可能他口中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一生一世一定要得到一双女人的意思。 “喝醉酒的醉话?” 谢隋东望著她温婉无害的脸,大概是心情真的差,他手上夹著的烟还没点,又忘了似的。 从烟盒里取。 取完。 才发现指间有一支。 又烦躁地一下子给懟回了烟盒里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后,谢隋东把指间那支烟咬在了唇间。 微微垂首,点燃了烟。 谢隋东能在她的面前吸菸,那是真的心情差出花来了。 削薄的唇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再抬起眼看她时,谢隋东眼底是冷意,是猩红。 又静静地空望了她半晌。 在谁也没动的情况下,谢隋东还是用拿烟的手轻抚了抚她的脑袋。 最后乾燥的手掌滑落到她嫩凉的脸颊,扳过来,一张好看的男人脸凑近了说:“许京乔…我真的想掐死你。” 谢隋东一身酒味,说的话也嚇人。 谢延行担心不把两人分开,继续下去,会產生家暴。 劝道:“隋东,你需要冷静一下,走吧,我下去送你。” “不用。” 谢隋东没再看谁,只是哼笑了声,长指从许京乔的腮边捻过,自己抬腿就走了。 电梯关闭。 下行。 到了四楼,电梯停下。 进来个408的保姆阿姨。 阿姨哪知道谢隋东还是谢隋西的,只知道这是个长得帅的年轻人。 但也太没素质了啊! “你能不能注意著点,这电梯里走老人,走小孩,没准还走孕妇,都要走的,你这烟味散半天散不没。” 谢隋东活了这么多年,电梯里从不抽菸。 但他现在脑子不清醒,给阿姨补充:“还走姦夫。” 阿姨一脸吃瓜:“……啥?” 谢隋东身上的低气压让阿姨没敢追著再问。 但没下文也不痛快,这不上不下的,吊的人难受。 阿姨又念叨:“你是喝多了吧。赶紧掐了,怎么还抽!” 伏特加后劲大,谢隋东眼眶发烫,一股火瞬时窜到头顶:“我老婆要跟人跑了。” 阿姨:“……” 这个男人身上还有醇厚的酒味。 这是借酒浇愁完吶! “那个男人在她家,我得走。” 谢隋东笑说,“我老婆喜新厌旧。钓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反之,轻易到手的我成了便宜没好货。” 阿姨一脸惨烈的同情:“哎呀……” 赶紧又说,“你抽你抽,等会我倒完垃圾回来帮你散烟味。”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 阿姨就听到那个男人吸著烟走出去,说了一句:“我腿长,跑的不比她快?我也要跟人跑了。” 608门口只剩下谢延行和许京乔。 “你没事吧。”谢延行不擅长安慰人,“是隋东不像话,但也没有办法,从小便没人能做得了他的主。” 许京乔摇了摇头:“没事,我去给你拿书。” 说完,打开家门。 进去书房拿完,站在桌边低头缓了半天。 直到没有了鼻音,又出去送书。 “那我们去楼下等你?”谢延行问。 谢延行今日回国,这个小区住了好多医院前辈,光是小儿神经內科的就好几个。 大家提出在家里聚餐,隨便聊聊天。 许京乔不太有兴致,但也不扫兴:“好,大哥你先下去,我待会再去。” 谢延行比谢隋东大四岁,但小时候兄弟二人很少接触。 玩不到一起。 一个自闭安静,一个好动囂张。 只记得,谢延行童年被不知分寸小伙伴嘲笑、欺负,谢隋东会给他报仇。 成年后,家庭团聚吃饭,谢隋东也会关心高智商,但不懂沟通,说难听会有那么一丟丟低情商的哥哥几句。 比如问他,单位有没有人看他好欺负?有没有什么事业上的阻力? 有的话,儘管跟自家弟弟开口,不要客气。 这几年谢延行接触的人变多,心理上自我治疗,已经好很多。 “你们婚后,隋东一直这样对你?” “……没有。” 许京乔不冤枉人。 婚前婚后,是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美好生活的。 那时候,也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恶劣。 是出国后,又回国后,才变成这样。 谢延行重新將电梯叫了上来。 两方谁也不偏不倚地说:“他是我的弟弟,但你也是我的学妹。他干了混帐事,我便不会劝和。” “你有独立人格,有主体性,把自己排在第一位是没错的,生育是上帝赋予女性的权利,无论你们最后的结局如何,我答应过会帮你保守寧寧和洲洲这个秘密,便不会食言,还请你放一百个心。” 许京乔说:“谢谢。” 谢延行走后,她回了房间。 当初在哈佛。 发现怀孕的同时,也同时得知谢隋东在国內有了別人。 许京乔瞒得住当时还未退伍出不了国的谢隋东,但瞒不了同在哈佛做博士后研究工作的谢延行。 而谢延行是个学术大神,用別人调侃他的话说,是个学术呆子。 空有俊美风流的外表资本,却不动凡心。 谢隋东有了別人这件事,许京乔告知谢延行。 认真谈过后,谢延行愿意帮忙保守秘密。 许京乔没有哪一刻比那时候庆幸,谢延行是个社会化程度不高的人。 洗了一个冷水脸。 许京乔这才要下去。 手机却响了。 儿童电话手錶的来电。 许京乔皱了下眉,赶紧接电话问:“餵?洲洲,你和妹妹在哪里?” 平时两个孩子会下去玩。 但谢隋东过来,她会特地通知两个宝贝不要下去。 担心撞上。 今天属於突发意外,又被谢隋东话赶话冲得头脑发昏。 忘了这一茬。 那边立刻传来洲洲很小很低的声音: “妈妈…我和妹妹在小区里玩,我感觉有一个很高个子的男人在跟踪我们…” 第52章 儿女双全上了 十分钟后。 洲洲拉著寧寧的小手,一起来到小区门口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阿姨,我们要两串烤鱼丸。” 不多时,两串烤鱼丸拿来给他。 洲洲用电话手錶付好钱。 拿好两串烤鱼丸,给了妹妹一串。 抬起头眨巴著无辜单纯的乌突突大眼睛说: “阿姨…我和妹妹好像被一个坏人跟踪了,不知道是不是要拐卖我们,我们在这里躲一躲,等家长过来接,可以吗。” “……”店员是位四十几岁的女人,听到孩子说的,先是一愣。 接著就是弯著腰悄咪咪走出来。 到店门口的玻璃门那里探头望了望。 对俩孩子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拐卖孩子的?生不出来是不知道男科生殖科怎么掛號啊,还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非要偷別人家孩子啊。不得好死的人贩子!” 寧寧说:“阿姨,我们去里面坐一会儿,不会弄脏地面,也不会乱动东西的。” “快去快去!” 女人一边朝后面摆手,眼睛一边咕嚕嚕地转著。 紧盯外面可疑人员。 小区里陆陆续续,走出好几个人。 但这是高档住宅区,出入的住户皆是衣著光鲜。 十分难以辨认。 “过来,妹妹,你就坐在这里。” 洲洲说完,掏出一包纸巾。 取出一张,给妹妹包裹住那串鱼丸的竹籤,免得漏油。 两个小孩挨在一起坐在小凳子上。 寧寧说:“哥哥,那个坏人会不会忍不住衝进来。” “不知道。” 洲洲咽下鱼丸。 “如果是人贩子,你长得那么可爱,他肯定会忍不住进来抓你…但如果是我们的那个爸爸,他什么路数,我就不知道了。” “妈妈是因为爸爸帅才嫁给他的吧,我们两个,” 洲洲瞪她:“哥哥不准你这么没有审美。” 寧寧把没说完的下半句说完: “…我长得像妈妈,你长得像爸爸。” 洲洲:“……” 寧寧就又说:“哥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跟我说实话,你对爸爸,有过期待和需要么?” “不需要,也不期待。” 洲洲答得利落。 像是生怕答得迟了一秒,会显得他很需要: “对我来说,他就是三伏天的秋裤,寒冬腊月的制冷机,失眠时的止疼药,桑拿房的花露水,在我不需要的地方好好待著,一边凉快去吧。” “哦。” 寧寧哦完,又扬起小脸担心: “离婚这件事,也不知道妈妈是不是真的不难过,哥哥,你觉得呢。” “妈妈太会演戏了,我也看不出。” 洲洲夸讚道:“妈妈长得那么美,不当医生了还可以当明星,肯定比那个黎啊还是苹果的演技厉害。” “可是,爸爸现在对妈妈来说,究竟是什么呢。”寧寧心思细腻,对大人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还好身边有哥哥可以聊一聊天。 洲洲特別不屑地笑了一声:“他对妈妈来说,就是痛经时的冰激凌,快迟到堵车时敲车窗要钱的!” 同一时间,小区外面停著一辆黑色加长版迈巴赫。 街上茂盛树下一盏路灯,昏黄的光亮打下来,车后排座的车门打开著。 谢隋东黑色西裤下迸发著腿肌的力量,双腿大喇喇地敞开著。 身体慵懒地靠在车的后座上,手上一支烟,在修长指间要点不点地转著。 陈昂:“……” 陈昂送完段家的小朋友回去,就赶过来。 谢隋东从小区出来,整个人就陷入了思考当中。 在陈昂即將关闭车门时,谢隋东笔直裤管下錚亮的黑皮鞋,陡然支撑著车门,不让他关。 不知在想什么,男人轻飘飘地问了句:“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已经有了孩子?” 陈昂被问的一头雾水。 这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还可能是儿女双全?”谢隋东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啊……”陈昂打哈哈,就不说话。 心想,真敢想啊。 凭空冒出来孩子也就算了。 还儿女双全上了。 谢隋东平日里喝的酒特別的贵。 陈昂不认识那些专供,但那味道,好闻又烈。 今天闻著味道,肯定喝了不少。 所以说,酒这东西,真不是好东西。 谁喝都上头。 东哥这种从没醉过的,也醉了。 “咔噠”一声,谢隋东到底还是低眸点燃了手上的烟。 淡淡地吸了一口,抬抬眉,还有问题:“你说一说,一个女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给一个男人生下孩子?” 陈昂:“……” 他就不该来。 下回但凡听说东哥喝了很多酒,他就算狠心给自己一刀子躺进急诊,都不来遭这个罪。 “这个情况那可太多了东哥。” “全球范围的话,有代孕给生……” 谢隋东腿很长,优雅又金贵地直接伸出去给了陈昂一脚。 不耐烦道:“谁让你说全球范围。说我们国家,男女之间正常的生孩子。人性化点,脑子里在想什么歪门邪道。” 陈昂在这一脚的轻重程度中,体会到东哥心情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差。 说话也就鬆懈了些: “东哥,正常来说的话,家里长辈逼得急,有的就要了孩子。大城市里,相亲的包办婚姻也有。但自由恋爱,因为爱而生孩子的,更多吧。” “那如果是我和许京乔呢?” 谢隋东问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陈昂:“……” 怎么又说这来了啊。 老天。 饶了他吧。 陈昂怎么敢说。 谁知道东哥的心到底在谁身上。 “哑巴了?”谢隋东今天非要问。 陈昂不敢不说了。 眼一闭,心一横说:“东哥,如果是你和东嫂,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孩子,你们都要离婚了,怎么可能有孩子?” 谢隋东:“……” 他现在不想踹人,皱眉又问:“生理正常的夫妻,怎么就不可能有孩子,闹离婚归闹离婚,五年多了,许京乔有名有份跟老子在一起非常久,一个女人五年没有离开一个男人,倘若这期间有了孩子,並且生了,你猪脑子吗,想不出来是因为什么。” 在一起非常久,那还不是靠东嫂忍得久? 倘若这五年期间有了孩子的话,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东哥你喝醉了。 醉得满嘴梦话。 陈昂心里说。 嘴上不敢说。 第53章 做一个合格的孩子爸爸 许京乔一行人坐在老师的家里吃火锅时,她总是走神。 直到宋奶奶把两个孩子从便利店顺利接回家。 说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但洲洲和寧寧不是疑神疑鬼的孩子。 难道,是谢隋东在学校里突然出现,让两个孩子变得神经敏感了一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许京乔第二天出完上午的门诊,给谢隋东打了个电话。 结果关机。 这一天过下来,许京乔抽空打了好几次。 皆是关机。 连续三天。 谢隋东电话还是打不通。 人也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太反常。 晚间,洲洲坐在椅子上。 抡著小勺吃干噎酸奶:“段续约我周末去他家玩,我没答应。” “嗯。” 许京乔打开妹妹的那一份,问:“这几天,还有什么奇怪的人和事吗。” 寧寧说:“妈妈,你放心。没有人近距离靠近我和哥哥,我和哥哥也没有受伤,哪怕一点点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哥哥咽下酸奶,接上话:“所以,没有人从我和妹妹身上取走血液,带毛囊的毛髮,口腔拭子,唾液等等。” “……” 许京乔哭笑不得,“你们怎么知道妈妈在想什么。” 寧寧贴过来:“因为我们是和妈妈一体的哦。” 洲洲不擅长撒娇,也认同地说:“宋奶奶说,妈妈没有家人了,但又想要有血缘关係的家人,就从自己的身体里分出来了两个崭新的你自己。” 许京乔:“……” 没等她过去,两个宝宝已经过来搂住了妈妈。 扑在怀里妈妈安慰,“妈妈放心,我们是不会离开你的。” 许京乔不爱哭。 可被儿子女儿感动得掉泪。 寧寧给妈妈擦掉。 吹吹哄: “妈妈,我是你的小乖宝宝,你是我和哥哥的大乖宝宝。谢隋东是大坏蛋,我们……对了,妈妈,他什么星座?” 许京乔:“……” 寧寧猜:“爸爸是不是天蝎,段续就是一个小天蝎。” “我看他是毒蝎。” 两厢一对比,洲洲都愤怒地夸上段续了:“別侮辱人家只是馋得满地爬的段续了!” 但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许京乔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她主动联繫陈昂。 问谢隋东的行踪。 以催促离婚的进度为藉口。 陈昂的微信,许京乔找了好半天。 才在列表的角落里找到。 接收到来自於东嫂的消息,陈昂嚇了一大跳。 这意味著,他要接触东哥! 摩天大楼的顶层,窗明几净。 偌大的落地窗將城市浩瀚稳重的钢铁森林尽收眼底。 一身西装革履,因为儿女双全,临时被抓上来问话的谭政,站在谢隋东身后的办公桌前。 从谭政站的这个角度,看向落地窗,再往外看去,无论是天边的夕阳还是地上那与晚霞同色的的信號灯,都距离他们太过遥远了。 陈昂的手机拿上来。 谭政低头操作,说:“许医生问阿昂,你东哥现在在做什么。” 谢隋东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回,就说东哥最近很反常,空閒时间会坐下来专注看动画片,两天之內,神奇地分清楚了骷髏米,美乐蒂,小马宝莉,变形金刚了。 结尾加上一句,嫂子您找东哥有事?” 这些,是谢隋东把谭政抓上来后,临时盘问的,做一个合格的孩子爸爸,需要了解些什么。 谭政纠正说:“是库洛米。” 谢隋东:“什么米都行。发了?” 谭政编辑文字结束:“发了。” 谭政跟谢隋东也算发小,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但是不熟。 时光果然飞逝,当年的孩子们如今都已长大,天各一方。 谭政从小被娇生惯养,吃不了部队那个苦,学的金融,本想留在国外。 但时也命也。 一个家族衰落只需一夜之间,再想崛起,努力三辈子都不够。 他认命,滚回来给谢隋东卖命。 不仅没有二心,也不敢有二心。 好在谢隋东赏罚分明,大方得很,游艇、豪车,说送就送。 许京乔回復的很快。 谭政说:“几乎只够看完我打的这些字的下一秒,许医生就回復过来一句说——” 念之前,谭政看了一眼谢隋东,“——说,他反常失常跟我都没有关係,我隨身携带离婚协议,以防意外破损,备了五份。他人在哪里,我想见他。” 谭政:“……” 说实话,他並不知道谢隋东在闹离婚。 谢隋东似笑非笑的样子最恐怖,看得人心里直发毛:“打字,告诉谢太太,说我今晚会回婚房別墅。” 十秒钟后。 谭政抬眼:“回覆说——密闭空间和单独二人见面的机会暂时不想要,问阿昂有没有你的公开行程。” 许京乔。 你真好样的。 谢隋东气笑了:“把那个谁举办的酒会的地址,刚刚推掉的那一个,发过去给她。就说裴家兄妹可能也去,让她可以去堵老公。” 他这个贞洁烈太太。 只肯在公开场合碰面。 私下里单独碰上,生怕他这流氓把她给生吞活剥,侮辱了? 谭政照办打字。 但不耽误无语:“……” 连名字都不记得的那个谁,不知有什么去的必要。 谢隋东站起身点了根烟,从头到尾神色未变,但嗤笑一声:“羊入虎口了。” 他非要亲手掀开她的衣服看看。 那两个孩子,是不是她肚子出来的。 谭政:“……” 看似羊入虎口,实际是东哥你自己在欲擒故纵呢吧。 晚上七点四十,裴学知没自己开车,让家里司机送她。 “加油乖宝,我爱你。你也要对我的乳腺友好!” 裴大小姐挽著许京乔,边走进酒店,边拢好香奈儿粉外套。 白净矜贵的小手用力给她握拳打气:“想开点,你这老公除了高富帅也没其他优点了呀,咳咳,可能需要你戒断一下和他那和谐得死去活来的x生活,不过包在姐妹身上,我会给你安排各种类型的猛男的。” 被人担心x生活,许京无奈一笑:“离掉以后,我告诉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你给我找片吧。” 裴学知:“……啊?” 看不出来啊! 难怪都说学术大神里,高產性压抑。 酒店顶层,服务生恭恭敬敬地將两道大门推开。 放眼望去,里面衣香鬢影。 裴学知带著许京乔,没有搭理那些打招呼的,只笑笑敷衍。 谢隋东酒杯里的红酒快要见底了,才见到来迟的谢太太。 人站得有点远,但身上那股让人闻后大腿內肌绷紧的味,谢隋东鼻子很灵地闻到了。 漂亮而静謐的谢太太,白皙的脸蛋却只有冷淡,看都没有看过他一眼,只顾低头从包里准备拿出什么。 准备拿出离婚协议? 嘖,未免太著急了点。 小三才刚回国,这就追著大房签字离婚。 裴学知一脸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东哥晚上好啊。” 谢隋东修长手指一下下轻扣著酒杯,饶有兴趣地看许京乔平坦的小腹,到了嘴边的“来得这么慢” 换成了一句:“晚上坏。” 第54章 离了就老实了 裴学知:“……” 谁的家里缺会叫的狗吗,把她姐妹的狗老公给牵走。 谢隋东把那杯已经被冰块稀释了的酒,一口吞咽了下去。 男人没有表情,性感的喉结滚了滚,站起身迈开长腿朝二楼走了过去。 谭政跟著来的。 闹离婚这种大事,陈昂那种一没经验二没阅歷的一身蛮劲退伍兵,就不適合跟著。 只怕搅浑了水又拖了后腿。 谭政態度十分客气,给许京乔带路:“许医生这边请,离婚这种事,还是得夫妻二人关起门来谈。” 裴学知看了眼二楼。 护崽说:“那不还是密闭空间?” 上次许京乔脖子上的草莓印,裴学知可还没忘记。 男人就是这样,分手了还能回头睡。 快离婚了,还重新馋上老婆了。 谭政道:“你们可以放心。我会全程在门口守著,出现任何非正常谈话的动静,我会阻止。” “而且,他的脾气阴晴不定,过了这村往往没这店,没准儿等会他就不耐烦了反悔了。” 说到这里,谭怔无奈一摊手。 许京乔手上拿著包,语声浅浅:“谭先生,还望你能说话算话,他今年经常的突然发疯。” 谭政点头:“我保证。” 许京乔走在前面。 谭政和裴学知走在后面。 等许京乔进去。 谭政看了一眼裴学知,欲言又止。 “谭哥,你干嘛?” 裴学知又不傻,看出来谭政有话要说。 再正经严肃从不八卦的工作狂男人,都要忍不住生出一颗好奇心来了。 谭政靠向楼梯拐角。 一本正经低声道:“在我看来,谢隋东和许京乔这两个人的婚姻结合,无论是出於爱情还是利益,本都该是最牢固的。” 裴学知喝了口上楼时顺手从服务生的银质托盘里拿的酒。 挑眉,不认同:“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段婚姻是绝对牢固的,去年新闻有个缺德父母给女儿配冥婚不止,没两年还发神经找人做法在地底下给二婚了呢。” 下面的都说不准,上面的还牢固呢。 谭政听出裴学知对谢隋东的敌意。 他客观分析:“倘若二人之间有爱情,那么,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以谢隋东那个疯狗捅破天的脾性,就不是一个会离婚的人。” “为什么?” 裴学知洗耳恭听。 毕竟很难得听到狗也有说明书。 谭政便说明:“我和谢隋东一个大院里长大的,接触不多,但听得多。他这个人,年纪虽小,但实实在在的十分固执。” “从小到大,追谢隋东的人不少吧,你不可能不知道。” 他说,“可是谢隋东呢,他高冷,不屑,不谈。他太爷爷死前想看到他成家,人选都定了,就差他点头答应娶回家。” “——之后女方父母联动各家长辈一起施压逼他,他都不结。太爷爷临终的床前,他说非要找到一个第一眼看见,就觉得要结婚,要亲亲热热一辈子的女人。” 裴学知笑起来:“谭哥,男人的鬼话你是男人你还信啊?” 谭政说:“別人我不信,谢隋东我信。” “那您还真是忠心耿耿。” 裴学知不多评价。 “那倘若二人之间没有爱情,就更闹不到离婚的程度了吧?所以,两人之间没有爱情根本不成立。” 谭政说完,真诚建议:“我认为,面对这种眼比天高只手遮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男人……就得跟他离。” 裴学知惊掉下巴:“啊?” 这伙的啊。 “离了就老实了。”谭政更低声说完,就去门口近点的地方守著了。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 许京乔將离婚协议书放下一份。 还有签字笔。 甚至贴心地给谢隋东打开笔盖。 空中花园酒店的落地窗外,是尽收眼底的城市灯火辉煌。 许京乔无心欣赏昏暗瑰丽。 “谢隋东,我们好歹夫妻一场,和平一点结束,如果你今晚不签字,我会著手起诉离婚。”哪怕那很艰难。 谢隋东可以请到最权威的律师,只因为一个不顺他心,跟任何人死磕到底。 他本人甚至不需费神,自有人帮他处理到他顺心为止。 谢隋东穿著一身黑,敞开的双腿被西装裤包裹著,腿肌儘是力量与悍劲。 透著一股特別锋利的性感。 “许京乔,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你好好答。” 因为坐著,男人笔直裤管下一截黑色袜子,包裹著骨相优越的脚踝骨。 黑色崭新錚亮的皮鞋一动不动,踩在哑黑的地面上。 痞气中带有一种成熟稳重的危险。 谢隋东今晚酒没喝几口,但脸色看上去闷雷滚滚,动了动领带开口: “我们谈恋爱的那个阶段,我来回两千公里去见你一面的那一次,亲你之前,我问过你, 如果你没有想要通过利用我去达到什么目的……那你就亲我一口。我们结婚。” 谢隋东说完看著她,“但你当时主动亲了我一口。所以,” “所以我是骗你的,你当时知道的不是吗。”许京乔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眼睫动了动,露出一个微笑。 她这样乾脆地承认。 男人似笑非笑地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来。 旁边是个桌子,上面摆放著印著英文的不知名洋酒,还有冰块。 谢隋东还閒情逸致地打开了酒,亲自倒了一杯,加上了冰块。 “还怪我了。怪我对你即使有偏见都无法拒绝?”他问著,站到许京乔的正对著的面前。 男人修长乾净的手指端起那杯加了冰的酒,轻轻摇晃了两下。 冰块撞杯。 叮呤噹啷响。 “那你不妨猜猜,像我这样的混蛋,会让你给我绿完帽子戴,再放你安稳地跟小三去过好日子么?” 谢隋东说著,边看她,边尝了一口已经冰了的酒。 “嘖。” 但这酒是真的难喝。 “咣当。” 几乎是下一秒,谢隋东便嫌弃地连杯子带酒,都给扔进了垃圾桶。 他处理东西一向简单粗暴。 不屑要的不会多看一眼。 许京乔其实非常不能理解,这个糟心的婚姻,对他来说食之无味是真的。 弃之可惜的原因又是什么? 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许京乔没有置气。 只想快刀斩乱麻。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给你戴过绿帽子。有些伤人的话也只是吵架时的话赶话。” 末了,为了安抚谢隋东那根本不存在的道德心,和极高的自尊心。 许京乔又说:“並且你可以放心,在跟你离婚之前,我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你,哪怕是一点点有违伦理道德的事情。” 然而,这话並没有安慰到谢隋东那一颗区別於其他男人的自尊心。 “许京乔,”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叫她名字。 然后打火机隨手扔桌上,才看著她,教她,“绿帽子这个东西,太虚幻了,看不见摸不著的。它不是你说没戴就没戴。” “……谢隋东,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许京乔不知道他找什么茬。 庆幸的是,他没有提到孩子相关的问题。 谢隋东慵懒接话,声音都放轻了。 像极了夫妻面对面说亲密话:“你要离婚,这不就是不喜欢我了?不喜欢我了,那不就是心里装了別人? 或者我换个说法,成年男女,怎么可能没有欲望呢?生理的,心理的,隨便哪个,你怎么解决? 我跟你在一起期间,我的左右手都不可以碰我自己,难道你不觉得它属於绿了你?” 第55章 肚皮疤痕 许京乔:“……” 许京乔没有听过这样的道理。 也时常觉得,到底是自己的脑子有问题,还是谢隋东的脑子有问题。 总得有一个有问题的吧! 也听出来了,他今晚不可能签字。 其实今晚过来,许京乔没对签字抱希望,是试试谢隋东关於孩子他知道多少的目的来的。 离婚协议能签字,算白捡的。 签不上字,有签字不上字的说法。 许京乔淡声:“谢隋东,我似乎永远没有办法跟你沟通,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绿帽子,我一定!爭取放宽一点自己的道德底线,在拿到离婚证之前给你结结实实的戴一个,酒吧里的小男孩要比你嘴甜多了。” 谢隋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裴学知岂不是要换酒吧的名字了。” 不待许京乔反应过来。 男人低头警告:“换成世界不和平。” 许京乔:“……” 她不是来找气生的。 谢隋东没有提起孩子相关。 这是她今晚最大的安慰。 “我不知道你要表达什么,要干嘛,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她低眸就要去拿离婚协议,还说:“如果你不签字,我要回去休息了。” “別急啊谢太太。” 谢隋东夹著烟的大手,按在了那一纸离婚协议上面。 许京乔抬起头看他。 谢隋东笑的讳莫如深。 不明就里的人见了,会以为这是男女接吻之前的拉扯和调情。 可只有许京乔了解谢隋东的这种笑意。 越是阴阳怪气的开心著,越是有事,危险。 他按住协议,绝不是要签字。 夹在指间的烟燃了一截,菸灰被他弹在菸灰缸里,谢隋东要笑不笑,但那模样好看极了。 怎么捨得让她失望而归呢。 “再问你个问题,许京乔,这回你可要好好答,上个问题很明显你没有答好,我都伤心了。毕竟我当时实实在在爱过你。” 谢隋东打量著眼前的太太。 一米七二身高的太太,绝对不算矮了。 可细胳膊细腿的,白白净净。 望著她嫩白的脸蛋,好像肉眼可见的血色瞬间退了一些,他心头涌起了更大的兴奋。 谢隋东也不急。 还当一天老公爱一天老婆地尽职尽责。 伸手把她那敞开的风衣扣子,从中间一颗开始给繫上,“多大了还这么爱美,十月底的天气了不知道?” “穿外套是对的,不过穿裙子露两条腿,不冷吗谢太太?老了腿疼,就算是前夫了,也得心疼。” 风衣拢好,长度刚刚好藏住两条匀称白嫩的腿。 还有那两边白白粉粉的膝盖。 直到系完了,谢隋东对上许京乔无味温水般的冷淡目光,就用流氓的眼神强行扰乱她眼里那清澈。 “老婆…”他歪头靠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白粉交界的腮边:“好久没这么叫过你了吧,越要离婚,越捨不得了。” “记得咱俩好的连在一起的时候,我这么叫你,你还往我怀里哼哼唧唧地钻著,咬我肩膀打颤呢?” “啪。” 隨著一个愤怒的巴掌落下。 许京乔咬紧牙关,慢慢说:“谢隋东,你真的很找打。” 谢隋东还挺回味。 顶腮感受了下那股酥麻。 眼前的谢太太生气起来,可太生动了。 水汪汪的眼睛活过来了,胸口也起伏不定了。 整个人儿饱满又软甜。 太太不爱生气。 可是一生气就会给他点回应。 “找打你就打,我也没有不让你打。”谢隋东子弹都吃过,被女人打一巴掌跟摸他的脸有什么区別。 他也不把人真的惹恼,“刚刚第一个问题没有答好,才有了第二个。第二个答不好就会还有第三个,答好了呢,就没了。” “……” 许京乔心头忐忑。好奇他狗嘴里卖的什么药。 谢隋东就在她耳边温柔说:“我们家谢太太的这个小身板,怀孕生孩子,生两个,顺產是不是有难度? 大概率,要剖腹?” 偌大的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连心跳声都可闻。 许京乔忽然觉得可笑,於是就真的笑了出来:“谢隋东,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津京没人敢收你,我看看宛平南路600號要不要你。” 又说,“我长这么大,从没有急於挣脱一个人到如此地步,离婚以后,我甚至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嫁给过你。简直黑歷史。” 不知哪句戳到了谢隋东。 他不笑了,抬了下眉头:“太太薄情寡义,我情绪快要被你气不好了。当一天老公吃一天醋,许京乔,你有了別人,就想醋死老公好丧偶自动离婚是吧?” “所以你什么时候吞醋自尽呢。” 许京乔挣脱开他不知何时放鬆的有力手臂。 抓了包就快速走了。 谢隋东嘴上叼著烟,用力拍了拍那桌面:“回来!我给你签字。” 刷刷刷。 谢隋东三个字,遒劲瀟洒地写在了离婚协议上。 许京乔停住,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大发善心……做人了? 谢隋东站在那灭了烟,好笑地看著许京乔鸟为食亡似的走过来了。 纤细的睫毛一低。 眼里全是藏都藏不住的开心地盯著他那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暗恋他,看到名字都兴奋。 惊喜来得太快。 两人消耗太久了。 许京乔拿起笔,立马签字的那一刻,没有任何的难过和不舍。 只有即將解脱的发自內心的快乐。 下一秒,不知何时踱步到她身后的谢隋东,高大挺拔地猛然贴上来。 手掌一把捂住她温软潮湿的嘴。 另一手把她纤细的身体往他坚硬的胸膛里按。 边按,边解开她的大衣扣子。 乾燥略有薄茧的手掌心,伸进去摸到女人那滑腻缎面料子的裙子。 谢隋东恶劣地趴在她身上贴著许京乔的耳朵说: “许京乔,你的黑歷史心肝当然也是黑的,你怎么这么好骗呢。” 说完,许京乔身子被男人翻转过来,轻鬆捉住一只活蹦乱跳还张嘴了咬人的兔子似的。 按住了兔子。 掀开观察白白的肚皮。 腰身纤细,一道快要看不清的,淡淡粉粉的疤痕横在那里。 第56章 解释下疤痕怎么来的 许京乔自打长大以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失控过。 再难走的路,再难以面对的人,她都淡定。 要求自己一定要有条不紊。 这种失控的疯狂情绪,上次发生,还是在小时候。 小小的女孩,突然得知爸爸妈妈双双跳楼自杀了。 ……死了。 传回来消息的人哭著说,爸爸妈妈从六十二楼那么高,一起坠落下来的。 五岁的小女孩,还没有离开过农村。 没有见过真正的高楼长什么样子,只在电视里边看到过。 镇里,县城里,都没有那么高的大楼。 虽然每天都在想念爸爸妈妈,可她也知道,爸爸妈妈事业特別繁忙,不是普通的上班下班,不能每天回家。 经常要连续多日泡在单位。 无法把她接过去照料她。 可是上个月爸爸妈妈休假回来,还在跟爷爷奶奶笑著商量。 打算把爷爷奶奶和她,一起接到津京去定居。 要安排心爱的女儿在津京上学。 五岁的她开心地低头对著手指,嘟起小嘴巴,在妈妈怀里,开心极了。 爸爸妈妈这次走后的一个月。 许京乔的梦都是甜的。 全家人数著日子过。 奶奶调侃,“乔乔好著急,一页页翻过去的日历,是你一点一点翘起的嘴角呢。” 比喜悦先来的,是全家的悲鸣。 那段时间。 本就身体不好的奶奶,没多久便病重,去世。 一个离开。 另一个很快也缠绵病榻。 五岁的小女孩,一个一个失去。 怎么抓都抓不住。 天空大地太过浩瀚无垠。 渺小的村庄距离津京的那一栋高楼3108km。 五岁小女孩的无助与哭声,甚至远得只留下一个短暂的回音。 什么都不剩。 许京乔从小就认为,她和爸爸妈妈,只是暂时断了线的风箏。 爸爸妈妈把她这个最心爱的小风箏,妥善安放在爷爷奶奶这里。 总有一天,会重新接上,捧在手心里,放飞,收回,永远玩耍一样开心地在一起。 五岁后,许京乔只剩下自己。 成了弱小的,轻飘飘的,无依无靠的,隨时可能会飞向云天外的风箏。 命运的风往哪吹,她往哪去。 也许是荒草地,也许是烂沟渠。 但她一步步来到了津京。 宋奶奶说的没错,两个孩子,是她太想有个家时,慎重选择生下来的,跟自己有血缘关係的真正的家人。 怀孕的那个阶段,谢隋东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丈夫並不是真正的家人。 这种关係,隨时会发生变化。 “谢隋东,” 许京乔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望著他那熟悉又陌生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二十几年,没有再这样哭过了。 她想,如果你也知道孩子对我来说代表什么。 如果你念在我们当初也真的好过一段日子,夫妻一场。 会不会高抬贵手,不跟我爭抢? 但如果,你还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津京。 並且不久后的某天,我会让你的爸爸妈妈,给我的爸爸妈妈一命抵一命。 你会不会为了你的家人……抢走孩子,再不著痕跡的弄死我? 许京乔被最后一丝理智拽住。 等他说话。 谢隋东的脸骨紧绷了一瞬,压下翻涌的情绪,却抬手將她的裙子和风衣小心翼翼给拢好。 细致而入微地,扣好她那每一颗扣子。 “別怕。我不干什么。” 扶上她肩膀的另一只手掌,停顿住了,不知是想往上摸一摸她的脑袋安抚,还是单纯只是扶著。 僵住了几秒钟的时间。 下一秒,许京乔被谢隋东二话不说打横抱了起来。 轻拿轻放在了屋內的真皮黑色沙发上。 黑色的沙发,一身黑的男人,缩在他面前沙发上的女人就成了视觉上的焦点。 前额本来白皙光洁得没有一点瑕疵,但因为刚才扑打,磕蹭在他的身上、下頜。 导致她的前额有了些微微的泛红。 谢隋东一条长腿屈膝跪在沙发上,一条长腿支地,把她给桎梏在了沙发和他的心跳剧烈的怀抱之间。 额头那白皙之处的泛红十分碍眼。 谢隋东束手无策,只好给她吹了吹,动作轻微而专注。 “谢隋东,”许京乔厌恶地说,“你先起来。” 四目相对。 谢隋东保持著支撑力,没有压到她。 但桎梏太紧密,他强劲有力的腰身,紧紧地贴著她那柔软的大腿和小腹位置。 “那不行。我怕你跑了,再抓回来还得再骗你一遍,我脑子不好,想不出那么多的办法。 ”谢隋东张口就来。 许京乔当鬼话处理。 冷静下来,她没有任何主动说点什么的意思,不言不语。 木偶似的,动也不动一下。 谢隋东没想到她的情绪会失控成这样,他给惹的。 “对不起。”他说完,又继续低低哑哑地宣判道:“但要解释下疤痕怎么来的。” 许京乔抬头对视他。 试图从谢隋东的表情和眼神里,找出点什么。 谢隋东眼神里却没別的,他皱眉打量了一下她泛红还没消失的额头。 突然起身。 逕自走到桌前,拿过那个並未融化多少的银质冰块桶。 “想了这么久还不说,是在思考怎么撒谎骗我?嗯?”谢隋东走回来。 他还是那个姿势把许京乔给桎梏住。 许京乔压根就没想过逃跑,被发现了,那就面对。 还能怎么样。 她也反抗不动了,刚刚发疯打他咬他耗尽了力气。 “阑尾炎开过刀这种藉口千万別用,显得你们学霸很没水平。其他腹部手术也不行,哪家医院创口这么大,我会友善地去要说法。” 谢隋东抬手专注地给她將凌乱的碎发別到耳后。 露出全部光洁雪白的额头。 再把他一直插在冰块桶里面的那只有力大手拿了出来。 冰块一样温度的湿润男性手背,直接贴在了她的额头泛红处冰敷。 同时,男人低头看著她,像轻哄:“许京乔,说话。” 许京乔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逼著她说。 猫捉老鼠的游戏好玩? 他是期待寧寧和洲洲是他的孩子,还是担心她在国外给他戴了绿帽子生的是跟別人的孩子呢。 许京乔紧张归紧张。 但吐词冷静:“谢隋东,我在国外想起你,” 说到这里,停了。 男人深邃的眼看向她开合的粉嫩唇瓣。 “噁心的切、腹、自、尽、过。”许京乔盯著他的黑眸,一字一句道! 谢隋东也不生气,强劲的手臂横在她脸旁,手背反覆换著角度给她冰敷。 他还好笑地纠正:“我国没这么噁心的死法,太变態了。” 第57章 流氓爸爸来了 等到冰敷得差不多了,谢隋东便去捡回来她踢他浑身各种地方时,踢掉的一只高跟鞋。 回来后,谢隋东伸臂捞起她柔软的身体。 把她蜷缩到沙发上面去的腿给她顺了下来。 匀称白嫩的小腿便垂在沙发边沿上。 谢隋东单膝跪地上,一只手拿著高跟鞋,一只手拖过她纤细白嫩的脚踝,仔细地穿了进去。 “不过我信了,许京乔,你看,你说什么我信什么,男人就是这么好骗。” 起身时,他用那骨节分明但仍旧冰凉的男性手掌摸了摸她的脑袋,“毕竟你当时在国外,被哪个自认为切腹很优雅的人给带坏了也说不定。” 许京乔:“……” 谢隋东情绪稳定,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许京乔一时间反而摸不著头脑。 谢隋东拿过烟盒,抽出一支烟搁在嘴上,催她:“走不走谢太太,不动是不捨得了?” 也是。 外边哪个男人能像他这样伺候她? 中西餐,小摊上的小吃,哪样不是做得出类拔萃。 不要说婚后做饭洗衣服做家务做得多规整,单单说床上,放眼整个津京,除了他,哪有一个行的。 但没办法,学术大神的世界与眾不同。 更追求精神世界的共鸣。 他没有鸣到学术大神的心上。 床上鸣给人家听那两声没准也遭人嫌弃,把他当片处理了,享受完就扔。 “你走吧许京乔,我去个洗手间。” 谢隋东人就走了。 许京乔走出来时,裴学知立马扑上去检查: “天哪,天哪!额头这里怎么粉粉的,谢狗家暴你了?谭哥——啊啊啊!” 裴学知快气疯了,“你的耳朵是摆设吗?我每天在酒吧听不到动静很正常,你怎么也听不见!这个粉粉的印子,起码有20毫米那么大!” “没事,走吧。”许京乔急於回家理一理思绪。 谭政:“……” 年轻人就是会夸大,还20毫米。 大小姐你怎么不换算成20000000纳米呢。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只能怪这门隔音太好。 不过谢隋东也太牲口了,简直不是个男人。 进去这么一会,谈个离婚,还能顺便家暴一顿老婆。 谭政一个正常男人不禁有些愤怒,但敢怒不敢言地敲了两下门。 推门进去一步。 就顿住了。 谢隋东正走出来,男人挺拔修长,黑色短髮没有怎么乱。 但下頜那里,锁骨上面,还有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的那一截精壮小臂上,都有女人的抓痕…… 被家暴的另有其人。 “咬我。这不嘛,嫁狗隨狗了。” 谢隋东慢条斯理说完,手夹著烟,抬腿阔步往楼下走去了。 谭政:“……” 不是,听著怎么一股炫耀的味道。 裴学知和许京乔下楼,去了个洗手间。 结果出来就被拐角的几道议论蛐蛐声勾起兴趣了。 “说实话…我不太懂一个女医生往谢家那种家庭里面凑什么,酒会呀,晚宴呀,身为谢太太怎么都要游刃有余的呀,女医生怎么带的出手…” “哎,已经上去好久了,那个谢太太和裴学知怎么还没下来?” 有个小时候挨过裴学知打的,立马笑得花枝乱颤说: “她陪姐妹来找姐妹的老公,估计一起陪伴姐妹下跪人家老公,求人家老公回头呢!” “要穿孝服吗?去跪著。” 一道声音悠悠地传进了聊得欢的几个人耳朵。 惊悚地回头间,就看到裴学知的脑袋伸了过来。 抱著臂,真诚发问。 裴学知身后,是那从没见过真人的……谢太太? 站的好近。 一股淡淡的香味。 “……”几人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有个机灵的少爷,打哈哈说:“什,什么校服,这种酒会大家都穿西装衬衫裙子裤子。” 又諂媚地看了眼许京乔:“谢太太,久仰大名,终於看到您真人了。” “……” 这种段位的小虾米,裴学知是懒得搭理的。 倒是想跟黎清雅碰一碰。 就是苦於没机会碰著。 “谢太太,相见即是缘…我祝福您和谢公子婚姻美满,永远幸福。”那男的说完,还怂怂地笑著举了个杯。 “谢太太婚姻不美满。”许京乔声音跟上班面对患者时一样轻柔,“平时在家不仅跪著,跪的不够完美,谢公子还拿皮带抽死我呢。” 裴学知看傻子似的,就搂抱著许京乔走了。 留下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干嘛,好嚇人。不是医生吗,医生可以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吗?我能不能去医院投诉她?” “你们哑巴了,怎么不敢呛声回去了啊?” 那几个女孩子往二楼那边看。 男的也转头,就看到谢隋东和谭政走了下来。 谢隋东脸色不能说不好,因为是笑著慢悠悠走过来的。 由於个子太高,那男的太矮,谢隋东得歪头看著这男的才画面和谐。 “眼睛往哪看了?” “……”男的一愣。 靠。他就看了一眼谢太太风衣束腰的小腰围,这么隱晦,也能被发现? “谢,谢公子,我,我我我……” “你什么你。”谢隋东单手揣兜,今天没带陈昂,他只得阴著脸亲自把人一脚给猛踹出去。 旁边桌上的水果甜品全翻。 稀里哗啦。 那人摔得四仰八叉。 周围都是围观的,但也不敢靠近。 谭政:“……” 两人要走。 谁知,跟裴学知不对付的女孩,声音透著一股从內至外愉悦地打招呼: “谢公子……” 谢隋东从小被大院里一群不知谁家的小妹妹叫哥哥。 烦得听不了这类聒噪声。 他一眼看出这女人想给许京乔戴绿帽子,不屑道:“你是谁,別坏我名声。” 嘖了一声,临走还评价了一下人家:“不过你这门帘似的髮型不错,丟脸面积都变小了。” 说完,他往身后那偷看许京乔的男的喝了一半的香檳里面扔了菸头。 灭了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男人阔步走了。 许京乔守孩待狼两天。 结果没有动静。 谢隋东又消失了一般。 让人说不知是该担心,还是放心。 周一这天,许京乔坐在诊室里。 右眼皮时不时地会跳一下。 但她无神论,所有有悖科学的都不相信。 尤其自己就是神经內科的。 便没当回事。 中午,幼儿园小朋友在展览馆参观的队伍准备撤离。 有几位志愿者家长隨行,就直接把孩子带走了。 当然也有家长工作非常忙碌的一部分。 这一部分中,有的派了司机的车过来接走,有的孩子老师负责带回学校。 展览馆6號门的大门口。 寂静地停著一辆黑色加长版的迈巴赫。 寧寧和洲洲正在分吃著一袋鲜乳条。 同时用小胳膊肘懟开来偷拿的段续。 却见人都走完时,黑色迈巴赫的车门打开。 迎面走过来一个高大挺拔,穿黑西装打领带的流氓爸爸。 连带身后的那辆黑色宾利,都幻视成了要叼走两只小羊的大黑心狼。 谢隋东对老师道:“胡老师,我来接段续放学。” 说著,低头饶有兴趣地挑眉看那两小只,“顺便,送这两位同学回家。” 两小只对视一眼。 就要求助老师。 谢隋东一只有力的大手一个,摸著两小只两边的脑袋。 极具蛊惑力的一张帅脸凑到俩孩子面前,抬了抬眉梢说: “嘘。別让妈妈担心,我们三个单独谈谈。” 第58章 该叫爸爸 津京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空中餐厅。 户外露台用餐的视野十分开阔。 津京的城市景色可以在转头间一览无余。 一大两小,面对面坐著。 整体氛围非常的……不能说是对立。 总之,算不上是温馨。 洲洲和寧寧打心里不喜欢他。 至今还记得谢隋东那句伤害到了他们幼小心灵的话。 他很烦地说过一句,“嘖。我最烦小孩儿了。” 那时候互相不认识,说的话肯定才是真话。 现在无论说什么好听的话,都是哄人的罢了。 两小只在打量谢隋东的时候。 谢隋东也坐在那里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们。 李向正家门口,这两小孩突然衝出来。 一个拿水枪往他身上呲水,一个拿布灵布灵小皮鞋跺脚睬他。 全是为了保护正在被他那样欺负的许京乔。 后来。 奶味的宝宝巾。 奶味的小女孩。 始终没有露过面的家长。 幼儿园距离许京乔住的小区又那么近。 以及,傍晚小区里响起的一阵孩童欢笑声。 脚步循声而去,妹妹骑车追赶哥哥,两张开心的可爱小面孔。 再到那雪白的薄薄的肚皮上,一道浅浅淡淡横著的粉色剖腹產疤痕。 什么都清楚了。 洲洲率先开口,叫他:“段续的表舅……” 谢隋东优雅矜贵地坐在那里,歪头看著这越看越好看的小男孩,“换个称呼。” 寧寧如他愿,给他换,“这位叔叔。” 谢隋东不满意,不过也不生气。 他还特別会换位思考:“该叫爸爸。但你们叫不出,也能理解。” 两小孩没想到这个男人这样的开门见山。 有点卡壳。 对视一眼,等下文。 谢隋东就给两小孩解释:“因为我小时候也你们这个德行。” 说到这儿,男人修长的手指敲了酒杯两下,一张俊脸上好像是对某种合作的满意。 还不吝夸讚了合作方一句:“就因为有另一个基因稀释了我的基因,你们看上去才比我小时候更有人样。” 洲洲:“……” 寧寧:“……” 夸別人的话都能说这么难听,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谢隋东这话,是百分百確定他和妹妹是妈妈的孩子了。 那么,这个时候的挣扎是无用功。 以这个谢隋东的脾气秉性,再狡辩,也许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 会起身走人。 回头直接不干人事,去折磨妈妈。 毕竟,他看上去长得虽说帅得惊为天人没错,但透著的那一股没有人性也是惊为天人的。 洲洲脱下书包,搁在地上。 小身体往后一靠,一只小手拍了下桌子:“那你想怎么样你可以说了。” 寧寧不认命。 並且就想噁心一下他: “这位叔叔,国內国外追著我妈妈的人那么多,你怎么確认我和哥哥是你的孩子呀?你好自大。” 谢隋东无条件包容奶呼呼小闺女:“你们妈妈喜欢我这样的,她说她爱我爱得不得了,还说我让她的世界都热闹了起来。” 这话他倒也没有胡扯。 新婚期,许京乔被他逼得就是这样说过。 不管是他一句一句教的,还是她爽的大脑宕机乾脆放弃了思考时失口了。 总之,是从她本人嘴里亲口说出来的。 那一刻的鬼话也是话,不是吗? 洲洲看不惯谢隋东的自信模样,但凡能忍不住,都不会嗤这一声: “热闹起来了是高情商说法,真相也许是吵死了。我一个幼儿园小朋友找玩伴都讲究个新鲜感和筛选,更不要说大人了。 比方说段续,我一开始看他人模人样,但玩了几天,发现他缺点无数,妈妈对你应该也是同理。善变不是好品德,但这听听得了,人的口味就是多变的,妈妈口味也会变,很討厌你了,这谁也不用清高和指责。” “哇哦。” 谢隋东抬起有力的一双大手来,热烈鼓掌。 笑得像个专门吃小孩的大坏蛋,“你们不提,我都忘了这茬。说说吧,你们妈妈身边都有哪些其他口味的男人?” 洲洲和寧寧怎么可能会说。 说出来那不是坑人家追求的叔叔么。 以前,在听说谢隋东不愿意离婚后,洲洲和寧寧某个傍晚上网查过了。 这种明明已经不喜欢妈妈了,但又纠缠不离婚的,说是偏执型人格。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说,那不就是没有?”谢隋东挑眉激將道。 洲洲编都要编出来一个气死他。 专挑谢隋东的反义词来说:“当然有!” “那个男人可有文化了,学歷特別高,不抽菸也不喝酒,爱穿白色,手里隨便拿一支笔都像在拿教鞭,不像有些人…手里拿一支笔,可能是臭流氓路上打劫了哪个好学生,从人家文具袋里顺来的。” 谢隋东的脸色果然变得不好看,因为这个形象太过具体。 让他脑海里有了人选。 “谢延行是吧?”他还抬抬眉梢直接问了出来。 “?当然不是,”洲洲否认,“这跟延行叔叔有什么关係。” 谢隋东又笑了,笑得阴森森的,“那不就是了?” 洲洲:“……” 洲洲也气笑了,“你真的听得懂话吗?” 两小只不知道谢隋东在想什么,只见他抽出一根烟来,搁在嘴上,但抬眼看了他们一眼。 他碍於孩子,便没有点燃。 “那你们妈妈口味变化还真大。我和你们描述的那个男人,截然不同,千差万別。” 寧寧趴在哥哥耳边小声:“他居然还会说成语呢。” 洲洲:“……” 哎,这爸爸,谁爱要谁要。 “小孩,说话。”谢隋东也是第一次当爸爸,还有点不太会。 “说什么,说我妈妈口味变化吗。” 洲洲盼著吃的快点上来,他真的不想跟谢隋东对话了。 可是不回话,这人好像浑身难受,逼著人说。 那他就让这个爸爸更难受好了:“嗐,人吃饭还得很讲究个菜系呢吧,我妈妈口味变化大怎么了,多得是人今天爱吃川菜明天爱吃粤菜。 妈妈虽没说,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一个喜欢接触新鲜事物的人,现在谈恋爱结婚找弟弟不是潮流么。妈妈不试试弟弟,怎么知道你这种帅男人拥有完美皮囊的同时,还拥有惨不忍睹、拿不出手的灵魂?” 不用做dna,谢隋东就知道这是他亲儿子。 第59章 无声的哭 男人笑了下,站起身来,夹著烟的大手拿著方形酒杯过来。 居高临下地跟洲洲和寧寧碰了个水杯。 喉结滑动,喝了一口,才低头懒腔懒调地嘖了声:“那你们妈妈可真是个得到了就不珍惜的渣女。说好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待我如初呢?” 寧寧捂住脸,完全不想搭理他。 洲洲不听他的顛倒黑白。 只谨记会永远护著妈妈:“离婚吧。到时候你和妈妈就形同陌路,怎么不算一种待你如初呢?” 怕他文化水平不够听不懂。 洲洲还贴心地解释:“从你们认识开始,往前倒一倒,你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啊。” 寧寧负责在那里:“就是就是。” 谢隋东一只大手落在洲洲的纤细后脖子上,也不生气,把话题拉回了最开始寧寧那句问题。 “小女孩,你不是问我怎么確认你和哥哥是我的种?” 他偏头,看著那神似许京乔的小脸蛋,“大概就是,你们妈妈和我的那个反义词,生不出你哥哥这么话多的孩子。” 洲洲:“……” “不叫爸爸也行。”谢隋东开恩似的,“那就乖乖听我的话,我让做什么你们做什么,为了促进咱们家庭的和谐。” 寧寧一向安静,都皱鼻子了: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话,卖给你了吗?我们又不想认你。” “是这样的。”谢隋东好脾气地看著自己的种,耐心地,好好沟通,“虽然我可以用爭夺抚养权的法院传票来威胁你们,但我不是那样的坏人。那怎么办呢,你们提出来,我挑能答应的答应。” 洲洲觉得他真的可怕。 “我们回去考虑考虑?” “可以。”谢隋东满意了,回了座位,“那接下来就一起吃个饭。” 午不午晚不晚的餐。 一道道上来。 寧寧吃著鹅肝野菌扁意粉。 洲洲尝了两口黑松露薯蓉的纽西兰肉眼扒。 跟被绑架了一样。 谢隋东专注地看著两小孩吃 。 心想。 不愧是许京乔养出来的孩子,跟她一样,菇里菇气的,就爱吃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用餐完毕。 两小孩拿了书包就要走。 “慢著,” 谢隋东坐在那里,一板一眼地开口,然后便后悔了。 是不是语气不够温柔? “等一等。”男人换了个说法,“我第一回当爸爸,不太熟练,你们多担待。” 兄妹俩:“……” 谢隋东站起身,走到两小孩面前,“加个联繫方式。” 寧寧看著这个身高挺拔得邪门的爸爸,“我们只有电话手錶,加不了。” 完美踩中她和哥哥所有雷点的爸爸,加了何用。 每天看一眼通讯列表悼念默哀么。 洲洲也说:“是啊,电话手錶加不了大人。” “我之前没孩子,不知道电话手錶。那我可上网查了,”谢隋东坐回座位上,还真挺悠閒地拿手机开始查了。 边查,还边好笑地说:“查到被骗,奖励法院传票一张。” “……加加加!” “加还不行吗!” 洲洲和寧寧都举起手腕的电话手錶。 送回家下车后。 谢隋东隔著老远坐在车里,悠閒地点了根烟:“告诉妈妈,她想谈,隨时可以找我来谈。” 送完两小孩。 陈昂开车把谢隋东送到了婚房別墅。 谢隋东一路上十分沉默,烟接连抽了好几根,搞得陈昂心里七上八下的。 东哥很少会这样沉默。 以往,心情不好都是笑著的。 不过还真有孩子了。 也还真是儿女双全了。 神奇。 命好的人怎么什么事都这么命好呢? 谢隋东回到婚房別墅,一双长腿立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 他看了眼餐桌的方向。 五年前,早餐时间。 谢隋东准备好了不少样吃的。 许京乔默默吃完,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起身就要走,去上班。 男人伸臂一把將人给捞回来,按大腿怀里,亲她颈窝和脖子低声哄:“怎么了,冷我一个早上。” 许京乔冷著脸,但也说问题,“谢隋东,你下次小心点。” 谢隋东就懂了,是因为早晨醒来那次亲密。 她担心怀孕。 但是,这不怪他。 边亲她颈窝,脖子,边笑著哄:“又不是我不戴。这也怪我。” 他还挺委屈。 “再说了,咱俩夫妻,有了趁年轻就生。”谢隋东是想要孩子的。 他当时认为这样他的婚姻会更牢固。 许京乔睫毛一动,不知在想什么:“我还不想生。” 怕他再说出一些说服她的话。 她故意说,“我怕疼,等我有心理准备了我才想生。” “好好好。” 谢隋东笑著把她转过来,脸对脸捧著她后脑压著亲。 声音都粗哑了,“那就先不生。再等几年,没准医学发达研究出男人生孩子了,我给你生一屋子。” 许京乔很现实地说:“再等几年也出不了这个技术。” 谢隋东皱了下眉,似乎对医学很失望。 也像是对自己不能给许京乔生几个感到很遗憾。 但也接受地说:“那等你怀上,你看老公是怎么伺候你的,比现在还要幸福一万倍。啵。”说完,用力亲了一口。 如今。 空荡荡的婚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谢隋东打算迈步上楼,但脚步却凭空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 就连婚房里的空气也堵得人风雨不透,使胸腔那里极度稀薄。 好像应该喜悦的。 有儿有女。 可喜悦的背后,是回不去的过去。 是参与不到的那些曾经的空想。 冷色调的空旷厨房里静悄悄,连一粒飞尘甚至都没有。 谢隋东全身僵硬地,眼睛发红地,望著餐桌那个根本没有人在了的方向,竭力张口打算说点什么。 可最终只是沉默著,上了二楼。 主臥的大床上被褥整齐。 他一只手边走边扯松束颈的领带,边去冲澡。 新婚时,许京乔洁癖。 每次人回家如果確定不再出去了,那就要听话的去洗澡,他很听话。 热水哗啦啦地一通淋下来,淋湿了黑色短髮,谢隋东抬起修长有力的大手,陡然捂住了满是水的脸。 腹肌更加有力绷紧,宽阔结实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低著头颅,不知是水中呼吸不畅还是在无声的哭。 许京乔下班到家。 儿子女儿把事情和盘托出。 並异口同声表示:“他笑起来真的不像个好人,我们真的很烦他。” 又是提起法院传票,又说可以找他谈。 意思很简单了,是他本人有非常利己的条件要提出。 许京乔当晚没有联繫谢隋东。 第二天下班。 陈昂过来医院的西侧门,堵住了要回家的许京乔:“嫂子,东哥邀请共进晚餐。” “他想谈什么,你知不知道。” “说实话,没人能料得准东哥会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陈昂知道这事,能说的也都说了。 最后提示了一句:“东哥心情不太好。” 一路上,陈昂没再说话。 带许京乔来到昨天那家酒店的顶层餐厅。 第60章 只有不爱才有尽头 谢隋东是这里的常客。 酒店经理看到许京乔的脸,几乎是用仅次於迎接谢隋东的待遇立马上前恭迎。 能做到这种酒店这个位置上的,哪个不是人精。 中年经理諂媚但却不油腻,说话也流利又喜气:“谢先生来过很多次,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谢太太真人,高知的气质果然非同一般,见您这一回,我感觉我都受薰陶了,等回家再薰陶一下我那个不成才的儿子,他明年夏天高考估计都要多考个十多分,来,谢太太您这边请……不过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谢先生能娶到谢太太您,那可真是他的福气啊。” 走这一路,就说了一路。 听得陈昂这个愣头青一愣又一愣的。 ……难怪古代帝王偏宠奸臣。 这说话是真中听啊。 他就总挨骂又挨踹的。 会说话是职业经理的技能之一。他心想,別管人家俩人离不离婚,这谢太太能嫁进谢家,就是有真本事在的。 哪怕后面离了,那也还是人上人。 除非那谢先生离婚后真的不做人! 先都舔著、捧著,谁知道哪天哪位就成了人脉? 不料,这表情冷清的谢太太虽然伸手不打笑脸人。 却平平静静地打谢先生的脸:“他没福气。” “是是是。他没福气。” 经理在一旁安抚正宫娘娘似的。 全是极尽討好的技巧,完全没有半分发自內心的真诚, 笑脸点头哈腰地给这位谢太太推开了门。 陈昂听著看著:“……” 学到了。 到了位置。 说不清楚这算是夏末还是初秋的傍晚天气,总之十分的怡人。 谢隋东在看到他的谢太太终於来了的那一瞬间,几乎是立刻就笑了。 “许京乔,一晚上加一个白天快过去了,你慢悠悠的根本不找我是吧?” 许京乔坐下。 素淡温凉著一张小脸,“你需要冷静两天。” 疯狗不发疯了才好沟通。 谢隋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歪头看她:“哇哦,我居然还不够冷静?” 他像是凶猛的雄性捕捉到了离家出走的雌性,耐著性子劝导:“许京乔,今天的事情,但凡换成你的新口味那种年纪大的男人,你知道会怎么处理么?” 在许京乔平静的目光中,他给她解释年纪大的男人的办法。 “不打一声招呼,一纸法院传票送到你家、你单位。没有人会考虑你和孩子是怎么样的心情,只看最终爭夺的结果,甚至隔著大半个城市任你如何哀求都不会愿意见一面听你谈判,只会隔著电话的两端冷静地听著你无助发疯,或者压根不接听你打来的那个电话。就是这样。” 他说完,还代入了一下,立马就庆幸许京乔嫁给的不是年纪大的坏男人。 “许京乔,这是不是你口中的冷静呢?” 没有感情只剩下恨意的夫妻,是会那样决绝的。 谢隋东不那样,是他觉得,许京乔跟他起码还有感情。 孩子都给他生了。 说没有感情骗鬼呢。 鬼都不信。 许京乔无意跟他打辩论:“我们之间能不能痛快一点,有个尽头?” 闻言,谢隋东实实在在地笑了。 他挑眉望著对面的许京乔,多年前吃枪子他都眉头不皱一下,可他听不得这个话。 她和他索要一个“尽头”。 谢隋东忍著不知哪里骤然涌上来的一股酸楚,快要涌上眼眶的那种感觉叫他很陌生。 抬抬眉问,“你跟我要什么样的尽头?” 许京乔淡淡然地开口:“我要的是尽头是两不相欠,互不打扰。” “那不好意思,可能满足不了你了。” 谢隋东无赖地看了她一眼,无赖地回答,“爱怎么会有尽头呢,只有不爱才有尽头。” 谁爱谁? 谁还能爱得下去谁? 许京乔无语地摇摇头。 她在告诉自己,也是在告诉他:“谢隋东,我確定我是不爱你的了。你爱我那就更不可能。” “所以,我们没有必要为了惩罚对方而说出这种话、做出这些无谓的纠缠,这样会逼疯婚外的第三个人,让人家感觉自己在被不公平的对待,求助无门似的满天下到处诉说自己的委屈。” 许京乔指的是黎清雅。 她都要恨这个不爭气的第三者了,怎么就不能努努力。 在谢隋东那里撒娇也好,撒泼也要,把谢太太的名头拿去。 嘖嘖。 第三个人。 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谢隋东点了一根烟。 吸了一口,慵懒调调看她:“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不扬正气促和谐的话,我太意外了。第三个人?他还想要公平?” “要他爹的哪门子的公平?” 他感觉有人带坏了许京乔。 把他气得都想笑:“要不要老子八抬大轿,把人给你招婿进门?要说你那前任没一点用处么,那倒也没有。书呆子有书呆子的好处,可以给两个孩子当家教。当好了我不仅接纳他,还给他高薪。” “我说的是黎清雅,你说的又是谁?”许京乔听著完全不对劲。 开始后悔当初话赶话把谢延行给拖累进来了。 不过,谢隋东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吵架他先提的谢延行。 大概在他的心里,认为两人一起同过窗,一起留学,是会產生男女情愫的。 以为人人都是他么,到处发情。 当然,也有可能单纯是谢隋东故意找茬,隨便拉过来一个背锅垫背的,那个人是不是他的大哥,他都无所谓。 谢隋东的六亲不认,许京乔也是今年才真正的见识到了。 见谢隋东不说话,似乎在等她继续说,那她就说了: “谢延行是你的亲生大哥,他从小到大是多正直的人你比谁都了解,他还不善言谈,恋爱更是谈不明白。” “你不要小人之心,我跟你大哥清清白白。现在,眼下,其他人不说,我们两个之间离婚是唯一的结局,没有別的路。” “其他人为什么不说?” 谢隋东十分会抓许京乔话里的重点,“其他人这一部分说出来,是怕我翻脸算总帐?” 许京乔:“……” 许京乔眼睛胀胀的: “谢隋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如果我知道你是这样的,我不会…” “不会什么?”谢隋东薄唇勾出的弧度带著痞气,脸色却黑,“不会认识我,后悔认识我?” “对。不会认识你,后悔认识你。” 许京乔答得斩钉截铁:“从恋爱到新婚,你的百般迁就和细致入微的照顾我很感谢,但不管那是不是曇花一现的假象,现在的你,该说的话不会好好说,让我也一再的跟你一样受到情绪的挑拨,我非常痛苦,我请你换位考虑一下,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还有,我没有外遇,没有第三者,你有。我只是想跟你离婚,为什么就这么难。” 长久的寂静和沉默。 “是啊,为什么这么难。”谢隋东嗓音一下就沙哑了。 他望著许京乔把难听的话说尽只为挣脱出他的模样,重复著这句很短,但怎么都跨不过去的话。 第61章 薛丁格的第三者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能把他谢隋东的尊严和一腔热情这样践踏,拋弃。 谢隋东脸骨肌肉因为咬著后槽牙抽搐著,肉眼並不可见,他笑得眼睛一片热:“你没有外遇,没有第三者。说我有?” 他话锋一转,灭了手中的烟,笑了:“我也没有,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津京找不出第二个老子这样给老婆守身的。” “你和黎清雅去香港跑马地的妇產医院,难道是去给黎清雅家里的那只狗接生?” 离谱不离谱! 许京乔这样的性格,也被谢隋东逼得快要歇斯底里。 许京乔的性格十分要强。 她也从来不是一个缺爱的人。 亲人在世时给的,她永存心间,甚至还有多得快要溢出来的爱去滋养寧寧和洲洲。 关於丈夫的背叛和失去,她有过短暂的难过和心酸是真的,一心只想处理掉这段关係不惧怕任何失去也是真的。 从小到大的独立已成习惯。 这个时候,也没有非要依赖任何人的意愿。 別人给的到底是別人的,只有自己拥有的盔甲才是自己的。 这盔甲是能力和自尊。 面对丈夫的出轨,她不去质问。 是因为在大多数既定事实的情况下,女人质问得到的只会是冷漠无视和更加具有伤害性的冷嘲与羞辱。 显得很不想离。 像在懦弱挽留。 可是现在不说出来,谢隋东像是完全不承认一样,把她当成一个傻瓜。 “谢隋东,我希望你清楚,我不需要任何人知道我的痛,所以我才从来没有与你对峙,就像我从来不强求任何人的去留一样。这个任何人,我还希望你知道,指的是你。”说这话时,许京乔脸上是出奇的平静。 换成五年前质问,她恐怕还达不到目前这个没有一点点伤心的境界。 “咔噠”一声,谢隋东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这是他情绪有些烦躁了无处发泄的表现。 烟火明灭,男人拿过手机查了一下许京乔口中的关键词。 果然,铺天盖地的花边新闻。 深夜买醉回津京陪伴。 夹杂著一些大方谈爱某三代。 往下滑屏。 滑不完的新闻通稿。 简直无中生有的叫人眼花繚乱。 谢隋东这种人,曾经在部队可以十天半个月摸不到手机,更长的日子也有。 而他一身的劲没处使,训练和作战的心理刺激更能让他產生兴奋,觉得沉迷很有意思。手机是最无聊的东西。 谈恋爱到新婚那段日子,他倒是对手机十分惦记过,总想著许京乔有没有发来什么消息给他。 別的战友拿到手机。 都说女朋友给发来了多少条消息。 真正新婚后,他调回津京,安排的工作和婚姻生活两不耽误。 许京乔被他接走下班,回家两人黏在一块儿,手机是扔楼下了还是哪个犄角旮旯,谢隋东从不关心。 只要地球不爆炸,都不要打来找他。 许京乔去了哈佛,跟有精神共鸣的男人远走高飞了,开始冷著他,一次次拿起手机,没有只言片语。 久而久之,他开始不看手机,看了只有失望。 再加上以前养成的习惯,手机对他来说又成了简单的通讯工具,乱七八糟的app一个也没有。 接电话他都要分人的才接。 “所以呢,你吃醋了吗许京乔?”谢隋东手中拿著手机,只关心自己关心的,眼神无比深邃地盯著许京乔。 不放过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许京乔没有演。 是真的磋磨到现在已经心如止水:“没有。你们俩当著我的面接吻,我都不会有一星半点的波动。” 谢隋东笑了,在她眼中確实看到了对他的完全不在乎。 什么时候在乎过呢。没有。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这个私生女清清白白,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像你和谢延行一样的那种清清白白?” 说话之前,他是想好好说的。 可说出口后,总会直接变了味道。 许京乔是个还挺严肃正经的人,却也被气笑了。 心臟狂跳。 但她眼里也是淡淡笑著的:“谢隋东,那这还真是薛丁格的第三者了。” 谢隋东站起身来,由於身高太优越,垂手往菸灰缸里掸菸灰时,显得十分的紈絝,“彼此彼此是吧。” 他一双通红的眼睛直视著许京乔:“我是抱著跟你修復关係的用意邀请你共进晚餐,可你呢,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冷静的勾得这个男人脑子一丟一件一件脱,不爱的时候还是那么冷静,坐在那往人家心口上一刀一刀的割。” 许京乔没有动,但耳朵已经自动屏蔽了他的话。 和一条不通人性没有人类逻辑的疯狗是没有办法沟通的。 谢隋东嘴上叼著烟,走到了她的面前。 骨节分明的一只大手撑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偏头认真地看著她那张冷淡的小脸。 他眉眼散著漫不经心的恶劣,以一种阴魂不散的语气笑:“你知道吧,我脾气还挺坏的。爭夺抚养权的法院传票,离婚协议,我们一人攥著一手牌,你出,我也出。许京乔,你可以看看,我们的尽头是哪里,反正我预期的是百年归土双双埋进同一块墓地。大房就是大房,小三小四小五买得起就买旁边地吧啊。” “……” 许京乔没有说话,对视著他的眼睛,把桌上一大杯柠檬水全掀在了他这张十分恶劣的脸上。 水往下滴。 黑色短髮前额那里湿了,脸也湿了,优越的下頜线也在滴。 谢隋东笑了,浑不在意,满满的舒爽玩味:“许京乔,我没招了。谁让你把我的情绪气得都不好了。” 许京乔再次被点燃:“情绪不好把你妈的逍遥丸找出来吃点!” “谁妈的?”谢隋东贱嗖嗖笑问。 许京乔情绪没办法压下去,一字一句道:“你、妈、的。” “嘶,高知老婆骂人都格外动听呢。”谢隋东抬起修长乾净的大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始终看她。 许京乔不喜欢被他盯著。 抓起包临走前,认真对他说: “我真后悔跟你在一起…真的真的非常后悔了。” 陈昂在看到许京乔出来时,本想上前。 但东嫂完全没有看一眼任何人,直奔了电梯的方向而去。 怎么又是不欢而散哎。 果然东哥会搞砸一切。 陈昂在心里嘆了一声,转过头去打算看看东哥到底又发了什么新型的疯。 服了。 这比他么的一茬茬的病毒袭击幼儿园小朋友还要频繁。 结果就看到,敞开的那道大门里,露台上鲜花红酒,浪漫摆盘。拉小提琴的都还没进场。 就掀桌了。 谢隋东有力的双手撑在那华丽桌面边缘上,从结实手臂延伸到手背都迸起了青筋。 过了不知多久,他都没有改变过那个低下头颅的姿势。 陈昂跟他身边久了,直觉山雨欲来,果然下一秒,谢隋东一手哗啦一下扬了桌子,一手夹著烟,红著眼睛走了出来。 他眼睛像是哭过,说话喉咙像是哽咽未消退,淡声吩咐:“把黎家那个私生女给我找到。叫来。” “好的东哥。” 陈昂不知刚刚里面怎么了,但东哥淡声说话更少见,比生气的时候爱笑还更恐怖。 “还有,” 谢隨东咬著烟,脑子转了一秒就想到,“派上回那个去盯著许京乔,那个不贪吃又比你话少。她带孩子跑了让我找不著,我就让你俩也谁也找不著。” 第62章 男小三 陈昂走之前,按照谢隋东的吩咐,把谭政叫了过来。 谭政从会议上诧异离席,匆忙又忐忑。 他跟了谢隋东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兢兢业业当文官卖命。 自认做事从无半点紕漏。 此番叫他,完全料不准因为什么。 接电话时,他也试探性地问了陈昂。 陈昂受到酒店经理的薰陶,给谭政送了个人情。 他好心地说:“东哥心情不太好,刚刚见了东嫂,心情变更差了。谭哥你小心著点。” 还说了黎清雅。 谭政路上磕了一片降压药。 他认真想。 谢隋东跟许京乔爭执,如果是因为黎清雅,那么清算黎清雅一个人不就够了? 即便是要搞连坐,也连坐不到他谭政这里来啊。 他一跟黎清雅不是一伙儿,二跟黎清雅没有一腿。 谭政这一路上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自己哪里有问题。 就算谢隋东是个惯会找茬的,那他身为下属办事,也完美得简直是360度无死角叫人挑不出错。 別说人! 神来了也挑不出他的错! 来到酒店。 谢隋东看到谭政。 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 谭政建设了一路的心理防线在此时崩塌。 因为他从谢隋东的眼中看到的是一种奇怪的迁怒。 他叫了声:“东哥。” 站在距离谭政半米外,高大挺拔的俊美男人吸了口烟,看著他笑问:“我知道你有儿有女,不过不知道你爱不爱你老婆。” 谭政一愣。 心想这又关我老婆什么事,“爱,当然爱,我很爱我的老婆。” 有些老板,是会从家庭的和谐度来衡量一个人靠谱不靠谱。 不过谭政也没撒谎。 说的也是实话。 “证明一下你很爱你的老婆。”男人倒了一杯酒,招招手,叫过来了谭政。 谭政走近。 更懵了:“这,这怎么证明?” 下一秒,谭政也不敢喝东哥给倒的那杯酒。 跟赐死似的。 他只顾著急忙掏出手机来。 打开微信,找到老婆跟他的聊天话框。 来回上下的滑动。 “看,我和我老婆,说是如胶似漆也不为过,哪怕儿女双全七年之痒快到了,也还是跟热恋时期一样。这个聊天,是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一朵花,挺好看的,百忙之中拍给她主动分享。 还有这个,她起床时做了个梦立马语音消息分享给我,60秒的语音连发十一条,我身临其境听了三遍,我们深爱彼此,做到了事事有回应。 这个也是,早晨我出门会给她一个亲吻,晚上睡前也会彼此亲吻,这样连续做了快七年……东哥你要不信,我还有私藏的亲吻视频和照片作证,但我其实不是很想给別人看,你非看不可那我也没招,只能照做。”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证明这个。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谢隋东嫌弃地收回视线:“……” “那如果结婚好几年,加一起也没发过这么多条语音。算什么?” “……”谭政情商高,“有些性格淡一些的人是不爱发的,爱在心里嘛。代表不了什么。” “这倒是。”谢隋东想,许京乔確实是话少的女人。 半晌。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弹了弹菸灰,才说:“不错。你爱你的老婆就好。自己负责爱自己的老婆,惦记別人的老婆不道德。” 又说了一句:“以后我和太太之间不方便交涉的,你来。结了婚的男人更可靠些。” 谭政那一头雾水就快要看到一点光亮了。 好像明白了什么。 谢隋东却又看著眼前的谭政,慢悠悠补了一句:“你觉得许京乔漂不漂亮?” 那快要见光的大雾,突然彻底散了。 谭政瞬时直起来了腰板,原来东哥在这等著他呢。 但他简直快要被冤枉死了。 天地良心,他和许京乔真的只见过一次面。 四捨五入的话,约等於全程无交流。 “东哥我说实话,东嫂长得特別漂亮,跟您无比的般配。” 谭政把毕生情商都凝聚在了这一刻,“而且我看著东嫂就觉得莫名的很亲切,大概是气质,特別像我的亲生妹妹,那是一种无关於男女角度的纯粹欣赏。 还有一点,东嫂倒是和我妹妹不同,就是东嫂不知道五官哪里,跟东哥你特別的有夫妻相。” 谭政高考那年写作文都没这么逻辑严谨扣题。 外加討好批卷人。 没办法嘛。 人挑不出他的错。 神挑不出他的错。 但神人可以。 不过谭政都快好奇死了。 到底谁这么勇敢,当了东哥东嫂之间的男小三,让东哥现在这样兴师动眾的防男小三防成这样? 甚至还毫无头绪地防到了他这个八竿子才打得著的有家室的男人身上? 谢隋东坐在那里,出神地望著露台远处的景色。 半天,转回头道:“查裴復洲。別惊动任何人。” 谭政:“……” 谭政:“???” 在谭政浑身冷汗即將离开时,谢隋东望向酒店远处一楼的花丛。 若有所思地问了句:“分享花女人会喜欢?” “啊,” 谭政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 这说的是他给老婆分享路上遇到的一朵花这件小事。 “喜欢,其实只要是喜欢的人,给自己分享什么都会喜欢的。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在那呼吸都喜欢啊。” 谭政说完,见谢隋东一动不动盯著远处发呆。 抬腿就赶紧走了。 出了这道大门。 谭政却看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好打开。 为首走出来的正是谢隋东让他去查的裴復洲,裴大公子。 裴復洲身后还跟著穿了一身奢牌香草色吊带上衣,阔腿直筒裤的裴学知。 骄纵大小姐的派头十足。 像是跟著哥哥一道来吃瓜的。 “谭政?”裴復洲没想到他在这里,打了声招呼。 两人不熟。 但毕竟从小一起玩过那么两三回。 谭政也看著人,笑道:“復洲好久不见,东哥在里面等你,你赶快进去吧。” 互相点了个头。 人就推门进去了。 谭政脚步停滯地望著进去的那人背影,不可思议。 不是幸灾乐祸,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单单是觉得人怎么可以这么勇敢,怪不得周围各家单身的名媛千金都很苦恼,为什么裴復洲这几年谁也看不上眼了。 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了谭政口中的俩字:“哇塞。” 出来早了,不能看戏。 但脑补已经够下饭一礼拜了。 “来了。” 谢隋东坐在那里,嘴上叼著烟,並没有看进门的好兄弟一眼。 裴学知抱臂找了个地方坐下。 肩上的包包都没拿下来。 看到姐妹的准前夫这么不开心,那她可就太开心了。 她这趟跟来,也就是想吃点瓜。 刺探刺探敌情。 看看能不能捡回去一点对许京乔离婚有利的信息。 裴復洲不知道谢隋东心情为何这么差,走过来从他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俩人关係太近,不必拘这个小节。 还没点,裴復洲挑眉问了句:“这是谁惹你了?” 然而,谢隋东答非所问. 还吸了口烟,反问道:“让你查许京乔对门607住没住一个男的,查的怎么样了?” 第63章 退役出国 如果说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谢隋东,有的话也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裴復洲得算是一个。 谢隋东特种兵生涯那几年,裴復洲跟他联络变少。 但从小到大的相处积累,再到谢隋东退役,两人关係依旧最铁。 谢隋东这样轻飘飘的语气问话,反而是真的动怒了。 裴復洲手上的烟一压,也没有了点燃的必要,“查了。607没有住著一个男的。” 谢隋东觉得有趣,歪头看他: “但是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就像上回我让你往许京乔的老家查,你也瞒了我一样。” 裴学知:“……” 不是,吃瓜怎么吃到了自己哥哥的身上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 哥哥跟谢隋东是一伙的啊。 那哥哥查到了许京乔的一些信息,怎么还帮许京乔瞒著这个狗东西? 裴学知听不懂两个人之间在打什么哑谜。 但很显然,这两个男人之间,互相懂得对方话里的意思。 裴復洲走两步,拉开一把椅子。 他坐了下来,面对面跟谢隋东道:“如果调查到的是对你不利的信息,我会如实告知你。以我们的关係,我不会包庇任何人来跟你对立,但那些信息我认为实在是非常的无关紧要,是许京乔的隱私。况且,” 说到这里,裴復洲是停顿了下的。 他对视著谢隋东那双深暗的眼睛:“况且,你们要离婚了。” 谢隋东抽菸的姿势十分的隨意,“原来是真的生怕我离不了啊。我的敏感一直有跡可循。” 裴復洲没有那个意思。 但也讲道理:“可是你问问你自己,你爱许京乔吗。” 谢隋东薄唇紧抿,有两秒钟的停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她?” 裴学知:“??????????” 裴復洲指尖摆弄著那支从谢隋东烟盒里抽出来的烟,想了想,搁在了桌上。 “是的。” 说完,又补充准確的形容:“有一点吧。” 裴学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他进门后,谢隋东开口第一句,裴復洲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谢隋东混不吝,如果要细数谢隋东截至目前的人生当中,仅有的几个拿出正经態度的时刻。 那肯定都跟许京乔有关。 裴復洲也全程亲眼见证。 他面对面跟兄弟碰杯分享喜悦,说他要结婚。被问起是不是很心动,他只说对方很黏著他,特別爱他。 后来许京乔去了哈佛。 两人感情疑似出现了问题。 那段日子,很漫长,裴復洲每回见到他从部队回来,他都是脸色严肃且正经的,从没笑过。 出来玩也是喝酒,沉默。 到点了,就跟有门禁似的回婚房洗澡睡觉。 裴復洲忘了是在许京乔离开后的多久,大概一年?还是一年半?谢隋东跟另一个本来铁血关係的特种兵產生敌对,互殴。 这种量级的男人稍微动手,都要血腥出事。 更何况是两个实力悬殊程度不太大的同样量级的。 严格来说,这两个人在特种兵生涯里始终是並肩作战。 但那次都抱著弄死对方的目的互殴。 事件很大。 裴復洲听说后,非常意外。 因为以他对谢隋东的了解,他太重兄弟感情了。 是发生了多大的事情,才会要对方的命。 这种恶劣事件发生了便可大可小,但这个世界又非常的现实,有些事落在谢隋东身上,这件事就可以很小。 上级保他,那就谁也不用说话了。 可是,最终结局的结局是谢隋东退役。 上级气得暴怒,一时间叫人说不清楚是谢隋东自己强制退役,还是这个组织强制退役了谢隋东。 谢隋东人格越来越偏执,也是从那个阶段开始。 出来以后,裴復洲几乎每天陪著谢隋东。 谢隋东跟其他兵不同,背景高低有差距。 他的脱密期大概两年。 意思是强制退役两年后才可以出国。 两年后,突然有那么几天,任何人都联繫不上谢隋东。 长辈担心的先是他的个人安危,仇家太多。 同龄人却知道,真遇上了,该担心的是人家仇人的性命安危。 裴復洲了解他。 便让朋友查了一下谢隋东的航班信息。 果不其然。 独自一人。 没有告知任何人,谢隋东出国了。 总之,无论谢隋东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心理也好,真的喜欢许京乔也好,裴復洲不会干出挖墙脚这种事。 有好感不代表就要发生点什么。 说是一点吧。 就真的只是一点而已。 谢隋东恋爱阶段,婚后甜蜜期,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任谁都要產生好奇。 “有一点?” 谢隋东低头瞧著面前那杯没被动过勃艮第,嗤笑一声:“是不敢有更多是吧?” “是。” 裴復洲坦然承认,“有一次打电话,我开玩笑地问过你,如果將来,有其他男人喜欢上许京乔了,追求她了,你会不会发怒?” 谢隋东记得。“你应该藏得再好一点的,记不记得当时我说过一句,——打听老子感情这么细,你別是爱上老子了。前一个分五年了,还不找。我当时在拿话点你有点管太多了。刚好,这两天我確定了许京乔身上的一个秘密,但你从始至终给我的信息是零,我没办法不怀疑到你的身上。” 裴復洲笑说:“我没有给自己狡辩。你既然问了,肯定是前后思路理清楚,很清晰了。但是,我要澄清吗,真的只是一点喜欢吧,我和许京乔的接触非常少,能谈得上多大的印象?” “仅有的几次通话,也是以你的名义,沟通你们离婚的事。” 说到这里,裴復洲自嘲:“我哪敢动你的人,哪怕是离婚后动了,你也会勃然大怒,利用你可支配的所有资源,大概,可能,也许,会把我抓过来,剁碎了连血带肉扬了。——这是我那天的原话。” “所以,真的只是一点,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给谢隋东定心丸吃。 谢隋东站起身,来到裴復洲的面前,修长手中端著那杯加了冰的勃艮第。 他偏头眼睛看著露台外的很远之处,头一下没低地跟裴復洲碰了下杯,抬抬眉梢喝了一口: “兄弟没得做了。今天是最后一面。” 说完,谢隋东长腿阔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復洲端起眼前的那杯酒,手颤抖地一直端著在半空当中,却久久没喝。 在他这里,兄弟比女人重要。 可谢隋东不会给他机会,触了底线就是触了。 裴学知:“……” 酒店外面街边的黑色迈巴赫里。 谢隋东点了一根烟,问陈昂:“黎家那个私生女回来了?” “刚回来,从剧组请假立马直飞回来的。”陈昂说:“但她可能害怕,叫了她爸爸妈妈一起去了老宅,先一步去找彭女士哭诉。林嫂还说,许医生…哦不,太太也在老宅,是跟您父亲单独用过晚餐后,一同回去的。彭女士不知为何气得脸色发黑。” 谢隋东问:“和谁?” “黎清雅和她爸爸妈妈啊。” 谢隋东想踹他:“我问你太太和谁。” 陈昂立马答得具体:“和东哥您的父亲谢垠。” 谢隋东扬扬下巴:“开车,回老宅。她和我爸有什么好聊的。” 这时,路边一朵野花在隨风摇曳。 “等等。” 谢隋东伸手拉开车门,长腿迈下了车。 他掏出手机,找到拍摄功能,拍了一张那朵小白花的照片。 再打开置顶的许京乔的微信。 点击【发消息】 选择照片。 点击【原图】 最后点了【发送】 页面上却出现一个红色感嘆號。 【许京乔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谢隋东抽菸的手顿了下:“……” 第64章 从香港妇產医院开始交代 陈昂沉默地看著:“……” 首先东哥站在那里拍一朵花,就等於是那花今天好端端见鬼了。 其次不知道东哥他自己又一次搞砸了什么。 总之东哥的脸色骤然间黑得没法看。 谢家老宅。 陈昂跟在谢隋东身后刚刚一起进门,就听到不远处客厅里传来黎清雅哭哭啼啼的声音。 家里很热闹。 不该在的人沙发上排排坐。 该在的那个,谢隋东扫过去一眼压根没看到。 黎清雅抓住彭缨智这颗救命稻草一直哭。 “彭阿姨…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了许京乔,让她这样去吹东哥的枕边风。虽然我不喜欢她,但见了面,我还是愿意尊称她一声嫂子的不是吗,我真的嚇得一直到现在还在腿软。” 她不確定谢隋东把她叫回津京是所为何事。 但她心里稍微有点数。 大概好事和坏事二八开的样子。 所以过来之前,抱著对那二八开中的“二”的渺茫希望,她洗了澡,做了整套的妆发。 彭樱智低头打量这个足够漂亮的女孩。 黎清雅里面穿了条月光白的吊带连衣裙,两条纤细笔直的大腿露著。 上身松鬆散散罩著一件奶油白的皮草。 同色系的细高跟鞋。 黑色的长捲髮绸缎一样柔顺披散下来。 肌肤也细腻雪白有光泽。 是把自己收拾得精致优雅后再来的。 “別哭,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哭肿了多不好看,等隋东回来,阿姨问问他怎么回事。你们小时候有情谊,他再怎么脾气差,还能凶你一个女孩子吗。”彭缨智摸摸这女该的脑袋,安慰说。 其实,彭缨智不喜欢这个女孩子。 太漂亮了,也太会保养自己。 现在初秋,她穿的也不知是夏天还是冬天,跟她那个第三者妈妈一个样子。 耍尽了心机。 在包装自己上,也一向很下苦功夫。 不过再如何包装,这种妈妈和女儿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可是彭缨智又喜欢极了黎清雅给许京乔添堵。 还有乖巧趴在她膝盖前哭的样子。 这女孩扶著她膝头说每一句话时,都会抬起头来仰望著她。 如果这是她的儿媳,那必会特別听话。 不用拿捏,自己就知道顺著婆婆的心意来,哄得人笑口常开。 比起那个许京乔温顺百倍、千倍。 黎清雅的妈妈在一旁看似安慰,实则挑拨地问:“雅雅,是不是那个许医生私下里找过你?不然你怎么会嚇成这样。” 刚刚陪女儿过来,彭缨智留她在院子里聊了一些。 她听得出来,彭缨智是不喜欢儿媳的。 所以,她此刻才敢这样说。 黎清雅却摇摇头,也不说话。 就是掉眼泪。 黎清雅的妈妈看了一眼彭缨智,又笑著討好:“这两个孩子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过问,其实我也知道,哪怕隋东离了婚,雅雅也够不上谢家的门第。 眼看著雅雅也快要二十五岁,我就希望她能在大好的年纪赶紧有个差不多的门当户对的归宿,从来不奢求是多顶尖的人家,我也不止一次劝雅雅看开点,眼光放低,但她这孩子见过了最好的,眼光就下不来了。” “再加上年初去了寺庙,老方丈见她第一眼,看她一笑,就指出她牙齿生得漂亮,说这种牙齿形状的女孩子非同一般,很稀有。將来婚姻生活是会过得很好的。还旺夫旺子孙。她呀,就老惦记著这是天意,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小三的女儿这个標籤,让黎清雅在现实生活中受尽了白眼。 到现在,网络上被蒙蔽了双眼的粉丝是慕强地喊她黎公主没错。 可是背地里,有一群清醒看客骂她是小三之女,指责是给真公主提鞋都要一脚被踹开的丫鬟还不如的下三滥。 现在她和女儿也只能让经纪公司买水军。 用正面新闻盖过那些不好的言论。 逮住机会,她只好从另一个迷信角度把女儿抬高。 倘若能嫁给谢隋东,那还混什么娱乐圈,保养自己的美貌,没事参加几个时尚活动,慈善活动。阔太太做起来才爽。 到时候,小三不小三的谁还在乎。 这年头,笑贫不笑娼。 谢隋东全方位看了一遍这个京圈小公主,还是什么京圈小绿茶的套路。 走了进来。 閒適又隨意地瞥了一眼:“什么牙齿形状这么稀有?还能看出以后过得好?” 又道:“人家过得不好的人笑不出来,没露齿参与你的统计是吧?你倒好,在这独一无二上了。” 说完,谢隋东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里:“老方丈说没说你脸型漂不漂亮?会不会突然挨个打呢?” “……” 黎清雅又想直视谢隋东,又不敢看,只能求助地嚇得皱眉看向妈妈和彭缨智。 黎妈妈第一次见到谢隋东真人,嚇了一跳。 听说过他帅得惊为天人,脾气暴烈,还大男子主义。 但这种男人她见得多了。 有权有势的男人私底下有几个脾气好的,有几个不大男子主义的? 她陪女儿过来之前,有心理准备。 大不了多说些软话、好话。 男人耳根子都软,都喜欢女人向他服软。 却没想到,这个男人说话是这样的。 难听的新鲜。 黎妈妈自认对付男人的手段不少,可也一时犯了难。 好话软话都给堵死了,根本递不上去。 彭缨智拧眉:“隋东,你怎么跟雅雅说话呢,你看你,嚇到雅雅了。” “她嚇跑了我的谢太太,有脸听什么好话?” 谢隋东今天心情一直很差。 许京乔要跟他“两不相欠”、“互不打扰”。 还跟他要一个“尽头”。 不仅给他开药让他吃“逍遥丸”。 还说非常后悔认识他,后悔跟他在一起。 讲讲讲。 一直讲。 诺贝尔没给她颁医学奖,但可以颁个“一直讲”了。 裴復洲也是个不爭气的。 让他去找有问题的人。 找了半天,才发现有问题的是他。 贼在那儿抓贼。 现在回了家。 这个哭声聒噪,演技拙劣的绿茶 ,还把他妈膝头当成了不知是谁的坟头。 哭哭哭。 哭个没完。 黎妈妈:“……” 彭缨智:“……” 一直没掺和的黎父开了口:“隋东,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又看女儿:“雅雅,你是不是不懂事了?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惹了隋东不顺心,现在给个交代。” 谢隋东下意识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搁在了嘴上。 而后才想起许京乔马上要下来。 闻到烟味,肯定烦他。 又塞回了烟盒,“別给我交代,给谢太太交代。从一个半月前的香港妇產医院开始交代。” 林嫂站那不动。 谢隋东偏头看她:“怎么,你不上楼去请太太让我去请?眼下的热闹不够看,想看许京乔给我脸色的笑话了是不是?” “我…我这就去,这就去。”林嫂嚇死了,一溜烟去了楼上。 陈昂不著痕跡后退了两步。 心想,骂了林嫂那可就別再骂我了。 两分钟。 林嫂把人叫了下来。 谢隋东一眼看到许京乔,心情好了两分。 虽然把他气得半死,但不得不承认,好温婉冷清都有的一张脸。 国泰民安的內秀长相。 但下一秒,许京乔下楼来没做半分停留。 告別谢垠,便直接转身要走出这个家。 客厅里倏然一静。 其他人:“……” 谢隋东修长有力的大手捏紧了烟盒,心情突然坏了好多分。 到了嘴边的命令性的“站住”二字,还是咽了回去。 换成了温柔带笑的两字:“回来。” 黎清雅脸色难看。 黎父黎母脸色难看。 彭缨智的脸色更加难看。 哪受得了谢隋东对许京乔赔笑脸。 许京乔却还没回来,换鞋欲走。 谢隋东脸色也不好看了。 林嫂:“……” 又退两步的陈昂:“……” 第65章 许京乔在哈佛期间 许京乔打开门走了。 头也不回。 “看见了吧?”谢隋东好笑地说,“脸长得真的好看的女人,是敢给我脸色看的。” 陈昂:“……” 夸一个骂一个。 东哥捎带一嘴的事儿。 陈昂在后头沉默看著,东哥说完便起身追了出去。 他心里只祈祷东哥可千万,千万,千万別再搞砸了。 屋子里,黎清雅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彭阿姨,现在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到底要交代些什么,那些新闻也不是我写的,我哪里管得了媒体……对不对嘛?那些八卦记者无孔不入,我去哪里,他们跟著我拍到哪里,我也是无辜的。” 黎妈妈也意有所指地对彭缨智说: “这个许医生是不是占有欲太强了,雅雅只是隋东的青梅之一,哪个男人还没有几个青梅?许医生自己难道没有一个两个的竹马?” 彭缨智哪里还有精力理会这个不中用的黎清雅母女。 眼中都是外面许京乔那个眼中钉、肉中刺。 一把推开黎清雅。 彭缨智来到了二楼丈夫谢垠的书房。 “…今天,你和京乔怎么遇上的?”她问。 谢垠说:“偶遇。” “……可是,你吃饭的时间和地点都不是她能经常去的,位子也要预定,一般人也预定不到,哪里有那么多的偶遇。 她这五年,总是在跟你偶遇,哈佛阶段每次难得回国一趟,也必定能跟你在津京哪一处偶遇。”彭缨智看著谢垠的脸色,试探地说。 见谢垠抬起头来,打量她。 彭缨智又心虚又委屈:“跟你吃饭的都是一些什么人物?都是大人物。况且还都是男人,京乔说到底是一个女人,还是个差了辈分的女人,跟你们坐在一起同席吃饭,多少有些叫別人看笑话。” 为了合理化。 彭缨智甩锅给別人: “圈子里从来不缺背地里嚼舌根的人,回头人家要说,谢家家教不严,让一个女人上了男人的酒桌。这话,这五年我听得多了,你是男人,耳根子是清净了,可这些酸话都要我一个人,入耳入心的来消化。” 谢垠拿起外套站起身。 “这个孩子有见识,有学识,跟越高级別的人同席,越是能给我们谢家带来荣光。” “……” 彭缨智棋差一招。 只能想著再说些別的。 “京乔嫁进我们谢家已经五年,头一年的新婚,她虽说和隋东聚少离多,但每回一起回来吃饭,都甜甜蜜蜜的。” 那甜蜜程度,彭樱智一度看不惯过。 又道:“后来,京乔和延行出国做博士后工作。你没觉得吗,自从一起出国,延行对我们做父母的越来越冷淡,打来的电话少了不说,接我们的电话也匆匆几句就掛断。” 彭缨智话里有话。 “偶尔公事回国一趟,延行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我们当父母的,还要从別人那里才得知消息。”就差明说,许京乔有心机,跟这个家的人不是一条心。 在国外的那段日子挑唆了大儿子和父母的关係。 大儿子才疏远了全家人。 彭缨智这五年里多次压抑著怒火。 五年里,也只敢在谢垠面前指责过许京乔两次。 一次是今天。 上一次是许京乔在哈佛期间。 谢垠恰逢出去国外。 彭缨智在国內却得知,许京乔竟然和谢垠一起用餐。 在餐厅里聊了许多,聊了许久。 打电话告知她的人说,去的是许京乔自己选的餐厅。 餐厅里人很多。 地点也热闹。 全程坐得距离不近,十分疏离。 许京乔表情也认真严肃,没有笑过。 但聊得很投机。 谢垠最后还喝醉了。 彭缨智听后,在国內几乎气炸了肺。 “延行从小话就不多。”谢垠说完,已经率先走出了书房。 彭缨智:“……” 她不觉得自己敏感了。 婚前,许京乔明明对自己高攀了谢家多大一截,心里是有数的。 这个阶级差,许京乔也是懂得用她的卑微和討好来平衡、填平的。 可是婚后,人就大变了个样。 卑微没了,討好没了。 此次回国后,更是变本加厉。 最让彭缨智破防的,还是许京乔故意跟谢垠偶遇,哈佛时都不忘约饭。 聊了什么,到底聊了什么呢。 还有今日,不光同席吃饭,还同车回到老宅。 又聊了什么呢。 她记得许京乔刚才下楼时,手里还拿了一本书。 那书一看便是谢垠所赠。 按理说,长辈或是老师赠书,都很正常。 可彭缨智一看到许京乔那张脸。 跟死去的姜合七八分相似的脸。 她便再控制不住心里的气恼。 许京乔知道些什么? 仗著她那张脸,在做什么? 谢垠下楼来。 他像是对楼下的情况完全不知道,也像是对楼下的情况全部都知道。 但並不关心。 黎父看到谢垠,也算是找到了合理的离开的藉口。 上前攀谈道:“听说明天还有个很重要的会。” “嗯。” 谢垠应了一声。 黎父便顺势与谢垠一同出门。 但没有跟谢垠交流太多。 他不敢。 谢隋东其实像极了谢垠,狠又精。 父亲的狠和精在阴暗处,话极少,一辈子甚至没有在公开场合暴露过哪怕一丝的情绪。 谢隋东则是相反。 狠和精以外,他疑心更重。 走出去的这一路上,黎父一句都没有对谢垠提起自己的女儿黎清雅。 来这里之前,黎父以为女儿真如传闻般,这一两个月跟谢隋东打得火热。 哪怕没名没分,起码能有个牵扯,生一个两个的孩子在外面养著也是好的。 今天百忙之中他抽空过来,才发现上了当,受了她妈妈的骗。 说什么女儿很努力,谢隋东很满意。 如今看来全是给他画大饼。 出来以后,黎父隱晦地四处扫了一圈,却没看到谢隋东和那谢太太。 人呢? 谢园占地四千多平米。 西边山坡下是一块平地,花卉未败,层层葱绿,东边是一派洒脱的天然水景,活水声哗啦哗啦。 可是天擦黑了,看不太清楚。 许京乔站在主楼旁边的一栋屋子的单人沙发旁,身前是谢隋东。 她的腰被男人抱住了。 挣脱不开。 第66章 解释香港緋闻误会 许京乔:“你先放开。我们有话不要在这里说。” 黑灯瞎火。 不能跟谢隋东这样相处。 “去哪里说?嗯?我叫你进去听完再走。”谢隋东强劲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的细腰,把许京乔柔软的身体往自己结实坚硬的怀里面压著按。 另一只大手抬起,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她的后脑勺,没用力气。 那是一个好像真的单单只是在威胁她,並没有想要多么亲密的动作。 许京乔撕打过了。 没力气了。 也摆烂了。 “你觉得听与不听有没有意义?” “我不知道。”谢隋东俯身低头,高挺的鼻樑在转头间便碰上她的秀髮,有点痒,这股痒传到了人的心口,还在往下乱窜。 窜的他抬头。 他也很烦躁,抱一下抬什么头。 谢隋东只好低声重复:“我不知道,因为主动权在你。” 许京乔说:“我真的很累了。” “累了那就坐下休息。嗯?” 谢隋东揽著她的腰肢身体一转,把人搁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放下之前的那一秒钟,不知是不是转身的角度怕她摔倒,那条手臂把她桎梏的格外紧密,她的小腹上面紧紧贴著他的身体,严丝合缝了片刻。 坐下后,许京乔躲开谢隋东的脸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累。” 她心累。 “哪累都要休息。”谢隋东顺势单膝跪在她腿前的地毯上,还是手臂死死搂著她的腰肢,但这个角度,男人整个上半身难免就要霸道地扎到她窄小柔软的怀里。 “你答应进去,我才放开你,许京乔,在这待一宿我也耗得起。”他不讲道理说。 许京乔快要无法呼吸,微微蹙眉。 手推他脑袋:“能不能先起来,你这个姿势压疼我了。” “新婚天天压,同样的姿势,闹离婚了才开始疼了?”谢隋东身高腿长,肩膀结实宽阔,黑西裤衬衫,儘管是单膝跪在那里,也都要把她给遮挡淹没了。 他干得出来说不放就不放这种事。 许京乔:“……” 陈昂在屋子里靠墙抱臂等待了许久,终於等到东哥和东嫂一前一后回来。 还好,东哥这次真的没有搞砸。 许京乔走过场般,坐在谢隋东出去之前坐过的那张单人沙发里。 谢隋东坐在另一张沙发里,下意识拿出打火机和烟,就要点根烟。 大手翻开打火机盖,顿了顿。 不知想起什么。 陈昂就看到东哥最后没点。 打火机被男人拿在手中,慢悠悠地拇指摩挲著。 那支烟两指夹著,朝那看到他便嚇得站起来的黎清雅歪歪头:“说。说错一个字今天没完。” “呜呜呜我……” 黎清雅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向了刚刚下楼来的彭缨智。 彭缨智憋著一肚子火,正愁不知怎么为难许京乔。 她看谢隋东:“你凶雅雅做什么,她说的那些新闻我刚刚也看过了,媒体惯会捕风捉影,別人的緋闻传的更过分的也有,整个津京,身份但凡能够得著男明星女明星的,哪个没被传过緋闻。你见过谁把人家明星抓到家里来审问的?” 又顺势把矛头转向许京乔,“还是说,有人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寧。对別人不依不饶?” 这话是对著空气说的。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指桑骂槐许京乔。 谢隋东显然不是讲究尊卑长幼的那一拨人,对事不对人得邪门:“妈,家里哪里鸡犬不寧?现在这个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在说话。你寧一下?” 陈昂:“……” 他退无可退了,心跳有些加快。 没想到东哥生气起来连亲妈都不包容。 彭缨智不可思议地皱起眉,鼻子发酸。 眼泪快要掉出来。 做了多年领导的女强人,在外面受人尊敬,受人追捧。 可在家里,当著外人的面,她的亲生儿子,在为了老婆骂他的亲妈。 许京乔故意补了一句:“我没想听。你儿子出去求我进来听。” 彭缨智终於转头看向说话的许京乔。 看向许京乔的眼神,比索命的厉鬼还凶恶。 许京乔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见缝插针气人。 彭缨智快要掉出来的眼泪,一下子就完全落了下来。 陈昂都八卦地站直了腰杆:“……” 东哥出去求进来的,真的假的。 谢隋东皱著眉头,偏头看向另一沙发里的许京乔。 她说她没想听。 没错,一开始他不出去找,她不会返回来听。 如果她心里有他,就会愿意听。 很显然,心里没有他了。一点点也没有。 谢隋东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徒劳无功,捏了下指间的烟,对黎清雅,“说。说完让坐不住著急走的人赶紧走。” 又嗤笑一声,意有所指:“我又坏又贱,可能会打女人也说不定。一句话说的不好,小心你的舌头。” 贱的求人家进来听。 也不知道图什么。 他攥了下跟心臟同步的突然间发胀发麻的手掌,青筋瞬间在手背上迸了起来好几条。 这还没算完。 谢隋东看林嫂:“把门关上。再把胳膊肘往外拐的扶上楼去,我怕人坐在那儿,胳膊肘出家门了。” 林嫂反应也快。 去扶起说不出话来的彭缨智。 这么多年,林嫂还真的没有见过彭缨智这样的伤心过。 陈昂也看明白了,这个黎清雅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难怪呢,东哥这么能使唤他,他却从来没有做过一次有关於这个黎清雅的任务。 但这东哥嘴里又在瞎说什么。 什么叫“坐不住著急走的人”? 说的不就是东嫂吗。 讲话夹枪带棒的。 黎清雅一枪,东嫂一棒。 他东哥可真是棒棒呢。 又要搞砸。 屋子里剎那更加安静。 黎清雅抓著妈妈的衣角,有一种再不说出来谢隋东会过来伸手活活捏死她的可怖感。 “…香港跑马地妇產医院那次跟我无关,报导的照片里只有东哥的侧脸和柯尼塞格,我的一组照片是单人的,压根没有同框。那天爸爸和大妈还有姐姐一起去看望在香港生產的廖家孙媳,我也想去,但大妈姐姐不允许我一同去,说私生女去了不吉利。那我只好单独去,拍一组照露个脸上个新闻,这样外界就知道我跟廖家黎家都有紧密来往,我没有被家族排除在外。我和东哥好多年没见过面了,连微信和电话也没有…”黎清雅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哭著说话。 说完才敢看谢隋东。 谢隋东心情差,说话是轻飘飘的那种难听:“看什么,冤有头债有主,看人家谢太太。老子就算离婚了也不带著一身脏,是离开谁就没有下家市场了吗,要跟你这种倒贴別人都嫌弃的私生女有一腿。” 陈昂:“……” 儘管他没有恋爱经验,但也听得出,东哥修补好一半又搞砸了一半。 第67章 谢隋东怕许京乔没听见 谭政有隨时出入谢园的特权。 紧赶慢赶在这时进了门,勾勾手指叫陈昂。 陈昂便过去门口,把眼下情况简短地说了。 “没事,交给我。”听完,谭政轻轻拍了拍陈昂小兄弟的肩膀,走过去客厅方向。 终於来了个情商高的,靠脑子赚东哥钱的。 陈昂一颗提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谭政走过来,也没坐下,站著。 瞄了一眼几个人的脸色。 谢隋东脸色山雨欲来,坐在那里,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隱隱可以看到的结实胸膛,优越的下頜线,臂肌走向。 皆是绷紧了的。 这预示著,旁边的人皮也得绷紧了。 这个男人的做派,向来是跟他这种留学归来镀金好几层坐办公室的不同。 不讲原则,不讲道理。 再看那许医生,表情舒展地坐在那里,分外的冷静。 眼里仿佛蒙了层雾水。 这层雾水倒不是说泪水,而是叫人看不真切她在想些什么。 谭政盯著看了两三秒钟,愣是看不懂。 人心,海底针吶。 不过也不敢再看了,因为谢隋东皱眉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眼里有活,別有別的。 干正事。 谭政这便拿出了ipad,解锁打开。 赫然是一个ppt。 “黎小姐,这是我在来的路上临时梳理出来的事件脉络,从43天前的香港跑马地妇產医院再到最近一次,如果有任何遗漏,还希望你自己如实补充上。寧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做人要给自己积德。” 谭政后面这句纯属是说给谢隋东听的吉祥话。 陈昂:“……” 谭哥好专业啊。 还有ppt。 黎清雅抬起泪眸看著这个谭政。 从小她是见过这个大哥哥的,但是没想到今天却对自己完全公事公办,不讲情面。 也没有安慰她一句。 “谭哥,香港这次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我哪里敢呢?但我说句实话,我不知道我的经纪公司有没有从中推波助澜,我自己……是真的从来没有关注过自己的緋闻啊。” 为了增加可信度,黎清雅把发誓当饭吃。 她妈妈当小三都活得好好的,发誓肯定也不能死人。 她举起纤白的手指来,望著谭政,哭得更加我见犹怜了: “我今天如果说一句假话,天打雷劈,出门被车撞死。刚出道的时候,我其实还会看一看社交平台的言论,可是看多了,就会发现里面有骂我的,侮辱我的,我的工作和状態会受到极大的影响,那个时候开始,我的经纪人和我自己,就在强制性的不允许我自己再看了。如果我看到了跟东哥的緋闻,我哪里会不澄清呢……” 谭政很淡定。 放眼整个津京,多少年来没有哪个女人敢跟谢隋东传緋闻。 緋闻一身的那些公子哥也多半都是祖上庇护但自己没有斤两,被钱烧著纸碎金迷混日子的,跟哪个明星传了緋闻还挺自豪骄傲。 这里面挑挑拣拣能找出那么一两个还有救的,也可能是三十来岁终於心智发育到了十七八岁,回头是岸了,该联姻联姻,该干嘛干嘛。 但大多数就真的大小脑发育不行,更low的还常常开男女网红趴,喝得玩的鬼迷日眼更新到社交平台上去。 气得家里长辈血压一蹦三丈高。 谢隋东却是一个帅得惊为天人,身材体力也好得惊为天人的奇葩。 从小在大院里,就有很多异性追他。 但这个男人不解风情,傲慢无礼,一般不按常理出牌,说直男癌晚期那都是给他活路了。 他谁也不惯著。確实没人敢造次。 就连谢家太爷爷临死前给谢隋东定的那门婚事,那个门当户对的蒋梦。 论家世,论脑子,论稳重和大局观,蒋梦別说吊打黎清雅,就算是黎清雅的姐姐们也无法与之相比。 蒋梦至今未嫁。 要说蒋梦爱不爱谢隋东,那肯定是爱的。 这边谢隋东结婚了,她也坐得住。 坐不住是什么下场? 朋友都没得做。 谭政从来没操心过老板的私生活,直到黎清雅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女人出现。 谭政说:“黎小姐,成年人就不要动不动的发誓了。显得像讲不出道理后的顾左右而言他,却大脑空空的言不出来那个他……” 谭政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但现在也很没辙。 只能掰开这个烂瓜一点一点说:“黎小姐,首先全国最能打的律师团队是我们在养著。其次我也不是吃我老板乾饭的,无论是香港,还是上次的深夜买醉新闻,我们都可以追根溯源,找到这个新闻稿出自谁的手笔,听命於谁。甚至可以精准具体到某一个人。” 黎清雅:“……” 她当然听出来了,意思是,卖惨没用,撒谎没用。 隨便查一查就全知道了。 一句话的事。 “是,是我做的……”黎妈妈脸色发青,给女儿背锅。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后半辈子还要指望著。 哪能不救。 黎妈妈胸口起伏,说话还算平稳: “香港那次,是我和她的经纪人攛掇她去。但没想到有意外收穫,经纪人就鬼迷心窍了,想用这个緋闻贷款一个大的蛋糕。” “什么蛋糕?”谭政问。 黎妈妈低声:“当时雅雅正在跟几个女明星角逐一个电影奖项。对手实力可以,背景一看都不行,如果这个时候主办方和几位混津京圈子的评委知道雅雅和隋东的这层关係,那这个影后奖盃多半雅雅可以收入囊中。” 谢隋东那根没有点燃的烟叼在嘴上,尝个味儿。 偏头瞥向了一旁的许京乔。 只见人家细白的小手撑著额头。 歪著一颗也不知道怎么生的,反正脑型特別好看的小脑袋,在放空自己。 呆呆的,眼睫毛长而卷翘,压下来闭著。 又像个布偶猫似的困在那儿了。 男人心情莫名好了些。 人家普通家庭自己考出来的,智商顶配,人格伟大,发光发热,年轻有为。 长得又好,皮肤那么白,眼睛冷淡还勾人,睫毛又黑又长,高傲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也许真的如她所说,没有小三了。 跟谢延行已经断了。 可是那天电梯门打开,谢延行拎著一兜蔬果肉饮品出现。 这个画面一旦浮现在脑海中,谢隋东太阳穴里的那根筋还是会一蹦一蹦。 好了点的心情又有点烦躁。 坐在沙发里的男人摩挲著打火机。 他怕许京乔没听见黎清雅的那番解释。 语调懒洋洋来了一句:“老子只听说过预製菜,没听说过还有预製影后?” 第68章 谢隋东要给儿子女儿做饭 谭政:“……” 谭政又说:“標题为谢公子深夜与友人买醉,黎公主连夜从剧组飞回津京安抚男友的。这个又是什么?” 黎妈妈权衡利弊三秒。 就和盘托出了:“之前香港的緋闻我看你们也没动静,没人处理问责,我和雅雅经纪人以为你们懒得搭理吧。刚好有人看到谢公子深夜喝醉,经纪人便让雅雅连夜飞回来津京,路人视角拍几张出机场照,把两个画面拼凑成一个相关联的緋闻。” 谭政:“……” 这个小三,居然还想顺带摆他一道。在东哥面前暗指他不处理。 不过,谭政脑子转得快,几乎不停顿的。 不仅摘清自己,还顺带为东哥说了话: “东哥每天日理万机,那我就得提前理出九千九百九十九,理完再交给他。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吗,整日无所事事?我空余的时间仅够回復我老婆的消息,处理孩子班级通知群的事宜都会忙忘记。” 再者说,古代大太监摄政王也不敢公然去问帝王如今宠爱后宫哪个,今晚翻谁牌子。 他疯了,没事去打听疑心病重又小心眼的老板床上有谁那些事。 谢隋东的霉头爱谁去触谁去触,他不去触。 谭政觉得,自己今天真的非常辛苦,回家需要吃点核桃补一补了。 许京乔在那坐著呢,谭政说每一句话都要考量人家夫妻两头满意。 “还有这个,”谭政把平板推给黎清雅,手指点著標题,问:“黎公主公开大方谈爱人,这又是什么?” 黎清雅抬起朦朧的泪眼四处看了看。 爸爸不在,彭阿姨不在,妈妈也保护不了她。 客厅里都是谢隋东的人。 她把一张无助的满是泪痕的小脸,转向那个始终没动静的许京乔: “许医生, 大方谈爱的这个新闻是我自己编造的…最近,有一部电影的班底特別好,定完的男主角也是高人气演技派年轻影帝,我一时贪心,我,我这一个多月鬼迷心窍了…尝到了緋闻的甜头,就又如法炮製下一个…我知道给你们的婚姻带来了困扰,可是,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 见许京乔没动静。 黎清雅又从沙发上滑下来,跪著哭著说:“我的日子也很难过,同阶层的名媛千金圈子我挤不进去,不同阶级的又不能带给我什么实际利益。大家都很精明!我无法给別人人脉资源,別人也攥著资源不撒手啊。 许医生,你也是从最最底层的那波人里面拼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处境很相似不是吗……你应该很懂我活得有多艰难才对……甚至我比你的花销要大,我底下一堆工作人员要养,外面还有很多关係和营销要打点,哪里都需要大把的钱,我去哪里弄,我只能一个谎言套著一个谎言,用緋闻傍身去贷款来下一个电视剧电影。” 许京乔有时候也没那么淡人。 掀眸看过去,也翻一翻旧帐:“我的处境不艰难啊。太子太女们的爸妈,一句话可以让我哪来的滚回哪去,我一个知足的农民滚回去还可以老实耕地。” 又说:“穷老百姓家的孩子很天真,没那么大的欲望,也没那么大烦恼,学习改变不了命运我乖乖回去种地。” 黎清雅:“……” 谭政:“……” 谭政来的路上已经得知,这话是黎清雅跟闺蜜詆毁许京乔时说过的。 他手指往ipad下面指了指:“这个。小团体,四男一女,你在里面还当上了团宠?” 黎清雅脸色嚇得直接煞白。 两手紧紧地扣著沙发的皮子。 心臟那里开始出现发痒发颤,无法呼吸的窒息闷感。 谭政又道:“过来的路上,我特地打给了许医生最好的姐妹裴学知,问了几个问题。此举是以防东哥东嫂两边会存在一些关於你的互相不知道的信息差,结果还真有一个,就是这个小团体,哪里出来的。” 谢隋东满意地看了一眼谭政。 不过又马上不满意了。 处理得倒挺全面。 但不知在叫什么“许医生”。 谢太太三个字烫嘴? 他离婚了? 他怎么不知道。 黎清雅一副心虚嚇破胆的样子,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但谭政是靠脑子和嘴吃饭的。 拿了谢隋东的高薪,说的每句话就得要有同等价值的含金量。 他低头看著穿得像刚从网红趴上下来的黎清雅。 话是说给许京乔听的:“我也从小在那个大院里长大,如果我没记错,你小时候是被黎家老太太领回去养过两年,交给你大妈养著,对外宣称是领养的,过了很久跟大家差不多同等的优越生活,各种节日活动你也跟大院里的所有孩子一起参加。 但你妈妈看到你被认回去,野心和胃口就大了,以为黎家重视血脉,就把你当成筹码,在外作妖缠著你爸。你大妈和奶奶没给第二次机会,把你给赶了出来,送给你妈自己养,请问黎小姐,你在大院里我记得挺討人嫌的,你是谁的青梅,谁又跟你有小团体?” “讲句很无奈的话,如果今天不是因为你,我这辈子不会有空閒时间去社交平台搜索你的帐號,打开你的帐號,看到你发的那张童年生活照片。” 接下来,谭政把ipad切换了界面。 是一张网络截图。 上面是黎清雅的社交平台帐號,帐號里发布的那张童年旧照,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了。 几岁大的孩童穿得都光鲜亮丽。 一张张童稚的面孔,都很精神。 统一站好,合影留念在军区大礼堂。 时光匆匆而过,这些家世风光的孩童们长大后早已各奔东西。 大多数,已经疏远得快要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如今再见面,大人的脸无法对上那张孩童的脸了。 谭政甚至在大合照后排的角落里看到了自己。 家里风光过。 这回忆也让谭政挺难过的。 迁怒给黎清雅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你噁心不噁心,就没想过会一无所有,吃不了兜著走吗。” 许京乔手机这时连续震动。 是裴学知。 自从被谢隋东桎梏住腰绑架开始,手机就来了一堆微信消息。 裴学知发了n条內容一样的话。 【瓜。大瓜。绝对炸裂。】 【等你回復,这个瓜大得一定要见面聊你知道吗。】 【在吗在吗……乖宝。】 【呜呜呜,忙完回电话。我要见你,嫂子。】 “?”许京乔打开消息看完。 起身往出走。 陈昂倒是喜欢管她叫东嫂、嫂子。 裴学知怎么也这样叫。跟谢隋东一伙了? 谢隋东拇指摩挲著那只打火机,看了一眼出去的许京乔,夹在指间的那根烟不屑地指了一下黎清雅的方向。 语气还挺温柔,话是对谭政说的:“怎么处理这个人,你知道?” 谭政点头:“知道,东哥放心。” 陈昂:“……” 厉害……他怎么不知道。 东哥过来从他身上拿了车钥匙,高大而健硕,投下一片阴影,“孩子的事,管住嘴。別跟著,我要给我的儿子女儿做顿饭。听懂了?” “好的东哥。” 陈昂应了声。不过,东哥要给儿子女儿做饭? “搞砸了我不给你娶老婆。” 说完,谢隋东叼著那根没有点燃的烟离开了。 第69章 移民的这个决定 谢隋东亲自开了辆巴博斯出来,无论是车,还是他本人,都大开大合。 张力十足。 他落下车窗,朝路上走著的许京乔吹了个口哨,漫不经心,算不上轻佻: “上车。今天可以给你当司机。” “……” 但让谢隋东意外的是,许京乔站在车外遥遥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两个人的距离不算远。 可心理距离远了,硬生生也拉远了这个不到一米的距离。 许京乔那一眼,很轻,很淡。 似乎没有任何含义,也似乎包含了许多。 下一秒她过来打开车门,上了车。 谢隋东更意外了:“……” 右眼皮突然跳了两下。 男人以为会被无情拒绝,没想到是被这样顺著心思。 他的心下反而不落定:“许京乔你干嘛,转性了?” 许京乔系好安全带,又看了他一眼:“你说今天可以给我当司机。我自己走出去要十几分钟。” 这绝不是她內心真正的理由。 谢隋东了解她的性格,才更摸不准:“那我今天不仅要当司机,还要去608那个家里跟孩子相处,许京乔?” 许京乔:“可以。” 谢隋东粗糲乾燥的大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下一秒重新启动了车子。 驶出谢园。 他心里想,许京乔这反应不是更奇怪了吗? 津京城市远处的高楼霓虹都距离这里太远。 红瓦高墙,街灯绿树,让这条格外宽阔的街道变得昏暗、幽深。 恋爱期间,新婚阶段。 谢隋东但凡从部队回了津京,就要准时准点地出现在医院西侧门里的停车位上。 从接女朋友下班。 到接老婆下班。 坐在驾驶室,靠在座椅上,望著倒车镜里走过来的纤细身影,谢隋东的开场白往往也是一句: “上车,今天可以给你当司机。” 但那时的语境,是多日未见很深沉的想念。 是男人自喉间溢出来的低哑和粗重。 更是一个车內一个站在车外,小別胜新婚般的对视。 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秒半秒,就已经心臟狂跳,手掌心发热,恨不得扑上去圈著细腰压身下亲。 那个时候,车的后备箱里往往也已经装满了谢隋东提前买好的菜。 在一日三餐的口味上,俩人就如同第二次餐厅见面谢隋东所预料到的那般。 根本吃不到一块去。 但他觉得自己当老公的,长一米九这么高的个子,瞎吃点什么不行呢?她喜欢吃什么,他就给做她什么唄。 养得白白嫩嫩的,光是看著心里都舒坦,有成就感。 想著许京乔为何转性了,巴博斯也停进了一家商超的室外停车场。 谢隋东拿了烟和打火机,看了一眼副驾驶女人的脸色,八成不会跟他去。就说:“我去买菜,你乖乖等著。” 说完就要下车。 又想起什么,把车里的车载播放器给她打开了,找了个动画片,点了播放。 佩奇的声音在车里欢乐响起。 “乔治,我们穿上衣服,来假装是妈妈和爸爸。” 谢隋东听著这声音,保持著身体倾向於许京乔的那个姿势,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许京乔,“沉默一路。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许京乔只是在想事情,想她和孩子的后路: “你没什么好看的。” “又没什么好看的了。”谢隋东保持住了这个倾身的姿势,眼睛看到她侧面的睫毛,特別脆弱柔软,忽闪忽闪的。 还有鼻子,脸蛋,唇,侧脸真的太好看了。 皮肤好得亲一下都会亲出红印似的。 男人喉结动了动,又往她面前凑了凑,灼热气息喷洒在她脖子边上:“那是谁表白过我长得好,说我顏值和身材让你很满意。还说那个不知道你结婚追你的副行长在老公的对比之下,都黯然失色了嗯?” 许京乔手里的手机亮屏了一下。 是一封邮件。 谢隋东正要低头看一眼。 许京乔手不著痕跡地捂住手机屏。 她说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那你吃一堑长一智吧。无论男人女人,床上的鬼话都不太能信。” “是吗。可是我这么恶劣一个男人,这么没有內涵的一个男人,这么粗鄙下流的一个男人,如果我不是真的长得帅到了你心上……你会跟我结婚跟我睡?那你不得烦的咬舌自尽啊许京乔。” 谢隋东一直看她那安静下来其实非常乖的脸蛋。 她的那个表白是新婚时期的,当时因为他知道有个一表人才的副行长追她,约她去一场音乐会。 他就吃醋了。 他不爱去音乐会。 他喜欢射击,骑马,激烈一点的,能让肾上腺素飆升的。 不同频真的很难过。 回家怒而做了三菜一汤餵饱她的嘴,扛上楼伺候完洗澡,再把他自己高频率餵饱。 逼著她眼睛发花地断断续续表白了一通。 又拿她手机回了那人一句:“我老婆休息了。拒绝了三次你还发,要不我收拾完卫生去找你,你当我面说说看?” 对方骚扰完,一听人家老公很凶很不好惹,才想起来装成人样。 彬彬有礼地道歉。 许京乔偏头看著这个半天不下车的男人。 说了一句:“我现在就烦的想咬舌自尽。” “別。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媳妇,不烦你了还不行吗?我去买菜。”谢隋东说完打开了车门下车。 低头点了根烟的同时,走向了商超入口处。 许京乔打开手机。 查看这封哈佛时期外籍华人师兄傅量最新发来的邮件。 邮件內容以外。 傅量发来另外的消息:“时隔四十天,你依旧坚定移民的这个决定吗?你们之间,四十天过去,仍然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不过我很认同你的这个决定,事发之后,他背后是出了事的亲生父母和年迈的爷爷奶奶,谢彭两个大家族,而你站在他们家所有人的对立面。” 四十天前, 许京乔在沙寧县特大暴雨灾害中死里逃生。 做出了移民的这个决定。 或者说……这个决定早在五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成为了规划得非常清晰的一条退路。 谢隋东终有一天,会亲眼看到,亲身经歷,她做出报復他父母的事情。 移民国外,这是一条谢隋东本人也好,彭家其他人,谢家其他人也好,都不容易把手伸过去的安全退路。 许京乔望著车窗外夜幕之下的津京。 这里让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如同现在的谢隋东之於她。 两人从最开始的无数个接触,试探。 再到认可,打开心扉把他放进来。 容许他进入心里这个私密的空间,想要与他无话不说,想要分享那些好的坏的。 再到如今的……无话可说。 黎清雅的存在,或者说不是黎清雅,也可能是谢隋东这个人的脾性本身,在她这里早已经成为了一片砂纸。 五年过来。 即便是没有联络的那些个日日夜夜,看似平平静静。 可却像一片砂纸,在每一个不忙碌的夜深人静时沙沙沙的在磨著脆弱的皮肤。 不停地磨,不停地磨。 动静很小,甚至小得外人根本都听不见。 但磨的时间太久了。 澄清黎清雅的新闻,相当於突然拿走了这片砂纸。 別人以为看到的会是崭新如初的皮肤,但只有许京乔知道。 皮肤早就已经被磨得破损不堪、鲜血淋漓,再无法回到原来的模样了。 第70章 爸爸妈妈的关係在好转 同时,许京乔也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和谢隋东,其实本身就是性格会相斥的两个人。 一个安静,一个喧囂,以为是互相补充的。 然而,不是。 都太高傲,都太自尊心强,都服不了软。 这样的两个人过了最初的爱情保鲜期,热恋期,是一定会出现相斥的。 剩下的只有硬碰硬。 除非哪一个要低头。 谢隋东需要的大概是一个可以无条件顺从丈夫,容忍他说话方式,解决问题方式的妻子。 好比谢垠有一个彭缨智这样的妻子。 丈夫再大的问题,再冷的冷脸,都赶不走没有半句怨言的彭缨智。 怒火只会发泄给无辜的其他人。 谢隋东生来傲慢,许京乔骨子里也有傲慢。 凭什么我要迁就你呢,为什么不是你来迁就我? 科室里有年纪大的阿姨说过,男女夫妻之间,要互相迁就,平等一些。 但许京乔经歷过太多,已经不是一个理想主义的好骗的小女孩了。 那么多全国各地的夫妻带著宝宝来看病,爭执常有,大打出手常有,烂人常见,人渣常见。 看透婚姻本质的人就该知道,大多数的婚姻里,绝对的平等和尊重只存在最初的想像里,一旦一方弱势、妥协,压制会是无穷无尽的,看不到底线的。 许京乔没有给傅量打电话。 因为谢隋东的车內有行车记录仪。 打字回了消息:“他的脾气阴晴不定,出事之后,我知道孩子会百分百安全,但我无法確定我留在国內的人身安全。” 五年前,感情最好时,她会有一点东窗事发后他如何选择的信心。 如今没有。 一点也没有。 谢隋东这个人翻脸无情,变化很快,好的时候非常好,恶劣的时候非常恶劣。 傅量又发来:“决定好了在元旦那天结束这一切,对吗。但这会不会抢了国內娱乐节目的风头?我妹妹说她的偶像跨年还要参加晚会,热搜每年都爆一排。你要不要避开一下这个全网欢呼的时刻?万一没人理会你的这个大新闻怎么办?逗你的。不用悲观,我关注过国內舆情,现在网际网路发达,捂嘴也没有那么容易,爆出来了就是爆出来了,尤其是你本人帐號直接爆,大多数的网友三观都非常正,尤其年轻网友的助力会特別大。会到处为了受害人发言,会跟我们是一伙的。” 元旦。 ——是谢垠的生日。 也是许京乔心里的一个特殊日子。 ——爸爸妈妈的忌日。 傅量:“哇塞。我已经准备好了零食啤酒,等待国內元旦到来的那一天。到时候全国上下喜庆热闹,所有人都要满面春风的迎接跨年,包括害死老师和师母的一对畜生,和你那个不知道那时是畜生还是人的准前夫。恭喜你在这个新年要跟他们认真说一声新年好了。” 许京乔抬眼,望向远处的那幢高楼。 那是爸爸妈妈坠亡的地方。 多年过去。 那里一楼的门市开了一家很大的肯德基。 江丞和宋奶奶,经常会带著寧寧和洲洲绕路,不管多远都去那里,吃薯条,还有炸鸡。 那是外公外婆能感受到的最近的距离。 现在是美国东部的早晨九点。 傅量开始工作之前,最后给了许京乔一颗定心丸。 让她明確的知道,有人与她並肩作战: “踏踏实实睡好每一个觉,我不想我漂亮的小师妹因为任何人变得憔悴。” “还有,这几年你收集的所有举报资料,音频视频文件,我都已经在各处无限备份,你那边要保持乾乾净净,毕竟你的前夫太敏锐了。” “哈哈,轻鬆一些。你也大可以放心,元旦到来的那天,网络各方面我们这边不会给你那边掉链子。” “先稳住你前夫。同时我也希望,最后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你多爱自己一些,证据其实已经非常充足,拜託不要再冒险去跟任何人接触,我知道你每接触一次谢垠,都想要拿到压倒他这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再次拜託你学会以自己为重,你的爸爸妈妈当然会为你骄傲,但前提是你要安全、快乐。你这个女儿,才是他们的人生第一顺位,知道了吗。” “……知道。” 谢隋东回到车上时,整个人是心情非常好的。 去608的一路上。 许京乔依旧没怎么说话。 谢隋东也不气恼,认真开车,甚至表现出了难得的很有素质,面对堵车有人不文明,他態度也不恶劣。 耐心十足的成熟爸爸模样。 浑身上下都被初为人父的喜悦光辉给照耀满了。 到了608。 谢隋东放下整整两大袋子的东西在厨房。 接著走了出来,高大的身躯立在了两个孩子面前。 寧寧和洲洲好奇地跑到厨房门口,一同抬头,盯著怪物一样盯著突然造访的谢隋东。 谢隋东唇角勾起,心情是明朗的。 “来。给爸爸抱抱?” 男人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一手一个。 轻鬆得跟抱俩小熊猫似的,就给抱到了坚实的怀里。 近距离地看看左边这个,看看右边那个。 寧寧:“……” 洲洲:“……” 许京乔倒是没有管谢隋东与两个孩子的亲密接触,生活中一般来说她比较尊重寧寧和洲洲的个人感受和意愿。 小时候,许京乔吃百家饭长大,大人的眼色她看得多了,寧寧和洲洲如今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小动作,她都能代入,透过时光看得懂那代表了內心的什么。 谢隋东看到许京乔很镇定地换了拖鞋,再去反锁上门。 换了居家服才出来,到书房忙她自己的事情。 洲洲说:“放我和妹妹下来,別抱我们。” 谢隋东歪头,视线从许京乔背影上收回。 再把寧寧和洲洲放到了客厅的沙发里。 男人双臂撑在两小孩两旁,说了句:“打开电视,调到谭叔叔发来的这个频道。嘘,去拉妈妈过来一起看,妈妈会心情好一些。” 说著,谢隋东掏出手机扔到了寧寧怀里,一副对他们完全没有任何隱私的模样。 接著人就心情更加不错地去了厨房。 洲洲不知道电视里会出现什么,这个没人要的爸爸太邪门了。 拿遥控器打开电视。 对寧寧说:“你去叫妈妈来看电视,还有六分钟要开始。说是有娱乐大新闻?这个混蛋搞什么鬼。” 寧寧哦了一下,就去叫妈妈。 洲洲见妹妹去了,他也来到厨房。 就看到高大身躯的男人立在那里,正有条不紊地开始使用厨房电器,並熟练地开始处理一条鱼。 无语地看了一会儿。 洲洲叫他:“你破產了?跑到我们家里来当男保姆。我们不需要你。” 一大一小却各关心各的。 谢隋东唇角缓缓勾起,嘘了一声:“爸爸妈妈的关係在好转,没看到妈妈已经准我进门了?” 洲洲:“……” 【会先离婚,再元旦。宝宝们帮忙打个五星好评,求求求,评分到7.5会有加更,感激不尽~】 第71章 阿贝贝 津京的霓虹璀璨,川流不息,距离608很远。 窗外此刻只有叫人满心满眼安定的万家灯火。 沙发上坐著穿一身居家服的许京乔。 洲洲和寧寧分別坐在妈妈的两侧,紧挨妈妈。 “妈妈抱抱。” 寧寧喜欢撒娇,蹭著进了妈妈的怀里。 许京乔微微低头,让女儿的两条小胳膊顺势好搂住她的脖子。 扯出一抹笑容,她亲了亲女儿肉鼓鼓的奶味小脸蛋:“好香啊。” 寧寧也嘟起软乎乎的小嘴巴亲妈妈: “妈妈更香,比我和哥哥还香香哦~!” 电视开著。 洲洲找到了谢隋东手机里谭正发来的那个娱乐频道。 沙发上一只黑色的遥控器,旁边是谢隋东的那只黑色的手机。 手机没有息屏。 但一大两小,对他的手机都没有任何的窥探欲望。 许京乔在恋爱阶段,婚內期间,都不是一个会查另一半手机的人。 更何况是如今这个境地。 寧寧和洲洲年纪小,会有些不可控。 但也都没有打开看看的想法。 对这个爸爸,说没有过一分半分的窥探欲望,那是自欺欺人。 可是,他们窥探过一次了。 亲眼去看见的那一次。 换来的是他皱眉不耐烦的一句:“嘖。我最烦小孩儿了。” 不如不好奇。 不如不窥探。 谢隋东高大身躯立在厨房里。 男人黑色衬衫的袖口妥帖地挽起,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迸著青筋的大手戴上一次性食品级手套。 但又摘下来,去客厅拿了手机。 然后又折返回了因为他那优越的身高,而显得有些逼仄的厨房。 男人一只手撑著厨房台面,一只手打开了那部手机,找到了一个名为(阿贝贝)的文件夹。 这个名字的来源,同样是五年前。 新婚最甜蜜的那阵子,谢隋东一旦不忙了,有空抽身,便会带著许京乔认识他关係最好的朋友。 当时一个发小往上升了,要举家搬去几千公里以外的其他城市任职。 临行前找了个日子,举办了一场兄弟间联络感情的饭局。 谢隋东带许京乔过去。 別人夫妻都带孩子。 当了爸爸的一会给女儿拿个小蛋糕,一会儿给儿子拿个什么东西。 谢隋东刚新婚,没有孩子,就有样学样,给手里牵著的许京乔拿小蛋糕。 还胳膊长手快地率先拿走了一个形状最好看的。 放到了许京乔手里。 惹得不知道谁家的几岁大小公主噘嘴瞪眼看著这个高个子的抢小蛋糕的坏叔叔。 许京乔视线被他的高大身躯遮挡。 並没有看到他那边有个小女孩被谢隋东抢了小蛋糕。 否则肯定要说他一顿。 后来两人坐下。 一圈人,聊的话题也五花八门。 一个小女孩手里抱著个有些旧的蓝色兔子娃娃。 谢隋东再看別处,也有小女孩抱著娃娃的,但不多。 谢隋东没见过这场面。 偏头问她:“你有吗?” 许京乔看了眼被父母宠爱著的小女孩们,才知道谢隋东问的是什么。 有父母宠爱的画面看著特別美好,以至於许京乔怔愣了两秒,然后真心地绽放笑容说:“小时候也有过。” 五岁之前。 许京乔有过。 爸爸妈妈工作繁忙,每次出差,经过任何机场,看到卖娃娃的店,都会买一个给她当做礼物。 那些娃娃中,许京乔有过一个最喜欢的绿色呲牙小青蛙。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接连去世时,家里一度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大人来来往往。 很混乱。 陪伴她许久的小青蛙在那之后也找不到了。 女孩妈妈过来说:“这娃娃都旧了,但孩子就是喜欢这个,给什么样子的都不换。这是她的阿贝贝,每天晚上都要搂著睡觉才行,找不到了就会整宿的没有安全感。” 阿贝贝? 谢隋东从进门开始到现在,始终牵著许京乔的手。 十指紧握。 许京乔尷尬得想要抽出来都不行。 谢隋东力气大,锁死了一样。 男人修长有力的五根手指突然紧了一下,示意她转过来看他一眼。 四目相接,对视上时。 谢隋东趁机拿“他也想要阿贝贝”的眼神描绘她的眉眼,说了句:“我没有这个。” 晚上回去,两人交迭十指交缠。 谢隋东贴在老婆耳边,声音哑得性感:“现在有了。” 又呼吸粗重:“我不在津京的时候,不要忘记回我消息,也主动给我发几个。还有,晚上睡觉怀里搂著一个女人的滋味怎么这么爽呢,这是不是大人的阿贝贝,嗯?老婆,我要你这个阿贝贝,特別想每天晚上搂著睡,但现阶段是个奢望了。” 那个阶段,谢隋东还在部队。 少爷无忧无虑,业务能力精干,回来搂著老婆睡觉是当前最大的人生难题。 所以每次回来相聚,许京乔都几乎要承受不住他的热情。 谢隋东像个这辈子没吃过糖,吃到了,就嘴和舌头根本停不下来的尝那甜味。 普通人有各种生活中对物的癮。 吸毒的人对毒有癮。 谢隋东觉得自己对老婆有癮。 工作之余不能想,更不能细想,一想到就浑身不舒服。 一定得抱到吃到才能浑身舒服,大脑里才会重获快乐。 许京乔说:“我有空会给你发。” 谢隋东单方面认为她这句话也算是在对他表白。 没办法,老婆太內敛,说点什么,总会觉得羞耻。 好在他很互补,他不羞耻:“许京乔,我都不是想天天跟你住一起了,是想天天住你的身体里了。” 望著许京乔拿过枕头捂脸羞耻的样子,还有那露出来的红了的耳垂,谢隋东笑了。 但看著她的眼神漆黑而冷静,透著罕有並认真的深静幽长:“一想到你,反正就很没出息。老公是老婆的阿贝贝,老婆也是老公的阿贝贝。” 说到这里,男人抵著她的肩头,亲了亲,声音更哑:“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你不够爱我,总是在迴避我眼神的感觉,许京乔,你別让我找不到你这个阿贝贝,如果有那一天……我疯给你看。” 怀里的女人顿住了几秒钟,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回过头来,看他眼睛。 很认真地看著,完全没有了哪怕一点点的迴避。 谢隋东搂起来抱怀里就低头疯了似的接吻。 那一刻,单单是一个吻,就已经比做还要舒服,还要大脑宕机的快乐。 好像心臟与心臟在互相认识、交谈、要好,互说我们永远永远不要分开。 第72章 老婆对不起。 客厅的电视里,出现了发布会主持人说话的声音。 谢隋东也找到了以前做的那个养他的阿贝贝的专用食谱表格。 一竖列的中餐西餐。 全部是经过许京乔当时吃了多少口的验证,得出的结论,確定是她爱吃的那些。 时间过去太久。 胡桃脆皮三文鱼的其中一个步骤,谢隋东快要不记得。 许京乔抱著女儿在沙发里看电视。 黎清雅在经纪人的陪伴下哭著走出来,双眼红肿,但依旧美丽。 面对镜头,黎清雅抽噎不止地抬起脸蛋来,双眼越来越无神,澄清了那些莫须有的緋闻。 也承认了自己虚荣的错误行为。 还低头念著稿子郑重地给许京乔和谢隋东道歉。 最后低头落泪,崩溃颤抖地宣布永久退出娱乐圈,承诺要低调做人再不出现在大眾的视野。 许京乔的手机震动了好多下。 裴学知的消息来得源源不断。 最上面的是一个小时前的消息,还是神经一样的重复那两个字。 【嫂子。嫂子。嫂子。嫂子。嫂子。】 【今晚能见面吗,今晚能吗?我还有瓜要跟你说,乖宝你可別把我忘了啊。】 下面。 裴学知又实时地说起了黎清雅。 【等等…你们这什么情况啊?你们家这个婚內婚外的关係地震了吗,震完重新排序中?】 【我惊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谢隋东和黎清雅居然没有一腿???我不信,我这就上楼问问我哥去!!】 过了会儿。 【臥槽臥槽,问完回来了,你猜我哥说啥,能打电话说吗?】 许京乔起身去了书房。 关上门,拨了过去。 裴学知在等待的时间里,已经独自消化了一会儿。 现在说话的声音已经没太大的起伏了:“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天之內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太阳升起降落,黎清雅居然就永久滚出我国了?” “但我真的好奇这俩人有没有过一腿,我问我哥,我哥说他不知道,他说他还问过谢隋东,但谢隋东当时沉默,特別能装的一个男的。” “我哥还说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个狗人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毕竟这神人还曾经在外面自己给自己点过外卖,硬跟人说成是老婆怕他饿给订的。装货一个。” 裴学知好几个小时没有许京乔的消息,憋疯了。 属于越说越来劲的,声音开始起伏了。 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我爸妈刚才回来还聊到了,说是谭政全权代表谢隋东,跟黎德龙友好地交涉过了,眾所周知,谢隋东式的友好交涉是很嚇人的。黎德龙没必要为了一个没有价值还愚不可及的私生女去扛这个压力。这不,国內容不下她了。” “不过这个黎德龙还是不服了一下下。” 裴学知纯吃瓜,“我爸说的时候差点笑死我,黎德龙问谭哥,谢隋东没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吧,他这个糟心的女儿可以暗中处理,摆在明面上等於是在打黎家整个家族的脸。结果你猜,谭哥怎么转述的谢隋东的原话?” 面对兴奋讲八卦的姐妹,许京乔根本插不上一句嘴。 “哈哈哈!谢隋东这人有大病也有有大病的好处,他说弃夫门前是非多,黎清雅出个国门,也算积德,给他门前掛了个贞节牌坊。” 许京乔听著。 回答裴学知微信上的那个问题:“今天有些晚了,明天吧。明天我下班有空,我听你说你的八卦,还要正式给你介绍两个新朋友。” “啊?” 裴学知惊讶,“新朋友?你的朋友那我要认识的要认识的,嘿嘿。呃,不过那个八卦……怎么说呢,我现在八卦完黎清雅这个,脑子突然又很乱。” “我,我吧,我怕我做错事,说错话,我想我暂时还是先保留我那个八卦,等我想一想,感觉现在说出来不太好哎!我不光脑子乱,我还有点语无伦次了。我睡个觉重启一下看看!” 许京乔跟她说晚安。 外面,餐桌上摆好了谢隋东做出来的三菜一汤。 洲洲和寧寧看著那摆盘精致的晚餐,有点惊讶。 兄妹二人从小是被高价请来的保姆阿姨很好的照顾过的。 妈妈从不吝嗇在他们身上花钱。 谢隋东婚內给妈妈的那些,妈妈不装,全收,根本花不完。 但是,从来没有哪个保姆阿姨做菜的速度可以这样乾净利落。 卖相堪比米其林餐厅。 出类拔萃,所有方面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 两个小的被妈妈养出来的,性格也差不多。 在这种时候,该吃就吃。 这个最烦小孩子的男人的劳动力,没那么高贵。 看儿子女儿吃著。 谢隋东来到书房里找许京乔。 关上了门。 隔绝了声音。 不让寧寧洲洲听到。 许京乔在笔记本电脑前看文献。 谢隋东坐在了沙发上,懒洋洋看过去一眼:“不吃了?” 许京乔跟谢垠吃过了。 “不了。” “……” 谢隋东便不再说话,修长有力的大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大喇喇的敞开坐姿。 他在许京乔面前一向鬆弛,或者说,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產生拘束。 但对许京乔的鬆弛,和对外人的鬆弛不同。 对许京乔,他是认定了这个是他的老婆,怎么坦诚相见都不为过。 书房里寂静了片刻。 谢隋东一只手把玩著手机,又看许京乔:“你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我看不懂了。” 许京乔停下了在滑鼠触摸板上的食指。 大概顿住了好几秒种,转头看他。 声音是十月底天气般的,微微泛著凉:“夫妻也好,男女朋友关係也好,任何亲密的关係,当一方看不懂另一方的时候,其实就会知道对方不喜欢你了。请相信自己的直觉。” 谢隋东搭在沙发上拿著手机的那只大手,捏紧了机身一瞬,手筋迸起。 但很快又鬆开了。 连带放鬆的,还有他一跳一跳的眉眼和太阳穴那里。 哄老婆嘛,耐心一点。 他抬了抬眉梢,站了起身走过去到她的身后,一只大手撑著书桌,另一只手捧住她的后脑。 让她白净脸蛋稍微贴近自己。 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闻著熟悉的女人味道,谢隋东在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老婆,对不起。” 许京乔侧过脸来。 那是一个鼻端抵著鼻端,双方眼睫毛几乎打架。 唇和唇不到一厘米,近乎吻上,只要对方一个眼神允许就会发生的距离。 然而,许京乔说:“对不起我就和我离婚吧。” 第73章 狗失去主人了 谢隋东扣在许京乔后脑上的大手,颤了一下。 修长有力的手指绷得更加骨节分明。 男人低头对视她那温淡得没有一丝情绪的好看眼睛,一瞬间,就鬆开了自己放在她脑袋后的那只手。 书房里很安静。 许京乔一身柔软奶白色的居家服,没有表情。 头髮也是披散开的。 两边別在耳后。 温柔又平静。 谢隋东的情绪叫人看不出好坏,大概是有些烦躁在的,毕竟他下意识地从烟盒里抽出来了一根烟。 不过也没点。 他在不算大的书房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打开门离开才是对的,还耗著干什么,他咬著后槽牙想。 但最后,还是从门口,折返回到了许京乔的书桌前。 “就离婚这一句话了?別的不会说?”谢隋东一只手伸出去,把桌上的一个小仙人球挪开。 他觉得,许京乔现在浑身长满了刺。 像这仙人球。 別说抱一下。 光是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刺都成了一层视野阻碍,叫人看不真切。 许京乔只挑有效的对话回答: “说什么別的呢?爭吵,质问,解释,对不起,这些应该发生在很早以前。” 又说:“如果很早以前没有发生,说明我们都处理不好,互不合適。所以我选择现在不说太多,你见过哪部电影落幕了,屏幕上还热热闹闹的?如果说非要说些什么,那大概也是在你同意离婚之后,如果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变成仇人,我想真心真意的对你说两个字,保重。” 谢隋东身高腿长得厉害。 立在前方便投下一大片的宽阔阴影。 男人眉头紧皱。 保重这两个字,他去部队,送移民的兄弟,经常会听到別人对他说,他偶尔也会对其他人说。 可今天,谢隋东听不得这两个字。 大脑快速运转的一剎那,他不仅手欠地拔掉了仙人球上的一根硬刺,还抠字眼完全不用回家去现学。 立马就能临场发挥。 男人挑眉:“许京乔,你要非跟我辩论的话,那好多电影还拍第二部呢,星球大战前传正传后传外传拍了十来部了。” 许京乔蹙起眉,看著谢隋东。 谁要跟他辩论这个了吗。 但她还是觉得应该给他点难堪。弯唇开口:“那很抱歉,你和我的这部电影不是星球大战,是《剪刀手爱德华》,是《我脑海中的橡皮擦》,是结局就be,没有续集。” 谢隋东比她小两岁。 但没有许京乔那么文艺和年轻的脑袋。 be是什么意思,他一个从小到大身边多姿多彩,要多好玩有多好玩,有钱有权,玩得刺激得网都没时间上的少爷,当然不懂。 把英文说全了他就懂了。 谢隋东比较传统、直男、粗糙,甚至不喜欢看电影,只喜欢现实中摸得著的刺激世界。 但谈恋爱那会儿,为了討好眼前这个初恋,这个女朋友,这个要成为老婆的女人,他也试著看过一些电影。 虽然会一米九的大个子睡在老婆的怀里。 不过,谢隋东一听名字也知道,这几部都是结局很悲惨的电影。 跟著来608之前,谢隋东告诉过自己不可以抬槓。 但他嘴不听他的,刻薄习惯了:“如果註定是悲剧,那在我这里就是《忠犬八公的故事》,生动展现了人与狗之间的深厚情感,狗失去主人了,狗也很可怜。” 许京乔:“……” 沟通不下去的时候,许京乔也不生气。 情绪极其稳定。 “我去洗澡,你自便。” 许京乔离开了书房。 来到浴室,从里面反锁住了浴室的门。 这个澡,磨磨蹭蹭洗了大概有一个小时。 出来时,两小只已经用另一个浴室分別洗完了澡。 穿著睡衣,坐在客厅里玩玩具。 许京乔摸了摸女儿的头髮。 寧寧说:“他非要给我吹头髮,还给我吹掉一根。但给我道歉了。” 许京乔:“……” 洲洲扑棱著眼睫:“碗洗了,屋子收拾了,地擦了,冰箱整理了,他估计有整理癖。” 是有。 许京乔洁癖。 新婚期间发现他很爱整理,有整理癖。 家里东西,全都被他规整得规规矩矩。 林嫂都不能乱动乱用。 搞得林嫂那个阶段很焦虑,担心失业。 没被外面其他优秀的保姆抢了工作,倒被家里的男主人给抢了。 上哪说理去。 “……能者多劳吧。” 许京乔除了这个,也说不出別的了。 洲洲友情提醒:“但他干完活等你的时候,手欠的把你书房桌上的那个仙人球给薅禿了。” 许京乔:“……” 裴学知第二天赶来餐厅赴约,是盛装打扮过的。 毕竟是见许京乔介绍的朋友。 还罕见的一次给她介绍俩! 不愧是高质量的好姐妹! “一定要有大帅哥,最好是那种脸和身材很顶,智商也一样顶的,但是要有那种被科研或者医学折磨出来的淡淡的阳痿感,又不能真的阳痿!” 裴学知边停好车,边许愿似的念叨。 拿了包包,下了车。 骄纵大小姐派头十足地反手甩上车门那一瞬,还撅起嘴巴笑得一脸势在必得。 这是裴学知和许京乔来过几次的一家意式小酒馆。 两个宝宝坐在那里,乖巧又正式。 服务生伸手点头,把裴学知带到超大露台那边的一桌前。 裴学知看著那俩小孩:“……” 这俩? 服务生离开。 “介绍一下,寧寧,洲洲。”许京乔捏了下儿子女儿的脸蛋,“叫知知阿姨。” “知知阿姨好~” “知知阿姨!” 俩宝异口同声。 裴学知虽然有点痿,但还是礼貌地笑:“你们也好。” 谁家的啊? 她放下包包,坐下来了。 许京乔补充:“我生的。” 裴学知:“……” 裴学知:“!!!” 包包还没放好,她抬头,瞪大眼看姐妹,脸完全僵住,眉狠狠皱起,又高高扬起,眼睛里面跌宕起伏。 接著转头,看孩子,皱眉,再皱眉。 然后眼珠子来回,来来回回,看看俩小的,又看看姐妹,那个小女宝跟姐妹確实长得好像。 裴学知最后震惊的一双眼睛定在闷声干大事的姐妹脸上,一个“臥————————” “操”字顾及到旁边那俩漂亮的小宝宝,抬手给捂嘴里了。 硬生生喝了口柠檬水,顺下去了。 裴学知冷不防朝寧寧和洲洲来了一句:“999乘以678等於多少?” 寧寧and洲洲:“……” 虽然突然被考数学很奇怪,不过也还是犹豫一秒就同时答了:“677322。” “臥————” 这次忍不住了,艹字只能紧急有素质地拐弯,变成了一个“靠”来收尾! “外国人觉得我国人数学计算好的刻板印象就是来自於你们这些优秀的崽吧!” 裴学知激动得比看到了理想型男人还要激动万分,当场窈窕身段挤过去,一身水蜜桃香味,坐在俩宝中间,一手一个。 手腕上几十万一条的手炼冰冰凉,挨在俩宝脸蛋蛋上,她一口亲一个,亲完得意地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俩没有血缘关係的亲爸爸!” 许京乔偏头:“老公。” 裴学知凑过去亲了一个:“在呢!” 第74章 婚姻死了 裴学知藉口要去抽支烟,把许京乔给挽著手臂挟持走了。 俩人待在卫生间。 四下无人,裴学知一愣又一愣地听著许京乔交代哈佛期间的所有。 “所以,这个就是你之前说的,隱瞒我的事情?” “嗯。” “那你还好没告诉我……不然我得戒酒才能保住这个炸裂的秘密,但也不行,我怕我说梦话会说出去,我爸妈我哥听到肯定告密给谢家,那就要开启抚养权大战!妈呀,那对你来说跟世界第三次大战有什么区別?哦不对……我哥不会说。”说完,裴学知又捂嘴,还是別添乱了。 回去餐桌。 俩小宝开始吃东西。 聊了会儿,裴学知想起来:“后天我生日,乖宝你下班可一定要来,我会去堵你的,我要在『世界和平』搞生日趴。” 说到这,她扬眉又问许京乔:“对了,我儿子女儿能让长辈知道吗?谢隋东什么意思?” 她可不拖许京乔后腿。 “他没有告诉长辈。”许京乔说。 “……那算他还有芝麻大点的良心。” 寧寧说:“知知阿姨,我和哥哥是这个周末的生日。” 裴学知哇了一声:“……那我们果然天生有缘,会成为一家人!大家都是天蝎!” 天蝎。 寧寧想起段续。 又想起上回和哥哥妈妈说起天蝎,寧寧当时问妈妈,谢隋东是不是也是天蝎。 妈妈没有说话。 但是妈妈当时有过一瞬间的失神。 一秒不到。 寧寧给捕捉到了。 不知妈妈是因为爸爸的生日联想到了什么。 裴学知的生日每年办得都很隆重。 她太有钱了,也太有閒了,父母哥哥一起宠,生活很难不娇奢。 但是,今年的生日主题却不一样。 裴学知应广大男女死党的要求,趁著生日趴,要多叫来一些优质的单身男女。 大家顺便认识下。 相个亲。 一是男女双方都有裴学知的把关,不用担心人品问题。 二是到时候处成了,结婚了,裴学知这个娘家人婆家人绝对会公平公正的解决问题。 所以,次日一大早。 林嫂过来婚房別墅里打扫,边干活边刷朋友圈。 一下子就刷到了裴学知的刷屏。 好傢伙。 刷屏了整整十条。 文案都一样。 【明日生日趴,主题是寻找你心中完美的那个“ta”,至亲好友人品过关的来。离异的即將离异的也可以来交友,单纯交朋友。但那些离婚事件的责任方婉拒了,不配哈。ps:卡学歷,博士起步。情绪稳定,不说脏话,好嫁风小男人可以適当放宽。】 林嫂看完嘆了一声。 就这个要求,楼上那位一身骄傲的孤寡男人连去参加的门槛都摸不著。 虽说吧,谢隋东那种走路向来抬头看天的太子爷架势,也不屑去这种生日趴。 “不干活在那儿挤眉弄眼乾什么?有什么糟心事?” 冷不丁的,谢隋东的声音在楼梯那边响起。 “我的老天。” 他嚇了林嫂一大跳。 “啪嗒。” 手机都给嚇掉地上了。 林嫂倒不是怕谢隋东,只是冷不丁冒出来一道声音,还那么阴沉,跟鬼出没似的! “没糟心事。”林嫂说。 家里每次有糟心事,不管大小,谢隋东都给解决。 林嫂感激的不得了,就说: “是学知小姐的朋友圈,说明天生日呢,要举办生日趴,顺便帮身边单身和即將单身的好朋友们相个亲。” 林嫂拿话点他。 又说:“还卡学歷,博士起步。情绪稳定,不说脏话,好嫁风小男人才可以条件適当放宽。” 还拿话给他照照镜子。 谢隋东高大身躯一面墙似的,穿著黑色睡袍去了餐厅,倒了杯水喝,问:“外面下过雨了?” 林嫂看了眼:“没下啊。” 谢隋东看向落地窗外,確实没下:“那怎么感觉潮湿,有点冷。” 津京秋天乾燥的很。 林嫂接了句:“是你心里潮湿了吧!” 再说,自己一个人睡觉能不冷? 林嫂接完话,拿著吸尘掸子一回头,看见倚在岛台边饶有兴趣看著自己的谢隋东。 “不想干了是吧?” 林嫂的儿子是谢隋东曾经手下的,感情可以,虽然总被老大毒舌。 年纪轻轻就生病去世了。 谢隋东砸钱砸资源也没救回来。 家里还剩一个在二线城市当保姆的妈妈,以及一个在读高中的妹妹。 林嫂白髮人送黑髮人,痛苦难捱。 谢隋东怕人出事,派人给接过来到家里,在哪儿当保姆不是当,在他家里还年薪百万,福利待遇吃喝跟僱主几乎一个级別。 出门逛街坐宾利,说是僱佣,其实就是给养老了。 第一年,林嫂面对谢隋东还有点拘束。 慢慢相处下来,发现这男人就是嘴硬,面子硬,生来优越,习惯了仰头看天的那么一个男人。 就是学不会服软二字怎么写。 “我现在不干了,钱也够花。存款八百多万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花得完。”林嫂把他当半个儿子。 又说,“可是你呢,你不服软,你不改变,那你就潮湿著,冷著!” 谢隋东气笑了,去拿了酒和杯子,坐到了沙发里。 林嫂无语。 大早晨喝酒,这哪里是正常人过的日子。 没老婆的男人,日子还真是瞎过。 谢隋东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叼著,问了句:“改变。怎么改变?” 林嫂看他似乎上道,就真心为他好,直言不讳。 “坐下来好好谈谈。太太一直想跟你好好说话,可你呢,句句听得人脑袋疼。” 谢隋东咬著烟嗤笑一声,靠在沙发里,歪头道:“你是许京乔派来的臥底是吧?跟她好好说话,那不是就得听她的。听她的,那不就离婚了?” 林嫂:“……” 林嫂就劝:“可婚姻死了就是死了,你也不能一直在这秘不发丧啊。” 谢隋东看了林嫂一眼,没什么情绪。 “干点正事。”男人叼著烟,给自己倒了杯酒:“给裴学知发消息。问她,明晚生日许京乔去不去。” 林嫂看出他有解决问题的意思,就拿出手机给发。 裴小姐人特別阳光特別好。 之前还帮林嫂拼多多砍过一刀。 问完,那边秒回。 林嫂就告诉谢隋东:“说太太去。” 谢隋东喝了一口酒,喉结滑动:“再问。我大哥去不去,裴復洲去不去。” 林嫂就又给问。 半分钟后。 “裴小姐说了,她大哥肯定盛装打扮一定来的。还说刚刚通过太太也邀请了你的大哥。” 盛装打扮。 通过太太邀请。 小三、小四,给他凑齐了。 真行。 谢隋东眉头一皱,连酒杯带打火机全都扔到茶几上。 咣当一声,撞倒那瓶刚开的红头勒樺,洒了满地。 林嫂:“……” 你爹的。十三万一瓶。 第75章 孩子妈妈的抚养权 裴学知生日的这天,天气十分晴朗。 谭政觉得是个好兆头,也肯定是愉快的一天。 他老婆刷到了裴学知的朋友圈,还把单身的海归表弟给介绍过去了。 但今天的谢隋东很不寻常。 大早晨的,来了公司往那里一坐,冷著张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连夜带著所有財產跟人跑了。 “东哥你没事吧?” 儘管处理起来很难,但谭政还挺想挑战。 陈昂立在不远处,乖乖闭著嘴。 谢隋东皱眉,看了谭政一眼。 他又闭上眼睛,抬起夹著烟的手,捏了两下鼻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夫妻问题需要他出来跟一个外人取经。 谢隋东心里对自己不屑地笑了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谭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谢隋东的心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心,腹。 就是常年装在谢隋东肚子里的重要器官。 清楚地知道东哥每时每刻在想什么,几乎是他的第一职责。 谭政其实问心有愧,因为他大多数时候並不知道谢隋东在想什么。 猜都猜不著。 但这一刻,庆幸自己知道。 ……说的是怎么留住太太。 可是问都问出口了,刚刚那不屑的一笑又是在对谁不屑? 谭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生出了熊心豹子胆,敢对这个自打出生那一刻高傲阶级感就拉满的男人直言不讳了。 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有女儿吧。 由心的,不想让女儿长大碰上这种男人。 “如果我是东哥你,我的做法是强制留下。”谭政反讽,“我都姓谢了,我都有的是强权和手段了,我还不能耍尽一切手段留住我想留住的?这世上除了生老病死,还有东哥你不能左右的人和事?” 谢隋东看了谭政一眼,看神经病似的。 谭政满意他这个还算有点良心的眼神。 不怕死的继续,笑著说: “东哥,我是你的话,我的人生爽上天了,真正的上位者不会卑微,不会祈求,完全不是因为別的,只是因为他有的是手段。” 不知是不是代入了。 谭政越说越来劲:“第一步骤抢抚养权,东哥你放话一句,甚至都不用第二句,我这边立马安排津京最好的律师给你搞定。” 又想起说:“哦对了,这只能拿到孩子的抚养权,孩子妈妈的抚养权您拿不到,但问题不大,找个別墅把人抓起来, 锁进去,什么时候老实了什么时候放出来。这样的法制咖男人津京还不少呢。” 谢隋东吸了一口烟,偏头看谭政:“你是这样爱你老婆的?” “我不是,我没有。”谭政扬眉,一摊手道:“不是假设我是东哥你吗,疯子的爱和正常人的爱怎么会一样。” 陈昂:“……” 他倚著沙发边缘的身体,默默转了个方向,离远了点。 谢隋东確实气笑了,歪歪头:“我是哪里让你觉得像个疯子了。” “我如果情绪不够稳定,我现在已经踹你了。” 陈昂:“……” 那怎么对我就次次不稳定。 谭政没挨过踹,还挺知足。 抱著感激不尽的心態,心想都到这一步了,不能前功尽弃。 “东哥我也是为了你好,我听人跟我吐槽过,说东哥你说话很凶,很尖锐,很伤害东嫂。” 谢隋东转回视线,反思了一秒,但又不反省了。 他觉得该反思的是许京乔:“那你是我没听许京乔对我的凶,对我尖锐,怎么伤害我的。” 说完,谢隋东懒得再多待一秒,起身离开了。 陈昂跟著东哥走出去之前,看了一眼谭哥。 友情提醒:“谭哥你注意点,说话小心,好端端给东哥出那些餿主意。” 谭政也懵:“那谁知道他这种人坏端端的还好起来了呢?” 陈昂:“……” 陈昂跟著东哥一起进入电梯。 电梯关闭。 陈昂就看到前边身躯高大的男人转过头来。 谢隋东像是要踹他,抬抬眉梢:“谭政说听人跟他吐槽过我,你是吧?” 陈昂:“……” 中午医院的候诊区三三两两的病患。 大多数都已经出去吃午饭 。 许京乔今天不在六楼出特需门诊,在四楼出的儿科门诊。 谢隋东过来之前,查过了许京乔的出诊表。 实习生已经出了诊室,关上门。 许京乔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接了个电话,对江丞说:“好,四楼,我这就出去。你上来?” 江丞来给许京乔送东西。 掛断电话,拧开门把手走出来。 许京乔关好诊室门转身,双手插兜里。 抬眼间,却看见谢隋东在候诊区的入口处。 男人一只手摩挲著他的黑色打火机,嘴上叼著根没点的烟,只等人出来。 “……” 许京乔没有空余的时间惊讶谢隋东这个时间点怎么会在这里。 而是拿出手机拨號。 然而, 晚了。 中午的电梯上下繁忙,都很难等。 从一楼上四楼的楼道里,传来了男人三步並做两步跑上来的脚步声。 那极具力量感的脚步声非常好辨认。 一听, 便知道是江丞。 许京乔拨过去电话的一剎那, 江丞手机贴身嗡嗡震动。 “……” 江丞下意识地紧急剎住脚步。 他站住, 全身保持警觉地抬眼僵了一下。 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 他站的位置是上四楼的第一组台阶,只需要再一个转弯,就到达四楼。 摸著兜里紧紧贴身还在震动的手机, 江丞谨慎地又抬起警觉的双眼。 隔著楼道里的栏杆小心地看了一眼上面。 其实並不能看到全貌,但几年国外的僱佣兵生涯,让他机敏,警觉性极强。 大概只有一秒钟的时间, 江丞的大脑已经迅速过完了所有的信息点。 在楼上许京乔的声音响起的那个瞬间,他转身下楼。 “你找我吗?” 许京乔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跟往日一样冷冷淡淡。 叫人听不出一丁点的不同。 谢隋东身高腿长,叼著烟歪头,看许京乔。 手指捏著打火机笑了下:“我不能来?” 说著,谢隋东扬了下一边的眉梢,笑得更加好看了:“那谁能来?” 在许京乔微微皱眉盯著他的时候,男人又说:“许京乔,我还挺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的。” 不等別人分析出他这话里的深意。 谢隋东已经挑眉咬了咬唇间叼著的那一根烟,咬著根草似的,眼里释放著满满的兴奋,转身了。 第76章 我不想跟你分开。 江丞全身肌肉紧绷,迅速下楼梯时甚至並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太大的动静反而让谢隋东有所怀疑。 他耳朵听著后头动静,楼梯上並没有人走下来。 还好没有被发现。 他其实並没有更多的接触过谢隋东。 直接的接触,上次电梯门口是一次。 只知道这男人特种时期战绩累累。 突然 ,身后高处一声口哨,悠扬拔高的调调。 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流淌在空荡荡,但又气氛紧张拔高的楼道里。 江丞直觉不好, 骤然间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但是, 没用了。 四楼那里,谢隋东站在楼梯扶手旁边,甚至一派悠閒地低头给自己点了烟。 咬在唇间吸了一口的同时,回头挑眉笑著看了一眼淡定的谢太太,下一秒。 从一楼传来重重的“嘭”的一声。 江丞怎么都没想到,身后竟然有人单手握住楼梯扶手从四楼直降一楼。浑身上下凶悍得压根没收力气,把他当死狗踹。 “唔呕……”江丞只觉得后脖子结结实实的,像是被高速公路上的一辆大货车猛撞。接著,就被身后冷不防的一股大力踹得往前去了。 那股力道后劲太足,江丞甚至没剎住脚步。 那么高大健壮个人,是趴著滑行到陈昂脚下的。 陈昂本来站在门口等候。 这么大的动静近到眼前,他立刻脊背绷紧挺直身躯要低头把人拎起来。 而谢隋东脸上全是笑,走过来。 他摆了摆手,不用陈昂。 陈昂这便重新站好,但下意识活动了下脖颈的筋骨,隨时准备好了做事。 谢隋东来到了站起身的江丞面前。 视线落在这张並没有很帅吧,完全不太可能符合高知女性审美的脸上。 甚至,有那么一秒钟, 谢隋东担心这个人光是靠脸的话,根本討不到老婆。 “邻居?”谢隋东有教养叫出来。 但教养不太多地给他道歉:“那抱歉了。我这人有点敏感,还以为是哪个要上楼医闹人家有家室的白衣天使的坏人。” 江丞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颈和肩背疼得迅速肿了起来似的,又闷又重,像是背了一块百来斤的铁板。 他摸不清谢隋东这事后轻飘飘的深意和套路。 认错成医闹的人? 这绝对不是谢隋东的真实想法。 江丞没招了。 也装。 他苦笑著脸,下谢隋东给的不知什么牌子的台阶:“这不嘛,最近跟我家那位闹得严重,还没和好。我来看看她,嚇得我还以为她让保安出来打我,哪知道是邻居啊。” 谢隋东笑得又兴奋,又饶有兴趣:“那看来同是天下沦落人。” 说完,男人又看向陈昂:“这样,你和他掛个號去检查下,医药费我得承担。” “不用,邻居之间客气什么。”江丞说,“我皮糙肉厚的,回家吃点三七粉,搓点红花油,浪费那个钱不值得。” 还挺会过日子。 谢隋东嘖了声,“可以,改天再见面,我们交个朋友,一定好好聊聊。” 江丞並不想跟他“好好聊聊”。 这么友好轻飘飘的四个字,从谢隋东的嘴里说出来,特別像毒舌在嘶嘶嘶地吐信子。 没准笑著笑著,一口毒死个人。 十分绅士地目送江丞歪脖子调整筋骨的身影离开,谢隋东笑容倏然收起。 陈昂在一旁说:“我知道了东哥。查他。” 谢隋东偏头,欣慰地看了陈昂一眼。 男人夹著烟的大手抬起来,用力拍了两下陈昂的肩膀。 东哥现在看他的眼神,跟上次段法昌儿子考100+2分后,段法昌看他儿子的欣慰眼神同款。 就在陈昂以为自己终於揣摩到了东哥心意,要挨夸的时候。 东哥说了一句:“不用查了。” 陈昂:“……” 他总觉得,如果大脑是网络,那他是2g网,谭哥5g。 东哥得有6g。 许京乔简单解决完午餐,收起回復完江丞的手机。 拿著一瓶纯净水,回到了门诊楼。 电梯门口依旧是挤满了下午要去各楼层看诊的患者和家属。 许京乔走楼梯。 走到二楼转角,看到了倚著墙边立著的高大男人。 四目相对。 许京乔白皙手指拧著纯净水,顿了顿,“你有事吧?” 谢隋东每回看著她,总会用目光先把她整个人打量一遍,再瞧著那张脸,最后才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没事不能找你是吧。” 他那眼神,堪称是奇怪的温情:“即便离婚了,也不是仇人吧。” 是有概率成为仇人的,看你到时怎么想。许京乔说:“可也当不了朋友。” “……” 谢隋东沉默了。 眼睛更加死死地盯著许京乔。 可许京乔也开始微微低著头,他没办法再看到她说这话时,眼睛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內容。 会不会有一点点的不舍呢? 哪怕一点点也好。 从那双眼睛里泄露出来。 谢隋东又被那种心口酸胀的感觉支配。很陌生,特別陌生。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都是別人双手捧到他的面前来。 活了二十几年,才知道,那些轻易得到的其实都没什么好稀罕。 老天会准时给你出难题。 让你认识你的想得不可得。 两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恋爱期间,新婚期间,许京乔跟现在一样,话少。 但谢隋东话多。 两人很少会冷场。 “你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我先上去忙了,快到时间了。”说完,许京乔便要上楼。 走到拐角刚上了一个台阶,白大褂下的腰肢,被男人一把从后面牢牢抱住了。 许京乔拿著纯净水的瓶子的手,用力捏住。 这里时不时有一两个患者家属上下楼。 会侧过头来看一眼。 但大家来看病的,心情也不好,看的还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所以那一眼只是下意识。 没心情八卦哪个医生的感情问题。 “谢隋东,你先放开我。” 许京乔低头,试图拿开谢隋东的手臂。 但对比她的手的力气,谢隋东那手臂简直又粗又硬。 即便许京乔用了很大的力气。 用力到微喘。 还是无法撼动男人的桎梏半分。 腰肢快要被搂断了。 他贴得太紧,快要进入她的身体合二为一一样。 后背上贴著的男人热度汹涌袭来,焐热、强势透过了两人的衣服。 谢隋东身躯高大,把头牢牢埋进她的颈窝,扎进去猛嗅著她那里雪白细腻的触感。 用力吸了一口那熟悉的味道后,浑身上下仿佛都变得飘在云端。 男人喉结滑动,说出来的话也来自砰砰动盪的心臟那里:“我很想你,我不想跟你分开。” 许京乔说:“还有五分钟,我要给全国各地辛苦赶来的患儿看诊。早些结束,一家人还可以赶到车站或是机场回家。” 谢隋东知道轻重,瞬间放开了她。 但男人抱著她腰肢的一只大手,顺势下滑,握住了她没拿纯净水的那只手。 许京乔被他给扳过身来。 面对面后。 谢隋东问:“晚上你去裴学知的生日?” 许京乔抽回手来:“嗯。” “非要去吗。”谢隋东又问。 “我的交友,你应该无权干涉吧。”许京乔皱眉,“即便是在我们新婚的那个阶段。” 谢隋东收起凶和尖锐:“我不干涉。在一起的那一年多我也没有干涉过。你想交哪些朋友是你的自由,只要对方对你没有歹念。” 他又说:“那周末我的生日……” 许京乔打断他:“谢隋东,我已经忘了你是哪天的生日。” 第77章 从你的日记开始聊 谢隋东听到,一边眉峰重重地跳了一下。 望著她那完全不在意的云淡风轻,他薄唇紧抿,喉结也用力滑动了下。 许京乔几乎是坦荡地直视他的眼睛:“我周末还有其他的安排。况且,断了就什么都断了吧。” “过去几年没有一起过生日,大家也都挺快乐的,那时候隔著漫长得让人无法同频的时差,现在是隔著心里已经离了的距离。” 最后一句,许京乔是要自己笑著问出来的:“给对方完完全全的清净,这不是我们之间最擅长的么?” 然后人最后看他一眼,上楼了。 谢隋东高大身躯立在那里,垂下去的手中死死捏著打火机。 捏得手掌颤抖。 绷起的青筋从手背延伸到手臂。 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截脖颈,也隨著喉结的滑动而绷紧,一跳一跳非常不舒服的额头筋脉,使他用力抬眉两下放鬆。 但仍旧不能得到任何的缓解。 泛著血丝的双眼抬起,一动不动地盯著许京乔的背影,一直盯著。 直到那道纤细散发著家的味道的身影转弯、消失。 晚上,会所。 夜幕刚刚降临。 津京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区是呈现出蓝调的。 谢隋东的髮小之一,宋添印,如今在法院工作。 中午接到了远在外地的段法昌的电话。 段法昌说,陈昂上午给他打了电话。 透露给他说,洲哥和东哥两人闹掰了。 陈昂说自己很没辙,也不敢说话,只能求助洲哥东哥的共同朋友第三人。 段法昌虽然恨谢隋东这个狗。 但还是上心了。 他回不去津京,又觉得这事得当面调和、解决。 便叫了专业对口的宋添印过来。 那可是调解人类大小各种矛盾的一把好手。 宋添印宣被告似的,抵达会所,还没坐下,就打给了裴復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聊了两句,一听,裴復洲態度很积极嘛。 宋添印掛断后,坐在了谢隋东身旁。 接过服务员给倒的酒,说了谢谢,才摆了摆手让人出去。 等没了外人,宋才扭头说:“那看来过错方是復洲?他说马上过来。” “该道歉道歉,该和好和好。多年兄弟,有什么过不去的,说开就好了,又不是抢了你老婆是吧。没必要闹成这样。” 陈昂:“……咳!” 宋添印:“?” 谢隋东脸色不好看。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只手夹著烟,另一只手修长食指扒拉了一下面前的酒杯。 那暗红色的酒液在方形玻璃杯子里震盪。 海水涨潮一样坡动。 陈昂又说:“还有东哥的大哥,延哥。回国后从未联络过东哥,全家的面都不太见。” 宋添印:“……” 谢隋东今晚要私下起诉的人这么多。 他看谢隋东心情极差,也不触霉头。 来都来了,一道给这位爹解决得了。 他只好又打给谢延行。 四十分钟后。 盛装打扮的裴復洲,衬衫马甲银边眼镜的谢延行,都来到了会所。 宋添印都服了:“来吧,开庭。” 裴復洲这两日不好过,那天话赶话衝动了。 他知道谢隋东头脑精明,但这种精明在碰上好兄弟、家人时,难道都没有打个问號吗。 谢隋东怀疑的非常直接,仿佛两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 翻脸不认人,隨时会因为一个小细节,產生怀疑,关係崩塌。 但一想到他对老婆也如此,裴復洲莫名心理平衡了。 可能人就是这么个狗人。 只要不背叛他,护犊子也是真的。林嫂是个例子,陈昂这一根筋也是个例子。 “我肯定要联姻的,对许医生更多的是欣赏,你放心。”裴復洲主动跟谢隋东碰了个杯,“人其实还是拧巴的,我更多的是羡慕你的婚姻自由。” 宋添印看了眼陈昂:“……” 怪不得咳咳咳。 又看了眼裴復洲:“你之前不是还想婚姻自由么?自罚三杯吧?隋东真的够大人有大量了。” “兄弟翻脸无情,我不得找个媳妇吃软饭,好让裴家长久活下去?”裴復洲交叠著双腿坐在那里。 谢隋东並没有看过他。 只在他进来时,打量了他的衣服一眼。 处理完了这个。 还有下一个。 宋添印问谢延行:“哥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俩人都是爱读书的。 一个京大医学部,一个京大法学专业,都比较不爱出来玩。 但宋添印社交完全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八面玲瓏。毕竟都是工作和前程嘛。 谢延行不行。 社交能力有障碍。 据说近两年好了一些,八面有一面在玲瓏了。 谢延行坐在那里,双腿微微敞开的鬆弛姿势,幅度没有旁边弟弟那么大。 他看向宋添印时,唇微勾起,眼镜下的目光是礼貌谦逊的: “在国外过得也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谢隋东不屑地瞥了眼身旁的大哥,问了句:“挺会聊天的了,恋爱是不是也学会谈了?” 在国外时,有个许京乔的师姐追求过谢延行。 但谢延行查了查心动的几个標准,发现对对方一个都不占。 谢延行实话实说:“应该会了,但没有谈。我那天看著同行的嘴唇,並没有產生接吻的衝动。” 谢隋东喝了口酒:“……” 那天。 哪天? 宋法官惊呆了,坐起身八卦:“哇塞。谁追谁?” “对方追我,追了很久。”谢延行说。 谢隋东猛然又喝了一大口酒:“……” 凌晨。 喝多了的寿星小公主穿著高跟鞋,被扶著出来。 还在嘟嘟囔囔埋怨: “本小姐的生日,我哥是吃了狗胆子了吗?居然敢缺席!还有那个学术大神,怎么也……嗝……我管他是谁的哥哥!没见过!也放我鸽子,看我下次见到不打他一顿!” 许京乔跟人一起把裴学知送上车。 裴家的司机和保姆阿姨照料著把人带走了。 “世界和平”停车场明亮宽敞。 许京乔过去打开自己的车。 刚要放下包包,砰一声,就被一股大力圈住在身体里,牢牢压在了车门上。 她的后背没有磕到车身,谢隋东的手臂圈著,给她垫著。 汹涌的粗喘在谢隋东的喉咙间。 两人很近,他那张酒后的冷峻脸庞压了下来。 薄唇快要碰到那嫩软的粉唇。 女人柔软的腰肢被男人一只手掌牢牢给攥住,太纤细了,很好掌握。 紧紧地揽过来贴进了高大坚硬的男性在身躯里面。 谢隋东嗓音染著酒后的低哑:“我们聊聊,认真聊聊。” 许京乔权衡利弊,不惹酒后的男人。“聊什么?” 问完这几个字。 许京乔看著谢隋东,弯唇讽刺地笑了一下,弧度非常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他会好好说话就见鬼了。 谢隋东好好说话:“从你的日记开始聊。” 第78章 鑑定日记笔跡 许京乔想了一下是什么日记。 很快,便想起来了。 第二天,许京乔没有门诊。 查完房,又处理一些事物,才去换了衣服。 茶室这个聊天……哦不,將要离婚的夫妻,怎么都不能算是聊天。 应该是谈话。 这个地点,是许京乔自己选的。 谢隋东已经到了。 三面环窗的包厢,可以看到窗外的百年银杏树。 许京乔放下包,坐了下来:“你来这么早。” 约的中午十二点。 现在才十一点四十。 看桌上的茶,谢隋东已经喝了一会儿了。 许京乔不习惯叫別人等。 每次赴约都提前出发。 但谢隋东显然不是这个性格。 以前也不是没陪他参加过各种局,哪次不是所有人等他这位高贵的谢公子。 谢隋东看她:“赴你的约,哪回我出门不早。” 最远那次,连夜开车来回两千公里。 许京乔甚至还不知道那天会有个约会,谢隋东已经被那股心痒难耐给吊著,单向抵达了。 听了这话,许京乔抬头看他一眼。 “快要离婚的两个人,再说这种话,实在没有必要。” 谢隋东修长有力手指拨弄了一下茶杯,挑了下眉:“快要离婚,不还没离吗,都夫妻了,再亲密的话也说过,这有什么听不得?” 又说:“夫妻对薄公堂时反悔说发现还爱的,离著离著又睡一起了的,不也大有人在。” 许京乔说:“我不会。” 谢隋东倒了杯茶,端到唇边,看她一眼:“我不太靠谱。我怕我会。” 从许京乔进来,男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许京乔昨晚睡得晚,早晨匆忙洗了个脸,长发鬆松地绑了个马尾。 戴了个超轻无边框的单薄眼镜,就出门了。 包厢里茶香裊裊,温度不低。 大衣脱下,一张白净的鹅蛋脸,细白的颈,连著温热的颈窝。 那副眼镜。 让她更有纯净美好的高智感。 谢隋东喉结动了下,捏著茶杯喝了口茶,用吞咽来掩饰。 脸和视线也转向了窗外。 三面窗子,视野通透。 谢隋东的大脑无法通透,陷入了男女之间睡过才有的,浩荡的感知洪流里。 两个人今天时间似乎都还算充裕。 谁也不催促谁。 打算的便是慢慢聊。 半晌,谢隋东回过头来,“怎么选了这么个地儿。” 五年里,也没见她喝过几口茶。 难道,是哪个爱喝茶的带她来过? 许京乔见他脸色又要阴晴不定,实话实说: “因为你这个人很难沟通,架子大,说翻脸就翻脸,只能找个环境禪意一点的地方镇压一下。” 谢隋东食指指腹敲了下茶杯,这才明白,服务员刚刚进来点香乾什么。 “许京乔,你在这做法,辟邪呢?” 聊得太轻鬆了。 氛围不该是这样的。 许京乔纠正氛围:“说正题吧。” 两个有过感情关係的男女,单独见面。 著急结束谈话,想走的那个,是厌烦了的那个。 不想走的那个,不要说只聊一些无关紧要无聊话,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看著,也能待上一天,一辈子。 谢隋东脸色几分难看,也几分难堪。 “啪。” 搁在旁边的一本日记,被男人抬手扔到了茶桌上。 茶盘里叠著放的几块精美茶点,都被那力道震盪得歪了、摔了。 许京乔伸手拿了过来。 睫毛煽动,翻看了一下。 曾经的日记,写过什么,许京乔没有忘记。 谢隋东道:“我早鑑定过了,是你的笔跡。” 许京乔:“……” 大脑已经彻底混乱了。遇到这样的一个男人,经常会搞得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要从这个日记开始谈。 那说明,日记里有让他质疑的內容。 却又鑑定日记笔跡。 他是怀疑这日记是被人偽造的,用来破坏夫妻感情? 不知该生气还是该谢谢他。 许京乔就说:“要聊的是哪一页哪一行?” 谢隋东道:“我不是红笔圈了重点?” 许京乔又翻了翻。 翻到后面。 看见被涂得乱七八糟的那一页。 “惊艷的人——一起去哈佛——他身上的奉献和使命感——规划的美梦——坦荡的提起——我们的学生时代结束了。” 谢隋东提问,倒背如流。 许京乔平静说:“如果这些让你介意了,我想我有必要给你解释,就像你给我解释了黎清雅是怎么回事。” 谢隋东故意开玩笑似的:“解释请了,那就不离了。” “不是为了这个。”她说,“这段婚姻就像我们吃进肚子里的一块糕点,馅料里可能有脏东西,想起来就噁心。如果能有证据证明里面的脏东西少一些,噁心程度同理也会变小,人会稍微舒服。” 又说:“两个人走到今天这步境地,你我都知道,绝不是因为日记和黎清雅。事件在这里摆著,但事件与事件中间连结的那条线,才是重点。换句话说……我们要强的处事风格,骄傲的性格特点,还有,” 说到这里,许京乔低了下头。 目光空洞了几分,说:“还有要强和骄傲外表下,那些难言的。也有怕听到的真话太刺耳的脆弱吧。这些,都註定了我们拧不出来沟通的那条线。” 谢隋东听她说话,也看她人:“你这样冷静的女人,也会怕听到的真话太刺耳?” 因为爱对方,才会怕。 所以许京乔,你爱我吗。 许京乔目光落在日记上,看著那些红圈圈。“谢延行是我来到津京以后,第一个接触到的,並很快熟悉的人。” “惊艷是有的,但这个不是因为顏值,是內涵。” “他身上的奉献和使命感来自於他从小生病,他愿意用他的一生去攻克这个医学难题,治癒每年新生的千千万万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他。而我,自愧不如,我是为了什么来到津京,又是为了什么学医?我带著某种目的在进行,谢延行就像一面镜子,照得我羞愧,越是羞愧,越是用心,就这样在羞愧中內耗,摆烂,仰臥起坐一样间歇性努力。” 嘖嘖,听听,內耗,摆烂,间隙性努力,但取得了如今的巨大成就。 他玩了三天手机了,挺好玩的,昨晚搜了许京乔,网络上迷妹迷弟一堆。 还有很多想生她的野生妈妈。 谢隋东跟个弹幕似的来了一句:“说日记。你凡尔赛什么。” 许京乔没搭理他,说別的:“一起去哈佛,这没什么好说的,我不跟他去,还能跟你去吗?” 谢隋东又叫:“人身攻击也没必要许京乔。” 还剩下三句没有解释。 但谢隋东听到她有了些微的鼻音。 这是很少见的一种许京乔。 “……规划的美梦,我们的学生时代结束了,”许京乔皱眉说,“谢延行是一个童年不幸福的孩童,我也是。我们都更加能代入那些生下来仿佛就是被魔鬼选中的孩子,这个美梦就像是……我们会比较理想主义,希望一丛花开得都鲜艷,一树漂亮果实都不被虫蛀,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不被魔鬼桎梏的童年。” “那句学生时代的结束,算是当时心境下的一次感慨,他有他的使命去完成,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等我去做。” 许京乔最后说:“至於坦荡的提起……” 拼命的忍,拼命的低头忍。 泪水还是不可抑制地盈满了眼眶。 “这句话是说给我自己。” “我不知道未来的某天……当所有的关係玻璃一样打碎重组,还组不组得起来,扎不扎手,扎到什么程度,某个名字还配不配出现在对方的嘴里、回忆里?” 第79章 你当初为什么要勾引我呢? 前面的,谢隋东都听懂了。 后面这句,没有懂。 离个婚,还不至於成为仇人。 阴阳两隔做鬼了他都能摸进屋子里缠著她,何况活著。 这篇日记,她是写给谢延行,丈夫的大哥是个木头,更不可能为了弟弟跟弟媳成为仇人。 说不过去。 谢隋东没有问。 因为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身高腿长的立在她身边,弯腰伸臂过去本想下意识把她抱进怀里,问问怎么了,哭什么。 可手臂伸出去,又被她坚定的离婚意愿给阻拦住。 昨晚酒后犯贱又蹭又扑,贱狗似的,听陈昂说起都丟人。 最终,男人双臂在她身后悬空了半天,改成了一手拍了拍她单薄的背,一只手伸到她脸上。 温热乾燥的掌心摸了一手的湿。 “干嘛呢。”谢隋东不光喉咙发紧,心臟也发紧,但腮骨绷硬地逗她开心:“是不是每次低头跟我说话,都在偷偷掉泪?我哪句话说重了,惹你了,你当狗叫得了。” 许京乔的掉泪没有任何的动作。 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不是他敏感地发现了,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摸那一下,恐怕根本无人发现。 就连鼻音,也是旁人听不懂的细微。 谢隋东开口:“对不起,我……” 许京乔还是那句。 带著鼻音的重复:“对不起我就跟我离婚吧。” 谢隋东听完,拍了拍女人后背的那只大手,用力攥紧。 他因为太用力,整个臂膀都是麻木坚硬的。 对不起当然没用,谢隋东也知道这一点。 日记內容远不止这些,拉拉杂杂,写了那么多篇。 但他也听得出来,许京乔对谢延行並没有產生男女之情的爱意。 是一种精神共鸣。 精神共鸣这个理由,完全解释得通日记的內容。 可是,恋爱和婚后,那些个她望著他时,若即若离的仿佛隨时可以抽身离去的瞬间,没有完全交心彼此的不踏实感……来源於何? 肯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人和事存在。 不过, 谢隋东就著这个弯腰仿佛从身后把人拥住在怀里的姿势,念叨了三个字:“挺好的。” 他保持著让她放心的距离,擦乾净她的眼泪,“没谈校园恋爱挺好的。” “校园是一个另类的象牙塔,一般不太能检验出一个男人是否有社会担当、家庭担当。能力和心態要是再差点,柴米油盐的,结了婚都是等著女人过的苦日子。”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但我这种男人也不太行。我有病,我要百分之百的爱,少一分都不行,我更忍受不了爱情里面掺杂一星半点的杂质,那样不如扔了不要。” 整个茶室的包厢里,静謐极了。 杯子里的茶汤凉了,香烧了一半。 莫名的淡淡苦涩味道瀰漫在周围。 搞得人眼睛发酸,喉头泛干。 谢隋东给她擦泪的那只手掌,是修长有力好看的,托起她满是泪痕的小脸来,侧面低头看著她。 身高太高了,这样的迁就姿势,也显得居高临下,“所以许京乔,认真回答,谈恋爱时心动过吗,婚后你爱过我吗。” 不是疑问句,也谈不上陈述句。 是问出了一种,问话的人平时可以掌控太多太多,唾手可得。 但是,唯独掌控不了女人的心的无力。 许京乔快刀斩乱麻,脑子好像很少有不清醒的时候。这也恰恰是她哈佛阶段短暂地討厌自己的一点。 她说:“心动过吧,看外表和家世,你这样的男人不张嘴说话的时候很难叫人不心动。比作食物的话,前几口惊艷,但不能一直吃。所以,跟你相处后,你没有给我营养,也就没办法爱上。” 那不就是玩玩可以? 真过日子,他不合適吗? 谢隋东眉头微跳:“我是地沟油,垃圾食品是吧?” “理不糙。可以这么说。” “……” 谢隋东把身体压得更低,只想看著她的脸。“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勾引我呢?” 许京乔低头,声音闷:“因为我虚荣吧。” 谢隋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也没从我这拿个十亿八亿的。” “离婚不就分到了?” 许京乔看他,说,“婚內你给我的我都要了,离婚我也没说过要净身出户。” 外面服务员脚步轻声路过,就在心里嘖嘖嘖地摇了摇头。 包厢里那高大男性客人,在人家女人背后弯腰弯得幅度有多大呢,大概就是一直从后面往前看人家的脸。 因为看不到,几乎快要把脑袋钻进人家女人怀里去了。 谢隋东盯著她湿润得一捋一捋的睫毛,又问:“那你给我生俩孩子,是为了离婚还能再多分点?我那么有良心,那么爱你吗,不抢抚养权也就算了,还让你连吃带拿的?” 又笑著威胁:“谭政都说了,我適合当法制咖,把你关起来。” 许京乔不说这个了。 再说下去,不知道又要从谢隋东嘴里说出什么不著调的话。 “我下午还要上班,时间不多,你还有没有別的要问的。” 谢隋东確定她没再哭了,就直起身:“暂时没了。其他的想起来再找你。” 许京乔起身。 拿包和大衣要走。 转身时,手却被谢隋东捞进了掌心里握住。 许京乔:“想起其他要问的了?” “是。”谢隋东盯著她,“虽说我们白衣天使道德感强,就连玩男人都得持证合法的玩儿,但婚戒隨隨便便从梳妆檯空隙里被我捡出来的那刻……我真是被你玩坏了身又伤透了心。” 许京乔看见,他从西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只装著对戒的黑色盒子。 打开,两枚钻戒挨在一起。 谢隋东问:“戴上那天,说过跟我过一辈子呢?接吻爽懵了,说胡话呢是吧?” 又算帐:“还有这几年。你说两个人都一样,处理不好这段关係就不处理,那我是先放著,你是上来就扔,能一样吗许京乔?” 谢隋东没有喝酒,非常清醒。 但此刻的翻来覆去,又说没问题了,又捉住机会翻旧帐,像极了別人甩也甩不掉的发疯前任。 难堪和难看,都多加了一分。 在他意识到自己怎么这么贱的时候,许京乔开口了。 回答的是他的第一个问题:“我戴的是婚戒,不是无期徒刑的手銬。谢隋东,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能不把陈年旧事一再拎出来说来说去吗?” 谢隋东心臟紧绷,极其伤感地笑了下。 本想吼出来的一句话,结果因为看到她乾净柔和的眼睛,感染到那股曾近距离亲吻过的绵甜。 最终,变成了极其无奈的哑声一句:“因为我跟你之间没有新鲜的事在发生。” 许京乔眼皮紧了下,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不是一直在发生吗,哈佛阶段波士顿的夏天不亚於津京的炎热,冷暴力给波士顿津京一起降了温,怎么不值得回味呢。” 谢隋东鬆开了她的那只手:“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许京乔就迅速转身出去了。 服务员看到女客人离开,本以为男客人也即將离开。 提前站到不远处等待收拾。 她看见,那高大挺拔的男客人手握拳,呆呆地站在那里望著窗子目送女客人。 转身离开之前,眼神变了,路过门口的一个垃圾桶,他垂在身侧的大手握了握,似乎下定决定般,突然手掌一松,婚戒盒子吧嗒一声,进了垃圾桶里。扔完似乎还不够解气,一脚踹翻。 满地的深色湿茶叶。 谢隋东大步离开。 服务员礼貌又微笑地冲那道身影说:“先生再见。” 然后小声补骂了一句:“神经病癲狗!” 结果,等服务员妹妹拿了洗地机回来,还没等进去开始打扫,就看见到那神经病癲狗竟然不知何时折返。 双膝跪地,在捡垃圾。 第80章 谢隋东心机问话大哥 捡完东西,谢隋东坐在茶室包厢里没有走。 直到下午两点半,电话响起。 爷爷奶奶叫谢隋东晚点回一趟老宅。 说全家人一起吃个饭。 听见全家人这三个字,谢隋东沉默。 即將要出口的一句“不吃了,你们吃”, 变成了“晚点会回去”。 五点不到,谢隋东的车到了家。 驶入老宅大门,里面就得到了消息。 林嫂提前到门口等著,给拿拖鞋:“……” 老宅的晚餐一向开饭时间很晚,无论谢垠还是彭缨智,以及这对兄弟,都非常忙。 下了班经常还会有局。 可这,老爷子老太太,谢垠彭缨智,都还没回来,谢隋东怎么早早回来了? 谢隋东进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家:“全家人,都有谁。” 林嫂说:“就全家人啊。” “……” 谢隋东不太满意地瞥了一眼林嫂。 林嫂盯著谢隋东到处看一遍的视线,才慢半拍反应过来:“…是找太太?” 谢隋东走向沙发:“你说呢。” 林嫂立马打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 按住,就发了条语音出去。 “太太,下班了吗,能不能回来吃个晚饭?有人在等。” 林嫂说完。 谢隋东又冷脸补了一句:“她回来吃饭,我得迴避。要离婚了,少见面为好。” 林嫂:“……” 说反话遭雷劈的话,您已经冒烟了。 谢隋东坐进了沙发里,拿出手机:“什么一家人,我怎么没有?” “那我把您拉进来?” 林嫂心说我都没有你微信。 加了微信,拉进去,一气呵成。 许京乔在办公室。 周末儿子女儿的生日,寧寧洲洲商量过后对妈妈说,不在家过,去餐厅里过。 许京乔在拿手机选餐厅。 看了几家,评价都不行。 说味道可一般了,主打一个好出片。 这时,林嫂的消息就进来了。 群员只有奶奶,林嫂,她。 三个人。 把林嫂的语音转换文字看,许京乔打字回覆: 【以后就不去那边了。】 发出去,才发现刚刚群里出现了一行字。 “叫林嫂的王妈”邀请“谢隋东”加入了群聊。 许京乔:“……” 老宅。 沙发里。 谢隋东看著那个群,接著,又出现一行字。 “许京乔”退出了群聊。 林嫂消息跟他同步,看他突然带著怒火嗤笑了一声,怕他踹茶几,赶紧用大腿紧紧抵著。 奶奶在路上,也在群里说话。 问谢隋东:“你说说你进来干什么呀,你一进来,就变成了『相侵相碍一家人』,给乔乔嚇跑了。” 谢隋东:“……” 下一个回来老宅的,是谢垠。 黑色大衣,剪裁得体挺括的西装三件套。 他常以一丝不苟的精英形象出现,话少又冷漠。 儘管谢垠已经五十几,但保养得当,脸长得也好,那一身低调又威严的气场,就连给他开车多年的老司机,都无法揣测到他的真实想法。 父子二人,很少碰面。 林嫂伺候在一旁。 老爷子老太太今晚过来,得吃清淡口味的菜,请了厨师过来在厨房忙碌。 林嫂閒了下来,就在这父子俩一旁端茶递水伺候。 谢隋东看了一眼谢垠,他问了句:“爸。我妈在您的心里是什么?” 从小到大,谢隋东很野,很少关注家庭氛围。 等到了一定的年龄,他去了部队,回家的次数更加变少。 父母的感情,从来不是他的关注范围。 第一次意识到谢垠和彭缨智的感情不好。 是五年多前。 那时,谢隋东准备正式把许京乔带回家见父母。 这事儿,震惊了谢隋东的整个圈子。 不是高冷吗,不是不谈吗,不是很挑剔吗,怎么偷偷就谈上了,怎么谈了这么短的日子就要见家长了,不考察考察对方底细人品吗。 更奇葩的是,怎么还把见家长这种一顿饭的事,当成了娶过门似的在准备? 谢隋东准备的事项,那是非一般的多。 他没有经验。 怎么办呢,他就每次回津京,都要去拜访已婚发小,以及已婚发小的已婚哥哥们。 挨家挨户取经。 前提是,这位哥拜访还有自己的门槛標准。 去的人家必须是夫妻和睦,美满恩爱的。 好多不符合门槛的,都被他这操作给气坏了。 有种什么也没干,但被內涵了的意思。 好在那些符合门槛的,也被他拜访时的样子给气坏了。 谢隋东打听的详尽程度,听得夫妻里的“夫”惊讶,您要带回家的是人类女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迎接九天神女。 夫妻里的“妻”,送走谢隋东后,就开始给老公甩脸色,说看看人家的用心程度!再看看当初的你! 搅和得圈子里所有夫妻都生了嫌隙后,谢隋东开始回家折腾爷奶、父母。 爷奶感情不错,这个他很放心。 可是,爷奶毕竟年纪大了。 老两口当了一辈子大领导,退下来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但要被一个从小就是大院里这帮混蛋中的领头人的孙子严肃上课。 谢隋东那天很认真,教育爷奶,时代变了,见许京乔当天,说话之前你们要在脑子里思考至少三秒再出口。 不能封建发言,不能问东问西。 奶奶说:“这女孩我都好奇了,什么模样啊,把你这混球迷成这样。” 谢隋东正准备去教育父母,回头挑眉,“我找了二十多年,一眼看中的一个大宝贝。” 同样的关於家风的问题,谢隋东去教育父母。 这才发现,父母竟然很难集齐。 谢垠太忙。 开会,开会,开会,不停的开会。 他有了感情,才感知到別人的感情问题浓度高低。 父母的感情他回忆了下,发现完全回忆不起甜蜜的瞬间,甚至,一丁点的夫妻状態都找不到。 回家问保姆。 保姆说,他的父亲总是不回家。 住在外面,不知哪里。 谢隋东心下觉得糟糕,担心许京乔来见家长后,回去衡量,说他家的家风不好,上樑不正下樑歪,他万一隨根,到嘴的老婆,不要他了怎么办。 如今问起,谢隋东没在父亲脸上看到別的表情。 谢垠说:“她不在。” 谢隋东听懂了。 是说,他妈不在他爸的心里。 这种家庭,合作婚姻不新鲜。 有的婚后培养出了感情,有的单纯为了两家利益,合作共贏。 生完孩子,在外面各玩各的,只要不给对方惹出麻烦。 谢隋东问:“那您心里,有別人?” 谢垠没说话。 林嫂过去倒了热茶,裊裊白雾升腾而上。 “不说话那就是有。” 谢隋东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他这个表面优雅冷静,內里暗藏算计与疏离的父亲。 “按理说,彭家当时那个年份已经有了衰败的意思,以您的做派,不像是会愿意守信那个婚约的人。既然心里有喜欢的人,为什么没有爭取?” 谢垠脱下大衣。 林嫂接过。 谢隋东说:“人家不喜欢你?” 父亲的沉默,让谢隋东笑得特別混蛋:“那您这种人,愿意放手,说实话挺超出我对您的刻板印象。” 谢垠闭了下眼,“是啊,怎么就放手了。” “大概因为,追著要的样子很难看。” 到了谢垠这个地位的,倘若他爱上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却不爱他,那他追著要,就是骚扰。 无论是姿態还是这个不好听的名头,都够难看。 谢隋东不知道父子俩说的放手,並不是同一个意思的放手。 他点了根烟,一根青筋从太阳穴凸起,迸跳延伸至额际:“那您怎么走出来的,教教我。” 这是,决定同意离婚了。 林嫂心臟针扎了那么一下:“……” 谢垠端起茶杯,思考了下:“忙起来。离得远远的,最好远得这辈子都见不到,想尽所有办法也联繫不上,就不会去找了。” 谢隋东吸菸的动作一顿,得出结论:“那不就是我得杀死我自己?” 谢垠喝茶的动作也一顿。 抬眼看向谢隋东。 林嫂:“……” 父子俩天差地別。 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言,说的是谢垠还是彭缨智,把女方弄死了。 那可不就是这辈子都见不到,想尽所有办法也联繫不上了? 同样的难题,到了谢隋东这里,他想的是,哪怕局面再极端,杀也杀了他自己。 林嫂心想,这个传言,谢隋东大概並不知道。 毕竟,谁敢在他面前嚼舌根他父母。 那不是不要命了。 林嫂有心问问他。 又理智地考虑了两点。 一是这事没有证据。 二是怕给谢隋东提供了灵感,真极端起来了就完了,毕竟体內有畜生的基因。 下一个回来的是谢延行。 谢隋东起身上前,关心了句:“这次回津京不走了挺好的,一家人就应该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观察著哥哥,又说:“你这个身份倒是没人敢明著欺负你,但你的性格,也有个弊端,一些隱形的欺负你未必会发现。对了,我叫谭政在医院附近给你购置了一套房子,还买了辆车,我们是兄弟,收下。別跟我客气。” 谢延行接受。 “谢谢。” 谢隋东拍了拍他的背,带到餐厅:“客气什么,我们是兄弟。这样,真要谢我,就陪我喝两杯,我心情不好。” 席间。 最后到达的爷爷奶奶你一句我一句,训谢隋东。 爷爷说:“周末你的生日就在家里过!这边家里如果忙得没人,你去我和你奶奶那儿,总之,不许去你那几个单身浪荡著的朋友给你攛的局。” 每年生日,都有人给谢隋东攛局。 今年更是给攛大局。 只要他在津京,那肯定是很多人自告奋勇给他大办特办。 谢隋东跟旁边老实的大哥碰了个杯,抬抬眉梢:“为什么不能去,我要离婚了,即將恢復单身,跟单身朋友玩才对。没准哪个看对眼了,下家就出现了。” “你这个畜生,你还知道你要离婚了!”爷爷把桌子拍的啪啪响,“今天为什么把你叫回来吃饭?我们联繫乔乔,人家乔乔礼貌地问候,医生般关心,但是拒见面!” 谢隋东脸色变坏。 那还真是一个绝情的女人,离婚的心坚决成这样了。 切割得这么干净。 爷爷说:“你这个时候还去他们给你攛的那些破局,左一个张三,右一个李四,还有那个蒋梦,闹出风言风语来,传到乔乔的耳朵里,乔乔怎么想?” 她会想吗? 要是想了,那他岂不是得给攛局的磕一个。 谢隋东又给大哥倒了一杯,说:“蒋梦是朋友。张三李四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再说了,我是八爪鱼是吧?出门就能勾勾搭搭跟每个人有一腿。” 爷爷:“……” 爷爷示意奶奶上。 奶奶还没来记得张开嘴上,谢隋东先发制人: “你们教育我干什么?有本事去找许京乔。看看人家段法昌的奶奶怎么做的,两个孙子都不省心,哪个闹离婚闹分手,不是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给搭好台阶请回来的?” 奶奶:“……” 艹他爷爷的,还成了奶奶的错了。 “我哪有脸去跟人家乔乔一哭二闹三上吊?”奶奶说,“我现在是压著怒火,跟你这个畜生讲道理!” “您息怒,我都畜生了,还听得懂人话?”谢隋东没吃两口晚餐,往嘴里递了根烟,又看大哥:“喝多了?头疼吗,我扶你上楼吃个药。” 谢延行站起身,他酒量很差。 但谢隋东给他很多,陪他喝几杯这没什么。 兄弟二人上了楼。 林嫂看桌上:“……” 谢隋东可从来不喝茅台。 这怎么给没酒量的哥哥喝上白酒了。 谢延行常年滴酒不沾,现在喝的摇了摇头,只觉得脑袋快要疼炸了,飘飘忽忽,脚踩不实地面。 谢隋东没给他药, 叼著烟站在他面前,看他靠在床头醉得越来越厉害。 手里的打火机,被他用拇指掀了下盖,这是楼上大哥臥室里发出的唯一动静。 谢延行感觉又在做梦。 波士顿时,他常常做这样的梦。 梦里头,谢隋东问他问题。 反正是梦,他都会老实回答,心里会好受一点。 谢隋东垂著手夹著烟,问:“哥,两年前许京乔生日的那天,我去波士顿找她。没找到。” “说是她跟一个东方面孔的男同学去了巴塞隆纳,两人关係很亲密,男的每天送给她一束鲜花。既然不是你,那又是谁?” 谢延行在床上很难受,想吐,想了想。 每天一束鲜花。 巴塞隆纳的旅行。 那是, “傅,傅量……” 他念叨著这个名字。 谢隋东说:“哪个fu哪个liang。” 谢延行就说了。 谢隋东把烟叼在嘴上,拿出手机就记了。 青白烟雾徐徐向上,熏得男人眼睛刺著的疼。 谢隋东把烟拿下来,又问: “许京乔和这个傅量在波士顿是以什么关係相处的?好到什么程度?” “是,是可以交付给彼此所有……好到,好到傅量可以经常见到许京乔的眼泪的关係。”谢延行说著,梦里想起许京乔憋在心里的那些,无法告知谢隋东的所有。 谢隋东:“……” 他一下子眼睛里一片胀热。 他不知道许京乔的心事。 没见过她面对面抬头需要他安慰的那种掉泪。 谈恋爱时没有。 新婚甜蜜期没有。 他夹著烟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 不停颤抖。 讳莫如深的眼底不知是杀气还是笑意,如果是笑,又有热泪。 谢隋东的声音沙哑透了:“傅量在哪里。” “……国外。” “现在这两人什么意思,一个国內,一个国外。” “只等跟你离婚,出国找他。” “他们认识几年了。” “很多很多年了,许京乔出生的那天,傅量爸妈领著五岁的傅量,在產房外一直等著。”谢延行闭著眼说。 “……” 谢隋东最后一个问题:“许京乔,曾经有没有说过,我在她心里算什么。” 谢延行说:“过客。” 第81章 谢隋东第二次哭 第二天中午,许京乔在医院食堂里碰到谢延行。 两个人坐在了一桌。 靠窗子的位置,能看到医院楼下的车辆和行人。 谢延行拿了半颗香蕉,一盒酸奶,坐下给酸奶开盖,就嘆了口气。 “怎么了?” 许京乔很少看到谢延行这个状態。 木訥的学霸,一向从容淡定,因为很少感知到让他焦虑的话语和行为,所以对人对事十分鬆弛。 谢延行说:“今天跟院长约了早晨八点半见面,结果我睡醒,一睁眼十点四十!” 许京乔:“……” 那这情况確实少见。 许京乔自己,谢延行,傅量,身边的同学,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很早起的人。 谢延行胃痛,喝完酸奶,又剥香蕉:“昨晚隋东要我陪他喝几杯,我没想到我的酒量这样差。哎,我还梦到他了。” “他在梦里跟我问起你,问的什么我醒来忘记了。梦里头,他站在那儿,烟就在手里夹著,也不抽,还是那副从小到大让人一看就害怕得发憷的样子。但捂住了脸,蹲下去在地上无声痛苦。” “也可能是蹲在地上无声的笑。”许京乔夹起来一块白鱼片,没吃。 谢延行说:“笑哭了吗?” 许京乔:“……” 谢延行吃完了半颗香蕉,又问:“京乔,你们之间没可能了吗。” “没有。”许京乔说,“这个元旦,这个新年过后,你知道的。” “即便拋开这个因素不说,只说两个人的感情、相处,我们也没可能。” 谢延行静静听著。 许京乔想起什么,看他,笑了下:“谢隋东亲口说过,追我是迫於家里给的压力,后来结婚,是他缺什么补什么,优绩主义,学歷滤镜。真正娶回家过上一段时间的日子就知道,学霸本质上都很无趣,对比之下,他发现婚外有更新鲜更好玩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块白鱼片被戳的碎掉了。 许京乔挽起嘴角,这张脸蛋,笑得比哭还难看是有难度的:“他觉得学习好的太过一本正经,没意思。” 津京的公子哥,有一个算一个,日子过得都太有滋有味,太有意思了。 谢延行最近在学习谈恋爱,悟得很快,懂了不少:“也许他只是在说反话气你。” 许京乔偏头,看身旁这个单纯的萌萌人:“那就更应该远离对方,老死不相往来。毕竟,我活著也不是为了找气受的。” 谢延行愣了一下:“有道理。” 这时,裴学知的电话打了进来。 许京乔接起。 就听到大小姐开心地说:“寧寧洲洲明天的生日听我安排好吗?外面的那些餐厅档次都太低,哪配得上我儿子女儿呢。嘿嘿,就在我家的俱乐部好不好?不止有漂亮饭好出片,食材味道也有保障,吃好才是第一位。” “呜呜呜,你可千万不要拒绝我呀,否则我会很伤心的,而且我已经叫人著手开始装饰起来了,別辜负我的一片良苦用心! 实在不行,你也可以花谢隋东的钱付款给俱乐部,反正一天没离婚,他的钱一天都属於婚內財產,我让人把帐做高点,顺便给你套点现都行!”裴学知把许京乔所有的拒绝,都给堵回去了。 许京乔朋友不多。 江丞是借住在宋奶奶的家里,每天和她见面,才成为朋友。 傅量是唯一一个,她出生起就认识的。 傅量爸妈原本也在津京工作,和许京乔的父母是同事。 五岁的许京乔即將被父母接来津京之前,十岁的傅量每天都盼望这个小妹妹的到来。提前准备了小裙子,玩具,各种礼物。 再后来,变故出现。 傅量的父母突然失去了联络,带著傅量一起消失。 小时候的许京乔不懂,长大后,才明白,人会在强权下有许多的无奈和逼不得已的选择。 傅量在许京乔的父母出事后,被父母带出国。 长大后,傅量想办法联繫的她。 而裴学知,许京乔来到津京才认识。 初来乍到津京,再怎么节省,也该改变不了这里消费很高的事实。 生活费拮据时,许京乔刷到裴学知在网上找一对一家教的帖子。 大小姐不喜欢家里给安排的名校名师一对一,这才认识了许京乔。 一晃眼,认识好多年了。 许京乔说:“我不拒绝你,还要谢谢你。並且跟你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段法昌落地津京,是晚上九点多。 他被小雨过后降了温的津京天气冷了一个哆嗦。 他甚至没时间去看望父母,哥哥段法良更是没联繫,直奔了谢隋东。 俩人闹归闹。 谢隋东离婚,那確实是大事一件。 他老婆的闺蜜每次闹离婚,他老婆都不远千里去陪伴,安慰,开导。 那他也得做个人。 私人俱乐部。 见到谢隋东,段法昌把外套脱下来扔一旁。 看了一眼那边牌桌上的几位,显然大家都没辙了,话说干了,没用。 谢隋东沉默的样子很渗人。 段法昌给裴復洲比了个ok的手势,坐下后自觉倒酒:“东哥,人生不如意常有,看开就好,结束一段不健康的关係也未必是件坏事。” 来之前。 段法昌紧急跟老婆取经。 学了很多细腻温暖的话术。 这趟来,他势要抚平兄弟感情线上的褶皱。 掰掉兄弟感情线上的分叉。 谢隋东还是没有表情,只是眯了眯眼,吸了一口烟。 段法昌看他这么沉默,都不像他了,就临时换了话术,自由发挥了: “你不上网你不知道,最近可火了,你要真不捨得人家,想和好,復洲我们几个兄弟可以陪你一起去给她下跪求她別离婚。实在不行,过几天还有俩咱们发小回国,凑齐了一起去下跪也行。” 谢隋东跟段法昌碰了个杯,喝了一口酒:“不会和好了。” 淡淡的几个字,没有起伏。 段法昌听出了谢隋东的认真。 段法昌就又得改变话术。 拿出手机照著他老婆安慰闺蜜那一套,把女人改成男人,照葫芦画瓢道: “別难过,对的人不会离开你的呀,既然决定分开了,我们就要有向前走的勇气呀,你这个优越的条件,当初选择在一棵上吊死的时候,身后整片森林都在哭呀,闺……不是,兄弟,振作起来呀,你真的很棒呀。” 说完,抬起头。 整个包厢里的兄弟都在看他。 段法昌问:“怎么了?” 裴復洲在牌桌那边看过来,插一句嘴:“呀什么呀,你安慰他还是勾引他?” 第82章 恋爱脑看门狗谢隋东 “艹,说什么呢。” 段法昌收起手机,决定还是自由发挥:“总之就是你做什么决定,兄弟都支持到底。你要不想说话,我也捨命陪君子,跟你喝个痛快。” 段法昌胃其实不太行。 前段时间调任到那边,被几个沉迷酒桌文化的老登拿话架著,喝坏了胃。 但今天,他心甘情愿拯救兄弟。 碰杯时说:“来,我干一个,你隨意。” 宋添印坐过来,问:“真决定离了?” 谢隋东弹了下菸灰:“嗯。明天就去离婚。” “……”段法昌接了句:“亲爹,你明天生日,生日离婚?你丧事喜办这好吗?” 又问裴復洲:“明天生日局攛在你家俱乐部对吧?你们老裴家俱乐部接这个不吉利的业务吗?” 段法良在那边拿麻將扔他这傻逼弟弟肩膀上,示意他闭嘴。 段法昌接住麻將,就懂了,闭嘴了。 宋添印看谢隋东,摸不清地说:“这么急?民政局离婚现在可有冷静期,一个月,不是你说明天离就能离得成的。” 谢隋东一张俊脸上没有半点对这段婚姻的留恋:“互相冷了这么久了,还用民政局给我们再冷?” 宋添印也拿起酒杯. 跟对面的段法昌碰了下杯。 他好奇地问谢隋东:“到底发生什么了,一夜之间许医生让你恨成这样。” 谢隋东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嗤笑一声:“可能是我不够好吧,离是离定了。” 宋添印无语。 人品还怪好的,离婚了不詆毁前妻半句? 海参小米粥被服务员送进来。 等服务员退出去,段法昌又倒酒: “那看来这回你是铁了心要离了。东哥,说句实话吧……我早就看不惯你的这段婚姻了。” 段法昌又学他老婆。 跟闺蜜必须是一伙的,统一战线。 一起骂那个负心的人渣。 虽说段法昌摸著良心根本找不到许医生一点的毛病。 但是他可以为了兄弟,昧著良心瞎几把说啊。 “许医生这个人吧,其实你光看她的脸和学歷是真不行的,还是要看过日子融洽不融洽。” “既然决定离了,那你也別太难过,周围合適的多得是,上赶著巴著你的哪个不是顶尖的?女医生多忙碌,找一个没工作的天天陪著你,超贴心超温柔,你分分钟就走出来了。” 说完,段法昌在心里不停给许医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造孽啊。 “及时止损是对的,生活永远大於儿女情长,东哥你的福气在后头。” 末了,段法昌还同情地安慰一句:“熬过去就好了,你只要记住再难过都不要去联繫她。” 一屋子男人陪谢隋东一醉解千愁。 段法昌那是真的在捨命陪君子。 各种洋酒被服务员送进来。 醒酒,倒酒,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 谢隋东面前的菸灰缸里都是菸头。 他太平静,冷静平稳的不发一言。 这是真的不要这段婚姻了。 时钟指针指向四点十分。 谢隋东点了根烟,冷著个脸离开了。 段法昌捂著疼痛起来的胃部,冲裴復洲说:“赶紧去看看啊,他也喝了不少,送回家让他好好休息。打给林嫂过去照顾照顾他。” 胃越来越疼。 段法昌这会醉了,也开始有几分怨许医生了。 你到底对我兄弟做了什么,把人伤成这样。 不过还好有他在,今天就是不要这条命,他也得给谢隋东提供好绝对百分百的情绪价值。 只要能帮助他走出许京乔这个温柔坑,胃就是疼死,都值了。 裴復洲跟出去了。 会所楼下,一辆车停过来。 司机拉开车门,谢隋东叼著烟坐上去,车就开走了。 裴復洲不知那司机是谁,只得叫会所司机开车,他得跟著。 段法昌躺在会所的沙发上捂著胃,一阵一阵的呕。 服务员进来送了药,他吃了。 宋添印和段法良比较稳重清醒,俩人也喝了不少,在旁边守著。 过了二十来分钟,沙发上的段法昌突然冲地上“呕”了一声。 俩人看过去。 地毯上是红色的一堆鲜血。 “臥槽什么情况。叫车,打120,快快快。” 段法良心疼死自家亲弟弟了。 “说打飞机回来捨命陪君子,那你也不能真的捨命啊。”他抱起弟弟,赶紧给擦血。 “没事,没事。” 段法昌吊著一口气,说:“胃出血而已,只要隋东能走出来,踏踏实实的找一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女人,每天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而不是前两年那样,见不到面,跟无家可归似的四处游走,我也知足了。” 血沫子咳了他哥段法良一手。 120救护车没有他们会所的车快,这个时间也不堵车。 两人就背著段法昌下楼。 这时,宋添印的手机响了:“復洲打来的。” “快接,快接,问问隋东怎么样了,安全到家了吗。” 段法昌在哥哥后背上也盯著那手机。 他哥无奈:“你还关心他,你关心关係你自己这条命吧。” 段法昌是真觉得谢隋东可怜,这几年都看在眼里,虚弱地说:“我…我就是吐血吐死也没事,只要…只要他不恋爱脑。咳,咳咳。” “餵?隋东到家了吗?”宋添印接起问。 那边传来裴復洲很无语的声音:“到家了。” 接著更无语:“……到的是许京乔的家。也不敲门,也不说话,就沉默著,纯纯恋爱脑,凌晨五点多不回家睡觉,在给准前妻门口站岗呢。” 宋添印:“……” 段法良:“……” 段法昌觉得今天吐血不吐死,也得被恋爱脑气死:“復洲,你把手机给他。” 裴復洲就是个工具人,他把开了免提的手机递到谢隋东面前。 “你说吧,他听得见。” 段法昌一口老血差点憋死! 往他哥侧脸和脖子喷著血沫子,破口大骂:“——我艹你爹的谢隋东!老子陪你喝到吐血生死一线,你踏马回头上人家当看门狗犯贱!” 次日天气很好。 许京乔醒的依旧很早,但没有动,陪著两个小寿星睡到日上三竿。 难得的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周末懒觉。 “起床嚕~” 十点多,寧寧才醒过来。 迷迷糊糊抱住妈妈的脑袋亲亲,“快点起床呀,太阳晒屁屁啦~” 昨晚睡前,女儿和许京乔玩角色调换的游戏。 寧寧当了一次妈妈,照顾许京乔睡觉,给盖被子,还给讲故事。 哄得许京乔心里软软的。 今天起床,心情都格外的好。 洗漱完毕。 简单吃了个早餐,一大两小换了衣服出门。 打开家门按电梯时。 许京乔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哪怕楼道的窗子开著散了,也有味道。 许京乔无语:“谁这么无聊,在別人家的门口抽菸?” 她看了一眼地下,没有痕跡。 非常乾净。 寧寧说:“社区群里昨天发了通知,说天气转凉,小区里面就容易进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妈妈,我们可要小心些。” 第83章 都过生日 裴家俱乐部顶层。 两个相对的包厢,今天都有人过生日。 包厢门口都有高帅男服务员站得笔直把守。 穿著白衬衫黑色小西装盘发的美丽女服务员来到小孩过生日的包厢。 笑起来两个梨涡,拿下银质托盘里的礼物,看两小孩:“小少爷,小小姐,生日快乐。” 服务员很专业, 能在顶层过生日的,非富即贵四个字是不能够概括的。 富不到一定层面上,沾不上权贵,那很难让裴学知亲自张罗这生日宴。 裴学知昨天来监工布置现场时,还笑著说:“俩小寿星是我的儿子女儿,你们可要用心些,装饰完了一人三万红包。那个谁,我等会转给你,你负责挨个给发下去。” 寧寧和洲洲异口同声地对服务员姐姐说了谢谢。 俱乐部给小寿星准备的礼物是两个盲盒。 两个小的在那里拆得开心。 裴学知倚著墙壁,傲娇地扬著白净的小下巴,跟许京乔邀功:“我布置的是不是不错?” “寧寧喜欢这个,洲洲喜欢那个,俩娃意见无法达成一致,但这个无法达成一致不是互相不让步,而是两个都在为对方考虑和让步,最后折中,我选了个俩娃一致都很喜欢的数学来当主题背景。” 满屋子的数学元素。 角落里还有库洛米和航天模型。 气球,玩偶,也堆得满满当当。 像个顏色繽纷的童话世界,也像个前程似锦的理想世界。 许京乔看著这仿佛人生调色盘一样的生日现场。 上前抱住了裴学知,“知知,谢谢你。” 对面包厢和这间包厢中间隔了五米远。 这五米远的宽敞距离里,铺了脚感极好的深色地毯。 服务员规规矩矩站立,完全听不见里面交谈的声音。 隔音效果很好的这一道厚重的黑色大门里,是成年人的生日派对。 蒋梦穿著短裙,吊带,外披一件薄款的貂皮,卡地亚手鐲叠戴,点了根烟,才问裴復洲:“隋东怎么还没来?” 裴復洲笑看她:“姐,你自己打电话问啊。” 蒋梦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裴復洲身体前倾,也拿了一支烟:“刚刚我们这儿的经理说,这生日现场是你叫人给布置的?你还真是贴心好姐姐。” 他们往年给谢隋东过生日,只准备蛋糕。 其他从简。 一帮大男人,都没有多大的浪漫细胞。 谢隋东还烦这些,喜欢清静。 蒋梦笑答:“不是我一个人拿的主意,法良两口子也参与其中。你这番话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还以为我和隋东有点什么。再者说, 就算是我有心布置的,那朋友之间,给对方生日一点仪式感,有什么问题。” “自然没问题。” 裴復洲也学蒋梦的滴水不漏,“纽约飞津京十几个小时,你一个把公司开到纽约的人,回回他生日都飞回来,可能你单纯的爱睡在长途飞机上吧。” 蒋梦吐了口烟,说:“我把他当弟弟。” 谢隋东过来的时候,下午一点了。 他坐在最中间的单人沙发位置上,面前桌上是通体透黑的菸灰缸。 打火机,洋酒,还有刚刚打开的一盒雪茄。 大家都看著沉默不语抽雪茄的谢隋东,也没人敢说话。 还是蒋梦看过去,开口问的:“怎么回事,听说你要离婚了,消息都已经传到了纽约。” 谢隋东表现得浑不在意:“聚少离多,早晚得离,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在这里的没外人。 就有人问:“这么忙吗?东哥你现在退役了,嫂子也回国了,怎么可能还是聚少离多啊?” 不过大家也没钻人家夫妻床底下,哪里知道感情浓度如何。 这种组合的婚姻,当著外人的面都很会演。 演的体面又恩爱。 揭开那层体面的遮羞布,里面什么样子,那指不定呢。 谢隋东盯著手上雪茄,淡漠道:“当医生哪有不忙的,一三五普通门诊,二四六特需门诊,周日可能还得出个差开个会。见鬼比见老婆容易。” 大家很晕。 这段婚姻,就算有一天真的要离,那在所有人的视角里,肯定也是谢隋东不要许京乔。 可是现在听著,怎么东哥对老婆一腔的怨念呢? 有个人也是国外刚回来的,就下意识给谢隋东这股怨念当道题给解了,说:“那不行东哥你掛个嫂子的號呢。” 那不就见著了吗? 谢隋东看傻逼一样。 抬眼看过去一眼。 裴復洲客观评价了一下那小机灵鬼:“你真的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在津京以外发展的所有发小的智商。” 圈子里一直有个很清晰的分界线。 这个分界线的其中一边,是留在津京发展的子弟们。 基本都是实力过硬的。 另外一半去外省或者是国外的,基本是被家里餵够资源,发配出去的。 就是头猪,有上一代这股硬风在后头猛吹,也是能飞起来的。 蒋梦一直观察著谢隋东的神色。 见他面色阴鬱,便大大方方笑起来说:“看到东子沉默可太稀奇了,想老婆想的吧,光给他掛號哪能够用,得直接安排住院。” 眾人都笑起来。 门外,电梯门打开。 两名服务生共同推著一个蛋糕车,走了出来。 裴復洲要下楼一趟。 正好走出包厢大门。 他看到蛋糕车,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包厢:“动作慢点,推进去先放著。” “我儿子女儿的蛋糕怎么还没来?效率这么……哥?”裴学知也出来。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家大哥。 那蛋糕车,已经在裴復洲的命令下,推进了谢隋东所在的生日包厢。 两个相对的包厢,门全部敞开。 谢隋东手上夹著雪茄,抬眼间,看到了对面儿童生日装扮的包厢。 还有那杵在门口惊呆住了的裴学知。 裴学知这几天替哥哥避嫌,根本不敢提许京乔。 这会儿过去哥哥面前,小声地问:“你们那边谁过生日?” 裴復洲说:“谢隋东。你那边呢?” “那你就別管了。” 裴学知套完话就往回跑,砰一声,力气极大地一人之力关上了厚重的包厢大门。 仿佛在防著什么豺狼虎豹。 第84章 生日愿望,是爸爸妈妈离婚 包厢太大。 许京乔在里面给寧寧戴一条项炼礼物。 就见裴学知过来,一把拉住她手腕,微笑著说:“我內衣肩带有点不舒服,后面开了,你过来帮我看看。” 在孩子面前用这个藉口把人带走。 三十来平米的,装修奢华的卫生间里面。 裴学知说:“寧寧和洲洲,跟谢隋东同一天生日?” 眼下,在裴学知的眼里,许京乔不叫许京乔了,叫恋爱脑。 “姐妹,谢隋东跟黎清雅以前到底有没有过关係,这谁也说不准,只能说如今他在两个女人中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时,他选择了你,並且彻底的解决掉了黎清雅,给了你一个完全的体面。但是!” 裴学知抓她手,继续说:“但是,谁说得准呢?男人心,坏透了,不是我恶意揣测,也不是我看不得你们好,而是万一黎清雅拿够了封口费和谢隋东的威胁,逼不得已那样演戏,然后滚的呢? 你是我姐妹,我就得全方位考虑。如果你是无关紧要的人,我就啊对对对,和好吧,他还是爱你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谢隋东跟黎清雅真的没有过关係,真的非常清白。但是,在你生孩子的那个阶段,你们冷战中,你还特地选择了谢隋东的生日剖腹產?”问完,裴学知眼睛睁大,等许京乔的答案。 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的爱他,非要和好,那我也尊重你,毕竟你是我姐妹。我就是这么双標的。” 许京乔耐心听完。 才软声说:“生孩子的那天早晨,凌晨五点多破水了,去医院的路上我想起那天是什么日子,当时的心情,跟你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 “啊。”裴学知愣住。 许京乔又说:“就是那种很没有办法的心情。难產,顺转剖,我清醒的时候还无语地想了一下——既然孩子非要这天来到这个世界上,那就来吧,除了感嘆命运的奇妙和尊重,也不能再塞回去。” 对面的那间包厢里。 谢隋东坐在沙发里,指骨僵硬。 门被关上,但他的目光始终盯著那边。 刚刚那面墙上,充满童趣的条幅好几幅。 “寧姐洲哥生日快乐”字样的条幅,乍然间闯入谢隋东的视线。 这时,包厢里有人走向蛋糕车。 “来吧,看看我们选的这个蛋糕做的怎么样。復洲,展现你们俱乐部蛋糕师傅水平的时候到了,可千万別是卖家秀卖家秀啊,否则我给你们打一星差评!气死你!” 眾人过去。 打开蛋糕。 结果就看到一个三层的,画风特別不大老爷们的巨大蛋糕。 最底下一层是奶白色的,带个奶白色巨大蝴蝶结,旁边站了个穿白大褂,双手插兜的小人偶。 第二层是蓝色的,带个蓝色温莎结,旁边站了个小王子人偶。 第三层是马卡龙粉,带个粉色的巨大蝴蝶结,旁边坐著一个晃两条小腿穿公主裙的小公主人偶。 订蛋糕那人都懵了:“这特么是你们俱乐部蛋糕师傅自作主张吗?” 裴復洲没说话。 订蛋糕那人又说:“不过挺吉利的,这是祝福我们东哥早日第二春,再找个医生老婆,双手插兜还挺酷。看,这连儿子女儿都给安排上了,第二春还儿女双全了呢。” 转了个圈,那人就要把这十分吉利的蛋糕推过去。 结果看到有字。 这人皱眉:“寧寧洲洲又是谁?” 裴復洲:“……”洲洲,他简直命中有这一劫。 谢隋东起身就走了。 男人来到对面的包厢,扫了一圈。 尤其多看了一眼那寧姐洲哥生日快乐的条幅,但脚步没停。 经过寧寧和洲洲,谢隋东抬手摸了摸俩宝贝的脑袋。 额头凑著两个从许京乔肚子里出来的宝贝额头,哑声说:“生日快乐。但爸爸先找妈妈说几句话。” 寧寧说:“那你去说。我和哥哥等下也有话对你说。” 洲洲补充:“很重要的话。” 谢隋东去了卫生间。 许京乔和裴学知看到他过来,来势汹汹的。 裴学知就要伸臂挡在许京乔面前。 结果下一秒,裴学知被谢隋东拎鸡崽似的,给拎搁在外边了。 许京乔几乎是跟裴学知手拉手要挤出去。 奈何,谢隋东力气太大,轻鬆就把她用怀抱给挡了回来。 强行分开俩女生黏在一起的那只手。 就著这个挡回来的姿势,许京乔被谢隋东拥抱住般,还捉住了软白的小手,按在下面,堵在了洗手台前。 同时,男人反锁了门。 裴学知在外面急得吱哇乱叫。 寧寧和洲洲倒不紧张,反而有种在憋大招的既视感。 谢隋东低头,捧著女人的脑袋挨著自己额头,把一张俊脸凑到许京乔的眼前,低声问:“孩子,跟我同一天生日?” 许京乔:“……” 早知道 ,她就该把刚才跟裴学知说的那段录音,拿出来反覆在谢隋东的耳边播放。 不想他误会,许京乔只得浪费唇舌,再说了一遍。 並且,在手机里翻找出了当年云备份的生產资料。 日期一下拉到生孩子的那个年份,月份,找到当时存过的档案。 给谢隋东看。 她还拿手指给他指出重点。 极力证明那天突然破水,跟人为没有半点关係。 “许京乔。”谢隋东叫她的名字,弯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的洗手台上,把她圈在视线范围內,嗤笑一声,眼里略带伤感地说:“你澄清的好用力。让我好难过。” 他盯著许京乔的柔白脸蛋,像是面对死局毫无办法,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像在斟酌,我確实有的是手段,但该不该用在她的身上? 死局该如何破? 她不爱你,你只是个过客。 还有没有必要死缠烂打? 女人多得是,高知女人也多的是,怎么就非得是她? 谢隋东仿佛想了很多,也仿佛大脑一片混乱。 面对许京乔,他再多的计策,都失效了。 “许京乔,如果我们三个的生日是巧合,那是不是更加说明了天意呢。”谢隋东说出来,自己都要难过得笑了。 如果不是怕那笑根本遮掩不住是在哭,掉眼泪很丟人的话。 “老天都让你跟我牵绊很深。所以,我不跟老天对著干了,我不离婚。我不离婚。你听懂了吗,我不离婚。” 谢隋东发觉,许京乔每天穿了什么样的衣服,他其实都不太能看得见,每次见面,他只顾直勾勾盯著她脸,还有这双倒映著他模样的眼睛。 好像这样,他就真的入了她的眼。 然后,他听到眼前女人说了一句:“我还有半条命也给你,你签字离婚好不好?” 谢隋东皱眉,別过头去。 他按在洗手台上的两只大手,发抖发软。 许京乔从他的怀里走了出去。 谢隋东的大脑是昏昏涨涨的,不知是何原因,天旋地转,甚至耳鸣。 包厢的门紧闭著。 裴学知在说什么,许京乔在干什么,他都不知道。 寧寧和洲洲过来找他。 女儿一反常態的亲近。 儿子也好像突然很乖。 哄得谢隋东心臟酸胀溢满,但对这个家,无力回天。 带上生日帽,点蜡烛,许愿,吹蜡烛。 拉开彩带花,屋子里砰的一声。 柔和的光影勾勒出两个孩子甜美灵动的身影。 谢隋东抱起一个搁在桌上,一个在怀里,不叫嗓音哽咽,舒展道:“许了什么愿望,说出来。爸爸都可以满足你们。” 寧寧在怀里看他:“可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呀。” 谢隋东道:“那是无法满足孩子愿望的大人编出来骗小孩子的。” 寧寧拉了拉他袖口:“说出来,你真的给实现?” 或许是因为,孩子是谢隋东和许京乔之间谁也无法抹去的血脉结合。 这一刻,谢隋东的父爱无比浓重,哑声说:“这是你们跟爸爸提出的第一个生日愿望。爸爸给实现。” 洲洲和寧寧,一同扑棱著长睫毛看他: “我们的生日愿望,是爸爸妈妈离婚。” 第85章 女儿第一次叫他爸爸。 谢隋东沉默了。 可是,他的耳边,脑海里,又是震耳欲聋的声音。 从第一次的,“我们离婚吧。” 到第二次电话里的,“我想和他离婚。” 再到第三次,中式菜馆包厢里追著他一遍遍重复的,“我们离婚吧。我们离婚吧。谢隋东,我们离婚吧。” 也记得傍晚医院诊室门口,他问出那句“跟我冷战这几年,”她斩钉截铁打断,回答的那句,“每天在想离婚。” 两次她几乎快要哽咽的说,“对不起我就和我离婚吧。” 直到刚刚,洗手间里,许京乔说了一句,“我还有半条命也给你,你签字离婚好不好?” 眼下,儿子女儿对他提出的第一个生日愿望。 是爸爸妈妈离婚。 寧寧洲洲说完,只是很平静地抬头望著谢隋东。 小孩子单纯童真的眼神里,仿佛什么都没说,也仿佛说了很多。 但孩子没再有过一言一语宣之於口的逼迫。 可恰恰是这种孩童对父亲人品无声的信任,才是最沉重最有力的逼迫。 包厢里好像已经只剩下一大两小。 谢隋东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得了癌症的病人,並且刚刚又避无可避地被宣告了是晚期。 但他还是想治疗一下。 额头抵著女儿的额头,跟两个四岁大的孩子求医问药。 “爸爸最近在多玩手机了,玩一个星期了。网上说,一个家庭里,爸爸妈妈离婚,会给家里的小孩带来心灵上的伤害。” 这根救命稻草,谢隋东明知抓不住。 可是,他还是病急乱投医。 洲洲在桌子那里,看著他说:“你才玩手机一个星期,那我这个玩手机一年的来告诉你。你刷到的,都是大数据根据你的喜好让你刷到的。” “我和妹妹刷到的,是支持父母离婚的那一批,我们这一批孩子认为,与其你们在一起互相折磨,都过不好这个生活,不如放过彼此,分开后各自去拥抱崭新的天地。就当给你们浑浊的感情开窗通通风了。” “你,”洲洲说著,感觉他那低头埋在妹妹身上的样子像是哭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出来,我把妈妈一书房的书都啃完了,懂得很多,作文写的也很好。” 谢隋东道:“妈妈把你们养的很好。你们很优秀。” 寧寧嘆气:“一般优秀吧,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够得到妈妈的高度。 妈妈说,她那时候的內驱力是有很重要的事在前面指引,像是驴子前面吊著的胡萝卜,而我和哥哥太幸福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股衝劲。” “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基因在拖后腿,导致我和哥哥刷到抖上比我们还优秀的神童,我们也会偷偷自卑一秒钟!” 谢隋东承认道:“那是我基因的问题。” 洲洲说:“那是当然,妈妈基因好,妈妈养得好,妈妈很爱很爱我们,妈妈会非常平等的跟我们沟通,遵守我们的內心感受,遇到再大的问题,妈妈也会情绪稳定,耐心梳理,再去处理。 如果你看到过妈妈情绪不够稳定的样子,失去耐心的样子,那很抱歉,一定是你做的有问题。” 说到这里,洲洲气哼哼:“我告诉你,我和妹妹,永远是挡在妈妈前面的妈妈的坚定拥护者。” 谢隋东闭了下眼,心臟跳的很快。 寧寧小小的身体,承受了重重的重量。 爸爸的头颅在她额头这里,又到她小小的肩膀这里,像是把她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不撒手。 眼睫毛低垂,小手抚摸著爸爸黑色衬衫下的结实后颈,说:“爸爸。” 倚靠著她小小身体的男人骤然间僵住。 这是女儿第一次叫他爸爸。 哪怕知道肯定没好事,也听得开心。仿佛脑海里他和许京乔一起种过的花,开花了。 寧寧抽噎著小鼻子,“如果你配做一个爸爸,那我和哥哥是愿意叫你一声爸爸的。 就像妈妈愿意生下我和哥哥,说的是她渴望世上有跟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但我和哥哥知道,妈妈虽然不说,可她对於以前的你,是认可的,否则不会愿意要你的基因。” “你就同意离婚吧。我和哥哥这几年,过的都是没有爸爸的生活,就算过的是有爸爸的生活,那你们大人也每天忙碌,我们也要上学。如果离婚后你真的想我们,可以见面。” 又说:“妈妈说过,比起病重、死亡,离婚这种事真的不值一提,但別问她为什么知道。” 谢隋东回到对面包厢时,脸色差得嚇人。 没人敢说话。 就连蒋梦和裴復洲对视了一眼,也都没有吱声。 在这样鸦雀无声的生日快乐场景里,那布置的长桌上的浪漫鲜花,香薰蜡烛,杯碟,餐巾布。 华丽出了哀伤的调。 服务员推开门,笑容凝固地掏出一把切蛋糕的闪闪发光大刀。 不禁怀疑。 这屋是过喧闹生日,还是丧事默哀吃席。 订蛋糕那人被服务员瞅的难受。 皱皱眉,视死如归地招招手说:“来吧。” 流程都到这儿了。 三层的大蛋糕是特殊食材,冰激凌蛋糕,再不吃恐怕会融化坍塌,那就太不吉利了。 周围的人还是比较迷信的,干点大事都要找人算一算,看看黄历,就差交朋友也查个人家八字了。 没办法哎,毕竟不是皇位靠继承就能得到的世道了。 各有各的肉皮子绷紧,谨慎小心。 谢隋东坐在沙发里。 两条被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隨意地敞开,衬衫下手肘撑在大腿上,点燃了一根烟。 蒋梦伸手抓过一个透明的氢气球,美得像个巨大的晶亮泡泡,递到谢隋东面前。 姐姐般说:“这么难过,要不要我去对面帮你说一说?” 谢隋东看这来到眼前的透明气球。 他拿指间的烟,点了上去。 呲的一声。 气球漏气。 变成了萎缩的样子。 刚刚还美得被哪怕身家几十亿几百亿的人拿在手上欣赏,喜欢。 现在变得掉在地上,都没人捡。 谢隋东低头看著,心想,这像极了他和许京乔的心动。 是气球,是泡沫,一戳就破。 骨节分明的手指颤抖著,他把夹在指间的烟搁在嘴上。 吸了一口,又笑得眼睛通红地说:“所以人不要太精明,还是糊涂点好,起码日子还能过下去。” 第86章 谢隋东,拜託你有点出息。 蒋梦看他这个模样,有些不开心:“谢隋东,你自己想一下,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那个你么? 你的骄傲呢?当初谈上恋爱,你就不跟我们这些女性朋友玩了,我就觉得真夸张,你是被pua了? 如果不是到了今天离婚这一步,我还是忍著,不会说出来,你的那个老婆,不双標么?她做到了像你一样忠贞?到头来还不是气得你要跟她离婚?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样坚定的离婚,不言而喻。” 谢隋东没有皱眉,叼著烟抬头,看蒋梦:“你站在什么位置上发癲。” 裴復洲觉得蒋梦僭越了。 过去拉了蒋梦一把。 回身安抚著,低头对蒋梦小声说:“外边那些阿猫阿狗背后吐槽许京乔他听不见,听见了的都没好结果,秦家那傻小子,黎家那傻丫头,都是例子。但凡他身边真亲近的,你看哪个对许京乔不尊重过。轮不到外人说,懂吗?” 教育完这个。 裴復洲又看沙发里阴晴不定的谢隋东: “冷静一下,过生日呢,別吵好不好?梦姐大老远的回来专门给你过生日,也是关心你,口不择言了。” 谢隋东没心情计较。 他嗤笑一声:“没人会一直活在以前,我也一样。被改变要么说明对方足够优秀,要么说明我犯贱。” 两句话说的轻飘飘的,但眼睛里,是一片荒芜,是一片伤痛难忍。 谢隋东的生日蛋糕那里。 那几个人根本没听到这边三个人在压低声音聊什么。 只想当气氛组。 搞热气氛,搞欢乐大家的心情。 两人一起推过来蛋糕车的时候,大家脸上喜气洋洋,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蒋梦气得挣脱开裴復洲,压著对许京乔的火说:“我是把你当成了我的亲弟弟,我才会这样恨铁不成钢,谢隋东,拜託你有点出息。 她其实就是不爱你,但又招惹你,让你错付。这个许京乔不是捂不热,而是能捂热她的是別人。 什么样的人找什么样的人,鱼找鱼,虾找虾,你喜欢女医生,喜欢高知,喜欢姐姐,离婚我们再给你介绍就是了,何必一棵树上吊死自己。”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推著蛋糕车过来的俩公子哥,隨著距离越来越近。 听到蒋梦的话。 再看到谢隋东的脸色。 嘴里的生日歌也歪歪斜斜的变了调子。 硬生生的,机器人一样,唱出了逼良为娼,强人所难,不上不下,进退无路的丧里丧气。 太刺耳了。 她不爱你,但又招惹你,让你错付。 不是捂不热,而是能捂热她的是別人。 这话,太刺耳了。 谢隋东本就一跳一跳的太阳穴,针扎般疼。 “你他妈懂个屁。” 谢隋东霍然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加上那张脸,笑起来没办法不漂亮,他看了一眼光人回来了,脑子落在了纽约的蒋梦,也低头看那蛋糕。 蛋糕旁边一大束鲜花。 卡了一张黑色磨砂卡片,烫金的字。 “人生尽欢,爱至圆满。” 八个字的祝福语。 往年看到,谢隋东还收起来拿回家。 今天再看,特別讽刺。 那蛋糕被推到谢隋东的面前。 甜腻腻的味道瀰漫,让他不知胸痛还是胸闷。 生日,生日。 他婚姻的忌日。 谢隋东笑了下,笑得特別恐怖,“感谢大家远道而来,心意收到了,但这个生日就不过了。” 说完,脸色冷了下来,看都没再看那蛋糕一眼,十分平静地就抬手给掀了。 没人看那蛋糕。 毕竟蛋糕这玩意不健康又不好吃。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说不过这个生日的谢隋东。 “年年许愿,年年落空。可能我太混蛋,老天为了救许京乔,不满足我愿望。”他嗤笑一声,“老天也算是见义勇为了。” 看出来是恨极了这个生日。 临走,谢隋东面无表情,把手里半截菸蒂,弹扔向了那废掉的蛋糕。 阔步离开了。 当天晚上,谭政把调查到的关於傅量的资料,交到了谢隋东的手上。 十岁前,傅量在国內,津京人。 十岁后,隨父母移民。 履歷上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也是个学术派。 但当看到傅量的近照,谢隋东眉头紧皱。 猛然就想起新婚后期,许京乔跟他唇舌身体已经熟透了,被他逼问喜欢他什么。 她即便羞耻於表达,也说了。 “我喜欢你说我不敢说的话,做我不敢做的事,我身上那些不允许被展示的恶,以及阴暗面,你都可以极端展现。换句话说——是非常羡慕你身上那种攻击性和自由瀟洒。” 当时,谢隋东的亲姐还在津京。 听到弟弟次日回家跟她显摆许京乔多爱他,还被姐姐无语吐槽了一句。 “我宝贝弟媳这是夸你吗?不过夸不夸的,也確实描述的准確,符合你的特徵。一个有权有势有顏值有大长腿有脑子但並没有纹身染髮的高级黄毛嘛。原来我弟媳那么乖的,好这一口啊?” 谢隋东实实在在被气笑了。 谭政在一旁也看到了。 察言观色地心想,照片上这样的男人,完全没有任何威胁力啊。 帅是帅,但没有办法跟谢隋东相比。 这是瞎了的人来摸骨一遍都要承认的客观事实。 照片里,傅量在一个绿色的摩托车上。 上身光个膀子,皮肤是雪白雪白的,比很多女生都要白。 脖子上,手上,甚至下巴上,耳垂上,前胸后背,纹身纹得比津京电线桿子上治疗不孕不育的小gg还要多。 黄白的中长发別在耳朵后,耳钉,眉钉,非主流元素齐全了。 还抽了一口烟,那烟雾朝前面喷出来。 照片画面就定格在这个状態下。 谢隋东把照片往桌上一扔:“谭正,我太主观。你客观评价一下,这个男人长得怎么样。” 五官周正,帅,洒脱,不羈。但谭政哪敢说实话。 只好根据现有的,编得儘量逻辑在线。 他就说:“混混。给女朋友点个奶茶,能微信吵三天三夜指责女朋友拜金。请女朋友吃顿火锅基本他天塌了,得擼网贷那种。” 谢隋东觉得谭政不仅业务能力行,看人也准。 男人点了根烟,“把律师叫回来,重擬离婚协议。” 谭政一脑袋问號,但应下道:“是。我打电话。” 號码还没播出去,谢隋东手上菸头猩红明灭时,又说:“算了。” 这晚,谢隋东没有离开公司总部大楼。 谭政为君分忧,也没离开。 津京此刻到处灯火通明,內透的一幢幢大楼把这城市衬得热闹。 热闹到了喧囂的程度。 谢隋东孤寂地坐在那里,他手指修长有力,夹著烟一支又一支。 手边是傅量的个人资料。 以及离婚协议。 谭政后半夜过来,忍不住说:“不能再谈谈了吗,没有余地了吗。” “没有。”谢隋东眼里是一丝丝疲惫的红血丝。 嘆息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扣桌面,他像是已经看开了:“其实,任何一方不想要这段关係,那么另一方除了接受別无他法。话讲得再难听,再高高在上,也是狼狈。” 第87章 离婚,离出了嫁女儿的感觉(三更加更)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许京乔过来。 谢隋东从休息室出来,穿著一身西装衬衫,意气风发。 “许医生……” 谭政上前,要说点什么。 “过来看看,没问题我们签字。” 谢隋东模样高傲地打断了谭政,把笔和协议向外推了一下,那是许京乔站立的方向。 谭政看了一眼谢隋东。 谢隋东坐下,手中摩挲著一只打火机,眼睛盯在许京乔的身上。 像是以后没得看了,一次看个够。 许京乔拿过协议。 但是,好厚。 翻开后看了看。 第三大项是“男女双方財產分割”。 一看,任谁都要嚇一跳。 谢隋东给了她和孩子太多太多。 几页都没列完。 许京乔心想,她如今消费不拮据,但带寧寧洲洲出去吃烧烤,点烤串都不敢点这么长的单子。 她抬起头来。 要他给的財產是肯定要的,给孩子要,但是:“这也太多了。” 谭政和律师坐在另一侧。 谭政昨晚亲眼见证了谢隋东的心理活动。 东哥先是叫律师列了这么多赠予和分割,处理完协议,回头看到高知傅黄毛的资料,临时让他再把律师叫回来。 那时的心理活动,估计是,想叫律师回来改掉这一长串的赠予,担心分给前妻的財產被高知黄毛骗走。 最后又在他打电话时叫停,那时东哥大概是也没招了。 心想骗走就骗走吧。 谭政甚至代入感极强,他也有女儿。 他给女儿攒下了大笔財產,將来女儿如果要死要活非要跟一个黄毛走,为了黄毛事业都不要。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打断腿关在家里。 那是一种特別复杂的心情,既怕女儿被骗,又怕女儿手里没钱过苦日子。 离婚离出了嫁女儿,给带走天价嫁妆的感觉。 谭政觉得谢隋东这也是放眼津京独一份了。 谢隋东坐在那里,视线在许京乔脸上,找寻离婚这一刻她的脸上有没有痛苦。 哪怕一点点,他也自信可以捕捉得到。 过了会儿,不知他在许京乔的脸上究竟看到了什么。 谢隋东笑了一下,如同两人第一次见面那般,疏离又戏謔。 仿佛完全身处在一个还没有对方的世界。 当初是即將进入她的世界,眼下是正式退出她的世界。 “许京乔,我想通了。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这就像是在种玫瑰,种的时候满心期待,过程里也尽力小心呵护了,方法对错,结果什么样子,开不开得出花,花开得漂亮不漂亮,挺未知的。” 谢隋东手中摆弄著一支笔,眼睛仍盯著许京乔,“很明显,我们种的玫瑰枯萎了,再怎么救也没用。那怎么办呢?只有剷平再种新的,也许会空一空这块地,等把土壤再养肥沃,再去接纳新的人。” 谭政:“……”这如果是你心里话,我把桌子吃了。 “许京乔。”谢隋东叫了她的名字,谢太太已经好久没叫过了,也是在適应。 “跟你纠缠这么久,仔细想一想我得承认,倒也不是因为有多爱,只是我这个人骄傲惯了,从小到大哪个不是巴结著我?我还没有尝试过被女人冷落,心里自然挺不是滋味的。” “不过又一想,像我这样的人, 不是滋味又能不是滋味几天?离婚的消息刚被人散出去,今晚上就要去两场酒局,那能是正经酒局吗,说白了,就是相亲局。” 许京乔等著他的下文。 谢隋东下文就来了:“离婚要离,但许京乔,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別误会,这个条件並不是针对你,甚至跟你毫无关係。如果你答应,我们甚至不用走那个有点侮辱我们离婚决心的冷静期,我可以让谭政跟宋添印对接,走效率最快的起诉调节。 当然了,这个调节我肯定不让它成功。 我们两个会以最快的速度拿到离婚证,毕竟我也怕今晚饭局有看对眼的,人家女孩正经人,不跟我一个没离乾净的勾勾搭搭。” 谭政看向谢隋东。 这又是什么野路子? 您这是三十六计中的哪一计? 谭政和律师旁观,对视一眼。 都不禁感嘆——爱情还真是场人间最大的闹剧,即便你没有参演,都要以看客身份参与其中。 俩旁观者,最好奇的是,到底东哥又要提什么条件? 之所以说“又”。 是因为谢隋东昨夜已经发过癲了。 几个小时前的凌晨。 谢隋东这个身体棒极了的男人,不吃不喝不睡,上供的香都没有他这一晚往嘴里插的烟多。 谭政逼熬不住。 不得已,主动拿酒,说陪谢隋东喝几杯。 心想的是,红酒入腹好入眠。 结果呢,两人边喝边聊。 谢隋东当时也不知几分清醒几分醉,凌晨三点多给律师又打了个电话。 打通后。 谢隋东告诉律师:“她爱谁不重要了。协议加一条,死了跟我埋一块。” 律师那个点被叫醒,甚至都没有半分怨气,只有满满的对醉鬼弃夫的同情和无能为力。 律师说:“谢公子,这个真加不了。抢尸体是违法的,违反公序良俗,侵犯人身权利。” 谭政这会看过去。 谢隋东昨晚那是醉话,现在人清醒著,抽了一宿烟,在那空坐了一宿,又憋出了什么招数来? 能离就好。许京乔抱著可以谈的心情:“什么条件?” 谢隋东道:“离婚不离家。我听谭政说,这是新时代新的相处模式。” 谭政:“……” 他没说过。 儘管走宋添印的程序快速离婚,这叫人很心动,但许京乔还是无语:“我怎么可能同意。” “孩子不缺人照顾,接送上下学和辅导作业都不需要人。” “我需要孩子。”谢隋东坦荡道:“一般夫妻离婚,倘若到了撕破脸的程度,我这种条件又不是养不起,没道理不跟你爭夺抚养权。” 在许京乔內心衡量利弊的时候。 谢隋东又抬抬眉梢,笑了加註:“我支付给你们巨额的財產,津京的门面一条街一条街的送,孩子离婚后儘快安排落户,都跟你姓,並且保证,只要我活著一天,谢家就不会有人跟你爭抢孩子。 许京乔,我缺席了孩子的人生四年,我没有办法放弃他们,我良心难安。除非你想放弃他们,交还给我,而且寧寧和洲洲也挺喜欢我的吧,你仔细想想。” 谢隋东不停加码,又说:“离婚后,我们彼此完全是自由的,彼此不再约束,搭伙养孩子。恋爱方面,你谈你的,我谈我的,不带回家就行。我们目標一致,只为给孩子一个和平快乐的家庭氛围。” 第88章 谢许正式签字离婚。 谭政:“……” 他听完,脸疼。 东哥这一招以退为进,算盘珠子蹦没蹦许医生脸上不知道,反正蹦谭政脸上了。 许京乔看谢隋东的眼神,无奈得像在沟通病患:“离婚不离家,这我不可能同意,仅仅是从男女之间道德伦理出发,这也是完全不可行的。” 她十分镇定,毫不动容。 反衬得谢隋东即便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也像个不甘心的,耍尽无赖的,犯贱都不得章法的疯子。 谭政本来还在旁观。 但看到谢隋东眼眶唰的一下通红那一剎那,还是自觉地站起身来,去倒水喝。 律师眼观鼻鼻观心,也一同去了。 偌大的明亮会客室。 谢隋东坐在沙发的这一边,许京乔坐在沙发的那一边。 中间桌上隔著二人的,是一份冷冰冰的离婚材料。 谭政和律师离开后,两人的目光在静默中接触。 许京乔语调淡淡:“恕我无法同意你的无理要求,定期探望才是正確的。谢隋东,你是个人,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你不是一条狗。” “如果你是条狗,我倒可以买个狗窝隨便把你安置在家的哪个角落里。” 谢隋东太阳穴两侧突突的跳著。 他倒希望自己真的是条狗。 这样就可以跟著她走,赖在她家门口求她收留。 许京乔又看著他眼睛说:“很多时候,我其实看不懂你,那么我就把你当成一道题来解。” “已知你这种男人,出生起便生活优渥,从小到大被所有人巴结討好,骄傲惯了。甚至你自己也亲口说了,离婚协议上午签字,当晚就可以有两场高质量的相亲局。” “但是,你又送前妻財產,又让孩子跟前妻姓,而且这个前妻还是你家里让娶……一个你娶回家后新鲜了一段时间,把玩了一段时间,就当风水摆件扔在某个地方不理,一个没有生命气息没有任何需求的玩意儿。” “我想来想去,只解出来一种答案,那就是你的自尊心在作祟,你不接受主动提出离婚的人是我,你认为应该由你来提出,而我要哭哭啼啼挽留,再被你一脚狠狠踹开,这才符合我们之间不平等的关係。” 谢隋东一只手搭在沙发上,隨意地把玩著一只打火机。 一个早晨没吸菸,他口乾舌燥,莫名的烦躁:“许京乔,你智商很高,恋商很低。说完了吗?轮到我说了吗。” 许京乔摇摇头,“还没说完。刚刚我很耐心听完了你的那番话,听完后自我消化了几秒。 消化完我在想,黎清雅至少有一句话说得对,那就是他爸一句话,確实可以让我哪来的滚回哪去,幸运的是,她爸当初並没有那么做。” 说到这里,许京乔笑望著谢隋东。 “黎清雅当初对我放狠话的样子,我並没有亲眼看到,也一直想像不出传说中的太子太女到底是什么嘴脸。那种人毕竟离我太遥远了。 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直到我刚刚看到了你那轻飘飘的样子,听到了你那些半威胁半施捨的话。” “你的表达比黎清雅的听上去要冠冕堂皇,但都是一个意思。你在用她的话重新骂了我一遍,你在说——许京乔,你信不信,我一个不高兴,直接就让你失去两个孩子。还真越是穷老百姓家的孩子,越是天真,竟然以为可以有人权,有自尊的把这个婚离成?” 许京乔对这种阶层的男人,有很清楚的认识。 他们大多数离家不离婚。 没听说过还有离婚不离家的。 谢隋东挑挑眉,又难过又想笑,大概是素太久了,听了这一大通的控诉,竟然第一反应是,许京乔那张嘴,有多能辩,就有多好亲。 他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无论你答不答应,我不会跟你抢孩子,要抢早抢了。” 谢隋东手里那只把玩的打火机,倒腾的越来越快速。 他没有抽菸,也没有玩烟。 大概是垂死挣扎了那么一下,然后就死了。 正如林嫂说的。 婚姻死了就是死了,秘不发丧没用。 活不过来,也诈尸不了。 谢隋东忍著胸口那股熟悉的绞痛,沉默得可怕,修长有力的大手拿过离婚材料。 “最快一个星期。”他签了名字,站起身拿著签完的沉甸甸材料。 “法院调解那天,谭政会通知你。” 他看著她那张白软小脸。 想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但看到了她盯著离婚材料暗暗鬆了口气的烦人样子。 他只好嗤笑一声。 摸什么摸,人家討厌你摸。 谢隋东微微皱眉,强顏欢笑道:“你看。如果我们的婚姻让你痛苦的像溺水,那我会沉下去,让你浮出水面。” 许京乔拿过离婚材料。 摔乱了,她稍微整理了一下。 “许京乔。”谢隋东突然说,“没有相亲局,没有把你当风水摆件,没有把你扔某个地方不理。” 谢隋东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在手掌心里攥点东西。 烟也好,打火机也好。 手机也好。 总之,不能空落落的。 前面二十来年,他的手掌心里是空的。 可他从出生起手掌心里就是空的,已成习惯,这当然没问题。 但是,谈恋爱后,新婚甜蜜期,他的手掌心里,嗅觉里,握住的,闻到的,是满满当当的幸福。 双手握过她的腰,搂过她的背,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亲过她身上的每一处。 许京乔有关的一切,都在他的手掌心里真真实实存在过。 嗅觉里,总是縈绕著她淡淡的发香,身体香。 可后来,都没有了。 四目相对,谢隋东开口这一刻,特別想往日那般,说上一句:“是你自己走了,我去找你也找不到。是你把我扔在满是回忆的原地不理才对。” 可是,理智叫他不能说有刺的话,不能再吵了。 许京乔真正想跟他理论的时候,是不可能哑口无言的。 两个高自尊犟种的交锋,说的话別想有一句好听。 一直以来,两人也是如此的相处模式。 可今天,谢隋东眼前是一条带鬆紧的绳子。 这绳子,在过去的四年里,搁置,淋雨,晒太阳,拉扯,反覆拉扯,每一次拉扯都在使绳子的鬆紧消失一些。 每一次拉扯,都在扯出大大小小的裂痕。 似乎再扯一次,这根绳子就彻底断了。 永远也弹不回来他这边了。 “许京乔,”谢隋东又叫她的名字。 见她只是垂眸顿了顿,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理一理自己的意思,谢隋东喉头吞咽了一下。 说话声音也哑透了:“你说错了,我没有自尊心。如果我有自尊心,我不会这四年里占著你合法丈夫的身份不撒手。” “一开始,你去哈佛,我看到日记,我只觉得眼里揉了沙子,我们的感情里有瑕疵了。谈恋爱时,新婚那段时日,我对你越是热烈,你越是走神在想別的。哪怕在做,你都可以走神,这是你身上一种无法解释得通的心里投射。 日记和你走神的那些瞬间,在无数个我国內孤枕难眠的夜里重叠了。你在想什么,你走神时在想什么,这两个问题像心魔笼罩著我。 你不联繫我,我也没有联繫你,是这样的没错。起初我拿著手机算日子,你已经十天没有联络我了,那十天,像一块冰块,里面有你知道但我不知道的什么东西,我被蒙在鼓里。” 谢隋东盯著她,慢悠悠又平静: “我也问我自己,你为什么不取出那沙子,那瑕疵,拿出放大镜看看到底是什么?我下一秒,很清楚的得出答案——因为一旦取出,就要击碎我们之间存在的这块冰块,击碎的代价是什么呢,是你极有可能会狠心的离我而去。 这块冰块,我放置了四年,甚至我不允许別人击破。就在昨天生日,我还在想,你回国后如果我没有与你对话,没有试图去击碎这个冰块,是不是我们就能相安无事,你还是我的老婆,我还是你的老公,糊涂一点,日子起码还能过得下去。” 谢隋东终於嗤笑出声,同时也双眼模糊: “理智与情感总是在撕扯著我的自尊,一会理智占了上风,一会情感占了上风。” “现在,面对离婚,理智与情感也都靠边站了。许京乔,在我这里,你这个人我能拥有,占了上风。” “我承认我狭隘、小气。我以前恨的是你既然早已与他人两心同,又何必来招惹我,让我爱上你。更无数次彻夜难眠的空想,你在每次接吻盯著我看的时候,是觉得我好看还是好骗。” 第89章 我的心,死在给你打电话交代遗言那天 许京乔白皙的手指,按在离婚材料上。 那个抓起的动作,顿住了半晌。 谢隋东低低缓缓的嗓音在她头顶上当响起。 “老婆,”再开口,他声音已经沙哑的不行:“最后一次叫了。” “其实,在你刚回国那段时间就应该结束。那个阶段,我告诉自己要戒断,不要去关注你,就连公事出行,车子经过你们医院的那条街,我都会吩咐陈昂绕道走。可是,你主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挣扎了很久才接听。我装作並不在意你,我说,在忙,有事?”谢隋东眉心微皱,是控诉,也是碾碎自尊:“冷冰冰的这四个字,是我曾经无数次想你念你找你时,你每一次给我的冷淡回应。” 谈恋爱时也好,新婚时期也好,两人都忙。 很少能有同时的空閒。 许京乔经常在查房,出诊,或是会诊,开会。 这种无法多说几句话的忙碌时刻,总是会接到谢隋东那边打来的电话。 面对那个忙碌场景,她也接了。 但张口往往是:“在忙,有事?” 院领导也好,催促的患者也好,迫使许京乔掛断电话前,不得不补充一句: “有事也先等等,掛了。” 她没有对人撒过娇。 除了这两年哄女儿。 说出那些话时,单纯是因为忙碌,而不是故意冷冰冰。 对於这样的误解,这样的婚姻组合。 一个特別需要对方,一个忙碌无法满足。 许京乔如今也只有说:“所以,我们从来都不合適。聊也聊不到一起,谈也谈不拢。” 谢隋东的话,是从疼痛的喉咙里撕裂出来的一句:“因为我想的是继续,你想的是结束。这是根源。” 许京乔別过脸去。 看向窗外刚刚升起的艷阳。 皱著眉再回过头来时,许京乔理清了自己。 她不轻不重地温凉开腔:“我们一开始可能更適合做朋友。事到如今……只有谢谢陪伴彼此走过一程。” 她儘量压下那些照镜子般的难堪。 扯出笑意说:“以后,还祝遇到对的人,祝哪些方面都可以契合,还是要相信爱。” 说著,修长白皙的手指,拿了笔。 也签了名字。 谢隋东看著她写下。 一笔一划,连成了好看的许京乔三个字。 他笑不出来了,歪头哑声道:“怎么相信?你是被爱的,我不是。” 爱不是只靠说说而已。许京乔心想。 但这话,离婚了,不再適合探討。 谢隋东忍著心臟的震颤,从胸腔里挤压出来一句:“有过无数次,想要问问你,你爱我吗?可我心中另一道声音已经抢答了——谢隋东,问问你自己,有感受到被爱吗?” 许京乔写完,放下笔。 想了想,还是决定站起身,对视著他的眼睛说出口:“我也没有被爱,不要以为只有你委屈。” 说完这句,许京乔无法多待。 拿了东西放包里,就准备走了。 刚走两步。 就听到谢隋东再次叫她名字,“许京乔。” 一片高大阴影投过来,谢隋东已经轻攥住她的手腕。 动作小心,保持著距离,从侧面低头看著她说:“许京乔,婚房那个傍晚,你冷冰冰的提出离婚,我真的好生气好生气。你三番两次的重复提离婚,我的心臟快要气得停跳了。” “或许,我们可不可以回到以前。你不爱我也行,你爱谁都行,但是继续在一起,我会好好表现,我不会闹,不会吵,不再对你说有刺的话,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嗯?” 男人身躯高大,站在这里没了手段,有的只是越来越模糊的双眼。 以及声音发著抖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胡言乱语什么的话。 许京乔一手拎著包,一手垂著。 心理建设了一番。 她才抬起头看谢隋东,给他回答:“我们不適合,怎么都不適合。离婚后,如果你不知道孤单痛苦的日子怎么过,你可以找我。” 她弯唇,笑得好不好看也不知道,是心里话掏了出来:“我有经验。我可以告诉你那种日子怎么过。” 对视大概有三两秒钟。 许京乔抽出手腕,走了。 可是,刚走到门口,谢隋东在她身后不远处又一次开口。 男人看著她背影的视线愈发的模糊。 但嗓音是自尊和骄傲极力压下的冷静与寻常:“我对你不差吧,我可以让你在国內过得舒舒服服,你要什么都行。许京乔,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谢隋东谈不上质问。 语调平静的陈述著那些被自尊心和高傲压住过的诉求。 也似乎都是遥远的四年前、五年前,那些浓稠而甜蜜的画面被稀释得即將看不见后的回音: “许京乔,你是一个活的人吗,你有心吗?明明是你先勾引的我吧,当初撩我,是因为我这里有你想要的对不对?你大可以继续。代价我来偿。” “……” 许京乔稳定了许久许久的情绪。 在这一刻,又一次掀起波澜。 回忆起来的那些,是蓄意的也好,失控的也好。 甜蜜的也好,疼痛的也好。 都很能灼伤人。 许京乔转身,看向那高大挺拔,仿佛不允许自己人生有任何失败,就连离婚也如此,寧可拋去自尊,都要挽回的男人。 那挽回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报復?嘲讽?他给予的无休止的伤害? 大概是对谢垠和彭缨智基因的不信任。 也大概是这四年他的所作所为,拨乱反正了她曾经对他的信任。 冷却了许京乔曾经对他產生过的不可控的浓烈爱意,与自我谴责。 许京乔笑了下:“谢隋东,我是死的。我也没有心。” “我和我的心死在了沙寧县遭遇罕见特大暴雨灾害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交代遗言、打算把寧寧洲洲託付给你,但你说我们在冷战,掛了电话的那天。” 语气里是淡淡的嘲弄:“或者说,早就死在了冷战的那几年。只是在交代遗言的那天又重新死了一遍。” 第90章 47死102伤,许京乔在內 说完这句,许京乔最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走出去了。 她去找了律师。 谢隋东高大身躯立在那里,脸色变了。 谭政隨后进来善后。 却觉得这偌大的会客室里空气降至了冰点。 他微微抬起头看谢隋东:“东哥,你没事吧。” 谢隋东耳中翁鸣,重重地闭了下眼,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沙寧县罕见特大暴雨灾害的发生,谢隋东当天身在香港,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最开始,是段法良打来电话。 说今晚无法抵达香港。 解释的原因,是下面一个市级县遭遇了百年难遇的罕见特大暴雨灾害。 还引发了山洪、山体滑坡。 其中一个村子形势最严峻,已经被泥石流淹得看不到几栋屋了。 段法良的父亲,以及段法良,都在津京身居要职。 特大自然灾害一旦发生,国家安全生產应急救援中心便会派出多支专业救援队。 段法良那次直接去了。 指挥救援。 接著,谭政打来电话匯报,说截至目前47死102伤。 打给谢隋东,是为商议给灾区捐赠事宜。 谢隋东吩咐谭政,通过裴復洲母亲的那个基金会向灾区提供了一亿元专项基金。 帮助受灾民眾早日渡过难关、重建家园。 可是, 可是, 谢隋东结实挺括的后背抵靠在墙上,眼中儘是血丝,修长挺拔的身躯也弯了下来。 可是,许京乔,当时在那102伤之內。 之所以没有成为那47死中的一个。 那大概无法归功於幸运降临。 而是那个没有交代出去的遗言。 还有对他彻彻底底失望后,选择放弃用其他任何微信短讯的方式託付。 是內心里,后背上,背著的那座无形的却极为沉重的大山。 让她从死里拼命的逃生。 谢隋东眼前阵阵发黑,肢体麻木,胸部压迫感让他深呼吸了口气。 还有寧寧洲洲,那么大的两个孩子,是她一个人怀孕,一个人辛苦生的……那么优秀的两个孩子,是她一个人教养大的。 谭政站在那里,寸步难行。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含金量十足的脑袋也不行。 不知该发表些什么意见。 当初对裴学知说,“离了就老实了。” 確实,离了果然就老实了。 但人又是感性动物,容易代入別人的情感。 谭政就那么站著,很意外地跟著有些难过。 倒不是难过谢隋东的无辜和可怜。 而是真实地觉得有些人根本不会爱,处理不好爱里的细节,又爱得霸道,求证逻辑。 放不了手,也抓不住。 这真的是害人害己。 谭政还是开口了:“东哥,恕我冒犯的说一句,不管东嫂以前有过什么,既然你爱她,那你就只能无条件接受。你反覆求证,只能是如蛆附骨,再把痛苦转移到她身上,恶性循环。” “倘若追求百分百浓度的相爱,这太理想主义了,爱情是看不见的战爭,但你想继续,就不能把它变成真的硝烟瀰漫的战场,不能用你排雷侦查一样的逻辑去论证。” 谭政不知道谢隋东听不听得进去。 但还是最后补充了一句:“谁论证谁痛苦。谁被论证谁就往后退。” 谭政看他隨意垂著的手抖的厉害,手背青筋迸起的也比往日严重。 就更无奈了。 离婚和失恋一个道理。 矛盾和纠结堵在心口一个月,六个月。 一年,三年五年。 真正失去的这一刻,那些堵住心口的东西是蚀骨的。 会开始正式从心口扩散开来。 扩散速度和攻击力,不亚於癌症晚期的那些癌细胞。 发出声音求救也无济於事。 更没有岁月可以回头重来一遍。 那些无处安放的,没办法排解的,超出人类大脑可以处理的閾值。 这个人会开始崩溃。 谭政劝了句: “陈昂刚刚打电话说,东哥你在两年前有过心脉受损。如果你手抖严重,让我劝你去医院。” 裴学知满心担忧赶到608的时候,许京乔在厨房。 洲洲来给开的门。 “你怎么来了?” 许京乔看到裴学知,惊讶了一下。 手上在打一颗无菌蛋。 “还问我怎么来了。” 裴学知让洲洲继续去和妹妹玩。 当务之急,她是进厨房查看许京乔。 进了厨房,看了一下。 裴学知木呆呆的,抬眼对许京乔说:“我给你打电话你听不到,手机呢?谭政刚才打电话紧急找我哥去医院,我听我哥说,谢隋东和你今天正式走了离婚程序,放过你了。” 许京乔偏头,笑著看她,“是啊,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高兴得查看菜谱做了个三文鱼黏黏拌饭庆祝?” 裴学知说,“你是一个对家务做饭很排斥的人,谈恋爱和结婚是谢隋东给你做,分居后是阿姨打扫做饭。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在做饭。谢隋东放过你了,你放过你自己了么?” 许京乔穿著居家服,头髮隨意地用一根皮筋挽在脑后。 白皙的颈,柔和的面颊。 脸上的岁月静好不像假的,“我以前不做,是小时候做太多了,有些反感。现在生活重新好起来,孩子也在身边,总要做一点。” 裴学知皱眉:“你话这么多,也很反常。” 许京乔歪头看她:“亲爱的,我一个出门诊的內科医生,平时对患者说到口乾,话就根本少不了。” “……” 裴学知没招了,“好吧好吧,我学渣,我说不过你。” 然后,许京乔继续在做拌饭。 身上全是暖人的母性。 裴学知就一身大小姐打扮,靠在一旁,拿眼睛全方位扫描姐妹的全身。 许京乔被看的不自在:“你不如去跟寧寧洲洲玩会儿。” “我的眼睛现在是医疗机器,在扫描你有没有內伤。” 许京乔:“……” 裴学知就是认为哪里不对劲。 很微妙,但说不出来。 “姐妹,我虽然没谈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恋爱,但我身边恋爱脑闺蜜多。她们分手离婚都是大哭大叫,喝到狂吐,但我没遇到过你这样安静的,还有心情做饭做家务了。” 许京乔说:“我一向是这样的,遇到问题会先看结果,再从结果倒推,省去你担心的那个痛苦步骤。 这不挺好的,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处理,这样过来的,把负面的处理成燃料。” “哇。真是好牛逼的理论呢!”裴学知叫完,又担心孩子听见,赶紧捂嘴。 最后,小手遮著嘴巴一半,对眼前的许京乔小声说:“离个婚,你还燃起来了是吧!” 第91章 亲密的证明 许京乔做好了一份拌饭。 裴学知穿著寧寧的小號美乐蒂拖鞋,一半脚丫卡在外面。 艰难地跟许京乔一起到餐桌前坐下。 又嘀咕说:“下次过来我自己带双拖鞋吧,这个好小好硌脚呀。” 许京乔马上疑惑地说:“我那里有拖鞋,你怎么不穿,穿寧寧的干什么?” 裴学知嘻嘻笑,傲娇地说:“我喜欢图案可爱的行不行?你的拖鞋款式太单调了嘛。算了……我还是说出来吧,林嫂早就偷偷告诉过我了,你不喜欢別人碰你的私人东西,尤其拖鞋。” “但是你又总是考虑別人的感受,即便心里非常反感,做出来的还是笑著拿出来允许我穿,要不是林嫂有一次微信上偷偷告诉我,我还继续穿你的拖鞋呢。” 新婚阶段,裴学知每次去找许京乔,就会去她和谢隋东的婚房別墅。 谢隋东抠搜的就准备了两双情侣拖鞋。 完全没有第三双。 林嫂去了得穿鞋套,或者自己自带一双,走了还得听话拿走。 谢隋东那么要求,林嫂也不敢有意见。 二人世界的很彻底。 608这个房子,裴学知来的相对很少。 许京乔不瞒著寧寧和洲洲后,裴学知才来得勤了。 “没关係的,我这个毛病其实是有些焦虑才延伸出来的,我是医生会自医,这个我会改掉。”许京乔坦然地说。 “哼。” 裴学知又像是盯著自己家的猫一样,溺爱地盯著许京乔好看的脸说,“但是,林嫂还偷偷和我说了,新婚期间,谢隋东那个狗东西就可以碰你的东西。” “听说拖鞋你还穿过他的呢,內裤都是谢隋东抢著美滋滋给你手洗呢。我真的嫉妒过,还好现在你们离婚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许京乔没想到裴学知和林嫂关係这么好,什么都说。 新婚期间,谢隋东发表过言论,跟她约法三章,其中就有一个是夫妻之间不能有秘密,要天下第一亲密。 许京乔是一个羞耻於表达感情的人,更何况是內裤这种东西,肯定要自己洗自己的。 洗澡顺手都可以洗了。 她也是这么做的。 不给谢隋东钻空子。 但是,谢隋东笑著说他骚人自有妙计。 內裤是每天都要换的东西,他会洗完,烘乾,全部整理好。 这个男人一身精力,每天醒的都比老婆早很多,就趁她还在迷糊睡著,掀开被子,脱下来,给她悄悄换了。 霸道地拿走就亲自手洗。 那是他的一套夫妻之间足够亲密的证明。 也可能是什么特殊的癖好。 哪怕许京乔现在十分的风平浪静,裴学知还是觉得应该寸步不离的陪伴住。 她其他的闺蜜就是,很需要人陪,聊天也好,干什么都好,別让她独处,別让她彻底安静下来。 许京乔平静的像毫无波澜的水面。 裴学知却怕水底埋著雷,早晚要炸。 就搜肠刮肚地找主意说:“我那些闺蜜失恋都是去喝酒点男模,跟男明星约酒局,你这个怎么办。我给你介绍点帅男人吧,一般来说有了新人就会忘了旧人,你喜欢痞帅的一米九的,我还真有一个,娱乐圈的,关键也是弟弟,就是没有谢隋东那么体格强悍,没当过兵,但我儘量照著他的標准给你找。” 许京乔咽下去一勺拌饭,才无语地说:“你让我再次试毒吗?” 裴学知逻辑自洽:“以毒攻毒啊!” 许京乔弯起唇,真的被她逗笑:“別祸害人家了,我不想再谈了。” “为什么?” 裴学知阴谋论,合理怀疑许京乔忘不了谢隋东。 一般来说,渣男总是格外叫人难忘。 她那些分分合合的闺蜜,全部败在渣男手里。 裴学知觉得自己这个理论,可是有文献参考的呢。 许京乔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眼睫低垂,说:“大概因为,我不会爱人。没有爱人的能力吧。” 周末过去。 星期一的早晨。 寧寧和洲洲要去上学。 许京乔要去上班。 厨房里,煎锅热著。 许京乔往里面放了一块黄油,一片吐司。 这时,彭缨智给许京乔打来电话。 许京乔要做早餐,没时间接。 有时间她也不想接。 彭缨智找她,不可能是说什么好听的话。 掛断把手机搁在一旁的同时,蛋液被许京乔均匀地洒在吐司上。 果然,手机没再响起。 彭缨智知道她不接听,便不会再打。 由於要对许京乔说的话会很难听,又怕留下文字把柄,更不会以消息的方式发过来。 到了医院。 许京乔和身旁的规培生边说话,边来到了六楼诊室。 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彭缨智。 彭缨智穿著黑色修身大衣,束腰,棕色高跟皮靴,丝巾优雅地系在领口。 红光满面的中年女人盘著发,手里拎著一个青灰色鱷鱼皮包。 跟每次慈爱体面地出现在新闻里的模样差不多。 那指间的戒指闪闪发光,同时,彭缨智笑容满面地靠近。 低声对许京乔慈爱地道:“妈妈顺路过来看看你。” 这种人行事都严谨。 更喜欢当面对话。 还没到出诊的时间。 许京乔回头对规培生说:“先询问患儿的病情,根据发作视频或家长口述,先填病例。” “好的许老师。” 规培生就开始忙了。 许京乔带彭缨智来到了走廊尽头,一间空荡荡的诊室。 隨手关上了门。 一手揣兜拿出手机,另一只手按开了录音笔。 但手机这时来了一条消息。 傅量发来了一张暗红色页面的截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 左上角是外籍男人持枪的照片。 傅量发来第一条文字消息:【这是在暗网上的一个买凶杀人网站。目標代號乔,性別女,地址津京。要求乾净利落杀死,將犯罪现场变成意外现场或者自杀,让警察甚至不会立案调查。】 第二条:【执行任务的杀手多来自东欧的专业组织,心理素质强、动作乾净利索,並且不会直接和僱主联繫,僱主都不会接触到他们。】 傅量第三条:【翻看陈年旧帖可以推测,乾爸乾妈是被僱主加码十万美元,定製了死法以及死亡日期。那是谢垠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还是彭缨智送给谢垠的生日礼物,无法得出结论。我在回国的途中。】 第92章 当他面,抱別的男人 许京乔一手插白大褂兜里,一手拿住手机。 回復傅量的消息。 【你不用回来。国內环境相对安全,跟二十几年前的治安和打击力度不一样了。】 如果註定命里有一劫,要早早去跟爸爸妈妈团聚。 那么,死她一个。 不连累其他人,也算给下辈子积德了。 傅量没有回她。 许京乔人生中第一次绑架別人想法,用在了这里。 给傅量发第二条:【你如果回国,会给我带来非常大的压力。现阶段,我的神经已经绷得很紧,你的回来除了给我平添负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傅量那边还是没有回覆。 “……在跟谁聊天?这么投入,把我晾在一旁了。”彭缨智仍旧是慈爱地看著许京乔。 两人隔著大概一米远。 彭缨智今天打扮得实在优雅,上新闻似的精致,对比在家里被谢垠冷落,被谢隋东爷爷奶奶白眼,以及被谢隋东这个六亲不认的儿子教育。 眼下的彭缨智,有一种整装待发的,打算上战场的容光焕发。 衣著打扮、气色,是一个人现下心理状態的一种投射。 许京乔把手机屏幕给彭缨智看。 淡笑:“我在回復叔叔的消息。” 手机屏幕上,谢垠两个字,猛然扎入彭缨智的眼里。 整装待发的优雅被扎出了裂痕。 那是一个聊天界面。 除了许京乔刚刚回过去给谢垠的一条。 往上看,谢垠似乎每天都和许京乔有交流。 彭缨智看许京乔,皮笑肉不笑:“昨天才签字,还没有拿到离婚证,这就改口叫叔叔了。” 许京乔说:“结婚这五年,我也没有叫过你们。不是吗?” “……” 彭缨智对视许京乔说话时的眼睛。 有一些心照不宣的陈年旧怨,堆在彭缨智心里,堆在一个本来已经忘记的角落里,早变成了一座死火山。 是五年前,谢延行把几个同窗带回家里。 许京乔对彭缨智礼貌地做自我介绍时,那座死火山陡然动了动。 再到谢隋东跟许京乔也有了接触。 那座死火山,又颤了颤。 有人告知彭缨智,许京乔还以学生身份,接触谢垠。 那座死火山,彻底活过来了。 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危险的,隨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这五年。 许京乔的確没有叫过谢垠一声爸,没有叫过彭缨智一声妈。 彭缨智像是气极反笑:“不像话。实在不像话。” “许京乔,你和隋东没离婚时,你和他的爸爸就不该私下里联繫,懂不懂什么叫避嫌。离婚了,那就更不应该。你存的什么心思,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许京乔摇了下头:“阿姨,哪怕我和谢隋东离婚了,我也依旧把叔叔阿姨当成人生中最宝贵的良师益友。我在你们身上真切地学习到了很多。小时候,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邻居家看电视,盯著新闻里的你们。” 许京乔说得有多轻巧、柔和。 彭缨智的脸色变化就有多剧烈。 “哦。对了。”她又说:“小学六年级冬天的期末,老师让每个孩子进行成长发表,说一说对未来的畅享……您猜猜,我的畅享是什么?” “我的畅想是……长大后要来到津京,亲眼见一见你们。” 彭缨智的脸色,几乎死人一样白。 “所以说,叔叔阿姨是我人生第一精神支柱,是我从小到大前进的动力,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勇气和目標。离婚了,我也要跟你们保持联繫,这有什么不对呢。”许京乔抬眉说。 彭缨智拎著包的手,捏紧。 捏得骨节泛白。 ……第一精神支柱。 ……从小到大前进的动力。 ……活下去的勇气。 ……长大后要来到津京,亲眼见一见你们。 彭缨智笑了,这许京乔是在跟她明牌? 许京乔是姜合与许原致的女儿。 所以,对她和谢垠不可能真的崇拜,嫁进来也不是要攀权附势。 是要报復! “你这个女孩子 ,心思太重了。”彭缨智不说其他,这诊室里有监控摄像头。 许京乔弯唇:“是阿姨心思太重了。您对我不信任这没什么,但没想到,您对叔叔也不信任。你们在电视里可是模范夫妻,私底下相处,却冷淡的像陌生人,不过这不耽误我崇拜你们,向你们学习。” 学习什么,这讽刺不言而喻。 “你先忙著。”彭缨智恢復温柔慈爱,看著眼前对比她这个中年人,花一样年纪的许京乔,“人要为自己的所言所行付出代价,许京乔,你好自为之。” “是啊,人要为自己的所言所行付出代价。” 许京乔偏头看准备出门的彭缨智:“嫁给谢隋东这几年,我非常感谢他,是他带我一次次回老宅涨见识,还跟公公婆婆培养出了很浓厚的感情。” 她话锋一转:“不过他真的太混蛋了,一个那么正经工作的人,私底下溜门撬锁什么都会,你们锁得那么高密的书房,他都可以打开。但那真的是年轻人每进去一次,都会收穫颇多的地方。” 这话,有一半是许京乔编的。 谢隋东那个敏感肌,她哪里敢跟他一起做什么,还不立马被抓到蛛丝马跡。 彭缨智在听到书房二字时,几乎是立即指节发白到颤。 面目狰狞地转过了头来。 嘴巴微张,脸部僵硬。 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一句:“……你进去书房,干什么了?!” “学习。书山有路。还有,学海无涯。等我死后,那些我从你们身上学到的,我会装订成册,替你们宣传发行。谢老师彭老师这样的人,理应桃李满天下。”许京乔唇瓣噙著若有似无的笑意,说完,双手插兜走出了这间诊室。 彭缨智下楼。 到车里,她让司机滚下去。 她打电话。 对面接通,彭缨智近乎咆哮:“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许京乔网络上的所有帐號封禁。所有!” 掛断后,彭缨智一个人在车后座上。 心臟咚咚咚的,气得浑身颤。 书山有路,死后…… 许京乔这是在告诉她,你要我命,那我死后,你的那些被我掌握的秘密,也会公之於眾。 学海无涯……意思是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不能让人知道的,以如今网络传播的速度,根本不知道边际在哪。 医院。 谢隋东的病床前站著一个挺拔俊美的男人,面相上,对比谢隋东的硬朗,他要阴柔得多。 不过俩人都有一个特质,就是低头看人,似笑非笑。 都跟看狗似的。 男人显然刚进门,问一旁陈昂:“我来晚了?那个乔,女,津京的。不会真是他老婆许京乔吧?已经死了?他立马殉情了?” 陈昂摇头。 兵役期间,陈昂第一服谢隋东,第二是这个东哥的军队好兄弟,互殴对方到死,但一起退役。 男人又问:“那这怎么回事?” 谢隋东这种体格健壮的男人,上了边境能將血肉之躯化成钢铁长城。 谁会倒下,这个男人也不会。 男人猜测:“不会是装病博取他女人同情吧?” “呃。”陈昂措辞半天,不知怎么张口,谭哥裴哥都不在,他做不了主。 只能委婉说:“被,被气的。离婚气的。” “哇哦。”男人跟谢隋东同款口头禪,只是语调温柔的多得多。 没有出身极好的谢隋东那种天然眼高於顶的囂张。 “那还真是预料之中。新婚那年,你这位哥哥每一次归队,都开心地炫耀他多幸福。那时候正流行一句话,秀恩爱,死得快。” “果然,我一听细节,全是他自己怎么伺候老婆的变態事跡,我提醒他別被女人温柔乡冲昏了头脑,说他老婆很人机,像在这场婚礼里划水的,他还不乐意,皱眉邦邦给我两拳。” 陈昂:“……” “或许你现在等我起来后给你两脚?” 谢隋东低沉黯哑的嗓音慢悠悠响起,醒了。 一边毫无技术地拔了手背上的针头,一边高大身躯起了身。 拔掉针头的那架势,像是拿掉一条丛林中不小心黏上手背的蛇,隨后一扔。 手背上顿时出了血。 谢隋东这个体格,稍微缓一下就能精神百倍。 男人瞧著他这副一块上好结实的百炼钢,被女人搞成绕指柔的样子。 嫌弃地嘖了声:“那你还是担心有人要给你女人砰砰两枪,呲呲两刀更为重要。” 谢隋东下了病床,拿纸巾抹了一把手背的血。 问他:“什么意思?別卖关子。” 病房里没有外人。 陈昂又是个一根筋的谢隋东忠实信徒。 “跟我说话就这么硬气?”男人边低头解锁手机,边看一眼陈昂,“…不会跟老婆说话也这么硬气吧?” 谢隋东顿了一下,皱了皱眉。 “……” 陈昂的沉默,等同於承认了。 男人勾唇邪笑,把手机递给谢隋东。 眉梢微微挑起:“我都说了,男人下边可以要多硬有多硬,上边你就得有多软来多软。” “谢隋东,你真给我们会哄姐姐的弟弟群体丟口碑。” 谢隋东看完那买凶杀人的信息,忽地就笑了:“怎么到你手上的?” 男人走去靠在窗台那里,朝开著的窗子低头点了根烟,才回头道:“层层外包啊,外包到我这儿了。” “我帮国际刑警钓鱼嘛,不过你懂的,暗网难度高,调查或將旷日持久。那里交易往往避开监管、匿名操作,我一看这又是乔,又是女,还坐標津京,回国溜达一圈刚下飞机,就接到阿昂电话说你死了,心想顺道过来给你哭两声再走。” 还补刀了一句:“妻离子散的,实在活该。” 陈昂立马澄清:“我没说!” 谢隋东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下颈部的筋骨,嘴里叼了根刚拿出来的烟。 哪怕穿著西装衬衫,几年贵公子做派,而说起话来还是一脸蔑视:“无限加码。把对面给我反杀了。” 他完全不担心有人可以在津京地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他的人。 甚至还生出了退役后久违的满满的兴奋。 说完,他手机扔回给好友。 就要走出病房。 忽想起什么,谢隋东又回头。 他歪歪头,看向边玩手机边抽菸的男人:“你,去保护许京乔。她少一根头髮,咱俩还互殴。” “我艹……”男人也不知要艹他家谁,考虑到这人气急攻心过,婉拒:“凭什么?” 谢隋东把车钥匙扔给他:“凭有句老话——来都来了。” 男人接住车钥匙,“我一个分分钟几百万上千万的混东欧的非正经生意人,给你女人……哦不,给甩了你的女人当保鏢?为什么不是阿昂这废柴去。” 陈昂:“……” 谢隋东嫌弃地瞥了一眼陈昂。 “哦,阿昂干了什么蠢事,罪名多的罄竹难书了是不是。”那男人笑了,跟上了出门的谢隋东。 陈昂虽被骂,但欣慰。 终於来了个跟东哥脑迴路能对得上的。最主要,还是个女人缘好的情感专家。 陈昂就拿药瓶追出去,“东哥心跳加速时,记得给东哥吃这个药。” 傅量到底还是来了。 在国际航班上睡了个养生觉,才回復许京乔。 第二天中午。 许京乔忙完医院工作,开车去机场接人。 二十几分钟后,驶向机场高速的方向。 停车场只有距离稍远的地方有停车位了,许京乔停的远了一些。 等到傅量取完行李走出来,告知她在几號出口。 许京乔把车开过去,接到了人。 傅量褪色的亚麻中长发別在耳后,头戴墨镜,五官立体又肤色白皙。 穿了件高领黑色毛衣,下身牛仔裤。 “好久不见,拥抱一个吧。”傅量旁边是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他上前,绅士手地把女人疼惜地抱住了。 后面隔了好几辆车,跟上来了一辆帕加尼睚眥。 开车的男人手臂伸出车窗外, 弹菸灰:“喂喂餵。谢隋东,你老婆在抱別的男人,我吃瓜吃的笑出声了你可別打我。” 谢隋东手上同样夹著一支烟。 就那么看著前方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互相熟稔的笑容充满了信任、亲昵。 这是他五年以来,不曾有过的待遇。 当大脑痛苦溢满时,来得最直接的是五臟六腑的反应。 全身青筋也好像在同一时刻迸起。 驾驶室男人看他:“干什么?这一路我大概也听明白了你俩怎么回事。你现在衝上去,我倒不怕你咬那男的一口,但怕你突然舔你老婆一口。体面点,那不合適。” 谢隋东喉头动了下:“那就告诉我怎么办。” 驾驶室的男人打开药瓶,抖出一颗给他:“来。稳住心臟。大郎,吃药。” 许京乔下车时穿的有些少,外套估计在车里。 抬头说话时,露出的颈部,脸蛋,白嫩温柔。 那男人抱完,还脱下大衣给许京乔仔细地披上了。 谢隋东那根烟在有力指间夹得弯曲,捻断。 他睨著俩人,气笑了:“机场他们家开的是吧。还不走?给我鸣笛。” 第93章 他嫉妒,吃醋 驾驶室的男人漂亮手指敲击著方向盘,明显没谢隋东那么著急,嘴角噙著笑意。 並未鸣笛。 “又不是你未婚妻跟人跑了,你著急狗一样全球追的时候了是吧?”谢隋东睨了驾驶室俊美男人一眼。 他黑著脸,大手伸过去,直接啪啪按。 鸣笛两声。 驾驶室的男人摊开手,邪性一笑:“也送你句老话——事不关己,高高掛起。我这个人的共情能力就是很差的。” 机场很大。 各个接机出口的人与车络绎不绝。 这两声刺耳的鸣笛,並未引起哪个旅客的特別注意。 毕竟,来来往往,有计程车躲避行人鸣笛的,有私家车辆躲避其他车辆鸣笛的。 差不多同一时间鸣笛的车辆,那可太多了。 帕加尼的鸣笛声很近,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其中。 驾驶室的男人偏头看谢隋东。 再次无奈地一摊手:“你看,你的鸣笛声像你对你老婆的爱,仅你可见。求你了,忍忍吧。” 许京乔和傅量的拥抱,其实只进行了短暂的几秒钟。 从见面,到拥抱,再到披衣服,有说有笑地边交谈两句,边把行李箱放进车里。 分別坐进了沃尔沃的驾驶室和副驾驶。 驶出机场。 整个过程,完全符合机场接送人的常规时间。 帕加尼轰地也跟著驶出了机场。 许京乔来机场时,就看到后面跟著一辆帕加尼。 但是从医院附近的市区来机场,只有一条道路上机场高速,这很正常。 没想到,接完人的时间也差不多吻合。 回市区內居然又是一起走。 许京乔不是一个先天敏感的人。 孩童时期,反而因为被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溺爱,养得太好,对这个世界和人充满了信任。 长辈接连死亡,许京乔才开始变得没安全感,敏感。 帕加尼一直尾隨在后,她第一反应巧合,第二反应,那个买凶杀人的暗网帖子。 不过开帕加尼明目张胆追杀的,实属少见。 谨慎起见。 还是边开车边拨了一个號码。 那边接了以后,许京乔礼貌又客气:“邓哥,我是许京乔。能麻烦您帮我查一个车牌號么?我这边遇到点事。” “许京乔?”那边男人立马更加客气地说:“当然没问题,你说,我这就给你查。” 许京乔就说了。 那边让她先別掛。 等个一分钟半分钟就有结果。 这位邓哥许京乔並不熟悉,但新婚时期,谢隋东在至近的朋友圈子里,出场必把她带上。 那时候,谢隋东给许京乔介绍了各个部门能用得上的人脉。 许京乔觉得自己还挺现实的,他介绍的,她都存了。 普通人都知道人脉多的好处。 何况,是她这种未来难测的。 “哎怎么回事。机器卡了,京乔,你先等等。”那边邓哥非常抱歉地说。 许京乔马上说:“没关係邓哥,我不著急。” 那边邓哥就掛断了。 帕加尼车里。 谢隋东手机响了。 看一眼號码,他皱眉接起:“餵?” “东子,”那边急急忙忙说:“你媳妇打给我,这可是几年来头一回,但她让我查一辆车,我这一看,嚇一跳,帕加尼睚眥,登记在陈昂名下的。这什么情况?我不敢直说啊,我怕影响你们夫妻感情。”听说在闹离婚呢。 谢隋东看著前方,吸了口烟:“是我跟踪她,你看著办,给我圆个谎。” 过了两分钟。 许京乔接到电话。 听见那边说:“查到了,这辆车登记在一个女人名下,这个女人我听过名讳,在津京特別有名。很傲娇的大小姐一个,疑神疑鬼自己老公跟別人好上了,最近到处发疯,挺嚇人的。” 这样一听。 许京乔鬆了一口气:“哦,那没事了。谢谢邓哥。对了,这件事別告诉谢隋东,拜託了。” 结束通话后。 她也不敢保证这位邓哥会不会守信用不告诉谢隋东。 毕竟,裴学知每次跟她哥打听完谢隋东的情况,也发誓说绝对不告诉许京乔。 结果,后脚电话就打过来,一五一十,標点符號都不落下,全说了。 傅量舒適地坐在副驾驶。 他挑起戴著两个亮晶晶眉钉的淡眉:“你跟你那个男保姆这次真的能离成功了?” 许京乔看他一眼,专注开车:“这次真的。” “那他这么持久的纠缠什么心理?”傅量眉毛挑的老高。 这个问题。 许京乔目视前方,思考了几秒:“大概是,拿不下真的很不爽?我提离婚,他的胜负欲就被激起来了。” “但同时又有点为人父的良知,为了寧寧洲洲,放过我了。” “好吧。”傅量笑了,“我有时候在恋爱里,也充当你家男保姆这种贱人。” 下了高速,帕加尼没再跟著。 拐上了另一条大道。 谢隋东偏头:“你有病?给我开回去。” 驾驶室男人看都不看那快要爆炸的怨夫一眼,车速反而飆高:“东哥,別把人逼太紧,否则效果会適得其反,越来越远。” 谢隋东目视前方,脸庞僵硬。 打开烟盒的修长大手都在抖:“我受不了,她开著我给她买的车,副驾驶坐著別的男人,跟她有说有笑还拥抱。国外那几年,一起旅行,一起吃住,很有可能现在还把人带去了我给她买的那套房子。艹。他比我多什么?多一身鬼画符?” 驾驶室男人问:“所以呢,你要上去把那男人一枪爆头,还是打残废了出气?” 谢隋东嗤笑一声:“逼急了我也不是不能爆了他头。” “哎。”驾驶室男人说,“你这种性格难怪你老婆要跑咯。” 谢隋东瞥了眼说话的男人:“要不要我先把你上边下边都爆了出个气?话这么多。” “……” 男人就真的闭嘴了。 专注心情不错地哼歌,外加飆车。 谢隋东更不耐烦了:“我怎么做。你他爹的说不说?” 开车的男人拽起来了:“不是刚刚嫌我话多的时候了?你看你是不是犯贱?一张嘴,惹人的技术简直一流。” 谢隋东沉默了。 男人见他闭嘴,这才说话:“你只是嫉妒、吃醋,不是得了狂犬病。脾气改改,男人对自己女人低三下四一点不丟人。” 第94章 接吻软他怀里 “我也知道劝你拿得起放得下,过段时间就淡下来了,这些都没用。淡了三四年也没见你淡的明白,回国一见面就应激发疯。 可是你能怎么办呢,人家是要走的那一方,你是挽留的那一方,你连抱抱的身份可都没有了,还高傲自大什么。” 他每说一句,谢隋东的脸色就黑一分。 男人阴柔一笑。 是真的为了他好在说:“以前在部队你还跟我显摆你女人脑子好,清醒。教你凡事要看结果,再去倒推过程。那你问问你自己,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我都知道你的结果是这辈子只要她,就要她。那什么样的过程能帮助你达到这个结果,你还用我提醒你吗?天龙人,卑微点吧。我都求你了。” 谢隋东:“……” 男人又说:“现在呢,你別衝上去又自己嘴上痛快了,把人家逼得更烦你。眼下回去换身衣服,別被人比下去了。” “你刚出院,身上一股消毒水味你知道吗。万一那个男人比你香呢?” 谢家老宅。 林嫂看到两个男人一起下车,走了进来。 赶忙拿了两双拖鞋。 “这位是……” “小芳。你们那个年代不是流行一句歌词吗,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谢隋东报復地对林嫂说了一句,就迈开长腿上楼去了。 男人:“……” “阿姨,我姓芳,一个古老的姓氏。芳字的汉语释义可以解释为——形容美好的名声或德行。” 说完,男人指了指上楼那位,內涵地说:“他姓『我谢谢你』网络流行梗,表面感谢实则常带反讽或不满情绪的那个谢。” 林嫂:“……” 男人坐到沙发上等。 林嫂给端茶递水后,就去楼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离了婚的男人,自理能力肯定变差了呀。 结果。 林嫂一上楼,嚇了一大跳。 谢隋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快速冲了个澡,在更衣室里找衣服。 一个大老爷们,还是军队出来的。 很诡异。 怎么突然开始梳妆打扮上了? 谢隋东穿著黑色浴袍,胸膛硬邦邦,肌肉紧实,在更衣室里看了半天。 眉头紧锁,似乎没有让他满意的衣服。 林嫂进来,看谢隋东这跟结婚领证那天一样的重视状態。 林嫂懵了懵:“这是找哪件?” 谢隋东道:“我结婚穿的那套西装哪去了?” 许京乔给他挑选的。 把许京乔迷得晕乎乎,接吻软他怀里那件。 林嫂:“……” 你怎么不找小时候穿的开襠裤呢。 那都五年了。 退役后这几年,定製的西装衬衫一批批往家里送。 五年前的衣服,对於这种衣服多的男人来说,那得是古董了。 “我给你找。放心吧都在,一定找得到。” 林嫂就开始埋头找。 一边找心里一边想,一定要找到。 不然再赖她见钱眼开偷偷给掛咸鱼上卖了咋办。 许京乔刚刚到家。 出了电梯,就看到了607的大门敞开。 几个穿著搬家公司制服的工人在往外搬运东西。 607的房主和许京乔一个医院。 只是科室不一样。 平时不管在小区,还是医院,大家都忙,邻居之间也很难碰到几面。 607跟她借过醋。 她跟607借过梯子。 许京乔问搬家公司的人:“房主在家吗?” 那工人绑著固定绳,回头说:“不在啊,说是医院里忙,还说家里没什么值钱的,而且有监控。让我们拿了钥匙过来直接搬就行。” 许京乔点了点头,带著傅量开门进了608。 对於傅量,许京乔是有一种別样的感情在的。 傅量像亲哥哥。 许京乔一出生,傅量第一个衝上来捏了捏妹妹皱巴巴的小脸蛋,还嫌她丑。 两家家长过年过节放假了,会带孩子聚。 傅量愈发宠爱后来长开了,水嫩嫩白净净的妹妹。 哪怕中间分开了很多年。 到了国外,傅量和许京乔也天然熟悉。 她博士后工作繁忙,寧寧和洲洲是傅量帮忙带大。 小孩子一些成熟的看人看事观点,遗传有,但也在於傅量爱聊天,经年累月给孩子的灌输。 “哥。你晚上想吃什么?” 许京乔在后面问。 傅量行李箱安置在了洲洲的房间里。 小时候,许京乔追著傅量后头叫哥哥。 分別时,彼此称呼也停留在童音的哥哥妹妹。 长大再见面,许京乔变了一种性格,叫哥哥太嗲,改口叫单字的哥。 傅量和洲洲,一大一小两个男性,在国外就睡在一个屋。 “烧烤,火锅,这两个我居然选不出来?”傅量问许京乔,“你选的出来吗?把你当抓鬮了,你选哪个就吃哪个。” 许京乔笑说:“那就两个都吃。” 傅量也笑,“別出去吃了吧,我们点外卖在家里吃?” 许京乔一下懂了。 傅量是考虑到买凶杀人这事。 出去吃万一真的那么寸,出事了。 尤其,还带两个孩子。 “那就家里吃。我提前选一下火锅和烧烤的外卖,等洲洲和寧寧放学我们开饭。对了,你还是以前的口味?” “嗯,老样子。”傅量起身:“我下去抽根烟,顺便周围转转。你给我个电梯钥匙。” 许京乔给他找了。 点完定时送来的两种外卖,许京乔想起什么,找到了607邻居的微信。 上次聊天,还是她晚上修灯,跟冯主任借梯子。 许京乔给冯主任发了个消息,说梯子没还呢。 她现在把那摺叠梯子交给搬家公司的人,装在搬家车里。 冯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妇產科的。 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 显然心情特別的好:“小许啊,邻居一场,虽然我们很少见,但是处得也和谐,我还挺捨不得你这种文明乾净的邻居。但是没办法了呀,这个房子我卖上了好价钱,比买的时候,整整多卖了两千万!天,冯姐今年走大运,把这好运气也传给你!” 许京乔有些惊讶。 对方热情开心,她就回几句,给足情绪价值:“多卖了这么多,那真的走大运。谢谢冯姐,我蹭蹭你的好运气。” “是呀,真叫人意外。给你蹭给你蹭。” 冯姐还说,“你的新邻居也是咱们医院的同事,听说家里特別的有钱!这房子离医院近嘛,他家人宠他,说是给他买的初入国內职场的纪念礼物。” 楼下。 抽了一根烟,小区转了一大圈,打了个电话回来的傅量,在等电梯。 边等,边低头刷手机。 身后单元门又开。 走进来两个高高大大,西装革履的男人。 三个男人在等电梯。 傅量知道谢隋东,谢隋东知道傅量。 但均没有戳破对方身份。 装不认识。 陌生人。 谢隋东眼高於顶,脾气又阴晴不定,不屑看一眼傅量,但拉踩:“这么非主流?” 有些惊艷的人,会让人早有耳闻,但同时又有能力让你百闻不如一见,傅量回踩:“这么没素质?” 芳:“……” 第95章 他声音好夹 身为好友,他挑起一边眉毛,很无语地瞥了一眼谢隋东。 之前的说服教育,全白费了。 这张嘴,又开始了。 谢隋东从烟盒里拿出了一支烟,衔在嘴上,高高在上地冷嗤一声。 “一般来说,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爱打扮自己,就像我姐说她三十岁开始喜欢粉色。” 说著,他抬抬眉梢瞥了眼傅量,“兄弟,你真的显老。难怪这么喜欢打扮。” 他只保证了对许京乔態度好,低三下四。 对这个非主流如果还要態度好,低三下四,那他谢隋东是真够窝囊。 自己挑个日子杀了自己得了,不用活了。 好友:“……” 还有脸说人家打扮。 你还不是大张旗鼓洗了澡喷了香水,换上了结婚时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 袖口精致得厘米分毫不差,腕錶戴了最闪亮最贵的,黑髮也抓过造型。 本身就是极优越的身高,从手指到手背再到脖颈,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可以看出线条。 衬衫包裹的有力而结实的胸膛,更不用说。 婚戒也戴上了。 顶著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说顶级烦人的话。 像是忘了他自己打扮的也不遑多让。 傅量惊呆了。 甚至欣赏地转头,清清楚楚地看了谢隋东一眼。 感觉再不看,津京天气预报提示最近一场秋雨一场雷,这人渣就得被劈死了。 谢隋东含著烟,也不点,极有礼貌地安慰了句:“……不过也不用自卑。你这长相抗老。老了还长这样。多好?” 傅量回了个消息,抽空说:“你性格都这么坏了,脸长得年轻一点也情理之中。再等十年八年,就可以討老婆了。现在不行,年轻不懂爱,討到了也得离。” “啊。想起来了,有首歌,就叫年轻不懂爱,推荐你听听。” 芳:“……” 气死谁不好说。 “还挺会举一反三。”谢隋东叼著烟,嘖了声:“好心安慰你,还不领情,那就实话实说了。——抗老没用。老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傅量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俩字。 乔乔。 倒没有开免提,但三个人都在电梯前,接起来这一剎那。 女人一声“哥”,落入三个人耳中。 十分清晰。 且好听。 “这就上去。”傅量对那边说。 电梯一直卡在六楼。 607搬家的原因。 “听你的。”讲著电话,傅量一手往后梳了一下中长发,笑眯眯走楼梯上楼去了。 哥。 哪门子的哥? 不是一个爸妈生的,叫什么哥。 谢隋东:“……” 电梯来了,搬家工人往外搬运东西。 奇怪地看了一眼旁边立著的高大身躯男人。 穿得真精神啊,跟新郎似的。 就是美中不足,脸色黑得不像家里有喜事。 “哎。又怎么了,我的谢大小姐。”好友一只手在西裤兜里,另一只手背用力拍了拍谢隋东的胸膛。 谢隋东这才阴沉著脸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闭。 上行。 直达六楼。 电梯门打开。 立刻极其响亮“嘭”的一声。 608那道门,正好在谢隋东愈发冰冷的视线扫过去时关闭。 谢隋东夹著烟站在门外,挺高的个子,看著就嚇人:“这道门和这个男人,我总得爆一个吧。” 好友已经站去了楼道里。 长腿交叠,倚著楼梯栏杆,抬了抬下巴说:“来,爆。你跟那个男人同归於尽,从此以后每年清明,许京乔都想起你这个撒泼前夫。” 门里。 傅量没有说碰上谢隋东,不想给许京乔心情添堵。 许京乔在厨房里找吃火锅专用的那个九宫格的锅。 那是她精挑细选了许久,网购买到的。 每次家里几个人热热闹闹涮火锅,都是每人一个格子,自己涮自己的吃。 可是,哪里去了? 许京乔记得,自己明明一直放在厨房专门放各种锅具的这个柜子里。 不多时,烧烤外卖来了。 许京乔打开门去接。 卖外员视线看了眼楼道方向,回头给许京乔:“拿好,麻烦给我个好评。” “好的,谢谢。” 许京乔接过来,关上了门。 又过了几分钟,火锅外卖也来了。 许京乔打开门接,又看到外卖员往楼道里看。 接过来之后,外卖员进电梯走了,站在电梯里,还眼神躲避地又瞧了一眼楼道里。 那躲避的眼神,像是惧怕什么东西。 许京乔拎著一袋子火锅外卖,弯腰伸头,身子儘量在门这边,往楼道里好奇地看了一眼。 寧寧上回说,天气冷了,小区里容易进流浪汉。 在脑袋伸出来的一剎那,许京乔担心的是,流浪汉是不是过分的在她家楼道里打地铺过上日子了。 谢隋东看到她那准备见鬼的架势,冷哼一声。 就要出口的尖锐的话,在看到她那毛茸茸的眼睫毛,还有乌突突胆怯的大眼睛时,嘴和心都软了又软。 出口的,就成了声音好夹,又好委屈:“许京乔,我站这么远,如果还是碍你眼,那我再往下一台阶。” 许京乔怎么都没想到,让外卖员惧怕的,是这个今天眉眼格外锋利的男人。 “嘭。” 门关上了。 长腿迈下一个台阶的谢隋东:“……” 他面部绷著,胸口犹如堵了一块大石。 望著那空荡荡的大门口,手指微微发麻。 这女人毫无眷恋,一秒不耽搁就回屋了。 他身上这套西装,看来她也早就忘记了。 视线,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 谢隋东站在那里,冷硬傲慢的脸上笑著。 说不愤怒是假的。 好友看他手,“烟不抽別浪费,给我,快被你夹断了。” “还有离婚这事,你不能再反悔了吧?”好友挑起眉问,认识多年,也对他这方面不信任。 大是大非,部队边境,每一件事他都能深思熟虑,甚至迅速权衡利弊做出决断。 人狠话不多处理得绝对完美。 但就是爱情,婚姻,有关许京乔的,他会变得话多,失控,发疯。 极端得像被男性荷尔蒙泡坏了脑子。 时时刻刻处於发情了又得不到的崩溃边缘。 谢隋东低头,把手中几乎夹断的烟,慢慢理好,可烟身上有了抹不去的褶痕。 他笑了下,极其伤感的笑容抬起头来,“不会反悔。但她也不能二婚,除非是跟我。” 好友:“……” 第96章 谢隋东,绿茶男 楼道里,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存在感极高。 但又都沉默。 半晌,好友问:“去接你儿子女儿放学?我顺便见见,见面礼我都准备好了。” 谢隋东道:“我不想表现得孩子在手,人质我有。你想见,偷偷看两眼得了。別光我一个人卑微,你也卑微点。” 好友:“……” 可是,已经到了接孩子的点儿。 608的门,毫无动静。 谢隋东从驻守楼道到现在,终於太阳穴青筋迸到额头髮际,盯著那道门,烦躁地点了一根烟。 在屋里聊什么,聊到孩子都能忘记去接? 下一秒。 电梯发出运行的声音。 一楼上至六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电梯门开,608的门也打开。 傅量依旧是黑毛衣,但洗过脸,甚至脑袋上的是许京乔的髮带,鬆弛得像是在自己家。 他伸出双臂,首先跟电梯里接完孩子放学的江丞拥抱了下。 “没想到你会来,好久不见。”江丞一出电梯,迎面抱住傅量。 傅量瘦高,头髮还长而浓密,导致江丞的视角受限,根本没看到楼道里站著俩阴森森的男鬼。 宋奶奶已经被许京乔从两个拥抱的男人另一侧,给接进屋里了。 两个男人挡著,宋奶奶更没看见。 反而是寧寧洲洲,个子矮有个子矮的视野。 一眼就看到了楼道里的爸爸。 还有个看著比爸爸还吊儿郎当的,笑容满面的帅叔叔。 那帅叔叔,穿著灰色的休閒西装,黑色衬衫。 红唇一弯,朝俩孩子勾勾手指。 寧寧洲洲:“……” 没动。 男人无语地抬眼看向谢隋东:“瞧瞧,这就是你的口碑。影响到了我。” 这时,江丞听到声音,才朝楼道看了过去。 江丞:“……” 谢隋东完全不意外。 第一次门口遇到,这人根本不是607的男性家属。 第二次医院,去往六楼的楼道里,这人听到异常,脚步停住。 明明再上几个台阶,就会跟等在楼梯口的他碰上。 然而,跑了。 抓到后,谢隋东观察对方的微表情,再结合两次的巧合地点,还有他那话里带了一点许京乔五年前还有一些些的老家口音,这人是什么身份,调查都可以省了。 “寧寧洲洲,进来。”许京乔没往楼道里看。 叫孩子,“你们知道涮火锅的那个九宫格的锅,在哪里吗?” 两个宝贝平时也帮忙做点家务。 但都是简单的,培养习惯。 洲洲边走进去,边说:“啊?不就在厨房的柜子里。” “妈妈没找到。” 许京乔纳闷,那么大一个锅,不翼而飞了。 点外卖点不到那种锅。 只能点到单个格子的,或者鸳鸯格子的,质量还都不太好。 寧寧抬起浓密睫毛看哥哥:“上次有人给家里做了大扫除,全部清洗整理消毒了一遍,是不是……” 洲洲看了妈妈一眼。 许京乔:“……” 她皱眉,这才想起来,谢隋东上回给儿子女儿做饭,走之前,里里外外把家务干了个遍。 “可是,他放哪里了呢?”洲洲打开柜门,蹲下翻了翻。 许京乔问:“他走的时候空手的?” 洲洲回头看妈妈:“他那么有钱,不至於偷我们家锅吧。” 许京乔沉默了。 洲洲看了看家里的食材,知道是吃火锅,这么多人,再亲密,他和妹妹也接受不了和別人吃一锅。妈妈除外。 “妹妹,你出去问问他,把锅放哪里了。”洲洲说。 寧寧:“你怎么不去?” “我拉不下脸。你萌嘟嘟的,脸拉不拉下来都好看得没差別。” “我才不去。”寧寧不上当,並且瞪了哥哥一眼,表示兄妹感情要决裂十分钟了。 “哎,他真的搞事情,那个锅是我们挑剔的人的心肝,是命。”洲洲说,“妈妈,我去去就回。” 许京乔比较看好他。 然而,不到两分钟。 门被打开,谢隋东抱著洲洲,堂而皇之地就走了进来。 后边还跟了一个陌生男人。 洲洲的嘴巴被男人大手捂住,男人黑色短髮也被洲洲俩小手死死揪住。 宋奶奶过来,呆住:“这……” 许京乔皱了下眉。 洲洲就被放下了。 谢隋东看了一眼许京乔,同时对宋奶奶打招呼:“您好。我是谢隋东。” 呼啦啦的,从客厅往门口来了俩男人。 谢隋东这辈子就不知道尷尬俩字怎么写,完全家里男主人的架势。 他换了拖鞋,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许京乔的身上:“家里锅在哪,还要问我。家务我全包,就这你还要跟我离婚,没了老公你可怎么办。” 说著,一米九的个子,就西装革履地晃荡去了衣帽间。 “嫂子。”芳挑眉无比尊敬地点头,跟许京乔打了个招呼。 考虑到谢隋东的口碑极差,他这个点头弯腰的招呼,打出了给女王行礼的架势。 许京乔对这个男人有印象。 当初,谢隋东在军队,跟她视频那次,这个男人露过一秒钟的笑脸。 洲洲气得跟进去衣帽间,看到男人从衣柜顶上空格里,掏出一个九宫格的乾净锅。 小傢伙气得呲牙:“谢隋东,你故意的?” 谢隋东拿了锅,低头摸摸儿子的脑袋:“就像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是让我妻离子散一样。咱俩都故意的。谁也別嫌谁了。” 许京乔没有在这些人的面前跟谢隋东吵架。谢隋东知道她人多就体面,不像他,人多更爱撒泼。 谢隋东进了厨房,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屋子里的这些人,四捨五入,都算是你的娘家人了。咱俩別吵起来,平白让你的娘家人担心。” “婚差不多也算离了,就差领个证,我也不会反悔,否则那我也太不是人。”他声音很低,话是这么说,可真代入一下失去老公的身份,谢隋东真实的阵阵头晕,有一种坠落的失重感。 但他没有犯浑了,忍住了骨子里的所有傲慢,“这么多人,我给你们当牛做马还不行?也甜蜜过,好过,家务活我干顺手了,得有个人帮你招待吧。也好让娘家人放心。” 见许京乔並没有丝毫动容,谢隋东靠近,倚在墙边,低头看那张不给他笑脸的恬静脸蛋:“感情里我是混蛋,但我家务活拿不出手吗?” 这时,傅量走进了厨房。 热水烧的咕嘟咕嘟直响,在水壶里。 傅量扬眉瞥了一眼谢隋东,这前夫打扮得像掛牌出来的卖的牛郎,却死皮赖脸要下许京乔的厨房。 傅量关闭水壶开关,拿起热水壶。 谢隋东却站在一旁洗锅。 傅量站在跟谢隋东几厘米距离的地方,他不知谢隋东突然挨这么近干什么。 他怕被传染上善妒的病,拿了热水壶,略显单纯地转身就走。 “嘭。” 两个男人身体巧合地相撞。 “哗啦。” “啊。”谢隋东骨节分明的大手,被那水壶里的开水淋到,有力金贵的手背,迅速通红一片。 谢隋东疼得迅速看了许京乔一眼,又看傅量:“你故意的。还是说连这点家务都干不好?” 第97章 当谢面,叫宝宝 本来要来到厨房,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好友:“……” 他其实心里有点满意兄弟的说话艺术。 这高知黄毛,承认故意是错,承认这点家务都干不好也挺憋屈。 两头都堵死了。 可不知为什么,他身为谢隋东这边的好友,突然就不是很想进这厨房了。 兄弟贏了。 好事。 好就好在,贏得手段並没有多么的光彩。 与其进厨房跟著丟人现眼,还不如能屈能伸地坐回客厅沙发。 兢兢业业当好一个抬不起头的婆家人。 被东嫂的娘家人冷眼以对。 但他贵在脸皮还算厚,可以腆著脸尬聊几句。 厨房里。 傅量一只手拿著水壶。 那水壶被撞歪的倾斜角度还在,水壶嘴朝著谢隋东手臂的方向。 “……真不愧是津京啊,一个震撼我从小到大的地方。”傅量閒著的那只手拿著个电子菸,吸了一口。 看向谢隋东被烫伤的大手。 一天还没过完,惊呆他两次了。 他来不及整理被冤枉的心情。 只是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绿茶味的烟雾,挑眉看许京乔说:“宝宝,我不理解。” 宝宝。 许京乔在国外难过的那段日子,傅量这样称呼她。 当时,他誓要给许京乔全方位打造出一个甜美小蛋糕般的生活环境。 把许京乔哄得破涕为笑。 充分感受到被大家温暖的爱意环绕。 后来,好几年没叫过了。 许京乔:“……” 她懂。傅量不理解的是她对男人类型的喜好。 反差过大。 许京乔被傅量盯得,罕见地有几分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只手抬起来,按住了双眼和一张脸。 谢隋东:“……” 再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傅量称呼上的挑衅。 还有藏在我不理解之下的阴阳怪气。 何况谢隋东不仅完全不迟钝,相反还十分的敏锐。 “咣当”一声。 那个九宫格的锅被放一边。 谢隋东懒得理会手伤,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笑著叼在了嘴上。 拿打火机要点菸时,看见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野生哥在吸电子菸。 他到底忍著,没点菸。 就著点菸点到一半,停住的姿势,眼含怨气地瞥了一眼那个並没有关心他手伤,反而还觉得他很给她丟脸地捂著脸和眼睛……不折不扣在偏心眼的老婆。 “又非主流了是吧。”谢隋东也不生气,叼著烟抬抬眉梢,正面地看了一眼傅量,“叫宝宝。这很符合我对你们这个群体的刻板印象。” 说完,他还囂张气十足,嘲笑地补一句:“怎么,国內高知不准非主流,逼得你跑去国外文艺復兴去了?” “谢隋东。” 许京乔瞬间拿下两只手,朝他一字一句,制止他的撒泼行为。 倒没有爭吵般用力呵斥,只是单纯的制止。 这声音,就连逐渐热闹起来的客厅那边甚至都听不到。 但是,谢隋东叼著烟,转头盯著不准他骂人的许京乔,眼底一片较为伤感的红血丝。 四目相对。 各有各的愤怒。 厨房里三个人。 许京乔温婉淡定,傅量高高帅帅,但一脸颓意。 打扮得再花里胡哨,性格表情再顽劣,骨子里的文艺气息还是特別重。 谢隋东就不一样了,他是既不淡定又没有颓意,更加没有一星半点的文艺。 单纯就是人高马大,有顽劣的资本,又铁骨錚錚的大老爷们。 一米九的大个头,穿得光鲜亮丽,往那里一站,別说手背烫伤了,就是胸口受了枪伤,估计腰杆都硬得不会弯下去半寸。 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傲慢。 这个男人,实在叫人无法同情得起来。 傅量看了眼许京乔,又看了眼一直一直一直在盯著许京乔的谢隋东。 最后,仗著一些微妙观察出的什么。 壶嘴又一倾斜,往谢隋东西裤上洒洒水。 傅量一摊手,“抱歉了。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太能干得好家务活罢了。” “……” 谢隋东眼都没眨,点头说:“行。” 说完,笑得特別好看地转头,又看了一眼许京乔。 许京乔要是还敢偏心眼这个非主流,他保证上前按住这个非主流,把他那颗脑袋猛砸进洗菜的水槽。 或是掐住这非主流的脖子,往那安装著煤气表的管子上爆头给许京乔看。 许京乔微微皱眉瞥了一眼傅量,像是指责。 谢隋东:“……” 谢隋东心情莫名就好起来了。 许京乔没有指责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傅量最后还雪上加霜地又烫了谢隋东一下。 正常来说,一个人好端端的被疯狗吠了、咬了,不顾安全去跟疯狗计较,是既错误又危险的行为。 傅量回到了客厅。 厨房里,许京乔去拿那个九宫格的锅,打算自己洗一下。 “给我。” 谢隋东咬著那根没有点燃的烟,又把锅给抢了回去。 高大身躯站在了许京乔的前面,用身体把女人和洗菜水槽隔开了。 他烫伤的大手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开始认真冲洗每一个格子。 许京乔抬眼,面前就是他的身躯。 这套西装,是结婚穿的那套。 这样的站法,排队似的。 太奇怪了。 许京乔到他的身旁,犹如在跟一个拒绝给孩子治疗的患儿家属耐心讲清楚,告诉对方不要放弃治疗,“谢隋东,你没必要做这些。” “那谁来做,你给那些人做?”谢隋东停止动作,水声依旧,偏过头低著视线,认真地看身旁这个结婚后没干过家务的女人。 他打心里往外冒火,嗓音都烧哑了,“我看见了就不行。” 许京乔平和地沟通,抬起眼睫,大眼睛对视他那低垂的视线:“可你站在什么位置管我行不行?” 这是个好问题。 谢隋东继续洗锅的格子。 其实答案可以衝口而出——你说我站在什么位置?我是你老公,我是你丈夫,咱俩只要一天没领证,一天就还是亲两口子。 但又怕关係搞僵硬。 硬气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色难看,但转过去继续干活,没让她看到脸色。 换了个说法,“如果你忍心被你宠爱著长大的寧寧,学起干家务只为了去伺候这个伺候那个,那我没话说。” 第98章 「宝宝,宝宝,宝宝,老婆,老婆,老婆」 许京乔还挺不习惯他说话不带刺的。 她不认为自己讲道理会讲不过他,天知道,她盼望两人能心平气和沟通,盼了多久。 “可是谢隋东,我不是你的女儿,我们还有几天就拿到离婚证,我做什么,你做什么,我们正常来说要互不干涉。”她以为这几句是心平气和。 哪里知道,直接戳中了谢隋东的肺管子。 谢隋东气得不轻,但只能隱忍不发。 脑海里近乎在咆哮——是啊,你幸亏不是我女儿,不然你跟那种非主流玩一起,看老子不打断那个非主流的腿! ——还有,凭什么要你做什么,我做什么,正常来说互不干涉?老子就不正常,遇到你的那天就开始不正常,就开始犯病,疯病,贱病,晚期了,治不好了! 我爱你,我一直爱你。你要嫌我没有那个非主流有思想,我回去就学,老子勉为其难也可以听听那非主流给我推荐的那首歌,我改。总之,老子就是做不到互不干涉,那会比死了还难受! 內心咆哮完,谢隋东开口的有理有据。 又带了点夹:“许京乔,我们都有点人情味好不好?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这世上很多离婚的夫妻,离婚后的关係处得也很好。就当对方是个人脉,也当为了孩子,別不领我的情。” “你看,周五拿离婚证,下周一你就可以去给孩子上户口。我这不是一个很便利的人脉?” “还有,这对寧寧未来择偶也有好处。將来女儿谈恋爱了,那个男的不做家务,指望她做,寧寧就会想,那我爸爸那么不是东西的一个男人,起码还给妈妈洗衣做饭做家务,你做不到,那你不配当我另一半。” 许京乔听出几分道理,但也只有几分: “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开家政公司,给人当保姆,是会被枪毙吗?” 问到了谢隋东的心上了。 男人洗好了锅,转过身低头看她。 同时用烫红手背,戴著闪亮钻戒的那只大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 用那优越的胸膛,还有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对著许京乔。 低低地说话,还是夹:“你生的孩子,多半像你。你多挑剔你不是不知道,家政打扫的卫生你总要自己再处理一遍,保姆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油放多了。一个普通家庭找一个固定的合拍保姆,都很不容易,何况是你。” “你就当我有强迫症,婚內太傲慢,没有处理好我们之间的矛盾,最后几天我想弥补一点,哪怕一点点,就当好聚好散。彼此开始的认真,结束也认真收个尾。我强迫症真的很严重。” 许京乔:“……” 这不像他。 正常来说,谢隋东应该傲慢又好笑地。 高高在上威胁她,“老子就要捣乱,你不让,我就立马拆房子,婚也不离了。反正老子一向把反悔当饭吃。” 谢隋东盯著她仿佛没有毛孔的白皙脸蛋皮肤,还有那挺翘可爱的鼻头,以及那花瓣一样的唇。 自己挑的女人,就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別人闻著一身医院的消毒水味,他闻著就一身的甜味,老婆味。 谢隋东脸皮发紧,眼眶发热,喉头动了动。 生理是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的,在遇见许京乔之前,他太正常了,脑子里没有一星半点的这种事。 年纪小时,哪个男人没有被兄弟拉著看过片? 他自然也看过。 对著片,他都起不了反应。 还以为自己那玩意是个坏的。 直到见了许京乔,那股浑身发热的感觉冒了出来,从心里开始痒,最后痒至全身。 以往见到其他女孩,女人,握个手他都接受不了彼此的毛孔接触,手机更是没有任何外人可以拿一下。 那次在洗手时,许京乔上来跟他搭话。 他回头看见,完全不一样。 仅凭脸蛋皮肤,脖子皮肤,手皮肤,可以清晰地脑补出理想的一副身体。 中世纪油画中的胴体一样饱满。 雪白细腻。 他就知道了。 他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个开关。 谢隋东低头看自己,嫌弃地皱眉,也拿下边这个瞎抬头的玩意儿没办法。 他本人现在都卑微了,不敢抬头。 它怎么敢抬的? “许京乔,”谢隋东叫她名字,“那个非主流又小心眼,又爱计较,狭隘,报復心重,用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来对我进行故意伤害,我却心比海宽没有追责。” “不值得你给我用用烫伤药膏?” 许京乔:“……” 两人经过客厅的时候。 谢隋东听到好友不仅已经跟娘家人打成了一片。 甚至,娘家人还回他的话。 “这个,你也懂?”宋奶奶说,“老家那边,牛的价格今年的確在降。” 走远了,又听到江丞对他说:“敘利亚確实是你说的那样,哎,没想到你也待过。” 谢隋东隨著许京乔走进去书房。 听到儿子欢乐地对他说:“这把枪叫什么?” “这把啊,当时用的是最新的高精狙,qbu203。” “……” 书房里,谢隋东进了私密空间,临期的老公身份就上来了。 怨夫似的,又想说,又不敢大声:“许京乔,你叫我一声哥。” 找到药膏,抬头看他的许京乔:“……” “我比你大两岁,叫哪门子的哥?” 什么毛病,结婚后想给她当爹,离婚后想给她当哥。 不过,此题也有解。 “等离婚吧,你就是前夫哥。” 谢隋东又低声下气找別的茬:“那我被烫成这样,手背,大腿。你都不骂他两句?” 许京乔看一眼他,这一眼有两秒,“你是幼儿园的孩子吗?” 谢隋东对视,捕捉到她那两秒钟的注视。 又是这种熟悉的矛盾眼神。 当初结婚,两人亲密热烈,甜蜜得谁也比不过,她就没办法坦然接受那开心一般,会低头躲避,用这种好像欠他点什么,但很快又觉得並不欠的眼神,来回审视著他。 谢隋东没有逼问,甚至撒娇给她看,“幼儿园老师哪有你这样偏心眼的呢。” 许京乔:“……” “以你的身手,不可能会被烫到,枪林弹雨都打不到你,別装了。”她还是揭穿。 谢隋东委屈得不行:“行。那我出去把他脑袋拧下来,他要死了,也算他装的。” 许京乔:“……” 擦药膏时,许京乔一身母性温柔: “我不想在孩子面前吵吵闹闹,搞得家里鸡飞狗跳,你也保留一点他们对你的深埋心底的崇拜。有关你的军事新闻,他们以前翻烂了。今天你不打算走,我不赶你。就抵了你这个月探视孩子的一天额度。” “等过几天拿到了证,”她顿了顿说,“我们这种接触也不要再有。断了就是断了。你见孩子,我会迴避。” 谢隋东身躯高大地立在那里,呼吸一瞬间停滯了。 许京乔低头,白皙的指尖,擦过他那隱隱迸著青筋的烫伤手背,涂抹均匀了冰冰凉凉的药膏。 男人低头,一滴泪水掉在她的颈部。 她知道。 没有停顿地涂抹完药膏。 低头,拧好了那管药膏的盖子。 谢隋东气笑了,看著她低垂的眼睫:“他还叫你宝宝。我也叫。” 许京乔:“……” 许京乔说:“別狗叫。” “我爱你。”谢隋东深吸了口气,只觉心臟钝痛,卑微但气炸气疯,发疯但无声流泪:“我就叫。宝宝,宝宝,宝宝,老婆,老婆,老婆。” 第99章 坑爹 许京乔抬头,直视他愤怒流泪的模样:“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强行赶你出门,也没有生出半分的愤怒。” 谢隋东看她。 她平静地吐出一句:“因为我不敢。” 谢隋东混蛋,但他听得懂人话,相反还能迅速从別人的话里摘取出重要的信息。 只在於,这个男人想不想理你,想不想正视你的诉求。 她以前提离婚,他听不到? 他听到了。 只是不想理,认为话语权在他那里。 他身边的人,无论是以什么身份待在他身边,只有他发话把人踢出去,你才可以滚。 谢隋东看她,低沉的嗓音响起:“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你看不出我拿你没办法?” 许京乔笑说:“那你拿別人呢?” 谢隋东沉默了。 “你们这种人,向来拿別人有得是办法。逼急了,你拿我一样也有办法。”许京乔说,“惹怒了你,你会报復別人,拿別人开刀是我们这种人抱著必死的决心才敢做的,却是你们泄愤的最轻飘飘的方式了。” 谢隋东才知道自己在许京乔眼中是这样一个差劲形象。 他气笑了,笑得眼睛里一片血红:“许京乔,我到底做了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让你这样看待我?” “你在波士顿时期,我不比现在愤怒?不比现在难受?倘若我打算发疯、报復,那其实才是一个绝佳的时机。我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哦不,以我的个性,我会亲自去动手,那才痛快。” “出门前,我会在外边客厅里那个说得比唱得好听的变態那里借一把枪,如果条件允许——我其实更愿意当著你的面,一枪崩了那个男人。如果你表露出了心疼,那么我会慢慢来,崩完了再一刀一刀的进行大卸八块,扔了餵狗,我的整个世界都乾净了。” “可是我没有那么做。”谢隋东看她,“人是这样的,会在特定的事件里,不受控地被激发出阴暗面。比如我那衣食无忧当惯了大小姐的亲姐姐,天真,善良,她的世界够美好了,但她在生孩子那天,疼得有一瞬间祈祷地球就此爆炸。” “再比如林嫂说她年轻时也跟丈夫吵架,吵得最凶的当下,什么话都说,诅咒她的丈夫出门立刻被车撞死,但林嫂自己很清楚,那並不是她的真实目的。” 谢隋东耐心地解释。 捋清楚这个,想,做,两者要区分开的逻辑。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难道这几年里,他杀了谁,弄死了谁,自己不记得了。 但许京乔记得? 再或许。 是身边的亲戚朋友,哪个干了丧尽天良的事,手里有命案? 让她一口一个“你们这种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诛九族搞连坐似的,把他也顺道给诛进去了? 谢隋东简直想把心剥开来给她看看了:“许京乔,我说句很难听但又很现实的话——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我会站在这里陪他们玩儿这些小伎俩?” “如果我真的是你所说的那种人,我会指著他们的鼻子骂,告诉他们,再让他们努力三辈子,也不配站在我面前!再退一万步说,我和他们站在同一起点去拼,我会比別人差吗?我学歷造假了吗?我的荣誉不是我摸爬滚打驻守边境拼命拼出来的吗?我爹妈爷奶替我上战场了吗?” “別人家的同龄人都吃不了那个苦,都在干嘛?都送去国外瀟洒去了,国內的也舒舒服服坐办公室,光说漂亮话演好一个衣冠禽兽就可以一路升。我不屑与他们为伍,你看见了吗?结婚后,我既想挣荣誉配得上你,又想退回来有充足的时间可以给你陪伴,我过够了我们之间总是距离太远,没有话题的日子。” “我也早就查过了江丞这个人,我用生死的方式为难他了吗?追求你的那年,我去医院找你,一个男的不给孩子治病说你们大医院都是在骗钱,还回头骂他抱著孩子哭的老婆,我没忍著打死他的火气,给那个孩子掏钱做检查开药吗?我在你心中,是不懂劳苦大眾命运的公子哥,是不懂眾生皆苦的头號混蛋。” 谢隋东说到这里,站得笔直。 他低头看著面前的女人。 泪水充满眼眶。 让她在他的眼里看上去毛茸茸的:“许京乔,没有什么比你的全盘否定,更能让我痛苦。” “我没有处理好这段感情,我承认我方式方法错误,我那俩亲儿子女儿坑爹,我也言而有信说到做到。现在我也被你那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哥欺负得气都不敢出去喘,那我是图什么?” 谢隋东笑得有点淒凉:“我也问过自己,没去波士顿杀死一个半个的,这么能忍,图什么。” “直到两年前带林嫂去她们村里,给她儿子扫墓。我在村里转悠,看到一户人家因为晚饭吃什么爭执起来,最后翻旧帐,打得家里天翻地覆。” “我走进去,看到那个女人哭著摔碗摔碟,扔衣服扔鞋,我眼睛扫了一圈,问她,你怎么不砸那个电视?那是她家里一眼看上去最贵的东西了。” 对视著许京乔的眼睛,谢隋东说: “她没回答我。她羞於回答我。因为她的所有狂怒都是虚张声势,她不想离婚,她还想把日子过下去。” “我那时恍然地想,原来我也一样,我就是那个老公走了,去打牌了,只留我在家里摔摔打打,我闹来闹去,就是不敢闹去波士顿,不敢闹去你面前,就像那个女人不敢闹去牌局上。你是我的那个电视,是那个摔烂了所有,都不敢动的东西。” 许京乔还是选择,耐心地听完了谢隋东的话。 想起自己,起初对谢隋东的矛盾印象。 这张男人味十足的脸,帅得十分有衝击力。 可正因如此,加上他的恶劣性格,实在叫人望而却步。 哪怕再顏控……再夸张点讲,即便是被他主动轰轰烈烈地追求,好学生的她,正常生活轨跡来说,也不愿意跟他试一试。 他的整个人,各方面优越得像个黑洞,把人吸进去很难有命再出来。 许京乔仗著对他的利用,一腔孤勇到没办法,才敢接受、接近。 等到真正了解过后,她知道,未来想要分开没那么容易,除非是他先抽身。 所以,在他不沟通的那段日子,许京乔反覆被两个念头撕扯。 一个是人与人之间关係好薄弱,別说谢隋东这种说过要爱她一辈子,並霸道预定下辈子,下下辈子的。 就连父母,一辈子跟子女绑定得最牢靠的关係,也说失去就失去了。 另一个撕扯的念头是,他去爱別人了,他先抽身了是好事。 否则,未来东窗事发,怎么交代? 到那时,这段关係结束得该有多难堪? 这样自然而然的断了,也算老天给各自归位了。 她也夜深人静无数次厌弃自己,心想,专心利用他隨意出入谢家,结实人脉蓄力,这就够了。 为什么不知不觉的,心跟著他走了? 为什么要看见他的好,记得他的好? 捂住眼睛向前,才是正確的。 沿途的风景,可以等这辈子过完再看。 下辈子再投胎做人,再心无旁騖,乾乾净净地欣赏一遍。 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行么? 到了今天,许京乔终於抽离出来了。 不再计较他爱不爱我,我爱不爱他。 也不计较,这份爱,是不是从始至终,没有游离到別人那里去过。 当真正戒断结束,这些答案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而是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对他生爱。 所以,许京乔平静地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谢隋东。你能这样好好沟通,我是意外的,我们仿佛回到了刚认识。是见面不再剑拔弩张的路人甲。” “如果在寧寧洲洲面前,你也能保持这样,那再好不过了。”她的状態,儼如回到了五年前。 甚至因为有过前车之鑑。 变得比五年更加理智。 许京乔看著他,又说:“我还要郑重澄清一下,江丞也好,傅量也好,都是曾经给予过我很多帮助的朋友。不是家人,胜似家人。不要再干一些鬼迷心窍的事情了,如果你的爱很多,那么请你,把爱给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我会拿出我的所有来爱。” 谢隋东皱眉,毫无办法地又陈述:“可是,鬼迷不了我。是你迷心窍了。” 第100章 怕什么,我又不给你发裸照 许京乔淡笑,化解他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执著。 “你放不下的,也许只是你想像中的我。每个人都像一本书,前边被你爱,中间不一定,结尾更加充满了未知。” 谢隋东被她安抚了情绪,望著她的眼底,依旧猩红:“是啊。你太吸引我了,很好的一本书。有幸拜读,头晕眼花了。” 许京乔真的找到了谈恋爱时,他的那股说话的劲儿。 没有什么尖锐的刺。 但听起来,也很有意思。 起初,如果不是他有刺,那她也从不想把关係搞僵。 拋开爱来爱去这一部分,人生还有其他的。 比如,如果她意外死亡,寧寧洲洲跟他生活,人生起点依旧高於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 她保留,没说的是,你以为我是一本书,实际你只看到了封皮。 再往后看,就会发现,书皮是偽装,打开是一本剧本杀。 江丞过来敲了敲书房的门。 担心吵起来。 傅量要过来,江丞没让。 动手的话,他起码还能扛这个谢隋东几下。 打开门后,许京乔为了让江丞放心,还扯出一个笑容来。 江丞白了一眼书房里立著的男人,说许京乔:“別笑了。笑这么假。” 许京乔:“……” 餐桌前,谢隋东好友寻了个吃火锅的位置坐下了。 宋奶奶对他还热情了起来,因为俩人聊到贫困山区孩子和大城市孩子师资信息差等问题。 这笑起来特別好看的帅哥要给捐钱。 说给安排,请京大毕业的老师过去教书。 宋奶奶惊讶,那可是京大毕业的。 结果,男人说:“钱给到位了,天庭毕业的也愿意去。” 江丞吃过苦,思想是很现实的,这人是那混蛋的兄弟,但出钱就值得感谢。 出大钱,那肯定有资格坐下来吃火锅。 “这里面没有香油吗?我只吃得习惯油碟蘸料。”餐桌另一侧,傅量低头翻找了下袋子,摆放食物。 许京乔想出去透透气: “我下去买,再订外卖要好久送来。小区出口的超市就有卖。” 说著,就准备走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隋东把人一把拉回来。 不干涉归不干涉,但见不得她这样伺候別人。 傅量挑眉,瞥了一眼谢隋东,“没素质。那你去吧。” 谢隋东扫了一圈,娘家人他肯定指使不动,他指了指好友:“你不饿。你去。” 加入娘家后,已经不太想再当婆家人的好友:“……” 好友认命地下去买香油。 替他给娘家人当免费跑腿。 家里。 宋奶奶看了眼谢隋东。 所有人中,他最沉默。 可以好聚好散。 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就是不要闹得撕破脸。 没人愿意多一个谢隋东这样的重量级敌人。 宋奶奶考虑多,说:“小傅,我记得你很能熬夜,还是下楼跟江丞一起住,他那里房间多。洲洲要上学,孩子一个人睡,能睡得沉一些。” 傅量应了声:“好啊。” 谢隋东目光不由自主,被正在给別人分一次性筷子的许京乔吸引过去。 这一点,他控制不了自己。 好友回来,美滋滋吃了个火锅。 谢隋东下楼去吸菸了。 到了点儿,好友给他发消息,告诉他快吃完了,准备撤离。 还告知谢隋东,桌上听到傅量去江丞家里睡。 谁知,谢隋东又上来了。 家务活男人干得乾净利落,堪比以前组装枪枝弹药的速度了。 好友惊呆了。 回头看,傅量江丞宋奶奶同款惊呆…… 谢隋东不尷尬。 许京乔来到厨房:“可以了,你先走吧。” “微信加回来。”谢隋东一只手在操作洗碗机按键,確定设定好了,不会出问题给她找活干。 一只手打开的是微信二维码界面。 许京乔看了一眼。 微信,相比其他社交软体,算是特殊。 越日常的,也越多產生交集。 她没有想加回来,“有事打电话,我邮箱你也知道。” 谢隋东挫败得哑了声音:“怕什么。我又不给你发裸照,那是那群非主流才干的事。” 许京乔问:“你脾气又要上来了?” 谢隋东低头看她,看她那吃火锅辣红的嫣红花唇,喝完水变得水光润滑。 他低低哑哑地绷著腮骨,说了一句:“我哪敢有脾气呢。” 好友过来厨房,示意他赶紧走了。 谢隋东只能听军师的。 毕竟,人家真的追回了自己女人。 出了门。 谢隋东眼睛还在许京乔回书房的背影和后脑勺上,好友无语地帮他关上了门。 电梯来了。 进去后。 好友看他说:“枪林弹雨都没见你蹙眉过。人家不搭理你,你还哭上了?” 谢隋东沉默了。 电梯下至一楼。 好友又道:“不久之后就是圣诞,跨年。叫人孤独的秋天快过去了,浪漫大雪落下时,祝你和你爱的人一同度过冬天。” 谢隋东不是个浪漫主义。“別说这种坟头许愿的空话。不如教教我,你跟你女人怎么和好的。” 出了小区。 金黄银杏树下。 停著辆黑色巴博斯g900。 好友打开副驾车门,扬眉,冲对面男人笑了:“那能比吗?我们多少年了,你们才几年,我连我的命都可以给我女人。” 谢隋东当了一天摇尾乞怜的狗,本就心情极差,垂首点了根烟,嗤笑一声,攀比道: “是不能比。我全家的命我都可以给她。” 第101章 他自己哄好自己 时间还早,孤家寡人的裴復洲做东,礼遇周详地拿出最高规格,来款待谢隋东这位在部队时期的朋友。 一行人抵达会所。 时间才六点半。 说是款待好友。 但这顿饭,自然而然,又被吃成了大型夫妻婚恋危机栏目。 没办法。 谢隋东不开心。 別人开心得太大声那太不够意思。 段法昌胃出血,本来还没出院,但一听是款待谁,就到场了,非要认识一下这位混东欧的哥们。 结果呢,一下子聊嗨了,当场乐得哈哈哈的直拍大腿。 乐完,他僵住,尷尬地左看右看。 那死亡场面,不亚於去参加別人葬礼,一片默哀中只有他突然一个爆笑,是的,只有他。 成功引来了所有人偏头,看傻逼一样一起看他。 他哥说他:“嘴角压压。” 段法昌转移矛盾:“咳咳。我们这里,只有添印哥事业脑,心中无女人。让他给出出主意啊,教教怎么才不惦记女人。” 宋添印没想到又有他的事儿。 白了这傻逼一眼。 轻鬆把这口锅给甩回去:“东哥要的是挽回许医生的爱,老婆孩子热炕头,家庭美满。你在这儿让我教他心中无女人,劝他回头是岸?寧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你倒好,恶毒小叔子似的,生怕这个家不散。” 段法昌:“……” 段法昌怒看向他的亲哥,段法良! 那眼神就是在撒娇,哥,你看看他,你不帮帮我?回头我脑袋又得挨踹! 自己弟弟蠢,段法良能怎么办。 他也没理由攻击宋添印。 只好有样学样,帮弟弟把锅甩给身旁的蒋梦。 “梦姐,你是女人。我们一帮大男人分析来分析去有什么用?你倒是给说说。” 蒋梦是真的想说说。 但上回刚一张口,话没说到谢隋东心上,就被骂了。 现在让她说,她能说什么? 更何况,她本意就是劝分,劝离。 谢隋东现在急需有人给他指出一条明路,手拿酒杯的动作停住,是在专心等听下文。 蒋梦不忍看到他这样的状態。 就说:“隋东,我真的麻烦你了,有时间仔细审视一下现在的你自己。还像以前的你吗?喜欢就去桎梏,让她听话,她身边就没有她在乎的人了吗?你搞的半死不活一个,她不就老实了?你霸道狂妄的本性哪里去了?” 这话即便说的全是谢隋东这个人,没有上次那样把错误和矛头安给许京乔。 但还是让谢隋东喷她了:“怎么,扫黑除恶是把你们家给落下了是吧?” 他冷脸喝了一口酒。 怪不得许京乔一口一个你们这种人。 还真有人在拿著鸡毛当令箭。 拖这个圈子的后腿。 蒋梦习惯了。 又说:“你能不能正视问题。你一个恣意瀟洒的男人,在她面前变得小心翼翼,连如何相处都要再三斟酌,完全没有了原本的性格。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不爱你。她爱你时,你感受得到,感受得到后,你只会更加恣意瀟洒。” 谢隋东抓到重点。 反省说:“那结果就更加明朗了。我现在和她在一起,变得不瀟洒不恣意了,说明什么?倒推一下,就是我爱她,我离不开她。谁说过的来著……这是我的课题,被爱的一方无过错。” 他还给这段进行不下去的关係找补: “她爱过我,我確信。是我的问题让她退缩了。人家一个多年的好学生,迈出一步肯爱我这样的男人,已经是衝动叛逆一回了。被我刺伤了缩回去,那不是再正常不过?” 在座的:“……” 行吧。 你自己哄好自己了。 段法昌听懂了,惊讶:“啊?那我跟谁在一起都很恣意瀟洒,跟我老婆也是,那我这,我这算什么?” 裴復洲看傻子一眼:“……那你很爱你自己了。” 蒋梦点了支烟,没办法的模样:“在座的还真就我一个女人,也懂女人,得了,给你支个招吧。” 谢隋东赖话不听。 好话才听。 蒋梦看著他,就说:“你们现在的关係像个快要爆掉的气球,你逼得太紧,那很快就嘭一声爆掉了。” “最佳的做法,是冷却。冷静一下的意思,不要再前进了,关係可以往后退一退。” 谢隋东手指敲了敲酒杯:“你的意思,让我不要见她?都他爹的退回离婚的关係了,还往哪退?” “……”蒋梦盯著对面男人无可挑剔的脸庞,“没说不能见。但有些人,有些时候,就是一旦越界,朋友都没法当。不被爱的时候,就要认命,再想得到,也要老老实实,待在朋友的关係里,起码还可以多见面。” 朋友。 谢隋东不屑地笑了笑。 这身份,真寒磣啊。 怎么听著比前夫这称呼还窝囊。 就在谢隋东纠结,不服的时候。 好友往菸灰缸里掸了两下菸灰。 艷红薄唇勾起,有点妖孽地说:“没毛病啊,该离离。你退一步,你女人心里就能海阔天空。婚房变毛坯了而已,再重新设计、选料,慢慢装修唄。” 晚上八点多。 寧寧洲洲一人一台笔记本电脑,都埋头在忙。 许京乔也在书房。 整理寧寧洲洲最新网购回来的一箱书。 手机,在一旁书桌上嗡嗡。 震动了下。 许京乔摆好手上的书,回头拿手机看。 简讯来自於谢隋东。 两人没有微信,他发了简讯,但没有打电话。 “我在门口。” 只有这四个字。 许京乔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过来干什么? 也不直接说目的。 谢隋东倚在电梯旁边,一只手无聊地摩挲著打火机,一只手拿著手机,盯著空荡荡的屏幕。 没有等到回消息。 也没有等到女人出来见他。 就又发了一条:“刚刚去了个饭局,想通了一些事,跟你聊几句。聊一些你听了会开心的。” 果然。 没两分钟,披著件米色的披肩,女人出来了。 谢隋东逼著自己的目光不要太过赤裸裸,可她实在太养眼了。 皮肤白净又细嫩,头髮乌黑柔顺。 他喝了点酒,但没醉意。 见了她这一秒种,这一剎那,反而眼热得生出了醉意。 爱人,亲过的人,一起睡过的人,见了面,实在没有办法心无旁騖地没有半分杂念。 人人都说她冷淡,但他看不到的不是,她就是可爱。 哪里都可爱。 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睫毛和眼珠都可爱。 抿小嘴巴不说话时,闷闷的样子也很可爱。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他开场白的样子,也特別可爱。 谢隋东不知这滤镜什么时候生出的。 大概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一转身,就看到了她可爱。 他理想中,幻想中,老婆的样子。 “说什么?” 许京乔抬眼看他,问他。 谢隋东笑了笑,看,不愧是他老婆,张口说话也可爱。 別人都没看见过她软乎乎说话的样子,这可真的是太好了。 “说我想开了。”谢隋东侃侃而谈,骗她:“你说的没错,我更多的时候是霸道惯了,得不到的我就偏要得到。刚刚饭局上,被朋友几句话给点醒了。” 第102章 我爱你,怎么做得了朋友? 谢隋东胡诌的像是真的:“天底下爱来爱去,分开后要死要活的人大把,但过段时间,基本都走出来了。” “別人也说,我这样优越的条件,你这样优越的条件,我们都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可以尝试著看看別的人。” “但我们之间有孩子,断起来比没有孩子的要麻烦许多。孩子离得开我,我离不开孩子,那毕竟是我的骨血,更何况,是我们相爱时的结晶,这辈子不管后面有没有新人,那都比不了当初和你。” 谢隋东每说一句,都要认真打量她的眼睛。 恨不得望到深处去看看。 “换做以前,你跟我说,离婚后我们做朋友,我肯定要话里带刺的说一句——我不缺你一个朋友。可我们有孩子,朋友身份,反而是最佳的相处模式。” 他退无可退了。 最低限度,退到朋友的位置。 许京乔卷翘抬起的眼睫,动了一下。 就是动这一下,让谢隋东心里一股酸热。 他其实真的很想把人温柔地搂过来怀里,好好问问,你这一下眨眼,还有眨眼后几秒钟的沉默,是在大脑里、心里,处理什么內容? 有没有哪怕一丝丝的很难受? 或產生这样的一句捫心自问……我爱你,怎么做得了朋友? 他守住了嘴,不敢问出口。 许京乔很快便处理好了自己。 拢了一下披肩,点了点头同意说:“可以。” 到了今天。 许京乔的心境,跟过去那几年已经不同。 那时候,爱得太深。 怨他对不起自己的衝动妄念,也恨自己作死,活该得到不该爱偏要爱的报应。 眼下,一些误会拨云见日也好,性格问题造成的尖锐摩擦,和彼此都爱不明白也好。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反而是,相比谢隋东不爱她了,她更怕的,是谢隋东真的始终都爱她。 这种怕,在五年前真正接触,並且了解他这个人后,就在產生。 但是,爱情这个东西又太把人的理智撕扯。 那些偏离轨道的念头,贪婪的,自私的,激烈的,越来越不由自己。 “所以,朋友,酒精灼得我胃部太疼了,可不可以施捨我一片胃药?挺不到去药店买了。”谢隋东问著,长腿已经迈开,大喇喇地就走进了608。 寧寧洲洲在书房回头,听到动静。 谢隋东熟练地找到专门装药物的抽屉,找到一盒达喜。 许京乔常备的胃药。 他胃不疼,但还是抠出来一粒,当场吃糖似的咀嚼了。 许京乔过来对两个孩子说:“別玩太久,注意你们的眼睛。” 洲洲和寧寧两双大眼睛,都在看谢隋东。 许京乔离开了,没管。 “这是什么,编程?”谢隋东歪了歪头,问了句。 寧寧和洲洲对视一眼,算不上瞧不起,但確实有点没瞧得上:“你还能看得懂这个呀?” 谢隋东热情凑过来的一张俊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对这俩小祖宗,他也不敢大声:“我看上去哪里像个傻子吗?” 寧寧仰起小脖子,使劲看才能看清楚这个傻大个的脸,真对小颈椎不友好。 就不看了。 情绪稳定的妈妈,生出来俩情绪稳定的孩子。 还都比他聪明。 谢隋东闻著,看著,觉得许京乔的基因也好可爱。 洲洲说:“你是狗吗?闻什么。” 谢隋东笑了笑:“你们身上,有妈妈身上的味道。” 寧寧洲洲:“……” 谢隋东摸了摸儿子女儿的脑袋,走出去了。 “借你的床躺两分钟,休息一下就走。”为了谎言像样,谢隋东还欲盖弥彰说:“陈昂在楼下等我。对了,小区门口停车不罚款吧?” 许京乔:“……” 谢隋东进了臥室。 许京乔洁癖,婚后不允许他穿衣服往床上躺,他找了个毯子打算铺上。 但出去问了一句:“还留著呢?” 许京乔在客厅看过去一眼。 那午睡毯子,提花编织的h图案。 是结婚前,俩人一起买的。 “一万六千多一条,我肯定用烂了再扔。两分钟,你自己掐著时间。”许京乔说完,拿水杯去厨房。 谢隋东转身回了屋。 这毯子也能当披肩,领证当天,还没到新婚夜,他就抱著围披肩的她一顿猛亲。 那天,一想到晚上就可以正式洞房,他激动得都快要发疯了。 只觉得亲吻都变得嚇人。 把她给亲哭了。 他也大脑里一下子炸了,一下子化了。 亲吻爱人的滋味,太神奇了。 简直爽得要胜过得到这世间的千千万万。 谢隋东躺了一会,快要睡著,很好地被鼻息间淡淡的独属於许京乔的味道安抚了大脑神经。 手机震了一下。 好友发来消息:在干什么? 谢隋东:装睡。留宿。 好友:我在楼下车里吹著深秋的冷风,吸著寂寞的烟,你在上面装睡打算留宿,速速下来。 谢隋东:…… 好友:下来。你见过哪个刚当一天的朋友,身份还没热乎,就留宿异性朋友家里的?你別得寸进尺。 谢隋东起床。 叠好了毯子,放好回去。 他就要出门,恰好,许京乔等了五分钟,进来叫他走。 两人对上。 谢隋东抬抬眉梢说:“胃不疼了,正打算走。” “哦。” 许京乔没有说什么客气话的意思,照例去拉好窗帘。 等他走后,她和孩子也打算洗澡休息了。 许京乔住在小区里的18栋。 主臥窗子正对面的那栋楼是21栋。 由于洋房,寸土寸金。 两栋的间距其实非常的小。 如果对面也不拉窗帘,开灯的情况下,两家互相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许京乔刚刚把主臥窗帘拉好时,正对面21栋那漆黑的臥室里,有一双粗茧夹烟的男人手,同时收回,闭合上了窗帘被挑起的窥探缝隙。 第103章 我是许惠寧许逸洲的爸爸 夜晚幽静的小区,天气还不算冷,有贪玩的孩子还没回家。 谢隋东来到21栋。 高大身影停在六楼这家门口。 脚下踩的地毯並不乾净,甚至有些让他非常嫌弃的灰尘。 “叩叩。” 男人点了根烟,抬手敲门。 没人出来。 男人叼著烟吸了一口,再次敲门。 没人出来。 谢隋东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著点兴奋的笑意:“大晚上不开灯,一个人站窗前拉窗帘瞧著对面吸菸,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出来,我陪你聊。”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谢隋东不屑地走下楼去。 到了一楼单元门门口,他拨了个號码出去。 那边接通。 谢隋东指间夹著烟说:“给你发个地址,查这家房產证上户主的名字。如果出租,要租户信息。” 那边打出去一张六万,炸了:“老谢,我打麻將呢,这种事你也找我,你当我查户口的啊?……哦,对,我还真是查户口的。” 谢隋东抬头望著对面六楼。 窗帘影子里,许京乔走来走去。 他颇有閒情逸致地朝那个方向,吐了个一个无比好看的烟圈,跟轻轻的一个亲吻似的。 就连回朋友的话,都温柔了一点点:“查户口吧。如果这户落下了,立马过来我陪你上门普查。” 第二天,许京乔虽然没有门诊。 但也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离开住院楼的病房,回到医生办公室,时间已经近中午了。 边回答进办公室问她问题的规培生,边低头抽空看一眼手机积攒的消息。 打开微信。 置顶的是儿子女儿的幼儿园班级群。 这所国际幼儿园学费昂贵。 家长群里,老师不做任何限制。 大家一向畅所欲言。 许京乔先查看了老师发的通知。 读完,才向上划了下屏。 结果看到有个男孩子的家长在群里提起了寧寧。 男孩子家长是个外国人。 一段话中英文混杂,说得顛三倒四。 许京乔看明白了。 这个外国小男孩每天会带一瓶鲜牛奶去上学,但说不爱喝。就每天都给新同桌寧寧喝掉。 寧寧喝腻了已经,告诉他不要再给她。 那小男孩灵机一动,说你不喝的话,我就倒掉,浪费可是可耻的哦,小仙女。 寧寧也不知道这小男孩怎么专门欺负她一个。 爱喝时,寧寧还不反抗。 喝腻了,那当然就要反抗。 转头告诉了哥哥。 哥哥护著妹妹,就跟那个欺负妹妹的外国小男孩先礼后兵了。 重点在这个“兵”。 薅著领子打了一顿。 许京乔:“……” 昨天放学回家,寧寧和洲洲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老师昨晚也没有找许京乔。 这会儿,老师在这个家长发声后,才了解情况。 来单独聊了许京乔。 意思是,希望寧寧洲洲这边的家长,放学之前也能过来一趟学校。 当面把矛盾调解开。 许京乔今天有时间,就算没时间,也会抽空去一趟。 处理完这个消息。 许京乔又趁著有时间,查看其他的消息。 回復了一些患儿家属的问题。 查到中间。 其中一个头像奇怪的人,昨晚加今天,发来好几条消息。 许京乔点开了那个头像。 是一个黑白花圈。 上面隱隱约约p了一张孩童的脸。 瞬间,手一麻。 手机嚇扔出去了。 隔壁座位在电脑上录入病例的规培生看过来。 迅速弯腰去给捡起,问:“许老师,你没事吧?” “……没,没事。” 许京乔被衝击到,脸嚇白了。 不过,很快镇定下来。 消息框里。 对方发来的消息,歇斯底里,癲狂得近乎偏激。 【杀人凶手!!!】 【骨灰盒照片】 【那些当群主的家长口口声声说你们医院才是正规医院,我看你们和那些群主就是一伙!你不是很厉害吗许医生?我孩子的药你怎么就调不明白啊???】 【开浦兰,德巴金,妥泰,奥卡,氯巴占,还有新药,你给我孩子试了个遍!最后你告诉我控制不住要考虑手术!手术可以,让我签一大堆知情同意书也可以,可是手术完!我孩子发作越来越频繁!一眼没看住,我孩子发作严重掉鱼池里溺水死了!你和那个外科的吕医生,都必须给我的孩子偿命!!!】 【坟地照片】 那黑夜的坟地。 周围野草丛生,坟是新土。 手机摄像头拍出来的花圈,五顏六色,闪著光芒。 规培生看到了。 也大白日见了鬼一样。 嚇得说话磕磕巴巴:“许老师,这这这……这人疯了吧!” 许京乔没有再嚇到了。 这个微信號上,她加了很多的患儿家长。 无一例外,加的都是药物根本控制不住的难治性癲癇患儿的家长。 这种病。 调整用药的过程漫长,需要耐心。 而最后得到的结果不一定是好的。 能手术的孩子很幸运。 可这幸运也是一把双刃剑。 规培生嚇懵了,也气懵了:“这不是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吗?放眼整个科室,哪个私下里会回答这些家长问题?那是人类的大脑,错综复杂,再高超的医术,也无法確保百分百给治好啊。华佗在世也不行吧。 这些家长来自全国各地,有的很贫困。 调药过程中,总会遇到一些很小,但却对患儿非常重大的突发情况。 这种时候,一句话就能帮忙解决。 规培生关注了许医生的科普帐號。 那上面也经常会发一些相关的科普。 私下里,许京乔有空也会回復患儿家属,让家长不用特地跑来津京一趟,不用去好医生上面打那好几百一通,才几分钟的通话。 更不要病急乱投医,听取了错误的信息,耽误孩子病情。 结果,善意给家长行方便的微信。 成了骚扰誹谤威胁人身安全的渠道。 “你先去忙。” 许京乔听到门口有人叫医生,让去给患儿调整脑电图的线。 许京乔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官方地解释一下为什么调药会失败,以及手术存在的风险。 这些话,在术前谈话中外科那边说过。 签的知情同意书上也写的满满当当。 但家长的角度,是期望孩子好起来,寄希望於这里。根本不会深度去带代入那个手术失败的场景。 说完以后,许京乔截图保存,打算报警。 下一秒,那家长语音过来一条: “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昂贵的手术费!二百多一盒的进口药!到底有多少钱进了你的口袋你心里清楚!花著不知道多少孩子的丟命钱让你住著高级洋房!你这种缺德的没有医德的医生,就该死绝!当医生油水真是足!!!” 无法沟通。 並且,知道她家住在哪里。 许京乔直接报警。 出去,找到刚下手术的外科吕医生。 吕医生很心累,说:“这位家长前段时间来医院闹过,找医院要说法,医院能给什么说法?恨不得我给对方磕头。我以为这个人只指名骂我,我也按头自己,让骂。骂可以,威胁生命就严重了,报警是对的,你出入一定要小心。” 下午,许京乔准时来到幼儿园。 津京今天的温度只有7°。 她里面穿了件浅灰色內搭,普通款式,外穿一件舒適的驼色大衣。 上班,脚上是平底鞋。 牛仔裤也基础款。 可进来办公室的时候,女老师还是眼睛睁大,惊艷了下。 高高薄薄的一片,可是脸上气血充足饱满。 体態更好,走在人群中简直美得尤为突出。 女老师心情都好起来:“是寧寧洲洲的妈妈?你先坐,喝点水,爸爸也在路上了?” 许京乔觉得老师这句话有点奇怪。 爸爸? 如果说的是对方小孩的爸爸,应该是“谁谁的爸爸,谁谁的家长”。 这样说,好像指的是寧寧洲洲的爸爸。 “叩叩。” 下一秒,门被敲响。 女老师笑著过去打开门。 许京乔刚坐下,在抬眼间,看到老师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谢隋东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浑身上下闪耀著为人父的慈爱光芒。 女老师:“……” 许京乔:“……” 谢隋东优越的身高走了进来,穿著一身西装,白衬衫。 极绅士地自我介绍道:“张老师。我是许惠寧许逸洲的爸爸。” 年轻的,磕过全网热门cp的女老师:“……” 啊? 上回来,还是段续的表舅。 也没见这男人表现出跟寧寧洲洲那俩孩子认识。 这么速度? 跟寧寧洲洲的妈妈,俩人就……勾……不是,在一起了? 紧接著,对方家长也过来了。 是个很健谈,但说中文实在很艰难的开朗男人。 “啊窝雪中文三年了!”对方热情与谢隋东握了个手。 谢隋东全程交谈得十分官方。 老师全程也不知自己如何进行下去的这个调解。 左脑支配她和两边家长微笑交流。 右脑在吃瓜这两位八竿子打不著的年轻家长,谁追的谁,私底下,到了哪一个步骤。 男帅女美,真是极度养眼,极度舒適。 老师每次转头去跟寧洲两位家长说话时,都当场磕得一脸姨母笑。 第104章 牢牢压在自己温热坚硬的胸膛之下 调解结束后。 双方家长可以直接带孩子回家。 许京乔和谢隋东一人领著一个。 走出幼儿园。 洲洲跟同学动了手,觉得很对不起妈妈,失魂落魄的,就连被谢隋东牵著一只手,都没挣脱。 耸拉著脑袋跟在后头。 许京乔带著寧寧来到车前。 寧寧坐上车后排座位。 许京乔听到后面,儿子小声咕噥一句:“妈妈,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暴力解决问题了。” 谢隋东看了眼许京乔圆圆的,特別好看的后脑勺,又低头看了眼蔫住的儿子。 他一把將小孩抱了起来。 “今天的事,你没有错,保护妹妹没有错,动手也是先礼后兵的无奈之举。妈妈不会怪你。” 洲洲看了一眼谢隋东。 孩子小小的身板,靠住了男人有力而结实的胸膛。 许京乔回头瞥了一眼说话的谢隋东。 那一眼,是不高兴的。 谢隋东顿了顿,立马改口:“虽然我不知道你哪里错了,但妈妈说你错了,那我也不敢有意见。” 许京乔也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过去,捏了捏洲洲的脸:“妈妈的意思,是不可以蓄意的阴別人。” “別人欺负妹妹,你当然可以还击回去。但不能是用你学到的那些不入流战术,打得別人全是肉眼不可见的暗伤。” “还会这个?” 谢隋东没想到,跟儿子亲昵地顶了下鼻樑,问:“在哪学的。不学好。” 寧寧抬头,奶声奶气说:“哥哥是看过你爷爷的新闻採访,你爷爷说你小时候就这么干哦。” 谢隋东:“……” “那可能,我没有一个你们妈妈这样好的妈妈教育我。”谢隋东捧老婆。 然后把孩子放在车后座上。 没让许京乔挨一点累。 这几年,她独自带孩子,他这辈子根本弥补不完,只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许京乔听到他对比妈妈的话,愣了半秒。 过去打开驾驶室车门。 这时,一辆电动车极速呼啸而过。 谢隋东有力手臂把人往身下一拉,將女人牢牢压在自己温热坚硬的胸膛之下。 高大男人的压迫感不容小覷。 许京乔动弹一下,后肩胛蝴蝶骨部位难免蹭到他胸膛,臀部稍微一动都要蹭到了他。 谢隋东高挺的鼻樑若有似无蹭过她的温热后颈,闭上眼狠狠无声地吸了一口,哑声鬆开她道:“那辆车来得太猛。” 暗网帖子是不是针对许京乔,目前不得而知。 正如好友所说,调查或將旷日持久,外国人办事效率低得可怕。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他的地界,他活著一天,老婆孩子就不可能有分毫差错。 动枪的,没他枪法准。 比体力武力,放眼曾碾压的范围,退役前也没有一个能打的。 许京乔想到那个已经癲狂的患儿爸爸。 她左右看了看。 周围只有接孩子高峰期的车辆。 “上车。”谢隋东拉开身体距离,退到自己该待的朋友位置,抬抬下巴说,“你坐副驾,我来开。安全为主。” 许京乔上车。 车子掉头驶离。 后面一辆黑色巴博斯g900隨后跟上。 谢隋东没有告诉许京乔,她家对面住户有鬼。 怕她会担心的睡不好觉。 开出去不到五分钟,才过了大概一条街。 好友电话打过来:“那辆比亚迪还在跟。” “你上来,我们换车。”谢隋东一只大手搭在方向盘上,戴著婚戒,忘了摘似的。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还饶有兴趣地敲击了几下方向盘。 许京乔看到他戴蓝牙耳机接听的,不知跟谁在通话。 靠边停车后,巴博斯上下来的男人,和下了沃尔沃的谢隋东,交换了车子。 好友坐进沃尔沃。 绅士地抬眉笑得好看:“东嫂,还记得我吗?部队里只是喝了他一瓶你下单给买的苏打水,他占有欲强的,当场把我揍得全吐出来那个。” 寧寧:“……” 洲洲:“……” 许京乔:“……” 沃尔沃重新匀速驶离。 后面一辆比亚迪里,中年男人对这津京的道路並不熟悉,每天只能一路跟著沃尔沃开。 但是,不止今天,几乎每天,这个许医生的周围都有车辆保护。 眼看著这个许医生跟孩子落单。 却又一次因为有两个男人,而近不了身。 他等得不耐烦了。 这个庸医,他死都要带她命走。 今天不行了,他只能拐到另一条路上。 下次再找时机,伺机而动。 然而,行至满是桂花落下的一处湿润街道,道路一侧是青灰色的高墙筑起,一侧是古建筑胡同。 后面一辆熟悉的黑色巴博斯g900,越来越近。 等到逼至比亚迪车屁股后,中年男人惊恐地从倒车镜向后望过去,就看见那开车的男人叼著烟笑著,甚至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碾压一样,由匀速提至最高,重型坦克般把比亚迪稳稳地撞击,一个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刺耳声过后,车子被调转180°方向,比亚迪被巴博斯挤压向道路一侧,撞上那青灰的结实高墙。 许京乔和儿子女儿被安全送回了家。 江丞和傅量也来了。 原本,每天保护许京乔的是江丞。 自从谢隋东占了位置,他彻底閒下来了。 傅量回国,也发觉自己根本就是来躺吃的,外加噹噹醋。 好友一看这俩男人,到底还是没忘自己婆家的身份,靦著脸站地中间,替谢隋东做好事留了名。 说了他去干什么了。 还说了他心脉受损,心臟抽痛,反覆手抖。 傅量和江丞看一眼这长得笑面妖孽的男人。 人家孙悟空是拔根汗毛变出来个猴子猴孙,谢隋东这是偷学了法术把自己的嘴变成了人,来替他说话了? 寧寧看了一眼洲洲。 洲洲也看了一眼寧寧。 许京乔分別看了一眼寧寧和洲洲。 大的默默观察者,生出来俩小的默默观察著。 五点半。 太阳刚刚准备落山。 许京乔收到了报警的反馈。 警方说,犯罪嫌疑人已经抓住,这得感谢热心市民某先生。 608门铃响起时。 好友开的。 客厅里所有人,大大小小,都看到孤身一人回来的高大男人。 今晚津京气温零下三度,这个天气来说,谢隋东穿得实在是少,不知去哪换过了一身西装。 黑得冷淡,白衬衫又中和了一下,显得有些人味,但实在不多。 他修长指间夹著的烟因为上楼而没有点燃,同时还拎著一兜子菜、肉。 像是回来的路上顺道去了趟菜市场,回家做饭。 洲洲第一个看到他手指:“你流血了。” 好友抱臂,跟傅量江丞站在一起,也歪头挑眉看过去。 只见老谢那极具力量感的手背上,一道刺目血痕。 他看笑了,薄薄的红唇勾起,去接过来一兜菜。 贴近谢隋东耳边,低声嘲笑说:“边境密林艰苦环境下,手无寸铁被围住绞杀都能轻鬆反杀所有敌人,这会儿手背划伤,你不是去菜市场哪个分肉杀鱼动刀的摊子上碰瓷了吧?” 谢隋东勾唇,夸张地说给儿子女儿听:“嘶。好疼啊。” 说著,换了拖鞋进了书房,拉开药抽屉。 找到了创口贴,但男人一直倚在桌子那里,没有打开。 直到。 等来了许京乔。 谢隋东收起脸上的沉默,坦然笑问:“怎么进来了?” 许京乔观察他:“谭政发来消息,立案审核通过了。周五的双方调解,你会去的?” 去,就等於走个过场。 拿离婚证。 谢隋东看她,不想她担心这事。 也把爱意压回去,风云轻淡道:“会去。” “一开始跟你对著干,是无法接受你疯狂爱过別人。到了后来,我退了一步,接受了你疯狂爱过別人,又开始在意,你明明懂得怎么爱一个人,轮到我的时候为什么这么不爱,表达都没有过。” 说多了,他意识到了,立刻往回收:“现在放下,也是因为发觉你没爱过別人。执念也就消失了。” 许京乔没说什么,果然过来了。 打开一个创口贴,但没有像是新婚时那样,主动拿过他的手。 谢隋东只好把手递过去。 心想,朋友这个关係还真空间大,管用。 能见面已经很好了,非要一个丈夫的名分,就连见都见不到了。 男人手背青筋暴起,那是心情的写照。 每根手指都有力好看,创口贴被她慢慢地贴在了手背上。 谢隋东低头,看著埋头干活的女人。 耳垂天然的粉色,不害羞也粉著,髮际总是毛茸茸的,但得细看,毕竟皮肤太白嫩了,显不出来。 他垂首,几乎快要靠近许京乔温热白皙的脖子,不禁想起新婚时他学做饭,切到手,她皱眉给他贴。 他就是这个姿势,没忍住,吻上了她温热细嫩的脖子,一路沿著吻,吻得她不敢动,最后呼吸沉著,吻到她耳垂,含吮一会又沿著脸颊到腮边,最后才是嘴里。 那天,狭窄升温的房间里,满是黏黏腻腻接吻的津液声。 许京乔贴好后,再三权衡说: “朋友也有闹掰的,谢隋东,无论以后我们关係如何,都要好好对待孩子。还有,心脉受损要看医生,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 谢隋东深沉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低声,儘量说得听上去不是表白: “医生说,所有能让我快乐的,都是我的药。”他低眸望著眼前这个可爱的药,“可是,能让我快乐的,同时也是能消耗我的。” 末了,谢隋东觉得怎么还是像在表白,赶紧找补了一句,“寧寧和洲洲是我的药。你没有用孩子消耗我,那我很快就会痊癒了。” 第105章 「前夫也是夫。」 贴完创口贴,许京乔就转身离开了书房。 谢隋东静默地站在原地。 从烟盒里拿出来一根烟,叼在嘴上。 没有点燃,更没有掏出打火机的动作。 一副高大的血肉之躯,仿佛直接没有了自己的灵魂。 他知道,不该去想。 可又控制不住红著眼睛去想。 她进来这一趟,是为了確认他到法院会不会反悔? 还是专门过来给他贴创口贴? 再痴心妄想一些,有没有可能,她是为了关心一句他的心臟问题? 痴心,妄想。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復啃噬,拉扯他的意识。 他收起烟的那只大手,一直颤抖。 但好像已经习惯了。 608今天的厨房里,很热闹。 齐刷刷的,都是男人。 一个比一个养眼。 给宋奶奶看得简直无奈。哎。走了。 谢隋东做的菜,要么很清淡,要么甜口。 江丞平时只会打下手,做饭倒是会,就是不好吃。 但今天他连打下手都没地方站。 最终,他饿的,进来厨房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要紧,他无语了,猫食吗,每一种分量都那么小? 谢隋东做饭也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低头处理食材,像在慢条斯理地处理组装枪枝弹药。 檯面上,食材无比丰富,有条不紊地备好了。 最可怕的是,还有一个菜单。 也幸好有列好的菜单,不然江丞一个接地气的社会哥,根本不知道这特么都是要做什么菜。 焗金甜翅,薑母鸽,鸡油菌虎虾球,龙虾头汤泡饭,密淋叉烧,炸鸡…… 江丞和傅量一样,无辣不欢。 就皱起浓眉说:“这都是小孩菜吗?看不懂。我也就能凑合吃个炸鸡吧。” 好友闻声扭头。 看他:“你吃炸什么?” “鸡……” 江丞卡壳,脸一黑。 翻了个白眼,把“吧”字皱著浓眉硬是给咽回了肚子里。 好友指了指谢隋东做的菜,笑得邪气地给江丞解释:“不过真是小孩菜。他给他心里某个三百多个月的小孩做的。你想吃,他不一定让呢,这位哥哥。” 江丞气笑了,怒而一拍案板:“那你们就別霸占一整个厨房。” 宋奶奶不知道厨房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好像要打起来了。 嘆气,哎了一声。 “我过去看看。” “……” 许京乔默默闭眼,还捂住了耳朵。 如果明天再这样,她打算留在医院加班。 等全世界都安静了再回来。 洲洲都要晕大人了。 吐槽一句:“家里好像幼儿园。还招收了一群身高一米八五到一米九不等的大號幼稚怪。” 厨房里,宋奶奶拉住吵起来的两个男人: “別吵別吵,干嘛呢,加一起多少岁了。” 江丞说:“他说话就说话,他人身攻击什么?” 好友也冤枉吶:“你嫌弃菜码小,华而不实。我只是问你一句谈过恋爱吗?这算人身攻击?哦,这竟然是人身攻击?好了,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江丞:“……” 艹!他是没谈过恋爱。 倒不是不想谈,而是谈不到自己想要的。 他的身高身材都没问题,存款也多,车房也有,但女人找男人,当然不只看这些。 还要看眼缘、感觉。 江丞这时候瞥了一眼谢隋东。 反而这种脸好的。 就一堆女人惦记得要死要活。 他也承认,谢隋东这人往那一站,就板正刚硬,不看內在,只看外在的话,帅得无可挑剔了。 江丞是个男人。 男人之间自然也有攀比之心。 生出几分羡慕。 同样大高个子,身材健壮,曾经从事的职业甚至也差不多。 只不过,一个正规军,一个野路子, 但是,奈何这个谢隋东,显示器是没法再往上顶了的顶级高配。 江丞自认,比不了。 谢隋东转过头来,瞥了一眼確实肚子里有点墨水都纹身上了的江丞。 “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江丞警觉,挑眉:“你有什么阴谋阳谋吧?” 谢隋东打开吸油烟机,站得笔直,掏出一根烟,搁在嘴上,笑了笑说:“偷偷问你个问题,別告诉许京乔。我怕朋友身份越界。” 江丞没说什么。 谢隋东就低声打听:“你和许京乔初中就认识,你跟我说一个她初中时期的事,我给你做一个菜。说俩,给你做三个,说二送一。” 江丞反应也快,坏心眼谁没有呢:“行啊。我想一想。” 想了两秒,就想起来了一个:“那年初三吧,乔乔就要离开我们那个县城了,可能忙得很难再回来一次,毕竟也没有亲戚在那里。” “隔壁高中的一个很帅很帅的校霸呢,乔乔人还没走啊,他就提前想乔乔了,还想哭了呢。” “我记得好像是那年的暑假,两人只有最后几天能在县城偶遇,见到面了。那几天里,乔乔还回了趟老家村里,吃一个邻居家的喜酒,大暴雨哗啦啦下个不停,还突发停电,晚上蚊子多。那校霸帅哥买了蚊香,花露水,打了辆车就跑去找人了,说起来,那时候的追求,还挺纯真的。” 谢隋东自己吸著一根烟。 原本还抖出来一根正递给江丞。 但现在,脸色越来越难看。 听完这一段学生时代青涩的过往,不知为什么这样狭隘、小气,笑不出来。 喉咙口连著心口窝里面,酸涩下坠感十分强烈。 这种我知道我在不舒服,但那是属於她曾经的我无论如何也掺和不进去的时光,光是听听,就烦躁得很。 在厨房里的其他男人,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这种奇怪的心情。 江丞要接过那根烟。 那么贵,还特质的,据说吸完嘴里都是薄荷香。 不抽白不抽。 “算了。”谢隋东抬手一扔,烟进了厨房垃圾桶。 江丞抱臂,靠墙,笑著火上浇油:“是你要听的啊,谢公子。学生,能有什么別的?乔乔学生时期就是闪闪发光,追求她的人从校內,排到了隔了好几条街的另一所年年考出清北哈工大的实验高中。” “我们那地方虽小,但人杰地灵著呢。” 谢隋东灭了嘴上的烟,抬眉道:“一个事,我就听烦了。这道给你,你还是吃鸡吧。” 江丞:“……” 江丞有骨气:“不吃。谁稀罕吃,我待会自己点个黄燜鸡米饭。” 谢隋东很在意江丞的身份。 说起来,算许京乔的初中同学。 半个…… 不,0.2个竹马的身份。 “黄燜鸡米饭是什么菜系?又鸡又饭的。”谢隋东很敏感地问,抬抬下巴,指的是客厅的许京乔,“她也爱吃?” 江丞给了谢隋东一个更大的白眼:“什么菜系。牛马菜系!你懂什么!” 傅量:“……”他也不吃,他自己在做螺螄粉。 打算臭死这俩霸占厨房的傻逼。 江丞人已经下楼,到小区里抽菸待著了。 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和谢隋东的关係。 像是未来世界必定会大乱斗,但他和谢隋东这两方,说不准到时候会不会针锋对决。 反正眼下,是落入同一个山洞里来了。 互相不说话也行,说话也行。 彆扭又尷尬。 怎么都不可能愉快得起来。 倒也没有直接一对一发生置对方於死地的仇,但间接又好像会有。 “艹,不就脸长得帅点,还会拿捏女人的胃么。” 江丞在小区里骂骂咧咧,点了根烟。 这顿晚餐,谢隋东依旧是在当年的“阿贝贝”菜单里挑出来的几道。 许京乔喜欢菌类。 海鲜类更是加倍的爱。 两个小的显然也遗传了妈妈的口味,饭桌上,吃鱼肉时,脸上露出了吃到嘴里惊为天人的小表情。 以前,许京乔评价过这道鱼。 鲜甜。 谢隋东不饿,没有参与吃这顿饭。 倒是他那脸大的好友,连吃带拿,还要打包走剩下的半份薑母鸽。 谢隋东抢下,妥善放置回去冰箱,冷淡道:“留给別人当宵夜。” 这个宵夜留给谁,这个別人是谁。 显而易见。 好友倚著门口,颇为无语地送上了一个差评:“重色轻友!” 谢隋东没待太久。 许京乔的尷尬,他看得出来。 即將离婚,估计不想跟他產生多余的交流。 收拾完屋子,把两个孩子换下来的衣服分类塞进儿童专用的那个洗衣机。 在看到许京乔换下的衣服时,他犹豫了下,不知该不该动。 动了,担心给她带来困扰。 许京乔出来,看到谢隋东站在衣篓前,盯著她换下来的薄毛衣一动不动。 她看了一眼,直接拿走毛衣了。 谢隋东盯著她低头离开的样子,心里想,她初中时期,暴雨回村吃喜酒那晚。 那个男同学送的蚊香,花露水,她收了吗? 如果收了,是聊了什么才收的? 总不能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拒绝的话,是什么样的表情拒绝的。 像是对他冷淡时,这样冷淡么? 还是说,比对待他还要冷淡百倍,千倍,万倍。 谢隋东回到婚房別墅,是晚上九点多。 上楼,解开衬衫扣子,解开裤子。 冲了个澡,头髮都没擦乾。 穿著松松垮垮的浴袍,到楼下酒柜里取了伏特加。 倒了一杯。 没有加冰。 一饮而尽喝完。 他上楼,然而过了很久,没有酝酿出半分睡意。 向来有效助眠的酒,也开始免疫。 谢隋东又下楼。 取了冰块出来,接连灌下去不知几杯。 月光洒进主臥,照得大床上的人分不清是微醺还是浅眠。 被子只挑开了一角。 旁边位置的被子平坦无褶皱。 这深秋的微凉夜晚,仿佛在昭示著这个即將到来的冬令时,也会漫长而严寒。 谢隋东做了一个梦。 梦里。 许京乔穿著校服,里面白色打底衫,头髮简单扎成马尾,坐在班级里,一抹阳光照在她脸上。 而他的视角,是在教室外面,或许是下课去厕所,经过她们班级门口。 画面停留在她抬头,向他看过来那一刻。 夏日的风吹进教室,又席捲出来。 带来她头髮上的淡淡的香气。 梦里头,她总是很爱笑。 笑起来明媚的像小猫咪在朝人喵喵喵叫。 画面一转。 谢隋东视角又变成了坐在她后面。 班级里,她咕噥了一句好冷,被头顶的风扇吹得午睡不好。 他便起身,默默去把风扇关了。 梦里的暑假是炎炎八月,也是透心凉汽水味的。 他和別人打闹,故意的手碰到她的背上,停留好久。 她肩碰到他手臂,画面里的两人,是有接触。 视角里的画面,再一转。 津京。 西餐厅里,浪漫的烛光晚餐,两人对坐。 男女西装革履,翩翩衣裙。 恋爱中的人,总是我盯著你,你盯著我,食物都被遗忘得凉了。 婚房里,唇舌纠缠,他宝贝似的抱起女人,舔吃著女人嘴里的暖热柔软,呼吸沉的嚇人嚇己。 那美好的画面,突然就碎了。 变成了,他习惯性地就要摘手錶去做饭。 许京乔看著他,轻声又坚定:“我们离婚吧。” 在他的视角里,永久地凝固了。 等到再有新的画面。 是他哑声问:“可以离婚,但你给我一个当初勾引我,嫁给我的理由。” 许京乔说:“没有理由。你非要理由,我现编一个。” 交织的梦境画面,像一个包裹住谢隋东心臟的锋利齿轮,不断收缩。 不断缠绕、绞杀。 醒来时,天光大亮了。 他浑身刺痛,几乎是疼得迅速从床上起身。 背后的另一半被褥依旧平坦毫无褶皱,这一侧的枕头,洇湿了半边。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上面是一条消息。 半小时,洲洲拿电话手錶发来的。 “妈妈早晨出门前,对宋奶奶说,如果你今天过来了,告诉她一声,她加班。等你走了再回来。我不经意听到。”洲洲不想妈妈为了躲避他,而辛苦加班。 林嫂在楼下,进门。 手机上安装的管家app提示谢隋东昨晚回来了,那她今早肯定要过来。 准备早餐。 看见谢隋东下楼,林嫂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谢隋东只是皱眉直接往別墅院子里走,沙哑透了的嗓音很低:“我出去喘口气。……我喘口气。” 一连几天,许京乔没有再见到谢隋东。 星期五的早晨,谭政亲自过来一趟。 到医院附近的这个小区,接许京乔一同前往法院。 谢隋东和好友坐陈昂开的车子,已经抵达。 法院,调解现场。 法官到了。 宋添印给安排的那俩守口如瓶的律师也到了。 好友看了眼身旁西装革履,依旧新郎般帅的男人,嘴欠:“一进一出正式变成前夫了。这几天,当朋友当得怎么样?” 陈昂抱臂坐在后面。 就见他东哥冷脸,烦躁地杵灭了烟,哑声强调: “前夫也是夫。” 第106章 她喵喵叫,我汪汪吠 傅量、江丞、宋奶奶,三人陪许京乔一起过来的。 好友看到,手肘碰了谢隋东一下。 谢隋东转头,盯著许京乔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最后收回时,顺道给了江丞傅量一个不屑的眼神。 许京乔自从进来,没有往谢隋东身上看过一眼。 双方代理人进来。 两位律师是宋添印安排的,谢隋东出钱。 其中一位女代理人到许京乔面前,咬耳朵了一会儿。 谢隋东余光就清楚地看见,许京乔听话地点点头,而后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好友看到,识趣地起身出去抽菸。 自动让开那个位置。 许京乔站在谢隋东面前的旁边一点。 没有挨太近,也没有坐下。 按照律师告诉她的,低声对男人说:“等会儿法官可能有『调解和好』的kpi流程要走,那你记得態度要坚定,在调解员问你问题的时候,不要被误导,不要被带著走,我不想今天白弄一场。” 许京乔嗡嗡嗡地说了一堆。 跟个落到他面前的小蜜蜂似的,就连绝情都可爱。 谢隋东歪头,饶有兴趣地看著她的脸。 许京乔今天穿了条紧身长裤,什么款式他也没看,上身是白色的女生衬衫,衬衫规规矩矩地扎进长裤里。 不知是屋子里空调开得热,还是对於即將开始的调解现场让她焦灼。 总之,脸蛋浮起了一层微微的热,肤色粉粉的。 眼前这张脸,和他梦里,校园中的那个许京乔,有著完美的贴合重叠。 其实,谢隋东很了解自己。 倘若是在校园里相遇,以她好学生的性子,就不会有洗手区门口她主动勾他搭话他的那个戏码。 可是一旦碰了面,该產生的吸引还是会发生。 如果梦境是真,他確信,他会死缠烂打,想尽办法追到手,追不到就继续,不死不休一样,认准这一个。 就像当初他对事业的志向,以及要去的军校。 他要么不去,要去就去最顶尖的。 第一志愿就是要最顶级的。 五年前遇到的许京乔,梦里校园中的许京乔,无疑,不管在哪里,哪个人生阶段。这张脸,这个人,就是他人生中配偶的第一志愿。 並且,得不到她,也不会要別人。 这件事上,不会服从月老的调剂。 答应她离婚,这也是谢隋东迄今为止的人生中,第一次听从別人。 谢隋东就这么盯著她,手掌心里发热,乾燥的热。 心臟像是被陡然攥了一把,挤压得无法喘气。 他极其勉强地笑了,一身压不住的痞气,像是仅能维持住的体面出口。 还吊儿郎当地,冲她抬起修长有力的大手,挑了挑眉,敬了个军礼,哑声回道:“服从。” 法官进来。 调解开始。 谢隋东麻木地听著。 直到清楚地听见许京乔,回了法官一句:“无论如何,我要离婚。” 既轻声冷淡,又鏗鏘有力。 钻入男人耳中。 谢隋东突然间,就特別想吸一支烟。 好友出去吸菸了,不在一旁。 把他的那包烟也拿出去了。 陈昂:“……” 东哥在找什么? 回忆了下东嫂刚刚说了什么,陈昂就懂了。 找出兜里那瓶,林嫂特地让揣著过来的治疗心臟的药,他拧开盖子。 倒出一颗药,小声递过去给东哥:“东哥,来颗。” 谢隋东偏头看一眼药,再看陈昂:“你说,后边窗户下面,有没有一口被偷走井盖的,又脏又深的下水井?” 陈昂:“……啊?东哥这个我真不知道,我等会儿就出去看看。” 谢隋东深吸了口气:“不用。我从那个窗户把你一脚踹出去,你就知道了。” 陈昂:“……” 法官的调解继续。 基本问题就那些,什么时候结婚的,婚內財產情况,有没有孩子,为啥离婚,还能不能和好,是否都同意离婚。 孩子怎么分,財產怎么分,抚养费要多少…… 诸如此类。 法官知道谢隋东这个人,宋添印也提前递过话。 各行各业,能爬上来的,就没有一个是情商低的,谢隋东的离婚调解,说实话,哪位法官能参与调解,这绝对不是法官的荣幸。 而是一不小心,就容易变成大不幸。 法官得知消息那天,当场就问过宋添印:“去民政局啊,儘量別走咱们这儿的程序吧,我也怕说错话。他我没接触过,他爸挺嚇人的,他妈也是个笑面虎。三十天冷静期,一眨眼就过去了啊。” 宋添印无奈回了句:“日历冷静,他老婆冷静,但他怕他自己不冷静。” 在法官惊讶的眼神中,宋添印还说:“我分析吧,他可能觉得,合法丈夫这个身份给足了他作闹的底气,对方不舒服,他也小丑般的模样,顏面尽失。离完了,对方舒服了,他没了身份,重新找准了位置,就能不可抗力的体面起来。逼自己一把,脑子就能变得正常些。” “……”法官打小就爱打听別人家热闹。 这会也实在忍不住:“我真的以为,像他们家那种基因合成的孩子,都得最会权衡利弊,铁石心肠,没想到,还是个被老婆甩了的啊。” 宋添印也没法解释爱情这种比玄学还玄学的东西: “可能,基因突变了吧。” 最后,宋添印拍了拍身负重任的法官的肩膀。 嘆息一声:“而且,谢隋东对离婚冷静期很牴触。” 宋添印没说的是,谢隋东三年前亲自处理过手底下的人,那人在离婚冷静期杀妻。 有些人认为,冷静期是可以成为粉饰婚姻太平的契机,然而,同时它也是成为血饰婚姻的致死武器。 谢隋东沾都不想沾。 这会儿,调解现场,法官也瞥了一眼谢隋东的脸色,倒是挺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是,这材料里,给前妻和孩子的太多了。 知道的,这是离婚调解。 不知道的,以为是死前遗嘱交付现场。 法官把例行要问的问题,也问了谢隋东:“为什么离婚?” 这个问题,许京乔已经回答过了。 按照律师提前教的,列举了谢隋东婚內的一些恶行。 又由於真的没有出轨,家暴,赌博等具体的恶性行为,导致许京乔很尷尬,只能添油加醋、移花接木,说了许多。 她说,新婚就见过血了。 ……那是谢隋东学做菜,切到了手。 她还说,婚內產生了不少於十个扇在脸上的巴掌。 那是,她单方面打过谢隋东的。 谢隋东有多会犯贱,她知道。 那些个巴掌,也从来不觉得打得冤枉。 法官问,保留证据了吗。 许京乔只好心虚地说,没有。 谢隋东在这边,甚至听笑了。 这会儿,轮到问他,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服从许京乔的意愿,得往离婚这条路上说。 谢隋东侧过头来,回法官道: “她温柔,我暴躁。她文明,我粗俗。她纯洁,我骯脏。她高知,我脑残。她是胭脂,我是菸灰。她是小仙女,我是大恶魔。她喵喵叫,我汪汪吠。今天不判离婚,我还扑上去,扇巴掌事件还会继续,见血没准也一天三顿很准时。” 法官:“……” 两位代理人:“……” 第107章 你们前夫这边想放,我们也不管啊 许京乔被旁边自己的代理人看得脸热,尷尬。 她抿了下唇,也咬了下唇。 鼓起勇气,偏头跟代理人对视了一眼。 俩人第一次见,互不认识。 走个过场。 如无需要,后续也不会再见。 许京乔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代理人却想。 这妻子长得漂亮,学识也高,没表情时很清冷,有表情时就带点萌。 对著这张脸,谢公子是怎么捨得扇巴掌,还让她见血的? 真畜生啊? 法官也瞪俩眼睛,都惊呆了。 这岂止是要判离婚,直接把这丈夫收监枪毙都不为过。 接下来就是签字。 快速走流程。 宋添印提前安排准备完了许多。 律师也尽职尽责服务周到。 孩子、財產,分配都爽快。 没有为了爭抢锅碗瓢盆电水壶挑战人性。 也没有吵著吵著把法院当家里的床小拳拳捶捶打情骂俏。 既然所有事宜都已经达成一致,那只差最后一个签字。 许京乔拿起笔,眉眼不动地签了名字。 签完以后。 她直起身,鬆了口气。 谢隋东盯著她。 她鬆了一口气,他就喘不上气。 纸张被拿到了谢隋东的面前。 谢隋东低头看著,拿起了笔。 在那尾页右下,许京乔名字的旁边,他签上名字时,落笔的力道直接划破了纸张。 那法官像是生怕他发癲。 立马收走了! 心想,那谢太太,八十拜都拜了,可不能差在签字这一哆嗦上。 上午十点,各种资料上传。 由津京市法院审核结束。 许京乔成功拿到了正式的调解书。 代理人说:“许小姐。这就是属於你的离婚证了!在这一刻,你就是单身人士了!” 代理人那高高兴兴的语气,称得上十分激动了。 有种亲眼目睹许京乔刚刚打贏了一场胜仗的感觉! “嘭。” 江丞也拉开拉索,从皮夹克外套里掏出一个小型手持的礼花。 拉开了开关。 五彩繽纷的碎片在许京乔的周围,喷起,降落。 好友回来了,递给谢隋东一支烟的同时,自己也夹了一根,看看那礼花,看看谢隋东脸色。 替要脸的好兄弟发言,转头不要脸地跟法官说:“这是法庭,就让这么放礼花?满地垃圾,不管管?” 法官不敢得罪谢隋东,但也说了一句:“又不是烟花爆竹,不违法啊。你们前夫这边想放,我们也不管啊。” 好友:“……” 谢隋东盯著面前桌上这张,由法院出具的法律文书。 来的时候,他知道是来离婚。 可当真正成为事实这一秒种,感受不同於之前做心理建设的每分每秒。 突然,就很空。 心里很空。 眼里很空。 谢隋东眉头紧皱,站起身的同时,抬手就把那法律文书用两指的骨节给掀扔了。 走了出去。 陈昂:“……” 他在后头,看到那飘远的,相当於离婚证的文书。 那可是法院给发放的。 他看了眼对面的前妻阵营。 许京乔无奈地,示意他去捡起来。 陈昂就去捡了。 捡起来之前,他隱约,看到东嫂似乎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那里正在消失的,是谢隋东走出去的挺拔背影。 捡完东西,陈昂追了出去:“东哥。给你。” 谢隋东回头,看到陈昂手里拿的是那张碍眼的东西,气笑了,夹著烟的手指勾了勾:“你过来。” 陈昂本来想过去,看见东哥这样笑,就退回来了。 谢隋东朝他走过去,气得说:“站好。我保证不踹死你。” 那就是肯定要踹死他,陈昂冤枉,立马敢大声说:“是东嫂让我捡回来,那我哪敢不捡。” 谢隋东:“……” 谢隋东站住,沉默了。 过了大概有两秒钟,他伸手要道:“拿来给我。” 好友过来,瞥了一眼他这副需要发泄的样子,对陈昂说:“安排个地儿,陪你东哥一醉解千愁。” 许京乔回到家。 手里的法律文书,被她拿到了书房里。 轻轻地搁在了书桌上。 她安静地坐下来,低头盯著。 看了半天,才收起来。 这时候,手机响了。 接起后,裴学知气喘吁吁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刚下飞机,现在让司机留下给我等行李,我现在立马过去找你。天吶,我哥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去离婚了。你没告诉我,一定不是因为你把我给忘了!肯定是因为你也不相信谢隋东的人品会真的言而有信是不是……” 刚从香港落地津京,裴学知激动得光打电话还不够。 掛断。 换成视频通话。 从机场,到608,这一路上,裴学知都在兴奋。 “天吶,天吶。我真的不敢相信……真的离了……竟然真的离婚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真的,我已经要被折磨疯了,你俩要是再不离,我特么都要开始磕你俩了。” “一个仿佛犯了桃花癲,一个仿佛修了无情道,我真的啊哈哈哈哈哈。又特別像是受了潮的火柴,没了汽油的打火机,我真好奇这他大爷的怎么才能擦出爱的火花了。叮咚,乖宝开门。” 无情道……啊不,许京乔去给开了门。 “啊啊啊,哎呀呀。”裴学知穿著一身白色毛茸茸的,可爱又明媚地一把抱住许京乔。 俩人开始原地蹦蹦跳跳。 裴学知笑出酒窝说:“快点乖宝,给我看看新鲜出炉的离婚证。” 俩人来到书房。 一个站著,一个坐著,一起开心地看那法律文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欣赏闺蜜收到的一封来自於心爱之人给写的情书。 裴学知转头。 看了一眼脸上有了笑容的许京乔:“你好像很开心。真的,我好久没有在你脸上看到这种发自內心的笑了,都有点甜妹的感觉了。” 许京乔照了一下镜子。 才看到,自己眼里,有了久违的一点笑意。 裴学知见证过许京乔跟谢隋东从接触,到恋爱,再到结婚。 甜蜜有过,幸福有过,这会儿成功离婚,裴学知一边恭喜,一边也不敢离开半步。 “说说唄,什么心情啊?” “……”许京乔没有仔细想过,但竟然很快就可以总结:“如释重负。好比以前,隱瞒了你我有两个孩子,会担心摊牌那天你怪我,但是说出来后,你没有怪我。当时,我也有过这样的,类似的如释重负。” 裴学知就是再没心没肺,也咂摸出不对味来。 “可是,你这是离婚啊。你又没有隱瞒谢隋东什么,你如释重负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我发现了,如果类比我和他都是你的朋友的话,那在你这里,我还是比他重要。关於隱瞒,你选择的是跟我摊牌,对他却选择的是跟他绝交,那比起来,我贏了耶!”裴学知意识到这个,立马开心起来,都没再纠结那个不对味的地方。 第108章 「我想復婚……」 许京乔不知道裴学知是真的没有琢磨出什么,还是故意打哈哈,看出了她的难言,才不继续追问。 不过,裴学知来都来了。 许京乔正好给她介绍一下自己的朋友。 傅量和江丞一起上来了。 许京乔给双方做介绍。 说实话,裴学知挺惊讶的,许京乔的画风,和这两个男人的画风,那是完全不沾边。 但也正常。 大家的朋友,都挺五花八门。 互相握手,扫了微信,就算认识了。 两边中间衔接的主要人物是许京乔,裴学知也没有过多的跟那俩男的寒暄。 而且彼此都不是自己的菜。 相处起来就很纯正的简单朋友味儿。 许京乔说:“晚上,我们出去吃吧?” 江丞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还挺不习惯:“那肯定要出去吃了啊。” 爱做討女人喜欢的饭的某人,今天正式被开除了。 一群很会为別人著想的人聚到一起,连吃什么,都齐刷刷考虑回国一趟很难的傅量。 国外的中餐,难吃的那是出神入化了。 傅量:“……” 他知道,许京乔不喜欢被过分照顾到,那样她会很有压力。 他就点点头。 裴学知说:“许京乔就是我的亲姐姐,比我跟我亲哥都亲。火锅去我们家会所吃吧。环境安全,乾净卫生,味道也是我亲自把关过的。地道重庆味儿。” 许京乔的犹豫,裴学知秒懂了。 就说:“我发消息问问我哥。” 许京乔不想像上次过生日一样,撞见谢隋东。 裴学知给他哥发了个消息: 【哥,谢隋东那个弃夫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我要做东,招待几个我新认识的高端朋友去会所吃饭,可不想碰见他。】 会所包厢。 桌上的酒,下去了大半瓶,桌上菜也凉了。 裴復洲看了一眼对面位置的谢隋东。 起身,把手机递了过去:“你决定。你回復。” 小女孩的消息,一眼就分析出要带谁来吃饭。 谢隋东低眸,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眼,嗤笑一声,打字。 608客厅里。 裴学知收到哥哥回过来的一条消息。 【谢隋东那个可恨又晦气的弃夫不在。放心来,大胆来。】 裴学知觉得哥哥语气有些奇怪。 但也没多想。 去接俩娃放学的路上,打给会所准备好火锅。 一行人抵达。 对面包厢大门紧闭著。 汤底翻滚。 麻辣鲜香的味道瀰漫。 津京入秋,开窗会冷。 服务员早已给开好了新风系统。 裴学知举杯,小鸚鵡似的,歪了下扎著丸子头的脑袋说:“你们是乔乔的朋友,那从今天起,也就是我裴学知的朋友。只要是在国內,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来,朋友们,走一个。” 大家碰杯。 裴学知还一手举杯,一手拿手机“咔嚓”,拍了个照。 在她配文发朋友圈时。 听到江丞说:“小妹妹,你有事也儘管开口。比如遇到渣男了,我別的不行,打人很疼。我可以帮你揍他。” 裴学知赶紧说:“好呀好呀。到时候我可就不客气了。” 傅量也说:“很早之前就听乔乔说起过你,她说你对朋友掏心掏肺,並且不会过问朋友的过去,很尊重她。” 裴学知转头看许京乔,笑了:“你的过去一目了然啊。” “家世上弱的没有任何背景,学业和事业上又强的没有任何对手。不是吗?” 许京乔弹了下她脑门:“……你心倒是挺大。” 裴学知撒娇似的哼了一声。 暖烘烘的小太阳似的,一摊手:“我这种每天睁开眼睛就有花不完的钱的大小姐,很难心小好吧?” 在座的所有人:“…………” 另一边包厢。 里面没有太阳。 有的只是阴雷滚滚。 谭政接完儿子从补习班出来,就被裴復洲隔著微信视频磕头,给请过来了。 让儿子坐下,又招手叫服务员。 说先给学累了的孩子上一份慢煎和牛。 然后,谭政在裴復洲耳边小声:“看上去挺好的。一上午没见,感觉东哥情绪变得更加稳定了?” 裴復洲皱眉,偏头回道:“不是情绪更加稳定了,是没办法了。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了吧。” 谭政:“……” 谢隋东坐在那里,沉默地吸菸。 他的注意力不在任何人的身上,连屋子里现在有个小孩也不知道。 谭政也无奈了。 偏头对裴復洲又小声:“说实话,有点邪门。这就是段孽缘,今天他去法院离婚,我忙完,抬头一看日子,惊讶的发现是11月11號。这日子四根光棍啊,很不吉利。” 这时,谭正的儿子抬起头来说:“谢叔叔是有什么事情没办法了吗?” 谭政想把儿子嘴巴捂住。 不过显然来不及了。 谢隋东抬眼,夹著烟,朝那小男孩看了过去。 其实那只是一个就连吃冰激凌都吃得满嘴都是,也才六岁多的小孩子罢了。 鬼使神差地,男人对孩子点了点头。 谭政低头看儿子:“別乱说话。” 谢隋东看一眼谭政,不赞同地皱眉,嗓音低沉,对那小孩说:“我想復婚……” 小男孩就眨巴著天真的大眼睛,说了:“我同桌一直想要个平板电脑,他爸爸妈妈不给买,因为他眼睛不好,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对不对?可是,他叠了千纸鹤许愿,就真的灵验了!” “还有还有。”小孩兴奋起来了,“我同桌每次去商场,路过展示平板的店,都要给平板比心心。心诚则灵。” 说著,小孩子还眉飞色舞地用俩小手弯曲、相对,演示了一下,什么叫比心。 谭政:“……” 裴復洲:“……” 包厢里有一个算一个,都:“……” 对面包厢。 裴学知喝了几杯,有点微微上头。 微微嗨了。 抱著许京乔的脖子,对傅量江丞说:“真的,我当初也无法理解她对男人类型的喜好。我后来分析过,她喜欢谢隋东,可能就跟……外面越是颱风大暴雨,我窝在温暖的小床上越舒服一样?” 傅量点头:“有些人是会这样。在绝对安全的环境,喜欢绝对恶劣的天气。” “叩叩。许小姐,您好。” 穿著西装衬衫的男服务员,推开了包厢门。 送上来两道菜。 裴学知说:“这是我给我乖宝点的那个吗?怎么看著不对啊。” 第109章 爸爸,想蓄谋牵妈妈的手 许京乔今晚没动几筷子火锅。 裴学知默默观察。 发现后,又默默出去叫服务员吩咐厨房,指定了两个菜,做好送上来。 现在摆桌上的。 显然货不对板。 服务员过来摆好,笑说:“老板,您点的还没做好。这是隔壁包厢的一位先生提前给许小姐点好的。” “这道是黑松露奶芥银鱈鱼……这道是鸽吞翅养生燉盅……许小姐,请您慢用。” 服务员微笑地介绍完。 点头就要出去。 许京乔纳闷。 看著那两道菜说:“麻烦你送回去给对方可以吗?並不认识,我不能接受。” 裴学知也叫住服务员:“隔壁包厢的一位先生?我姐妹是刚刚离婚,没错,但是也没有把单身的消息广而告之啊。这人谁啊,干什么的,就送上菜了?把人叫来,我看看哪个男人这么脸大。” “有钱了不起吗?帅吗?那还能有钱过帅过我姐妹的烂人前夫?这种送菜的,也不配,烂人前夫起码送房送財產,起步有点高哈,高攀他也真敢想。” 服务员哦了一声,赶紧回答:“那位先生说过了,如果问起,就报上他的別名——可恨又晦气的前夫。” 许京乔:“……” 她还没说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傅量就看笑了:“这男保姆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还跟踪式服务上了。贱的。” 裴学知呆呆的。 被骗了,很难过。 “爹的!我们能不能仗著人多势眾,端著这一大盆翻滚的鸳鸯锅去一趟隔壁,麻辣牛油锅盖到晦气前夫头上,番茄这边盖到我那个助紂为虐的亲哥头上。” 这时,服务员赶紧撤退了。 万一老板心血来潮交给他去盖,那他盖不盖。 不盖就捲铺盖走人。 盖了,隔壁那冷脸前夫都能给他安排盖棺。 惹不起,躲得起。 包厢门打开那一剎那。 对面包厢门也打开了。 就是这么寸。 那位冷脸前夫为首,个头很高,西装革履的抬眼朝这边包厢看了过来。 服务员站在门口不敢动。 这时候他敢关上门,那前夫一样还得弄他。 两道门都开著。 谢隋东的视线,隔著几米远,意味不明地落在许京乔因为火锅太热,吃得粉扑扑的脸上。 许京乔不经意对视上一眼。 就匆忙移开了视线。 平时见面,是以离又离不掉的夫妻身份,对视充满了埋怨也好,恨也好,释怀也好。 都跟现在前夫前妻的这一眼对视,感受不一样。 谢隋东站在那里,远远地看她。 低低哑哑地叫了她一声名字:“许京乔。” 许京乔抬眼。 不光她,这边包厢里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寧寧和洲洲也看了过去。 谢隋东眼里没有其他人,就许京乔一个。 他把手上夹的烟,叼在了嘴上。 空出来的两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对上,弯曲。 一本正经,结结实实地给许京乔比了个心。 比完,人就距离產生美地抬步走了。 傅量被惊得打了眉钉的眉毛挑起,当场愣住。 然后,一边夹起一筷子毛肚放锅里涮三秒,一边客观地评价了一句:“京圈非主流。” 进入电梯,谢隋东唇角叼著烟,下頜线绷紧。 刚刚视线相对那一刻,他就在想,去他爹的朋友关係。 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关係。 只能是认识了,就要牵手,就要睡一起,死都要埋一块儿,黄泉路跟著她走的关係。 许京乔是天给他造的老婆。 他是地给许京乔设的老公。 哪怕老谢家祖坟有问题,他和许京乔的夫妻缘分也不会有问题的关係。 一连一个星期,许京乔都在忙著上班,忙著配合谭政。 很快,便处理孩子上户口,財產公证等事宜。 谢隋东这个前夫,仿佛不是离了。 而是死了。 许京乔没和谭政提起过这个名字。 谢隋东本人也没有再出现过。 这样挺好的。 结果,办完公事出来大楼。 谭政主动提起了谢隋东:“等这些事都料理好,东哥也该回来了。” “他吩咐我给预约了挺多的亲子活动。骑马,攀岩,射击……天啊,俱乐部那边养了五匹马了,他挑花眼了,不確定寧寧洲洲会喜欢哪一匹,他乾脆先都养著。” 许京乔没说什么。 谭政就问了:“许小姐,你不好奇东哥去哪里了?” 许京乔不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好奇。 但还是礼貌说:“那我配合的好奇一下。去了哪里?” “不说我会憋死。”谭政唉了一声:“挪祖坟去了。” “只用了十分钟,说服了他爷奶。他说你们见过儿子儿媳私下里感情冷淡,孙子孙媳更是直接升级到离婚的地步,並且孙媳还刪掉了婆家所有的人……哥哥自闭,弟弟混蛋,奶奶眼睛手术,爷爷养的鸡不下蛋,仙人掌也不开花,夏天蚊子特別多。” “东哥说全家上下都有问题。这多邪门?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思来想去,东哥归功给了祖坟。” 许京乔竟然觉得。 又对,又不对的。 竟然无法反驳…… 回到家。 寧寧和洲洲就跑过来。 举起小手腕的电话手錶匯报:“妈妈,看看吧。这个人给大伯买了一套房子,就是我们家隔壁的607。他还说等大伯出差回来,就逼著大伯搬家,他要和哥哥一起逃离原生家庭,跟我们做好邻居。还说要跟我们一起跨年。” 许京乔皱眉。 被跨年这两个字,蛰了一下。 跨年,是元旦。 拿过女儿的电话手錶。 查看消息记录。 聊了好多。 大多数,是谢隋东一个人的表演。 洲洲抬起小手,扶额嘆气:“昨天妹妹还说,他怎么没来做饭。我就说,或许你听过……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真的被我给说准了。” 上一条语音消息,点开。 谢隋东竟然已经给寧寧洲洲讲到了,他和许京乔第一次约会的糗事。 他声线平稳地说:“那个时候,妈妈很主动的,周末居然主动来找爸爸了。路过我们前边连队,抬头一看,不得了,满窗户八卦的脑袋,清一色的寸头在那看妈妈,都给妈妈看社死了,也给爸爸看醋死了。” 手錶里那道低沉的声音。 仿佛妄图穿透现在,握住那曾经的温情: “严格来说,那天之前,爸爸妈妈还没有真正的牵过手,第一次谈恋爱,牵手这种,初次交代出去,也很慎重,爸爸妈妈都不是隨便的人。但爸爸確实有点没发挥好,挨著妈妈走,是想蓄谋牵妈妈的手。可还是因为第一次谈恋爱,没轻没重了,挨妈妈挨得太紧,差点把妈妈挤沟里去,还好捞回来了,也抱到了。” 第110章 心跳加速,哪里都热 “原来,妈妈你是喜欢这种莽撞的男人。”洲洲语气轻快地说了一句。 说完,看著妈妈。 难怪在国外时,那些约妈妈喝咖啡,听音乐会的帅叔叔,都没有得到妈妈的一点点回应。 还有一位叔叔足够帅,足够绅士,趁著跟妈妈一起出差去巴黎,沿著塞纳河畔鲜花咖啡边走边聊人生理想。 那位叔叔刚刚表达一点点想给他和妹妹做爸爸,就被妈妈果断拒绝。 洲洲还纳闷,那个叔叔浪漫完美得无死角。 到底失败在了哪里? 今天,破案了。 妈妈要的不是塞纳河畔散步。 要的是军营附近散步,被爸爸挤沟里。 许京乔也认真思考了一下。 不考虑其他的,单就这个问题討论的话,许京乔確定,自己並不喜欢莽撞的男人。 约会,因为蓄谋牵手,她被挤得差点掉沟里,在她看来,那不属於莽撞。 当然,寧寧洲洲是小孩子,没有经歷过恋爱,无法想像男女之间相处中的奇异与微妙。 谢隋东,在跟她之前,可能真的没有谈过恋爱。 生涩无比。 又敢想敢干。 得寸立马就会进尺。 如果不是他这样的性格,许京乔认为,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开始一段恋爱。 好像,一直也没有过恋爱需求。 学生时代的男同学,都只是同学。 工作后的男同事,都只是同事。 擦不起一点的火花。 裴学知说的,是准的。 她是那受了潮的火柴。 没了油的打火机。 国外期间,许京乔遇到过各种各样的追求者。 炙热的,手段花样百出的那个,退场时,评价过她一句,说她情感漠视很严重。 眼下,对於儿子女儿调侃她审美。 许京乔扯出一点淡淡的笑容,反击。“你们自詡非常聪明和理智,並且也知道辣条对身体发育不好,可你们还是会每天惦记,偷偷藏起来吃。一个道理。” 寧寧有点扯不清楚逻辑了,就说:“可是谢隋东有比辣条美味?” 洲洲思想也跟著妹妹滑坡。 “他要是辣条,那得是变態魔鬼辣。销量最低,滯销的那个。永远打不过甜辣口味。” “……可是,就是有少数人会喜欢变態魔鬼辣呀,哪怕小眾口味,也还是有市场噠。”妹妹就事论事。 许京乔没有阻止谢隋东给儿子女儿发消息。 他平时口无遮拦,但在孩子面前,说话看得出会有分寸。 那几条消息,无外乎都是在描绘爸爸妈妈曾经的感情有多单纯、美好。 寧寧和洲洲看了。 嘴上嫌弃他差点把妈妈挤沟里,心里却是开心的。 没有哪个孩子,会希望自己是被父母敷衍的带到这个世上来的。 孩子需要精神世界的充盈完整。 寧寧洲洲,也不例外。 晚饭时。 许京乔手机响了两下。 是两条短消息。 谢隋东没有她的微信,只能这样发。 第一条消息,是张照片。 照片里,是夕阳西下。 近镜头处,是谢隋东那张五官精致的脸,带著明显的笑意,修长有力的手指,指著他的身后面。 身后面,则是许京乔那个周末来见完他后,离开的纤细背影。 另一条消息,是文字。 “和你的第一张合影,是偷拍的。好像没有给你看过。许京乔,那一整天我都在心动。” 这天晚上,许京乔成功做了一个梦。 她其实已经好久没有做过梦了。 梦里。 是去找谢隋东的那天。 被挤掉沟里,掉了一半,被他急忙拉了一把抱到怀里。 那是一个意外发生的拥抱。 本意是救她,並不是真的要抱她。 婚后復盘,谢隋东还说,他认为,牵手,拥抱,都要一件件按步骤发生。 郑重一些。 这才不枉费这辈子遇到了她一次。 可是既然发生了,谢隋东就收紧手臂,没再撒开。 把牵手,拥抱,这两个一起收穫的步骤,在怀里进行得更深重了一些。 两份重量,心跳动静也確实跳得加倍。 许京乔本来就话少,加上没恋爱经验,向来也不对他表达什么。 来找谢隋东,也只是电话里,客气平静的对他说了一句:“我要去趟隔壁城市,路过你那里。” 谢隋东得知消息,直接譁然了。 当时,许京乔只感受到那怀抱十分坚硬,捧著她后脑,把她按在怀里的那只大手,捂住她的力道像是怕她跑了。 她的脸,闷在他擂鼓般直震盪的胸膛里,快要窒息。 一只手,也被男人大手强行牵得出了微微的一层热汗。 热得指节发软。 她只得抬起脸,说好像有点崴到脚了。 其实,没有崴脚。 只是逃避这种陌生的亲密模式的藉口。 许京乔很不適应,这种突然的异性亲密。 心跳加速,哪里都热。 呼吸也变得不畅通。 她给自己確诊,估计是要中暑了? 谢隋东一听崴脚了。 当即愣住。 然后一把抱起她,来到他的宿舍。 许京乔没想到,为了逃避中暑感觉说的谎言,却换来了更严重的中暑感觉。 可是,本来接近他,就是为了勾引他,嫁给他,进入他们谢家。 这样的亲密行为,发生也理所应当。 许京乔做题一样,解出来了答案。 就没再管中间步骤。 到了谢隋东宿舍。 许京乔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 乾净,整洁,板板正正。 甚至称得上十分清爽。 但是,靠窗的那个大桌子上,居然摆放了许多女生吃的零食。 为什么篤定是女生吃的? 是因为,不管薯条,还是果冻,饼乾,包装袋统一粉红色的。 谢隋东那是什么敏锐度,发觉她看到,怕她误会,立马解释说:“听说你要来。我去买的。” 男人又尷尬地指了指:“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每种买了一点。我没经验。”这一段,婚后他也跟她復盘过,说当时的本意是暗示她,我没经验,我很乾净,我是处男。 许京乔在他的床上,把崴脚假装到底,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谢隋东说,“咱俩不是打算处对象了吗?” 说完,就侦查敌人一样观察她的反应。 许京乔:“……” 她又好奇地瞥了桌子上一眼。 那全是粉色包装的零食饮料,还被摆成了一个心形。 非常直男。 非常搞笑。 单人宿舍里很凉快,空调开著。 可是,她居然又要中暑了。 有人毛手毛脚跑上来,打开门,送来了一个药箱。 送完,瞧了一眼许京乔。 就被谢隋东冷脸一脚给踢出去了。 第111章 许京乔,我做不到不爱你。 许京乔坐在床边,看到他关上了门,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酒的东西。 打开,过来。 伸手握住她崴到的那只脚的脚踝。 脚踝白皙,纤细。 男人的大手充满力量感,对比强烈。 谢隋东单膝蹲下之前,想了一秒钟用什么姿势给她擦药酒。 如果坐到床上,面对面在床边,好像很奇怪,很冒犯,很不合適。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脑子里太骯脏了,想的有点多。 怕嚇到她。 刚刚抱她进来宿舍时,她把著他的肩膀那闪躲的一下,他挺伤心。 他甚至想在她的面前,对天发誓,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保证结婚之前,绝对不碰你。 按照你能接受的方式来。 而且,我抱你进宿舍真的只是想让你凉快点,休息一下,我又不是一个臭流氓! 並且,咱家房子,车子,財產,都可以写你名。 难產保大保小问题……这太不吉利了,这个不能说。 孩子。 你想生就生,不生也行! 如果想生,都跟你姓! 別人不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我也可以当嫁出去的儿子,连我本人都可以也跟你姓! 反正,听说结婚后的夫妻,要单独立一个自己家的户口簿。 咱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一个户口本上的,跟谁姓不行呢? 可是,谢隋东琢磨了一下,忍住了,没敢发出口这个誓。 段法昌说,你们这还仅仅只是曖昧期,还没確认恋爱关係,急成啥德行了?矜持点。 谢隋东拧开药酒,从单膝蹲地的姿势,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单膝跪地。 握住她的脚踝骨的那只手,也十分小心,生怕冒犯。 许京乔第一次被男性触碰。 多少有些不適应,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谢隋东脊背一座山似的僵硬,以为真的冒犯到她了。 他甚至跟著那往回缩的女人脚踝,往前一个踉蹌。 好好的单膝跪地,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双膝跪地。 “不擦药酒,怕是会肿。”谢隋东靠近这一下,对上她那近在咫尺的粉唇,血气方刚,喉咙都发哑。 看她一眼,重新握住了她白净的脚踝看了看。 看的时候,男人指腹带有枪茧的皮肤,摩擦到她细嫩的脚踝肌肤。 许京乔又痒得往回缩了。 谢隋东必须给她上药,就又死死握住。 这一拉一扯之间。 女人雪白好看的小脚,完全不是故意的,但確確实实也意外地,踩在了男人两条大腿肌肉中间。 襠部那里。 谢隋东:“……” 许京乔:“…………” 第二天清晨醒来。 许京乔意识到自己昨晚做梦了。 梦到了以前。 时间已经六点半,她洗漱后,出去。 结果,闻到了早餐的味道。 餐厅桌上,寧寧洲洲分別抡著小叉子小勺子。 嚼嚼嚼,在吃早餐。 谢隋东立在餐桌旁,大手一会摸摸儿子的头,一会儿摸摸女儿的头,大型动物餵自己的崽似的。 听到她出来的动静,他看过去。 突然就心口发涩,眼眶里发酸,如果中间没有发生那些弯弯绕绕,那他现在就是老婆在怀,儿女双全,一家人,一日三餐,和和美美。 人的情感波动是一瞬间產生的,谢隋东嗓音突然就发哑:“今天星期六,我见孩子的日子。” 离婚协议上,每星期六,他可以见孩子。 她估计刚睡醒,还懵懵的,用一种看故人的眼神盯著他看。 谢隋东被她盯得,有些瘮得慌,婚都离了,还想他去死不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值得怀念的死人。 但谢隋东心想,老子怕过什么。 別说许京乔用看鬼的眼神看他,就算许京乔变鬼,他都敢过去抱,敢过去亲。 是鬼他也敢跟她同床共枕一辈子。 “早餐按你口味做的,我想这俩你生的,跟你吃一样的肯定可以。”谢隋东说著,朝她走了过去。 许京乔哪里知道他在上演人鬼情未了。 她大脑里,梦的画面还没有散乾净。 现在看到他靠近,不禁退后两步。 “我不饿。我换个衣服出门。”她说。 谢隋东看到她避他如蛇蝎的样子,双腿灌了铅停住,没再逼近。 许京乔回了房间。 寧寧看在眼里:“你除了长得帅,有钱,厨艺真的可以哦。妈妈跟你结婚,是不是被你抓住了胃呀?” “是。厨艺是爸爸最好的嫁妆。” 谢隋东怕吵醒许京乔睡觉,在隔壁做的早餐。 然后,坐在这儿跟俩崽聊了一早上的天了。 他倒不是要为自己洗白,只是觉得不能让孩子心里对爸爸妈妈的关係有芥蒂,因而带走孩子们脸上的笑容。 摸著良心讲,谢隋东不喜欢小孩儿。 但这是许京乔和他生的,就完全不一样。 他体会到了段法良曾经说过的,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喜欢,怎么闻都是香的,怎么懟他都是可爱的。 现在回想起被儿子拿水枪呲,被女儿用小脚丫跺脚踩,那画面简直做梦都要笑醒,还挺有他的基因特点。 但永远有一个不可更改的前提。 那就是,孩子得是许京乔和他生的。 许京乔穿好衣服,拿了包。 过来亲了口儿子女儿,说拜拜,就要出门了。 没有被亲的谢隋东,起身亲了儿子一口,女儿一口。 亲的,正正好好是许京乔亲过的地方。 复製粘贴。 间接接吻。 “……”许京乔无比费解地看他一眼,就走了。 谢隋东装好一个煎三文鱼的三明治,跟到电梯前:“不吃早餐胃不要了是吧?” “我叫同事带了早餐,到医院吃。” 许京乔等电梯说。 谢隋东慢悠悠地,看著她:“我连流浪猫狗都餵。何况你还是我两个孩子的妈。我当客气礼貌,你反而很在意我似的,早餐都要拒绝?” “许京乔,你心里有鬼?不敢承认。” 这意思就是,不吃他给的早餐,就是爱他。 许京乔僵住,一把拿过那早餐,当著他的面,急於证明不爱他地打开咬了一口。 吃得软软白白的两腮都鼓鼓的。 谢隋东心情一下就好了,胸口也酸软了。 原始的衝动也就被烘托上来了。 电梯来了,在她走进去后,忽然后背一热,腰间一紧,男人坚硬的身体牢牢贴过来。 抱住小猫似的,大手还搁在那猫柔软的肚皮那里。 电梯门在后面关闭。 谢隋东沙哑透了的嗓音在她背后,凑近她耳边:“许京乔,我当不了朋友,我装不下去了。我什么都可以做到,做不到不爱你。” 第112章 大型殉情现场 电梯没有下行。 许京乔来不及按键,就被身后男人贴上来桎梏住了,在他的怀抱里,挣脱不开。 “你让我先转过身。” 许京乔第一时间考虑的是,怎么缓解这种局面。 挣脱,力气没他大。 只能来別的策略。 谢隋东低头看著缩在他怀里的许京乔,按在她柔软肚皮那里的大手,粗糙乾热。 他按了一下那软软又平坦的肚皮,就把她的身体给转了过来。 许京乔转身后的第一件事,是快速伸手按了电梯的按键。 这时,电梯终於下行。 谢隋东没有放开她,但也没有再用力桎梏,肾上腺素飆升那几秒钟过去,理智重新回笼。 他只是一双大手按在她腰两侧,看她的眼睛。 但也对视不到,她垂著视线,只给他睫毛看。 “我们谈谈好不好?再谈谈。”几乎是带了点央求,低低哑哑的。 如果不是她要转过来身,那他根本没有这个打算。 不担心別的。 谢隋东是担心自己,一旦跟爱的人面对面,会控制不住自己。 毕竟,这是一低头就能轻而易举吻到的女人。 当初追求她的时候,谢隋东就知道她性格有多规矩。 不小心踩到他裤襠。 把她嚇得,呼吸好像都快要停了。 那雪白脚趾,可爱的在他手掌心里蜷缩,再抬眼看,女人细嫩脖子和脸颊一瞬变得全粉。 谢隋东就是从那天开始,理智全无。 他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也分得清,她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就那么適应不了这种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接触。 许京乔是后者,他百分百肯定地想。 她適应不了。 就连后来接吻,上床,她也不享受其中。 婚后最甜蜜的阶段,他理所应当,把她亲密时的走神和不回应,归咎给了她適应不了这事。 后来,又归咎给日记中的少女心事。 再到如今,这个为什么走神,为什么回应的不彻底,成了他心中的一个世纪难题。 电梯到了一楼。 外面没有人。 许京乔面对外面,谢隋东背朝外面。 她仰起脸来,看著他的眼睛说:“我其实,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婚已经离了。所以,就不要再丑態百出,歇斯底里了。人哪有那么多精力可以消耗。” 谢隋东浑身像是被冰冻住了。 冻得头皮发麻。 “可是我跟你恋爱过后才知道,占有欲会撕开人温柔和体面的那张面具。计较起来就是会丑態百出、歇斯底里,这恰恰说明我们真的爱著对方。” 他眼神认真,问得也认真,“让你跟別的男人吵,你吵得起来?让你给別的男人一巴掌,你会愿意给?” 许京乔微微皱眉:“我没试过。缺少样本参考,我很难回答你的这个问题。” 他被她这话气得沉默好几秒,淡淡道:“那你可以试试,我对你下不了手,对別人我还下不了?” 他也知道这是她的气话,她就不是会隨意开始一段恋爱的女人。 可哪怕是气话,这占有欲作祟,他还是会把那个不存在的男人扼杀。 他不確定她会再说出什么样的话来拒绝他,只好以她发现不了的角度,闭上眼睛,亲吻了下她的发,“还是有的谈的。” “我们的恋爱,从一开始好像谈得很明白,但又处处揣测起来都不明白。重来一次没有什么不好,我改正我身上所有你不喜欢的地方,听你的话好不好?”他双手颤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多前追求她的那个阶段。 清醒归位。 谢隋东就连拥抱她,都要慎重小心:“许京乔,我始终认为,我们都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即便这中间有很多我摸不清的地方,但你的善良,心动,我摸得清楚。不爱怎么会愿意被吻?我无法想像。” “还有,答应跟你离婚,更加不是因为我认为离开了那张结婚证,我就跟你没关係了。恰恰是因为签字的前一晚,我忽然想通了。结婚证只是一张世俗的纸,活著跟你待在一起,死了要跟我埋一块儿,这才是最实际的。” 像是需要用尽一切方式绑定彼此,所以,他给自己留后路。 补充一句说:“当然,如果你未来还愿意和我领证,那我也不会放过那个世俗的证明。我都要。” 许京乔一点也不惊讶,他会说出这种话。 谈恋爱时,谢隋东就经常会明示暗示,死了,俩人必须得埋一块儿。 他对於没有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但要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有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认真和执著。 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有一次婚后约会,他从部队回来,她刚好也休息。 俩人在家里抱著补觉了一上午,中午吃了饭,才出门约会。 谢隋东开车,牵著她的手,来到津京一处风景极好,空气也好的空旷地方。 许京乔不会搞浪漫。 谢隋东的浪漫也实在嚇人。 他看到一棵很有年头的树,树下有花有草。 实在清新宜人,树荫浓绿。 这个新婚丈夫,突然表白得像是大型即將殉情现场:“老婆,我们就埋这里怎么样?我家祖坟你说你不去,你家祖坟你也不让我去。那就一起私奔好了,埋这吧。” 別人追女人,许诺活著的繁荣。 他倒好,另闢蹊径,专门许诺死后的绑定。 他给出的原因也简单。 说只有这样,才有概率下辈子也在一起。 许京乔今时今日也反省当初的自己。 当初,她还没有孩子,她真的想过跟他差不多的时候死,一起埋在同一个地方。 那样,不至於太寂寞。 半夜还可以听他凑过来说说话。 许京乔也承认,她口味奇怪,那时候真的很喜欢谢隋东。 也曾深深地沉溺在他不走寻常路的爱意里。 去哈佛,日记,得知他在国內有了別人,都不服软不服输,都卑微不了一点,都眼底揉不得一点沙子,漫长的冷战……这些却无形中成为了一双大手,分別把她和他拉架似的,朝著南北两个方向用力推开了。 越来越远。 这同时也是许京乔走出两人爱得不纯粹的关係的契机。 回国后,她从来也没有寄希望於和好如初。 爱不爱他,这个问题,她已经停止思考了。 被他的爱意包围的那个幸福泡泡,美梦,她不想再跑进去一次了。 进去后,是什么样的,她清楚感知到过。 是每天数著日子,等待梦的崩塌,等待泡泡的幻灭。 露出那丑陋的、自私的,但还是会理直气壮地喊一句,我到底有什么错?!你好像是无辜的,好像也不是,不知道了,也不想了,反正,那泡泡既然破了,梦既然醒了,就不要再吹一个,再做一个。 “谢隋东。”她眼下,回应极力想修补这段关係的男人,“你也说了,我们都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那你可不可以看在你说你很爱我的份上,放过我呢?” “我的诉求,是你不要再爱我。” 说完,许京乔从他怀里走出去。 过去按开了已经再次关上的电梯。 最后,她逼著自己,丟给他一句:“你就当我死在了山洪里。有事烧纸,没事就別联繫。” 电梯门开了。 一股深秋的冷空气钻入。 许京乔快要发昏的头脑,醒了一下。 走了出去。 谢隋东立在电梯里。 半晌,那僵硬的挺拔背影,还是一动未动。 电梯门缓缓关闭。 单元门也“嘭”的一声。 最终,寧寧洲洲看到谢隋东回来家里。 男人脸色难看。 自手中药瓶里抖出一颗药,冰箱里取出一瓶苏打水,吃了下去。 “他的手,怎么抖的那么厉害。”洲洲看到了。 “他那样强壮的人也会生病吗?”寧寧也不知道,跟哥哥小声说。 这一天,谢隋东叫来陈昂开车。 上午带儿子女儿去了俱乐部骑马。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寧寧是个小女孩,但对驾驭一匹马,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换上服装,骑在马背上,那么小,却又那么胆大,兴奋得笑容要从眼睛里变成星星,闪烁出来。 入门很快,跟哥哥简直难分高下。 中午,谢隋东叫了几个朋友出来。 都带了孩子。 谢隋东许京乔生的儿子女儿,无论出於哪边的基因,大家都想让自己的孩子从小结识。 段续也来了。 见到寧寧,要去抱著转圈圈。 谢隋东坐在那里,心跳依旧很快,想吃颗药,但不知药瓶扔哪去了。 这小子上来就抱他女儿,给他看得更是上火。 男人那只有力大手伸了出去,扼住段续小小的脖子,名贵腕錶表链的凉度,冰得段续一抖。 段续还在那跳起来伸手要抱寧寧。 就被谢隋东冷脸警告了:“站远点,有事打电话说。抱什么抱,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 段续竖起小眉毛,不高兴了。 但一看寧寧乖乖的样子,又憨憨地笑:“谢叔叔,我还想过要跟寧寧结婚呢!” 谢隋东怀疑自己他爹的听错了。 他嗤笑一声,推开这小癩蛤蟆:“那很遗憾,天鹅的家长这关你没过。一边呱呱去。” 第113章 臥槽,be啦。 “凭什么呀!凭什么呀!”段续委屈,上来了那个小混不吝的劲头,“我爸爸跟妈妈喝茶的时候就说过,谢叔叔您追寧寧妈妈的时候,就特別没皮没脸!轮到我,您怎么还看不上同类了呢!” 谢隋东看向了段法良,下一秒,估计要把人踹翻。 段法良提前站起来,换了个位置。 一指自己儿子:“这小子现在创业呢。我和他妈妈冷战,他接了他妈妈下的坑死爹了吗订单,成为了坑爹主理人。” “这不,打算借你杀我。我哪会背后议论你啊?”段法良热热乎乎地跟谢隋东撒娇说。 “……”段续仰起小脸说,“谢叔叔,您怎么就不相信我是一个好男孩呢?我上次真不是故意抢寧寧辣条,我那是跟她示好,亲近人呢!” 谢隋东把这孩子推开,又不屑地嗤笑一声:“亲近人这词,我只在狗身上听过。离我女儿远点。” 下午,吃饱喝足的兄妹,被爸爸带到山上打枪。 然而到的时候,隔壁不远处,一个富婆领了个男模也在玩。 那男模鼻子里的假体,差点被枪的后坐力给震出来。 哪怕有教练帮助,男模还是两手按不住,叫道:“我锁骨震断了,我不打了姐姐。” 寧寧:“……” 洲洲:“……” 这哪里是带孩子来玩。 分明是谢隋东自己要玩。 寧寧抱著新买的小包包,坐下跟哥哥说:“是他带孩子,还是我们带孩子。” 洲洲过去,找谢隋东吐槽:“我是爸爸,还是你是爸爸?” 谢隋东今天手抖得格外厉害,不玩点什么震一震,这双手怕是越来越不听使唤。 他架好枪,头也不转地眯眼,瞄准:“一三五你当,二四六我当。周日谁爱当谁当。” 洲洲:“……”服了这哥们了。 一大两小回到家时,晚上了。 许京乔加班,电话手錶里跟两个孩子说了一声。 顺便问了,今天玩得开心吗? 她希望儿子女儿能够开心。 妈妈的这个问题,洲洲和寧寧对著窗外月光,歪著小脑袋,思考了一下。 才回覆说:“妈妈,我们突然就明白了,你以前为什么会用『盈缺』来形容你和爸爸。” 许京乔在医院里。 看著手机里的消息。 就知道,儿子女儿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这是她希望看到的。 如果可以,未来,她希望孩子是独立的,在中心位置的。 爸爸妈妈在东西也好,南北也好,中心就是在中心,两边都拥有。 许京乔这一晚上没有回家。 想让儿子女儿体验一下,有爸爸这个角色的陪伴。 谢隋东从女儿那里得知妈妈不回来时,心臟驀地收缩了下。 他只骗自己这是巧合,她是真的忙,並不是在躲他。 这一晚上,两个孩子睡了。 谢隋东开著车绕著路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医院那个西侧门。 深夜里的西侧门,只有两盏昏黄路灯。 小摊贩早就已经回家了。 街道拐角,守著的武警车始终都在。 谢隋东把车停在那里,下了车。 视线望著许京乔值班休息室的那栋楼,倚在车身上,手拢了下火,点了根烟,蹙眉看著。 青色的孤寂烟雾,熏得一双眼睛睁不开的泛红,愈发地疼。 第二天。 宋奶奶过来608,收拾了一些许京乔的东西。 洲洲告诉谢隋东:“妈妈要跟同科室的师姐一起出差,团队出了两个人去外省医院,一周后才回来。” 一周后才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新的一年会即將来临。 谢隋东心里下坠的涩。 他拿出手机的那只手,抖得较比之前更厉害。 打了个电话,派人去守著许京乔。 有过那次山洪的前车之鑑,他现在听不得一点许京乔出差去外地的消息。 哪怕现在不是多雨季节。 他怕天上下刀子。 之前搜索出的那些沙寧县山洪的画面,已经成为了谢隋东梦魘中的常客。 许京乔出差的第一天。 派去的人传过来了一张照片。 是许京乔下班后,和同事在那座城市吃饭,边吃边聊,心情看著还可以。 第二天,派去的人传来的是视频。 许京乔下班后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商场。 三楼。 换了金幣,在抓娃娃机的前面,抓娃娃。 抓之前,许京乔站在机器面前,不知在思考什么。 想了许久,才开始抓。 抓了三次。 都失败了。 金幣明明还有,可她確实只抓了三次。 就没有再抓了。 金幣送给一个小朋友。 送之前,又突然决定留下一个。 留下那一个。 被她掷了一下。 掷金幣的时候,她闭著眼睛,说了两个字。 谢隋东反覆看了几遍那视频。 不禁思考,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抓三次娃娃?就不抓了? 口型不好分析。 他反覆看。 又求助专业人士。 得到了结果。 一次说的是,yuan。 一次说的是,缺。 谢隋东懵了。 这掷金幣大概率跟他无关。 如果跟他有关,那就是同音字得这样解释,让他滚“远”点,他这个“缺”德的前夫。 下午,谢隋东去接儿子女儿放学。 段续是家里的司机和阿姨来接。 车子停在校门口停车道上。 三个小孩毕竟是班级里关係最熟。 他们正在做一个决定。 寧寧说:“三局两胜,石头剪刀布!哈,我贏了!” 看到孩子们的玩法,再一想到许京乔抓娃娃的行为,谢隋东眉间聚起一座山。 谢隋东的心里,一会燃起希望,一会希望又化成灰。 这一晚,心臟疼得难忍时,他半夜起来。 坐在沙发上,闭著眼睛,有力手指狠狠捏著眉心。 隔壁省很近,他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可以抵达。 可是,许京乔不想见他。 强行凑上去,那就成了一个別人不想施捨给你,但你还在后边鍥而不捨追著要的,惹人嫌弃的乞丐。 洲洲起来尿尿,听到动静。 过来问:“爸爸,你怎么不睡觉?” 谢隋东抬起头来,看他:“睡不著。你怎么也不睡?” “又失眠?” 洲洲已经发现了,这个爸爸失眠很严重,每天睡得很少,“你等著,我去给你找个药。” 不多时,他找到了一颗药。 又去倒了杯水。 “这是妈妈之前一直吃的,没有名字,瓶子上也什么都没写。但妈妈说,这是成年人吃的褪黑素,我们小孩子不能吃。你们大人,吃了就睡得著哦。” 谢隋东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喝了口水,把药吃了。 “去睡吧,爸爸再待会。” “……” 洲洲被尿憋的,捂著小鸟就跑走了。 第二天早晨。 裴学知来608给许京乔取东西。 结果,一出电梯门。 就听到小孩子的哀嚎声。 这是……臥槽孩子挨打了? 谢隋东这个畜生,背著许京乔,虐待孩子? 裴学知三步並作两步,顾不得穿的多优雅好看了,高跟鞋进门时都嚇得崴了一下。 傅量,江丞,宋奶奶……一大早所有人都在。 客厅里。 沙发旁边,背著书包的寧寧和洲洲一个跪在地上,一个骑在谢隋东身上,疯狂掉眼泪摇晃:“爸爸……爸爸,你別死啊。” 谢隋东躺在沙发上,健壮的身体上穿著黑色睡袍,腰间带子松松垮垮,胸膛也裸露出来一大片。 这对於现代社会居家来说,穿得正常。 但宋奶奶年纪大了,感觉这样被围观不太好,有种丈母娘心理,赶紧拿了个白被子给盖住了。 裴学知进来,边看这哭嚎,盖白布,边拿出手机打给许京乔,边高跟鞋崴掉半只的弯著腰,嘴里惊呼:“臥槽,be啦。” 第114章 我要尿尿,亲爱的前妻 许京乔今天本就要回津京。 半路上,冷不丁接到裴学知的电话,说谢隋东好像死了。 好像。 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没死就是没死,这事儿还能有好像这种中间地带? 从电话里听,那边声音很混乱。 许京乔皱眉:“知知,你先镇定一些,说清楚,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说话的这几秒,饶是许京乔这种大多时候都很镇定自若的人,也有些在脑子里过电影了。 “我,我也不知道,盖白布了,一进来就看到寧寧洲洲跪在那里求他不要死。”裴学知嚇到喘不上来气,她从小到大,连葬礼都没参加过,会做噩梦。 嚇得站在后头说,“就死在你家的沙发上了。” 许京乔想到前些天那个威胁她生命的患儿家长。 但那人已经抓起来了。 再退一万步说,就谢隋东那个人神他都不惧的武力值,还有人能把他悄无声息的杀死在家里的沙发上? 江丞听到裴学知的话,赶紧告诉她:“別害怕,还有气息。气息还特別的平稳。” “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学知简直要晕掉! 搞得这么嚇人! 又哭又盖白布!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结果你说没死? 许京乔在那边问。 裴学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把电话给了寧寧。 寧寧头髮披散著,小鼻子哭通红说:“妈妈,他还没死,可是也叫不醒,死……死了大概有十分之三。” 许京乔:“……” 她赶回津京,来到病房,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病房里站满了人。 谢隋东的朋友,要么单位领导,要么集团老板,高管也是谭政那个级別的。 大家整日西装衬衫是標配。 一眼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 小芳站在床尾,挑起一边眉毛,盯著床上眉目冷沉的,睡饱了,睡醒了,但三魂七魄还没有归位的谢隋东。 邀功地说:“看。要不是我穿了个喜庆的红衬衣,当了这万黑丛中的一点红,那这探望病人,不直接整成你的追悼会了?” 说完,又无比尊重地看了一眼刚刚进病房的许京乔。 不知是不是东欧混久了,小芳下意识地行礼。 左手扶右胸,身体稍微前躬,同时礼貌点头。 许京乔是谢隋东前妻,谢隋东是许京乔前夫。 问题就来了,那这许京乔,现在是他的什么?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他礼节到位,称呼也合法到位:“前嫂子中午好。” 许京乔:“……” 许京乔见怪不怪了。 跟谢隋东玩得越好的那个,越不可能是正常人。 谢隋东的其他好友,也瞥了一眼这个说话完全口无遮拦,长了一张阴柔变態脸的小芳。 他像是专程喜庆脸,来扬谢隋东骨灰的。 说实话,他们做正经工作正经生意的,结交归结交,但不太敢跟他玩。 怕被阴。 也就谢隋东这种比这小芳外型大一號的,心眼小一號的,心思细一號的,顶著一张冷硬反派脸的,能成为完全碾压级。 许京乔来了,所有人都识趣地离开病房。 正午的阳光洒进病房。 暖洋洋的。 人的心情,都会变好一些。 谢隋东没醒过来之前,谭正就亲自送来了一套熨帖整齐的西装衬衫。 搁在床旁。 两个人,单独的空间,都有些无话可说。 不是心里没话。 而是不能说。 从另一个泡泡里出来,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泡泡。 戳破就会炸。 谢隋东明白这个道理,沉默地拔掉了输液的针,草草的按一下,就穿著睡袍来到了洗手间。 进去之前,顿了一下。 明明是最熟悉彼此身体的夫妻,现在却要回头说一句:“我要尿尿,亲爱的前妻,你迴避吗?” 许京乔愣了一下。 输液多了,是会尿多。 “我等下再进来。”许京乔走向门口。 出去前,说了一句:“我其实也没什么事,你醒了就行了,我先回科室。” 谢隋东一听,体面终究是要崩塌,他恨自己体面不起来,就要挽留:“还是回来一趟。我毕竟中了你的蒙汗药。” “富马酸。” 许京乔纠正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谢隋东对著那病房门口没了人影的空气,自言自语:“一个意思,別又嫌我没文化了。” 高级病房的卫生间,宽敞明亮。 连空气都清新得沁人心脾。 谢隋东站立在马桶前。 拿出东西。 憋得很大。 可是,一想到,夫妻之间本没必要避讳的事儿,现在她却要迴避他。 那股不爽,就直衝浑身上下四肢百骸。 又大了。 谢隋东直接扇了这不爭气的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要点脸吧。没人要的东西。” 五分钟后。 谢隋东洗了手,换了衣服。 出去到处找的许京乔。 就在他以为这人是不是扔下他回了科室时,许京乔在拐角那里,伸头看他。 “来病房说?” 谢隋东叫她。 但那眼神,像个抱怨主人把他扔下不回来找的落寞狗。 许京乔回到医院是先去放了东西,换了白大褂的。 这会儿,跟他进了病房,谢隋东给她打开的门。 等她进去,才关上门。 尾隨她身影走进去。 许京乔进病房进习惯了,要么站在床尾看患儿,要么床边给调试东西,问问题。 现在,她站在床尾这边的墙边。 因为病人也没有在病床上好好待著。 况且,这也不是她科室的病人。 谢隋东跟得有些紧,他几乎就是挨著她的面前站立著。 俩人大概有四五厘米的距离。 许京乔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 因此就变成了双手插白大褂兜里,靠墙站。 谢隋东拿出手机,打开屏幕给她:“蒙……”他顿了下,改口,“富马酸,治疗双相、焦虑症。谭正说,你可能患上过抑鬱症,如果这是我造的孽,你得让我知道。” “许京乔,你知道,我是一个除了爱情的苦,从小到大没有为任何事情牵肠掛肚过的十分傲慢的人。我这样的人,该遭受一些毒打,所以你没有必要客气。” 四目相对,谢隋东眼泪都要被她弄出来:“你一个人生下两个孩子,抚养两个孩子,这是我心上解不开的一个结。沙寧县山洪你给我的遗言电话,成为了我心上的第二个结。” 他大概还要说第三个结。 但许京乔打断了他。 她语气,称得上轻巧:“其实,两个人相处,没有牙齿不咬舌头的时候。这些结的產生,源自於我们之间存在误会,我们都选择了不沟通、不处理。你说,你的不沟通,是怕沟通后我们的关係碎的更快,那你想没想过,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也等了几年才提离婚,才找你沟通?” 谢隋东想过。 但想不通。 许京乔说:“因为这几年里,我在做很重要的事,那些事没做完,我就不处理你。你可以当成我很忙没空理你,更可以理解成为,你在那些事情面前,是往后排的。即便是我最爱你的那段时间,你也没有我要做的那些事重要。” 这些话伤人。 可她选择说出来。 “今年跟你提了离婚,原因也是我的那些事情做完了。这才终於想起你,处理掉你。如果你没有一直爱我,爱上了別人,那我不会说出这些,分道扬鑣,转身成为陌路人就收场了,我连负责都不用。 但你说你一直爱我,挺给人负担的。那这些,我要诚实的让你知道。” “谢隋东,”她叫他名字。 顿了下,她想了想措辞,“我们之间的问题,一直以来,並不在於你说的那两个结。” “阴差阳错险些產生的悲剧也好,怨恨也好,对我来说,都只是我要离开你的藉口罢了。你如果了解我,就该知道,我是一个会快速权衡出利弊的人,没有精力去浪费,陷在你当初为什么掛电话的这种事里。” “因为那答案非常的简单——你不知道我被困在山洪里。但我为什么不让你知道我被困山洪?我明明可以直接说,可以发消息。你也为此困惑的话,那么这个答案,我可以告诉你。” 谢隋东望著她的眼睛,拉满血丝,她要说更狠的话。 他不想听。 第115章 他痛哭嘶声 “早晚要说。” 许京乔拿出那些在心里组织过千百遍的说法: “我当时的行为,是在掷硬幣。打电话前,我就想过,你好好说话,我把孩子给你,你不好好说话,孩子这辈子与你无缘。” “其实,从恋爱,到新婚,再到如今,你的热情我回馈的大多数是冷漠,你知道的。那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冷漠的人。” “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特別冷漠特別理智的人,是可以快速解决问题,做出选择的。如果遇到实在纠结的问题,我会掷硬幣。有关你的问题,我用掷硬幣来解决,难道你从这一点,你还看不出你在我这里有多不重要吗?” “同理,一个足够冷漠的人,是很难患上抑鬱症的,我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得。” “我这种人,很不服输,我可以为了一个目標,努力十几年,二十几年。情绪问题对我来说会是一个挑战,一道题,但我最终肯定战胜它。不过我有过焦虑,这个焦虑,我也只需要十几天就可以战胜。” “但是,我焦虑的点,並不是你爱不爱我,而是我怎么才能彻底解决跟你的关係,回归陌生人。” “哪怕我误会你爱上別人的那个阶段,我也只是短暂的痛苦过,但那不足以给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会治疗自己,我会帮助自己。你还觉得你有能力造这个孽吗?你到现在,还觉得我爱你吗? 就像你以前说的,我们冷战,不捅破的出发点,各不相同。你想的是继续,而我想的是结束。富马酸,通俗来说,我確实只是失眠当蒙汗药用的,也没用过几粒就好了。” 她这些话,每一句都真。 在国外那位追求者说她情感漠视时,她就重新认识了自己一遍。 谢隋东低头看著眼前的许京乔。 这回不光是手抖,整条手臂都抖。 手机都快要拿不住,脸部腮骨肌肉僵了僵。 他皱皱眉:“理智不是坏事。冷漠也不是你的问题。整个津京,大多数人都在忙忙碌碌,保持著恰好到处的冷漠,恰好到处的事不关己。人在疲惫的时候是没办法关心別人的,这再正常不过。” 谢隋东低头,面对著一只可爱小鸟一样。 生怕哪个字说错了,哪句话说重了,变成了弹出去的弓,惊飞了这只鸟。 他几乎是千倍万倍的小心翼翼。 但是这对於从小到大从未討好过任何人的他来说,並不熟练。 “我们的女儿长大,难道你不希望她也成为你这样的人?冷漠一些,是鎧甲。” 说到这里,他大脑已经一片混乱,泪水就快要快绷不住。 但还是忍著,哄著她说:“你只管冷漠,我热乎点,我再也不气你了。” 她听了,转身要走。 谢隋东拉住她手,一只手托起她的脸蛋。 盯著她那一直在躲避的视线:“许京乔,我们之间,仿佛有一堵墙,我看不到墙对面,你也不给我介绍。”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怕这又是在为难她,哑声说:“不过这不是问题,哪怕这是一堵镶嵌满了玻璃渣子的南墙,我谢隋东这一辈子,也只能撞死在你这里了。” 许京乔抽出来手。 没回头,只轻轻留下一句:“你很快就不会这么想了。” 谭政在医院楼下。 別人能走,他一个工资流水调出来,都要被人怀疑贪污的高级打工人,铁定不能走。 谢隋东下楼出来时,低著他那高傲的头颅。 这副样子,在谭政眼中很少见。 黑色宾利车前,谭政盯著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形。 等到走近,就发现有问题。 谢隋东整条手臂,连著那只大手,剧烈地抖。 “要不再去看看医生?”谭政皱眉上前,有心劝说。 “没事。” 谢隋东从不在意这个,他从小到大,就是铁打的,感冒都没几回。 谈恋爱时,有一次冷战了三十多分钟,还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他出去淋个雨。 感个冒,发了烧,就能卖个惨。 这事太幼稚了,而且他身体好得很,感冒发烧根本不可能发生。 卖惨他爹卖惨。 身体不好的印象给他女人留下了,那岂不是更加会遭到嫌弃? 忍了不到半小时,他就坐不住,身体倍棒的跑去找许京乔和好了。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日记事件发生的阶段,他不是军人身份。 没有无法出国的不可抗力因素。 是不是也会放下自尊,衝动的跑去找她当面对质? 不至於拿手机打字,刪除,再打字,再刪除,自尊反覆重建、加固,抓著手机在夜里一遍遍梦到她走神冷淡的样子。 行尸走肉一样,就连最简单的深夜里起床紧急集合,都要觉得浑身疲惫。 谭政看他抖得手机拿不住,就说: “人生病还是要看医生,不能硬扛。身体素质再好的人,都会出点问题,不能忽视健康。” 谢隋东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深沉的目光盯著地面某一处。 “我不是人,我是入。” “……”什么入? 谭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低头抽菸的谢隋东,才明白过来。 入,是低著头的人。 这特么中华文字,真是博大精深得没完没了。 一支烟快要吸完,谢隋东都没有再说话。 仿佛陷入了哪一段回忆里。 出不来了。 直到那支烟燃尽,烧手。 他才用力呼吸了一口气,心臟不舒服得快要窒息。 手机在手里,拿不住似的。 他盯著,握著,抖著,最后將物擬人,乾脆狠一狠心,將那在他手里待不住的手机,砸去了车身上。 剧烈的一声。 手机应声而落地,碎裂开来。 通体黑色的宾利车子,车灯闪烁,也响起了防盗报警,叫了起来。 谭政定定地看著他大发脾气,又西装革履地痛哭嘶声。 崩溃得无声又激烈。 说实话,谭政也没遇到过这种。 眼眶跟著红地说:“以往我都是变著法的说你想听的,今天换个。” “东哥,这样下去人会完的。要不要尝试放下,也许慢慢就习惯了没有对方的日子,就算现在再难捨难分,失去联繫很久之后,就会像陌生人,见了面心里也没有了波澜,或许应该早一点推进这个过程。” 谢隋东道:“没用,我试过了,没用。” “她一回国,电话里声音一听,家里门口监控一报警,看到她进门,我就狗似的,闻著味儿找过去了。” 谭政嘆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山林不向四季起誓,荣枯隨缘。一切自有安排,顺其自然好吗,逼自己和对方太紧,你们都会受伤。” 一连几天,谢隋东跟寧寧洲洲都有见面。 晚上也有电话手錶通话。 妈妈忙时,寧寧洲洲会按照妈妈说的,找到他,点名要吃哪道菜。 去哪里,也按照妈妈说的,找他带去。 在以前的隔阂矛盾沟通好后,寧寧洲洲权衡利弊也好,血脉天然亲近也好,父子父女感情建立起来比想像中的快速。 当然,这里面有许京乔这几天的说服与助力。 谢隋东本该高兴。 可他心思实在敏感,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儿子女儿的加倍亲近,让他总觉得这像是人死前的迴光返照。 不对劲。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期间,他来608接孩子。 每回都不会碰到许京乔。 洲洲寧寧说:“我们会帮助妈妈避开你,你如果不开心,那我们也没有办法。这个家里,我们不是在更多的考虑妈妈的感受,而是首要、首先、率先,考虑妈妈的感受。你能接受吗?” 俩小孩一次性说了三个同义词。 重要的,要强调三遍。 “你们是妈妈一个人生的。”谢隋东摸了摸儿子女儿的脑袋,蹲下身亲了亲脑袋顶,说道:“爱妈妈,这是完全正確的。” 转眼,日子到了12月下旬。 “大雪”这个节气,在日历上早就已经过完。 但是今年的津京,始终没有落下过一场大雪。 雪花,都不见一片。 老天好像也在憋一场大的。 12月22號这天。 谢隋东从东欧回国。 亲自来接两个孩子放学。 同时安排了人,强行给拖拖拉拉的谢延行搬家。 他怀疑,谢延行这个一根筋,现在偷偷长出两根筋了,八面,也有好几面都在偷偷玲瓏了。 故意的不帮他这个弟弟。 房子倒是照收不误。 接完儿子女儿放学,轮番抱大腿上亲了亲,才放他们下车去路边的那家学生用品超市。 电话手錶里都给充足了钱。 谢隋东西装衬衫,打著领带,外面穿了件利落的黑色大衣。 打开车门,也下了车。 他记不清,多少天没有跟许京乔见面了。 电话不能打,消息不能发。 可是。 他想她了,特別的想。 谢延行搬家,今晚过来暖房这个藉口,总能面对面见一面,一起吃顿饭了吧。 寧寧洲洲看到爸爸进了超市。 但也没停下,继续买东西。 谢隋东看见,女儿和儿子,在纠结买美乐蒂粘贴,还是库洛米粘贴。 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东哥。”陈昂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难得严肃。 “说。” 谢隋东还是在满足地盯著儿子女儿。 陈昂说:“您之前觉得不对劲,不是没来由。东嫂向院方秘密提交了无限期休长假申请,原因未知。” 第116章 爸爸,这是你追回妈妈的办法? 许京乔收到谢延行搬家的暖房邀请后,发了会呆。 上次,洲洲寧寧已经对她说过。 607那套房子,是谢隋东买给谢延行的,初次在国內上班的礼物。 谢延行有一次在医院食堂碰到她。 还边吃酸奶,边害怕地吐槽过:“给这么大的礼物。国內的班和国外的班,有什么不同么?” 许京乔没回答。 她觉得,谢延行这个无欲无求,但高精力的人士。 应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同。 关於今晚,暖房都有谁会在,许京乔没问谢延行。 多此一举。 其实,许京乔怕见面的人只有一个。 谢隋东。 但这个,又不是怕就能管用的。 津京这么大。 两个人想要偶然间相遇,其实是非常难以发生的。 她和谢隋东的圈子,说大就大,说小就小。 不过,经歷过上次她的那一番狠话,谢隋东无计可施了也好,自尊心底线被践踏了也好。 总之,这段日子,没有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吧嗒。” 许京乔谨慎起见,求助玄学。 拋下硬幣。 花面。 下了班,许京乔去旁边商场的实体店买了个洗地机。 当做给谢延行的暖房礼物。 出电梯的时候,她抬头就看到谢延行。 他倚著楼梯栏杆站著。 607的门开著。 谢延行扶了扶眼镜,无奈地说:“屋子里全是人,我被挤出来了。没办法。” 许京乔:“……” 搬家公司的人上上下下,来来回回。 走后,屋子里才算能进得去人,转得开身体。 傅量、江丞,都在帮忙安置东西。 宋奶奶打扫卫生。 之前的房主也是医生,尤其还是女性,所以房子卫生情况非常好。 搬进来就可以住。 只是,这搬家还是进行得很匆忙。 下午开始搬。 晚上连夜才收拾得好。 谢延行和许京乔打开洗地机,在看说明书。 对於匆忙搬家。 他没脾气地笑著说:“我哪天搬,取决於他哪天需要我搬。几点搬,取决於他几点心情突然有波动,命令我搬。不过白得一套大房子,他就是让我25点搬,我也肯定感激不尽的搬搬搬。” 许京乔说:“相处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要跟他说。”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 可谢延行最近在看很多关於语言这门艺术的书。 他不会隱瞒想法。 就抬眼看许京乔:“你这个话,好像是在为我著想,但实际上,你话里暗含的,是对他的认可。我分析的对不对?” 许京乔愣住。 有吗? 谢延行又温柔地说:“我反省了下,从小到大,我跟他说话很少。后来,我忙学业,他忙部队,一年到头不见面,不说话,今年接触得多了,我发觉他像是我哥。”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让我觉得我被我哥收拾了,回头我就被我嫂子安慰了。” 谢延行的话很轻。 但许京乔像被刺到。 她收起说明书,拿出注水的零件:“我去加一点水。” 谢延行直来直去,追著许京乔:“你在逃避,你现在成为了我研究男女之间感情的样本。” 许京乔:“你还是別研究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看一些关於提高情商的书。” 谢延行鼓励自己多说话:“那你给我推荐两本。” 谢隋东就是这个时候进门来的。 男人身高腿长,西装大衣,手上还拿了把枪。 一股冷空气笼罩在屋內人的脸上。 混过敘利亚的江丞:“……” 在国外常住的傅量:“……” 洲洲和寧寧在谢隋东后面,欢快地跑进来。 到沙发上脱下书包。 “妹妹,我们参观一下。” “嗯嗯。” 两个小孩手拉手。 跑走了。 谢隋东瞥了一眼谢延行,又歪头瞥了一眼许京乔。 嘖。 刚一进门,就撞见两人这么有话说。 谢延行从谢隋东身边走过,刚要打招呼。 瞥见了那把枪,嚇了一跳,就要后退。 结果就被谢隋东伸手抓了过来。 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谢延行太阳穴。 谢延行慌了一下:“你,你干什么?” 好友在后面,上前。 手中的枪,轻轻抵在了谢隋东的后脑袋上。 然后偏头,对屋里的江丞和傅量说:“保护妇女儿童先走。” 说完,好友才看谢隋东:“放了人质。” 宋奶奶、许京乔:“……” 说实话,谢隋东手里的那把枪,把宋奶奶嚇了一大跳。 直到好友手里那把,抵在谢隋东头上的枪,是粉色的。 全身小马宝莉的图案。 才知道,是路上给孩子买的玩具枪。 拎著一兜子菜,跟在最后头的陈昂:“……” 他最成熟。 暖房的流程,宋奶奶张罗。 谢延行全程听指挥。 在国外时,大家有时间都会聚一起。 互相很熟悉。 晚餐桌上,寧寧洲洲挨著妈妈坐下。 桌上一共十几个菜。 有一半以上,是傅量点的重油重辣外卖。 另外一半,依旧是谢隋东下厨,宋奶奶陈昂给打下手。 那位半娘家人半婆家人的好友,已经跟傅量江丞討论起了哪种雪茄好抽。 但因为傅量喜欢帕特加斯,好友喜欢世纪六。 俩人差点当场吵起来,闹崩。 宋奶奶去叫那俩,明明一个娘家的一个婆家的,但非要往一起凑的俩人:“吃饭吃饭。都过来吃饭。” 好友心情不好。 一看桌上谢隋东做的那几道菜。 挑眉奇怪道:“不是我找茬,我是真心想要评价一句。我就算拿个碗去寺庙化缘,都化不到这么清淡的。你做给谁吃的?” 寧寧挥著小筷子夹了一口鱼肉。 尝了一下:“不淡,挺咸的呀。” 好友看他单方面认下的乾女儿一眼,又说:“那可能你爸爸做菜的时候,低头往菜里掉眼泪了。” 寧寧:“……” 607的门始终没关。 门口还堆著没有安置完的东西。 谢隋东走了出去。 傅量看向走出去的那个男人,西装革履的,冷著脸像个来了又走的杀手。 但这前夫哥,优雅地掏出一支电子菸,吸了一口。 “哇塞。”傅量看了眼那好友,“你的东哥这是学我呢?不会还偷偷纹身了吧?” 好友:“……” 好友懒得理这个娘家大舅哥。 转头对前东嫂说:“跟他离了是对的,整天怨夫一样,冷脸给谁看呢。饭是好几天不吃一口的,跟菸酒过日子去吧。” 许京乔抬眸,看了一眼洲洲。 洲洲立马放下筷子,起身出去了。 “你在干什么?”洲洲出来找爸爸。 在五楼和六楼的楼梯中间,把爸爸找到。 谢隋东打开了身后的通风窗子,站在窗旁,低头看手机,骨节分明的大拿著个黑色电子菸。 吸了一口,低头看那小不点的儿子:“在看书。” 洲洲:“……” 洲洲怎么都想不到,谢隋东还会自主读书。 几次接触下来,以他对这个爸爸的了解,再以他自己博览群书,加上见过妈妈书房,傅叔叔书房,各种记录过的脑子里的各类书目。 他实在无法找出一本,谢隋东会喜欢读的。 这实在太叫小孩好奇了. 洲洲心里怎么惊讶,就怎么问出口:“你看的什么书?” 谢隋东把踮脚要看的小不点儿子,单手抱怀里,跟他一起看。 洲洲头顶传来谢隋东的声音:“小红书。” 洲洲:“……” 洲洲说:“知知阿姨说过,这个书里,女性用户比较多哦。” 谢隋东跟儿子很有的聊:“你的姑姑给爸爸推荐的。深入群眾,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洲洲看谢隋东手机屏幕:“那你已经知己知彼了吗?这上面,有人告诉你怎么才能復婚?这个又是什么……爸爸,这是你追回妈妈的办法?” 洲洲想打探一下。 偷点信息,泄露给妈妈。 谢隋东没说话。 但洲洲在他怀里就看到。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网友发的帖子。 【复合啦姐妹们,分手389天,和好了。有时候还得藉助点外力,听说和好会传染,都来沾沾喜气吧。】 然后。 洲洲看到他这身高一米九,生得仿佛神鬼不信,冷漠面容的爸爸。 在这帖子评论区。 无比虔诚地打了一个字。 发送了出去。 【接。】 第117章 监控许京乔的身份证,护照 洲洲:“……” 妈妈遇到问题爱拋硬幣。 爸爸遇到问题信玄学。 傅叔叔那么高的学歷,那么伟大的工作,私下里菸酒都来,外国版鬼火少年。 洲洲觉得自己和妹妹,真的已经对他们这些高学歷社会精英祛魅了。 谢隋东收起了手机。 洲洲看他说:“妈妈的意思,是让我叫你进去吃饭。” “离婚了而已,妈妈之前说,还可以像同事,像合作伙伴,像內科外科一起会诊,总能找到恰当的相处方式。反正,以后一年下来,也见不到几次面。” 谢隋东把这小不点放下,“没有你后面这几句,只说前面那一句,说不定我已经进去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挑这挑那?” 洲洲惊呆了。 “我寧愿饿死。”谢隋东低头看他,故意跟他槓。 洲洲一脸无辜,还幸灾乐祸。 指了指六楼那边:“你有本事去跟妈妈犟。” 谢隋东冷哼了一声:“我没本事。” 怕儿子吹冷风感冒,他把窗子关好。 洲洲想劝他吃饭,怕他真饿死了。 这样的爸爸,其实现实点来说,有比没有的好。 他可以洗衣、做饭、带孩子,还银行卡隨便给刷。 这要是搁在古代,离婚了,就可以把他收进家里当长工。 这谢隋东太傲娇了,洲洲劝说的话,因为身体里爸爸的基因显现,怎么都好听不起来:“饿死也行,但別饿死在这里,影响房价。” “哎,我真是多余出来劝你,生一肚子气。我已经气饱了。”小不点又说。 谢隋东声音懒懒的:“別倒打一耙,我倒要问问你,气死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还说他气饱了他。 到底谁气谁。 谢隋东真想叫许京乔出来评评理。 洲洲哼了一声,也不惯著他:“按理说,气死你,我和妹妹能得到你大部分的遗產!” 谢隋东要台阶。 但这个儿子偏偏不给。 还拆台上了。 行。 他把孩子拎过来,笑得好看极了:“许洲洲,我是爹还是你是爹?” 洲洲软话没有,气死爹不偿命:“你说的一三五我当,二四六你当。今天刚好是星期一。” 许京乔看到儿子一个人回来,没说什么。 两个自己生的孩子,养了几年,她早就发现,寧寧性格更像小时候的她。 智商高归高,但天真快乐,平时女儿跟她撒起娇来,一朵软绵绵甜滋滋的棉花糖一样。 儿子却像谢隋东的地方比较多。 果然,下一秒。 哥哥对妹妹说:“我要被他气死了,你给他打电话。他要是捨得气你这种软萌小女孩,那他就真的禽兽不如。” 桌上大人:“……” 寧寧就用电话手錶,拨通了谢隋东的电话。 听到那边的动静,是在室外。 大冷的天,去室外干嘛。 寧寧没再啃鸡翅了,问了句:“爸爸,你去哪啦?” 谢隋东的声音从小小的电话手錶里传出来:“怕影响房价,死外边来了。” 洲洲:“……” 这天晚上,许京乔等到寧寧洲洲都睡著。 分別盯著儿子女儿的脸,看了许久。 回到书房,又拿出那张法院给的离婚判决文书。 手里捧著一杯鲜切的柠檬水,低垂著眼睫。 看了许久。 第二天,谢隋东没来做饭。 听说是圈子里死人了。 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后来各奔前程,见面很少,联繫更是没有。 上一次有消息,是进去了。 这一次有消息,是死刑执行。 圈子里如今还走得近的,或者说曾经近过的,皆是祖辈上交好。 到了父辈和最年轻这一辈,关係淡薄了一些,分帮结派了。 但出了此等大事,大家还是去送了最后一程。 送完最后一程回来,时间很晚了。 裴復洲在会所安排了一桌。 今天人来得非常齐。 有人出电梯,感嘆了一句:“换做是你们,家里出了个需要被法律制裁的亲人,你们是包庇,还是检举?” 后面几个人聊著。 为首的谢隋东理都没理,只在脑海里过了一秒这个问题。 有个叫杨宏展的,带著女朋友来的。 女朋友是甜妹类型,加上两人热恋期,就难免总是贴贴,分不开。 女孩还一口一个展哥的叫著。 並没有不礼貌和出格的举动,也只是比较黏糊而已。 比如杨宏展喝了口酒,女孩就小声说:“我也想尝尝。” 杨宏展心情还可以,小时玩伴死了,会有点衝击,但这个圈子里,大家从小都见惯了风雨。 今天这个升天,明天那个坠地。 一颗心早就锻炼得凉薄。 女朋友在身侧,再冷情的男人,也会有心动的时刻。 就用身体挡著大家视线,亲了口女朋友的唇。 啵唧一声。 谁都听得见。 裴復洲看了眼谢隋东的脸色,皱眉说杨宏展:“收敛点,別秀恩爱。” 杨宏展咳了一声。 也看了一眼谢隋东。 他跟谢隋东联络不多,属於开会才会碰见。 以前听说谢隋东结婚了,但都没见过老婆长什么样。 近日听说离婚了,也不知真假。 其实,只要有脑子的,都会知道,谢隋东能答应结婚的,肯定是他本人十分喜欢。 谁能绑架得了他的婚姻? 除非对方是玉皇大帝的女儿,才有可能跟谢隋东这个脾气暴烈的联姻。 所以,联姻那是不可能得。 倘若真的爱过,那谢隋东现在心情八成不太好。 再一看那脸色,这个心情不好,就十成了。 恩爱秀都秀完了,道歉属於此地无银,杨宏展就说:“东哥,有什么能为您分忧的吗?” 谢隋东吸著烟,看过去一眼。 裴復洲替谢隋东问:“你和你女朋友闹过分手吗?” 杨宏展笑了:“闹过啊。最严重的一次,那是真的分了,我和她身边都有新的人了。” 谢隋东代入了一下:“这还能复合?那你们还真是对彼此忠贞程度要求不高。” 杨宏展:“……” 爹的,是给你分忧,不是让你给我们干得又分手了。 杨宏展女朋友情商高,笑说:“东哥,您这样游刃有余的人肯定不了解。其实男女之间,一些拉扯就是会存在,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不吵不闹到白头的感情?要求太高,那不是自找苦吃?” “我和展哥闹分手,我心里一边不舍,一边要面子,他接触新的人,那我也不能落了下风。他发朋友圈,我也发,蠢事干尽。后来闹到没有了复合的余地,我就真的死心了,刪除了所有联繫方式。” 就这句还有点用,谢隋东认为自己和许京乔,也到了这步,他挑挑眉:“然后呢?” “然后我就和他彻底断联,让他感受到真的失去,找不到我。那种难受才能让他看清自己喜不喜欢我。”女朋友说。 谢隋东皱眉,想了一秒:“那这不符合我,她好像不怕失去我。但我可以试试。” 所有人都有点尷尬。 没想到,谢隋东会是那个感情里的下位者。 杨宏展的女朋友补充了一句:“试试的话……是真的要忍住,不能联络哦,消息都不能发的。” 谢隋东往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这一次,我一定不主动找她了。” 然后,和裴復洲碰了个杯:“管住我。” 说完,又想起裴復洲有过什么心思。 谢隋东这杯酒又撂下,根本没喝。 不知道是谁处理这种事情处理多了,应激了,胆大地吼了一句:“真的不找了吗?你发誓!” 谢隋东饶有兴趣地,朝著拆他台的傻子看过去。 裴復洲替谢隋东解围,也看过去:“说什么呢,多大人了?发誓就不用了。” 谢隋东沉默地吸著烟,没发誓。 脑子里是许京乔为何休假,院方给出去进修的答案,显然是错误的。 那是许京乔敷衍院方的藉口。 一想到许京乔从没有跟他谈过心,从未讲起过去和未来,这股窒息感觉,就让他心臟狂跳得不同寻常。 两根烟吸完,谢隋东突然想起什么。 拿手机起身走了出去。 打给谭政:“监控许京乔的身份证,护照,我看她別是头脑发昏,连事业都不要了要被人拐跑了。” 到了这个时候,谢隋东更加想不通。 许京乔是一个事业脑。 拼搏了多年,热爱事业到了婚姻老公都可以撇下的程度。 这一点上,谢隋东从没有意见。 也很支持。 相反,许京乔现在事业搁置,那等同於不要了。 什么事情能让她做出这样重大的傻子决定? 古往今来,只有恋爱脑的女人被黄毛洗脑,骗了,中了毒,才会傻了吧唧的舍下一切跟人跑路。 谢隋东怀疑完。 又他爹的气得狠狠把烟扔了,骂骂咧咧道:“多聪明的人,怎么就被骗了?这脑子,还博士后?” 一个路过的热心肠人,忍不住接了话茬。 “这位先生,是身边有人被骗了吗?天吶,你可要看住了,博士后多个什么,不也是血肉之躯,新闻上不是经常报导吗?一些博士硕士觉得自己聪明不会被骗,还接骗子电话挑战一下……结果就被骗惨了。” 谢隋东:“……” 还真有脑子不好的高学歷。 那个傅量,是偽装成哥哥的样子,把她拐走? 在津京不敢暴露爱许京乔,是怕被他活活打死是吧? 谢隋东越想越要发疯。 喉咙像被浓度极高的醋浸泡、腐蚀。 他拨通了好友的电话,翻脸不翻脸,就在他一念之间。 想到许京乔要跟人跑了,他这张脸很难不翻: “许京乔机票信息出来后,一旦跟傅量落地城市相同,就把傅量给我控制起来。” 许京乔这边,开始休假后,突然发现谢隋东消失了。 但是派来了谭政帮他接送孩子。 许京乔连忙说不用不用,家里接送孩子的人手多得是。 谭政日理万机,实在大材小用。 谭政就说,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两个孩子,对於谢隋东来说,比多大的生意都重要。 许京乔跟谭政讲不通。 可是跟谢隋东讲,那就会產生联繫。 最终,许京乔还是没有允许这种联繫產生。 休假之前,许京乔跟同事、老师,都有一一告別。 医院里的同事知道她是去进修,都给予祝福和不舍。 28號这天。 许京乔回了一趟老家。 津京坐飞机到所属市,再坐车到乡下。 折腾了一路,傍晚时分到达的村子。 江丞老家在这边,陪她回来。 傅量也陪同。 想给许京乔的父母烧点纸。 陈昂就阴魂不散地听命於东哥,不管许京乔去哪里,他都要保护到哪里。 东哥说,只要不张口说话,他还是个堪大用的。 陈昂很受鼓舞,在村子里站得笔直,十分精神。 这些年,各种原因,许京乔回来村子里的次数並不多。 这次带著別样的心情回来,她安安静静的在父母坟前待了许久。 没有说话。 那些话在心里。 反覆讲述了成千上万遍。 许家的坟墓,还是爷爷和爸爸还在世时,重新修建的,如今依旧稳固。 晚上去镇里旅馆睡的。 次日,她去了很多小时候去过的地方,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30號返程这天。 许京乔和江丞在县城也逗留了一个多小时。 看了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江丞去买奶茶,看后面的留言墙,笑说:“这个居然还在,一晃眼好多年了啊。” 许京乔也过去看了看。 心形的留言贴纸上,大部分是旧的字跡。 现在的学生,好像已经不玩这一套了。 陈昂无声跟隨。 今晚就是跨年夜。 东哥说要把东嫂给他带回去。 许京乔买奶茶,也给他买了一份。 觉得陈昂也实在不容易。 陈昂不敢喝。 他说:“东哥知道了不高兴。” 许京乔说:“你不会偷偷喝吗?” 陈昂觉得,那岂不是对东哥不忠诚? 最终,他拍了照给东哥发过去,问能不能喝。 谢隋东电话就打过来了。 陈昂去远处接听。 谢隋东问:“粉色的一杯东西,谁给你买的?女人?哪个女人?” 陈昂说:“东哥,这杯奶茶是东嫂给我买的,我不知道能不能喝。” 谢隋东笑了:“还想过喝?脸大。拿回来给我。” 陈昂知道东哥阴晴不定的,直接听出,这笑是气笑了。 陈昂硬著头皮说:“……”最终张了张口还是没说,改成了,“好的东哥。” 机场。 陈昂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给一杯没开封的粉色奶茶办理託运。 工作人员像是看头號大傻子一样来来回回看他。 陈昂忍不住解释:“恋爱脑另有其人。真的。” 工作人员:“……” 第118章 谢隋东,绝食中的公天鹅 608。 谢隋东来接儿子女儿。 儿子一边拿好东西。 一边嘟嘟噥噥地抱怨:“去什么外面跨年,在家不也挺好的?爸爸,妈妈和你都离婚了,相对无言。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叫家丑不可外扬。” 女儿拿上小羽绒服,让谢隋东给她穿。 谢隋东给她拉好拉链,又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女儿大眼睛乌突突地看他,说:“可是你也不一定有扬的机会。妈妈说过,她今天会很忙。本来我和哥哥是要去宋奶奶家里跨年的。” 洲洲寧寧不太在意跨年。 热闹也好,吃的玩的也好,平时都被满足了。 反而没有什么快乐和仪式感是需要这天来满足的。 每年,都是还没到凌晨,就呼呼呼睡著。 谢隋东抱起女儿。 大手捏了下儿子的后颈:“绑架了你们两个小的,还怕妈妈不来?” 洲洲被扼住命运的脖颈。 不得不从。 车子开往的目的地是一栋別墅。 谢隋东说,这是他和妈妈的婚房。 就是在这里,有的他们。 两小只听到他这样说,顿时来了兴趣。 对这里也生出了几分亲切。 就连完全陌生的厨房,都参观得有滋有味。 把妈妈用过的小勺子、碗,都拿出来。 仔细地研究端详著。 谢隋东满意了,就坐在沙发上,开了瓶酒,等著来人把別墅装饰一番。 不多时,谭政带人过来了。 两男两女,都很年轻时尚。 他们小团队,网上接单了这个装饰別墅的活儿,同时还带来了许多有跨年气氛的道具。 询问客户夫妻资料时,有问到,夫妻二人是常住国內,还是有过留学经歷。 待过的地方不一样,喜好也许会有不同。 谭政实话实说,介绍了一下,客户中的这位妻子,在波士顿待过。 介绍完,谭政也一愣。 离婚了,为什么他还是说那是东哥的妻子? 分析半天,谭政觉得,自己对东哥这个人本身太有信心了。 听完这个信息,团队就派来了俩年轻的外国人。 打气球的时候,那几个年轻人还在討论,说波士顿学霸聚集地,学业压力山大,卷绩点是常態。 別看那些学霸表面上像是个没有经歷过学会毒打的乖巧宝宝,实际上,內心里都有很野,很叛逆的一面。 尤其等到脱离了身边环境和父母,有一些学霸,就会完全换一副面孔。 择偶也很千奇百怪。 还说有的学霸专门喜欢学歷低的! 聊到最激动之处,有个人说:“真是这样,我去年身边有个乖乖男学霸,国內顶尖,但一直没有谈恋爱,身边追他的同类他都不喜欢,他疯狂迷恋上了一个酒局上遇到的,看脸简直能玩死他的英国女留子。” “所以啊,我们今天的装饰,不能太循规蹈矩,还是得往放纵上靠一靠。气球多来一点白色,女主人不一定喜欢大红。” 这几个人聊天,全程英文。 怕主人家小孩听懂。 谢隋东坐在沙发那边,一杯酒喝完,前半部分,听满意了。 性转一下,许京乔不就是乖乖学霸? 他也被人吐槽过,说想要处男版的谢隋东,那得穿越回他出產房那一刻。 而且对比许京乔,他学歷算不得高。 没有为人类做什么伟大贡献。 虽然有人对他的脸有误解。 但是这么一听。 他和许京乔,怎么不是天生一对? 后面的,他不爱听了。 红色多好。 中国人就喜欢这个顏色。 男人起身。 他夹了根烟,但看到孩子在不远处,就没有点燃。 靠在沙发那里,用英文指挥:“气球要红色,红色吉利。” 那个年轻的外国人看谢隋东。 谢隋东又说:“那个新年暴富的祝福语也省省,用不著,已经很有钱了。” 外国人:“……” 被指挥了一通,外国人有点无语,不知道能说什么,有些被谢隋东身上那股流氓气,给嚇到。 还是中国小伙伴解围,打哈哈,夸谢隋东一句:“您,您英语说的好好听啊。” “您,是女主人的丈夫?” 这么问,是因为这位长相够帅,但带点危险气息的先生,总是帮女主人拿主意。 谢隋东瞥了一眼过来的儿子女儿。 怕这俩小不点估计会拆他的台。 他手中的打火机掀开盖子,说了句:“这个家里的男保姆。” 说完,人就走了。 那年轻人诧异:“男保姆?现在国內都这样先进了吗?男保姆,这么帅,英语还说这么好。” 寧寧咳了一下:“……英语是挺好的。” 洲洲圆了一下逻辑:“菲佣,菲佣。” 抽完一根烟回来,谢隋东对儿子女儿说要出门一趟。 让正在打电话处理工作的谭政给他带孩子。 谢隋东抵达饭局时,下午两点钟。 中式餐厅。 环境古色古香,充满了歷史感。 京味官府菜。 蒋家长辈做东,宴请了好几家。 这其中,包括谢垠、彭缨智。 蒋梦看到谢隋东,本想过去接下他的大衣。 但按捺住,没有动。 只是在谢隋东坐下后,在一旁弯唇,举杯:“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在这里,我先提前预祝各位叔叔阿姨,新年快乐,万事顺遂,身体也都健健康康。” 几位长辈碰杯,心情都不错。 有人夸蒋梦有规划,识大体,成熟稳重。 谁娶回了家,那是谁的福气。 蒋梦看了一眼父亲。 父亲就看向了彭缨智谢垠那一家。 閒话家常一般:“隋东怎么突然就离婚了?” 彭缨智心里不想提这茬,但面上不显。 只含糊道:“年轻人的心思难猜,谁知道怎么突然就变这样了。” 这是打太极,不想多说。 蒋梦想了一下,就说:“阿姨,您別难过,隋东这样优越的男人,您根本不用担心没有称心如意的儿媳,我身边好几个姐妹都在打听他最新的感情状况了。只要他愿意,谢家的门槛要被挤烂了。” 她不说自己,说是別人打听。 彭缨智敷衍道:“但愿隋东自己能上心。” 谢隋东每年的这一天,都会露个面。 但不是在外面的饭局上,是回谢家老宅。 父亲元旦的生日。 按照惯例,他晚上会回到家中。 各自忙碌各自的。 零点一到,跟父亲说句生日快乐。 今年却有不同。 谢隋东肯定要跟儿子女儿还有许京乔一起跨年。 他还从来没有跟许京乔一起跨过年。 如果不是彭缨智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 他几乎都要忘了今天是父亲的生日这回事。 蒋梦见谢隋东完全不听这边在聊什么。 就又对彭缨智笑说:“彭阿姨,您看上去好像不太开心。如果是因为隋东离婚这事,那您可不要跟著操心了,最后影响的是自己的身体。” “现在的男女,结婚离婚,不像我爸爸妈妈那个年代了,这婚姻呢,就像一棵秧苗,不是突然才有问题的,是早就有问题。” 蒋梦说著,瞥了一眼谢隋东。 转头,又格外亲昵地对身旁的彭缨智说:“彭阿姨,今晚跨年,我可以去您的家里串门吗?小时候我们在一个大院里住,我可是哪家都会去。” “我刚好把几个优秀姐妹的照片拿给您看看,我几个姐妹催得急,我也是没办法。就是不知道隋东现在有没有再找新人的想法?” 彭缨智这就笑问儿子:“隋东,梦梦在问你话。” 谢隋东手机里正播放著一个视频。 那是陈昂发来的。 视频画面中,是许京乔和傅量一起祭拜他的岳父岳母。 “谁问我什么?” 他把手机息屏,看过去一眼。 蒋梦就说:“我有几个姐妹,日思夜想的惦记你。问你有没有发展新人的想法?” 谢隋东挑眉笑了:“没有。我是公天鹅。” “……”蒋梦尷尬了一瞬,“那我的姐妹也不差,在各自的圈子也是天鹅级別,你好歹看看照片再决定。” 谢隋东没忘记来的目的,走个尽孝道的过场。 拿起公筷,给他爸妈各夹了一块酥皮鸭。 等到放回公筷,谢隋东把玩著打火机,若有所思道:“不是那个意思。人的长相有鼻子有眼睛,不缺胳膊少腿就行。” “但我被確诊了我是个天鹅,配对后终身相守,一方死亡后另一方常独居至死,甚至出现抑鬱或绝食现象。” 谢隋东看了眼这满桌的京味:“我现在就处於绝食阶段,哪怕配偶还活著。” 在座的,大部分长辈的婚姻是被利益裹挟的。 都只当他这是开玩笑。 目的,是回绝蒋梦给介绍女人的好意。 这个话题过去。 谢隋东又陪长辈聊了会別的,就收到了陈昂下飞机的消息。 跟各位长辈打了个招呼。 男人系好西装扣子,起身就打算走了。 彭缨智追到外面。 津京十二月底的冷空气,冻得人说话冒著白气。 车子停在大门口。 谢隋东一个淡若无物的眼神,门口的人都撤了。 今天过来,他料到母亲有话要说。 彭缨智一脸的情绪,大衣敞开著,冷得很。 但身板笔直:“既然你们离婚了,那我这个当妈的,就不允许你再护著她。隋东,她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艷鬼,看著清纯无辜,实际就是来挑拨我们家的,她勾搭完你,勾搭你爸爸。” 谢隋东本来听得烦躁。 最后一句,直接让他听笑了:“妈,您疯了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他的理论非常直接。 浅显易懂。 “假设许京乔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艷鬼,她放著我这样的不吃,吃我爸,您当她有异食癖?谁年轻谁更帅她瞎了分不清是吧?” 彭缨智拢著大衣的手紧攥起来。 情绪没有丝毫的缓和:“你是我的儿子,但你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你真是鬼迷心窍了!但我今天也不怕跟你明说,这个津京,容不下她,我会想办法让她消失。” 谢隋东点了根烟。 吸了一口,才皱眉看他妈:“许京乔休长假,难道是您的手笔?” 他现在很乱。 从结婚,到现在,一直隱隱约约地乱。 但是,连接不上。 关键的东西,都在人的心里藏著。 一开始,谢隋东只当是婆媳矛盾,他处理起来就是分开住,他妈嘴欠,他就懟回去。 现在看来,他妈哪里是嘴欠,是心理有问题。 竟然怀疑许京乔跟他爸有点什么。 谢隋东一天被不同的人气笑好几次,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许京乔曾经骂他的话。 送给了亲妈,“依我看,应该去宛平南路600號的不是我,是您。” 说完,谢隋东就打算走了。 彭缨智顾不得体面,转过身看向打开车门的儿子,大声:“谢隋东,今晚是你爸爸的生日,你不回家,你又去哪里?” 谢隋东往车外弹了下菸灰:“找艷鬼,我看看她有多艷。” 彭缨智要被他这幅不当回事,没个正形的样子气疯。 眼泪都快出来:“你今天敢走,敢扔下我和你爸爸,去找那个许京乔,谢隋东,你就別再管我叫一声妈。” 长辈说出这样的话,那是一种对亲生孩子,很失望的心態表露了出来。 这个时候,不哄长辈,不给长辈台阶,关係僵起来就很难缓和。 更甚至,有一年半载,几年都互不搭理的。 谢隋东沉默了一下。 彭缨智以为他有点人性。 结果,谢隋东说:“好的。彭、缨、智。” 第119章 谢隋东,你父母和我,你怎么做选择 许京乔下飞机回到608。 冲了个热水澡。 洗去一身疲惫。 拿过手机,里面是寧寧洲洲又发来的消息。 几张照片。 实时告诉她,別墅那边被装饰成了什么样子。 很有跨年的气氛。 喜庆的顏色,还有蛋糕,零食,洋酒,蜡烛,水果。 如果是普通平常的一家人,一起在那样的气氛里跨年。 大人小孩,应该都会度过一个非常不错的夜晚。 许京乔把手机息屏。 换完衣服,她打算出门去见一见裴学知。 裴学知接到许京乔电话的时候,正在“世界和平”。 等著亲自面试几个男模。 掛断以后,裴学知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按理说,今年许京乔在国內。 今晚就是跨年。 那她当姐妹的,肯定得跟离异的姐妹一起度过今晚。 许京乔却在大白天约她,还挺郑重。 这是……打算今晚不约她? 那么,许京乔要跟谁跨年?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严峻。 许京乔到了“世界和平”的时候,就看见裴学知坐在沙发上。 大小姐抱著手臂,一边啃著新做的新年指甲,一边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在想什么?” 许京乔摸了摸她的头。 裴学知立马扭头,眯起眼睛,打量在旁边坐下的许京乔。 “……哇。什么情况,你整个人都变了。”裴学知火眼金睛,扳过许京乔那张白嫩的小脸蛋,“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就好像……就好像遇到了第二春?” 许京乔想了想。 第二个春天,比喻事业上重新获得的发展机遇,也比喻重新获得的感情或婚姻生活。 笼统来说,也喻指新的生机。 “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啊。”裴学知知道,许京乔在休假。 不上班的时候,许京乔也会穿很多漂亮的衣服。 不过倒也不是那些衣服漂亮,毕竟都是基础款。 但是许京乔穿上,就很不一样。 今天的许京乔,闻著比往日更香,皮肤更白嫩,这个丸子头,扎得隨意又温柔。 奶白色蝴蝶结系带毛呢斗篷外套。 娇俏,可爱。 这很反常。 裴学知了解许京乔,她平时穿衣不是这种风格。 可是,很適合,意外的很温柔。 显得很娇小。 “像个香香软软的小白兔。”裴学知努力找形容词,“就是……很女儿的感觉你懂吗?你要是女明星,这个打扮,是要把粉丝可爱到,管你叫女儿的。” 女儿。 许京乔想了下。 这件衣服,她五岁那年,收到过一件差不多款式的。 那是童装。 爸爸妈妈电话里说,元旦临时有事,无法回来。 给她买了玩具,衣服,邮寄回村子里。 其中,就有类似这样的一件小外套。 妈妈说,那是妈妈和爸爸一起挑选的,乔乔穿上一定很可爱。 只可惜,她穿上的那天,爸爸妈妈走了。 永远也没有看到女儿穿上那件衣服是什么样子。 裴学知哪里知道许京乔在想什么,憋不住了,第一次非要问:“老实说,你今晚要跟谁跨年,到底跟谁?是不是那个谁。” 那个谁。 指的是,谢隋东。 在许京乔面前,裴学知一直都不会乱说话,完全尊重许京乔的想法。 她觉得,许京乔智商高,清醒又理智,什么事情从来不掛嘴上说。 都只默默地做。 她一个脑子不清醒的,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有资格给许京乔出主意。 同时,裴学知也叫自己不给许京乔拖后腿。 严格来说,许京乔是她的老师。 补课老师,也是老师。 只是很可惜,她家里太有钱了,她太摆烂,辜负了许京乔给她灌输的知识。 大学考挺差的。 许京乔是一个从来没有撒过娇的人,但是现在,动作很轻地进了裴学知的怀里。 下巴搁在裴学知肩上。 抱了下裴学知,温声说:“今晚有很重要的地方要去,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陪你了,对不起。” 不远处,被迫留在津京跨年的好友。 今晚打算孤家寡人找个酒吧消遣。 结果来了这大名鼎鼎的“世界和平”,就先是看到东嫂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 他掏出手机,拍了个视频。 谢隋东收到视频时,车停在了別墅。 陈昂递上奶茶。 谢隋东没喝过,看了一眼,揭开盖子,喝酒似的尝了一口。 温吞吞的,甜的嫩滑。 这口感。 倒像是许京乔给他的感觉。 陈昂跟著东哥进了別墅。 里面已经装饰完了,谭政见谢隋东回来,起身要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他还不能说陪老婆孩子,怕刺激到谢隋东。 毕竟,寧寧洲洲的妈妈,可到现在还没回这个已经散了的家。 “东哥,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得加班,那我就先走了。对了,寧寧洲洲真的太乖巧了,而且智商极高,不愧是东哥东嫂生出来的。” 马屁拍的也到位。 谢隋东嗯了一声。 等谭政走了,陈昂就听到他东哥夹著没点燃的那支烟的大手,指了客厅里玩电脑的俩孩子。 “去。把电话手錶给我偷过来一个。” “是。” 陈昂不问缘由,过去照办。 不到五分钟,谢隋东在另一边,倒的一杯酒还没喝两口,陈昂偷来了。 谢隋东大衣脱了,黑色西装穿著,腕錶戴著,整个人严肃且冷漠。 抬了抬眉,青筋隱隱有些突起的大手,拿手錶打字: 【什么时候回来?】 打完,愣了一秒。 语气不对。 刪了,重新打一句。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送。 许京乔在“世界和平”打算多待一会,跟裴学知待到时间。 今晚应聘的男模,都很特別。 裴学知说:“客人给提出的意见,说我们这里的男模太单一了,让我招一批痞帅的。不就帅点的黄毛么?” 这时,过来了几个男的。 一开始,还很羞涩,不好意思说话,对著裴学知许京乔一口一个姐姐。 许京乔手机这时来了消息。 都是儿子的电话手錶发来的。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接著是一串表情。 【爱你】【抱抱你】【乖乖的】【么么噠】【想你】【多喝水】 查看消息的同时。 文字消息又来。 【妈妈,今天爸爸表现很好,你快回来好吗?】 【你回来打他两下也行,怎么都行,只要你回来。我们想你了。】 许京乔皱了皱眉。 退出这个app。 打开了婚房別墅的监控app。 就看到,谢隋东嘴上咬著一支烟,眯著眼睛,斜倚在岛台前,拿著电话手錶在打字。 许京乔:“……” 一个男模这时过来,自来熟地坐到许京乔身旁。 隔了三十多厘米的距离,问许京乔:“姐姐,今晚是要在这里跨年吗?” 许京乔摇头:“哦,不在这里。” 好友在后面一直看著。 见那批男模中,一个最帅的,最男人味的,顶著一头黄髮,戴著一只很小的银色耳圈。 朝著许京乔单眼皮挑眉笑。 好友这就拿出手机,赶紧拍了,发给那怨夫。 谢隋东站在岛台那里,坐在沙发里,发消息和等消息,喝了几杯。 按照他的酒量,很难喝醉。 但刚刚看著许京乔跟裴学知搂搂抱抱的视频,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了。 过去恋爱,新婚。 再怎么甜蜜的时候,许京乔也没主动往他怀里躺过。 往裴学知怀里躺的倒是挺自然。 现在又看到一个真黄毛,都能往她跟前凑,还笑给她看。 不是说断联可以激发人的失去欲? 这他爹的哪里激发了。 人家已经盛装打扮,找下家去了。 谢隋东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叫陈昂:“打给谭政,回来带孩子。你隨我出去一趟。” 冬天的傍晚七点半,津京的天,已经黑了。 外面街道上飘起了雪花。 憋了一整个初冬的初雪。 终於,在这夜落下。 许京乔看了一眼时间。 再待会,就打算走了。 世界和平里,气氛逐渐热了起来。 有不少裴学知看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公子哥,大小姐,聚在这里跨年。 说到底,是津京最大的场地了。 许京乔的脸,好多人认了出来。 谢隋东之前在一个中餐馆包厢里,亲吻许京乔的照片,网络上爆过。 有人小声八卦:“到底离没离啊。之前网络曝光的那张照片,看上去是谢公子主动亲她?” “还有姓秦的那个……据说就是在这里得罪的谢太太。” “黎清雅更过分吧,自己製造緋闻。有人说这个黎公主被抓到了谢家,谢太太亲自掌嘴教训的,手都打疼了,谢公子还给谢太太揉手,递鸡毛掸子,狂抽了一下午呢。时间耽误了,才晚上召开的道歉澄清发布会。” 也有人说:“这都打哪听来的?假假的。你们好单纯,黎公主能製造緋闻,这个谢太太就不能吗?谢公子那脾气,暴烈程度,怎么可能怕老婆。” “我看也是,脑补谢隋东怕老婆,这才是真的天真幼稚,没见过世面,別说是这个许京乔,就是津京最高门第的女儿嫁进去谢隋东那样坏脾气的,要么相敬如宾不见面,要么就得贤惠乖巧听话啊……” 这边,许京乔看了一眼时间。 就要起身,跟裴学知正式再告別一次了。 结果,那痞帅男模凑过来,还在笑著跟裴学知搭话:“真的,这位乔乔姐姐是我见过的脸最小的,皮肤最紧的,像我手头的开销一样紧,哈哈哈。” 这男模掏出油腻话,是想卖个惨,希望裴学知许京乔谁能给他点钱花花。 谁知道。 后脖领子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提了起来,只听“嘭!”的一声,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突然重心不稳,晃著身体就朝著旁边的茶几栽了过去,。 咣鐺一声。 脑门砸在了那玻璃上,冰酒的桶翻了,冰块混著哗啦啦的红酒,淋湿了满脸。 但疼得不是进了酒的眼睛。 是被一拳打掉了牙齿的腮部、嘴里。 “啊,艹。” 男模帅不帅不说,最起码是痞的,哪能服气这个。 吞咽了一口嘴里的血,就要站起来,看看哪个闹事的。 结果手掌艰难地攀著茶几,还没站起来,就看到了谢隋东居高临下地看他。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脸色冰冷,矜贵严谨,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副姿態,太游刃有余了。 甚至动手的,都不是他。 是他身后那个看著青涩一点的,但肌肉力量感十足的男人。 那看来,不是同行? 谢隋东把吸了半截的烟,不屑地扔在了这黄毛脸上。 陈昂就把人拎起来,看著这张脸:“也敢撩我嫂子,你长得好像我们村头的摩的司机。” 裴学知看戏一样。 无奈极了:“如果整个津京富婆的老公前夫之类的,都是这等悍夫,那我这里的男模,要不了一周,不就被打的跑没了?” 许京乔和谢隋东对视。 谢隋东问:“为什么不回家?” 眼前的女人,头小脸小还哪里都饱满,平肩,锁骨都漂亮,皮肤白嫩。 这个打扮,乖得不得了,也是谢隋东没见过的。 许京乔不想跟他在这里吵。 跟裴学知说了再见,就要出去。 谢隋东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看脸色,就不会善罢甘休,一把攥住了要出去的女人的纤细手腕。 许京乔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她的脸撞在了谢隋东充满男性气息的怀里。 接著,在被对方高大和力量包裹席捲之下,柔软身体就被按进了胸膛里。 男人一只大手就可以扣住她的后颈,並用拇指托起她白嫩的脸蛋,吻就这样压了下来。 双唇碰到一起,正好是许京乔张嘴想要骂他的时候,这一相交,就发出了黏腻的吮吸声。 “啪。” 隨著一个耳光打在脸上,谢隋东离开了她的唇。 那种软,甜,让他挨打都值了。 他嗓音低哑极了,只看著许京乔:“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跟我回家。” 许京乔:“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谢隋东再次扣住她的白嫩的后颈。 多少有点要疯,话是在她耳边说的:“那你要往哪走,波士顿?” 他抬抬眉梢,近距离盯著这张无害的小脸。 灼热的气息烫过来,不知是要吻她,还是咬她:“你们走不了。瞒得过我?你怎么想的,许京乔,乾脆气死我好不好?” 许京乔对视他血丝拉满的眼睛。 只思考了两秒,就做了决定。 “可以。”她眼睫颤了一下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裴学知看到俩人走了。 就要去追。 还派保安往上冲:“上啊,你们愣著干什么,一起打,群殴一个,还能殴不过他?” 保安:“……” 打不过。 陈昂过来,安慰说:“裴小姐,您別管了。如果今晚真的有挨打挨骂的,受伤的,那也只可能是东哥。真的,东哥除了嘴厉害,哪哪都怕老婆,现在嘴也老实了。” 裴学知:“……” 街上雪下得越来越大。 车也行驶慢速。 路上好多年轻人。 成群结队跑跑闹闹。 大雪落了满地,抬头是霓虹与高楼。 几乎可以想像仿佛全世界一起倒计时的喧囂与快乐。 车流人流塞满市中心。 车子行驶缓慢。 夜里十一点五十分,谢隋东许京乔终於到了。 这是一家相对来说环境比较安静的肯德基。 许京乔带谢隋东来到窗前的一张桌子,相对而坐。 谢隋东看著她,不知在想什么。 点的薯条,番茄酱,草莓味圣代,没两分钟送了上来。 这是爸爸妈妈当初的承诺。 说等到把她从村子里接来津京生活。 爸爸妈妈会陪她,一起在单位楼下吃肯德基。 “旁边的大楼,是我爸爸妈妈在世时工作的地方。”许京乔说,“还有两分钟零点了。零点一过,你的手机大概会立即响起。谢隋东,我最爱你的那年,也好奇过,到了今天,你父母和我,你会怎么做选择。” 第120章 民法典把配偶放第一位,我也是。 两分钟,一百二十秒。 实在不多的时间。 许京乔这一番话说完,已经又过去了二十来秒。 谢隋东手中拿著的,就是他那黑色的手机。 但他没有看一眼。 男人目光始终盯住的,是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这是他第一次爱上的女人,也已知是最后一个。 谭政说,那你不能这样下定论,很多人在最爱彼此的那个时候,都是这样以为的。 谢隋东没有跟谭政辩论。 他有多爱许京乔,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种一边恨她一边爱她的滋味,有多折磨心臟。 只有他自己身体最清楚。 谢隋东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他笑了一下:“我很高兴。你终於给我介绍岳父岳母了,还说爱我。” “我心里那个问题的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了。” 气氛並不紧绷。 谢隋东復盘了下过去几年的心路歷程:“当初,你在恋爱期间、婚內,心不在焉的敷衍我给的爱意。我问你有多爱我,你每次只会低头,沉默。” “我不失望?我是铁打的?许京乔,我很难过,但我说什么了?什么也没说。事后我在心里给你找理由,找理由的间隙里,也有过一秒两秒的觉得你太诚实,说不出违心骗我的话。就是不爱。” 那根温度很烫的薯条。 在许京乔指尖捏著。 番茄酱。 蘸了又蘸。 她没有吃过一口。 谈恋爱期间也好,新婚期间也好,谢隋东关於感情的復盘她听过很多次。 但都没有办法坦然地给出回应。 她心里装著秘密。 一次次的有口难言,让两人的沟通,总是隔著什么,不够彻底。 那也是她话少,总会低头沉默的根源。 小时候,她明明也是一个嘰嘰喳喳,绕著爷爷奶奶膝下,说个不停的小女孩。 谢隋东高大而健硕,打量面前乖巧但没有安全感的许京乔。 “我的问题,才让你对我这样没有信心。”他用目光描绘她的脸蛋,试图把她的心拉近,“那我今天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诉你,许京乔,一直是我在跟你乞討爱,只是我傲慢自大,习惯了站著就把饭要到嘴,你如果爱我,那我的姿態可以是跪著。” “再说回以前。我们的问题,出在你是在我极度没有安全感,在我怀疑你爱不爱我的那个阶段,你去了波士顿,接踵而至的是日记。” “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拼拼凑凑,拼图一样,拼出了一个答案。为什么我的老婆对我总是心不在焉,连看我表白时的眼睛都游离、不敢,我好像找到了这个让我十分在意的,很严重的问题的答案。” “我以为你心里有別的男人。如果从感情角度出发,那对我来说是一个最坏的答案,因为这世上,什么我都可以阻止,唯独你喜欢谁,对谁动心,我无法阻止。” 说到这里,他挑挑眉:“就像你恋爱期间从不对我表白一句,侧面的都没有,婚內更是从不表达爱我,就连最基本的性事,都是我一个人主动,哪怕很久不见,你也不会主动缠上来要个拥抱,亲我两下。我不伤心?” “別人都说小別胜新婚,我却完全感受不到。但你吃到同事分享的好吃的香草冰激凌三明治,会买同款,算著我回来的日子,给我留一个在冷藏层里。你好像既爱我又不爱我,太分裂了,我也被你搞得精神分裂了。” 谢隋东盯著她把那根薯条翻来覆去蘸番茄酱。 但是没吃的样子。 心想,她爱我的。她刚刚说了。 还有,她的微表情,微动作,骗不了人。 眼前的人,爱他,但又不要他了。 谢隋东心臟酸胀,努力表达我需要你:“许京乔,我没有索要很多,也不会不选你。恋爱,新婚,是我一直拿热脸贴你,你感觉不到?” “外边的人以为我对老婆多大男子主义,耀武扬威,实际上,我窝囊得很,我自己找藉口哄好自己,在家不敢抱怨一句,就像当初不敢去波士顿闹到你面前一样,就像我自找难堪但还是去了波士顿那次。怕不被选择的,难道不是我?” “……” 许京乔手中的薯条,没拿住。 谢隋东说:“很好笑。我到了那里,得知你跟一位师兄去了巴塞隆纳旅行,我头脑衝动的想法是,拿一把枪,把你们都杀了,我也不活了,死之前也得把你拖到我自杀的坟地里。 但理智上,我没那么做,我想起你给我留的冰激凌三明治,很甜,很淡,但那是你的心意。我也想起你接吻时试探地勇敢伸过的舌尖,还有你对我说过,你最討厌威胁別人生命去解决问题的人。 我不想到死给你留下这么个印象,也不想下辈子再见面,你想起来,哦这个人是个暴力狂,我离他远点儿。” 復盘到这儿,谢隋东按在手机上的修长有力手指,握起了拳。 仿佛这样,就能制止抖得越来越凶的手。 许京乔把这当做告別,但给他的那些疑惑清除了一些杂质:“去巴萨罗那是跟傅量,我把他当哥哥。当时知道你强制退役,我以为你为了別人做到那个程度。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才出去旅行换换心情。” “说实话,现在再想起那些,已经没有当初难过的感觉了。”她抬眼,看谢隋东:“有些感觉,错位了,就再也合不上。” 肯德基里,响起了新年的热闹音乐。 全国欢腾。 谢隋东在这个靠窗的座位,瞥了一眼外面的大雪纷飞。 等到回过头来,泪水充满眼眶时,男人看到的许京乔,又是毛茸茸的。 就像隔著一层雾,隔著一个梦幻的泡泡,看不真切。 但是,又的的確確实在太想摸得著了。 “那怎么办,我不会放你走。”谢隋东还是在乞討,但乞討得理直气壮:“你就当我是一条狗,遇到了难啃的骨头,太想追著尝一尝味了。” “不瞒你说,如果当初你在山洪丧生,给我留下孩子,那么我尽心尽力把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给他们最好的一切。” “如果没给我留下孩子,那我会跟你去。我在这个世上,没有特別爱吃的东西,没有特別爱喝的酒,没有特別值得我眷恋的亲情,我和父母的关係,始终淡淡的,你看得到,他们没有特別需要我,我也没有特別需要过他们,但我们的夫妻关係不一样,民法典把配偶放在亲属的第一位。我也是。”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这样说。 知道后呢? 许京乔皱皱眉,提醒他说:“你的手机在响了。” 肯基德墙上的时钟。 已过零点。 谢隋东知道,接起电话,得到的就是许京乔既爱他又不爱他的那个答案。 男人沉默几秒,望著她。 可以说是在给妻子表忠心,也可以说是夹杂著几分愤怒的抱怨:“你为什么从来不允许我了解你呢?你把大部分的智商,用来防范我。” “我赌不起。” 许京乔再度抬起脸来。 盈盈的眼睛,看著满眼泪水的谢隋东,“我拿什么赌?就连现在,我也不知道,你接起电话后,亲情爱情到底哪个凌驾於哪个之上。” 到现在,还是不信他。 谢隋东看著她冷静淡定,小巧圆润鼻尖不知是要哭鼻子,还是怎么导致的泛起薄薄淡淡的粉红。 他是属於事实离婚了,心里始终没离。 那股埋怨还是站在丈夫的角色上。 发出的声音,是嘶哑,並崩溃的:“可是许京乔,我们是夫妻。” “夫妻关係在我这里,必须要凌驾於任何关係之上!”男人像是给她强调,像是绝望的打算用这个身份死死地桎梏住妻子,这个要跑的妻子。 谢隋东最后一句,几乎是从被痛苦撕裂的喉咙里低吼出来:“许京乔,我是你的丈夫,你唯一的合法丈夫。倘若我爸妈把我生得缺胳膊少腿了,我会恨他们產检做得不到位凭什么生下我。你刚刚在世界和平给我一巴掌,我想的却是还好有个藉口来你这无功受这一巴掌的禄!我贱的狗都不如了!” 被拋弃的滋味,不被认可与信任的滋味,太痛太痛了。 谢隋东站起身。 拿起那不断响起的手机。 一时间,仿佛全世界都在找他。 响声断掉,又再一次来。 谢隋东居高临下,打量沉默理智的许京乔。 她的不动,把他的歇斯底里衬得好不识趣。 男人自嘲地挑眉,笑道:“你让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很多,爱吃的,爱喝的,比如你留给我的三明治,你买给陈昂的那杯温吞奶茶,你让我体会到了朋友说过的那种,倦鸟不管飞了多远,累了就能沿著路线找回的那个温暖归巢。” “许京乔,我倒要看看,你跟我父母多大的事,让你把我放在你的对立面。” 手机屏上,未接来电一串。 母亲打来的。 姐姐打来的。 好友打来的。 就连八百年不联繫的亲戚,也打来了。 谢隋东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了声:“饿了就吃,薯条不是拿来蘸著玩的。新年快乐。” 说完,谢隋东拿手机走了出去接。 他想透透气了。 许京乔抬起头,泪雾扑满的眼睛,隔著窗子,隔著落雪。 看到男人站在肯基德落地窗外,接起了电话。 同时,谢隋东单手开烟盒,咬出一支烟在唇上衔著。 接通的,不知是谁的来电。 只见谢隋东咬出烟后,所有身体动作陡然间就顿住了。 挺拔高大的身躯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后,听了电话好久好久,手中的烟盒,被他那修长有力的宽大掌心,捏得逐渐变了形状。 第121章 「你们不再是夫妻!」「前妻也是妻。」 网络上,铺天盖地。 满是许京乔实名检举前公公婆婆的视频和大量文件。 违法违纪被举报的事件,见多识广的网友见得多了,实名检举又沾了点不同,大家同时会比较担心举报人的安危。 毕竟,实名检举,等於方便了对方收拾你。 在这个跨年一片祥和热闹的气氛中,陡然杀出来的实名检举,扩散得非常快速。 甚至让那些娱乐新闻瞬间被网友忘到脑后。 尤其实名检举人是事件当事人的前儿媳,网友直觉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大瓜。 不仅火速存了视频,还整理总结了那不知多少页的,根本看不过来的检举文件。 人多力量大。 一撮网友顺藤摸瓜,很快发现,许京乔还是之前黎清雅哭著召开发布会道歉澄清事件的被道歉当事人之一。 更被前夫谢隋东在一家餐馆主动揽住亲过。 主动把合影爆料在女方老师朋友圈。 这个瓜巨大,涉及到的事件也多。 即便是凌晨了,网友们还是精神百倍,更惊讶检举人为了拿到这些证据,接近並利用了仇人的儿子。 简直乱套又狗血。 谢垠彭缨智这两个名字,平时网友压根不会討论。 但真的发生了相关的事件,网友一边討论。 一边担心他们的前儿媳会被立即打击报復。 此时此刻,检举人是不是已经受到了安全威胁? 有热心网友一边吃瓜,一边给许京乔微博底下留言。 【姐姐,你在线的话快出来报个平安,让我们知道你没事!】 也有人给出主意。 【去人多的地方啊姐姐,或者跟信得过的朋友待在一起,我看ip还是在国內,还是津京,天哪!姐姐快出来报个平安吧,好担心你】 检举视频和详细文件爆发出来的第一时间,彭樱智收到消息。 直接打电话。 命令採取强制屏蔽所有消息的措施。 封禁许京乔的所有平台帐號。 上一次她要求这样做,对方给予的回覆是,没有合理的理由封禁。 现在不比网络不发达的旧时代。 旧时代,一切都可以合理蒙著一层尘。 那尘之下,不知是多丑陋的什么。 一个命令,就可以成为一层厚厚的尘,压住所有的不为人知。 网络时代相对透明。 许京乔的帐號做得其实不好,科普的医学知识只圈了很少的粉丝。 不擅长玩网的学霸,靠著智商滤镜又圈了一小波。 再到谢隋东爆料照片,跟黎清雅掛上鉤,让许京乔圈了不少吃瓜的路人,还有黎清雅的黑粉,以及暗中偷窥的黎清雅真爱粉。 最后是黎清雅哭著召开发布会,给许京乔致歉。 许京乔那次涨粉无数。 这个规模的帐號,说消失就消失,反而会引起更大的是非与猜测。 彭缨智是生在旧时代的人,张一张口,就可以朝任何人挥舞屠刀。 时隔二十几年,张一张口,却不管用了。 眼看著,全家名字都在网络热搜上,不断冲高热度。 谢隋东许京乔这对已经离婚夫妇的名字,瞬间衝到了热搜榜第一。 雪还在下。 谢隋东穿得不多,西装大衣皆很单薄。 但也感觉不到冷。 他接通的,是谭政打进来的电话。 陈昂过来,谢隋东嗓音沉哑冷静:“把人给我送回……公寓,看好了。等我回去找她。” 本要说送回家,可不管608,还是婚房別墅,孩子都在。 他要跟她单独谈谈。 认真聊聊。 对她来说,这太沉重了。 谢隋东把车留给陈昂,叮嘱等她吃完薯条,就走了。 回到谢家老宅的这一路上。 谢隋东都在拨打谢垠的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 依旧无人接听。 一直打到家里。 联络不上。 彭缨智一个人在家。 看到谢隋东回来,她满脸泪痕地开口。 全是咒骂:“谢隋东……看看你造的孽。追到了个白眼狼,娶了个你拿真心换人家空心的好老婆,全家都要折她手里了。” 谢垠的秘书被彭缨智一通电话叫过来。 家里还有一帮其他闻讯赶来的亲戚。 都有利益上的往来。 这一个检举,可大可小。 古往今来,就没有不拔出萝卜带出泥的。 现在,那秘书原本要回答彭缨智的话。 只能一併小心翼翼也回復给谢隋东听。 “按章程说,实名举报查实了必须回復,尤其是在许京乔的举报资料详细充分的情况下。” 又解释,並不是他办事能力不足。 而是现在情况很糟糕,不容许任何个人能力的发挥。“这不像是匿名举报好处理,匿名的还可以不理不睬,反正回復一句造谣一张嘴,就能搪塞堵住网友的嘴。” 一个亲戚,给彭缨智递纸巾。 帮忙擦眼泪说:“隋东,你看看现在怎么办呢,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女人,逼她澄清一下。谁惹的事,谁来负责善后,这是最稳妥的。” 谢隋东理都没理七嘴八舌的这些亲戚,对彭缨智:“谁造的孽,谁的全家折在了谁的手里。” 他平静陈述。 彭缨智一颗心都要裂开来。 “什么关头了,你在这里指责家人?” 彭缨智骂都没力气。 她拿纸巾盒,狠狠朝谢隋东砸了过去:“你可真是我生的好儿子!你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你信了许京乔的鬼话。我有你这样一个儿子,没有被气死,简直是我自己命大!” 谢隋东眉骨冷硬,他对今日局面感到难以置信:“生出我这样的儿子,是报应也说不定。” 彭家一位依靠彭缨智的亲戚,就差跪下央求了:“隋东,別说气话。现在不是计较你爸妈过错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个报復心重的许京乔。” 谢隋东看向那人,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的家事。” 那人一愣。 “可是……” 那亲戚转头看彭缨智:“爭分夺秒啊,那个坏女人跑了怎么办。” “人话听不明白?” 谢隋东指间燃著的烟,从下至上,弹到了那人嘴上。 火星四溅,他声音轻飘飘,但仿佛淬了冰:“要我说几遍。” 那亲戚,嚇得乖乖闭嘴。 彭缨智现在无依无靠。 丈夫联繫不上。 大儿子是个有病的,从小不懂人情。 她只能指望眼前这个儿子:“隋东,你要分得清远近。我是你妈,你跟许京乔已经离婚了,哪门子的家事?不是家事了。你们不再是夫妻!你要护著妈妈,知道吗?!” 凌晨过后的室內顶部灯光,愈发清冷。 谢隋东五官轮廓被衬得平静,开口的声音沙沙的,透著篤定:“不再是夫妻。那没有,前妻也是妻。” 不待彭缨智再说话。 谢隋东接起了陈昂的电话。 陈昂说:“东哥对不起。东嫂坐在那慢慢吃完一份薯条,就被那个江丞开车接走了。我没打过,但跟住了车。” 谭政是诈尸的姿势醒过来的。 匆忙穿上西装赶过来谢家老宅。 谢隋东看到他,双眼几乎被血丝占满,告诉他:“你留下。不管哪个部门来人,配合。找到我爸,我有话问他。” “好的东哥。”谭政答完,发现男人手臂连著整只手,抖得更嚇人了。 谢隋东浑然不觉,从谭政手里拿过车钥匙。 连对陈昂这个废物的指责都省了,男人牙齿磨了一下。 谭政就见从身边走过的谢隋东,声音一反常態,很轻,称得上温柔:“位置给我。我来。” 第122章 好好的,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许京乔坐在江丞的车里。 江丞开了辆自己的车,没开许京乔的沃尔沃。 那车,不少人认识。 今晚过后的许京乔,安全难以保障。 对手不是別人,是谢垠彭缨智这样的大人物。 往最坏了打算,就算谢垠彭缨智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些跟谢垠彭缨智有利益往来的,也会动手。 许京乔,是掀起这一波惊涛骇浪的根源。 杀死许京乔,或者说是活著控制住许京乔,那就有得是办法更改局面。 许京乔现在就是一个电源。 找到她这个电源,拔掉,这件事情就会像灯火。 眨眼间,明灭皆可操作。 冬夜凌晨两点多的月光,在室外感受,不是清冷,是彻骨的冰冷。 高速公路上,是还未来得及处理的一层雪。 新雪又压旧雪。 江丞飈高车速。 手机响了,他降速,拿起看了一眼,陌生號码。 接起问:“哪位?” 谢隋东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面传来,低声嘶哑:“电话给她。” 许京乔的手机关机中。 谢隋东根本打不通。 “是谢隋东,听吗?”江丞保持车速的同时,没掛断手机,问了一句副驾驶的许京乔。 问的时候,也没避讳电话那端的谢隋东。 好几秒的沉默后。 谢隋东说:“开免提,我跟她说。” 江丞处理事情的方式和思维,其实跟许京乔类似,都不会逃避,会直接面对。 但让他意外的是,这一次,这一刻。 许京乔竟然成了不面对的那一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本身是很奇怪的。 江丞不知如何处理,也想不通。 他没恋爱过,哪里知道男女感情里面,弯弯绕绕简直多了去。 是这世上最无法三言两语说清楚的。 他按照以往的处理方式,直接面对。 开了免提。 “许京乔。” 谢隋东开著车,语气放缓:“你等不了我回去跟你聊,那我们现在聊。先说你最担心的问题。” “你现在可以打开你的手机,把心放肚子里。新闻好好的在网络上掛著,有关部门也在连夜动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会不处理。” 他像是说这些铁一般的事实还不够。 又掺杂了点哄人回来的意味。 好像回到了那天,许京乔回了老家,他带孩子,寧寧洲洲专门欺负他,不吃煎好的牛肉,一天吃了四包辣条。 他耐著性子不敢大声,给寧寧洲洲讲道理。 那是许京乔生的孩子,他怎么敢不好好呵护,怎么敢大声。 谢隋东现在比那时还要小心翼翼: “谭政跟我说了事件大致的来龙去脉,我也回了家里一趟,我爸找不著人,我妈那个態度,基本说明了证据確凿,我问都不用问了。那这件事,就是百分百会定性,你会得到一个相对满意的结果。” 话锋一转。 谢隋东又告诉她:“当然,恶有恶报这不足以弥补你內心的缺失,不足以让你的爸爸妈妈,事件牵扯到的所有无辜之人回来。” 说到这里,两边都有几秒钟的沉默。 谢隋东却不敢叫沉默维持太久,怕电话掛了。 他实在不愿意用极端的方式,把人拦截。 扣了傅量,没用。 一个人倘若想离开,有的是办法。 所以,哪怕再开口是压不住的哽咽,谢隋东还是出声了:“我们两个的问题,先放一放,我不问不说,你看怎么样?现在再说回眼下第二重要的问题,是由第一个问题延伸出来的,你的安危。” “你有要好的朋友帮助你,保护你,这太好了,我也没有找他们的麻烦。拋开我吃醋的一面,只谈男人之间的战斗力,江丞如果是我的死敌,那么今晚他会悄无声息死在这条高速公路上。这个情况,你要我怎么放心他带你走?我不要任何『万一』发生。” “江丞,”谢隋东拉拢他,叫他的名字,“我没有看不上你的意思,就事论事。我和你都想要她安全。” 江丞並没有任何的愤怒。 只是视线往后看了一眼。 高速公路上,紧追不捨的还是陈昂开的那辆车。 谢隋东提起了这条告诉公路,那么说明,这个男人已经追来了。 眼下最重要的两个问题,摆在面前。 谢隋东分析的,字字句句在理。 叫人挑不出错处。 江丞承认,几次接触下来,他对谢隋东並不反感。 人都有慕强心理,尤其他混过国外的僱佣军团,对战斗力强的会抱有几分欣赏。 除此之外,这个关头,谢隋东也只说了两个问题——正义会不会落实,人身安全要怎么保证。 完全不提起许京乔爱不爱他,更不提这几年的利用。 江丞知道,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军人,混得到地位的,都有惊人的军事技能。 心理战术也要绝对具备。 但这一切如果都是为了许京乔好,那江丞是不反感谢隋东这种完全听不出真假的心理战术的。 可是。 许京乔待在副驾驶。 没有回应谢隋东一句话的意思。 没有难过,也没有开心。 心如止水。 她没有觉得江丞的身边不安全。 这说明,她下意识的,不认为谢隋东的身边会安全。 而谢隋东的身边不安全,那只有一个原因。 绝不是谢隋东的保护不到位,也不是谢隋东的武力值会有对手,是她对谢隋东的人品存在那么一丝丝的不信任。 这个起因,谢隋东暂时不会有答案。 江丞知道,也就对手机那边说了:“你大概还没时间详细看过那些证据。” “其中有一段,是你爸在美国喝醉后,亲口讲述,他在当年的元旦即將来临的夜里,用很好的藉口,分別骗了乔乔的爸爸妈妈过去。” “夫妻二人不想得罪那样的人物,也得罪不起,以为去了得到的是和解,没想到是送命。” 所以,许京乔对这个夜晚。 这种保护和挽留的冠冕堂皇的话,会应激。 儘管谢隋东是真心的,可在许京乔耳朵里,这像是鬼打墙,像是第二次上演。 谢隋东沉默了。 江丞保持车速,又说:“別逼她了,对於你们这种人来说,其他人的存在实在太渺小了。按理说根本玩不过,玩过这一次,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高速公路一个俯衝弯道上,车灯倏然双闪大亮。 谢隋东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速因雪天路滑而飆高到了危险的速度。 男人一手拿著手机在耳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分不清是哪一只手在抖。 那是一种握不住五指,又舒展不开的状態。 这颗心臟,就像他的爱人。 是他的,但又不听他的。 充满了不可控。 又能怎么办? 能不能挖出来扔了?不能。 扔了就死了。 眼下情况,谢隋东不想说错任何一句话。 他反应了一秒,就说:“你有什么担忧,可以说。你不说,我当江丞是你的代言人。他比我知道你的过去更多。” 谢隋东没有醋意,相反是感激。 他猛衝著车速,语调却温温柔柔:“关於哪一方渺小,哪一方庞大,这个不能这样来定义。我並非在骗取你对我產生信任,而是这个链条对应著所有人。我拿国內来说,拿你了解的读书环境来说。” “从乡村县城到省会,省会再到津京,职高,211,985,再到美高美本,有没有全球前三十,是不是藤,中產到暴发户,再到家族企业,往上说有没有政治背景。在这种体系下,每个人都有身处下位的时刻,都可能是那个你所说的『渺小』。通俗话来说,人外有人。” “再风光的人背后,都有敌人,只是大家比较理智、精明,不会轻举妄动。一旦面前摆放著绝对性的致死证据,那敌人便会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我爸妈敌人不少。 这件事,我爸妈怎么都逃脱不了。如果你不信任我,给我定义是冷血,不是个人,是个畜生,那我但凡符合你给我的定义,眼下肯定要冷血的先摘清自己,大义灭亲,对不对?” “所以,这个逻辑我给你理顺了。你放宽心,好好的,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第123章 她指甲抓伤他的后脖颈,抠进皮肉 许京乔不是一定非要在江丞的这辆车上,任意的一辆都可以。 计程车更好。 只要是往离开津京,远去的,都可以。 谢隋东之於她,不再是刚认识时的蓄谋利用,也不再是动了心后被他的一举一动將心臟扯拽。 所有都抹去后,只剩下不好不坏。 介於一个中间地带。 谢隋东更像一个在她梦里遇见过,已知条件是不可以爱,但不知不觉动心、爱过,以为被辜负了,藉机逃离、挣脱,接著好在梦也醒了,都结束了。 她有一点侥倖,那些误会矛盾,给了她一个可以翻脸不认人的理由。 结果,却在起床穿衣出门后,现实中又遇到了梦里那个人,这个人解释清楚了那些辜负並不存在,他诉说他的委屈,继续疯狂追逐你,甩都甩不掉。 像个破不了的死局。 许京乔看向江丞的手机。 调整好呼吸,才平静地开口说:“你別追来了。就像你说的,人外有人,你爸妈会被人盯死的话,那我就不会有事。” 不等谢隋东发出声音。 她又说:“恋爱,新婚,我是抱著一个利用你的目的在跟你纠缠。现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再纠缠,我爸爸妈妈看到了会不高兴。” 许京乔抿了下唇,鼻酸涌进眼底,“还有,你无辜不无辜,这几年里,真的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內。但你伤害我,背叛我,我又恨你。” “我就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又想马儿好,又想马儿不吃草的人。断了可以吗,短时间內不要见面了。” 谢隋东转移话题:“我说了,我追来不是要跟你討论这个。” 这不光是拋夫,还要短时间內弃儿弃女了。 谢隋东只觉胸腔空气稀薄,仿佛压著一座活火山,但还是压著火。 怕这股火烧到许京乔。 想到她乖乖女儿的样子坐在肯德基里,吃薯条。 他就没办法不让说话的声音变轻。 再大的脾气,也转化成了討好:“整个津京,你留在我身边最安全,这是客观事实。” “所以,我要追上来了。別害怕。” 谢隋东话音刚落。 江丞看到后面由远及近,有一辆车子离弦的箭一样,带有刺目灯光,冲了上来。 黑色迈巴赫很快就超车陈昂那辆。 与江丞的车子急速並驾齐驱。 谢隋东这辆车是谭政的,他隔著冬天落雪,看不真切的车窗,瞥向对面副驾驶的许京乔。 丸子头,白皙的脸蛋,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她终於做到了一直以来想做的事。 却没有多少喜悦。 反而像是进了实验室,熬了好久,终於出来,身体的第一反应是卸下疲惫,但更疲惫。 许京乔没有朝谢隋东的方向看过去一眼。 谢隋东声音从手机里继续传出:“应急车道停车。把人给我。” 江丞往后看了一眼。 谢隋东那辆迈巴赫后面,又衝上来了一辆帕加尼睚眥。 那是谢隋东的朋友芳及最近在开的车。 这种跑车,到底是怎么跑上来津京大雪夜里的高速公路的? 不是疯了,就是有病。 原因大概也许可能是那车不是芳及自己的,是谢隋东的,他玩起来完全不心疼。 三辆车,夹击包围了江丞这一辆。 帕加尼原本跟著谢隋东,但在迈巴赫驾驶室车窗降落,抬指示意后,帕加尼猛然提速。 接著江丞手机里,是谢隋东安抚许京乔的声音:“別怕,系好安全带,保证不会叫你受伤好不好?损坏了他的车子我赔给他两辆,还负责给他拿钱娶老婆。” 迈巴赫车窗升起,帕加尼不管不顾,反正不是自己的车,芳及手握方向盘连转两三圈多的同时,挑眉横过车子,轮胎颳起一片大雪。 雪雾中看向后面极速开过来,但不得不猛然踩急剎的江丞。 四辆车,轮胎皆是在雪地上压出不规则的压痕。 谢隋东下了车。 芳及跟他,两个鬼一样,一左一右。 芳及从后腰掏出一把黑色的枪,拉开驾驶室车门。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江丞太阳穴,哀求道:“求你了哥,下车。” “玩具,別怕。”谢隋东手动扳过许京乔看向芳及的小脑袋。 车门打开,冷空气灌入。 他脱下大衣,用体温把眼前女人完全裹好,直接抱走。 许京乔被迫闷在男人温热的大衣里,她想说话,他手掌就按住她脑袋,把她嘴巴闷在他胸膛里,堵住了那些伤人的话。 “……”她很无力,只有用极短的指甲抓伤他的后脖颈,抠进皮肉,甚至隔著传递热度的衬衫咬他厚重结实臂膀。 可这根本不足以让她发泄出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情绪。 陈昂早已打开迈巴赫副驾驶的车门。 谢隋东把女人放进副驾驶座位,系好安全带。 乾燥带有热度的手掌摸了摸她后脑,他手臂颤抖,手也在颤抖,泪水跟著她的出来,只敢用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疏离的亲近了一下。 谢隋东哑声,近距离安慰她说:“我们不谈別的。你当我是陌生人,见义勇为的路人甲,处理好一切后,你想离开我,我不拦你怎么样,嗯?” 说完,男人用掌心抹掉她的眼泪。 带有薄茧的男性手掌抚过女人细嫩的脸蛋肌肤,谢隋东看到,她在听到他的后半句后,好像有些安静下来了。 所以,她是受够了这种关係。 她的爸爸妈妈在天上,拋开当初的利用关係,就不再允许她跟他接触。 谢隋东定定地看著低头的许京乔,从未抬头看他一眼的女人,他突然双手无处安放,不能抱,也不能触摸。 最终,男人关上车门。 大雪缓慢地飘飘洒洒,一刻也不停歇。 坠落得人不仅视线受阻,心也跟著堵塞。 太痛了,痛到无法呼吸。 痛到他站在高速公路应急车道上忍不住掉泪。 他有办法救许京乔现在的人身安全,却没办法救救以前的许京乔。 她在过去,恋爱,新婚,所有跟他亲密时,游离闪躲的那些个时间里,都在不停的全身心碎掉,再坚强拼好,周而復始。 陈昂站在一旁看著。 看著谢隋东一手撑著高速公路冰冷的栏杆,走到车尾那边,不把这副样子给车里东嫂看到。 直到手机再度响起。 陈昂接了说:“怎么了谭哥。” 谭政打不进谢隋东手机。 把电话打来了陈昂这里。 陈昂听完,如实转述:“东哥。一家肯德基附近的市政清雪工人报案,大楼附近有人坠亡。经核实是您的父亲。死因,他杀。” 第124章 「想你了」 陈昂说完,就见谢隋东眉头皱得很深,双手握住公路护栏,转过头来。 大雪瀰漫中,男人定定地望著陈昂。 但又並不是真的望著陈昂。 而是视线无法聚焦在某一处,也无法转动,只能凝聚在一个虚空。 不知多久。 谢隋东伸手,要陈昂的手机。 陈昂上前两步,递上手机。 谢隋东一只大手撑著栏杆,手背青筋呈现恐怖程度的迸起,已经冷得泛红。 另只手拿过手机,搁在耳边。 听完,他眉目不动,皱眉对谭政说:“你过去,我隨后到。把我爸那个秘书也给我带过去。” 纷纷扬扬的雪中。 谢隋东掛断电话,打算走去芳及那辆车上,但还是在走到迈巴赫车前时,视线往车里看了一眼。 许京乔一动不动地窝在副驾驶。 一颗小脑袋埋在他的大衣里,没有出来。 大概是很累了。 哭累了睡著了也说不定。 谢隋东手中握住手机的力道,鬆了松,又紧了紧。 他收回视线,抬步离开。 这种天气,应急车道也不適合占用太久。 陈昂看到东哥挑了个其中最堪大用的,去护送东嫂回家。 芳及接过车扔来的钥匙。 他完全属於是谢隋东指哪儿,他打哪儿。 陈昂开车,看了一眼车后座上精神已经极度紧绷和疲惫的男人。 他率先发动车子。 离开了这段高速公路。 谢隋东拿出手机,查看谭政挑挑拣拣总结出来的那些,许京乔发布出去的证据。 一条,是许京乔与谢垠对话的音频。 这次对话,发生在四年多前。 许京乔还在哈佛的阶段。 许京乔问:“您怎么来了?” 声音里带著非常轻微的笑意,和煦的,客气的。 如果不是了解她性格的人,甚至不会发现这里面带著笑意。 到了今时今日,谢隋东听得出来,这笑意在四年多前那个场景,是晚辈见到长辈,露出的最起码的一点礼貌。 隨著她话音落下,是关上餐厅门的声音。 掺杂著餐厅其他客人低声交流,並不噪杂。 谢垠的声音久久没有响起。 谢隋东看了一眼。 过了大约十几秒,终於有了新的声音。 谢垠说:“……想你了。” 那道声音是有些微迟疑的。 似乎有过十几秒的思考,这三个字该不该说。 谢隋东太阳穴连著前额一跳一跳时,拿出了一支烟。 大手不住颤抖地,搁在嘴上。 陈昂递给后座一个打火机。 谢隋东打开,点了唇上的烟。 爸爸可以对女儿说“想你了”这三个字,这没问题。 但谢垠对许京乔,不適合说。 一口烟狠狠地吸进去,再吐出来。 这没有给谢隋东全身血液翻涌,筋脉直跳,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缓解。 许京乔像是听不懂那三个字有別的意思。 只当长辈对晚辈关怀般,笑说:“我想津京了。”顿了顿,她又说:“也想隋东。” 音频底下,这时出现文字解析说明。 许京乔在接到电话,得知谢垠要来见她的那一刻,就决定去见面。 並且,见面后,她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有故意的成分在。 只是为了诱导谢垠,说出一些將来也许能成为佐证的话。 在这之前,津京的那一年多,许京乔以谢隋东女朋友的身份,谢隋东妻子的身份,两种身份,都很便利的成功见到了谢垠。 但接触几次,交谈几次,一无所获。 谢隋东眼中,谢垠確实是一个话很少的人。 通常別人认为他冷静、理性且克制,言行举止充满了教养。 但眼神中又偶尔流露出对一些人的不屑。 叫人非常的有距离感。 即便是他这个儿子,交谈与见面,也只是寥寥数次。 音频里。 谢垠又问:“你想隋东什么?” 许京乔开心地说:“想他做的菜,想他整理的房间,想他换季了提前给我准备好的衣服,认识他,是我第一次被人照顾饮食起居。波士顿最近天气很冷,所以想他了。” 这话,大概是她故意说给谢垠听的。 谢垠果然沉默了。 那是一种站在谢隋东这个角度,才能品出来的,很微妙的,无法宣之於口的醋意。 接著,谢垠又说话了:“吃完饭,带去你买衣服。天气冷了就要多穿。” 这如果是爸爸对女儿,男性直系长辈亲属对晚辈,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偏偏都不是。 谢隋东喉咙动了动,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他点开了第二条音频。 第一条距离第一条,又过了两年。 谢垠喝醉的状態发生的。 谢隋东从未见谢垠喝醉过。 酒都只是沾沾杯,太谨慎了。 谢隋东不知道许京乔是怎么做到让谢垠喝醉的。 前后不重要的对话,都被剪辑掉。 只突出了几句重点。 但谢垠的醉话很清晰,带了点直白。 “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我本想把你当成女儿一样,可惜,一点也做不到。”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的儿子呢?为什么又不是延行,是隋东……” “这一切只是巧合吗?还是你知道什么,才故意嫁进来?” “乔乔,其实你大可不必绕隋东那条弯路,你可以直接来找我。隋东能给你的,我不能给?” 谢隋东太阳穴乃至前额,像一张拉满的弓。 “回老宅。”按断手机,谢隋东嗓音哑的不成样子,对开车的陈昂说。 手中那根烟忘了抽,手臂垂落在车座椅上。 菸灰掉落。 烟雾徐徐升起,他手指一片温热。 可他的心臟和血液仿佛陡然是冷的。 谢垠彭缨智涉嫌故意杀人罪,在这晚,立即被公安机关监视居住。 证据一旦核实完毕,最迟明天上午,检察机关会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批准逮捕谢垠和彭缨智。 但谢垠死了。 谢隋东回到老宅。 彭缨智已经哭累,满脸狼狈萎靡地坐在沙发里。 局面,回天无力。 彭缨智哭疼的双眼,淡淡地看著面前这一双长腿,头都没抬。 “许京乔能去的地方,我都派人找遍了,没找到人。只有你们两个的那个婚房別墅有人把守,她在里面?” 谢隋东问:“所以这是你婚后不喜欢许京乔的原因?” 第125章 呼吸著她的气味,亲近了一会儿。 彭缨智笑起来,满眼泪水。 终於抬眼看著这个家里最有出息,但却最不能让她指望得上的儿子。 “我敢不喜欢许京乔吗?那可是姜合生出来的女儿,一样的会狐媚人心。学歷,成就,都只是她们隨意拿捏男人的武器而已。” “在这个家里,你自己想想,我为难过她吗?她跟我对著干,我朝你这个儿子抱怨两句,结果换来的是什么?是你一句接著一句不允许我说话,只知道偏心著她。” 谢隋东额角疼痛,距离母亲非常近的距离。 但他几乎是磨著牙齿,整条手臂肌肉绷著,曲起手指重重地敲击旁边的茶几:“那是因为你说的话没有一句好听!有当年那个恶性事件在,许京乔在这几年里,哪怕是对你们进行了十大酷刑,那也属於是你和我爸先动的手!你能不能听得懂!” “就算这一分,这一秒,许京乔站在你的面前,捅了你一刀,那也等於是你先动的手!” 谢隋东嗓音里的愤怒,是嘶哑著发出来的,带著回音。 这些过往,令他难以承受,不知如何收场。 “……”彭缨智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 看一直偏心的儿子愤怒,她反而开心:“你现在在这里跟我喊叫,有什么用,人家还不是跟你离婚了?你爸被她妈妈看不上,你被她看不上,你说你们父子俩图什么。你还为了她强制退役,她怎么对你的?谢隋东,我早就说过,你真是疯了。” 谢隋东道:“改变我规划的前提是我非常非常爱她。这个前提还有一个预设,那就是如果我跟她没有走到最后我也不后悔,这是我单方面的决定,指责不著她。” 听了这话,彭缨智靠在沙发上,吵都没了力气。 “到了这个地步,你爸死了,你妈也要被逮捕,你还是不忘偏心眼一个前妻。” 想到突然死去的谢垠,彭缨智又笑出泪水。 但她努力睁眼,不叫自己难过:“你妈我冤不冤枉?不光是你偏心她,还有你那个爸爸。在这个家里,我才是前怕狼后怕虎,哪敢对她说一句重话。你们父子俩,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扔出谢家?相比许京乔的心机……我才叫单纯,不知道她背地里这么不安分。” “我现在只想把她拎到我面前来,我要问问她这个扫把星,把我的丈夫和儿子玩弄於鼓掌之间,是不是很得意?” 憋了几年的话,彭缨智像是终於可以敞开来,全说出口。 “我还要问问她,到底怎么蛊惑你爸爸说出来的那些出格的话。她明知道你的烂脾气,还搞出这些,私下里无数次见你爸爸,她是不是特別期待看到你们父子俩为了她你死我活?” “你大概还不知道……当初我之所以同意並且急於让她嫁给你,就是因为只有你这种翻脸六亲不认的人,才能制服你爸,让你爸对她不起那种心思。” 彭缨智说著,一脸笑的表情凝固住了。 变成了咬牙切齿。 猛然抬头,她看谢隋东,像是才理清楚:“你爸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陈昂一直等在门口。 没敢进去,也不敢回车里。 见谢隋东出来。 陈昂立刻上前说:“东哥,谭哥打来电话说,明早才能去市局认领尸体。” 凌晨四点半了。 如果不是冬天,此刻大概已经天亮。 谢隋东“嗯”了一声,回到车上。 陈昂启动车子,问了句:“东哥你回哪里?” 回哪里,还能回哪里。 每一个家,都不像是个家的样子了。 最终,谢隋东还是回了趟市中心的公寓。 芳及和江丞都在外面守著。 一个在看新闻,一个在打游戏。 谢隋东谁都没理,进入公寓,上了二楼。 他不敢叫许京乔在这个状態下去接触孩子。 孩子本身也说,妈妈元旦过后要忙碌了,去国外进修。 他们还说,只好跟爸爸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两个小的,分外懂事。 適应的都很好。 二楼臥室的床上,许京乔看样子已经睡了,背对著臥室门口的方向。 但那姿势,有些怪异,不够舒展。 模样没有安全感地蜷缩在床上。 谢隋东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想走过去,但还是皱皱眉,转身去洗了个手。 这是早就养成的习惯。 新婚那段日子,他回家倘若不先严格洗手,就不能碰,不能抱,不给摸衣服里面。 两分钟,洗了很香的手回来。 床上蜷缩著的女人没有改变姿势,大概她也没有心情洗澡在睡,头髮还是之前车里看到的丸子头。 许京乔睡觉的习惯,谢隋东以前观察过。 一宿睡下来,大概一半侧躺,一半平躺。 侧躺基本也是被他抱过来抱多了。 出了他怀里,就是平躺的。 很可爱。 像个小兔子玩偶,被理顺了小细胳膊小细腿,摆在那里。 丸子头平躺睡觉那得多难受? 但今天这个皮筋,跟以往她用的不同,不太好解开。 谢隋东高大身躯靠近双人床,靠近被窝,被她的温度和香气逐渐暖热身体。 他也没有弄出太大动静,既想不弄醒她,又想她平躺时能睡好。 好不容易解开那很细很窄的皮筋,拿在手里看,像是妈妈偷拿了女儿寧寧用的那种。 这种伤头髮。 上回他带孩子,给寧寧解开头髮,没解开,拿剪刀剪开的。 剪掉了两根,家里天就塌了。 闺女跟他生气了一整天。 他把这皮筋拿下来,又想起寧寧说,头髮用这种皮筋扎的紧了,冷不丁鬆开,头皮就很疼。 见她没动静,睡得沉。 谢隋东发觉自己贪心地,已经把乾燥温热的手掌,挨在了女人解开头髮后的后脑那里。 五指轻轻梳理了下,给她按摩那里,揉了几下。 不知是月光还是晨曦,洒了进来。 谢隋东没说什么,一只手捧著她的后脑,低下头,隔著几厘米的距离,呼吸著她的气味,亲近了一会儿。 再不走就天亮了。 谢隋东转身离开,带上房门的下一秒,许京乔保持著那个姿势,睁开了眼睛。 眨了下眼睫毛。 感受到了一点湿凉。 她慢慢的靠床头坐了起来,扭头,看向床头柜上还在冒著热气的一杯水。 津京天亮了,雪还在下。 车来车往。 街道被湿漉漉覆盖。 风是冷的,路灯的微光映在雪地上。 显得格外寧静。 陈昂隨著谢隋东来到市局。 一行人黑压压的往里走。 不多时,谢隋东看到了谢垠冰冷的遗体。 陈昂站在后方,他见惯了东哥以往突然发火掀各种东西。 不知为何,就想到之前电话里出格的音频,他竟然看出东哥有种要把那尸体掀了的意思。 不等走领取程序的人员过来跟进。 谢隋东手机响了。 这次是芳及打来的。 “方便听电话吗?” “说。” 静了好一会儿,才响起芳及淡淡的声音:“还记得有人层层外包到我这里,要杀你老婆吗。你说无限加码,把对面反杀了。” 第126章 在遗体前,谢隋东笑出声音。 “那个反杀订单,刚刚国外对接给我发来最新消息,已经成功完成了。被反杀的对面死於津京元旦,凌晨一到,准时准点,指定地点坠落。” “但是因为钱给的实在太多了,这个反杀,杀手甚至贴心地按照死去的对面的要求一比一復刻还击回去了。不过对面的要求十分离谱就是了。那个要求是——生日礼物般坠落,皑皑白雪为婚纱,满地鲜血当红盖头。” 这些话,芳及在电话里说完,谢隋东的眸色倏地变得猩红。 在那遗体前,谢隋东笑出声音。 笑得甚至好看极了。 黑压压的相关人员站了满地。 认领环节现场,身份正在走核实程序。 谢隋东挺拔地立在那里,站在为首的位置,黑色西装,庄重又沉重。 他耳边的手机,隨著手臂放下的动作而自然垂落。 修长有力的手指按著那黑色机身,颤抖不止,男人就那么望著面前的尸体,半晌未动。 直到,他上前去。 “东哥。”陈昂感应得到谢隋东的愤怒,上前斗胆拦住了。 刚刚东哥笑得那声音,就是快气疯了徵兆。 被拦住的男人,脸色难看程度並没有减少一分 相反,较比昨夜在车里听到音频的那个时候,更加灾难。 那难看的脸色和眼神中,添了几分化解不开的暴戾。 一个小时后。 谭政、律师,等来了姍姍来迟的谢延行。 律师没见过这个谢延行。 第一次交流,感觉有点不好交流,又有点好交流。 对比谢隋东,谢延行好交流的点是,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不仅表现得跟你完全平等,甚至堪称听话了。 不好交流的点是,话少,沉默,叫你不知道他听没听懂。 谭政就在这中间帮忙沟通。 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谭政对谢延行这个谢家长子,有所耳闻。 当初大家都处於十岁以內,小学阶段。 好多家的家长,都背地里偷偷跟自家孩子说:“少跟那个谢延行一起玩儿,就是个傻子。別惹,也別交这样的朋友,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打人啊。老实人才嚇人。” 后来,谢延行读书成绩一骑绝尘。 少年天才。 到了所有家长不敢置信,瞠目结舌的程度。 这个时候,好多家的家长,又对自己家孩子变了一套说辞: “去走动走动,多跟那个谢延行玩一玩啊,別一放学就去找你那帮成绩稀烂就知道吃喝玩乐的朋友。 看看人家谢延行,內敛沉默、专注学术、生活简谱、耿直有原则,那样老实的性格,肯定不会拒绝跟你当朋友啊。你去问问他平时看什么书,用的什么学习方法,让他透露点给你。” 谭政在一旁协助谢延行,完成了认领遗体。 没办法,谢隋东半路接了个电话,人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工作人员以为错让死者仇人混进来了。 谭政昨夜加上今早,详细梳理了许京乔发出来的那些证据,就全都明白了。 他赶来时看到,要不是陈昂冒死阻止,谢隋东能一脚再把那遗体踹回停尸房的冷冻柜里。 临近中午,一行人才走出津京公安局的法医中心。 谢延行天生就这样,对於母亲出事,父亲死亡, 他感知不到太大的痛苦。 只觉得,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个道理,在他的脑子里,就像一加一必须等於二一样。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班?”这是出了法医中心,谢延行对谭政说的第一句话。 谭政:“……” 谭政站在法医中心外面,挠了挠头。 这个动作,他只有在家里被老婆骂的时候,没办法了才会有。 谢延行是唯二,让他又有了这个动作的人。 “请个假吧。” 他说:“有些签字,得你来。遗体是进行火化,还是土葬,你不想沟通的话,我会跟你妈,你爷爷奶奶,找个说了算的人商量。儘快处理好,你就可以上班了。你弟不行,他来了只会扬了你爸。” 谢延行点头:“哦。可以。”然后弯腰低头,坐进了车里。 裴学知还没起床,迷迷糊糊就被被子一蒙打包带走的时候,她是很懵的。 “干嘛,哥,到底要干嘛,”她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披头散髮问:“我不结婚,你们这是打算给我卷被子里送上哪个男人的床?生米煮成熟饭?我们家昨晚连夜破產的吗,需要立马牺牲我?” 裴復洲把妹妹塞进车后座。 关车门前,说:“谢隋东打来电话,让我把你给许京乔送过去。说她可能需要你。” “啊?” 裴学知更懵了,直到他哥把手机扔给她:“看看新闻。” 裴学知这就打开了手机。 她昨晚跟其他朋友跨的年。 酒量太菜。 零点的时候,已经彻底睡死在“世界和平”的沙发上。 被哥哥捡垃圾一样捡回家的。 这一路上,四十多分钟。 裴学知从震惊,到心臟不正常地颤,到飆脏话,飆眼泪。 再到被哥哥送到谢隋东的公寓里,见到许京乔。 她的一颗心还在不规则地跳动,平静不下来。 泪眼朦朧地一把抱住了二楼臥室里,正好下床,抬起头来,懵懵呆呆地看到她,好奇她怎么凭空出现的许京乔。 “你怎么不跟我说啊……呜……不对,你跟我说了也没什么用吧,可能我还会给你拖后腿。” 裴学知踮起脚,两条细胳膊死死抱她,眼泪弄湿了一点许京乔的头髮:“但是,我不敢想像你从小到大怎么过来的,这五年多,你是一个人被锁在鬼屋里摸著黑往前走……” 裴学知无忧无虑长大,没吃过苦。 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玩鬼屋,被嚇得差点当场死在里面。 许京乔经歷的,比她的鬼屋恐怖千倍、万倍。 “好了好了。”许京乔反过来安慰裴学知,拍了拍她的背说:“我不是一个喜欢反覆咀嚼痛苦的人,过去这几年,我的大脑一旦开始回忆,我就会迅速对大脑发出叫停的指令,所以,你也別难过了。” “真的吗?”裴学知哽咽,抬起头来近距离看她。 “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许京乔都要被裴学知哭的心软了,感觉像是在哄女儿:“我是一名医生,每天期待著所有的孩童都可以被治癒,並期盼难治癒的那些病症总有一天也可以被攻克。我对別人都这样,对自己的期待,还能吝嗇?” “认识好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根本不会自揭疮疤?” 说完,看裴学知眼泪珠还是往外掉,许京乔跟她挨了下鼻尖,又说:“我习惯问自己下一步怎么走,不会往后看一眼的。” 她这话,裴学知不知真假。 但以她这几年对许京乔的了解,许京乔的確是一个一直往前走的人。 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也闷声不吭做到了。 “那好。”裴学知有点羞愧,被打包来安慰许京乔的,怎么反被安慰了。 她也不觉得自己废物。 只觉得,是许京乔太好了。 本来以前接触,就觉得这个人很有魅力,现在,裴学知彻底被她的个人魅力迷倒了。 “怎么穿著睡衣就来了?”许京乔问。 “被你……”习惯了说你老公,差点说出口。 裴学知忙改口:“被我哥打包送过来的,谢隋东说让我陪陪你。” 许京乔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手机。 裴学知也有点敏感了,她察觉到,许京乔刚才还仿佛是精神奕奕的。 提起谢隋东,就会有一点逃避的意味。 像是……裴学知绞尽脑汁,像是她读书时每次背英语单词,长短句,背不下来,就干別的去了,放那不管。 逃避一天是一天。 “我去冲个澡,你先自己待一会。” 许京乔说著,拿起床边的一套睡衣。 林嫂来过一趟,送来了一些衣服,还有许京乔的其他日常用品。 “你去你去。” 裴学知赶紧说。 芳及再次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两个精壮凶悍的男人,守在门口。 让江丞去休息。 同时被芳及带来的,还有回了一趟老宅拿东西的林嫂。 林嫂从食盒里,拿出早不早午不午的一餐。 都是按照许京乔平时口味来做的。 “快过来吃点,还都热著。”林嫂除了这句,也不敢说別的。 生怕说错了话。 整个人小心翼翼的。 “林嫂,您先上楼,我有点话要跟她说。”芳及笑著道。 林嫂应了一声,上楼去了。 第127章 「许京乔,你走了我心就死了」 林嫂和裴学知俩人对视一眼。 难过的手拉手跑进了臥室。 关上了门。 算是两个小心翼翼的人凑到了一起,非常有话说了。 林嫂说:“我从进了这个谢家,就不喜欢这对夫妇,尤其这个谢垠,外表礼貌周到,內里复杂的我这个正常人理解不了。他怎么想的,得不到人家妈妈又来幻想人家女儿,是不是在臥室里养驴了,天天早上起床都要被驴踢一下脑子是吧!不然怎么天天就干些丧心病狂的腌臢事儿!” 裴学知也抓著林嫂的手。 抓到了倾诉对象:“怎么办,我是又想乔乔好起来,又不敢多问,谢隋东什么意思?把她给困在这里了,他现在是我方盟友,还是准备替他爸妈报仇?” 林嫂哪里知道。“我从昨晚到现在还没见著谢隋东活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他爸死了,他妈今天被抓走了,他到底打算怎么处理……那可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裴学知坐下来了。 有点盘不清楚逻辑了。 “我在意的关键不是许京乔爱不爱谢隋东,而是在意谢隋东在这件事发生后的態度。哎呀——快帮我想想,那个何以笙簫默,男主跟男主的父亲什么仇来著?!” 林嫂无语了:“裴小姐,聊点现实中的。” “我去哪找现实中的!”裴学知掰著手指头数,“类似的还有那个罗密欧与朱丽叶,呼啸山庄,尼伯龙根的指环……不过话说回来,” 裴学知看林嫂:“谢隋东现在到底是在干嘛?强制爱?囚禁?在搞什么鬼。” 林嫂也坐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我偷懒的时候听了那么多小说,看了那么多短剧,还没见过把女主角闺蜜和保姆也囚禁强制起来的啊,这不能算。” “也是。”裴学知脑袋都要哭懵了。 楼下。 芳及將早晨对谢隋东说过的话。 又对许京乔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穿著一件大衣,没有脱下来再说话,也没有坐下来的打算。 说完就要离开了。 “奖金池里的钱是从我帐户划出去的,指令是我id下的,这件事我负全责。並且我本就欠谢隋东一条命,没有他,三年前我已经死了。” “当时的我们,还没有强制退役,遇到致命危险,他是打算保我,因为他说我有两情相悦的爱人在等我回去。言下之意,他当年觉得他没有。” “我会永不入境,心甘情愿的。” 芳及低头看著餐桌前长袖长裤睡衣,低头安静听他说话的女人。 “他一直说你是一个涇渭分明的人,患者家属在外面骂的你狗血淋头,你没有弃之不顾,还是给那孩子认真检查看诊。连癲癇患儿身上有几个斑点,斑点什么顏色,什么形状,你都要检查得清清楚楚,不错误分析每一个致病因。” “所以,许医生,不,我还是想当面叫一声嫂子。”芳及皱了皱眉,有点伤感,“能不能把你宝贵的涇渭分明分给他一点,哪怕一点点。仇人之子不等於是仇人,他本人没有对你父母进行过任何伤害,就算现在的判刑条件,他也不在法律判刑之列。” “他不一定是坏人,说不定他也支持你报仇,他也反对你的仇人的做法。他並没有耽误你復仇对不对?” “相反,他的存在给你的復仇提供了便利,也没有因他改变你復仇的前提,给你拖后腿。” “他是他,他爸妈是他爸妈。谁错死谁,他不是你仇恨的直接载体。” 芳及说完,就准备走了。 但打开门后,还是回头补充了一句:“可能我混东欧混久了,所以內心没有道德的枷锁,也没有封建礼教的压迫。在我这里,爱是很自由的东西,是两个人的事。” “还有,这件事里,你孤身一人留在世上承受本不属於你的痛苦。现在,他的父母不问他的意愿,给他也留下了一份本不属於他的痛苦。” “客观的事实是,你利用他打入仇人家庭,悄悄蓄谋有一天可以杀掉仇人,我不知该说他三观正还是被你洗脑,思路跟著你走,但他把你当做前路的旗帜,他確实走不出你这个人了。” “你现在让他当著彭缨智的面改口管你叫妈,我都怕他真叫。总之,你们好呢,我祝福,你们不好,我只能祝他节哀,父母和爱情都是。”说完,芳及摆了摆手,挑了挑眉就走了。 许京乔下床洗澡前,在手机上看到了检察机关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正式批准逮捕彭缨智。 一同发布的公告,还有谢垠已经坠楼身亡。 关於判刑,许京乔提前了解过。 如果谢隋东这个儿子不从中周旋,彭缨智会被判处死刑。 但倘若谢隋东从中出力,彭缨智可操作空间是判处八年以上,十年以內有期徒刑。 按理说。 现在应该给谢隋东一个台阶,让他朝她这一方走过来,让他不要从中干预。 可她不想这样做。 就像无形中又在掷一枚硬幣一样。 谢隋东也许是那一枚硬幣的字面,也许是花面。 芳及踏上了回东欧的飞机。 林嫂和裴学知在公寓里赔了许京乔一下午。 裴学知问了朋友,朋友给推荐的办法是看武林外传。 许京乔抱膝坐在沙发上看,裴学知在旁边观察她脸色,当气氛组,林嫂则是冰激凌,水果,蛋糕,好吃的不停换著花样端上来。 许京乔无奈极了,她想说,她真的没有这么脆弱。 倘若真有这么脆弱,从老家到津京,这三千多公里的路,走了十几年,早累死在路上了。 吃了晚餐,许京乔就叫林嫂和裴学知回去休息。 没必要都跟她耗在这儿。 这不是个办法。 夜里,公寓里只剩下许京乔一个人。 谢隋东十点多回来的,外面温度低,但他进来时身上倒没有一股冷空气袭来。 许京乔背对臥室门口躺著。 谢隋东低头看了一会儿月光下女人的后脑勺,想再探身看一眼白嫩的脸蛋,但没有动,怕多看一眼就不想走了。 许京乔知道他在床边站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她乾脆坐起身,却没想到男人离得这样近,整个上半身直接撞入男人怀里。 被胸膛撞得鼻酸。 “怎么了,做梦了是不是。”谢隋东以为她嚇醒了,下意识把人揽住,低头捧著脑袋询问。 许京乔抬头看他,问:“我想出国,可以吗?” 谢隋东本来捧著她的后脑,隨著她大幅度抬起脸蛋的动作,手掌就抚上她皮肤细嫩的脖颈。 掌心里的肌肤触感柔腻,说出来的话像根针扎入他的胸膛,穿进了心臟。 “不走好不好?留在这里,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到。许京乔,你走了我心就死了,你想要我也去死,你儘管直说。” 谢隋东从上往下看她这张脸蛋,哽咽道:“你要我死我就死,只要你下辈子还跟我最亲密,我们还要当夫妻。” 许京乔不知是被他胸膛撞得鼻酸,还是怎么,说不出话来。 但抬起手,望著这张叫她完全开不了口的男人脸,扬手一个巴掌就甩了上去。 男人的脸,从室外回来,是冷的。 谢隋东保持上半身纹丝不动,让她发泄,挨完打沉默了两秒,看著她,淡淡地哑声说了句:“打的好准。” 第128章 「別这么对我。老婆求你理理我……」 谢隋东站在双人床下,但因为身高太高了,这样掌心捧著她的脸,低头让她扇巴掌的姿势,是需要一条腿曲起跪在她身旁,支撑住的。 也更加凑近了她一些。 方便她一伸手,就能够到近在咫尺的他这张脸。 男人这四个字,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也没有特地哄她的意思。 单单就是以前最甜蜜的时候,这样跟她对话对习惯了。 那些封存的本能记忆,只要敞开心扉,就会被唤起。 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般。 大多数时候,两个人一旦单独待在一个没有別人参与进来的空间。 气氛自然而然就会產生极大的变化。 许京乔抬头对著男人这张脸,就有点想回到哈佛那段时间了。 起码,那个阶段,她在国外,他在部队。 他的身份不可以出国。 两个人的距离,隔离得死死的。 哪怕她当时死在了波士顿,只要尸体不运回国,谢隋东想见都见不到她的面。 也许是在臥室这样温暖的环境里,也许是刚刚那一巴掌打下去消散了许多的火气。 总之,许京乔再开口说话的声音,没有尖锐了。 而是柔和。 是很平静的语调:“谢隋东,我要出国。无论跟你对话多少次,我目前都只有这一个意愿。” 目前。 谢隋东琢磨著这俩字。 他沉默了半天。 脑內復盘了曾经两人的对话。 恋爱期间的对话,是充满试探,曖昧的。 新婚甜蜜期,是没羞没臊。 又因为时常看不透她,所以他总是吃了这顿没下顿似的,总想说点让她脸红的,说的她雪白身体泛起粉红的。 再后来这几年,实在太不愉快。 见到面后產生的情绪太浓烈了,对话也激烈,但没有在她那里找到任何存在感。 得到了提出离婚。 现在,谢隋东话不敢说重了,也不敢说轻了。 既怕嚇走,又怕留不住。 男人几乎胸腔震颤著,在她面前慢慢的,耐心地讲:“老婆,我知道了你在恋爱和结婚后那些游离来自於什么,这是我们之间的癥结所在。你不敢坦白,我也问不出来。现在好起来了对不对?” “我不仅想回去杀了以前那个跟你针锋相对的自己,还想抱抱以前的你,告诉你,你是我的爱人,这辈子唯一的爱的人,即便不说这个迟到的正义,只说我们之间的关係远近,那难道不是超越所有人的?” “无论何种境地,我是永远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越说,男人离她的脸越近,好像气息近一分,心与心的距离也就能近一分。 谢隋东嗓音哑的不成样子,高挺的鼻樑几乎就要碰上她温热软香的脸蛋。 却又不敢,只好保持住几毫米的距离。 但真的好近好近,男人太想亲一亲她的唇了。 在不確定心的距离时,身体距离也是一种安慰。 他又低声,看著她说:“老婆,我的父母不是我自己选择的,孩子长大了也会离我们而去,我们两个才是这辈子待在一起时间最多的人。” “这辈子结束之前,我们好好的好不好?我会把你照顾好,你想做什么,要什么,都可以,永远不会对你大声,我什么都依你。” 说到最后,谢隋东颤抖的唇,挨上她温热白嫩的脖颈。 怕听到她接下来的回答。 可又不能永远不面对。 相识到如今,五年多过去,热恋半年,婚姻一年,都处於他是军人身份聚少离多。 再到她回国,这又半年多。 中间那三年异国,如大梦一场。 想起来都要心凉半截的程度。 她沉默。 成年人的沉默,就是拒绝和好。 只是不想再说出口伤害的话了。 谢隋东浑身无力,身体下滑,抚摸著她的脑袋,从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地。 整个大男人委屈地埋在许京乔怀里,呈现出的是祈求姿势,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別这么对我。老婆求你理理我……理理我的痛苦。” 许京乔待在温暖的被子里。 看著这样的谢隋东,说的话有了柔和度。 但依旧是拒绝的:“你说我要什么你都给我,什么都依我。” “是。”谢隋东毫不犹豫。 许京乔看到他的这张脸,对视他的眼睛,“眼下,我要的出国和清静,你都不给我。” 出国。 清净。 谢隋东和她几乎是眼睛对著眼睛,鼻子对著鼻子,唇对著唇。 最亲密无间的距离。 却说著把对方推得越来越远的话。 许京乔不吵不闹:“为了说服你,我都没有纠正你叫我老婆,可我已经不是了,我们离婚了。” “我可以一走了之,但我怕你像你爸妈一样,惹恼了你,你会更加偏执的对我。” 谢隋东哭著笑了:“你是懂得拿捏我的。” “你知道我现在最厌恶的是我爸妈的做派,你就用这个戳我心窝子,那我还能说什么。”他说,“就像当初寧寧洲洲拿爸爸满足的第一个生日愿望,逼我离婚一样。” 许京乔回望著好像很疼痛的他。 她眼睛里也亮晶晶的了。 谢隋东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坚持出国,是津京这个环境让你不喜欢,还是单单不喜欢我?” 说完,男人认真地盯著她的这双过分漂亮的,但里面装著同等过分的理智的眼睛。 许京乔认真看著他。 津京这个环境,她如果说实话,肯定有喜欢的地方,也有不喜欢的地方。 也坦然承认,跟他有过共同回忆的地方,到如今还是会想念。 更多的让她难以说出口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谢隋东是她时常觉得不敢见面的人。 谈恋爱期间,就不敢多见。 那个阶段,谢隋东的感情世界中,她是成功打开门,走进去的第一个人。 他部队回来,在小摊贩那里,抽空给她学做的鸡蛋灌饼,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咽下去的了。 正常的情侣,应该会吃得很开心。 她吃得开心吗? 不开心。 会边低头吃,边问自己,这要怎么收场? 他这个脾气的男人,为你付出了这么多的人生中第一次,炽热鲜活成这样的初次恋爱——对照的,却全都是你蓄谋利用中的虚情假意。 还有,越来越不反感他这个人了,这算不算喜欢上他了? 可是,以利用为前提產生的真心,又能有几分真?他会信吗? 她边吃那个味道真的復刻得很好的鸡蛋灌饼,边告诉自己,不可以喜欢他,你要控制住你自己的心。 心是你自己的,动不动,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某天。 谢隋东出完任务回部队,拿到手机第一时间给她发了消息。 问她方不方便。 可不可以通个视频,看看她。 许京乔拒绝了。 拒绝过后,她独自一个人待著,意识到了自己拒绝完很不开心。 下意识会想,谢隋东在那边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搞不懂她怎么想的。 会不会被她的冷漠气到。 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想这些,是开始在意他的感受了。 心,还是脱离大脑控制。 在慢慢动了。 那次以后,许京乔不记得自己冷处理了谢隋东多少天。 直觉,再接触下去会出事。 会出大事。 她趁著谢隋东在部队出不来,开始在私下里试图以其他方式,去接触谢垠、彭樱智。 许京乔那时想,也许还有別的路可走呢? 也许不需要把谢隋东当做中间人,就可以打入敌人內部? 如果成功了,她会正式提出分手。 然而事情並没有想像中的顺利。 谢垠在公眾面前露面极少,同一个圈子里的人都很难见到一面,更何况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医生。 谢垠也好,彭樱智也好,和她工作轨跡,生活轨跡,没有相交的那条线。 就在她走入了困境,两头都找不到出口时,隨团队去了一趟南方城市。 这个时候,谢隋东在某天,驱车来回两千公里,突然来找她了。 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不搭理他,不回復他。 而是强势的以男朋友的姿態,说了一些话,顺理成章发生接吻。 许京乔那天接吻时,根本不太会,笨拙又手软腿软,脑子里都在想,他都不好奇,为什么冷了他这么多天吗? 还是说,他不敢问。 自从发生第一次接吻,后面的每次见面,谢隋东都会抱她,亲她。 到了一定程度,手自然会不老实的要触摸更多。 许京乔牴触那样的亲密。 因为发生的並不纯粹,就无法心安理得享受其中。 新婚甜蜜期间,更加不敢多见。 一旦见面,可想而知。 谢隋东是个精力十足,身体强悍的男人。 需求会很高,很多。 她就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偷。 背著爸爸妈妈,背著谢隋东,背著这三个人,在偷一个东西。 又要辛苦演出我没有偷。 她被困在这个逻辑里。 冲不破,过不去。 是心里的一道坎。 许京乔淡冷的外表下,也会偶尔冒出一个小女孩的心思,会去幻想。 如果这是一段很纯粹的关係,那肯定会有十分美好的体验。 谢隋东身上,有太多值得她给予肯定的了。 倒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的专业能力,外表,脸,爱她时的样子,她都深埋心底。 可现在,许京乔面对他的这个问题,没办法给予好的回应。 思量再三,说的是:“津京和你,我都想暂时告別。” 谢隋东声音低低哑哑的,手臂撑在她两侧,將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怀抱之下:“你说出这个答案之前,犹豫了。” 男人敏感地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说话的语速,把她整个人拿放大镜观察一般。 试图找出一点点还爱他的证据。 哪怕只找出一笔一划。 一撇一捺他甚至都不奢望了。 一个顿笔,一个点,都好。 许京乔辩解:“我没有犹豫。” 这个时候,其实辩解没用。 谢隋东看得清楚怎么回事。 他抚摸在她颈部的手,托著她月光下白嫩得可怜的脸蛋。 另一只手抬起来,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喉结滚动了下,嗓音低哑得,像是曾经双人床上搂著她说亲密话:“看到你犹豫了,那我就觉得都值得。” 第129章 谢隋东心臟骤停,昏迷不醒 他想,许京乔犹豫的哪怕只有一秒钟,那这一秒钟里,很有可能存在半秒的……怕伤害他。 谢隋东执著地这样去想。 也不认为自己离开部队洞察力会退步成这样,连她这点心思,都分析不出。 既然分析对了,那没什么好说的。 以她的感受为主。 “我答应你了。”谢隋东还是手掌抚著她的脑袋,想上前一点,因为只要上前,这个一人床下,一人坐在床上的姿势,她的额头,就可以支撑,贴靠在他的身体上。 最终,他还是没有动,没有为难她。 而是看她根本不敢抬起来的脸蛋,问了句:“那你走后,我们是什么关係,想过没有。” 接二连三,几滴泪,落在床沿的床单上。 黑夜里大概不会被看见的。 她也不发出声音。 身体平静。 许京乔脑子是乱的,她说:“你之前说过的,朋友。这个可不可以。” 说话声音不知道变没变。 她儘量控制了。 谢隋东摇了摇头,“这个不可以,当初我说出做朋友,是缓兵之计、以退为进。你说出来八成是真要跟我做朋友,我怎么接受。” “离婚、分手,別人怎么处理我不知道,按照我的性格,做不了朋友。我爱你,我这辈子所有没出息的样子都在你这里了。” 男人颤抖的手,托起她的脸蛋。 扳过来说:“给你当备胎好不好,嗯?按照你的品味大概率只有我这一个。一秒过去了,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 “你不用说话,睡吧,很晚了。我打扰你了。” 逃避一样,谢隋东起身把她放下,蒙上被子,人就转身走出去了。 许京乔躺在被子里,抱著被子,侧过身去。 慢慢蜷缩成了抱膝埋头的样子。 1月6日,津京市公安机关侦查终结后,以谢垠、彭缨智涉嫌故意杀人罪將案件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许京乔后来几天都在婚房別墅。 临行前,还是想要多陪伴一下儿子女儿。 谭政这几天总要往这里跑。 许京乔出国进修,孩子,相关的事情都是谭政在办理。 谢隋东这几天忙得分身乏术。 前有彭缨智的法律问题,后有爷爷奶奶双双住进医院。 谭政这天过来,有个字需要许京乔签。 多嘴说了一句:“东哥没有去他父亲的葬礼,也没有干预彭女士的后续。但我真的没有为东哥说好话的意思,只是认为这个问题也该有一个交代。” 许京乔签完字,拿著笔,顿了下。 像是有话要说。 最终,还是没说。 谭政察言观色,不管是否会错意,还是说了:“东哥状態还可以,就是手抖得厉害,吃药也不管用。” “至於其他的,他只会觉得愧对於你,並且没想到过让你和他的爷爷奶奶见最后一面,因为你也曾失去过,他爱你,所以可以感同身受。” “他自己那边倒还好,生於这种家庭的孩子,懂事起就看惯了各家大起大落。比如我家,我风光了二十年,父母一朝双双死缓,我那天並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更何况,东哥是恨他们的,你们两个距离有多远,这股恨意就会有多强烈。” 送谭政到门口时。 许京乔说:“叮嘱他看医生。” 谭政点头:“会的。” 隔日夜里。 谭政隨著谢隋东出了医院。 前面的男人一直沉默,没有说话。 但谭政是需要处理后续的,便主动问:“东哥,准备后事吗?” “著手准备吧。”谢隋东走到车前,站在那里,久久未动,像是不知道了方向。 但车门明明就在眼前。 谭政也不催促,只默默看著,陪著。 谢隋东声音发哑,点了根烟,对谭政说:“別什么都偷偷告诉她。走吧,陪我喝一杯。” 到了谢家老宅,空荡荡的。 林嫂待在这里,觉得晚间阴森森的,好在谭政和谢隋东回来了。 “我去拿酒,酒窖在哪里?”谭政叫林嫂。 去酒窖拿酒的路上,林嫂问了句:“这老宅……” 谭政觉得林嫂待得肯定不舒服。 就说:“不会售卖,但应该是要空置。至於您,大概是要过去婚房別墅那边,伺候小少爷小小姐了。” 林嫂一百个愿意。 谭政酒量一般,比不上谢隋东。 说是陪著喝一杯,但谢隋东那是两口一杯,偶尔也一口一杯。 男人始终沉默,不知在想什么,手上的烟也没断过。 谭政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在这上面,谢隋东对他也没有要求,他自由发挥。 说是陪伴,就真的只是陪伴。 许京乔天一亮就要赶往机场了。 进修是真的进修,想清净也是真的要清净。 但她心里装著事情,本就睡不踏实。 凌晨四点多,乾脆起床。 头脑晕晕乎乎地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冲了个澡。 换好衣服,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箱。 早晨六点。 谭政开车过来,谢隋东在车后排座。 许京乔没有做无谓的拒绝。 送一程就送一程,这没什么大不了。 共同养育儿子女儿,这本身就是剪不断的前夫前妻的关係。 不知道是不是谢垠死了,彭缨智也快了,所以她面前的天,阴霾散了许多。 好像跑著赶了二十几年的一条路,终於到了最初设置的终点,可以喘口气了,歇一歇了。 谢隋东没用谭政,下车亲手给她装的几个偌大的行李箱。 “傅量在机场等,另一辆车送的他。”谢隋东自顾自地说,也不知道小心眼什么呢,但就是小心眼了。 “嗯。”许京乔应了一下。 再没別的交流。 谭政开车,也不敢看车后排坐上的男女。 许京乔闻到了一股浓醇的酒味,不太浓烈。 身边的男人肯定喝了不少的酒,或许没有睡觉休息过,只是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过来送她了。 她到了嘴边的一句还是得注意休息,心臟不好跟睡眠有关,还是咽了下去。 谢隋东闻得到身旁女人身上温热的软香味道,毕竟有过无数次肌肤之亲。 那种闻到味道,就能具象化一个人的感觉,还是挺难捱的。 不止会幻想那拥有过但已经失去的幸福,还会被这种空想唤起时不时的心臟阵痛。 哪怕就这样平静地坐在车里。 没有交流,没有看对方,没有再听到伤人的话。 还是痛得心口仿佛被生生挖开了一样。 按理说,谢隋东什么伤没受过,枪伤直接打穿皮肉骨骼,也没有这样心臟支撑不住,分秒难捱过。 一路沉默到机场。 谢隋东本想下去送到登机口。 但还是迈不动腿:“谭政你去送。” 谭政看了一眼谢隋东的脸色,直觉不好。 那额头髮际,隱约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但这个关头,送人要紧。 不去送有不去送的好处,起码往后没再次见面的日子里,脑海里不会出现盯著对方离去的背影的悲凉画面。 办理託运,再到聊了几句。 最后挥別,登机。 谭政看到,许京乔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但不是看他,而是看向他身后,熙熙攘攘的方向。 谭政要被这一幕搞出眼泪来了,忙转身匆匆离去。 回到车上。 刚要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排坐的男人,说一说回车上这一路想的开场白。 然而,谢隋东西装革履,双腿交叠地坐在那里。 闭著双眼。 一动不动。 谭政立刻拉开车门下车,又慌张拉开了后座车门,一边探气息叫著“东哥”,一边眼泪翻涌打120救护车。 从津京飞往波士顿的直飞航班上,有网络服务。 许京乔打开一本杂誌,心不在焉地翻看时,一旁手机的屏幕亮起。 一条突发新闻被推送。 有人在津京国际机场的停车场,偶遇到了最近新闻事件主要人物之一,谢隋东。 照片里场面混乱,救护车呼啸而过。 据传,谢隋东突发心肌炎,心臟骤停,昏迷不醒。 (宝宝们,要be的这章就可以下车了,爱你们,有缘再见,下一章开始,是通往he的章节~) 第130章 「要不要掷个硬幣?」「我在掷了。」 傅量坐在许京乔的邻座。 隔了一个过道。 他看到新闻推送时,比许京乔晚了几分钟。 读完新闻的下一秒,马上转头看向了许京乔。 许京乔已经將手机熄屏。 但是,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在低头无声往下掉落。 如果不是他看过去,根本不会知道她在哭。 傅量发现了,只要不是在谢隋东的面前,许京乔的眼泪都可以坦然落下。 那为什么单单不跟谢隋东掉泪呢? 回国这一趟,看到谢隋东本人,看到谢隋东本人面前的许京乔本人,傅量懂了很多。 那是一种对比在波士顿那几年所听到的,所看到的,完全不同的感觉。 飞机平稳飞行。 傅量解开安全带,起身过去。 在空少过来轻声询问是否有什么帮助时,他说谢谢不用。 空少看到隔壁哭泣的女生,就自觉地离开了。 傅量来到许京乔的面前,半蹲在她身前,问:“落地后,儘快给你安排折返?” 头等舱位置宽敞、舒適。 谭政连带傅量这个野生大舅哥,也一起妥帖安排。 就连航空公司,都是精挑细选的。 许京乔没有掩饰自己的难过,眼睛哭得通红,但还是无声鼻音:“不用。” 进修是早就在申请的,她把这种行程,当成一次旅行。 这么多年,无论学生时期,还是事业衝刺,许京乔没有停下来过。 进修反而是属於她的一种別样旅行。 她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散散心情,散散脑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没有救回来……”傅量蹲在那里看著她,像是在看小时候田埂上那个三岁大的小女孩。 小时候,傅量被爸爸妈妈领著,隨许京乔的爸爸妈妈一起去乡下玩耍。 许京乔三岁大,娇气可爱,但也不服地撅起小嘴叭叭叭地边跺脚边发表豪云壮志。 但事实上,三岁很小,摔倒了,把手里的棒棒糖摔进了泥巴里。 不能吃了。 可是她已经跑到了田埂,漫山遍野的都是田地,回去村里小卖部再买棒棒糖,要走二十几分钟。 还没开始在田埂里捉蛙,就回去的话,再返回来,那要四十几分钟。 那时候,傅量就扶起她,问她,是要回去再买一个,还是留在这里玩完,再返回去。 许京乔今日的选择,跟那年那日一样,不返回去。 但同样都在哭鼻子。 对於三岁的小女孩来说,棒棒糖很甜,很重要很重要。 对於长大后的许京乔来说,谢隋东也很重要很重要,这是傅量这趟回来,默默观察出来的结论。 对於傅量说的,如果谢隋东没有抢救回来,她思考了两秒。 嗓子撑著的疼:“生死有命,我见得太多了。” 她是一名医生,小儿神经內科的患儿大多被痛苦折磨,死去的有极少数。 更多的,是被痛苦日復一日的折磨。 有些特例的,全家人都生活得生不如死。 不说职业给她內心带来的平静,就说身边自己的亲人,许京乔也经歷过不止一次两次的大悲大痛。 “能不能不要跟哥也装?”傅量看穿她,“你是见得多了,但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见当初去世的爸爸妈妈最后一面,你不想去?” 不知是飞机里嗡鸣,还是许京乔的脑袋里嗡鸣。 泪水更汹涌:“我不想让爸爸妈妈觉得…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傅量被她搞得没办法。 低声,且耐心地一句一句劝说:“乔乔,你发没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你的个人想法。首先我表达我的立场,我的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健康、开心,这是永远不可更改的。” 那么这样的前提有了,在这个大前提下,你爱上谁,爱吃什么,爱玩什么,从事什么职业,开什么顏色的车,穿什么风格的衣服,这些其实都只是在为你的快乐服务。你都听得懂的。” “既然我都是对你有这样的祝愿,那么特別爱你的爸爸妈妈呢?难道会不想你快乐?” “我爸妈从前就常说,你的爸妈是思想非常超前的人,你的思想反而落后很多,不知被什么桎梏住了。” 傅量看著她下巴那里的那滴泪,“谢隋东怎么做的,我看到了,谢隋东长相,能力,爱不爱你,你肯定比我看得更清楚。你现在是仗著你爸妈在天上没法回答你,没法跟你对话,你就为难他们。” “你想没想过,你爸妈也在为你担忧,为你著急?他们是多开明多温柔的人,你是一点也不记得了?还记得你爸妈送给你的那本书,上面给你写的那句寄语吗?那句话,很適用你现在的情况。” 说到这里。 傅量想起了许京乔长大后第一次跟他再见面。“乔乔,不要对爸爸妈妈有偏见,你道德绑架自己,何尝不是在绑架爸爸妈妈?就像你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我,你也对我有偏见。” “你看到我的穿衣打扮,你嚇到了,都不想跟我这个哥多聊。你跟你那个前夫似的,见了我,一个囂张嘴上骂我黄毛,一个胆怯眼神骂我黄毛。” “你看看你们俩。”傅量说起来,还挺无奈,“我是搞学术的,但我从內到外跟你不一样,我想做什么做什么。只要没有触犯法律。道德这个东西,你得挑著来守,有些是別人空口捏造束缚你的。” “我浑身上下不符合你眼中的学术气质,你是不是当时以为哥哥长大后疯了,但是搞学术的哪有不疯的?”傅量急於解开她心里自己给自己系的鬱结。 “拜託了,不要给自己的快乐上锁。遇到喜欢吃的,就开心吃,遇到喜欢的人,学学哥哥我——拿出误食春药了的状態行不行?” “生活本身已经很疼了,有些病痛无法医治,你是医生你应该更有体会,那才是最绝望的。花谢了还会再开,人死了下辈子不会再见。” “人就活一次,我爸妈说,你爸妈活著时,是不问因只问果的那种人,你本身平时也是,但只有在这件事上,你只揪著因,果到手都要扔掉。你爸妈不是让你来到这世上受刑的,听话。”傅量说完,起身给她擦眼泪。 擦完,习惯性从兜里给她掏出一枚硬幣。 问她一句:“要不要掷个硬幣?” 许京乔泪眼朦朧,看著静悄悄的手机:“我在掷了。” 在哪里掷的? 在心里头掷的? 拿什么掷的呢? 傅量没问。 选择相信她的大脑逻辑处理能力。 津京。 谭政每天简直早出晚归。 要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彭缨智那边每次有情况,谭政就把谢延行叫过来,充当一个各种签字按手印的工具人。 谭政这天又来到icu病房外面。 外面站著很多人。 表情都很晦暗。 虽说进不去,可站在外面,感觉近了一些,就像是能感受到谢隋东一样。 傅量又发来消息,问情况。 谭政知道,告诉傅量的每一句话,傅量应该都会转述给许京乔。 这几天,许京乔没有打来电话,谭政也不好主动打扰老板的前妻。 他打字回覆:“还是昏迷。不过不用过多担心,抢救的及时,医生说醒过来的概率很大。” 后面这几句,谭政算是回復给许京乔看的。 其实,谢隋东的最终情况如何,谭政根本说不好。 就连医生都不好说。 一天一个说法。 这几天在icu病房外待多了,谭政打听了一些同样的病例,有的十八岁年轻力壮,治疗及时,机器按压两小时都没救回来。 有的是六十多岁心搏骤停后间断復甦40几分钟恢復心跳,一大屋子医护轮流按,肋骨断了十根,现在好好的爬山买菜,逗猫逗狗。 全看命硬不硬。 谭政每天一心八用,有点心力交瘁。 谢隋东要是再不醒过来,他打算这周末发配谢延行去一趟周边,找个寺庙,烧点香,拜一拜。 科学玄学都別放过。 寧寧洲洲,是在谢隋东消失的第六天,忍不住问了林嫂的。 林嫂被问的嚇一跳。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们爸爸……”林嫂吞吞吐吐,编好的都忘了。 就现编说:“你们爸爸就像你们的妈妈一样,是大人,要出差的呀。” 洲洲嘴甜地说:“可是林奶奶,您撒谎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妹妹每次撒谎,特別明显,但是有点可爱哦。” 一把年纪被夸可爱的林嫂:“……” 有种愧对孩子的感觉。 寧寧也说:“林奶奶,我想爸爸了,我们刚相认没多久,他这一走就是六天,也许,他是討厌我和哥哥的?我的心,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小祖宗,快把心拼回来,你们爸爸怎么可能討厌你们!”林嫂急死了,安抚这个白嫩嘟嘟的小公主,“就是……就是吧……” 林嫂说到这里,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当年去世。 生命难以预测。 万一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两个孩子见不到爸爸,那岂不是很遗憾? 林嫂牙齿一咬,心一狠! 就踏著肩膀,弱弱的都摊牌了。 寧寧洲洲来到医院。 谭政派车去接的小少爷小小姐。 刚好,今天早晨有喜讯,谢隋东从icu转入特护病房。 谭政递给小少爷小小姐一只黑色手机:“这是你们爸爸的,你们拿著。” “你们是他的儿子女儿,他的东西,就是你们的,当成自己的东西用。”他耐心说,“电话手錶屏幕太小了,伤眼睛,用这个加妈妈的微信,跟妈妈视频,发照片,都很方便。” 谭政循循善诱。 作为旁观者,他感觉这也算是一种谢隋东和许京乔產生的牵绊。 说明不了什么,改变不了什么。 似乎也毫无意义。 但最起码,谢隋东醒来以后,可以在手机里看到有许京乔发来的东西。 照片,通话记录,文字。 最好能有微信语音。 全部是60秒一条的那种。 谭政也谈过恋爱,现在日子过得美满也是血泪教训里蹚出来的经验。 他感觉,谢隋东肯定也会喜欢这些。 寧寧洲洲拿著爸爸的手机,没看到爸爸,只剩下一只手机,很嚇人。 像是遗物一样。 到底还小。 妈妈临走之前,抱著他们聊了很多爸爸的优点。 是希望他们能够毫无负担地真心接纳爸爸。 寧寧洲洲也偷偷聊过。 都觉得已经不討厌爸爸了。 一开始最伤心的,是爸爸不爱妈妈。 现在知道,爸爸很爱妈妈,就是不太会爱。 不过现在爸爸打不还手骂不还手,挺好的。 第二伤心的,是爸爸说最討厌小孩了。 可是,爸爸又说,那是气话,他身边的人那段时间都有孩子了,把他气得快死了。 做梦都梦到他和许京乔生的孩子什么样子。 可现实是,要离婚了。 根本不和他生。 爸爸还说,特別特別爱他们两个。 抱不到妈妈的时候,就抱他们不撒手。 因为,他们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 属於妈妈身体的一部分。 抱到孩子,就等於抱到了妈妈。 谭政领著小少爷小小姐来到病房的一路上,发现俩宝宝小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像两只小兔子,怕失去大兔子。 病房外面,裴復洲,宋添印,段家兄弟,还有蒋梦,以及外省和国外的,都有回来。 这几天,大家基本除了吃饭睡觉,都在icu外面待著。 跟谭政是一个心情。 哪怕送进icu抢救后根本见不到面,可是隔著一道墙的距离,也感觉谢隋东这个人还在。 距离挺近的。 没准就突然醒了。 醒了以后还能偶尔联繫,一起聊聊小时候,聊聊现在身边的人。 有一个从国外回来的,看到谭政领来的俩小孩,当场就靠著墙往后退,低著头泣不成声。 裴復洲也看了一眼,拍了拍朋友的背:“哭什么,会醒过来的,別嚇到孩子。” 这么说著,裴復洲也眼睛红了。 只得转过身去。 小孩子哪里经得住嚇。 那人被安慰,小声落泪:“上回回国,咱们一起聚,你都提前跟我说了他在闹离婚,让我说话注意分寸。可他呢,他还装得有人爱的样子,还过分的装得人家很爱很爱他,脖子上草莓印一看就是他自己手搓出来的……那个德行!包袱这么重,还跟我们有老婆的攀比上了恩爱程度!” “我求求他了,快点醒过来,跟我炫耀炫耀点真实存在的……这不是儿子女儿都有了?其中一个还很像他小时候,老天待他不薄啊,一定会醒过来的吧?” “会的。”裴復洲又说。 寧寧洲洲进了病房。 谭政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的男人。 也看到了寧寧电话手錶打通了许京乔的手机。 津京上午十点多,是波士顿晚间九点多。 谭政站在病床边,看似是对两个宝宝说:“医生交代过,昏迷不等於完全没知觉,昏迷也分为不同的层次,有些人虽然不能动,不能回应,但听觉可能是最后消失的感觉。就像我们熟睡时能被大声说话吵醒一样,昏迷患者也可能保留部分听觉感知。” “比如,说一些他最在意的事,心率监测仪的数字会跳快,眼皮也许会有轻微颤动,这都是经过科学验证的事实。叔叔没骗你们,真的,研究证明了,昏迷患者听亲人声音,熟悉的嗓音,熟悉的称呼,多说开心的事,都是有用的。” 说完以后,谭政也很忐忑。 他极为伤感地望著病床边,抚摸爸爸手臂和手背的两个孩子。 也耐心地等著许京乔那边的反应。 这是谢隋东转出icu的第一天。 每个人都抱著极大的希望。 可是,谢隋东最想听谁说话,那肯定是许京乔。 谭政等了会儿。 甚至在想著,要不要直白点求一下许京乔。 就在他皱皱眉,要开口时,许京乔那边,像是在做著重大决定,极艰难地,在开口了:“谭政,你用他的手机打给我,放在他耳边。有些话,我想单独对他说。” 第131章 「谢隋东,我是爱你的。」 谭政按照许京乔所说的,进行了操作。 然后招手示意两个孩子跟他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许京乔低而轻的声音,传了过来:“喂,谭政,你还在吗?” “寧寧,洲洲,你们在吗?” 名字,逐一叫了一遍。 手机里,没有传来別人的声音。 静悄悄的。 许京乔这才鬆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第三人在那个病房里,或者说在她波士顿这边的房间里,她都没有办法张开口。 包括寧寧洲洲。 严格来说,如果不是谢隋东昏迷。 这些话,许京乔一辈子也开不了口。 病房里,机器运作的声音很轻。 许京乔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像是一封遥远的来信。 信中每个字的一笔一划,都温柔又有力量。 她说:“我们从未这样静静的对话过。现在你的那边没有別人,我这边也没有別人,我也已经拉好了窗帘,灯也没有敢打开。好像这样被黑暗包裹著,我牵掛你的样子就不会被人看到,跟你说的话也不会被人听到。所以,我才敢说…谢隋东,我是爱你的。” 黑漆漆的屋子里没有其他人。 就连傅量也不在。 许京乔第一次哭出了压抑的声音来:“但是,我太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幸福了。我的职业给不了你更多的陪伴,我沉闷的性格也给不了你太多的回应。” “我们爭执中,我在得知你怀疑我有其他男人的时候,我的內心,是很诧异的。因为我在这边也有认识一些人,他们评价,说我像个人机,什么都憋在心里,即便有过一些追求者,但都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我甚至早就做过决定——不是考虑过,不是权衡过,而是自然而然的决定。我跟你离婚后,有寧寧洲洲就够了,另外的还有工作要忙,时间和我这个人,都没办法再接纳其他的男人了。” “过去的这些年里,我好像也没有很需要爱情,我的情绪像一个死物,也就只有你抱著这个死物自言自语,得不到反馈,还乐此不疲。” “但无论谈恋爱时,还是新婚时期,你说的那些承诺的话,我都不敢听,那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把本就是死物一样的我,压得更加低下头去,无法面对你。” 她停了一下。 缓了缓喉咙的难受,皱皱眉:“这几天,我好像想通了一点点,死物也偶尔偷偷的喘了一两口气,大概跟离开了津京那个令我压抑了好多年的地方也有关係吧。” “再说回我们两个人本身,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拋开其他因素不谈,只说我们两个合不合適——那么在我的视角里,我既觉得我是个很没意思的人,所以就很需要你这样有意思的男人,我话少,你聒噪,我时常感到羞耻,而你天天没羞没臊,我们很互补。可又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不是不公平?” “你是不是应该找到一个跟你一样的人,热烈对热烈,给你同等价值的回馈和双向奔赴?” 说到这里。 许京乔意识到,后面这句话,谢隋东听了可能会不高兴吧。 別再气得更加醒不过来了。 她就转移了话题:“今天,傅量我们一起在他家吃的晚餐,还有你没见过的朋友。朋友知道我和你的问题,还吐槽了傅量,说他回国一趟,像中了邪,让我查查他帐户里是不是收到了你给打的一笔巨款,要不然,怎么总是在为你说话。” 掉著泪,笑了一下:“其实我这个人,很难听得进去別人说的话,谁也pua不了我。但我又清楚的知道,我总是会被自己pua。” “过去的这几年里,我告诉自己,不能爱你。但是不能爱你的这个事实,让我焦虑、难过,好在我又能用意志成功拯救自己,理智会接管我的大脑。” “我也很清楚,你爱我时所產生的痛苦,可我选择先保护我自己。今天的这个电话,是我第一次为你做出考虑,为你做点什么。” “还有,这是我第二次抵达波士顿,两次出发,都有你送我到机场。这个让我不太遗憾。” 许京乔坐在沙发里。 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 被她抱在怀里。 “你第一次送我来波士顿时,我不知道你还记不得你在路上对我说过什么。但我都记得,就连你当时的神態语气,都封存在我这几年的记忆里。” “你那年那天,在车上说,你比我小两岁,这让你每次想起来都很烦躁。你又自我安慰,说一个男人想要照顾一个女人,跟年龄大小没有关係。 你还说,老公小两岁也没什么不好,假设人的寿命都对齐,都一样,到了某个年龄就自动离开,那你就可以亲自料理好我的后事,並且小两岁还能保证老婆在世时的每一餐,只要在老公身边,就都能吃好。也不用承受老公先离开后,一个不太喜欢做饭,口味还很挑剔,保姆都伺候不明白的老婆,会生活得不好。” 再想到这些,许京乔还是很心痛。 怕抓不住他的生命。 恐惧,让她越说越多:“你还说,留在世上的那个人,会怀念死去的爱人,会很痛苦,你不想让我承受。说完你又想起来,哦,说好的埋一起,那你就比我晚走几个小时,或是一天两天。我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觉得你脑子里的假设还真多……” 许京乔低头。 把哭湿了的脸蛋埋在外套里:“你那天还坚持跟我十指交缠的坐在车里,那行为其实很怪异,还好司机看不到。我也记得那天雨很大,你说好像在送老婆去上学。 我纠正说,博士后?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上学,它不是一种学歷教育,也不属於学生身份。更准確的说,博士后是一份?工作?,或?研究经歷?。你就挑眉说,別管老公,四捨五入一下,当老公的体会到的就是送老婆去上学。我又心想,你好在意你比我小两岁这件事,怎么执著的要装成比我大呢。” “那时,我们的关係爱不爱对方且不说,但確实是没有发生过爭吵的。我时常很怀念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恋爱时,有一次我总是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回覆你的消息,你很生气,终於打算找我来摊开来说。” “但因为我又要去忙,就把好不容易从部队回来一趟的你晾在医院楼下,你气得转身走了。你走后,我工作的间隙有在想,是不是要经歷冷战了,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好像我是做错了吧,去忙之前,如果跟你报备一声,会不会就避免了这种情况发生?” “但不到半个小时,你就返回来找我了,我好像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我们就自动和好了。” 许京乔忍著的鼻音,再度变成了哭泣: “这是你第二次送我到机场。我们离婚了,也有过很多很多的爭吵。可是真的,这几年里我想过很多种我们之间的可能,却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你在这个世界上这个可能。” “寧寧洲洲需要你,”说完这句,许京乔顿了一下,“我也需要你活著。” 热热的眼泪落在怀里的外套上。 她在黑夜里不知该抓住点什么的手指,只能摸那外套。 “在飞机上,得知你心臟骤停的消息,我又掷了一次硬幣。” “我们之间还要不要继续这个问题,太重大了。我从未想过要用掷硬幣的方式来解决,我也就没用硬幣。” “我把那枚硬幣换成了你。” 许京乔缓了一下悲痛的情绪。 “谢隋东…如果你能醒过来,那这就是硬幣的花面,我会再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重新接触试试看。你醒不过来,那这就是硬幣的字面,註定了我们这辈子无缘。” 说是稳住情绪。 可说到这里,她还是泪花瞬间淹没了视线。 一点东西都看不清楚了:“到波士顿的这几天,我拿出了爸爸妈妈留给我的遗物,那是一本我去到哪里都会带上的书。我只能对著那本书跟爸爸妈妈对话,我说,如果你们不接纳他,不想我跟他接触,那就把他带走,別让他醒过来了。” “可我说完,才意识到,我是哭著说的…爸爸妈妈会不会怪我为难他们呢?” 电话里。 谢隋东那边是极其安静的。 许京乔擦掉泪,拿过沙发旁的那一本书。 屋子漆黑。 只有手机这一点亮度。 那是爸爸妈妈在世时,合著的。 属於他们那个领域的专业书籍。 到如今,网上这个专业的学生,也能买到。 许京乔这几天,翻开过无数次。 现在又一次翻开。 那上面,是两句寄语。 在昏暗的手机光亮下。 爸爸妈妈写给长大后的女儿的寄语。 爸爸写了一句。 妈妈写了一句。 很简单的话。 四岁时的她,拿到书后,也能懂得的话。 爸爸写的是——宝贝,四岁的你,笑著说你喜欢过夏天,却苦恼天黑了只有蚊子。 妈妈写的是——宝贝,试一试趴在窗前抬头看呢?哇,原来有月亮。 小时候,她认字很早。 能读懂这些文字了。 但毕竟小,只以为爸爸妈妈单纯说的是蚊子和月亮。 还对爷爷奶奶说:“爷爷,奶奶,我是对爸爸妈妈说过家里蚊子多,可是,你们给我买蚊香了呀。” 长大后,如今再看。 爸爸妈妈的话,还有別的解读。 许京乔抚摸著书上的字。 又怕眼泪湿了书页。 手机还在通话中,她抿了抿唇。 “好像要说的话越来越多了。今天出去吃饭,我穿的还是五年前你帮我选的那件外套。当时你说,波士顿这个月份的天气不好,要穿有帽子长度能盖住膝盖的外套。” “五年后今天的波士顿,天气也不好。朋友说,前些天的冰雕没等放烟花已经被雨水淋化了。刚刚外面风雨交加,你给我选的这件外套依旧还是很防风防水。” 屋子里越来越黑。 只有电器电源发出的几个点点的亮光。 可也因为许京乔眼里充满了泪水,亮光都变成光斑。 像是霓虹碎在了水洼里。 “……今天在傅量家里熏腊肉,堆雪人,打扑克,擼猫,可是谢隋东,我那一刻確定,我並没有开心,连心跳正常都做不到。一晃神的时候,全都是你。” “熏腊肉我没怎么吃,你说我口味太挑剔,这没有说错,这样寒冷的冬天,如果说除了小时候跟亲人一起吃过的那些,我最想吃的是什么,肯定是你做的东西,我想吃你烧的海胆豆腐了。很嫩,很清淡。” “谢隋东,你醒过来,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我心里的那块巨石在挪走,也拜託你不要回应我的只有万籟俱寂,和再不会敲响我的家门。” 医生过来病房,是很久以后。 谭政跟谢隋东的其他朋友们,对视了一眼。 才带著两个孩子也跟进去。 电话已经掛断。 电量本就剩下不多。 现在,直接自动关机了。 许京乔应该跟谢隋东说了挺多。 谭政瞬时鬆了口气。 医生检查完,也没说有什么大的进展,言论谨慎又保守。 谭政让两个小的也跟爸爸聊聊。 洲洲坐在那里,红著眼睛埋怨地说:“你不醒过来,骑马没有人带我们去了。还有幼儿园开学时的家长会,要谁去呢?我还不知道你篮球打得怎么样,会不会玩游戏,你这个爸爸当的,真的合格吗?” 小傢伙掉著眼泪,又说:“妈妈和我们描述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呢,说你很强大。” 寧寧被哥哥搞得眼泪珠子一颗一颗的掉落。 白白嫩嫩的小肉手,都擦得湿漉漉滑溜溜的了。 “你说你早晚有一天会让我们一家四口圆满,我当时说我才不稀罕,其实爸爸,我很稀罕很稀罕……”寧寧哭得抽抽嗒嗒。 她捏了捏爸爸手臂的结实肌肉:“我骗你的哦,我和哥哥心里很想很想同时牵起爸爸妈妈的手……” 谭政站在后面,听著。 红了眼眶。 抬眉抹了一把脸,走了出去。 谭政最后能做的,已经做了,那就是让许京乔和谢隋东说说话。 而许京乔那边,態度也摆出来了。 將谢隋东的那只手机充电、开机,看到微信也加了。 加上谢隋东从icu转了出来,谭政心下放鬆不少。 医院就交给了裴復洲为首的人一起守著。 临离开病房,谭政看了一眼这帮大男人,还有蒋梦:“大家该休息休息,別把身体跟著熬垮了。” 那个总是在哭的兄弟说:“没事,我们近距离给他渡点阳气,压一压那些阴间的。” 谭政见劝了没用,就不劝。 都是老大不小的男人,各个都成家立业,愿意杵在这儿当药引子 ,那都是兄弟之间的感情很重。 谭政熬不住了。 就说:“我送这两个小的,接著回家,明天再来,有事隨时打给我。” 蒋梦看了眼这俩小孩:“谭哥,你回家吧,这两个宝宝我来送。” 谭政说:“没事,我顺路。” 这么些年,蒋梦什么心思,谭政一清二楚。 还是得避嫌。 小孩子的世界单纯,別搞得谢隋东躺在里面人事不省,外边緋闻就传波士顿去了。 送完根本不想走的寧寧洲洲。 谭政回了趟家。 洗了个热水澡,分別抱了抱老婆和孩子,就疲惫的回了臥室睡著了。 打算踏踏实实睡个一整宿的觉,养精蓄锐。 然而。 大半夜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狂震,狂唱。 为了不错过任何电话,谭政设置了最大音量。 震动闹铃全上了。 听著那声音,他浑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掀开被子跌跌撞撞下了床,拿了手机就立马接了,手都是剧烈发抖的:“餵?什么情况?” 裴復洲说:“醒过来了,醒过来了。但是医生说幻觉严重拔掉东西语无伦次的不知在说什么,又被镇定。总归是醒了,真的醒了。我看见了。” 谭政的老婆醒了,问他怎么了。 “醒了。”谭政边哭边穿衣服,边找车钥匙边笑著破口大骂:“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我年薪高,他就绝不让我睡一个安生的觉!真是津京头號的大混蛋!!” 第132章 「在等你问我,通话里,对你说了什么」 深夜的特护病房外,黑压压的一群人。 旁边病房的家属只听到这边大半夜的人仰马翻,以为里面人突然死了。 谭政一身外面冬夜的寒气赶到医院。 都没时间进地下停车场七拐八绕认真停好车。 而是直接將车扔在了医院门口一个室外停车位上。 他匆匆进医院,上了楼。 医护已经忙作一团。 谢隋东躺在那里,跟之前昏迷不醒的状態看似没什么不同。 但只要认真观察,就会发现,即便是镇定后,依然能发现男人眉目间有醒过来那个瞬间所留下的深刻痕跡。 镇定睡过去的前一秒,男人眉头皱著。 面部五官十分紧绷。 並没有昏迷不醒时的鬆弛与平静。 这说明,谢隋东醒来后,心理活动是激动且极具震盪的。 一针镇定注射进去,谢隋东再睁开眼睛,是次日中午十二点了。 药效时间维持了大概十个小时。 谢隋东首先看看到的,是冷白色的天花板。 皱了皱眉,大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病房门被推开。 外面的人逐一走了进来。 一个接著一个,进入了谢隋东的视线之內。 医护在最前面。 后面跟进来的所有人,都经歷过了抢救那日的除颤插管辅助呼吸並上了肾上腺素。 后来又上ecmo,一直都处於紧急的状態。 也经歷了昨夜第一次醒来后的喜极而泣。 眼下,大家都只是眼眶发红,平静下来了。 裴復洲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 他看到谢隋东睁著眼睛,面容依旧,手臂肌理力量感依旧,在用力地往门口这个方向看来。 谢隋东並不是在看裴復洲。 而是一直望著裴復洲空荡荡的身后,门口那里。 直到,他发现並没有人再走进来。 裴復洲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把门给带上了。 这更说明,该进来的人都进来了。 后面再没有其他人要进来。 谢隋东的视线,又移回病床周围这些人的脸上。 每一个,他都熟悉。 但是,没有他以为醒来后会看到的那个人。 意识昏迷时,谢隋东听到了许京乔的声音。 那些话,是这五年来,哪怕两人最亲密时,许京乔也没有对他袒露过一句的心声。 她说了很多。 她说,她是爱他的。 儘管终於说出来了,但却是在没有別人,关掉了灯,拉好了窗帘,这样不被人知道的情况下。 谢隋东听得心都要碎掉了。 想抱抱她,想问问她,是不是怕爸爸妈妈看到听到? 他觉得毫无疑问,就是这样。 谢隋东极力想要面对面的跟她对话,告诉她——你之所以担心爸爸妈妈不接受我们在一起,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多,不够好。 你的爸爸妈妈接纳我,那应该是我需要为此去做出极大努力的一件事。 你把负担和责任揽过去干什么? 医生有条不紊地检查,对谭政说著什么。 谢延行也过来了。 他的悲伤和喜悦都不明显。 相较於谢隋东是他的弟弟,更多的他內心认为这是许京乔的丈夫。 还是寧寧洲洲的爸爸。 谢隋东意识浑浑噩噩,完全听不见別人的声音。 脑海里都是许京乔那轻轻柔柔,但满是哭腔的可怜声音。 这个女人,还替他想像了一下他需要什么样的幸福。 谢隋东想告诉她,我知道自己的幸福是什么。 那种幸福感,早就有过了。 是无论在部队,还是津京家里,每一个早晨醒来过后,意识凝聚变得清晰那一刻。 整个人彻底回到真实世界,而这个真实世界里,又真实地存在著许京乔,並且已经是他的老婆。 那种幸福感,就像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睁眼醒来后,发现回到了极其安全的地带一样。 那就是他的幸福。 她还妄自菲薄,说自己是一个死物。 说他得不到反馈,还乐此不疲,对他不公平。 谢隋东听到那一刻,特別想很用力地哄一哄她,让她知道,她的反馈已经给得很多了。 吃光老公做的菜,是反馈。 穿了老公准备的衣服,是反馈。 默许,甚至纵容老公碰她的私密物品,整理那些私密物品,这也是极大的反馈。 他不需要热烈对热烈。 他只需要那个人是她。 是许京乔。 沉默的也好,聒噪的也好,打他的也好,骂他的也好,嫌弃他的也好……总归,这个女人得是她。 她还说她需要他活著,说爱吃他做的东西,说爱他,说掷了硬幣,他醒过来就愿意给一个机会,重新接触试试看。 说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说还在穿著他五年前给准备的外套…… 谢隋东双眼泛红,没有在病房里寻找到他想看到的那抹身影。 原来,是幻觉。 是大梦一场。 那声音就在耳边,近得他错以为好像从未失去过许京乔。 他还以为,睁眼醒来,就可以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女人。 医生检查完。 叫了谭政和谢延行出去。 交代了几句:“病人的意识现在处於模糊状態,后续还要做一些检查,但愿没有心肌纤维化。不要过多的打扰病人,也不要让他情绪上有太大波动。” 谭政问:“他昏迷之前离过婚,老婆出国了,最开始出现心脉受损也是感情问题导致。但昨天他老婆跟他通了电话,不知说了什么,我把这事告诉他可以吗?” 医生无奈:“他现在睁开眼睛,抬抬手,就又累得把眼睛闭上了,说不了太多的话,大脑处理不了任何事情。你可以等他身体指標变好一些再说。” 长达七天的危险期总算过去。 意识昏迷了这么久,谢隋东需要休息,需要平静下来缓一缓。 除了裴復洲和谭政,其他人待了一会,都各自回去休息一下。 第二天,寧寧洲洲过来了。 他们现在有了手机,那就是爸爸的手机。 每天都在用这部手机跟妈妈打电话,视频。 用起来比电话手錶要舒服。 爸爸还是不能聊天,但是有看到他们。 清醒时,也抬手摸一摸他们。 洲洲寧寧查过了,这种病,多发於青壮年,病情进展特別迅速,很短的时间內心臟完全崩溃。 后面身体的其他器官也会崩溃,死亡率特別高。 谢隋东是在醒来后的第四天,才差不多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这种人,一旦恢復健康,就又变回了那个攻击性极强,完全给人一种眼神都带有压迫感的样子。 这天,谭政处理完公事,过来医院。 谢隋东精神状態很好,待在病床上,儿子女儿一边一个,伺候著他。 一个给他餵水,一个给他跳舞唱歌。 他就认真看著儿子女儿。 眼神里的爱意,快要溢出来了。 这是他和许京乔生的,是存在於这世界上的,两个人好过的证明。 怎么看都看不够。 除了儿子女儿带来的快乐,这一个星期,谢隋东称得上过得平淡无味。 少了点什么。 儘管儿子女儿在病床边,守著他,给他讲,他有多帅,有多崇拜他、喜欢他。 但是短暂的开心完,就是漫长的失落。 他不知道许京乔知道他心臟骤停,有没有担心他会死。 得知他醒过来,又有没有一点开心。 现在。 寧寧洲洲在跟许京乔通电话。 就在他的病床旁边。 寧寧还问了一句:“妈妈,你要看看爸爸么?你看的话…我可以改成打视频。” 谢隋东本来认真听著女儿和妈妈聊天。 眼睛盯著女儿白白小小的手,攥著大大的黑色手机。 都快拿不住了似的。 很可爱。 听到女儿突然的撮合,谢隋东皱眉,第一反应是阻止。 他並不想被许京乔看到自己的病態。 人家好端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人,眼里估计只看得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 生病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心臟骤停,这属於身体有问题。 哪个女人愿意二婚的话,会考虑一个这种男人? 但还不等他开口拒绝,就听到许京乔在那边,犹豫地说: “妈妈还有两分钟就要开会,人多不太方便说话。下…下次吧。” 谢隋东听著那声音。 很不对劲。 分明不是冷漠的,倒像是有那么一些害羞。 虽说害羞得並不明显,谁也发现不了。 但他捕捉到了。 也更像是很纠结,有什么心事,却找不到一个突破点,像是在等他主动进攻。 可是,谢隋东也知道,自己这是又在出现幻觉。 白日做梦了。 一直到出院这天,谭政都忙。 但是无论出於私人感情,还是下属邀功的本能,他都百忙之中抽空来接老板出院。 谢隋东还有些虚弱。 但西装衬衫一穿,一身黑衣黑裤,那模样怎么都看不出是死里逃生过。 谭政为其打开车门 。 上车前。 男人对谭政道:“这段时间最辛苦的是你。无论机场的黄金四分钟急救,还是其他事情的处理,都做得尽善尽美。想要什么?不用跟我客气。” 谭政还不等想好要什么奖赏。 谢隋东想了想,就说了:“我在波士顿有套房產,送你了。” “……”谭政脸色都变了。 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瞎打听老板私生活。 但是,刚刚出院时,医生说了,心肌没有纤维化,这身体养好了就是正常人。 谭政便没有后顾之忧地问:“东哥,你跟东嫂的关係没有缓和一些?那天她跟你通话好久,我以为,你们就算没有再在一起的可能,最起码也比朋友近一些了。” 同时谭政纳闷,难道许京乔只是为了哄谢隋东醒过来。 等人醒过来了,立马无情踹开? 谢隋东眉心聚拢成一座小山:“什么通话。” 谭政问:“这两天没玩手机?” 还玩手机,玩手机有什么用,到处接复合有什么用,把人接波士顿去了。 但谢隋东直觉手机里有东西。 他上了车,从女儿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退出寧寧那个正在玩的卡通小人换装app。 也不管女儿爬到他大腿上撒娇指责他打断人家,就找了微信记录。 还有通话记录。 在通话记录里,他找到了昏迷时,自己的號码打给许京乔的那一通。 通话时长。 两个多小时。 他拿著手机的手,轻微发抖。 算了算日子,那是他第一次醒过来前发生的。 “爸爸,爸爸。” 女儿叫他。 谢隋东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又下了车。 谭政就看到,男人身高腿长地走向了医院高墙下的角落。 一月中旬的天气,冷得人打颤。 谢隋东身体好归好,但毕竟大病初癒。 谭政想上前去劝回车上,但谢隋东那边点了根烟,已经直接在打电话了。 谭政觉得自己太能操心了。 乾脆回车上等。 谢隋东极优越的身高往那里一站,黑西装下身体依旧是有力结实的。 在等待许京乔接电话的这几秒钟里,他的心臟跳动又开始不正常。 他需要来一根烟,压一压这股未知的躁动。 “……餵?” 许京乔接了,那边是晚上。 谢隋东捏紧手机的机身,手背都迸起青筋。 听到耳边女人的声音里是浓浓的睏倦。 这股独属於女人才有的困懒的声音,只有在新婚时,两人在同一张双人床上醒来,他才会听到。 久违了。 男人喉咙动了下,將手机更用力地按在耳边。 好像这样,那声音就能更靠近一些。 “睡了对吗,对不起,忘了看时间就打给你。” 他想问的那句话,压了一压。 开场白还是想表现的礼貌一些,绅士一些。 “刚睡了一下。” 许京乔顿了顿,声音还是睡意很浓。 按照她忙忙碌碌接人电话的习惯,一般会公式化的问一句——有事? 可是,两人因为这两个字,阴差阳错出现了太多的不愉快。 她话到了嘴边。 改成了:“不需要说对不起,这没什么。” 谢隋东听到她这样软的声音,就心臟跟著一阵酸软。 一向能说的他,语言系统也完全失灵了。 大脑直接宕机。 许京乔在温暖的被子里。 谢隋东醒来后,她睡眠变好。 听到那边半晌没动静。 她问:“怎么不说话?” 谢隋东在这边修长乾净的手指夹著烟,眼眶发红,特別想直白地问她,说没说过你爱我? 可话到嘴边,还是克制住了。 换成了一句极其哑声的试探:“大概太想把每一句话都说好听,就想的会久一些。” 许京乔沉默了。 而后,她慢慢说:“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你……” “我怎么?” 谢隋东本能地追著问,追著要。 波士顿距离津京一万多公里。 两人不约而同都把手机更用力地贴在耳边。 將近半分钟过去。 她出声:“我在等你问我,那两个多小时的通话里,对你说了什么。” 第133章 爱我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谢隋东穿得非常单薄,西装外套还敞开著。 修长有力的手指骨节从原本的冷白,变成被寒风吹得泛起一层很明显的红。 可他不觉得冷。 反而从心底往外地发热。 第一次清醒后耳边犹在的那些真实柔软的声音,在第二次醒来后,被正式判决了是一场空想的幻梦。 眼下,耳边这道更加困懒柔软的真实声音,又让男人篤信。 那一场空想的幻梦,其实才是一次误判。 许京乔说爱他的话,也许真实存在。 各自拿著手机沉默的这几秒钟里,都想了很多。 谢隋东回想起两人起初刚认识那一阶段。 是她主动搭话,这没错。 可是,严格来说,剩下的都是他在猛烈进攻,追求她。 这样的通电话,自然曾经有过多次。 今时与往日相同的是,许京乔都会在他相对沉默时,放鱼饵一样,適时地递一句话给他。 那大概就是她一个內敛学霸最大尺度的勾引了。 但今时与往日,又有大不相同的地方。 从前许京乔递一句话给他,是为了利用他,把他给牢牢钓住。 现在,既不需要再利用他,他也顺利醒了过来。 那么递一句话给他,会是因为什么? 除了爱他,谢隋东想不出別的。 谢隋东吸了一口烟,但压不住突突直跳的筋脉不规则跳动:“你说了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其实问的是——爱我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他想过要好好说话。 不要像是五年前追求她那样,总是想逗她,把她白嫩脸蛋上戴著的清冷麵具逗掉。那不稳重。 可一张口,谢隋东觉得自己还是本性难移了。 从小到大,那么多往他跟前凑的异性,比他大的,比他小的,百花齐放。 没有一个让他生出过想逗两句的心思。 倒是都让他烦得忍不住骂了两句。 许京乔最沉默。 可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就没办法移开。 嘴里的话,各种各样的,只想对她说。 许京乔在这个问题上没想太多。 处理目前的感情问题,和她平时处理工作问题的態度差不太多。 既然说出在等他问。 就已经打算好了坦然面对。 他当时昏迷不醒,多半听不见。 许京乔不介意再说一遍:“我在电话里说,如果你醒来,我会再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重新接触试试看。” 她现在,已经不太纠结。 许多一直理不顺的,经年累月,早成了一团乱麻。 以前没有时间去理。 没完成任务,也不敢去理。 只好一直搁置。 如今理顺了,许京乔想感受一下正常的爱与不爱。 如果厌倦,就放弃。 感到留恋,但没有刺痛感,那就继续。 许京乔没有把这两句话告诉谢隋东。 爱他是真的,如果磨合不好,依旧会出现冷战、气她,那她会离开也是真的。 再给一次机会。谢隋东即便听过这句,也有过心理上的处理时间。 但再亲耳听到,心里那股热,还是上了眼眶:“还有没有?两个多小时,总不能只说了这两句。” 少了那句。 “谢隋东,我是爱你的。” 之所以装作不知道她那两个多小时里说了些什么,男人就是为了重新再听一遍这一句。 许京乔哪里知道谢隋东的小心思。 只以为他要她给复述全部。 她哪里记得清楚。 当时说了很多,都是当下的心里话。 现在谢隋东醒了,她的心態相对也变平和。 就没有了那些衝动和难过。 而是一种看著窗外的夜色,觉得明早波士顿天气肯定也会放晴,充满希望的感觉。 “那些话里,只有这两句是重要的。”许京乔说。 谢隋东:“……” 他又抬手,吸了一口烟。 哪有。 明明说的每个字,都极重要。 想问不敢问。 谢隋东烦躁自己这样沉不住气,这样贪心。 但日子还长,还是別干这种显得年纪小的事情。 谢隋东校正完自己的幼稚行为,便不执著於非要再听许京乔亲口说一遍。 男人立在寒冷的风中,心口滚热地说:“骗你的。我昏迷不醒时都听到了,每一句都听到了。” 许京乔:“……” 波士顿晚上的外面也很冷。 窗外街道地上,也有薄雪。 屋子里是暖的。 但她突然,有点热。 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把身上的被子拿开了一些。 但是,还微微的热。 谢隋东没说这句话之前,许京乔甚至回想不起那句重点以外,自己到底还说了什么。 可是。 当谢隋东在她耳边低低地这样说。 她的记忆,就一下子都找回来了。 “谢隋东,我是爱你的。” 这句难以再次启齿的话,突然装满许京乔情情爱爱占比並不高的大脑。 她已经记不起,谢隋东这辈子给她打的那个第一通电话,两人都说了什么,以及,听后她是什么感受。 那时候,心思並没有在爱不爱他这上面。 当时心境,分析的是谢隋东有没有上鉤。 分析他是纯属没事无聊地戏弄她,还是轻易看穿了她的目的——而围绕著报復回去的目的耍著她玩? 亦或是,谢隋东以上都没有,而是真的在准备跟她谈恋爱。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有的,满满的全是理性的分析。 塞不进去一点男女悸动。 许京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回些什么。 就回復了一个字:“嗯。” 谢隋东又吸了一口烟。 心想,嗯什么嗯。 可爱得不行。 然后他就口隨心动了:“最晚下周,我去波士顿找你。” 许京乔嚇了一跳。 刚刚那股热,还没散去。 现在脑子里一半是“谢隋东,我是爱你的”, 另外一半是倘若谢隋东本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这个尷尬程度,不亚於五年多前谢隋东突然驱车来回两千多公里,来到她住的日租房堵住她。 “还是不要了。”许京乔说,“你刚出院,身体经不住这样的长途飞行。有时间的话,我会回去一趟。” 谢隋东听出她的紧张。 许京乔面对感情问题,不太游刃有余。 俩人毕竟谈过一段,新婚也亲密过一段。 虽说谈得不纯粹,亲密得也掺杂了太多。 可他那些悄悄话,那些亲热的行为,並不是假的。 还是足够了解彼此。 许京乔什么都厉害,面对他的欺近,却会嚇到。 仿佛有异性亲密恐惧症。 谢隋东打算暂时搁置这个问题,不逼迫她。 他哑声说了句:“谢谢。” 许京乔说:“谢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低淡淡,温柔的话语,像是通过手机听筒跨越了上万公里的距离。 差不多贴在她的耳畔,把话轻柔地送进了她的心里:“谢谢你爱我。” 第134章 「许京乔…管管我。」 许京乔白皙的手指,一层潮热。 抓了抓旁边的被子。 又放开。 也不知这些无效动作,是在干什么。 以前通电话,大脑还可以分析一些別的。 警惕也好,愧疚也好,情绪是复杂的。 现在,情绪没有了那些。 只剩下手足无措。 谢隋东再开口:“谢谢你把寧寧洲洲留给我。再往前追溯,还要谢谢你愿意生下跟我有的孩子。” 她不说话。 谢隋东又说:“我会抓住你给我的这个机会,同时我也反省了我自己,敏感用在我曾经的职业上,是天赋,用在我们的关係上,就成了困住我们的牢笼。我会立即改掉我的这个坏毛病。” 许京乔听到他这样郑重的態度。 在这边抓被子抓的更紧了:“也不用这样。” ……这样严肃。 “许京乔。”谢隋东叫她名字,“我现在的心臟跳动得很快,但是我並没有感到身体不舒服。那这种不正常,但又让我舒服的心臟跳动,可以称之为心动,好像回到了我俩刚认识。” 他真切感受到了。 许京乔两只手都抓著被子。 手机在床单上,亮著光。 他问:“那你呢,你有吗?” 她不知道。他分得清那是心臟病还是心动么。她回的乱七八糟:“你还是要按时吃药,刚刚出院,不能不听医嘱。” “许京乔。”谢隋东又叫她名字。 许京乔沉默。 等他说话。 “新年好。” 男人说了这三个字。 他此刻怀抱是坚硬灼热的,也仿佛看到,不久的將来,许京乔可以被他紧紧地嵌在怀里,一低头就能吻到她的发。 谢隋东道:“这几年的每个新年,我都过得不开心。我曾经很討厌別人给我送上『新年好』这样的祝福。” “新年钟声敲响,我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不想待在热闹的別人家,反覆听著那字面意义上的『新年好』,那对我简直是种折磨。別人欢声笑语,我不笑沉默,苦苦纠结其中深意。 新年好,新年真的会好吗,我不停问老天。同时我又愿意信奉那三个字,我想要新年好,我想要我俩新年能好。我抓著新年好这个祝福不放,祈祷新年好这个祝福能给我一个家,能帮我带回你。”谢隋东此刻在津京寒冷天里,痛哭无声。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京乔直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可是,想了一下。 又不知该说什么。 心里是有感觉的。 许京乔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眼睛潮湿地想,自己这样一个冷漠的人,谢隋东也不知究竟在爱什么。 原来,当初那张朋友圈里配文“新年好”的合影,是这个意思。 这个问题,许京乔早已不在意。 在谢隋东把黎清雅带到她的面前,解释清楚那一切,她就觉得,那个朋友圈的重点,大概不在那张合影上。 合影里,还有好多他的朋友。 大家串门,刚好串到了那一家,留下来待了片刻。 也刚好在那里听到了许多声的“新年好”。 发了那个被他信奉为“新年一定会好起来”的朋友圈。 这时。 手机来了另一提示音。 是电话手錶的app。 许京乔看了一下。 寧寧发来一张照片。 电话手錶拍的不懂事爸爸。 津京的医院室外,冰天雪地,谢隋东穿著一身西装,就站在那里打电话。 许京乔:“……” “谢隋东,爆发性心肌炎过后很怕感冒发烧,一不小心就会没命。”她当即皱眉说,“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为寧寧洲洲,也要保重身体。回车上去,我要睡了。” 谢隋东听出了许京乔在发火。 类似医生对病人的那种。 “我就回车上。”谢隋东说:“你別生气,” 那边已经掛断了电话。 谢隋东低头看著被掛断的手机,也不敢回拨。 回到婚房別墅。 林嫂就像照顾一个易碎品一样,前前后后照顾著谢隋东。 边照顾著,边躲到卫生间里泪崩。 谢隋东:“……” 谭政跟著谢隋东去了二楼书房,匯报了一些最近的事。 说到谢爷爷谢奶奶下葬的时间。 谢隋东眉心聚拢了一瞬,才说:“春节前选个日子,入土为安。” 谭政这便去处理。 下楼后,又特地叮嘱了林嫂提醒谢隋东吃药。 谢隋东一个人待在书房里。 爷爷奶奶双双去世,他昏迷之前就知道。 可他的这份难过,不及当年那个五岁小女孩难过的万一。 寧寧这时跑来了书房。 披散著柔顺黑亮的头髮,一边发掖在耳后,露出来的小脸白嫩嫩的。 一下来到了谢隋东的长腿前。 男人盯著女儿这张稚嫩的小脸,穿过岁月,看到的仿佛是五岁大的许京乔。 当年也就差不多这般大小。 太叫人心疼。 谢隋东把女儿抱起来,按在怀里:“电话手錶呢,里面有没有爸爸没看过的,妈妈的照片,或者视频。” 他打开过一次女儿的。 那小小的电话手錶里面,琳琅满目。 但还没等看得详细,寧寧就发现,抢了回去。 寧寧趴在谢隋东耳边,奶呼呼说:“爸爸,我给你发一个妈妈的照片或视频,你给我一根辣条。” 谢隋东:“……” 十分钟后。 谢隋东坐在楼下的沙发里,面前是拿著电话手錶,嗷嗷待哺准备好了吃垃圾的儿子女儿。 男人手机里来了一条洲洲发来的。 许京乔在国外午后买鲜花的视频。 成功领到一根辣条。 很细的丝状。 到了嘴里,都没尝到味,就吃完了。 林嫂看著这个画面,特別想拍下来发给许京乔。 孩子妈妈快回来吧,让这种爸爸带孩子,是会出大事的呀! 两个宝宝就算基因再好,智商再高,那也经不住一个同样精明的成年人不停套路。 到了最后,谢隋东收完所有视频和照片,才站起身。 想起什么,男人回头问:“你们每次跟妈妈通电话,都能精准遇到妈妈没有在忙的时间,有什么小窍门是吧?” 寧寧吃的很香。 小白手带油:“妈妈每次忙完,会给我们手錶发来一个表情,那就代表妈妈不忙,可以通话。” 谢隋东瞭然,点了点头。 林嫂就见,谢隋东好比她在农村时餵鸡似的,把剩下的半包辣条,洒在了一个许京乔住在这个婚房別墅时,精心挑选的那个低调款式的法式餐盘里。 两个电话手錶,谢隋东都收走了。 林嫂:“……” 一直等到津京时间晚上八点半。 许京乔那边早上七点半起床,吃早餐时间,给寧寧洲洲手錶分別发来一个【爱心攻击么么噠】的可爱表情。 儿子女儿都有。 谢隋东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 打开微信跟许京乔的对话框。 空的。 男人皱皱眉,点了支烟,微信视频就打了过去。 许京乔一个人在家里,洗漱完毕,坐在那里准备吃早餐,以为是儿子女儿拿了爸爸手机,打给她视频。 谁知,才接起来,扬起的温柔微笑就凝固住了。 谢隋东西装衬衫,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出现在了屏幕里,还叼著一支烟。 “许京乔,那个表情,我怎么没有?” “……” 许京乔很少跟谢隋东视频。 她垂眸,转移话题:“你刚出院,怎么开始吸菸?” 谢隋东盯著那看得见,却摸不著的白嫩脸蛋,还有她说话时,那粉嫩开合的唇瓣。 他喉结髮紧,眼都不眨地看痴了:“你管我说不定我就戒了。许京乔,管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