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我做空半岛》 第一章|理性会回来 那一年,法拉第汽车站在四百点上方。 不是那种需要解释的上涨。 它只是每天都在涨,像一件已经被写进共识里的事情。 在那之前,先说一句他是谁。 ethan chow。 中文名曹逸森。 华尔街对冲基金交易员,纽约大学毕业。 这个履历本身並不稀奇。 在曼哈顿的金融圈,每一栋写字楼里,都能隨手抓出一把类似背景的人。 真正让人记住他的,不是学校,也不是履歷。 而是他在会议上说话时那种习惯—— 不抢话,不辩解,也很少提高音量。 他更像是在等一件事发生。 等市场自己犯错。 会议室里,法拉第的名字被写在白板最右侧,旁边画了一个很大的箭头。 “长期结构性成长。” “全球能源趋势。” “下一代平台。” 这些词被反覆使用,像某种安全咒语。 ethan chow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合著,手指轻轻搭在桌沿。 当轮到他那一栏时,主持会议的合伙人停了一下。 “ethan,你这边对法拉第的看法还是——中性偏空?” “是。”他说。 房间里短暂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明显的嘲笑,更像是“没忍住”的轻笑。 “你是说,在现在这个位置?” 说话的是基金里一个资歷很老的 pm,语气隨意,“你不觉得这有点……太学院派了吗?” 另一个人接话,像是在帮腔: “而且法拉第这种標的,本来就不是靠模型走的。它是情绪股,是信仰股。” 他说“信仰”的时候,语气里带著点调侃。 还有人没说话,只是往后靠在椅子上,扫了 ethan一眼。那种眼神他很熟悉—— 你很聪明,但你不懂这个市场真正怎么玩。 这种目光,他在职业早期见过太多次。 主持会议的人敲了敲桌子,笑著缓和气氛: “不是说你错,ethan。只是……现在做空这个,有点早。” “而且,”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选一个更体面的说法,“亚洲市场那套谨慎思路,放在美股牛市里,有时候会错过节奏。” 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带著职业化的温和。 但意思很清楚。 你太保守了。 ethan抬头,看向白板,又看向他们。 他没有立刻反驳。 如果你在这个行业待得够久,就会知道: 解释风险的人,往往会被当成“扫兴的人”。 他只是翻了一页资料,说: “我不是建议现在全面做空。” “我会分段建仓。很小的仓位。只是先站到对面。” 有人挑眉:“你是在赌它回调?” ethan摇头。 “我不是赌它会崩。” 他语气很平淡,“我是在赌,理性会回来。”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终於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恶意。 更像是某种默认共识被打破时的本能反应。 “理性?” 那个资深 pm摊了摊手,“兄弟,现在这个市场,谁跟你谈理性?” “你要做空它,至少等个信號吧。” ethan点头:“我会等。” “等什么?” “等它第一次不听话。” 会议继续往下走,话题很快被带到別的標的。 法拉第那一页被翻过去,箭头还留在白板上,像一道已经写好的答案。 ethan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 把立场摆出来。 剩下的,只能交给市场。 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一个人待到很晚。 他重新打开法拉第的盘口,看的是別人已经懒得看的东西: 成交是否开始变碎,拉升是否需要更大的量,期权链是否在悄悄变形。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敲下第一笔空单。 仓位小得几乎不可见。 但方向已经確定。 几天后,法拉第第一次回调。 会议群里很热闹。 “正常波动。” “洗盘而已。” “给你上车的机会。” 那位资深 pm甚至在群里发了一句玩笑: “ethan,现在是不是该认错了?” ethan没回。 他只是把计划中的第二笔空单补齐。 第三周,回调开始变得“不舒服”。 不是暴跌,而是那种每天都给你希望、又每天拿走一点希望的跌法。 三百七十。 三百五十。 某天午后,那个在会议上说“亚洲式谨慎”的合伙人走到 ethan工位旁,隨口问了一句: “你还在里面?” ethan没抬头:“在。” 对方愣了一下:“……还加了吗?” ethan停顿了一秒,说:“刚加完。” 这次,对方没有笑。 真正的打脸发生在价格跌破三百五十的那天。 会议室再次临时被叫满。 白板上的箭头被擦掉了。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不停刷新行情。 主持会议的人清了清嗓子: “法拉第这波,大家怎么看?” 沉默。 几秒后,那位资深 pm开口,语气明显不如之前轻鬆: “ethan,你这边……现在的判断是?” 所有目光同时看向他。 这一次,没有轻蔑,没有玩笑。 ethan抬头,说的还是那句话: “我会按计划,在三百附近开始减仓。”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恐慌刚开始。” 他顿了顿,“市场还没付完帐。” 几天后,法拉第第一次触到三百出头。 ethan平掉了大部分仓位。 那天晚上,群里第一次有人发: “……这波空头,是真的准。” 有人补了一句: “ethan那天会议里说什么来著?理性?” 没人再接话。 后来,圈子里流传起一句话: 如果你在会上听到 ethan说“理性”, 那你最好先看看自己站在哪一边。 ethan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是笑了一下。 他並不觉得这是胜利。 但他能感觉到—— 那层看不见的轻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期待。 那天上午,ethan chow刚把咖啡放在工位上,杯子还没来得及冒热气,就被人叫住了。 “ethan。” 他回头,是前台量化组的一个分析师,平时几乎没什么交集。 “你……现在还在法拉第里面吗?” 这不是询问,这是確认。 ethan点了下头:“还在一部分。” 对方明显鬆了一口气,像是终於对齐了某个答案。 “哦,那就好。” 他说完这句,自己都愣了一下,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补了一句:“我是说……现在太乱了。” ethan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乱”並不是重点。 重点是——大家开始不知道该站哪边了。 变化在下午的例会上彻底显形。 法拉第被重新写回了白板中央。 没有箭头,没有口號。 只有一个数字:312。 主持会议的合伙人翻资料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 “这波回撤,大家怎么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了 ethan的方向。 很短的一眼,却被整个会议室捕捉到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清了清嗓子,说: “ethan,你这边……怎么看接下来?” 不是“你还坚持吗”。 也不是“你是不是该走了”。 是——你怎么看。 ethan抬头,视线在白板和几张熟悉的脸之间停留了一下。 那些脸,他在上一次会议里已经看过。 当时,他们的表情是轻鬆的、带笑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在等。 “我会在三百附近,继续减仓。” 有人皱眉:“不是已经跌很多了吗?” “是跌了。” ethan点头,“但现在不是恐慌顶点。”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笔在 300的位置轻轻画了一条线。 “真正的恐慌,通常不会伴隨这么整齐的反弹。” 他说,“现在的反弹太礼貌了。”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很短,很紧张。 “什么意思?” “意思是,”ethan把笔放下,“还有人想把价格拉回去,让自己好看一点。”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那位之前在会上提过“亚洲式谨慎”的合伙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开口问: “如果它在三百附近稳住呢?” ethan看向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问题。 “那说明市场还没准备好。” 他说,“但准备好这件事,本身就需要时间。” “多久?” ethan想了想:“不一定。” “但如果你现在就想要確定性,那你已经站错地方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锋芒,却让人听得出拒绝。 会议结束的时候,没有人再调侃。 有人走得很快,有人留下来继续看图。 ethan收拾电脑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人站著。 “ethan。” 是那位资深 pm。 “之前……会议上我说的话,你別介意。” ethan抬头,笑了一下:“我没放在心上。” 这句话是真的。 他从来不把会议里的轻蔑当成针对。 那只是结构的一部分。 对方顿了顿,又问: “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该多听听你的节奏?” 这一次,ethan没有立刻回答。 他点头:“可以討论。” 不是“可以照做”。 只是“可以討论”。 对方明显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手机开始变得很忙。 “如果反弹到 330,你会怎么做?” “put这块你还留著吗?” “你现在的核心判断是什么?” 这些问题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已经默认,他在对的一边。 ethan回得依旧很少。 他知道,一旦你开始被当成“答案”, 你就离危险更近了一步。 真正的“反转瞬间”,发生在一条新闻推送之后。 某家金融媒体发了一篇短评,標题很不起眼: “部分对冲基金在法拉第高位提前布局空头” 正文里没有名字, 但配图是法拉第四百到三百的那段曲线。 评论区有人留言: “是谁?” 很快,有人回覆: “你最近在会议上听谁说话最多?” 这条回復被顶到了最上面。 那天晚上,ethan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著財经频道,却没开声音。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里,第一次出现了他的名字: ethan chow(曹逸森),华尔街对冲基金交易员,纽约大学毕业 只是一闪而过。 但他看得很清楚。 他关掉电视,走到窗前,看著纽约夜色里密密麻麻的灯。 这座城市很少承认个人。 它只承认结果。 而现在,它开始记住他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简短的消息: “下次法拉第反弹,你会不会再加?” ethan没有立刻回復。 他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打字: “要看反弹是不是假的。” 发出去之后,他忽然意识到—— 他已经在用“信號”的语气说话了。 而这,正是所有问题的开始。 当人们不再问你“你对不对”, 而是开始问你“你怎么看”, 你就已经不只是交易员了。 你成了他们用来確认自己站位的那根標尺。 第二章|市场开始听他说话 法拉第在三百附近稳住了两天。 隔天早盘,法拉第动力小幅高开。 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多头鬆一口气。 財经节目里开始出现熟悉的说法: “技术性反弹。” “空头回补。” “短期情绪修復。” ethan盯著盘口,看得很安静。 他不急著下结论,只是在心里把反弹拆成几个问题: ——量够不够? ——拉升是谁在买? ——回撤时,谁在接? 九点五十分,第一波拉升结束。 价格没能站稳。 十点零五分,第二次尝试更弱。 成交量比前一天低了將近三成。 他在交易日誌里写了一行字: “反弹不自信。” 然后,他什么都没做。 十点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个资深 pm发来的。 “你怎么看这波反弹?” ethan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不是隨口一问。 这是一种试探。 几分钟后,他只回了一句: “如果是真的反弹,不会这么著急。” 对方很快回覆: “什么意思?” ethan又等了几分钟。 “真的反弹,通常会先让人怀疑。” “假的反弹,才急著证明自己。” 午后,法拉第再次走弱。 这一次,下跌的速度並不快,但很乾脆。 像是终於有人不打算再装了。 ethan打开交易系统,重新调出那套熟悉的结构: 现股:小仓位空 put:短期+中期组合 风控线:比第一空头略微放鬆一点 不是因为自信。 而是因为——他知道会有人跟。 他这一次没有全程盯盘。 只是每隔二十分钟扫一眼,確认节奏还在。 下午两点十五分,法拉第跌破早盘低点。 那一刻,他补了第二笔。 仓位不大,但足够清晰。 变化发生在“他没看到的地方”。 先是在基金內部。 有人开始在群里转他的话。 不是原话,而是加工过的版本: “ethan说这波反弹不真。” 再后来,变成: “ethan看空反弹。” 再后来,乾脆省略掉“看空”: “ethan说了。” 他第一次看到这几条转发的时候,愣了两秒。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你说了一句话,却在別人的嘴里,变成了信號。 第二天,反弹彻底失败。 法拉第重新回到三百下方。 这一次,下跌变得顺畅多了。 恐慌还没到,但犹豫已经开始蔓延。 ethan在盘中平掉了一部分 put。 不是因为判断改变。 而是因为——价格已经开始替他工作。 那天收盘后,他把帐户收益拉出来看了一眼。 数字並不夸张。 几十万美金。 但那一刻,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 这是他第一次,明確感觉到“名气正在帮他赚钱”。 那天晚上,他在一家很普通的餐厅吃晚饭。 牛排偏熟,酒也一般。 邻桌在聊加密货幣,声音很大。 他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一条金融快讯跳了出来: “部分交易员认为,近期反弹或为『假修復』。” 没有名字。 但评论区里,有人留言: “谁说的?” 很快,有人回覆: “你去看看最近谁最早空的。” ethan放下手机,看了看窗外。 纽约的夜景一如既往。 没有人为他鼓掌,也没有人为他庆祝。 但他知道,有一小撮人,已经开始在“等他说话”。 第三天,电话来了。 却不是同事。 是基金的合伙人之一。 “ethan啊,最近外面很多人在提你呢。” ethan挑了挑眉,却没否认:“我知道。” “不是坏事啊。”对方说道,“只是……你最近的判断,大家都很关注。”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 关注,意味著放大。 “如果接下来还有反弹,”对方顿了顿,“你会怎么做?” ethan想了想,说: “我会再看一次。” “再看一次什么?” “再看一次,市场是不是在演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如果你再空一次,”对方继续问道,“有把握吗?” ethan没立刻回答。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问题。 他最终说道: “我对流程有把握,而不是对结果。” 掛掉电话后,他在客厅坐了很久。 窗外是夜色,桌上是电脑。 帐户里的收益还在那里,安静、具体、真实。 几十万美金。 不算什么。 但足够让人產生一个错觉: 也许,这次可以更大胆一点。 他没有立刻行动。 只是把槓桿那一栏,多看了两眼。 那一周结束的时候,法拉第再次下探。 倒不是新低,但足够让空头继续舒服。 ethan又赚了一点。 不多,但很顺。 他把这笔收益记进日誌,在备註里写了一句话: “市场开始顺著我走了。” 写完之后,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我”字,划掉,改成了: “市场开始听我说话了。” 真正的变化,並不是发生在交易系统里。 而是发生在一封很短的邮件里。 那天早上,ethan chow刚坐下,电脑还在启动,邮箱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managing partner 標题只有一句话: “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有原因,没有附件。 ethan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把咖啡放到一边。 他知道这不是例行沟通。 下午办公室里阳光很好。 合伙人站在窗边,背对著他,看著街景。 ethan进门的时候,对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说了一句: “坐。”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姿態。 不是上级对下属的命令。 更像是——谈判前的停顿。 “你最近在法拉第动力上的表现,”合伙人终於开口,“我们都看到了。” “不只是结果。” 他转过身来,看著 ethan,“是过程。” 这句话很关键。 ethan却没有接话。 “你没有追高,没有情绪化加仓,也没有在媒体上说多余的话。” 合伙人笑了一下,“这放在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见。” ethan点头:“我只是按流程做。” “流程是死的。” 合伙人说,“而人不是。” 他说完这句,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我们打算,给你更大的操作空间。” ethan低头看了一眼。 是內部授权说明。 可动用资金上限:提升至原来的十倍。 已经远远超出他原本的权限。 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轻轻弹了一下。 “这是临时的。” 合伙人补充,“我们会看你怎么用。” ethan抬头:“风险敞口?” “风控线会跟著你走。” 对方说得很轻,“只要你在框架內。”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 框架,是可以討论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ethan没有立刻答应。 他知道,这一刻看起来像是奖励, 但本质是——押注。 “我不会改变策略。” 他说。 合伙人点头:“我们不是要你改变。” “我们只是希望——”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你能把你看到的东西,用得更充分一点。” 这句话说得非常漂亮。 也非常危险。 ethan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走廊比平时安静。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那不是好奇,是確认他的位置。 回到工位,他先打开了风控页面,新的数字已经同步进来。 更高的可用保证金。 更宽的回撤容忍。 更大的槓桿选项。 每一项都像在说同一句话: 你现在,可以做得更多一点。 那天下午,法拉第再次出现反弹。 幅度不大,但节奏很熟悉。 ethan看著盘口,忽然意识到一个变化——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判断反弹真假。 他开始下意识地想: 如果我现在动, 会不会有人跟?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立刻停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睛。 这是一个不该出现的想法。 他强迫自己回到流程: 先看量。 再看期权。 再看回补速度。 確认之后,他下了第一笔。 比之前大。 不是失控的那种大。 但足够让盈亏曲线变得“有重量”。 价格很快往下走了一点。 帐户浮盈跳动的幅度,明显不同了。 ethan盯著那个数字,喉咙发紧。 不是恐惧。 而是兴奋。 收盘前,他平掉了一小部分。 只是为了確认自己还能“隨时退出”。 结果很乾脆。 他赚到了。 不多,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那种感觉,像是你踩油门的时候,突然发现车比你想像中更轻。 晚上回到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关电脑。 而是把那份授权文件,又打开看了一遍。 数字很冷。 但背后的含义很热列。 这是信任。 也是—— 责任的转移。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下一次判断错了, 代价不再只写在他的帐户里。 手机亮了一下。 是合伙人发来的简短消息: “今天做得不错。” 没有具体哪一笔。 没有夸奖词。 但 ethan看懂了。 这是默认。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灯。 纽约的夜色依旧。 帐户里那点收益並不夸张。 几十万美金,放在整个基金里甚至不算什么。 但它带来的东西,已经开始变形。 它不再只是钱。 它开始变成—— 权力的证明。 ethan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身去倒水。 水流声很响。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大学的教室里,教授说过一句话: “真正危险的,不是你亏钱的时候, 是你第一次被允许, 用別人的钱去验证自己的判断。” 那时候他没太在意。 现在,他终於听懂了。 当一个交易员被放权, 市场会退到第二位。 第一位, 变成了他自己。 第三章|首尔的那个冬天 那年冬天,ethan被派去了韩国。 不是升职,也不是惩罚。更像是一种调度。 “去首尔待一阵子。”合伙人当时对eehan说道,“那边有些资金结构需要你盯一下。” 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一趟短差。 ethan没问原因,只点头答应下来。他知道,这是“放权”的一部分。 -------------------------------------- 首尔的冬天,比纽约冷得更直接。 不是那种风大的冷,而是空气本身就很乾、很硬,吸进肺里,会让人下意识放慢呼吸。 ethan下飞机那天是傍晚。 灰色的天,远处的山轮廓模糊,机场灯光把一切照得有点失真。他拉著行李走出到达大厅,司机举著写著他名字的牌子。 “曹先生?” 对方用很標准的敬语。 ethan点了点头。 车子上路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城市的灯比纽约密集,却低矮很多。 没有那种逼人的存在感,反而显得克制。 他靠在后座,看著窗外,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他第一次,以“被期待”的身份,回到亚洲。 韩国分部的工作並不重。 更多是协调、確认、以及——观察。 ethan白天在办公室,晚上回酒店。生活被压缩成很窄的一条线。直到那个周末。 那天雪下得很早。 倒不是暴雪,只是细细的一层,落在路边、屋顶、gg牌边缘,让整个城市显得突然安静下来。 ethan原本只是想出去走走。 酒店离 sm娱乐不远—— 其实他並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只是被一家便利店的灯吸引,推门进去的时候,门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声音很轻,很柔。 只见她站在暖气旁边,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羽绒服,顏色偏浅,帽子压得很低。 怀里抱著一杯热饮,手指冻得有点发红。 她低著头,看著手机,眉头微微皱著, 像是在记什么动作,又像是在背什么东西。 ethan没有立刻注意到她。 他只是拿了瓶水,站在收银台前等著结帐。 直到她抬头。 那一瞬间,並没有什么“命运感”。 只是一种很自然的停顿。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因为妆容,而是因为专注。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撞了一下。 她先没撑住移开了。 轮到她结帐的时候, 收银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屏幕。 “这个……还差一点。” 她愣了一下,低头翻包,动作似乎有点急。 ethan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我来吧。” 他说的是英语,声音不大。 她抬头看他,明显愣了一下。 “没关係——” “没事。” ethan已经把卡递了过去。 很简单的动作。 二人走出便利店的时候,雪下得更密了。 她抱著那杯热饮,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 “谢谢你。” 她用很轻的英语说。 发音有点生涩,但很认真。 ethan点头:“不客气。” 本来应该到这里结束。 但她没有立刻走。 “你……不是韩国人吧?” 她问。 语气很隨意,像是在確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是的。” ethan说,“来出差。” 她点点头,像是放心了什么。 “这里冬天很冷。” 她说,“比看起来的还要冷。” ethan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说,“纽约也是。” 她听到“纽约”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我也很想去。” 她说完这句,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意识到说得有点多。 ethan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著她,觉得这一刻很安静。 他们二人並肩走了一小段路。 没有目的地。 只是雪一直下著, 需要一点时间。 ethan看著旁边的女生一遍走著一遍用脚踢著路边的积雪。 “你住附近吗?”ethan开口问倒,確实打破了薄冰。 “宿舍。” 她指了指前方,“不远。” 他说:“我也是。”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快到路口的时候,她慢慢停下脚步,似乎还有点不舍。 “我叫……winter。” 她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练习名。” ethan点头。 “很漂亮的名字,我是ethan。” 没有多说,也没有约下次。 她转身跑进雪里,穿著厚重羽绒服的身影却显得很轻。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今天的雪,很漂亮。” ethan站在原地,歪头看著她冻得微红的小脸。 “是的。” 她追上来,是在他已经走出十几步之后。 脚踩在雪地上,声音很轻。 他本来没注意,直到听见身后有点急的呼吸声。 “等一下,先生。”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ethan停下脚步,回头。 她站在路灯下面,帽子已经被风吹歪了一点,几缕头髮贴在脸侧。手里那杯热饮冒著白气,她却像是忘了喝。 “那个……”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刚刚的钱,我会还你的。” ethan愣了一秒,隨即笑了。 “不用的。” 他说得很自然,“不是什么大事。” 她摇头。 不是客气的那种摇头。 是已经下了决定的。 “不行。” 她说,“我不喜欢欠人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有点不合时宜。 ethan看著她,没有再劝。 “那你打算怎么还?” 她像是没想到他会顺著问,眨了下眼睛。 “我……” 她低头想了想,“我可以之后转给你。” “之后?” ethan重复了一遍。 “嗯。” 她点头,“等我有手机的时候。” 他说:“你现在没有?” “有是有。” 她立刻改口,又停了一下,补充道,“但不是隨时能用。” ethan没有追问。 他只是意识到,这个“不是隨时能用”, 背后应该有一整套她习以为常的规则。 雪下得更密了。 路口的红灯亮著,车不多。 她抱紧了那杯热饮,像是终於鼓起勇气。 “你……能把號码给我吗?” 问出口的一瞬间,她自己先紧张了。 不是害羞,是那种怕被误会的认真。 “不是现在还。” 她立刻解释,“我是说……之后。到时候还你钱。” 这解释多此一举,却很可爱。 ethan没有立刻回答。 他掏出手机,解锁,递给她。 “你打给我吧。” 她愣了一下,接过手机。 手指很凉,触到屏幕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低头输入自己的號码,动作很慢,像是在反覆確认每一个数字。 拨通。 她立刻把手机递迴去,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这样就可以了。” 她说,语气终於轻鬆下来。 他看著手机上的数字,没有备註。 只有一串號码。 “我叫winter。” 她又说了一次,这次语气比刚才自然很多。 “ethan。” 他说。 “ethan。” 她跟著念了一遍,发音很轻,却很標准。 像是在记著什么。 红灯变绿。 她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又停下。 “那个……” 她回头,指了指他脚下的冰,“路上小心。” 很普通的一句话。 却因为这个场景,显得有点多余。 ethan点头。 “你也是。” 她这才转身跑开。 雪地里,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他照例打开电脑,看了一眼盘前数据。 看了两分钟,合上。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新建联繫人。 手指停在输入栏上。 过了几秒,他只打了一个词。 没有姓。 没有备註。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 首尔的夜,很安静。 而他第一次意识到—— 有些数字,一旦存进去,就不会再被当成“还钱用的”。 ----------------------------------------------- 几个月过去,纽约的天气开始回暖。 ethan再次坐回那张熟悉的桌子前,屏幕上的法拉第,已经不再是四百点的狂热模样。 它更像一台开始老化的机器——还能运转,但每一次启动,都显得吃力。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动。 第二空头的启动,不是一个决定,而是一段过程。 他重新做了拆分,把过去几个月所有反弹的形態一一標註: 哪些是“真修復”,哪些只是“为了让人好看一点的迴光返照”。 结论很简单: 第一次下跌,是估值回归。 第二次,会是信仰鬆动。 而信仰,往往比数字更脆弱。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在手机上看到了一条很不起眼的推送。 不是財经新闻,而是一条是娱乐新闻。 標题很短: sm新女团 aespa出道 他本来只是隨手扫了一眼。 直到看到那个名字。 她真的出道了。 不只是 winter。 是 aespa的 winter。 舞台截图里,她站在灯下,妆容比他记忆里要成熟,表情却还是那种认真到有点倔的样子。 ethan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ethan收到了一条消息。 很短。 “我们出道了。” 后面跟了一个很小的笑脸。 他回得也很简单: “恭喜。” 几秒后,她又发来一条。 “现在还不怎么火,不过公司很大。” “应该……还有机会吧。” 这句话里没有不甘,也没有抱怨。 只有一种很真实的、不確定的期待。 ethan看著那行字,忽然觉得这和他现在的处境很像。 他也正站在“第二次”的门口。 知道机会在前面,却还没真正推门。 他们开始频繁地聊天。 没有固定时间。 有时是纽约的清晨,对应首尔的深夜; 有时是他刚开盘,她刚结束练习。 內容也很琐碎。 天气、吃了什么、累不累。 她会发来练习室外的走廊照片,灯光很白,人很少; 他会发来办公室窗外的天,纽约的云总是很低。 没有谁先提“我们算什么”。 像是都在默契地等。 第二空头启动的那天,ethan没有告诉她。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交易日。 法拉第动力在一个看似“利好”的消息后高开,却在半小时內回吐所有涨幅。 盘口再次出现熟悉的信號: 量不配价,反弹失真。 ethan打开交易系统,输入指令。 这一次,仓位比之前更重。 不是衝动。 而是经过允许、经过计算、也经过他自己確认的决定。 確认键按下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仪式感。 只是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一口气。 晚上,他还是给她发了消息。 “今天忙吗?” 她回得很快。 “刚下舞台。” “有点乱,但还好。” 他想了想,问: “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不討厌。” “有时候会害怕,但不想停下来。” ethan看著这句话,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他回: “我也是。”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並没有一个明確的开始。 不是告白。 也不是约定。 只是有一天,她在消息里说: “如果你不忙的话,下次我想见你。” 他回: “我会空出时间。” 这就够了。 aespa的出道反响並不算热烈。 没有爆曲,也没有立刻的关注度。 但业內评价不错。 资源稳定。 公司背景强。 ethan看得很清楚—— 这是一个需要时间的上升轨道。 就像他现在做的第二空头。 不是一夜成名,而是慢慢积累起来。 那段时间,他们都很忙。却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他在纽约的高楼里,看著市场一点点塌陷; 她在首尔的练习室里,一遍遍重复动作。 两个人都知道: 现在谈未来,太早。 现在谈结果,也没意义。 但他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 认真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有一天深夜,她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你觉得,等我站稳一点的时候,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ethan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屏幕,脑子里却闪过的是—— 帐户里那条正在被拉长的曲线。 他最终回了四个字。 “会更清楚。” 不是承诺,却比承诺更真实。 那天,他重新打开交易日誌,在“第二空头”那一页,写下了一行小字: “开始时间:纽约春末。她出道的那个季节。”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 而他第一次意识到—— 有些上升,也不是为了贏。 是为了,配得上。 第四章|他开始觉得不公平 ethan chow的名字,第一次被写进主流財经媒体,是在一个周五的清晨。 標题並不夸张,却足够醒目: “第二次做空法拉第:谁会是下一个《大空头》?” 文章没有给出確定答案。 只是用了一个很曖昧的句式—— “部分业內人士认为,ethan chow的操作方, 已经展现出与当年《大空头》主角相似的冷静与前瞻性。” 接下来的一周,他几乎没有再被当成“普通交易员”。 节目邀请开始出现。 內部会议上,他的判断被当成“参考线”。 甚至连以前从不和他说话的基金外部 lp,也开始在邮件里点名: “ethan的风险看法是什么?” 这种变化来得很快,快到让人来不及意识到—— 这是身份的跃迁。 但在掌声背后,有一件事始终没变。 钱。 准確地说,钱的分配。 法拉第二空头结束后的结算会议上,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列著一行数字: 基金净收益:$48,700,000 ethan chow的个人奖金分成:$1,200,000 会议室里顿时掌声响起。 “干得漂亮。” “这波是教科书级別。” “没有你,我们吃不到这一段。” ethan也笑著点头。 那一刻,他確实也是真心高兴的。 直到他回到工位,一个人坐下来,再次看那行数字。 四千八百万。 一百二十万。 他盯著屏幕,觉得这两个数字之间的空隙,忽然有点刺眼。 虽然尝试克制那个想法,但一个念头,还是悄悄浮了上来。 如果没有我,这笔钱也不应该存在。 这个念头刚出现的时候,他立刻压了下去。 这是危险的想法,他当然知道。 他一直很清楚—— 交易员如果开始算“我值多少钱”,就已经离风险不远了。 可问题在於,世界已经开始替他算了。 媒体开始用“他创造了多少收益”来介绍他。同事开始在私下说: “公司这波赚疯了。” “ethan其实只拿了个零头。” 没有人说“这不公平”。 但每一次提起,都像是在往那个念头上添一把火。 真正让他改变想法的,是在一次公司的聚餐上。 是基金的內部庆功。餐厅很安静,酒也很好。 合伙人举杯的时候,语气带著少见的轻鬆: “这几年,很少见到这么干净的一波空头。” 然后,他看向 ethan: “你给公司带来的,不只是钱。” “还有名声啊。”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一刻,ethan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不只是被认可,还有被需要。 酒过两巡,有人半开玩笑地说: “ethan,要不你自己出来开基金吧?” 这句话本来只是玩笑,但房间却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著接道: “那他得先攒点自己的本金。” ethan也笑了,可这个玩笑,却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心里。 那天夜里,他回到家,没有立刻睡。 他打开电脑,把第二空头的交易日誌又翻了一遍。 每一次进场。 每一次加仓。 每一次离场。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最后,他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最大可用资金上限:那条线,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设定的。 他第一次认真地想: 如果那不是公司的钱,如果那是我的,我会怎么做? 答案很清楚。 他会加码。 在他最確信的时候,用更多的资金。 第二天,他去找了风控部。 就只是普通的聊聊天。 “如果某个策略,歷史回测非常稳定,” 他问,“在框架內,是否允许临时放大槓桿?” 风控的人想了想,说: “理论上可以。” “但需要理由。” “那。。什么样的理由算充分?” “信號足够强,而且……操盘的人,足够可信。” 这句话说得很职业化。 却在 ethan听来,像是一把钥匙。 那天晚上,他给 winter打了一个电话。 她那边刚结束行程,声音还有点哑。 “你听起来不太开心呢。” 电话那头说。 ethan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你会不会觉得,” 他慢慢开口,“有时候,世界对你要求很多,却只给你一点点回报?” 她那边停了一下。 “会。” 她说,“但我还是得做。”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做,就永远轮不到我。” 这句话很简单。 却像是对他那点不安的回应。 掛掉电话后,ethan坐在黑暗里。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不满足於『被允许』了。 几天后,他在一次交易中,做了一个很小、很不起眼的调整。 没有报备,没有声明。 只是把一部分本该留作缓衝的资金,挪进了主仓。 金额不大,比例也不算夸张。 但这是他第一次——越过那条线。 那一刻,他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危险的確认感: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交易日誌里,没有写“违规”。 只写了一行字: “信號確认,放大执行。” 这行字,看起来无比专业,也无比致命。 第三次加槓桿的时候,ethan chow已经不再需要心理准备。 那天的盘面很乾净。 信號清晰,结构合理,消息面甚至站在他这一边。 一切都像是在告诉他: 你可以。 他坐在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把槓桿推到了上一次的同一档位。 系统没有警告弹出,风控线稳稳地躺在安全区。 帐户浮盈很快跳了出来。 不是爆发式的。是那种“按部就班、理所当然”的增长。 ethan盯著数字,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开始用『上一次成功』当作理由。 这一次,他没有写交易日誌。 不是忘了,是觉得没必要。 流程已经跑过,结果已经验证。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给这笔交易下了个標籤: “常规操作。” 连续几周,他都在贏。 不是那种夸张的暴利。 而是稳定、持续、几乎不出错的盈利。 公司內部开始默认一件事: 只要是 ethan在看盘,这一段风险就“可控”。 权限没有明文提升。 但很多限制,开始变得模糊。 有些数字,本来需要確认; 现在,只要没人问,就当作合理。 ethan看得很清楚。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危险的事—— 他已经开始觉得,停下来才是浪费。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顺畅”里的时候, winter那边,开始出问题了。 那天她的行程被临时取消。 不是因为通告调整。 而是因为——被换人了。 理由很官方: “整体定位调整。” “资源重新分配。” 她站在公司走廊里,灯光很亮,却让人无处可躲。 经纪人没有看她的眼睛。 “不是你不够好。” 对方说,“只是现在不是你的时候。”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她已经出道了。 已经站上舞台了。 却还是被一句话,轻易地推回原点。 她忍了一整天。 练习、对镜、微笑。 直到晚上回到宿舍,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人才像被抽走了力气。 她坐在地上,背靠著门,手机握在手里。 犹豫了很久,还是拨出了那个號码。 与此同时,纽约这边,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ethan盯著盘口。 市场突然出现异动。一笔不小的资金开始逆向衝击他的仓位。 是博弈。 他立刻调整结构,平掉一部分,换入更高槓桿的对冲。 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很快。 这一刻,任何分神,都会影响判断。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看到了。却没有办法接听。 她那边,看到电话没人接。 她以为是信號不好,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她盯著屏幕,眼眶发热,有点香菇的感觉。 ethan那边,博弈结束了。 市场退了一步,他的仓位也顺势稳住了。 甚至,因为那次反击,他又多赚了一截。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一口气。 这一单,又贏了。 他下意识拿起手机,看到两个未接来电。名字很熟。 winter。 他正要回拨,合伙人的消息跳了出来。 “刚刚那段处理得很好。” “你现在的节奏,很对。” 这条消息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膨胀的那根神经上。 他回了一句: “只是顺著走。” 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等他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回拨过去。响了很久。 却没人接。 第二天,winter给ethan发了一条消息。 很短。 “昨天没事,你忙吧。”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 反而让人无从回应。 ethan盯著那行字,心里忽然一沉。 他回: “昨晚在操盘。” “没看到。”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我知道。” 只有这三个字。 那天,他又完成了一笔盈利。 数字不小。 但他第一次,在结算完成后, 没有感到任何快感。 第五章|小狗纹身 其实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第一次越线。 而是发现——它居然可以被覆盖。 ethan chow也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修补”错误了。 他只是隱约感觉到一件事: 上一笔重仓,虽然结果是贏的,但结构上,並不是很完美。 那次对冲太急。 而且在仓位切换时,留下了一点痕跡。 他很清楚——如果有人事后拆解那笔交易,会看出它不该那样操作。 这不算是错误,但也称不上完美。 而他,已经不太能接受“称不上完美”的结果了。 解决办法,在他脑子里却出现得很自然: 只要下一笔,够乾净。 只要下一次胜利足够大、足够明確,前一次的瑕疵,就会被整体“抹平”。 新的机会,来得很快。 市场正在消化一条宏观消息,分歧巨大,方向尚未定论。 这是最適合他的环境。 ethan用了一整个晚上,把所有相关资產的关联性重新计算了一遍。 他发现了一件让人兴奋的事——如果这个点位失守,连锁反应会非常乾脆。 他坐在桌前,盯著那个推演结果,很久没有动。 这一次,如果按他的模型走,需要的资金规模,会远远超过他目前“合理”的权限。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如果成功,这会是一次完美的交易。完美到,没有人会再回头看之前那一笔。 他打开系统。 第一次,他没有立刻下单,而是先看了一眼风控页面。 閾值还在,红线也很清晰。他盯著那条线,把槓桿推到了一个从未用过的高度。不是极限,但已经足够危险。 系统终於弹出了一次提示。 但也就只是確认一下信息。 “確认放大风险敞口?” ethan的手指,在“取消”上停了几秒。 然后,移向了”確认”点了下去。 第一笔下去,市场没有立刻给出反应。 第二笔跟进的时候,盘口开始出现异动。 第三笔,是压上去的。 不是计划里写好的。是他在看见对手犹豫的一瞬间,下意识补的。 那一刻,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行情开始动了,是像被谁推了一把。 价格瞬间跌破关键位。 止损被触发,被动卖盘涌出。 ethan的帐户,在几分钟內发生了质变。 浮盈直接跳跃,那种数字变化,已经不是“好看”的问题了。 是震撼。! 他没有立刻平仓,也没有继续加仓。 只是死死盯著屏幕,像是在確认世界是否真的按照他的推演在运转。 是的。 一切都完美无比。 半小时后,市场彻底转向。 新闻开始跟上。 “避险情绪升温。” “风险资產遭遇拋压。” ethan看著这些標题,心里反而很平静。 他知道,这一刻已经过去了。 他慢慢开始离场。 这一次,他离得很乾净。 每一段平仓,都踩在最理想的位置上。 当最后一笔確认成交时,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这是一笔完美的交易。 帐面盈利,直接覆盖了前一次所有的异常。 曲线重新变得顺滑,风险指標回到漂亮区间。 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次教科书级別的成功。 很快,消息传到了上面。合伙人没有细问过程。 只是发来一句话: “这波,很漂亮。” 没有附加条件,没有追问细节。 ethan看著那句话,忽然感到一种彻底的確认感。 不是侥倖。而是——我已经站在这个层级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桌上手机亮著。 有一条来自 winter的未读消息。 时间,是几个小时前。 “你还在忙吗?” ethan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 他走到窗前,看著纽约夜色。 帐户里的数字,已经足够让他不再担心“下一步”。 他意识到他已经在用胜利,替自己证明一切。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刚结束呢。”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噢。” 只有一个字。 ethan把手机放下。 那一刻,他没有不安。 甚至没有愧疚。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结论: 只要我继续贏,就不会有人在意我是怎么贏的。 而这个结论,却比任何一次重仓,都更接近深渊。 后来所有人都说,那一笔交易,是 ethan chow的巔峰。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也是他最后一次, 能用“成功”掩盖一切的时候。 ----------------------------------------- 几年后,ethan chow已经很少被称作“年轻的交易员”。 在华尔街,他的名字更常和两个词一起出现—— 资金、渠道。 不只是公开场合。 还有的是在私下的电话里。 他和 winter的关係,一直很低调。 低调到,几乎没有留下痕跡。 没有公开合照。 没有社交互动。 连时间线都被刻意错开。 她在舞台上,是越来越成熟的爱豆; 而ethan在资本世界里,已经不需要再证明任何一次判断。 他们的关係,更像一种长期的默契—— 各自站在体系中心,却共享一个隱秘的出口。 那次日本行,本来也被设计得很乾净。 分批出发。 不同航班。 不同酒店。 连助理都不知道完整行程。 ethan是提前一天到的东京。 她则在两天后,跟著行程表落地。 一切都很专业。 但是问题出在一个很小的细节上。 太小了,也没人会想到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一条几乎没人注意的帖子。 一个日本粉丝帐號,发了几张机场饭拍图。 角度很低,像是隨手抓拍。 照片里,她戴著帽子,低头走得很快。 手腕露出一小截。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纹身。 几只线条很乾净的小狗。 帖子本身没什么热度。 直到几个小时后,有人贴了另一张图。 是几天前,在日本街头被拍到的一个男人。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角度。 同样的小狗。 最初只是猜测。 “好像?” “会不会只是巧合?” 然后是对比。 线条比例。 耳朵弧度。 尾巴的微小弯折。 越来越清楚。 凌晨,ethan的手机响了。 不是 winter,而是舆论团队的人。 “有点情况。”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级別?” “现在还很小。” 对方说,“但传播速度不慢。” ethan没有立刻问细节。 他已经知道是哪一种情况。 他坐起身,打开平板。 sns上,关键词还没进趋势。 但几个核心帐號,已经开始互相引用。 粉丝们在做他们最擅长的事——拼图,追蛛丝马跡。 ethan看完,关掉屏幕。 “处理方案呢?”他问。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答: “老方案。” 所谓“老方案”,並不复杂。 第一步,降权。 关键词不进推荐,不进趋势。 第二步,分流。 放出其他娱乐新闻,把討论稀释。 第三步,源头处理。 最早发帖的几个帐號,很快被警告、限流,甚至直接冻结。 第四步,媒体端压制。 几家准备跟进的报社,被临时叫停。 理由很简单。 “稿子不稳。” “证据不足。” “有潜在法律风险。”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激烈对话。 没有威胁,也没有命令。 只有一连串早已熟练的操作。 像是在清理一笔失败交易的余波罢了。 天亮之前,热度已经被压下去了。 相关词条消失得很乾净。 像从来没出现过。 ethan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水。 这件事,对他来说,甚至谈不上紧张。 真正让他停顿的,是 winter的消息。 “是不是有点动静?” 她的语气很平淡。 ethan回道: “已经处理了。” 几秒后,她嘆了口气,打字回: “我知道你会。” 这句话,却没有让他安心。 后来几天,aespa的日本行程继续。 他们没有继续见面。 像什么都没发生。 舞台、通告、採访,一切照旧。 只有那只小狗,被他们同时遮住了。 回到纽约后,ethan在一次私下聚会上,被人提起这件事。 语气很隨意。 “你这套压热度的速度,挺快。” ethan笑了笑,没有否认。 “资本好用吧?”对方半开玩笑的说道。 ethan並没有回答。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站在曼哈顿下城公寓的窗前。 城市灯火很亮。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首尔下雪的夜晚。 她追上来,只是为了要他的號码。 说是“到时候还钱”的人。 那时候,他甚至没想过“压制”这个词。 现在,他能轻鬆让一件事,从世界上消失。而且,他已经不再怀疑这是不是该做的。 日本行程结束那天,winter坐在回程的车里,看著窗外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是一种很难说出口的感觉——像是你刚刚经歷了一场风暴,却被告知: 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头看手机。 粉丝群里在討论新舞台。工作人员在確认下一个行程。 世界没有任何裂缝。 那一刻,她突然很想问一句: 那我刚刚在害怕什么? 她没有立刻跟 ethan说这件事。 不是因为生气。 而是因为,她知道他说什么。 ——“已经处理好了。” ——“不会有事。” ——“交给我。” 他一直都是这样。 理性、冷静、有效率,像一道永远能挡在前面的墙。 几天后,她在练习室待到很晚。 灯关了一半,镜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对著镜子看了很久,忽然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 那几只小狗露了出来。线条还是很乾净。 她却第一次觉得,它们有点刺眼。 那天夜里,她主动给 ethan打了电话。 他接得很快。 “怎么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那件事……” 她停了一下,“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处理方案了?” ethan没有否认。 “这是必须的。” 他说。 “如果有一天,不是纹身。” 她轻声问,“是別的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也会处理的。” ethan说。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却让她的心往下一沉。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慢慢开口道,“如果我不想它被处理呢?” 这一次,ethan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这是一个他无法用流程回答的问题。 “我不是不感谢你。” 她说,“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 “但有时候……” 她停住了,像是在找一些適合的词。 “我会觉得,好像我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承担。” “连被发现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哭,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ethan站在窗前,看著夜色。 他忽然想到——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被这样保护。 在他的世界里,“处理掉风险”,就是爱的一部分。 可在她的世界里,那可能意味著——被抹掉。 “我不是想让你出事。” ethan终於开口,“我只是……” “我知道。” 她打断了ethan,“你一直都是这样。” 这句话,並不温柔。 更像是一种结论。 之后的几天,他们没有再提这件事。 消息照常发。 问候也是照常。 却像是中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开始刻意避开某些话题。 ethan也开始下意识少说“我已经处理了”。 第六章|撤回前夜 那一年,法拉第的股价,第一次在没有任何重大利空的情况下,下探到了三百以下。 不是崩盘,只是下探。像一块冰,终於裂了一条缝。 市场也隨即开始分化。 科技股不再齐涨,资金开始选择性撤离。 有的板块还在创新高,有的已经悄悄走弱。 新闻用词开始变得谨慎: “估值分歧扩大。” “资金偏好发生变化。” “部分高估资產面临考验。” 这些词,对ethan来说,再熟悉不过。 他曾无数次,站在这种“前夜”的另一侧。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兴奋。 他感到的是——焦虑。 不是对方向的焦虑。而是对时间的,他盯著法拉第的走势,看了很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百以下,本该是一个象徵。 象徵信仰鬆动。 象徵恐慌酝酿。 可市场,却没有如他预期那样继续坠落。 反而开始横盘。甚至,偶尔反弹。 这让他產生了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世界没有配合他。 真正让他失衡的,不是法拉第。 而是另一只股票。 那是一家他研究了將近两年的公司。 商业模式脆弱,財务结构畸形,估值却被讲成了“下一代核心资產”。 在他的模型里,这家公司必跌。 不是概率,是结论。他甚至能算出,如果跌破某个价位,会触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问题在於——公开决策,不可能通过。 风控不会同意。合伙人也不会同意,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风险太集中了。 而ethan,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开始对自己说一句话: 我只是提前做了公司迟早会做的事。 不是公开操作。 不是正式策略。 而是—— 挪用一部分基金流动性。 规模不大。至少在他看来不大。 只占整体的一小部分。 但他做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他加了很高的槓桿。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槓桿。 但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缓衝的情况下,用槓桿。 不是为了对冲。 不是为了结构。 而是为了——快。 他想在市场真正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拿到结果。 下单那天,他很冷静。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冷静。 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犹豫。 他把所有参数確认了几遍: 价格。 保证金。 强平线。 每一个数字,都在他的“可控范围”內。 他对自己说: 最多就是波动一下而已,不要紧的。 第一天,股价如他预期,下探了一点。 不多,但足够证明方向没错。 他的帐户浮盈亮起。 那一刻,他没有兴奋。 只是確认: 我没看错。 第二天开盘前,他甚至考虑过减一点仓。 但一个念头压过了另一个: 如果现在减,那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他选择持仓不动。 第三天,市场突然变了。 没有坏消息。 没有突发事件。 只是——资金回来了。 像是有人在某个位置,决定托住价格。 股价开始拉升。很快,拉回了前两天的跌幅。 他的浮盈消失了,他盯著屏幕,並没有恐慌。 只是觉得—— 似乎有点早。 第四天,拉升继续。 不是暴涨。 是稳定、持续的上行。 每一根 k线,都在逼近他的强平线。 他开始迅速调整参数。 不是减仓。而是——增加保证金。 银行的授信,很快被用上,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典型的“时间换空间”。 只要市场回头,他就能得以脱身。 可市场没有回头。 第五天, 在一个毫无预警的时刻, 他的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margin call 不是警告,直接是通知。 他下意识去点“追加保证金”。 系统却比他动作更快: “强制平仓”几个醒目的大字弹出了屏幕上。 那一刻,没有声音。交易大厅依旧安静。 键盘声、空调声,一切照常。 只有他屏幕上的仓位,一笔一笔被清空。价格,在他被平仓后,继续往上走。 像是在確认一件残酷的事: 市场不是在针对他。 只是,不在乎他而已。 几分钟后,一切结束。 而他的帐户,不只是归零。 而是——负数。 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脑子里没有画面,只有几行提示在反覆闪回: 亏损金额。 基金损失。 银行欠款。 事情真正变糟,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ethan第二天醒得很早,不是因为失眠,而是手机一直在震。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等震动停下来,才慢慢坐起身。 第一封邮件来自公司审计部。 標题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有点客气。 《请配合进行一次流动性使用情况的內部核查》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点开。 他其实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不是股票。 不是方向。 是钱本身。 接著,他在基金里的系统权限被暂时冻结。 不是突然断掉那种,而是一个提示框弹出来,告诉他需要“稍后联繫管理员”。 这比直接封號更难受,像是在提醒你: 我们已经开始盯著你了。 上午到了公司后,ethan接到了合伙人的电话。 对方语气很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情绪。 只是问他一句话: “那笔资金,是你自己调的吗?” ethan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为什么没有走审批?”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最后却只说了一句:“我觉得来不及。”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 然后对方说:“那你准备一下说明材料吧。” 审计比他想像中快。 下午,他被要求把那段时间的所有操作逐条解释。 哪一笔钱,从哪一个帐户出去。 有没有被允许,有没有被记录。 当那一行被圈出来的时候,他连辩解的衝动都没有了。 “临时流动性调配”。 这个词,他以前在系统里见过无数次。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傍晚,公司法务来了。 不是他找的律师,是公司自己的律师。 对方把文件放在桌上,说话很慢。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判断错了。” “而是你用了不该用的钱。” “这个性质不一样。” ethan点头。 他当然知道不一样。 接著银行的帐单也来了。 是一整套,每一页都很清楚: 授信金额。 追加保证金。 利息。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总数,那一刻,他没有恐慌。 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像是在看別人的帐,一串数字而已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世界,也开始变得嘈杂。 ethan是在社交平台上看到第一条討论的。 有人把旧图翻出来,说时间线对不上。 然后是纹身。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线条。 他知道这件事早晚会被扒出来。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间点。 sm那边的反应,也比他想像中快得多。 没有人来找他。 也没有人解释。 只是隔了一天,新闻出来了。 很短。 winter已与圈外人士和平分手,將专注於未来的活动。 没有名字。 但他知道说的是谁。 那天晚上,ethan一个人坐在公寓里。 桌上堆著文件。 律师函、审计说明、银行帐单。 一张一张的,很整齐。 他没有给谁打电话。 不是赌气。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两个人能扛的事了。 她正好站在事业上升期。 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 而他现在,是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风险点。 被隔离,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ethan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亏损。 而是那些他曾经说服自己的瞬间。 “就这一次。” “我很確定。” “只要贏了,就没人会看过程。” 现在,他贏过的所有东西,都不重要了。 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输掉的,不只是钱。 也不是名声。 而是他一直以为自己还守著的那条线。 那天很安静。 没有崩溃。 没有痛哭。 只有一种迟到的羞愧,慢慢压下来。 比任何亏损,都重。 夜已经很深了。 ethan坐在电脑前,屏幕的亮度调得很低,房间里只剩下主机风扇的声音。 新闻页面一条一条往下刷。 標题几乎没有变化: 知名对冲基金明星交易员 ethan chow,被曝私自操作基金流动性。导致基金造成逾亿元美金损失 他看著自己的名字,像在看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消息。 不是第一次看到。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跳过去。 有分析文章。 有时间线梳理。 有“知情人士透露”。 每一篇都写得很完整。 什么时候开始。 挪用了哪一部分资金,为什么风险控制会失效。 甚至连他当时的心理,都有人替他总结好了。 ——“过度自信。” ——“成功冲昏头脑。” ——“典型的明星交易员悲剧。” ethan看著这些字,没有反驳的衝动。 因为它们也並不全是错的。 他点开评论区。 有人骂他贪婪。 有人说这是早晚的事。 也有人幸灾乐祸,说终於看到神话破灭。 最上面的高赞评论只有一句话: “他不是看错了市场,他只是觉得自己可以绕过规则。” ethan盯著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点了关闭。 桌上放著一杯早就冷掉的咖啡。 他靠在椅背上,把视线移开屏幕,看向窗外。 城市还亮著。 远处的灯光像是不眠不休,仿佛这个世界从来不需要停下来等任何一个人。 他想起那段时间。 不是失败的那一刻,而是更早之前。 第一次觉得“我知道得更多”。 第一次觉得“规则是给別人用的”。 第一次把“只是一次”当成理由。 那些当时看起来很小的选择,现在,全都被写进了时间线。 手机放在一旁,一直没亮。 没有消息。 没有电话。 他也没有去看。 他已经知道, 有些东西,不会再有回覆了。 ethan把电脑合上。 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他不是输给了市场。 也不是输给了別人。 他只是, 在某个他以为“自己已经贏了”的时刻, 把最后一条底线, 当成了可以跨过去的东西。 夜很安静。 房间很暗。 ethan靠在椅背上,眼睛闭著,却一直没有睡著。 不是失眠。 只是身体已经没有继续清醒的理由。 电脑合著。 手机扣在桌面上。 世界终於安静下来。 一开始,是耳鸣。 很轻,像电流。 他以为是太久没休息,没在意。 接著,是一种奇怪的下坠感。 不是身体在动, 而是意识,像被从某个地方抽走。 他下意识想睁开眼。 却发现,“睁开”这个动作,本身变得很困难。 声音开始消失。 城市的低鸣。 空调的运转声。 全都被拉得很远。 像有人慢慢把音量旋钮往下拧。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不是人生走马灯。 而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细节—— 交易屏幕上的红绿。 审计邮件的標题。 银行帐单最后一页的数字。 还有那条新闻。 “私自挪用资金”。 他甚至记得那几个字的字体。 然后,画面突然停住了。 不黑。 很白。 很亮,却不刺眼。 像是还没加载完成的画面。 他想动。 想確认自己是不是还在。 但“想”这个动作,也开始变得模糊。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 而是对一件事的—— 如果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他连改正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 世界,断了一下。 下一秒。 呼吸猛地灌进肺里。 空气很冷。 太冷了。 ethan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从上方落下来。 是——清晨的阳光。 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手很年轻。 没有静脉突起。 没有细小的颤抖。 动作乾净、有力。 他坐起身。 心跳很快。 不是病態的。 是那种…… 刚醒来时才有的、生理性的心跳。 房间不对。 不是他记忆里的公寓。 天花板更低。 窗帘是浅色的。 书桌上堆著几本厚书。 还有一台—— 旧款的笔记本电脑。 他看向墙角。 电子时钟亮著。 时间清清楚楚地显示著: 07:10 am 2020年。 第七章|落点 意识恢復的时候,曹逸森先听见的是海的声音。 隔著窗,断断续续。 他睁开眼,天色偏灰,像是刚下过雨。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乾净。墙上贴著一张釜山地铁线路图,边角有点卷。 他愣了几秒,这不是纽约。连相似都谈不上。 身体有一种轻微的陌生感,是那种——不完全属於自己的重量。 曹逸森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偏浅,指节修长,但比记忆里那双更年轻,也更瘦。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心跳很稳。 桌上放著一只手机,不是他用惯的型號。屏幕亮著,显示著一条未读消息。 锁屏上方,时间清楚地写著: 7:10am ethan的呼吸停滯了一下。 不是因为年份。而是因为下面那行韩文提示。 “你怒那说晚上会回来。”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韩文,他看得懂,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下床,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男人很年轻。 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乾净,但带著一点不属於学生的冷静。 陌生,却不完全陌生。 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在脑海里浮出一个名字。 曹逸森。 不是 ethan chow。但发音,几乎一样。 他的记忆像是被慢慢解锁。 不是一股脑灌进来,而是一点一点浮现。 釜山长大,被领养。姓曹。 这个身体的“原主”,並不是独生子。 他有一个姐姐,不是血缘上的。 但在所有文件上,在所有称呼里,都被明確写著—— 姐姐。 曹柔理。 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曹逸森的大脑明显空白了一秒。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iz*one的成员。 她现在团体限定合同即將到期,正站在一个极其微妙的节点上。 事业重新起步。关注度极高。却也同样脆弱。 记忆继续浮现。 这个“他”,是在很小的时候被领养进这个家的。 法律上是家人。生活上却一直保持著某种距离。 倒是没有被亏待,但也从未真正融入。 房门被轻轻敲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你醒了?” 女人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疲惫。 曹逸森转过身。 门口站著的人,戴著帽子和口罩,头髮隨意扎著。 即便这样,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不是舞台上的那种。 而是更真实的——刚结束行程、还没卸下生活重量的样子。 “来吃点东西吧。” 早饭其实已经凉了一点。煎蛋边缘有点硬,吐司没抹果酱,只放在盘子里。 曹逸森坐在桌前,吃得很慢。 因为这具身体,比他记忆里要轻得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细,骨感明显。连拿筷子的时候,都有种不太用力的感觉。 ——难怪容易被忽略。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又立刻压下去。 厨房里传来水声。 曹柔理站在水槽前洗杯子,头髮隨意扎著,卫衣很宽,整个人显得有点松。 她像是刚结束一个很长的阶段。像是“终於要停下来”的那种空。 “你昨晚几点睡的?” 她隨口问。 “不太记得了。” 曹逸森回道,这不是敷衍,是真的不太记得。 她把杯子放好,靠在料理台边,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曹逸森愣了一下。 “本来就这样吧。” 她皱了下眉,又很快放鬆。 “也是。” “你一直不怎么吃东西。” 她转过身,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动作很熟练,像是每天都在重复。 “iz*one要解散了。” 她忽然开口道。 曹逸森抬头看向她,並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该抢话。 “其实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继续说,“只是一直在忙,没时间真的去想。”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现在真的要结束了,反而有点……” 她想了想,“空。”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冰箱轻微的嗡声。 曹逸森点了点头。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曹柔理笑了一下。 “当然要继续做。” 她说,“不然这么多年算什么。” “只是得重新找路了。” 她看向曹逸森,目光停得有点久。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呢?” 她问,“你现在在干嘛?” 这个问题,很自然。 却让曹逸森停了一下。 他的大脑本能地,想给出一个“合理答案”。 但这具身体里,並没有现成的履歷。 “还没定呢。” 这一次,他没有勉强自己编什么。 曹柔理“嗯”了一声。 没有追问。 只是靠在桌边,想了几秒。 然后像是隨口一提似的,说: “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工作?” 曹逸森抬眼。 “哪种?” 他问。 “去首尔。” 她说。 很简单的三个字。 “娱乐公司” “...?” “不是当艺人。” 她很快补了一句,“你不適合。” 这句话说得非常自然,没有什么恶意。 “公司那边,其实有点缺人。” 她继续说,“运营啊,企划啊,助理之类的。” “你要是不介意,从底层做起,也能学点东西。” 她看著曹逸森,不是说期待。 更像是一种—— 『如果你没方向,我可以拉你一把』的语气。 曹逸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现在还很乾净。 没有握过资本,没有越过底线。没有沾过什么资本的泥泞。 “首尔……” 他轻身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曹柔理点头。 “嗯,首尔。” “反正你也不打算一辈子待在釜山吧?” 曹逸森抬起头,看向她。 “可以啊。” “什么时候?” 曹柔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快就答应了?” 他没有笑,只是很平静地说: “我想试试。” 她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问问。” “不过提前说好——” 她顿了一下,“那边没那么轻鬆。” 曹逸森应了一声。 “我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早餐快结束的时候,厨房里反而安静下来。 盘子叠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曹柔理洗著杯子,水开得不大,像是怕吵到什么。 她忽然嘆了口气,不是那种很重的嘆气。更像是下意识的。 “其实……” 她停了一下,“最近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时间。” 曹逸森抬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盯著水流。 “iz*one快要到期的时候,行程一下子变得很奇怪。” 她说,“以前是被推著往前走,现在反而要自己决定了。” 她把杯子放下,用毛巾擦了擦手。 “明明应该更自由的,对吧?” 她笑了一下,“但反而更紧张。” 曹逸森点点头。 “选择变多的时候,人反而会怕。” 他说。 她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她半认真半玩笑的说道。 曹逸森没再接话。 她也没再追究,只是靠在料理台边,低头滑了几下手机。 “对了。” 她抬起头,“中午有个饭局。” 曹逸森“嗯哼”了一声。 “是叡娜约的。” 她补了一句,“说想一起吃个饭。”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语气明显轻了一点。 “她最近看起来倒是挺適应的。” 曹柔理继续说,“综艺、节目、邀约,一直在动。” “有时候我会羡慕她。” 她说得很坦白,“至少方向很清楚。” 曹逸森想了想。 “她知道自己適合什么呢。” 曹柔理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 “所以这次她也问我,你要不要一起。” 这一次,她看向曹逸森,像是认真地在等他的反应。 “你不用勉强。” 她又补了一句,“就是吃个饭,聊聊天。” “我只是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显得突兀的理由。 “你最近一直在家,也挺闷的。” 曹逸森看著她。 这一刻,他很清楚——她不是单纯在问“要不要一起”。 她是在用一种很笨拙、却很温柔的方式,想把他拉回现实世界里。 “我在家也没什么事。”他说,“出去走走也好。” 曹柔理明显鬆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 然后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语气软了下来。 “其实我也有点不想一个人去。” 这句话说得很漫不经心,但也很真实。 “以前团体在的时候,去哪都有很多人。” 她说,“现在突然少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低头笑了一下。 “可能我还没適应吧。” 曹逸森站起身,把自己的杯子也收了起来。 “那就一起吧。” 她抬头看向曹逸森。这一次,笑得很真。 “好啊。” 他回房间换外套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很微妙的变化,不是大事,只是气氛变得没那么空了。 玄关处,她已经换好鞋,戴著帽子,整理著围巾。 “等会儿见到叡娜,你別太拘谨。”她说,“她性格挺直接的。” “我知道的。” 曹逸森回答。 她看了他一眼。 “你们以前真的见过?” “嗯。”他说,“不算熟,但不陌生。” 她没再追问。 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门关上的时候,楼道里有点冷。 曹柔理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谢谢你陪我。” 她忽然说。 曹逸森一愣。 “不是我陪你。”他说,“是一起。”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电梯往下的时候, 她靠在墙上,低头刷著手机。 曹逸森看著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他心里想到。这顿饭,对他来说,不是社交。 而是一种重新连接世界的方式。 第八章|饭 出门的时候,天有点阴,云压得有点低,让人不太想抬头。 两个人並排走著,谁都没急著说话。 “我现在的公司……” 曹柔理忽然开口,又顿了一下。 像是在想,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wakeone,你应该听过吧?” 曹逸森点了点头。 “cj下面的子公司。” 他说,“规模虽说不大,但资源也不算贫乏吧。”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明显有点意外。 “你还真知道啊。” 她笑了一下,“我有时候跟別人说,他们连名字都没听过。”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语气慢慢放鬆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就是……小公司。”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抱怨,反而带点自嘲。 “以前在团里的时候,公司大、系统成熟,什么都有人安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换到这里,很多事情都要自己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有时候连『接下来要干嘛』,都得自己问。” 路口红灯亮起,他们停下脚步.风从街口吹过来,有点冷。 “但也不是全不好。” 她继续说,“至少公司里的人都挺努力的。” “只是……” 她笑了笑,“努力和结果,不一定成正比。” 曹逸森没有立刻接话,他看著对面的行人灯,一秒一秒跳动。 然后才开口说: “小公司確实很难呢。” 曹柔理“嗯”了一声。 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评价。 “但也不是你的问题。” 曹逸森接著说。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嗯?” 她轻声应了一声。 “公司规模小,资源有限,这是结构问题。” 他说,“不是你不够好,也不是你选错了路。” “你现在只是站在一个还没铺好路的地方。” 曹柔理停住脚步。 红灯刚好变绿,但她却没立刻走,她看著曹逸森,眼睛里有点不太明显的惊讶。 “你怎么突然……” 她顿了一下,笑出声来。 “你还会安慰人啊?” 这句话本来是玩笑,但语气里,明显带著一点真实的意外。 曹逸森被她这么一说,自己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这算安慰吗?” 他问。 “算啊。” 曹柔理点了点头,“而且还挺受用的。” 她走过斑马线,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 她继续说,“会不会是我不够厉害,所以才只能去这种公司。” “但你刚刚那样说……” 她抬头看了眼前面的路,“至少让我觉得,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曹逸森没有再分析。 只是说了一句: “你本来就不该被『只能』这个词限定。”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低头笑了笑。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忽然说: “要是我以后真的没火起来,你会不会在旁边说一句『我早就知道』?” 曹逸森想了想。 “不会吧。” 他说。 “我会说,『现在还没到结论的时候』。” 她听完,忍不住笑出声。 “你真的变了。” 她说,“以前你可不会说这种话。” “可能以前我也不太会听把。” 她脚步忽地顿了一拍。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远远地,餐厅的招牌已经能看见了。 不显眼,但很乾净。 曹柔理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她说,“叡娜估计已经到了。” 曹逸森点了点头,跟著她往前走去。刚才那段话,对她来说,不是什么“被鼓励”。而是—— 有人替她把责任,从自己身上拿走了一点点。 而这,恰恰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 餐厅在二楼,木质推门,门轴有点旧,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午市已经过了高峰,店里不算吵,空气里有淡淡的油香和酱汁味。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啊——我是不是来晚了?” 声音先到了。 崔叡娜戴著帽子,口罩掛在下巴上,一进门就下意识扫了一圈,確认没什么人注意,才快步走过来。她把包往旁边一放,动作乾脆,整个人像是自带节奏一样。 “这家也太隱蔽了吧。”她笑著说,“我刚刚差点直接走过头。” 曹柔理站起来跟她抱了一下,动作很熟,几乎没有停顿。 “你不是一直这样吗。”她说。 “喂,我今天已经很努力准时了。”崔叡娜立刻反驳,说完才注意到旁边的曹逸森,愣了一下,“誒?你也在?” 曹逸森点点头,“好久不见。” “真的假的。”她眨了下眼,“我还以为你现在只存在於传说里呢。” “什么传说?”曹柔理看了她一眼。 “『柔理欧尼家里那个不太爱说话的弟弟』。”崔叡娜说得一本正经,“以前在后台见过几次,每次都站在角落。” 曹逸森失笑了一下,“听起来不像什么好形象呢。” “哪有。”崔叡娜摆摆手,“那叫神秘型。” 服务员过来点单,她几乎没怎么看菜单,语速很快地点了几样,最后抬头问:“你们喝什么?” “水就好。”曹柔理说。 “我也是。”曹逸森跟著应了一声。 “你们两个真的很像。”崔叡娜忍不住笑,“连这种地方都同步。” 菜还没上,话已经开始乱跑了。 “所以现在怎么样?”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曹柔理,“公司准备给你正式进入 solo人生第一阶段?” 曹柔理想了想,“还在研究呢。” “懂。”崔叡娜点头,“以前再累,至少不用一个人消化。” 她说完,很快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现在反而更忙。” “综艺、会议、拍摄,行程排得比以前还满。”她笑了笑,“至少方向清楚。” “你本来就適合那条路。”曹柔理说。 “適合归適合,累也是真的。”崔叡娜耸了下肩,然后转头看向曹逸森,“你呢?现在在干嘛?”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 曹逸森停了一下,“还没完全定。” “可能会去首尔。” “娱乐公司?”崔叡娜眼睛亮了一点。 曹柔理替他接了话,“我打算帮他问运营那边的工作。” “那挺好的啊。”崔叡娜点头,“至少不用天天被镜头追。” 她又看了曹逸森一眼,“而且你看起来就不像会被那些东西推著走的人。” 这句话说得隨意,像是隨口一评,却让曹柔理微微愣了一下。 菜这时刚好上来,炸鸡的香味一下子把桌子围住。崔叡娜已经动筷子了。 “这个不错。”她说,“快吃,別发呆。” 三个人终於开始吃饭,话题也慢慢散开,不再那么集中。 “有时候我会想。”曹柔理忽然说,“如果我们当初不是限定组合,会不会不一样。” 崔叡娜咬著鸡块,想了一下,“可能吧。” 她咽下去,又说,“但那样的话,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们。” “而且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后悔。” 曹柔理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曹逸森坐在一旁,看著她们说这些话,没有插话。她们並不是在怀念过去,更像是在確认自己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曹柔理放下筷子,像是想了有一会儿,才开口。 “对了。” 她看向崔叡娜,“你不是认识不少人吗?要不……帮他留意一下工作?” 语气很轻,像是顺著话题提一句,並不刻意。 崔叡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工作?” 她上下打量了曹逸森一眼,“运营那种?” “嗯。”曹柔理点头,“不走台前。” “那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崔叡娜几乎没犹豫,“sm娱乐啊。” 话音刚落,曹逸森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夸张的动作。 只是筷子在空中停住了,连他自己都没立刻意识到。 心臟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sm娱乐。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从来不是公司。 而是一整段无法迴避的记忆。 前世的她。 舞檯灯光。 新闻標题。 最后那场,被迫切断的关係。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 “不行。”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快,桌上的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曹柔理有点意外,“怎么了?” 崔叡娜也眨了下眼,“反应这么大?” 曹逸森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语气往回收了一点。 “我是说……这不太合適。” “哪里不合適?”崔叡娜追问得很自然,“你不是正好想去大一点的体系看看吗?” 这正是问题。因为他太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体系。 他低头看了眼桌面,脑子里飞快转著,却找不到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 他不能说,也不该说。 因为那些理由,全都属於另一个人生。 “我不太想去 sm。” 最后,他只说了这一句,很乾脆,却刻意留白。 曹柔理看著他,没有立刻接话。 她太熟悉他这种语气了。不是任性,也不是隨口否定。就是——已经在心里做过结论了。 “有原因?”她问。 曹逸森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停了一秒。 “私人原因。” 这个答案並不完整,但很诚实。 崔叡娜“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那也行吧。” 她耸了下肩,“又不是只有一家。” 她想了想,“jyp?hybe?或者一些製作公司?” “製作公司也可以。”曹柔理顺著接,“运营、企划,慢慢来。” 曹逸森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还是被看见了。 但没人逼他解释。 这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 这一世,他必须学会,把某些东西藏好。 崔叡娜已经换了个话题,继续夹菜,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不过说真的。” 她隨口说,“你刚刚那下反应,还挺嚇人的。” 曹逸森苦笑了一下。 “我自己也没想到。” 曹柔理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也没有安慰,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那就不去咯。” “不合適的地方,没必要硬凑。” 第九章|PLEDIS娱乐 曹柔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在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啊,码搭。” 她语气一下子亮起来,“fromis_9你知道吧?” 曹逸森抬眼,“恩,知道的。” “她们以前跟我一个公司的。” 曹柔理说得很自然,“现在有消息马上要被交易到 pledis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迅速把关係线捋顺。 “要不你去那边看看?” 她看向他,“我跟 fromis_9的成员还挺熟的,至少能帮你问到人。” 崔叡娜也跟著点头。 “对哦,pledis。” 她说,“那边现在不算小公司了。” 曹逸森没有立刻回答。 pledis。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並不陌生。 他前世在韩国做过一段时间风投,娱乐產业虽然不是主线,但该看的东西他都看过。 2019年之前的 pledis,结构老、管理保守、艺人培养强但商业化偏慢。 但 2021年之后,一切都变了。 hybe收购完成。 资金、系统、全球化通道被整体接入。 公司体量没有一夜暴涨,但天花板被抬高了。 “pledis……” 曹逸森低声重复了一遍。 崔叡娜看著他,“怎么?你又有意见?” “那倒不是。” 他摇头,语气比刚才提到 sm时平稳得多,“只是有点意外。” 曹柔理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这次反应怎么这么冷静?”她半开玩笑地问。 曹逸森想了想,没绕弯子。 “那家公司,现在不一样了。” 崔叡娜眨了下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以前接触过一些投资项目。”他把话说得很轻,“娱乐公司也看过一些。” 这句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秒。 曹柔理侧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点真正的惊讶。 “你还做过这个?” “看过是看过,不是主业。大学的项目吧。”曹逸森扯了一个幌子。 前世的很多东西,现在都只能这样放出来—— 碎片化、不完整、刚好够用。 崔叡娜反而更来兴趣了。 “那你觉得呢?”她问,“pledis行不行?” 曹逸森没有马上给结论。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动作很慢。 “至少有两点好。”他说,“一是背后资金稳定,不会因为短期成绩乱改方向。” “二是现在正处在內部调整期,运营线反而缺人。” 说得太具体了。 曹柔理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这样说话,真的很不像『没定方向』的人。” 曹逸森抬眼,也笑了一下。 “只是知道自己不想再隨便走一步。” 崔叡娜拍了下桌子。 “那就这么定个方向吧。” 她说,“我帮你问 pledis的人,柔理欧尼这边再帮你搭一下 fromis_9的线。”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比起 sm,那边至少没那么多『看不见的东西』。” 曹逸森听到这句话,心里很清楚——她说的“看不见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他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 曹柔理明显鬆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 她说,“至少不是一上来就撞墙。” 她低头笑了笑,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轻鬆。 “有时候我也觉得。” 她说,“我们现在这种阶段,去一个正在『变』的地方,反而更合適。” 曹逸森没有接话。 但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说 sm是他前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踏入的旧场景, 那 pledis——是一个他这一世,刚好可以站进去的位置。 餐厅里继续有人说话、夹菜、笑,话题已经往別的方向去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2023年那场 sm的收购战。 那一年,整个韩国娱乐圈几乎被撕开来著。 不是作品,不是艺人,是控制权。 hybe先下场, kakao隨后跟进。股价、董事会、舆论,一层一层叠上去。 当时他人还在別的盘里。 法拉第的估值已经被推到接近万亿美金, 资本规模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sm?那时候也就十几、二十亿美金。 说实话,他根本没把它当成一个值得认真下注的標的。 但他也並不是说完全没碰。 有人私下找过他。 “该不该买”,“哪一步最危险。” 他只是隨口点了几句: 管理层结构太旧 创始人影响力过大 外部资本迟早进场 一旦开打,只会是消耗战,没有给方案,没有给结论。 因为在他眼里,那不是一场“值不值得”的博弈,而是一场谁先受不了的博弈。 后来结果出来,kakao胜出。而hybe退场。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新闻,也没多想。 现在回头看,这个节点却突然变得有点有意思。 倒不是因为 sm,而是因为——hybe,噢,现在他还叫big hit。 他们没拿下 sm,但並没有停。 pledis、source music、ador……一步一步,把拼图往另一种形態拼。 不抢老王座,而是自己想自己造一个体系。 “你在想什么呢?” 崔叡娜看著发呆的曹逸森忽然问道。 曹逸森回过神。 “没什么。” 他说,“只是想到以前的一些事。” 曹柔理看了他一眼。 “你刚刚那个表情,看起来不像『没什么』。”她说。 他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如果big hit真的把 sm收了,” 他像是隨口一提,“未来的格局会完全不一样啊。” 这句话,说得很轻。 桌上的两个人却同时停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好像……”崔叡娜眨了眨眼,“你知道未来一样。” “对啊,我从未来穿越来的。” 崔叡娜拍了一下他,调侃道:“莫呀,我还重生呢。。” 曹逸森无语道的想到:“这年头,说实话还没人信了?“ 他低头看著桌面。 在前世,那確实不是他关心的战场。盘子太小。赚钱速度太慢。 可这一世不一样。 他站的位置,不再是万亿盘子的边缘。 而是——体系內部。 如果当年那场收购,他只是“指点了几句”,那这一世,他忽然有点想看看——如果真让 hybe把这盘棋走完整,会是什么样子。 “pledis现在在 big hit体系里,其实挺有意思的。” 他抬头说,“不像中心,但很关键。” 曹柔理微微一愣。 “你是说……跳板?” 她试探著问。 曹逸森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只是说了一句: “有些地方,不在聚光灯下,但能看到所有方向。” 崔叡娜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真的不像『只是去找个工作』的人。”她说。”你不该不会要搞什么』大空头『的动作吧“ 曹逸森也笑了一下。 “我现在確实只是找个入口而已。”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釜山的夜不吵,海风贴著楼间吹,带著一点潮气。楼道的灯亮得不算明,脚步声被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曹柔理把鞋放好,顺手把包掛在门后,没有立刻进房间。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一天。 曹逸森去厨房倒水,杯子碰到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今天……还好吗?” 她忽然问。 不是“开心吗”,也不是“累不累”。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 “还行。” 他回头看她,“你呢?” 她想了想,坐到沙发上,把腿收上来,抱著膝盖。 “说不上来。” 她笑了一下,“就是那种,结束了一天,才发现心里还有点没放下的感觉。”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没开,窗外偶尔有车声。 曹逸森把水递给她,自己也坐下。 “你刚刚在饭桌上,其实一直很稳。” 他说。 她侧头看向曹逸森,“你是指哪种稳?” “那种……已经想清楚要往前走的稳。” 他说得不快,“不是装出来的。” 曹柔理愣了一下,低头笑了笑。 “被你看出来了啊。” 她喝了一口水,语气慢慢放鬆下来。 “其实我心里也慌。” 她说,“只是如果连我自己都乱了,那就真的没法走下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前在团里的时候,总觉得有很多人一起扛。现在轮到自己了,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站著,风是真的大。” 曹逸森没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需要“解决方案”的时候。 只是需要被听见。 “wakeone那边……” 她继续说,“很多事情都要自己爭取。资源不多,曝光要算著来。” “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运气不够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带著一点她很少示人的不確定。 曹逸森看著她,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不是运气不好。”他说,“只是换了一条更难的路。” 她抬头看向曹逸森。 这一次,没有调侃。 “你最近说话,真的变了。” 她轻声说,“以前你可不会这样。” 曹逸森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可能是长大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你才多大。” 话是这么说,语气却软了下来。 她看著曹逸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你知道吗。” 她说,“当年偶妈把你带回家的时候,其实很多人都不看好。” “说什么『不是亲的』,『以后会不会麻烦』。” 她摇了摇头。 “但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不是那种会拖人后腿的人。” 曹逸森一时没说话。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很多模糊的片段——换学校、適应新环境、被礼貌对待,却始终隔著一点距离。 而她,是少数几个,从来没有在那条线上犹豫过的人。 “你那时候,其实也很忙吧。” “忙啊。” 她笑了笑,“练习、行程、压力一大堆。” “但你在家的时候,很安静。” 她看著曹逸森,“我反而觉得,家里多了个人。” 不是负担。 “所以啊。”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你要去首尔也好,去 pledis也好,不用觉得欠谁的。” “你有你自己的路。” 她停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 “但不管怎样,这里都是你能回来的地方。” 这句话,没有强调“家”,却比那个词更重。 曹逸森喉咙微微发紧。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的。”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了。” 她站起身,“今天说太多正经话了。” “你早点休息吧。” 曹柔理转身往房间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我帮你问面试的事。” 门关上的时候,声音很轻。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曹逸森坐在原地,也没有立刻动。 第十章|只要不是 SM 就行 夜里的客厅又静了一点。 没多久,曹柔理从房间里又走出来,手里多抱了个枕头,隨手靠在沙发另一头,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头看向曹逸森。 “对了。” 她语气很隨意,“你自己呢?对去娱乐公司上班这件事,怎么想的?” 不是试探,也不是逼问。更像是姐姐在確认弟弟的心態。 曹逸森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想了想。 “其实……”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挑一个最不复杂的说法。 “我打算摆烂。” 这句话出来得太自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曹柔理愣了两秒,转头看他。 “摆烂?” 她重复了一遍,“你?” “嗯。” 他点头,“……不太想再折腾了。”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自暴自弃的味道。 “以前总觉得要做点什么,证明点什么。” “现在反而觉得,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挺好。” “不求轰轰烈烈,就…佛系一点吧。” 曹柔理没马上接话。 她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失望,反而多了一点认真。 “那也行吧。” 她点点头,“知道自己要什么,比乱冲强。” 她顿了一下,又问: “那公司呢?有特別不想去的吗?” 曹逸森几乎是条件反射。 “只要不是 sm,其他都可以。” 语气乾脆,没有半点犹豫。 曹柔理挑了下眉,却没追问原因。 “好。”她说,“那我就不往那边问了。” 她低头想了想,“那我联繫一下以前的朋友吧,fromis_9那边我还算熟。” “职位呢?”她抬头看他,“运营?助理?企划?” 曹逸森立刻坐直了一点。 “什么都行。”他说,“只要——” 他顿了一下,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不要是练习生就行。”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就飞了过来。不重,但准。 正好砸在他肩膀上。 “呀!” 曹柔理佯怒,“这里还有个现役爱豆呢,你这话什么意思?” 曹逸森被砸得一愣,下意识接住枕头。 “不是不是。” 他连忙解释,“我说的是我自己!” “我五音不全。”他一脸诚恳,“真上台是事故现场。” 曹柔理抱著手臂看他,一副“你继续编”的表情。 “做爱豆怎么了?” 她哼了一声,“丟人吗?” “不丟人不丟人。” 曹逸森立刻改口,“是我丟人。” “我跳舞僵,唱歌跑调,站在舞台上只会让观眾怀疑人生。” 他想了想,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我还是比较適合躲在后台。” 这次,曹柔理没忍住笑了。 “你现在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她摇头,“以前你可没这么贫。” “可能是看开了。”,他摊了摊手说。 她笑著把枕头从他手里抢回来,重新抱在怀里。 “放心吧。” 她说,“不会让你上台的。” “你要是真去当练习生,我第一个拦你。” 曹逸森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她看著他,语气又认真了一点。 “不过摆烂归摆烂。” 她说,“至少別把自己隨便扔在哪个角落。” “你不是那种人。” 曹逸森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 —------------------------------ 第二天曹逸森醒得很早。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那种久违的、什么都没压在身上的清醒感。 曹逸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没有立刻冒出计划清单。前世这个时间点,他已经在盘前会议的材料里翻滚了无数遍,而现在,只是单纯地醒了。 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起身洗漱,走出去的时候,曹柔理已经换好衣服,正在整理包包。 “醒了?” 她回头看他,“正好,跟你说个事。” 曹逸森点头,在餐桌旁坐下。 “你今天就在家里准备一下。” 她说得很自然,“过两天你得去首尔面试。” 他愣了一下。 “这么快?” “也不算快把。”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我昨晚问了一下,流程正好卡在这个时间上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big hit的。” 这一次,他没有昨天那种明显的反应。 只是抬了抬眉。 “哪个部门?” “估计是財务部。” 曹柔理说,“偏內部,不是前台那种。” 她看著他,“你不是学会计的吗?对口吧。” 曹逸森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这是这具身体的履歷。 纽约佩斯大学, accounting专业。 很乾净的一条线。 “算是吧。”他笑了一下,“至少不会露馅。” 曹柔理也笑了。 “那就行了。” 她说,“不用太紧张,就是聊聊背景、流程、適配度。” “你英文没问题,专业也对,別把自己放太低。” 曹逸森点头。 “我知道。” 她看了眼时间,把外套穿好。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她说,“你在家里慢慢准备。” “別忘了吃饭。” “好。” 曹柔理先去了银行。 釜山的那家支行她来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心情不太一样。 工作人员把资料递过来的时候,她低头一页一页地看。 iz*one结算金。数字不算夸张,不说是当红头部顶流的结算金那么多,但是也不算寒磣了。 她看著那串数字,忽然鬆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因为——这是她一个阶段,即將真正画上的句號的標识。 “如果租房的话……”她抬头问,“首尔现在全租行情大概怎么样?”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开始解释。 押金,地段,交通。 她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对比。 离公司不要太远。不要太高调,但要安全。 她没有提曹逸森,只是点头,记下几个关键点。 下午,曹逸森一个人在家。 桌上摊著几份列印出来的资料。 hybe的架构。 財务部门分支。 近几年的公开財报。 他看得不快。 甚至有点敷衍,不是不认真,而是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实在太熟了。 熟到反而让他有点想笑。 “財务部……”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前世他站在的是——钱流动的终点,这一世,他却要从最基础的节点重新开始。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釜山的天空很乾净,没有屏幕,没有红绿跳动。 傍晚的时候,曹柔理回来了。她看起来有点累,却不是那种被工作掏空的疲惫。更像是——终於做完了一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 “准备得怎么样?”她换鞋的时候问。 “差不多了。”曹逸森回答,“至少不至於什么都不知道。” 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没有多说银行的事,也没有提房子。只是走进厨房,开始煮点简单的东西。 第十一章|大黑娱乐 从高铁站出来,首尔正好是午后。 天空有点灰,不算阴天,但光线被高楼切得很碎。曹逸森拉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站在出口处停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第一次来首尔。却是第一次,以这种身份。 车子上了高速,城市轮廓一点点靠近。玻璃外是密集的楼、gg牌、电线、立交桥,顏色偏旧,却又刻意被翻新过。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曼哈顿。 世界的十字路口。 钢铁森林、玻璃幕墙、永远在施工的街口,和那些看起来光鲜、实则同样年久失修的写字楼。 他忽然有点想笑。 两个城市,其实没那么不同。 都不算体面,都靠著一层又一层的修补,撑著“中心”的名头。 首尔可能稍微新一点吧。至少看起来。 但本质上,也挺破的。 车在江南一带慢慢停下。 导航提示结束的时候,曹逸森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確认自己没看错地址。 这就是……hybe? 或者更准確地说——这是旧 big hit entertainment的办公地点。 没有高耸的写字楼。没有玻璃幕墙。 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门面设计。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街区。 低层商业办公楼,两层到三层的结构,外墙顏色有些褪,明显比周围那些五六层的建筑还要矮一点。那种在江南区很常见、走过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类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曹逸森站在路边,停了几秒。 前世他见过太多“万亿估值”的公司总部。高层、安保、前台、整层的资本气味。 而这里——更像是某个刚起步的小公司。 门口不远处,已经有几个人站著。 不是上班族,而是粉丝。 三三两两,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假装路过,却明显在等什么。有人手里拿著相机,有人抱著应援包,站姿看似隨意,目光却始终盯著门口。 看著应该是希望偶遇谁吧,这是娱乐公司门口最常见的风景。 曹逸森拉著箱子往前走的时候,刻意放慢了一点脚步。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但是正装。深色外套,白衬衫,剪裁利落。 书卷气很明显。 不是练习生那种被打磨过的锋利感,更像是——习惯待在室內、跟文件打交道的人。 身高在一群人里並不矮。一米八出头,很乾净。 刚走到门口附近,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不是刻意的,只是下意识的扫视。 一个女粉丝低声说了一句:“誒?” 另一个顺著视线看过来,愣了一下。 “那是谁啊?” 声音压得很低。 “新来的?” “工作人员吗?” 有人悄悄举起手机,又很快放下。 “好像有点眼生。” 其中一个女生盯著他看了几秒,小声说: “……不会是新练习生吧?” “看起来不是吧,他感觉好斯文。” “而且穿得好正式,莫非是哪个高管吗。” “脸还挺好看的。” 她们的声音断断续续,被街道的噪音吞掉大半。 曹逸森当然听不清具体內容。 但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不是审视,就纯纯是好奇。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刻意躲避,只是自然地往里走,按下门铃,报了预约的名字。 门禁打开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切看起来都很小。 不管是曼哈顿,还是首尔。 所谓的中心,往往都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 真正决定走向的,从来不是外观,而是——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面试室在二楼。 不大,长桌一张,白板一面,窗户正对著街区另一侧的低楼。灯光偏冷,很標准的“內部会议室”。 曹逸森被工作人员领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里面。 一男一女,財务部的。 桌上摆著简歷、笔记本,还有一份列印出来的財务模型。 “请坐。” 对方语气很职业。 曹逸森点头,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得很直。 他今天本来只是来面財务岗位的,对流程並没有太多心理负担。会计、审计、现金流、合併报表——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几乎是顺手拈来。 面试开始得很標准。 “你在 pace学的是 accounting,对吗?” “是。” “那你对娱乐公司的財务结构,有没有特別关注过?” “有。” 曹逸森回答得很平稳,“主要集中在版权收入確认、艺人结算周期,以及母公司与子公司之间的內部交易处理。” 女面试官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资料。 “你之前有相关实习经验?” “做过一些投资分析项目。”他说得很模糊,“也接触过娱乐公司,但不在一线。” 问题开始变得具体。 应收帐款怎么处理? 海外版权回款周期如何估算? 如果母公司要求压缩预算,你会从哪一块先动? 曹逸森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不卖弄。不多说。 每一个点,都刚好落在“专业但不越线”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对面的两个人,已经从“例行面试”,慢慢变成了认真倾听。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一下。很轻。 然后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穿著很简单,深色外套,没有领带,气场却很稳。不是那种需要別人让位的气势,而是——他本来就该在这里。 財务部的人下意识站了起来。 “代表。” 语气明显变了。 曹逸森这才意识到不对。 代表? 男人摆了摆手,语气很隨意。 “我刚好有空,过来看看。”他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拉开椅子,在一旁坐下。 像是一个旁听者。 財务部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明显有点紧张。 曹逸森却在这一瞬间,心里微微一动。 他当然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他能感觉出来—— 这个人,不是財务部的。 面试继续。 又问了两个专业问题,曹逸森依旧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位“代表”一直没说话。 只是靠在椅背上,偶尔低头看一眼简歷,又抬头看看他。 目光不锋利,却很专注。 像是在判断什么。 终於,在一个问题结束后,那人忽然开口了。 “如果公司现在有一个团体,已经成型,但增长开始放缓。” 他的声音不高,“你觉得,財务层面,最危险的信號是什么?” 曹逸森愣了一下,有点奇怪。倒不是因为问题难。而是因为—— 这不是財务面试的问题。 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面试官。 对方显然也没准备这个问题,愣了一秒,隨后点头示意他回答。 曹逸森收回目光,看向那个刚进来的男人。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不是成本上升。” 他说。 “而是收入结构开始单一化。” 男人微微挑眉。 “怎么说?” “如果一个团体的收入,越来越集中在某一种形式,比如活动、代言,或者单一市场。” 曹逸森语气很稳,“那说明它的生命周期,已经进入依赖期。” “財务上看起来还不错。” “但风险已经开始堆积。”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男人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评价。 “那如果你不是財务,而是在公司內部。” 他继续问,“你会建议怎么做?” 这一次,曹逸森是真的停住了。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我不是来面財务的吗? ——怎么扯到运营了? 他甚至下意识想確认一下,这是不是某种“越界测试”。 但对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刁难的意味。 更像是真的在询问。 曹逸森沉默了一秒,然后还是如实回答。 “我会建议,把决策拆开。” 他说。 “財务不要直接干预创作。” “但可以明確告诉运营和製作——哪条路的风险曲线更陡。” “不是让他们別走。” “而是让他们知道,走这条路,代价是什么。” 男人这次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很短,很轻的一下。 “有意思。” 曹逸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段话,已经完全不是“应届面试”的水平。 他下意识补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个人看法。” 男人点点头,没有拆穿,也没有继续深问。 他站起身,看向財务部的人。 “你们继续。” 他说,“我就听到这。” 说完,他像来时一样隨意,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室內安静了好几秒。 財务部的两个人明显还没缓过来。 女面试官低声说了一句: “……代表今天怎么会过来?” 曹逸森坐在原地,表面很平静。 心里却已经在回放刚才的对话。 代表。 既不管財务。却对运营、团体生命周期这么敏感。 而且——他刚才提问题的方式,更像是一个製作人。 不是职业经理人。 就在这时,男面试官看向他,语气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刚才那位,是pledis娱乐的韩圣寿代表。” 曹逸森心里轻轻“咔”了一声。 韩圣寿。 sm出身,pledis创始人。boa早期经纪人。 seventeen、after school的背后推手。 后来,pledis被 big hit收购。 他只保留了很少的股份,却依旧坐在最核心的位置。 曹逸森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 他低头笑了一下,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浮现在心里。 原本只是来面一个“佛系財务岗位”,却在第一天,就被推到了体系最核心的人面前。 而且——不是他主动的。 这一趟首尔,恐怕不会像他原本想的那样,只是“安安稳稳上个班”。 —--------------------------------- ceo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窗帘拉著一半,光线柔和,桌上没有多余摆设,文件却堆得很有秩序。 韩圣寿坐在桌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翻著財务部递上来的面试记录。 对面站著两位刚才的面试官,语气明显比在会议室里谨慎许多。 “整体来看,专业能力没有问题。” 男面试官先开口,“財务基础很扎实,英文也很好,背景比较乾净。” “会计专业出身,纽约佩斯大学。” 女面试官补了一句,“如果单看岗位匹配度,其实是合格的。” 韩圣寿翻到简歷第一页,手指在“美国留学”那一行停了一下。 “那个美国留学的?”他抬头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是的,代表。” “就是刚才那位。” 韩圣寿靠回椅背,轻轻点了下头。 “你们觉得他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隨意,却让两人明显斟酌了一下措辞。 “从財务角度来说……有点不像新人。” 男面试官斟酌著说,“回答太稳了,也不太像是背答案。” “而且有些问题,他给的不是標准解决方案。” 女面试官接著说,“更像是在看结构风险。” 韩圣寿笑了一下。 “他刚才那几句,我听到了。” 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不是衝著表现去的。” 韩圣寿说,“也不是想证明自己。” “更像是在——观察。” 这句话落下来,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他坐在那里,其实话不多。” 韩圣寿继续说,“但你们提到团体、运营、生命周期的时候,他眼神是亮的。” “那不是財务人的反应。” 他把简歷合上,放在一边。 “这种人,如果放在財务线,很快就会觉得无聊。” 他说,“但也不適合直接往核心推。” 两位面试官没有反驳。 他们其实也感觉到了——这个候选人,並没有“抢位置”的欲望。 “那代表的意思是?”男面试官试探性地问道。 韩圣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楼下是普通的街区,车来车往,很安静。 “先別给他太高的位置。” “也別放在太死的岗位。” 他转过身,看向两人。 “內容运营、项目协调那一线,现在不是正好缺人吗?” 两位面试官愣了一下。 “代表,那边不是核心部门……” 女面试官下意识说。 “我知道。” 韩圣寿点头,“他现在也不需要核心。” 他顿了一下,语气很平。 “我想看看,他站在边缘的时候,会看什么。” “会不会提前知道,哪个企划会翻车。” “会不会在还没出事之前,就察觉到——下一步,谁会开始焦虑。” 这一次,两人没有再说话。 他们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培养高管”,也不是“储备骨干”。 而是—— 把一个看得太远的人,先放在低位。 让他慢慢走进体系。 “海外业务辅助那边,也可以掛个名。” 韩圣寿补了一句,“英文好,是个现成的理由。” “给他一点横向空间,但不要权力。”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这种人,一旦给太多,很容易变味。” 男面试官点头。 “那我们这边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嗯。” 韩圣寿应了一声,“慢一点。” 他重新坐回桌后,拿起那份简歷,又看了一眼名字。 曹逸森。 “我不急。”他说,“他看起来,也不急。”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走廊恢復了安静。 而在公司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本来只想“佛系上班”的新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放进了一个—— 可以看清全局的位置。 第十二章|spaghetti vs 泡菜 回釜山的路上,曹逸森一直没怎么想面试的事。 ktx穿过郊区,窗外的景色一段一段往后退。他靠在座位上,手机扣在桌面,脑子里却异常空白。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只是隨意回答了几句,甚至刻意往“佛系”“不爭”的方向说,居然还能被人拆出这么多解读。 要是他知道 pledis那边此刻已经开始討论“位置”“观察位”“横向空间”这种词,大概只会失笑。 ——想太多了。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回家吃什么。 门一打开,曹逸森把鞋踢到一边,外套隨手掛好,整个人直接陷进沙发里。 “好饿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身旁的沙发就往下一沉。 曹柔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过来。 “回来了?” 她声音很近,近到他说话前,先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香气,才看见人。不是很浓,像是刚洗过头髮,又被风带过来的丝丝洗髮水香。 “嗯。” 他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坐直。 “怎么样?”她问,“今天面试。” 她靠过来得太自然了。肩膀几乎贴著他,头髮垂下来,有几根还轻轻扫过他的手腕,有点痒。 曹逸森下意识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拉开距离。 “还行阿。”他说,“就是普通面试。” “普通吗?” 曹柔理显然不信,侧过头看他,“你这个『普通』,一般都不太普通吧。” 他被她这么一看,有点想笑。 “真的。”他说,“我只是按问题回答问题。” 她又往近处靠了一点,像是在確认他的表情。 “没有被刁难?” “没有。” “那就是过了咯?” 她语气里带著一点轻鬆。 “应该吧。” 她这才放鬆下来,整个人靠回沙发,却还是没有拉开距离。 肩膀靠著著他的肩膀。 那一瞬间,曹逸森心里忽然顿了一下。不是强烈的,更像是一种——突然意识到对方是个“女生”的瞬间。 他很快反应过来,轻轻调整了坐姿,把那点不该出现的念头压下去。 这是她姐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却是一直照顾这具身体的那个人。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呢。” 曹柔理没有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我给你弄点吃的吧。” “行啊。”他说,“只要能填肚子就行。” 她站起身,往厨房走。 “那就拉麵加点菜。” 她回头看他,“不许嫌弃。” “不会的。” “你做的都行。” 她笑了一下,厨房里很快响起水声。 曹逸森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而是因为—— 他现在太久没有被这样自然地关心过了。 锅里水开的时候,曹柔理喊了他一声。 “去洗手。” “马上。” 曹逸森起身,走向洗手间。他摇摇头,不想再想別的。至少今晚,他只想好好吃一顿饭。 他洗完手,脑子里还在试图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按回原位。 他一边这样对自己下结论,一边慢吞吞地往客厅走。 然后,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 不是香。 而是—— 一股焦味?。 很淡,但非常明確,不是正常的食物香味。 曹逸森脚步一停,鼻子动了动。 “……?” 下一秒,厨房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 “嘶。” 像是锅底被什么黏住的声音。 紧接著,是曹柔理明显迟疑了一拍的动静。 “……啊。c” 这一声“啊”,语气非常镇定,镇定到,反而很可疑。 曹逸森心里一沉。 不好的预感瞬间成型。 “努娜?”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事没事。” 曹柔理的声音立刻传来,快得有点刻意,“真的没事。只是发生了一点小小意外。” 与此同时—— 焦味,突然升级了。而不是“可能』糊了。 是那种已经在空气里宣布主权的程度。 曹逸森二话不说,快步衝进厨房。结果非常清晰。 锅还在火上,水已经基本收干。 拉麵贴著锅底,一半是正常顏色,一半已经进入“面生第二阶段”。 曹柔理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握著筷子,整个人僵住了。 她回头看向曹逸森。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非常冷静地说了一句: “……我刚刚在想事情。” 曹逸森:“…我看出来了。” 他伸手关火,把锅挪开。焦味立刻弱了一点,但已经来不及完全拯救。 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拉麵,又抬头看她。 “你在想什么,能把拉麵想成这样?” 曹柔理沉默了两秒。 然后,非常诚实地回答: “房子。” “首尔的房子?” “嗯。” 她点头,又看了眼锅,“就这样了。” 曹逸森忍了忍,没忍住笑出来。 “所以你刚才说『不许嫌弃』,是已经预判到了?” “呀。”她立刻不满,“这是个意外事故。” “而且你刚刚不是还说『你做的都行』吗?” “我是说——正常情况下。”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碳化状態不算。” 曹柔理“嘖”了一声,伸手拿起筷子,试图抢救其中还能辨认出“麵条形態”的部分。 “还能吃。”她说,“至少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当作人生体验。” 曹逸森笑得更厉害了,索性靠在门边看她。 “你確定要让我吃这个?” “你不吃,我吃。” 她理直气壮。 “那不行。”他说,“现役爱豆不能摄入这种风险食物。” 这句话一出来,曹柔理愣了一下。 下一秒,筷子直接朝他头敲了过来。 “呀!” 她佯怒,“你是不是在內涵我?” “不是不是。” 曹逸森一边躲,一边举手投降,“我是担心你得行程啊。” “我这是为你的事业著想。” “少来。” 她冷笑,“你刚刚就是在嘲讽我。” 两个人在厨房里你来我往,焦糊味反而成了背景。 最后,曹柔理看了看锅,又看了看他,嘆了口气。 “算了。”她说,“我还是点外卖吧。” “binggo,明智得选择。” 他点了点头。 她掏出手机,一边点单一边嘟囔: “果然不能一边想正经事一边做饭。” “你刚刚想的那些,真的很正经吗?” 他隨口问。 她动作一顿,没有抬头。 “对我来说,是的。” 他说不出话来,只好乖乖闭嘴,外卖下单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厨房安静下来。曹柔理把锅泡进水里,回头看向曹逸森。 “等会儿外卖来了,我负责吃就行。” 她说。 “那我负责夸?” “你最好是。” 曹柔理白了他一眼,却还是笑了。 曹柔理点完外卖,把手机隨手放在茶几上。曹逸森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看到“泡菜汤”三个字时,表情明显停顿了一下,隨后很不加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泡菜啊……还不如 cheeseburger。” 话音还没落下,额头就被敲了一下。 “呀。”曹柔理瞪著他,“去过美国了不起啊?我就喜欢这个,怎么了?” “没有没有。”曹逸森立刻捂住头,脑子转得飞快,“我只是发表一下我的个人口味意见而已。不要激动嘛。” “你那不是意见,是嫌弃好吗。”她哼了一声。 “那我道歉。”他一本正经地说。 “好好好,你是泡菜妹。”接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槽著。 曹柔理冷笑了一下,明显懒得继续追究。曹逸森看了看外卖预计时间,又扫了一眼厨房,忽然有点坐不住,犹豫了一下问:“要不我煮点別的?”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带著怀疑:“你?” “我。”他点头,“不是什么高级料理,能吃的那种。” “你还能比我强到哪里去吗??”她反问。 “那肯定的。”他说,“而且我这个算留学生生存技能。” 她想了想,耸了耸肩,说: “隨你,反正泡菜汤已经点了。” 厨房的灯很快亮起来。曹逸森把袖子卷到手肘,站在灶台前,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曹柔理靠在门边看著,忍不住问他要做什么。 “spaghetti。”他说。 “……spaghetti?”她语气里明显带著不信。 “6號 spaghetti。”他打开橱柜翻了一下,还真找到了,“之前隨手买的。” 水烧开下面,动作谈不上多专业,但很熟练。她看了一会儿,评价说看起来还挺像样。 他笑了一下,说:”这叫生存技能”。 另一边起锅下油,牛肉碎一放进去,刺啦一声,香味也跟著散开,她站直了一点,说这个味道至少比刚才那锅拉麵靠谱多了。 “yoi,看起来还不错呢?” “你標准已经这么低了吗?”他忍不住笑。 “被你那句 cheeseburger气的。”她回了一句,顺带又翻了一个白眼。 牛肉炒散,加蒜,再加茄汁酱,红色慢慢铺开,香味慢慢散开。曹逸森说这是茄汁肉酱意粉,很基础。 曹柔理走近一点一看,说:“这不就是留学生標配吗,这算哪门子秀啊。”曹逸森点了点头,说正因为是標配才敢做的。 面煮好拌酱,他把盘子端到桌上,让曹柔理先试。曹柔理低头看了一眼,卖相谈不上好看,但至少完整,夹了一口嚼了几下,没有立刻说话。曹逸森站在一旁,居然有点紧张,忍不住问她味道怎么样。 “比我强一点点。”她抬头说。 “一点点是多少?” 她想了想,用手指比了个很小的距离。 “……你最好不是在说其他的”曹逸森翻了个白眼。 ”莫呀。。?“ 不过,曹逸森还是鬆了口气,说:“那我贏了咯”。 她立刻不服气了,说:“今天那只是个意外好吗?” 曹逸森反驳道:“那下次再来比比咯。” “哼,比就比”说完她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又低头吃了一口,说: “这个確实比泡菜汤更像正经晚饭。” “什么时候能让我下班回来就能吃到正常的饭菜啊。” “呀!你当我是你保姆啊!”曹柔理又准备偷袭曹逸森,却被他灵敏的躲开了。 这时门铃正好响了,泡菜汤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曹柔理来了一句: ”okay,eat it up!“ 泡菜汤被放在一旁慢慢冒著热气。忽然也没人去管他了。 第十三章|买还是不买,这是个问题 吃完晚餐后,曹逸森把泡菜汤的外卖盒被收好放在一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书桌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曹逸森习惯的点开了財经网站首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界面,指数、期货、匯率,红绿交错,像是某种老朋友一样。 他又顺手从抽屉里拿出本子和笔。 这是以前留下来的习惯。 不管多晚,只要有空,就会看一眼市场,扫新闻,看论坛里的情绪变化,顺便记几笔。不是为了立刻操作,而是为了確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信號。 財经页面的新闻一条条往下刷。 宏观数据。 科技板块。 情绪指標。 有人在论坛里吵架,有人信誓旦旦预测走势,也有人一边亏钱一边嘴硬。 他看得很认真,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动了起来,写下几个关键词,又画了个简单的箭头。 然后,动作忽然停住了。 曹逸森盯著那几行字看了两秒,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下一秒,他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 “阿西。” 他靠回椅背,抬头看著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一下。 “现在不用操盘了啊。”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遗憾,也不是失落。 更像是一种…… 突然被提醒的轻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本子,上面那几行字写得规规矩矩,甚至有点用力。那是以前的自己,一直在绷著,一直在盯著下一步。可现在,那一步已经不需要他去走了。至少,不是现在。 他本来已经把电脑合上了,人也靠回椅背,准备放鬆一下来著。结果顿了一下,又忍不住坐直了点。 “……算了,还是看一眼吧。”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页面重新打开,这次他没去点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科技股,而是顺著记忆往下翻,翻到几只很边缘、平时根本没人认真討论的公司。 一家做实体游戏零售的。 一家做线下院线的。 名字和前世不太一样,多了点后缀,或者换了个叫法,但他几乎一眼就能对上號。点开走势图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时间轴往前拉。 线条一根一根地排著,看起来没什么波澜,价格趴在低位,成交量却开始有点不太对劲。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真是这样。” 论坛里的画风也和记忆里差不多,有人在骂管理层,有人在说这公司早该倒了,还有人一副看热闹的態度,觉得这种票连討论的价值都没有。 熟得让人有点想嘆气。 他甚至不用往后翻,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是公司突然变好了,也不是什么基本面奇蹟,而是情绪到了极限,总会反弹回来。 他又点开另一家,同样的老行业,同样被时代甩在后面,同样被当成没救的那种。 走势几乎是贴著歷史重现。 曹逸森靠回椅背,慢慢吐了口气。 不是激动,也谈不上兴奋,更像是心里某个地方被確认了一下。世界没有因为他重来一次就乱套。 名字变了点,细节有差,但大方向还在。他没记代码,也没截图,只是把页面关掉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把本子推到一边,关了灯,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第一桶金。 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想过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那些机会並没有消失,只是还在原地等著。等他什么时候,真的想动的时候。而现在,他翻了个身,把那些念头也一併压下去。 他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周公怎么都还没找他,他乾脆翻了个身,又坐了起来。 人一旦清醒过头,就很难真的什么都不想。 曹逸森伸手把本子又拽了回来,啪地一声摊开,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进入“规划模式”。 “那就简单规划一下。” 他自言自语,“就一点点趴。” 笔尖落下去。 第一行刚写完—— 短期目標:稳定现金流,財务自由? 他停住了。 看著那行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对。” 他自己摇了摇头,“我现在又不缺饭钱。” 於是把那一行划掉。 重新写道: 短期目標:顺利入职,不被裁 这行看著顺眼多了。 他点点头,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中期目標:別太显眼 刚写完,他就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目標。” 他想了想,又往下写。 长期目標: 笔停住了。 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脑子里自动开始跳出各种画面——市场、资金、机会、节奏,还有那些他明明已经决定不去碰的东西。 手指一松,笔在纸上滚了一下。 “靠。” 他嘆了口气,“不是说好摆烂吗。” “买还是不买,这是个问题” “好难啊,阿西!” 他乾脆在“长期目標”后面画了个大大的问號,又想了想,觉得不够,直接在旁边写了四个字。 隨缘吧。 这下看著顺眼多了。 他再看一眼,自己写了的“隨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对。” 他自我肯定,“这才是我现在该有的態度。” 结果下一秒,脑子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 要不还是提前看看首尔房价? 他愣了一下,立刻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停。” “打住。” “曹逸森,你今天已经很努力摆烂了。” 他把本子直接塞回抽屉,动作乾脆,像是在跟某种旧习惯正式告別。然后躺回床上,把被子一拉,整个人裹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曹柔理髮来的消息。 ——【水果吃完了吗?】 他回得很快。 ——【吃了,还活著】 几秒后又一条。 ——【拉麵那锅不算数】 他笑出声来,回了个“知道了”。 手机一放,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脑子里偶尔还会闪过一些不太安分的念头,但很快又被他按了下去。 “明天再说。” 他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这一次,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打算想了。 摆烂第一天,还算成功。 他刚把被子拉到胸口,门外就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睡了吗?” 曹柔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语气很放鬆。 “还没呢。” 曹逸森翻身坐起来,对门外说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她探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认他真的没睡,然后才走进来,手里还拿著一杯冰水。她在床边坐下,动作很自然,好像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 “我在想一件事。” 她说,“以后要是住在首尔,你觉得哪里比较合適?” 曹逸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这就开始研究定居点了?” “不是定居。” 她立刻否认,“就是隨便聊聊,提前想一想而已。” 她靠著床头,把腿盘起来,语气轻鬆得很,像是真的只是閒聊。 “江南通勤方便。” 她说,“但租房贵得离谱。” “那就地铁线好的地方。” 他接得很顺,“不用非得江南。”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点头,“安静一点最好,不要太吵。” “那就公寓小区咯。” 他说,“別靠主干道,晚上能睡觉。”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现在说话,怎么一副很有生活经验的样子?” “被社会毒打过。” 他一本正经。 “少来。” 她轻轻哼了一声,“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人是会变的。” 他说,“尤其是被允许摆烂之后。” 她被逗笑了,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那你工作要是定下来了,通勤距离也得考虑。” “目前目標是不迟到。” 他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没有刻意要得出结论,更像是在慢慢把未来的生活摊开来想一想。 就在这时,书桌那边传来一声提示音。 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曹逸森下意识转头。 电脑屏幕亮著,一封新邮件弹了出来,標题乾脆得很。 big hit entertainment– offer letter 他站起身走过去,点开邮件,很快扫了一眼內容。岗位、部门、入职时间,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多余的话。 曹柔理已经站到他旁边,也看见了。 “这是……录取了?” 她问。 “嗯。” 他点头,“看起来是。” “这么快?” 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你不是才说要摆烂?” “哎。。。摆烂失败了。” 他嘆了口气,“被现实抓回去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那也挺好。” 她说,“至少不用再纠结去哪上班了。” 他把邮件关掉,重新坐回床上,表情却没有太多波动。 “我本来还以为,能多混几天。” “你已经混得够久了。” 她调侃,“首尔欢迎你。” 她把水杯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是釜山的夜色,灯不算亮,却让人安心。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没有任何催促,可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慢慢往前走了。 第十四章|摆烂生活结束 曹逸森把邮件关闭,又想著再仔细看看,滑鼠刚移动回去,肩膀忽然一沉。 曹柔理整个人直接靠了过来,半个身子挤到他椅子旁边,凑得很近。 “等一下,让我也看。” 她说得理所当然,手已经搭在桌沿上了。 她刚洗完澡不久,头髮还带点水气,混著护髮素的味道,顺著肩膀落下来,有几缕扫到他脖子那一侧,痒痒的,他下意识挺了挺背,却又不好往外躲,只能硬著头皮坐直一点,让出一点位置。 “你靠这么近……” 他咳了一声,“我屏幕都要不够大了。” “少废话。” 她直接无视,眼睛盯著屏幕,“从上往下慢慢拉。” 他只好把邮件重新打开,滚轮往下滑。 岗位一栏写得很清楚: big hit entertainment財务本部 “哇。” 她看完第一段就已经有点感嘆了,“看起来不错啊,怪不得你说面试问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还好。” 他说,“估计也就是干杂活吧。” “你这个杂活听起来挺高级的。” 她戳了一下屏幕,“你看这几行,写得那么好听。”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薪资那一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月均收入:约 320万韩元(含绩效) 附:四大保险、公司內部餐补、交通补贴、住宿补贴等。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確认自己没看错一样。 “……你等一下。” 她指著那行数字,“这是试用期还是转正之后?” “看描述,试用期似乎就是就按这个標准。”曹逸森说,“当然绩效部分应该是看情况的。” 曹逸森经常接触的还是美刀,乍一看这个韩幣跟著一串零一时间也没什么概念。 她整个人突然炸了,直接“啊”的一声,声音在小房间里炸开。 “什么啊——!” 她扭头看他,一脸不能接受,“你才刚去,就三百多万一个月?” 她越激动,人越往他这边靠,头髮扫得他脖子一阵一阵发痒,他只好微微往后缩了一点,又不敢退太多,怕她发现自己在躲。 “你冷静一点。”他指了指屏幕说道,“这是税前啊姐姐。” “税前也很高了!” 她瞪著眼,“我怎么感觉我在组合打拼这么久,还没你这个稳定。” “你还有舞台呢。” 他笑著说,“而我只有格子间啊。” “我现在就想去格子间上班。” 她整个人瘫在桌子边缘,“不当爱豆了,我要去娱乐公司领工资。” “行。” 他顺著她的话说,“那我帮你投简歷。。?” “呀!” 她抬手又敲了他一下,“我是在认真感嘆好吗,你却在这边给我胡说八道。” 她一激动,靠得更近,头髮直接拂到他侧脸,带著一点淡淡的香味,他耳根有点发热,只能装作没感觉,伸手把滑鼠往下一推,假装在继续看邮件。 “你看,还写了餐补。” 他转移话题,“至少午饭不用愁咯。” “我最羡慕的是这句话。” 她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屏幕下面那行,“『综合考量经验,薪资可逐年调整』。” 说完她忍不住嘆了口气,“怎么感觉你这条路比我还稳定……” “你也稳定。”他说,“只是压力不一样。” “我的稳定是『今天风评好不好』。” 她苦笑一下,“你的稳定是『今天有没有被裁』。” 他说不出话,只能哈哈的乾笑了几声。 她又看了看上面几行岗位说明,慢慢收了笑意,语气认真了些:“不过说真的,这工作挺適合你的,你英文好,又看得懂数据,又不是那种一上来就要抢话语权的岗位,估计你的前辈也不会觉得你太有威胁感。” “听起来像是夸奖呢。” 他偏了偏头看向曹柔理。 “这是夸奖。” 她说,“你这种人放太前面会討人厌,放太后面会浪费,刚好这种位置,最容易看清楚谁在正忙,谁在瞎忙。” 她一边说著,一边不自觉地又往他这边靠了一点,他清楚感受到她肩膀落在自己手臂边缘的位置,整个人瞬间紧了一下,又很快放鬆下来,装作只是很正常地一起看电脑。 “反正啊。” 她最后总结,“这薪资,这福利,这岗位……我觉得可以。” “得到现役爱豆认可,我很荣幸。” 他笑。 “那是。” 她抬下巴,一脸骄傲,“以后我就是 big hit財务部……不对,是综合运营部那边员工的家属代表。” “什么乱七八糟的头衔。” 他无奈的吐槽道。 她笑得很开心,香味跟著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蹭过来,她靠得太近,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绷了一下,肩膀往后缩了半寸,眼神也刻意盯著邮件,不往她这边飘。 她轻轻“哼”了一声。 “莫呀。” 她侧过头看他,“我是你姐啊,你还羞什么?” 声音不高,语气带点笑意,却说得特別直白。 曹逸森像是被人点中了什么,整个人微微一僵,下意识就想反驳。 “我哪有羞。” 他清了清嗓子,“我又不是小学男生。” “那你刚刚躲什么?” 她盯著他,眼神写著“你敢狡辩试试”。 他被看得有点心虚,脑子一转,嘴快一步开枪。 “我只是——” 他硬撑著说,“我又没把你当女的。” 话一出口,空气静了半秒。 曹柔理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整个人像被点燃一样,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说谁不是女的?!” 她瞪大眼睛,“曹!逸!森!” 声音不算大,但气势十足。 他立刻举手投降:“等一下,这话能不能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你刚刚的原话我都记住了。” 她叉著腰,“你把我当什么?” “我……是说……” 他飞快找补,“我没把你当那种需要我保持距离的『女孩子』。” “那我是什么?” 她咬字很清楚。 “你是——”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只好老实认罪,“你是能拿枕头砸我头、把拉麵煮糊还怪我的那种。” 她本来还绷著脸,被这句话逗得有点破功,嘴角动了一下,又强行压回去。 “不行。” 她坚持,“你刚刚那句太过分了。” “那我道歉。” 他秒认怂,“我收回刚才那句『没把你当女的』。” “重新说。” 她盯著他。 “好。” 他很配合地坐直,故作严肃地看著她,“你是女的,非常女的,特別女的。” “怎么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她怀疑地眯了眯眼。 “那你要我怎么说啊?” 他摊手,“我再说一遍,刚才只是表达『习惯了你这个人设』,不是否认你的性別。” “你现在开始讲法律条文了是吧?” 她翻了个白眼。 他乾脆笑出来:“行吧,我承认,刚刚就是嘴快了。” 她这才满意一点,哼了一声,重新在他旁边坐下,不过这次没再那么靠过去,而是象徵性地和他保持了一个很小的安全距离。 “以后不许乱讲话。” 她警告他,“尤其是在我顏值状態不错的时候。” “你状態什么时候不好过?” 他顺嘴夸了一句。 她愣了两秒,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低声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 big hit人事部,人事小姐姐正在整理新入职名单,准备发內部邮件確认分配部门。 名单上有一行名字挺显眼。 曹逸森/ ethan big hit entertainment財务本部–財务企划组 她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心里挺满意。 这个候选人是她一手跟进的,面试反馈也好。她准备等正式入职那天给自己点个网红的蛋糕,当做小小庆祝。 邮件刚编辑到一半,座机忽然响了。 “人事部这边您好——” 对面报了个名字。 “我是 pledis的韩圣寿。” 她立刻坐直了,“代表您好。” “我看了刚才你们发过来的面试报告。” 韩圣寿开门见山,“有一个美国留学的,会计出身,叫什么……曹逸森?” “是的。”她立刻在名单上找到那行,“他是我们这边財务本部要的——” “调给我。” 韩圣寿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说明一件很自然的事,“归到 pledis吧。” 人事小姐姐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代表,您是说,调岗?” “对。” 他很平静,“岗位內容不用变太多,职级、薪资我这边按总部標准给。” 她急了:“代表nim!!!可他应聘的是我们 big hit財务,我们 offer也是按那个走的,流程都上报了,上面都签字了呢。” “big hit体系一个家嘛。”韩圣寿笑了一下,“去哪不都是上班。” “问题是,”她压低声音,“我们这边財务也缺人啊,代表您这样抢人,不太合规吧……” 那边安静了两秒,韩圣寿换了个问法:“你们希望一个看数字的人,一辈子只看报表,还是偶尔也看一眼公司会往哪走?” 她被噎了一下。 “他在面试里说的那些,你也看到了。” 韩圣寿继续,“这个人坐財务,三个月之內肯定觉得无聊。” “我这边刚好有个位置,不算核心,也够他活动。他英文好,又看得懂结构,放在big hit总部財务,你们迟早会觉得,他要么该升,要么该走;放在我这边,可以先看他想往哪边长。” 人事小姐姐还是不甘心:“可我们这边也辛苦筛简歷,面试的,代表你这一句话,人就被挖走了……” 第十五章|入职PLEDIS “那我请你喝咖啡嘛。” 韩圣寿尝试安抚人事部的小姐姐,“以后有你合適的候选人,我也帮你说话。” 她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干笑了一声。 “你放心。”韩圣寿又补了一句,“流程那边我来跟总公司那边解释。” 这句话基本等於下定论了。 掛电话之前,他问了一句:“对了,他那边正式 offer发了吗?” “刚发没多久。” “那就加一封说明吧。”他说,“告诉他工作地点稍微调整,其它待遇不变。標题不用改太多,別把人嚇跑就行。” 电话掛断。 人事小姐姐盯著那行名字看了几秒,最后嘆了口气,把“big hit entertainment財务本部”那一行划掉,重新输入: pledis entertainment–內容运营/企划支援/海外业务辅助 她边改边嘀咕:“这年头,人都得先被抢一遍才算正式入职是吧……” -------------------------------------------- 釜山,晚上。 电脑屏幕上又弹出一封新邮件。 刚看到发件人是 big hit entertainment,他还以为是入职流程资料,点开之后才发现標题后面多了半行字: offer letter–部门调整说明 “嗯?” 曹逸森眉头挑了一下。 邮件內容看起来很客气—— 感谢应聘、恭喜录取、欢迎加入 big hit体系。 中段多了一段说明: 经內部评估,认为您的能力与经歷更適配集团旗下 pledis entertainment的企划与运营支持岗位,主要负责內容数据整理、企划支援及部分海外沟通工作,工作地点在首尔。 薪资一行没变,后面甚至加了括號,强调综合待遇与原 offer等同。 他看完,愣了两秒。 “……这也行?” 曹柔理刚洗完澡,从客厅晃进来,一边擦头髮一边问:“又来了什么邮件?” “说我被调走了。” 他转动椅子看向她。 “莫?” 她脚步一顿,“没入职就被裁了?” “???。” 他指了指屏幕,“从 big hit调到 pledis。” “pledis?”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哦——那边啊。” 她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自己塞进他和桌子之间,看邮件內容,边看边点头:“这样挺好啊,pledis虽然看起来像小公司,其实背后还是 big hit,你这算被直接塞进女团窝里了。” “女团窝?” “fromis_9那边一票人准备被调那里了。” 她说,“你以后上班大概率经过的不是財务,是练习生了。” 他沉默了一下,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听起来压力有点大呢。” “你是怕工作压力,还是怕別的压力?” 她故意盯著曹逸森的眼睛问道。 “我怕早八。” 他很诚恳,“我怕起不来。” 她噗地笑出来:“那你明天开始练习一下,先从早十起床开始。” 他又看了一眼邮件,確认薪资、保险、补贴都没动,岗位也写得清楚:內容运营、项目协调、企划支持、海外业务辅助。 完全是那种“干事多、权力少、最適合观察”的位置。 “你去吗?”曹柔理忽的问道。 “去啊。” 他合上电脑,“反正无论去哪,都是打工。” “说得真现实。” 她满意地点头,“挺像个打工人了。” “好好干,別给你姐姐我丟脸。”说完还拍了拍曹逸森的肩膀。 “莫呀?我有这么差吗。。?” ------------------------------------------------- 几天后,pledis办公室大楼门口。 这里比旧 big hit的那栋低层楼稍微规整一点,是一栋中等高度的办公楼,外立面重新刷过,看起来不算气派,但乾净利落。楼下咖啡店门口有两三个学生模样的女生在等外带,偶尔抬头往大楼玻璃门里瞟几眼。 “这就是你要上班的地方?” 计程车司机帮他把箱子从后备箱拖下来,看了眼楼,“挺不错啊,小公司,大梦想。” “嗯,大概吧。” 曹逸森笑了笑。他拎著包,走进大楼。 前台带他做了简单登记,很快有人下来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小哥,自我介绍说是企划支援组的前辈。 “啊,你就是从总部那边调来的?” 电梯里,小哥一边按楼层一边聊起天来,“听说你英文很好,留子出身的?” “差不多。” 曹逸森点点头,“之前安排的是 big hit的財务。” “结果被我们代表抢过来了。” 小哥笑,“人事部那边还嘀咕了好几天呢。” “……还会有这种事?” 他有点意外。 “有啊,谁让你面试的时候说话太像那种——” 小哥想了想,找词,“看上去很淡定,其实看得比別人远两步的类型。” “我只是正常回答问题。” “那就说明你正常就很麻烦。”小哥耸耸肩,“我们代表就喜欢这种。”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墙上贴著公司团体的宣传海报,还有几张练习生企划草图。 “我们部门在这边。” 小哥带他拐进一间开间办公室,“先给你办入职,再带你熟悉一下。” 工位很普通:电脑、电话、文件架,一把椅子。旁边隔板上贴著几个便签和一张sventeen的小卡。 “以后你就坐这儿。” 小哥拍拍隔板,“主要干三件事——帮忙整理企划资料,整理市场和数据反馈,偶尔接个海外那边的电话或者邮件。” “听起来还行。” 曹逸森点头,“就是干活挺杂。” “对,你已经理解到精髓了。” 小哥笑,“杂活最多的地方,最容易知道公司真正想干什么。”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了一眼窗外。 视野不算开阔,斜对面就是另外一栋楼,楼下路不宽,人来人往。 没有光鲜的牌匾,没有豪华的 lobby,没有什么“命运转折点”的標誌。 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工位,一台电脑,一串帐號密码,一堆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企划资料。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不差。 正式办完入职,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企划支援组一共就七八个人,大部分是二三十岁的前辈姐姐,穿著都不夸张,妆容乾净,语气利落,一看就属於忙起来谁都不等的那种类型。 但今天,她们明显心情都挺好。 原因很简单—— 新来的这位,看起来顺眼。 曹逸森站在工位旁边,前辈小哥帮他做简单介绍。 “这位是今天新来的,企划组同事,曹逸森,ethan。” 他说,“美国回来的,会计专业,之后主要跟我们一起跑企划、做资料、接点海外联络。” 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的前辈姐姐们本来只是礼貌性地抬头看一眼,结果目光一对上,全都多看了两秒。 皮肤白,五官乾净,眼睛细长,笑起来有点斯文,站姿挺直,肩宽腿长,一米八出头,在办公室里一站就很显眼。 其中一位戴眼镜的姐姐直接笑了:“哎哟,还挺像我们自己团里的。” “哪一团啊?”旁边有人接话。 “seventeen那掛的。” 她又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不是我们的练习生走错楼层了?” 这一句逗得大家都笑了。 气氛一下子放鬆下来,完全没有什么“新人的试探”和“下马威”。 “前辈好。” 曹逸森很自然地鞠了个小弯腰,语气不卑不亢,“以后请多多照顾。” “哎哟,会说话。” 最边上的姐姐笑著挥手,“照顾肯定没问题,就是我们组很忙,你要有心理准备。” “忙没关係。” 他说,“只要不要太吵。” “怎么?” 有人来了兴趣,“怕吵?” “我姐是爱豆。” 他隨口解释,“习惯了在练习室,家里被音箱折磨,上班只想耳朵休息一下。” 这句话一出,几双眼睛同时亮了。 “你姐是谁?” “哪个团的?” 他笑著把名字说出来,姐姐们“哦——”了一声,语气里带著那种“果然有点內情”的八卦满足感。 “难怪长得有点像艺人。” 戴眼镜那位姐姐点头,“难怪气质也不太像一般財务出身。” 前辈小哥在旁边补刀:“代表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把他从总部財务抢到我们这边来。” “那你以后就正式成为我们组的门面了。” 有人半开玩笑,“谁再说我们组只有加班气质,没有偶像气质,我就指著他脸说话。” “我压力有点大。” 曹逸森笑著接话,“那我今天开始要注意形象管理了。” “不是今天开始,是从刚刚被我们看到那一刻开始。” 前辈姐姐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出门买咖啡都代表我们组顏值。” 这一圈打趣下来,他这个新人算是真正被接纳进来了。 没有忽冷忽热,没有刻意摆谱,更多的是那种—— “好看弟弟来了,上班心情加两分”的自然愉悦。 中午订外卖的时候,前辈姐姐还特意问了他一嘴:“你吃辣的还行吧?我们组午餐没有『菜』,只有『辣度』。” “无所谓。” 他回答,“只要能吃饱就行。” “哇,要求这么低?” 有人笑,“那以后跟著我们混,应该不会饿死。” 中午点的外卖刚送到,企划组的人把文件往旁边一推,桌上很快被一次性餐盒占满。 “ethan,这边空著,你过来坐。” 朴智恩把自己旁边的位置拍了拍,又把一双一次性筷子递过去,“第一天上班,不许一个人缩在工位吃。” 曹逸森拿了筷子,坐到她旁边,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大家一边拆拌饭盒和汤,一边隨口聊著早上的工作,氛围挺热闹。吃到一半,朴智恩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问了一句。 “对了,你住宿搞定了吗,现在住哪儿?” “还没完全定呢。” 曹逸森咽下嘴里的饭,“先住著酒店,房子还在看。” “那不行。” 她摇头,“天天从酒店上下班,人会很快崩溃的。” 旁边有同事笑,说她自己当年也是住了一个月酒店才搬出去。 “那是我年轻不懂事。” 朴智恩一副前车之鑑的口吻,“现在有新人了,当然要少踩坑。” 她用筷子指了指他,又收回,继续吃两口饭,边嚼边说:“你要是短期找不到合適的房子,可以先报住宿补贴。我们这边对外不宣传,但內部爭取一下,还是有可能的。” 曹逸森抬头看她:“还有这种政策?” “正式写在制度里的那种不好搞。” 朴智恩推了推眼镜,“不过我跟 pledis財务那边挺熟,可以帮你问一问短期的解决办法。新人刚来就扛房租压力,確实有点狠。” “那太麻烦你了。” 他语气真诚,“我本来想先多看几天,再决定在哪边长住。” “你先別客气。” 她摆摆手,“补贴跟几顿饭的钱差不多,公司有预算不用白不用。等你以后熬成前辈,也可以这么坑新人。” “听起来像是很可持续的循环。” 他笑了一下。 “职场都是这么传承的。” 她一脸认真,“有人帮你,你以后也顺手帮別人,就不亏。” 下午正式开始带他熟悉工作,流程、表格、数据入口、內部系统,內容確实挺杂,但大家讲解的时候都很耐心,偶尔还会穿插几句和艺人、舞台相关的小八卦,让枯燥的操作界面一下变得有画面感。 “这个表是每次回归之后的反馈匯总。” 一位姐姐指著屏幕,“点击率、停留时长、剪辑片段受欢迎程度,后续会给製作和宣发做参考。” “这个活动的表你可以看一下。” 她点开一个旧档,“当时其实预期一般,但播出之后反应特別好,我们就是从这次开始,意识到某个成员在综艺这一块可以重点推。” 曹逸森看著那些数字,脑子里下意识开始对照市场经验,却也提醒自己现在只需要先把东西熟练,別跑太快。 他不用猜就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被调到这里,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有人看到了他“看远两步”的能力。但那並不代表他要立刻表现出来。 先安静地站稳,把位置坐热,再说別的。 工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堆表格和项目名,隔板上贴著 seventeen和几位不认识的艺人的照片,旁边是前辈姐姐新贴上的便签—— 下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他看了一眼,笑了笑,没有拆。 说到底,这份工作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超出预期。 待遇不差,位置不显眼,同事好相处,偶尔还有前辈姐姐心情好的玩笑和照顾。 对一个发过誓“这一世要摆烂一点”的人来说,这种入局方式,已经算是很温柔了。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企划支援组的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朴智恩:今天新员工第一天,要不要去吃一顿】 【前辈a:我报名】 【前辈b:我也去】 【小哥:我当然要去,我还没摸清新人的酒量】 朴智恩从工位那边探头过来:“ethan,今天有空吗,大家说要给你接风。” “可以啊。” 他正好在整理表格,“我今天没別的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 朴智恩当场敲定,“下班去公司附近那家烤肉店,走路五分钟,吃完还能顺便给你讲讲这条街上哪几家店適合上班族。” 有人插话:“上次你说『適合上班族』那家,把我辣到怀疑人生。” “那是你自己选了辣度最高的那档,这能怪我吗。” 她毫不负责地回应,“我们新人看著就比较靠谱,肯定不会学你。” 曹逸森笑著看他们斗嘴,心里倒是挺轻鬆。能在第一天就被揪著一起吃饭,说明这个部门至少不排外。隔板那边传来的却是烤肉和啤酒的討论,偶尔还夹著一句谁今天又被代表叫去开会的小八卦。 下班后,整组人一行七八个从公司后门绕出来,走到不远处那家常去的烤肉店。店不大,玻璃门上贴著今天的特价菜单,里面炭火味混著酱料味,热气腾腾。 他们被安排在角落一张长桌,位置挤了点,但正好方便聊天。朴智恩坐在中间,把曹逸森按在自己旁边,说新人要坐 c位,方便被照顾,也方便被调侃。 肉一上桌,大家先忙著烤,一边翻面一边隨口聊公司、聊艺人,话题很快就从早上的企划会开到了谁昨天加班到几点。喝了两杯啤酒之后,气氛更放鬆了,声音大了一点,笑声也多了。 烤盘上的肉滋滋响著,有人忽然把话头扯到另一边。 “对了,ethan。” 对面一位前辈姐姐举著杯子看他,“你来之前在韩国有谈过恋爱吗?” 话一出,旁边几个人立刻起鬨:“哎呀,直接问感情史了。” 朴智恩拿筷子轻轻敲了敲桌子:“先问清楚基本情况嘛。这是標准入职调查。” 曹逸森被问得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復过来:“在韩国没有。” “那在美国呢?” 有人补刀。 “现在是单身。” 他笑了一下,“可以这么总结。” “哦——” 一圈人整齐拉长了尾音。 对面那位姐姐故作伤心地嘆气:“那意思就是,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太婆咯?” “不是这个意思。” 曹逸森赶紧摆手,“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你现在说没有,那是职场生存本能。” 朴智恩慢悠悠喝了一口啤酒,“等 fromis_9真正搬过来,在公司走廊上一站,你就知道什么叫选择困难。” “对。” 旁边有人接话,“你还不知道吧,fromis_9马上要正式併到我们这边,今后都掛道 pledis娱乐这边呢。” 另一个姐姐补充:“她们可是號称完顏团,每个人脸都长得跟嘖嘖,天仙一样。你以后上班,可能最大的工作难度,就是早上进电梯的时候眼神往哪搁。” 一桌人笑成一片。 “別嚇他啦。” 朴智恩帮他夹了一块肉放到碟子里,“我们组已经够吵了,再加一群完顏团进来,公司楼层噪音可能会被投诉。” “那 ethan有福咯。” 有人半认真半玩笑,“平时工作看数据,下楼倒杯水就是现场 live版的综艺。” 话题越说越歪。 “你们慢一点。” 曹逸森被说得有点招架不住,只能苦笑,“我第一天上班,已经被你们规划好未来十年的眼睛疲劳程度了。” “那是我们对你的人生负责。” 朴智恩一本正经,“谁让你长了一张容易被姐姐们盯上的脸。” 说话间,她微微往后一靠,笑得很放鬆,头髮隨著动作晃了一下,落在他肩膀附近,带著一点洗髮水的香味,离得很近。他虽然习惯在各种场合被人盯著评价,但这种被一群前辈姐姐围著起鬨的感觉,还是头一回。 “我说真的啊。” 对面那位刚才问感情史的姐姐举杯,“你这种条件,在其他公司早就被拉去练习生出道了,我们这里已经很克制了。” “那我谢谢你们没有把我丟去舞蹈教室。” 他顺势举杯,“我这五音不全的水平,一开口公司股价都得往下掉。” “你这话要是被 seventeen听到,他们会要求你当反向指標。” 有人笑著说,“你一唱歌,他们就知道回归不能选那个调。” “你们平时都这么对待新人的?” 他一边笑一边问。 “看人。” 朴智恩说,“长得好看就多调侃两句,这叫因材施教。” 被这么一帮人连环围攻,纵然他前世见过多少亿级资金在盘面上翻腾,也习惯了交易室里快节奏的嘴仗,面对这群喝著啤酒、嘴上不留情、心里却挺暖的姐姐,还是有点跟不上节奏。 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在发热,明知道没什么恶意,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往哪看,笑也不是,不笑也怪,只好低头认真夹肉,假装自己特別专注在烤盘上。 “哎,你看,他脸红了。” 旁边有人眼尖。 “花街回来的也会脸红啊?” 朴智恩笑得更开心,“那我们以后有的是素材。” “你们先別记笔记了。” 曹逸森索性认输,“这顿饭我记仇了,等我熟悉流程了,看谁的报表先被我抓出问题。” “哇,新人开始放狠话。” 有人起鬨,“看来明天要穿好看一点,防止被穿小鞋。” 一桌人又笑起来。 啤酒一杯接一杯,肉一盘接一盘,话题从他单身状態飘到公司传闻,又从艺人谁最近瘦了谁最近胖了聊回工作。没有人真的戳他痛点,也没有人追著问隱私,更多的只是一种把人当自己人来对待的热闹。 他一边被调侃,一边慢慢放鬆下来,心里那点“新人小心思”在这一夜里卸下了一大半。 夜里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街上风有点凉,几个人还在门口嘰嘰喳喳地分著各自的路线,有人要赶地铁,有人说要再去买杯咖啡续命。 朴智恩把外套拢紧一点,回头跟他说:“明天记得早点来,真正的地狱要来了。” 他挑眉:“什么地狱?” “周会。” 她语气沉重,“不过没事,你第一周是观察期,我们只要求你笑得自然一点。” “那你们今天这顿饭,是提前帮我练表情管理咯?” “差不多。” 朴智恩点了点头,“今天被我们调侃都扛住了,明天代表的眼神你也应该挺得过去。” 大家又笑了一阵,各自散开。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曹逸森回想起刚才那一桌的吵闹,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己前一世是在一群交易员、分析师、基金经理中间打转,这一世第一天入职,迎接他的是一堆聊八卦、聊报表、聊艺人身高和粉丝站子的前辈。 完全不同的世界,却出奇地合適。 他把手插进口袋,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面一晃而散,心里很少见地轻鬆。 这种被人当“弟弟”一样起鬨的夜晚,其实挺不错的。 第十六章|周会(上) pledis的周会定在早上九点,比平时上班时间早半小时。 曹逸森才到办公室,刚把包放下,朴智恩就抱著一本资料夹走了过来。 “走吧。” 她看了曹逸森一眼,“新人,今天带你见识一下我们组口中的『地狱』。” “这么严重嘛?”他拿起笔记本,顺手夹了一支笔,诧异的说道。 “今天確实有点严重。” 朴智恩压低声音,“韩代表也会来。” “韩圣寿?”他问。 “对。”她点了头,“这次是专门为 fromis_9那边的企划定调,听说母公司那边还会派一个很厉害的人过来。” 电梯门打开,两人跟著一群人一起进去。企划、宣传、a&r,都朝同一个方向涌去。 “很厉害的人?” 曹逸森隨口问道,“哪一掛的?” “你听说过前 sm视觉总监吗?”朴智恩侧头看他,反问道。 “閔熙珍。” 名字一下就撞在他记忆深处。 当然听过。 曾经sm娱乐概念的灵魂人物,f(x)、red velvet那一套视觉宇宙一手打出来的,后来跳到 big hit,下属 ador,做出 newjeans后又把整个市场掀了一遍。 重生前的那些財报、投资说明会、行业文章里,这个名字出现的可不少。 “她不是在 big hit那边了吗?” 他装作只是略有耳闻,“怎么会来 pledis这边了?” “你当我们是隔壁小公司啊。” 朴智恩笑了一下,“现在都是一个集团,fromis_9的企划算集团內部重点,母公司当然要派人来盯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而且听说是方代表亲自挖过去的,砸的钱不是一般多。” 方时赫——big hit的那位大老板。 在韩国搞 k-pop的人,很难不知道这个名字。 “你以前不是在別的行业吗?”她问,“他们这条线你也了解一点?” “多少看过点新闻。”他没把话说死。 电梯在会议层停下,一开门就是嘈杂的人声,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已经站在门口,边聊边等人,气氛比平时明显紧张一点。 “总之你记住两件事。” 朴智恩走在前面,语速放慢了些,“一个是今天韩代表会亲自听 fromis_9那边的企划,中间你可能会看到很多你听不懂的內部暗號,没关係,先记名字。” “另一件?” “另一件就是——” 她推开会议室门,“別在閔总监面前走神。” 会议室不算大,但今天椅子摆得很满。前排留给代表和母公司来的高层,后排是各个组的组长和主要执行组员,支援组坐在靠边的位置。 “你坐我旁边。” 朴智恩把自己的资料夹往中间一挪,把他按在身旁的椅子上,“有啥听不懂的我给你翻译成人话。” 曹逸森打开笔记本,顺手扫了一眼桌上的议程表。 第一项:fromis_9项目背景。 第二项:品牌与视觉方向討论。 第三项:內容企划与数据预估。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是一次真正的“定调会”。 这时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有人压著声音说:“代表来了。” 韩圣寿最先进门,步子不快,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內部几位负责人点头打了招呼,坐到正中位置。跟他平常给媒体镜头的形象差不多,但近距离看,更有那种习惯在台前和幕后来回切换的从容。 紧接著,另一拨人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留著中长发的女人,穿著很简单的衬衫加黑裤,妆不重,眼神却很锐利,一扫就知道是习惯看整体画面的人。 她没有急著坐下,而是先站在椅子后面,和韩圣寿、几位高层逐一打了招呼。 有人低声喊了一句:“閔总监。” “就是她。” 朴智恩在他耳边轻声说,“前 sm视觉总监,后来被方代表挖过来,现在负责新女团的整体概念。论坛上不是老在说吗,说 big hit要搞一支可以把 sm那边 aespa踩在脚下的新团,这个就是核心人物之一。” “论坛都传成这样了啊。” 曹逸森顺著她的话接下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不只是粉丝嘴里“踩在脚下”这么简单,而是未来几年整个市场话语权的爭夺。sm娱乐那边押宝虚擬宇宙,一路往前冲;big hit这里靠 bts起家,不可能甘心只做一家男团公司,女团战场是早晚要进军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离这些东西远一点,现在看来,不但离不开,还会站在比较靠前的位置看戏。 会议还没开始,韩圣寿翻著手里的资料,閔熙珍则隨手在议程表上画了两笔,看了一眼墙上的屏幕。 “等会儿你不用发言。” 朴智恩又叮嘱他,“代表叫名字你就说在,別多说,今天主要是听。” “我懂。” 他点头,“新人不要抢镜头。” “还有一点。” 她凑近一点,“看到 fromis_9的资料的时候,如果觉得哪里有问题,先记下来,不要现场插嘴。我们这个组的经验是——会开完,再吐槽。” “那你们吐槽的时候,会不会吐槽到我头上?”他小声问道。 “看你表现咯。” 她压低声音笑了一句,“说不定以后你就是那个带头吐槽的人。” 这话说得轻鬆,他心里却忍不住动了一下。 前世是在会议室里拍板的人,这一世坐在角落做笔记,被当成“会看远两步的新人”,身份完全不同,但那种熟悉的气味一点点回来了——项目、博弈、未来的走向,所有东西都会在这种闭门会上慢慢成型。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示意会议开始。 灯光稍微暗了一点,屏幕亮了起来,第一页 ppt上打著醒目的標题: fromis_9 rebranding & big hit搭接企划案 “欢迎各位代表和閔总监。” 主持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那我们先从项目背景开始说起。” 会一开始,空气就有点不对劲。 屏幕上刚放完 fromis_9的现状概览,主持人话还没收回来,主桌那边就有人开口了。 “数据整理得还行。” 韩圣寿看著第一页 ppt,声音不高,“不过『潜力下滑』这个词换一下,听著太丧了。” 发言的人立刻点头说好,手忙脚乱记笔记。 旁边的閔熙珍轻轻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资料翻到后面几页,手指停在一行“视觉定位:青春/清爽/少女感”上。 “这里也要改。” 她抬眼,淡淡说了一句,“『青春』这个词已经被用到失效了,『清爽』现在一说就是低预算的代名词,『少女感』谁都敢写,观眾已经不信了。” 她这话一出,桌子两侧好几个人同时低了低头。 主持人赶紧说:“那閔总监看我们这边可以往哪个方向……” “你们先想好,自己相信什么。” 她合上资料,“再来谈方向,不然只是换一套好看的词,本质还是没变。” 韩圣寿用笔在纸上点了点,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你这几年还是一样,先把大家嚇一轮。” “总比大家骗自己好。” 閔熙珍接得很顺,眼神没退,“我年纪大了,耗不起再来一次概念空心化。” 她说“概念空心化”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熟悉这一圈的人都知道,这是在影射当年的某些 sm娱乐的项目——视觉先喊到天上,音乐、团队、资源跟不上,最后全靠粉丝硬撑。 会议室里笑了一下,又迅速安静下来。 曹逸森坐在靠边的位置,嘴上不说话,笔在本子上记了几个词,心里大概明白这两个人的关係了。 同一家公司出来的。 一个是从艺人管理一路熬上来的製作兼经营。 一个是从视觉和话语权衝出来的概念女王。 表面尊重,骨子里却不把对方当一回事。 他前世看过一些採访、行业报导,对两边的履歷都有印象,此刻把人和那些只言片语对上號,感觉像是在看一部早就知道结局的职场片一般。 韩圣寿往后一靠,像是隨口问:“那么,fromis_9现在这条线,按你的意思呢?” “她们先天条件都很好。” 閔熙珍说,“但是他们以前把fromis_9走成『可爱+综艺』。” 她顿了一下,看向屏幕上的照片,“现在要拉回来当重点女团,是要补一个世界观,还是补一个生活感,你们得先决定。” “你不是最擅长世界观么?” 韩圣寿笑了一下,“以前在 sm的时候,一个世界观能写一整本书。” “那是 sm的方法。” 她回得很直接,“而且那时候你还在当经纪人,每天还在练习室门口抓人排 schedule呢。” 会议室里有些人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这句话不算太客气。 “经纪人怎么了?” 韩圣寿也笑了笑,却也没发火,“经纪人每天抬艺人的箱子,你才能有那么多好看的照片发新闻。” 这一下轮到另一边的人笑了。 曹逸森看著两人来回拋球,觉得这火药味已经浓到很难装作没闻到。他知道一点行內小八卦——当年 boa刚出道时,韩圣寿是最早跟著一起全国飞的那批经纪人,真的是帮艺人扛过箱子、跑过机场的人。 閔熙珍那边,一直都被媒体写成“概念天才”“sm视觉的灵魂”,站位自然不一样,看经纪人出身的製作人,大概率是夹著一点优越感的。 反过来,做艺人管理出身的人看这种“概念派”,心里也免不了觉得对方只是会弄噱头、只是会炒作话题罢了。 这种话不会摆在台前说,但语气里都藏著点味道。 主持人赶紧把 ppt切到下一页:“这一段是我们对女团格局的初步分析,想听听两位代表的意见。” 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关键字: ——顶级男团:bts / seventeen ——女团格局:sm(aespa)、yg(blackpink)、jyp(twice,itzy)多团並行 ——hybe:暂缺自家一线女团 “男团不用说了。” 韩圣寿看了一眼,“bts在那儿,seventeen在那儿,只要別自己砸自己的盘,十年不愁吃喝。” “问题是女团。” 閔熙珍接上,“到现在你们还在討论『future girl group』,说明整个系统心里其实都知道空缺在哪里。” 她没有说具体名字,但谁都知道,她嘴里那个“future girl group”,就是方时赫在內部喊了很久的目標——要做一支能在市场上正面撞 sm新牌的女团,要让別人提起“下一个时代的 girl group”的时候,不只想到 aespa。 “pledis有 seventeen。” 她说,“这是你们最大的底气。” “但你们没有足够好的女练习生。” 她这一句,说得非常直。 会议室里有几个负责人脸色微妙地动了一下。 “代表,我不是说你们没人。”閔熙珍补了一句,“是你们的 pipeline不够女团化。” “你们习惯训练唱跳实力派男团,习惯把时间砸在舞台完成度、live稳定上,但女团这边,观眾要看的东西不太一样。” “你想要一个市场上能站到第一排的女团,你就得从招人那一步开始算起。” 韩圣寿用笔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看著屏幕,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她说完。 “那你打算怎么招?” 他问,“你这一边已经排著一个新女团在 pipeline里了吧?” “那边是另一条线。” 閔熙珍说,“不可能所有野心都塞一个碗里。” 她停了一下,把笔盖扣回去。 “fromis_9这边,我们要做的是证明一件事——” “big hit系统可以接住一个不是自己从零做起、却有潜力的女团,然后把她们从『可惜』推到『可惜错过』。” “什么意思?” 后排有人小声问。 朴智恩在桌子底下用鞋轻轻踢了一下曹逸森的椅脚,凑近小声跟他解释:“简单说,就是要把 fromis_9做成那种——本来差一点就被时代拋下,后来靠翻盘变成『当年差点错过她们』那种案例。” “这个要怎么做?” 曹逸森也压低声问。 “这不就是我们工作吗。” 她摊手,“等会儿你就知道,我们组的文件要填到几点了。” 前面,閔熙珍已经翻到了数据页,看著 fromis_9过往的线上表现、舞台反响、粉丝年龄层。 “这些数据你们用得太保守。” 她说,“现在从平台到路人,谁都比你们更清楚她们哪里好,哪里可惜。” 她停了一秒,抬头看向后排。 “你们企划支援组的人在吧?” 朴智恩立刻举手:“內,我们在。” “把数据拆细。” 閔熙珍说,“不要只给我总数和平均值。” “我要看到她们在什么时候被人反覆看,什么时候有人剪成二创,什么时候有人骂她们『可惜在谁谁公司』。” “骂得越凶,那块机会就越大。” 韩圣寿轻轻笑了一声,看了她一眼:“骂你也算机会?” “骂我也算。” 她说,“至少说明有人在意。” 曹逸森听到这里,笔已经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情绪密度=机会密度】 这会儿他不需要说什么意见,只要把所有人的思路全记下来,对他来说就是一堂完整的“娱乐业顶层会议”速成课。 以前他坐在的是资本那一侧,算的是公司值不值这个价。 现在他坐在执行这边,看的是——这一盘棋到底怎么下,谁会先出手,谁会先犯错。 fromis_9只是一个入口。 后面还有更大的东西在排队。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排。 一个是从 sm经纪人一路杀出来的製作者,一个是从视觉部门杀到决策层的概念总监,背后站著的是 bts、是 seventeen、是方时赫那句“要做下一代女团”的野心。 而他,只是企划支援组里一个新来的员工,坐在角落,安安静静记笔记。 想想也挺好。 討论做到一半,有人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是宣传那边一位中层,年纪不大,但说话挺直接。 “代表,我这边有个担心。” 他翻著资料,“fromis_9这边,网上现在普遍认知还是『小公司女团』,流传很广的一句话就是——她们出身小公司,太可惜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我们把她们接过来,会不会反而拖累 pledis自己的牌子?毕竟 seventeen在这儿,粉丝对『公司格调』很敏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个问题肯定不是他一个人想过,只是被他先说出口了。 韩圣寿没急著表態,只是把笔转了一圈,看向另一侧:“你们这边怎么看?” 坐在宣传对面的,是数据和运营那一块的同僚。有个年轻一点的同事翻了一下笔记,抬头开口,韩文说得很利落,里面夹了几句英文。 “先说一句。” 他看向那位中层,“spany?pany? what?” 他这句一出来,后排有人笑了一下,紧接著又收回去。 “fromis_9是 idol school出来的。” 他接著说,“节目收视不算爆,但 mnet这条线的资源、师资、舞台配置,怎么也不能算『小作坊』。” 他翻到一页资料,指了指上面標註的训练背景:“当时节目之后,给她们上课的人,一个一个拉出来都挺有分量——资深偶像在当老师,一线 vocal在带声乐,舞蹈老师是给顶级女团编舞那一掛,整体培训是 pledis的体系在跟。说这是『小公司体系』?就有点夸张了。” 有人点点头。 “再说粉丝。” 他往下翻了两页,“她们不是空降团。” “节目收视是一般,但一般的收视也是电视媒体,一期几千上万在看。idol school那一批观眾里,有一部分被她们留住了,这些人后来变成了首批买专、签名会排队的核心粉丝。” “很多选秀团出道几年,路人知道,粉丝不买单。fromis_9是反过来,节目热度一般,粉丝黏著度很高。” 他指了指侧栏一组柱状图:“你看出道初期的活动数据。她们做了大量的 promise meeting,和 fans小型见面会,sns直播也很勤,fb、v live、各种平台来回开,直播合计下来也有几千人在看。这个量不算惊人,但够扎实。” “这些人就是后来撑起她们实体销量的那群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那位提出疑虑的同事: “所以与其说她们『小公司可惜』,不如说她们把一档收视不算亮眼的节目,硬是转成了一支能养活自己的团。” “这在选秀出身里,已经很难得了。” 閔熙珍在旁边听著,一直没插话,听到这里,轻轻点了下头。 “他这段,我同意。” 她开口,“很多人只记得『小公司』这四个字,忘了她们早期做的那种一点一点攒人的工作。”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 fromis_9照片,语气比之前柔一点:“她们的问题,从来不是能力不够,不是粉丝不够,而是系统没能给她们一条清晰的路。”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接好她们手上的那一截,而不是重新定义她们是谁。” 韩圣寿这才出声:“拖累 pledis?我倒觉得不会。” 他合上笔,“seventeen把这个牌子撑起来了,但如果永远只有一个名字,也会很危险。” “fromis_9接过来,如果能在我们体系下跑顺,反而会证明 pledis不是『只有一支男团运气好』,而是有能力把別处来的女团也带上去。”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那位中层点点头,语气也缓和下来:“明白了。我就是怕我们接手之后,反而做不好,让粉丝觉得她们换公司是坏事。” “那就別做不好。” 閔熙珍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把笔重新拿在手里,看向后排:“企划支援、数据这边,准备好了吗?” 朴智恩挺了挺背:“我们这边会把 idol school到现在的所有可追踪数据整理一份,包括平台活跃度、二创量、负面评论类型和时间节点。” 她说到这里,侧头看了曹逸森一眼,又补了一句:“这次有新同事帮忙,他之前在別的圈子看过很多『被低估的资產』,数据怎么拆,他很擅长的。” 韩圣寿顺著她的目光看过来,视线在曹逸森身上停了一秒。 “哦?”他笑了一下,“那就辛苦你了。” 曹逸森微微鞠了一下头:“我会儘量把该看见的,先看出来。” 他坐在后排靠边的位置,按朴智恩的要求,基本只做两件事:听、记。偶尔抬头,也只是跟著翻页节奏看一眼屏幕,表情控制得很“新人”,不抢镜、不乱动。 虽然曹逸森已经很低调了,可主桌那边,还有个人在盯著全场。 第十七章|周会(下) 閔熙珍从进门开始就不是那种只盯 ppt的人。她的视线扫过一圈,落到后排时,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曹逸森动作大,反而是因为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来“凑数”的新人。他的笔记写得很快,別人听到某些敏感词会下意识抬头看领导脸色,他反而只是在关键处停一秒,然后继续写。 更关键的是,他那张脸在会议室里有点过於显眼。 乾净、斯文,气质不像纯艺人线,也不像那种在公司里混久了的“老油条”。他坐在那里,反而像一个被临时放错位置的人。 閔熙珍没表现出来,只是在翻资料的时候,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偏头对身旁的隨行人员低声问了一句。 “后排那个人,是新来的?” 助理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点头:“是。pledis这边企划支援新进的。” “名字呢?”她问。 “曹逸森,英文名 ethan。”助理翻了下文件,“据说是从总部那边来的,本来面的是 big hit那边的財务线,结果被韩代表这边要走了。” 閔熙珍眉梢几乎没动,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很隨意。 “韩圣寿特地从总部那边抢人?” 她像是在確认,又像是在觉得有点好笑,“他很少为这种层级的人吵架呢。” 助理压得更低:“內部说法是,韩代表当场听了他面试,觉得这人不只是会计,脑子很清楚,就直接开口要人。为这个还跟总部 hr起了爭执。” 閔熙珍把笔帽扣上,轻轻笑了一下,像一句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评价。 “interesting。” 她没再看曹逸森,但那句“interesting”背后其实是一整套判断机制。在她的经验里,一个人如果是“被抢来的”,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確实有用,能让人愿意撕破脸。 另一种是——有背景。 裙带关係、关係户、或者背后有更大的安排。尤其是在一个集团体系里,最常见的不是“天才被发现”,而是“有人被放到正確的位置”。 她心里很自然地冒出一个问號:这个 ethan,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閔熙珍当然不会在会上问得太直,那太粗糙了。她只是把这个名字放进脑子里,顺手给他贴了一个临时標籤:需要验证。 会继续开,討论继续跑。韩圣寿和她在檯面上仍旧保持著“专业对话”的姿態,偶尔针锋相对,偶尔互相不给台阶。可在某个间隙里,閔熙珍又扫了一眼后排。 曹逸森刚好抬头,像是听到某个关键词,视线落在屏幕上两秒,又低头继续记。他並没有去找她,也没有试图“对上眼神”,更没有那种新人常见的紧张討好。 这反而让她更好奇了。 关係户通常会露出一点“我被照顾”的鬆弛,或者露出一点“我怕被看穿”的紧张。曹逸森身上两种都没有,他像是在认真工作,又像是在刻意降低存在感。 閔熙珍在心里给自己补了一句备註: 如果他是有背景的,那这条线的训练就很专业了。 如果他没背景,那就更有意思了。 周会临近尾声的时候,会议室里其实已经有点收尾的轻鬆心態了。 ppt翻到了最后几页,主持人的语速也慢下来,开始用那种“总结式”的口吻把关键点再拋一遍。企划组的同事们一边点头,一边在本子上补两笔,心里想的多半是:散会回去要怎么拆任务、今晚又要加班到几点。 就在这时候,閔熙珍把笔轻轻放下。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嗒”,但足够让前排的人都下意识停了一下动作。她的视线直接越过几排人,落到后排靠边的位置。 “后面那位新同事。” 閔熙珍开口,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礼貌,“曹逸森,对吧?” 那一瞬间,后排几个人的笔尖都停住了。 朴智恩的表情先是一空,然后像被人突然拽了一下神经,慢半拍地转头看向曹逸森,眼里写著一句很直白的话: ——你干了什么? 曹逸森也愣了一下。 不是慌,是那种“我刚来没几天,你们怎么知道我叫啥”的愣。他抬起头,视线和閔熙珍对上,下一秒就很自然地站起来,微微点头。 “內,我是曹逸森。” 他语气平静回答道,“閔总监。” 会议室里静得过分。连空调的风声都像被放大一般。 閔熙珍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浅,像在確认他反应够不够快。 “你刚刚一直在记笔记。” 她说,“看起来你对数据挺敏感的。”她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问题却像刀一样锋利。 “那我想请你用一分钟回答——” “fromis_9这次併入我们体系,外界最大的阻力会是什么?” “不要讲口號,也不要讲『努力就会成功』那种话。” “讲一个你认为最容易翻车的点。” 她说完,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吸了口气。 企划组的姐姐们脸上全是同一个表情:懵。 朴智恩手里的笔差点掉到桌上,她甚至忘了先替新人挡一下,只能僵著笑,用一种“这怎么突然点名抽查”的表情看著曹逸森。 更夸张的是,有人已经悄悄把目光投向韩圣寿——这问题看似在问新人,其实是当著韩代表的面,直接检验:你抢来的这个人,到底是“会说话”,还是“真能用”。 这就是下马威。 而且是非常漂亮、非常不留脏手的那种下马威。她没有给韩圣寿难堪,她只是“善意地”请一个新人回答问题。新人答得不好,是你用人眼光的问题;新人答得好,也等於是她给你上了一课:你的人在我手里,我隨时可以抽查。 韩圣寿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一点,像在看戏,眼神却很清醒。 曹逸森站在那儿,心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紧张,而是无奈。 ——我真的是来摆烂的。 他看了一眼朴智恩,朴智恩的眼神已经从“你干了什么”变成了“你给我活下来”。 曹逸森收回目光,没急著开口。他先在脑子里把閔熙珍的问题分析了一下:她要的不是標准答案,她要的是“你有没有自己的判断”。而且必须快,必须锋利,还得像一个懂行的人说话。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不卑不亢,像在做一个短匯报。 “一分钟的话,我觉得最大的阻力不是外界骂『小公司』,也不是路人不认识。” 他先把偽命题排除掉,“那些都可以靠资源和曝光慢慢解决。” “最容易翻车的点,是內部定位。” 他抬眼看向屏幕,“我们到底把她们当作『被併入的女团』,还是『要被重新打造的主力女团』。” “如果我们嘴上说是主力,执行上却还是按『过渡项目』去配资源——” 他顿了顿,补了一刀,“粉丝会第一个发现,然后所有討论都会变成:『你看吧,果然只是拿来填空的。』” 会议室里有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曹逸森继续,语速很稳:“第二个翻车点,是概念和节奏。” “fromis_9的优势是『稳』和『亲近感』,她们不是那种靠一次爆点冲天的团。” “如果我们为了证明『big hit体系很强』,强行拔高概念、强行加速节奏,可能会把原本最能留住人的部分弄丟。” 他看向閔熙珍,语气依旧平稳:“简单说,最危险的不是外界不买帐,而是我们自己急著证明,结果把她们做得不像她们。” 说完他就停住了,真的没有多一句。 一分钟出头,但足够了。 会议室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人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认可,也像是鬆了口气。 朴智恩终於把那口憋著的气吐出来,脸上写著两个字:活了。 閔熙珍听完那句“最危险的是我们急著证明”,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把话题收回去,反而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笔在指尖转了半圈,语气依旧很平静,却多了点“顺手再试你一下”的意味。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閔熙珍看著后排的曹逸森,像是在做一个很隨意的延伸,“你觉得——如果公司要推出新女团,应该怎么做?”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这问题表面听著很宏观,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它有多敏感。 集团里不缺男团,bts在,seventeen也在,但女团一直是一个空位。閔熙珍被挖过来的意义,內部从来不藏著掖著:就是要把这个空位补上,而且要补得漂亮,要做成“下一代”的领头羊的那种漂亮。 更何况,她在 sm那边参与过的女团企划和视觉体系,都是业內拿来当教材讲的。她不是来开会听建议的,而是来定方向的。 虽然但是,“方向”这种东西,最怕有人当场说错。 朴智恩下意识咬了一下笔盖,表情很复杂:既想拉住曹逸森,又想看他怎么接。旁边几个企划组的人都在心里喊同一句话:新人別说太满,別站队,別自作聪明。 曹逸森站起来的动作依旧很淡定,像刚才那一下已经把“被点名”的心理成本交过了。 “我可以说一个比较朴素的看法吗?” 他先把语气放低,给自己留余地,“不一定对。” 閔熙珍点了点头:“说。” 曹逸森看了一眼屏幕,像是在找一个不冒犯的切入点,然后用一种很日常、但逻辑很清楚的方式开口。 “我觉得新女团最难的不是做出来。” 他说,“是做出来之后,別人愿意把她们当作『新一代』女团,而不是『又一个女团』。”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戳到要害。 他继续,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在往核心靠。 “公司现在最强的地方是体系。” “体系能把训练、內容、舞台、传播做得非常標准化。但女团这件事,如果只靠標准化,很容易变成:每一项都不错,但没有一个点会让人记住。” 他停了一秒,补上更直白的版本: “新女团要先有一个『被记住的理由』,再谈怎么把它放大。” 閔熙珍没有插话,只是看著他,像在等他往下走。 曹逸森知道她要的不是画饼,所以把话讲得更落地一些。 “如果內部已经有一个出道预备组——那我觉得关键问题不是『她们能不能出道』。” “关键是:她们出道第一天,观眾要立刻明白她们跟市场上已有的女团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到这里,视线很自然地扫了一下前排,语气依旧克制。 “我不是指要做很玄的世界观。” “我指的是更简单的:她们的气质、她们的敘事、她们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那种日常感。” “如果定位定得对,后面每一次回归、每一次內容更新,都能沿著同一条线积累。反过来,如果定位摇摆——” 他把句子收得很乾净,“资源再多,也会被消耗掉。” 主桌那边有人点了点头,像是在默默认同“定位摇摆最耗资源”。 閔熙珍终於开口,语气带著点追问的锋利:“那你觉得,最容易犯的错是什么?” 这一下更像是她真正想问的。 曹逸森没有急著答,他先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要的是“不要踩雷”。而女团这条线最常见的雷,其实只有一个——急。 “最容易犯的错,是把女团当成一场『必须贏的战役』。” 他回答得很直接,“一旦背上这个心態,所有人都会急著做大动作,急著证明,急著压过別人。” “然后会发生两件事。” “第一,概念越来越重,內容越来越像在交作业,成员越来越像被摆进去的人,而不是『活人感』的人。” “第二,团队会被迫在短时间里承受过多期待,一有波动就开始改方向、换敘事,反而把最珍贵的稳定期浪费掉。” 他抬眼看向閔熙珍,语气依旧淡定:“女团不是一把刀,女团更像一棵树。前期看起来慢,但你只要种对地方,它后面自己会慢慢的生长。”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朴智恩的表情从“救命”变成了“这小子怎么越讲越像回事”,嘴角甚至有点想笑又不敢笑的那种复杂。 韩圣寿这时才淡淡插了一句,像是在给这段对话收边,也像是在观察閔熙珍的反应。 “他讲得倒不像金融出身的。” 韩圣寿语气不轻不重,“更像做过市场的人。” 曹逸森心里一跳,但面上不露,只是很自然地回了一句:“可能是因为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喜欢看案例吧,职业病。” 閔熙珍没有接韩圣寿的话,她只是把视线收回来,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听不出表扬,也听不出否定,更像是:我记住你了。 她合上资料夹,语气又恢復了那种淡淡的专业感。 “ok。” 她说,“后面你们企划组把数据拆细一点,尤其是用户情绪和二创路径,我想看更真实的东西。” 曹逸森心里想到: 他原本以为自己躲开了花街,就能低调摆烂。 可在这里,真正的风险不是你做错什么,而是你被人注意到你“可能做对”。 閔熙珍终於笑了一下,这次笑意更明显一点,但还是那种不带温度的专业笑。 “ok。” 她说,“坐下吧。” “谢谢。” 曹逸森点头,坐回去。 会议继续往下走,主持人赶紧把话题拉回总结,仿佛刚刚那一下只是一个小插曲。 可企划组的姐姐们已经开始眼神交流了——那种会议一结束就会拉群开吐槽的眼神。 朴智恩甚至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曹逸森的鞋尖,像在骂他,又像在夸他:你小子,別嚇人。 而曹逸森坐下后,表情依旧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刚才其实是热的。 不是怕,是兴奋。 他很久没在这种“被突然点名”的局里临场回答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明明想摆烂。 可他越是想摆烂,就越容易被人拎出来。 第十八章|茶水间八卦&老同学 等主持人宣布散会,椅子脚在地板上挪动的声音一响,空气才像被放出来一样,大家不约而同鬆了口气。 朴智恩把资料夹一合,偏头对曹逸森说:“走,先回工位。你今天先別急著消化,等你喝到第一口冰美式再说。” “这周会,確实挺刺激哈。”他低声回道。 “你刚来,还没见过更刺激的。”她嘆了口气,“这只是热身而已。” 他们跟著人流往外走,走廊里大家都压低声聊天,表面在復盘企划点,真正的內容却写在每个人的眼神里——今天閔熙珍来得突然,韩圣寿也明显没打算让步,这种组合坐在一张桌子上,后面一定还有好戏看。 才回到企划部的楼层,曹逸森一行人刚走进茶水间,就听见有人在里面兴奋说著话。 “你们刚刚看到没?閔总监跟韩代表对视那一下,恨不得要把对方的企划案拆了重做一样。” “她一直这样。”另一个人说,“但我跟你讲,她身上爭议也多得很。” 朴智恩拿著杯子接水,侧过头看了曹逸森一眼,像在提醒他別太明显。曹逸森点点头,站在旁边装作在看咖啡机的按钮,耳朵却很诚实。 里面那位同事继续说:“我昨天跟一个朋友聊天,我朋友也说他也很討厌她。我还以为他是单纯站队,他直接跟我说:『是她害gfriend没办法回归的。』” “这么狠?”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朋友他讲得头头是道。”那人把手机亮了一下,像是有长文截图,“大概意思就是——她现在的团队本来是掛在寿司底下的副厂牌,结果她一直拖拖拉拉,出道组都练到可以直接上台了,她还在卡时间,说要自立门户。” “然后呢?” “然后之前小女友那边不是突然取消行程。我那朋友就说,这中间很像是內部资源被抽走了。员工被挖走,团队被拆开,原本服务小女友的那批人,后来很多都跑去做她那边的事。” 茶水间里有人压低声音接话:“我也听过类似的说法,说她带走员工带得很利落,最后寿司那边几乎空了,只剩几个人撑著呢。” “对,就是这个。”那人点头,“我朋友他说得更夸张,说公司为了新团要铺路,可能直接会让前辈团直接被迫停摆。你说为了后辈忽略前辈很常见,但如果这种真的是直接停止,也是有点太过分的了。” 另一位同事有点犹豫:“但也不一定全是她吧?公司决策、合约到期、商业判断都有可能。” “我那朋友也没说只有她。”那人说,“但他说从时间点、资源流向、员工去向来看,她绝对脱不了关係。还说方代表后来想拉限定团成员组个新女团,被閔总监骂得很难听。” 朴智恩接满水,轻轻把杯盖扣上,语气很淡地插了一句:“这种事,外面永远能拼出一套完整故事。內部真相一般比故事更无聊,也更残酷。” 茶水间安静了一下,大家像被她戳到点,笑了笑,又把声音压回去。 曹逸森一直没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听著这些“坊间版本”,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前世他在花街的时候见过太多类似的剧本:一个项目要起飞,就得把资源集中;资源集中,就必然有人被牺牲。外面的人只看到结果,於是开始给每个角色贴標籤——谁是天才、谁是恶人、谁是背锅侠。可真正决定走向的,往往是更冷酷的东西:预算、时间窗口、权力结构、利益分配。 他也知道,閔熙珍这种人,最擅长把“方向”讲成“信仰”。这种能力在行业里是核武器,用得好能封神,用得不好就会把周围的人烧得一乾二净。 而韩圣寿是另一种人,更像是拿著算盘和日程表的人,信的是执行和结果。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註定不会舒服。 朴智恩看他杯子一直空著,顺手给他递了个一次性纸杯:“你喝什么?冰美式?拿铁?还是你这种留学生要喝的黑咖啡装成熟?” “冰拿铁不加冰吧。”曹逸森回神,接过杯子。 “你刚刚是不是在偷听八卦?”她用很轻的声音问,眼神带点笑。 “不是偷听。”他很诚恳,“是被迫接收。” “欢迎来到娱乐公司。”朴智恩说,“这里的 kpi之一就是:你要学会在十分钟內分辨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情绪,哪些是粉黑大战。” 曹逸森笑了一下,没反驳。 —------------------------------------------------- 晚上回到酒店,曹逸森先把领带扯松,外套隨手丟到椅背上,整个人直接瘫进沙发里了。他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就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mike。 他盯著名字看了两秒,心里莫名有点无语。这具身体以前的社交圈,怎么还真能精准追踪到他。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hello”,对面就像一把腔噼里啪啦的开始输出了。 “哟,兄弟!sup!” 麦克的声音又亮又热,“bro!你人呢?失踪人口终於接电话了啊!” 韩国这边已经是夜里,窗外车流稀稀拉拉,灯光像被拉长的水线。曹逸森窝在酒店的沙发里,电话那头却是另一种声音——纽约的早晨,麦克那边明显在走路,偶尔能听到风声和地铁口那种混杂的噪音。 曹逸森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懒懒的:“我在韩国呢。” “对对对我知道你在韩国。” 麦克笑得像在拍桌,“我问的是——你毕业以后去哪了?兄弟,我还以为你也会来花街,结果你直接人间蒸发。说,摩根?高盛?还是你跑去什么私募当大佬了?” 曹逸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却还是扬了一下。 怎么谁毕业了都默认人生终点是花街。 “没有阿。”他说。 “没有?”麦克立刻上头,“那你去了哪?別告诉我你去后台做帐那种啊,bro,別浪费你那个金融脑子。” 曹逸森停了一秒,像是在考虑怎么解释。最后他用只是最简单的一句丟了出去。 “我去了娱乐公司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拍。 紧接著就是一声非常经典、非常美国人的爆炸反应: “wtf?!” “等下等下。”麦克的语速直接飆升,“你说啥?娱乐公司?你是说……好莱坞?la?你跑去拍电影了?” “不是阿。” 曹逸森淡淡补刀,“是k-pop啊。” “no way——” 麦克直接笑疯,“bro,你在逗我吧?你?你在韩国搞k-pop?那个以前做小组作业侃侃而谈的你?” “人会变的。” 曹逸森很平静。 “不是,这个变得也太离谱了吧。” 麦克笑得停不下来,“所以你现在干嘛?带练习生?当经纪人?你跳舞吗?你是不是已经在练习室里『一二三四』了?” “別闹啊。” 曹逸森立刻打断,“我不是练习生啊。” “谢天谢地。” 麦克夸张地鬆了口气,马上又兴奋起来,“那你到底做什么?你穿西装开会,然后討论舞台和可爱女孩?bro,这也太像小说了吧。” 曹逸森懒得跟他绕,直接给了一个“英文腔的总结”。 “就是运营支援,数据、企划、还有一点海外沟通。” 他说,“本质上还是做数据建模,只是行业换了。” “damn……” 麦克拖长音,“兄弟,你知道吗?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在往花街挤。大家都把那儿当圣地。你倒好,你直接反方向衝刺。” 曹逸森忍不住吐槽:“我也想问,怎么大家都这么爱花街?” “bro,因为花街就是花街阿。” 麦克立刻反驳,“你知道我投了多少简歷才混进投行吗?我为了一个面试跑断腿了都。” “恭喜啊。”曹逸森语气很淡定,“你贏了。” “我贏了。” 麦克停了一下,笑声收了点,“也算吧。就是……sigh,累得要命。每天都像在打仗一样。” 曹逸森靠在床头,视线扫过窗外的首尔夜景,忽然觉得这段对话很荒诞。前世他在花街摔得一身血,这一世却在韩国一家公司里被姐姐们调侃、被周会摁著听企划。两边都吵,都忙,都热,但至少现在他还能把这种“忙”当成生活。 麦克又问:“所以你现在真的ok?不是在躲什么仇人吧?” 曹逸森顿了顿,语气还是轻描淡写,但更认真了些。 “就想换个活法咯。”他说,“目前来看,不太差。” “bro。” 麦克的声音突然软了一点,“你要是哪天回纽约,记得找我。喝一杯,算我请。你要是需要什么,隨时开口。” 曹逸森笑了一声:“行。你要是有一天受不了加班和excel,也可以来韩国,我请你喝泡菜汤。” “噢不!!。” 麦克立刻嫌弃,“那个看起来像地狱的汤,我拒绝。” “你闭嘴。” 曹逸森笑得更明显,“我最近开始觉得它还可以了。” “你真的变了阿。” 麦克夸张嘆气,“好吧好吧,兄弟,保重。別被k-pop粉丝绑架。还有——你要是见到什么偶像,给我发照片,ok?顺便帮我要个签名阿!” “滚。” 曹逸森毫不客气 “bro!不要激动嘛。” 曹逸森把手机放到沙发扶手上,打开外放。从冰箱里拿了一只冰水,然后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金融生一个个都把花街当终点阿。”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第十九章|人一旦手痒起来.... 麦克刚吐完一轮苦水,说完最后那句“金融奴隶”自己都笑不出来了。 曹逸森听著,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自己前世刚入行的时候,也是这样。嘴上说“我能扛”,每天身体却像被榨乾一样;明明前一秒还在做模型,下一秒就被拉进会议室挨骂。那会儿他也觉得,熬过去就好了,熬过去就能站到更高的位置。 结果后来他站上去了,也摔得更狠。 他没把这些说出来,只是用一种很隨意的语气,像开玩笑一样往前试探了一句。 “你要是真混不下去,” 曹逸森慢悠悠说,“我倒是可以给你点『未来走势』,让你少走点弯路。”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然后麦克发出一声特別標准的美国式笑。 “bro——” 他拖长音,“你现在是在跟我卖神秘吗?” “没啊。” 曹逸森语气很无辜,“就,隨口一说。” “你以为你是谁?” 麦克笑得更夸张,“巴菲特吗?还是你去韩国以后觉醒了什么东方预言能力?” 曹逸森也笑了:“我看起来像那么閒吗?” “你看起来像刚被k-pop洗脑了。” 麦克立刻回敬,“兄弟,你要真能预测市场,你还会在韩国做一个小娱乐公司的运营?你早该在曼哈顿买楼了。” “曼哈顿的楼也挺破的。” 曹逸森顺嘴吐槽,“买了心情也不会更好。” “你听听你这语气。” 麦克嘖了一声,“你现在讲话就像那种『我已经看透一切』的神棍。” 曹逸森嘆气,故意把话讲得更轻鬆一点,免得对方起疑。 “我不是神棍。” 他说,“我就是……以前喜欢研究图表,喜欢记笔记。现在不用操盘了,脑子里还残留一点职业病。” “职业病就是想当先知?” 麦克继续嘲讽,“那我也职业病呢,我还想当ceo呢。” 曹逸森被他逗笑,手指在床单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把某个衝动按下去。 “行。” 他说,“那当我没说好了。你就当我在安慰你。” 麦克哼了一声:“bro,你这安慰方式很危险啊。花街最怕的就是『我知道未来』这种话。” “所以我没说我知道。” 曹逸森语气很淡定,“我只是说,我可以『给点建议』。信不信隨你咯。” 麦克那边又安静了一下,明显是笑完之后突然有点好奇,但又不愿意让自己显得太认真,於是用那种半开玩笑半试探的口吻问: “好,那你说说看。” “给我一个『未来走势』,我听听你能不能把我逗开心。” 曹逸森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该说得太实。 但他也知道,麦克现在这种状態,最需要的可能不是鸡汤,而是一点“能喘气”的希望,哪怕只是一个玩笑。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他先把话说得很轻,“你就当听个故事。” “行,讲故事。” 麦克立刻接,“我最会听故事了。快点,mr. buffett from k-pop.” 曹逸森笑了一声,语气依旧散漫,却比刚才认真了一点点。 “先说好。” “我不收諮询费,也不负责你亏钱之后来骂我。” “bro,你现在就像那种地下交易员。” 麦克笑,“继续。” 曹逸森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像隨口拋出一句。 “就当我给你一个小彩蛋。” “以后哪天你真想確认,我再告诉你更多。” 他没说具体股票名,也没说具体时间点,只把话控制在“八卦式的神秘感”里。既让麦克觉得好笑,又不会让这段对话变成真正的“內幕交易”。 麦克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噢——行啊,兄弟,你还挺会弔人胃口。你確定你不是去娱乐公司当编剧了?” “我本来就可以当。” 曹逸森淡淡回,“只是以前没空。” 麦克笑得停不下来:“行,那我就等你的彩蛋。要是哪天你真说中了,我请你喝一年的咖啡。” “记住你这句话。” 曹逸森也笑,“我录音了。” “你录个鬼啊。” 麦克骂了一句,又笑,“好了,我得进办公室了。等我被老板折磨完,再来听你这个『未来走势』的故事。” “去吧。” 曹逸森说,“別迟到。” “later, bro.” 电话掛断后,曹逸森盯著手机黑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像是在確认自己刚刚那句“我可以给你点未来走势”到底算不算嘴欠。 曹逸森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火星——不大,却足以点亮某个危险的想法。 他本来想摆烂的。 可他脑子里那些前世的走势图、那些曾经记在笔记本里的关键节点,却像挥之不去的影子,隨时会自己跳出来。 但是下一秒他就坐直了,像被什么按下了开关。他看了一眼时间,美东那边,应该也开盘了。 说干就干。 他把电脑掀开,屏幕亮起来,指尖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动著。財经页面一进来,熟悉的版面、熟悉的红绿跳动,像旧习惯直接爬回了骨头里。 他確实不想再搞这些东西的,但交易员的职业病是,你可以不下单,你不能不盯盘。 他先扫了一眼大盘情绪,又顺手点开几个行业板块。没花太久,他的视线停在两只票上,像猎犬闻到了味道。 第一只是硬体股,偏传统、偏底层,市场平时拿它当“老工业”,但走势不老。蓝芯(bluecore),一家做cpu和企业级晶片的公司,属於那种你不觉得它性感,但你一定绕不开它的类型。 他把日线拉出来,盯了不到十秒,整个人的精神就起来了。 k线很乾净。 日线一路抬高,回调不深,走势像有人扶著走上坡,既不急也不虚。每一次下探,都刚好在前高附近被接住,像是有人在那儿提前摆好了网,价格掉下去就被兜住,连挣扎的空间都不给。 成交量也很耐人寻味,没有那种狂热的失控放大,也没那种明显的衰竭萎缩。量能像一条稳定的长河,说明买盘还在场,但不需要用吼的方式进场。 曹逸森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跡很简短: 涨得不急,但跌不下去。 这句话在交易里翻译出来,就是另一句更直白的潜台词: 真正的大资金,已经站在这一边了。 他不是在等一个爆点新闻,不是在赌什么奇蹟。他看的就是这种最烦人的走势:你想等它跌深一点再买,它偏偏不跌给你看;你想追,它又不急著拉飞,像在逼你做选择。 这种票,最容易把短线选手磨到发疯,最后忍不住追进去,然后它才慢慢往上走,让你怀疑人生。 但这也是最容易让“钱多的人”舒服的那种票:买进去,別乱动,时间会替你干活。 他把蓝芯的关键位圈出来,又看了看周线。周线更稳,像一条被压平的上升通道,根本不给空头讲故事的机会。 他合上笔帽,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他低声说,“做多。” 第二只是一只外卖股,典型的网际网路故事票。上市后一路被讲成“改变生活方式”“新消费基础设施”,但在曹逸森眼里,这种票永远只有一个问题:故事讲得太快,价格跑得太前。 速达(quickdash),就是是那种送餐平台。 他点开图,第一眼就皱了下眉。 上市后拉升太直,像被一根绳子拽上去。回调时间极短,刚跌两天就被拉回去,根本没有给筹码换手的空间。价格在高位横著走的时候,成交量却开始变重,换手越来越密,像一群人开始偷偷把筹码往外递。 这种结构在他眼里只有一个意思: 筹码开始鬆了,但故事还在走。 故事还在走,所以多头还会嘴硬,还会说“这只是健康回调”。但筹码鬆了,就代表只要有一点点不及预期,这个高位就会变成滑梯,谁跑得慢谁挨砸。 他在本子上写下判断逻辑,像给自己做风控確认: 不是公司差,是价格跑太前面了。 利好都讲完了,利好兑现就是利空。 等的不是坏消息,是等有没有更好的消息。 这才是他最喜欢做空的类型。 不是等爆雷,而是等市场意识到“没有更好的消息”本身就是坏消息。外卖平台这种公司,增长一旦慢一点,估值就会先崩。它不需要亏损扩大,不需要丑闻,只需要一句“增速没有预期那么快”。 回撤会很快。 他盯著高位那一段换手,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起来了:如果用股票做空,波动会更磨人;如果用期权,买put可以把风险锁死,但时间价值会咬死人。 曹逸森没有急著下结论,先把几个到期日和隱含波动点开对比。 这一刻他很像回到了前世最舒服的状態——不是求贏,而是冷静。 不是衝动,而是判断。 他的习惯是如果要入一只股票,都会跟著至少几周,先熟悉一下它的股性,再做打算。 他把两张图並排放在屏幕上:左边蓝芯,右边速达。一个是“慢慢推你上去”的大资金票,一个是“隨时可能踩空”的情绪票。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轻,但带著点久违的爽感。 “一个顺势,一个反身。”他自言自语,“挺配。” 他没有立刻把分析发给麦克。 因为他很清楚,给別人“未来走势”这种事,一旦你讲得像真的,就会变成一根绳子,最后把你们俩一起拖下水。 他只是在聊天框里打了两行字,又刪掉。 最后留下的,是一句更像玩笑的话,但语气很轻鬆: “bro,你要是真撑不住,我给你讲个故事。一个老牌硬体公司再慢慢往上爬,一个外卖公司在高位开始鬆动。你先別当真,先好好上班。” 发送。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上,回到电脑前,开始为自己那点不肯死的职业病“制定一个非常佛系的计划”。 他打开模擬交易系统,做多蓝芯,他设定好入场分批,回撤到前高附近再补一点,止损放在结构被破坏的位置,寧可小亏走人,也不硬扛。 做空速达,他更倾向於用put,选一个“够长但不浪费”的到期,把最大亏损锁死。它要是继续疯,他就当交学费;它要是回头,他会把利润切分落袋,不贪到最后一分钱。 这一次,他反覆提醒自己: 不要上头。不要越线。不要以为自己无敌。 敲完最后一个数字,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首尔很安静,和纽约那种永远在跑的早晨完全不同。 他意识到,自己明明说要摆烂,可当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会本能地去找结构、找筹码、找那条“只有少数人看得见”的线。 这不一定是好事。 曹逸森把那两张走势图关掉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点飘了。 那种久违的、很熟悉的感觉——像手指刚摸到方向盘,车还没发动,脑子先开始算弯道怎么过。 他靠在椅背上,嘴里还很硬:“看看而已,分析一下而已,职业习惯而已。” 下一秒他就发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这具身体,根本没有股票帐户。 曹逸森盯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离谱。” 他原地坐直,像是在跟自己谈判:“我只是註册一下。先把通道打通。以后用不用再说。”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觉得这句台词熟得过分——每一个准备翻车的人,都是这么开始的。 他手一伸,打开瀏览器,搜了个国际券商。页面跳出来,他眯了眯眼,嘴里小声嘀咕:“我就看看,不买。” 然后……滑鼠就很诚实地点了“sign up”。 表格一栏栏弹出来,名字、生日、地址、国籍、税务身份…… “护照號……行。” “手机號验证……行。” “居住证明……我住酒店算不算?算了先填釜山那个地址。” 接著最经典的一段来了——各种条款、风险提示、英文小字,密密麻麻一整屏。 high risk. may lose all your money. margin trading involves significant risk. (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曹逸森盯著那句“你可能会亏光”,像被人隔著屏幕扇了一巴掌。 他下意识“呸、呸、呸”三下,像小时候说了不吉利的话要立刻吐掉。 “晦气。”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一世我再买就是小狗。我又不买。我就看看。” 话说得特別重,像发誓一般。 结果手指还是把滚动条往下拉,继续勾选。 他勾著勾著又开始给自己找台阶:“我只是把帐號开了,帐號开了不代表我会交易。就像你有健身卡不代表你会去健身,对吧。”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还点了点头。 最后一步提交,页面转圈,跳出来一个欢迎界面:帐號创建成功,等待审核。 曹逸森盯著“审核中”三个字,忽然有点心虚,像是刚做完一件自己也不太敢认的事。 他立刻把电脑一合,像关掉就等於没发生过。 “好了好了。”他拍了拍手,语气特別坚定,“到此为止。我就看看,我不买。” 他说完又把电脑掀开一条缝,瞄了一眼,確认页面真的没动静,才放心似的又合上。 那股兴奋劲被这一套操作折腾得散了些,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曹逸森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时手机亮了一下——不是麦克,是曹柔理髮来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忙不忙?】 后面还跟了一个特別像她的补充: 【你別太紧张,你第一周就是去“见世面”的。】 曹逸森看著那行字,心里那点躁动又被压回去一点。他坐到床边,回了句很短的: 【还行阿。没怎么紧张。】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就是你朋友公司的人八卦心有点强。】 发完他自己先笑了。 他把手机丟到枕头边,躺下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最后一次强调: “我就看看,不买。” 房间灯关掉,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灰。曹逸森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脑子却还是不爭气地闪过那两只股票的走势:一个慢慢抬,一个高位松。 曹逸森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像要把那些图表也一起盖住。 “恩哼,看看而已。”他又嘀咕了一句。 “……我又不买。” 第二十章|新家 入职以后的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之前那场周会像一口浓缩咖啡,苦得人清醒。中午依旧是被企划部的人拖去吃了顿“欢迎新人”的简餐,大家一边吐槽一边笑。曹逸森坐在一群人中间,跟著笑了几次,心里却一直在想一件事—— 这地方真的挺吵的。但吵得也不是让人很討厌。 他回到工位后按部就班做事,帮朴智恩整理资料,做了个简单的海外舆情关键词表,又把几份数据截图按时间线归档。中途有人路过还顺口夸了一句:“你这新人还挺靠谱的啊。” 曹逸森心里想:稳个鬼,我只是没力气慌。 快到下午下班前,他正把最后一份文件拖进共享盘,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曹柔理。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先看了眼同事,確认没人盯著,才点开。 【房子搞定了。】 【你下班別回酒店了,直接把行李收拾好搬过来。】 后面跟著一个定位和一串地址。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非常像她平时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別废话”的霸道: 【收拾好就打车过来,到了跟我说。】 曹逸森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发愣。 “搞定了?” 他小声念了一下,“你不是说还在看吗?”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地址——首尔某个挺眼熟的区域,离他上班的地方不算远,交通也方便。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终於不用住酒店”的轻鬆,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姐姐……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他刚想回一句“你什么时候去弄的”,又觉得问了也没用,她肯定会回一句:你管我。 於是他只打了两个字。 【收到。】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像自言自语的吐槽: 【你这效率是不是有点离谱。】 消息刚发出,曹柔理几乎秒回。 【呀。】 【別废话。】 【你下班赶紧退房,酒店的钱也是钱。】 曹逸森看著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钟——离下班还有段时间呢。旁边的朴智恩正抱著一摞资料路过,看他突然笑,还以为他又被谁cue了。 “怎么?又有人找你麻烦?”朴智恩低声问。 “那倒没有拉。”曹逸森把笑压回去,“我姐发消息给我,说房子弄好了,让我今天搬过去。” 朴智恩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种很真实的羡慕:“你姐……也太靠谱了吧。你这人生开局怎么这么顺?看的我都羡慕了。” 曹逸森耸耸肩,故作淡定:“可能是她嫌我住酒店丟人。” “你不要凡尔赛。”朴智恩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行吧,今天你早点走。搬家这种事別拖。” “我也想早点走。”曹逸森嘆气,“但我现在怕她问我,为什么行李这么少。因为我真的就一个箱子。” 朴智恩笑出声:“那更好啊,搬家像出差。” 曹逸森也没呆到下班时间,提前两小时溜了。 他走出公司大楼时,首尔的下午已经有点凉了,风里带著一点潮气。路边的车灯一盏盏亮起来,像城市在缓慢甦醒。 他先回酒店。房卡一刷,门一开,那间临时的房间一瞬间显得格外简单。床铺整齐,桌上放著他那台电脑和几瓶没喝完的水。曹逸森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才住了几天,就已经要搬走了。 “okay” 曹逸森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便把箱子拉出来,开始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衣服几件,洗漱用品一袋,电脑和本子,充电器,外加他在便利店买的一堆零食。最后拉上拉链的时候,他甚至还有点不甘心地环顾了一下房间,像在確认自己有没有落下什么。 没有。 他把行李箱立起来,拍了拍箱子顶,打了一个响指:“完美!走吧。” 下楼的时候前台还礼貌地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了句谢谢,拖著箱子走到路边,伸手拦了辆车。 “请去这个地址。”他把手机递过去。 司机看了眼定位,点头:“好。” 车子启动,城市的霓虹从窗外一条条滑过去。曹逸森靠著座椅,手里握著手机,盯著姐姐发来的地址,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他想了想,给曹柔理髮了条消息。 【我出发了。】 【行李不多,你別笑我。】 对面很快回: 【我笑你干嘛。】 【快点来。】 【我点了外卖。】 曹逸森看著那句“我点了外卖”,一下就放心了,终於不用受那个碳化料理的折磨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望向窗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计程车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路段时,车窗外的灯光明显变乾净了。 不是那种商业街的霓虹乱闪,而是楼底下规规矩矩的路灯。路边停著的车也更看著很低调,没有花里胡哨的改装,基本都是低调的黑白灰。 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很自然地开始聊天。 “哎,小伙子。” 他从后视镜里瞄了曹逸森一眼,语气很热络,“你这个地址……挺可以啊。” 曹逸森“嗯?”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司机笑了一下,像那种见多了的口吻:“这栋楼很高级的。一般人住不起的那种。你是白领吧?看你穿得很正式,气质也像上班族。” 曹逸森低头看了眼自己——西装外套还没脱,行李箱在脚边,確实挺像“刚下班回家”的样子。 他有点尷尬,又觉得好笑。 “不是我家。” 他很诚实地先撇清,“亲戚家。过去玩玩而已。” “亲戚家也厉害啊。” 司机立刻接,“这种楼,要么是公司高管,要么就是艺人啊、医生啊、律师啊……反正不是普通人。你看这边小区,门口都要刷卡的,有的还有保安。” 曹逸森听得一愣。 他对首尔的楼盘等级其实没什么概念。前世他来韩国更多是工作、投资,住的地方也都是公司安排,哪里方便住哪里,从没认真研究过“这栋楼属於什么档次”。 更何况这一世他醒来就在釜山,才刚来首尔几天,连地铁线都没认全。 他只能很隨意地应了一声:“是吗?我也不太懂。” 司机像听到一句很典型的“有钱人发言”,立刻笑得更开:“你看你这语气,肯定不是第一次住好地方。你们这种年轻人啊,现在厉害,毕业没几年就能住这种楼。” 曹逸森心里默默吐槽:我现在连房子是不是租的都不知道。 但他当然不会跟司机解释这么细,只能继续顺著“亲戚家”的设定走。 “我就去借住几天。” 他说,“刚来首尔工作,还没找房子。” “哦——新来首尔啊?” 司机点点头,像瞬间懂了,“那你们亲戚真疼你。首尔房子难找的,尤其好一点的,押金很嚇人。全租的话更是……嘖,普通人真扛不住。” 曹逸森“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被那句“亲戚真疼你”戳了一下。 他想到曹柔理髮消息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房子搞定了、你过来住、別回酒店。她没说自己跑了多少手续,也没说她掏了多少押金,只是像安排一件很普通的事:你来就行。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远远就能看到一栋灯光更整齐的住宅楼,外立面乾净。司机放慢车速,指了指前面。 “你看,就是那栋。” 他语气里带点感嘆,“这楼一看就不是普通级別。你亲戚挺有实力的。” 曹逸森盯著窗外看了两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姐到底背著我干了什么? 他装作淡定地点点头:“嗯,应该吧。” 司机把车稳稳停到门口临停区,回头笑著说:“到了。你慢走啊。小伙子,首尔生活不容易,加油。你看你长得也不错,说不定以后更厉害。” 曹逸森被这句“长得不错”说得有点想笑,付了车费,拉著箱子下车。 车门关上时,他还听到司机嘀咕了一句:“亲戚家……这亲戚也太牛了。” 曹逸森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高处的灯。风有点凉,楼体的玻璃反著街灯,显得冷冷的。 他突然有点心虚。 不是怕住好地方,而是怕一会儿进门,曹柔理一脸轻鬆地说“很便宜啊”,他却连“便宜”到底是多少都不敢问。 他拉著箱子走向门禁,手机上曹柔理又弹来一条消息。 【到了吗?我下去接你。】 曹逸森看著那行字,回了消息,心里那点不安又被压回去一点。 “算了。”他低声自嘲,“我就当来亲戚家玩玩。” 然后他抬起头,朝门口走去。 曹逸森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眼这栋楼,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高级”,而是——藏得挺深。 入口不在主干道上,也没有那种夸张的门头,反而是靠巷子侧面,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外面看著平平无奇,走近了才发现玻璃门后面那一层门禁还挺森严的,灯光乾净,玻璃像刚擦过,玻璃门上也乾净的不行。 曹逸森拉著箱子往门口靠近,盯著那扇玻璃门上的刷卡区看了两秒。 他没有卡。 他也没有密码。 他甚至连“按门铃”这种选项都没找到。 於是他只能很体面地站在门口,像一个临时来访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路人。站著站著,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在拍某种都市剧:男主被女主放鸽子,站在高档公寓楼下等人,手里还拖著个箱子,气质再斯文一点就能直接开拍。 可现实是——他真的进不去,他开始在门口晃悠。左边两步,右边两步,再回到门口,假装自己只是“路过”顺便看手机。 他掏出手机,给曹柔理髮消息。 【我到了。】 【你快来啊拜託,不然我可能要被当成可疑人员被抓走了。】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又看了一眼门禁。玻璃反光里,他看到自己:西装外套,行李箱,头髮还算整齐,脸上写著“我很无辜”。 按理说,这套配置怎么看都像白领。 但问题是——这栋楼的入口太低调了,低调到你站在这里,哪怕穿得再正经,也像在蹲点。 就在他晃到第6圈的时候,大堂里的保安终於有动静了。 一个穿著制服的doorman推门出来,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確——直奔他而来。 曹逸森心里一紧。 完了,要被赶了。 doorman走近两步,目光先扫到他的行李箱,再扫到他的脸,最后落在他手里的手机上。那眼神很明显:你到底在等谁?你到底想干嘛? 曹逸森赶紧把手机举起来,先发制人,笑得很礼貌。 “您好,我在等人。” 他用一种很“我绝对不是来搞事”的语气说,“我朋友住这里,她马上下来接我。” doorman没立刻信,眼神反而更谨慎了点,语气很平,但带著一点提醒的锋利。 “这边不能久站。”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也不要拍照。” 曹逸森立刻举手表態:“我没拍,我真的没拍。” 他甚至还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朝外翻了一下,证明自己没开相机。 这一翻不要紧,doorman看清他手机聊天界面那串韩文地址和定位,眼神才稍微鬆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显然见多了这种人。 这栋楼隱私做得好,说明住的人不简单。住的人不简单,就意味著门口永远不缺“想偶遇的人”。 而曹逸森——身高一米八出头,穿得体面,脸还挺能打,拖著箱子站在门口晃悠。虽然人长的还可以,但怎么就知道不是那种“准备在门口蹲点到天亮”的粉丝呢。 甚至有可能不是普通粉丝。 是那种更麻烦的,私人饭。 曹逸森从doorman的眼神里读到了这层意思,心里哭笑不得。 我怎么就从“白领”直接晋级成“私生饭”了? 他赶紧补救,语气更诚恳:“真的,我不是粉丝。我就是……来搬行李的。” doorman看了他两秒,像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等谁?姓名。” 曹逸森愣住。 他当然不能在门口直接喊“曹柔理”的名字——这楼里可能真有不少艺人,真喊出来反倒更像粉丝蹲点。更何况他也不確定这里对住户信息到底有多敏感。 於是他只能含糊地说:“就……住这栋楼的亲戚。” doorman眼神立刻又冷回去了。 “亲戚?” 那语气像在说:你们私生饭现在都这么编? 曹逸森差点被自己噎住,正准备再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很急的脚步声。 “呀——曹逸森!” 那声音又亮又熟,带著一点喘,像人是一路小跑下来的。 曹逸森回头。 曹柔理戴著帽子和口罩,但眼睛很亮,跑到他面前停住的时候,先看了一眼他的箱子,又看了一眼doorman,像瞬间就明白髮生了什么。 她很自然地挽住曹逸森的胳膊,语气特別理直气壮,还带点小得意: “等很久了吧?我刚在楼上找钥匙。” 她说完还不忘补一句,“他是我弟。” doorman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曹逸森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误会解除”的尷尬。 doorman立刻恢復职业笑容,点头:“好的。欢迎。” 曹柔理一边刷卡,一边侧头瞪了曹逸森一眼,压低声音:“你怎么站门口发呆?不会打电话吗?” 曹逸森也压低声音回她:“我打了啊。你没接。”说完还无辜的摊了摊手。 曹柔理啊了一声:“啊,我刚没看到,米亚米亚。” 门禁“滴”一声打开,玻璃门缓缓滑开。 曹逸森拖著箱子进去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doorman。doorman也正看著他,眼神里的警惕好像没完全散去。 曹逸森无声地嘆了口气,心里吐槽一句: 这栋楼的隱私做得確实好。 好到我一个合法住客,差点被当成蹲点的。 身后的玻璃门一关,外面的风声立刻被挡在身后,像突然进了另一个世界。 lobby不大,但还挺豪华的。灯光是那种偏暖的白,不刺眼,照在地面上有一点淡淡的反光。地板乾净到让人下意识想把鞋底在门口蹭两下,墙面和天花也做得很搭配,没有那种豪宅式的夸张金色,反而更像一种“我不需要告诉你我贵”的低调。 一进门正对著就是前台,台面平整,背后是整齐的储物格和监控屏幕。右侧是一块候客区,几张深色沙发围著矮桌,桌上摆著一本杂誌和一个小小的花瓶,花不艷,但一看就不是便利店那种塑料货。沙发旁边还有一个落地灯,光很柔,像专门给人等人的时候放鬆用的。 曹逸森拖著箱子走进去,脚轮在地面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doorman也跟著进来了,態度明显比刚才在门口缓和,但流程一点没松。他走到前台旁边,礼貌地问了一句:“住户姓名確认一下。” 曹柔理很自然地报了名字,doorman点点头,顺手在前台的访客登记屏上操作了几下,目光又落回曹逸森身上,像例行公事地確认:你確实是跟著她来的,不是突然混进来的。 然后他侧身让出路,语气很职业:“好的。访客可以上楼。快递如果到达,会放到这边的收件区,也可以由我们协助通知住户。” 曹逸森听著,心里又嘖了一声。 原来刚才门口那股“你是不是私生饭”的警惕不是他多想——这栋楼是真的把“访客”这件事当成一个工作在做。也不能怪他对吧,毕竟这是他的工作。 他一边拖箱子跟著曹柔理往电梯方向走,一边余光扫过前台侧面的区域。那里果然有一排快递柜和临时寄存架,旁边还贴著几张提示:大件物品需登记、外卖禁止上楼、访客需由住户接引之类的规矩。 曹柔理走在前面,压低声音跟他吐槽:“这里规矩很多的,但也好,至少不会有人乱跑上来。” 曹逸森点点头:“你刚才要是再慢两分钟,我可能已经被送去做笔录了。” 曹柔理笑了一声,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你活该。谁让你站门口晃来晃去。” 电梯在走廊尽头,门面是乾净的金属拉丝板,旁边同样有刷卡区。曹柔理刷卡,“滴”一声,电梯门才亮起反应,缓缓打开。 他们进去后,曹逸森第一反应是:连电梯都挺高级的。曹柔理把卡往面板上一刷,楼层按钮才从“灰”变成“可选”。她按了楼层,电梯才开始上行。 曹逸森站在一旁,目光从刷卡区、楼层面板、摄像头一路扫过去,忍不住轻轻“嘖”了一声。 “你嘖什么?”曹柔理侧头问。 曹逸森看著面板,语气半吐槽半感嘆:“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小韩,资本倒是和美国学了不少。” 曹柔理愣了一下,隨即笑出来:“呀!你又开始了。你是不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评价人家『学美国』?” “不是评价。”曹逸森一本正经,“是观察。门禁、访客核对、快递代收、电梯刷卡选层……这一套和我以前留学的公寓很像啊。” 曹柔理听他讲完,轻轻哼了一声:“那你就当体验生活吧。別老拿这里和纽约对比。” 曹逸森笑了笑:“我已经很克制了。” 电梯继续上行,数字一层层跳。曹柔理站在他旁边,帽檐压得低,口罩遮住半张脸,可整个人的气场却很鬆——像她熟悉这里,也像她终於把他带进了一个“安全区”。 曹逸森拉著箱子,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拉杆,心里那点从门口开始的侷促,慢慢沉下去。 至少现在,他不用在门外晃悠了。 ----------------- 同一时间,楼上的房间里一片“战前动员”的气氛。 客厅不大,但被临时改造成了“庆祝现场”:气球、一次性彩带喷罐、水果拼盘、一大袋炸鸡,还有谁也说不清是谁点的啤酒和汽水饮料,堆满了茶几。 “快点快点,他们隨时会上来!” 一个长得有点鸭脸的女生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手抱著一袋彩带,一手举著剪刀,“你那个气球再打大一点,別偷懒好嘛。” 只见被她吐槽的那个女生嘴里还嚼著一小口零食,一点没有粉丝面前清纯,呆萌的形象了,嘴里含糊不清的答到:“你来吹啊?这个很费力的好嘛??” 鸭脸女生白了她一眼:“我等会要负责惊喜环节的,好吗?我可是主攻火力啊。你加油啊。。” 第二十一章|江湖人称……矮子王? 楼上的客厅被临时改造成了“庆祝现场”:气球、一次性彩带喷罐、水果拼盘、一大袋炸鸡,还有谁也说不清是谁点的啤酒和汽水饮料,堆得到处都是。 “快点快点,他们隨时会上来!” 崔叡娜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手抱著一袋彩带,一边指挥著:“惠元你那个气球再吹大一点。” 姜惠元无语的说道:“你来吹啊?吹这个很累的好嘛” 崔叡娜白了她一眼:“我等会要负责『惊嚇环节』的好吗?我可是主攻火力呢。” 沙发那边,权恩妃正低头帮忙把气球线打结。她戴著一顶普通的棒球帽,穿得很隨意,但坐在那里的她,身材却让人觉得不普通。 “你们先把地上的彩纸收一收,” 权恩妃语气温柔,却有一种队长习惯性的“调度感”,“等会他一进门直接踩滑倒就不好了。” “哎一古,我们队长还是最现实的。” 崔叡娜一边笑,一边真去捡地上的零碎纸片,“你放心,我们保证他是被彩带嚇到,不是滑倒。” 不远处,安宥真和张元英正围著一个喷彩带罐研究说明书。 “所以到底是先拔这个塑料塞,还是直接按这个东西?” 安宥真皱著眉,“要是按了不喷的话,我们就很尷尬了。” “说明书上写得很清楚呀,” 张元英捏著喷罐,语气认真,“旋转、瞄准、按下去。就跟舞台上耳麦调整一样。” “你少在那边发表专业言论了。谁不知道你是破坏大王。” 崔叡娜隔空吐槽,“你上次在宿舍自己喷那个派对小烟花,差点把烟雾报警器搞响。舞台那次还把人家耳麦掰断了。” 张元英哼了一声,抬起下巴:“那是因为那个烟花太便宜。跟这个不一样。舞台那次,是意外!意外好吗!” 她说完,忍不住又瞄了一眼客厅门口的位置。 “所以他真的会来吗?” 张元英若无其事地开口,“柔理欧尼那个弟弟。” “当然会咯。” 崔叡娜最先接话,“我刚刚看柔理给我发消息,他已经在下面了。你紧张什么?你不是以前最喜欢缠著他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呀!” 张元英立刻炸毛,“我什么时候『最喜欢缠著他』了?” 安宥真在旁边笑得特別开心:“我记得啊。以前后台他来探班,你每次都要坐在他旁边,吃他的零食,还说——” 她故意拖长声音:“『oppa,等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呀!!!我那时候才几岁啊!” 张元英耳朵都红了,“小孩子的话能当真吗?” “那你后来为什么变成他黑粉了?” 崔叡娜补刀,“你以前明明每天『oppa前oppa后』地叫来著。” 权恩妃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眼里带著笑意:“好啦,別欺负我们忙內了。” 她一边说,一边指尖习惯性地把一条气球线绕得更紧一点,语气轻轻的。 “不过那时候他確实很过分。” 安宥真立刻附和:“对啊,他不应该说那句伤人的话的。” 几个人异口同声,像排练过一样: “我理想型不是你这种小屁孩。”说完还大家还忍不住笑了出来。 “呀你们!!!”张元英咬著下唇,瞪了瞪空中一个无辜的气球:“而且,谁会对一个小孩子说这种话啊。明明他那时候就可以说『你快点长大』之类的。” 崔叡娜笑得在地上打滚:“所以你从那天起就变成了他的黑粉是吧,在后台看到他就转身走。” “那是基本尊严。” 张元英冷冷总结,“而且他明明暗恋我们队长,还装得很清高。” 话一出口,客厅空气短暂安静了一秒。 权恩妃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打结:“別乱说啊。” “不乱说。不乱说~” 叡娜眼睛亮晶晶,“难怪我那时候就觉得他看恩妃欧尼的眼神不一样。后台人那么多,他永远记得给wuli队长拿水呢。” “那是正常的礼貌好吗。”权恩妃淡淡地纠正。 宥真举了举手附和到:“是有一点不一样啦。” 张元英哼了一声:“反正他理想型不是小屁孩。” 她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像把多年前那点幼稚的执念重新拿出来晒一晒,反而不那么刺了。 “不过话说回来,” 姜惠元终於把手里的气球吹好,抬头问,“这次是柔理的房子warming party,为什么弄得像给她弟弟接风一样的?” “因为柔理说她弟会跟她一起住呀。” 崔叡娜一副理所应当,“柔理的弟弟也是我们的半个弟弟。” 安宥真托著下巴:“我有点好奇他现在长什么样。之前后台那几次见面的时候,他比较像……嗯,书呆子类型的。” 张元英立刻接话:“如果他这几年长残了,我会很开心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他长残了,我会更加確认自己眼光不错,因为我早就是他的黑粉了。” 眾人:“……” 权恩妃终於无奈笑出声:“你们这样等会人家真不敢进门了。” 门铃这时很应景地“叮咚”了一声。 所有人瞬间安静。 崔叡娜立刻跳起来:“大家各就各位!” 她把彩带喷筒分给宥真和张元英,小声安排:“等门一开,数到三,我喷完以后你们再一起喷。” 姜惠元抱著气球躲到后边,权恩妃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个写著“祝贺入居”的小牌子。 门外,曹逸森拉著箱子,跟在曹柔理后面停在门口。柔理一只手拎著门卡,一边回头跟他说:“等会你別乱说话啊,家里有客人。” “什么客人?” 曹逸森下意识问。 “等会你就知道了。” 曹柔理笑得很神秘,刷卡开门。 门锁“咔噠”一声,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屋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喊声: “surprise——!” 崔叡娜第一个冲在最前面,表情、气势、站位都很到位。她信心满满地一把拉下彩带喷筒的拉环。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声音,没有彩带,空气安静得有点尷尬。 曹逸森站在门口,动作僵住了。 屋里一排人也跟著僵住。 宥真眨了眨眼,小声开口:“……这是不是坏了?” 姜惠元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还是你拉错方向了?” 崔叡娜不信邪,低头看了看喷筒,皱眉:“不可能啊,我明明是照著说明书来的。” 她说著,下意识把喷口转过来,想凑近看看里面是不是卡住了。 “崔叡娜你別——” 权恩妃刚来得及喊出前半句。 “砰——!” 一声闷响,这时彩带终於想起自己是个彩带。 五顏六色的纸条直接在客厅中央炸开,方向精准、覆盖全面,毫不留情地扫过后排—— 安宥真被正面击中,下意识往后一退,头髮瞬间掛满彩纸; 张元英愣了一秒,下一秒整个人被彩带糊住; 姜惠元的眼镜上掛了两条彩纸,视线瞬间模糊; 权恩妃站得靠后,虽然被前面几个大个子挡住,但帽檐上被整整齐齐地铺了一圈,像临时加了装饰。 而真正站在门口、该被“欢迎”的曹逸森—— 却一根彩带都没沾上。 他拖著箱子,乾乾净净地站在门口,亲眼目睹了这一场精准的“友军误伤”。 “……” 曹逸森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评价了一句,“这个庆祝……挺特別的呢。” 张元英先反应过来,一把把头上的彩带扯下来,转头瞪向崔叡娜:“呀!!崔叡娜!你是故意的吧!” “不是我!” 崔叡娜立刻举手,语速飞快,“是……它!彩带有问题!我也是受害者好嘛!” 安宥真已经笑到蹲在地上,边笑边试图把头髮里的彩纸抖出来:“这惊喜方向有点不对阿。” 姜惠元一边摘眼镜清理,一边认真总结:“至少仪式感是有的。” 权恩妃嘆了口气,把帽檐上的彩带一条条取下来,语气又无奈又好笑:“下次我们还是別用需要『技术含量』的道具了。” 门口的曹柔理已经笑到扶著门框:“呀,你们这是给谁庆祝?给自己吗?” 曹逸森这才回过神,拉著箱子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那个……” 他语气很诚恳,“谢谢各位前辈用身体帮我测试了彩带的安全性。” 屋里先是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笑声直接炸开。 张元英最先从“被喷到”的震惊里回过神,她把头髮里的彩条拽下来,动作带著很明显的任性和不服气。像是在用全身上下写一句话:我很不爽,而且我就要让你知道。 “你看。”她冲崔叡娜举著那只喷筒,“你刚才差点把我喷成圣诞树了。” 崔叡娜一边笑一边摆手:“不是我,是它,这个彩带不太靠谱。” “不靠谱也是你买的!!。”张元英毫不讲理地总结道,目光一转,忽然落到门口那个人身上。 曹逸森正拖著箱子站在门口,西装外套乾乾净净,连一根彩带都没沾上,反而屋里全员像刚打完一场“彩纸战役”。 张元英盯著他,眼神越看越不对劲,像是忽然抓到一个可以迁怒的出口。 “你怎么一点都没中?”她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挑刺,“站得那么远干嘛?怕被喷到吗?” 曹逸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行李箱,再看了看门槛。他很確定自己刚刚没后退,是彩带喷反了。 “我站这里是因为门刚开。”曹逸森摊了摊手,有点无辜的说道。 张元英哼了一声,明显不买帐,像是完全不在乎逻辑,只在乎情绪:“那你现在进来啊,別挡门口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普通催促,但她说得太刻意,刻意到像在试探:你敢不敢走近一点。 曹逸森拉著箱子往里迈一步,刚过门槛,他才真正看清张元英。几年不见,小女生早就抽条长开了,站在灯下身形修长,那双大长腿確实也很吸引人的目光,气场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她今天穿著很简单的私服,却莫名有种“我就是会被看见”的存在感。 她的身高明显超过一米七了,甚至快赶上他肩膀的位置。曹逸森一瞬间有点错位感,像是突然发现曾经记忆里在后台蹦蹦跳跳的小孩,一转眼已经长成了能跟你平视的“大人”。 他脑子里还没把这件事消化完,张元英又往前走了半步,站得更近,眼神一点都不躲,像是在刻意製造压力一般。 “你还是这么……爱装。”她丟出一句含糊的评价。 曹逸森:“……?” 他是真的懵。因为这句“爱装”不像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更像一种积累很久的旧帐。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只能下意识去看曹柔理求救。 曹柔理已经笑到靠在沙发扶手上喘气,完全没有要救的意思,甚至还补刀:“你俩怎么一见面就这样。” 宥真这时看不下去了,赶紧站出来做“闺蜜调停官”。她一边把彩纸从张元英肩膀上拂掉,一边笑著替双方圆场。 “元英不是在凶你啦。”宥真笑著对曹逸森打著圆场,“她就是被喷到了心情不好。” 张元英立刻转头吐槽道:“呀!我哪有心情不好,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安宥真忍住笑:“好好好,不公平。那你等会儿再喷回你叡娜欧尼。” 崔叡娜立刻举手投降:“我接受惩罚,但別喷我脸阿,我得靠脸吃饭的。” 姜惠元在旁边慢吞吞补了一句:“咦,你不是靠嗓门吃饭的吗?” 叡娜:“呀!你说什么!” 客厅被她们这么一吵,气氛立刻松回去了。权恩妃这才走过来,先把帽檐上那圈彩纸摘掉,眼睛弯了一下,语气很温柔的给曹逸森打了个招呼。 “逸森啊,好久不见啦。”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人下意识安静一点,“路上辛苦了。” 曹逸森下意识站直了一下,总感觉灵魂深处好像对她有点什么不明的情愫,整个人都变得更规矩了一些。他赶紧打了个招呼:“恩妃怒那,好久不见了。谢谢你们能来给我们庆祝。” 第二十二章|江湖人称……矮子王 (2) 权恩妃笑著点头,没拆穿他那点紧张,只是伸手帮他把肩上的一点小纸屑拍掉。其实他肩上根本没多少,但她拍得很自然,像就是姐姐对弟弟的一种关照一般。 曹逸森心里微微一紧,又很快压下去。他告诉自己別多想,可那种被她靠近时產生的微妙感,还是让他有点不自在。 张元英看见这一幕,眼神立刻变得更“明显”了。她像是突然找到另一个发力点,语气很轻,却刺得很准。 “哇,队长对你还是很好呢。”她故意说道。 曹逸森再次懵逼:“……?” 他发现自己今晚的状態基本就是:別人说一句,他脑子里一排问號。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这具身体以前真干过什么离谱的事,只是他没继承到记忆。 安宥真立刻伸手把张元英往后推半步,笑著打岔:“別乱说话元英。我们队长对谁都好呢。” 张元英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更任性地抱起胳膊,站在一旁看曹逸森收拾箱子。她看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挑剔:你到底有什么好。 曹逸森把箱子立好,尷尬地咳了一声,决定先把“礼貌流程”走完,至少別让自己像个外人。他现在刚入职pledis,也算是半个娱乐圈人了,想了一下 他朝崔叡娜、姜惠元、安宥真点头打招呼:“叡娜努娜、惠元努娜、宥真……前辈。” 安宥真立刻笑著摆手:“不用前辈不用前辈,你叫我宥真就行。你这样叫我我压力很大。” 张元英立刻插一句:“那你怎么不说叫元英就行?” 安宥真:“你別闹啊。” 张元英不服的回道:“我哪里闹了,我只是让他別区別对待而已。” 曹逸森更懵了:“我没有区別对待啦,我只是怕叫错称呼…” 张元英盯著他,忽然丟出一句更孩子气、更直接的话:“你以前就很怕叫错称呼吗?” 曹逸森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选择最稳妥的处理方式:礼貌地微笑。 他这一笑,张元英更不爽了,像是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咬了咬唇,乾脆把情绪摆到明面上:“算了,你就当我不喜欢你。” 客厅瞬间又安静半秒。 曹逸森彻底无语了,他看向安宥真,眼神里写著一句:她为什么突然这样? 安宥真用一种“你別往心里去”的眼神回他,同时抬手捂住张元英的嘴,笑著对大家说:“她今天被喷到脑袋了,情绪有点丰富。” 张元英挣开安宥真的手,脸上写满不爽:“我没有。我很正常。” 崔叡娜在旁边笑到拍桌:“我们忙內说她很正常的时候,就是最不正常的时候。” 曹柔理终於走过来,把曹逸森往屋里拉:“好了好了,先別站门口了。你先放行李,鞋脱了。今天是庆祝我们搬新家,不是开审判大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曹逸森被拉著往里走,他一边换鞋一边想:张元英到底为什么针对他?是他这具身体以前真的嘴欠过,还是她单纯把这种方式当她独有社交方式? 他心里也没答案。 但他能確定一件事——今晚的“惊喜”,绝对不止彩带那一下。 权恩妃把彩纸一撮一撮捡起来,动作很熟练,安宥真和姜惠元一边帮忙一边笑,张元英还在跟崔叡娜算帐,嘴里念叨著“你就是故意的”,崔叡娜举著喷筒死不认帐,硬说是“道具背叛了她”。 等地面终於恢復到“不会扑街”的程度,眾人才意识到:离晚饭好像还有一段时间。 崔叡娜第一个提议:“那先玩游戏啊,反正时间还早呢。” 安宥真立刻举手:“我可以,玩什么?我很强的。” 张元英吐槽道:“你强个什么,你输了就开始耍赖。” 安宥真毫不客气回击:“张元英你不是怕了。” 权恩妃坐到沙发上,轻轻拍了拍身边空位:“別吵別吵。要玩就玩点认真的。” 姜惠元很冷静地把手机拿出来:“我有一个好玩的,输的人做惩罚。最適合你们。” 於是客厅很快变成了小型综艺现场。 有人的手机在放节奏很快的背景音,有人负责喊口令,有人负责计分。崔叡娜最亢奋,坐著都坐不住,动不动就拍手大笑;张元英看起来最淡定,但每次轮到她反而最认真,输了一次就会把规则研究得明明白白;姜惠元则像旁观者,一边玩一边吐槽,吐槽还总能精准命中要害。 曹逸森本来只想当背景板,结果刚坐下没两分钟,崔叡娜就把一张卡片塞他手里:“曹逸森你也来,今天你是新住户,必须参与。” 曹逸森想拒绝,但曹柔理已经在旁边用眼神示意他了——那种“你敢不合群我就当场揭你黑歷史”的眼神。 他只能坐好,认命:“好,我参与。” 玩了几轮,惩罚內容越来越离谱。崔叡娜输了,被要求用“播音员语气”念一段肉麻祝福,念到一半自己先笑岔气。张元英输了,被安宥真逼著模仿卡通角色说话,张元英表面不情愿,但是作为二次元狂魔的她,最后却玩的比谁都开心。曹逸森不小心输了一次,被要求做十个深蹲,他一边做一边嘀咕“你们偶像平时训练就这么折磨人吗”,惹得眾人笑成一团。 游戏告一段落的时候,曹柔理看了看时间,发现离外卖送到还有一会儿。她把帽子摘下来,顺手把头髮拨到耳后,坐到曹逸森旁边。 “对了。” 曹柔理像忽然想起正事,“你刚才不是说这栋楼你都不懂是什么水平吗?那我给你介绍一下,至少你住进来別一脸乡下人。” 曹逸森立刻反击:“我没有一脸乡下人。” 崔叡娜在旁边插话:“你有,你刚才在电梯里那个『嘖嘖称奇』我听到了。” 曹逸森:“……” 曹柔理笑得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很认真地讲房子。 “这个是2b2b。”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个臥室、两个卫生间。面积差不多八百多呎,不算大,但够用了。” 她指向客厅一侧:“客厅连著阳台,有阳台就很舒服。你以后想晒衣服也行,想发呆也行。” 曹逸森顺著看过去,玻璃门外確实有一小块阳台,灯光透出去,城市的夜色像被框起来。曹柔理又指了指厨房旁边的位置:“这里有室內洗烘,不用跑外面洗衣店。你到时候別把袜子堆到发霉才洗。” 曹逸森立刻辩解:“我哪有堆袜子啊。” 姜惠元淡淡补刀:“你现在说没有没用,等你住几周就知道了。” 安宥真笑得很开心:“男生都这样。” 曹逸森一脸无辜:“……你们不要用刻板印象攻击我好吗。” 曹柔理没理他,继续说:“停车库也有车位可以申请。你以后要是工作需要,或者……”她顿了一下,语气很隨意,“我以后要换车,也方便。” 张元英听到“换车”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柔理欧尼你要换什么车啊?” 曹柔理白了她一眼:“你又开始了,我只是说说呀。” 权恩妃这时才开口,语气很温和:“但这个房子確实不错。位置也好,安全,私密性也好。”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曹逸森,停了一瞬,又很自然地移开,像只是隨口一提。 曹逸森被那一眼扫到,心里莫名有点发紧。他赶紧低头去拿桌上的水,假装自己在听房屋介绍,实际上耳朵有点热。 曹柔理还在继续:“你房间那边没有独立卫生间,但是你可以用厅里的,你就住那间。主臥我住。你不会和我一个女生抢主臥的对吧~。” 曹逸森立刻接:“我哪敢跟你抢。” 曹柔理哼了一声,像很满意这句態度,手臂轻轻撞了他一下:“懂事。” 崔叡娜在旁边起鬨:“哎哟,曹逸森这不是挺乖的吗?曹柔理你养得不错。” 曹柔理扬眉:“当然,我养的。” 曹逸森听到“我养的”这三个字,心里突然有点怪。他抬头看她,曹柔理正一脸得意,眼睛弯弯的,像真把这件事当成理所当然。 外卖送到之后,客厅的热闹先是更上一层楼。 崔叡娜抢著拆袋子,安宥真负责分饮料,张元英一边嫌弃姜惠元“你別用手碰我的那份”一边又忍不住偷夹一块。曹柔理把一次性碗筷摆好,像个“临时家长”,嘴里还不忘念叨曹逸森:“你少吃点辣的,等会胃又不舒服。” “我胃很好的。” 曹柔理抬手就要敲他头,权恩妃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替他解围:“让他吃吧,反正今天是庆祝。” 那句“今天是庆祝”说出口的时候,大家都很自然地点头,笑著应著,仿佛这真就是一顿普通的聚餐。 可人越笑,心里越清楚,有些东西是不能提得太直白的。 吃到一半,话题从“今天彩带喷错”聊到“公司最近行程”,又从“宿舍谁最爱丟东西”绕回“以后怎么办”。这种绕法很像她们习惯的方式:不让气氛坠下去,但也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曹逸森夹著一口菜,听著听著就安静了。 他不属於她们的团体,也不是她们的成员,可他看得出来——这顿饭里每个人都在努力把“最后”两个字藏起来。 权恩妃是最明显的那个。 她一直在照顾节奏。谁的话变得沉,她就接一句轻鬆的;谁的笑变得勉强,她就把话题扯回日常;安宥真和崔叡娜闹得太过,她就不动声色地把水递过去;张元英偶尔沉默,她就会顺手问一句“要不要再夹点”。 队长的工作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不是带队走向舞台,而是把大家的情绪稳稳地托住。 直到饭吃得差不多,崔叡娜去厨房洗手,安宥真和张元英在沙发那边翻著手机说要不要再点甜品,姜惠元靠在椅背上发呆。客厅短暂安静下来,像热闹散去后的余温。 权恩妃这才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曹逸森。 “曹逸森。”她忽然叫了他全名,语气很自然,却比刚才更认真一点,“明年……你能不能来看看我们演唱会?” 曹逸森怔了一下。 曹柔理也抬起头,表情先是愣住,隨即像听懂了什么,眼神不自觉软下来。 权恩妃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出口,但她的停顿和语气已经把答案写得很清楚。那不是普通的演唱会邀请,更像是一个人用尽队长的体面,说出的一句“你来见证一下”。 曹逸森喉咙微微发紧,明明刚才还在跟崔叡娜互呛,现在却一下接不上玩笑。 “我……”他顿了顿,像在確认自己有没有资格,“当然可以。” 权恩妃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终於把一块压著的东西放下了一点。 “你以前在后台也见过我们大队几次吧。”她继续说著,“我记得你每次都站得很安静,但眼睛一直在看呢。” 曹逸森一瞬间被她这句话击中,手指不自觉收紧了杯子。崔叡娜从洗手间出来,听到关键词立刻凑过来:“什么什么?权恩妃你在邀请曹逸森?” 安宥真也抬头:“演唱会吗?” 张元英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扣到腿上,听得很认真。 权恩妃点点头,语气仍旧温和,但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台阶:“嗯哼。来吧。到时候……大家应该都会想你去的。” “那肯定要去啊。”崔叡娜第一反应还是用笑把气氛顶住,“曹逸森你不去你就完了,我们会记恨你一辈子的。” 曹逸森被她这一句拽回一点呼吸,勉强笑了下:“我去我去。必须去!” 权恩妃看著她们,像是终於允许自己把那点不能说的东西,说得再多一点点。 “原本公司是定在年初就结束活动的。”权恩妃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那是什么意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连平时最活泼的崔叡娜都没插科打諢。而权恩妃却没有让沉默变重,她很自然地把话接下去,语气像在安抚,也像在告诉自己:“但最近公司那边好像又谈成了什么,说我们的限定组合还能再延长一段时间。不是很久,但至少——不会那么仓促结束吧。” 第二十三章|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抓我的? 安宥真轻轻“嗯”了一声,像鬆了一口气,但眼眶又有点热。张元英咬了咬唇,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点都不藏住。 曹柔理也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把桌上那盘还没动完的炸鸡往权恩妃那边推了推,动作很轻,像一种“你多吃点”的安慰。 权恩妃看见了,抬眼冲曹柔理笑了一下,那笑里有队长的感谢,也有朋友之间才懂的疲惫。 “所以,”权恩妃把话题收回来,重新看向曹逸森,“你来吧。到时候你坐在观眾席上就好。” “你不用做什么。”她补了一句,“你来了就行。” 曹逸森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只能低低应了一声:“好。” 崔叡娜这时才像终於憋不住,故意把气氛拉回来:“哎呀,搞得这么严肃干嘛!我们是去开演唱会啊!又不是去当兵的!” 安宥真也被她逗笑了,张元英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动了动,像想骂她又捨不得这种气氛。 权恩妃也笑了,但那笑停留得很短。她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语气重新回到温柔的日常,拍了拍手招呼道:“行了,大家继续吃。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大家別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了!” 客厅里又开始闹起来的时候,声音一层层叠上去,像小型综艺现场的返场。 崔叡娜在沙发上蹦来蹦去,安宥真负责当裁判但越当越偏心,张元英抱著抱枕坐得端端正正,嘴上说“我不玩了”,手却一直伸出去抢牌,姜惠元永远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可每次轮到她说话,规则就会被她一句话改得更离谱。 曹逸森本来跟著笑,看著看著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权恩妃不见了。 他先以为权恩妃去洗手间,等了几分钟也没回来。曹逸森的视线不自觉往阳台那边飘去——却看到玻璃门后面有一道很浅的身影,很安静的站著,像是把热闹隔在身后,自己站在另一个更冷的空间里。 那一瞬间,他心里像被什么牵了一下。很奇怪的牵引。 不是理智上的“队长需要安慰”,而是更像身体自带的惯性:似乎这具身体对权恩妃有一种不太讲道理的靠近欲望。曹逸森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脚尖微微朝那边转,像潜意识在推他:去看看。 他瞄了一眼客厅,所有人都玩得正嗨,曹柔理正被崔叡娜抓著玩闹,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曹逸森站起身,儘量不发出声音,悄悄走向阳台。 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外面的冷空气先扑到脸上,带著一点城市的湿意。夜风比想像里更凉,吹得他脖子一紧。他刚准备开口叫“权恩妃”,就闻到了一点不太熟悉、但又很明確的味道。 不是菸草燃烧的味道,更像是甜味混著一点电子味。 他转头看见权恩妃的手间。 权恩妃指尖捏著一支细细的电子菸,灯光很暗,但那一抹亮確实很明显。她背对客厅,肩线很放鬆,像终於有了一个可以把表情放空的角落。 曹逸森脑子空了一下。 阿这...女偶像……抽菸? 虽然是电子菸,但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还是像撞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没来得及把惊讶藏好,权恩妃已经听到门的动静,回过头来。 两个人视线对上。 权恩妃也明显愣了一瞬,动作停在半空,电子菸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可她的那种愣,不是慌乱,更像“被撞见了”之后的短暂停顿。 下一秒,她就恢復了镇定。 甚至比曹逸森镇定得多。 权恩妃把电子菸往掌心一收,姿態自然到像刚才只是拿著一支笔。她的眼神落在曹逸森脸上,嘴角微微一弯,先开口的不是解释,而是反问。 “曹逸森。” 权恩妃叫了一下他的全名,语气很轻,“你是来找我,还是来抓我的?” 曹逸森被她一句话直接问得有点卡壳。 他本来准备了很多“队长辛苦了”“你还好吗”这种句子,可现在全堵在喉咙口,这个时候说那些,显然是有点做作了。 “我……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儿。怕你会无聊。” 权恩妃点点头,像听见了一个很合理的理由,也没追问。她靠在栏杆边,夜风把她的帽檐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刚才那个表情。” 权恩妃看著他,语气带点笑意,“像是看到我在做什么违法的事呢。” 曹逸森下意识否认:“那倒不是。” 权恩妃没放过他:“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女偶像居然抽菸?』对吧。” 曹逸森被点破,耳朵一下热起来。他想装没事,又装不出来,只能硬著头皮说:“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们……不是很注意形象吗。” 权恩妃轻轻“嗯”了一声,像承认,也像不想把话讲得太沉。 “注意形象是工作。”她说,“但工作之外,总要有一点能喘气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按回去。 “而且只是电子菸而已,不是你想的那种。” 她偏头看了眼客厅里透出来的光,“我不会给成员添麻烦的。” 曹逸森本来想说“我没那个意思”,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多余。因为权恩妃讲的不是辩解,是陈述。她只是告诉曹逸森:我有分寸,你不需要太过於担心了。 风吹过来,阳台上比室內冷了不少。曹逸森站在门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他想靠近一点,又怕自己显得太冒昧。 可那股“靠近”的衝动还在。就像这具身体在提醒他:你以前就是想靠近她的,你现在也一样。 权恩妃看他站著不动,反倒像看穿了他的侷促,轻轻抬了抬下巴。 “过来吧。”她说得很自然,“你离我那么远干嘛,我很可怕么。” “那倒没有。” 曹逸森这才走过去两步,靠在离她不远的另一侧栏杆,两个人之间隔著一点礼貌的距离。权恩妃没立刻说话,视线越过楼下的路灯,看向远处。她的侧脸在夜色里很乾净,让曹逸森有一瞬间的走神。 曹逸森想找话题,却发现自己最想问的那句其实很简单—— 你还好吗? 可他又觉得,这句话好像太轻了,轻到像一句没用的安慰。 最后曹逸森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权恩妃,刚才你说的那个……演唱会。我会去的。” 权恩妃转头看他,目光停了一瞬。 “嗯哼。”她应了一声,像鬆了口气,又像把情绪收好,“???~” 曹逸森似乎有点不適应她对自己说“谢谢”。他下意识想把话说得更日常一点,缓衝一下这份情绪。 “其实我刚才来阳台,还有一个原因的。” 曹逸森硬著头皮说,“客厅里太吵了,我出来躲一下。” 权恩妃笑了,笑得很轻:“你在里面不是挺能融入的吗?崔叡娜还说你『挺乖』的。” 曹逸森尷尬的摸了摸头:“我那是被迫营业的。” 权恩妃偏头,眼神带著一点调侃:“所以你是怕我把你抓回去继续玩游戏?” 曹逸森立刻否认:“那倒不至於,我怕的是元英她又让我做深蹲。” 权恩妃听到“元英”这个名字,像想起什么,笑意更深一点:“张元英还记仇吗?” 曹逸森一想到张元英刚才那句“你怎么没长残”,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她现在不记仇了,她现在是……嘴更毒了。” 权恩妃轻轻点头:“那很正常。长大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忽然静了一点。 “大家都在长大。”权恩妃说,“但有些东西却要停了。” 曹逸森没接话。 他知道权恩妃在说什么,也知道她作为队长不能说得太直白。可越是不能说,越容易在这种夜风里露出缝隙。 权恩妃把电子菸转了一下,像是想再抽,又觉得地在曹逸森面前抽不大好。她把手上的东西收进外套口袋里,语气恢復到那种很稳的队长语调。 “所以我才想让你来。” 她看著他,“我们在舞台上见过的人很多,但能坐在台下看我们的人,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多。” 曹逸森心里一沉,又很快浮起一阵更复杂的暖意。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权恩妃看了他两秒,像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把话锋轻轻一转,重新变回那个会反客为主的大姐。 “不过曹逸森xi。”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调皮,“你刚才看到我抽菸,第一反应是惊讶。那……第二反应是什么?” 曹逸森一愣:“还有第二反应?” 权恩妃挑眉:“有阿。你刚才那一下,明明是想装作没看到然后逃跑。” 曹逸森被戳穿,摸了摸鼻子,嘴硬道:“我哪有阿。” “你有。” 权恩妃语气篤定,“你这种人我见过。明明想靠近,但总是先后退一步,怕自己越界。” 曹逸森心口猛地一跳。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因为她说得也不完全不对,这种感觉就像她真的和“以前的曹逸森”很熟,那个在后台安静站著、却一直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人。 权恩妃见他不说话,反而笑了一下,语气软下来了一点。 “別紧张。”她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曹逸森终於挤出一句:“权恩妃xi,你这样说话很像在审问我你知道吗。” 权恩妃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我是队长。队长本来就要看人,要看情绪,看谁在躲。”她说完,抬手拍了拍栏杆,像给这段对话收了个轻轻的结尾。 “行了,回去吧。” 权恩妃看向客厅,“曹柔理等会发现你不见了,会以为你又在门口晃悠被保安抓走了。” 曹逸森被她一句话逗笑,紧绷的肩也鬆了一点。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手都搭到门把上了,忽然又停住,回头看向她。 “权恩妃。” 他声音很低,但很认真,“刚才那个……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权恩妃看著他,眼神盯著他看了几秒,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曹逸森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客厅里的笑声像一阵热浪扑过来,又被玻璃隔开,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他本来已经要回去,可身后那一点风声里,权恩妃忽然轻轻嘆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就像只是呼出了一口气而已。 但是曹逸森却没有继续动作。 权恩妃往前走了半步,双臂搭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夜风把她的帽檐吹得动了一下,她也没去按,像懒得跟风较劲一般。她望著远处的路灯,灯光一盏一盏往远处排去,像城市替人把时间拉长。 她没有回头,声音也不大,像自言自语,又像是知道曹逸森还在后面。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会抽。”权恩妃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不那么丟人的答案,“其实不是为了耍酷,也不是为了叛逆。” 曹逸森没说话,只把门轻轻带上,让阳台更安静一点。他走回栏杆边,站在离权恩妃不远的位置,保持著那种不越界的距离。 权恩妃像没看他,却又很清楚他在。 “有时候只是……脑子太吵。”权恩妃的声音更低了些,“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所有人都在问你『还好吗』,但你连自己都不知道还好不好。” 曹逸森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最后只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权恩妃笑了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居然懂”的短暂放鬆。她趴在栏杆上,视线依旧落在远处。 “我十七岁的时候,”权恩妃忽然开口,像把一段很久没说过的事隨手掀开,“就开始给前辈们当伴舞了。secret、girl’s day……那种行程,灯一亮你就得笑,灯一灭你就得跑。台上是她们,台下也是她们,我就是一个背景而已。”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確认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风吹过来,她的声音被吹得更轻,却也更真实。 “那时候有一次,李惠利前辈在后台路过,看到我一直在练习,就突然跟我说——”权恩妃顿了顿,没有把原话完整复述出来,只轻描淡写的说著,“她说,別只是当人家的背景,你也可以去爭一下的。” 第二十四章|权恩妃往事 曹逸森听到“李惠利”这个名字,心里像被轻轻点了一下。他没有插话,只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语气上。 “后来我也真的去爭了。”权恩妃继续说著,“在这之前...我出道过一次。你可能不知道。” 曹逸森確实不知道,但他没说“不知道”,只是安静地等她往下讲。 权恩妃像是终於不需要顾忌“偶像形象”一般,语气里带著一点自嘲:“那时候用的艺名还挺中二的,叫kazoo。八个人的团,发了歌,拍了照,出过舞台。专辑听起来很厉害,什么『国宝』之类的,主打歌叫《up n down》。” 她说完,轻轻笑了一下,笑里没什么甜味,更像是在嘲笑著自己当年的认真。 “但那种团,你懂的。”权恩妃抬起肩又放下,像把一句“很快就散了”用身体说出来,“后来我跟另一个成员一起退出了。当官方简介里我的名字被刪掉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消失可以这么简单。” 曹逸森的手指在栏杆边缘轻轻收紧。他想说点安慰的话,可他又觉得,安慰太轻了。 权恩妃也没等他安慰。 “然后就是试镜。”她继续说著,“不停地试镜。今天一个公司,明天一个公司。站在镜子前唱歌,唱到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五音不全;跳著舞,跳到膝盖都发软,还得笑著说『我没问题』。后来签了woollim,也还给infinite、lovelyz当过伴舞。”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终於透出一点疲惫:“我那时候就想,可能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永远站在別人后面,当著背景,永远是『那个跳得不错的姐姐』,但不是『那个被记住的人』。” 夜风把她的话吹得有点散,曹逸森却听得很清楚。 “所以《produce 48》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机会。”权恩妃的声音忽然更稳了一点,“更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次尝试。我那时候已经是回锅肉了。別人练习三年,我练习了快十年。年纪已经这样了,你说我凭什么不拼?” “我当时想,如果我这次再失败,我就会去便利店打工了。” 曹逸森终於开口:“但是,你拼出来了。” 权恩妃没有立刻回应。她趴在栏杆上,盯著远处那盏路灯,像在跟那盏灯对峙。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拼出来了。”她重复了一遍,像確认,又像提醒自己,“然后又要结束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阳台变得更安静。客厅里隱约传来崔叡娜的笑声,隔著很厚的玻璃,听起来不真实。 权恩妃忽然侧过头,看了曹逸森一眼。那一眼很短,却把很多话都放进去。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权恩妃问。 曹逸森没有立刻答。他知道她不是要一个標准答案。 权恩妃自己接了下去,语气仍旧平静,但那平静像压著什么:“最可怕的是,我现在终於站在台前了,终於有人喊我的名字了。然后有人却告诉我——时间快到了。” 曹逸森喉咙发紧,想说“不会的”,可他知道这句在现实面前太空。 他只能说:“所以你才想让人来看吗。” 权恩妃轻轻点头:“对,也不对。” 她又看回远处,声音变得更轻:“因为台下有人坐著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不是一场的梦。你会觉得……这些年不是白白过去的。” 曹逸森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看著权恩妃,才缓缓开口:“权恩妃,你不是一个梦。” 权恩妃听到这句话,肩膀微微一僵,像被戳中心底某个隱秘的地方。她没回头,只把下巴轻轻抵在手背上,隔了几秒才像隨口似的说: “曹逸森啊……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曹逸森被她一句话拉回现实,耳根微热,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太难受。” 权恩妃轻轻笑了一声,那笑终於带了一点真实的温度。她从口袋里摸出电子菸,指尖转了转,却没有再吸。像是刚才那一段话说出来以后,胸口那团压著的东西鬆了一点,暂时不需要藉助任何东西去压住。 她把电子菸收回去,语气恢復到那种大姐的“反客为主”。 “行了。”权恩妃抬了抬下巴,示意客厅,“回去吧。再不回去,崔叡娜会说我把你拐走了。” 曹逸森忍不住笑:“崔叡娜什么都敢说。” 权恩妃也笑道:“所以你要学会应付。以后你在娱乐公司上班,嘴上不练两下,会被她们吃得骨头都不剩呢。” 曹逸森点点头,像答应,又像给自己打气:“我儘量吧。” 身后权恩妃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谢谢你刚才没有装作没看到。”权恩妃说,“也谢谢你……没有用那种眼神看我。” 曹逸森动作顿了一下,只低声说:“恩妃xi,我不会的。” 权恩妃那句“谢谢你”落下后,自己也像觉得有点矫情,嘴角牵了一下,带著一点自嘲的笑。 她没再看曹逸森,只把视线重新放回远处的路灯上,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 “算了。”权恩妃轻轻吐了口气,“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权恩妃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点更乾净的眉眼,语气恢復成那种大姐的隨意——隨意里却藏著一丝很细的距离感。 “你也不过比我小几岁。”她说,“在美国读完大学,回来当白领,换个公司换个岗位都能重来。你这种人……哪懂我们这种从底层摸滚打爬上来的女偶像,到底在熬什么。” 她说得很轻,不像刺人,更像一种习惯性的自我保护:先把界线划出来,免得別人靠近得太理直气壮。 曹逸森张了张嘴,想反驳“我懂”,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说“懂”。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很笨的真话。 “我没经歷过你的那些。”曹逸森顿了顿,“但我不觉得你是在无理取闹。” 权恩妃听到这句,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像被风吹散的气声。 “你这句话也不像……不小心说出来的。”她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点调侃,“不是你这种『白领』会说的风格呢。” 曹逸森被她这么一看,心口莫名紧了一下,连站姿都不自觉绷直。 过了一会,权恩妃似乎也意识到这眼神停得有点久,乾脆把注意力移开,手伸进外套口袋,又摸出那支电子菸。她指尖很隨意地转了转,像转一支笔。 然后,像突然兴起,也像是为了把情绪收回日常,她忽地把那支电子菸往曹逸森这边一拋。 “曹逸森。”权恩妃语气轻得像开玩笑,“你要不要试一下?” 曹逸森整个人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接。 接是接住了,但姿势很狼狈,手忙脚乱,差点让那支东西从指缝里滑出去,堪堪抓住。他握稳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权恩妃刚刚抽过的。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句话是:我是不是应该拒绝? 可他拒绝得太快又显得奇怪,好像他在刻意迴避什么;但是犹豫得太久好像又更奇怪,好像他在认真考虑“要不要间接亲吻”。 他还没理清楚,权恩妃已经挑眉催了一句:“怎么?你害怕?” 这三个字太像激將法了。 曹逸森一咬牙,乾脆把电子菸举到嘴边,极不自然地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不是味道难受。 相反,味道很淡,像某种水果——清清甜甜的,不冲,甚至有点好闻。烟雾在口腔里停了一瞬,带著一点残留的温度。曹逸森甚至分不清那是水果味,还是一种更微妙的——像唇膏、像香水、像人靠近时才会有的气息。 他喉结动了一下,差点呛到,硬生生忍住,装作很镇定地把气吐出去。 权恩妃看著他,嘴角弯了弯:“不难吧?” 曹逸森“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电子菸,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確实是把嘴唇放在了权恩妃之前放过的地方。 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脑子里“叮”地一下,像有人在安静的夜里敲了下他一下。 ——所以这算什么? 间接亲吻? 他手指一紧,那支电子菸差点又掉下去。 权恩妃像是看穿了他这一秒的混乱,反而更淡定,甚至有点坏心眼地补了一刀:“怎么了?脸怎么红了?” “没有没有。”曹逸森立刻否认,但是否认得太快,反而更像有。 权恩妃轻轻笑出声,笑得很低,像怕被客厅里的人听见。她伸出手,掌心摊开,意思很明显:还给我。 曹逸森把电子菸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权恩妃的手心。 只是很短的一下。 可那一下却像被夜风放大了一般——冰冷的风,温热的手心,瞬间的触碰,和他心里刚冒出来的那句“间接亲吻”。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忽然很不合时宜地想—— 这味道,是不是会留的太久了。 权恩妃接回电子菸,却没有立刻塞回口袋。 她把那支细细的东西在指尖转了转,像转一根笔,也像在等曹逸森的反应。曹逸森站在原地,耳根还没完全退热,嘴里那点清甜的水果味却很顽固,像故意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权恩妃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点“我都看见了”的笑。 “曹逸森。”她叫得很慢,像故意拖长,“味道怎么样?” 这句话太乾净了,乾净到反而不乾净。 “嗯…?” 曹逸森第一反应是:她当然是在问电子菸。 第二反应又冒出来:可她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问? 第三反应更糟:他根本不確定自己现在回答的“好”或者“不好”,到底是在评价味道,还是在评价別的什么。 曹逸森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某人的嘴唇,他喉结动了一下,硬著头皮答:“……是水果味。” 权恩妃“嗯”了一声,尾音轻轻上扬,像不满意这句回答。 “只是水果味么?”权恩妃的语气听起来很隨意,但每个字都像在戳他,“没有別的了?” 曹逸森瞬间明白自己被逗了。 他想装傻,偏偏脸上的热出卖得太彻底。他移开视线,盯著远处的路灯,像那盏灯能替他解围。 “权恩妃,”他压低声音,“你別这样说话。” 权恩妃笑了,笑得很轻,像终於逮到一个平时很会克制、现在却克制不住的人。 “我怎样说话了?”她反问得无辜,“我就问问你味道而已。” 她停了一下,又隨口补了一句:“你自己想多了吧。” 曹逸森被她一句“你自己想多了”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楼缝里钻过来,夜里那种冷意一下变得锋利。权恩妃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帽檐被吹得轻轻晃动。她下意识往曹逸森这边靠了半步,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找个避风的角度。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被缩短。 权恩妃一米五八出头,站在曹逸森旁边確实显得娇小,像一阵风都能把她推得更近一点。她外套领口没拉到最上,夜风一吹,布料贴回去的瞬间,曹逸森视线不小心扫到她胸前——那种存在感和她本人给人的纤细感不太一致,反差很直接。 曹逸森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把目光移开。 可越不看,越知道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耳朵瞬间更热,整个人僵得像突然被点名上台自我介绍。 权恩妃显然感觉到了他的窘迫。她並没有退开,反而微微偏头,像故意靠近一点点確认他的反应。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点坏心的笑意。 “曹逸森,你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她顿了顿,又补一刀,“你在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曹逸森几乎是条件反射。 权恩妃“哦”了一声,尾音拉得很轻,像根本不信。 她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整个人靠在栏杆上,离他仍然很近。那支电子菸在她指间轻轻敲了一下栏杆,像在提醒他:刚才那一口不是梦。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权恩妃问。 曹逸森被问得没办法,只能硬撑:“风吹的。” 权恩妃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藉口,低低笑出声:“风能把脸吹红?你倒是挺会找理由哈。” 曹逸森忍无可忍,终於转头看她一眼:“权恩妃,你到底想干嘛?” 权恩妃也看著他,眼神似笑非笑的,里面却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她倒是想继续逗他,又像是忽然觉得够了,別真把人逼急等下她姐姐要来找她麻烦了。 她把电子菸塞回口袋,声音轻下来一点:“没想干嘛。” 权恩妃说完,又像给自己找个台阶似的,淡淡补了一句:“就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曹逸森心口一跳。 这句话比任何“味道怎么样”都更危险。因为它听起来不像玩笑,至少不完全是。 “回去吧。”权恩妃说,“再不回去,崔叡娜会真的编出一个故事,说你在阳台跟我告白什么的,然后传到元英那边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奇怪的故事。” 曹逸森本来紧绷著,被她这一句扯得鬆了一点,忍不住反击:“元英…她才不会信的吧。” 权恩妃侧头,轻轻挑眉:“谁知道呢。她从小就觉得你是个骗子。” 曹逸森一噎,彻底没话说。 权恩妃那句“你挺有意思的”落下之后,阳台像突然安静得过分。她站在栏杆边,像忽然又想起什么,目光落回曹逸森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慢,很自然,像只是想確认他是不是又在躲。 曹逸森的身体却先一步紧张起来。他能感觉到权恩妃靠近时带来的那点温度,像夜风里突然多了一盏小灯。她的脸一点点放大,眉眼、睫毛、唇形都清晰得不像话,连她呼吸里那点淡淡的果味都变得分明。 曹逸森本能地屏住气,手指抓著阳台栏杆的力道越来越紧。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句:这算不算越界? 下一秒又闪过一句更荒唐的:我是不是该后退? 可他没有动。 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一下,就像承认自己真的在期待什么。 权恩妃的眼神很稳,甚至带著一点恶作剧的笑意,像在欣赏他这副“明明紧张还硬撑”的样子。她微微偏头,距离近到曹逸森几乎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 就在曹逸森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吵到失去理智的时候—— 阳台门“哗”地一声被推开。 一股带著酒气的热风衝出来,伴隨著崔叡娜那种完全不看气氛的嗓门。 “你们两个干啥啊?!”崔叡娜一边说一边探头,眼睛亮得不正常,“我在里面都听不到你们讲话了,你们不会在这边……哇哦?” 曹逸森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瞬间回魂,脸上的温度直接衝上去。 权恩妃却反应快得离谱。 她甚至没有明显地后退,只是顺势踮起脚,抬手在曹逸森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自然得像真的是在检查衣服。 “曹逸森衣服脏了。”权恩妃语气平静得像在匯报天气,“我提醒他一下。” 崔叡娜眯起眼,明显不信:“衣服脏了你脸凑那么近干嘛?你是用眼睛擦吗?” 权恩妃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笑了一下:“我近视啊。你喝多了可能看不出来?” 崔叡娜被噎了一下,转头盯著曹逸森:“曹逸森你说,你衣服哪里脏了?” 曹逸森脑子还在发烫,嘴却先求生:“……肩膀。刚才彩带。” “彩带不是早收拾完了吗?”崔叡娜更怀疑了,“你们俩……” 权恩妃乾脆把手臂搭在曹逸森肩侧,轻轻一带,直接把他从阳台带离“案发现场”。她的动作非常自然,像队长带队员归队那种理直气壮。 “回去啦。”权恩妃对崔叡娜说,语气像哄小孩,“你再站这儿吹风,待会怕不是会感冒了。” 崔叡娜还想回头八卦,权恩妃已经把她也顺手推了一把:“走啦,里面还在玩游戏,你出来当什么偶像剧导演啊。” 三个人一起往客厅走的时候,曹逸森整个人还是懵的。他能感觉到权恩妃贴得很近,近到她的外套布料会时不时擦过他的手臂。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比做了什么更让人不安。 快走到阳台门口那一瞬间,权恩妃的手极轻地滑了一下。 曹逸森只觉得口袋被什么轻轻塞进来,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权恩妃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像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下一秒,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听得到。 “帮我保管一下吧。” 曹逸森心臟猛地一跳。 权恩妃停顿了一下,又像很隨意地补充,语气带著一点坏心眼的笑意: “还有,回去之前……擦一下嘴唇。” 曹逸森整个人僵住,耳朵瞬间红得更彻底。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脑子里“间接亲吻”四个字又不合时宜地弹了出来。 “阿西,又被耍了。” 这时权恩妃却已经转回头,面不改色地跟崔叡娜並排走进客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崔叡娜还在嘀咕:“我跟你们说,我刚才真的感觉不对劲。” 权恩妃淡淡回:“你感觉错了。” 崔叡娜不服:“我感觉超准的。” 安宥真远远喊:“崔叡娜你回来啦!你刚才去哪了?” 张元英抬起眼,目光在权恩妃和曹逸森之间扫了一圈,像嗅到了什么,又像不想承认自己嗅到了什么,最后冷冷丟下一句:“你们吹风吹得挺久啊。” 姜惠元懒洋洋补刀:“风舒服吧。” 曹柔理回头看了一眼,皱眉:“你们怎么一起出去的?” 权恩妃很自然地接过话:“崔叡娜喝多了,我把她拎回来。” 崔叡娜立刻抗议:“呀!我才没喝多呢!” 客厅又笑成一团。 只有曹逸森坐回沙发的时候,手还插在口袋里,碰到了那支电子菸。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又不敢拿出来。 他脑子里乱得要命,偏偏权恩妃坐在不远处,和安宥真、张元英说话,神情自若,眼神都没往他这边多停一秒。 仿佛只有他一个人,把那句“擦一下嘴唇”当成了某种暗號。 第二十五章|小师妹许允真? 不知不觉,曹逸森在 pledis已经干了几周。 最开始他是抱著混日子的心態来的,结果一坐到工位上,手就不自觉开始动起来。表格一展开,他脑子里那套前世养出来的习惯像自动上线:先看结构,再看异常,再看趋势,最后才看“故事”。 企划组每天丟给他的东西不算难——粉丝数据、平台反馈、物料发布后的转化、预告图和短视频的点击留存、不同国家的反应曲线。可这些在很多人眼里是“看著就头大”的表格,在曹逸森这里就像回到熟悉的战场。 他不怎么讲话,也不抢功,做完就把结论写得清清楚楚,留给前辈们去用。 “这段预告放在这个时间点,会被隔壁热搜压住。” “这个物料风格没问题,但粉丝会觉得『像別人』,需要一个能让人一眼认出来的元素。” “这个开售策略別太激进,首周冲得太硬,后面会掉得难看。” 说出来也不夸张,像是在陈述事实。可偏偏这些判断一次次对上了。 朴智恩最先发现他不只是“英文好”“会做表”,而是真的会看一些门道。她嘴上还是那种前辈式的调侃:“曹逸森,你不是说你来摆烂的吗?你这摆烂摆得也太认真了吧。” 曹逸森只是回一句:“我怕被开除阿。” 几周下来,办公室里那种最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大家开始习惯性把数据丟给他看一眼,哪怕只是“你觉得这张图会不会翻车”。他还是不抢话,也不装高深,顶多把滑鼠往上滑两下,停在某个不起眼的指標上,说一句:“这里不对。” 然后整个会议室就会安静一秒,接著有人开始改方案。 这天也是一样。 上午的周会刚结束,大家散得差不多了。曹逸森正准备回工位继续把一份海外反馈报告写完,朴智恩却把他叫住。 “曹逸森。”朴智恩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冲他招手,“过来一下。” 曹逸森走过去,半开玩笑:“怎么了?要把我调去做练习生么?” 朴智恩翻了个白眼:“你少来。我们给你找了个新的助手。” “助手?”曹逸森愣了一下,“我才来几周就有助手了?” 朴智恩像对他这种“明明很会但还装佛系”的態度早就免疫了,语气很淡定:“你別装了。你现在手上事情越来越多,企划组那边也开始把海外相关的东西全往你这里推。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曹逸森还想说“我可以”,朴智恩已经把话接下去:“而且这个人你会喜欢。” “我会喜欢?”曹逸森开始警惕起来了,“朴智恩前辈,你说话很危险啊。” 朴智恩笑了一声:“別想歪啊。是背景会让你觉得顺。” 她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像確认那个人快到了,才继续说:“实习生,纽约来的。” 曹逸森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不是“漂亮不漂亮”,而是——熟悉。 “纽约人?”他下意识问。 朴智恩点头:“嗯。纽约出身,英文不用说。以前……她其实在韩国也待过,做过练习生。” 曹逸森微微挑眉:“是我们的公司练习生?” “对。”朴智恩说,“后来去了 source music。不过中间发生了些事,月末考核被淘汰,就回纽约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这段经歷不適合说得太细,只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她又考上了纽大斯特恩商学院,marketing专业。你懂的,stern。” 曹逸森当然知道。前世他在华尔街混的时候,stern这种名字像名片上的金边,拿出来就自带光环。 “那她怎么又回来了?”曹逸森问。 朴智恩耸耸肩:“她也收到不少公司邀请,但都拒绝了。最后 big hit用一句话把她劝回来了。” “什么话?”曹逸森下意识问。 朴智恩笑了一下,语气学得很像公司 hr的口吻:“『你心里其实已经在韩国了。』” 曹逸森听到这句,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这种话听起来很鸡汤,可对一个走过练习生那套淘汰机制的人来说,杀伤力大得离谱。因为那不是夸奖,是直接把人最软的地方捏出来。 朴智恩继续说:“big hit本来想让她回去总公司,但现在女团那条线还在筹备,具体怎么走还不確定。乾脆先把她放到 pledis来实习。她做的东西会偏市场、偏数据、偏海外反馈,正好给你打打下手。” 曹逸森点了点头,表面仍旧淡淡的,可心里已经开始自动做判断。 一个曾经离舞台只差一步的人,现在被安排坐到办公室里看数据。 一个在纽约读 stern的学生,又被一句“你心在韩国”拉回这里。 朴智恩看他不说话,反而有点好奇:“怎么了?你不想要助手?” 曹逸森回过神,语气还是佛系:“我只是觉得……你们找的助手背景。可是不一般呢。” 朴智恩哼了一声:“你少来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从 big hit那边被韩圣寿抢过来的?你也不简单。” 曹逸森笑了一下,没有接。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朴智恩低声提醒:“来了。” 曹逸森下意识抬头。 他还没看清人,只先听见一个圆脸少女、带著一点美东girl口音的招呼声——不是刻意装的礼貌,而是那种习惯性把节奏放快的美式隨意。 “hi……啊,不对。”那人明显在修正,“您好,我是许允真。” 朴智恩侧身给她让出位置:“许允真xi,这是曹逸森。我们组的企划分析,你之后实习期就跟他吧。” 曹逸森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曹逸森。” 许允真也点了点头,眼神很亮,像是已经把这里当成新的战场在看。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曹逸森桌上的报表和屏幕上,停了一瞬,像確认了什么,然后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下,语气轻得像隨口一提,却又精准命中: “你这个表……做得很华尔街风格呢。” 曹逸森心里一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滑鼠轻轻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许允真那句“很华尔街”落下之后,並没有继续追问,像只是隨口一说。可她的语气太自然了,像是她真的见过太多同一种模板的表——標题怎么写、指標怎么排列、结论怎么落地,甚至连“把风险写在脚註里”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曹逸森原本还不想多说什么,结果被她一句话戳中,反倒有点不自在。他把电脑屏幕往她那边稍微转了转,语气儘量平静。 “你也懂这些?” 许允真耸耸肩,笑得很轻:“一丟丟拉,我只是上课的时候被迫懂的。你这个表格结构、还有你写结论的方式,跟我在nyu学的那套很像。”说完还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短短的手势。 曹逸森一愣。 “纽约大学?”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像確认自己没听错。 “嗯。”许允真把包放到椅子旁边,动作很利落,“我那个老师挺狠的。每次都说我们写报告像写作文,让我们把『感觉』刪掉,只留证据。”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忽然想起什么,顺口补了句:“你最后那段『不建议硬冲首周,后劲会掉』,特別像那味。” 曹逸森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 那种“像”不是技巧层面的像,而是语气、节奏、甚至思路的像。像到他心里某个很久没动过的地方,突然被拨了一下。 他抬眼看许允真,语气比刚才认真一点:“你老师是谁?” 许允真没觉得这问题有什么,她隨口报了一个名字,发音很標准,还带著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尊敬。 那一瞬间,曹逸森的呼吸像被按停。 他没听错。 那个名字——是他前世在大学读书时的恩师。 不是“某个讲过课的教授”,而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导师。那个在他最年轻、最锋利、最容易走偏的时候,曾经把他叫到办公室里,敲著桌面说过一句话的人。 ——別走投机这条路。你很聪明,但聪明的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自以为能躲开代价。 当时曹逸森还笑得很自信,觉得那是老派的道德说教。后来他也確实走上了那条路,先是小试牛刀,接著越做越大,越做越离谱,最后把自己推到无法回头的深渊。 而现在,许允真用一种完全不知情的语气,把那个人的名字轻轻说出来。就像命运把一张旧纸条折起来,重新塞回他口袋里。 曹逸森的喉结动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他还在教课阿?” 许允真点头:“在啊,而且很凶的。我们那届很多人怕他,但我其实挺感谢他的。” 她歪了歪头,看著曹逸森的表情,终於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了?你认识他?” 曹逸森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不能说“我前世认识他”。也不能说“我曾经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最后把自己玩崩了”。 可他又不想装作不认识。 於是他只用最安全的方式,把真话切成碎片,说出来一小块。 “算是...叭。”曹逸森声音很轻,“我以前……受过他一些影响。” 许允真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突然来了兴趣:“真的假的?那你也算他的学生?” 曹逸森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压著很多东西。 “他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曹逸森像在自言自语,“让我別走投机的路。” 许允真怔了一下,隨即笑出声:“这也太像他的风格了。他对谁都这么说呢。你后来听了吗?” 她问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一把小刀,轻轻戳在曹逸森心口。 曹逸森握著滑鼠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发白。他看著屏幕上那一堆数据、那一堆指標,突然觉得荒唐—— 他明明已经决定这一世要摆烂,要离那些东西远一点。可命运还是把同样的人、同样的名字、同样的提醒,用另一种方式摆到他面前。 像是在问:你这次还要装作没听见吗? 曹逸森喉咙有点干,最后只用一种很轻的语气,把答案含糊地带过去。 “……没完全听。” 许允真没有追问。她似乎从他的停顿里听出了一点不想说的东西,於是很聪明地把话题收回工作,语气依旧隨意,却多了一点温柔。 “那你现在在这里做这些,算不算在走另一条路?”她指了指他的表,“感觉你挺稳的。不是那种乱冲的人。” 曹逸森没立刻回答。 他盯著屏幕,忽然在心里嘆了一口气。 前世他以为世界是线性的,数据是可控的,只要足够聪明就能规避风险。现在他却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身份里,听见同一个人的名字从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曹逸森低低笑了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 “可能吧。”他说,“也可能是……某种奇怪的运命吧。” 许允真眨了眨眼,没听懂这个词的重量,只当是他在感慨,便顺口接了一句:“那就当是好运吧。至少你这次看起来没那么疯。” 曹逸森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那句“別走投机”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像把一根早该钉牢的钉子,重新按回去。 小插曲过去,办公室的节奏又回到那种“看起来很平静、其实一直在跑”的状態。 曹逸森原本习惯一个人把所有东西攥在手里:数据清洗、透视表、结论摘要、邮件抄送,全部自己做完,做得快,也做得稳。可许允真坐到他旁边之后,他才发现“快”还能更快。 她不是那种只会点头说“好的”的实习生。 曹逸森刚把原始数据拉进表里,许允真就顺手把栏位命名统一了,连空值处理都做得很乾净;他在写结论段落的时候,她已经把图表样式按公司模板调好了,甚至还把几张最关键的图复製到匯报 ppt的页码里。 最离谱的是,她对数字的敏感度有点像本能。 “这里不对。”许允真指著一条曲线,语气很隨意,“这一天互动暴涨,但留言情绪没跟著涨,像是外部导流,不是粉丝自然增长。” 曹逸森扫了一眼,发现她说的確实是重点,顺手点开了那天的物料发布时间和外部平台连结,果然是一个合作帐號临时转发导致的短期冲高。 “你以前不是练习生吗?”曹逸森忍不住问,“怎么对这些也这么敏感?” 许允真一边敲键盘一边回他:“练习生也要看数据啊。月末评价前,老师会把我们的视频点击、评论、转发拆开给我们看。你以为我们只会唱歌跳舞啊?” 她说完抬眼看他,眼神亮亮的,带点“你小看我了”的意思。 曹逸森笑了下:“行,我收回偏见。” 许允真也笑:“你偏见还挺……老顽固的。” 两个人一来一回,工作反而更顺。曹逸森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自己像在低位观察一家公司,而许允真像那种你以为退场了、结果换了个赛道继续跑的人。她不抢主导,也不装懂,但每次都能把事情推到更正確的位置。 下午,朴智恩端著咖啡从旁边经过,站在他们工位前停了一下。 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两个人的配合,嘴角一挑,语气特別“前辈”: “哦?你们这效率有点夸张。” 曹逸森还在盯著表:“允真xi很快上手呢。” 许允真也没客气:“ethan的表做得很標准,我只是补补缺口而已。” 朴智恩听到这句,故意做出一副夸张的感动表情:“嘖嘖嘖,你们听听,才来一天就开始互夸了。” 旁边有个企划组的姐姐抬头接话:“朴智恩你別酸了,人家年轻人搭配嘛,当然默契咯。” 另一个姐姐笑著补刀:“而且年龄也差不多,完了,办公室要开始流行『同事配对』了。” 许允真先是一愣,隨即笑出声:“我不是实习生吗?我怎么就被配对了?” 朴智恩更来劲了,靠在工位边,像开玩笑也像故意逗曹逸森:“曹逸森我和你说,许允真她在我们 pledis当过几年练习生,严格来说晕针认识的人比你还多呢。按资歷算,许允真还是你的前辈呢。” 许允真挑眉,顺势接住:“对啊。曹逸森,快叫声前辈来听听。” 曹逸森被她这一句噎住,抬眼看她:“what。。別闹啊?” 许允真笑得更开心了:“怎么就闹了?你刚才还说收回偏见呢。收回偏见的第一步就是尊重前辈。” 曹逸森被一圈人盯著,耳根有点热,只能低头继续滑鼠:“我尊重,我用行动尊重。” 朴智恩笑得像抓到什么好玩的点:“行动尊重?那是不是更像谈恋爱了。”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姐姐立刻起鬨,气氛一下从工作变成了茶水间八卦预热。 “曹逸森你不是没有女朋友嘛?” “许允真你回纽约的时候有没有人追阿?” “你们俩坐一起像拍职场剧,真的。” 曹逸森前世在华尔街被懟被嘲讽都没这么难应付。那种金融圈的恶意是明枪,这种姐姐们的调笑是软刀子,刀不见血,偏偏能让人无处可躲。 他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各位姐姐,我只是来上班的。” “上班也可以谈恋爱啊。”有人笑著调侃道。 许允真倒是很淡定,甚至把椅子往后滑了一点,像故意把距离拉开,又像是在帮他解围。她看著朴智恩,语气轻鬆但很清楚: “朴智恩前辈,別把我卖了。我是实习生,我要拿推荐信的。” 朴智恩哼了一声:“你嘴还挺厉害。” 许允真眨眨眼:“还行吧,在这一行里不会嘴怎么活?” 曹逸森听到这句,终於忍不住笑了。 第二十六章|泡麵 下班那天,曹逸森跟著一群人一起从地铁口钻出来,脑子里还在过著白天的报表和许允真丟过来的两个“纽约梗”。等回到公寓楼下,他整个人已经从“上班模式”切成了“摆烂模式”。 一开门,屋里一片黑。 “hi??” 没人回答。 他习惯性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灯亮起来,客厅还是早上出门时那样——沙发斜著一条薄毯,茶几上躺著两罐喝了一半的气泡水,电视遥控器被隨手丟在垫子下面。 最关键的是,厨房那边安静得可疑。 曹逸森走过去,打开冰箱门,凉气扑出来,里面的存货简单到可以写在便利店便签上——半盒快要干掉的泡菜、两根可怜的火腿肠、一颗看上去已经不太行的洋葱,还有角落里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豆腐。 “……好傢伙。”他关上冰箱,扶著门板沉默两秒。 胃很诚实地咕嚕了一声。 他本能摸了摸口袋,掏出钱包,翻了翻,里面孤零零躺著一张皱巴巴的一万韩元纸幣,边角还捲起来了,看著就很心酸。 “就这?”他低头確认了一遍,“我…堂堂华尔街大空头,落到只剩一万?”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现金流——刚来首尔那阵子办各种卡、交通费、和同事聚餐、偶尔买杯咖啡,零零碎碎花著花著,现金就见底了。卡上还有钱,但那点钱他在心里给自己贴了个標籤:不能乱动。 问题是—— 今天晚上他还是得吃饭。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又瞄了眼手机,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话说……怎么还没发工资?” 按照他前世的经验,正常不都是两周一发?bi-weekly?他掏出手机打开歷程翻了翻,自己入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照理说该有点动静了。 他蹲在地上,手里捏著那张一万韩元,眉头皱得很认真:“难不成这公司资金炼有问题?” 想了两秒,他自己先被这个念头逗笑了:“算了,pledis再怎么说也是 hybe子公司,总不至於拖我一个新人三百多万韩元的月薪。” 然后他naver了一下,一个更朴素的现实砸下来—— 韩国发工资是按月发的,不是按两周一发。 他愣了一下:“……哦……” 前世习惯了华尔街那种节奏,一大堆 bonus、季度、年度、各种花里胡哨的结构两周一发,现在忽然变成“月底统一打一笔”,他还没完全转换过来。算了算日子,他很诚恳地得出一个结论:现在离发工资还有段时间。 “很好。”他嘆了口气,“那今天就只能靠这一万活著。” 他看了看关著灯的房间,又想到什么,给曹柔理髮了个 kakaotalk。 【逸森】:hi…你在哪儿 【曹柔理】:在公司练习室,明天有行程呀 【曹柔理】:怎么啦 【逸森】:没事,问问你吃没吃饭 【曹柔理】:我们点了炸鸡! 紧接著一张炸鸡的照片发过来,油光闪闪,还配了个“??”表情贴纸。 曹逸森盯著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肚子又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曹柔理】:你呢?在家吗? 【逸森】:嗯,在家 【曹柔理】:那你自己点个外卖吃点好的呀,我把卡號发你 后面还跟了一串数字。 曹逸森看著那串数字,心里一软,又有点彆扭。 上一世他习惯给人打钱,这一世要张嘴要钱,他总觉得哪里拧巴。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逸森】:不用啦,我家里还有吃的,隨便弄弄 发出去的时候,他顺便瞟了一眼刚刚关上的冰箱门,灵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嘲讽。 【曹柔理】:真的?? 【曹柔理】:你不要骗我 【曹柔理】:你要是吃泡麵我会生气的(生气表情x3) 曹逸森揉了揉眉心,果断选择战术性转移话题。 【逸森】:好好练习,別熬太晚 【曹柔理】:知道啦弟弟~~ 【曹柔理】:我周末回去给你做饭! 【逸森】:。。。? 聊天窗口停在这句话上,看著还挺温馨的,但是想到曹柔理那厨艺,属实让人不敢恭维。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心里默默给自己下了个结论:今天绝对不能再跟她要钱,不然回头她肯定又要说“我弟弟在首尔饿肚子”然后碎碎念几年。 那就只剩一个选项了—— 便利店。 他拿起掛在门口的外套,一边穿一边自我安慰:“一万也不是不能活,韩国便利店那么发达,隨便混一顿可以了。” 关灯、锁门,下楼。 楼下小巷夜风不大,拐角处 gs52的蓝白色招牌特別显眼,像为他这种“月中没钱但又不想开口要钱的人”亮著一束救济之光。 便利店门一推开,温热的空气和关东煮的味道同时扑上来,还有收银台那边小电视里传来的综艺笑声。 他条件反射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一万韩元,认真地在心里给自己做预算—— “好,一万。泡麵一包大概一千多,饭糰一千多,关东煮按串算……嗯,今天是实用主义,不能感性消费。” 以前他算的是几百万美金的仓位起伏,现在在首尔算的是“这根鱼板到底值不值”。落差大得稍微有点好笑,他自己都被这种对比逗得想笑。 不赌、也不空。 只是拿著一万韩元,在便利店货架前认真权衡晚饭要怎么搭配。 曹逸森推著小篮子,从第一排晃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晃回第一排—— 看过几次泡麵区、几次关东煮、各种饭糰捲心菜沙拉,最后篮子里还是空的。 “泡麵一包一千二,饭糰一千五,关东煮一串七八百……” 他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越算越觉得自己像在给某只小盘股做压力测试。 问题是—— 肚子在叫,人还在纠结。 他站在冷藏柜前,盯著一排排饮料,视线在可乐、雪碧、某牌子苏打水上来回刷屏。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不算强烈、但存在感够强的视线。 收银台就在斜对面,店员趴在台子后面刷手机,偶尔抬头瞅他一眼——那种“这个人已经绕三圈了还什么都没拿,他到底是来偷 wi-fi还是失恋”的关切视线。 曹逸森后背莫名有点发热。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那排饮料,给自己下了个决定—— “行,你不能让人家觉得你在蹭暖气。” 於是他伸手,极其果断地从中间抽出一瓶雪碧。 1.5l那种肯定不要,多不健康,他手一偏,挑了个小瓶装的,標籤还稍微有点褶皱,像在给自己打折。 “……两千。”他小声念了一下价签。 斥资小半资產买瓶雪碧,这件事如果拿回去跟前世那帮同事说,大概会被笑一整年——那帮人半小时的 bonus够他现在喝到明年。 他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一万韩元,心里很清楚:这一下去掉五分之一。 不过总比空手走出门好。 否则收银员那眼神,怕不是要把他送进《心动的便利店顾客观察日记》。 他把雪碧放进篮子里,篮子瞬间有了存在感。转身往收银台走过去的时候,店员明显愣了一下——估计以为他至少会拿一包泡麵、一根香肠之类的。 结果这个穿得像白领的人,犹豫半天,拿著一瓶最普通的雪碧来结帐。 “需要袋子吗?”店员问。 “不用了。”曹逸森摇头,拿著那瓶雪碧,装作很自然,晃了晃“我就住在附近。” ——附近饿肚子那种附近。 钱付完,他走出便利店,门上的小铃鐺“叮噹”一响,风又灌回来一点冷意。 他拎著那瓶雪碧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好歹有气泡,能顶一顿。等发工资那天,我一定要把这家便利店菜单全点一遍。”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曹逸森抱著一瓶雪碧,在街上晃悠。 便利店那点气泡水把胃从“空”调成了“更空”,反倒激起了点食慾。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钱包里那张已经瘦成纸片的几千韩元,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方向—— 不能再进便利店了,再进就得拿泡麵回家干吃。 那就去小巷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什么“隱蔽良心小馆”。 果然,转过一个路口,他就看见一家招牌挺有存在感的店。 门口掛著灯笼,里面隱约传来烤肉滋滋的声音。他往前凑了凑,看到玻璃上贴著菜单。 ——烤五花,一份一万八。 “……” 他往下看,牛肉三万二一份,还特別贴心地標註了“推荐双人”。 “半斤都不到?”曹逸森在心里算了一下,大概换算成美金,又换算成他现在口袋里那张一万韩元,得出一个结论:没资格。 他很有礼貌地对著门口的空气微微点头:“打扰了。” 然后默默转身,告辞。 又绕了几条街,烤肉店、居酒屋、炸鸡店的灯一盏一盏掠过去,要么太贵,要么看起来就是“一坐下就得点酒”的那种场所。他现在这种“现金流管理状態”,哪都不合適。 正当他准备认命回家啃雪碧的时候,一个不算显眼的小招牌跳进了视线。 门口贴著手写的纸牌,上面写著几个字: “24小时自助拉麵” 下面小一行: “欢迎穷学生/熬夜族/失恋人士” “这倒挺诚实的。”曹逸森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 店里不大,但比想像中热闹。几张单人小桌沿著墙排开,桌面上统一摆著电磁炉、一个不锈钢小锅,还有纸巾和一次性筷子。背景音乐是某个女团的歌,音量不高,反而让人觉得很像深夜动画里的场景。 入口右边是一整面货架。 泡麵整整齐齐摆在上面,牌子、顏色、字体各不相同。大红大黄的辣味、绿色標註“清淡”的、黑色包装写著“火辣地狱”的,还有角落里几个低调的白色包装,上面写著“素食拉麵”。 “还有素食泡麵?”他挑眉,“这市场细分得有点过分了。” 价签贴在货架边缘,统一写著“1包3,300”。 三千三一包面。 他下意识开始算帐: 口袋里还剩八千,减去三千三,还能剩四千多,理论上连一个鸡蛋加一个饭糰都按成本价规划得明明白白。 问题是——泡麵的种类实在太多了。 辣白菜、奶油燉鸡味、海鲜、味噌、芝士、浓香牛骨,甚至还有“番茄罗勒风味拉麵”这种看起来就很不正经的口味。每一个包装都在对他喊话: “选我,你会觉得物有所值。” “选我,你会后悔一整晚。” 曹逸森站在货架前,突然有一种熟悉的错觉—— 像站在一堆小盘股前面,看每一只都在给自己讲故事。 他扶著货架边缘,认真看了几遍,从成分表看到热量,又从热量看到推荐人气小標籤。 “这就是传说中的选择权。”他在心里吐槽,“strike price三千三,行权资產是一顿半饱。” 他伸手拿了一包辣味十足的红色包装,又迟疑著放回去。 又拿了一包写著“海鲜浓汤”,转念一想,万一翻车胃更难受。 看到素食那一列,他忍不住评价了一句:“你们这个就很像市场里的债券,看起来安全,其实一点也不让人兴奋。” 货架上面的监控摄像头安静地看著他反覆伸手、缩手、再伸手,大概已经给他贴上了“严重选择困难症患者”的隱形標籤。 他拎著一包面在手里打量,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花三千三韩元这件事上纠结的时间,已经比当年决定是不是给某只股票加几千万美金仓位还久。 想到这里,他反而有点好笑。 “阿c,这就是生活的降维打击啊。”他嘆了口气,“好,选一只,別搞成组合了。” 於是他闭了闭眼,凭著一种很不科学的直觉,从中间抽出一包—— 牌子正常,口味是“辣味牛骨汤”,不会太清汤寡水,也不会辣到上头,属於中庸型资產。 “就你了。”他对那包面小小地宣布了一下。 拿著面走向前台付钱的时候,他又额外加了一个鸡蛋。 收银小哥熟练地结帐、说明用法:“面自己煮,水龙头在那边,定时器三分钟,鸡蛋小心別煮炸了?。” 曹逸森点点头,端著自己的“资產组合”走向角落的一张单人桌。 锅、炉子、调料包、旁边还放著一个小砂钟。 他一边拆包装,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好歹是坐著吃的热腾腾的…面,不算太惨。” 第二十七章|扭腰来电 回到家,外套往沙发一丟,雪碧顺手放到茶几上,瘫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曹逸森偶然瞥见桌上有几份文件,好像是说什么solo资金不足,曹逸森也没细想。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就朝著自己房间那张小书桌走过去。椅子拉开,屁股一坐,手已经很自然地去按开关—— 电脑嘀的一声亮了。 屏幕先是跳出桌面,然后自动弹出瀏览器,他上次没关的財经网站页面像旧习惯一样重新爬回眼前。標题栏里密密麻麻全是熟悉的词:米股、科技、加息预期、波动率指数、市场情绪…… “都说了这辈子不操盘了。”他一边嘀咕,一边很顺手地点进了当日行情。 时间差算一算,纽约那边刚开盘不久,k线还在细细往右延伸。几只熟悉的代码跳进眼睛里——那家游戏公司、那家线上院线、几只他前世玩得很溜的硬体股、还有一堆高举“新经济”“平台”“云服务”的科技股,涨跌绿红交错,看上去一点没变。 只是,他坐的地方换成了首尔的一间公寓。 他把滑鼠移到那只“游戏公司”的图標上,心里先於视线反应过来下一秒会看到什么走势,几乎是条件反射—— 高位被爆拉过一次,隨后一大段乱七八糟的放量震盪,再往后还有那场即將发生的,他前世参与过的大戏。 “这里再过一阵就要开始热闹了。” 他单手托著下巴,眼睛盯著那条还没走到“高潮段”的曲线,脑子里倒回去的却是前世那帮人围在公司的终端前,一边骂空头死定了,一边悄悄加仓的画面。 再点开那家“院线公司”,走势也差不多——人气太高,故事太满,价格远远跑在现实前面。 “还是那点戏码,”他轻轻笑了一下,“散户嗨成这样,做空的人根本不用出手太早。” 滑鼠滑过几只他前世做空过、做多过的股票,走势和他记忆里大差不差,只是时间轴上那几颗关键的“拐点”,现在还安安稳稳躺在那里,像没被人碰过的地雷。 他端起雪碧喝了一口,气泡衝上鼻腔,眼睛有一瞬间发酸。 “你冷静点。”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现在连烤肉都吃不起,別在这儿跟几千亿美元市值的票票谈恋爱了。”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是某个財经网站的快讯——什么“某科技股再创新高”“资金继续涌入成长板块”之类的。標题写得很热血,內容翻译过来就一句话:还在涨,还没崩。 他忍不住往下拉了几条,又看到一篇分析长文,什么“结构性泡沫”“估值回归”“未来三年风险重新定价”,看得出来作者很努力在提醒市场不要太乐观。 这种调子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甚至能在脑子里自动补完作者接下来会写什么。 “你们慢慢写吧。”他嘆口气,“上辈子我在那边写给別人看,这辈子我就在这边看看就好。” 他打著哈欠,习惯性从抽屉里摸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停了一秒,刚写了两行—— 【gamestart:短期情绪过热,筹码鬆动,后面有大波动空间】 【某外卖平台:定价太激进,基本面撑不住估值,未来一年风险很大】 写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等会儿,我在干嘛。” 他=整个人往椅背一靠,望著天花板长出了口气:“说好摆烂的,怎么又开始做作业了。” 过了几秒,他还是伸手把笔记本拿回来,把刚才那两行用力划了一道斜线,但没撕掉。 “留著。”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纯当记录世界怎么走的,跟钱没关係。” 曹逸森把网页先最小化,光標停在桌面上那几个文件夹之间,最终什么也没点开,只是合上笔记本,往旁边一放。 “今天就看到这儿吧。”他嘀咕了一句。 人嘛,就是这么不爭气。 曹逸森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很快又无聊到了那种“刷短视频觉得浪费生命,关手机又不知道干嘛”的程度。视线一滑,手机桌面上那个红色小图標特別扎眼——r开头的那个。 前段时间他就手痒,註册了个新號,id还特意挑了个不显山不露水的: 【seoulquant_21】 看起来像某个认真写量化报告、实际天天摸鱼的人。 他一开始只是潜水,在几个花街財经频道下面看別人吵架—— 一个版块的人在那边喊“to the moon”,另一个版块的人在分析现金流折现,有人晒收益,有人晒爆仓截图,热闹得很。 有一天,他实在看不下去某个“技术分析”,手一贱,在底下写了一段很规矩的回覆: “你这不是 ta,是连 excel都懒得开的感觉。 日线趋势没看,成交量结构没看,筹码分布没看,只看两条线就敢 all in,兄弟,你这也是牛。” 本来以为会被骂。 结果那帖楼主居然挺虚心,还回了一句:“那你觉得应该怎么看?” 曹逸森当时挺隨意地写了一段小分析—— 怎么拆时间周期、怎么看量能配合、为什么这票现在適合“拿两天就跑”,而不是死扛一个月,又顺手画了几条可能的路径。 发完他就去洗澡了,出来隨手一刷,底下已经长出一串回覆: “靠,哥们,这也太专业了吧?” “看完这个我把仓位砍了一半,谢谢哥们儿。” “upvote,这种认真的分析请多来一点。” 那一刻,他久违地体会到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不是华尔街会议室里那种“给合伙人匯报”的压力,而是单纯的: “哦,原来有人真的会把你当回事儿。” 后来他有点上头。 不是在仓位上,是在发帖上。 他开始偶尔单开帖子,挑一些自己前世走得烂熟的標的,写成“半教学半吐槽”的风格: [discussion]这不是价值股,这是被故事绑架的高估成长股 tl;dr: –利润没你想的那么高 –现金流没你想的那么稳 –估值比你以为的贵 –真涨上去是因为钱太多,不是因为它有多神 [dd]一只被忽略的“无聊股”,但可能比你喜欢的那些“性感票”更靠谱 –行业壁垒中等偏上 –管理层没什么花活 –股价不刺激,但是跌不下去 –適合那种不想天天心梗的人 语言不算花哨,但结构极清楚: 开头三行 tl;dr,下面正文分点,最后给个“not financial advice”。 刚开始,也就十几二十个人点讚。 慢慢地,有人开始在评论里回报战绩: “兄弟,上次你说的那个『无聊股』,我跟著买了一点,居然真涨了 8%。” “谢谢你劝我別追那只热门垃圾,现在回头看,真的救了我一命。” “你怎么看xx?我被套在上面了,现在亏 30%,还值得拿吗?” 再后来,居然有人专门在別的帖子下面@他: “@seoulquant_21你怎么看这票?” “等这位首尔来的兄弟上线,我再决定加不加仓。” 他每次看到这种,心里都会冒出一种又好笑又危险的预感—— 这味儿,太像当年那些基金 lp和小散户看他访谈时的眼神了。 那种“你说什么,我信七成”的眼神。 今天从泡麵店回来,他照例刷了一圈。某个版块里正在吵一只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股票—— 前世那场“散户大战华尔街”的主角之一,这一世还安安稳稳躺在正常波动区间里。 有人已经在吼:“it’s coming again! this time we ride earlier!” 有人冷静:“兄弟,冷静阿,你们现在连基本的空头比例都没搞清楚。” 看得他指尖微微发痒。 如果他愿意,现在就能写一篇“预演未来”的 dd,把后面会发生的事拆开写给这帮人看—— 哪一天起情绪会开始走偏,哪一段是主力推波,哪一段是散户自燃,哪个节点会有人开始套现离场,媒体又会如何添油加醋。 但他想了想,最后只是关掉了发帖窗口。 他在另一个贴子底下,挑了一只小得多,也安全得多的標的,写了一点简短的看法。 后来,那票小涨了一截,有人来留言:“哥们,我照你说的拿了几天,赚了几百,晚饭钱有了!美滋滋阿。” 再后来,另一个人跑来:“上次你提醒我別梭哈,现在那票真跌了,我虽然亏,但没爆仓,谢谢。” 帐號的粉丝数不算多,却在缓慢地涨。 有人开始习惯性搜他的 id,像是一种“第二意见”。 曹逸森看著这些评论,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確实有点爽。 ——只是动动脑子,隔著半个地球发几段字,就有人实打实赚到钱、躲过坑,这种控制感对他这种做惯了大单的人来说,本能上是会上癮的。 另一方面,他也隱隱有点警惕。 他很清楚,这种“你一说话就有人跟著动”的状態,如果放大十倍、百倍,就会变成什么。 上一世那种感觉,他体验得太彻底了。 他抬手关掉 reddit,屏幕回到桌面,桌角那张写著几行股票名字、又被他打了斜线的笔记本静静躺著。 “先这样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话是这么说,他却是不知道—— 这个號如果继续这么发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卷进比现在大得多的浪里。 而那一天,很可能就是他在这一世重新“復刻”那场 gmt事件的起点。 曹逸森正准备放下手机,看著屏幕上方跳出一行字:【mike calling】。 他愣了下,点了接听。 刚把手机放到耳边,那头就炸了—— “bro——!你在吗?你在吗?你一定在!” 典型美国白人小哥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差点把他耳朵震麻。 “在,在,”曹逸森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你喘口气先。” “我喘不了!”mike那边背景一片吵,隱约能听见办公室有人喊单的声音,“我必须立刻马上!立刻!跟你分享,我前段时间搞了你说的那两只票,蓝芯跟速达,remember?”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轻轻“嗯”了一声:“记得阿。” 蓝芯,硬体那只稳稳噹噹的多头票。 速达,高估外卖平台,適合做空或者买 put的那只。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语气却还是淡淡的:“然后呢?” “然后?”麦克提高了音量,“然后几周时间,直接给公司赚了几十万美金!几十万!我那边的 pnl连著几天全是绿的!” “holy sh*t,bro,”麦克根本不打算给他装淡定的机会,“蓝芯那边,我是公司帐上做的 long,几周就给公司赚了几十万刀,pm现在看到我都笑得跟圣诞老人一样。” 他顿了一下,显得很用力地强调:“几十万,几周阿!bro。” 曹逸森笑了一下:“听起来还不错呢。” 他停了一秒,像是要確认曹逸森听清楚了,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光佣金就能拿几万。” 这句话一落,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瞬。 曹逸森低头看了看桌角那本被自己划掉的笔记本,嘴角动了动:“那挺好的。” “好?”麦克明显不满意这个评价,“是非常好,好到我现在在公司走路都带风。pm今天还特地把我叫过去,说我这波判断很漂亮。” 他压低声音,带点炫耀又带点不可置信:“你知道吗?现在公司群上已经有人在问我,后面怎么看了。” 这句话像是轻轻敲了一下什么。 曹逸森没立刻接话,只是走到窗边,看著夜色里的首尔。街灯不高,楼也不高,跟曼哈顿那种永远亮著的大屏完全不一样。 “蓝芯那只我拿得比较久,”麦克继续说,“走势完全按你说的来,回调都不深。速达那边更刺激,財报一出来直接往下砸,我差点没在办公室叫出来。” 他自己先笑了:“说真的,要不是你提醒我別太贪,我可能还会加更多。” 曹逸森“嗯”了一声:“没加就好。”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像风控阿?”麦克调侃,“你以前可不是这种人。” 这句话让曹逸森沉默了半秒。 “人是会变的。”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麦克像是意识到什么,又很快把气氛拉回轻鬆:“反正我现在是彻底服了。兄弟,你要是真哪天想回来,花街这边永远有位置。” 曹逸森笑了一下,没有接这话。 麦克最后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最近还有什么想法吗?不用多,说个方向就行。” 曹逸森想了想,只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別太激进。”他说,“有利润就先拿,利润先锁定,別恋战。接下来波动会越来越大。” “懂了。”麦克立刻应声,“我照你说的来。” 电话本来差不多该掛了,结果麦克那头还在兴奋復盘自己的“传奇事跡”,从盘前说到盘后,从 pm夸讚说到同事投来羡慕目光,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曹逸森听著,忍不住往旁边那瓶只喝了半截的雪碧看了一眼,又想到刚刚在自助泡麵店掐著三千三韩幣选口味的自己,心里有点好笑。 同班同学,一个在曼哈顿几周拿几万佣金,一个在首尔为一包泡麵纠结半天。 “行啊。”他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突然换了个调子,“那我得先恭喜你发財了。” “那必须的。”麦克笑得很大声,“兄弟你一嘴金啊,你再多说两只,我这季度 kpi都不用愁了。” “別了。”曹逸森嘆了口气,语气忽然带点玩笑味儿,“我现在先愁晚饭呢。说真的,我这边快没钱吃饭了,要不你借我点?” 那边沉默了大概几秒。 “……等下。”麦克像没反应过来,“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你自己没买那两只?” “没啊。”曹逸森说得很坦白,“我现在就一社畜,哪有多余的钱去跟你们瞎搞。” “你在逗我?”麦克提高音量,“蓝芯和速达你一个都没上?你把 idea丟给我,自己 empty hand?” “对。”曹逸森把椅子转了个圈,“没钱买。” 麦克那头明显被整无语了几秒,最后挤出一句:“bro,你这样太伤人心了。我这几周每天看著帐户往上跳,还以为你那边也在数钱,结果你在那边数你的方便麵?” 曹逸森笑:“哪有数,方便麵贵得很,我今天已经是大方地花了三千三。重金购入一包。” “holy sh*t……”麦克长嘆一口气,“你等一下,我这边蓝芯赚几十万,你那边为了几千韩幣的面纠结半天,你知道这画面有多离谱吗?” “我知道啊。”曹逸森说,“所以我才刚刚跟你提出非常真诚的请求:借我点吃饭钱。” 麦克彻底笑炸了:“好,行,没问题,你都这样说了,我这几周盈利全转给你,全部。你一句话。” 曹逸森被他这句弄得也笑:“行了,你冷静一点,我又没要你捐款。你那点钱也就曼哈顿吃几餐米其林吧。” “別,认真讲,”麦克还是停不下来,“你要真开口,我真敢打钱。我现在是靠你吃饭的。” “你还靠我吃饭呢....”曹逸森慢悠悠的打趣他,“你是真有佣金拿,我是真在考虑这个月房租和吃饭钱怎么搞掂。” 麦克“嘖”了一声:“你就给我装吧。你这种人,只要真想赚,还不是分分钟杀回来。” 曹逸森没接,只是笑著岔开话题:“行了行了,別在办公室嚷嚷你要给首尔朋友打钱,小心合规那边查你帐。” “他们要真查,我就说我在资助亚洲饥民。”麦克嘴上不饶人,“bro,认真说一句啊,你要是以后真有什么大机会,要做 big short或 big long,记得先跟我说。” “说不定吧。”曹逸森看著窗外的夜色,语气故意说得很轻,“到时候再看我有没有钱吃泡麵。”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笑。 掛断时,麦克还在那边半真半假地嚷:“记住啊,你饿了就 call me,哥v你50请你吃纽约泡麵!” “。。。?” 电话切回静音,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曹逸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寥寥无几韩幣,又想到麦克那边“几周几万美金佣金”的故事,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行,”他自言自语,“这一世先学会穷著活一阵子,也不是坏事。” 曹逸森把手机丟到床上,忽然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兴奋,也不是后悔,而是一种很熟悉的、让人警惕的预感。 他很清楚,这还只是开始。 从“隨口一说”,到“有人跟著赚了钱”,再到“开始被等著给方向”,这条路他前世已经走过一遍。 而现在,命运像是在问他同一个问题: 这一世,你打算走到哪一步? 第二十八章|欢迎会 第二天一早,曹逸森老老实实去了公司。 前一晚泡麵雪碧套餐,让第二天起床的他下了一个决定。 ——“今天一定要在食堂把本吃回来”的那种决定。 早上例会结束,他跟著同事一起去 bighit大楼那边的员工食堂。 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专攻“看起来最对得起钱”的那几样。 早饭简单吃了个吐司加鸡蛋,中午他直接端了个托盘,白饭盛了一大碗,配上炸猪排、泡菜汤,还有两块看起来挺入味的燉牛肉。卡一刷,看到帐单,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嗯,比外面自助泡麵划算多了。” 回到工位,他习惯性给曹柔理髮了个消息。 【逸森】:hi,你今天回家吗 几分钟后,对面回了。 【曹柔理】:中午回去拿东西回了一下! 【曹柔理】:冰箱里给你放了点吃的,你別天天外面隨便吃 后面配了个“生气猫咪”的贴纸。 【逸森】:知道了,感恩 【曹柔理】:我们最近行程多,可能不太在家,你自己注意身体!! 【曹柔理】:我弟弟要是瘦成竹竿我会被骂的 曹逸森看著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想像了一下冰箱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 大概是鸡胸肉、沙拉、一些简单能热一热就吃的菜。 “这样也好。”他心里想,“至少不会再靠雪碧撑一顿。” 不过他发现今天办公室气氛比平时要热闹一点。 一开始他还没在意,只觉得今天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多,说话声也密了些。直到朴智恩端著咖啡走到他工位边上,一脸“有八卦”的表情。 “曹逸森。” “內。”他正对著屏幕改报表。 “今天有贵客要来。”朴智恩压低声音,凑近一点,“你最好精神点。” “贵客?”曹逸森手指停了一下,惊讶的问道“哪种意义上的贵?” “字面意义上的贵。”朴智恩很满意他的反应,“今天不是普通人要来,是那种会被写进公司內部通讯里的那种。” 他挑了挑眉:“股东?” “不是啦,是艺人。”朴智恩纠正,“准確来说,是一整个团。” “一整个团?”曹逸森脑海里自动划过big hit的女团筹备线,又转了一圈,最后自己补全了答案,“是fromis_9?” 朴智恩笑:“看来你消息挺灵通嘛。” 其实是前两天会里已经提过了,只不过今天是——正式交接的日子。 fromis_9从 wakeone正式“转会”到 pledis,名义上是公司內部调整,实际上艺人、工作人员、粉丝都很敏感。这一类事情,只要说错一句话,第二天论坛就有人开帖喊“公司不重视”,接著就是卡车开到公司门口维权了。 “她们今天会来这边做內部介绍,”朴智恩说,“上面意思是,让我们企划、运营、市场的人都露个面。以后她们所有的团体动向,多少都要经过我们这一层。” “所以我要干嘛?”曹逸森问,“站著被介绍?” “至少不要一脸『我是谁我在哪』那种。”朴智恩晃了晃手里的咖啡,“你不是负责海外数据那块吗?fromis_9海外粉不算少,到时候有可能第一个丟给你的就是她们。” 她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地补一句:“还有,少发呆。人家女孩子都打扮得美美的,你別一副『我只看数字不看人』的样子,多没礼貌。” 曹逸森无奈:“我也看人的。” “哦,是吗?”旁边的同事姐姐立刻捕捉到重点,“那你最喜欢 fromis_9里谁?” “我……” 他话刚到嘴边,理智立刻按下暂停键。 那些会议、新闻稿、资本动向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知道 fromis_9对后面 hybe整体女团布局、对 pledis自己的女团线都有微妙作用,可现在先说这些,显然不合適。 於是他把话题掰回安全区:“我还不熟呢,到时候见过再说。” “哎呀。”那位姐姐笑得很曖昧,“那今天好好看看。”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得这么快,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收拾桌面,把最乱的那堆文件塞进抽屉,把快要过期的饮料罐悄悄丟掉。企划组那边甚至有人补了个妆。 “你们这是……”曹逸森看著都觉得新鲜。 “艺人第一次过来,”旁边同事说,“多少要有点仪式感吧。” “对阿,”另一个补充,“而且 fromis_9本来就算是『完成度很高的团』,不是刚出道那种菜鸟。你等著,现场顏值会让你觉得惊为天人的。” “我已经是天人了。”曹逸森心平气和地承认。 朴智恩路过,听到这句,顺口敲了一下他桌沿:“你少来,你这张脸长成这样,我们这办公室其他人听了怎么活?” “我这是客观评价。”曹逸森笑。 曹逸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屏幕上还开著半截报表,心里却很清楚——从今天开始,他原本打算混日子的这份工作,大概会正式牵上韩国女团这条线。 而这条线,往后会引出多少人、多少故事,他自己也说不准。 午休后,曹逸森看报表看得眼睛发酸,索性拿著工牌往楼下咖啡厅走。 他现在已经有了固定仪式:下午,一杯冰拿铁,不加冰。 排队的时候,他前面只有一个人。 粉色中ing长发,很乾净的波波头,肩线漂亮,穿白色连衣裙,配一双白色平底鞋。后颈一截细细的锁骨线条,整个人站在那,是谁都能看得出她“不是一个普通员工”。 在这种楼层出现这种打扮,要么是练习生,要么是已经出道的艺人。 只是曹逸森还分不清她是母公司 bighit体系的,还是自己pledis这边的。 粉发女孩凑近柜檯,声音软软的:“香草拿铁,大杯,多冰,可以吗?” 咖啡师问她要不要换无糖糖浆,她眼睛飘到墙上那张“回归期减少糖分摄入”的通知纸上,肩膀明显垮了一下,想了两秒,小声改口:“那就普通拿铁吧。” 轮到曹逸森的时候,收银台的小哥已经认出他了:“还是冰拿铁,不加冰?” “嗯。”曹逸森点头。 “哥,你这样点,其实就是……冷拿铁。”小哥忍不住吐槽一句。 “听起来就比冰拿铁高贵一点。”曹逸森回敬,刷卡。 粉发女孩刚让到一边,听到这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写著“这也行”。 她忍了两秒,没憋住:“你是怕冰块占地方吗?” “也许吧。”曹逸森很坦诚,“主要是我牙不好。” 她被逗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接的理由。” 两杯咖啡几乎前后脚做好。 “小姐,您的拿铁,多冰。” “曹逸森xi,冰拿铁,不加冰。” 粉发女孩下意识伸手去拿那杯透明的,结果一看里面只有咖啡和牛奶,没有冰块,愣了一下,抬头跟他对上视线。 他礼貌地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拉:“这个是我的。” 她这才去拿旁边那杯写著自己名字的拿铁,低头喝了一口,又偷偷瞄他一眼:“你真的喜欢这样喝啊?” “喜欢啊。”曹逸森说,“量多一点,味道也稳,还省了冰块的钱。” “你们財务部出来的吧?”她脱口而出。 “內容运营。”他纠正,拿著那杯冷拿铁在手里晃了晃“只是穷而已。” 她笑得更开心了,把纸杯抱在手里:“那你们这栋楼,穷人的標准比我们还高。我们连咖啡都要看心情点。” 这一句一说,曹逸森更確定她肯定是艺人或者练习生,只不过没好意思多问。 咖啡厅靠窗那一排高脚椅空著,曹逸森端著杯子坐下。粉发女孩犹豫了一下,乾脆也在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坐下。窗外车来车往,里面冷气安稳地吹著。 她用杯盖挡著嘴,小声开口:“你是 pledis的人吗?刚才听名字,好像没在 bighit那边见过。” “是的。我才刚来不久。”曹逸森抬了抬掛在胸前的工牌。 “难怪。”她点点头,像是在做內部信息登记,“我也是最近才刚搬过来的。” “啊,你是……”他装作只是隨口问,“练习生?” 粉发女孩动了动嘴角:“勉强算吧,还在跳,还在唱,还在减糖。”她抬手晃了晃杯子:“本来想加点焦糖,结果一看到那张通知就不敢了。” “糖少一点,对身体好。”曹逸森说,“你们这个工作太內耗了。” 她瞄了他一眼,笑出一点无奈:“你看起来比我还懂。” “工作需要,看过不少纪录片。”他糊弄过去一句。 两人话题很快滑向安全区:食堂哪家菜好吃、楼里哪里网最快、首尔冬天冷不冷。她偶尔会用那种典型偶像综艺腔模仿经纪人,让他少喝咖啡多喝水,自己说完又先笑场。 期间有同事路过,看到粉发女孩,脚步都明显顿了一下,再看到旁边坐著个新来的內容运营,表情一秒变成“哦——原来你已经混到能和艺人喝咖啡了”。 十几分钟后,她手机震了一下,瞄一眼屏幕,立刻站了起来:“我要走了。” 说完,她又折回来,从隨身的小本子里撕下一张便利贴,刷刷写了几个字,放到他杯子旁边。 【谢谢你让我见识了冰拿铁不加冰,下次见到记得打招呼。】 下面画了个短髮的小人,旁边只写了一个简单的initial:n.g. “这个就当今天糖分的替代品。”她笑著说,“虽然不能喝,但应该还算甜。” 说完,端著自己的拿铁往门口走,粉色短髮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走廊。 --------------------------- 下午三点半,企划组全员被通知去大会议室“参加欢迎会”。 pledis的大会议室临时被布置了一下,墙上掛著印著 fromis_9 logo的横幅,桌上摆了几盘看上去很上镜、其实不好吃却又適合请你朋友吃的点心,塑料杯里提前倒好了果汁。前排放了几把给高层和艺人的椅子,后面一片是员工席。 曹逸森混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工牌规规矩矩掛著,手上拿著本子装作隨时可以记笔记的样子。 前门一开,一串“?????——”整齐的问候声先进来,接著就是一排女孩子鱼贯而入。 宋河英、张圭悧、朴池原、卢知宣、李彩煐……名字他都很熟,毕竟是公司旗下的艺人。只是现在第一次现实里这么集中地看见,还是有点恍惚。 等视线往中间扫过去时,他看见了那抹显眼的粉色短髮,台前的名牌写著几个字 李娜炅。 舞檯灯光之外,她今天没那么“偶像模式”,只是在发尾稍微做了下造型,淡妆,白色毛衣配牛仔裤,看上去比刚才在咖啡厅多了一层“正式”的感觉。她跟在队友旁边,一边朝前排鞠躬,一边礼貌地对员工席方向点头致意。 她抬头的那一瞬间,视线扫过后排,停了一下。 显然认出了某位点冰拿铁不加冰的人。 曹逸森也刚好看过去,两个人隔著一片人群,像是默契地对上,谁都没做多余动作,只是很轻地互相点了一下头。 没人注意到这小小的默契,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前面的流程吸走—— 韩圣寿带头致辞,讲了一串“欢迎加入 pledis家庭”“以后一起打造更好的舞台”之类的套话; fromis_9逐个打招呼,自我介绍,感谢公司、感谢工作人员; 中间还放了一个简短的 highlight视频,把她们这几年活动剪了一遍,背景音乐一响,不少员工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就是她们啊。” 轮到问答环节,有人提到以后活动会加强海外內容这块,韩圣寿顺口说了一句:“海外数据这边我们已经多补充了人力。” 说完又扫了一眼后排,视线在曹逸森方向停了半秒。 前排 fromis_9的成员顺著目光回头看过来。 一瞬间,曹逸森感觉自己像是被点名站起来背书的学生,好几双眼睛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只能礼貌地笑了一下,朝前微微欠身,当作打招呼。 李娜炅坐在中间,脸上掛著標准偶像笑容,眼神里却明显带了一点“啊,原来是说你”的恍然。她侧过头,在队伍里小声跟旁边的李彩煐说了句什么,李彩煐顺著看了一眼,又笑了笑。 欢迎会结束后,简单拍了个大合照,艺人和高层先走,工作人员被留下来收尾、撤装饰物。人群散得差不多的时候,曹逸森正抱著一摞资料往外走,会议室侧门那边忽然有点动静。 “曹逸森职员nim。” 有人喊他。 他回头,就看见李娜炅站在门边,手里还拿著刚才发给艺人的小礼袋,肩上搭著外套,应该是要回练习室,特地绕过来这边。 “刚刚那个……海外数据的人,是你吧?”她走近一点,轻声问。 “应该是吧。”曹逸森笑了一下,“我也刚刚才知道。” “那以后我们说不定会经常被你『分析』。”李娜炅用手指俏皮的在脑袋边比了个引號,“数据上。” “放心,”他接过李娜炅的话头,“我们只分析数字,不分析人。” “那太可惜了。”她低低笑了一下,“今天咖啡厅的时候,我认真观察了一下,你点单的风格……非常有数据思维。” “怎么说?”他有点好奇。 “固定时间、固定品类、固定价格区间,”李娜炅一本正经,“典型的稳健型资產偏好。” 曹逸森被她这套“术语”逗到:“你们现在艺人课表里还有金融学?” “没有。”她摇头,眼睛弯起来,“是刚刚韩代表介绍你的时候说,说你之前在美国学这个的。” “……这人真是…出卖我隱私。”他轻轻嘖了一声。 “那就当作等价交换吧。”李娜炅从礼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小包印著公司 logo的点心塞到他手里,“我们收到的 welcome gift里有两份一样的,我不能吃太多,就分你一个。” “这是你今天的糖分配额?”他问。 “这是我偷偷多出来的糖分配额。”她压低声音,“千万不要告诉营养师哈。” 两个人在走廊边站了几秒,前面工作人员推著推车经过,礼貌地跟她打招呼:“娜炅xi,要回练习室吗?” “嗯,这就回去。”李娜炅点头,又看向曹逸森,“那我们以后楼里见到就当认识了。” “好阿。”他说。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像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冰拿铁不加冰,下次还是少喝点。牙不好的话,可以改喝温的。” “你不是刚刚还夸我很有『资產偏好』吗?”他笑。 “资產可以稳健,”李娜炅摆了摆手,“身体要进攻型一点。” 说完,她冲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跟著工作人员往练习室方向走,粉色短髮在走廊灯下一跳一跳,背影看起来比会议室里自在多了。 ----------------- fromis_9欢迎会结束没几天,pledis的邮箱里就冒出了一封红色感嘆號的全公司邮件。 標题醒目得很: 【fromis_9–新单曲企划说明会】 下面一长串参会名单,从韩圣寿代表,到企划室、a&r、市场、公关,一路拉到內容运营组。最后一行小字写著: “內容运营:曹逸森(必须出席)” 第二十九章|回归开始 曹逸森看著“必须出席”四个字,有点无语:“我怎么突然成『必须』了?” 朴智恩端著咖啡路过,一眼就看懂:“你前几次开会嘴太快,大家都记住你这个会提问题的新人了,再加上你英文好,不薅你薅谁。” 她把另一叠內部简报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这次公司真砸钱了。” 简报上写著这张单曲的海外製作阵容: 执行製作人:andreas carlsson 製作人:denzil remedios 下面还特意標了一行小字: “曾为 sm娱乐旗下 shinee、super junior、exo、red velvet等多个热门组合製作歌曲。” 曹逸森轻轻吹了个口哨:“哟吼,公司这次確实捨得了。” 以他前世的视角,这种级別的製作人飞一趟首尔,光机票酒店和出场费就够小公司喝一壶的,更別说长期合作。pledis这次显然是下了决心,要把 fromis_9这次“转会后的首单”弄成一张漂亮的成绩单。 关於新单曲企划的第一次正式方案会,气氛一开始其实有点微妙。 pledis这边把能来的核心都叫来了:企划、市场、a&r、內容运营,还有 fromis_9的经济人。白板上写著大大的几个字: “清纯延续?” “概念升级?” “性感转型?” 有人已经把“性感风”圈了好几道线。 企划一组的组长先开口:“现在市场上清纯风真的太多了,而且竞爭也很激烈。fromis_9本来是少女感路线,这次既然是『转会首发』,要不要考虑做一点突破?比如偏成熟一点、甚至小性感,视觉和舞台都会更有衝击力。” 市场那边也有人附和:“其实品牌合作也会更喜欢『能驾驭多种风格』的团,完全不沾性感,对外合作会有点限制。” a&r翻著资料:“成员年纪也不算小了,完全继续校园感会不会有点没劲?” 一句接一句,方向似乎往“性感”那边慢慢倾斜。 韩圣寿没有表態,只是手指在桌面轻轻敲著,看了一圈,再把视线放到某个位置:“內容运营那边,有什么意见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几秒。 所有人的视线顺著他的目光一起看向曹逸森。 他本来在笔记本上记著大家说的关键字,被这一轮“齐刷刷”的眼神盯著,只好咳了一下,把笔放下:“那我说一点数据和一点个人看法。” 没人打断。 曹逸森把电脑转了个角度,让前排的人也能看到屏幕,调出之前做好的 dashboard:“先说数据。” 屏幕上是一张张简单的图表: fromis_9过往主打的播放曲线、短视频平台二创的標籤云、海外討论区里提到她们时的高频词。 “从数字来看,”曹逸森语气很平静,“大家对 fromis_9的关键词集中在『清爽、阳光、乾净、trustworthy』这一类。就算是海外评论,那些说不出完整韩团脉络的路人,提到她们也是『they look so bright』、『refreshing』这一种。” 他点了点屏幕上的一张词云图,英文、韩文、日文交错在一起,中间最大的几个词都是类似意思。 “而且有一点很有趣。”曹逸森继续解释道,“在同一时期的女团里,她们的二创视频在『日常向』和『轻鬆搞笑向』这块占比明显更高。换句话说,粉丝很喜欢把她们剪成『生活里遇见的好感女生』的样子,而不是『舞台上难以接近的女神』。” 市场部有人插了一句:“但这不代表不能做性感吧?说不定一转型就爆。” “可以转。”曹逸森不否认,“问题在於——这次是 fromis_9转到 pledis的第一张单曲。对粉丝来说,这张的意义不是『隨便一张歌』,而是『她们换公司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里晃了一圈。 “如果我们在这个节点,突然把她们推向一个强性感、强衝击的方向,最直接的效果当然是话题度会高一点。”他摊开手,“但长期来看,风险是——原本因为『清爽、阳光、可信赖』而喜欢她们的核心粉丝,会觉得这不是原来的那支团。” 企划组那边有人皱眉:“那你觉得要怎么『升级』?” 这才是正题。 “我的看法是,”曹逸森点开另一张图,把 fromis_9近几年的年龄层变化、专辑购买重复率调出来,“不需要把『清纯』这个標籤推翻重来,而是要把它拉到一个更高级的级別。” 他换了个更好理解的说法:“不是从『清纯』突然跳到『性感』,而是从『少女感』升级到『有魅力的年轻女性』,但是不失去她们身上那种乾净的东西。” a&r听得很认真:“具体一点呢?” “音乐上,可以更成熟一点的编曲和和声,不用再全是小女生的旋律;视觉上,服装和妆发可以做『简洁、线条好看』的成熟感,但不要刻意强调暴露;舞台上多一点自信、眼神上的攻击力,但不是那种强行性感。”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换成一句更像收尾的话: “简单讲就是——我们不需要一个新的 fromis_9,我们需要的是让大家发现:原来『清纯』也可以长成这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 有人翻著资料在想,有人低头看著桌上的笔记,有人明显眼睛亮了几分。 韩圣寿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终於点了点头:“我觉得ethan说的很有道理。” 他看向市场部:“大家都在说 girl crush、性感风,其实现在市场上真正稀缺的反而是『让人安心去喜欢的』那种女团。fromis_9本来就有这个基础,我们如果一上来就把这个基础推翻,確实太浪费了。” 他又看向企划组:“概念可以升级,清爽不等於幼稚。你们回去按这个方向再细化——主题、视觉、mv剧情,都围绕『长大的清爽』去想,不要硬拐性感。” 企划组长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其实这样反而更契合她们现在的年龄层和粉丝心態。” 有人笑著打趣:“那把性感风留给下一个新女团?” 韩圣寿也笑道:“下一个再说吧。” 会后,大家开始散场,有人一边收东西一边感嘆:“没想到最后拍板的是內容运营那边那小子几句话。” 朴智恩走在曹逸森旁边,碰了他一下:“你这波,有点像把 fromis_9当成股票做长期配置了。” 曹逸森笑:“我只是觉得——一个资產,不一定要『换赛道』才算成长,有时候坚定自己的长期价值,比短期博眼球更有意思。” 她挑眉:“说人话。” “就是她们的清纯本来就挺值钱的。”他耸耸肩,“没必要急著打折清仓。” —---------------- 回归期准备,整个公司几乎都是忙的脚不沾地,几乎每天都是开会,大方向定了以后,接著就是和製作人的对接。 最近公司过了下班的时候,企划室的灯都是没有灭的。大家也不再像往常那样一边打字一边聊天,屏幕上全是同一份 ppt——《fromis_9 2021 new single global project》。曹逸森把最后一页备註又看了一遍,確认英文標註没有语法问题,才合上笔记本. 这几天他已经听过无数次“这次公司下了血本”“转会后的第一炮不能打偏”之类的话,从財务到市场,人人都在盯这支项目。他知道,等会儿屏幕那头出现的不只是海外製作人,也是以后写进內部简报里的“合作对象”;而他要做的远不止企划部窗口那么简单——翻译、协调、替 pledis把话说得漂亮,也替对方把东西听明白。 耳机、会议记录本、备用原子笔,他习惯性地又摸了一遍,確认都在身上,这才起身离开座位。走廊尽头,大会议室的门半掩著,里面已经有同事在调试视频设备,pledis的 logo和 bighit的字样轮流在屏幕角落闪过。 企划说明会在大会议室正式开始。 这次没再掛横幅,但前面摆了一块大屏幕,接著 bighit总公司的视频会议。屏幕亮起,几个外国人出现在画面里,中间那个金髮中年男人戴著耳机,笑容很职业: “hi, everyone. nice to meet you all.” 韩圣寿用韩语先寒暄了一轮,又切成英语:“今天非常感谢 andreas和 denzil加入 fromis_9的新单曲製作。” 说完,他视线往后排一扫,停在曹逸森那一片。 “翻译部分就拜託我们內容运营组的曹逸森职员了。没问题吧?” 几十双眼睛一起回头。 曹逸森只好站起来,冲屏幕露出一个“我还行”的微笑:“hi, andreas, hi denzil, i’m ethan.我这边负责帮大家做一点翻译和沟通。” 两边客套几句,会议正式进入正题。 韩方讲企划方向、女团现状,bighit那边补充品牌定位和整体调性,andreas和 denzil则从旋律、hook、编曲层面聊他们的想法。 “我们想要的是 bright、fresh,但是不要太幼稚的那种可爱。” “希望副歌有一个非常抓耳的一句,让路人一听就能记住。” “听说成员们现场唱得不错,我们不太想用太厚的电子音墙把 vocal都盖住。” 这些话落在韩文这边,需要变成能执行的句子。 “整体希望是清新、有质感的流行曲,不是传统那种童趣可爱,而是在明亮氛围里加一点成熟的 groove;副歌部分要有一耳朵就记得住的旋律线,编舞上可以对应一个招牌动作;录音时会儘量保留成员的声线,所以会比以往更强调 live能力。” 曹逸森一边翻译,一边脑子里自动把这些词往数据上对应—— 短视频平台適不適合切段、hook长度够不够做 challenge、现场稳定性、未来舞台的传播可能性,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聊到中途,话题从音乐本身转向执行细节。 andreas那边问:“谁负责定期把数据发给我们?比如串流、youtube播放、社交媒体反应这些。” 视频这头安静了一下。 a&r看市场,市场看企划,企划很自然地看向朴智恩。朴智恩眼神一转,又看向曹逸森,表情写著四个字:恭喜中奖。 韩圣寿乾脆点名:“这部分就由我们內容运营负责。曹逸森?” 曹逸森第二次站起来:“我可以负责,每周一份总表,回归周可以每天出快照。” andreas笑得更开心:“太好了。另外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你帮忙整理一下海外粉丝的反馈。她们喜欢 fromis_9的哪些点,对新歌有什么期待,都可以隨便告诉我们。” 这一句话,直接把他从“做报表的”推到了“参与 a&r和营销討论的那一档”。 会议结束后,pledis內部又拉了个小会,会议室门一关,只剩自家人。 a&r组长把笔一丟:“逸森啊,以后 fromis_9这首歌,你就是外部製作人那边的窗口了。” “我当时是应聘財务的。”曹逸森提醒。 “你会做表,会说英文,还懂点市场,”组长笑,“在这种公司,就是很容易被当万金油。” 朴智恩在旁边帮他总结:“简单说,现在你要干的事情包括——整理数据、对接製作人、匯总企划和市场的意见、翻译成他们看得懂的內容,再从他们那边把反馈翻回来。” “奖金还是原来的?”曹逸森顺嘴问了一句。 几个人一起笑,a&r组长拍了拍他肩膀:“问得很好,很有资本主义素养。” 真正的工作,从那天开始变了节奏。 每天早上,他先把 fromis_9之前所有音源的后台数据拉一遍: 国內外流平台的曲线、水管视频观看的地区分布、粉丝年龄层、订阅增长、评论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 以前在华尔街做的是指数和个股,现在做的是团体和单曲,但做出来的报表看上去居然有点相似—— 横轴时间,纵轴热度,哪一天有活动、哪一场直播带来粉丝增长,一目了然。 中午前后,是和製作人那边互发邮件的时间。 andreas会发最新版本的 demo,denzil会跟著发一份编曲草稿说明。曹逸森要確认文件、命名、备註,再转给 a&r、企划室和韩圣寿,收集大家意见,最后整理成一封乾净利落的英文回覆: “前奏可以再压缩两小节,方便广播剪辑。” “前副歌的铺垫很好,能不能给主唱多留几个拋音的空间。” “第二段主歌建议留一点空位给舞蹈 highlight。” 他很快发现,以前写给基金合伙人的內部备忘录,和现在写给製作人的反馈,本质上结构差不多—— 先讲整体,再標重点,最后给出可选方案。 下午三四点常常要开短会,拉上 fromis_9的负责人一起,对著最新 demo討论分 part和 key。 有时曹逸森路过录音室,透过玻璃能看到李娜炅戴著耳机,对著话筒一遍遍试唱同一段 hook,製作人隔著玻璃比划手势,“再轻一点”“这里多一点表情”。 晚上,人陆续下班,楼层灯一盏一盏灭掉,他的电脑还亮著。 一边是发给內部的进度表:录音日程、封面拍摄、mv拍摄、预告片、音源公开、打歌节目排期; 另一边是要发给国外製作人的市场小结:上次预告图粉丝反应最好的是哪一张、哪一句文案被转发最多、海外论坛里大家对“fromis_9换公司”的討论走向。 kakaotalk偶尔会弹几条消息: 【朴智恩】:你又加班? 【曹逸森】:帮你们女团赚钱呢 【朴智恩】:那能不能顺便帮姐姐加点工资 【曹逸森】:给你看报表要不要 【朴智恩】:算了,你留著嚇高层吧 某个晚上,他刚把一份数据报告发出去,邮箱又弹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写著:andreas & denzil。 ethan, 我们这边已经收到了你最近几次发的粉丝反馈和数据,说实话帮助非常大。 这让我们更清楚哪些东西是全球都能共鸣的,哪些部分要保持“很韩国”的味道。 很期待听到最后成品,也很期待 fromis_9这次的表现。 曹逸森看著那几行英文,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几秒。 上一辈子,他用一堆复杂的数字帮人躲过崩盘、压中黑天鹅,最后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这一辈子,他坐在首尔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用差不多的方法,帮一支女团的“新起点第一首歌”找一个更稳妥的方向。 窗外夜色慢慢落下,练习室方向还隱约能听到音乐的节奏,fromis_9正对著镜子把第一次视听会上的 demo,跳成真正的舞台。 曹逸森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心里很清楚一件事: 在这个项目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负责把数字填进表格的小职员”了。 从製作人、到公司高层、到女团本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习惯性地说一句—— “这个部分,让 ethan看看数据怎么说。” 忙了好几天,fromis_9那边的报表、会议、邮件一股脑压下来,连楼下咖啡厅的冰拿铁他都开始记不清第几杯了。 这天午后刚开完一个小会,朴智恩看了眼他黑著的眼圈,忽然把文件一合:“今天先到这儿,你下午別加班了,早点回去。” “啊?”曹逸森还有点不適应,“活还没干完呢。” “你这几天已经干了別人的两倍了。”朴智恩把他的滑鼠果断摁下去,“formis_9又不会因为你早走两个小时解散,滚吧。” 朴智恩说得半认真半玩笑,態度却很坚决。 第三十章|养母 “你这几天已经干了別人几倍的活了。”朴智恩把他的滑鼠果断摁了下去,“formis_9又不会因为你早走两个小时解散,滚吧。” 曹逸森也没再爭,收了电脑,背上包,从江南的冷风里一路挤地铁回了家。 进门那一刻,他还有点恍惚—— 平时这个时间点,家里基本是黑的,今天客厅里竟然亮著灯,电视也开著,音量调得很小。 “我回来了。” 话刚说完,厨房里有人探出头来:“哎,你今天这么早?” 曹柔理今天穿著宽鬆的家居服,头髮扎成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拎著一口锅。 灶台上已经摊了一地的调料包和菜,怎么看怎么危险。 “你……这是要干嘛?”曹逸森下意识提高了警惕。 “做饭啊。”曹柔理理所当然,“我们家现在有上班族了,姐姐当然要偶尔下厨给你补补。” 她说著还得意地抖了下锅:“我今天在网上学了一个简单的——鸡胸肉奶油义大利面。” 曹逸森脑海里迅速浮现出“鸡胸肉+奶油+义大利面”这个组合,再看一眼灶台上那一锅已经糊成一团的疑似“前一次实验失败品”,立刻伸手按住她:“停,停停停,求求你放下锅。” “呀!”曹柔理瞪著他,“你这是什么反应?” “上次你给我煎蛋,差点把烟雾报警器吵醒。”他很真诚,“我今天真的不想被物业找上门。” 曹柔理被戳中痛处,脸一红,嘴还硬:“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我已经看了视频了。” “视频是教人做饭,不是给房东看事故现场的。”曹逸森把锅从她手里接过去,很温柔地放回炉架,“要不我们尊重一下现代文明,叫个外卖?” 她犹豫了一下,明显在“做饭失败的自尊心”和“吃到正常食物的现实”之间挣扎,最后还是泄气般嘆了口气:“……那麻辣香锅?” “可以。”曹逸森立刻掏出手机,“这次我来,保证不点健康餐。” 两个人蹲在茶几前点外卖,像在商量一场重要交易。 “牛肉要吗?” “要。” “肥肠?” “要。” “藕片?” “你问这干嘛,藕片是灵魂啊。” “那青菜多点,怒那你最近跑行程,可以保持身材。” “呀,你现在还管起我身材了?”曹柔理抬手就敲了他一下,敲完自己又笑出来,“不过,能一起吃顿不健康的也不错,好像也挺久没这样了。” 外卖下单,预计四十分钟送达。 两个人把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里隨便放了一点背景音乐。没过多久,曹柔理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明显一顿,装作不经意地把手机拿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嗯。”曹逸森没多想,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格,算是给她留点空间。 房门带上之前,他还是下意识瞄了一眼她的背影—— 平时在家里总是松松垮垮的步伐,这会儿却有一点不自然的“沉重”。 客厅里是综艺的笑声,房间那边隱约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隔音並不好,尤其在安静的时候。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医生怎么说?” “偶妈你別逞强啦。” 那几个字一出来,曹逸森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偶妈。 曹逸森当然知道指的是谁—— 对曹柔理来说,是生母; 对他来说,是“养母”。 手机那头说了些什么,声音听不太清楚,只能听见曹柔理一会儿“嗯”,一会儿“我明天就过去”,中间有那么一两次,像是想笑著缓和气氛,又没笑出来。 外卖的定位显示“骑手已到达附近”,门铃“叮咚”响了一声,把空气里那点悬著的东西敲散了一点。 房门刚好在那一刻打开。 曹柔理出来的时候,脸色看上去还算平静,只是眼尾有一圈很淡的红,头髮重新扎紧了些。 “外卖到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嗯。”曹逸森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从玄关那边提回来一大袋麻辣香锅,“老板手挺重,今天应该够你吃到明天早上。” 她笑了一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瞎说,我可是爱豆,要管理形象的。” 两个人一起把菜倒进大盆里,铺上一次性桌布,坐在茶几前,像所有下班后累到不想坐餐桌的打工人一样,默默地开吃。 前几口谁都没说话,只有一次次筷子碰到盆沿发出的清脆声。 辣味慢慢上来,鼻子被呛得有点酸,眼眶反而不那么容易红。 吃到一半的时候,曹逸森隨口问:“怒那,你最近是不是行程少了一点?” “嗯?你怎么突然关心我工作了?”曹柔理用筷子拨拉了一下肥牛。 “以前好像总见不到你人。”他夹了块藕片,“最近在家看见你两次。” 曹柔理“哦”了一声,想了想:“最近活动確实少一点,组合那最近,形势確实不太好,我的公司那边…我还在协调一些新的计划。” 她说得很隨意,像是在谈天气一样。 话题到这里,自然就该翻过。 可曹逸森还是慢慢放下筷子,语气装作轻描淡写:“刚刚……是釜山那边打来的?” 曹柔理握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把一块土豆丟进他碗里:“你偷听我打电话?” “我只是耳朵长在这儿。”他摊手,“听到一点。”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沉默了几秒,最后嘆了口气:“偶妈身体最近不太好,医生说要检查一下。” “严重吗?” “说是……先做检查。”她儘量说得云淡风轻,“你知道的,那个年纪的人,一有点小毛病就喜欢往大了想。” 她抬眼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反正你別担心,我明天先回去看一趟。” “我陪你吧。”曹逸森脱口而出。 曹柔理看了他一会儿,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 对她来说,这是她生母; 对曹逸森来说,只是那个在户口本上写著“母亲”的人。 虽然只是领养来的,但是养父母对曹逸森的这句躯体確实不差,出国留学,生活费也没有差过。 “你不用的。逸森”她摇了摇头,“你刚工作没多久,fromis_9那边要回归了,不是也很忙吗?” “公司又不会因为我请一天假倒闭。”他笑了笑,“再说了,医院那种地方,你一个人跑来跑去,很累的。” 曹柔理盯著他看了几秒,眼眶红了一点,又快速低下头,扒拉了一大口饭:“你少给我讲这种暖心话,不然我会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灵魂互换了。” “那你要不要顺便怀疑一下,我是不是你弟?”他故意转开话题。 “你想得美。”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瞪他一眼,“亲不亲的,回釜山的车票我可不报销。” “那我吃多点,赚回本吧。”他夹了一大筷肉到自己碗里,“先把今天这顿报回来。” 晚餐之后曹逸森已经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去公司报个备,再买一张车票,往 busan方向。 一大早,曹柔理就走了。 手机上只留下一条 kakao语音: “呀,小子,我先走啦。 今天有早班 ktx,我得先回去陪偶妈做检查。 你先去上班,下午请得了假就过来医院。 地址发你了,別走错科室。 没事的,你別想太多,我先去看看情况。” 语气听起来还是一贯的嘻嘻哈哈,最后那个“没事的”,尾音却颤得像压著什么。 曹逸森听完,把手机扣在枕边,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翻身起床。 上午照常去公司,做报表、回邮件、把能提前做的全部做完,中途跟 manager打了声招呼,简单说明“家里长辈住院要去釜山一趟”,很快就批了假。 中午吃了口热乎的饭,他提著包从江南坐地铁去首尔站,再从首尔站挤进 ktx车厢。 车厢里暖气开得有点过头,窗外的冬天掠过去,像一张张灰掉的底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和曹柔理的聊天框—— 【曹柔理】: “在四楼內科门口等你。 偶妈在做检查,医生说结果出来要跟家属谈一下。” 【曹逸森】: “我在路上。” 下午的釜山医院,人来人往。 电子屏幕循环播放著健康宣传片,消毒水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 曹逸森按著导航一路上楼,刚出电梯就看见走廊尽头,靠窗那侧的长椅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曹柔理穿著简单的卫衣加羽绒服,口罩掛在下巴上,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双手捏著一张还没完全展开的检查单。 看到他,她赶紧站起来,挥了下手:“这边。” “偶妈呢?”曹逸森走近,问得很直接。 “还在做另外一项检查。”她把检查单塞回包里,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医生说结果出来要找家属聊一聊,先让我们两个进办公室听。” “好。”他点头,“那就先听听。” 內科门口,叫號屏“滴”地一声亮起某个名字。 “来了。”曹柔理吸了口气,“走吧。” 医生办公室里很安静。 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医生,戴著眼镜,桌上摊著片子和一叠厚厚的病歷,电脑屏幕上还停著几张影像。 他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两个人:“病人的家属?”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著眼镜,桌上堆著一叠又一叠的病例。看到他们进来,先礼貌点头示意,让他们坐下,又把手里的片子拿起来晃了一下。 “你们是……家属?” “我是女儿。”曹柔理先开口,“这是弟弟。”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却很自然。 医生“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病例:“先跟你们说一下目前检查的结果。” 他用的是標准的医院腔,语速不快,词句很谨慎。从“影像上看不太乐观”“需要长期治疗”“不能拖”之类的句子,一点点往外落。 曹逸森坐在旁边,手心有点冷,脑子却保留著某种职业性的清醒—— 他没有去死死抓住那个具体的病名,而是本能地在等一个数字。 那个决定下半辈子的数字。 果然,医生在解释完治疗方案之后,翻开桌上的纸,拿笔写了几个数: “你们应该有医保,这部分可以报销一部分。但是这个病治疗周期长,住院、药物、后续复查……如果按比较保守的预估,就算把能走的保险都走完,自付部分大概在——” 他把纸转了过来,让他们看。 一串数字乾乾净净地躺在纸上: “十五亿韩元起。前前后后,治疗费可能要几十亿。” 空气瞬间像变重了。 曹柔理先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迟疑地重复了一遍:“十……五亿?” 医生点头:“这是长期打算。你们也可以先按一年一年的费用来算,但这个病,不太可能一年就结束,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们一开始就有心理准备。” “有没有……別的方案?”曹柔理声音发紧,“比如缩短周期,或者……只是控制一下?” “当然可以选择保守一些的方案,费用会低一点,”医生看著她,“但效果也会打折扣。”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说法:“简单来说,这是一个要用时间和钱一起堆出来的病。”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声音。 曹逸森盯著那张纸,视线有一瞬间的失焦—— 十五亿。 他本能地快速换算了一下: 十五亿韩元,大概等於一百万美金。 母亲现在这个年龄,按医生的意思,可能还需要五年、甚至十年的治疗周期。 十几亿可能只是“起步价”。 对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辈子都不一定敢想的数字。 对前世的他来说,这曾经只是他基金一个仓位的零头。 曹柔理坐在他旁边,两只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包包的带子,指节都有些发白:“医生,我们……可以回去先商量一下吗?” “当然。”医生点头,“越早开始越好,但你们也要根据自己的情况来。我建议这几天先做完所有检查,確诊分期和范围,再具体定方案。” 出去之前,他又补了一句:“小姐,你妈妈其实挺乐观的,刚刚还说不要给你们添麻烦。你们这段时间,儘量多陪她一点。” 门关上的那一下,走廊的声音又涌了进来——护士叫號,电梯叮噹,轮椅滑过地板的声音,全部和刚才那间小办公室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曹柔理走在前面,脚步有点虚,像是隨时会绊到什么。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扯了扯他的袖子:“逸森,你……你觉得,我们能撑得住吗?”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慌乱,却尽力压著,不想失態。 曹逸森没第一时间回答。 他盯著走廊尽头那块绿色的出口指示灯,脑子里有两条线同时展开—— 一条是“正常人”的: 贷款、保险、卖房、向亲戚借钱,所有普通家庭会想到的办法。 另一条是“上一辈子的他”: 槓桿、对冲、波动率,从股票、期货、衍生品,再到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些代码和图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为已经彻底关掉的那间“交易室”,其实从来没有真正锁死,只是暂时熄了灯。 现在,有人从外面敲了一下门。 十五亿韩元。 这三个字像一个巨大、冷冰冰的止损线,横在他们姐弟两个和“正常生活”之间。 他吸了一口气,儘量让声音听起来稳一点,伸手按了按曹柔理的肩膀:“先別想那么远。” “怎么能不想……”她低著头,“十五亿啊……” “十五亿是预估,可能不需要那么多的。”他看著她,“我们可以先从第一年开始。反正,不管怎么想,第一笔钱总是得有人先去赚的。” “谁去赚?”她抬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你才刚上班。” 曹逸森盯著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谁让我是你弟弟呢。” 那一刻,他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轻轻“咔噠”了一声。 那是一个很熟悉的开关。 上一辈子,他为了证明自己,走进了华尔街的那条路,最后输得一塌糊涂; 这一辈子,他本来想当个正经社畜,写写报表,混在娱乐公司里看女团跳舞。 可现在,数字摆在他面前——不是基金的亏损,不是老板的回撤,而是“养母的命”和“姐姐的未来”。 这些年他学会的、练出的所有东西,还有前世的不想在动用的一些手段,突然都有了一个很赤裸、很具体的用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上一辈子用这双手敲过无数次交易指令; 这一辈子,还能不能再用一次? “怒那。”他说,“你先专心陪偶妈。钱的事……从今天开始,我来想办法。” 曹柔理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想办法?你別又去做什么乱七八糟的高利贷啊。” “放心。”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会拿公司钱,也不会乱挪用別人的钱。” 他抬起头,眼神第一次在这一世变得像前世某些交易日的下午——那种把市场当作对手盘的冷静。 “我只拿自己的命,去和市场赌一赌。” 姐弟俩边走边说,回到靠窗的长椅坐下,楼下花园里的塑料草坪在玻璃后面显得很假,几只麻雀在光禿禿的树枝上蹦来蹦去。 “几十亿……”曹柔理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个数字里缓过来,嗓子有点干,“我们家哪来的几十亿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並没有哭,只是看起来有点虚脱,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有点散。 “先別被那个数字嚇住。”曹逸森看著前方,语气出奇地稳,“医生说的是长期预估,又不是今天就让我们刷卡。” “可那也是钱啊。”她苦笑,“你刚上班,我也还没稳定下来,偶妈这边又……” 说到“妈”字时,她声音轻了一度。 “你別把所有压力一个人揽著。”曹逸森侧头看向她,“钱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那还能是谁的。”她嘆气,“让我去接几个综艺,也赚不出几十亿来。” “那就不靠综艺。”他语气並没有那么的惊慌,“我们换別的方式。” 曹柔理愣了一下:“你有办法?” “现在没。”他很诚实的摊了摊手,“但是比起完全不知道要干嘛,总归还有一点经验和人脉的。” “什么经验?”她似乎没太懂,“你在美国那个专业?” “嗯,算是。”曹逸森勉强扯出一点笑,“你就当做是,我曾经干过一份比较疯的工作。” 他没有把“华尔街”“对冲基金”“爆仓”这些词说出来,只是脑子里把那条熟悉的时间线重新理了一遍。 gamestart、anc、流感后狂飆的科技股、高位的法拉第、情绪失控的 rebbit散户,还有最后那一记 margin call。 那一切,本来是他想彻底告別的世界。 现在,却因为医生纸上一行“自付:几十亿韩元(预估)”,又被无情拽回眼前。 “努娜。”他收回思绪,看向曹柔理,“你先专心陪偶妈,把该办的住院手续、检查都走完,能用的保险都问一遍。” “你呢?”曹柔理问道。 “我先回首尔,把手头工作捋顺一点。”他说得很平静,“钱这件事,总得有人去想办法。” 他刻意用了一个很模糊的词——“想办法”, 但他自己非常清楚,那个“办法”大概率会是什么。 从医院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朴智恩的消息: 【朴智恩】: 家里情况怎么样? 要是很严重,你就別撑著,有什么事跟我们说一声。 他站在医院门口,低头回了一句: 【曹逸森】: 不太乐观。 医生先给了个“几十亿”的数字。 我可能要加几年的夜班了。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收起来,抬眼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忽然很冷静地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一世,他还是要下场,但不是为了“再封一次神”。 只是为了,当医生说“可以尝试最好方案”的时候,家属不会因为钱,先说“不行”。 第三十一章 | 盘算 这天下班后,曹逸森顺路去公寓附近那个便利店买了个微波便当,再抓了一罐可乐,回到那间两室的小公寓。 开门的时候,家里很安静。 没有综艺的声音,也没有曹柔理在客厅唱跑调demo的惨叫,只有冰箱压缩机“嗡”的一声启动,像在提醒这里確实还有人住。 他把便当扔进微波炉,按了两分钟,转身去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桌面上还留著前几天做的几张图表,不过这次他没去点任何一张,而是新建了一个表格。 第一行写著: “目標:先凑出第一笔治疗资金。” 第二行开始,他把能想到的每一项,都敲了进去。 1.现有存款 “个人活期:2,400美金” “证券帐户:0” “现金:几万韩元(忽略不计)” 这具身体之前就是標准月光族,工资一发就出去玩、吃饭、买点小玩意儿,还好还有点留学时期的余钱在手里。 2,400美金。 折算下来也就两百多万韩幣,在医院收银台可能还不够交一个疗程的药费。 “这也太寒磣了。” 他嘴里嘀咕著,手还是老老实实把数字敲进去。 2.姐姐房子的押金 往下,他加了一行: “首尔全租押金:约 3亿韩元(≈ 25万美金)” 这是曹柔理在 iz*one活动那几年一点点攒出来,再加上公司结算和家里一点支援,辛苦攒下来的。 在首尔,这已经是“中上水平”的资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理论上,这是一笔巨大的閒置资金。” 曹逸森华尔街那一套职业习惯又开始冒头—— 押金躺在那儿不动,年化收益几乎为零;如果能把这笔钱“盘活”,就等於天降一颗子弹给他。 问题是——那不是他的子弹。 他手指停在键盘上停了几秒,还是在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备註: “※风险极高,动之前要跟姐姐谈谈。” 3.工资&预支的可能 再往下,是他这份新工作: “pledis税前月薪:320万韩元(含补贴)” “到手(预估):约 240万” “固定支出:房租+水电+伙食+交通≈ 150万” “理论月结余:90万” 他看著这一行,笑了一下。 “理论月结余。” 对於刚拿到第一份工资的上班族来说,这四个字基本等於“梦想数值”,现实里总会莫名其妙多出一堆支出——聚餐、生日、偶尔请同事喝咖啡。 但即便奇蹟般一个月能剩下 90万韩幣,一年也不过千万出头。 相比“十亿起步”的治疗费,这速度,简直像拿水枪去救火。 他又加了一行: “预支工资可能性???” 这一行后面,他直接打了三个问號。 娱乐公司不是投行,预支工资这种事很少见,就算能谈,也不可能一下子预支出一个“能改变战局”的数额。 “最多就是应急钱。” 他在旁边备註:“不作为主要筹资渠道。” 4.麦克那边 最后他新建了一个小標题: “potential:麦克” 下面敲了两行: “麦克年终奖金:几万~十几万美金” “是否愿意借:?” 曹逸森在后面打了一个问號。 想到这个人,他脑子里很快浮现出那张有点吊儿郎当的美国白人脸,手里拿著啤酒,对著电话喊“bro”的样子。 前段时间那两只“蓝芯”和“速达”他算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给了建议,市场也確实给了机会,麦克跟著做了一波,佣金到手就是几万美金。 以麦克那种性格,要他掏个一两万出来“跟兄弟玩一把”,也未必不无可能。 问题是——这是借来的钱,上一辈子,他已经用別人的钱玩脱过一次了。这辈子他不想再在这条线上犯错。 他想了想,在备註里敲了一句: “※只接受『自愿合伙』形式,不做单纯借款。” 意思很简单—— 你要跟我一起玩,可以,赚了大家分,赔了你也得认;但不能是那种“只要我输,你就来討债”的关係。不然迟早又会走到上一世那个局面。 表格暂时填到这儿,屏幕上一溜数字看起来既具体又残酷。 2,400美金现有现金,可能动用的 25万美金押金,再加上也许能勉强撬动的一点“友情资本”。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怎么想,第一笔都得从我自己开始。” 这句话一落地,很多路径就自动被排除掉了。 他拿起手机,给曹柔理髮了条 kakao: 【逸森】:努那,偶妈那边怎么样? 【曹柔理】:刚睡著,今天状態还可以。你呢,在家? 【逸森】:在。 【曹柔理】:好好吃饭,別老吃便利店。 他犹豫了一下,敲下下一句: 【逸森】:对了,我在算钱。 【逸森】:我打算想办法多赚点钱给妈治病。 【逸森】:你这个首尔房子的押金……以后有可能要动一部分。先跟你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有点直球。 屏幕安静了几秒。 他正准备脑补一堆“你疯了”“我辛辛苦苦攒的”之类的回覆,手机震了一下。 【曹柔理】:押金那个啊 又一条跟上来: 【曹柔理】:想了下 【曹柔理】:房子可以再租 【曹柔理】:偶妈只有一个 最后一条打得很慢,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发出去: 【曹柔理】:你要是觉得能稳一点赚回来,就用吧。没关係。 短短几行字,看起来云淡风轻,曹逸森却几乎能想像到她那边皱著鼻子、拼命装作“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他本来准备好的那套“劝你先別急、房子是底线”的说辞一下子全收回去了,只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回过去: 【曹逸森】:押金是最后一道防线。 【曹柔理】:行啊,华尔街大空头先生 【曹柔理】:你要是敢把我们俩搞到睡大街 【曹柔理】:我就把你卖去当男爱豆 最后还附带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小狮子表情。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哭笑的表情: 【逸森】:放心,这次我只赌我自己,不赌我们的家。 【曹柔理】:那就去被 【曹柔理】:能多赚一点回来 【曹柔理】:偶妈看见你努力,她比谁都开心的 对话停在这里,气氛轻了一点,却也更让曹逸森心里有了点底。 曹逸森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很清楚—— 姐姐可以一句“没关係”把押金让出来,是因为她从来都把自己当“家里那个能再拼一把的人”。 那他这一回,再想摆烂,就说不过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开笔记本,这一次不是 excel,而是国外的开户网站。他看了一下之前开通的券商帐户,一阵点击,系统提示: “your account will be ready for trading within 1–2 business days.” (您的帐户会在1-2个工作日內被允许交易)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好,那在这之前,”他低声对自己说,“先把该打的电话打完。” 他切到联繫人,找到“麦克”的名字,点开。指尖悬在拨號键上,犹豫了一秒,又放下。如果直接开口说“借我点钱”,他自己都觉得彆扭。 过了几分钟,他换了个方式,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ethan】:最近我们的华尔街新星怎么样啊?今年的奖金够不够请我吃一辈子汉堡? 几乎是秒回。 【麦克】:bro!!!你终於想起我了!!! 【麦克】:別说汉堡了,我现在可以请你吃整个 five guys店。 【麦克】:上次你说的那两只票,我到现在还在回味呢。 曹逸森看著这几行,嘴角勾起来一点。 【ethan】:那正好阿。 【ethan】:我最近在思考一个“新项目”,风险不低,但我觉得赔率不错。 【ethan】:有兴趣听听吗,partner? 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著是一串语音电话请求。 屏幕亮著,震动在掌心一下一下传来。曹逸森盯著那个“接听”的按钮,心里很清楚—— 从他按下去的那一刻起,他这一辈子的“摆烂计划”,就正式改了版本。 手机继续在曹逸森手里震个不停,他盯著来电显示那行大写的“mike”,闪得曹逸森眼睛有点疼。 他盯了几秒,还是按了接听。 “bro——!”一接通,对面就是熟悉的高分贝,“你说什么新项目?我刚看到你消息,人都从床上弹起来了!” “wtf?早上八点你还在床上?”曹逸森戴好耳机,顺手把便当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那花街最近这么閒吗。” “別提了。”麦克那边传来翻被子的声音,“今年的奖金虽然勉强能活,但我们这层已经砍了三个分析师了。你要是再给我一波蓝芯那种操作,我直接给你立一个神位,天天跪拜。” 曹逸森笑了一下:“立神位就算了,给我多留意一下保证金利率就行。” “好傢伙,一上来就聊槓桿。你到底在搞什么?” “一个老朋友。”他打开可乐罐,气泡衝出来,在嘴里炸开,声音和麦克那边的急促呼吸声混在一起,“游戏那家。” “哪家?” “就那家线下卖卡带、二手游戏机的,门店开得到处都是的。”他懒得直呼其名,只挑关键特徵,“你们投行不是天天黑它,说这是『过气商业模式』吗?” 麦克那边安静了一秒,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 game……那家?你开什么玩笑,那玩意儿基本被我们当教科书级別的空头標的阿。” “所以才有意思阿。”曹逸森用筷子戳了戳便当里可怜的鸡肉,“高空头仓位、基本面被唱衰、管理层又摆烂,这些我都知道。但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群人的存在?” “谁?” “无聊又有点钱的散户,加上一群手里拿著 call期权、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他语气很平静,“你们天天盯著报表,却忘了这个公司有点特殊——它和一整代人的童年、情怀绑在一起。只要有人愿意把这点情绪点燃,空头的仓位就是汽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有人坐了起来。 “等等,你別跟我说那么玄的。”麦克收了收声音,“你是看到什么了?” “论坛、期权链、成交量,还有你们这些空头的持仓。”曹逸森吸了一口可乐,“我这边能看到的公开数据已经够多了。未平仓合约有点不正常,短时间內 call堆得太快,有人明显在推雪球。” “你觉得会轧空?” “我觉得是这样,”他顿了顿,“你们要是再这么轻视它,迟早会有人踩著你们的头往上冲一波。不是基本面反转,是情绪加槓桿,把价格从你们觉得『不可能』的地方,拔到你们不得不买回来的高度。” 麦克吸了一口气,明显被撩到了:“你说具体点。你准备怎么做?” “我现在帐户还在审批。”他说得很实在,“短期內我自己不上场。你要玩的话,只有一个建议:不要梭哈,不要做价值投资,当成一个高风险、高波动的短线博弈。” “方向呢?” “你们都在空它,我不可能让你跟你老板对著干。”曹逸森笑了一下,“你自己选。要么偷偷做多现股,要么买点深度价外期权的call,当彩票。前提是你要知道,亏光也不准怪人。” 麦克没立刻说话,像是在电脑前飞快敲著什么。 隔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们这边,研究那家公司的人,有的都懒得更新模型了。大家默认它只会越来越烂。你现在跟我说有机会反杀?” “我只是告诉你,桌子底下已经有人开始在摆炸药包了。”曹逸森把便当搅散,“至於会不会全炸起来,得看运气,也得看你们空头自己怕不怕。” “holy sh*t。。。”麦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这个语气太熟悉了,上次蓝芯和速达,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跟著做,多拿了快十万美金的佣金。” “这次风险比那次大多了。”曹逸森提醒道,“上次是基本面站在我这边,这次是情绪在拉扯。你要玩,必须接受一个事实——它可能先跌一段,让你觉得自己像傻子,然后才开始起飞。” “能涨到哪?” “我不知道。”他很乾脆,“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们现在的空头仓位,已经给多头准备好了一条很长的引线。”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ethan。” “嗯?” “你是不是……又要回来了?”麦克试探地问,“就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回来了』。”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丟进他心里。 上一辈子,他確实是靠这种“看见別人没看见的结构”一路爬上去,最后同样踩在了槓桿和贪念的地雷上,炸得粉身碎骨。 现在,他本来只是个在娱乐公司看报表、帮女团算数据、看看女团跳舞的內容运营职员。 “没有。”他笑了一下,语气却收紧了些,“这次不是为了回华尔街,是为了我自己家里。” 麦克愣住:“你家里怎么了?” “我妈生病,要一大笔钱。”他没打算细说,“但你可以简单理解成——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来把自己绑在桌子前面。” “……靠。”对面沉默了几秒,语气压低下来,“你早说啊。” “所以我才找你阿。”曹逸森半真半假地调侃,“毕竟你是我唯一一个愿意听我长篇大论的投行狗。” 麦克粗粗笑了一声,又很快压住:“行,那这样。我不能明说要拿公司资金跟你玩这票,但我自己帐户里能动的那部分,我会分出来一点,按你说的方式去布局。” 他顿了一下,继续问道:“你不跟吗?” “等我帐户批下来,肯定会进的。”曹逸森说,“但在那之前,你姑且先当自己在beta测试把哈哈。” “亏了算我的,赚了……” “赚了你请我吃一辈子汉堡。”麦克顺手替曹逸森接上。 “还有,每年一张纽约首尔的往返机票。” “你还挺会谈条件哈。”麦克大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像是一下子兴奋起来:“bro,老实说,你一说这种话,我就有一种熟悉的错觉——好像我们一起刚毕业那会儿,蹲在 downtown附近那家酒吧靠窗的位置,你拿著餐巾纸给我画图,说某只股票『结构有问题』。” “然后你第二天宿醉,忘了自己买了多少。”曹逸森补刀。 “但最后还是赚了。”麦克不服气,“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別骗自己。” 通话末尾,麦克又確认了一遍:“所以,这次是你毕业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给出的牌?” 曹逸森握紧了手里的易拉罐,听著那句“毕业之后”,心里有一瞬间的发冷。 “是第一次。”他说,“所以你更要记住一句话。” “说。” “別把我当神。”他慢慢开口,“我只是比你更清楚一些,这种局怎么玩,也更清楚它怎么收场。” 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笑起来:“行。那我就当——我在跟一个从未来偷看过一次行情图的人合作。” 电话掛断,屏幕熄掉,曹逸森猛灌了一口汽水,房间里只剩下汽水在易拉罐里发出的哗哗的声音。 曹逸森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耳边还迴响著刚才那句话: ——“你是不是又要回来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拿起筷子,隨便夹了一口饭。 “不是回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只是换个地方,换个时空,再跟市场算一笔帐而已。” 第三十二章|计划 麦克那通电话掛掉之后,屋子一下安静得有点过分。 桌上那个excel表格还开著,十五亿韩幣那个数字像一块死重的石头躺在屏幕上,怎么看怎么碍眼。 曹逸森盯了几秒,把表格最小化,重新打开瀏览器。 先是券商后台,確认帐户开户流程在走;然后切到 rebbit首页,红蓝 logo一跳出来,r/wallstreetbets那行字就掛在那里,跟上一辈子一模一样,像一堵永远在吵架的情侣。 曹逸森似乎很久没有用“猎人”的眼光看这个论坛了,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麦克的消息。 【mike】:bro,我想好了 【mike】:这次你別站前台 【mike】:你给我思路和节奏,我来当那个“傻乎乎跟单的投行狗” 【mike】:反正我这边个人帐户没人管太紧 曹逸森看著这几行,笑了一下。 【ethan】:okk 【ethan】:你在前面拿真金白银冲 【ethan】:我在后面看盘、算结构、带节奏 【ethan】:记住一句话,只用你输得起的钱 【mike】:放一百个心 【mike】:我还指望你帮我多活几年呢 角色就这么定下来了—— 麦克是美国本土“明面操盘手”,负责在市场上真刀实枪下单; 而曹逸森则是首尔夜班“军师兼水军头子”,负责看结构、写分析、论坛发帖搅动散户情绪。 曹逸森想了一下还觉得蛮有意思的,上一辈子的他站在机构那边看散户,这一辈子,他要亲手把散户组织起来对著机构干一票大的。 接下来,就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公开发声”。 曹逸森先把以前那点乱七八糟的帐號全部註销,打开了他之前发帖的那个帐號,那个帐號前后也积累不不少粉丝,如果在论坛呼吁一下,应该会有些人响应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开个人页面,把签名换了一句: “just another idiot who likes numbers. 只是一个喜欢数字的笨蛋。” 暱称的意义其实也很简单:seoul,是这具身体的起点;quant,是上一辈子烙在骨子里的標籤。 整理好帐號之后,他没急著发帖,而是先在 r/wallstreetbets里搜了一圈“gamestart”。 果然已经有人在零零散散地聊这家公司: 有人说“这破公司早该死了”; 有人贴空头报告截图; 还有几个比较敏锐的,在评论里嘀咕一句: “这空头比例有点夸张了吧?” 但还没有人把东西系统地串起来,没有人,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帮他们把“机会”两个字写清楚。 “那就我来把。” 曹逸森刷刷几下把新帖页面点开,標题那一栏空空的,曹逸森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敲完: [dd] gamestart不是垃圾,它是空头头上的定时炸弹 下面又加了一行: tl;dr: 这公司基本面確实烂, 但更烂的是,空头把自己玩进了死胡同。 正文第一行,他还是照规矩先写了句免责声明: 不是投资建议,我就是个在网上胡说八道的傻子。 p.s.想跟著玩的自己先做好功课。 然后开始分段敲。 他没有拿基金內部报告那一套冷冰冰的写法,而是刻意用 wsb那帮人听得懂的语气,半玩笑半认真。 (1)先说结论:gamestart基本面確实很糟 线下卖游戏卡带、二手主机,商业模式老到发霉; 数字版游戏、电商平台一起围剿,它的收入也是一直掉; 再叠加流感,线下店客流断崖式下跌。 他接著写道: “所以,空头老师们这点没错—— 从財报看,它確实是教科书级別的做空標的。” (2)问题在於:股价从来不只看基本面 这一段他开始拉数据。 当前可查的空头仓位,已经接近,甚至超过可流通股本的 100%; 这意味著,市场上每一股流通股,很可能被借出去卖了不止一次; 一旦股价不跌反涨,做空的人要回补仓位,根本买不够这么多股票。 他写了个很直白的比喻: “你可以想像一个抢椅子游戏:地上只有 10把椅子,却有 15个人在排队抢。 如果音乐一停,哼哼…那惨叫声会很精彩。现在空头就是多出来那 5个人。” (3)情绪+期权+做市商,对空头来说才是真炸药 接下来,他把期权链也拉出来分析了一遍。 最近几周,gamestart的价外认购期权(otm call)未平仓量异常放大; 散户在买 call,当彩票,做市商为了对衝风险,被迫去买现股; 买盘一多,股价被推上去,空头开始心慌,再被迫买回平仓; “这就是典型的轧空(short squeeze)螺旋。” 他写道: “用一句大白话说:散户买的是期权,做市商被迫买现股,空头被迫高位买回来。整个市场瞬间变成了一台绞肉机。” (4)为什么是 gamestart,而不是別的垃圾股? 这一段他写得有点感性: 很多八零后、九零后第一张正版游戏卡带,就是在 gamestart买的; 学校门口那家破旧的游戏店,是很多人童年的一部分; 在花街眼里,这是落后商业模式,但是在那些普通玩家心里,那是“小时候的乐园”。 曹逸森继续敲下去: “空头以为自己做空的是一家过气公司,但对不少人来说,他们是在做空一整代人的记忆。这次,散户手里第一次有了一个能反击的按钮。” 下面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稍微带点煽动: “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永远乖乖当韭菜。其实有时候,他们就是想看空头爆一次仓。” (5)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给散户看的玩法) 最后,他没有喊什么“all in”,反而写得非常冷静: “如果我是你,前提是——用输得起的钱,不加槓桿,不借钱,不押房子。 做法大概是: –分批买正股,当门票; –小仓位买远月、价外一点的 call,当彩票; –接受它先跌一段再拉起来的可能,別被短期波动嚇跑。 我预期的是: –如果情绪被点著了, –如果媒体开始报导“散户大战华尔街”, –如果有一两家空头基金真的撑不住, 那接下来新闻里,你看到的就不是 gamestart这家公司,而是那些空头的爆仓故事。 再说一遍:这不是投资建议。我只是单纯不爽——只有一边觉得规则永远站在自己那边。” 打完最后一个句號,他才发现肩膀已经有点僵。 这一篇,既不是给老板看的投研报告,也不是给客户看的路演稿,而更像是一封写给“所有他上一辈子轻视过的散户”的公开信。 上一辈子,那些在键盘后面敲单的人,对他来说只是图上的成交量; 这一辈子,他们很可能是他最重要的一条战线。 他深吸一口气,滑鼠移到“发布(post)”上,轻轻点了一下。 帖子发出去的那一刻,標题出现在新帖列表里,曹逸森刷新了一下页面,那个id【u/seoulquant_21】旁边还是只有可怜兮兮的“1 view”。 三十秒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一分钟后,还是 0评论。 他端起了喝了一半的可乐,正准备自嘲一句“果然没人看”时,右上角的小红点突然亮了一下。 1条新通知。 点开——第一条回復跳了出来: 【u/yolo_420】: tl;dr: “这股垃圾,但空头更垃圾。” 可以,逻辑很 wsb。 第二条很快跟上: 【u/bagholder1990】: 空头比例这么夸张?op有图吗? 第三条: 【u/stonksonlygoup】: 所以你在告诉我,我可以用自己的童年情怀,去捶对冲基金一顿? 行,別说了,我先买一点。 点讚数从 1变成 5,再变成 15。 有人在下面帮他贴图,有人发自己当年在 gamestart店门口的照片,还有人直接晒出了刚买的看涨期权单: “好吧,让我们看看这个首尔来的傻子是不是对的。yolo。”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看著不断刷新的评论,心跳慢慢平稳下来,但节奏还是明显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知道,第一批人已经被点燃了。 曹逸森看了一下时间,首尔这边是晚上,而纽约那边才刚刚清晨。 他给麦克发了一条信息: 【ethan】:帖发了 【ethan】:id:seoulquant_21 【ethan】:你要不要去楼下装个路人,別太明显。。 那边几乎秒回: 【mike】:没问题 【mike】:已经下了第一笔小仓位试水 【mike】:说真的,光看你那篇,我都想把我们组的空头报告列印出来当笑话掛墙上 曹逸森回: 【ethan】:先別著急 【ethan】:等哪天真轧起来,你就可以掛在墙上炫耀了: 【ethan】:这是我当年差点被人爆仓的纪念品 对面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mike】:ethan 【mike】:老实说 【mike】:你一开始讲 gamestart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 【mike】:现在我有点感觉了 【mike】:你好像真准备回来了 “回来了”三个字,看著很轻,落在心里却有点沉重。 上一辈子,他是为了证明自己是“预判之王”才走进那条路,最后越走越偏; 这一辈子,他只是想给釜山医院那张病床,对面的那个女人,多换几年的时间。 【ethan】:不是回去华尔街 【ethan】:是回去桌子前,跟市场再算一笔帐 【ethan】:这次我只拿自己的命,换我妈多活几年 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只回了一句: 【mike】:那就干吧,bro 聊天框关掉,他最后看了一眼 rebbit—— 那篇关於 gamestart的 dd已经掛到了版面前列,標题旁边多了个醒目的小標籤: hot 电脑屏幕的光把小小的客厅照得有点亮,窗外首尔的夜景散成一片冷色的点。 这一刻,曹逸森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上一辈子,他站在机构那边,把论坛里这些散户当“噪音”和“流动性”; 这一辈子,他坐在首尔一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里,用一个叫【seoulquant_21】的马甲,按下了“散户集合”的按钮。 市场还没开盘,战斗也还没正式开始。 但他很清楚——第一根引线,已经点燃了。 第三十三章| 总有小丑跳出来 那篇 gamestart的长文发出去以后,热度爬得比曹逸森想像得还要快。 但是真正把火往上浇油的,却不是他这边,而是机构那边。 那一天,论坛里有人贴了个水管连结,標题用全大写掛著: “某对冲基金创始人评论:gamestart这垃圾股最多值 20美金” 紧接著,下面是一行小字: “兄弟们,这人点名骂我们是『一群赌徒』,可以安排上了。” 曹逸森点开连结,视频封面是个五十多岁、头髮往后梳得一丝不乱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蓝色西装,坐在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书架前。 屏幕左下角打著字幕: 【greyhawk capital创始人& cio——哈罗德·格雷(harold grey)】 “名字还挺配他书房顏色的。”曹逸森靠在椅背上,戴上耳机,开始看了起来。 视频一开场,主持人问了两句客套话,马上切入主题: “最近零售投资者非常关注的 gamestart这家公司,股价波动也很剧烈。grey先生,你怎么看?” 哈罗德·格雷笑了一下,露出了那种“我已经看透一切”的笑容。 “我先说一句实话吧。”他用的是那种典型的华尔街口音,“gamestart这种公司,我在 2015年就已经不碰了。用我儿子的话说,它是『上一个时代的化石』。” 主持人配合地笑了笑:“那你觉得它值多少?” “二十。”他说得很轻鬆,“二十块已经是我非常慷慨的估值了。” 他说完,刻意顿了一下,才慢悠悠补充: “当然,我知道网上有一些很……有创意的『分析』,在声称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投资机会,甚至在煽动散户去和专业机构『打一场战爭』。” “你是指 rebbit上的一些帖子吗?”主持人接话。 “是。”哈罗德摊开手,“我尊重每个人表达观点的权利。但我们必须记住——市场不是一款电子游戏。这不是你在键盘前嘲讽一下,就能改变现金流和损益表的地方。” 他说到这儿,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些人以为自己在推翻华尔街规则,实际上只是帮更聪明的交易员製造流动性。等热度过去,他们会发现,剩下的只有一堆他们自己接在高位的筹码。” 主持人笑著问:“那你对这些散户有什么建议?” 哈罗德略微往前倾了点: “少看 rebbit,多读財报。別把人生储蓄押在某个论坛里一个匿名帐號写的故事上。” “你是说那些所谓的『深度研究 dd』?” “是的,我看过几篇。”他点头,“有些写得比小说还精彩,但终究是小说。至於什么……啊,什么『首尔来的量化』啊,”他故意用有点古怪的口音念出了 seoulquant_21那个暱称,“我真诚祝他好运,但我更愿意相信我的模型,而不是他贴的那些搞笑梗图。” 主持人也笑了:“所以你的观点是——” “gamestart的合理价格在 20左右,我们还是坚定看空。” 哈罗德语气平静,“我们已经建立了相当可观的空头仓位,如果价格继续被非理性推高,我们只会在更好的点位上继续加码。” 话说到这儿,视频画面一分为二,屏幕另一边打出 gamestart的实时股价曲线。 主持人做了个总结:“散户情绪汹涌,机构坚定看空,这场游戏,终究要有一方被打脸。” 视频发出来之后没多久,greyhawk capital官方频道又连续放了几条切片: 《gamestart:一个正在走向清算的商业模式》 《为什么做空不是“邪恶的阴谋”,而是市场需要的行为》 《散户的 fomo和赌徒心理》 每一个標题都像是精心挑过的,既踩 gamestart,又顺手踩一脚 rebbit那帮人。 而论坛这边的反应,几乎也是秒爆。 下面评论一串: 【u/yolo_420】: 他说值 20?行,那我们帮他送去 200。 【u/diamondhands69】: “少看 rebbit多读財报” 好的先生,那你少看我们,多去平空。 【u/apetogetherstrong】: bro,这人刚刚点名我们是赌徒,还点名那个 seoulquant_21。 我不信这世界上有比基金经理更会赌的人。 还有人直接做了个表情包,把哈罗德的头像 p在一只肥鸽子身上,配字: “this pigeon thinks we』ll sell.” 帖子被顶得越来越高,关於 gamestart的討论也越来越密集。 有人开始整理空头名单,把 greyhawk capital掛到了表上;也有人翻出哈罗德以前做空其他股票被打脸的新闻截图;更多的人开始一句接一句地发: “我本来只打算买一股,现在这个人这么囂张——我得多买一点。” 首尔这边已经深夜十二点了,曹逸森坐在电脑前,一边刷论坛,一边看著那条视频下方不断刷新的弹幕。 有一条特別扎眼: 【u/whyarewestillhere】: “我不懂財报,但我懂一点: 每次有这种自信爆棚的基金经理上电视嘲讽散户,后面都会出一堆纪录片。” 他忍不住笑出声,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他不需要 greyhawk现在就爆仓,他需要的是—— 有一个招人烦、脸又足够大的反派,站出来把所有散户的怒气集中在一个点上。 “谢谢你啊,哈罗德先生。”曹逸森心里默默说,“你比我写十篇 dd还管用呢。” 当然,该做的,该说的,该“带节奏”的还是要做。 他换回自己的马甲【u/seoulquant_21】,在原来那篇 gamestart dd下面追加了一条长评: 【u/seoulquant_21】: 看了 greyhawk那个视频。 有几点小小的补充: 他说 gamestart只值 20, 这是从“传统现金流折现”模型算出来的数字。没问题,他那套是教科书答案。 问题在於,现在价格不是教科书来决定的,而是由“市场价值”来决定。 他的模型里,只有盈利能力,没有写一行:“空头仓位接近 100%流通股,甚至超过。”。 当一个拿著几十亿空头头寸的人,上电视告诉你“大家冷静,这只是泡沫”时,他先得问问自己:他是真冷静,还是手真抖了。 我不建议任何人为了“打脸他”去梭哈。但如果你本来就打算进场,记住一点: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利息每天在算,保证金也在算,每一天,对机构都是压力。 我们没有义务救市场,他也没有义务替我们挣钱。这局就是很单纯的——看谁先犯错。 最后再说一遍: 这不是金融建议。 不过我个人还是很期待,有一天纪录片里他坐在那儿说: “当时我真的以为他们不会一直抱著不放。” 这条评论一发出去,很快被顶到了高赞。 有人在下面补刀: 【u/yolo_420】: “时间站在有现金的一边” 谢谢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存款不多也有好处。 还有人直接扔了句: 【u/apetogetherstrong】: 他有 ppt,我们有 meme。看看这次谁更值钱。 麦克那边也没閒著。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曹逸森的 kakao亮了一下。 【麦克】:你看那个 greyhawk的傢伙了吗? 【麦克】:他刚发完视频,我们 trading floor好几个人在骂他 【麦克】:不是因为他看空,而是他这么高调 【麦克】:“看看我多聪明,我就是市场的理性之声” 【麦克】:大家都知道,这种人要么神,要么死得特別惨 曹逸森回: 【ethan】:那你们內部怎么看? 【麦克】:有人已经开始赌他会翻车 【麦克】:但没人敢说太大声 【麦克】:你那边呢? 【ethan】:我这边? 【ethan】:论坛已经开始把他头像做成表情包了 【ethan】:你们看財报,他们看脸, 【ethan】:但最后大家看的是同一个东西: 【ethan】:他的资金曲线。 那天夜里,曹逸森把 gamestart的日內走势、期权链变化,又看了一遍。 成交量在放大,多头和空头像在拉绳子,价格在一个区间里来回甩。rebbit上关於 gamestart的贴子,一篇接一篇往首页顶。 greyhawk那几个“嘲讽散户”的视频,则被人做成各种剪辑: 有人把那段做成鬼畜视频,把“只值二十”那句话循环了整整一分钟; 有人放上大字:“this aged well(拭目以待)”; 还有人直接在评论里写: “兄弟们,这不是视频,这是未来爆仓回顾的素材。” 曹逸森看完,合上电脑。他很清楚,真正的高潮还没到。 现在做的所有事——写 dd、带节奏、让某个自以为是的基金经理跳出来当反派——都只是在为那一刻铺路。 到时候,gamestart的 k线会像上一辈子一样,突然从没人相信的区间,一路抽到所有人都看傻的高度。 而哈罗德·格雷那句“它只值二十”,会变成散户们最喜欢復读的台词之一。 ——“谢谢你啊,二十块先生。” ——“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 gamestart还能涨这么高。” —------------ 这天傍晚一进门,曹逸森就感觉到家里不太一样。 客厅灯亮著,茶几上摊著几份 a4纸,地上扔著个纸箱,玄关那边鞋子乱成一片——一看就是有人在“处理大事”。 曹柔理盘腿坐在地毯上,穿著宽鬆的卫衣,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头,见他进来,抬手晃了晃笔。 “呀,华尔街大空头,回来得正好。来,签个字叭。” “什么签字?”曹逸森一边换鞋一边问。 “房子啊。”曹柔理把文件往前推,“房东今天过来了,我们谈好了。” 她说起正事倒挺轻鬆:“听说我们家是要拿钱给妈妈治病,人家还挺好说话的,把原来的传貰房给我们改成普通月租了。” 曹逸森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合同。 原来那一整笔押金的条款被划了线,旁边多了一个新方案:押金降了大部分,剩下的改成按月交租,月租在首尔这地段算不上便宜,但也谈不上黑心,中规中矩。最大那块就是——原来那笔巨额押金,会在一个礼拜內全数退回来。 “房东说,人命要紧啊,钱晚点再赚就好。”曹柔理学著对方语气,“你弟弟在首尔工作,也不能老跑医院,是吧,然后就自己提了这个方案。” 她嘴巴还是嘟了一下:“不过房租还是挺肉疼的就是了。” 曹逸森把合同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条款乾乾净净,没有什么坑,签字那一栏转过来:“笔给我。” 签完名字,kakaotalk那头房东很快回消息,说会儘快把押金打到曹柔理帐户。 “这样一来,”曹柔理把合同叠好,“房子还能继续住,偶妈那边也能多出一笔现金周转,至少短期內不用先被钱憋死了。” 她抬眼看他:“你那边呢,都算好了?” 曹逸森嗯了一声,没有当场展开“资金结构说明会”,只是心里把数字又过了一遍。 两天后,钱正式落地。 那天中午,他在公司食堂刚端著托盘找座位,手机叮的一声,是曹柔理髮来的截图。 房东那边到帐了,扣掉新押金,还剩这点。 截图里一串数字,换成美金大概二十来万。 下面又一行: 你说的那三十万美金目標,现在已经走到三分之二了哦。 曹逸森坐下,盯著那几个零看了几秒,嘆了一口气。 前世在基金的时候,这种数字就是开会时顺手一挥:“那就先拨几十万开仓试试水。” 现在,这每一块钱都是姐姐这些年跑行程,接gg,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救命钱。 晚上回到家,他把自己的帐户也仔细算了一遍。 留学时打工攒下来的小金库、回来后零零碎碎的结余,再加上接下来几个月稳定能拿到的工资,粗略一算,勉强凑个五万上下。 那边房子的押金换出来的二十万美金,加上他这边,帐面上差不多就是“小三十万”这个级別,再把信用卡和一点紧急备用金算进去,数字往上再挪一点,也就差不多这样了。 这个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大到足以让他认真对待,小到一旦翻车就真是全家一起陪葬。 晚上吃完饭,曹柔理把银行卡和一沓纸拍在茶几上。 “好了,弟弟同志,”她故作严肃,“从今天起,你正式掌管我们家的所有的资產了。” 她抬起下巴看著他:“警告你一件事,如果搞砸了,我就天天在你耳边唱《violeta》。。!!” “別阿大姐。”曹逸森扶额,“那样我不用爆仓,我先精神失常了。” “那你就好好赚一点回来。”曹柔理嘆了口气,语气还是带笑,“这样我才好意思跟妈妈说,我弟弟没有白在美国读书。” 他低头摸了摸银行卡,没说什么狠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句:“我儘量把。” 真正把这笔钱放大的人,还差一个。 夜里,首尔这边灯火通明,窗外车流声也已经淡下去了,而纽约那边却是清晨。 电话接通,麦克那边声音还带著困意:“bro,这么早,是 gamestart爆炸了,还是那灰什么的基金爆仓了?” “都没有。”曹逸森靠在椅背上,把屏幕亮度调暗点,“就是想確认一下,到时候你这边最多能拿出多少真金白银。” 对面安静了两秒,像是有人一下坐直了。 “等等,你是认真的?” “当然。”他笑了一下,“我这边,把能动的现金都凑了一遍,大概小三十万美金。你要是真打算跟我一起玩这一局,准备投多少?”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敲键盘的声音,过了大半分钟,麦克才开口。 “这样。”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一下认真不少,“我把之前那波蓝芯和速达赚的那部分利润拿出来一块,再加上最近自己做的几笔,扣完税,大概能挤出五万多。” 又补了一句:“这是我可以完全自己做决定的那部分。” 数字在曹逸森脑子里飞快算了一圈——自己这边小三十万,再加上麦克那边五万多,这一锅一共三十五万左右。 对真正的大基金来说,这掉在地上都懒得捡。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是足以改命的一把底牌。 “行啊。”他轻声说,“那我就当我们的小锅里,一共三十五万。” 麦克那边问:“那你打算怎么分?这算什么,私人小 fund吗?” “简单点。”曹逸森想了想,“你这五万,当个有限合伙人,盈利你拿一成半,我拿八成半。亏了,先从我这边亏。” “滚阿。”麦克立刻否认掉,“我是跟你一起赚钱的,不是来让你扛锅当悲情男主的。”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重点是——你终於愿意说『我们』了。” 曹逸森也嘿嘿笑了一下:“那我再给你个头衔,听听看喜不喜欢。” “说。” “以后我们开基金公司,”他慢悠悠地说,“你就是 cio。”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首席投资官,cio?” “yup。”曹逸森一本正经,“我现在想明白了,这行如果没有一个能帮你踩剎车、跟你吵架、在你发疯的时候把你给拉住的人,迟早会死在自己手里。” 麦克不服气:“你看我像踩剎车的吗?我明明是油门好吗。” “那就油门兼剎车的 cio吧。”曹逸森笑,“我当那个天天被你骂的疯子总监,你出去跟 lp讲一下——放心,他虽然疯,但他赚的钱是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行,cio我先预收了。”麦克的声音认真下来,“不过我也说清楚一件事。” “说。” “这笔钱,”麦克一字一顿,“我知道对你来说,不只是一个交易。你现在是拿著你姐姐的押金、你妈的时间,再加上你这一辈子的一次机会,在赌这件事。” “所以?” “所以,ethan,这不是我帮你。”他长出一口气,“是我们一起上桌的。” 麦克顿了顿,又故作轻鬆地补了一句:“你要是翻车了,我这边也跟著一起丟脸,一起被写进以后金融教材。大不了到时候我回学校给大学生上课,第一章就放你 k线图给大家笑笑。” 曹逸森本来想笑,结果笑著笑著,鼻子却有点发酸。 “麦克。” “嗯?” “这笔情,”他低声说,“我记著了。” 那头安静了好几秒,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像是有人挠头。 过了一会儿,麦克咳了一声,扯回原来那点吊儿郎当: “行,记著就好。到时候要是真赚大钱,你在首尔开基金,我就搬过去,天天骂你,顺便喝烧酒,再看看你们那的爱豆表演。” “欢迎。”曹逸森说,“我给你准备好泡菜和肝病。” “滚啊你。” 两人又胡扯了几句,这才掛断电话。 屏幕重新亮起来时,excel表格还在,最下面那行粗体字很醒目: 总可动用资金:约 350,000 usd 对別人来说,这只是一行数字。 对他来说,是妈妈病房的帐单,是姐姐签下新合同那一笔押金,是他上一辈子犯过的所有错,加在一起的人生重来的机会。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好,”他在心里说,“三十五万,gamestart,greyhawk,还有那位只值二十先生——” “这一次,咱们认真玩一局。” 第三十四章|精神图腾itzy? 首尔这边夜已经很深了,但是曹逸森的屋里却还是亮的。电脑屏幕上,gamestart的討论帖已经堆到天上去,而帖子底下也是吵成一片—— 【u/justgothere】: 老哥们,新人问一句,在哪儿可以买到这玩意儿? 【u/noobtrader】: 我以前只买基金,从来没碰过个股……有人能讲讲最简单的入场方法吗? 【u/yolo_420】: 直接 all in bro!!……开玩笑的,別真 all。 曹逸森看著这串回復,揉了揉太阳穴。散户是被点燃了,但很明显,已经有不少是那种连去哪下单都不知道的纯小白。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论坛的文字直播。 標题先敲上去:【guide】给第一次下场的散户:工具先选对,再谈怎么干华尔街。 “先说在前面:我不是来给任何券商打gg,也不是来教你怎么把自己房租 all in。就当是一个在市场混了几年的老社畜,把你要用的『扳手』摆在桌上,你自己选。” 他一边敲字,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散户常用的那几家平台:“你们现在常见的券商,大概分两类。一种是你爸那一代在用的——页面长得像 90年代 dos界面,每下一单,手续费能请你喝两杯咖啡。优点是老牌、稳定;缺点是——贵,慢,劝退。另一种,就是这两年特別火的那种手机 app:界面像游戏,ui漂亮,点一点就能买股票、买期权,手续费写著——0。” 他顿了顿,在下面敲上去:“你们问得最多的那个greenhood,就是这第二种。” “greenhood这类 app,对散户来说最大的好处只有三个字:门槛低。开户快,不用打电话给什么理財经理,不会先被问十个问题:『你的家庭资產是多少?你了解衍生品吗?』界面简单,你妈点两下都能买进卖出,更別说你们这些把手机当手的。最关键的——他们打出来的 slogan是:零佣金。” 底下很快有人接话: 【u/stonksonlygoup】: 说人话就是:穷鬼也可以愉快地当韭菜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曹逸森嘴角抽了一下,又继续写:“当然,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greenhood不向你收佣金,但会把你的订单打包,卖给一个更大的『玩家』——做市商。这叫订单流。 你可以这么理解:你在手机上按下『买 10股 gamestart』,表面上是直接进市场,实际上是先被送到一个中间人那儿,由他帮你撮合成交。中间人拿了 greenhood的钱,再从买卖差价里赚一点。你得到的是:没手续费、下单很顺畅;他们得到的是:源源不断的小散订单,和你们所有犹豫、恐慌和贪心的数据。” 他停了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这东西是好是坏?站在我这种干过对冲基金的视角——它是一把双刃剑。对散户来说,它让你们第一次,真的拥有了一支『可以快速集结』的军队。以前你想凑一群人一起买某只股票,每个人要先克服开户、佣金、界面看不懂的问题;现在只要在手机上点几下,你们就能在同一时间,把子弹打向一个地方。对机构来说,他们也更容易统计你们的情绪,算出你们会在哪儿恐慌、在哪儿贪婪。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利用这把双刃剑,去捅回去。” 这句他特意加粗了。 评论区刷得飞快: 【u/noobtrader】: 所以你意思是,新手用 greenhood这种比较简单? 【u/boringvalueguy】: 別骗新人啊喂,期权界面太好看了,他们会手痒去点那些彩色按钮的。 【u/apetogetherstrong】: 我刚下载完 greenhood,现在它在鼓励我“try options!”,这是毒品 app吗? 曹逸森又补了一段:“重点来了,新人请看粗体。如果你只是想买 gamestart股票,greenhood这一类零佣金 app是可以用的:小仓位,只买现股,不要乱点期权页面那排五顏六色的按钮。不要因为 app看起来像游戏,就真当自己在玩游戏。你买的不是皮肤,是你接下来几个月的心情。” 他想了想,又敲:“外面那些传统券商也可以,只是手续费稍微贵点,但贵有贵得道理:他们不太会半夜给你弹个窗说:『嘿,要不要试试期权?只要50美金,就能控制100股哦。』” 这句话一出去,底下一片哈哈哈: 【u/yolo_420】: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当初就是点了那个 50美金的按钮…… 【u/justgothere】: op,那你自己用什么? 曹逸森盯著这行问,手指停了两秒,老老实实回:“我?我以前在基金,用的是那种只有机构才能用的系统。现在这一局,我会同时用一个传统券商,和一个类似 greenhood的 app。前者是保险,后者是加速器。但你们不用学我,你只需要选一个——你看得懂、用起来舒服,而且你输得起钱的地方下单。然后,在你按下『买入』那一刻,先问自己一句——『我能不能接受这笔钱直接归零?』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你现在就应该关掉这个界面,去陪家人吃饭。” 他敲完这句,自己都愣了一下。上一辈子,他不会这么说,那时候他只会告诉別人“这是一个期望收益很好的机会”。现在他知道,有些钱输掉了可以再赚,有些东西一旦丟了,再多做空做多也换不回来。 几分钟后,评论区里顶上来一条: 【u/diamondhands69】: 兄弟们,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 wsb叫大家“先陪家人吃饭”的。这 op可能真的是有点意思的 【u/mod】: 已加精。 热度不热度的已经不重要了。曹逸森看著屏幕,慢慢吐了口气。论坛那边,散户开始认真討论哪家券商更好用,有人晒 greenhood的註册截图,有人说自己用的是“bluebear trade”,还有人说:“我爸给我开了个传统券商帐户,他现在比我还激动。”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麦克: 【麦克】: bro,你是认真的吗?你在论坛上居然教他们风险控制?? 【ethan】: 我怕他们真当自己在玩手游。 【麦克】: 哥们,你知道你在干嘛吗?你一边让散户別 all in,一边在教他们怎么开枪。 【ethan】: 我知道阿。但我只是想让他们,至少是在睁著眼睛,明白情况的基础上进场。 手机丟到一边,他去厨房倒了杯水。桌上放著 fromis_9新歌的 demo,还有刚列印出来的 mv分镜。明天一早他要去片场盯拍,和导演聊“女孩们在阳台通宵打电话”的那场戏,晚上回家,再换回 seoulquant_21的马甲,继续跟一群在地球另一端的陌生人,一起往 gamestart的盘口里加一把火。 他一边拧开水壶,一边在心里算时差:首尔和纽约那边差十几个小时,等他这边拍完一条街景,纽约那边,差不多又要开出下一根 k线了。 ----------------- fromis_9回归的日子越近,公司楼里的气氛就越不正常。 不是那种紧张到要爆炸的“不正常”,而是一种——隨时会在茶水间遇到漂亮女爱豆的“不正常”。 这一阵子,fromis_9几乎把 pledis当成了第二宿舍。 练习室、会议室、录音室三点一线,偶尔午休、换装、等车的时候,就会在企划部这边晃一圈。 当然最频繁出现的,就是李娜炅。 一开始,大家还只当她是礼貌地来打个招呼。结果几天后,某种微妙的规律就被企划部同事们发现了—— 只要曹逸森在工位上,李娜炅出现的概率,就会直线上升。 那天上午开完一个关於 mv拍摄的小会,曹逸森刚坐回座位,各种报表还没打开,旁边位置就多了一杯冰拿铁——当然,是“没冰”的那种。 “曹代理nim——”李娜炅半个身子趴在他的工位隔板上,“这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不加冰才是尊重咖啡豆的味道』对吧?” 她说得一本正经,语气又软软的,听起来很像在模仿他。 “我没说得这么自恋把。”曹逸森被她逗笑了,“不过,还是谢谢了。” “那我还顺道带了这个。”李娜炅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抽出一袋零食,“练习室那边的赞助商给我们的一堆饼乾,我怕放久了会受潮,就拿一部分出来贡献给社会。” “??什么社会?” “企划社会啊。”李娜炅眨眼,“你不是从美国回来的吗,social responsibility,你没听过吗?” “...?这俩有什么必然联繫吗?” 附近工位的同事们早就竖起耳朵听戏了。 有人咳了一声:“哎呀,娜炅-xi,你可別只顾投餵我们小曹阿,我们也需要一些碳水呢。” “当然有拉。”李娜炅马上转头,笑得像个小精灵一样,“欧尼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分一点……不过这个是他的。” 她说著,指了指那杯没冰的冰拿铁。 “哟,还特供的啊?”旁边的朴智恩笑出声,“我们喝的是公司机器咖啡,他喝的是 fromis_9的专属咖啡?是不是有些太偏心拉?” 曹逸森刚想反驳一句“真没有”,突然发现此刻不管说什么都像此地无银二百五十两,只能默默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用行动表示:我只是单纯地在喝咖啡,其他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也不清楚。 这种场景最近几乎隔几天就要上演一遍。 有时候是咖啡,有时候是经纪人给她们买的香蕉牛奶,有时候乾脆就是李娜炅自己从便利店拎了一包辣炒年糕味薯片,一路“咔嚓咔嚓”走到他工位前:“曹代理,你们加班的时候都吃什么?感觉你很少离开座位欸。” “数据报表吃到饱。”他头也不抬地回。 “那不行。”李娜炅很认真,“你要是饿晕在excel前面,我们这张专辑就要少一个重要大脑了。” 这种话,听起来像玩笑,又认真得过分。难怪部门里流言的扩散速度,比 fromis_9新歌的音源传播还快。 有一次午休,曹逸森去茶水间接水,刚路过,就听见里面有人压著声音说: “你说娜古最近是不是有点过於……频繁?” “哎呀,人家就聊聊天,你別想太多。” “我没想什么,是你想太多。” “那你猜『chhow lee』这个 cp名是谁喊出来的?” …… 他默默退回走廊,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当他回到工位的时候,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小卡片。 背面是彩虹 logo,正面,是一个扎著高马尾、眼线勾得利落无比的猫猫眼女孩,穿著黑红舞台服,眼睛往旁边一挑,身形修长——气势狠得不行。 “小曹啊——”隔壁的大姐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打量他,“最近工位是不是太清爽了些?给你添点『精神图腾』被。” “啊?”曹逸森一脸问號,拿起那张小卡,“这谁放的?” “我们市场部有个妹妹是 itzy死忠粉,抽了好几张她们的小卡,自己留下重复的就拿来办公室『扶贫』。”大姐一本正经,“你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同事,总不能工位上啥都没有吧,多不符合设定。” “??我什么设定?” “有钱人设、虎狼男人设、追星男人设……你自己选把。”她话还没说完,眼神突然从他身后跳了一下,笑容越发意味深长,“哎呀,说曹操曹操到。” 曹逸森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转头。 李娜炅刚好站在他椅子后面,手里捧著两罐汽水。旁边是比她高了半个头的队友李彩煐粉色的头髮今天扎成半马尾,嘴角还带著笑,一开口声音轻轻的:“曹代理,我刚从楼下买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地看见了桌上的小卡。 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按了暂停键。 汽水还在她手里晃,脑袋稍微偏了一点,目光在小卡和他之间来回切换。 “哦——”旁边的大姐发出一个极其到位的长音,“原来你粉的是itzy啊。” “等等,你们先等等。”曹逸森试图抢救,“这真不是——” “itzy的礼志xi很帅的喔。”李娜炅先开口了,笑意依旧,只是眼睛弯得有点过头,“舞台也很帅。” 她把两罐汽水轻轻放到桌上,其中一罐推到他面前:“那我下次要带 itzy的专辑给你签名吗?我有朋友认识她们公司的人欧。” 曹逸森:“……” 这种时候,他不管说“我不是她们的粉丝”,还是说“我更喜欢 fromis_9”,都显得极其心虚。 更糟糕的是,旁边有人还不忘添把火: “哎呀,娜炅-xi別误会,”大姐乐不可支,“小曹可是很专一的,fromis_9准备回归这段时间,他把你们的各种音源数据,视频,综艺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呢。” “那太好了。”李娜炅笑著点头,“我们工作上的缘分,还可以多维持一段时间欸。” 她说著,伸手拿起那张荔枝的小卡看了一眼,认真地点点头:“不过这张真的拍得很好看呢。” 说完,抬眼看他,冲他眨了一下眼:“放心啦,我不会吃醋的。” 那句“不会吃醋”,说得轻轻的,尾音往下压,听起来反而像撒娇。 说完,她把小卡规规矩矩放回他键盘边上,拿起自己的那罐汽水,拉著身边一脸懵逼的李彩煐往前台的方向走了。 刚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不过嘛,fromis_9新专辑的小卡你要记得都收好,不准搞丟啊。” 接著又传来和闺蜜吐槽一般的那些话,什么是不是男人都觉得窝边草不香之类的。 等人一走,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然后整个企划部瞬间炸开。 “哎哟——”大姐第一个拍他肩膀,“你完了,小曹,你真的完了。” “哪儿完了?”曹逸森无语,“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在工位上的时候开剧本杀。” “你自己想想,”另一个同事边偷笑边分析,“一个女爱豆,经纪人不在身边,经常跑到一个男职员工位上送吃送喝,看到他桌上有別的女爱豆小卡,说自己不会吃醋,还强调你要记得收好她们家的小卡——这叫啥?” “叫业务关係良好?”曹逸森死撑。 “叫『可燃物』。”大姐拍了拍他的显示器,“你以后少给我在论坛上点火,多关注一下眼前这团火,听到没有。” 他说不出话,只能端起桌上的汽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往下滑,后知后觉地觉得耳朵有点热。 屏幕一角,礼志的小卡正光明正大地立著。 旁边压著的,是 fromis_9的项目排期表,还有他最近写的市场分析报告。 pledis的办公楼里,fromis_9的回归节奏越跑越快,gamestart那边的筹码也越积越厚。 在这两个完全不搭界的世界中间,他突然多了一张莫名其妙的小卡,和一个明明说“不会吃醋”,眼神却怎么看都不像完全不在意的人。 ----------------- pledis的大会议室,这两天开门的频率,比茶水间还高。 fromis_9回归歌曲、概念照、mv粗剪,全都定下来了,连专辑包装的打样也拿到样品了。现在卡在最后一关——定时间。 “老实讲,”朴智恩抱著笔记本,一边翻日历一边嘆气,“最近这排期,真的是神仙打架。” 大屏幕上连著电脑,墙上投著整个月份的行事历。红笔圈出来一块一块: 上旬,中旬,下旬;红字標了几个“危险区”。 “十二月初,iz*one那边先回归。”另一个企划同事敲著屏幕,“还是大势限定团,cj mnet那边不出意外肯定全力推动,那周我们就不考虑了吧?” 第三十五章|回归日確定 “如果这样,那可不止一周。”有人接著说道,“iz*one团体回归前后两周都是危险区,人家一回归,就是打歌节目 full package,gg联动一大堆。fromis_9现在要是硬凑上去,媒体版面怕不是直接被挤扁了。” “你別说得好像我们一点份量都没有啊。”朴智恩嘴上吐槽,眉头还是皱著,“我是怕节目那边,能排给我们的档期真不多。” 更让大家头大的,是下一页。 “还有明年一月。”另一位同事翻到下一张投影片,上面赫然写著:【(g)i-dle– comeback(传闻)】。 “cube那边已经放风了,什么『怪物新人又一次正式回归』。”她一脸无奈,“现在网上到处都是『四代末五代初最强新团』,什么』3i大战』的討论。” 会议室里一阵小小的嘘声。 “再往后拖呢?”有人试探著说,“要不乾脆避开这两拨,拖到二月中之后?反正 fromis_9不是第一次出道,没必要跟她们抢头条。” “二月中之后……”朴智恩看著日历,“又要撞上各路男团的回归潮了。年初预算一批批往外砸,大家都想抢黄金档。我们如果太晚上,年底这波势能就白白浪费掉了。” 一句话,大家都明白——这次pledis真的是下了血本: 顶级欧美製作人,mv找的大导演,服装也不是“流水线清纯校服”,而是精心做了“轻成熟”的改版。 可现实也很扎心。 眼下的大势,是 iz*one那样的“限定天团”,是(g)i-dle那种一出手就炸榜的“怪物新人”,还有出道即破最速一位记录的当红新团“itzy”。 fromis_9转会 pledis,第一张作品既要证明“我们有钱有诚意”,又要小心別被市场当成“没存在感的小公司女团”。 朴智恩用笔敲了敲桌面:“所以,结论是——我们既不能太怂,躲得太远,又不能硬刚那两家。” 她抬头看向坐在后排的曹逸森:“小曹,你怎么看?” 曹逸森本来在记笔记,听到名字,被点名也不慌,只是把笔往上一推,看了眼屏幕。 “如果只看感情,”他笑笑,“我当然希望我们家怒那那边大杀四方,fromis_9再抢个女团年末黑马啥的。” 同事们鬨笑一片:“哎哟,露出了姐控本色。” 他也不否认:“但我们得先看现实。” 他站起来,走到屏幕边上,用雷射笔划了几下:“我们先把最危险的地方涂黑——iz*one的首周回归,(g)i-dle的首周回归,这两个时间点,能躲就躲。不是我们打不过,而是媒体资源、人气关注度会被完全吸走。我们这次是第一次以 pledis女团的名义出现,没必要去做陪跑。” 他把两块区域用圈標记出来:“但有一个问题——你们刚才下意识地,只敢往后拖。” “难道不应该往后拖吗?”有人问,“往前顶上去更惨吧?” “往前硬刚当然不行。”他点头,“但我们可以——靠近一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什么意思?”朴智恩问。 “你看,iz*one是十二月初回归。”曹逸森在屏幕上圈了一下,“我们如果避开那周,在她们之后的一到两周上——从热度上讲,其实是有红利的。” 有人恍然:“因为大眾已经处在『关注女团』的状態里?” “对。”他顺著话往下接,“媒体会做女团横向比较,节目会想多排几个女团来凑一档主题,gg主也会顺水推舟,把『女团季』这个概念玩一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前提是,我们的作品不拉跨。” 几个人下意识看向桌上的 demo cd,又看了看墙上的概念照。 fromis_9这次的造型,比以前多了点利落和都市感,笑容还是甜的,但整个人更像“有故事的邻家姐姐”。 “至於(g)i-dle那边,”曹逸森翻到下一页,“她们走的是『girl crush』路线。也就是说,她们的音乐、舞台都必须承担『爆炸』这个期待值。如果她们真的炸了,那就是把大家对强势 girl crush的注意力吸走;但如果她们没有达到预期……” 他摊摊手:“那就会出现一批『想听点不那么用力的东西』的听眾。” “你意思是?”朴智恩听到这,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在她们之后的那一两周,也有机会。”他笑,“但那是 b方案,a方案我还是倾向於——卡在 iz*one热度的余波上。”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份投资组合的风险配置:“简单说,fromis_9现在不適合当战爭的发起者,但可以当『承接情绪的人』。別人点燃市场,我们接住那一部分觉得『这首歌听多了,有点累了』的耳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声嘀咕:“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像在讲財经一样。” “那你给个具体日期?”朴智恩索性顺著问下去。 曹逸森想了想,在 iz*one首周之后,往右划了一格:“我建议是——她们首周结束后几周內,越靠近周末越好。这样媒体还在写她们的回归,评论区就会有人开始提:『最近 fromis_9也要回归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线—— iz*one的那张专辑,现实里是她们临別前最后的辉煌。 这一世,他虽然没有办法去改变姐姐所在组合的结局,但至少,可以確保 fromis_9在这个夹缝中,不是无声无息地路过。 “当然,”他最后补了一句,“如果高层那边真的很害怕被比较,那就选b方案,在(g)i-dle之后。只是那样的话,我们就要对作品多一点信心。不然,大家只会说——『这个团还挺好,但就是缺点什么。』” 话一说完,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又默契地投向了韩圣寿的位置。 韩圣寿这会儿一直没说话,手里转著一支笔,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一整套“排期逻辑”。 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 “小曹啊。” “內。”曹逸森立马站直。 “你以后少看点金融节目,多来看点打歌节目。”韩圣寿笑了笑,“你这分析,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说是“少看点金融节目”,语气里却全是“不错”的味道。 朴智恩鬆了一口气,转头冲他挤了挤眼,示意“这次你又立功了”。 会继续往下开,细节还要跟母公司那边对接、要看发行部窗口、要看节目组的 feedback。 但大方向,已经悄悄被他一句句,说得偏离了原本那种“要不再拖一拖”的保守路线。 散会的时候,大家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大屏幕上那几格被圈红的日子还亮在那里。 iz*one、(g)i-dle、itzy、fromis_9。 姐姐所在的大势限定团,传闻中的怪物新人,再加上这次背靠大公司的“小公司女团”。 曹逸森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前世看这些名字,只把它们当成“股价、新闻、情绪指標”。 而现在,他站在首尔一栋旧办公楼里,看同样的名字,却发现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连著一群真正在练习室挥洒汗水的人。 他暗暗握了握拳。 “这一次,”他在心里说,“不只是盘面要贏几次,该贏的舞台,也得儘量帮她们贏一点回来。” —----------------------- 几天后的企划周会,一进门气氛就不太一样。 大屏幕已经换成了新的行程表,原来那些被圈来圈去的日期,被擦得只剩淡淡的痕跡,最中间一格,被红色粗体框了起来。 ——一月上旬,iz*one回归期之后,(g)i-dle传闻回归期之前。 “好了。”朴智恩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上面拍板了,就按照a方案走。” 她顿了顿,又强调了一遍:“是你提的那个a方案,小曹。” 会议室里有短暂一秒的安静,隨即有人吹口哨:“哟,那我们这是靠华尔街逻辑选出来的出道日程?” “是回归,不是出道。”有人纠正,嘴角是笑的。 朴智恩把 ppt翻到下一页:“具体是这样,iz*one那边首周结束,我们卡在她们年末舞台之后一到两周,正式回归。大致思路是:趁大眾对女团的注意力还在,蹭一波整体氛围,但不跟她们正面硬刚。” 她一边说,一边扔了个眼神给曹逸森:“用你们金融圈的话叫什么来著?” 曹逸森无奈道:“搭顺风车,不叫蹭。” “对对对,搭顺风车。”她笑,“反正结论就是——a案通过。b案留档备份,以防万一 cube那边突然改期搞事。” 坐在前排的宣传组已经开始低头记笔记:“那我们预热期要往前挪一周,预告图提前,teaser分两波发,音源发布时间再跟平台確认一下。” 有人抬头:“那节目这边呢?iz*one那周打歌结束,fromis_9上去的话,会不会被粉丝觉得是『接盘』?” “接盘?”朴智恩笑道,“那也得先接得住啊。再说,cj那边也不是傻子,刚好可以拿『女团接力』这个话题做点文章。你们到时候写稿子的时候用点心,別再写那种十年前风格的通稿。” 她说著,又看向最后一排:“我们企划组的门面同志,你自己说的 a案,现在实现了,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曹逸森被点名,也不躲,“就补一句——日期定了,別再临时改了。市场最怕不確定性,粉丝也是。” “行行行,听你的,曹经理。”宣传组那边有人接话,“以后谁要提改期,我第一时间把你名字搬出来压他们。” 一屋子人笑成一片。 笑完,韩圣寿才慢悠悠开口:“那就照这个来。发行部那边我去说,cj那边我也会打一通电话。你们別太保守了,这次我们是有东西拿得出手的。” 一句话,相当於给这次回归打了个“官方信心背书”。 散会后,大家陆续往外走,有人一边合上笔记本一边小声感慨:“说不定这一次真能把 fromis_9拉上来一点。” 有人附和:“起码让大眾知道,她们不是什么『路人记不住名字的小公司团』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朴智恩叫住曹逸森:“小曹阿。” “內。” “你那天说的那个比喻——『承接情绪的人』——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还挺对的。”她拍了拍他的肩,“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我们组的『情绪承接顾问』。” “听起来一点都不专业阿。”他吐槽。 “专业得很啊。”她笑了笑,“你先帮粉丝承接情绪,以后再帮我们承接情绪,多赚一份。”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曹逸森一个人在会议室门口,愣了几秒,忽然自己也笑了。 回到工位之后,邮箱里已经躺著发行部发来的新日程表。 標题很正式:【fromis_9–回归行程表(tentative)】。 最上面那行写得很清楚: pre-release內容:年末舞台+ teaser official release:一月上旬,具体时间:tbd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滑鼠停在“一月上旬”上,心里莫名有点酸。 这一世的时间线,已经和他记忆里的世界开始错位。 iz*one那个“最后的冬天”,fromis_9的这次“重新出发”,(g)i-dle准备爆炸的第一张大作,全都挤在同一块日历上。 忙的脚不沾地的曹逸森把这一段时间称为:“韩娱女团集中回归期”。 他想了一下,低头给姐姐发了一条 kakao,准备打探一下军情: 【ethan】: 你们那边回归日定了吗? 我们 fromis_9的日子敲下来了,可能接在你们后面。 几分钟后,曹柔理回了个语音,背景很吵,应该在练习室: “还没官宣,先不能说。不过……你看年末舞台吧,到时候你来现场就知道啦。” 她顿了一下,又笑著补一句:“不过你要小心哦,到时候別人记者一写,『iz*one某成员弟弟就职 pledis,协助fromis_9回归』,你看你能不能在公司活下去。” 曹逸森看著那句话,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一句:“不至於把。” 消息发出去,心情却比想像中还要复杂一点。 办公室的另一头,李娜炅刚好抱著一摞印好的 schedule进来,准备给企划部每个人发一份。 走到他桌边时,看到他的屏幕上停在 fromis_9的行程表那一页,忍不住凑近了一点。 “怎么样?”她笑嘻嘻地问,“我们家这次的回归日,是不是很有 sense?” “嗯,有点华尔街味道。”他顺口回。 “华尔街?”李娜炅眨眨眼,“那我们这次是不是可以叫——『华尔街认证排期』?” “別乱起名。”他哭笑不得,“到时候真被粉丝听见了,我可解释不清了。” “那就等打歌的时候再说。”她把行程表放到他桌上,语气轻鬆,却认真地补了一句,“总之嘛,这次能走到这一步,真的谢谢你。” “谢谢我干嘛?歌又不是我写的。”他低头,把那张纸压在键盘边。 “可如果那天开会,你也跟著一起说『要不避开吧』,我们今天可能就不会坐在这儿聊这张回归表了。”李娜炅歪著头,“有时候一个人说『算了吧』很容易,但多一个人说『试试吧』,就不太一样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起来:“好啦,我不打扰你工作了,等会儿练习室见。我们今天要排年末舞台的站位,到时候你要看我们舞台哦。” 她转身走开,粉色的头髮在灯下晃了一下,像在岁末的空气里留下一道很轻很亮的线。 曹逸森低下头,再看了一眼日历。一月初的那个小格子,被圈得格外红。 那是 fromis_9的回归日,是他亲手推动往前挪的第一块“女团拼图”。 而紧接著在那之后,他还要在纽约盘面里掀起第一波真正的 gamestart风暴,要面对早晚会撞上的那些资本和舆论。 第三十六章|SBS歌谣大战 大邱的风,比首尔更刺骨一点。 曹逸森站在 ktx出站口,拖著行李箱,抬头就看到远处掛著的红底白字横幅—— 【2020 sbs歌谣大战 in daegu· hello!】 “hello啊…c…”他缩了缩脖子,“这风也是真 hello。” 旁边拎著行李的朴智恩笑得不行:“你就当是大邱给你开的欢迎会吧。第一次来年末歌谣大战,紧张不紧张?” “我只是个打工人。”曹逸森无奈,“紧张什么,紧张的是等会儿要上台的那帮人。” 说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微妙的。 以前他在公寓里看这种年末歌谣大战,完全是当“情绪指標”看的—— 哪家镜头多,哪家音源冲高,基本就是哪家资本在砸钱。 现在,他拖著设备箱,跟在 pledis员工队伍后头,算是第一次站在“舞台这边”。 大邱体育馆外面已经被粉丝旗帜包围了。 bts、防弹少年团的紫色灯牌,blackpink的萤光粉,twice的糖果棒,seventeen的钻石海,red velvet、itzy、nct、mamamoo、(g)i-dle、fromis_9各种应援色混在一起,从远处看像谁打翻了调色盘一样。 还有人举著牌子,上面写著大大的: 【daegu, hello!】 这次歌谣大战的主题就叫“hello!” 也是sbs头一回把年末大赏搬离首尔,整场落地大邱。主持人阵容也很花哨——李敏镐、boom、金裕贞。从小学追韩剧到现在的观眾,主打每个年龄段都能认出一个。 “记得吗?”车上,朴智恩在 pledis工作群里发通知,“今天没有颁奖环节,全是舞台。合作舞台、串烧舞台、概念舞台,一堆。” “简单说,就是大家来搞艺术的。”有同事回復,“顺便搞死现场工作人员。” 后台比体育馆外面还热闹。 大邱体育馆临时搭的化妆间一字排开,门上贴著各家组合的名字。 bts那间门口站著保安和工作人员,行程表贴满墙; blackpink是在 yg那边的走廊; twice和 itzy挤在 jyp区域; seventeen那间闹闹哄哄的,成员出入像在开会一般; fromis_9的小牌子,安静地掛在一角,旁边是 pledis的 logo。 “哇——真的来了这么多人啊……” fromis_9成员里有人探头往走廊看,“刚刚好像看到 mamamoo的主唱了!” “我刚才在厕所门口碰到 red velvet前辈了。”李娜炅小声说,“她对我点头了,还问我们今天跳什么。” “重点是你有没紧张到说不出话?”朴智恩在旁边一边看排期,一边顺口插了一句,“待会儿上台別忘词就行了。” “她们……不会忘词啦。”曹逸森在角落刷著流程,顺手帮著捧场一句。 “那你会不会忘流程阿?”朴智恩头也不抬地问道,“今天 fromis_9这边,你是现场对接人之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先找你咯。” “你不是现场负责人吗?” “是了,我得去前面跟pd对一下流程。”朴智恩抬眼看了他一下,“你留在侧台,艺人这边出了什么问题先顶一轮,懂?” 曹逸森:“……懂了。” 这就是所谓“佛系社畜”的新阶段—— 白天做报表,晚上一脚踏进歌谣大战。 fromis_9的妆发已经差不多完工。 这次年末舞台,她们唱的是上一张主打加特別混编,穿的是改良版校服,顏色比以前深一点,领带、腰线都多了点成熟感——刚好呼应那种“长大一点,但不要太快”的企划方向。 “曹代理。” 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到李娜炅从化妆间门口探出头,头髮被做成柔卷,耳边的耳环闪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又亮一档。 “帮我看一下这个。”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 sbs官方的舞台排期图,“我们上场是在谁后面来著?” 曹逸森凑过去看:“你们在 nct和 mamamoo中间,前面是 nct的特別舞台,后面是 mamamoo串烧,接下来就是blackpink了。” “前后都是怪物啊……”李娜炅小声感嘆。 “怪物女团你们也算一个吧。”曹逸森顺口说,“至少今天这体育馆外面,fromis_9的灯牌可不少呢。” “灯牌那是 flover们厉害。”李娜炅笑,“我们负责今天不丟人就行。” 她停了一下,又压低声音:“对了,你努那今天也来,对吧?” “嗯,iz*one那边。”他说,“她们好像要准备一个合作舞台,具体我也没打听。” “那你今天任务很重誒。”李娜炅故意板起脸,“前面要看你努那,后面要看我们。” “哪有这么分的。”曹逸森被她说笑,又补了一句,“我可以先看舞台,再看回放。” “可以,那你要记得——”李娜炅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应援棒,“when fromis_9 on stage,you scream。” “我在侧台要是跟粉丝一起叫,pd会先把我赶走吧。”他吐槽。 “那你就心里叫。”她眨了眨眼,“我能感受得到的。” 下午彩排的时候,后台走廊几乎就是一条“活体年表”: seventeen成员们穿著练习服从他身边走过去,边走边围著手机看节目单; (g)i-dle那边的田小娟戴著帽子,手里还拿著谱子,嘴里轻声哼著什么; itzy排练完从舞台下来,黄礼志一头长髮绑高,擦著汗,从他不远处经过,跟工作人员礼貌点头。 “哎,小曹,你工位上那张礼志小卡的主人路过了。”朴智恩低声在他耳边说。 “別这么大声。”他扶额,“现在说出去我会被打死的。” 更远一点的位置,bts后台被遮得严严实实,透过缝隙还能听到熟悉的节奏; sbs这次是真的狠—— 没有颁奖环节,所有时间都留给舞台。 各家合作舞台、特別混编、翻唱、概念秀轮番上,倒像在看一部超长的音乐综艺。 正式开始前,主持人的彩排在前台进行。 李敏镐站在最中间,一开口就带著剧里那套熟悉的男主声线:“大邱,准备好说 hello了吗?” 边上的 boom接梗,金裕贞笑得像圣诞树顶上的星星。 曹逸森站在侧台,看著巨大的 led屏幕亮起“hello!”的字样,突然有一点出神。 “第一次在首尔以外办歌谣大战啊……”旁边的摄影师感慨,“大邱这次赚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在对全国说 hello。”另一个工作人员接口,“对我们来说,就是 overtime。” 大家笑了一下,各自又钻回岗位。 iz*one今天的舞台排在前半段。 曹逸森趁著 fromis_9换装的空档,悄悄挤到侧台靠前一点。好让他看的清楚一些 灯光熄掉,开场 vcr播起,熟悉的 logo刷地一下出现.权恩妃站在 c位,开头那句即兴一出,整个场馆的气氛就拉起来了。 镜头扫过队伍,曹柔理笑得和在家时完全不同,是那种“站在世界中央”的篤定。安宥真、张元英在人群里跳得又猛又准,纤细的手臂拉出漂亮线条。 舞台结束,iz*one从侧台下来,工作人员一拥而上確认麦克、耳返、道具。 权恩妃边走边喘气,一眼就看到靠在器材箱旁边的曹逸森:“哟,今天看我们舞台了吗?” “看了。”他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跳的很好。” 权恩妃笑出声:“说得好像你是我们队內舞评人一样。” 曹柔理则直接一把扯住他的手腕:“等下有空吗?我们 back-to-back排练完就要回化妆间了,偶妈那边有发消息说她晚点会看直播。” “那你们先去吧。”他道,“我待会儿还要盯著我们的fromis_9上场。” “你现在可是双重身份啊。”权恩妃笑眯眯地看他,“iz*one的亲友团,fromis_9的企划。” 她顿了一下,又像是故意补刀:“以后还不知道要不要加一个『谁谁谁的男朋友』。” “別乱说阿。”曹逸森头大,“我现在是打工人。” “小心一点哦,”权恩妃说,“娱乐圈这里比你们金融圈复杂多了。” 说完,转身被工作人员推著往待机室走去,只留下空气里一阵残留的香水味。 轮到 fromis_9上场前,成员们围在一起做最后一次队內口號,李娜炅站在队尾,偷偷朝侧台方向看了一眼,像是確认什么。 看到曹逸森在看她,她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跟著一起喊:“promise!hello!” 灯灭、音乐起。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舞台的灯海吞没。 为了这次的年末舞台,fromis_9这次的舞台还加了特別的编排。 主打歌的副歌部分被改成了现场 band队的版本,鼓和贝斯打得更乾脆,舞蹈也做了小调整,加了一段互动走位。 曹逸森站在侧台,看著前面监视器上的画面,一边听到导演在耳机里喊:“三號机,注意娜炅表情,下一拍给她特写。” 他下意识往舞台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李娜炅在某个转身瞬间朝侧台扫来的视线。 那眼神只停了一秒,然后她就又转回镜头,继续对著观眾席笑。 灯还没全开,观眾席是空的,一排排椅子像一片灰色海面,只有中间的主舞台亮著几块工作灯,led屏幕掛著测试画面,显示著冷冰冰的时间码。 彩排用的音响一开,整个馆子里就只剩下低频在嗡嗡地转。 “fromis-9——准备。”舞台监督拿著对讲机喊了一声。 “走吧,走吧。”经纪人催促著,fromis_9九个女孩排成一条线,从后台那条窄窄的通道往外走。 今天大家都穿的是练习服,宽大的卫衣、运动裤、练习鞋,头髮隨便扎成马尾,却比正式舞台的时候轻鬆一些。 曹逸森站在侧台,胸前掛著工作人员证,手里拿著一张写满 timing的表,耳朵里塞著对讲机耳机,气质和旁边那些灯光师、摄像师混在一起,倒也一点不违和。 “第一遍先跑队形。”舞台监督对著话筒说,“灯光按预案,机位按表走。” 音乐一放,空荡荡的观眾席瞬间被鼓点填满。 fromis_9几个人迅速各就各位。 没有粉丝尖叫,没有应援口號,只有鞋底和舞台摩擦的声音,和成员们换位时压在节拍里的呼吸。 主歌第一段,李娜炅从边上的走位慢慢往中间收,彩排模式她没有刻意做表情,只在换动作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一眼镜头方向。 她其实知道,底下根本没有粉丝,只有一堆架子和黑乎乎的镜头头。 但做了几年舞台,有些本能已经刻在身体里——哪怕只是彩排,她的眼睛也会在 hook前一拍,去找“观眾”。 侧台的监视器上,导播一边看一边按机位號码:“二號机准备接 close-up,hook前半拍给 c位,第二句拉 wide shot,第三句要拍队形变化。” “李娜炅这段可以多一点。”坐在导播旁边的 sbs pd隨口补了一句,“她的表情还不错。” 曹逸森站在监视器另一头,听见这句,下意识在笔记上做了个小小的圈。 彩排到副歌的时候,队形从两排开成扇面,几个人同时向台前迈开两步。 “停——” 音响那边突然被喊停。 “耳返里好像有点杂音!”主唱那边举了下手,耳返线从后颈垂下来,有点乱。 “没事,彩排嘛。”朴智恩在侧台跟工作人员说,“再跑一遍,耳返再调一下。” 休息的时候,fromis_9几个人围在舞台中间喘气,有人跺跺脚,有人把发圈重新绑紧。 李娜炅抬头往侧台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曹逸森正低头在纸上写什么。 她拿著矿泉水走到台边,冲他喊:“曹代理——” “內。”他抬头看向李娜炅。 “灯光会不会有点太亮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刚刚副歌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眼睛睁不开。” 曹逸森看了一眼监控,又抬头看舞台。 灯光师这会儿正趴在调光台前调数值,远远听到有人提意见,喊道:“正式的时候会调暗一点,你们彩排习惯一下,別被突变嚇到。” “那你觉得呢?”李娜炅又问,“刚刚看监听,好看吗?” “我觉得……”他认真看了两秒,很老实地说,“你们把空场都跳出气氛来了。”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正式有灯海的时候,会更好看。” 李娜炅被他夸得耳尖有点红,转头对队友说:“听到了没?我们连空场都能撑住的。” “那是你撑住了。”有队友起鬨,“他刚刚可没夸我们。” “餵——你们不要乱扣帽子啊。”曹逸森在侧台抗议,“我刚刚是从整体节奏说的。” 舞台监督举起手:“好了,耳返调好再跑一次。这次从中段开始,直接走衔接。” 音乐再次响起,这一遍明显更顺,耳返的平衡也调得更好,主唱一开口就稳稳踩在节拍上。 副歌完结,舞步往侧边一收,几个人对著空荡荡的观眾席做最后一个 ending pose。 没有掌声,但舞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可以,这状態正式来一遍就行。” sbs的摄影指导在监视器前点点头:“镜头点都差不多记住了。她们这组不用太担心,表演感很好。” fromis_9下场后,要等灯光重新调,轮到下一组彩排。 后台的通道里,seventeen成员穿著训练服从旁边走过,打著招呼:“大家辛苦了——” 再往前,就能看到另一排门牌—— iz*one待机室。 “你努那那边什么时候彩排第二场?”朴智恩低声问。 “后面一点吧。”曹逸森翻了翻流程,“我们这边先把 fromis_9的机位確认完,再去看那边。” “你要是去看你努那的彩排,记得別丟下我们。”朴智恩笑,“公司这边如果突然找负责人,发现你跑去隔壁追星,哼哼…那就好看了。” “我这是家属探班。”他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 换景的空档,他跟著摄像组绕到另一边的侧台。 iz*one的彩排又一次开始了。 她们的人数比 fromis_9多,站位密密麻麻排了两整排。 权恩妃站在队伍前面,戴著耳返,一边听导演讲机位,一边回头给队友打气。 音乐一响,整队往前推进,构图一下子就满了。 不同顏色的头髮在工作灯下晃来晃去,动作卡得极整齐。 彩排毕竟不是 live,成员们也会偷懒一两拍,用半力跳过某些动作,或者笑场。 但只要轮到副歌和 ending point,所有人都会在同一秒瞬间“上线”,眼神、表情、力度全部到位。 曹逸森看著,心里有点难以言说的东西在翻涌著。 彩排间隙,权恩妃转头一眼就看到了他。 “哟,曹逸森。”她摘下一只耳返,笑著冲他扬了扬下巴,“你怎么还在这边?” “来蹭机位。”他回,“学习一下別人是怎么安排镜头。” “学坏了啊你。”权恩妃笑,“到时候別把 fromis_9的镜头都抢到你努那这边来了。” “那你得先抢得过其他人阿。”他顺嘴接。 权恩妃被逗得笑出声,手里的麦克轻轻敲了下他侧脸:“快滚回你家米斯那边去,別在这边装专业。” 下午的彩排是整场的骨架。 bts彩排的时候,主舞台几乎变成了舞台剧现场,灯光师在台下一帧一帧地调色温;blackpink那边和彩排机位確认了几次火焰喷射的位置,安全员来回確认地面標记;twice和 itzy合作舞台先磨合走位,jyp的编舞老师站在台下盯动作; (g)i-dle彩排时,队长田小娟对著导演组討论 intro要不要再刪半小节 rap,好给镜头一点呼吸时间。 曹逸森在不同的侧台之间来回走,手上的表被各种顏色的笔划得乱七八糟—— fromis_9的entry口,iz*one的tempo提示,seventeen转场时间,pd交代的cue点。 这就是他现在的身份:不是某个基金的明星交易员,只是几个舞台背后的小小企划兼现场协调。 但他发现,自己对这种混乱其实並不討厌。你得盯节奏、盯 timing、盯每一个“如果这里慢半拍整段就塌了”的点,和以前盯盘的时候没本质区別,只不过,以前波动的是数字,现在起伏的是灯光和音乐。 fromis_9的第二次彩排安排在傍晚,灯光组要试一次“接近正式演出”的模式。 这回她们换上了简单版的舞台服——不是最后那套,方便活动的私服。 灯光几乎开足,led屏幕也上了主视觉,“hello!”的字样在她们身后一闪一闪。 “注意,这次灯光按走秀的模式跑一遍。”舞台监督通过对讲机喊,“你们注意过场,別被闪到。” 音乐起,灯光在第一句歌词的时候从舞台后方扫过来,粉白色的光线在空座椅间划出一条条轨跡。 李娜炅从队形后排往前走的那几步,正好踩在灯扫过来的瞬间。她习惯性地抬眸,眼睛在光里亮了一下。 侧台监视器效果出奇de好。 导播满意地说:“这一拍留著,明天正式的时候照著这个 timing走。” 彩排结束,灯光慢慢暗下去,fromis_9的几个人笑著往后台撤。有人还在互相復盘刚刚的走位,有人拿手机翻刚录完的彩排视频。 李娜炅落在队伍最后,经过侧台的时候,手里拿著矿泉水瓶往他这边晃了晃:“曹代理——这次有被闪到吗?” “还好拉。”他笑,“比k线图好看多了。” “什么什么k图?” “工作用的图。”他敷衍过去,“总之比那些线有趣多了。” “那就好。”李娜炅点点头,像是对彩排成绩做了一个小结,“今天先这样,明天我们给你看正式版。” 她说完,朝他轻轻挥了下手,跟著队伍消失在走廊深处。 彩排一天跑下来,脚都站酸了。 体育馆里的人声机器声混在一起,从下午到晚上几乎没断过。曹逸森站在空掉了一会儿的侧台,往观眾席那边看了一眼。 这里明天会坐满各种顏色的灯牌、应援棒、横幅,所有的尖叫和呼喊,会在几小时之內被挤进这一个空间里。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表,上面写著一行字—— 【fromis_9– hello stage– confirm】 那一刻他突然有点期待。 第三十七章|烫手的小卡 后台等候区永远是最混乱、也最有趣的地方。 fromis_9彩排完,九个人在自己那一小块区域坐成一圈,拉伸的拉伸,刷手机的刷手机,偶尔有人趴在沙发扶手上哈欠。 pledis的工作人员则散在四周,拿著对讲机看流程表。 曹逸森靠在墙边,手里捏著一杯咖啡,一边看台本,一边不时抬头扫一眼几位成员的状態。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 “啊?好像是itzy也……” 说话的是隔壁部门的小妹妹,市场组的金书妍,二十一岁,资深jyp饭。她今天掛的工作证旁边,还偷偷別了个 itzy的小徽章,走路都像带风一样。 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走廊尽头,一队女孩刚从转角出现。 私服、长腿、马尾,一眼看过去就很有“女团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猫猫眼的女生。itzy的队长——黄礼志。个子高高的,差不多一米七二,肩背打开,哪怕只穿著最普通的卫衣和训练裤,也有一种“舞台中心”的气场。 金书妍当场人都要炸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努力压著嗓门,捂著嘴巴,不敢太失態。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鼓起勇气朝那边挥了挥手:“hi~欧尼们好!” itzy那边的人本来也在跟自家公司工作人员聊著,听到有人用很標准的职场语气打著招呼,下意识就看了过来,回了一个礼。 接著黄礼志看到的是 fromis_9那块区域——那一片有好几个熟悉的脸。毕竟论出道年份,fromis_9其实是她们的前辈。 她眼睛一亮,很自然地带著成员一起走了过来。 “啊——前辈们好!” itzy几个人一起鞠躬,笑得很整齐。 这一头,fromis_9正在伸腿拉筋,一抬头就发现对面站了一排人。 朴池原第一个反应,赶紧把腿收回来,也站起来回礼:“hi,你们好,好久不见。” 修罗场第一幕,从身高差拉开序幕。 两家成员一字排开,画面非常明显:fromis_9明明是“前辈团”,整体气质温婉、顏值程度在线;但身高这块,场面略微有点惨烈。 fromis_9这边最高的舞担李彩瑛,差不多一米七左右,站过去还勉强能跟黄礼志对上视线。 李娜炅乖乖站在队伍一侧,只有一米五八的她,被两边一米七打头的姐姐们一包围,整个人看起来像被高个子森林环绕的迷路小兔子一样。 jyp那边的工作人员打趣:“哎哟,这边画面更可爱啊,前辈团一排软萌,后辈团一排大长腿。” fromis_9成员也笑著,氛围倒是出奇地好。哪知道真正的修罗场,从下一句开始。 旁边的金书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想起一件“重要情报”。她眼睛一转,一把把还在墙边默默喝咖啡的曹逸森拉了出来,笑得特別狗腿: “啊,玛达,礼志欧尼,我们公司有个超级 itzy饭呢。” 她一边说,一边把人往前推:“就是他,我们企划部那边的曹代理,他特別喜欢你!” 旁边 pledis几个同事立刻竖起耳朵,一脸“好戏来了”的表情。 曹逸森手里的纸杯差点没拿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完了。 工位上的那张黄礼志小卡,终於还是报应到了本人头上。 其实那东西原本就是隔壁同事恶作剧放的,结果被李娜炅当场“抓包”,从那天起,公司內部就多了一个“企划部某员工暗恋 itzy队长”的流言版本。 他还一直觉得大不了也就公司茶水间开开玩笑,谁能想到有人真敢当著本尊说出口。 侧台瞬间安静了几秒。 itzy那边先反应过来。申留真一边笑一边推了推黄礼志:“哦——原来你还有队长粉丝啊。” “欸……阿尼阿sei哟。”黄礼志倒是很礼貌,朝他点了一下头,眼睛带笑,“谢谢你喜欢我们。” 曹逸森:“……” 他感觉自己后颈发热,视线下意识往 fromis_9那一圈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视线正好对上李娜炅。 李娜炅没说话,笑容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眼尾弯弯的,標准女团营业微笑。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眼睛笑成那样的时候,十有八九脑子里在想一些不太单纯的东西。 她装作隨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纸杯,轻轻“啊”了一声:“原来曹代理真喜欢 itzy呀,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我们flover呢。” 一句话,下刀极准。 周围pledis同事瞬间集体憋笑,整个空气都开始发颤。 曹逸森扶额:当“本命团”和“公司团”同时站在你面前,你还被迫承认自己是另一个人的粉丝。 “不是,你们先——”他努力想解释,“那张小卡真的是同事恶作剧放的,我……” 话没说完,黄礼志倒先笑了:“没关係啦,粉丝也是分很多种的。” 她歪著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点调侃:“不过你工作证上掛的是pledis呢,今天要是被你们家fromis9的粉丝听到,小心被掛论坛哦。” fromis_9那边立刻有人接梗。 “不会不会。”宋河英笑著打圆场,“我们flover都是很温柔的,不会掛人道论坛的。” 说是这么说,视线还是很有默契地在曹逸森和黄礼志之间来回扫。 李彩瑛善良地补了一刀:“而且itzy舞台也很帅嘛,喜欢她们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李娜炅像是隨口补充,“原来曹代理一开始是站在对面阵营的。”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小幅度抖肩了。 曹逸森自知越解释越乱,只好深吸一口气,选择最安全的说法:“我只是觉得itzy舞台很好看,fromis_9舞台也很好看,我……我是站女团的。” 这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理论上是全身而退的標准模板。 偏偏黄礼志还很认真地点头:“那挺好,男生要是都像你这样支持女团就好了。” 她说完,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冲他笑了一下:“不过你工位上的小卡,下次可以换成我们itzy和fromis_9合照的那种,那就谁也不会吃醋了。” “你们什么时候有合照了?”曹逸森脱口而出。 “暂时还没有啊。”黄礼志说得很自然,“不过马上要有了呢。” 她转头看向fromis_9那边:“前辈们,待会有机会的话,要一起拍个后台合照吗?” fromis_9当然不会拒绝。 朴池原爽快点头:“好啊,等录完我们都还在场的话,就抓工作人员帮忙拍一张。” 这一下修罗场瞬间变成了营业现场,连旁边sbs的工作人员都看得有点感慨: 这年头,女团之间的交情和联动,简直比粉丝想像的还顺滑。 只有曹逸森一个人,心里默默嘆气。 ——合照当然好。 只是以后谁再看见他工位上那张照片,大概会自动脑补一整部“三角关係修罗场”的脑內小剧场。 itzy那边还有下一轮彩排,很快就被经纪人催促的离开了。 走之前,黄礼志礼貌地又朝 fromis_9一鞠躬,临走前还衝曹逸森挥了下手: “那就这样啦,曹代理,以后也多多关照我们后辈叭。” “……好,工作顺利。” 人走远了,周围的气压才慢慢降下来。 后台安静了一秒,pledis自家人终於再也忍不住。 “哎哟——”有人直接笑趴在椅子上,“ethan,原来你交际圈已经扩展到 jyp去了?” “你小子可以啊。”一个男同事一脸坏笑,“前面fromis,后面itzy,你別下次再跟我说你不懂女团。” “我是真冤枉。”曹逸森扶著额头,“小卡真不是我的。” “是是是。”朴智恩笑得快岔气了,“你不是粉丝,你只是有一张itzy队长的小卡,刚好itzy队长知道这件事,还刚好我们家 fromis9也知道。” 她说完,回头看向一直没插话的李娜炅:“娜古啊,你怎么看?” 李娜炅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饮料,把吸管轻轻咬了咬,才抬眼看向曹逸森。 她笑得很乖:“我啊?我觉得……很有趣呢。” “哪里有趣了?” “就……”李娜炅眨了眨眼,“原来曹代理被我抓包的时候,还只是公司內部的小秘密,没想到今天直接升级成跨公司的公开事件了。” 她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补一句:“那我以后就放心了,反正全世界都知道你是midzy了。” 这句“全世界”,明晃晃写著“我没生气,只是在记仇”。 曹逸森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我真的是站所有团的(博爱粉)。” “嗯,我们知道。”朴智恩拍了拍他的背,笑得特別坏,“你站在修罗场中心。” 大邱歌谣大战的晚上还没正式开场,曹逸森已经在后台提前体验了一把“多团修罗场”的提前版。 他捏了捏纸杯,心里默默发誓:回首尔第一件事,就是把工位的那张小卡,锁进抽屉最底层。 —---------------- itzy那边,黄礼志刚要跟著经纪人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又回头看了曹逸森一眼。 “啊,对了。” 她转身回到 itzy的队伍那里,忽然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掏旁边申留真的口袋。 “呀——你干嘛啊!”申留真嚇了一跳,下意识护住口袋。 “借你点库存。”黄礼志一本正经,“你平时不是隨身带著吗?” 申留真眼睁睁看著自家队长从自己卫衣口袋里拽出一小叠官方小卡,整个人都无语了:“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有存货的啊……” 那一沓卡片里,是成员们各自照片的小卡。黄礼志低头,手指飞快一翻,很熟练地从中间挑出自己的那张。 动作乾净利落—— 左手抽卡,右手去掏笔,咬掉笔帽,把签字笔卡在虎口,刷刷几笔在背面签上名字,又在正面自己头像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猫耳朵。 旁边的忙內申有娜看得目瞪口呆:“哇,欧尼你这套流程看起来很熟练誒……不愧是你6” 申留真也忍不住吐槽:“呀!!那是我的库存!你至少打声招呼吧!” “下次还你囖。”黄礼志完全不当回事,把笔帽往上一吐,接在手心,啪地一声盖上,转身就往曹逸森那边走。 申留真看著自家队长的背影,也是一脸懵。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在开签名摊。看得走廊这头那头的人也都愣了一下。 她回到fromis_9这边,把那张刚签完的亲签小卡举在两人中间,笑得很认真: “来,曹代理~这个给你。” “……誒?”曹逸森愣在原地。 他是真没想到,一张同事恶作剧放在工位上的黄礼志小卡,居然能发展到“本尊当场签名认证”的程度。 pledis的同事们已经“哇——”地小声炸开了,表情一个比一个兴奋。 fromis_9那一圈也都装作若无其事地聊天,视线却齐刷刷飘了过来。 “拿著嘛。”黄礼志晃了晃手里的卡,“都说是midzy了,总不能连一张亲笔签名都没有吧?那像什么话。” 语气里是开玩笑的成分,但礼节一点没少。 曹逸森看著那张小卡,真有那么几秒觉得左右为难。 接—— 以后“yeji粉丝”的帽子,就不是內部玩笑,是实打实的官方认证。 不接—— 在这种后台氛围下,当场不给面子,好像比不接老板名片还严重。 周围一圈视线刷刷刷地往他身上戳, fromis_9、pledis的同事、连站远点的sbs的工作人员都在看热闹。 申有娜在后面小小声:“如果他现在说『不需要』,我真的会很respect他的。” 申留真伸手捂她嘴:“闭嘴闭嘴,你看戏就好。” 气氛卡在一个又好笑又危险的点上。 最后,还是曹逸森先低头认命,轻轻清了下嗓子,伸手接过那张卡: “那……谢谢…了哈。” 他接得非常小心,似乎这个亲签小卡很烫手一般。 这一下,pledis那边立刻有人鼓起掌来,小声起鬨:“哎哟——收下了收下了!” fromis_9那边也笑开了花,宋河英忍俊不禁:“我们曹代理以后就不用解释了,亲签都拿到了。” 李娜炅看了那张小卡两秒,视线慢慢往上抬,和曹逸森对上。 她笑得一如既往乖巧:“恭喜曹代理,身份从『疑似粉丝』升级为『实锤粉丝』了。” 说完,还像是体贴地补刀:“不过没关係啦,itzy舞台真的很有魅力的,你喜欢她们也正常拉。” 这句“没关係”,听著比什么都有关係。 黄礼志像是终於把某个“流程”走完,满意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啦。” 她退回自己队伍,朝fromis_9又鞠了一躬,听见 pd在远处喊她们去彩排,抬手向大家挥了挥: “那我们先去准备啦,待会儿舞台上见。” itzy很快被经纪人带走,走廊重新恢復正常的忙碌节奏。 人一散,pledis自家人立刻围上来看热闹。 “哎哟,曹代理可以啊。” “签名都拿到了,现在解释也来不及了。” “以后谁再说你不是 itzy饭,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来来来,给我们看一眼。”有人笑著伸手,“亲签耶,这可是后台限定版。” 曹逸森只好把小卡翻过来给他们看一眼,像什么烫手山芋似的: “你们別乱讲,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朴智恩笑得快岔气了:“普通上班族在后台收到itzy队长亲签小卡?行,今天起你这个『普通』的標准给我安排一下。” 她又朝 fromis_9那一圈眨眨眼,只见李娜炅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饮料,吸管轻轻在唇边转了一下,才抬眼看向曹逸森: “我啊?” 她笑得很乖,“我觉得……挺可爱的。” 说完,又很正式地补一句:“不过没关係啦,你平时对我们也蛮好的。” 这“没关係”第二次出现,杀伤力更大。 曹逸森只好苦笑,把小卡塞进工牌后面透明夹层,儘量让它看起来像一块普通工牌装饰:“行了行了,你们別再添油加醋了。要是被公司误会我在后台乱搞,我明天就直接被hr请去喝咖啡了。” “放心,”朴智恩拍了拍他肩,“最多也就让你顺便写一份《itzy与 fromis_9女团差异分析》报告。” 第三十八章|相信「磕「学 itzy一走,后台那一块终於鬆了口气。 化妆师继续补妆,造型师在后面整理髮尾,fromis_9几人重新坐回属於自己的那块地盘,只有一个人还在原地转圈——fromis_9的忙內白知宪。 她不久前被经纪人抓去化妆,回来时正好撞上“亲签修罗场”的后半段,只看见几个关键画面: itzy队长黄礼志突然伸手去掏申留真的口袋。 从里面掏出一叠小卡,翻了两下挑出自己的。 当场签名,递给自家企划部那个新来的曹代理。 她的脑內自动翻译只有一个字:嗑。 白知宪眼睛亮得嚇人,拉著旁边的队友就开始小声的疯狂输出:“刚刚你们看到了吗?礼志欧尼跟留真欧尼那段!好曖昧!” 宋河英还在擦口红,被她嚇了一跳:“什么曖昧?” “就刚刚啊,”白知宪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礼志前辈直接伸手去掏留真前辈衣服口袋欸,谁会这么自然去掏別人兜的,肯定关係超好才会那样啊。” 她越说越兴奋:“而且你们看留真前辈的表情,啊——那种『又来了』的无奈感,完全就是cp剧本。” 宋河英忍不住笑:“你是看综艺看太多了把。” 李彩煐在一边翻手机,听著也觉得好笑:“那刚刚她从兜里掏出来的是你心爱的库存小卡吧?你居然还给人磕上了。” 白知宪用力点头:“对啊,那不就是情侣之间互相抢东西的 feel嘛。” 她说完,视线一转,落到不远处还在被同事围观的曹逸森身上,眼神更亮了:“不过刚刚那一幕,比这个还精彩。” “哪个?”宋河英下意识接话。 “当然是礼志欧尼亲手把签名卡递给曹代理阿。”白知宪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你们没看到她刚刚那个笑,超温柔的欸,还有那句『总不能连张签名都没有吧』,像不像在说『既然是粉丝就要负责任』?” 李彩煐听到这里,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是在嗑我们企划部曹代理和itzy队长?” “对啊,不行吗?”白知宪完全进入了嗑学状態,“你想嘛,一个在舞台这边,一个在策划那边,后台偶遇,本尊亲签,哇——这不比偶像剧好看?而且曹代理长得还挺斯文的,礼志前辈又是那种猫系气质,站一起很搭配呢。欧尼,你要相信磕学!” “呀,呀,你注意点,別乱说阿。”宋河英赶紧看了眼周围,“待会会有耳朵长很长的工作人员的。” 白知宪缩了缩脖子,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只是隨便说说嘛,又不是要发到网上。” 她越想越来劲:“而且你们不觉得吗,刚刚礼志前辈那个动作,签完卡直接塞到他手里,好像在说『那你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 坐在另一头的李娜炅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插话,只是把水瓶盖又旋了一圈。 李彩煐看了白知宪两眼,懒洋洋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少嗑点真人,脑袋別再跑太远。公司这边要是让你写舞台review,你怕不是能写成柏闔轻小说。” 白知宪捂著额头,一脸委屈:“那我换个嗑法也可以啊。” 她说著,眼睛又往曹逸森那边飘。 那边人已经散开,曹逸森把小卡收进工牌以后,正低头跟朴智恩確认台本,侧脸在冷白灯下面显得很乾净。 “你看,”白知宪小声,“他站那儿,不就是那种『卷进女团世界里的普通上班族男主角』吗?现在有 fromis、iz*one、itzy,完全可以拍偶像剧了。” 宋河英被她逗乐:“那你到底在嗑谁和谁阿?” “都嗑。”白知宪特別诚实,“礼志欧尼x留真欧尼是一对,曹代理x礼志欧尼也可以,曹代理x我们某位欧尼……也很香。” 她说著,视线若有若无地划过李娜炅。 李彩煐注意到了,隨手把白知宪的脑袋往前一按:“行了你,忙內,先把待会儿的舞台站位记住,再考虑你那些乱七八糟的 cp。” 白知宪被按得一愣,回过神来还是忍不住嘀咕:“可是后台这么无聊,不嗑点什么怎么撑到录製结束啊。” 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曹逸森,眼神里写满“素材到手”的兴奋。估计晚上回宿舍就要开写了。 这一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几分钟的事。 曹逸森在另一边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总感觉好像有人在他背后画什么小圈圈小剧本,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 fromis-9忙內列入“偶像剧男主角候选名单”。 真正看得七七八八的,反而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彩煐。 她合上手机,慢慢站起来活动肩膀,看了看正在確认流程的曹逸森,又看了看还在兴奋乱讲的白知宪,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气: ——这后台一趟,舞台还没录,八卦的戏已经开了几集。 李彩煐站在队伍边上,一边压腿一边往那边瞄。 不远处,曹逸森工牌上那张黄礼志的亲签小卡透过透明塑料壳,露出一点黄色的边角,怎么看怎么显眼。 刚才那几幕,李彩煐也都看在眼里。 黄礼志掏兜、签名、递卡。忙內白知宪在旁边眼睛发光,连连小声“啊啊啊”。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容易投入八卦的人,工作起来脑子更直。但这种画面,给谁看一圈,心里都会自动生成几个標籤。 ——亲切的前辈。 ——脸红的新人企划。 ——看戏的同事们。 还有一个,她自己在心里默默加上的: ——潜在渣男预备役。 不是那种恶意的“渣”,更像是经验丰富的大姐下意识的一种防备。 一边是自家队里看著就会被人心疼的李娜炅,一边是itzy的队长黄礼志 “嗯……危险系。”李彩煐心里给出了判定。 “彩煐,你在想什么呢?”宋河英凑过来,小声问道。 “没想什么。”李彩煐收回视线,把脚换了另一边继续压,“想待会的舞台呢。” 宋河英顺著她刚才的方向瞟了一眼,看见的是曹逸森背影,笑了一下:“你別嚇他了,刚来没多久,就被我们这群人围著玩。” “我又没说什么。”李彩煐声音不急不慢,“只是觉得,他这种类型,很容易招小姑娘喜欢。” “哪种类型?” “看起来温柔,嘴又挺利索的那种。”她想了想,又补一句,“还有一点点聪明,又不太会木。” 宋河英愣了两秒,笑出声:“你评估得挺专业啊。” “毕竟也是同事。”李彩煐抬手整理了下耳麦,“我们忙內已经开始到处嗑 cp了,我得先在脑子里扣个安全帽。” “啊?你是说……”宋河英一反应,笑得更夸张,“你把他当潜在渣男?” “预备役。”李彩煐改了改用词,“还没上场,也没犯事,就是看著就有那种『以后有能力惹祸』的感觉。” 她语气里带点玩笑,可心里其实很清楚—— 这种在圈子边缘、和艺人都混得不生分,又长得顺眼、嘴巴不笨的男同事,要是没有点自觉,很容易走偏。 “那你打算怎么办?”宋河英故意逗她,“提前敲打?” “先观察观察叭。”李彩煐淡淡一句,“真要敲打,也是敲打我们家这帮傻的。” 她说完,视线又悄悄扫过李娜炅。 忙內白知宪还在那边拉著娜炅说什么:“你说说看啊,刚刚那个亲签是不是真的很像电视剧里的桥段?” 李娜炅笑笑,不置可否,只是隨手把水瓶递给她:“你別喝太多水,待会儿上台了。” 李彩煐收回目光,心里给这场后台小剧场做了个註脚: ——fromis_9这边,小姑娘们爱嗑,就让她们嗑。 真正要警惕的,是那个把亲签小卡塞进工牌、自己还没意识到问题在哪儿的男人。 “彩煐,站位准备。” “內~” 舞台监督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她回过神,深呼吸,跟著队伍往舞台入口走。 灯光还没全亮,通道里一片半暗。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看见曹逸森站在一边,正低头確认最后的 cue点。两人短暂对视了一下。 “待会儿好好看我们舞台。”她顺嘴丟下一句,看不出情绪。 “那是当然。”他点头,“我现在是 fromis_9企划嘛。” 李彩煐“嗯”了一声,走过去的时候,在心里又默默加了一句: ——你最好也是我们这边的人。 別哪边都沾一点,到最后,真成了我刚才想的那种“渣”。 ----------------- 彩排进度往前推,fromis_9一上台,暂时也轮不到曹逸森忙活了。他把耳机音量调低,確认完自己那几条流程,乾脆沿著后台走廊慢悠悠逛了起来。 通道有点窄,一边是贴满节目表和出场顺序的临时公告板,一边是各家待机室的门,偶尔有工作人员推著器材箱匆匆路过,轮子在地上压出细细的咯噔声。 他刚拐过一个转角,就觉得肩头一沉。 “哎——” 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从侧面撞过来,对方步子挺快,人也是轻飘飘的,整个人往前一晃,羽绒服扫过他胸口,带出一阵风和淡淡的香水味。 曹逸森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 “抱歉——” 话刚出口,那人已经站稳先开口了: “哎c,你走路不长眼睛的?” 曹逸森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生个子是真高,发尾到胸,脸小得过分,穿著一件oversize的卫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厚羽绒,拖鞋踩在地上,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长腿。 第三十九章|张万勇 曹逸森楞了几秒,才从那张脸上对上人名: “阿……万勇啊?” 对面的女生眉毛一抬:“哦?你还记得我?” 那语气,听著更像“你也有记性啊”的感觉。 她不客气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拨开,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打量他,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 “不错嘛,”她慢悠悠开口,“以前跟在姐姐后头跑的那个毛头小孩,现在也是戴工牌,打领带了人囖。” “多少也算个打工人把。”曹逸森笑笑,抬了抬掛在胸前的牌子,“企划部的底层社畜。” “还挺会自嘲哈。”张元英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倒是符合你风格。” “我的风格怎么了?”他顺势问。 “你忘了?”她眯起眼,似笑非笑,“有个人小时候说话特別直白,一句可以把人噎一整晚那种。”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事,但那股被戳了一下旧帐的感觉,来得很准。 “现在长大了,怎么,一撞到人还知道说『抱歉』了?”张元英盯著他,“某人小时候可不是这样呢。” “那现在正式一点,对不起。”曹逸森配合地改口,“刚刚没注意。” “这还差不多。”她给了个勉强通过的眼神,“勉强算你有进步。” 她说著,又凑近了一点,似乎在確认什么似的,视线从他眼睛滑到嘴角再往下,淡淡补一句: “至少这次没有笑著先反问我『你没长眼睛』。” 曹逸森被噎了一瞬,心里只能默默替原主道歉。 “那你现在……”他看著她的打扮,换了个轻鬆的话题,“站前排的长高版c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当然。”张元英毫不谦虚,“不然我们队谁顶上去?你?” 她眼睛一转,又落在他的工牌上,轻轻念了一句:“pledis……哎哟,跳槽挺成功的嘛。” “只是被挖来的打工人。”他摆摆手,“论跳槽,你们才是大新闻。” “那是你们大人世界的新闻。”张元英一挑眉,“我们就只是被叫去练舞的人。” 她说著,目光突然在他胸前顿了一下。 工牌透明壳那里,露出一点黄色边角——那张被他塞进去的黄礼志亲签小卡。 张元英眯起眼,整个人像闻到了什么八卦味道的小动物,声音拉长: “……这是什么呀?” 曹逸森下意识想把工牌扣进夹克里,结果动作太明显,反而像此地无银。 “工牌装饰。”他开始装傻,“普通员工福利。” 张元英拿起他的工牌,瞧了一眼又丟回去。 “普通员工福利是itzy队长亲签小卡?”张元英一句封死,“那你们福利也太好了吧。” 她两手抱著,不急不慢地绕著他转了半圈,像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 “哦——难怪刚刚后台那边那么热闹,我远远看了一眼,还以为哪个工作人员又在横向联动女团呢,结果是你。” “有那么夸张吗?”曹逸森无奈,“就是一张小卡。” “一张小卡,都能让我们在待机室嗑出三角恋剧本了。”张元英冷冷补充,“你说夸不夸张。” 他一愣:“……什么剧本?” “你最好別知道。”她哼了一声,“免得你晚上睡不著。” 说著,她伸手戳了戳他工牌上的那一小块塑料壳,翻过来看了一下,然后丟了回去,语气颇有点嫌弃:“你这个人真的很会,到了哪儿都能惹出点故事。” “我什么都没做阿。”他无辜的说道。 “这话你留著跟你努那说吧。”张元英白了他一眼,“她要是知道你工牌里夹了別家队长亲签,估计能讲你一宿。” 曹逸森心里轻咳了一声,决定不接这个话头。 张元英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收回那点明显的“审问”气势,整个人松下来,语气变轻: “算了,看在你长得还是那副老样子的份上,我勉强放过你。” “老样子?”他挑眉,“我们多久没见了,你还记得我的老样子?” “拜託。”她像看傻子一样的看著他,“你以为我记性像你一样差?” 说著,她突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语气却带著点坏心思的逗弄: “行了,曹代理。” “嗯?” “你继续在这边当你们女团世界里的普通上班族男主角吧。”张元英耸耸肩,“就……少在我欧尼们那边乱放魅力了…特別是我们队长。” “我又放什么魅力了?”曹逸森纳闷的说道,“我就每天加班做excel而已。” “excel表也有魅力啊。”她认真点了点头,“尤其是对那种不会看报表的欧尼来说。” 她说完,往后退了两步,拖鞋在地上拖出轻轻的声音,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上一句: “还有——” “嗯?” “你要是以后惹哭谁,”张元英朝他比了比一个手势,“我第一个过来搞你。” 没说惹哭谁,也没说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说完,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抬起手,朝远处的工作人员招招,整个人又恢復成舞台上那个高挑、明亮、带点中二的小孩模样,转身往另一头走去。 留下曹逸森一个人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眼工牌里那张小卡,又想起刚才那双明显不太友善、却又带著几分熟悉的眼睛。 他突然有点好笑。 ——这一圈后台逛下来嘛,fromis_9、iz*one、itzy,好像他还真成了別人嘴里那种“容易惹事的类型”。 只见张元英走了几步,羽绒服下摆一摇一晃的,走到走廊尽头,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又回过头来。 “啊,码嗒。” 她一只手搭在墙边,整个人微微侧著,眼神又落回曹逸森身上,唇角勾起一点不太规矩的笑: “有空的话——” “嗯?”他下意识回望。 “没事来我们候……机室玩玩唄。”她特意把“候机室”咬得很重,像是刻意学谁的发音似的,“你的努那们,可想你呢。” “努那们?” “对呀,们。”张元英笑得更坏了一点,视线往他身后虚虚一扫,像是那里真的站了一排“姐姐团”。 “你是说……谁阿?”曹逸森顺口问,明知道不该接这个话,却还是忍不住问了。 “谁知道呢。”她故意装糊涂,一边一步一步往后退,一边扬高声音,“你自己心里清楚吧?哼哼。” 明明前一分钟才冷著脸说什么“少在我们姐姐附近乱放魅力”, 这一句尾音拖得轻轻的“努那们”,又把他整个人往她们那一圈硬塞过去。 像是顺手在他背上贴了张纸—— “姐姐们的熟人”。 “呀。。?你这前后不太一——”曹逸森话说了一半,发现张元英那边根本没打算听完他的话。 她头也不回,背对著曹逸森摆了摆手:“忙著呢,走了。” 说完,人已经转身,轻快地晃著拖鞋,往自家待机室方向走回去。 “what the…”曹逸森也是被搞得有点无语了。 这次张元英走后倒是没有再回头。 但那句“努那们”,尾音还吊在空气里,跟著后台暖气一起打个转儿,钻进他耳朵里。 曹逸森愣了两秒,纳闷极了。——什么叫典型的捉弄人。 前一句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说“离我们队长远点”; 后一句顺手把你扔进她们整个团里,说“努那们都想你”。 要真照她这逻辑,他这“潜在渣男预备役”的名声,哪儿洗得清。 他摇摇头,低头看了一眼工牌里露出角的黄礼志小卡,再想起房子里那个会用枕头砸他头的曹柔理,还有还在舞台上彩排的 fromis_9。 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好傢伙。 重生本来以为是“我在小韩佛系上班,偶尔炒炒股救个妈”。 结果现实发展成“你在女团堆里走一圈,连路过都能被当成npc”的那种情景剧。 曹逸森回到工作人员那一块,低头瞄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工牌。透明塑料壳里,黄礼志那张亲签小卡角落露出来一小块,灯一打,反光特別显眼。 他沉默了一秒。——不行,这也太招摇了。 刚才 fromis-9那边已经开过一轮玩笑,再加上张元英那声阴阳怪气的话语,要是再这么掛著在后台乱晃,明天八卦估计就能传到pledis人事部去了。 曹逸森把工牌扣下来,手指一捏卡片边缘,悄悄抽出来,塞进夹克內侧口袋,工牌重新別回胸前,看上去终於像个清白社畜的模样了。 做完这一切,他想了想,还是转身往 iz*one的待机室那头走。 走廊尽头那一排门牌里,“iz*one”三个字贴得很直,门口还堆著几个器材箱。 他在门口停了停,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缝里先探出一个男人的脸,是 iz*one的经纪人,见是他,愣了一下: “啊,柔理xi的弟弟?” “哥,打扰了。”曹逸森笑笑,自动用上熟人模式,“有空吗?我就进来打个招呼。” 经纪人本来就认识他,表情稍微软了点,又条件反射回头看了一眼里面,压低声音:“等一下啊,我先看下。” 女生待机室毕竟不比办公室,说笑聊天都行,门谁都不能隨便推开。 过了几秒,经纪人把门拉开了一点,对里面喊:“注意一下衣服啊,有客人进来。” 確定没人换衣服,这才把门敞开些:“进来吧。” 曹逸森迈进去那一瞬,下意识扫了一圈。 桌上堆著卸妆棉和咖啡罐,沙发上坐了几个人,有趴在椅背上刷手机的,有坐在地毯上做瑜伽的,有趴在妆发桌前补口红的。 他第一反应却是在找一个人。 ——权恩妃。 视线沿著一圈走下来,结果空空如也。没有那张他已经有点熟悉的笑脸,也没有那头总是扎得很整齐的头髮。 只有角落里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正蜷在沙发一角,抱著抱枕刷手机——张元英。 曹逸森表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按照礼貌冲大家鞠了个小小的躬:“各位好,打扰一下。”但那个很轻微的停顿,眼神落空的那一瞬,还是从他的脸上掠过去了。 短短几秒,不熟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可角落里的张元英却抬了抬眼,刚好把那点失望看得清清楚楚。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哼了一声,低低嘀咕: “果然如此,渣男。” 坐在她旁边正翻零食袋子的安宥真耳朵动了动:“嗯?你说什么?” 张元英头也不抬,眼睛还盯著手机:“我说,这个巧克力味道好渣啊。” 安宥真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包巧克力饼乾:“……这不是你自己点的吗?” “那就怪我咯。”张元英耸了耸肩,把饼乾往自己嘴里又塞了一块,“我最近眼光可能有点问题。” 她说著,视线又悄悄飘向那边。 曹逸森已经被几位熟悉的成员招呼过去,权恩妃不在,权队长那一份热情全被其他人暂时代替了—— 崔叡娜在一旁插科打諢,“你来了怎么不带炸鸡”,姜惠元窝在一边笑得眼睛弯弯。 气氛看上去很普通,很家常,像是姐姐们和熟悉的弟弟敘旧。 可在张元英眼里,那刚进门时扫了一圈却没看到谁的眼神,已经足够给他贴上標籤。 安宥真咔嚓咬了一口饼乾,含糊不清地问:“那你刚才瞪他干嘛?” “我哪有瞪他。”张元英装傻,“我只是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人类啊。”她慢悠悠地收回那条惊人的大长腿,把抱枕往怀里一夹,“比如——有的人嘴上说自己是佛系上班族,眼睛却先去先第一时间去找某一个人。” 安宥真眨了眨大眼:“你是说我们队长?” 张元英这下终於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安宥真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不挺好的吗?队长那么辛苦,有人关心她也不错啊。” “是啊。”张元英拖长了语气,“就是说,他也就只是关心那几个人而已。” 安宥真“欸?”了一声,还在试图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张元英已经又低下头,慢慢拨开手机屏幕上刚跳出来的消息,嘴里咬著饼乾,语气淡淡的: “算了,看戏就好。” 待机室那边,曹逸森笑著跟崔叡娜说话,表情认真,姿態规矩,看起来就是个乖巧弟弟。 只有角落里的视线,悄悄在他背上写了几个不太友善的字: ——姐控。 ——毒舌。 ——渣男。 第四十章|候机室 “呀——真的是你啊。” 最先衝过来的是崔叡娜,一把勾住他的胳膊,“曹逸森,你来了怎么能空手来??我的炸鸡呢?” “我现在是打工人阿姐姐,不是饭大人。”曹逸森被她拉得往前一步,笑著回,“预算得报销才行。” “嘖,话倒是说得挺专业。”崔叡娜哼了一声,“那你给我们报销点精神抚慰费把,最近行程累死了。” 旁边姜惠元靠在椅背上,手里抱著毛毯,慢悠悠抬了抬眼皮:“精神抚慰费的话……至少得一人一杯冰美式的程度把。” “你不是不喝苦的吗?”崔叡娜立刻拆台,“每次都喝甜甜的。” “那就一人一杯甜甜的奶茶也行。”姜惠元改口,淡淡补了一句,“就算你欠的。。。!” 曹逸森被她们一唱一和逗笑:“行行行,下次回首尔,我请客。” “你说的啊。”崔叡娜立刻抬手,“我可以拉群截图存证的那种。” 寒暄了几句,他又往里面走了两步,跟其他人打招呼。 “彩演努那,好久不见那。” 李彩演正让造型师整理头髮,冲他点点头,笑著回答:“嗯,柔理说你来首尔工作了,適应得还好吗?” “还行,就是通勤有点累。”他客客气气地回,“你们舞台多,小心別受伤了。” “我们才该说你吧。”李彩演笑了一下,很快又被造型师转回镜子前。 “sakura努那。” 宫胁咲良那边正和日语工作人员確认字幕的事,听到声音回头看他一眼,弯了弯眼睛:“啊,柔理弟弟。今天也要加油哦。” 这种程度就是点到为止的寒暄。 毕竟他和她们不算特別亲,更多还是靠曹柔理那层关係撑著。 妆发区另一头…… 曹柔理坐在高脚椅上玩著手机,化妆师正在给她补眼妆。她看见镜子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轮廓,眼睛先亮了一下,赶紧眨眨眼,生怕晃到造型师的手,把自己妆弄坏了。 “呀,你来了也不说一声。”她隔著镜子冲他笑了一下,“刚刚还在想你会不会偷懒不来呢。” “我没那么不靠谱。”曹逸森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站定,“今天这么重要的舞台,我怎么敢缺勤呢。” 化妆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们留出一点说话的空间。 “莫呀…”曹柔理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掩不住放鬆,“我还怕你工作忙。” “再忙也比不上你们。你们现在可是大势囖。”他压低声音,“看新闻都说你们今年是『最后衝刺』,压力这么大,我不来给你打个气。” “哎哟。”曹柔理被这句“打气”弄得有点软,“说得还挺像回事。” 她看了他一眼,又故作隨意地问:“公司那边怎么样?前辈……不对,你们叫什么,组长、科长,有没有欺负你?” “还好啦,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曹逸森笑笑,“就是有前辈说,pledis以后要靠我这种『菜鸟组员』撑著。” “谁说的?你看著挺靠谱的嘛。”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那我以后就可以跟別人说,我弟弟是大公司职员了。” “现在只是excel奴隶。”他打趣,“离大公司支柱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少来。”曹柔理哼一声,“你小时候连数学题都懒得写,现在都会做数据模型,已经很厉害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轻了一点:“对了,偶妈那边,你別太有压力。” “我知道。”曹逸森垂下眼,看著她搭在膝上的手,“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就別操心了。” “我怎么可能不操心。”曹柔理本能反驳了一句,又怕眼线晕开,赶紧往上看,“不过……看到你这么认真工作,我就安心多了。” 她顿了顿,刻意把气氛往轻了扯: “所以你今天是来巡视的吗,曹代理?” “我今天来当应援团长。”他顺著曹柔理的玩笑,“你的专属一个人应援棒,努那 exclusive。我可是wiz*one呢!” “那至少也得学一下应援口號吧?”曹柔理笑,“待会儿我考考你。” “你话一出口,角落里刷手机的张元英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来了来了,机会来了。 她把抱枕往怀里一夹,耳朵竖得老高,整个人微微往这边挪了一点位置,像在看什么好戏。 “应援词啊?”曹逸森被问住,乾笑了一声,“我就是站在观眾席跟著大家喊喊那种程度。” “骗人。”曹柔理哼了一下,“以前你不是还跟著视频学过的吗?说什么『弟弟也要支持努那』。” 张元英这是在另外一边立刻接上来:“那考一下啊。我们的wiz*one?” 她把手机一放,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曹逸森,你要是连应援都不会喊,还好意思说来给我们打气?” “元英啊,你別嚇他。”安宥真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很诚实地把零食袋往旁边一放,凑过来看热闹了。 “最基本的来一个吧。”张元英双手一拍,一股大厅宣判的口吻,“《la vie en rose》。” 她看他一眼,慢悠悠提示:“副歌之前那一段,你之前不是很爱装模作样地叫的吗?『iz*one什么什么 la vie en rose~』。” 曹逸森心里“咔”一声。 原主的记忆里,確实有一段在客厅跟著音源乱吼的画面,喊得五音不全,歌词也半对不对,可气氛倒是挺足。再加上他那点追团的印象,拼起来,大概勉强撑得过去。 “行,那我试试看。”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点声音,免得太丟人。 “iz*one——” 他跟著记忆里的节奏,用韩语和音节喊了一遍名字,“la vie en rose!” 节奏不算完全对,但气势还凑合。 待机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半秒。 崔叡娜反应最快,先笑出声:“哎哟,行啊,我们家弟弟。” “怪不得柔理总说你以前在家吵到邻居。”姜惠元捂著嘴笑,“原来是这个水平。” 曹柔理被笑得有点害羞,又忍不住护短:“他以前真的有练的啦,只是嘴有点笨。” 张元英眯著眼,嘴角勾了一下:“那……勉强给你个六十分叭。” 她往前走了两步,整个人像主持人一样站到他对面,抬了抬下巴:“那换一题,这个太简单了,不算。” “还来?”曹逸森哭笑不得,“你们这是现场笔试啊?” “当然。”张元英一本正经,“想当我们wiz*one的应援团长,至少也得懂个三五十首歌把。” “……?” 她想了想,眼里闪过一点坏心思:“那就《panorama》好了。” “刚出的歌你就考?”崔叡娜在旁边起鬨,“你太狠了吧。” “这不是看他是不是真粉嘛。”张元英笑眯眯地看著曹逸森,“就那句最关键的,你总听过吧?” 她抬手在空中比了个弧线,像是舞台动作:“take a panorama——后面是什么?” 这种程度,对真正蹲过打歌舞台的人来说,是基本知识。但是对一个號称来“佛系打工”的人来说,就有点见真章了。 曹逸森心里默默把旋律过了一遍,之前看舞台剪辑时那几句应援词也跟著一起浮上来。 他抬头,深呼吸,乾脆豁出去照著节奏喊了一遍: “take a panorama——!” 他跟著比了个拍照的手势,尾音往上一抬,“shoot!” 这一次,节奏意外地准,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一点。 安宥真眼睛一下亮了:“哇,欧巴你居然会也!” “说!!你在手机上偷看了我们多少次视频?”姜惠元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曹柔理本来还只是想开个玩笑,听到这句,先怔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开心:“可以啊,我以为你只会喊我名字的那种。” “谁让你们歌太洗脑呢。”曹逸森摸摸鼻子,“通勤路上不小心听多了。” 张元英看著他,哼了一声,表情却鬆了点。 “行吧。”她像是勉强承认,“那就从『渣男预备』晋升成『合格的粉丝弟弟』。” “呀。。?你什么时候给我贴过前面那个標籤的?”他无奈的说道。 “刚刚阿。”张元英理直气壮,“不过既然你应援还算跟得上,那我就暂时不在你柔理努那面前告状了。” 她说完,转身往沙发那边走,嘴里又加了一句:“你记住啊,对我们iz*one的应援以后要喊得比別的团都大声,懂?” 安宥真笑得肩膀一抖:“所以他还是我们这边的人?” “暂时现在我们这边备案囖。”张元英抱起抱枕,靠回角落的沙发,“但要是哪天我看到他在別的候机室喊得更大声,我第一个拆穿他。” 待机室里一阵笑声。 曹逸森在一片笑声里装作云淡风轻,心里其实是悄悄鬆了口气的。 ——好险,又差点被张元英这个刁蛮小鬼整蛊到。 早知道今天会来大邱,他这几天在公司加班完,回家啃报表之前,都顺手把“对手组合” iz*one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不只是名字、站位、mbti,就连回归曲的数据,他都看得比不少粉丝还认真。 〈panorama〉回归那几组数字,现在一闭眼都能在脑子里蹦出来。 专辑上线首日,hanteo上直接干到十八万五千多张,一脚把她们自己〈bloom*iz〉的纪录踹翻,还顺手挤进“歷代女团首日销量前三”的行列。 后面打歌期更夸张,《the show》开门红,接著《m countdown》两连冠、《music bank》一位、《人气歌谣》也拿了,五个奖盃排一排,明晃晃像在给“解散前最后一次正式回归”盖章。 他以前看这些,只会在心里下意识翻译成“数据曲线漂亮”“波动健康”“顶级女团估值合理偏低”这种。 但是现在再想起那些数字,他却突然很清楚地知道另一层含义—— 那是十二个女孩,给自己最后一段青春留的收官火光。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行吧,幸亏当年这个“华尔街狗”看数据看得勤,不然今天真要在一群姐姐妹妹面前翻车,连应援词都接不上,那脸就丟大了。 角落里的张元英又瞟了他一眼,见他一脸乖巧地站在曹柔理旁边,嘴角哼了一声,心里给他的评价从“渣男预备役”勉强往上挪了半格。 见大家都很忙,寒暄几句以后曹逸森就从iz*one待机室退出来了。 曹逸森揉了揉有点乾的嗓子,想著去买杯喝的,顺著指示牌往里走,到了后台那排自动售货机前。 只见自动售货机器里一排排饮料放的整整齐齐,他掏出钱包,人在选项前愣了一会儿——拿铁还是汽水,好像都行。 正想隨便按一个,身后传来一点急匆匆的脚步声。 “啊——” 有人在他旁边停下,带著一点熟悉的香气。 他侧头一看,愣了下。 “恩妃努那?” 权恩妃披著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面还穿著刚彩排完的舞台服,发尾用橡皮筋隨意扎起一点。 “哎呦,真的是你。”她笑起来,眼角皱了一点,“我刚还在想,柔理的『弟弟』会不会在这边乱晃呢。” “乱晃倒不至於。”曹逸森挠挠头,“就是出来透口气,顺便和大邱的售货机培养下感情。” “你这人说话怎么总那么奇怪。”权恩妃被逗笑了,跟他並排站到机器前,“喝什么?” “拿铁吧。”他指了指屏幕,“你呢?” 权恩妃习惯性摸口袋:“我想喝葡萄汽——” 话说到一半,手往羽绒服里一掏,掏出来一个口罩,两张纸巾,一根头绳,钱包没有。 “啊,完了。”她自言自语,“好像放在造型师那边的桌子上了。” 她抬眼看了看回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走廊,显然不太想在这会儿麻烦经纪人。 “我请你吧。”曹逸森说得很自然,“你今天已经跳了两轮了,请你喝个汽水不过分吧。” “誒,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下意识解释,又觉得拒绝有点见外,只好笑著冲他点点头,“那我记帐。下次在首尔请你吃饭,抵回来。” “那我赚了。”他刷卡,把葡萄汽水和拿铁各选了一罐。 饮料掉下来的时候,“咣当”一声在空走廊里尤其清楚。 他弯腰拿了两罐,冰凉的金属罐在手心上滚了一下,“给你。”他把葡萄汽水递过去。 权恩妃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指背,凉意一下从皮肤躥上来。她低头拉开拉环,紫色汽水的甜味混著一点冷空气,挺好闻。 “最近在 pledis怎么样?”她抿了一小口,靠在售货机边上,隨口问,“上班还习惯吗?” “还行。刚开始有点懵,现在差不多知道哪个文件夹放什么东西了。”他也靠在旁边的机器上,晃了晃手里的拿铁,“就是excel永远改不完,邮件永远回不完。” “听著很现实。”权恩妃笑,“那你们几点下班?” “看情况把。企划期忙的时候,比你们练习还晚一点点。”他想了想,“不忙的时候,六七点就能走。” “哇,那还不错了。”她抬眉,“我以为你们也是每天凌晨两三点。” “我又不是经纪人。”他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再晚就要找工会了。” 权恩妃被逗得笑出声:“你还知道工会呢?” “简单的词我还是懂的。”他说,“不过说真的,pledis同事人都挺好,尤其是我上面那位组长。” “哦,就是那个给你安排实习生的?”权恩妃似乎听曹柔理提过,“她没欺负你吧?” “工作上挺严的,生活上倒还还不错。”曹逸森想了想,“有时候会给我塞零食,提醒我早点下班,不然会禿。” “那说明她喜欢你这种弟弟类型。”权恩妃点头,“上班族要遇到这种前辈很难的。” “是啊。”他顺著说,“ “那不是挺好吗?”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罐子,“你现在住得好,通勤方便,同事也照顾你。” “是挺好。”他顿了一下,侧头看她,“就是唯一的副作用是,下班也容易被她们抓回公司加班。” “啊,这个我懂。”权恩妃立刻感同身受,“你以为我们宿舍离公司近是福利嘛,其实就是隨时可以叫人。” “那我们算同病相怜了。”他笑。 权恩妃也笑,抬脚在地上轻轻踢了一下:“你带团那边气氛怎么样?我只知道seventeen那边很吵。” “企划部还好,吵的时候主要是seventeen的工作人员来借东西。”他回忆,“还有就是 fromis_9最近要回归了,最近常来,公司现在跟什么市场一样,每天有人走来走去。” “柔理有跟我说。”权恩妃点点头,“她现在见面就说米斯的妹妹们多漂亮多可爱,天天在我面前炫耀你们pledis多好。” “那是,她弟弟在那边上班,她当然得说好。”曹逸森笑著说,“不过说真心的,米斯那边氛围挺好的,大家都很认真。” “那你有没有偷偷偏心哪一团?”权恩妃忽然抬眼看他,“比如,比起 iz*one,你更支持 fromis_9啊,还是自家公司seventeen啊。” “这问题很危险阿。”他慢慢说道,“我现在在三个阵营之间,每一个都不能得罪。” “那你就说一个顺序,我听听。”她追问。 “第一个当然是 iz*one啊。”他脱口而出,“你们今天还要上台呢。” 权恩妃被他说得一愣,隨即笑开:“嘴挺甜的哈。” “第二个是 fromis_9。”他接著说,“毕竟自家女团,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那seventeen呢?”权恩妃问。 “第三个。”他耸耸肩,“男团在我心里暂时排第三。” “他们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会来打你吧。”她笑著威胁道。 “打之前先找我姐。”他淡定,“我姐可是你们大势限定团出身。” 权恩妃笑得更开心,眼里那点刚刚彩排完的疲惫也淡了些。 “听你这么说,”她喝了一口汽水,“感觉你最近在首尔混得挺不错的嘛。” “还行吧。”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拿铁,“至少不会饿肚子。” “那就好。”权恩妃轻轻吐了口气,把罐子举了举,“替我们这些努力跳舞的成员们,先祝你上班顺利。” “那我也替所有刚入职的社畜,祝努那舞台顺利。”他跟权恩妃碰了碰罐子,听见一声轻轻的“叮”。 权恩妃喝完两口,把罐子背在身后,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他:“对了,你刚刚在里面应援喊得挺大声的。” “怕你们听不见。”他笑,“也怕你们太紧张,给你们打点气不是。” “切…那你以后看我们舞台,都要这么认真喊哦。”她说,“不然我就去pledis把你同事的联繫方式要来,到时候去投诉你。” “好嘞,队长大人。”他举手比了个“ok”的手势,“以后凡是有你在的舞台,我都会抢第一排应援。” 权恩妃被“队长大人”这四个字叫得一愣,隨即笑得眼睛都弯了:“行,那我记著了。” 走廊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多了起来,有人推著衣架匆匆走过,也有人抱著耳返、麦克风在对讲机里说话,有些人还好奇的往这边望了过来。 权恩妃喝了两口汽水,话说到一半,瞄了一眼周围,忽然压低声音:“这里人有点多啊。” 她眼睛转了一圈,落在前面一个写著“staff only”的安全门上,笑了一下:“走那边?” 不等曹逸森回答,权恩妃已经一手拎著汽水罐,一手顺手抓住他袖子,把人往那边带去。 防火门推开一条缝,一股稍微闷一点的空气扑出来,是楼梯间特有的水泥味和一点消毒水味道。门在她身后“咚”地一声合上,外面嘈杂的声音一下被隔在另一边。 楼梯间只有顶上两盏黄灯亮著,灯光不刺眼,反而多了点奇怪的安静。 权恩妃隨手把汽水罐放在扶手边的台阶上,自己坐到上面,双腿晃了晃,抬头看著还站在门口愣著的曹逸森:“你站那儿干嘛?又不是审问现场,过来坐著呀。” “我先確认一下有没有监控。”他隨口接了一句,在楼上楼下望了一眼,接著在她下面一阶坐下,“万一被你家经纪人抓到,说我拐带izone的队长。那就不太好了。” 第四十一章|楼梯间 “那也是我拐你过来的。”权恩妃笑著纠正道,“我可是正大光明拉你进来的呢。” 她说完,撑著台阶边缘往后靠了一点,那种姿势有一点懒散,又有一点只会出现在“工作人员看不到”的地方的隨意。 曹逸森侧著身,能看到她刚跳完舞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红晕,顺著颧骨一点一点淡下去。 “所以,队长大人在楼梯间找我,有什么指示呢?”他打破安静,刻意用上了“队长”这两个字,带点笑。 “指示倒没有。”权恩妃盯著对面的灭火器看了两秒,慢慢开口,“就是不太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 她转头看他,眼神认真了一点:“你不是说,在首尔『还行』吗?听起来一点都不真实。” “怎么个不真实法?”他问。 “就很『男人的回答』啊。”权恩妃笑,“『还行』可以是很好,也可以是快要撑不住了。你这种人,一听就是后者。” “我看起来有这么惨吗?”他挑眉指著自己说道。 “你眼下那一点黑。”她抬手比了比自己眼下的位置,“还有你刚刚说excel改不完的时候,那种很熟练的绝望感。” “原来队长大人观察这么细。”他被权恩妃说得有点无语,又忍不住笑,“那你刚刚在彩排之后嘆气的时候,是哪种含义?” “被你抓到了。”权恩妃噗地笑了,“那就是,『又是一个要记住的舞台了,要努力表情管理』的含义。” 楼梯间里响起她轻轻的笑声,比舞台上的声音小很多。 曹逸森看著她,突然觉得之前在阳台上那种被她节奏带著走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他不太想再那么被动。 “你刚才不是问我,上班怎么样吗?”他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往她那边稍微转了一点,“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权恩妃“嗯?”了一声,歪头看他。 “你喜欢现在这种忙法吗?”他问得很直接,“行程、练习、打歌、年末舞台,一堆人喊你队长,让你照顾这里,照顾那里的。” 权恩妃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垂下视线,看了看自己交叠的手指,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以前不敢想。” “以前是『ye-a权恩妃』,更以前是帮人伴舞的权恩妃。”她轻声说,“那时候能上音乐节目后台,就已经是最开心的事了。被人喊『队长』,这种事……我做梦都没想到。” 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所以现在再累,我也不太敢说不喜欢。” “那你真心话呢?”曹逸森不放过,“如果不用考虑別人期待,只问你自己。” 权恩妃盯著他,眼里闪过一点意外。 半晌,她轻轻吐了口气:“真心话啊。” 她把腿收回来一点,换成侧坐,整个人朝他这边倾了点。 “真心话是——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这一切可以慢一点就好了。”她说,“不要这么快就走到一个,要开始想『以后怎么办』的点。” “但你们现在很厉害啊。”他反驳,“〈panorama〉的数据我都看了,別想糊弄我。” “你连这个都看?”权恩妃被逗得笑了起来,“你到底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当粉丝的?” “职业习惯啦。”他也笑了起来,“看到数字就忍不住去分析一下。” “那你看全一点的话,就会知道——”权恩妃抬手,把一缕脱出来的碎发別到耳后,“那也是一条快到尽头的线。”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眼神却异常清醒。 楼梯间的灯打在她侧脸上,鼻尖、下巴的线条都被勾得乾乾净净,好像比舞台上还真实。 曹逸森看著她的侧顏,心里想到,她其实比表面看起来还要清楚现实的多。 他心里那股“想安慰点什么”的衝动冒出来,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句不会太肉麻,也不会太轻飘的: “线的尽头是哪里,不一定是別人说的那个地方。” 权恩妃眨了一下眼睛:“哦?” “有时候你以为是终点,”他慢慢说,“结果走过去发现,只是换了条路继续走。” “你现在很会说话耶。”她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那天在阳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 “…那天一直被你问问题,我哪有机会组织语言。”他摊了摊手回了一句,“今天总得找回一点面子。” 说到“阳台”,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似乎也想起了那晚的冷风、那支被塞进他口袋的电子菸。 “找回面子啊……”权恩妃轻轻拖长了尾音,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那你现在觉得,找回来多少了?”她问。 曹逸森被她这么盯著,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脑子里很短暂地闪过“往后退一步”的念头,但这一次,他忍住没有躲。 他乾脆往她那边挪近了一点,和她的距离近到能清楚看见她睫毛上的一点亮粉。 “至少没有再被你突然丟电子菸。”他笑,“还被迫吸一口。” 权恩妃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糟糕被点名”的那层表情一闪而过,很快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呀,你还记著那件事啊。”她假装不在意,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勾,“那不是你自己接住的吗?” “你扔得那么准,我要是不接,是不是显得我很不懂事?”他说。 “你这人怎么老是这么会拐著弯地说话。”权恩妃被逗笑,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熟练,却又不完全像只把他当弟弟看。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一点模糊的音乐声。 这一拍过去,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一点。 权恩妃垂著手,指尖刚好擦到他夹克的拉链头,她自己也愣了一下,没马上收开。 空气里的曖昧感突然变得有点实在。 曹逸森当然也能感觉得到她那点微妙的停顿,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装作没察觉。 “努那。”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嗯?”她抬眼。 “你刚刚说,要是上班太辛苦,可以跟你说。”他像隨口聊天一样接起刚才走廊的话题,“那反过来,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可以跟我说。” “你?”权恩妃挑了挑眉,“那你能帮我什么?” “我能帮你……在楼梯间偷偷吐槽。”他故意认真,“比如老板,比如行程,比如某个总是在后台抽葡萄汽水的队长。” “呀。”她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你最后一句是在骂我吧?” “我是在夸你。”他看著她,“你知道吗?舞台上的你跟现在的你,其实差挺多的。” “是吗?”她眯眼,“哪儿差?” “舞台上是『队长权恩妃』,现在是……”他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只想在楼梯间躲一会儿的『权恩妃』。” 权恩妃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眼里的笑意慢慢压下来,只剩下一点柔ruan的东西在里头打转。 “你这人啊。”她低声说,“嘴真的是——” 话没说完,门外走廊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伴著对讲机的电流声,有工作人员在喊:“iz*one准备了,恩妃小姐在哪边?” 权恩妃“啊”了一声,像是被现实拽回舞台。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羽绒服:“我得走了。” 说完,又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队长要回到岗位的乾脆,也有一点刚才话被打断的小小不甘。 “走了。”她嘴角压著笑,“你也该回你家 fromis_9那边报到了。” “內。”他装出一副认真匯报的样子,“队长大人。” 他起身,准备替她拉开楼梯间的门,靠近门口的时候,舞台那边的音乐也一下变得清晰了。 权恩妃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快,肩膀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刚刚那些话——”她头也不回地说,“我当你记住了。” “哪句?”他在后面问。 “全部。”她挥了挥手,“以后別装听不见。” 权恩妃刚准备推开门出去,外面舞台那头又是一阵低频震动,灯光在楼梯间的尽头也隨著晃了一下。 “队长nim。” 曹逸森不知道哪来的衝动,叫了她一声。 权恩妃回头:“嗯?” 她刚一转身,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往这边微微一侧。 下一秒,曹逸森几步上前,抬手撑住她身侧的墙—— “咚”的一声不重不轻,防火门被他腿背顶住,外面的声音一下被隔得更远,只剩两个人近得有点过分的呼吸声。 权恩妃愣了半秒,似乎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挺乖的弟弟,会突然来这么一招。 但她反应也快,很快就眯起眼睛,嘴角勾起来: “哟,这是什么场面?你电视剧看多了?” 曹逸森心里其实还是有点紧张得,不过表面还撑著淡定:“刚刚话还没说完,你就跑了。” “哦?”她挑眉,“那你现在是打算——把话说完,还是打算拍个什么mv?” 她背贴著墙,手自然垂下,再往上一点就是他的腰线。两个人之间只隔著一点呼吸的距离。 这次曹逸森没像上次阳台那样,被她两句玩笑轻鬆带走节奏。 “都可以。”他看著她,“先让我说几句把。” 权恩妃看了他几秒,慢慢笑开:“行啊,那你说。” 她说是这么说,手却没閒著。 可能是站著了想找个支撑,她直接抬手顺势环上他腰侧,手指隔著他衬衫摸索了几下——像在试探,又像在找平衡。 “嗯?”她轻轻“咦”了一声,眼睛闪了一下,“腹肌还挺结实的嘛。” 她语气一本正经,嘴角却带著明显的坏心思。 “比某些男爱豆身材好很多欸。”权恩妃悠哉地补刀,“至少不会一抱就塌。” 曹逸森被她这句噎了一下:“你还『抱』过很多男爱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出味道不太对,有点像在吃醋。 权恩妃当然听得出来。她眼睛一下就亮了,整个人精神百倍,故意拖长声音:“是啊——很多很多。” 她一边说,一边像示范似的又轻轻勒了勒他腰,手掌贴得更紧了点:“练习室里啊,后台啊,拍摄现场啊……谁让我们做前辈,总要照顾一下后辈的肩膀和腰嘛,对不对?” “原来如此。”曹逸森咬字有点重,“那我算哪一档?什么一日“弟弟”体验券?” “你啊——”权恩妃眼睛弯起来,“算奖励把。” 她仰头看向曹逸森,眼神里明晃晃写著:你紧张,我就很开心。 两人这姿势维持了一会,气氛曖昧得有点过分。 权恩妃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手指从他腰那边慢慢挪开,在他夹克侧袋上无意识地滑了一下。 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边角。 “咦?”她低头,“这里怎么鼓鼓的?” 曹逸森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已经顺势往口袋里探进去。 动作自然得就像在借个打火机。 “等——” “別动。”权恩妃抬眼瞪了他一下,笑得很坏,“抓到什么小秘密了?” 她指尖一捏,夹住那片硬纸片,抽出来一看。 一张小卡,灯光不算太亮,但封面那张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猫猫脸,一眼就认得出来。 ——itzy的队长,黄礼志。 气氛在那一瞬间,像被人悄悄按了暂停键。 权恩妃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嘴角慢慢抬起来,笑得非常“队长式”: “哦——” 她把那张小卡举到两人之间,刚好挡在两人的脸中间,语气轻飘飘的: “曹·逸·森·。!” 她一字一顿,“这个,要不要——解释一下?” 曹逸森脑子里只闪过一个非常清晰的念头: ——糟了。 第四十二章|体育生有娜?no,是名侦探有娜 楼梯间那边的门“咔噠”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曹逸森先探头出来,看了一下走廊。 “ok,clear” 然后他对著门敲了三下,这是刚刚他和权恩妃约定好的暗號:意思就是没人,一会后可以出来。 接著权恩妃先探出半个头,左右看了一眼,確认走廊上没人注意这边,这才一手扶著门、一手拎著那罐还没喝完的葡萄汽水走出来。 灯光一照,她刚从楼梯间出来的脸色还带著一点不自然的红,呼吸没刚才那么急促,却还没完全平下去。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照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抬手抹了抹嘴角,像是在確认有没有什么口红花掉的痕跡,心里默念了一句:冷静,冷静。 “疯了。”她接著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正打算快步往待机室方向走,拐角处突然也衝出来一个人影。 “啊——!” “啊,对不起!” 一个穿著运动外套高个子女生几乎是小跑著衝过来,175cm+的身高、直接和 157cm的权恩妃撞了个正著。 羽绒服和运动外套蹭在一起,胸口处发出一声闷闷的“咚”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前辈!” 申有娜几乎是条件反射,连环鞠躬,双手合十,语速爆速,“我刚没看路,真的超对不起!” 权恩妃被撞得后退半步,还好手脚快,一把扶住旁边的墙和门把,努力稳住自己,反手还把那只葡萄汽水罐稳稳拿住了。 “没事没事。”她先喘了一口气,摆摆手,“我没看见你,你也没看见我,我们互相扯平了。” 申有娜这才看清来人是谁,眼睛睁大了一点:“啊……恩妃前辈!真的超对不起,我刚刚太渴了,走的很急,就想来买水。” “没事没事。”权恩妃笑笑,语气还是很温柔的,“小心点就好。” 她说完,像是突然想起时间,往腕錶扫了一眼,又朝舞台方向瞄了一眼,心里把“楼梯间刚刚那点事”强行塞进记忆的某个角落,冲申有娜点点头: “我赶时间呢,那我先走了,你慢慢挑。” “內……”申有娜下意识又鞠了一下躬。 等她直起身的时候,权恩妃已经踩著快步,沿著走廊往iz*one待机室那边走去了。 羽绒服在灯光下晃了一下,背影看著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练,只是耳根那点红,没那么容易退。 申有娜站在原地,手还搭在自动售货机上,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长出一口气。 “嚇死我了……”她摸摸胸口,嘟囔了一句,“差点把前辈撞飞。” 正准备从机器里选一瓶运动饮料,她低头一看,脚边有什么东西在灯下闪了一下。 “嗯?” 白色运动鞋尖轻轻碰了碰,把那东西勾出来一点。 一张小卡,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申有娜弯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愣住了:“咦?” 熟悉的猫猫眼睛,熟悉的刘海。 卡面那个人笑得灿烂,卡片下方还有一行用记號笔写的英文签名和小爱心。 ——hwang yeji。 还是亲签。 “这不是……?”申有娜脑子里立刻闪回刚才后台那一幕。 不久前,黄礼志从自己口袋里翻出一叠小卡来,站在 fromis_9那堆人面前,嘴里喊著“等下,等下”,一张张翻过去找自己的脸,找到之后,咬开笔帽,刷刷写了几笔,笑嘻嘻塞给那个 pledis的新同事。 “给你。” “签名小卡。” 当时她在旁边看的嘴巴都合不上: ——哇,队长你这么主动的吗? 现在,那张刚刚才送出去的卡,正安安静静躺在后台走廊地砖上,被她碰巧捡到。 申有娜手指捏著卡片的边,整个人愣了三秒,脑子里开始自动填空。 殊不知,刚在走廊转角那里,有娜看到曹逸森,权恩妃接连从楼梯间出来。 刚刚从楼梯间出来的,是谁? ——权恩妃前辈。 她出来的时候,脸色好像有点红? ——是灯光问题吗?好像不是欸。 她看起来有点慌?走路很快? ——有一点,像是刚刚做了什么“不能让別人看到”的事。 然后,这张卡,就掉在楼梯间门口附近。 “哦——” 申有娜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幅极其“韩剧脑补型”的画面: 楼梯间,灯光昏黄,一位女偶像靠在墙边,一位 pledis的小帅哥员工挡在她前面; 聊著聊著,从口袋里掉出一张黄礼志的小卡,啪嘰掉在地上,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因为二人都在专注於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噢……莫……” 她忍不住捂住嘴,小声感嘆了一句,眼睛睁得老大,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 “这发展……” 体育生的大脑飞速运转,“不会是——三角关係吧?” 一个是送卡的自家队长,一个是刚从楼梯间出来的前辈,再加上一个 pledis的神秘男人。 申有娜抱著那张小卡,杵著下巴在自动售货机前转了个圈,这时候她觉得她自己不再是那个体育生有娜,而是——那个传说中的名侦探柯有娜。 “哇,噢莫噢莫噢莫……” 她忍不住又低声碎碎念,“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修罗场的线索?” 工作人员从走廊另一头匆匆走过,还以为她是彩排前太兴奋,冲她隨口招呼了一句:“有娜啊,喝完水赶紧回待机室准备。” “內內!”申有娜条件反射回答,赶紧隨便按了一瓶水,卡片小心翼翼塞进自己口袋里。 走回 itzy待机室的路上,她一路模著那块口袋,不停在心里重复—— “不能说,不能说,先搞清楚情况,再八卦。” 不过她自己都知道,以她这张嘴,要是再看到自家队长黄礼志,估计……很难忍住不问一句: “队长啊,你给的那张小卡,好像,被人搞丟了哦?” --------------------------------------------------- 大邱体育馆里的灯光忽然一暗,整个场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年末歌谣大战的正式舞台,终於隆重开场了。 后台的通道里,工作人员推著器材来回奔跑,蓝色、红色的提示灯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条光痕。各家艺人的候场区隔著黑色帘子,外面看不到里头的人,却听得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呼吸和暖嗓声。 曹逸森站在 pledis分到的小角落,胸前掛著 staff工作牌,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快凉透的拿铁咖啡,整个人却一点也不困。 大屏上正播放著开场 vcr,主持人的声音从上方的音箱砸下来,震得人胸口发麻。 今天的年末舞台,有个已经被粉丝提前喊出来的名字—— “三 i大战”。 iz*one,(g)i-dle,itzy。 三个名字,三个风格,刚好卡在同一代女团的交界线上。 “你看,现在五代都喊这仨。”旁边一个音响组的大哥边调频边说,“谁先塌谁先死。” “那我们家fromis_9呢?”pledis自家员工在旁边打趣,“算『前辈传统艺能』吗?” “你们是元老啊,谁敢不尊重。”音响大哥笑著说道,“不过现在市场,就爱看这种互懟的。” 曹逸森听著,没插话,视线贴在场內监视器那块屏幕上。 第一个“ i”,登场了。 ——iz*one。 舞台上的灯光一下子推高,led屏幕像被倒进了彩色玻璃,热烈却不俗。 〈panorama〉前奏一响,曹逸森身边不知道哪个公司的小姑娘条件反射尖叫了一声,然后连忙赶紧捂住嘴。 连他这个“偽对手方”的企划部,都不得不承认: 这首歌在年末舞台上,是有点犯规的。 镜头扫到权恩妃站在 c位,眼神一抬,笑容开出来,像是把刚才楼梯间那些情绪用力压回某个角落,只剩下“队长”的那个开关被打开。 “take a panorama——” 应援在现场炸开,粉丝应援棒一片紫色海浪,跟著节奏晃起来。 每一个分拍,每一声“shoot!”,都踩得刚刚好。 “厉害阿,”旁边的同事忍不住嘀咕,“怪不得大家说她们是『五代初代王者』。” 曹逸森没说话,只是看著屏幕,手指下意识在纸杯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个好舞台,而是一个“告別之前,儘量站高一点”的舞台。 镜头切到最后一排合照的时候,他看见权恩妃笑得很漂亮,却在那一瞬间想起楼梯间的那句—— “那也是一条快到尽头的线。” 心里莫名有点堵。 舞台结束,iz*one从另一头后台撤场,粉丝的尖叫声还在延续。 没给人太多喘息时间,第二个“ i”,接上。 ——(g)i-dle。 灯光一下子收窄,舞台中央的 led屏幕变成深色背景,一串低音鼓点敲出来,空气里的兴奋马上调整成另一种张力。 前奏一响,pledis有人下意识嘀咕了一句:“来了,自作曲女团。” 那句“自作曲女团”,现在在行业里已经快变成她们名字的一部分。 队长田小娟一开口,低音一压,整个场馆的情绪立刻被她抓住。 反覆循环的hook,充满异域风情、西域风的雷鬼/tropical house电子舞曲,电子音加上民族感的点缀,融合了塔布拉鼓等世界音乐元素,展现了团队热情有力、具有强烈中毒性的表演风格,奠定了她们“自作曲女团”的基调。硬是把一首出道曲级別的歌唱出了“我们就是主角”的气势。 “你知道吗,”旁边的策划大哥凑过来,小声给曹逸森科普,“latata这歌,当年公司原本的出道曲不是它。” “嗯,我听说过一点。”曹逸森点头。 “她们的队长不满意公司给的出道曲,用三天时间写了一首新歌,直接搬进会议室放 demo,说要用这个出道。”那人感嘆,“结果一发就封神。” 屏幕上,g-idle几个人的站位换了一个又一个,田小娟在中间,其他人跟著她的节奏绕著转,眼神里那种“我自己写歌,我自己负责”的自信,从镜头里都压迫出来。 “自作曲女团,”那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標籤以后会越来越值钱的。” 曹逸森心里非常认同。 从纯市场角度来看,这是一支很危险、但也很有潜力的队伍。尤其对从 fromis_9这种“传统製作体系出身”的女团来说——她们夹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夹缝里,压力真的不小。 但现在,还没到他插手的时间点。 第三个“ i”,几乎是踩著前两个留下的热度,直接踩进场內。 ——itzy。 音乐一响,整个体育馆的灯光彻底炸开。 〈dalla dalla〉的前奏一抬,所有人下意识跟著抖了一下脚。 屏幕里的五个身影排成一线,队长黄礼志站在中间,手一挥,眼神往镜头一锁: “????——” teen crush。 彻彻底底的 teen crush。 跟 iz*one的梦幻和 g-idle的偏暗色气质不一样,itzy的舞台像一罐刚被打开的汽水,冒著泡往外喷。 〈dalla dalla〉、〈icy〉、〈wannabe〉,被粉丝戏称为“上山三部曲”,基本已经坐实了她们“谁来都得绕著走”的存在感。 “这三首歌……”一个摄影大哥撑著摄像机,小声感嘆,“不管播多少次,现场永远都炸。” itzy今天的舞台是混编版本,前半是〈icy〉,中间穿插〈dalla dalla〉舞段,最后直切〈wannabe〉的招牌抖肩舞。 “i dont wanna be somebody just wanna be me, be me me me——” 黄礼志和成员们齐刷刷缩肩、甩头,整个场馆的尖叫声跟著肩膀一起抖。 后台的小练习生们趴在屏幕前,看得眼睛发光,有人已经开始学那个肩动作,差点撞到经过的灯光师,被骂了一句赶紧闪开。 曹逸森看著,突然有一种非常清晰的感受: ——现在这条赛道,已经不再是“谁先出道谁占位”的时代了。 iz*one正在用“巔峰告別”站到一个新的高度。哪怕解散,也会是漫天星火。 而g-idle用自作曲,把话语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itzy用一连串爆款,把 teen crush这块牌子钉在自己名字上。 三支“ i”,如三足鼎立一般,死死钉在“五代女团”的这块木板上。 那fromis_9呢? “唉。”旁边的 pledis同事轻轻嘆了一句,“夹在这种局面里,確实挺难的。” “是啊。”另一人接话,“元老是元老,可市场是不给你讲任何情面的。” 几个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开始检查 fromis_9接下来的舞台安排——走位图、耳返频道、灯光標记。 曹逸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表,计算了一下距离fromis_9登场还有多少时间。 他再抬头的时候,屏幕里itzy的最后一个 pose结束,舞檯灯光熄灭,粉丝的应援还在延续。 “走了。”朴智恩拍了拍他肩,“我们去入口那边等,fromis9要准备上了。” “好。”曹逸森应了一声,把几乎凉透的咖啡隨手丟进垃圾桶。 隨著人流往入口走过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场內大屏上刚切回的主持人画面,又想起后台楼梯间权恩妃的话、fromis_9练习室里那几个认真练舞的身影,以及自己手机里已经写好的那几个“回归节奏建议”。 他也清楚一件事——这个时代的规则,很残酷。但也正因为这么残酷,他才有用武之地。 至少,从 fromis_9的这一次回归开始,他可以试著做一件事: 在这“三 i大战”的夹缝里,硬生生挤出一条,属於“f”的路。 第四十三章|论小透明如何在夹缝中生存 候场区这边灯fromis_9的几个人围成一圈,各自忙著自己的事。 李彩煐对著镜子最后一次整理刘海,一边用手指敲著自己的太阳穴给自己打气。李娜炅蹲在地上繫鞋带,耳麦线在她肩膀后面绕了一圈,像一条细细的银蛇。忙內白知宪举著小镜子,看著自己的妆容一边东张西望,看起来比谁都兴奋。 pledis的工作人员在旁边排队检查每个人的耳返频道,而sbs的工作人员拿著对讲机確认:“fromis-9,五分钟倒计时。” 曹逸森站在候场区入口,看了她们一眼,心里很自然浮出一个念头: ——小透明团,怎么在“三 i”的夹缝里活下去? 刚才台上那三家,把这个时代的审美和话语权几乎占满了。但眼前这几个穿著舞台服,认真检查耳麦的小姑娘,也不是谁的垫脚石。 毕竟,对他来说—— fromis_9是他重生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项目”。书可以以后慢慢写,现在更重要的是,人得先稳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对讲机往后腰一別,走了过去。 “大家看一下这边。” 他拍著手,刻意提高了一点声音。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曹代理。”宋河英先笑起来,声音一如既往软软的,“你也来啦。” “我来检查一下你们有没有偷带炸弹上去。”曹逸森一本正经,“比如什么紧张情绪炸弹。” 白知宪一下子被逗笑:“呀!欧巴你是在给我们讲什么冷笑话吗?” “莫呀,这笑话也太冷了吧。” “讲冷笑话说明我一点也不紧张。”,他回道,“紧张的是你们。” “谁紧张呀。”李彩煐撇嘴,却又下意识捏了一下自己耳返线,“只是我们后面是blackpink的舞台喔……压力有点大……也正常啦。” “对啊,”白知宪立刻接上,“我们前面是『三i』,后面是blackpink,中间塞我们,啊西,像夹心饼乾一样。” “夹心饼乾也可以很好吃的嘛。”曹逸森顺势接话,“关键看中间那层是不是够有味道。” 宋河英被他这一句逗得笑出声,紧张感明显散了一点。 李娜炅系完鞋带,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仰头看他:“那曹代理觉得,我们这层味道够不够?”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显然刚才在舞台侧面看过前面三个团的表现,感觉又被嚇到,又有被激到。 曹逸森看著她,笑了一下:“你们已经从『没人知道的小零食』变成『便利店必卖款』了。” “什么意思?”白知宪立刻追问。 “以前路人进便利店,只会买三四个牌子,其他架子的东西看都不看。”曹逸森隨口举例,“现在你们已经上到那几排,让大家引起好奇的位置了。” “我们哪有这么夸张啦。”宋河英脸有点红,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是在说趋势。”曹逸森耸耸肩,“而且你们今天这首歌,对第一次看到你们的人来说,就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李彩煐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 “记住你们哪怕一个人。”他慢慢说,“那就算贏了。” 这时工作人员那边喊了一声:“fromis-9,全体成员,移动至待机线,进入最终准备状態。” 几个人下意识往入口那边挪了挪,耳返线跟著晃。 曹逸森跟著她们一起走了两步,又停下。 “餵。”曹逸森忽地叫住她们。 几个人一起扭头:“嗯?” “看一下这边。” 他抬手做了个很中二的动作——比了个拳头,轻轻在胸前碰了一下,又伸出去。 “你们今天的任务只有三个。” 曹逸森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一,”他看著面前的几个女孩快速的说道,“別想著前面是谁,后面是谁。” “第二,”他笑著,“就当这是你们自己的演唱会。” “第三,”他顿了顿,“玩得开心一点。” 宋河英“噗”地笑出来:“好像在给我们上课阿。” “知道啦。”白知宪立刻起鬨,“曹老师。” 李娜炅眼睛弯起来,冲他比了个小小的“ok”。 李彩煐吸了一口气,伸出手:“那……我们来一下吧。” 她把手伸到中间:“今天也要努力!大家。” 其他人一窝蜂把手叠上去。 宋河英,张圭悧,朴池原,卢知宣,李瑞渊,李彩煐,白知宪,一声接一声地叫著名字。 最后,白知宪突然冒出来一句:“曹代理也来一下呀!” 曹逸森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白知宪已经抓住他的手腕,硬是把他的手按在最上面。 “你也负责我们的嘛。”白知宪冲他眨眼,“一起来阿。” 他低头看著那一堆细细的手指,却还涂著舞台用的亮片指甲油。 这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很清楚的感觉——自己不只是个“在后台看数据的企划”。 他是真真切切卷进来了。 李彩煐看了他一眼,轻轻笑:“那就拜託曹代理今天也撑一下我们的腰吧。” “好。” 曹逸森点了点头,压下手。 “fromis——!” 几个女生同时大喊道。 “nine!” “怀挺!” 声音不算很大,却整齐得惊人。 不远处有工作人员回头,笑著朝她们竖了个大拇指。 “好,走啦走啦。”宋河英挥手,往入口走,“要不然真的要和 blackpink挤在一起排队了。” “那也不错啊。”白知宪自言自语,“夹在前辈们旁边,感觉运气都会变好呢。” 几个人一边笑一边往前走,几人在舞台上站定,耳返里已经开始传来导播组的倒数声音。 “fromis-9, standby。” 接著是耳返里噠噠噠的节拍声, “3-2-1.intro” 曹逸森站在后台,看著她们的背影一点点被黑幕吞掉。 有人从旁边经过,拍拍他肩膀:“你们家这几个气氛不错嘛。” “嗯。”他收回视线,笑了一下,“她们本来就很不错。” 此刻,场內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压低,灯光开始重新跳动。 属於fromis_9的节奏,在场馆里缓缓铺开。 “三i大战”的舞台已经过去,接下来轮到这支“夹缝里的元老团”,试图用自己那点温柔和乾净,在这群锋利的名字之间,划出一条细细的线。 而站在侧幕后的曹逸森,突然觉得——这条线,可能会比想像中,更难被抹掉。 侧幕后的小监视器亮著,画面切到主舞台中央。 fromis_9已经站好了队形。 不是那种很强势的girl crush,也不是完全小女孩式的清新,她们今天的造型介於两者之间—— 统一的校服感套装,但顏色从以往的浅粉浅蓝,换成了更成熟一点的酒红、墨绿色,裙摆长度比出道初期稍微长了一点,腰线却收得利落。 “轻熟校园风。”朴智恩双臂抱胸,看了眼舞台,嘴角微微上扬,“挺好。” 第一首是〈to. heart〉。 清脆的前奏响起,led背景切成午后校园的光感。 宋河英在c位,笑容一出来,镜头就自动贴了过去,身后是从教室跑出来的那种奔跑感队形。 “节奏调得比一开始慢了半拍。”朴智恩点评,“没那么慌,反而更稳。” 曹逸森点点头:“这版编排挺適合现在。” 他看得出,编舞细节做了微调,大跳减少,把更多空间留给表情和镜头互动。 台下粉丝跟著节奏拍手,现场氛围轻轻晃起来。 接著无缝切入〈to. day〉、〈from.9〉的串烧。 舞台背景从校园场景切成柔和的渐变色,几个人换了走位,李娜炅和白知宪分別在副歌前后 c位露了几个镜头。 李娜炅对著镜头点了一下头,眼睛弯了一下,嘴角一抬—— 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哦”了一声。 “这孩子镜头感越来越好了。”朴智恩笑,“以前只会乖乖站队形里,现在知道哪里该『勾』一下了。” “对路人很友好。”曹逸森补了一句,“至少能记住有个金髮的那个女生。” 〈from.9〉的最后一段是全员小跑向前,围著舞台前沿一圈“打招呼式”的动作。 灯光打下来,裙摆晃得整整齐齐,既不会太童话,也不会太成熟,刚好卡在“少女往大人长过去”的那个年纪感。 “这段不错。”曹逸森轻声说,“让人觉得她们是一个『团』,不是八九个单独的舞台。” 最后一首,〈love bomb〉。 一听前奏,后台好几家別的公司 staff都探头出来看。 毕竟这首在圈子里,是那种提起名字,大家都知道“哦,就是那首炸炸的歌”。 舞台上的灯光瞬间亮成糖果色,爆炸特效在屏幕上啪地炸开,fromis_9换上最后一段的队形,脚下节奏明显比前面几首更快,动作也利索了不少。 “这里难度上来了。”朴智恩看著,眉毛挑了一下,“以前她们跳这一段都有点喘。” “今天挺稳。”曹逸森盯著李彩煐那条线,“口型没乱,呼吸也压住了。” 副歌那句hook一遍遍丟出去,彩纸从上方喷下,镜头扫过每一张脸—— 有人在眨眼,有人在比心,有人在和台下粉丝对拍。 舞台前排的女粉丝跳著应援舞,灯牌闪得眼花繚乱,fromis_9的名字在灯海里一亮一亮,虽然没有“三 i”那种压场的声量,却有一种很顽强的存在感。 “你看。”朴智恩忽然说,“这种舞台其实比刚出道那会儿好很多。” “嗯。”曹逸森点头,“以前是『好可爱』,现在是——” 他顿了顿,想了个词:“『这团可以继续看下去』。” 画面里,最后一个ending pose定格。 宋河英在最前面,李彩煐和张圭悧在两侧,其他人收在后排,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同时收住。 灯光压暗,音乐收尾,现场掌声跟著涌上去。 后台的导播声音在耳机里响起:“fromis-9 clear,下一队待命。” 朴智恩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是自己也跳完了一样:“还行,没掉链子。” “挺好挺好。”曹逸森也跟著鬆了口气,嘴角压著笑,“至少夹在这场『三 i + bp』中间,她们没被直接冲没。” “还挺会说话嘛,曹代理。”朴智恩侧过头看他,“你这嘴,適合开发布会。” “是这样吗?”他收回视线,“今天先记一下数据。” 他脑子一边已经开始自动运转—— 镜头分配,现场反应,网友弹幕可能的关键词,和下次开企划会要用的几个切入点。 但这一刻,看著屏幕渐渐切回主持人,他心里很清楚地有一种简单的满足—— 这支他接手的“夹缝团”,在这个被“三 i”占满名字的夜晚,没有被淹没。 这就已经是一场不错的开局了。 第四十四章|初遇blackpink 舞台一清,灯光一暗,fromis_9从另一侧后台通道撤下来。 “辛苦了—辛苦了——”工作人员举著对讲机,一边让路一边喊,“小心脚下!” 几个女孩们还带著没散完的兴奋,耳返掛在耳朵上,往候场区这边挤回来。 正面那条走廊此刻人满为患,mamamoo已经在另一头候场,准备下一组进场。 “哇,真的好挤阿。”白知宪小声感嘆,“一边是我们刚下来的,一边是mamamoo要上去的,还要再挤出一条路给blackpink……”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明显不同的骚动。 一串经纪人、工作人员走在前面,身后跟著四个走路自带风的身影。 耳机里也传来工作人员的提示,“blackpink移动到候场区。” 金髮、棕发、黑髮,一眼就能把她们从人堆里认出来——妆发精致到每一根头髮丝都算好的那种,走到哪儿都像是在走某个品牌的gg片。 曹逸森本来只是礼貌性往那边看了一眼,毕竟同为工作人员,也不能表现得太像粉丝。 结果刚看过去,就发现站在最前面的金智秀好像也注意到了这边。 她视线先是扫过mamamoo那一块,又往后面瞥了一眼pledis的员工那一圈,突然眼神一亮: “誒?智恩欧尼?” 朴智恩正低头在看行程单,听到这个声音一抬头,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开: “欸,是智秀呀?” 她主动迎上去,工作人员们也自动给她让出一条小道。 “好久不见啊。”金智秀一边说一边张开手,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看著她胸前的工作证好奇道:“你怎么跑到pledis了?” “混口饭吃唄。”朴智恩笑,“哪像你们,去哪都是大势。” 一旁的经纪人也跟著打招呼:“智恩姐,好久不见了。” “哇,原来智恩努那以前是在yg娱乐的呀。”旁边 pledis的新进员工小声地感嘆。 曹逸森这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她对blackpink的档期和舞台如数家珍,还以为只是追星追得精,行程比经纪人还清,没想到却是职业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来来。”朴智恩往这边看了一眼,抬手招呼道,“介绍一下我们公司新来的弟弟。” 她回身勾了一把曹逸森,把人直接拖到了四位世界级女团面前: “我们这边新来的內容运营,曹逸森,在米古读书的噢。” 四个人的视线就这么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金智秀笑得像平时电视里一样:“哦,是米古的阿?” jennie也是轻轻点头,打了个招呼:“hi。” rosé本能地切成英文,也是笑著打了个招呼:“nice to meet you~” lisa打了个招呼,还加了一句——哦,还挺帅的。 曹逸森心里忽然有点麻木:“……” 他本来以为见到这种级別的女团会紧张,结果在 iz*one、g-idle、itzy和一堆练习生之间被挤了一整晚,反倒对这套场面话已经有点免疫了,话术也练得熟。 “大家好。”他也是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嘴角带著刚刚好的笑,“我是你们粉丝。” 朴智恩斜眼看了他一下——心里想到:哟,这句已经变成標准开场白了? “真的吗?”金智秀听到这话笑得更开心了,“那你喜欢我们地哪一首歌呀?” “嗯……”曹逸森装模作样想了几秒,“舞台的话,《ddu-du ddu-du》那段编排我很喜欢。mv里是刀枪坦克,这里换成了灯光手势舞配合,反而更適合歌谣大战的舞台。” 这话倒不是偏谁,夸的是整体,顺便点到编排和灯光。 娱乐圈標准安全答案,谁都不得罪。 珍妮听了以后,点了点头,嘴角带了点得意:“哦吼,懂行。” rosé也是笑著说:“原来你是看舞台的人,不是单纯看脸噢?” “脸也不是不看拉。”曹逸森很诚实,“不过公司职员如果只看脸,会被人骂的。” lisa笑得更开心了:“那你现在是哪家粉丝?我们?还是fromis-9?” “这个问题很危险阿。”曹逸森说,“你们就把我当成是多重粉籍吧。” “哇,这个回答可以。”金智秀笑著转头对朴智恩说,“你们公司的人,嘴倒是挺会说的哈。” “那当然囖。”朴智恩得意的炫耀道,“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 “內~內~前辈nim”曹毅森阴阳怪气的吐槽著。 几句话的功夫,气氛就熟络起来了。经纪人在旁边看了一下表,提醒道:“我们要去侧台准备了。” “嗯。”金智秀点点头,又转回来看了曹逸森一眼,“回头有机会再见。” “內,舞台加油。” 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正好和从舞台方向撤下来的 fromis_9迎面撞上。 “啊,前辈好!” 宋河英带头,立刻 90度鞠躬。 “1,2,3.前辈好,我们是fromis-9~” “辛苦了!”李彩煐跟著鞠躬,声音软软的。 剩下几个人也像多米诺一样,全员弯腰,耳返线在空气里晃成一排弧线。 blackpink四人脚步一顿,几乎是同步回礼鞠躬。 “辛苦了。”jennie笑著说,“你们的舞台我们也看了,很可爱呢。” “谢谢前辈!”白知宪眼睛发光。 金智秀和宋河英又简单寒暄了几句,这才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往舞台侧面去了。 走廊里一时恢復成那种乱糟糟却兴奋的年末后台气氛—— 各家公司艺人错身而过,员工们忙著搬东西、递水、检查设备。 白知宪刚刚一直在后面看著曹逸森,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她非常清楚地看到——刚才那个平时在办公室里写企划案的曹代理,站在 blackpink四个前辈面前,居然完全不怂,还笑得很从容,看起来聊得还挺开心。 “欧巴。” 她忍不住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你……之前认识blackpink前辈的吗?” “不算认识把。”曹逸森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智恩组长以前在 yg工作过,刚刚是她介绍的。” “哇——”白知宪拖长声音,“那你以后可以帮我要签名吗?” “呀。”宋河英轻轻敲了她一下,“先把自己舞台跳好吧你。” 李娜炅那边还在和造型师补粉,抬头的空隙往这边瞟了一眼,看见曹逸森被 fromis_9的忙內黏在旁边,心里莫名有点好笑。 ——这个人,去哪都能和女团聊起来吗? 她刚这么想著,旁边另一位也是翻了一个白眼。 李彩煐站在人群稍微外面一点,刚卸完耳返,头髮往后一捋,眼神冷冷地扫了曹逸森一眼。 那目光里有点复杂—— 既有刚刚舞台结束的兴奋,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嫌弃”。 她的视线很快又滑向那边正在被其他社员调侃“会撩前辈”的曹代理身上,再往前,是刚走远没几步的blackpink背影。 “渣男形象,坐实。”她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itzy有队长签名小卡,现在也是连blackpink的大姐jisoo都能聊得这么熟。 这人是什么队长搜集控吗?? “嘖。”她轻轻点了一下舌尖,看向旁边的某位队友,就很不理解,“男人有什么好,还不如香香软软的忙內呢。” 说完转身就去往自家的忙內白知宪那里去了,“呀,你別动,我来帮你,整理一下衣服。” 白知宪还沉浸在刚才的“blackpink前辈好帅啊”的兴奋里,完全没察觉到自家舞担姐姐眼里那一点点“嫌弃谁呢”的情绪。 曹逸森这边,被几个 pledis员工围著开玩笑: “哟,曹代理,今天后台人脉拓展的不错嘛。” “等会儿记得给我们部门也分一点荣光把,门面阿。” 他只好举手投降:“没有没有,我真的只是个打工人。” 只是这个“打工人”,在越来越多人的眼里,慢慢变成了——哪儿有女团,哪儿就会出现的一块“可疑拼图”。 —------------------------------ 酒店的自助早餐区域一片盘子碰撞声。 fromis_9几个女孩戴著帽子,缩在角落那块被公司提前预定好的区域,一边吃一边吐槽起的太早。 昨晚结束舞台,又回酒店开了个简短的小会,真正躺下已经是半夜凌晨了。 “大家吃快点。”朴智恩看了看表,“车一会儿就到了,今天我们要坐好久呢。” “內——”宋河英拿著勺子,像没睡醒的小猫一样。 曹逸森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把盘子收了,先一部下楼了。 大邱的早晨带著点冬天的雾气,这时酒店门口一辆大巴稳稳地停了下来。 银灰色车身,侧面喷著一行低调的pledis娱乐的公司字样,不过看著还是比普通演出车高级一档地。 “啊?”白知宪一眼就瞪大,“我们今天坐这个?” “运气不错。”朴智恩点头,“这车本来是上面安排给另一队的,今天顺路,一起走。” “哪个团啊?”白知宪立刻八卦。 “到了你就知道了。”朴智恩卖起了关子。 行李一个个被经纪人和助理扔上底下行李舱,女孩们陆续上车。 曹逸森背著电脑包,最后一个上去。刚一踏上车梯,他就隱约觉得气氛不太对—— 里面已经有一群人坐著了。 熟悉的背影,熟悉的发色,还有某个靠窗位置,歪著头睡著的小个子。 iz*one全员,已经在车上了。 “……?” 曹逸森脚下一顿。 最近这阵子,他后台、候机室、楼梯间跟这群人纠缠得够多了,精神上已经习惯她们是“工作相关单位”。 但没想到今天一大早,直接来了一个“拼车”。 第四十五章|bus21 (8K 2合1) “车怎么还没来呀?”李娜炅打了个哈欠,“我想上车睡觉……” 话还没说完,酒店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剎车声。 一辆银灰色的大巴缓缓停在门前。低调乾净,窗户贴著防窥膜,明显不是普通旅游团用的那种。 “哦吼——”白知宪眼睛亮了,“公司今天这么大方?” “別想太多了。”李彩煐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应该是几家一起拼车地吧。” 大巴车门打开,司机下来看了一眼名单:“pledis,fromis-9,对吧?” “內。”朴智恩点了点头。 “那就都上来吧,一辆回首尔。”司机笑笑,“省事。” fromis_9几个先拖著行李往行李舱那边走,曹逸森拎著自己的小箱子,跟在最后面,一边心里盘算上车找个哪个角落方便补眠。 等他踩上车阶,第一眼就看见了前排那一片熟悉的发色。 浅棕,粉色,金色,黑色。 再配上那一整排刷地转过来的视线。 ——iz*one全员已经坐好了。 “哦呀?”崔叡娜率先出声,笑得像刚醒来的小鸭子一样,“曹逸森?” “啊……努那。。?”曹逸森一脚还踩在台阶上,整个人愣在那儿,“你们也这辆车啊?” “怎么,看到我们很失望?”崔叡娜故意撇嘴,“想一个人包车吗?” “鹅...那倒不是,就是惊讶拉。” 后排的安宥真探出头,打招呼:“逸森欧巴,早呀。” 角落里,张元英靠在椅背上,托著下巴,看著他愣在那里的表情,哼了一声,没说话,眼神里写著:怎么又是你。 曹逸森回头看了朴智恩一眼,压低声音:“这什么情况啊?我们跟 iz*one拼车?” “你不知道吗?”朴智恩一脸“你这个新人消息还挺闭塞”的表情,“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著呢。” “什么意思?” “iz*one宿舍在我们 pledis办公楼顶层。”朴智恩隨口解释,“之前她们活动时都在上面住的,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不是没有行程嘛,现在又回来了。。” “……” 曹逸森脑子里立刻浮现出 pledis大楼立面,一层一层往上,他每天上下班只关心企划部那几层,完全没想到楼顶还有个“女团部落”。 “现在fromis-9转会过来,公司又划了一层给她们做宿舍。”朴智恩补了一句,“以后你上班下楼买咖啡,电梯里遇到两个女团,很正常。” 曹逸森:“???” “那个楼……还有这种隱藏设定?我怎么都没有遇到过izone她们?”他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上错了电梯。 朴智恩见他一脸震惊,倒觉得有点好笑:“顶层公寓是独立入口、独立电梯的。pledis员工正常是碰不到地,当然一般人也上不去的,你放心。” “哦……”曹逸森微微鬆了口气,又觉得哪儿不对,“那我放心个什么劲。” “还有一点你要记好。”朴智恩想起什么,边往车里走边说,“严格资歷来说,fromis-9比 iz*one早几个月出道。” “嗯,这个我知道。” “所以按规矩,iz*one要叫 fromis-9前辈。”朴智恩笑,“听著是不是很微妙?” 曹逸森脑海里飞快拼出画面—— 专辑销量碾压级別的 iz*one,和被叫“元老”的 fromis-9,一起住在一个楼顶,还共用回首尔大巴。 他轻轻咳了一声:“这就是你们说的……『行业微妙平衡』?” “差不多。”朴智恩拍拍他,“快上车,后排还有几个空位。” 车厢里已经热闹起来。 fromis-9上车后,先是整齐地在过道鞠躬问好:“大家早上好,辛苦了!” iz*one那边也连忙站起来回礼:“前辈辛苦了!” 整辆车“前辈”来回飞,气氛一时有点好笑。 白知宪想到昨天曹逸森和blackpink谈笑,这会儿再看见他上车时和崔叡娜、安宥真自然打招呼,眼睛里的好奇心更重了,凑到李彩煐耳边小声嘀咕:“彩煐欧尼,你不觉得曹代理……人脉好厉害吗?” “是咩?” 李彩煐一手拎著外套,一手扶著座椅靠背,上车的时候回头瞥了曹逸森一眼。 那人刚坐进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没系好安全带,崔叡娜就扭过身来和他说:“一会儿车上要是玩游戏,你可別装睡啊。” 前面一排是 fromis-9的成员,再前面几排坐著 iz*one的人。 李彩煐收回视线,心里默默嘆了一句: ——行吧,渣男设定,再加一笔。 她把包往腿上一放,拉好安全带。曹逸森刚把安全带扣上,就隱约听到前面传来一句: “来,机位再往后一点,拍到两边都行。”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车厢最前面靠过道的位置,架著一台小机器——不是那种大摄像机,而是微单加小型稳定器,还有个工作人员蹲在第一排座位旁边,正对著车里慢慢扫过。 镜头一路扫过iz*one那几排,又晃到fromis_9这边。 有成员发现了,直接对著镜头比心、挥手,气氛一下子又活起来。 “……这还拍东西的?” 曹逸森偏头,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朴智恩。 “啊,你不知道啊?”朴智恩一边把围巾塞进包里,一边说道,“公司说想拍个小vlog,当什么正式节目有点夸张,就是记录一下『超大型女团』回程路上的日常。” “超大型女团?”曹逸森一头雾水。 “iz*one十二个,加fromis_9九个。”朴智恩伸手比了个二,“二十一人,超大型了吧。” 曹逸森脑子里立刻浮现:“如果粉丝知道这一车的人,现在在同一辆大巴上,估计能把酒店外面堵死。” 他又看了一眼那台相机,心里隱隱有点不妙的预感:“那……我不会也要上镜吧?” “当然要啊。”朴智恩理所当然,“你可是我们组的门面担当呢。” “…what the hack…?” “……什么门面担当,我是內容运营啊啊啊。” “內容运营也有长相好一点的嘛。”她笑,“再说了,总得有人在镜头里拿著名单,假装在工作。” 说著,她冲前排招了招手:“秀珍!这边一下!” 前面靠近车门那一排,坐著两个戴口罩的职员,一个在確认行程,一个在跟摄像沟通。被叫到名字的那位抬起头,摘下口罩半截,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短髮女人,眼神利落。 “给你介绍一下。”朴智恩带著曹逸森往前走了两步,“这个是iz*one这边的经纪人,崔秀珍。之前她们所有的综艺、行程都是秀珍在跟。” “阿尼阿sei哟。”崔秀珍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打量了一眼曹逸森,“新来的?” “內。”曹逸森鞠了一躬,“pledis內容企划,曹逸森。” “哦,就是那个从big hit抢过来的是吧。”崔秀珍笑了笑,“听说过。” “……消息这么灵通啊。”曹逸森心里一紧。 “圈子就这么大。”她耸耸肩,“你们家ceo那天在会餐上还提过一次,说抓到一个懂数据的。” 话说到这份上,曹逸森只能苦笑一下,当作夸奖收下。 朴智恩又转向旁边那位戴眼镜的男性职员:“这位是fromis-9目前的负责人,郑尚勛,之前在off the record跟团,现在一起转到我们这边。” “哦,阿尼阿sei哟。”曹逸森赶紧又打了个招呼。 郑尚勛人看起来挺憨厚,笑起来有点害羞:“你好你好,之前在办公室见过一面吧?今天车上的事,就麻烦你帮我们多照看一下孩子们。” “啊?”曹逸森愣了一下,“我?” “对啊。”朴智恩在旁边补刀,“今天等於是联合行程,两边成员都在一个车上。秀珍要顾镜头,又要顾iz*one行程,尚勛要协调上下车动线。” 她拍了拍曹逸森的手臂:“所以,你今天就当个一日经纪人把,主要任务有三——” 她伸出手指头一点一点数: “一个,帮忙看一下有没有人晕车,要吐之前至少提前喊一声。” “第二个,配合拍摄,镜头要是拍到 fromis9这边,你最好在画面里出现一下,这样就不会显得只有女团在乱晃。” “第三个,下车的时候帮忙清点人数,別把哪个人落在休息站了。” “听起来……怎么有点像班主任。”曹逸森小声吐槽道。 “差不多拉。”崔秀珍在旁边笑,“只不过你这个班主任,还得礼貌地自称粉丝。” 曹逸森:“……” 这下他算是明白了—— 自己今天不仅是“夹缝团 fromis_9的企划”,还是大巴里的人形安全气囊兼背景板。 偏偏还被人扣了个“门面担当”的帽子,想躲镜头都不太好意思。 “放心吧,不会给你太多正脸的。”崔秀珍看出他的纠结,安慰道,“主要还是拍她们,偶尔扫到你一下,粉丝只会当成『啊,原来这是pledis的某个员工』。” “对对对。”朴智恩也说,“最多后面有人扒你,给你取个外號什么『眼镜经纪人』、『大巴欧巴』,不亏。” “……这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阿。”曹逸森嘆了一口气。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拒绝,就显得有点不识抬举了。 “那……行吧。”他点点头,“一日经纪人是吧?” “bingo,聪明。”朴智恩满意地点了点头,“待会儿机位会过来拍地时候,你就在fromis9和iz*one中间那几排晃一晃,帮忙递个水啊什么的,反正你平时也做得。” “说得好像我很会照顾人一样。” “至少你很会说话。”崔秀珍笑,“这就够了。” 说话间,摄像那边已经开始和两边队长对流程:简单採访、小游戏、途中休息站下车买零食之类的。 车厢里慢慢热起来,fromis_9的忙內白知宪已经探头往这边看,眼睛里写著“欧巴要来我们这边坐吗?”目光,iz*one那边安宥真也在后排冲他挥手。 曹逸森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个气: ——好,今天不管是“夹缝团企划”,还是“一日经纪人”,先撑完这趟回首尔再说。 那辆大巴开上高速没多久,昏昏欲睡的气氛就慢慢变成了修学旅行。 前排的机位隔一会就往后扫一下,fromis_9那几排已经拆零食开始吃起来了,iz*one那边有人在看舞台回放,有人在涂护手霜,有人在打瞌睡。二十一个女孩挤在一辆车上,就是安静安静不下来。 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 “欸,我们这样算不算超大型女团啊?” 声音从中间那一块传出来,听起来像白知宪。 “算吧。”崔叡娜马上接话,“十二加九欸,二十一个人。” “那要不要给我们取个团名?”白知宪立刻兴奋起来,举著零食包装袋,“感觉我们可以直接一起出道。” “呀,你已经出道两次了。”卢知宣无语,“还要再出一次吗。” “我是说大家一起!”白知宪强调,“这样就是史上最大规模的女团啦!!!。” “名字的话……”崔叡娜一扭身,眼神精准锁定后排靠过道正在递水的曹逸森,“呀,曹逸森,你是企划,你想一个把。” 机位很上道地跟著晃过去,对准这块吵闹源区。 曹逸森手里还拿著几瓶矿泉水,正准备往后排走,被点名只好停下,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当然是你啊。”安宥真从座椅背上探出半个头,“你不是很会起企划案標题嘛。” “起標题和给女团命名是两回事好吗。”曹逸森嘴上吐槽,脑子还是飞快转了一圈。 “那就隨便来一个被。”崔叡娜催,“不满意我们再吐槽你。” “……” 氛围好到这种程度,他也不好再拖,想了想开口:“那……叫『二十一世纪少女』怎么样?二十一个人,刚好二十一世纪。”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一片爆笑声穿出来。 “我不行了,你这听起来好像公益节目啊哈哈哈。你不是什么上个世纪来的人把?”姜惠元笑道捂著肚子,“下一句是不是要说『请爱护地球环境』?” “也有点像学校宣传片。”朴池原补刀,“什么『面向二十一世纪的你们』。” “好吧好吧,这个我pass。”曹逸森举手投降,“我撤回。” “那我们来个mash up。”李彩煐忽然开口,“iz*one加 fromis-9合在一起的那种。” “izfrom?”宋河英先试了一个想法,“不过……这听起来听起来像冰淇淋牌子。” “proiz-21?”金采源很认真地拼了一下。 “这个更像机器人代號。”崔叡娜又笑疯了,“感觉下一句就是『启动战斗模式』。” 前排的几个经纪人也被逗得乐了,司机都忍不住在前面跟著笑出声。 “我来我来。”白知宪拍了拍座椅扶手,“要不就叫『巨团』?” “太敷衍了吧。”李娜炅嫌弃的说道,“一点也不可爱。” “那——大巴女团怎么样?”安宥真忽然灵光一闪,“只有坐这辆大巴的人才是成员。” 这回车厢里是真正炸开了。 “这个不错。”崔叡娜笑得趴在椅背上,“大巴女团。” “听著好接地气。”姜惠元也乐,“一听就是跑活动跑出来的团。” “那英文名呢?”宋河英认真起来,“我们还是要考虑海外粉丝。” “bus… girls…?”白知宪试了一下,自己先笑场,“嗯……有点怪。” “那乾脆叫 bus21把。”朴智恩在前排回头,“简单明了。” “哦后——”车厢里又是一阵起鬨,“bus 21!” 白知宪立刻对著镜头举手:“来来来,给我十秒。” 摄像师很配合地把镜头对准她,她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比了个 v: “大家好,我们是——” 她故意停了一拍,回头看了眼整个车厢,笑眯眯地补上,“临时出道超大型女团,bus21!” 后排有人吹了个口哨,掌声乱七八糟地响起来,有人在拍椅背,有人跟著喊“bus 21!bus 21!” 曹逸森站在过道里,看著这帮人闹成一团,忍不住也跟著笑了。 他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以后 vlog標题可以考虑用——【bus 21回程记】效果应该不会差。 大巴在高速上稳稳往前开著,窗外树木快速的后退著,车厢里却越来越像一辆吵到爆的修学旅行车。 iz*one那一块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玩手机上的节奏游戏;fromis_9这边已经开始自拍、比心、给vlog镜头招手开始营业了。 bus 21,倒是其乐融融起来了。 —------------------------- 在靠近中间的位置,张元英侧过身,手肘支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上,看著过道里来回走的曹逸森,眼神渐渐危险起来。 “叡娜欧尼。”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崔叡娜正撕零食包装,听见有人叫她,下意识“莫?”了一声,转头就对上张元英那双“我有坏主意”的眼睛。 “我们要不要……”张元英凑近一点,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崔叡娜先是愣了一下:“欸,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啊,他今天也是辛苦当经纪人来著。” 嘴上说著,笑容却已经先露出来了:“不过……想想又好像挺好玩的。” “欧尼,你刚才也说了。”张元英眨眨眼,“bus 21,怎么能没有一点综艺感。” 崔叡娜被戳中笑点,直接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呀呀呀,小声点,镜头在那边。” 她往前瞄了一眼,那台小相机正对著前排拍宋河英的自我介绍,暂时还没扫到这边。 “那你说说,我们怎么整?”崔叡娜彻底站队坏主意 camp,“你別给我搞太难收拾的。” “很简单啊。”张元英眼睛一亮,“不是说今天是『一日经纪人』吗?” “嗯。” “那我们就……”她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让他成为 bus 21的第一位『出道候补』。” 崔叡娜没反应过来:“哈?” “就是——”张元英开始用手比划,“让 pd拍一段经纪人採访,然后我们突然说经纪人也要展示一点『偶像素质』。” “啊,你是说……”崔叡娜终於跟上,“在镜头前逼他做卖萌的动作、跳个隨即舞蹈那种?” “对。”张元英笑得很坏,“而且要问那种很危险的问题。” “什么危险?” “比如——”她一字一顿,“你在 iz*one和 fromis-9里面,各pick一个最喜欢的成员。” 崔叡娜吸了口气:“哇,这个……真的很坏。” 但坏得刚刚好。 “他要是说不出来,就会很尷尬。”张元英眼里光芒闪烁,“不过呢…说出来就更尷尬了。” “你这脑子。”崔叡娜彻底加入,“行,那我去跟 pd商量一下流程。” “欧尼负责跟 pd讲,我负责把人骗过来。”张元英信心满满,“完美分工。” 她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击了个掌。 …… 前排那边,简短的自我介绍刚录完,摄像师在调整角度,崔秀珍正和 pd低声沟通接下来拍什么。 崔叡娜拖著拖鞋,晃晃悠悠走过去:“pd nim~” “嗯?”pd抬头,“怎么了?” “我们bus 21,有没有『经纪人採访』的环节啊?”崔叡娜笑得很乖,“今天不是有个一日经纪人嘛。” pd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你说曹代理?” “对啊。”崔叡娜压低声音,“他刚刚在车上跑上跑下帮忙递水、清点人,粉丝看到肯定很好奇。” “也是。”pd似乎有点心动,“你们觉得他会上镜吗?” “放心,他嘴挺会说话的。”崔叡娜很负责任地“推荐”,“反正剪辑的时候要是不好看,你们可以剪掉嘛。” pd一听这话,就更放心了:“那可以。等会机位扫到中间,你们把他叫过来,简单问几句。”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別太欺负人啊。” “哎呀,放心啦,我们是很温柔的。”崔叡娜笑得很人畜无害。 她一转身回到座位,张元英已经翘著脚等她:“怎么样?” “pd同意了。”崔叡娜压低声音,“待会儿镜头一过来,你负责喊人。” “okok。”张元英捏了捏手里的抱枕,转头去找目標。 …… 此时的曹逸森,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某个“整人企划”的主角。 他刚在车尾给几个容易晕车的成员又分发了一遍水和塑胶袋,顺便確认有人没系安全带,准备往前挪一点別挡路。 刚转身,就听见前面有人喊:“逸森欧巴——!” 那声音尖尖甜甜,一听就是安宥真那一掛,但这次喊他的不是安宥真,是隔著座椅半站起来的张元英。 “欸?”他抬头,“干嘛?” “这边这边。”张元英冲他挥手,“pd nim想跟你聊两句。” 曹逸森心里一紧,本能想躲:“欸,不用吧,我是工作人员……” “就是因为你是工作人员才要啊。”崔叡娜补刀,“bus 21经纪人採访特辑。” 周围立刻有人起鬨: “哦——经纪人採访!” “曹代理要出镜了!” 摄像机已经缓缓转过来,对准这片吵闹区域。 崔秀珍在前排冲他摆手,示意他往镜头边上挪一点:“来来来,站在这条过道就好。” 曹逸森深吸一口气,只能硬著头皮走过去。 他站在座椅旁,手还拿著那瓶矿泉水,儘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那我们简单来一下。”pd在镜头后提醒,“自我介绍,然后说说今天一日经纪人的感想。” 摄像头红灯亮起。 崔叡娜立刻接过主持位置:“来~这位是我们 bus 21的特別嘉宾,pledis內容企划、今天的一日经纪人——” 她故意拉长尾音:“曹——逸——森——!” 车厢里响起一阵掌声和起鬨声,有人吹口哨,有人跟著念他的名字。 “大家好。”曹逸森对著镜头打了一个招呼,笑容有点无奈,“我是pledis娱乐企划部的曹逸森,今天暂时兼任一下bus 21的经纪人。” “欧巴觉得今天这车人……难带吗?”崔叡娜把话筒形状的矿泉水递到他嘴边,“带二十一个女团成员。” “嗯……比我想像中安静。”他一本正经,“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晕车,也没有人打起来。” 车里一阵笑。 “那欧巴觉得,iz*one和 fromis-9,谁比较吵?”张元英眼睛亮晶晶地问,“请如实回答。” 曹逸森:“……” 这问题一点也不温柔。 摄像机还在拍,周围几十来双眼睛全在等他回答。 他飞快权衡了一下:“吵,是从好的意义上来说吧?” “当然。”崔叡娜笑,“安静才可疑呢。” “那……”曹逸森看了看左边的 iz*one,又看了看右边的 fromis-9,非常外交辞令地说,“两个团在不同频段吵。” “欸?”安宥真被逗笑,“什么叫不同频段?” “iz*one比较像高频嘛。”他解释,“笑声集中在某几个地方,一起爆发。fromis-9比较像低频,隨时都在小声聊天那种。” “翻译一下。”崔叡娜笑得趴在椅背上,“就是——整齐的吵和持续的吵。” “差不多。”曹逸森也被逗笑了,“但都很可爱。” “好,会说。”有人感嘆,“难怪做企划。” 前面这段问得还算客气,曹逸森心里稍微放鬆一点,觉得这波应该可以平安下车。 结果下一秒,张元英像是抓住了节奏,眼睛一弯:“那接下来,要进入真正的经纪人考核环节了。” “经纪人考核?”曹逸森心里“咯噔”一下。 “对。”张元英对著镜头,语气一本正经,“bus 21的经纪人,不仅要会看数据,还要有基本的偶像素质。” “比如?”pd在镜头后也被逗乐,“你们打算让他干嘛?” “很简单。”张元英举起一根手指,“第一题,隨机舞蹈。” 崔叡娜在旁边附和:“对,经纪人也要知道舞台难度嘛。” “喂,你们这是职场霸凌阿。”曹逸森小声抗议。 “没关係,我们会放简单一点的歌。”崔叡娜冲摄像师眨眨眼,“pd nim,待会儿隨便放一下 iz*one或者 fromis-9的歌就好。” “隨机舞蹈 pass吧。”曹逸森想挣扎一下,“我今天穿的是衬衫,动起来不太方便呢。” “那就第二题。”张元英也不强求,“非常简单,大家都想知道的。” 她转回镜头,拖长声音:“在 iz*one和 fromis-9里面——” “——各选一个你最喜欢的成员。” 车厢立刻炸开了。 “哦哦哦哦哦——!” “来了来了!” “高危发言!” 连崔秀珍和郑尚勛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表情是“好想知道但又替你后怕”。 曹逸森:“……”他就知道会有这一手。 张元英笑得特別乖:“没关係的欧巴,我们不会介意,上节目都会被问的。” 崔叡娜在旁边补刀:“对嘛,你就当自己是 bus 21的出道候补。” 摄像机稳稳对著他,等待这个足以被剪进 highlight里的答案。 曹逸森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真正点名,肯定哪边都不好交代;拒绝回答,又显得没趣,还可能被剪成“神秘企划”。 他的嘴角动了动,忽然有了个主意。 “那我先说明一下前提。”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认真说道,“我是一名非常专业的內容企划。” “嗯。”崔叡娜配合,“所以?” “所以我选的標准,一定不是『谁长得最好看』。”他慢慢拖长语调,“而是——谁最会帮我省工作量。” 车厢里先是一愣,隨即笑声一片。 “什么意思啊!”白知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从iz*one这边来说。”曹逸森故意绕圈,“叡娜努那,是综艺担当,对吧?” “那当然。”崔叡娜挺了挺胸。 “她只要在节目里多说两句话,剪辑点就自己跑出来了。”他一本正经,“企划案只需要写『让崔叡娜自由发挥』,就可以早下班。” “哇——”车里又是起鬨,“会说话!” 崔叡娜满意得不得了:“可以,过关。” “那 fromis-9呢?”张元英紧追不捨,“你不能只说我们这边。” 曹逸森眼角余光扫过右侧,刚好对上李娜炅那双有点紧张又期待的眼睛,还有李彩煐那种“我看你怎么圆”的冷淡视线。 他心里苦笑一下,只能硬著头皮上:“fromis-9这边的话……”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应该选——宋河英努那。” 宋河英本来在认真地拆一个点心,听到自己名字,下意识“欸?”了一声。 “理由很简单。”曹逸森特別真诚,“她只要笑一笑,路人好感度就上来了。这样的脸,就算企划案里什么都不写,只写一句『给更多镜头』,效果也不会太差。” 车厢里笑声又起。 宋河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拉著身旁的卢知宣小声说:“我刚刚只是拆个饼乾而已……” “行。”张元英点头,“这个答案,勉强放过你。” “那你自己的团呢?”安宥真偏偏不放过,“pledis那边那么多练习生,你最喜欢谁?” “呀!这个问题,”曹逸森果断举手,“已经超出一日经纪人的业务范围了。” “哇,逃得很快嘛。”崔叡娜笑疯,“好,今天经纪人採访暂时到此为止。” pd在镜头后比了个 ok,对这段素材显然非常满意。 摄像机红灯一灭,刚才还一本正经被採访的“经纪人”瞬间鬆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两斤。 “呀,你们两个。”他瞥了张元英和崔叡娜一眼,“你们搞什么飞机阿。” “但你不觉得很好玩吗?”张元英眨眼,“bus 21经纪人,已经有饭圈卖点了。” “到时候粉丝肯定会给你起名字的。”崔叡娜补刀,“比如,『社畜欧巴』?” “阿c,我拒绝。”曹逸森严肃,“我只是一个安静的打工人。” 第四十六章|巴士游戏 “啊,对了,我们bus 21企划,还有一个小游戏。” 一车人立刻条件反射般安静下来,又期待地“哇——”了一声。 pd举起手里的a4纸晃了晃:“出发前,我们已经给车上所有人编了號,从b1到b21。名字只写在你们自己的贴纸上,粉丝以后可以玩猜谜。现在先让你们自己玩一轮。” 崔秀珍从袋子里拿出一叠圆形贴纸,上面写著大大的“b+数字”。郑尚勛在过道里挨个发下去。 “来,iz*one这一块。” “fromis这边也有。” 白知宪拿到一张 b17,当场贴胸口:“哇,我是 b17,好像游戏帐號。” “我b8。”卢知宣看了一眼,嘆气,“听著就不吉利。” “我b9。”李娜炅举手,把贴纸贴在帽子上,“跟你挨著呢。” iz*one那边,张元英低头看自己那张,嘴角满意地勾起来:“b1,挺合理的。” “你又是 c位又是 b1,太贪心了吧。”安宥真瞄了一眼自己的,“我b4?为什么是b4。” “你不是最会拍四格嘛。”崔叡娜一本正经的回答,“命中注定。” pd等贴纸都发完,清了清嗓子:“规则很简单。我们会隨机喊一个b號,被点到的人站起来。然后——” 他看了一眼过道里还没坐稳的一日经纪人:“让曹代理,说出她的名字。” 车厢里立刻炸开。 “又是曹代理?” “经纪人今天kpi很多啊。” “这算不算职务说明里没有写的內容?” pd笑著补充:“说出全名加团名就算对,只说名字勉强及格,说错就——接受惩罚。” “惩罚是什么?”张元英眼睛一下亮起来。 “被你们指定。”pd很乾脆,“但要適合剪进节目。” 一堆人开始兴奋地討论什么“做aegyo”、“跳一段”、“学谁谁谁的part”。 曹逸森扶了扶眼镜,觉得自己今天就是被写在《bus 21整蛊特別篇》里的那个人。 “那开始了哦。”pd看了看纸,“第一位,b9。” 李娜炅愣了半秒,赶紧从座位上蹦起来,两只手举在脸侧边比v:“嗨~” 崔叡娜立刻抢主持:“经纪人,报上名来。” 这一题是送分题。 “fromis_9,李娜炅。”曹逸森说得很顺,“门面、领舞,现在 bus 21粉发识別度第一。” 车里一阵起鬨,李娜炅笑得眼睛弯弯,鞠了个小躬:“谢谢曹代理。” “好,这个太简单了。”张元英不服,“pd nim,难一点的。” pd低头看名单:“那,b3。” 靠窗一个小个子站起来,乖乖鞠躬:“內~” 矢吹奈子。 曹逸森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还在可控范围內,他看著奈子那张熟悉的小脸,很快开口:“iz*one,矢吹奈子。副唱,小个子身高担当。” 车厢里笑成一片。 “身高担当是什么啦!”矢吹奈子抗议,“说得好像我只剩身高一样。” “可是你一出场,(凹下去一块)镜头就知道往哪儿找欸。”曹逸森补了一句,“这是优势。” 几轮下来还算顺利,气氛越来越好。 pd翻著纸,慢吞吞地念:“那……b6。” 靠中间一点的位置,一个安静看著窗外的女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起身鞠躬:“啊,是我。” 金珉周。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曹逸森。 这几位里,日本line、忙內line、视觉line的名字,最容易绕。就算是粉丝,也有一段时间会把“金采源”和“金珉周”念混。 曹逸森其实认得这张脸。 但问题是——刚才做企划的时候,他脑子里写的標籤太多:歌词担当、vocal line、视觉、center候补,一时有点穿线。 脑子飞快转了一圈,“金”字已经到了嘴边,下意识接的是: “iz*one……金采源。” 一瞬间,气氛静止了半秒。 最近还在练《panorama》的几个人,表情统一变成了“欸——?” 下一秒,起鬨声炸开了。 “哇——!错了!” “抓到了!” “被抓包!” 金珉周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来,赶紧挥手:“不是采源啦,是珉周。” 坐在她旁边的金采源整个人笑得往座椅上倒:“哎呀,这个我不背锅。” 张元英整个人往前扑在椅背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经纪人居然把自家公司姐姐的名字叫错,太不合格了吧。” 崔叡娜立刻举手:“惩罚时间!” pd在镜头后笑得肩膀一直抖:“这题算错。那你们决定一下惩罚吧。” “我提议——”张元英恢復一点正常呼吸,睫毛一眨,“让他学金珉周的『la vie en rose』 ending pose,再加一句台词。” “哪一句?”白知宪兴致勃勃。 张元英眯眼:“就那句——『今后再也不会弄错我的名字。』怎么样?” “赞成!” “好,这个可以!” “我要看!” 一车人举手表决,基本全票通过。 被叫错名字的当事人金珉周也笑得很乖:“我也同意。” 曹逸森捂了捂额头,觉得自己刚刚在楼梯间挨了权恩妃一记“yeji小卡”还没缓过来,现在又在大巴上公开社死一次。 “好好好。”他深吸一口气,站到了过道稍微空一点的地方,“那我儘量还原。” 摄像头红灯亮起来。 车厢立刻安静下来,大家很配合地给他让出一点空间。 “音乐脑內自动播放就行。”崔叡娜在旁边打拍子,“五六七八——” 曹逸森只好在过道上,照著他看过的舞台印象,稍微走了两步位,最后停在中间,学著金珉周那种微微侧头、把脸抬向灯光的位置,眼睛看向镜头,手指轻轻指向自己。 虽然动作不可能百分百还原,但那股认真劲儿,配上现在这副还算能打的脸,效果出乎意料地不错。 车里有人吹口哨:“哎呦,不错哦。” 然后是台词。 他对著镜头,儘量用接近舞台用的音量,认真地说:“今后,我再也不会弄错金——珉——周的名字。”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特別清楚。 金珉周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忙对他鞠躬:“接受你的道歉了,曹代理。” “这样惩罚有教育意义,很好很好。”崔叡娜拍掌,“你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知道了。”曹逸森认罪態度良好,“今后看到你们俩,一定先確认贴纸。” “那你刚才要是猜采源错呢?”安宥真补刀,“是不是又要学《fiesta》?” “那可能就不是一段惩罚能解决的了。”张元英意味深长,“那得整个 bus 21联名控诉你。” 笑声又起,连前排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跟著笑了一下。 pd见效果很好,適时收尾:“好,这一轮认人游戏到此结束。我们的经纪人虽然有一次小失误,但总体表现还行。” “勉强合格。”张元英总结,“一百分里,扣十分就好了。” 曹逸森回到座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心里却也有点好笑。 大巴上一阵闹腾完,bus 21终於安静下来一点。 曹逸森左右看了一圈,思索自己该坐在哪。 坐在fromis_9那边,不合適; 坐在iz*one那边,更不合適。 第四十七章|论如何管理超大型女团 思来想去,他还是老老实实坐在朴智恩旁边的空位,带好了安全带以后,压低声音问道: “朴组长,昨天公关部在theqoo丟的舞台视频,反响怎么样?” 朴智恩本来在翻手机,一听到这句,嘴角就先翘起来了:“哎哟,这你可问对人了。” 她翻出收藏夹,点开一个连结,递到他眼前:“自己看。” 屏幕上是 theqoo的熟悉版式,顶部標题醒目地躺著: 【theqoo】 標题:今天歌谣大战 formis_9舞台看了吗… 贴文內容: “本来只是隨便开著电视当 bgm,结果被这几个女生的舞台嚇了一跳。 她们叫什么来著,fromis_9? 歌很轻快,编舞整齐又乾净,现场表情管理也太好了吧,尤其是那个笑起来像小太阳的女生和粉头髮那位…… 小公司出身能有这种完成度,真的有点委屈她们了。” 评论区节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匿名网友1: 哇…今天 formis_9舞台真的疯了,镜头一切过去全员脸在发光。 匿名网友2: 粉发是谁啊?真的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笑起来我心臟咚一下。 匿名网友3: 本来对这个团没概念,只知道是《偶像学校》出身,今天舞台直接把我拉进坑。 歌清爽、编舞不难看但也不无聊,超级適合年末舞台。 匿名网友4: 小公司 girl crush跟不上没关係,清纯路线做到极致也很好看。 她们这路线坚持下去,迟早要遇到一首大爆歌。 匿名网友5: 主唱的 live好稳…?副歌高音也没听到喘,麦开得很实在哈哈。 匿名网友6: fromis_9真的很可惜,一直没有遇到大爆曲。 今天这种“fresh+稍微成熟一点”的感觉,就很对。 匿名网友7: 已经去油管搜舞台了,编舞好整齐,连走位都好看。 以后年末希望能多排一点她们。 匿名网友8: 我以为只有我被粉头髮勾走了,结果评论区全在问她是谁 kkk。 匿名网友9: fromis_9以前在mnet那边就知道她们的live实力很强,这次还是第一次大规模被路人看到吧? 匿名网友10: 已经去加一张专辑… 小公司孩子们遇到好歌和好舞台的时候,就想多买一点支持。 匿名网友11: 说实话今天 3i当然也很强,但“看得最舒服”的舞台是她们, 完全是那种可以一直看、不累的清爽感。 匿名网友12: 以后不要再说什么“fromis_9路人盘弱”了, 你不推,她们就自己用舞台硬吸路人。 匿名网友13: 已经去另一帖看分析了,才知道她们要转到pledis。 感觉这次是转折点。 匿名网友14: 以后再看到 fromis_9的名字,我会点进去看一眼。 就这样慢慢变成粉丝的吧。 “怎么样?”朴智恩用指关节点了点屏幕右上角的数字,“这帖点击加推荐数,一晚上直接衝进今日热帖前十。” 右上角赫然写著: 点击 18w+评论 4,800 曹逸森看著那行数字,再往下翻,又看到几个熟悉的关键词: “小公司委屈了她们”; “希望新东家好好推”; “live稳到嚇人”。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挺好的啊。这种路人盘,比打榜好多了。” 朴智恩笑起来:“你选的清纯路线,要是扑了我肯定第一个先骂你。现在看著还行把,先饶你一命。” 她顿了顿,又压低一点声音:“说实话,这波迴响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原本公司那边对时间点还有点犹豫,现在估计,谁都不会反对了。” 前排有成员已经靠在玻璃上睡著了,嘴边还掛著没吃完的零食;后排有人戴著耳机轻轻点头,跟著某首不知道的歌摇头晃脑的。 车里里短暂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的低鸣和偶尔压低的笑声。 曹逸森盯著朴智恩手机上的 theqoo页面,忽然有种很具体的实感—— 不是股价,不是 k线,而是 fromis_9这条本来有点晦暗的“人气曲线”。 他指尖轻轻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又看到一条新刷出来的评论: “以后再看到 fromis_9的名字,我会点进去看一眼。就这样慢慢变成粉丝的吧。”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声说:“看吧,数据以外的东西,其实比数据更有用。” 朴智恩侧过头:“什么?” “没事。”他收回视线,把手机还给她。 朴智恩把 theqoo那个帖子看完,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又打开了公关群聊里发来的內部匯总。 “昨天那条只是自然发酵的。”她把手机往曹逸森这边又递了点,“按你说的,一月回归预热我们已经开始丟东西了。” 屏幕上是几张已经截好的帖子预览。 第一张是某门户网站娱乐频道: 【话题】清新学院风女团回来了? 年末舞台上表现亮眼的 fromis_9,据传將於一月携新单曲回归…… 底下是一些评论的节选: 匿名网友: 年初有 fromis_9回归的话,冬天心情会好一点。 匿名网友: 昨天舞台已经圈粉了,拜託公司这次多打歌一点。 第二张是韩网sns热搜截图,话题標籤已经掛在一角: #fromis_9一月初回归预定# #清纯概念女团第一人候补# “这两个是买的?”曹逸森一眼就看出来。 “標题是我们写的,热度是买了一点。”朴智恩很坦然,“平台那边我们都熟,塞一点曝光不算啥,大头还是靠討论度。” 她又划了一下,打开了一个论坛整理帖: 標题写著—— 【討论】感觉 fromis_9这一波要起飞了 楼主正文: “看了昨天歌谣大战的舞台,真的有点被震到。 再看了看新闻,说她们一月初要回归,还是转到 pledis之后的第一张。 说实话小公司出身能撑到现在,本身就说明基本盘不错,这次如果歌再选得好一点,真的有可能翻一次身。” 下面是十几条带节奏的回覆: ……… 匿名网友: pledis这次別只顾著男团了,给女团一点预算吧。 匿名网友: 从《偶像学校》一路看过来的老粉了,说真的,fromis_9的现场从来没掉过链子。 匿名网友: 一月初这个 timing选得好,前面是大势团,后面是怪物新人,中间塞一个清爽风,刚刚好。 匿名网友: 已经准备好等预告图了,先看概念再决定买几张。 …… 朴智恩指著几条回復笑:“这几条是公关部的人假装路人发的。你之前不是说嘛,『先帮路人把话说出来』,那我们就让他们自己去演路人了。” 她又往下翻:“还有这两个,把你那天会议上讲的都搬过去了。” 那两条是长评,逻辑很熟悉: …… 匿名网友: “现在女团市场 girl crush太多了,反而清纯路线会显得有辨识度。 fromis_9这种不故意装成熟的『轻熟校园感』,刚好卡在高中到大学过渡那段,很適合做差异化。” 匿名网友: “我觉得她们不需要硬蹭 3i的路子。 別跟 izone比大场面,別跟 itzy比气势,別跟 g-idle比自作曲, 就做『看到会微笑的舞台』,那就够了。” …… ——这两条,几乎是他之前在会议室里说过原话的翻版。 “看出来没?”朴智恩用指节点了点屏幕,“这是你那天讲的东西,我们让他们自己翻译成路人语气,丟到论坛上去了。” 曹逸森看著那两条,忍不住笑了一下:“感觉……还挺专业的啊。” “那当然。”朴智恩很得意,“你们华尔街那边不是也是写什么投资报告的嘛,我们这边是写路人心声,本质其实都是带节奏。” 她把手机收回去,总结了一句:“简单说就是,按照你的方案,预热已经起步了,公关组那几个小孩玩得很开心,数据也不错,评论区没有翻车。这波回归,起码开局不算输。” 曹逸森靠回座椅,视线又飘回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旁掠过。 他心里默默盘了一下: 在 reddit他靠一篇长贴,把几十万散户往一只股票上推; 在这里,只要会说人话,就能把一部分路人热度推向一个女团。 而且有意思的是—— 股市那边,隨时有人会来对著你算帐;但是饭圈这边,只要歌曲別太拉,粉丝反而会感激你帮她们“打头阵”。 “带节奏这事,”他在心里嘀咕,“比起在华尔街忽悠机构投资人,哄一哄追星的普通人,似乎简单多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前面座位。 fromis_9那几位大概是累了,有的窝在座椅里睡著了,有的戴著耳机眯著眼,一副“回程路上放空自己”的样子。 想想刚刚 theqoo下面那句“以后看到她们名字会点进去看一眼”,再对照这些还在赶通告的孩子们,曹逸森忽然觉得,手上那点小小的话术和热搜,似乎也没那么“罪恶”。 “怎么样?”朴智恩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对我们现在这套打法,有意见没?” “没有。”他收回思绪,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以前在 reddit上带节奏,还得想办法让一群人觉得你说的是『真相』。” 他顿了顿:“在这边,只要让她们看起来好看一点,被喜欢一点,就足够了。” 朴智恩听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哎哟,这话说得,人都要以为你是老饭圈了。” “可能前……不是,之前学生年代看综艺看太多了。”他隨口糊弄过去。 大巴继续往首尔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又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声。 手机屏幕在座椅缝隙间一闪一闪,新的“匿名网友评论已更新”提示不断跳出来,把一月回归前的那点热度,一点一点堆高。 —------------------------------------------------------- 高速途中那一段,终於到了可以下车透气的休息区。 司机刚把车停稳,pd就拿著扩音器衝车厢尾部喊:“好了,大家十分钟休息!下车排队,点名,別走丟!今天的点名官还是我们的一日经纪人——曹逸森!” 一车人莫名其妙就开始鼓掌。 曹逸森:“……” 他只好先下车,站在大巴前面,拿著 pd塞给他的名单,强行代入了一下“体育老师春游点名”的状態。 冷风一吹,人倒是都清醒不少。 fromis_9和iz*one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有人拉著羽绒服帽子,有人一边打哈欠一边整理头髮,队形却出乎意料地整齐。 二十多个女孩子,统一的长腿线条,从大巴上鱼贯而下,画面非常不符合“普通高速服务区”的气质。 很快,旁边准备加油的大叔和带孩子旅游的家庭就都看过来了,小声嘀咕: “咦,那是谁啊?” “感觉像艺人。” “这么多,什么大型女团吗?” 有个高中女生捅了捅同伴,小声尖叫:“哇!那是 iz*one吧?后面那几个好像是 fromis_9?天啊,我没看错吧?” 她同伴也瞪大眼睛:“那那个男的是谁,经纪人?也长得太好看了点叭。” 而被討论的“男的”这边却没有想那么多,先完成自己的工作要紧。 “来来来,排两列。”曹逸森举起名单,“fromis这边一列,iz*one一列,別站错团啊。” 白知宪伸长脖子笑:“曹代理,你这样说会被粉丝打的。” “那就『bus 21a一列,bus 21 b另一列』。”他顺嘴改口,“总之別站太散。” 几轮游戏下来,两个团已经混得挺熟了,牵手的牵手,挎手的挎手,整条队伍看上去就是大型春游现场。 姜惠元和安宥真手里还捏著刚刚在车上被没吃完的零食,整个人都写著“吃货”两个字。 “点名啦。” “formis_9,宋河英——” “內——” “卢知宣。” “內——”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回声在冷风里听起来挺有年末郊游感。路人看得更起劲了,有人已经悄悄举起手机在远处拍。 点完名,pd又出来分工:“好了,分组活动。十五分钟。便利店一组,洗手间一组,散步拍照一组。谁要去便利店的,跟著曹经纪人走。” “我我我!” “我要去买热饮!” “我也去!” 不用点名,凡是“吃货属性点满”的那几位,全都条件反射地举手。 姜惠元第一个衝到他身边,眼巴巴的问道:“曹代理,跟著你有饭吃对吧?” 安宥真在旁边补刀:“欧巴,带队去买吃的呀,我饿了。” 曹逸森瞄了一眼权恩妃那边,她给了曹逸森一个眼神——避嫌。毕竟她在组合关键的时候也不想让正主的姐姐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么。只能先低调一些。 很快,便利店小分队自然成形: iz*one这边,姜惠元、安宥真、本田仁美; fromis_9那边,白知宪、李娜炅也默默跟了上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休息区便利店走,远远看著就像哪个综艺在录製。 路上隨口閒聊,姜惠元一边搓手一边问:“今天是用公司卡吧?人这么多,总得让公司请一顿吧?” 她那语气,仿佛“公司”是某个神秘、但非常该掏钱的存在。 曹逸森想了想,专业问句:“你们平时是用经纪人的公司卡,还是各自刷?” “以前啊,”姜惠元回忆,“人少的时候,经纪人会先用公司卡结一结,像今天这么一大车人,就不太好意思了。” 本田仁美在旁边点头,补充道:“这次 pd说公司给了一点伙食费,只够买水和简单的东西。我们要是放开了买,肯定超支。” 安宥真笑得很灿烂,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叉:“所以今天是自助模式。公司卡只有两千万韩元,一大群人隨便买买就没了,我们怕把公司吃破產。” “对阿。”姜惠元补刀,“我们都有自己的卡啦。” 她说得很轻鬆,曹逸森心里却“咯噔”一下。 ——自己,好像没什么卡可以“隨便买买”,本来以为是节目组会负责这个中转补给的支出,他下车钱包都没带。。 “总不能让女生帮我结帐吧。”他心里吐槽,“作为男的,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 走著走著,他脚步不自觉慢下来,站在便利店玻璃门前,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安宥真已经推开门,转身一看他还站在外面,愣了一下,直接朝他招了招手:“欧巴,你在那干嘛呀,进来啊!你也是我们小分队的呀。” “那个,我——” 藉口在脑子里刷了好几种:“我去上个洗手间先”、“我不太饿”、“我要在门口看行李”…… 说出口之前,他余光扫到玻璃上的反光。 里侧货架旁,一排排摆好的三角饭糰、热狗、关东煮,还有大大的“冬季限定热可可”海报,看起来格外有吸引力。 再一转头,姜惠元已经拽著他的袖子,把他往里拖:“走啦走啦,等会儿队伍堵住就不好进来了。” 便利店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眼镜都差点起雾。 “那就……先进去再想办法吧。”他在心里嘆气。 几个人推著篮子开始在货架间游走。白知宪已经抱了一大堆零食,嘴里还念叨:“这个薯片是我最爱,那边那个巧克力牛奶也要。” 本田仁美认真地在挑三角饭糰口味,对著標籤研究哪种“不太咸”。 曹逸森则拿著一个空篮子,主打一个走一步看一步。 “欧巴,你喜欢吃什么呀?”安宥真突然凑过来,“这里的炸鸡块很好吃,还有那个热狗。” 她说著,已经往他的篮子里丟了两个包装精美的热狗。 “啊,这个不用……”他下意识去拦。 “为什么不用呀?”安宥真理所当然,“一起吃嘛。” “对啊,一起吃。”姜惠元也凑过来,又往里塞了一罐热饮,“你不是我们经纪人嘛,吃饱才有力气帮我们点名。” 曹逸森看著篮子里迅速变多的东西,心里一边盘算匯率,一边默默扶额。 “那个,你们別给我装太多,我一会儿自己结帐就行。” “哎呀,一起结就好了。”姜惠元完全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刚准备再解释两句,前面收银台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下一位——” 白知宪已经拖著满满一篮子衝过去结帐了。 本田仁美紧隨其后,安宥真回头看了一眼曹逸森:“欧巴,你先去排队,我等一下。” 他只好硬著头皮提著篮子加入队伍,心里飞快盘算著“如果只留下两个热狗和一瓶水,应该还能撑过去”。 轮到他的时候,收银员熟练地把篮子里的东西逐一扫码,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长。 “合计——三万二。” 曹逸森:“……” 他正准备艰难地说一句“啊,这个先不要那个先不要”,收银台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把自己的卡啪地拍在终端机上。 “我来,我来。”姜惠元笑嘻嘻的说道,“逸森xi今天当我们经纪人,怎么能让经纪人自己掏钱呢对吧。” “欸,这不太好把。”他下意识出声,“你们自己吃的部分还好,篮子里还有我的——” “那就当我们提前预支你一顿饭拉。”安宥真在旁边帮腔,“以后你要是有好吃东西的情报,也要先告诉我们。” 这时收银员已经“滴”地一声刷完,收据吐了出来。 “好了,没你付钱的份了。”姜惠元把他手里的袋子接过去,“你负责拿饮料就行。” 被两个吃货妹子一左一右堵住,曹逸森再说什么,都显得太矫情了,只好笑著举手投降:“那我下次请回来把。” “记住啊。”安宥真眯了眯眼,“我们记帐的。今天是bus 21吃货小分队请经纪人,改天你要请我们吃大餐。” “行行行,和牛都行。” “莫呀,牛肉是我喜欢吃的嘛??欧巴你也太偏心了把??” ”记住阿,是tteok-bokki!还有gopchang!!“ “好好好,gopchang story可以把” ”哼,那还差不多。“ 走出便利店时,外面冷风一吹,他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刚刚那一刻,他纠结半天的“男性尊严问题”,在这帮人眼里根本不是事。 对她们来说,很简单——今天在同一个大巴上,一起被叫“bus 21”,那就互相请一顿零食,谁请都无所谓。 结帐完,一行人拎著好几袋零食往外走。 刚走到便利店门口,就看到摄像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门外,对著他们这一小撮“吃货小分队”拍个不停。 “刚才都拍到了啊?”曹逸森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脸。 “当然。”摄像笑得很开心,“你说『我没钱』那段超好笑。” 安宥真立刻补刀:“对啊,他刚刚在收银台前,脸都白了。” 姜惠元乐得差点蹲下去:“他说『这个,这个先不要』,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我刷卡了。” 曹逸森被围攻,只好强行找回一点体面,清了清嗓子,对著摄像镜头一本正经: “先声明一下啊,这是借的。等我发了工资,一定会还给她们的。” 他说得还挺诚恳,眼神坚决,仿佛真在谈某个还本付息的金融合同。 旁边工作人员直接笑出声:“哎呀,你怎么能跟妹妹们借钱呢?” 另一个拿著收音杆的小哥也接话:“什么时候还啊?你和宥真尼又不是一家公司,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见了。” 安宥真听到自己名字,被 cue得一愣:“欸?为什么扯到我?” 姜惠元反应倒是很快:“那这样吧,等哪天在音乐节目后台碰到了,你请我们喝咖啡,就当还钱。” 白知宪已经开始往后退:“我先说好,我刚刚也往你篮子里塞了零食的,咖啡也要算我一份。” “行行行,”曹逸森被她们吵得头大,只好举手投降,“到时候谁在场谁喝,行了吧。” 摄像大哥一边笑一边对著他对焦近:“那我们录下来了哦,正式立案了。 以后剪出来,一定给你打大字:『向妹妹借钱的经纪人』。” “呀!!——別乱写標题啊。”曹逸森苦笑,“我这是现金流暂时紧张,懂不懂?” 工作人员一拍大腿:“哎哟,这词儿专业,一看就不是普通打工人。” 一群人就这么闹闹腾腾地往大巴那边走回去,塑胶袋里关东煮的味道混著炸物香气往外窜,整条路上都是笑声。 镜头跟在他们后头晃晃悠悠,画面里是冬天灰白色的休息区、亮著灯的便利店招牌、还有一串拎著零食的女团成员—— 以及,被迫签下“还钱协议”的一日经纪人曹逸森。 【番外】法拉第与曹逸森的情仇 米粒坚加州,帕洛阿尔托,法拉第总部一號楼,凌晨。 整面玻璃幕墙外,城市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高速公路上零散的红点在冬夜里缓慢爬行。会议室却亮得刺眼,四面墙上排满了屏幕:k线图、盘口、新闻快讯,一路铺展开去,像一整面发光的伤口。 股价在收盘前最终定格在一个谁都不愿再提起的数字: ——单日跌幅 27%。 “我们不是第一次经歷波动。” 法拉第首席財政官linda握著纸杯,指节发白。她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但这一次,我们卖压的结构不对。” 她抬眼扫了一圈:“不是散户,不是被动资金——是有人在刻意踩点。” 长桌另一端,马克靠在椅背上,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都隱在阴影里。他从工厂一路赶回来,连工装都没换,黑色连帽衫上还沾著焊渣和机油的痕跡。 在这家名为法拉第的公司里,马克的头衔从来不止一个。 对外,他是法拉第 ceo与首席產品架构师,所有车辆平台、核心技术路线与长期產品蓝图,最终都要回到他这张桌子上定稿; 对內,他同时握著一家航天公司的控制权,担任创始人、ceo及首席工程师,从火箭发动机到发射系统的关键决策,都要过他一遍; 在人工智慧领域,他是新一代ai公司wai的创始人与最高负责人; 此外,他还一手创办了地下工程公司与全球性社交科技集团,並参与创立多家前沿科技与金融平台,业务横跨支付系统、神经接口与基础科研。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概括—— 马克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企业高管,而是那个习惯同时设计產品、公司,甚至未来形態的人。 “我看过图了。”马克终於开口,嗓音低哑,“告诉我他是『谁』,不要再跟我说『市场情绪』。” ir(投资者关係)总监按下遥控器,主屏幕切换到一页新的 ppt。 標题简洁到近乎无礼: short exposure–主导空头头寸画像 几根红色柱状条在图上刺眼地竖著,旁边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ir总监清了清嗓子: “过去十二个月,针对法拉第的净空头头寸中,前十大机构里有一家,仓位变动的节奏非常固定。每次在我们——” 她顿了顿,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准备释放重大正面信息前两周,开始加速建立空头;等我们消息落地、股价冲高失败之后,再逐步回补。” linda插话:“就是去年那次我们被迫下调可转债发行价?” ir总监点头:“没错。还有sh工厂投產预告前的那一轮增发窗口,前后也是同一批资金。” 屏幕右上角是一条时间轴,几个红色圆点整齐地钉在关键节点上: 自动驾驶 beta公测。 柏林工厂投產预告。 上一轮可转债发行。 这次自动驾驶收费模式调整发布会。 红点下面,同一个名字的缩写一次次出现: synoptic capital—— net short exposure: top 1 “我们之前一直把它归类为『激进多空基金』。”ir总监说,“但这次不一样。他们不仅仅是在財报前后空一空。” 她切到下一页,图表变成几列紧密排布的数据: 期权成交分布。 delta对冲规模。 捲动节奏。 “——他们在做多波动,在搭结构性產品,在帮其他人放大收益。” 她抬头,直视马克:“这不是隨便赌一把的空头,这是在做……系统性的拆解。” “我能理解成一句更简单的话吗?”马克打断她,“有人在赌——我们活不到自己承诺的那一天。” 会议室一瞬间静了下来,连空调在吊顶里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一侧的法务总顾问轻咳一声,算是打破沉默:“问题在於,到现在,我们仍没有一个『准確的名字』。监管申报里都是基金实体、合规代理、壳公司。你要的是『谁』,可——” “我们有了。”角落里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说话的是负责对接华尔街投行的財务副总裁诺阿,他此刻出现在大屏幕左下角的一格小窗口里。背景是纽约的一间办公室,窗外夜色比加州更深。 “我刚拿到一些內部信息。”诺阿推了推眼镜,“一家长期合作的投行帮我们在亚洲那边的交易组做了反向mapping。” 他顿了顿:“你要的那个『谁』,很可能是这个人。” ir总监指尖在键盘上跳动,新的页面出现在屏幕中央。 標题冷硬到近乎锋利: synoptic资本后的关键人物:ethan chow 下面只有寥寥几行: cio(首席投资官)& portfolio manager(投资组合经理) 米籍华人,量化出身 长线多空策略,重仓科技与新能源 以“拆敘事”著称 最后一行,是那个名字。 ethan chow (中文名:曹逸森) 会议室第三次陷入死寂,这一次,连翻页声都没有。 马克往前坐了坐,帽檐下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对上屏幕。他伸手,从linda身边抽过一支签字笔,在面前的纸质资料上慢慢写下三个字母: e…t…h…a…n。 他盯著那串英文看了两秒,似乎仍觉得不够,又照著 slide上的拼音中文,在一旁笨拙地写下三个汉字。 曹。 逸。 森。 笔尖在“森”的最后一竖上停了停,才收笔。 “所以,”他把笔放下,抬眼看向屏幕里的诺阿,“你的意思是,过去三年里,每一次我们试图把未来卖给市场时——那个负责拆解我们未来的人,背后都是同一个?” 诺阿犹豫了一下:“至少,在我们所有『踩空』的关键时间点,他的基金都在: ——要么是最大的净空头; ——要么是结构性產品的主要对手方。” “他之前对其他公司,也干过类似的事?”linda问。 “有。”诺阿翻了翻桌上的笔记本,“但没有哪一家,被他踩得像我们这么准、这么久。” 马克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像节拍器。 “他赚了多少钱?”他问。 诺阿说出一个数字,会议室的灯在那一刻似乎更晃眼了。 “而且这只是我们能看见的部分。”他补充,“还有一部分,很可能藏在他帮別人搭的结构里,游走在披露边界之外。” “也就是说——”马克轻声总结,“他不是只做空我们的股价,他在卖的是一件事:『法拉第无法兑现承诺』。” 没人接话。 ir总监下意识想说一句“市场会有自己的判断”,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比起在场任何人,她更清楚这几年財报电话会上,有多少尖锐的问题是那份匿名做空报告之后才出现的;又有多少原本愿意无脑买单的长线基金,开始拿著他那套现金流折现模型,跟她爭论未来五年的capex(资本性支出)和free cash flow(自由现金流)。 有些问题锋利得不像是普通机构能问出来的。 马克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全然没上眼底。 “好。”他说,“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自己在跟谁下棋了。” 他把那张写著两个名字的纸翻过来,压在手边,像是怕它被风吹走,又像是怕自己一时衝动把它撕碎。 “记住这个名字。”他一字一顿,“从今晚开始,他不只是『空头』——他是……” 他停了停,像在斟酌一个更准確的词。 “——我们的对手。” linda皱了皱眉:“但是,马克,我们真正的对手是时间,是產能,是——” “linda,我知道。”马克打断她,“產线我会解决,电池我会解决,工厂我也会在沙漠里一块一块砌起来。” 他抬手,指了指屏幕上那行名字:“但这个人,他在解决的是另一件事——他要证明,我说的未来,到不了。” 会场里的人对视一眼,无人接话。 “那你要我们怎么做?”投资总顾问终於问,“起诉?施压投行?还是——” “不。”马克摇头,“我们不会在公开场合提他的名字。” 他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跡,语气平静下来:“至少,现在还不会。” 那张纸被他对摺,再对摺,小心翼翼塞进连帽衫胸前的拉链口袋里,动作慢得近乎有某种仪式感。 “在內部层面——”他压低嗓音,却清晰得没有半点颤意,“从现在开始,只要我们进入市场——不管是债务、股权、可转债,还是任何形式——” 他顿住,视线缓慢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要有人告诉我,这傢伙现在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押什么赌。” 诺阿在屏幕那头默默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和花街那帮人打招呼的。” 会议室里,有人飞快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条指令,有人悄悄瞟了一眼还没退出的行情软体——盘后交易里,法拉第的股价仍在屏幕底部抖动。 马克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长而轻的摩擦声。 “今天就到这。”他说,“明天一早,我要见生產线总监。车得造出来,电池得装上去,软体得跑起来。”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上门把,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屏幕。 那一页 slide还停在那里,名字安静地躺在白底上: ethan chow(曹逸森) “还有一件事。”他补了一句,“把他所有公开採访、研究报告、交易习惯都整理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骤然锋利: “我不在乎他喜不喜欢电动车,我只在乎一件事——” “——他,是不是比我更懂我们的资產负债表。” 门在他身后轻声合上,会议室的灯光依旧刺眼,却莫名透出一点冷意。 没人注意到桌角那份列印错页的资料,上面几行字已经被人无意识地圈了出来: “他不是在做空股价,他在做空一家公司兑现未来的能力。” 那句话下面,用原子笔潦草地添了两个字母,像是临时加上的注释: ec。 ----------------- 几年之后,当这个名字在另一种语言、另一块大陆、另一个时间点被重新提起时,马克已经记不清,那年冬夜自己第一次亲口念出“曹逸森”三个字时,会场里那一瞬间的安静,究竟有多长。 2025年春,湾区的雨下得有点烦人。 法拉第总部顶楼的落地窗上,雨水从凌晨淋到傍晚,天色像被压低的阴影,连续几天都没抬起来。马克刚从工厂那边绕了一圈回来,身上还带著机油味,外套隨手扔在沙发靠背上,人直接坐回了办公桌后的椅子。 桌上摊著三块屏幕,其中一块静音播放著財经频道。 他原本只当是背景噪音,直到屏幕下方的新闻条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明星交易员ethan chow据称在保证金追缴崩盘后失踪……” 字幕滚动得不快,主播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冷静、专业,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情绪牵动。 马克下意识伸手,按掉静音键。 “——消息人士透露,曾多次登上《institutional investor》封面的明星交易员ethan chow,近期因私自挪用部分客户资金进行高槓桿交易,触发连环强平,留下巨额保证金缺口。根据纽约警方简短通报,本人已数日下落不明,同事称其可能存在极端行为风险……” 屏幕右侧配著几张照片:会议现场的侧脸、视频採访的背影,还有一张模糊的街拍——纸质咖啡杯、深色风衣、电话贴在耳边。 名字下面的小字写著: 前任cio, synoptic资本. 马克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又把音量调高了一格。 主持人还在念著稿子:“——有匿名对冲基金经理形容他为『华尔街上最理解法拉第估值的人之一』,就在一年前,他曾凭藉精准做空法拉第及其他多家科技股,在一个季度內为客户创造超过三十亿美金收益……” 马克有点想笑。 “最理解法拉第估值的人之一。”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冬夜,刺眼的会议室灯光,屏幕上的幻灯片静静停在三行字上,一个英文名,一行中文拼音。那时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態,他只是闷著头在纸上写下那三个字母,又笨拙地一笔一划,多写了三个汉字。 ethan。 曹逸森。 现在,电视里的发音换成了带著另一种腔调的“chow”,但说的是同一个人。 频道切到电话连线,一个刻意压平的声音在说:“这不意外。他一直在边缘上跳舞,槓桿用得比大多数人都狠。这次,只是连他也算错了。” “是算错了,”马克在心里反问,“还是根本没想算?” 他太清楚那个人怎么下棋。 三年、五年,甚至更久——不是在押一个季度的財报,而是在押一家公司最终能不能踩到自己许下的那个年份。 某种意义上,他们做的是同一件事——只不过一个在造未来,一个在折现未来。 画面切换成街头镜头,有人在ethan的公寓楼下拦人採访,有人在对冲基金圈打探“內部八卦”。措辞很快朝著八卦倾斜: “情绪长期高度紧绷……” “曾三个月没离开过交易室……” “同事说他最近几周状態明显不对……” 有人提到“自杀”时,马克眉心不自觉皱了一下。 他重新按下静音键,画面还在闪。屏幕上那张侧脸被定格在某个会议现场,投影灯打得有点过曝,眼下的阴影更重了些,嘴角没笑,却也算不上冷。 “惺惺相惜”这四个字,是他后来才学会的。 那次他刚和律师吵完一场併购条款,律师拍著文件夹,半真半假地对他说:“你们这种人,最后要么互相毁灭,要么惺惺相惜。” 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起,觉得有点准。 过去几年里,ethan把他的日子搅得一团糟。 柏林工厂那次增发窗口,被对方踩著节点做空;自动驾驶收费模式调整,本来可以当资本市场的正面信號,终端定价刚公布,对方的波动率头寸就先一步飞起来;甚至连一单內部觉得十拿九稳的可转债发行,最终也被迫在条款上做让步。 他不是没骂过。 在最糟糕的那几周,他在心里把所有粗话都翻了一遍,实在不够用就刷推,看空头和多头在评论区撕成一团,顺手转发几条骂自家公司太“理想主义”的帖子,再配两句反讽。 可冷静下来之后,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人,是认真做了功课的。 做空报告里那些刺眼的形容词可以划掉,模型可以挑错,悲观预期可以逐条反驳。可有些地方——比如现金流约束、资本性开支的回收周期、供应链风险的二阶效应——对方看得很清楚,有几次,甚至比他们內部某些“保守派”看得还清。 他不是拿著放大镜对著伤口冷笑的人,他是在试图从结构上证明: “你走不到你说的那个地方。” 这种人,不好对付——也是马克少有的、愿意承认“强”的对手。 屏幕上的字幕滚出警方通报摘要:“——未发现其机票、信用卡、手机信號的后续记录,家中留有未签署的遗书草稿……” 办公室静得只剩雨点敲玻璃的微响。 马克靠进椅背,在抽屉里摸出一支旧笔。笔帽略微鬆动,金属外壳被多年的指尖摩挲磨出细小划痕。他隨手抽出一张便签纸,又把那三个字母写了一遍。 ethan chow。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自杀?”他低声重复了財经频道刚才那个词,嘴角略微勾起一个几乎可以称作冷笑的弧度,“这种人,会在帐还没算清之前就跳楼?” 他说服不了自己。 他见过太多敢押身家的赌徒,也见过太多在输光之后一声不吭消失的人。但 ethan那种精於算计又极少失控的气质,在他印象里,与“崩溃”並不搭界。 更何况,强平前最后那一段行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纯粹的偶然—— 有些对手盘的站位,有些对冲节奏的“失误”,更像是刻意放出来的漏洞。 “要是他当初来找我,不是站在对面,而是坐在桌子这边……”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兀,却又无比自然。 不是没人给他介绍过华尔街的高手。投行併购、私募配售、新能源產业基金,每条链条上都有猎头在他耳边低声报出一串名字。 但 ethan,从未在那份名单里出现过。 那人似乎对被“收编”毫无兴趣,从头到尾,都保持著只对数字和结构负责的姿態。 “可惜了。”马克在心里说。 可惜不能为他所用。 可惜他们的棋,从一开始就註定要隔著棋盘下。 可惜最懂他弱点的人,永远站在对面下注。 窗外突然一声闷雷,把他从思绪里震回现实。他把便签纸对摺,再对摺,捏成一小团,本想抬手丟进垃圾桶,举到半空又停住。 他又耐心地把那团纸摊开,压在键盘旁边的玻璃纸镇下。 “万一哪天,你又从某个地方钻出来呢?或者,在什么不同的时间线上?又或许,另一个平行时空?”他在心里对那行字嘀咕,“市场这种地方,死人比活人多,可有些名字,总会被人翻出来再用一次。”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切换成別的:监管听证会、加息预期、哪家科技公司裁员。他伸手关掉屏幕,办公室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外城市的灯把轮廓勾出来。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助理髮来的消息: “明天九点,和电池供应商的电话会议已经確认。” 他回了个“ok”,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让法务帮我查一下,synoptic那边的清算文件,能拿到多少拿多少。” 停顿一秒,他又加了一行: “还有 ethan chow的歷史仓位记录,能找多少找多少。”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有点意外自己居然还愿意在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身上费心思。 “惺惺相惜”这四个字,被他压在心底,没有写出来。 对一个习惯把世界分成“能落地的”和“废话”的人来说,这种情绪本身就显得奢侈。但他知道,在这个行业里,能逼得你不得不承认“对手很强”的名字,本来就不多。 雨渐渐小了,远处高速公路上的红点一颗一颗拖出长线,又慢慢散开。 马克起身,拿起外套,走向办公室门口。灯熄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便签纸——几个字母在暗光里只剩模糊轮廓。 他没有再打开电视。 第二天清晨,关於 ethan的新闻会被更新几次,猜测会长出阴谋论,但是阴谋论又会很快会被新的市场风暴覆盖。 关於他的消息,也会像大部分“金融圈风云人物”一样,在几周后的信息洪流里被完全稀释。 只有那片被压在玻璃纸镇下的小小纸片,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时被马克的视线扫到一次—— 像是一盘被迫中断的棋局,棋盘上还留著对手最后落下的那颗子。 他隱约有一种预感: 这个名字,还没走到结局。 第一章|大战开始 (5K) 曹逸森重生后的第一个年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过去了。 时间来到了在二零二一年一月的某个夜里。 在曹逸森首尔的那个小公寓里,他回到自己的那间小房间,檯灯开到最暗,暖黄色的光只照亮桌面一小块。他把笔记本电脑往前一推,屏幕上摊开一整片绿油油、红一截绿一截的k线图。 美股正盘中。gamestart的股价像疯了一样,在屏幕上抽搐。 gamestart今天开盘只有十几块,却一路被买到一百多,盘中最高价几乎要贴著120美元,最后又被砸回七十多收盘。 聊天室里旁边的实时评论刷得飞快—— 匿名网友: “这是什么鬼图???我刚刚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涨了1000%?” 匿名网友: “空头血流成河阿哈哈哈哈哈哈。” 右下角的交易软体里,红绿交错的成交明细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他根本用不著看新闻节目,就能在脑海里勾出另一头greyhawk资本那边交易室的画面。 这家基金在gamestart上的累计做空仓位接近“梭哈”。股价从十几块一路被散户买上去,他们的亏损已经要用“十亿级美金”这个单位往上算了。 电话会议应该已经开了无数轮,合伙人肯定吵成一锅粥,风控在一遍遍拉表格,最后能做的选择,却只有一个——求救。 greyhawk。那家管理著千亿资產的明星对冲基金。 几周前,他们还在电视节目里冷静分析“泡沫”,被主持人当场封为“华尔街教科书级操作典范”。 纽约那边的財经网站已经抢先推送了一条快讯: 【快讯】 greyhawk资本因 gamestart空头头寸出现重大亏损,正在与多家华尔街大型投行洽谈紧急注资。 现在,財经新闻的推送也是换了一种口吻: “greyhawk capital在游戏股空头头寸上遭遇重大损失。” “据称帐面亏损已达数十亿美元,基金流动性承压,正与多家机构洽谈注资。” 几乎是在这条新闻推送出去的同时,另一条“独家画面”出现在財经频道首页。 镜头晃动了几秒,焦点对准一栋玻璃幕墙大楼的大门。 清晨的曼哈顿天色还没完全亮,门口已经挤满了记者。自动门一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快步往外走。 “greyhawk这边暂时不接受採访——”有公关人员伸手想挡镜头。 就在这时,人群最后面那个人停了一下。 五十多岁,灰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一种勉强维持的从容。 字幕条这时打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greyhawk资本创始人兼首席投资官: harold gray(哈罗德·格雷)” 女记者像抓住机会一样,把话筒往前伸了一点:“格雷先生,有消息说你们在 gamestart上的空头头寸损失惨重,能確认一下具体数字吗?” 镜头拉近,哈罗德·格雷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马上又恢復成媒体训练过的职业笑容。 “市场里总会有波动。”他声音平稳,“我们当然经歷了一些短期的 mark-to-market loss(市值浮亏),但那並不等於基本面出了问题。” “外界传出你们在向其他同行求助注资,这是事实吗?”记者追问。 “我们已经和几家长期合作的投行与对冲基金伙伴达成了流动性支持安排。”他点了点头,像是在重申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是很正常的风险管理动作,不存在什么『求救』。” 女记者不依不饶:“那你个人对gamestart现在的股价怎么看?有媒体说,这是『散户围猎华尔街的一次胜利』——” 哈罗德·格雷的笑容这下终於有了一点锋利。 “我会说,这是一次由社交媒体和论坛煽动的、极端非理性的投机。”他微微抬下巴,“gamestart的基本面没有发生任何能支撑这种估值的变化。我们的模型非常清楚,它的內在价值远低於当前价格。” “也就是说,你们——” “——我们坚持我们的投资框架。”他截住她的话,“我们不会因为几张 meme、几个帖子就改变判断。我们已经利用外部注资,重新调整了头寸结构,会在合適的价位继续加码做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市场迟早会回到理性。那些在地下室里、对著论坛下注的人,最后会发现,风险不是靠几句口號就能消失的。” 现场有那么一秒安静。 记者们似乎都愣了一下,隨后话筒又一支支举起来:“所以你是在说——?” 镜头被切掉之前,哈罗德·格雷只留下最后一句: “我们没打算认输。我们只是后退半步,换一支更大的枪。” 画面戛然而止,频道上开始播后置的分析评论。 ——十分钟后,wsb已经沸腾了。 有人把採访截成短视频丟进版块,標题乾脆利落: “greyhawk的老头出来放狠话了。” 楼里吵成一团: “他刚刚叫我们什么?地下室里的投机客?” “笑死,我刚在公司工位上加仓了gms。” “『换一支更大的枪』?好啊,那我们就看看,谁先把谁打到爆仓。” “兄弟们,这就是 boss战前的过场动画,他在读台词呢。” 更有手快的人一帧一帧截下哈罗德·格雷抬下巴的那一帧,p成各种表情包: “基本面警察 harold上线” “我不在乎价格,我在乎尊严” “换更大的枪 vs爆更多的仓” rebbit的惯性很快把嘲讽推到极致。 有人写长帖拆解他的採访:“翻译一下:我们输惨了,但有別的有钱朋友给我输血,所以我还敢继续跟你们对赌。” 有人乾脆在评论区刷屏:“继续加空啊老哥,求你了。” 哈罗德·格雷这场採访,並没有起到他想像中“安抚 lp、重建市场信心”的效果,反而像一桶汽油,被完整倒进了已经半燃的油池里。 ——几天后,財经新闻的推送再一次改了口径。 这一次不再有“正常风险管理”的官话,而是刺眼的標题: “greyhawk capital在某游戏股空头头寸上再次遭遇重大损失。” “据称帐面亏损已达数十亿美元,基金流动性承压。” 再往后几个小时,推送直接更新成: “greyhawk宣布已平仓大部分 gamestart相关空头头寸,正在再次寻求外部资金支持。內部信称,今后將『更加专注於多头策略』。” 简单翻译——爆仓,濒临破產,被迫举手投降,以后不敢再大张旗鼓地碰做空。 同一家財经频道,把几天前的採访和这条新闻剪在了一起。 先是哈罗德·格雷站在大楼门口,微微抬著下巴,说“我们没打算认输”。 画面一转,变成主持人念公告:“greyhawk將大幅缩减做空业务线,並启动內部风险管理审查。” 评论区里一片鬨笑: “台词读得这么精彩,结果还是被人打到跪著认错。” “更大的枪原来是:更大的窟窿。” “谢谢你,harold。没有你的採访,我们可能都不知道逼空还没开始。” 纽约那边,记者继续蹲守在他们大楼门口直播,画面里穿西装的人走进走出,谁都不愿意再对著镜头说一句“我们会继续加码”。 弹幕上刷满了 “纸老虎” “收割者被收割”的嘲讽。 “完了。”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给出一个毫不客观的评价,嘴角却又往上勾了勾。 “不过被爆一次之后,还敢回来,才是怪物。” 他低声补了一句:“只不过,结局还是那样。” 他在脑子里,把前世的行情图翻到下一页。 ----------------- 果然,不到两天,另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了。 lemontree research。柠檬树资本研究。 在华尔街的语境里,这是一个几乎等同於“宣判书”的名字。 媒体喜欢把他们和另外两家同级別的机构,合称为“米国三大知名做空机构”。 只要哪家公司的名字出现在这三家机构的报告封面上,接下来几周、几个月的走势,往往只有一个方向——向下砸。 柠檬树是这三家里面歷史最久、牌子最老的那一家。 十多年前,他们在一只地產信託上打过一场漂亮仗: 一份一百多页的做空报告,把对方从“资產安全、现金流稳健”的行业標杆,直接按进了財报造假的泥潭里。 股价从七十多一路跌到个位数,管理层被监管部门请去喝了好几年茶,那一战,光是柠檬树自家的收益,就被写进了金融圈的经典案例。 后面几年,他们又接连拿下几笔战绩: 有一次是某家能源公司,帐面上利润节节攀升,资本市场给的估值一度衝进百亿美元俱乐部。 柠檬树发报告说那是“纸糊出来的现金流”,连发三篇跟踪更新,不到半年,那家公司从华尔街新宠变成丑闻样本,股价腰斩再腰斩,ceo在国会听证会上出镜的时候,背后有媒体专门打了小字:“曾被柠檬树点名”。 还有一次,是跨境电商。 表面增长惊人,季度报表像打了激素一样好看,柠檬树直接点名它“买来的 gmv、租来的用户”,把一堆从未披露过的供应链猫腻甩出来,最终搞到对方不得不主动下调指引、清理帐目, 股价从巔峰往下滚了三分之二,散户骂骂咧咧,机构却心照不宣地在圈子里给柠檬树竖了个大拇指—— “专业。” 在这种履歷之下,柠檬树一向习惯站在镜头前、站在高位上讲“理性”“纪律”“基本面”, 他们很少贸然碰那种情绪极端、盘面混乱的小票。 而现在,这家公司也下场了。 不光 greyhawk那些传统多空对冲基金在 gamestart上被逼得血压飆升, 连以“精准猎杀”为標籤的老牌做空机构,也开始加入围剿。 这对还在 wsb里狂欢的散户来说,就像是忽然发现,自己射中的猎物背后,站著一整排专业猎人。 財经视频频道上,一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站在绿色背景板前,像在做 ted演讲。字幕条写著: “著名做空机构,柠檬树资本研究所所长:” 画面底下的滚动標题已经先替他把话翻译好了: “柠檬树资本:gamestart內在价值绝对不会超过 20美元,我们已经建立新的空头头寸。” 视频被剪成几十个版本,丟上各大平台。 有人转发,有人骂街,有人试图冷静分析,也有人单纯当乐子看。 但唯一的共识只有一句—— “大佬出手了。” 曹逸森看完柠檬树的那条视频,轻轻笑了一声,很不负责地打了个呵欠。 “你们真是一点记性都没有。” 他很清楚,前世真实的走势图—— 这一波衝上七十多,还远远不是顶。 gamestart真正的疯狂在后面,一两百只是旅途上的一个路牌。 他切回 rebbit,点开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版块。 版面跟前几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首页前十,有一半都掛著 gamestart: 《我把退休储蓄全梭哈了》 《妈妈打电话问我 gamestart是不是毒品》 《刚刚被经理骂了,因为我在公司的厕所里看盘笑出声》…… 帖子楼层动輒上千,评论区铺天盖地的“to the moon”“hold”,连表情包都已经自成体系。 而在这片混乱的热闹里,有一条置顶热帖爬得特別快。 ——作者,就是他。 他的 id被掛在標题下方,旁边一个红红的箭头,用力往上指,“↑ 8.9k”。 那是他最近添上的一把火。 帖子的標题简单直接: 【长文】给还在犹豫的你: gamestart这不是“最后一棒”,这是“第一场战役”。 正文早就被人截成好几张图,到处往外传。 他没有像柠檬树那样拿“基本面”骂街,也没有像某些散户一样只会喊“all in”。 他只是把逻辑拆开,用日常语言一点点写给他们看: “如果你问:现在进去会不会被套在山顶? 我的答案是: 你看到的还不是山顶,只是山腰。 现在进场的人,不是去当英雄, 是去当『让空头睡不著觉的那一批人』。” 他用的是“执行层都能听懂”的语言,把做空的原理又讲了一遍: “他们借了太多筹码,如果价格再往上走一点点,他们就得被迫买回来一大堆股票。 而每一次被迫买回,都在帮你抬下一根 k线。” 结尾那几句,被无数人圈起来转: “这不是普通的赌大小,而是一次『让他们尝尝被狩猎感觉』的机会。 我不劝你all in,也不劝你贷款、刷卡、赌上未来。 但如果你本来就打算把几百块、几千块扔去赌场,这次不妨把它扔到这些看不起你的人的脸上。” 短短一晚上,顶赞一路飆到上万,跟帖疯狂往上刷。 有人叫他“先知”,有人叫他“將军”,还有人在评论区半真半假地喊: “我们等你发下一个指示。” “將军,下一步怎么走?” 屏幕光冷冷地打在他脸上,他忽然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既视感—— 上一辈子,在华尔街那一边,他曾经多想成为“那个可以左右市场的人”。 结果现实告诉他,真正的“市场”从来不是一个人。 而现在,在rebbit的这个角落里,他不过是提前把前世记忆里的一张旧k线拿出来分析了一遍,就已经有几十万双手,跟著他那几段话按下了同一个买入键。 “你们要的是一句话,”他敲著键盘想,“而不是我的履歷。” 另一边,柠檬树的视频被剪得热火朝天,標题从“知名机构提醒风险”一路被夸张成“大鱷怒斥散户赌博”。 反倒激起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他觉得我们什么都不懂?” “那我偏要拿奖金上车。” “谁在乎 gamestart的基本面,我在乎的是空头的脸面。” 於是,当地时间下午临近尾盘时,买盘又莫名其妙地变得更重。 他盯著盘口看了会儿,看著一笔笔大单像锤子一样砸出卖盘的缺口,又被后面更多的买单顶上来。 “游戏还没结束。” 他靠回椅背,眼睛里倒映著那根夸张竖起的 k线,慢条斯理地打开一个新帖草稿。 標题他已经想好了: 《lemontree出手了?很好。那才说明,我们打痛了他们。》 指尖落到键盘上,敲下第一句: “恭喜各位, 你们已经从『没人理的散户』, 升级成了『需要出面安抚的系统性风险』。” 这一刻,他难得找回一点前世熟悉的快感—— 不是某一个盈亏数字带来的,而是“自己预测的轨跡”,再一次在屏幕上精准重演的那种畅快。 跟上次做空法拉第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用背著公司,不用在交易室里对著上司解释风险暴露,只需要坐在首尔一个出租屋里,敲几行字,轻飘飘按一下“post”。 剩下的事,就交给几十万颗躁动的心臟和键盘。 他知道,这场游戏还会继续往上卷。 真正的高潮,要在几天之后——当报价栏里跳出那几个四百多、五百的数字时,无论是 greyhawk、lemontree,还是无数原本只是看戏的大机构,才会真正意识到: 这一次,他们不是在猎杀一只奄奄一息的游戏零售商,而是—— 被一群他们从来没当回事的人,围猎了一回。 不过曹逸森真没想到,再给这把火浇上一桶油的,会是那个上辈子把他当眼中钉的人。 第二章|大战开始 (2) 曹逸森真没想到,再给这把火浇上一桶油的,会是那个上辈子把他当眼中钉的人——法拉第的ceo,马克。 那天首尔已经深夜,他窝在小书桌前看盘前数据,屏幕上的gamestart走势图还停在那根夸张的绿色长阳线:从十几块被买到三位数,盘中摸到一百多,最后收在七十多。 手机震了一下,是麦克丟过来的一条消息:“bro,看推。” 曹逸森点开一看——热搜第一就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mark_faradayofficial发了一条极简的推文: gamestonk!! 后面还掛了一个连结——直通 rebbit的 r/wallstreetbets。 “……?” 曹逸森愣了两秒,忍不住笑出声:这人是真不嫌事大。 “stonk”是stock的梗体写法,意思大概就是“疯涨股”。翻成人话很简单: 兄弟们,这玩意儿要起飞了,快上车。 转发像火箭一样往上窜,几分钟破百万。底下评论区全是“to the moon”“hodl”“gme”。 原本对reddit一无所知的基金经理、財经记者、路人吃瓜,全被这一条推文硬生生拉进了gamestart的世界。 接下来的几个交易日,股价就像被人踩死了油门。 第一天盘中一度翻倍,收盘仍然涨了十八个点; 第二天乾脆直接进入“表演模式”,分时图全程像在坐电梯,最高涨幅接近翻倍,收盘涨幅写著绿的发光的九十多个百分点。 財经媒体的標题一天比一天浮夸—— “散户围猎华尔街空头” “史诗级逼空第二幕” “游戏股脱离地球引力” 轮番刷屏。 而论坛那边,也是热闹非凡: 马克那条“gamestonk!!”像一枚信號弹,把更多人炸进了这个版块。 首页几乎被gamestart贴刷满—— “干掉卖空的!” “別卖!让他们爆仓!” “买 gamestart,这是我们的战斗!” 有人大写嚷嚷,有人骂空头是“寄生虫”,有人单纯贴段子,楼里“hold”“diamond hands”的表情刷得眼花繚乱。 更要命的是,一张张交割截图开始出现。 有人晒出了几万美元的浮盈,配上了一句:“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给华尔街送钱的那一边。” 有人帐户已经六位数了,发帖说刚给老板打电话辞职。 最炸眼的是一张看涨期权的截图:几周前花一万多美金买的 call,此刻市值 205万,回报率是20,500%。 楼下全是: “这是真实世界,不是手游吗?” “兄弟你可以退休了。”这样的评论 曹逸森坐在屏幕前,看著价格一档一档往上跳,心里非常清楚,真正把空头往墙角逼的,並不只是几张故事感爆棚的截图,而是背后那一整片散户买入的看涨期权。 小钱撬槓桿,做市商被迫对冲,在现货市场不断被动买入gamestart;股价越顶越高,空头止损线一条条被触发,连锁反应一轮压著一轮。 他翻了眼推,又看了看wsb,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上一辈子,他靠做空法拉第,被马克视作“专门添堵的空头”,这一辈子,人家在大洋彼岸隨手一发的推文,无形中却站到了他这边,帮他把这火烧得更旺。 屏幕上的报价还在跳,聊天室还在吼“干掉卖空的”,帖子底下一串串火箭表情飞起。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点恍惚—— 这场局里,有greyhawk的哀嚎,有lemontree的喊话,有马克的推文,有几十万散户的截图和怒吼。 而他,只是在最开始那几周,悄悄点了一下火。 几天之后,事情已经完全变了味。 以往永远被机构压著打、被动接盘的散户,这一次像是集体翻了桌。 wsb首页的標题,从最开始那种“能不能涨一点”的小心翼翼,直接升级成—— “这是以下犯上。” “这是我们打他们的那一次。” “战报匯总:空头伤亡名单(持续更新)” 首尔清晨,曹逸森一手拿著便利店三明治,一手刷著美股收盘新闻。 滚动条往下一拉,全是血淋淋的数据。 ——lemontree,认栽。 財经网站的標题写得还算委婉:“知名做空机构缩减gamestart空头头寸,表示將重新评估风险。” 真正的重点,被藏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里: “本次交易合计亏损预计为数十亿美元。” wsb上已经有人把这句话红圈框出来,翻译贴在楼顶: “官方用语:重新评估风险。 wsb翻译:被我们打服了。” 楼里整片都是哈哈哈哈。 紧接著,是某家中型对冲基金的內部信被人匿名丟上网。 公开信写得冠冕堂皇: 什么“在极端行情中,我们做出了艰难但必要的调整”, “公司將继续秉持审慎的风险文化”之类。 下面有好事者直接拿笔圈了两行关键的句子: “本基金在gamestart相关空头头寸上,累计损失约 9亿美元。” “上述头寸已全部平仓。” 评论区瞬间爆炸: “9亿?全陪光?兄弟们这是我们的战功章啊。” “以前这种数字都是砸我们脑袋上,这次轮到他们站在公告里数钱去。” “加到战报楼顶去。” 不到一天,“战报楼”就被顶成了 wsb的新置顶帖。 標题简单粗暴: 【战报整理】 目前確认阵亡/重伤空头机构名单(持续更新) 正文第一行: 某中型对冲基金:gamestart空头亏损约9亿美元,已全线平仓。 后面是一串更新中的条目,楼主时不时编辑一次。 隔天,又有报导出来,標题比前一天更狠: “另一家对冲基金在游戏股逼空中亏损20亿美元。” 正文里还在维持金融媒体的体面: “曾经的业绩明星” “在极端行情中遭遇意外” “正在与合伙人沟通后续安排”…… wsb楼主只用了一行字就把它塞进战报: 某大型对冲基金:gamestart空头亏损约20亿美元,基金规模腰斩,创始人进行『深刻反思』。 后面括號里有人补刀: (wsb评语:嘴硬没用,先把钱吐出来。) 楼下跟帖一水的“r.i.p”。 真正压轴的,是greyhawk。 这家管理著千亿资產的明星对冲基金,几周前还在电视节目里淡定点评“gamestart泡沫”,主持人当场给他们贴的標籤是——“华尔街教科书级操作典范”。 现在,財经新闻推送的语气完全变了: “greyhawk capital在游戏股空头头寸上遭遇重大损失。” “据称帐面亏损已达数十亿美元,基金流动性承压。” 再往后几个小时,推送直接刷新成: “greyhawk宣布已平仓大部分 gamestart相关空头头寸,正在寻求外部资金支持。 內部信中表示,今后將『更加专注於多头策略』,会审慎参与做空交易。” 翻译成人话—— 爆仓,濒临破產,被迫举手投降,以后再也不敢再大摇大摆地来收割。 財经频道很快把几天前哈罗德·格雷在门口“换更大的枪”的採访,和这条认怂公告剪在了一起做专题。 画面先是他抬著下巴,对著镜头说:“我们没打算认输。” 一秒切到主持人在演播室念稿: “……greyhawk表示,將大幅缩减做空业务线,並启动內部风险审查程序。” 整个剪辑,甚至都不需要旁白,自己就已经构成了一张堪称完美的“打脸海报”。 wsb上有人立刻把这组对比截图搬过去,配文: “前情提要:boss战前,反派登场自报家门。” “几天后:game over。” 战报楼很快又多了一条: greyhawk资本:gamestart空头累计损失数十亿美元,寻求注资,宣布缩减做空业务。 下面有人一本正经地写: “灰鹰战损:翼折,喙裂,暂时失去飞行能力。” 也有人简单粗暴: “纸老虎+1。” 纽约曼哈顿下城街头,还有有记者蹲在greyhawk大楼门口做直播。 画面里西装革履的人来来去去,个个低头快走,谁都不愿意停下来面对镜头。 直播间弹幕里刷的却是另一种画风: “收割者被收割,时代变了。” “你们第一次知道,被人拿数字往脸上砸是什么感觉?” “我还想哈罗德再出来讲一遍『我们会继续加码』呢。” 曹逸森一条条看过去,手里的三明治都忘了动。 这段时间,股价几乎是用砸键盘的方式往上冲: gamestart从几十,被一根根长阳线堆到几百,盘中最高衝到接近五百那个夸张的数字。 他看著那些k线,甚至能在脑子里补完每一根线背后,风控系统爆闪的红灯、交易室里拍桌子的声音,以及电话那头合伙人把嗓门压到最低、却还是带著愤怒的“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原本站在食物链最底层的散户,这一回是真的集体把这章桌子掀翻了。 他们从rebbit里涌出来,拿著几千、几万、几十万的本金,一边在帖子里喊著“干掉卖空的”,一边把几十年没变过的剧本撕烂—— 这一次,被强平的不是他们,被margin call追著跑的也不是他们。 紧接著,老牌机构lemontree资本也黯然离场; 一个基金损失9亿,帐上写成一行“极端行情损失”; 另一个损失20亿,被打到缩表求生; greyhawk,这个曾经的投行“明星”,在短短几天里从节目上的教科书示范,变成公告里的反面教材。 而在另一边,wsb刷新的新帖子里,有人在炫耀自己的收益曲线,有人说“今天之后,教科书得改一章”,还有人简单粗暴地发了一张新闻截图,上面是那些基金认栽的標题,下面只配了一句: “for once, it’s not us.” ——“好不容易,这一次,不是我们。”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数字,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一边,是非常单纯的爽—— 他前世在机构那一侧,看过太多散户被来回收割的故事。 这一回,轮到那些永远站在上位的人尝尝“被拽下来”的滋味,他不可能说自己一点都不快。 另一边,却有一点难以言说的不真实感。他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绝对会被写进金融史。而他,就坐在首尔一间租来的房子里,亲眼看著—— 一群原本被认为“永远没话语权”的小散户,真的上演了一场“以下犯上”的起义,一路披荆斩棘,把几家巨头按在地上血洗了三天三夜。 ----------------- 等股价衝破四百的那天,曹逸森是真的开始有点心虚了。 那天首尔这边已经凌晨,他照例把电脑架在床边,小檯灯开到最暗,屏幕上 gamestart的分时图像心电图一样剧烈抽动。 纽约那头刚刚经歷完一整天的疯魔:盘中最高衝到四百八十几,收盘还死死踩在四百上方。 wsb上全是一片嚎叫与截图: “兄弟们我们做到了!!” “空头哭了没?” “不卖不卖,diamond hands!!” 他盯著k线看了几分钟,心里有点没底。按前世记忆,这一带已经是“天际线”区域,再往上每一块钱,都是纯情绪在堆著。 更要命的是,各路机构早就混进来了,这个盘面早就不是几十万散户的游乐场,而是一堆暗流在里面互相扯动。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打开帐號,发了个帖子: “给还在车上的兄弟一点囉嗦的提醒。 这波我们已经贏了三件事: 1)逼空成功,空头真的被打疼了; 2)把他们的丑態摆到全世界面前; 3)证明散户不是任人宰割的韭菜。 四百不是终点,但已经是空气稀薄的高地。 能接受回撤,就继续握著; 不想一夜回到解放前,现在减仓, 也没人会说你不够『忠诚』。 记住一件事: 输不起的,不该是你。” 很快就有几千个赞弹出来。有人谢谢他“还算冷静”,也有人说“將军都开始稳健了哈哈哈”。 当然,也有一大堆人衝进来吼: “不卖!就算跌回 20也不卖!” “diamond hands or nothing!!” “我要看他们彻底爆炸!!” 他没再回復什么。 在这个高度,多说什么都只会是噪音。愿意听的人已经开始分批落袋;听不进去的,你说破天,也拦不住。 隔天开盘,市场像又被人又灌了一管肾上腺素。 盘前报价一路往上躥,一开盘单子哗啦啦往上砸,gamestart直接被顶到五百多,分时图一条直线直直插天。 財经主播在直播间一边喊“前所未见”,一边自己都忍不住笑场。 麦克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在发抖:“bro,我们这边整个交易室都在看这只股,没人想干別的。你知道它刚刚摸到多少吗?五百……真tm疯了。” 曹逸森嘴上还算镇定:“行,那你记得多看看保证金占比,別被你们自家风控按在地上摩擦了。” 话虽然这么说,他自己心跳也不比对面慢多少。 那一刻,整个市场就像被人举到空中,每个人都在等—— 到底是谁先眨眼。 结果,先眨眼的不是散户,也不是做空机构,而是——券商。 准確说,是一家几乎所有 wsb散户都在用的“零佣金券商”:greenhood。 一开始,只是零星有人发帖,说自己想买 gamestart,系统却弹出“交易受限”。 几分钟后,这条消息像传染病一样铺满版面: “兄弟们,greenhood锁了gms!只能卖,不能买!” “???这算什么???” “他们在帮空头止血!!” 曹逸森一边刷新wsb,一边切回盘面。 很快,变化肉眼可见——买单明显少了,卖单开始堆。 之前还死撑在五百上方的价格,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直接往下跳。 四百七、四百三、三百九…… 每一档都是几十块几十块地往下砸。 评论区骂疯了: “这不是市场,这tm是操纵!!” “你不让我们买,只让我们卖,是怕你爸爸死掉?” “原来规则一直都在,他们只是在该用的时候拿出来。” 他自己看得也有点反胃。 散户可以承受波动,可以承受自己判断错,但没法对抗这种“你不准再进场”的强行剪线。再加上几家其他券商跟进限制买入,原本还在往上冲的多头,瞬间被掐住喉咙。 股价从五百多一路跌到两百,再到一百多,盘中一度只剩开盘价的一小半。图形看上去,就像一座高楼被人从中间锯断。 wsb上喊“diamond hands”的还有很多,可新的帖子越来越多变成了: “我其实原本已经准备卖了,但看到greenhood这么玩,我反而更想握著。” “笑死,本来是金融游戏,最后变成权限游戏。” “这不是我们输给市场,是有人把棋盘掀了。” 更离谱的是,没多久,有人在群里说自己刷不出 wsb了。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流量太大撑崩了。十几分钟之后,论坛版块首页开始出现各种截图: 论坛 404。 app也刷不出帖子。 再搜索栏里敲“wallstreetbets”,也只剩一堆仿冒和乱七八糟的小版块。 “你在开玩笑吧……” 曹逸森对著屏幕笑了一下,但是笑得一点都不开心。 他当然知道背后那整条清算链条、保证金、风控调用的逻辑,也知道这些平台在压力之下,可以甩出一整套“风险管理”的官方措辞。 可对这些本来就没多少话语权的散户来说,感受到的只有一句话: ——到他们危险的时候,规则可以改;到你危险的时候,只会怪你自己贪心。 聊天室里满屏都是: “greenhood叛徒” “卸载 greenhood” “集体诉讼见”这样的刷屏。 有人开始教大家怎么把资金转去別的平台,有人发起给 greenhood打一星差评,还有人截了一张 wsb 404的界面,配了一行字: “歷史性一刻,连吵架的地方都被关灯了。”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看著 gamestart的报价在一百多、两百间剧烈跳动,突然升起一种很强烈的割裂感。 这场“以下犯上”的起义,確实打疼了尊贵的上层。 几家基金爆仓、上百亿美元蒸发、做空机构认栽……这一切已经证明,散户並不是完全没有力量。 但同样被证明的,还有另一件事—— 当你真的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电源拔掉。 不过曹逸森自己,是在四百出头的时候就已经安全下车了。 第三章|背后的手 第五十章 首尔凌晨,那天美股盘中衝到四百五十附近,曹逸森盯著分时图看了足足好几分钟,把杯子里的咖啡一口喝乾,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点一点掛单减仓。 麦克在那头还在嚷嚷:“bro,它还能再冲!你看这动能——” “冲不冲的,跟我关係不大了。” 他语气很平静,只补了一句:“我这辈子已经见过太多一夜回到解放前的人了。” 最后一单平掉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的帐户余额跳了一下。 原本后面只是六位数的那串数字,后面硬生生得多了两个零。 他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的是釜山医院里医生摊开的病歷、曹柔理红著眼却还在强撑著笑的脸,还有首尔那间押金被扣掉大半的公寓。 “……好歹,这一局没白玩。” 他关掉交易软体,把k线图一併收起,剩下的gamestart,就交给还在车上的人去嗨吧。 等到后面greenhood关闭买入功能、股价从五百多被人一脚踹回一百多的时候,就算他已经是在场外旁观的位置,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发凉—— 不是替那些基金,而是替屏幕另一头还在咬牙死扛的散户不平。 他很清楚,这一刀是谁侃下去的。 表面上,是greenhood站在第一线背锅,发公告说什么“风险管理”“清算压力”; 可真正把手伸到电源开关上的,从来不是这种前端券商,而是后面那几只真正的“看不见的手”:清算机构、大银行,还有大资本集团。 axiom group,就是其中之一。 要是对普通人提这个名字,多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但只要提一句——它的子公司g-net,就没人不知道了。 那个蓝色小图標的搜索框。 每天早上,无数人一睁眼就会点开,把所有问题、所有好奇心、所有隱私,全都往里面丟。 全球九成以上的搜索请求,最后都匯进那一条输入框。 g-net靠著搜索和gg,把人类的注意力打包成一行行报表,卖给全世界的gg主,也顺手拿走了半个网际网路的现金流。再往上一层,就是axiom:搜索、视频、地图、云服务、手机系统……一块块业务叠上去,最后在財报里被一句话概括——“我们连接世界的信息”。 至於它在华尔街伸出去多少触角? 多少做市商把系统架在它的云上,多少券商、支付公司接在它的gg网络里,多少风控模型跑在它的伺服器上? 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敢说得太清。 greenhood这种体量的零佣金券商,订单流要卖给谁? 清算的时候,风险数据要餵进谁的系统? 甚至greenhood本身,就是他们控股的一环。 当gamestart这一只股的波动,把整个系统的压力推到红线附近的时候,有谁,有资格在电话那头冷冷来一句: ——你们得停了。 想猜谁是“幕后黑手”,其实一点都不难。 “你以为你在跟华尔街对抗,其实你是在跟整个系统对著干。” 曹逸森盯著新闻,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不过,他並不打算把这些想法写进wsb,论坛需要的是简单直白的愤怒—— “greenhood叛徒” “告他们” “换平台” 没人想听一个匿名id在下面慢悠悠讲系统性风险、清算链条,讲axiom这类集团的结构。 那太无聊,也太无力。 他的选择反而简单得多: 四百出头,落袋为安;看清是谁在桌底下踹人一脚,把名字记在心里就行。 釜山医院那边,很快就会看到一笔预付款; 首尔的房租,可以按时付下去; 姐姐的工作行程,不必再为了钱纠结要不要多接几个质量一般的活动。 至於axiom、g-net、greenhood,还有那些在数据和订单流上套著好几层壳的大机构—— 曹逸森也知道,他们不会因为gamestart这一役就学乖,顶多在合规报告里多加几页“教训总结”,然后把系统再拧紧一点。 “没关係。” 曹逸森合上笔记本,慢慢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局,记在帐上就行。” ----------------- greenhood事件过去几天,股价也从天上掉回半空,市场一片鸡飞狗跳。 论坛还在骂,媒体还在吵,监管开始放风要“召开听证会”,各种专家轮番上节目,给这场事起名字,什么: “散户革命。” “金融民主化。” 曹逸森坐在他首尔的小屋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財经频道全关掉,只留著瀏览器里几篇长报导没有关。 几串名字反覆出现: greenhood。 几家清算机构。 还有——axiom group。 一开始媒体还只是泛泛提几句,说什么“大资本压力”“清算体系承压”。到后来,有八卦记者开始顺藤摸瓜,扒出greenhood背后的一长串投资人名单。 axiom的名字,就那样安安静静躺在名单中间,看上去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大部分人看到也就是“哦”一声:这不就是那个做搜索、做视频、做gg、做手机系统的科技巨头吗?钱多正常。 但曹逸森看著那一行字,心里却升起一种彆扭的熟悉感。 g-net,全球九成搜索在它家框里输入; gg系统吃掉了网际网路一半的营销预算; 云服务、支付、地图、app商店…… 每一个看起来“开放”的接口背后,都连著axiom的帐本。 greenhood,只不过是冰山上露出来的一小块稜角。 你以为你在跟一家券商吵架,其实你是在一条他们搭好的管道里,把自己的怒气和订单,一起输送进去。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握了握拳。 以前,他只知道这些东西是“结构”“系统”,只是写在研究报告里的几个大写字母。 现在,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受到——有人是真的可以用一句话,拨动一整片领域。 有的人可以发一条微博,把一只股从地板送上外太空; 有的人可以打一通电话,让几家券商同时锁死一个交易按钮; 有的人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新闻里,只是財报里冰冷的一句话: “我们优化了风险控制策略。” 而普通人呢? 上班族可以抱怨物价太高,白领可以在群里骂一句“狗庄”,散户可以在论坛里开贴骂greenhood“不讲武德”。 但真正能改变什么?毕竟真正能拍板的,从来不是他们。 “……不爽啊。” 曹逸森盯著屏幕,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上一世在华尔街干到那种位置,见过多少“电话里两句话搞定几十亿”的场面;自己明明操盘赚得盆满钵满,到最后,在lp面前开会也只能坐在后排。 可那时候他太忙了,忙著赚钱,忙著证明自己是“预判之王”,忙著和法拉第对著干。 直到最后一步踩空,才发现自己连求情都没资格,连一句话的筹码都没有。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在首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公寓里,桌上摊著的是formis_9回归的企划案,床头放著的是医院那边寄来的帐单,电脑屏幕上是gms事件的復盘长文。 所有东西像是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却在某个瞬间,给了他一个非常清晰的念头—— 以后,他也要成为“那个有人听他说话的人”。 不是那种在论坛里被人叫“神贴楼主”的话语权,而是真的能左右方向的那种; 不是靠赌命换来的短暂高光,而是稳稳握在手里的控制权。 他说“买”,资金就会跟著涌进来; 他说“卖”,整个板块的顏色都会变化; 他说“暂停”,就不会再有人敢偷偷在后台改游戏规则。 “至少,不能再让別人隨便拔我电源。” 他靠回椅背,慢慢吐了口气。 邮箱里,pledis的內部邮件在催他明天早上九点参加回归会议;kakaotalk那头,曹柔理刚发来医生那边最新的检查结果。 但在这一大团吵闹的日常之外,他心里悄悄多加了一行字—— 不是写给別人看的,也不是明天就要实现的,只是像给自己设了个新flag: 將来有一天,他要站到那个层级上。不是去当什么“万恶资本家”,而是至少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不再被人一脚踢出局。 axiom、g-net、greenhood这些名字,他都记下了。他伸手关掉瀏览器,抽出一本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 “这一次,不只要赚到钱。 还要赚到说一句话能算数的位置。” 写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自己先笑了一下。 “行啊曹逸森,你从摆烂社畜,又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笑归笑,手指却下意识攥得更紧了一点。 ———————————— 曹逸森对这次操作的復盘,是在热度散下去之后。 那天晚上,窗外飘著一点小雪,首尔的空气比平时更冷一些。曹逸森打开电脑,只留一张k线在屏幕上——gamestart,从十几到五百,又从五百砸回一百多,整整一个巨大拱门。 他把时间轴往前拖,滑鼠停在一个不起眼的价位:20美金附近。 ——故事,还要从几周前讲起。 那天纽约刚开盘,gamestart在20美金附近晃来晃去。 k线说好看不好看,说难看也不难看,就是那种“要死不活”的走法:偶尔拉一下,又很快被人按下去。 麦克在电话那头问:“bro,真要上这玩意儿?说实话,我们desk看它的报告,基本都当垃圾股处理的。” 曹逸森盯著图,慢吞吞回了一句:“垃圾是吧?那就看看谁来把垃圾搬走。” 他没跟麦克解释太多gamestart的歷史,只说了两点—— 空头比例高得离谱,流通盘里真正在交易的筹码,其实没多少。 “简单讲,空头借出来卖的股,比市面上能买到的还多。这东西要是哪天被人盯上,会飞得比谁都快。” 麦克那边沉默了几秒,嘆了口气:“行,你说干就干。” 於是第一笔仓位在20块附近慢慢铺开,现股一点一点买,像平常最普通的一次建仓。 没有一夜梭哈,没有满仓all-in,就是他习惯的那种节奏。 结果结下来几天,gamestart不但没涨,反而开始阴跌,一路磨到十几块。 wsb还没完全热起来,只有零零星星的人在说: “这票有问题” “空头比例太高了”。 麦克先坐不住了。 “bro,我们是不是上早了点? 现在pnl一片红,老板又盯紧我们的var,你懂的……” 曹逸森看著十几块的价格,並不意外。 他反而很淡定地说:“跌才正常。你看量,没人真上心,全是小票在丟。要是我们刚买完就起飞,那反而要怕。” 他手指在触摸板上滑了一下,把日k缩小,拉出更长的周期。 前面一长段时间,gamestart都趴在地板上,偶尔被人抬一抬,又摔回去。 空头仓位像一座山压在上面,散户的买盘零零散散,像烟花。 “这就是洗筹码的阶段。”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上辈子就是从这一段开始的。 於是他做了一个有点“反人性”的决定——在十几块继续加仓。 “你疯了?”麦克在电话那头声音都高了半度,“你这是摊平啊,bro,我上课的时候老师就说摊平是散户行为。” “老师也没教你怎么活著从逼空里出来啊。”曹逸森笑了一声,“放心,仓位我心里有数。” 买现股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槓桿,在期权上。 他打开自己的个人帐户,点进期权页面,gamestart的期权链一排排列出来。 价外、价平、近月、远月…… 隱含波动率高得离谱,连带界面都显得有点刺眼。 他还是按计划分批买入一些虚值看涨期权,当作“火箭助推器”。但点到第三十手的时候,系统弹出一个小框: “单只標的个人帐户期权持仓上限:30手。” 他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三十手,一手对一百股,看起来不算小了。但对他这种习惯了几万手期权规模的人来说,这点槓桿完全不过癮。 “就这?”他嘟囔了一句,“我这帐户是什么小朋友体验版吗?” 晚一点,麦克打电话来匯报:“我们desk这边已经帮你开了些新仓,但风控盯得紧,你让我加的那部分期权,pm只批了一半。” “个人帐户呢?”麦克顺口问了一句,“你不是也开了greenhood吗?” “上限三十手。”曹逸森懒洋洋地说,“小孩玩具。” 电话那头的麦克笑了:“那也不算少了,普通散户能搞到这规模,已经很夸张了。” “问题是,我不想当普通散户。”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吐槽。 想了一会儿,他换了个问法:“你们那边客户结构怎么样?有没有那种懒得自己下单,只看你报告就跟著买的高净值?” “有啊。”麦克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多了点警惕,“等等,你不会想——” “別紧张,我又不是要你给客人打暗號。”曹逸森笑著打断他,“我是说,你把我们的逻辑整理一下,写成那种『深度价值和特殊状况』的报告,发给你觉得合適的人就行。买不买,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麦克那边又沉默了几秒,低声骂了一句:“fxxk,你这个狗东西,嘴上说得好听。” 骂归骂,他还是答应了:“可以,我懂你的意思,合规上也说得过去。” 掛了电话之后,曹逸森又打开自己的greenhood帐號,把还能用的保证金算了一遍,最后挑了一组风险回报还不错的行权价,凑齐了那三十手看涨期权。 界面上,gamestart的持仓栏只有两行: 一行现股,一行期权。 数字不算夸张,却像他在整场游戏里插下的一面小旗。 十几块的时候,日k上满世界都是看空评论,有人说这只股票“基本面烂到底、模式过时,迟早归零”;有人在wsb里嘲讽“这帮赌逼空的傻子”。 他坐在首尔的小房间里,一边回邮件处理formis_9的回归企划,一边用刷著gamestart的盘口。 价格在十几和二十之间来回磨,偶尔拉一波,更多时候还是横著。 “好。”他在心里想,“就先在这儿耗著。” 再往后,节奏就像接力赛一样: wsb里分析空头比例的帖子多了,带梗图的动员贴从几十赞变成几千赞;麦克那边反馈“进场的人確实在变多”;论坛上开始出现第一批盈利截图。 等股价重新站回二十、穿过三十、摸到五十的时候,那些十几块加仓的筹码,已经有了一点“弹起来”的感觉。 后来大家只记得从一百往上疯涨那几天,记得四百、五百的天价,记得基金爆仓、论坛狂欢、券商锁单。 没人会专门去想,在这之前,有多少人在十几块的位置,被连续几天的阴跌磨掉了耐心,砍在了最低的一段。 曹逸森现在坐在桌前,回头看那一段,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十几块的位置,像是在给那时候的自己点了个赞。 ——那一刻,真正在玩的,还不是疯狂,而是定力。 “以后还是少搞这种心臟项目吧。” 他一边在本子上写復盘笔记,一边自言自语,“努那要是知道我在这边玩这种东西,非把我拖回釜山打断我的腿不可。” 写到期权那一段,他停了一下。 “个人帐户三十手上限,desk那边合规紧,greenhood会被掐电源,大资本隨时能改游戏规则……” 他深吸一口气,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记一笔:下次要玩这种级別的局,得自己有平台,有资金,有话语权。” 笔尖在“话语权”三个字上顿了顿。 几周前在十几块买入的那一笔,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开始;真正让他在意的东西,已经从“多赚了几个零”,变成了—— 以后,怎么才能坐到那个能决定“谁能买、谁不能买”的位置上去。 gamestart这齣大戏,並没有在greenhood一手拔线之后立刻结束。 几天风波过去,听证会、媒体骂战、集体诉讼威胁轮番上阵,greenhood那边终於顶不住了,开始“选择性认错”。 公告写得很漂亮: 为了“更好地服务用户”,他们会在“严格风险控制前提下”,重新开放部分標的的买入功能。 具体怎么“部分”?一行小字写得极含蓄——单只帐户单日买入gamestart数量上限:一股、两股,或者多一点点,看系统心情。 曹逸森看完,只能嗤笑一声。 “这也叫开放?这是挤牙膏。” 但市场就是这样,只要买入的按钮又亮起来,情绪就会被再度点燃。 加上监管开始向rebbit和各个平台施压,wsb也从“集体消失”变成“重新开放,但加了一堆条款”。 版主在公告下面长篇大论解释什么“为了符合平台规定”,底下的老哥只回一句: “少说废话,把帖子放回来就行。” gamestart的主战场热度虽然降了一档,但被这一锁一放,散户的心气儿並没灭,只是开始往別的地方泄压。 第一个被选中的,就是白银期货——有人开始髮长文,说白银市场也存在“结构性低估”“被操纵多年”,一张张经验公式、仓位数据的截图甩出来,標题一个比一个燃: “gms之后,下一个战场在白银!”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metal squeeze!” 接著,又有人把目光转向anc院线。 那家现实里被流感和流媒体打得半死不活的连锁影院,在gms热潮的余温里,被重新翻出来一看: 基本面不算好,空头比例却一点不输gamestart;票价低、筹码多、故事好讲——“电影院要不要死掉?”这个命题甚至比游戏店更有情怀。 帖子一多,流量一来,很快就有人在wsb里吼: “兄弟们,换个boss打打?” “下一站anc。” “给我冲冲冲!” “gogogo出发咯” 这一次,曹逸森没有像gamestart那样写第一篇“开路文”,也没有再充当那个把时间线、空头比例、筹码结构拆给大家看的“带头大哥”。 散户已经被gms这一波教育过了,该懂的东西,有人自然会去讲、去整理。 wsb上多了好几个新id,写得不错,逻辑也不差,甚至愿意花时间在评论区一个个回问题。 “挺好。”他在屏幕前看完其中一篇anc的深度分析,默默点了个赞,“带队这种活,让后来的人干吧。” 他自己做得简单得多—— gamestart的利润已经安稳躺在帐上;白银那边,他只象徵性买了一点,当作“纪念幣”;真正下重注的,是anc。 现股、期权,按节奏分批进。 这一次他没有去赌最高点,也没有再冒著风控红线去顶桌子的极限,只是套用上辈子记得的大致路径,边走边看。 论坛里,新一轮狂欢再次开始上演: “干爆做空影院的!” “让他们知道,电影还是要在电影院看!” k线很给面子,一路从地板被抬到半山腰,再被情绪送上半空。 当年的那一幕,在他记忆里本就不算清晰,更多是媒体报导和同事嘴里零碎的描述。 现在亲眼看著重播一遍,他反而比当时冷静得多——该下车的时候下车,该留一点尾仓,就留一点当故事。 几轮下来,他的个人帐户数字,从最初的小几十万美金,被这一波波撬成了实打实的八位数,这次又再翻了一番。 某个周末晚上,他在家里关掉交易软体,屏幕最后停在的,是帐户总资產那一栏。 一串数字后面,安安静静站著好几个零。 他看了很久,嘴角勾了勾,忍不住在本子上写了一句非常俗气的话: “这一次,是真·財务自由级別了。” 写完他自己都笑了,用笔敲了敲纸,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不过,以几个姐姐和妈妈的花法,这点钱顶多是『够花』,离自由还早。” 笑过之后,脑子自然而然往另一个方向滑去。 八位数美元,是个什么概念?换成韩幣,后面还要多加好几个0。 拿这笔钱,在首尔江南买两三套公寓,在釜山给偶妈买栋带海景的房子,再给曹柔理砸几首个人solo的製作费,绰绰有余。 但如果不是买房,而是——买公司呢? 韩国的中小娱乐公司,上市的、没上市的,加起来一大堆。 真正能和axiom那种体量对著干的,当然不是这点钱能撬动的;可是一些“有好艺人、没好老板”的小公司呢? 一些被大集团嫌“不是核心资產”,隨时可能被压缩预算的子公司呢? 他隨手在naver的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关键字,跳出来一堆关於某些经纪公司市值、被收购传闻、艺人不满管理的八卦。 他看著那些数字,慢慢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八位数不够买下0.01个axiom,” “可在韩国娱乐圈,” “好像已经,能说上一点话了。” 买几个公司当然夸张了点,但买一点股权,做个不显眼的小股东,再慢慢加持股比例; 或者乾脆自己开一家小型投资公司,专门买入那些被市场低估、但有出头可能的娱乐標的—— 思路一滑开,就有点收不住。 他忽然想到前几天开会时,还有人抱怨:“现在五代女团太卷了,中小公司根本抢不到资源。” 想到hybe、sm那些曾经在他眼里“不过十几二十亿美金的小票”,想到前世自己隨口跟kakao的人提过的几句sm的楔子,结果真被他们拿下了控制权。 这一次,如果不只是做旁观者呢? “gamestart教会我,散户也能改变一只股的命运,” “那我这点钱,能不能改变一两个公司的命运?” 他盯著屏幕发呆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瀏览器关掉。 “先別想太远。”他对自己说,“偶妈的医院帐单还没付完呢,先把现实搞定吧。” 但是那颗种子,已经悄悄种下去了—— 在看过散户撼动华尔街、看清axiom那种级別集团的冰山一角之后, 曹逸森很清楚:单靠在论坛上骂,是永远骂不出话语权的。 而现在,他终於有了一点点资格去想: 也许下一次,他不再只是坐在屏幕前看k线, 而是坐在某个办公室里,对著一份“收购某家韩国娱乐公司股权”的提案,说一句—— “就按这个价,给我买。” 第四章|斩杀线 曹逸森把anc那一串行情图关掉,很顺手地点开了另一个页面——加密货幣。 字节幣的走势图在屏幕上展开,一整段锯齿一样的山脉。 他把时间轴往后拖了拖,脑子里已经自动对上了上一辈子的记忆。 下个月,也就是二月份,字节幣会在一个月里从三万美金衝到六万,媒体天天在那边喊“新时代”“数字黄金”; 结果不到一个月,又从六万直接打回三万,连个缓衝都没有,顺手教育了一票刚进场的“长期价值投资者”。 “上车一趟,下车一趟,” 他托著下巴,看著那段几乎完美的过山车线,“只要节奏对了,又是一波。” 现在还是一月,离那一段真正的疯狂还有一点距离。 但对已经重活过一轮的人来说,这点距离,只是多给了他几天准备时间而已。 他点开自己的帐户总览,一串数字冷冰冰地躺在那儿。 gamestart+anc+几笔顺手做的金属期货,再加上本来就有的一点底子, 帐户后面多出来的零,已经到了“再也不能当散户隨便玩”的级別。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认认真真地算帐。 税,是第一件事。 上一辈子他吃过irs的亏,知道那帮人盯上的时候有多烦。 “別到时候帐上看著是几千万,实际能动的只有一半。” 他翻出草稿本拿笔写: “预留一两成做税金和各种『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么蛾子。” 这几千万扣掉一两成,手上还能动的大概还有五千万出头。 以他现在这个阶段来说,已经非常夸张了。 美股那边,配置还是得留一部分。 一来是习惯,二来有些故事还在继续上演,他不可能完全离场。 不过比重不用太大,两三成够用,多了反而是负担。 贵金属他也扫了一眼,金银这几天横盘横得要命,“没太多搞头,但留一点总没坏处。”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1%–3%的仓位,就当给组合加一层保险。 真正让他眼睛亮起来的,还是字节幣。 “波动大,流动性足,敘事又多。” 他在心里给这几个点一一打勾,“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接下来这一年,大概会怎么走。”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宿舍里拿几千刀瞎梭哈的学生。 这些钱哪怕只拿一半进去,都不是闹著玩的数字。 “不能再用上一辈子那种赌徒打法,得当资產配置。” 他把字节幣那一栏圈了个大圈,又很认真地写: “准备:大约50%–60%仓位,用来做字节幣多空波段。 现货+期货,不碰乱七八糟小幣。” 写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还知道说『资產配置』,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讲的。” 合规的问题也紧接著冒出来。 个人帐户搞一堆高频交易,再加上加密货幣,报税报起来就是地狱。 更別说他现在还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真身”,上一辈子那种被媒体追著、监管盯著的日子,他已经体验过了,一点都不怀念。 “看来得开个壳。”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母:spv。 special purpose vehicle,特殊目的载体。 上一辈子当基金狗的时候,这种东西看多了,什么德拉瓦州llc、开曼spv、bvi壳公司,听起来都差不多,其实各有各的门道。 德拉瓦州,税务透明、法律成熟,好处是对米国监管比较友好,坏处是irs想查你,坦克可以直接开到公司门口。 开曼群岛呢,税务更松,离岸结构搭好之后,从表面上看,持有人和具体资產之间隔了好几层玻璃。 合规做得好的话,不是为了逃税,而是为了把风险隔离乾净—— “出事了牺牲壳,不牵连到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凭嘴一说就能搞定的。 他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在首尔打工的“企划代理”,要开这种级別的结构,怎么都得找专业的人来操作。 他想了想,把笔尖轻轻点在纸上,写了两行: “问麦克: 你们行里有没有靠谱的tax/trust律师。 德拉瓦vs开曼,给我列个优缺点。” 写完之后,他反覆看了几遍,又在旁边加了一小句: “前提:不做违法避税,不搞洗钱,只做正常资產结构。” “这一世,钱可以再赚,黑记录就算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上一辈子的自己交代。 他把本子合上,又打开邮件,给麦克写了一封標题很无聊的邮件: 【主题:需要一些『成年人』的帮助】 正文倒是写得挺轻鬆: “你知道我这边最近帐户数字长得有点快, 想在字节幣上做点事,但不想以后被irs当猴子吊。 你那边要是有认识的律师、家族信託顾问之类的,给我扔两个名片。 另外,德拉瓦和开曼,你个人站哪边?”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笑话: “p.s.別跟人家说我是娱乐公司打工人,先说我是你的神秘客户,不然他们以为你在逗他们。” 邮件发出去,他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 桌上摊著的是formis_9这轮迴归的企划案,电脑里躺著的是一堆美股歷史行情, 新开的標籤页里,是字节幣的k线和几个离岸註册机构的gg。 三条人生,看起来毫不相干,却被他莫名其妙地拧在了一起。 “加密货幣,韩国娱乐公司,spv。” 他用笔尖在桌面敲了敲,笑著给自己总结了一句: “这一世,你是真打算从华尔街一路卷进韩娱圈啊,曹逸森。” 麦克的邮件还没回,曹逸森先动手了。 他把交易帐户主页切到总资產那一栏,又顺手点开最近几笔大单的记录,確认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然后截了个图,稍微裁了一下,只留数字和“total equity”那一行。 发过去之前,他犹豫了一下,又把聊天窗口滑了滑—— 【ethan】 bro,给你看看我们这段时间的成果。 然后把截图扔了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那边电话就打过来了。 铃声一响,曹逸森就有点预感:这次的“sup bro”大概要换味道了。 他按下接听:“哈楼?” 麦克那头出奇安静。 没有惯常的“yo,bro,whats up!” 也没有那种早上刚喝完咖啡、嘴里还嚼著什么的咔嚓声。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曹逸森皱了皱眉:“yo,麦克?你没事吧?” 那边沉默了两秒,麦克开口,声音有点哑,听得出是在压著情绪: “你……没发错图?”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一下:“没有,亲手截的,要不我再给你拍个视频?” “所以,”麦克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咬清楚,“这是我们的帐户?” “对,”曹逸森乾脆利落,“准確说,是我们共同的那一部分。你的15%也都在里面。”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音了。 片刻之后,麦克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一下:“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已经是,呃……你们中文里怎么说来著,千万富翁?” “勉强吧,”曹逸森瞄了一眼那串八位数,“还差亿点点进福布斯。” 麦克在那边骂了句脏话:“fxxk you,bro。” 骂完又立刻补了一句:“我是认真的。你知道我们desk那边多少人干几十年都摸不到这个数吗?按我entry level的级別,一年七万年薪出头。不吃不喝得多少年?让我算算……” 接著就是一阵劈里啪啦翻东西的声音。 曹逸森挠了挠头:“你不也有15%吗,別装没看到。” “我刚才盯著那个截图看了整整两分钟,”麦克嘆气,“我以为你又在拿美剧剧照逗我。” “那你希望我在逗你?” “当然不!”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转动的声音,麦克好像从工位上站了起来,语气慢慢变得兴奋: “等一下,我理一下啊。我们的帐户现在是几千万?这是美元不是韩元对吧?然后我有15%?那就是……” 他算得有点慢,最后乾脆放弃:“算了,反正我知道比我这几年工资加bonus加起来还多很多。” “是『很多很多』。”曹逸森善意地纠正道。 麦克沉默了几秒,忽然有点认真:“ethan,说句实话。你早就算好了会变成这样,对吧?” “没有人能算得这么准。”曹逸森说,“我只是知道,那个方向,大概率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笑道:“再说了,要是全算好了,我也不会被greenhood那一脚气得想砸电脑。” 麦克在那边笑出声:“那倒也是。” 情绪宣泄完,他的声音还是安静下来,跟刚打电话时不太一样。 那种平时嘻嘻哈哈的语气少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敬畏和不真实。 “所以,你现在打算干嘛?”麦克问,“继续玩?还是……收手?” “这就是我想跟你聊的。”曹逸森把椅子转回桌前,打开自己的小本子。 “先说清楚,我们现在这个帐户,你有15%股权。” “这不是奖金,也不是打赏,是你跟著我扛过风险之后应得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嘆息:“听起来挺好得。” “下一步有两条路。” “第一条,你现在就可以选择拿钱走人。” 麦克“哼”了一声:“说得好像分手协议一样。” “我是认真的。”曹逸森的语气也认真起来,“你可以先把属於你的那一份落袋为安,换房子、还助学贷款、甚至买狗都行。之后我再搞什么spv、字节幣、韩娱公司,那就是我的事,你爱看戏就看,不必再跟我一起背风险。” “第二条呢?”麦克问。 “第二条,你留下。” “我们把现在这笔钱,当成一个真正公司的起步资金。”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以后开基金公司,你就是cio。”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我还以为你只是隨口说说。” “我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曹逸森说。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满 “字节幣” “spv” “delaware vs cayman”的草稿纸上,语气缓缓放低: “加密货幣这边,我准备搞大一点,搭个壳,把风险隔离好。之后如果顺利,我会慢慢买一些韩国这边的娱乐公司资產,可能是股权,可能是合作项目。 当然,科技公司、流媒体我也不会落下。 说白了,我打算认真干一票。不是再当几年trader然后退出,而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下定义: “要做一个真正有话语权的投资人。” 麦克那边吸了口气:“听起来你已经想好了好久。” “想是想了不少,”曹逸森笑笑,“但不代表不怕。” “怕什么?” “怕你被我拖下水啊。” “你要是继续跟著我,就是跟著我的节奏走。以后不只是gamestart这种散户大战,还有监管、媒体、大公司、律师,甚至zz。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见远处模糊的键盘声和办公室的背景噪音。 大概是纽约早上的忙碌时间,也可能是某个trading floor上的例行混乱。 过了好一会儿,麦克才开口,语气出奇平静: “ethan,你还记得去年年底的时候吗?我跟著你做蓝芯和速达,那时候我的帐户第一次破十万,我激动得像疯子一样。” “你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记忆里的原话: “『以后我每走一步,都带你走一段。你自己选走几段。』” 曹逸森笑了:“听起来確实像我的话。那现在呢?” “现在我选——再走一段。”麦克说。 “gamestart这一段,是我们从散户变成『有点钱的人』。 下一段,要不要从『有点钱的人』变成『有人听我们说话的人』,我不想错过。” 他说完,又恢復了他一贯的口吻:“再说了,bro,你都已经把我拉上这条贼船了,现在让我抱著现金跳海,我也捨不得啊。” 曹逸森忍不住笑:“好,那就这么定了。” “我会先把结构想清楚,spv、税务、合规,还有你那边的身份问题。你继续在你那边好好干,別让你老板看出你心不在焉。” “放心,我演戏水平还是可以的。”麦克说,“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你说。” “以后不管你搞多少层壳,拿下多少公司,做多少空头多头大战, 有一天我要是被你坑到倾家荡產了,你得留张沙发给我睡,行不行?” “行。”曹逸森笑出声,“你来韩国,我把姐姐的沙发让给你睡。” “靠,你姐知道会打死我。” “那你就別破產。” 两个人在电话两端同时笑了起来。 掛断的时候,屏幕上那串八位数数字还在。 只是这一次,曹逸森看著它,心境已经和刚截图时不一样了。钱还是那笔钱。 但从这一刻起,它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安全垫”,而是一个真正的—— 起点。 掛了电话,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屏幕上那串数字还亮著,七千多万美金,后面一串零扎眼得很。 曹逸森托著下巴看了几秒,突然想起最近韩股论坛、美股论坛上老被人提起的一个词——“斩杀线”。 什么“过了斩杀线,人生就不一样了”。 对普通打工人来说,可能是有辆车,有一套无贷款的房子+稍微像样的存款; 对混基金的来说,可能是个人净值破千万,熬过几轮牛熊; 在那些动不动就聊“family office”的圈子里,斩杀线乾脆写在ppt里: “八位数、九位数美金以上,你才有资格谈资產配置,不是存钱。”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帐户里的八位数,笑了一下。 “那现在……算是迈过去了?” 如果要较真的话,以他这一世的起点—— 首尔租房,上班还要打卡,姐姐那边还背著房租和妈妈的医疗费——能在一年內把个人盘子堆到这个级別,確实可以说是“人生从此不太一样”。但笑意只停了两秒,很快就淡下去。 因为他脑子里很自然地浮出了另一个名字:马克。 法拉第的ceo,那个在全世界面前一边发火箭一边发推的人。 上一世,他在华尔街desk上看实时行情的时候,后台终端会给几个“世界富豪净资產榜”开个小窗。 有一阵子,马克名字后面的数字每天都是几十亿几百亿地跳。 然后某个时间点开始,大家乾脆不再用“亿”来形容,而是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说法—— “快奔万(亿)了。” 当然,那是很后来的事了。 此刻,世界首富的位置还稳稳地落在primearc的ceo头上。 那个靠卖书起家,后来把地球上所有东西都往网上搬的男人,现在大概正躺在某艘游艇上,压根不会知道首尔某间小公寓里,一个刚过“斩杀线”的亚洲男人正对著屏幕发呆。 “如果以他们为尺度,”曹逸森在心里算了一下,“我这点,只能叫——沧海一粟。” 七千多万美金,对马克来说,大概只是“今天法拉第股价多涨还是少涨了一个百分点”的差別。 甚至连一个百分点都算不上,只是k线上一根看不清的杂毛。 这个念头本来有点打击人,却意外地让他冷静下来。 “很好。”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吐了口气,“这说明我还远远没到可以失控的程度。” 上一辈子,他就是在“自以为已经看透市场”的那一刻开始往下滑的。 做空成功几次,给公司赚了几千万,自己拿了几百万bonus,就开始觉得自己离那些人不远了。 於是敢挪用资金、敢加槓桿、敢跟监管玩猫捉老鼠——最后把自己玩成了新闻头条。 这一世,“斩杀线”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反而成了另一个意思: 不是“有钱到可以为所欲为的线”,而是“从这之后,每一步失误都会被放大到不能重来的线”。 他抬手关掉帐户页面,又顺手把行情终端也关了。屏幕一黑,房间只剩下自己和桌上的本子。 本子翻开,第一页最上面写著一句话,是他重生之后某天晚上隨手写的: “这一世,先活下来,再活得像个人。” 他拿笔在下面又补了一行: “斩杀线已过,不代表通关,只代表—— 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游戏。” 写完之后,他把笔一丟,整个人往椅子上一仰,仰头看著天花板笑了笑: “马克现在可能还在跟法拉第的股价玩过山车,primearc那位还在算他的全球物流版图,” “我就先老老实实当个在首尔上班的小社畜吧。” “反正,”他闭上眼睛,“世界首富那条线离我太远了, 但在这片小小的半岛上,搞出一点风浪——” “七千万美金,”他伸出手比了个“七”的手势,“应该,勉强够个首充吧。” 第五章|找盘子 曹逸森把“首充七千万美金”这件事在脑子里来回滚了几遍,最后还是回到了老本行——开始找盘子。 不是美股那种盘子,而是韩国娱乐圈这一摊水。 电脑重新亮起来,他开了个新的excel表格,標题敲上去,a列写公司名,b列写备註,c列写“预估切入时间”。 先从最眼熟、也是最膈应的一家开始: sm娱乐。 上一世,他出事的新闻刚传出来,sm公关部连夜给媒体放话:“从未与其有任何深度合作,业务往来仅限於一般外包。” 那种“撇清”的速度,比他在华尔街见过的任何一次风险披露都要快。 想到这里,他在备註那一栏敲了一行字: 【资產优质。版权库+ip价值巨大。】 光这么写还不解气,又加了一句: 【出事第一时间切割我的老牌公司。精神仇敌。】 问题是——现在(2021年初)想动sm,难度几乎等於做空axiom group。 李秀满还稳稳坐在製作总监和实际控制人的位置上,虽然金英敏虽然已经蠢蠢欲动,但內部权斗还停留在暗流阶段。 “得等他们先打起来。” 他在“预估时间”里写道: 【等李秀满vs金英敏內战→再等hybe vs kakao收购战开打。】 上一世,他是坐在纽约办公室里,把这场收购战当什么drama来看。这一世他很清楚——真要下手,那个时间点才是入口。 再往下一行,是韩国另一家老牌公司: yg娱乐。 他敲字的速度明显慢了一点。 “这家公司,麻烦事太多。” bigbang、blackpink,艺人个个是金矿,也是隨时可能炸的地雷。现在这个时间点,blackpink还是如日中天,只要一回归就是全网刷屏,不过他们任何一点艺人的波动,都会被市场放大盯著看。 “yg这块只能等。” 他想起上一世的时间线: bigbang合约陆续到期,各种负面新闻;blackpink合约谈判拉扯,最终有人离开,yg股价像坐过山车一样一阵一阵往下掉。 他在备註里写: 【现阶段:不好碰。 等bigbang+blackpink合约问题集中爆发→估值体系重置后再说。】 预估时间: 【2023以后,甚至更晚。】 再往下一行,他把输入法切回英文,敲了三个字母: big hit。 隨即刪掉,改成现在媒体刚开始统一採用的新名字: hybe。 “这家就有意思了。” 他停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首先,这是他现在“东家”的东家。pledis是被hybe收购的子公司,他拿的工资,说白了也是hybe的钱。 其次,hybe手里有防弹少年团这棵摇钱树。巡演、专辑、周边、授权,他以前做模型时,hybe的现金流曲线漂亮得就像教科书封面。 “但树再大,也还是树。”他在备註那里慢慢敲字: 【bts红利期结束后,必然要找新增长点。收购+拓展厂牌是唯一合理路径。】 他想起未来另一条线—— ador、newjeans,以及那个在粉丝和资本之间用一种奇怪姿態行走的女人:閔熙珍。 上一辈子他对那场hybe vs ador的撕裂战印象极深。 表面是经营权纠纷,本质是话语权爭夺。法律文件、媒体稿件、直播、粉丝舆论搅成一锅粥,而hybe的股价,就在那锅粥底下烧著火。 “hybe真正会漏出破绽的节点,不在现在,” “在2024年。” 他在“预估时间”上写道: 【2024:ador纠纷公开化→hybe估值受压→可能出现折价筹码。】 接著,备註栏里,他专门给閔熙珍开了一个小段: 人物:閔熙珍 標籤:野心大,审美强,討厌被管。 特点:擅长用舆论塑造“自己是被压迫的一方”。 “如果稍微『引导』一下,让她和方时赫的裂痕早点公开、再扩大一点……”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 在他们开撕之前,往中间丟一根小火柴。不是下场硬搬手脚,而是几件很简单的事: 搞一个气质接近ador的独立小团队,风格类似她推出的那个团,在媒体上多给“创作者vs资本”的话题添几句火, 再在合適的时候,给双方那些“听得进去”的人,扔几句似是而非的观点。 “都是成年人,”他在心里说,“我只提供一点『市场观点』,你们怎么吵,关我什么事?” 他在excel旁又打开一个word文档,直接再次开写: sm、yg、hybe之外,他又陆续写上jyp、cube、starship这些名字。 有些公司太小,有些公司稳得像债券,不易插手,还有一些,是他以后打算拼“帝国版图”的关键碎片。 写著写著,他突然有点好笑: “我以前在华尔街做的是全球消费、科技、大盘股,这一辈子,目標换成了——韩国女团背后的几家小破公司?” 这么想有点好笑,但真往深里一想,他觉得这反而不是降维,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升维。 “以前我做的是股票,” “现在我要做的是——敘事。” 华尔街可以用一篇报告改变一只股票的估值区间,那他为什么不能用一首歌、一场回归、一桩緋闻,去影响一家娱乐公司的现金流预期? 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照在桌上的excel表格上。那些公司名字看起来像一串串待解的公式。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 阶段目標: 先当一个“看得比別人远半步”的局外人,再慢慢变成—— 別人做选择时,不得不考虑的一只手。 写完,他把笔一丟,关掉电脑。 下一步该做的,不是立刻去买谁的股票,而是—— 先把自己在这圈子里的位置坐稳。 pledis一个小小的“企划代理”,看起来不起眼,却足够他静静看清这盘棋上每一家公司的脾气。 至於sm、yg、hybe、ador……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慢慢勾起嘴角: “別急。” “你们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 “才轮到我上场。” ----------------- 曹逸森忽然又想起前两天在the qoo论坛上看到的一条长贴。 標题好像是—— 【cj限定女团延期內幕|pup报告+dispatch对比分析】什么的。 下面一堆人吵成一锅粥,他当时还顺手点了收藏赞转发三联。 那贴说的是cj那边好像准备搞的那个“平行宇宙计划”(pup),想把iz*one的限定组合延期。楼主把pup报告里写的“a社、b社、c社”一条条扒出来,对著dispatch的小道消息逐个对上號。 大致意思是: pup报告里—— a社態度最强硬:反对延期+不想重组; b社对项目本身还挺积极; c社是核心公司,但话说得特別虚,既不赞成也不反对,纯打太极; d社嘴上说赞成重组,但前提是“看cj先表態”,换句话说,就是不想自己扛锅; e社明確写著“赞成重组”; f社乾脆打算自己单独支持成员活动; g社几乎联繫不上,態度不明; h社原话就是“几乎无法接触”。 第六章 | 签IZ*ONE?买星船? 曹逸森打开之前他收藏的那个帖子,接著往下看,网友开始对號入座: a社大概率是starship——也就是安宥真、张元英那边; b社像urbanworks; c社对应woollim; d社是8d; e、f、g、h则分別猜是wm、乐华、wakeone、vernalossom之类。 然后再把dispatch那篇“成员a、b不参加会议”“成员c、d、e想走个人活动”的报导扒出来,一一套回12个成员身上: 不愿意见面的,八成是星船那两个; 已经在准备个人综艺、舞蹈路线的,估计是权恩妃、崔叡娜、李彩演这一掛; 有几位公司只有她们一个女爱豆,当然最希望重组——比如金珉周、姜惠元; 还有几位乾脆“人都不在韩国”,现实条件让小分队都变得几乎不可能。 算来算去,得出的结论特別冷冰冰—— 从pup报告一开始,就不太可能有12人完全体延期。 所有公司都完美配合的情况下,极限也就七个人; 再扣掉不愿意、观望、暂停活动的,能拼起来的,最多就是四人小分队。 “最现实的情况,就是一个『珉周+惠元+彩演+叡娜』的四人unit。” 楼主在文末写,“但这种配置对市场来说又太难推,续约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安慰粉丝的梦。” 评论区一片唏嘘: 有人说“pup一直在让大家降低期待,现在看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戏”; 有人说“如果一开始就讲清楚只有4人小分队的可能,粉丝也不会等到心死”; 也有人在猜是哪位成员私下说过『还没做到最好就要结束,很不甘心』,语气里都带著遗憾。 曹逸森关上theqoo的截图,把椅子靠回去,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cj、各家事务所、延期谈判、舆论管理—— 表面是粉丝口中的“平行宇宙计划”,在他眼里,其实是一场再典型不过的多方博弈+资產再分配。 “连一个限定团延期,都能复杂成这样,”他低声笑了一下,“那以后sm、hybe、kakao那种级別的收购战,得有多好看?” 他又把那篇帖子往下翻了一截,楼主开始一本正经地继续对號入座。 “我个人推测啊,纯属饭圈民间科研——” agency a:starship(安宥真&张元英) 理由写得很直白: 这家公司只要看x1解散之后多快推出cravity就知道了,自家盘子早就规划好,怎么可能愿意把两个ace再绑回cj的企划里。 一句话:最有动力反对延期和重组的,就是starship。 曹逸森看著屏幕,嘴角微微一勾。 从公司角度看,这没毛病,资源回笼、掌控度提升,全是加號; 从粉丝角度看,就是“抢走我们两年情感投入”的罪魁祸首。 这样一家公司,以后在谈投资或併购时,大概会对“主导权”三个字格外敏感。 agency b:urban works(金珉周) 楼主的评价很现实: uw手上基本就珉周一个能打的,另一个kriesha chu既不活跃也不算大势, 与其自己摸索怎么推solo,不如继续让cj这套成熟系统帮忙赚钱。 所以b社是最积极配合pup小组的一家,主动联繫、主动帮忙跑关係。 “典型的:自家做不好艺人,就希望项目延期。” 曹逸森在心里给这家公司贴了个標籤:“资源依赖型。” agency c:woollim(权恩妃&金采源) 帖子里提到一句有“正在准备solo专”,正好对应后来权恩妃solo的消息。 woollim不是三大,但也不算小社,在pup报告里被当成“关键agency”, 甚至被视作cj退后一步时的潜在主导公司。 但他们自己对延期態度含糊,让人摸不清到底想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典型的:牌不差,但不愿意all-in。” 曹逸森的职业病又犯了,开始分析:“这种公司谈什么事,都会想著多留两手。” agency d:8d creative(姜惠元) 网站连像样的联繫方式都没有,小公司、资源有限,刚给惠元出完写真集,赚点快钱,后面怎么走自己其实也没谱。 在pup眼里,这种公司就是“无所谓,你们说了算”的一类。 agency e:wm(李彩演) ceo出身歌手,有一点业內资歷,这个在报告里也有暗示。 他们对延期是偏正面的,但不抢戏,属於那种: “如果有,就配合;没有,也能自己慢慢推”的態度。 agency f:乐华(崔叡娜) 標籤是“相对新”“沟通渠道有限”,韩国分部也才几年歷史。 pup跟他们联繫不是特別顺利,但態度上表达了愿意配合,也愿意自己花力气支持艺人。 agency g:cj/wakeone(曹柔理) 这个不用猜,报告里直接点名。 stone关门之后,肉粒直接掛到wakeone,也算是cj体系內部腾挪。 这种情况下,cj一边当甲方拍板,一边又是“其中一社”, 立场复杂得要命,表面当然只能说些漂亮话。 agency h:日本那边的vernalossom(宫胁咲良、矢吹奈子、本田仁美) pup报告也是白纸黑字:几乎联繫不上。 其实也不怪他们,日本line本体在akb48,韩国活动只是项目的一环,再加上跨国、语言、当时种种现实状况,要让几家日本公司一起坐下来谈“延期”,难度堪比多方併购。 楼主最后小结: pup从一开始面对的,就是一盘根本凑不齐12人的棋。 现实最乐观的情况,大概也就七个人愿意/能够继续,真正有操作空间的,只有四人小分队——而那种配置,对市场来说又太鸡肋。 评论区有人说:“pup一直让大家降低期待,没想到底线低成这样。” 也有人感嘆:“如果一开始就说清楚最多是4人小分队,大家也不会拖到心力交瘁。” 曹逸森撑著下巴,把页面关掉,又重新打开自己的“半岛娱乐棋盘”笔记。 在粉丝那里,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遗憾”、一个错过的平行宇宙; 在他这种做过资產配置的人眼里,这其实是八家小公司+一个平台方之间的博弈: 谁最著急,谁最有底牌,谁只想蹭一次情怀红利,谁从一开始就打算抽身。 “好处是——”他在心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一圈人以后大概率还会在k-pop生態里继续打转。” 公司的名字和处理风格,都已经在这次pup事件里暴露得差不多了。 等以后真正大规模併购、控股、资本战开打时,这些“饭圈八卦”就是他最直观的一手情报。 至於那十二个女孩——他盯著屏幕发了几秒愣,终究还是轻轻嘆了口气,把光標移回hybe那一栏,继续写下去。 滑鼠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文档翻到最上面一行空白。 曹逸森敲了几个字—— 【重组iz*one:可行性?】 或者乾脆全部签过来? 打完这行,他自己都笑了。 izone粉丝吵了几年,平台、公司八方博弈,最后还是各回各家;这下他倒好,刚赚到一点启动资金,就开始在这里琢磨“重组女团”。 不过对他来说,这四个字不是情怀,而是算式。 他在標题下面列了三行: 完整体12人:几乎不可能,谈判参与方太多 7人以上:理论可谈,实际阻力极大 4人小分队:现实中最有操作空间 光標眨了两下,他想了想,又往下单独写了一行: 【关键公司:星船娱乐】 这一行加粗以后,他顺手在“starship娱乐”那几个字外面画了个不太工整的圈,旁边又敲上备註: 从kakao手里拿到starship:可行性? 键盘敲下去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以往在花街写这种问题,后面跟著的对象叫 “某某航空” “某某晶片龙头”, 现在变成“某某女团老板”,多少有点违和感。但从逻辑上讲,这事还真不是天马行空。 starship手里握著安宥真、张元英这两个“未来现金流”,再加上本家团和ost业务,对任何想布局k-pop的资本来说都是优质標的。而starship的母公司kakao娱乐是典型的平台系——gg、支付、內容、ip,starship这种公司放在它资產里,最多算一个“文化资產拼图”,绝不会被当成命根子供著。 他继续思索著,如果在kakao视角看看来: starship=內容资產之一,可买可卖 估值逻辑:看女团/男团盈利能力+未来ip变现空间 潜在破口: 1)合约期密集到期→估值打折 2)自家平台遇监管→需要瘦身剥离资產 3)市场把“娱乐资產”整体打到折价区间 字越来越多,他乾脆又加了一行小標题: 【scenario:starship被出售/引战的条件】 下面一条条往下写: kakao主盘出现增长瓶颈,需要讲“聚焦主业”的故事; 韩国娱乐板块整体遇冷,愿意打折出售次核心资產; 出现“更好”的內容標的(例如掌握新一代大势团的公司),starship就会变成可流动筹码。 假如哪天有海外財团(比如某个假装路过的对冲基金)提出: 不抢管理权; 帮忙把海外业务做大; 还愿意替kakao接一部分估值波动风险——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在文档边上加了一句吐槽式自我提醒: ※前提:我得先活到那时候,而且兜里钱够多。 光標闪了几下,他又回到最上面那行標题,把它改成: 【收购iz*one计划&starship入局:远期选项】 ——不是现在要做的事,是选项,是筹码,是几年之后、当別人都以为牌局已经定型时,他还能从桌底下摸出来的那张牌。 想到这,他又把视角拉回现在。 现在的他,只是pledis一个小小的企划代理,公司门口还会被前台当成练习生,和kakao的距离,用夸张一点的话说就是“隔著好几个宇宙”。 不过这种想法,本来就不需要拿给別人看。曹逸森打了一个哈欠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心里想到重组iz*one,拿下starship,从kakao手里接盘…… “没关係,”他在心里慢悠悠地说,“反正这次,还有时间。” 下一秒,他又把瀏览器打开了,在naver的搜索框里敲上几行字: “starship entertainment股权结构” “starship收购” “starship估值” 进度圈转了半天,跳出来的全是几年前的老新闻:被某音源公司参股、和某音乐平台合作、艺人年末演出之类,偏偏一句正经的 “估值” “併购” “融资” 这样的消息都没有。 “行啊,真小公司待遇。” 他哼了一声,右下角的计算器已经弹出来了。前世那条时间线在他脑子里排得明明白白:iz*one解散,安宥真、张元英回公司,starship紧接著把她俩塞进新团ive。一年多不到,ive横扫年末奖,gg代言排队,starship这家原本被归类为“中游偏上的企划公司”,直接被市场封成“第四大社候选”。那会儿他看著韩国娱乐股,只记得一句评价——这家公司本身不值那个钱,是那两张脸撑起来的溢价。 可就算是“脸撑起来的溢价”,也是实打实的几倍市值。 “现在呢?” 他把现在能找到的starship几条財务数据粗略扒拉出来,在本子上写了几个数字。营收规模、艺人阵容、版权库,大致捋一下,就算给一点“未来成长”,此刻starship顶天也就几亿美金的估值,还不是上市公司,谈的都是场外暗盘价。 “几年后?隨便翻个十倍二十倍都不算夸张。” 他用笔敲了敲纸面,“前提是ive得按原来的节奏出道,还得大爆。” 这就变成了一道非常清晰的选择题:要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ive爆了再去买股,届时跟一堆追高资金一起排队;要么现在就下注,在所有人都还没意识到“安宥真+张元英=印钞机”之前,先把棋子悄悄落下去。 “当然是现在。” 他几乎没犹豫。 但问题同样清楚。他现在帐面净值的確好看,不到一年从打工人变成了八位数美金户,可真要说“收购starship”,哪怕只买个控股权,隨便怎么槓桿,门槛也不是小数。 “字节幣那一波要是顺著走,多空各吃一段……” 他在草稿纸上大致推演了一下:比特幣从三万到六万,再回到三万,中间留出安全缓衝,別玩成上辈子那种梭哈加槓桿——理论上,他有机会再把资產往上堆一截。就算这么算,把美股那边留一部分稳定仓位,全部挤一挤,也不过是勉强到“说得出口”的水平。 “问题是,我不想再all in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出神。上辈子那次爆仓的画面,他现在闭上眼都能看见:保证金提醒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后颱风控系统冷冰冰地把仓位一点一点削光。那种从“市场先生不讲理”一路跌到“自己变成违规的人”的落差,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所以不能是『曹逸森拿著几千万现金去敲starship大门』的玩法。” 他把笔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得是一家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基金公司』出现。” 有基金牌照,要有合伙人,有spv,哪怕一开始合伙人就他姐和麦克两个人,形式上站住脚,后面才有资格去跟真正的大资本谈条件。 比如——跟kakao谈对赌,从对方手里接过starship一部分股权,用“业绩目標+回购条款”换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刺眼的价格,再把手里的海外资產、字节幣头寸、美国券商帐户,一股脑塞进spv里,当成“可抵押资產”。 “有壳有资產,银行才愿意借钱。” 他在纸上写下三个字:信用贷款。不是那种在greenhood里点一下就能出来的margin,而是通过结构设计出来的真正槓桿——利率更低,期限更长,虽然同样危险,却至少不会因为盘中一个跌停,就把他按在地上强平。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结果重生一圈,我又开始琢磨怎么加槓桿了,真没出息。” 不过这次,他的起点不一样。上辈子他是从基金公司的一名交易员爬上去,一路都在“別人给钱,我替人扛风险”,最后连命差点交代进去。行內一直有句特別晦气的话:学金融和会计的,最后结局不是猝死在工位上,就是在监狱里復盘人生。 他以前听著当笑话,现在回头想,多少也有点道理——只是他这次不会打算做前两种人。曹逸森心里吐槽道,这句话听起来像段子,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名单,知道谁是真有可能走这两条路的。 这辈子,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檯面上的身份,是pledis企划部那个被女团围著打闹的曹代理;台面下面,则是一个慢慢搭结构、慢慢凑筹码,盯著starship、sm、hybe、yg这几块棋盘的“准买家”。 “starship得在ive出道前搞定。” 他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三个粗字:时间窗口。窗口一过,別人也会开始算这笔帐,那时候再去说什么对赌协议、长期价值,別人只会把他当冤大头。 他把纸摊开放在桌上,手机又弹出一条新闻: 【传言:starship或有新女团企划】。 评论区还在刷“starship只会养歌不会养人”“又要砸自家老团吗”之类的吐槽。 曹逸森盯著那几个字母,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提前拿到了一份试卷答案,现在只差决定要不要走进考场。 “行啊,小星船。” 他轻声说,“这一世,要不要跟哥走一趟资本主义流程?”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把瀏览器关掉。文件夹里那个新建的空白文档还躺在那里,上面只写著四个字:starship fund。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號:(working title,別真当自己是私募巨头了),然后点了保存。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慢慢挪开,落在墙上那张便利贴上——上次隨手贴的待办事项下面,被他乱写了几个名字:starship/sm/yg/hybe。starship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括號:(wy+yj)。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前几天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记下来的缩写——安宥真,张元英。只要ive照著前世那条轨道出道並且爆红,这两个名字基本上就等於“印钞机”三个字。 他忽然就想到一个画面:未来某一天,starship年度会议。张元英顶著精致妆容,刚结束行程,从保姆车上下来,一边抱怨今天schedule又排得太满,一边换鞋准备上楼。这时经纪人小心翼翼地对她说了一句:“那个……代表,今天会一起来旁听会议。” “哪位代表?”张元英揉著脚踝隨口问道,嘴里还不忘吐槽“阿c,最近的行程排得太满了。” “就是公司的……主要股东之一。” 会议室门被推开,她走进去,看见尽头位置坐著的那个男人——一瞬间,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微微僵住。那张脸太熟了,她十几岁的时候就见过,那时站在后台某个角落的阴影里,被她叫过“討厌的欧巴”的人。现在正坐在公司会议室的主座上。 “你、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啊。”男人笑得很礼貌,“我就是来看看自己投的钱,有没有被你们败光呀。” 光是想像那一幕,她脸上那种“又气又不甘又不太好发作”的表情,就让曹逸森忍不住笑出声。 “哎,这恶趣味……”他扶额,自言自语,“还挺重的。” 但说到底,这种“恶趣味”也不过是给自己在漫长筹划里多加一点动力。真正要落地的,是数字、结构和谈判,而不是坐在这里脑补小姑娘被资本家压迫的狗血剧情。 第七章|初动成绩 pledis娱乐的会议室只开了一半的灯,只留投影幕那一块亮著。水管视频首播页掛在大屏上,中央那个红色的圆圈在那儿转啊转,倒计时只剩下“3:10”。 fromis_9那边九个人坐成一排,有的挤在一起,表情里多少带点紧张。 pledis这边的工作人员也来了不少,企划部、宣传部、数位音乐的负责人坐了一整排,后面站著一圈助理和实习生,气氛有点像世界盃观赛现场,只不过今天大家看的不是足球,而是一条“即將首播”的mv连结。 有人悄悄把零食往桌子中间推,前排的科长还顺手帮后排的实习生拉了把椅子过来,整间屋子一股“加班看球”的熟悉味儿。 桌子另一头,韩圣寿端著一杯冰美式,难得亲自到场。他没有坐在最中间的主位,而是和宣传部部长挤在一侧,椅子拉得很近。宣传部那边有人小声打趣: “社长今天这么早就来,占了我们部门的位置。” 韩圣寿笑著回了一句: “坐你们那儿才有运气啊,一位要靠宣传部才行嘛。” 前排几个组长跟著鬨笑,语气都很放鬆,没有半点见大老板的拘谨。 一位宣传部的组员说:“企划部才是大功臣呀,没有他们的企划,我们执行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呀。”接著就是一阵谦虚的声音,氛围很是和谐。 朴智恩坐在曹逸森旁边,身体微微前倾,一边翻平板一边说: “现在预告播放量二百八十万,油管预约人数八万多。以九人女团来说,很好了。” 她语气算平静,眼睛却死死盯著左下角那个数字。曹逸森望著屏幕,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点。 这首歌从立项那天开始,他几乎全程跟下来——从“要不要转型”吵到凌晨的企划会,到请andreas carlsson、denzil那边远程连线开会,到他这个曾经“外企打工仔”负责帮忙翻合同、对接曲线修改意见,再到后面跟拍花絮,试图让每一张概念图都別再那么“微妙土味”。 说是“內容运营/项目协调/海外业务辅助”,但从某个程度来说,这已经变成他人生里的第一个“项目”了。 倒计时走到“2:30”。有人掏出手机刷theqoo和推上面的实时帖子: 【formis_9准备回归了!】 【这次fromis_9的歌听说是瑞典作曲家?】 【预告好看誒,比以前质感高多了】 也有匿名评论写得很直白: ——“转到pledis之后,明显开始发力了。” 朴智恩把手机递给曹逸森: “这楼就是你之前提的那个『清爽但不幼稚』的概念,teaser就是那边照著改的。” 曹逸森“嗯”了一声,倒是没有谦虚。 倒计时“1:45”。会议室里居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了暖气呼呼呼的声音。就在这点静默里,韩圣寿忽然偏过头,看著成员那一排: “尚勛呢?零食都分好了没有?等下別有人空著手。” 负责带队的经纪人赶紧点头,有点像被前辈催作业,却又没什么压力。前排宣传科长一边拆巧克力一边说: “社长先確认的是零食分配,不愧是我们pledis。” 大家又笑了一轮,紧张被冲淡了一些。 这时宋河英举手问道: “可以放点零食吗?感觉这样压力小一点。” “刚才社长已经点名检查零食了,你们放心吃。”宣传部那边立刻接话。 工作人员很懂氛围,几个人一起把提前买好的糖果和小饼乾往桌上推。包装纸一响,紧张感就散了几分。韩圣寿顺手从靠近自己的那包里拿了一块饼乾,递给旁边的数字部组长: “你今天值班最累,多吃一点。” “社长您別这样,再这样传出去,我们要在应聘启事上写『零食友好型公司』了。” 会议室里一片轻鬆的笑声,连后排实习生也不自觉跟著笑弯了腰。 李娜炅拿了一颗软糖,拆开前回头问曹逸森: “曹代理阿,你紧张吗?” “还好吧。”曹逸森耸了耸肩,“又不是我上台跳舞誒。” “可是是曹代理的企划呀。”宋河英立刻接话,“我们可是按你说的清纯++路线走的。” “是啊,要是这次成绩不好……”白知宪故意压低声音: “我们就说是曹代理的错。” “餵——”宣传部的小组长也掺和了一句,“那到时候发奖金就说是曹代理的功劳,可以吧?” “可以可以。”韩圣寿笑著点头,“成绩好的话,我请大家吃炸鸡。” 这句一出,整间会议室笑声更大了,哪怕是负责数据的那几位,也都忍不住朝他看过去,眼神里是熟悉的、没什么隔阂的那种亲近。 倒计时“0:30”。笑声慢慢止住。有人把音量调大,灯光再调暗一点。红色圆圈最后转了一圈,变成一个醒目的“premiere”。黑屏一闪,logo出现: ——hybe label:pledis entertainment。 ——fromis_9《talk&talk》。 前奏一出来,几个从没听过完整版的工作人员先愣了一下——比预告里想像的更citypop一点,鼓点乾净,合成器很亮,女声一进来,那种清爽的氛围一下子就铺开了。宋河英的开头几句稳稳落在拍子上,镜头扫过电话亭、小巷子、楼顶天台,色调偏暖的橙粉,却没有那种油腻滤镜感。 “哇,这调色漂亮。”宣传部那边有人小声感嘆。 “彩煐这条镜头抓得好,谁剪的?”韩圣寿顺口问了一句。 剪辑师在后排举手:“社长,是我们组。” “辛苦了。”他回得很隨意,就像平时在办公室擦肩而过时的那种寒暄,反而让剪辑师整个人坐得更直了一点。 曹逸森没说话,只是用余光看了一眼韩圣寿。韩圣寿双臂交叠,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只是在副歌第一次爆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杯子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是他“满意”的版本。 副歌里那句hook落下去,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跟著晃头。旋律不复杂,但就是黏耳。配上九个人轮换的镜头,既有之前的“校园感”,又多了一点点成熟的小心机——裙摆、耳饰、眼神,介於少女和大人之间。 “这段副歌做得好。”韩圣寿低声说了一句,“跳起来也会好看。” 坐他旁边的企划部长顺势调侃: “那社长要不要考虑亲自跳一个challenge?” “你们想让我一个大叔跳女团舞是吧?”韩圣寿笑著摆摆手,“那得先问成员们答不答应。” 成员那一排爆笑,连原本最紧张的忙內也笑弯了眼。 曹逸森心里鬆了一截。至少从“成品”层面,这一局他们没输。 三分多钟的mv很快放完,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rooftop的全员镜头,字幕缓缓浮现: directed by ... music produced by ... pledis entertainment。 水管那边自动弹出结尾推荐视频,会议室一片安静。几秒之后,终於有人伸手去点屏幕左下角的数字。 ——3:21,播放量:12万。 “首刷十二万?”数位音乐部的人愣了一下,“还行啊。” “再看刷新。”朴智恩提醒。 f5一按,12万变成17.4万。 “聊天室已经在刷了。”宣传部的小朋友把弹幕切出来,界面上飞著各种语言: 【fromis_9 fighting!!】 【终於等到你们!!!】 【pledis9 is real now】 【这次不会再错过的女团】 “哇,国际粉好多欸。”后排实习生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明天看办公室外卖单就知道了。”宣传科长笑道,“回归成绩好,大家点午餐都会更豪华的。” “那炸鸡记在社长头上吧。”有人又不忘补刀。 “行行行,到时候记帐的时候別忘了写清楚是『回归庆祝费』。”韩圣寿摆摆手,一边笑一边把空杯子放到桌角,动作完全是跟大家打成一片的那种自然。 李娜炅忍不住用手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反而是李彩煐比较冷静: “別光看油管啦,melon那边现在几位?” 数位音乐部的负责人已经同时打开了几个窗口,melon实时榜、genie、bugs、flo全都掛著刷新。 “现在刚发,进榜可能还要一会。”他说,“先看看收藏和粉丝打榜。” 曹逸森在旁边看著那一串串数字跳动,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以前在华尔街,他看的是红绿相间的k线,看的是长短不一的蜡烛,一根线就意味著几亿、几十亿资金的进出。 而现在,他盯的是另一条曲线:播放数、收藏数、搜索量。逻辑还是那套逻辑——只是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不再只是贪婪与恐惧,而是屏幕另一端一个个真正在按播放键的人。 “曹代理。” 朴智恩叫了他一声。 “嗯?” “你来猜一猜,首日我们能到多少播放?”她笑著看他,“以前你在华尔街是预判股价,现在来预判一下水管播放?” 会议室里立刻有人起鬨: “说嘛说嘛!” 连韩圣寿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今天就当是公司內部的小投顾时间。” 曹逸森想了两秒,也没装。他拿起桌上的记號笔,在一旁的白板上写了两个数字: 【24小时:300万】 【首周:1000万】 “太高了吧?”有人惊讶。 “现在是从零开始推。”数字部那位嘴上还在说保守,“300万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韩圣寿倒是没表態,只是抬了抬眉毛: “有自信是好事。到时候要是实现了,炸鸡升级成烤肉。” “哇——” 会议室再次炸开一片笑声,气氛里有紧张,也有一种“自己人一起打仗”的轻鬆。 李娜炅小声道: “我觉得可以。” 宋河英立刻举手: “我也投曹代理一票。” 就在这时,数字部那边突然叫了一声: “进榜了!” 番外【张元英&安宥真】大老板与他的黑粉 (上) 2026年春天,首尔的气温刚刚从冬日里缓过一点。 张元英刚从巴黎飞回来。 巴黎那边的行程排得像军训一样:秀前定装、后台採访、品牌晚宴、和几个来蹭热度的watertuber合拍vlog。飞机落地仁川的时候,她在头等舱里补了一会觉,下飞机时妆已经卸乾净,帽檐压得很低,只留下標准的偶像式微笑给机场的镜头。 手机一开机,各种通知一股脑涌进来:品牌方的感谢邮件、时装周的媒体剪辑、粉丝剪刀手已经p完的 “法棍公主” “香榭丽舍繫恋人”动图合集。 经纪人替她过滤了一轮,只挑了几条发到工作群,附带一句:“今年wuli元英真的走到顶了呀。” “顶什么顶。”她摘下口罩,捏了捏因为时差有点发涨的太阳穴,“回去还得开会呢。” 今年的人气暴涨,最直观的体现,是她在un village那套房子终於装修完可以住了。斥资137亿韩元(约合人民幣7200万/7300万港元/2.9亿新台幣)的lucid house,244平(约2600平方尺/74坪)。位於高端住宅区,两栋楼共15户,拥有24小时保安、私人电梯,可俯瞰汉江和南山,隱私性极佳。而登记簿上乾乾净净没有任何抵押一栏。 新闻爆出去的时候,评论区有人酸有人羡慕,而starship那边统一口径是:“艺人私生活不便回应,只能说这是为了和家人共同居住。” 她本人倒没多在意这些字眼。钱是自己硬撑著schedule、硬扛著镜头换来的,住得舒不舒服,只有她和家人有资格评价。 回程的车一路往龙山开,车窗外的江面灰灰的,远处南山塔顶刚好露出一点轮廓。 助理在前座小声念明天的行程:“明天中午有starship年度品牌策略会,代表会来几位,还有新资金方的代表,据说明星资本那边也会有人到场。” “资金方?”张元英懒懒地靠著椅背,摸出手机,“哪个基金?” “叫unity资本。”前排的新经纪人翻著手里的pad,“听说这几年势头很猛,业务遍布韩国娱乐界,sm,yg,hybe都有他们的影子,还是全球流媒体巨头redflix的大股东之一。” “哦。”她鼻尖轻轻应了一声,没太放在心上。 不过买房这件事带来的一个现实问题是—— “你现在是有產者了。”经纪人在车上打趣,“明天的会议,代表也会来。公司说,要让主要股东看看『自家公司招牌』运行状况如何。” “主要股东?”张元英拧了拧眉,“就那种六十多岁戴著金表的会长nim,对吧?” “谁知道呢。”经纪人耸耸肩,“反正我们这种等级也见不到帐本,只负责看他满意不满意。” 张元英“嘖”了一声,把头往靠垫上一靠,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浮出一个脸—— 很久以前,在iz*one时期,练习室门外那个靠著墙站著的男人。 那时候她才十六七岁,正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也什么都配得上的年纪。 iz*one时期,曹柔理的弟弟经常出现在练习室门口。最开始是送饭、帮忙拿快递,后来乾脆成了半个“非正式职员”:帮成员翻译海外邮件,顺手替经纪人改一改给cj的企划稿,偶尔还在会议室里和製作pd就预算、档期吵两句。 大家都知道这位“曹弟弟”在美国读书时就混过花街,脑子转得快,嘴也利索。工作人员背后笑他是“掛著打工证的资本家种子选手”。 张元英对这些“金融”“估值”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只觉得这个人和公司里別的大人不太一样:会在深夜练习结束后帮她们叫外卖,看到她撑著眼皮背台本,会递一罐维他命饮料过来,嘴上嫌她“再长高就要超標了”,手上却把空调温度悄悄调高一点。 久而久之,她就很自然地往他身边黏。开会前在走廊等导师的时候,会绕到他椅子后面去偷看他电脑屏幕,让他给自己讲听不懂的表格;彩排结束大家一起回宿舍,她习惯性地跟在他旁边走两步,拿著手机嘰嘰喳喳讲学校的趣事。 主打歌回归那天,后台气氛紧绷。彩排完,她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补妆,余光却一直瞄到门口——曹逸森靠著墙,在和某个pd低声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很浅,又很安静。 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搭错了,再加上那阵子她被粉丝捧著叫“人间维他命”“未来女神”,心里满满都是“我以后一定会更红”的自信。她一把拉上刚路过的权恩妃,半推半就把人往门口拽。 “oppa。”她冲他笑,行了个礼,“我们来给你加油啦。” 他说著“辛苦了,舞台很好”,顺手帮她把肩上的外套拉高了一点。 二人寒暄了几句,张元英问了他的理想型,她突然就不想收手了,鬼使神差地抬头来了一句:“那oppa以后要不要娶我?我以后会更红的。”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旁边的恩妃整个人当机,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 曹逸森沉默了半秒,眼里明显闪过一瞬错愕,最后还是用那种很大人的、很认真又很为难的语气回她:“我不太喜欢小妹妹。” 那一刻,她脸上还掛著idol標准笑,耳朵却烧得发烫。回到休息室,她把水瓶往桌上一放,咬著吸管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嘟囔了一句:“谁稀罕啊,討厌的欧巴。” “他明明可以说一句等你长大啊!” 从那之后,iz*one里每次提到“曹逸森”,她都会抢先接一句:“直男,不要跟他说话。”的评语。后来乾脆在心里给他掛了个牌子——黑名单第一名。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那点“黑粉情绪”是从哪来的。十六七岁那会儿,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在练习室门口等那个经常来帮姐姐收工的男人,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跟在他身后,听他讲一些她听得懂和听不懂的世界。 被拒绝之后,她就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红得让他后悔。 —— 春天的首尔,风还带著一点冷意。starship大楼会议室提前布置好,长桌擦得发亮,投影幕布上滚动著ppt封面:〈ive 2026年中期事业计划〉。 张元英推门进去时,安宥真已经提前到了,正围著纸杯咖啡打转。 “呀,你终於来啦。”安宥真一见她就炸开了,“我们的巴黎小公主回来拉。” “什么小公主。”她把包往椅背上一丟,“回来继续过社畜打工人生活。” “阿c,本来打工就烦。”张元英接著小声嘟囔道。 “你现在可是在un village住的社畜呢,和我们在宿舍住的社畜不太一样。”宥真故意酸了她一句,“你现在走到哪都是『汉南洞有產者』阿。” “那也是上班族有產者。”张元英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一样要被代表叫来开会。” 经纪人在一旁提醒:“一会儿说话注意点,今天有外部资金方,公司最近那条『队內不和』的线先別在他们面前演了。” “知道啦。”安宥真笑著应了一声,“镜头前吵,镜头外我们很好的。” 话是这么说,她们两个对视一眼,笑容里还是有一点说不清的彆扭。 从去年开始,公司为了炒討论度,硬生生把她们剪出了“一山不容二门面”的路线。综艺上安排互懟,幕后花絮剪掉她们互相照顾的片段,只留下打打闹闹。粉丝看得很上头,cp粉和对家在评论区吵得更凶,数据当然漂亮,但氛围也跟著变了味。 一开始她们当成工作在配合,会在镜头前故意抢位子、抢台词,下了节目一起躺在沙发上看回放,还会笑到在地上打滚。时间久了,就算心里明知道这是“公司剧本”,有些话听多了还是会扎。 比如某次节目上mc笑著问:“你们两个,谁才是ive真正的中心呀?” 她们照剧本互懟,一个说“当然是我”,另一个说“她只是今天运气好”,全场笑成一片。 节目播出后,弹幕和论坛的討论变成了: “看,她们其实是真不合吧。” “元英最近的脸有点冷也。” “宥真尼的眼神也怪怪的呢。” 那天收工回宿舍,安宥真在客厅喝水,隨口说了一句:“以后这种问题,我来接就好了。” “为什么?”张元英明知故问。 “你太在意评论了。”宥真嘆气,“我怕你回去看那些帖子又难过。” “那你就不难过?”她笑了一下,“还是说,你现在已经习惯被拿来和我做比较了?” 那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语气不对。 空气顿了一瞬。 安宥真没接茬,只是低头把水喝完:“反正我们都知道真实关係怎么样就够了。” 话说到这份上,谁都不想再拆穿。 现在会议室里,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摆好水和文件。门口有人提醒:“代表等一下就到了,我们再对一次流程。” “代表……”张元英心里默默补了三个字:老財阀。 她翻开会议资料,眼睛却不太专心。直到门口突然响起一阵细碎骚动,有人说“到了”,有人小声吸气。 她下意识抬头。 门被推开,一个熟悉又意料之外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髮比当年在后台见到时稍微长了一点,眼神却还是那种淡淡的、带一点疲惫感的清醒。 starship代表徐贤珠笑容满面:“各位,这位是我们新的战略投资方之一,也是starship娱乐的重要合作伙伴……unity资本的曹逸森代表。”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这名字,她当然不会认错。 十六岁那天在后台自曝“要嫁给你”的那个人;后来被她在心里掛了好几年“直男资本家”牌子的那个人;再后来,每次听到某些金融圈八卦,都会在心里冷哼一句“活该”的那个人。 怎么会出现在starship的会议室里? “元英呀”旁边的宥真小声叫了一句,“你表情有点嚇人呢。” 她才意识到自己握著资料的指节已经捏白了,赶紧压下情绪,换上舞台用的笑。 “没事。”她轻轻吸了口气,“就是突然觉得……今天的咖啡有点苦。” 曹逸森站在桌首,先向管理层鞠了一躬,又向ive成员点了点头:“初次以这个身份见面,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她身上停了半秒。 那半秒足够她心里翻完整整一页骂人词典。 ——你当然要多关照,毕竟你现在是股东nim了。 “代表nim,麻烦以后也多多照顾我们ive吧。!”安宥真很自然地接了一句,笑得又乖又有分寸,“特別是我们的中心,她最近太忙了。” “呀!宥真。。!”张元英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她。 “我这是帮你说话。”宥真低声回,“镜头前你不是最会装不耐烦的吗。” 张元英当然知道宥真在替她挡一部分风,但心里那点彆扭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冒——尤其是想到,公司这阵子为了炒她们“不和”,剪出来的视频里,宥真说的每一句好话,都会被剪掉。 会议开始。企划团队开始匯报ive这两年的数据,品牌合作数量、海外活动、社媒触达,一串串漂亮的图表像堆起来的奖盃。 张元英机械地在纸上做笔记,余光却忍不住往桌首扫。曹逸森的侧脸在投影灯光的切割下,线条比记忆里更冷了一点。他没有插嘴,只是偶尔在某个数字上画个圈,或者低声问一句:“这个季度的费用摊销是怎么处理的?” 那些问题问得专业得要命,也问到了她心里最在意的点——比如某个高强度行程的roi,到底是不是值得把她们累到这种程度。 匯报到一半,starship代表突然转向她们:“那也让成员代表说一句吧。元英xi,作为中心,也是今年走海外最多的成员,你对公司的安排有什么想法,可以当面跟股东nim们说一说。” 张元英被点到名字的一瞬间,本能反应是“又要我挡枪”。下一秒,她看见曹逸森也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著一种“认真倾听”的礼貌。 她胸口那股火压都压不住。 张元英腾的一下站起来:“那我就简单说一下。” 语气倒是很稳:“首先,非常感谢公司和各位代表nim给我们的支持,才有现在ive的成绩。我个人也很感激能得到这么多品牌和活动机会。”她停了一下,微微抬眼,“但是,有的时候,我希望在『收益最大化』的表格之外,公司也能看到,我们是人,不是机器。” 热闹的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旁边新来的经纪人嚇得都差点给张元英跪下了。 “比如schedule的连续性、休息时间、健康检查这些问题,我知道財务表上都有对应的列,但对我们来说,有时候多睡一小时,比多一个曝光更重要。” 她没有看曹逸森,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这边。 “简单说,希望公司和股东nim们,在看到『印钞机』之前,先得看见我们是人。” 说完,她鞠了一躬,坐回去。企划团队有人脸色微微僵了一下,代表徐贤珠尷尬地笑著打圆场:“元英xi说得很好,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重点改进的方向。” kakao的高层脸一沉正准备开口训斥一下星船的人,被曹逸森伸手打断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觉得元英xi说的不无道理。” 所有人的视线又集中到他身上。 “我投资的是能长久赚钱的公司,不是用一两年时间把艺人弄到报废的机器。”他语气平静,“从资產管理角度讲,资源配置要看长期回报,不只是看季度盈收。” “所以如果ive是这家公司最重要的资產之一,那確保她们的健康,本来就是我们这些股东应该关心的事。” 张元英在桌下悄悄握了一下拳,自己也说不清那一瞬的感觉是鬆了一口气,还是更烦。 ——这人怎么连当资本家的时候,讲话都这么像教科书。 中场休息时,另外一个资深的经纪人把她们推去角落喝水,顺便叮嘱:“刚才那段挺好,但是发完牢骚就到此为止了,別真给自己找麻烦。” “知道了。”她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安宥真凑过来,把一杯热饮塞到她手里:“喏,刚泡的,別老喝冷水。” “谢谢队长nim。”她半真半假地抬眉,“刚才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对股东说这种话,多少有点帅。”宥真笑,“不过你要是累了,就说累。我在镜头前帮你兜一点没关係。” “你兜多了,评论又要说你『就知道蹭中心热度』了。”张元英话出口才意识到这话好像有点重。 安宥真愣了一下,低头搅了搅纸杯里的饮料,笑意淡下来一点:“你看,这就是公司剪辑的威力。明明我们两个都没做错什么,硬是被搞得像在抢什么东西一样。” 张元英喉咙忽然一紧。 “……米亚。”她低声说了一句,“宥真尼,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我知道阿。”宥真抬眼看著她,笑又挤回来一点,“反正等哪天我们不红了,那些討论也就换別的对象了。” “那我们就先別让自己那么快不红把。”她勉强扯回一点玩笑,“至少等我把un village房贷先赚回来把。” “呀,你不是全款的吗。。?还忽悠我呢。”宥真一下就戳破了她的谎言。 张元英没接话,只是仰头把剩下的热饮一口闷掉。 ...... 番外【张元英&安宥真】大老板与他的黑粉 (下) 会议结束,经纪人催著她们赶紧离开:“后面是管理层和股东的討论环节,你们就先回休息室吧。” 安宥真一边收资料,一边侧过头看她:“你刚才那几句,真的很帅誒。” “黑粉也要为自己发声嘛。” 张元英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还是有一点发虚——毕竟当著公司高层和投资方的面顶撞大股东,就算她现在是starship的“印钞机”,会后回想起来,还是会有点后知后觉的心惊。 “你什么时候成他黑粉了?” 宥真愣了一下。 “很久以前。”她不打算细讲,“不过那不重要。”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找了个理由折回会议室:“我笔记本落里面了。” 会议室门虚掩著。她轻轻推开一道缝,就看到曹逸森还坐在桌首,衬衫袖子挽起一截,正低头翻看刚才的资料。领带解开了半扣,整个人比正式发言时鬆弛了几分。 “曹代表。” 她站在门口,特意用了最公事公办的称呼。 曹逸森抬头,看见她,並不惊讶,只是笑了一下:“元英xi,好久不见啊。” “刚才没机会单独打招呼。” 她走了进去,步子不快不慢,“以这个身份,是第一次见面吧。” “第一次以股东的身份。” 他顺著她的话,“上一次见面,你还说过要嫁给我。” 她脚步一顿,差点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你还记得?” “那种话,很难不记得吧。” 他把资料合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我当时的回答,大概让你挺受打击的。” “……” 她咬著牙翻出那段记忆,嘴角却仍旧维持著得体的弧度,“我可是记了很多年。” “那现在呢?” 他像是真心有点好奇,“你还有兴趣吗?” “谁稀罕你啊,真是……”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后来想通了,你们这行不是有句话吗——搞金融的,最后不是自x就是进监狱。想想还挺应景的,我可不想嫁进那两条路里面任意一条。” 曹逸森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这总结,比我们行內的人黑多了。” “不过你不用替我担心。” 张元英抬起下巴,眼神带著点锋利又骄傲的光,“我已经靠自己把lucidhouse买下来了。就算你哪天真照著你们行內老前辈的剧本走了,我也有房有车有代言,不会缺吃缺喝。” 那一刻,她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把当年那句不计后果的“要嫁给你”,一字一句翻译成现在这句清晰冷静的“我根本不需要你”。 曹逸森看著她,眼神里却没有一点被刺到的恼火,反而多了一点认真。 “恭喜啊。” 他的笑意淡淡的,却不敷衍,“比起当年那个在后台说要嫁给陌生oppa的小姑娘,现在的元英,的確更让人安心呢。” 她没想到会收到这种评价,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刚才你说的那些,我会记在股东会议的笔记里。” “什么『印钞机之前先看见人』?” 张元英哼了一声,“你们资本家真的会记这种话?” “会的。” 曹逸森看向她,“因为如果我不记,將来一不小心把你逼到过劳进医院,活动取消、品牌违约、资產减值,最后还是会体现在我的报表上。” “呀c,曹逸森,你就不能说点听起来浪漫一点的话吗?” 张元英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比如『我就是单纯觉得你们很辛苦』之类的。” “单纯觉得你辛苦的,是宥真啊。”他笑著说,“我的职责,是把你们那些辛苦里没意义的部分,儘量换成少一点无谓的schedule。” 张元英被噎了一下,但她偏偏又完全听得懂他这套逻辑。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被戳得塌了一角。 “那你对宥真很好呢,我也替她谢谢你哈。”张元英咬了咬牙,“你以后可別偏心啊。” “我一直很公平啊。” 他说,“但我们认识很多年了,这个没办法。” “哼。” 她乾脆换了个话题,“你现在算什么?starship小股东?大股东?以后我要是不爽,公司不给我放假,是不是可以直接给你发kakaotalk,说『股东nim,我不干了』?” “可以啊。”他笑得很坦然,“张股东的意见,我一向很重视。” “呀!谁要跟你一起当股东了。”她嘴上这么反驳,心里却忍不住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十几岁的时候,她想的是“嫁给他”; 后来变成“我要出名,让你看著后悔”; 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站在会议室里,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口吻说:“以后我是不是可以用股东身份来烦你。” “那你呢?”张元英忽然话锋一转,“你当年那句『不喜欢小妹妹』,现在还作数吗?” 曹逸森看著眼前的张元英,有那么一瞬间,表情复杂得像叠了好几层—— 她已经不再是那年扎著双马尾的小姑娘,身高拔起来了,气场长开了,全球代言能单列一页简歷。她站在会议室的白色顶灯下,皮肤在灯光里泛著柔软的光,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那种自信叠加一点点任性的神情,有多危险。 “真是红气养人啊。”这是他心里闪过的一句念头。 “不过,严格意义上说——” 他慢慢开口,“你现在已经不算『小妹妹』了。” 她心臟莫名一紧,但很快用一个夸张的翻白眼把那点波动压回去:“那真可惜,我现在也不感兴趣了呢。” “那挺好啊。”曹逸森顺势接住,用指尖比了一个小小的间距,“这样以后我们说话,就可以少一点点误会,多一点点合作。” “你真的是——连曖昧的空间都能说成投资人发言。”她扶额嘆气,“舅服你。” “职业病了。”曹逸森摊开双手,“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哪一点?” “行內那句话。”他看著她笑道,“学金融、学会计的,最后不是自x就是进监狱——这话不太全面。” “那你呢?”她挑眉。 “我就努力当第三种人吧。”他指了指桌上的资料,“提前赚钱,提前退出牌桌,不自杀、不进监狱。顺便买两家自己喜欢的公司,把以前欠下的帐,一点一点还回去。” 张元英也不知道那句“欠的帐”,究竟指的是对市场,对他自己,还是对某些被他牵连过的人。 但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直男资本家”重叠又错开:很多地方变了,又有几个地方,却又没变。 “那你加油吧,曹代表。”她退后一步,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职场笑容,“以后我会以黑粉和股东的双重身份监督你的。” 他说:“欢迎。”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拋下一句:“还有——” “当年后台那句话,我其实不是开玩笑。” “那现在呢?”曹逸森问道。 “现在啊——”张元英回头,冲他眨了一下眼,笑容又骄傲又坏,“现在我更想看你什么时候会后悔,你当初说的那句话。” 话一说完,她推门而出。 ----------------- 走廊尽头,安宥真正靠在墙边等她。 “怎么去了那么久?”安宥真问,“代表说等会儿请我们喝咖啡。” “聊点旧帐。”张元英淡淡道,“走吧,股东请客,我们不喝白不喝。” “股东?” 宥真一脸疑惑,“哪个股东?” “你以后会很常见到的那个。”她故作神秘,“討厌的欧巴升级成討厌的股东了。” “那你们以前很熟吗?” “勉强算吧。”她不想多说,“反正,以后你看到我对他翻白眼,记得帮我挡一挡镜头。” “那你看到他对我太好,也別再乱吃醋了。”安宥真半真半假地回敬了一句。 张元英脚步微微一顿,隨即笑出声来:“谁吃醋了。我们不合是剧本,你別当真啊。” “剧本演久了,也会串戏的。”安宥真盯著她看了两秒,又先自己笑开,“不过没关係,等哪天这个剧本不值钱了,我们就换一个。” “换什么?” “换成『黑粉与队长联手欺负股东』。” “那也不错呢。” 两个人一边闹一边往电梯走去。 张元英低头瞥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小组件—— 汉南洞那边,今晚有小雨。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坐在会议室里的男人,还有身边这个被公司剪成“塑料姐妹”的队长,好像是沿著三条完全不一样的路绕了很久,又在某个奇怪的路口重新交匯。 ----------------- 几天之后,剧本的另外一页,却有人替她翻开了。 starship大楼,企划室。 新经纪人抱著一摞文件进来,语气里藏不住兴奋:“元英啊,代表让你先看这个。” 她正低头刷著手机,懒洋洋地抬眼,吐槽:“又是什么品牌提案?还是哪家综艺想看我掉进泥潭里?” “不是不是。” 经纪人把那份文件单独抽出来,压到她面前,“是公司新的长期企划。” 封面上,四行字规规矩矩地印著: 〈jang wonyoung 1st solo project〉 主企划:starship entertainment 战略投资:unity capital 她一下子坐直了。 “……solo?” “还在內部討论阶段。”经纪人赶紧补充,“不过资金结构基本敲定了。unity那边单独划了一条预算,说是『专项投资』,不是从ive的团体预算里挤出来的。” 张元英盯著那行“unity capital”,只觉得心臟跳得有点乱。 “为什么是现在?”她下意识问道。 “代表说,巴黎那边的反馈很好,你的品牌声望已经到了一个顶点。” 经纪人翻著后面的纸页,“再拖下去,既浪费你的个人势能,也会让团体schedule更加难排。所以他们和资本方谈了一阵,最后定了一个折中方案——不增加你整体工作量,把一部分重复曝光、鸡肋活动砍掉,换成solo项目。” “砍掉活动?”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確定,这是starship说的?” “我也震惊啊。” 经纪人压低声音吐槽,“但代表说,其实是unity那边坚持的。他们说——『如果是长期投资,就不能把艺人当消耗品用』。” 张元英沉默了几秒,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上,starship代表徐贤珠的名字已经签好。旁边,是一行工整的韩文签名,接著下面还有一行英文小字註明: unity资本–管理合伙人/任事股东,ethan chow 文件夹內页的口袋里,塞著一张折起来的小纸,像是隨手夹进去的,纸边有些被压出的摺痕。 张元英狐疑地抽出来那张小纸,慢慢展开。 上面是几行潦草却一眼能看懂的英文: “送给当年说『我以后会更红』的那位小朋友。 这次,不是让你更累的那个项目。 是我作为股东,第一次专门为『人』而不是为『数字』签的字。 ——e.c” 她看著那张纸,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把笑意按下去。 “莫呀,这是什么资本家的道歉信吗?” 她嘴上嫌弃,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去,“写得这么像老土情书,真是丟脸阿。” “什么?” 经纪人没听清。 “没什么。” 张元英迅速合上文件,儘量装得云淡风轻,“跟代表说,我会认真看企划的。如果条件不好,我就以股东的名义去骂unity。” 经纪人一愣:“你什么时候成股东了?” “心態上的。”她顺口胡扯道,“我可是被他们投了钱的人。” 话说完,她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也是当年在后台,被他们拒绝过的小姑娘。 晚上张元英回到un village的房子,外面汉江边的灯光一圈圈铺开。 她坐在落地窗前,把那份企划案重新摊开,目光停在封面那行字上: 〈张元英 1st solo企划〉。 十几岁那年,她衝动地说了一句“我要嫁给你”; 二十几的现在,她拿到的是一份对方亲手签字、专门为她砍掉无意义行程而做出来的solo企划。 礼物的名字听上去很无趣:——投资。 落到她手里,却变成了一个非常具体的东西: ——第一次,她可以不用靠综艺互懟、镜头前“真不合”的剧本,而是站在只属於自己的舞台中央,唱一首只关於她一个人的歌。 张元英把企划案合上,顺手把那张小纸片收进抽屉最里面。 “討厌的欧巴。”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送礼物的水平……就算勉强合格吧。” 第八章 | Gaon榜·空一 数字部一声怒吼之后,所有人条件反射地往屏幕那边一挤。只见屏幕上melon最新更新的榜单里,fromis_9的標题安安静静地掛在了中游位置,后面標著一个绿色的“new”。 “初动不错呢。”那人低声说了一句。 曹逸森看著那个“new”標记,莫名觉得比看见自己帐户里的余额还舒服一点。好像这一秒,他不是在盯k线。而是在见证一个他亲手参与的东西,真正地被世界点亮。 不过谁也没注意到,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负责整理bgm授权的后勤同事,悄悄截了几张图,准备发邮件给gg代理商——几周后,这首歌会陆续出现在各大视频平台的背景音乐里,爬上gaon的bgm周榜、月榜的顶端。 但那些都是后话了。 当下的会议室里,只有一群人挤在一块儿,看著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fromis_9几个女孩靠在椅背上,兴奋地笑著。 朴智恩在喧闹中偏过头,对曹逸森轻声说: “恭喜啊,曹代理。你的第一个回归,搞的得不错呢。” 曹逸森“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点笑。 ——布局可以慢慢来。 ——但这一刻,是属於她们的。 也是属於,他在韩娱这盘棋上的,第一个正式落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gaon榜那边的更新,比大家想的要快一点。 晚上八点多,会议室的人本来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几个人守著油管数据,fromis_9几个在练习室隔壁的休息室刷著手机,各自发著回归认证自拍。 “今晚就先到这——” 有人正准备关电脑下班回家,数位音乐部那边的小哥突然“哎?”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gaon实时更新!” 朴智恩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 “第几?” 那小哥手有点抖,滑鼠来回点了两下,把榜单拉到最上面。屏幕上那一排字乾乾净净地待在第一名的位置: no.1:fromis_9–《talk&talk》 瞬间,会议室安静了整整一秒。 下一秒,炸了。 “空降一位?!” “真的假的,別是缓存没更新啊,再刷一次!” “哇——” 数字部又手忙脚乱地按了几遍刷新,左边gaon,右边bugs、genie全都对照一遍。gaon数字稳稳在一位,bugs、genie也都掛在前排,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在往上爬。 “这就是一位的界面阿……”宋河英站在门口,整个人有点恍惚。 fromis_9那边的经纪人原本靠在门框上玩手机,听见“空降一位”四个字,直接冲了进来: “什么?谁第一?” “你家呀,哥。”数字部小哥转头冲他喊,“fromis_9,gaon空降第一!” 经纪人愣在原地,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 “哇……这公司终於干点像样的事了。” 大家笑成一片。 还没笑够,另一边负责记录实体专辑销量的同事也喊了一声: “hanteo出来了——首日一万一千八百多!” “首日一万一?”朴智恩下意识重复,“比上一张直接翻三倍?” “对,上一张才四千多。”同事翻著表格,“不算一线那种变態数字,但以我们这种公司体量、动员力,这个成绩非常好了。” “比不上隔壁大公司,是正常的。”朴智恩笑著说,“但比我们自己昨天强就够了。” 一万多张的数字掛在屏幕上,旁边还有那行专辑首日预售对比数据: 上一张:4,011 这张:11,800 从“勉强存活的小透明”,到“二线里抬头的那一档”。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不是奇蹟,只是一群人几个月硬生生把盘子做大了。 短短几秒的安静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下手。 “啪——” 声音不大,但很扎实。 所有人循声看过去,是靠在后排的曹逸森。他把手里的纸杯放到桌上,站直了身体,又拍了第二下、第三下,很用力,很认真。 “辛苦了,各位。”他说。 声音平平静静,却像是给这个夜晚落了一个真正的句號。 有人跟著笑著鼓起掌,接著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从后排到前排,从企划部到数字部,从一开始的零零散散,到整个会议室哗啦啦一片掌声。 门口的fromis_9九个女孩被这阵掌声嚇了一跳,愣在门边不敢进去。 还是李娜炅反应快,推了宋河英一把: “欧尼,进去呀,这是为我们鼓掌呢。” 九个女孩有点侷促地走进来,站成一排。 掌声还在持续。 “恭喜你们。”韩圣寿这才慢悠悠站起来,把纸杯举了一下,“fromis_9,gaon空一,首日破一万。是你们挣来的。” 李彩煐眼眶一下就红了,硬是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头用力点了点头。 宋河英吸了一口气,对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帮我们做到这一步。” 朴智恩笑著跟著鼓掌,侧头看了一眼曹逸森。 “曹代理,”她压低声音,“你之前说首周百万播放、首日一万专,今天这数据……可以再把目標往上调一点啦。” 曹逸森看著那行“11,800”的数字,嘴角勾了一下。 “那就——”他顿了顿,“先把gaon这第一守住几天,再说別的。” 话说得不算狂,可那股底气,谁都听得出来——既有从华尔街带来的那种“算过帐”的冷静,又有一点点,终於把一艘小船推上浪头的成就感。 掌声慢慢落下,水管视频的播放数字还在往上跳,gaon的榜单静静地掛在屏幕最上方。 从这一刻起,fromis_9不再是只在综艺角落出现的名字,而曹逸森,也真正迎来了他在韩娱世界里的第一个“实绩”。 不是亿级的对冲基金回报率,而是——gaon榜单上一行小小的“no1.fromis_9”。 忙內白知宪盯著大屏上的“gaon1位”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憋来了一句大的: “要是瓜榜第一就更好了嘛……” 话音刚落,李彩煐直接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呀,你这傢伙,才刚拿到一个第一就开始贪心?有一个就不错啦!先会走路再想飞懂不懂?” 白知宪捂著头,一脸委屈: “欧尼你以前不是说,人要有梦想的吗?” “我说的是梦想,不是贪心。”李彩煐瞪著她,“你这叫一步登天。” “那……一步登瓜?”白知宪还不忘补刀。 会议室里笑声一片。 白知宪见大家都笑,立刻顺势贴到宋河英怀里撒娇: “欧尼你看,彩煐欧尼欺负我——明明是我在为组合未来著想。” 宋河英被她黏得没办法,只好一边笑一边把她的刘海拨开: “行了行了,你要是真这么有野心,回公司多练两遍live稳定度,比在这边嘴上跑得快有用。” 白知宪“哼”了一声,又小声嘀咕: “可是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天肯定要live的啊……” 这时,朴智恩看了看手錶,拍了两下手: “好了好了,吵够了吧,我们还有工作。” 她把桌上的流程单举起来晃了晃: “孩子们,准备一下,你们直播要开了。今天首播数据这么好,趁热打铁,多拉点路人入坑,知道吗?” “啊——这么快吗?”宋河英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时钟。 “十五分钟后开直播。”朴智恩已经切换成工作模式,“彩煐、河英,你们先跟造型师確认一下镜头用的髮型和耳饰,別太乱;娜炅,等会儿直播开头你来开场,负责帮大家cue一下新歌和一位的消息,知道了嘛?” 李娜炅立刻站直,乖乖点头: “內!我会好好讲的。” “知宪,”朴智恩看向还在和自家队友打闹的忙內,“你负责当气氛担当,给我笑,给我闹,但不要剧透后面舞台的企划,嘴严一点。” 白知宪“啪”地敬了个礼: “遵命!” 说完又转头看向曹逸森: “曹代理,等下你也要帮我们看一下弹幕哦,如果有奇怪的评论帮我们挡一下。” 曹逸森一愣:“我?那我不上镜的吧?” “你不上镜,但你可以当防火墙呀。”朴智恩笑道,“把直播窗口打开,帮我们截几个好看的画面,顺便盯一下舆论。你不是最会看数据的嘛?” 曹逸森被噎了一下,想了想,好像也没法反驳,只能举手投降: “行行行,那我就当你们后台的监控。” 宋河英这时突然回头,对著所有工作人员鞠了一躬: “今天真的谢谢大家,等会儿直播我们会好好宣传公司,宣传歌的。” “少说点会被剪掉的话就更谢谢你们了。”某个从剪辑室出来帮忙的职员在后面补刀,把大家又逗笑了一轮。 几个女孩在造型师和经纪人的催促下鱼贯而出,往直播间那边走。走廊里她们嘰嘰喳喳地討论等会儿要不要现场清唱一段、要不要做打歌节目应援版舞蹈,气氛一下子轻快起来。 会议室这边灯光还亮著,屏幕上“gaon1位/首日11,800”的字样静静掛著。 朴智恩收拾文件,瞄了一眼还发著呆的曹逸森,隨口道: “走啦,曹代理,你的一位女团要上直播了。” 曹逸森回神,顺手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阿拉索,阿拉索,我去后台帮她们看数据。” 第九章|直播 练习室被临时收拾了一遍,墙上拉了块浅粉色布条,角落里隨便摆了两盆塑料绿植,中间一张长桌,前面支著三脚架和补光灯——原本贴著镜子的那面墙,此刻成了fromis_9的“临时直播间”。 李彩煐一坐到c位,整个人瞬间切换到镜头模式:背挺得笔直,长腿自然交叠,头微微侧著,眼线一挑,肉眼可见的“冷艷姐姐”滤镜自动加持。旁边的李娜炅刚开始还和人说笑,等pd数完“3,2,1”,直播间右上角人数蹭蹭往上涨,她反而放鬆下来,乖乖站在李彩煐旁边,157的身高在170的李彩煐身边显得更小一圈。 不知道为什么,光看画面就有种莫名的cp感——一个冷,一个软,一个长腿,一个小只,站在一起刚刚好把画面填满。 “啊——已经上万人了!”李赛纶瞄了一眼监视屏,先是惊了一下,隨即立刻切换队长模式,露出专业笑容,对著镜头挥手: “one,two! hello,we are—” “fromis_9!” 九个人一起鞠躬,整齐得像排练过一百次。 弹幕瞬间刷满: 终於回来了啊!! fromis_9恭喜转会! 这次歌真的好听疯了… 彩煐欧尼今天也太漂亮了吧?? 娜炅站旁边像小仓鼠也…… 李娜炅看著弹幕笑出声: “什么啊,小仓鼠是什么啦,我今天可是负责『气氛担当』的。” 李彩煐侧头看了她一眼,故意冷冷地补刀: “嗯,小仓鼠也可以很吵的。” 粉丝直接疯了: 彩煐別装冷,你不久前还跟她抢零食吃! 彩煐娜炅今天也太有cp感了8?? 身高差绝了5555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宋河英赶紧救场,把话题掰回正题: “好啦好啦,先跟大家分享一下好消息好吗?” 她朝李娜炅递了个眼色。 李娜炅秒懂,立刻端正坐姿,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小卡片,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 “嗯咳——那就由我来当今天的官方播报员。” 她看向镜头,眼睛弯起来: “今天我们的新歌发出来之后呢……” 旁边的白知宪已经开始坏笑,小声对著麦克风补充: “欧尼刚才背台词背了一个小时,紧张的不行呢。” 弹幕立刻抓住这一点狂刷: ?????念稿娜炅上线 念稿也好可爱是怎么回事 念错也没关係我们都会装没看到的(bushi) 李娜炅假装没听见,继续读: “在gaonbgm榜单,空降——第一名!” 话一说完,她自己先“哇——”了一声,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晃了晃肩膀。李彩煐看她太兴奋,顺手扶了一下她的椅背,生怕人整个人弹出画面。 “先谢谢大家!”宋河英跟著鞠躬,其他人也一起弯腰。 弹幕疯狂刷: 恭喜空一!!!! fromis_9终於熬出头?? 走花路吧孩子们 pledis这次好好干了(难得表扬一次) 忙內白知宪这时候接过话: “其实刚刚在会议室,我们是看到后台数据才知道的。看到一位的时候呢,我就说——『如果瓜榜也一位就更好了!』” 她话一说完,旁边李彩煐立刻伸手拍她大腿: “呀!你怎么又说!” 白知宪捂著腿大喊: “哎哟!” 弹幕笑疯: 哈哈哈忙內太真实了 贪心小狗宪 彩煐欧尼又开始家暴忙內了(不是) 镜头切到李彩煐,她看到弹幕里有人狂刷“欧尼求家暴我”,也忍不住笑: “我这是维护fromis的形象。” “对对对,”宋河英赶紧接上,“我们会一步一步来,今天先把这个一位好好享受,对不对?” 一轮热闹之后,经纪人在旁边打手势,提示她们聊聊製作故事。 李彩煐拿起桌上的专辑,像在做unboxing,一边翻一边说: “这次其实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嘛,第一次来pledis,然后有一点点紧张。” “刚来的时候连公司怎么走都找不到。”李娜炅接话,“还好有……嗯……” 她顿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往镜头外扫了一眼。 镜头外,靠在练习室角落、拿著笔记本的曹逸森,正一边盯直播弹幕一边记东西。感觉到有人看他,他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两个人隔著补光灯对视了一秒。 “有谁?”白知宪立刻捕捉到八卦气息,转头看她,“说清楚哦。” 李娜炅眼睛转了转,把视线收回镜头前,顺势扯开话题: “有很温柔的staff们!帮我们准备行程、录音,还有……帮我们爭取机会的企划老师们。” 企划老师:正在后台看弹幕的某位代理。 弹幕开始疯猜: 喂喂餵谁?? 有没有给fromis写歌的? 公司有帅哥staff吗?快说!! 练习室角落里,摄像头架得很高,刚好能拍到门口一小块区域。有一瞬间,镜头扫过去时,正好拍到曹逸森伸手关掉屏幕上某条“节奏不太对”的弹幕,顺便拿杯咖啡喝了一口的动作。 有人截到了那一帧,弹幕立刻炸锅: ???镜头后面那位是谁 员工? 啊啊啊有点帅 给fromis_9做事的男staff也长这样吗?? 直播间里九个人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开始发疯,只顾著继续讲她们的“幕后故事”。 “这次拍mv的时候呢,”宋河英开始讲道,“因为是稍微有一点成熟的概念嘛,所以造型老师给我们试了很多种髮型。” “对啊,”李彩煐点头,“我原本的头髮被喷得超级硬,回去洗了两遍……” “娜炅的头髮被卷了七八次。”白知宪补充道。 “呀!!”李娜炅立刻捂脸,“那个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李彩煐冷静拆著台,“粉丝应该知道你有多努力。” 弹幕继续刷: 造型师姐姐辛苦了… 彩煐的发色真的绝了 娜炅今天好像冰激凌口味呢 忙內请继续爆料谢谢 讲著讲著,直播进行到粉丝提问环节,工作人员递来一台平板,上面是提前收集好的问题。 宋河英瞄了一眼,选了一条: “有粉丝问——这次回归对你们来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谁也没抢话。最后还是李娜炅先开口: “嗯……我觉得是,有一种『终於被看到』的感觉吧。” 她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之前我们也一直在努力,可是好像一直在很远的地方喊,终於有人听到了。” 忙內白知宪点头: “对,之前是偶尔有人路过,停下来听一会儿,现在感觉是,有人特意跑过来听我们唱歌。” “那我们以后也要继续唱下去。”宋河英顺著接,“让他们不要后悔今天点开这个直播。” 弹幕一片“????”: 孩子们终於被看到了 fromis_9,以后也会一直听你们唱歌的 不会后悔的?? 走花路吧,我们一起 练习室角落,曹逸森看著屏幕上那一行行“走花路”的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打算当个“佛系打工人”,顺手帮一个小公司女团做做数据、填填企划表,没想到从进入gaon榜单那一刻开始,事情好像已经朝著另一个方向,缓缓偏过去了。 ----------------- 直播进行到差不多一半,正式宣传已经讲得七七八八,弹幕节奏也从“恭喜空一!”慢慢变成: “欧尼今天口红色號是啥?” “想看团综” “求妆容分享”。 朴智恩在镜头外冲她们比了个“可以玩了”的手势。 宋河英看了眼平板: “那我们来回答几个比较……生活向的问题?比如——很多人问今天的唇膏色號?” 话音刚落,弹幕直接炸开: 终於问到重点了 今天口红顏色太好看了8 求安利!快说牌子!! 朴池原先举手: “那我先说,我今天是——” “等一下。” 李彩煐忽然凑了过去,整个人半趴在桌子上,脸离朴池原只有十几厘米。 “我先检查一下,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摄像机自动对焦,画面里就变成了——一个冷艷长腿主舞,盯著另一位主vocal的嘴巴看得超级认真。朴池原整个人往后仰,椅子被她硬生生拖出一道声响。 “呀——你干嘛啦!”朴池原被嚇得连连后退,“镜头前欸!” “粉丝说好看嘛,我要替大家確认一下。”李彩煐一本正经,“来,稍微嘟一下嘴。” 说著她自己先嘟了一下。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像猫一样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朴池原脸上: “你靠近一点,我看不清色號。” 朴池原一惊,继续往后仰: “呀,李彩煐,你离我远一点!镜头前注意形象!” 李彩煐哪里听得进去,手撑著椅背继续往前挪: “就看一眼嘛,又不会掉块肉。” 弹幕已经笑疯: 彩煐直接脸贴脸了吧 fromis_9直播还是一如既往的疯 朴池原:直播事故预感 朴池原被她逼得没地方躲,只能一手挡在自己嘴边: “你別靠这么近!我今天状態不好!” “状態不好?”李彩煐眼睛一亮,突然换了个坐姿,整个人转向她: “那我们让粉丝检查一下?” 说著,她作势要抓住朴池原的肩: “来,朴池原,你刚刚嫌弃我,今天我要检查一下口红持久度。” “什么强吻!”朴池原当场破音,整个人在椅子上疯狂往旁边滑,“李彩煐,你给我住手!” 旁边的白知宪已经笑到趴桌,顺手把桌上的抱枕塞到朴池原怀里: “池原欧尼,保护好自己!” 李娜炅乾脆把脸转向另一边: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还是个孩子。” 李赛纶一边笑一边努力维持队长体面: “咳,大家冷静一点,这是现场直播,直播——” 结果她自己话音未落,就被李彩煐顺手拉过来挡了一下: “队长,帮我按住她!” 李赛纶被突袭,整个人失衡,三个人纠成一团,椅子吱呀作响,补光灯差点被带歪。 pd在镜头后面疯狂打手势,小声喊: “小心!小心!別摔了!” 弹幕已经刷成一片“?????”: 这是什么唇膏討论现场 fromis_9=现场综艺组无误 彩煐今天好疯我爱了 池原是我的,你快跑!!! 彩池今天状態超好哈哈哈哈 强吻发言????? 未成年已经关不掉了我妈都看进来了 fromis_9请出桂改团体结算 好不容易把椅子和人都扶稳,朴池原抱著抱枕,吐槽道: “以后谁提唇膏话题,我就跟谁急。” 李彩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对著镜头优雅一笑: “总之呢,我们池原今天用的顏色非常好看,推荐给大家。” 她刻意顿了一拍,补刀: “持久度如何嘛……刚才已经现场测试过了。” 朴池原一巴掌拍她手臂: “你给我闭嘴!” 白知宪在旁边补枪: “结论是——不管用什么色號,亲上去之前记得先卸好妆哦。” 全员一起爆笑,直播间弹幕节奏直接被带跑: 结论:唇膏记不住,你们记住了 fromis_9:唱跳担当+唇膏测评担当 pledis拜託给她们一个综艺吧 经纪人在镜头外边笑边疯狂打手势,提醒她们別再往“危险方向”飘。 宋河英见状赶紧把话题硬拐回来: “好,我们的唇膏话题就到这里!总之呢,就是——” 李娜炅懂事地接上: “总之就是,下次如果有机会做化妆品gg,我们会好好考虑的,对吧?” 李彩煐配合地点头: “对,一定会好好確认色號和……味道。” 她故意咬重“味道”两个字,侧头朝朴池原眨了下眼。 弹幕继续狂刷: 彩煐:冷艷人设崩塌现场 池原:被强吻发言后秒怂?? fromis_9=fromis_恋爱实景录像 pledis:你们给我回去多发几首歌別只发糖 朴池原被她看得耳朵又红了,乾脆把抱枕抱起来挡住脸,嘴里闷闷地嘟囔一句: “那以后彩煐要用什么也要先经过我唇膏检查才行。” 这一句又把直播间点燃了: ?????? 这还能说是普通同事吗 彩池今天是公开恋综回吗 pd不要剪!求完整版啊啊啊! 练习室外,曹逸森听到里面“强吻”“持久度”之类的关键词,一时间有点头疼地扶了下额头,心想—— 好傢伙,数据分析他是专家, 女团直播控场……他真的还需要再学习一下。 几人又读了一会儿粉丝留言,笑著慢慢平復情绪。这时李彩煐朝镜头挥手: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啦,等我们下周打歌舞台的时候再见啦。” “最后一人一句。”宋河英提议。 女孩们依次说完,轮到李娜炅,她看著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以后也……请多多支持fromis_9,还有——” 她顿了一下,像是临时改了主意,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也请多多支持今天在门口偷偷看我们直播的某位代理哥哥。虽然他可能会假装没听到。” 练习室外的曹逸森:“……”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 门口那个是“代理哥哥”? 快把他拉进来上镜!!! 这什么路人变设定男主的发展 工作人员一边笑一边比划“cut”的手势,pd按下结束键,直播画面渐渐暗下去。 练习室的灯还亮著,几个女孩一下子从“镜头状態”鬆懈下来,又开始打闹了。李娜炅第一个衝到门口,探头探脑的: “曹代理,你刚刚都看到了吧?” 曹逸森把笔记本合上,装作若无其事: “什么啊,我刚刚在看后台数据呢。” “哦——”李娜炅拖长语调,“那以后数据不好看我们就怪你咯。” 她眨了眨眼,笑得像个刚从屏幕里走出来的小仓鼠。 而某个刚刚被直播间几万人默默记住脸的人,只能在心里嘆了口气—— 第十章|门禁卡 直播结束后,fromis_9被经纪人们一一拎去拍物料、卸妆,练习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灯光还亮著。 回到工位的曹逸森正准备关电脑,忽然朴智恩从后面“啪”一下把什么东西丟在他键盘上。 是一张白色的卡片。 “给你。” 曹逸森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一脸问號地望向朴智恩:“这啥?我升职了?” 朴智恩双手插兜看著他:“pledis顶楼宿舍的大门门禁卡啊。” “啊?”曹逸森愣住,“女团宿舍那个顶楼?” “对啊。”朴智恩解释,“顶楼那几层你知道的嘛,iz*one原来住一层,现在又划了一层给fromis_9,当成宿舍。入口不在公司正门,在旁边小巷那边有个单独lobby,电梯也是分开的。普通员工上不去。” 曹逸森握著那张卡,感觉手里的东西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我现在可以隨意进出女团宿舍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意识到不太对,语气里忍不住带了点心虚。 朴智恩果然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向他手背:“呀,你想什么呢?” 她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什么深夜男宾特权卡。意思是——万一经纪人忙不过来,临时出事,谁去敲门、签收快递、確认人头?” 她指了指那张卡:“你顶上啊,『临时代班经纪人曹代理』。” 曹逸森:“……” “我就知道没好事。”他嘆了口气,把卡夹进工牌后面的夹层,“听起来好像是升职,其实是加班,对吧。” “你不乐意啊?”朴智恩眯起眼,“二十几个女团成员里,哪怕有一半叫你『欧巴』,你就已经比一半男练习生幸福了。” “我是怕以后偶像恋爱新闻里,照片背景老是我。”曹逸森嘴上吐槽,手却很自然地把工牌重新掛好。 朴智恩正要再挤兑两句,余光瞄到他刚刚亮起的手机屏幕。 锁屏上停留著一个直拍视频画面——舞台的灯光、蓝色制服、一个高挑的女孩在镜头里回头笑了一下。 角落的標题写得很清楚: 【twice子瑜直拍】某某打歌舞台fancam。 朴智恩眼睛一亮,整个人像抓到把柄一样凑过去:“呀呀呀——曹代理,你这是什么?” 曹逸森一看,想扣手机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干笑:“就……隨便刷刷。系统推送的!!” “隨便刷刷?”朴智恩拖长尾音,“刚刚直播的是fromis_9,结果你在后台看的是twice忙內子瑜的直拍?”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意压低声音:“你这算不算职场立场不坚定?” “呀,我也是有追星权利的好吗。”曹逸森被说得有点心虚,还是嘴硬,“我又没说我是onepick谁。何况子瑜努那也是我们行业的前辈吧,jyp那边出来的。我也得尊重一下前辈,学习一下嘛。” “哦——”朴智恩意味深长地点头,“前辈在你屏幕上,你这后辈的手倒是挺忙,手机里不会还全是前辈的直拍把。” 她学著pd那套一本正经的语气:“那以后fromis_9直播的时候,你要不要开个分屏,一边看她们,一边看子瑜?” “打住打住,我是这种人吗?”曹逸森举手投降,“行了行了,我以后上班时间不看直拍还不行吗。” “谁说不行了?”朴智恩也乐了,“你要看也得平均分配一下时间吧,先把我们家娜炅的直拍看完再说嘛。”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张门禁卡別弄丟了,不然就麻烦了。而且呢...万一哪天凌晨有成员忘带卡被锁在大堂,你得去救人。” “凌晨?”曹逸森敏感地抓住重点,“你们经纪人都睡觉了,我半夜爬起来给女团开门?这合理吗?” “怎么?”朴智恩笑得很坏,“你不是刚说追星权利吗?这么好的机会,还让你合法上楼,多难得啊。” 她摆摆手:“快点收拾,晚上回去好好想想——作为一个手握女团宿舍门禁卡的男人,你未来的人生责任会不会又多了一点。” “我下班了,你也早点吧。”说完朴智恩就拎著包包消失在走廊里了。 曹逸森站在原地,看著手里那张白色的小卡片,忍不住自言自语:“这玩意儿,要是被粉丝看见,我大概能在theqoo顶置三天三夜吧。”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把卡扣回胸前工牌后面,轻轻拍了拍。 ——赚的钱要救偶妈,操盘要救公司。 ——现在还多了个新任务: 就是別让这张门禁卡,变成他人生的“犯罪证据”了。 —————————— 时间回到下午,首尔某个安静小区。 “嘀——”门锁亮起了绿灯,门把被一压,“咔噠”一声,门开了。 “哇——这里就是柔理家?”金采源一边换鞋,一边探头往里看。 “呀,小声点。”权恩妃进门,动作非常熟练——毕竟warming party的时候,她已经来过一次,完全把这里当半个自己家了已经。 “而且,”权恩妃补刀道,“你不觉得,换个地方聚会也不错吗?yena家最近不好去了。” 她们三个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动作自然得就像回自己宿舍。 金珉周还是忍不住问:“yena的欧巴到底怎么了,之前不是都去她家的吗?” “还不是我欧巴的问题。”崔叡娜把零食一包包摆到茶几上,“最近神神秘秘的,下班也不在家,我们去,他还要我提前报备,我都怀疑——” 她整个人往前一趴,故意压低声音又拖长尾音:“——他在谈恋爱。” “呀——”权恩妃一听就来了精神,“你不是说没证据嘛。” “就是……有感觉咯。”崔叡娜一本正经点头,“本i人的直觉一向很准。” 金珉周忍不住吐槽:“欸……?你哪里是i人啊?我才是吧...” “我是那种『社恐』型i人。”崔叡娜严肃地说。 “欧尼是那种『社交恐怖分子』那个社恐吧,一出门就很会打招呼,把场面搞得超吵那种,擅长社交到让人害怕的人。”金采源毫不客气地拆穿崔叡娜。 权恩妃笑到拍腿:“那叫e人偽装i人吧,明明是社交恐怖分子,还要抢真社恐的名號。” “呀!你们够了啊!” “不过...你才是真社恐吧。”崔叡娜戳了戳金珉周,“那种连便利店都要犹豫三遍要不要进去的i人。今天肯出来,简直就是社交奇蹟。” “因为你们说只是『小聚一下』阿……”金珉周自我安慰,“不过听说柔理她弟弟人很好的。” 她站在茶几边上,双手乖乖抱著自己的小包,整个人有点僵:“不过,真的没关係吗?我们这样直接进来……” “什么叫『直接进来』。”崔叡娜晃了晃手机,“密码是柔理亲自给我的,好吗?她今天有个人行程回不来,让我们帮忙看看她弟弟有没有饿死在家里。” “而且,”权恩妃补刀,“之前warming party不也在这儿办的?我们都很熟啦,饭都在这里吃过了,yena还在客厅地上睡过呢。” “呀呀呀!!谁睡地上了!”崔叡娜立刻反对,“那是游戏输了,被罚的好吗。” “重点不是这个。”金珉周小声说,“重点是……他知道我们今天会来吗?” “当然不知道啊。”崔叡娜理所当然,“不然哪叫惊喜呢。” “……” ----------------- 公寓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书桌上摆著电脑和几叠笔记本,茶几上只有遥控器和一支笔,沙发靠背上搭著一件刚洗完晾乾还没来得及收的连帽衫,带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比我想像的整洁呢。”权恩妃评价一句,“至少看起来不像天天叫炸鸡那种。” “所以我们今天要承担起叫炸鸡的重任吧。”崔叡娜已经很自然地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要吃什么?炸鸡?披萨?还是部队锅?” “我、我们不是说好点简单的吗……”金珉周还在纠结,“这样叫一堆,会不会太对不起他的钱包?” “你在担心他啊?”崔叡娜笑,“放心吧,柔理说了,今天算她请客。” “柔理说的?”金珉周眨眨眼。 “嗯。”崔叡娜打开外卖app,“她说最近弟弟太辛苦,工作、跑医院、还得照顾她这个姐姐,叫我们多来一点,让家里热闹点。” “……听起来好暖心呢。”金珉周小声说。 “所以,决定了。”崔叡娜手指飞快地点来点去,“来一份半半炸鸡,一个芝士辣炒年糕,再加两份沙拉——给你准备的。” 金珉周被点名,立刻摇头:“我、我也吃炸鸡的。” “那就大家都吃炸鸡好了。”权恩妃乾脆,“饮料呢?啤酒就算了,他回来看到我们喝醉,估计要崩溃。” “可乐吧。”崔叡娜嘆气,“好吧,idol生活真辛苦。” 外卖下单完,她们才开始正式参观“新根据地”。 崔叡娜打开阳台的门往外给大家介绍,像是自己家一样:“这里是阳台。” 金采源点了点头:“视野不错嘛。” 权恩妃绕著客厅逛了一圈:“感觉他住进来之后,没有太乱搞,还挺乾净的。” 金珉周停在书桌前,看著那叠工工整整的手写笔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伸手去翻:“感觉……跟我想像的差不多。” “你原来怎么想的?”权恩妃挑眉。 “就……柔理欧尼说他以前是学金融的,我以为桌上会堆一堆很恐怖的数字。”金珉周认真地比划,“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想睡觉的表格。” 权恩妃笑著说道,“我以前看合约也是这种感觉。” 几个人一边乱聊、一边等外卖。 时间慢慢往后挪,综艺声音在客厅里来回换频道,气氛松松垮垮的。 “说真的,”崔叡娜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之前大家都往我家跑,现在我家oppa那个样子……真的是。” “你不是还说他最近还会喷香水出门吗?”权恩妃笑道。 “对啊,以前只会穿睡裤拖鞋去便利店。”崔叡娜回想,“现在居然会在镜子前整理头髮,鼻子里还哼歌,太可疑了。” “那你不是正好?”权恩妃语气轻飘飘,“那我们的!基地迁移计划,成功。!” “迁到柔理家,总觉得也怪怪的……”金珉周小声说,“他弟弟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吵?” “他要是敢说你吵,我第一个打他。”崔叡娜笑著说,“而且柔理都授权了,你紧张什么。” 客厅的综艺刚播到一半,门铃响了。 “来啦——炸鸡到了!”崔叡娜从沙发上一弹而起,衝去开门。 一会儿功夫,茶几上就摆满了东西:半半炸鸡、芝士辣炒年糕、沙拉,还有一堆一次性筷子和可乐罐。 “哇,味道好香。”金采源双手合十,眼睛亮亮的,“感觉今天来对地方了。” “那当然。”崔叡娜已经拆开炸鸡盒子,“以后这里就是我们新的秘密基地。” 权恩妃把可乐一罐一罐分好,嘆气说:“你们可別说出去,柔理知道还好,要是传到公司耳朵里……经纪人会先杀了我。” “不会啦。”金珉周小小声地说,“我们就当今天是……秘密任务。” 四个人围著茶几坐成一圈,像大学宿舍夜宵局一样。权恩妃带头说:“来,先吃,吃东西的时候最適合聊八卦。” 话题先从炸鸡开始,吃著吃著,就自然聊到了“各自人生最爱的食物”。 “采源啊,”崔叡娜嘴里还叼著鸡翅,“你最喜欢吃什么?感觉你看什么都很香。” 金采源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烤肉。一定要那种整桌子都是盘子的烤肉店,肉、泡菜、蒜、酱、汤、面,全都摆满,像拍gg那种。” 她边比划边说,眼睛都笑弯了:“然后旁边再放一瓶汽水,烤到最后那一碗拌饭,才是灵魂。” “听你讲完我觉得这桌炸鸡有点寒酸誒。”权恩妃夹了一块辣炒年糕,故意嘆气道。 “没有没有。”金采源赶紧摇头,“我也很爱炸鸡的,刚刚只是……脑补了一下理想型餐桌。” “所以你理想型约会就是烤肉店?”崔叡娜一下抓到重点,“两个人一桌,肉一盘一盘续加的那种?” 金采源被戳中心思,脸一下红了:“呀呀呀,我说的是吃饭,你为什么要自动加『约会』两个字?” “因为我很懂你嘛。”崔叡娜撅著她的鸭子嘴得意地说道。 “珉周呢?”崔叡娜转向金珉周。 轮到金珉周时,她正小口小口啃著鸡胸肉,被点名嚇了一跳:“欸?我吗?” “对,你。”权恩妃看向她,“那珉周最爱吃什么?” 金珉周想了几秒:“嗯...冷麵。。!” “哦——”三个人一起发出一个长音。 “那个……冰凉凉的汤冷麵。”金珉周慢慢说,“夏天排队半小时,终於坐进去,清汤一口先喝掉,特別幸福。” 她顿了顿,又补一刀:“而且吃冷麵不会满身油烟,头髮也不会有烤肉味。” “啊,这个理由很现实呢。”权恩妃点了头点,也表示同意。 “对嘛。”金珉周越说越认真,“行程结束之后,妆卸了,头髮扎起来,穿宽宽的卫衣去吃冷麵,就感觉自己不是艺人,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听得我都想去吃了。”权恩妃笑,“不过在我心里,最爱的还是辣炒年糕配炸鸡。” 她举起筷子上的年糕晃了晃:“演出前不能吃太多,演出后又太晚,只能看照片流口水。我已经在脑子里给自己开了一个『退休菜单』。” “退休菜单是啥?”崔叡娜来了兴趣。 “就是以后不上舞台了,不用担心身材管理那种。”权恩妃很认真,“第一天早上吃辣炒年糕,中午吃炸鸡,晚上吃炸酱麵。第二天再从头来一遍。” “……听起来寿命会减少的样子。”金珉周诚实点评道。 “但会很开心牙。”权恩妃毫不动摇她的想法。 几个人笑作一团。 笑声正热闹著,崔叡娜忽然“哦!”了一声,放下鸡腿,神秘地说:“那现在轮到我了。” “我现在很怕你你知道吗。”金采源捂住心口,“你刚刚看炸鸡的眼神就不太正常。” 崔叡娜满脸得意地伸手指向桌上的生菜和旁边那一小盒草莓:“宣布一件事。我最爱的,是——草莓生菜春卷。” 空气安静了一秒。 “……莫?”权恩妃以为自己听错了。 “草莓,包生菜春卷。”崔叡娜已经动作麻利地撕了一片生菜,把一颗草莓放在中间,再蘸一点酱,“这可是我独创的。” “甚至可以再加点牛肉!” 金珉周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一下:“这...听起来,好健康,又……有点可怕。” “你们都不懂。”崔叡娜一脸严肃,“生菜的清爽,草莓的香甜,再加上一点点酱的咸味,那是——” 她咬下去,“咔嚓”一声,面露满足。 “——恋爱的味道。” 权恩妃直接笑到倒在靠垫上:“恋爱的味道不会这么乱七八糟吧。” “你们先尝再评价嘛。”崔叡娜迅速又包了一个,递向金采源,“来,采源先吧。” “等、等等、等等等等。”金采源连忙摆手,“我还没准备好,我刚刚才说完烤肉约会耶,如果被拍到吃这个,形象会崩坏的。” “那珉周呢?”崔叡娜把生菜递过去。 金珉周被递到面前,整个人僵住,思考了很久,一边往后退一边小声说:“不然,还是恩妃欧尼先来吧。” 四个人又是一阵大笑。 最后还是权恩妃嘆了口气,接过那团诡异的“草莓生菜春卷”:“行行行,队长来替大家试毒。” 她闭著眼咬了一口,表情先是空白,接著慢慢变成复杂:“……嗯。” “怎么样?”三个人一起凑近。 “如果我哪天减肥减到精神恍惚,”权恩妃认真回答,“可能会主动想吃这个。” “意思就是还行?”崔叡娜立刻给自己加戏,“你看吧,我是超前味觉。” “欧尼的意思是正常人不要轻易尝试。!”金珉周咬著筷子,总结得很冷静。 客厅里一阵阵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炸鸡盒子空了一半,可乐罐堆成一小堆,电视还开著综艺,却已经没人认真在看。 第十一章|三十五岁之前不谈恋爱 几女吃得差不多了,电视里的综艺也进入无聊的gg段,客厅里的气氛正是那种“有点撑,又不想散”的时候。 崔叡娜最不安分,抱著靠垫在地上打了个滚,嚷嚷道:“呀,好无聊阿,我们要不要玩游戏阿?” 金采源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了一点:“呀呀呀,你上一次这样说的时候,我嘴里多了一块草莓包生菜春卷。” “这次不一样嘛。”崔叡娜眼睛一亮,整个人像突然上了电一样,“我们玩个温馨一点的。” 权恩妃眯起眼:“温馨点?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总感觉有点害怕呢。” “真的很温馨阿。”崔叡娜拍了拍大腿,语速飞快,“我们玩『我爱你挑战』。” 金珉周放下可乐罐:“咦,那是什么?” “很简单。”崔叡娜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遥控,把电视静音,“大家都有欧巴嘛。打给你们的欧巴,正儿八经讲一句——『欧巴,我爱你』,看看对面啥反应。” “……你是魔鬼吗?”金采源直接笑出声。 权恩妃倒是来了兴趣,靠在沙发背上:“哈,这个不错啊,很適合今晚这种没大人管的气氛。” “喂,我也算大人吧,我今年都22了?”崔叡娜不服。崔叡娜看大家都不想开始,补了一句: “这样吧,那我先来,体现一下游戏发起人的诚意。” 她隨手解锁手机,翻到“成珉欧巴”的名字,一脸不带怕的表情,按下免提。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电话那头“嘟——嘟——”的提示音。 很快,那边接了。崔成珉的声音带著刚起床的沙哑:“餵?怎么了?” “欧巴呀。”崔叡娜甜得发腻,“撒浪嘿哟。” 那头沉默了一秒,声音立刻紧绷起来:“呀,yena呀,你在哪?你出什么事了吗?” 客厅里三个人同时笑场,权恩妃直接笑道狂拍沙发:“哎呀,果然是成珉欧巴的风格。” “没事啦没事啦,我在家呢。”崔叡娜笑得打颤,“就是单纯地跟你说一下我爱你。” 电话那头明显还在半信半疑:“……你是不是又想发疯买什么东西?还是你丟耳机了?要我转帐?” “呀!”崔叡娜气得在原地跺脚,“掛了掛了,你不配得到我的爱。” 她“啪”地掛断电话,回头一挑眉:“看吧,我欧巴对我『爱』的理解,就是钱。” “我觉得他很现实。”金珉周小声总结,“挺好的。” “下一个轮到谁?”权恩妃已经把手机拿在手里,笑得意味深长,“要不,我来一下?” “哦后——wuli队长亲自上阵咯。”金采源坐直,“期待期待。” 权恩妃翻出联繫人,找到“哥哥”一行,按下拨號。一会儿那头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恩妃啊?” “欧巴。”权恩妃故意把声音压得软软的,“我爱你。” 那头几乎没停顿就回来了:“怎么突然说这个?不过我也爱你啊。” 客厅瞬间“哇——”了一片。 权恩妃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就……想说一下嘛。你今天工作顺利吗?” “还好啊。你不要太累,多吃饭,別老减肥。”哥哥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有时间就回来一趟,妈妈最近还在看你的视频。” “知道啦。”权恩妃的语气不自觉就柔下来,“那我掛啦,爱你。” “嗯,我也爱你。” 电话掛断,空气安静了两秒。 “……好温馨哦。”金采源用力点头,“完全跟刚刚成珉欧巴那边不是一个画风。” “我刚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崔叡娜捂著胳膊,戏精上身,装模作样地抹眼角,“555,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正常家庭』啊。” 权恩妃抬手在眼角隨便抹了一下:“喂,我还没哭,你们先哭什么?” 她转头看向沙发角落的金珉周:“来吧,珉周,该你了。” “欸?”金珉周整个人往靠垫后面缩,“我可以……跳过吗?” “不可以。。。!”三个人异口同声。 “你不是有哥哥吗?”金采源好奇,“你们不是住一起?” “是住一起啦。”金珉周小声解释,“但也不算……很一起。” 崔叡娜立刻接上去:“有多远阿?釜山和首尔嘛?” “倒是不至於……”金珉周闷闷地说,“就是一个房子,不同房间。” “……”权恩妃直接笑到趴桌,“那不叫远,你那叫i人家庭结构好吗。。!” 在几个人的起鬨下,金珉周只好认命,解锁手机。拨號之前,她还先深呼吸了一下,才点了拨通按钮。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很久,也没有人接听。 “不会吧。”崔叡娜瞪大眼,“完了完了,要出事故了。” 最终,屏幕上跳出“已终止通话”四个字。 客厅一片沉默。 “啊……”金采源看向金珉周,有点手足无措,“他可能在忙把。” “没事没事。”金珉周赶紧笑了笑,抬手压了压头髮,“我哥经常这样,我们去年六月之后就不太联繫了。” 她把聊天记录翻给她们看,上一条还停在“六月”那一行。 “啊……?你们……不是住一起吗?”崔叡娜忍不住又確认了一遍。 “是啊。”金珉周摊手,“但是他上班早下班晚,我行程乱七八糟,基本见面的机会也不太多拉。” 她想装作无所谓,声音却不可避免地软下来:“习惯了啦。” 权恩妃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接话,茶几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屏幕亮起,是刚刚那个號码打回来了。 几个人同时“哦——!”了一声。 “快接快接!”崔叡娜催促道。 金珉周手有点发抖,按下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压低:“哟布sei哟” 那头传来一点急促的气音:“刚刚在开会,没看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金珉周看了眼其他三人,深吸一口气,乖乖按照游戏规则来:“没有,就是……突然想说一下。欧巴,我爱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隨后传来一声轻笑:“突然说这个,有点嚇人。” 他停了停,像是换了个更认真的语气:“不过——我也爱你啊。” 金珉周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嗯,我知道。” “工作辛苦的话就多休息,別什么都自己扛。”哥哥继续说,“家里灯我会留著,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好。”她轻轻应了一句,“那我不打扰你开会了。” 掛断电话的那一瞬间,客厅静了一拍,隨后三个人一拥而上,把金珉周压在沙发里乱揉。 “哎一古——太甜了吧!”崔叡娜夸张地嚎,“你刚刚那副表情,完全就是电视剧镜头阿。” “我还以为你哥不会接呢。”金采源捏了捏她的手,“原来是迟到的温柔呀。” 权恩妃摸了摸她的头髮,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爱吐槽的队长:“你看吧,不是他不回,是他回得比较晚。” 金珉周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你们……不要再这样了,我都快要整一手今天的主打歌出来了。” “什么主打歌?”崔叡娜故意问。 “《突然想家》啊。”金珉周自己先笑出来,“还有《哥哥也爱我》。” 几个人又笑成一团。 ----------------- 金珉周刚跟哥哥打完电话,眼角还带著没完全退掉的红温,整个人倒是明显鬆了下来,像一只终於確认“家门没锁”的小猫。 “呀——”崔叡娜伸了个大懒腰,“今天真是,亲情特辑欸。” “搞得我现在都有点想家了。”金采源抱著靠垫,“不是想爸妈,是想我家那家烤肉店。” 权恩妃被逗笑,正要接话,余光瞥到茶几一角——那里放著一只挺显眼的手机,是金珉周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掉。 刚刚弹出来的是一条kakao通知: 【金珉周经纪人】: [未来行程]记得提前和我说结束时间,我来接你。 “哦?”权恩妃眼睛微微一亮,“珉周啊,你经纪人今天好像很忙啊?” “欸?”金珉周条件反射地去拿手机,“他就……有点爱碎碎念而已。” “是那个上次在音乐中心后台见到的那个吗?”权恩妃状似隨口,语气却很自然地顺著聊下去,“戴眼镜、笑起来有点靦腆的那个?” “嗯。”金珉周点点头,“就是他。” “啊——我知道了。”崔叡娜立刻接上,“那个弟弟啊,挺可爱的。” 崔叡娜忽地一转头,看向权恩妃:“不过刚刚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眼神不太对哦?” “什么眼神不太对。”权恩妃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可乐,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天气,“就……上次见面的时候觉得人挺好的啊。” 她慢吞吞补了一句,像是不经意的评价: “有礼貌,说话也小心翼翼的,感觉蛮有魅力的。” “哦——”金采源立刻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长音,“队长终於开始欣赏弟弟line了吗?” “哎呀,你们现在听我隨口一句,『弟弟line』就开始了?”权恩妃笑著摇头,手指在易拉罐上不紧不慢地转圈,“我只是说他人不错。上次节目结束,他不是还给大家买咖啡嘛?” “你不是还问人家『新年打算去哪儿玩吗』?”崔叡娜毫不留情地补刀,“我当时在旁边看著呢。” “那叫礼貌性关心。”权恩妃一本正经,“大家都做艺人这么久了,新年行程都写在公司安排表里,我关心一下基层劳动人民,有哪里不对?” 金珉周被“基层劳动人民”这四个字逗笑:“他听到会哭的。” “不过——”金采源歪著头,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欧尼你冒著被dispatch抓的风险,关心一个弟弟的新年安排,怎么听都不像只是礼貌。” “你们这些人啊。”权恩妃嘆气,“就不能让我做个好人吗?”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坦坦荡荡地加了一句,语调轻轻上扬: “不过……他確实挺可爱的,这点我承认。” 这句“挺可爱”,落得很轻,却像往静水里丟了一块小石头。 “哎哟——”崔叡娜立刻捂著胸口,“心动宣言出现了。” “没有,没有。”权恩妃一秒否认,“我是那种会因为別人可爱就立刻心动的人吗?” 她顺手把靠垫往怀里一抱,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笑:“顶多就是……好感度加个一两分的程度。” “那也够了。”金采源毫不客气,“我们成员之间,平均好感度也就八九十分,你这是直接给他升级成『准友好国家』。” “而且他比你小。”崔叡娜补刀,“这很可疑。” “对啊。”金珉周也加入,“经纪人说他是97年的吧?你不是之前说你绝对不看96年以后的吗?” 被三人围攻,权恩妃反而笑得更开心,把靠垫往上一顶,像举著个盾牌:“呀呀呀,你们够了阿,我只是夸一句,你们就开始开会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刻意装得很轻鬆: “再说了,我不喜欢弟弟。真的。我是那种——” 她顿了一下,故意压低声音:“——三十五岁前不会谈恋爱的人。” “呀——”崔叡娜夸张地捂住耳朵,“莫呀,那句台词阿光听了都会嚇一跳啊。” “那是他的名言把。”金采源也笑出来,“你这是盗用阿。盗用!” “引用,引用。”权恩妃认真纠正,“我现在正式宣布,三十五岁之前,我会专心当队长的,不谈恋爱。” 话说得云淡风轻,落进自己心里,却有一点只有她才听得见的小小心虚。 ——她想起warming party那天,阳台上的那一幕。 阳台的风很冷,酒精还没完全散,她把人堵在栏杆旁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多么“不像队长”的举动。 她记得曹逸森当时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又很快压下去,换回一贯那种温柔的笑。 想到这里,权恩妃用力在心里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一脚踢回脑子角落。 ——不行。 ——今天是少女聚会,不是恋爱剧情。 “所以呢,”她把注意力拉回客厅,故意加重语气,“我不討论弟弟,也不討论恋爱,只討论炸鸡。” “鬼才信你。”崔叡娜一锤定音。 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像又想到了什么新游戏:“既然提到珉周经纪人了——要不要来点更刺激的?” 金珉周立刻警觉起来:“等一下,你这个眼神我刚刚见过,在草莓生菜春卷的时候。” “这次不吃东西了。”崔叡娜摆了摆手,“这次是……友情挑战!。” 她把遥控器丟到一边,两眼发光: “我们打给你经纪人,问他一个问题。” “等等、等等!”金珉周整个人往后缩去,“问什么?” “很简单拉。”崔叡娜已经拿了金珉周的手机,熟练的解锁,开始在手机上翻起了联繫人,“听说他当兵的时候就是wiz*one,对吧?” 金珉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是啦,他说过……” “那不就好办了。”崔叡娜一拍大腿,“我们就问他——服兵役那几年,他最应援的iz*one成员是谁。” 空气安静了一秒。 “……”金采源慢慢转头看向权恩妃,“好像有点意思。” “呀,你们別乱来。”金珉周已经有点慌,“这种问题……很难回答的吧?” “正因为难回答才好玩啊。”崔叡娜笑得一脸坏,“又不是让他选现在,问以前,多安全。” 她转向权恩妃,故意拖长尾音:“队——长——你不想知道吗?” 权恩妃被三双眼睛看著,反而笑了,抬手理了理头髮:“你们不怕明天经纪人在群里髮长文让你们检討自己嘛?” “那我就说是我发起的。”崔叡娜拍了胸口,一副大姐大的样子,“他又不是你的经纪人,你怕啥。” 金珉周在旁边小声抗议:“但是...他是我的经纪人啊……!!?” “放心放心,我们只问一个问题。”金采源过来安抚她,“问完就放人。” 在三人的联合起鬨下,金珉周最终还是认命,拿回自己的手机,准备打过去 “那我、我来打吧。”她咬了咬嘴唇,“你们不许乱说话阿。” “保证只问一个问题。”崔叡娜举手发誓,“问的时候我会很有礼貌的,真的!。” 第十二章|要加欧尼名字到我们户口本上吗 电话拨出去,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嘟——嘟——” 第三声的时候,那头接了。 “餵?珉周啊?”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带著忙了一天后的疲惫,却还是很温柔,“这么晚了,还没睡?” “没有。”金珉周乖乖回答道,“在、在朋友家呢。” 沙发上另外三个人像看直播一样,盯著她和手机,谁都没出声。 “啊,今天是聚会对吧?”经纪人轻轻笑了一下,“我看你消息没回,以为你已经睡著了。” “没有啦。”珉周下意识捏紧了靠垫的一角,眼神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深呼吸一下,“那个……今天就是,跟欧尼们吃炸鸡,聊聊天。” “嗯,好啊。”经纪人语气很自然,仿佛已经习惯这个团欺晚上发来的各种生活匯报,“玩得开心一点。不过不要太晚,明天还有行程。” “知道。” 这一声“知道”,把她自己都说得心里一软。 金珉周犹豫了一秒,终於还是鼓起勇气,照著刚才那群人逼她背下来的台词开口:“欧巴,我、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对面像是挪了挪手机,背景有轻微的翻纸声停下,“只要不是行程表,我都可以答。” 沙发上,崔叡娜三人几乎是同时抱起靠垫,把笑憋回肚子里。 “就是……”珉周咽了口口水,心虚地瞄了一眼权恩妃,“你当兵那几年,不是说自己是wiz*one吗?”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隨后传来一声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啊,这个也被你记住啊。是啦,那时候常看你们的舞台。” “那、那……”金珉周被三双眼睛逼得眼神发飘,只能硬著头皮把这句关键问题说完,“那你在军队里,最喜欢、最支持的iz*one成员是谁?”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都跟著绷紧了。 明明游戏规则是她提问、別人旁观,真正心里发紧的却不止她一个。 权恩妃握著可乐罐的手不自觉收紧,连易拉罐壁的轻微变形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快奔三的队长,居然会在这种问题上紧张到手出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措辞。 “这个问题……”经纪人先是苦笑了一下,“对我来说很危险啊。” “就、就是隨便问问啦。”珉周抢在沙发那头的“恶人”们开口之前,抢著解释,“不会发到网上的。真的。” 那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被她的认真逗笑了:“好吧,那我就老实讲了。” 金珉周下意识绷直了背:“嗯。” 电话对面又是半秒的停顿。 “那……应该是——” 经纪人咬字很清楚,像是怕被听错一样:“大概是——叡娜小姐吧。” 客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三重反应几乎同时炸开—— “哈?!”这是金采源。 “哇——!!”这是权恩妃。 “啊?!”这是金珉周本人,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一下,整个小脸囧成了一副八字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罪魁祸首,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你是……欧巴的本命?!” 崔叡娜反而是最后一个彻底反应过来的。 她先是呆了半秒,像系统卡顿一样,接著一把把抱著的靠垫拍到地上,整个人抱头倒在沙发上:“哎一古——今天也太顺了吧!老天爷终於承认我的魅力了阿!” 电话那头被客厅的炸裂反应嚇了一跳:“欸?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没有!”珉周赶紧把手机抓稳,满脸写著“这事太好笑了”,却还在努力维持团欺基本礼貌,“只是……你刚刚选的人,就坐在我旁边。” “……”那边安静了一瞬,很明显脑补了一下画面。 “啊……是yena xi吗?”经纪人声音肉眼可闻地紧张了一点,“那、那我刚才是不是应该先打个招呼……” “现在也不晚。”权恩妃成功从震惊切换到看戏模式,笑著补刀,“等一下,她本人会亲自来感谢你。” 说著,她把眼神往旁边一勾。 崔叡娜已经忍不住了,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把从珉周手里抢过手机:“欧巴,我是叡娜阿。”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甜又明亮:“感谢你当年服兵役的时候,支持我们,真的辛苦你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有点发虚:“没、没有啦……就是那时候觉得你很有趣,在综艺里很活跃。” “听到了吗?”崔叡娜当场转头衝著沙发上的两人挑眉,“官方认证,『很有趣』。” “你本来就很有趣。”金采源补刀,“只是今天多了一个军队时期的证人。” 这时候,权恩妃才慢悠悠地探过身,在免提范围內开口:“那……我呢?” 她语气刻意轻鬆,却带著一点戏剧化的哀怨:“我连『服兵役时期top3』都没有吗?” “有、有、有。”经纪人被突如其来的“前辈质问”嚇了一跳,解释得飞快,“我那时候也很喜欢恩妃前辈的主持啦,真的。” “晚了。”权恩妃嘆气,“伤害已经造成。”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不过没关係,没关係。”权恩妃很大度地摆摆手,明明对方看不见,“你诚实就好。我只是……稍微有一点点、非常非常微小的、连显微镜都看不到的受伤而已。” 她说得一本正经,笑声却已经藏不住。 “而且,”她很快自己给自己台阶下,“我本来就不喜欢弟弟。你放心。” 电话那头明显被她逗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经纪人那边明显鬆了口气,也跟著笑:“那我是不是要说一句『iz*one forever』?” “可以。”崔叡娜满意的叫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聚会了。”经纪人识趣地收尾,“珉周,记得回宿舍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啦。”金珉周乖乖应声,“欧巴再见。” 电话掛断,客厅里的安静只维持了两秒。 下一秒,笑声炸开。 “哎一古——”崔叡娜笑得在地上打滚,“人生第一次贏过队长,这一天必须记下来。” “你贏得太具体了。”金采源笑到腹肌疼,“还是在『服兵役期间最支持』的这种项目上。” “对比一下我们的队长。”金珉周在一旁补刀,瞄了一眼权恩妃,“欧尼你刚刚脸色真的超级精彩。” “餵。”权恩妃扶著额头,忍笑忍得肩膀发抖,“我只是想礼貌性地问候一下他新年要干嘛,没想到现在反过来变成我的公开处刑现场。” 她抬起头,刻意做出一副悲情女主角的表情:“原来这就是……单恋翻车。” “单恋都还没开始呢。”崔叡娜毫不客气,“你只是好感刚冒头,就被军队时期的应援名单扼杀在摇篮里。” “好啦好啦。”金采源安抚,“至少你知道自己输给谁了。” “对啊。”金珉周认真点头,“你输给的是我们官方综艺ace。” “谢谢你们。”权恩妃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份“耻辱”刻进记忆,“我会把今天记作:『人生第一次被人婉拒的一天』。” 她说完,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又恢復成一贯的轻快: “不过没关係。” 权恩妃靠回沙发,伸伸腿,像是在给自己下结论: “反正我三十五岁前不谈恋爱,弟弟们就当我不存在吧。” “你少骗人。”崔叡娜立刻吐槽,“等你三十五岁的时候,说不定已经举行了几次暖房派对了。” 权恩妃被戳中心事,眼神下意识飘开,落到阳台那边—— 那里掛著一件熟悉的连帽衫,洗得很乾净,还带著一点她熟悉的味道。 话虽说得云淡风轻,落到心里却一点都不轻。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刚刚在瞎说反话。 脑子里“咔”的一下,自动跳出的,是前段时间歌谣大战那晚后台,楼梯间那一幕。 防火门“咚”地一声合上,把外头嘈杂的后台声全隔在外面,楼梯间只有两盏昏昏的黄灯。 她穿著舞台服,披著外套坐在台阶上,嘴上一本正经聊著“上班辛不辛苦”。 聊到后来,权恩妃自己也说不清,是谁先跨过那半步距离的——只记得人已经被逼到墙上,背后是冰凉的墙壁,正前方是他撑在身侧的手臂。 那姿势,標准到可以直接搬去拍偶像剧。 她本来还打算用两句玩笑把气氛糊弄过去,结果头脑一热,手下意识一勾,把人圈得更近了一点,顺嘴还点评了一句他的身材。 结果那傢伙一句不假思索的反问,把她噎得心尖一抖,脸腾的一下就热了。再往后,权恩妃就有点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搂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也不太爭气地没马上收回来,继续坍缩著。 空气里那点说不清的曖昧,被楼梯间闷住,一层一层往上冒。 ……现在一回想起那几十秒的窒息,和大脑释出的多巴胺,带来的快感和上癮感,她的心臟还是会砰砰的跳的比平常快许多。 但她比谁都清楚,作为iz*one的队长,和比自己小、还是队员的弟弟谈什么恋爱,这事要是传出去,她“队长”的威望往哪儿放? 更別说—— 曹柔理那个出了名的弟弟控,要是知道自己的队长在楼梯间和她宝贝弟弟在墙边……权恩妃都不敢往下脑补画面。 “权恩妃,你是想当我弟的新监护人吗?” “还是乾脆加欧尼的名字到我们家户口本里呢?” 光是想像曹柔理那张笑眯眯的仓鼠脸配上这两句,权恩妃就觉得自己可以当场社死三次。 ——昂懟。。! 权恩妃在心里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一整段楼梯间的画面重新塞回脑子角落里,锁上,丟钥匙。 今天是少女聚会,不是什么恋爱特辑。她是iz*one队长,又不是哪个年下弟弟恋综里的女主角。 权恩妃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伸手拿起桌上的可乐罐,跟其他人碰了一下: “来,为今天所有『我爱你』成功送达——” 她故意顿了顿,补上自己那份: “以及我人生第一次被拒绝,乾杯。” “乾杯——!!” 可乐罐“咣当”一碰,气泡飞出来一点,落在原本就不怎么整洁的茶几上。 门外走廊还是安静的,屋里却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谁都没有再提起“恋爱”这两个字太多次,谁也没认真追问权恩妃刚才那句“我不喜欢弟弟”到底是真是假。 就像很多真正重要的心事一样—— 今晚,它们都被埋在炸鸡骨头、可乐罐和综艺节目的背景音下面, 只留下一句句玩笑,当成这群人共同的、轻飘飘的秘密。 笑声闹了一轮,总算慢慢落下去。 可乐罐堆成一小堆,炸鸡盒子被推到茶几一角,综艺节目还在那儿播,屏幕里的笑点已经完全跟不上客厅里刚才那一波“单恋翻车现场”。 权恩妃笑得有点口渴,抿了一口可乐,故意“咳”了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行了行了,別笑了,再笑下去我要申请精神损失费了。” 崔叡娜还在乐:“哎一古,今天真的赚到了。我们家队长,第一次被弟弟公开拒绝。” “纠正一下。”权恩妃抬手,“是被『经纪人』拒绝,不是弟弟。” 她顿了顿,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刀,语气格外认真: “而且我再说一遍,我对弟弟真的。没。兴。趣。” 金采源立刻接梗:“你今天这是第几遍了?” “保险起见,多说几遍。”权恩妃一本正经,“以防哪天dispatch把我和哪个97、98年生,甚至00年后的男生拍在一起,大家可以翻出记录,说我从来都是坚决反对『姐弟恋』路线的。” “哇……”金珉周小声感嘆,“你连舆论稿都想好了。” “艺人要有危机意识嘛。”权恩妃理直气壮,“我这种年纪,谈恋爱最容易被骂的就是『不专心工作』和『欺骗粉丝』,那乾脆简单点——三十五岁之前不谈恋爱。” 她抬起右手,像宣誓一样:“我在这里再次郑重声明。” “你刚刚已经声明过一次了。”崔叡娜无情拆台,“而且你这语气特別像那种『说得越绝,翻车越惨』的女主角。” “那是电视剧里面的。”权恩妃立刻否认,“现实生活里,我可是很守本分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別开眼,视线从茶几一路飘到阳台—— 那件晾在那里的连帽衫碍眼得要命,她飞快把目光又拉了回来,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个警钟。 “反正我先讲清楚。”权恩妃咳了一声,“弟弟型,一律pass。我不喜欢小我太多的,感觉像在带实习生。” “那……同岁呢?”金采源忽然问,“比如95的?” “勉强可以考虑当人类看。”权恩妃装模作样地点头,“但也要等我三十岁以后。” “那哥哥型?”崔叡娜追问,“九三、九二那种?” “哥哥型要看情况。”权恩妃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挖坑,“太成熟的,会让我有种在跟经纪公司代表谈判的错觉。” 金珉周听得一愣一愣:“所以总结一下,欧尼你现在就是——” 她竖起手指,一条条数:“不接受弟弟、不接受代表、不接受三十岁之前的恋爱?” “对。”权恩妃乾脆利落,“我只接受炸鸡、冷麵和我们组合的数据增长。” 崔叡娜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在跟谁解释?跟我们,还是跟你自己?” “都解释一下比较保险。”权恩妃笑,“这样以后你们看到我跟哪个男的说话,也不会自动脑补什么恋综bgm了。” 话说得轻鬆,分寸却拿捏得刚刚好。 她很清楚,这样自嘲式地把“弟弟”和“恋爱”踩在脚底下当笑料,大家就不会认真往那个方向想—— 更不会有人联想到那晚warming party在阳台发生的事、和歌谣大战楼梯间那些不太適合拿出来当閒聊的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金采源托著下巴看著她,“欧尼你真的完全对弟弟没感觉吗?那种会帮你搬行李、给你买暖宝宝、记得你喜欢喝怎么样的咖啡的那种?” “那种叫好后辈。”权恩妃秒回,“不是恋爱对象。” “那如果有一天,”崔叡娜故意压低声音,“有个弟弟既会搬行李,又有腹肌,还会在哪个楼梯间扶住你,防止你摔倒——” “停停停。”权恩妃眼神一紧,反应快得像被谁踩到尾巴,“你现在这段话已经构成骚扰了。” “哎哟——你看你看。”崔叡娜抓住细节,“一提『楼梯间』三个字你就紧张。” “呀,哪里有!只不过楼梯间是危险区域而已!”权恩妃强装镇定,“有监控的那种危险。” 金采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欧尼你冷静一点,我们又没说是谁。” “对啊。”金珉周也忍不住笑,“你这么紧张,反而更可疑。” “我紧张是因为你们的脑子太危险了。”权恩妃索性举起双手,“再次重申——我不喜欢弟弟,也不会在三十岁之前谈恋爱。” 她一边说,一边在空中比了个大叉:“这句话今晚已经说了好几次了,到时候出事,我会把你们三个拉上节目当证人。” “好好好。”崔叡娜摆手,“那我们就当你在给未来的综艺留素材。” “没错。”金采源点头,“等哪天你真谈恋爱了,节目组就可以剪一个『权恩妃说自己三十岁前不恋爱』合集。” “到时候请你们吃炸鸡。”权恩妃顺著玩,“在我『三十岁以后恋爱纪念发布会』上。” 几个人又是一阵笑。 笑声里,刚才那点因为“经纪人应援对象”带来的微妙酸意,被巧妙地稀释开,只剩下轻飘飘的玩笑与起鬨。 谁都听出来了——队长今天特別努力在强调“对弟弟没兴趣”“三十岁前不恋爱”。 但谁也没有真的戳穿她。 第十三章|酒鬼崔叡娜? 几人的话题刚刚“安稳”落地,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饱腹寧静期”。 电视里综艺还在播著,笑声从屏幕里传出来,和屋子里四个女孩的沉默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大家都吃撑了,又都还不想散。 然后—— “呀——” 崔叡娜忽然从地上弹起来,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按钮按了一下,“总觉得,哪里还少了点什么。” 金采源立刻提高了警惕:“呀!你不要再发明什么新的草莓料理了。” “不是草莓啦这次。”崔叡娜摆摆手,眼神开始变得危险,“是酒。” 她说完,已经朝厨房走过去了。 “欸?你要干嘛?”金珉周下意识跟著站起来。 “找酒啊。”崔叡娜理所当然,“今天这种气氛,没有一点酒的话,对不起我作为酒鬼line的职业操守。” 她先拉开水槽上方的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摆著杯子、盘子和滤网,一瓶像样的酒都没有。 “嗯?”崔叡娜皱眉,又去翻旁边的柜门——咖啡粉、茶包、麦片,健康得一塌糊涂。 “这家人也太清心寡欲了吧?”她嘀咕,“连一罐啤酒都没有?” “他们好像不太在家喝酒把。”金珉周解释道,“可能是在外面跟同事聚完才回来。” “那他同事也太不懂事了。”崔叡娜不满意地关上柜门,“居然不送两瓶到家里当礼物。” 她又蹲到冰箱前,“咔噠”一声把门拉开——里面躺著的是可乐、矿泉水、酸奶,还有几盒贴著打折贴纸的草莓。 “……” 崔叡娜沉默两秒,关上冰箱门,缓缓转身。 她的视线像雷达一样在客厅扫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了——权恩妃身上。 “干、嘛?”权恩妃正拿纸巾擦手,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你这个表情很不对劲。” “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崔叡娜双手抱胸,慢吞吞地走回来,“上次warming party的时候,这里明明还有一瓶红酒、还有一排啤酒。” 她停在茶几前,微微弯腰,语气格外友好: “请问,wuli权队长,那些酒现在——在哪里?” “……”权恩妃被她问得笑出声,“你这是在审讯我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嘛。”崔叡娜一本正经,“酒柜里没有,冰箱里没有,橱柜里没有。唯一可疑的变量就是——” 她伸手指了指沙发上的权恩妃:“你。” 金采源立刻在旁边起鬨:“啊——是不是被某位大姐提前转移到自己家了?” “或者,”金珉周小声补了一句,“被你们上次喝光了?” “我们那次就喝了几杯好不好,你知道我酒量的阿。”权恩妃扶额,“剩下的我记得是……交给柔理处理了。” 交给曹柔理处理,那基本就等於——已经不在这儿了。 “所以今天没有酒?”崔叡娜难以置信,“就靠可乐撑完全场?” “你刚刚不是喝得挺开心的吗?”权恩妃忍著笑,“炸鸡配可乐,多经典的组合。” “那是『日常套餐』。”崔叡娜严肃纠正,“今天是特別篇。特別篇要有特別篇的配置。” 她话锋一转,忽然在权恩妃旁边一坐,整个人侧过去,眼神亮晶晶的: “队长nim~~~” “呀西!別叫得这么噁心。”权恩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想干嘛直接说。” “你最近压力很大吧?”崔叡娜的语气忽然柔下来,“又要当队长,又要照顾我们,又要应付公司,还得要背锅……” “你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yena呀?”权恩妃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啦,我扛得住。” “所以嘛——”崔叡娜趁势往前挪了一点,“適量饮酒,有益身心健康。” 她一本正经地抬起手:“我提议,给我们辛苦的队长发一杯『慰劳酒』。” “哪里来的酒?”权恩妃无奈的说道,“你不是已经確认过现场没有存货了吗?” “没有存货,可以叫啊。”崔叡娜当机立断,“现在外卖什么没有?炸鸡能送上来,啤酒也能送上来。” “呀——”金珉周被嚇一跳,“这、这样是不是有点……” “我们又不是未成年人。”崔叡娜回头看她,“也不是今天还要回去拍什么节目。” “问题是……”金采源吞吞吐吐,“明天早上我们还有schedule啊。” “喝一点点,不会怎么样的。”崔叡娜已经开始掏手机,“就一瓶啤酒,四个人分,象徵性抿一下——”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灵机一动,缓缓把手机放下,转过头,眼神再次精准锁定权恩妃: “当然,前提是——我们家队长同意。” “为什么取决於我?”权恩妃忍不住笑,“我现在是『酒类审批负责人』吗?” “你是队长啊。”崔叡娜厚顏无耻,“队长同意,叫『缓解压力』;队长不同意,叫『高强度压迫下属』。” “你这舆论给得也太快了吧。”权恩妃无语,“你要不要去当记者。” “而且你刚刚不是说三十岁前不谈恋爱吗?”崔叡娜眯起眼,正式进入蛊惑模式,“你看,你已经捨弃了人生一大乐趣。” 她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戳了戳权恩妃的靠垫: “那是不是至少要让自己保留一点点——” “比如说?” “微醺的权利。” 这句话一说完,连金采源都忍不住笑出来:“哇,这句话好会讲。” “对吧。”崔叡娜越说越顺,“恋爱可以等阿欧尼,酒不能一直等。” 她故意压低声音:“你想想看,没有恋爱、没有酒,你三十岁之前靠什么活著?行程表和炸鸡外卖吗?” 权恩妃被她逗得笑到弯腰:“你现在是在替酒业协会做宣传吗?” “我是在替你的人生负责。”崔叡娜非常真诚,“你看,你不喜欢弟弟,又说三十岁前不谈恋爱——”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在空气里画了个大大的叉:“那我们就把『感情线』先完全剪掉。” “然后,”她在叉號旁边画了个小圈圈,“適量饮酒,就是你目前唯一合法的成人乐趣了。” 金珉周在旁边听得也是有点无语了:“欧尼你怎么讲得这么……现实。” “我只是逻辑清晰。”崔叡娜摊手,“你们评评理——是不是这个道理?” 金采源很配合地点头:“从逻辑上讲,好像没错。” 金珉周也犹豫著举了举手:“喝一点……確实,应该没关係。” 三个人的视线一起投向权恩妃。 她被看得有点头大,捏著可乐罐的手指用力掐了掐金属边缘,故意清了清嗓子: “我先声明一点。” ”不能喝太多“ 她顿了顿,看向三个人,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圈,確认她们都在听: 然后她把空掉大半的可乐罐放到茶几上,指尖敲了敲易拉罐顶部,像是给这场“舆论发布会”按下句號。 “至於酒嘛——” 崔叡娜、金采源、金珉周同时屏住呼吸。 “適量的话……”权恩妃抿了一下嘴唇,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点,“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討论。” “哦——!!” 客厅瞬间炸开。 “看到没有!”崔叡娜激动得一拍大腿,“队长亲口说的,適量可以討论!” “我们今天是witness。”金采源举手,“以后你要反悔,我们有证人。” 金珉周则是一种“明知不太对,却又有点期待”的表情:“那、那我们是要……叫一点吗?” “当然啦——”崔叡娜刷开了外卖app,一边点一边念,“一瓶烧酒、一瓶啤酒,四个人分,很文明的。”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什么,坏笑一点一点爬上嘴角。 “不过,在此之前——” 她慢慢把手机收回口袋,“我突然有了一个更有趣的想法。” 权恩妃条件反射地警觉:“你先说清楚,別再给我发明什么草莓烧酒。” “不是酒的问题。”崔叡娜摇头,“是——人选的问题。” 她眯起眼睛看著权恩妃,一字一句: “要不要,打电话给柔理欧尼,问问她——” “她是不是把酒都藏起来了。” 客厅里一秒安静。 金采源:“……” 金珉周:“……” 权恩妃:“……”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拒绝,崔叡娜已经忽然改了主意,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算了,柔理那边还是別打了,叫外卖吧。烧酒,啤酒——全都叫一点。” “欸——”金珉周下意识想阻止,“真的要吗……” “就一瓶烧酒、一瓶啤酒,四个人分。”崔叡娜手指飞快地点著屏幕,下了一个单“你想想,以后我们可能没有机会这么正大光明地在曹逸森家喝酒。” “你这句话哪里听起来像正大光明了。”权恩妃无奈,“而且——” 她话还没说完,门锁那边突然“滴——”了一声。 三个人同时一愣。 “外卖?”崔叡娜条件反射地蹦出两个字,自己又立刻否定,“不对啊,外卖小哥不会自己按密码进门的把。” 第十四章|子瑜?珉周! 公寓大门的密码锁发出一声“嘀嘀”声,接著一声“咔噠”,门从外面被推开。 ——有人回来了。 曹逸森拎著公文包走进来,肩上还掛著一件大衣,习惯性地低头换鞋,嘴里小声嘀咕著:“今天这个会也太——”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门口鞋架那一排,除了他平时的运动鞋、皮鞋之外,整整齐齐多了几双小一號的鞋:一双典型的偶像用厚底运动鞋,一双奶茶色短靴,还有一双带一点亮片的白色板鞋——怎么看都像女孩子的。 重点是—— 这些鞋看起来都不像曹柔理的。曹柔理的鞋子没这么大,也没有这么……花里胡哨。 曹逸森愣了一秒,下意识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客厅那边灯是亮的,电视开著,综艺的笑声传出来,夹杂著隱约的说话声。好像还有炸鸡、年糕的香味飘过来。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吧。——这是我家吗? 玄关这边的他还愣著,客厅已经有人先反应过来。 “好像……有人进来了。”金珉周最先小声提醒,整个人紧绷起来,“是柔理回来了吗?” “不是把。”金采源耳朵一动,“曹柔理输密码的速度应该没这么快的。” 崔叡娜还保持著半跪在沙发前、手机点在外卖app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三个人对视一眼,脑子里同时蹦出同一个名字: ——曹逸森。 权恩妃本来靠在沙发上,手还搭在靠垫边缘,听到门锁声那一下,身体不自觉绷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脑子飞快扫了一遍现场情况:炸鸡盒子打开一半、芝士年糕已经被戳得七零八落、可乐罐堆成小山、草莓生菜春卷残骸躺在盘子边,崔叡娜的手机屏幕上还亮著“烧酒x3、啤酒x6”的结算页面。 ——完了。——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温柔姐姐来拜访”,更像“偶像集体来把你家搞乱”的场景。 玄关那边,“咔”的一声,鞋子换好。 “怒那?”曹逸森习惯性出声,“你今天不在家吗——” 他一边说,一边提著公文包往客厅走,两步之后,视线越过墙角,成功对上了沙发上的场景。 iz*one的三分之一,正聚精会神地看著他。 “……” 空气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崔叡娜,她一骨碌从地上蹦起来,像打招呼一样高声:“surprise——!” 她边喊边飞快把手机息屏放在茶几上,动作熟练得像藏什么违禁物品。 “呀,怒那!你嚇死我了。”曹逸森被她这一嗓子嚇得一抖,终於彻底看清客厅里的人—— 崔叡娜自己也被逗笑了:“欢迎回到新根据地!” “……” 曹逸森愣了两秒,显然没想到自己下班第一眼看到的是崔叡娜喊“惊喜”。 他迟疑了一下,把公文包先放到门边,换好拖鞋,才慢慢走进客厅。 “你们……怎么在这儿?”他儘量维持基本的体面,“我姐回来了吗?” “柔理今天有行程呢。”权恩妃很快接上,队长本能上线,“她怕你一个人在家太无聊,就……委託我们来帮忙看著你。” “对。”金珉周赶紧点头,像怕他误会,“她还说要我们『確认你有没有饿死』。” 金采源认真补充:“我们確认了,你今天没有饿死。” “……” 曹逸森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一桌东西——半半炸鸡、芝士辣炒年糕、沙拉、可乐,还有隱约的草莓香味。 “看起来是……有很认真地检查呢。”他慢吞吞地说。 他一边说,一边往客厅里走,视线在沙发上一一扫过。 最中间那位,他不可能认错:披著宽宽的卫衣,头髮隨意扎成小丸子,素顏却比镜头里还清爽——iz*one队长,权恩妃。 右边靠著扶手坐的是崔叡娜,腿盘在沙发上,手里还举著一只鸡腿,对著他一脸“被当场抓包也不会慌”的表情。 茶几另一侧,金采源抱著可乐罐,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嘴角还掛著一点炸鸡酱,整个人写著两个字:无辜。 ——这三位,他都认识。哪怕没正式打过招呼,天天在电视和直拍上看,闭著眼都认得出来。 当然还有一个,坐在靠里一点的位置,抱著靠垫,安安静静的——长直发,五官很乾净,眼睛圆圆的,气质有点冷,又有点柔。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最近疯狂刷的水管视频上的推荐: 【twice子瑜〈feel special〉fancam】 【tzuyu focus 4k】 【粉丝整理:kpop的那些瑜系爱豆(含金珉周,李娜炅)】 粉丝老说iz*one的金珉周和子瑜很像,他之前只是在手机上隨便看了两眼,確实觉得 ——嗯,有点像。 ——但到底有多像,也就那样吧。 结果现在,真人坐在他家沙发上,穿著宽宽的卫衣、抱著靠垫盘腿坐在沙发里,那种“安静版子瑜感”,突然被放大到了极致。 理智告诉他:这是金珉周,你在巴士上见过的,眼睛弯弯地跟你点过头的那位。 但脑子里直拍刷多了,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啊……那个……”曹逸森下意识开口,目光停在她脸上,想礼貌打个招呼: “子瑜……xi?” 客厅瞬间安静。静到电视里的综艺笑声都变得很远。 金珉周抱著靠垫,表情从“礼貌微笑”缓慢切换成“系统错误”,眼睛睁大了一点,整个人写著几个字: ——我是谁?我在哪。 权恩妃:“……” 金采源:“……” 崔叡娜:“……” 曹逸森自己也反应过来,脑子里“咔”地一声: ——完了。——嘴欠。 空气尷尬到几乎要凝固。 下一秒—— “呀!!!” 一只靠垫精准从侧面飞过来,拍在他肩膀上。 “搞什么啊!”崔叡娜大叫,“亲友团都认错人??你是珉周的黑粉还是twice经纪人?!” 金采源已经笑到弯腰,拍著沙发狂喘气:“哇——这是我听过最离谱的打招呼方式。” 权恩妃整个人先愣住,然后捂著嘴笑到眼睛都眯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子瑜xi是什么啊……在自己家客厅遇到twice吗?” 被叫错名字的当事人终於从震惊里恢復过来,小小地咳了一声,举手纠正: “那个……我叫金珉周。” “阿,米亚米亚。”曹逸森险些当场社死,“我、我知道你是珉周拉……只是、最近那个,最近报表看多了,有点……” “你!怕是最近睡的直拍看多了把,就把我们珉周叫成子瑜啊?”崔叡娜狠狠翻了个白眼,“那你是不是也把采源当成过珉周了?” “那天巴士上,他確实把我当成过珉周。”金采源火速出卖人,“还当场猜错,错得很离谱。” “你认真的?”权恩妃笑得更夸张,“你这是专门负责搞错我们吗?” “我发誓,我真的有努力分清楚。”曹逸森被三面围攻,只能举手投降,“就是那天大家都戴了帽子、车又比较晃……” 他说到一半,硬生生把话题拐回来,企图自救:“而且——粉丝不是也经常说你们很像吗?” “那也是『像』。”金珉周终於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你也不能认错呀。” “对。”崔叡娜立刻总结,“请你以后看直拍的时候,在弹幕上看清楚:这是tzuyu,不是minju;这是minju,不是minji;这是采源,更不是彩煐。” “明白了。”曹逸森认命地点头,“以后我在脑子里给你们打標籤。” 他努力板起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挨个点名,说到最后,把视线重新落在金珉周身上,特地顿了一下,咬字特別清楚: “以及……金?珉?周?xi。不是子瑜。。!” 客厅又爆笑一轮。 这次连金珉周自己都笑得趴在靠垫上,耳朵红红的,却还是抬手有礼貌地挥了一下:“你好,我是经常被错认成別人的金珉周。” “辛苦了。”权恩妃帮腔,“你今天在自己成员弟弟家,都能被叫成twice成员,真的挺不容易的。” 笑声折腾了一圈,总算慢慢收下去。 曹逸森觉得自己今天的社交值已经透支,索性主动举手认罚:“行,刚刚是我失礼。等会儿无论点什么饮料——我请客。” 崔叡娜眼睛一下又亮了:“那刚刚那个烧酒和啤酒……” “……先从橙汁和汽水开始吧。”曹逸森非常快速地打断,“我怕有人明天早上要不上台,被你们公司经纪人追杀。” 他话一出口,权恩妃这才想起自己的队长身份,赶紧附和:“对对对,未成年粉丝看到会哭的。” 就在这时,茶几上某个手机震了一下。 “叮——” 屏幕亮起,一条语音提醒跳了出来: 【外卖已接单】 烧酒(3瓶) 啤酒(6罐) 预计送达时间:30分钟 四个人的视线,整齐划一地盯向那块屏幕。 ——崔叡娜的手机。 “……” 崔叡娜动作一僵,条件反射地整个人扑过去,像挡子弹一样一把把手机扣到自己怀里,笑容僵硬而尷尬: “啊,这个是……系统推送,最近很爱乱发gg,你们不要在意。” 曹逸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几罐已经喝了一半的可乐,很客气地评价: “系统推送得还挺懂你哈。” 金采源在旁边实在憋不住,肩膀开始抖。金珉周则是那种“想帮忙圆,但完全不知道从何圆起”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权恩妃在心里嘆了口气: ——完了。 ——酒都还没到,人先被抓了个正著。 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是崔叡娜表面表情依旧稳得像新闻主播,清了清嗓子,果断出面救火: “那个,其实——” 她看向曹逸森,语气儘量平静:“刚刚说要叫酒的人,是恩妃欧尼呢。” “呀呀呀!”权恩妃抗议,“你卖队长也卖得太快了吧!” “我只是陈述事实阿。”崔叡娜不动声色,“而且我一开始是反对的。” 她还不忘给自己竖起一块“反对派”牌子。 曹逸森听到这句,笑意终於明晃晃爬上眼底。 他很客气地向四人微微挥了下手:“不好意思,让你们被我抓个现行。” “也没有到现行啦。”崔叡娜飞快切换路线,“顶多算是『想犯罪还没来得及』。” 她想了想,又严肃总结:“半罪半罚?” “所以……”曹逸森瞄了一眼还在震动的手机,“那...外卖还要吗?” 崔叡娜张了张嘴,刚想说“要”,就撞上权恩妃的视线——那是种夹杂著 “艺人健康管理” “队长威信维护” “明天还有schedule”的复杂眼神。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咬牙换台词: “……要不,算了?” 金采源很配合地点头:“对,最近身体管理也很重要。” 金珉周弱弱举手:“而且我们刚刚说了『给自己开退休菜单』,那应该是退休以后再吃的。” 权恩妃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 她一转头,对曹逸森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你放心,我们只是来吃炸鸡、喝可乐、聊心事的,不会搞什么大闹腾。” 曹逸森看著这四个明显心虚到不行的人,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 “我其实只是担心,”他慢悠悠地说,“明早新闻標题会变成——『某女团四人组深夜在某小区聚眾饮酒』。” 崔叡娜立刻举手发誓:“绝对不会!我们刚刚已经决定,烧酒取消!” “对。”权恩妃迅速盖章,“我以iz*one队长的身份保证——她们明天一定会以非常清醒的状態出现在行程现场。” “那就好。”曹逸森点点头,“我姐把你们放心交给我,我总不能放任你们在我家开酒吧。” “欸?”崔叡娜抓住重点,“柔理有特地说什么吗?” “她只说了一句。”曹逸森想了想,学著曹柔理的语气,“『她们去你那儿,你是男生,要好好照顾她们。” “哇——”金采源感嘆,“柔理好暖心也。” 曹逸森假装没听见,换了个轻鬆话题:“你们吃了吗?” 他看了看那桌已经被风捲残云过一遍的炸鸡骨头,又看了看四个明显已经有点撑的肚子。 “吃得……非常好。”金珉周回答,“我已经怀疑明天舞台服穿不进去了。” 气氛这才从“抓包现场”的紧张感里慢慢鬆开,重新回到生活流的调子。 几人又闹了一会,就在这时,玄关那边又响起一声“叮咚——”。 所有人同时一僵。 崔叡娜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骑手已到达您楼下,请准备收货。】 “……” 客厅里一片死寂。 几秒后,所有视线整齐地转向曹逸森。 ——烧酒和啤酒,並没有因为她们的临时悔悟自动从系统里消失。 “……” 曹逸森嘆了口气。 他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道德选择—— 然后一边走向玄关,一边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我下去帮你们拿。” “欸?!”崔叡娜条件反射地喊。 “以后喝完记得给差评。”曹逸森语气很无奈,“写『外卖员送错了楼』。”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眼镜后面那点笑意遮都遮不住: “这样,也算是我尽到东道主义务了。” 门在他身后“咔噠”关上。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隨后炸成一锅粥。 “哎一古——”崔叡娜抱著头在沙发上打滚,“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场面——” “是成年人世界的折中处理方式。”金采源一本正经总结。 金珉周脸都红透了:“我们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 权恩妃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捂住眼睛,笑得又无奈又有点甜: “没事。”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反正——” 她顿了一下,手指从眼睛上挪开,露出一双还泛著笑意的眼睛: “反正明天要被他当『小孩』念叨的人,是你们,不是我。” “欸?为什么?”崔叡娜不服,“队长你也有份啊!” “因为——”权恩妃语气慢悠悠的,“我刚刚已经公开强调过三次,对弟弟不感兴趣。” 她耸耸肩,笑意更深了一点:“到时候他要是敢拿我说事,我就让他好看。” 客厅里又是一阵笑声。 第十五章|我叫金珉周 门开又关,玄关那边又是一声“咔噠”。 曹逸森提著一大袋东西回来,鞋都还没换好,就被客厅里四双眼睛齐刷刷盯住。 “来了来了——”崔叡娜像看见救援部队,一下子衝过去,“我们的小区酒水配送员!” “誒誒誒,这好像是我家吧?”曹逸森无奈。 “哎呀我们这关係,说啥呢。”崔叡娜说完,还顺手锤了一下曹逸森的肩膀,“有句话不是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嘛?” “……行。我只是路过顺便拿一下。”曹逸森认命,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冰得挺好的。” “外卖小哥辛苦了。”金采源非常配合地双手接过,打开袋子往茶几上一摆。 “费用从谁工资里扣?”权恩妃下意识脱口而出。 “从柔理那儿报销吧。”崔叡娜已经开始撕標籤,“备註:『弟弟的社交成本』。” “你要是敢写这几个字,我姐会把你拉黑吧。”曹逸森笑,顺手把茶几上的可乐罐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杯子呢?” “用这个吧。”崔叡娜飞快跑去厨房,拿出几只小玻璃杯,又掏出一次性纸杯,“玻璃杯我们用,纸杯给你。” “为什么给我纸杯?”曹逸森挑眉。 “因为你等会儿要负责送我们回宿舍。”权恩妃一本正经,“体面一点的杯子留给艺人。” “行,艺人们喝玻璃杯,工作人员喝纸杯。”曹逸森顺著她玩,一人面前放了一个杯子,自己也被她隨手塞了一个纸杯。 烧酒开盖,“啪”的一声,酒精味轻轻冒出来。崔叡娜眼睛一下就亮了:“哎一古,这才像冬天。” “等下。”权恩妃伸手拦了一下,“先说好,不许喝多。明天早上还有schedule。” “知道知道。”崔叡娜嘴上答应,手上倒得一点不含糊,“just one shot~ one and only~” 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最后朝曹逸森那只纸杯晃了晃:“那我们家东道主要不要象徵性来一点?” “我明天也要上班的啊。”曹逸森还算矜持,“你们喝就好。” “欸——”崔叡娜拖长音,“你刚刚还帮我们拿酒,现在装什么清醒人设?” 金采源在旁边帮腔:“就一点点嘛,等会儿我们会记得说是『曹室长陪喝的』。” “你们別乱给我取职务。”曹逸森笑,视线不知不觉落到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权恩妃身上,“队长怎么看?” 权恩妃和曹逸森视线撞上,心里微微一紧,又飞快装作镇定地移开,端起自己的杯子: “那就……陪一杯。象徵性。” 她说完,先把自己的杯子往曹逸森纸杯上轻轻一碰:“敬你今晚当监护人。” “……好。”曹逸森也没再坚持,只在纸杯里倒了杯底一点点,抬起杯子回敬她,“那我就当是新住户欢迎会。” 几个人围著茶几挪了挪位置。 金采源和金珉周挪到地毯上,靠著沙发坐;崔叡娜盘腿坐在茶几对面,表情亢奋;沙发这边的位置有点挤,最后变成—— 靠里侧是权恩妃,旁边挨著坐下的是曹逸森,曹逸森的另一边是金珉周。 曹逸森坐得很规矩,背没完全贴在沙发上,刻意往前挪了一点,像是怕哪边都不太合適。沙发靠垫却不太爭气地往中间滑,肉眼可见地把两个人又推近了半寸。 “来来来——”崔叡娜举杯,“第一杯先敬我们辛苦的队长。” “怎么又是我。”权恩妃苦笑一声,还是痛快先抿了一口。烧酒入口有点辣,她轻轻皱了下鼻子,耳尖不自觉红了一圈。 “第二杯,”崔叡娜已经开始自顾自设计流程,“敬我们新根据地房东。” “停停停!我好像没答应让你们长期驻扎吧。”曹逸森提醒。 “你刚刚帮我们拿酒就默认了。”崔叡娜强行解读,“来来来,大家一起。” 气氛一点点被酒精烘热,笑声又回到最开始那种松松垮垮的状態。 不知道是谁先提到“经纪人打电话那一段”,话题很快绕回了刚才的“单恋翻车现场”。 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崔叡娜突然“哎哟”了一声,像想起什么爆点:“对对对,我突然想起来一件超好笑的。” “欧尼,我知道你很想笑,但我想请你先別笑。”金采源开始警惕,“先说是什么。” “就是——”崔叡娜神采飞扬,“我们刚刚在曹逸森回来之前,得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结论。” 她刻意停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在曹逸森和权恩妃之间来回晃,卖足关子: “队长今天郑重对外宣布——” “呀呀呀,你等等,你可以不用复述的。”权恩妃已经隱约意识到危险。 “——她对弟弟完全!没!兴!趣!”崔叡娜还是一个字一个字说了出来,笑得极为开心,“还附加条款:三十五岁之前不谈恋爱。” “呀呀呀——”权恩妃想拦已经晚了,“你可以不用加尾巴的。” “哇,是真的吗?”金采源立刻配合惊嘆,“恩妃欧尼今天说了好多遍呢。” 金珉周也乖乖点头:“对啊,她刚刚说『弟弟都当家人看』。” 话说到一半,全场唯一一个“真正弟弟身份”的人,终於被点到名。 曹逸森本来只是在听,听到“对弟弟没兴趣”那句的时候,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纸杯离嘴还有一点距离,停在半空。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权恩妃,眼神里带著一点老实人式的诧异: “……你不喜欢弟弟?” 那语气不像盘问,更像认真確认——好像他脑子里突然跳出来好几帧画面: warming party阳台,歌谣大战楼梯间,后台走廊短暂的对视…… 这些画面和“对弟弟没兴趣”五个字,实在很难塞进同一个文件夹里。 权恩妃被他这么一看,心虚得比刚刚被经纪人“拒绝”的时候还厉害。 “当然不喜欢。”权恩妃咳了一声,硬把语气压平,“弟弟就是弟弟,懂吗?我人生现在只需要队员、同事和炸鸡。” “还有数据。”金采源体贴补充。 “对对对,还有数据。”权恩妃顺水推舟,“弟弟就当同事家的小孩看待吧。” “哦——”崔叡娜拖长音,嘴角快笑的裂开,“那某些楼梯间剧情,是不是要打上『电视拍摄练习』的標籤?” “什么楼梯间?”金珉周一脸单纯,“你们什么时候去楼梯间了?” “没什么楼梯间。”权恩妃几乎是本能抢话,语速明显快了一截,“就是后台的正常移动路线。” 她一边说,一边能感觉到自己肩膀一点点绷紧。 桌面上,权恩妃的手指捏著玻璃杯,指节都微微发白。桌子底下,她的腿紧张得几乎要打结。 ——不行。 ——再让这群人往下聊,她今天要直接原地社会性死亡。 就在崔叡娜准备继续追问“楼梯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权恩妃在心里迅速做了一个决定。 桌下,她悄悄放鬆握杯的那只手,趁大家视线都集中在崔叡娜身上,慢慢往旁边移。 曹逸森正低头把纸杯放回茶几,注意力暂时落在面前那圈乱七八糟的骨头上。 下一秒,他感觉有点冰凉的指尖,轻轻碰到了自己的手背。 那触感很轻,像是不小心擦过。 曹逸森下意识以为权恩妃是要拿纸巾,刚想往旁边挪——但那只手却突然收紧,准確地捏住了他手背上一小块肉。 不算重,但非常明確。 那种感觉,大概相当於一块小小的、写著“你给我闭嘴”的警告牌。 曹逸森:“……” 他愣了半秒,险些没稳住自己的纸杯。 抬眼一看,茶几上方的画面依旧一片热闹—— 崔叡娜还在兴高采烈地解析“弟弟路线为什么困难重重”;金采源笑得趴在靠垫上;金珉周眼睛睁大,显然还在消化“队长三十岁前不谈恋爱”这个设定。 只有曹逸森旁边那个人,背比刚刚还挺直,视线专心致志盯著对面,表情写著四个大字: ——我很无辜。 桌子底下,权恩妃捏著曹逸森的手没有松,力道一点一点往上加。 曹逸森忍不住低声咳了一下,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你在干嘛?” “防止你乱说话。”权恩妃连头都没转,牙关几乎没动,“还有防止某些人乱联想。” “……” 曹逸森被她这句话逗笑,笑意却只停在眼底,没有溢到嘴角。 权恩妃指尖又用力了一点,像是在赌气。捏了两下之后,也许觉得光捏不解气,指肚悄悄往下滑了一点,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不重,就一点点,却带著明显的暗示。 曹逸森呼吸轻微一顿。 纸杯边缘在他手里抖了一下,他只好假装换个姿势握杯,把那点不自然掩过去。 他顺势把自己的手略微往下一滑,反过来扣住了权恩妃的手指。 不是特別明显的那种紧握,只是把她收不回去的那几根指尖稳稳包在掌心里,指缝之间贴得很近。 被困住的那几根手指象徵性地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改成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勾——像又在表示抗议,又像在试探他到底会不会放手。 曹逸森低头,眼睛看著自己面前的纸杯,声音却压得很低:“你再来,杯子要翻了。” 权恩妃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假装是在回应桌上的笑点,抬杯喝了一小口,把那点表情藏在杯沿后面。 桌面上,他端起纸杯,若无其事抿了一口烧酒,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掌心里那几根手指还安安分分地待著,他却故意用拇指在她指节上慢慢擦了一下,像不经意,又像是回敬。 “好,那我什么都不说。”曹逸森淡淡应了一句,音量刚好只有权恩妃听得到,“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 权恩妃被这句“你队长说了算”弄得心里一阵无语,又被掌心那点温度和拇指轻轻一抹弄得心里一震。 “那当然。”权恩妃故作镇定,“在我们这儿,我说了算。” 崔叡娜適时又把话题接回桌面:“对,在我们这儿队长说了算。她今天已经立下flag了——弟弟绝对不行。” “是是是。”金采源举杯,“队长只爱炸鸡和事业。” 金珉周也跟著笑:“那弟弟就……都归柔理欧尼管理吧。” 一阵新的笑声在桌面上炸开。 桌子底下,那双被牵制住的手终於轻轻挣了一下。 这次换曹逸森犹豫了半秒,指尖还下意识又在她掌心里划了一小下,像捨不得结束这点秘密接触,最后才慢慢鬆开力道,让权恩妃把手抽回去—— 指尖滑过他掌心时,留下了一点肉眼看不见、只能自己感觉的温度和微微发痒的感觉。 权恩妃收回手,重新握稳自己的杯子,耳朵却很不爭气地又红了一圈,只好仰头又喝了一小口,借著酒意把心里那点不正常的心跳压下去。 “总之,”权恩妃清了清嗓子,给这个话题做收尾,“弟弟就是弟弟,大家不用往奇怪的方向想。” “放心。”崔叡娜笑得意味深长,“我们现在只往好笑的方向想。” 曹逸森看了看崔叡娜,又看了看旁边这位嘴上一本正经、脸却红到快要熟透的队长,慢悠悠把纸杯放下。 “那我就当真了。”曹逸森淡淡说了一句,“你对弟弟没兴趣。” 他刻意在“弟弟”两个字上压了点重音,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伸手去开第二罐啤酒。 “嗤——”一声,泡沫一下子涌出来,晃得杯沿都是。 笑声又被酒精重新衝到了新的高度。 只有权恩妃一个人在心里,默默把那句宣言悄悄补完了后半段—— ——我对弟弟没兴趣。 ——但我对“你”有点。 ----------------- 烧酒和啤酒轮番上桌,客厅里的音量肉眼可见地往上飆。 第三轮的时候,崔叡娜已经开始学mc,把遥控器当麦克风,站在地毯中央高喊: “iz*one!makesomenoise——!” 金采源配合得非常到位,一边鼓掌一边跟著乱叫,权恩妃则笑到趴在沙发靠垫上,一副“我明天一定会后悔今天喝这一口”的表情。 茶几那边闹成了一个小舞台,角落里反而空出了一块安静地带。 金珉周抱著靠垫窝在沙发另一端,虽然也在笑,但明显比另外三位要清醒一些,小口小口啜著啤酒,脸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红。 曹逸森看了几眼那边“醉酒综艺现场”,確认暂时不会发生安全事故,这才端著自己的纸杯,绕过茶几,走到金珉周旁边,在她侧前方的位置坐下。 “努那,吵不吵?”曹逸森压低声音问。 “还好拉。”金珉周小声笑了一下,“我都习惯了。” 她说完,又很自然地补了一句:“而且……这样,很有『青春剧特別篇』的感觉。” “那就好。”曹逸森点点头,手指在纸杯那里点来点去,像是在组织语言。 金珉周察觉到了曹逸森的那点犹豫,偏头看了他一眼:“逸森啊?” “嗯?”他抬眼。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金珉周试探,“你刚刚看起来,在想事情。” “被努那发现了。”曹逸森苦笑了一下,终於像下定决心似的,把杯子放到茶几边缘,整个人转过来,正对她一点。 “那个,努那,”他先深吸了一口气,“我好像应该,先跟你道个歉。” “欸?”金珉周愣了一下,“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两次叫错你名字。”曹逸森很老实,“一次叫成采源,一次叫成了……別的什么,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顿了顿,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后来回家在电梯里,脑子里循环了几遍『金珉周』三个字,怀疑自己是不是社交障碍。” 金珉周“噗嗤”一声笑出来,耳朵却跟著红了一点:“原来你有在想这个呀。” “当然有。”曹逸森点头,“我知道你是那种,会在心里记很久的人。” “欸——”金珉周被说中心思,赶紧反驳,“也没有到『记很久』啦。” 她拿杯子挡了挡嘴角的笑:“我只是有一点点……小在意而已。” “那我还是要道个歉拉。”曹逸森的语气很认真,“珉周努那,米亚內。” 他特地把她的名字咬得很清楚,一字一顿: “我以后会记得你是——iz*one的金珉周,不是任何人,也不是任何代號。” 金珉周被他这么郑重其事地一说,反而不太知道往哪儿看,只好把视线投向对面正拿著遥控器唱gg歌的崔叡娜那一群人,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其实……一开始確实有点受伤。”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是那种典型“i人告白”式的坦诚: “就会想说,『啊,原来在別人眼里我这么……没有存在感吗』那种感觉。” 她顿了一下,又赶紧往回收: “不过后来你不是有解释嘛,说是紧张、混乱、上次刚认识太多新名字……我就觉得,还可以原谅。” “谢谢你愿意原谅一个记名字很糟糕的前社畜。”曹逸森自嘲,“主要那天后台人太多,我大脑缓存不够用。” 他说完,又认真了一瞬: “只是我不太想,让你觉得自己『存在感不强』。” 金珉周愣了愣:“……欸?” “我第一次在现场看你跳《panorama》的时候,”曹逸森慢慢说,“其实很难不注意到你。” 他不是那种很夸张的语气,而是一种认真的陈述: “那个打光下去,你站在队形中间偏一点点的位置,镜头扫过去的时候,眼神很亮。虽然台词不多,站位也不是最中间,但……很亮眼,特別是眨眼的那一幕。” 金珉周一下子被说回了记忆里的舞台。 那晚的耳返、灯光、观眾的应援声,全都像被这句话悄悄按了“播放”。 “我听的时候,”曹逸森笑了一下,“还跟人爭论过,你这一段到底是不是live。” “啊——不要说这个!”金珉周捂住脸,“好丟脸。” “这有什么丟脸的。”曹逸森耸肩,“我觉你跳的挺好的呀,特別是blink的那个特写,很灵动。” 他说到这里,轻轻嘆了口气: “所以后来,在现实世界里第一次见到你,我居然能叫错名字……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该道歉。” 金珉周听到曹逸森说的,忍不住把手放了下来,眼睛亮了亮: “真的有那么夸张吗?” “是呀。”曹逸森很乾脆,“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当面说一次——对不起。” 他端起纸杯,往她那边举了举: “这杯,算我对那两次『叫错名字事件』的正式赔礼。” 金珉周犹豫了一秒,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他一下:“那……我就收下啦。”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烧酒混著啤酒的味道有点冲,却也有点刺激神经的感觉。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忽然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小声得像在自言自语: “不过,逸森你叫我全名的时候……感觉还挺好的。” “啊?”他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金珉周立刻摇头,耳朵又开始发红,“我说——以后记得我叫『金珉周』就可以了。” 她顿了顿,鼓起一点点勇气,笑著看向他: “反正,至少在这一屋子人里面,我现在的存在感已经够强了。” 茶几那边,崔叡娜正扯著嗓子喊:“来来来——下一轮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权恩妃在一旁扶额:“你刚刚喝的那杯,可以让你睡到明天中午了吧。” 金采源则在纠结:“大冒险不会是吃草莓包生菜春卷吧?” 客厅再次热闹起来。 曹逸森看著眼前这个还在因为“存在感”三个字害羞的金珉周,忽然觉得刚才那点歉意,总算没白说。 “好。”他说,“那我就从今天开始,认真记住你。” 他看著她,笑得很温和: “金珉周xi。” ----------------- 权恩妃看著地毯中央那一团“嗨过头”的人,默默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啤酒,终於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算了。 ——今天就当自己也二十出头一回。 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一角,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掏出手机,低头点开和经纪人崔秀珍的聊天框。 屏幕上方还停留在下午排练结束时那句—— 【明天9点公司集合,別迟到^^】 权恩妃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打字: 【秀珍欧尼,我今天就不回宿舍了,在柔理家睡。】 【明早直接从这边去公司。】 想了想,又心虚地补了一句: 【没喝多,真的。】 消息刚发出去,崔秀珍那边几乎是秒回。 【柔理家?】 【跟谁在一起?】 权恩妃抬眼看了一圈—— 茶几前,崔叡娜正拿著遥控器给金采源“主持真心话大冒险”,问题已经发展到“第一印象最像理想型的成员是谁”; 地毯那边,金珉周还抱著靠垫,时不时被逼著喊“pass不行,要回答”; 沙发另一头,曹逸森正拿著纸巾帮大家把洒出来的啤酒擦乾,整个人看起来比谁都清醒。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低头敲字: 【叡娜,采源,珉周,我们四个。】 【还有柔理弟弟在旁边当保鏢。】 那头沉默了两秒,跳出一个嘆气的表情。 【……知道了。】 【別让人拍到就行。】 【明早记得给我发定位。】 最后还不忘加一句: 【队长要以身作则。】 权恩妃看著那行字,心里“咯噔”了一下,又很快被周围的笑声冲淡。 她回了个ok手势的表情,再次確认手机调成静音,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把人往沙发背上一靠。 “欧尼?”金采源发现她在收手机,“我们要回去了?” “今天不回了。”权恩妃晃了晃手机,“已经跟崔秀珍报备了,在柔理家睡,明早直接去公司。” “噢耶——!”崔叡娜立刻举手欢呼,“队长今晚officially加入我们的『秘密基地留宿俱乐部』拉!” “你这是乱起什么名字。”权恩妃也被逗笑,“明天谁要是起不来,被代表骂的时候別扯上我。” “放心啦。”崔叡娜拍著胸口,“到时候就说是曹逸森害的,让他写检討。” “……我明天也要上班阿姐姐。”曹逸森无辜的说道,“你们少把锅往我身上推。” 权恩妃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安定了半格。 她把靠垫往怀里拢了拢,像是终於允许自己松一小口气: “那就先这样吧。” 金珉周听到权恩妃说“今晚不回宿舍”的那一刻,整个人也明显鬆了一口气。 “那我也不回了。”她小小声地跟著附议了一句,“反正离公司也不远。” “对对对。”崔叡娜立刻拍板,“今晚统一执行『柔理家留宿计划』。” “你別给人家家里起这种听起来很危险的名字。”权恩妃吐槽。 气氛又是一阵笑声。 金珉周抱著靠垫,整个人也轻鬆下来,像是终於卸掉了“今天必须按时收工”的那层无形压力。她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一台ipad,乖乖靠在沙发角落,戴上耳机,准备看点什么当睡前仪式。 “哇——wuli珉周也开始进入『i人充电模式』了阿。”崔叡娜往这边瞄了一眼,“一看就是准备刷综艺、刷完直接睡觉那种。” “我只是想先把之前没看完的一期补掉啦。”金珉周老老实实回答。 她半站在沙发旁边,ipad横著托在手上,另一只手还抱著靠垫。大家笑闹得太厉害,她一边听一边忍不住笑,整个人跟著抖,手里的屏幕也跟著微微晃。 突然,权恩妃说了句什么,崔叡娜笑到直接往后一仰,手一挥,险些扫到金珉周。 金珉周条件反射地一缩,肩膀往后一收——放在手上的ipad立刻失去平衡。 第十六章|填补「爱豆被iPad砸骨折」的空白>..< 第十六章|填补“爱豆被ipad砸骨折”这一块>..< 只见金珉周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肩膀往后一收—— 托在手上的ipad也跟著失去平衡,“唰”一下从她指尖滑落下去。 “哎——!” “砰”的一声闷响,ipad的边角稳稳噹噹地砸在她的脚背上。 那一下,真的是——准確、结实、毫不留情。 “啊——!!” 金珉周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连耳机都甩飞出去,双手一把抱住脚,整个人蜷成一团,连话都说不利索:“疼、疼、疼、疼——!” 她额头瞬间渗出一层汗,“嘶”地倒吸一口气:“好痛……真的好痛……!” 权恩妃嚇了一跳,赶紧凑过去查看情况:“怎么了怎么了?” “ipad……”金珉周咬著牙,眼角都泛红了,“砸、砸到脚了……” “噗。。。” 第一个发出声音的不是“没事吧”,而是——一阵笑声。 崔叡娜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场:“哎一古,这是什么高科技武器袭击啊?” “你別笑啦。”权恩妃瞪了她一眼,又低头去看金珉周的伤势,“珉周,袜子脱一下,我看看。” “不要……”金珉周整个人缩成一只受惊的猫,“我现在连动一下都不敢动,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痛从脚上“呼”出去:“感觉骨折了……” 这句一出口,客厅的空气安静了零点零五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崔叡娜笑到整个人倒在靠垫上:“脚被ipad砸了一下就骨折,你是综艺脚本看多了吗?” 金采源那边也也憋不住了,捂著嘴,一边笑一边说:“珉周啊,太夸张了啦……虽然应该真的很痛,但是……骨折也太——” 她比划了一下:“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你们不懂!”金珉周痛到眼眶发红,“真的很痛!好像……好像有一整个世界压在我脚上……” “那是因为你刚才把全身的气都用来喊了。”崔叡娜还在笑,“再过几分钟你就会说『其实还好』。” “叡娜啊,你至少先问一句『没事吧』再笑啊。”权恩妃无语了,“顺序反一反,会不会更有人情味一点?” “好好好。”崔叡娜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表情一本正经:“珉周啊,你没事吧?” 顿了一拍,立刻接上:“——好了,问完了,现在可以继续笑了,哈哈哈哈——” “呀!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权恩妃抄起靠垫就砸过去。 金采源算是良心稍微多一点,挪到金珉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她裹在袜子里的脚:“珉周,现在还动不了吗?” “我不敢动……”金珉周声音都带著哭腔,“我感觉我一动,它就会……断掉。” 崔叡娜听到“断掉”两个字,笑得整个人打颤:“你要是上医学院,第一堂课就会被请出去。哪有人用『ipad砸脚骨折』当病史的。” “咱就是说,『爱豆被ipad砸骨折』这一块的空白,也是有人要填上了?” “你自己来试试嘛!”金珉周委屈的整个眉头都皱成了八字,“我刚刚真的以为我整只脚要报废了……” 权恩妃这才认真一点,把人扶著坐好:“这样,你先休息一下。等过一会缓缓,痛感稍微下去一点,我们再看要不要冰敷。” “对。”金采源连忙点头,“如果真的肿起来,我们就叫曹逸森帮忙拿冰块冰敷一下把。” 这话一出,崔叡娜马上抓住重点:“哎哟——那也太划算了吧?被ipad砸一下,直接触发『男主人送急救服务』事件?” “呀!你给我消停点!”权恩妃又拿靠垫砸向还在喋喋不休的崔叡娜。 金珉周虽然脚还是很疼,但也被逗得笑出一点气:“你们……真的很过分欸……” 她嘴上说“过分”,眼尾却还是弯著的。痛是真疼,甚至疼到她刚刚那一瞬间真的怀疑过“是不是骨裂了”; 可被这几个人一通乱笑乱吵一搅和,那种“好像要出大事了”的慌乱感,反而被衝散了一大半。 ----------------- 几人后面喝到什么程度,其实谁都记不太清了。 几瓶烧酒瓶见底,啤酒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堆成了一小座山。 综艺自动播完,电视停在待机的logo界面,屏保的光一闪一闪,把客厅照得有点梦游感。 崔叡娜是第一个倒下的。 刚还拿著遥控器喊“真心话大冒险下一轮”,下一秒就横著躺在地毯上,抱著靠垫,把茶几腿当成练习室的把杆,一边迷迷糊糊哼著歌,一边打起了轻微的呼嚕。 金采源撑得比她久一点,最后也还是撑不住,窝在地毯另一侧,裹著一条薄毯子,蜷成小小一团,睡姿乖得像练习生时代没熄灯就先睡著的那种。 权恩妃原本还坐得端端正正,嘴里念叨著“再喝我明天真的会死”,结果—— 等曹逸森从厨房拿完水回来,就只看到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还搭在靠垫上,头一点一点,最后整个人向后倒,整个身体弯成一个標准的“ㄑ”字。 “……服了。” 曹逸森只好一一把杯子挪远,关掉电视、调低灯光,给每个人拉好毯子,又多放了几杯水在茶几边上。 金珉周是唯一一个还勉强清醒的。不是因为酒量多好,而是——脚真的太痛了。 那一记ipad结结实实落下,如今让她连轻轻动一下脚都要皱眉。 她躺在沙发上,试著闭眼,却总会被脚上那股钝钝又火辣的疼痛给拽回来。 “……不会真的骨折了吧。” 她在心里第三十次怀疑。 刚刚曹逸森看过,大致判断是“撞得很厉害,但应该没到那个程度”,还拿了冰袋给她敷了一阵。 冰袋后来化成一袋凉水,被她推到茶几一边,客厅的灯关暗了,只留走廊那头一盏小夜灯,黄色的,很暖,拉出一条不算明亮却很安心的光带。 不知道过了多久。 金珉周在“痛得睡不著”和“困得睁不开眼”之间来回横跳,终於有一点点昏昏沉沉的感觉,整个人半梦半醒地漂著。 就在这个时候,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沙沙”的脚步声。 不是崔叡娜那种会踢到茶几腿的走法,而是很轻的——像有人刻意压著步子,不想吵醒別人的那种。 她睫毛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点点眼睛。视线里一片朦朧,客厅只剩夜灯把墙上的影子拖得很长。 她看到有两个身影从沙发旁边掠过去,一个高一点,一个稍矮一点,肩线很熟悉——像是权恩妃,再加上谁。 那两道影子轻轻从她脚边绕过,往走廊深处走去,方向是洗手间和小客房那一侧。 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尾音被关上的门挡住了,听不真切。 金珉周脑子里缓慢地闪过一个念头: ——啊,大概是去拿被子,或者找个更安静的地方打电话吧。 她本来还想再多看两眼,困意却又涌上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好睏阿……” 她在心里小声抱怨了一句,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换了个不那么牵动脚的姿势。 走廊尽头的灯慢慢灭掉,客厅重新陷回安静。外面是首尔冬天的夜,冻得让人不想多想什么。 屋里是炸鸡、酒精还没完全散掉的味道,还有几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金珉周最后记得的,是脚依然隱隱作痛,和自己在半梦半醒之间,很顺口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我叫金珉周。 ——不是“采源”。 ——也不是“谁谁谁”。 -------------------------------------- 金珉周睡觉有个老习惯:一定要抱著点什么才睡得踏实。 练习生时期,谁跟她同床,谁就默认当抱枕,久而久之,成员们也都见怪不怪。 这一晚在曹柔理家,后半夜疼得发麻的脚终於安静了一点,她整个人也困到极致。客厅灯关了,只剩走廊尽头一盏小夜灯,她窝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旁边那一团温热的东西靠过去,手一伸,就这么环上去了。 很稳,很结实,比平时抱著靠垫舒服多了。 胸前那一大片像墙一样的支撑,让她昏昏沉沉地又往里蹭了蹭,脸埋进去,听著耳边那个人缓慢均匀的呼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好暖。 又软又厚,比金采源要“扎实”太多。 困意正浓,她却突然又觉得哪儿怪怪的——成员里,好像没有谁这么“大只”。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去,金珉周的意识“嗖”地清醒了一半。 她在心里飞快回放昨晚的记忆: 大家喝到倒,叡娜和采源倒在地毯上,权恩妃应该没有那么大只,那现在,她到底是——在抱谁? 她先不敢看脸,只敢很轻地挪了挪手。 指尖摸到的是t恤面料,不是睡衣那种松绵的棉布,而是稍微有点质感的日常衣服。再往上一点,是明显的胸肌下缘,那种结实的手感,跟所有成员都不一样。 没有人练成这样。一个也没有。 ……糟了。 她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巨大的感嘆號,心跳以远超脚上疼痛的速度往上冲。 她屏著气,一点点把脸从那片“胸口枕头”上抬开,睫毛抖了两下,终於鼓起勇气往前看—— 首先是一截下頜线,有一点淡淡的鬍渣;再往上一点,是熟到不能再熟的轮廓——闭著的眼睛,挺直的鼻樑,睫毛很长,近到她几乎可以数出来。 曹逸森。 距离近到再往前一点,她可能会直接撞上他的呼吸。 金珉周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瞬间在心里静音尖叫了一整段:完了完了完了—— 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僵在原地,唯一庆幸的是:曹逸森睡得很熟,呼吸平稳,完全没有要醒的跡象,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侧腰附近,看起来就像是昨晚被她一路拖过来,被迫兼职了一晚上抱枕。 她低头看自己的姿势,更想原地去世: 一只手勾在他腰侧,上半身半靠在他胸前,腿还不太爭气地往前伸了点,几乎跨过安全线—— 这哪里是抱靠垫,这是光明正大地“抱著睡”。 “米亚,米亚,米亚……” 她在心里飞快连念,开始疯狂检討自己的人生选择:为什么睡觉一定要找东西抱,为什么昨晚不死命抱住靠垫,为什么柔理欧尼不在客厅当监护人。 她试著把手一点点抽回来,刚移动到一半,曹逸森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嗯”,像是要醒不醒。 金珉周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石化,自动脑补好几种社会性死亡结局—— 版本一:他醒来,一脸困意地叫她名字。 版本二:他很冷静地说“你可以继续抱”。 版本三:叡娜刚好醒了,拿著手机开始录影。 光是想像,她就觉得自己可以直接从沙发缝里钻下去。 好在那声“嗯”只是无意识的反应。而曹逸森这边也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头往沙发靠垫那边偏了一点,手滑到一边,又重新陷进睡眠。 呼吸慢慢恢復均匀。 金珉周確认大家都没注意到自己,她才继续以乌龟速度撤退——从腰侧开始,一厘米一厘米往回挪,先把手抽出来,再小心翼翼地把上半身从他胸前移开,最后挪开腿,退回到沙发边缘,只剩头还和他枕在同一块靠垫附近。 等她好不容易重新躺平,心跳仍然快得离谱,脸烫得像塞了两个暖宝宝。 她盯著天花板,默默在心里立了一条新守则:以后在別人家睡觉,睡前要先把自己绑在靠垫上,绝对不能隨便乱滚。 她忍不住又侧头偷瞄了一眼——曹逸森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被抱著过夜了”。 金采源那边,她倒是睡得很熟,估计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而崔叡娜那边似乎也是睡得很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珉周感觉她闭著眼睛的眼皮下面好像动了一下,金珉周摇了摇头,估计是幻觉,也没多想。 金珉周飞快把视线收回来,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努力让呼吸听起来像是那种熟睡的感觉。 脚依然隱隱作痛,但跟刚才那几分钟的心跳比,已经不算什么了。 她在心里非常认真地补了一句:下次別人问她“你睡觉是不是会抱著人”,她一定会说——会,但绝对、绝对不会承认“对象是谁”。 ----------------- 金珉周又躺了一会儿,心跳总算从“要社会性死亡”降回“正常早晨”的程度,她开始觉得无聊——再装睡也不是办法,她还得看时间、想今天schedule怎么赶。 她轻轻呼了口气,扶著沙发边缘翻身,打算先坐起来,再慢慢下地。 问题就出在这个“下地”。 她下意识把重心压到右脚,脚尖刚一触地,昨晚那记ipad留下的伤势就像被人直接按下“二倍速重播键”——一股钻心的痛从脚上猛地窜上来,比昨晚刚砸那一下还要狠,痛得她眼前一黑。 “啊——!” 金珉周一声没忍住,整个人一个踉蹌,手还没来得及重新抓住沙发边缘,就直接跪坐在地毯上,手肘撑地才勉强没扑倒。 这一下动静不小。沙发上的曹逸森几乎是本能就醒了,迷迷糊糊坐起身:“怎么了?” 声音还带著没完全清醒的沙哑。 等看清金珉周整个人缩在地毯上,一只脚抬著不敢落地,脸疼得发白,他瞬间清醒大半,赶紧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她面前:“你哪里摔到了?腰?膝盖?” “脚……”金珉周咬著嘴唇,眼眶又有点红,“还是那只脚,刚刚踩到地,一下……好痛。” 她说话的时候,脚还在抖,显然是真疼,不是昨晚喝嗨了的夸张。 “先別动。” 曹逸森皱了皱眉,把她扶回沙发坐好,自己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受伤那只脚。 他看了一眼还套著袜子的脚,犹豫了一秒,还是问:“我把袜子脱一下看看,可以吗?” 金珉周耳朵条件反射地红了一下,但此刻疼痛占了上风,只点点头:“……嗯。”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曹逸森儘量把动作放慢,从袜口一点点往下卷,不敢拉得太猛,生怕哪一下牵动到她受伤的地方。 白色的袜子退到脚背,再往下—— 她整只脚露出来。皮肤因为暖气显得很白,脚趾圆润乾净,看得出平时保养得不错。只是最外侧那一块,顏色已经完全不对:明显肿起来一圈,发青发紫,和其余粉嫩的皮肤形成了非常刺眼的对比。 哪怕不懂专业的人,一眼看过去也会心一紧。 “……哎。” 曹逸森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原本想伸手轻碰一下,又硬生生把手指停在半空,改成只用眼睛看,“昨天就这么紫了吗?” “昨晚好像没有这么严重……” 金珉周低头瞄了一眼,自己都被那顏色嚇到,心里“咯噔”一下,“我以为睡一觉就会好一点,结果……好像更严重了。” 说到后面,她声音已经有点发虚:“不会真的……骨折了吧……” 昨天她说“骨折”的时候,崔叡娜和金采源还在旁边笑她太夸张。 今天她自己这一眼看过去,笑意是一点都剩不下了。 曹逸森没有马上给答案,先稳稳托著她的脚,只用指腹非常非常轻地在受伤附近挪动了一点,试探著问:“这里痛吗?” “痛。” “那这里呢?稍微上面一点?” “也痛……” 金珉周基本已经处在“稍微碰一下就想哭”的状態。 他沉默了一瞬,表情难得严肃:“那大概率,不只是撞青这么简单了。” 说完,又怕她嚇到,刻意放缓语气:“不过是不是骨折,得拍片子才知道。这样拖著反而不好。” “那……” 金珉周抬头,眼神里是彻底清醒后的慌,“现在要去医院吗?” “嗯。”曹逸森很乾脆,“越早越好。今天是工作日,早上去急诊,人应该还没那么满。” 他说著站起身,又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儘量让语气听上去轻鬆点:“你昨天说『骨折』的时候,我们都笑你太夸张,结果现在看——可能是我低估了ipad的杀伤力。” 金珉周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只能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我早就说很痛了……” “好,好。”曹逸森顺著她的话,“金珉周小姐最有预见性了。” 他说著把金珉周的袜子放到一边,对她说道:“你先別下地。我们快速收拾一下,直接去医院。” 他转身往走廊方向快步走去。 金珉周低头,再看了一眼自己那块紫得有点嚇人的脚,心里一阵发凉,又有种莫名的安心——至少,这一次,她不用一个人咬牙扛著说“没事,我可以”。 ----------------- 其实再早一点,权恩妃已经被嚇过一轮。 天还灰著,她迷迷糊糊起夜去洗手间,回客厅的时候,余光瞥见沙发边缘有两个人挤在一块儿,原本以为是靠垫堆成的小山,走近一看——差点没立刻原地爆炸。 金珉周整个人窝在曹逸森怀里,睡得那叫一个安详,一只手还很自然搭在他腰侧,两个人像韩剧里借位失败的恋人一样挤成一团,沙发都快不够用了。 曹逸森头偏向沙发背,睡得毫无防备。 权恩妃第一反应:这渣男。 第二反应:这对“当事人”居然睡得这么熟。 她脚本能就要抬起来,给曹逸森来一记“队长觉醒踢”,最后硬生生停住,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 ——就算,踢醒了能怎样?吵醒全屋子的人,然后解释到天亮?最后搞得全部成员都知道? 不如——留下证据。 她默默把脚收回去,掏出手机,点开相机,一口气拍了好几张,拍完,看著屏幕上的“床照”,她心情奇妙地平静下来:好,万一以后她和曹逸森的事被曹柔理发现,至少还有一个“妹妹”可以一起分担火力。 想到这里,她反而心情好了几分,转身回客房继续补觉,把沙发上一对“无辜的抱枕组合”留在原地,相拥而眠。 ----------------- 时间快进到刚刚。 金珉周从“抱著睡”里惊醒、抽身、翻身、试图落地,然后被脚疼到一个趔趄跪在地毯上,整套动作加她那一声痛呼,动静著实不小。 曹逸森也注意到那块已经肿得发紫的地方和她白白的脚行程了对比的鲜明,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出意外就是真的是有点出了意外了。 权恩妃刚在洗手间洗完脸,听到外面“砰”的一声加上金珉周的尖叫,本能以为谁又被ipad砸了第二次,赶紧用毛巾擦了擦脸衝出来:“怎么了?珉周——”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这样一幕: 金珉周坐在沙发边缘,脸疼得发白,眼眶通红;曹逸森半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托著她脚腕,另一只手悬在那块已经发紫的位置上方。 白净的脚中间那块青紫一片,看著都让人觉得很痛。 这个画面,加上她手机相册里那几张“相拥而睡”的照片,一串连线,权恩妃脑子里只浮出一句话:——今天素材真的太丰富了。 “哇……”她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顏色,不是闹著玩的。” 一阵闹腾,客厅里的其他的人也陆续醒了。 崔叡娜先从毯子里坐起来,头髮乱成一团:“怎么了怎么了?谁又被什么砸了?” 金采源揉著眼睛爬起来,一看那块肿起来的地方,睡意瞬间被嚇跑:“珉周啊,这看起来真的好严重……” “昨天被ipad砸了那下。”权恩妃简单说明,“她刚刚起身踩地,痛到直接摔下来了。” 崔叡娜本来想继续吐槽她“骨折论”,结果看了一眼那块已经肿成紫色一样的地方,笑也笑不出来了,表情难得正经:“哎一古,这真的有点像电视剧里要去拍片子的那种。” “……哎。”她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再像刚才那样轻飘飘的感嘆,而是带了点真切的后悔,“这真的,不像开玩笑的。” 她把毯子往后一丟,整个人往前挪了几步,直接蹲在沙发旁边,和曹逸森並排。 近距离看更嚇人。 那块青紫几乎把她昨晚所有“夸张”“综艺脚本看多了”的笑话全部打回原形。 “珉周啊……”崔叡娜声音明显放轻了,慢慢抬头看向她,“昨天你说骨折的时候,我还笑你。” 她有点彆扭地停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认真补完:“对不起啊。” 她一边说,一边很轻地伸手摸了摸金珉周的腿,从膝盖往下顺了顺,最后落到脚踝上方,没敢碰到受伤的地方,只是用掌心贴了一下那块好好的皮肤,像是想给一点安全感:“好像真挺痛的……你刚刚喊成那样,肯定嚇坏了吧。” 被她这么一摸一说,金珉周原本拼命忍著的那点委屈反而被戳出来了。 “我昨天说很痛,你们都笑我夸张……”金珉周咬著嘴唇,声音还有点颤抖,“我是真的……以为自己脚要断掉了。” 说到“断掉”两个字,她眼里的水气一下又涨上来。 “米亚米亚。”崔叡娜连忙低头,整个人都驯服起来,“欧尼错了,真的错了。你可以记仇到明年都行。” 她说著,抬手轻轻摸了摸金珉周的头,指尖从她的发顶顺到后颈,动作笨拙却很温柔:“以后你再说哪里痛,我百分之一百先信你。” 金采源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挪到金珉周另一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扶了扶她的肩:“珉周阿,昨天我也跟著笑你了……对不起啊。”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了一句:“你以后只要说『痛』,我就帮你找冰袋,不会再说你爱夸张了。” 被两边夹击著道歉,金珉周反而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那你们说话要算话的。” “算。”崔叡娜立刻举手,“我把它写进我们宿舍规则里。” 说完,又赶紧看了一眼她的脚,心虚得不行:“不过现在,先別说宿舍规则了,先把你的脚保住比较重要。” 曹逸森这时也已经下了决定:“得去医院了,不能拖。” 他说完站起身:“我先叫车——” “等一下。” 崔叡娜突然开口:“先开我的车吧。” 全场齐刷刷看向她:“……你有车?” 金采源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买的?” 金珉周也愣住了:“宿舍那边不是没地方停吗?” 被几双清醒的眼睛盯著,崔叡娜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髮,小声解释:“之前结算了嘛,就买了台二手的。公司那边没地方停,我就停在柔理这栋楼的停车场里,平时也就自己偶尔开一开……” 语气越说越心虚:“反正,今天这种情况,可以用得上了。” 权恩妃立刻把重点拎出来:“你昨天喝成那样,今天当然不能自己开。” 她看向曹逸森:“你昨晚喝得最少,就你来开吧,叡娜,你觉得怎么样。?” 崔叡娜点头如捣蒜,比了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车在b2,最里面那个角落,灰色那辆就是。不过你小心点,我还没怎么开过呢。” “行,我们用完会把它完整送回给你的。” 曹逸森顺手收拾了一下,又回头看向金珉周:“你先別动,我抱你下去。” “欸——不用抱吧……”金珉周条件反射害羞了起来,“我可以跳著走……” “你再跳一跳,你那只脚可能直接跟你say goodbye。”权恩妃毫不留情,“老实点,让他来把。你现在是伤员,身份最高贵。” 金采源已经飞快往厨房跑:“我去拿冰袋和矿泉水。” 崔叡娜一边套外套,一边还不忘嘀咕:“哎一古,本来以为今天能睡到中午,结果一醒来就要组团去医院。” “你別忘了待会还要去公司啊,”权恩妃看著眼前这乱中有序的一幕,忍不住嘆了口气,又补了一句:“珉周啊,下次你说『脚可能骨折』的时候,我们 不会再笑你夸张了。” 她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至於某位昨晚被当抱枕、今早负责公主抱送急诊的人——找个合適的时间,把那几张“床照”给当事人看看,应该能换来一些特別的“情绪价值”。 当然,在那之前,还得先想清楚:万一这事被曹柔理抓包,该怎么和她分摊一下火力。 第十七章|狗都不开的奔驰C 在楼里b2的停车场里面那个角落,停车场的灯一盏一盏亮著,大家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话,直到前面有人突然顿了一下: “……等一下。” 她们的视线一起被不远处那辆车吸过去。 那是一辆深灰色的奔驰,静静地停在一排车旁边,却像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东西。深灰色的logo,比旁边普通c级明显低了一截不说,整台车像被往两侧撑开了一点,车身姿態又低又宽。 倒不是那种改装店里趴到快贴地的夸张,而是一种天生就贴地的姿態。车身线条像被人用手往下按过一般,腰线从前翼子板一路绷到尾灯,侧面看过去,比例明显不太对——轮拱鼓起得恰到好处,像是肌肉刚好撑破衬衫那一圈。 “哇……这不是普通的奔驰c吧。”最先开口的金采源语气里已经带著点不確定。 走近了才看得更清楚。 正面那一张“脸”,是专属的单柵式钻石格柵,中间一根粗壮的横条托著硕大的三叉星,两侧进气口开得又低又大,是真正往里通风的那种,不是贴上去装饰的假洞。前包围整体往下压了一截,连带著整个车头看起来都更扁、更凶。 四个轮轂是深色多辐定製锻造轮圈,尺寸不算浮夸,却几乎把整个轮拱填满。宽扁平比的运动胎胎壁很薄,轮胎像是死死咬在地面上。灯光从辐条间穿过去,后面一整块巨大的打孔剎车盘跟著闪了一圈,卡钳是低调的暗色,上面印著“amg”的logo,完全不靠顏色抢眼,但任何一个对车稍微有点概念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的奔驰c。 “这前脸也不一样啊……感觉不像网友说的狗都不开的c级呀...?”金采源半蹲下去看著这辆车的前脸。 这部车的前包围比她们见惯的公司高层用车更低、更宽,两侧的进气口是真开孔,里面是黑色的蜂窝格柵,灯光照进去,被格柵一格一格往里吞掉。侧裙沿著车门底边压下来一道,视觉上把车身重心又再拉低了一点,后轮拱的宽体微微往外撑起,而尾部却收得很紧,双边四出排气埋在扩散器里,四个尾喉排得很整齐,像是隨时能喷火一般。 “这谁的车啊?有点帅欸...” 还没等討论出结果,后面熟悉的脚步声跟上来了。 “你们在看什么呢——” 这时一米六三的崔叡娜拎著帆布包从后面走过来,戴著帽子,穿著便服,她顺著大家的视线看过去,才反应过来大家原来是在看她的车,轻轻“啊”了一声:“这个啊。” 她走到车尾,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后备箱上那几个银色字母:“二手的c63而已啦。”语气轻得像是在介绍一只猫猫一样,“不要这么紧张,它很乖的。” 如果不看车,只看人,崔叡娜整个人唯一能让人注意到的,大概就是那张永远带笑的脸,和喜欢撅嘴装鸭子的表情,还有粉丝喊了很多年的外號:“椰奶”。 但是这一秒,“椰奶”和那台 v8小野兽站在一起,画面说不出的...反差。。。? “这叫乖?这叫乖?”成员们集体发出抗议,“这明明就是那种一踩就飞出去的小怪物阿!” 金采源这时还绕到侧面,指著轮轂后面的剎车盘说道:“你这剎车也太大了吧,感觉比我们宿舍的炒锅还大。” 崔叡娜被逗笑了,耸耸肩:“剎得住比较重要嘛。”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轻按了一下。车灯亮起,日行灯划出两道细长的线,车门锁舌轻轻弹开。引擎点火的一瞬间,没有想像中那种炸街的暴吼,只是低低一声闷响,隨即怠速稳住——4.0升v8双涡轮的声线压在尾喉里,不狂、不躁,却很有底气,排气里带著一丝轻微的抖动,像是在憋著什么一样。 这时金采源凑到驾驶室往里面一看,只见amg运动座椅的侧翼立刻映入眼帘,黑色皮革上缝著细细的红色对比缝线,坐垫和靠背两侧的支撑鼓起来,把座位切成一个紧紧的“槽”。驾驶位前面是一只三幅式平底amg运动方向盘,后面是一块液晶仪表,中央控制台上的液晶屏幕亮著待机界面,上面隱约能看到amg专属菜单的图標——油温、变速箱温度、甚至还有圈速计时。 “喂,你这...这车还能记录圈速?” 金采源忍不住吐槽道,“你上下班跑行程要测什么,地下车库一圈几秒吗?” 崔叡娜笑得更开心了:“可以测从宿舍到公司要几分几秒啊。” “哎,你认真说,”金采源好奇的凑到崔叡娜这边,“你这个多少马力啊?” 崔叡娜漫不经心地说道:“四百多匹吧。” “……四百多匹你叫它乖?”后面一片譁然,“你不是说要买一台通勤、买菜用的车嘛?” 崔叡娜很正经地点了点头:“嗯啊!四百多匹,城里通勤、去超市买菜完全绰绰有余,懂不懂?省的是时间。” 说完,她把钥匙往后一拋,利落地拋给了曹逸森:“今天你开,我还在酒醒边缘,碰方向盘就太不不对大家负责任了。” “你ok吧?” “放心。。。”曹逸森接住钥匙,点了点头,顺手拉开副驾车门,回头看向几女:“伤员先上车吧。” 金珉周本来还在看剎车盘发呆,一听到“伤员”,条件反射抬手,指著自己:“……是我吗?” “你以为呢。”权恩妃扶著她,“先別逞强,脚现在根本不能著力,上副驾,把座椅放后一点,脚伸直。” 曹逸森先把副驾座椅往后调,靠背放倒一点,又把前方脚垫那一块儿空出更多空间,才回来抱人。 金珉周下意识还想说“我可以跳著上去”,被权恩妃一个眼神按回去,只好乖乖环住曹逸森的脖子,让他把自己从公主抱一样的姿势抱到车边,轻轻放到副驾座椅上。 “脚放这里把。”他把一个软垫塞在她小腿下面,又確认了一下脚没有被压到,“一会儿有减速带你要是痛就说。” “……嗯。”金珉周乖乖点头,系好安全带,整个人化身成了人形“易碎品”。 后排那边,金采源和权恩妃已经各自拉开车门,往里钻去,可怜的车主反而被挤到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