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我是顶流影帝》 第1章 重回2012 掛了电话,陈念北盯著手机屏幕愣了三秒,然后长舒一口气。 成了。 他环顾四周。 北电学生宿舍的白色墙壁、略显凌乱的书桌、床架上掛著的几件衣服,这一切在阳光下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谁能想到,一觉醒来,他居然回到了大二刚开学的时候。 “念北,又跟你爸打电话要钱呢?” 上铺的王浩探出头来,手里拿著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封面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这位鲁省的老乡是宿舍里最用功的一个,每天早上六点准时练声,晚上雷打不动研究剧本。 “哪能啊,我像是那种人吗?” 陈念北笑著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头髮。 镜子里的脸確实俊俏,眉骨高挺,鼻樑挺拔。 这张脸哪怕放在北电这种俊男美女扎堆的地方,也能让人多看几眼。 王浩从床上爬下来,凑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陈念北,嘆了口气: “真没法比。你有这张脸,就算演技再拉胯,也会有观眾买单吧?” “演技这玩意,还是要有的。”陈念北说得轻描淡写。 前世的他,確实在流量时代,靠著一张脸混得风生水起,演了七八部烂剧,微博粉丝几百万。 但后来观眾开始厌倦只有脸没有演技的明星,他就逐渐被市场拋弃。 后来他沉下心来,从话剧开始,一部部磨,一个个角色啃,终於在四十岁那年靠一个好角色拿了奖。 颁奖典礼当晚,他喝多了,回家倒头就睡,再一睁眼。 嘿,回到二十岁了。 “你这话像是有感而发啊!”王浩好奇地看著他 “想明白了一些事。” 陈念北从抽屉里翻出请假条,开始填日期,“我要请个假,出去跟组。” “跟组?哪个组?” “《战长沙》。” 王浩没听说过,挠了挠脑袋:“哪个导演的?” “孔生导演的,託了点关係,去打打杂。” 陈念北说得轻描淡写,笔尖在请假理由一栏顿了顿,最终写下“剧组实践学习”几个字。 王浩听到“打打杂”这三个字,顿时心里一松: “打打杂也好,孔导很厉害,跟著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认为也不会有什么进步,毕竟陈念北的专业水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陈念北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但没多解释。 陈念北他爸早年和孔生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 后来一个下海经商,一个进了影视圈,但这些年联繫没断过。 刚才那通电话,他就是打给老爸,说要“去孔叔剧组学习学习”。 电话那头,老爸先是高兴儿子终於上进了,接著又有点为难: “念北啊,你孔叔那边我是能说上话,但是...…你知道的,你那个演技...…” 陈念北能想像出老爸挠头的样子。 毕竟当初他能进北电,除了这张脸,老爸也託了不少关係。 “爸,我就是去学习的,打打杂都行,不给孔叔添乱。” 话是这么说,但陈念北心里清楚,孔生接到老爸电话时,肯定也会头疼。 一个专业能力差劲的关係户塞进剧组,搁哪个导演都得琢磨怎么安排。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陈念北嘴角微微上扬,这一世,他靠的可不止是脸。 …… 表演课的教室在二楼,陈念北敲门进去时,李老师正在给几个学生讲解放天性。 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教师以严格著称,但对有天赋的学生格外偏爱。 “请假?”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接过假条看了一眼,“《战长沙》剧组...…孔生导演的戏?” 教室里几个学生转过头来,目光各异。 坐在前排的那扎也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又转回去了。 “是的老师,想去实地学习一下。” 陈念北站得笔直,语气诚恳。 李老师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如果是前世二十岁的陈念北,大概会说“表现力”或者“感染力”之类的標准答案。 但现在的他想了想,给出了不同的回答: “是观察和模仿真实,然后在真实的基础上创造。” 李老师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演戏不是演自己,也不是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是在理解角色的基础上,找到角色和自己相通的地方,再把那部分放大。” 陈念北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的, “所以要先观察真实的人,真实的情绪,然后再创造。”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老师忽然笑了,在假条上签了字: “有点意思。去吧,记得带学习报告回来。” “谢谢老师。” 陈念北转身离开时,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好奇的、羡慕的、怀疑的。 他能理解,毕竟在大二就能进这种级別的剧组,任谁都会多想。 走廊上,有人叫住了他。 “陈念北,等一下。” 是那扎 走廊上,她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穿著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你要去剧组拍戏?” 她问,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可置信。 “嗯,去打打杂,学习学习。”陈念北点点头,说得轻描淡写。 那扎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我就说嘛,你演技...…咳咳,我是说,跟组学习挺好的。” 她捋了捋头髮,“我前段时间刚演完一部剧。收穫挺多的。” 陈念北当然知道这事。 前世那扎大一就被糖人看上,签了约,起点比很多人都高,去年就出演《轩辕剑之天之痕》。 那时她便忙著事业,两人关係比较一般。 后来在几个颁奖礼后台见过,也只是点头之交。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记得。 某次他因为演技被群嘲,全网黑的时候,那扎是少数几个没有落井下石的同行,还在採访中说“每个演员都需要成长时间”。 虽然可能只是场面话,但在那种环境下,能不说坏话已经算善意了。 “那確实,你这么优秀,糖人肯定重视你。”陈念北隨口说道。 那扎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是糖人?我都没跟別人说呢!” “猜的。” 陈念北赶紧圆回来,“最近听说他们在签新人,你条件这么好,他们不可能不找。” 这话显然很受用,那扎笑得眼睛弯弯: “算你有眼光。不过你这次去打杂也好,先熟悉熟悉剧组环境。 等以后...…有机会的话,姐带你一把。” 她说这话时带著点小得意,像是已经预见了自己大红大紫的未来。 陈念北看著她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这种还没被娱乐圈打磨过的、带著点自以为是的天真,其实挺难得的。 “行啊,加油,我等著。”陈念北笑了笑,隨口鼓励了一句。 第2章 进组 和那扎在走廊分开后,陈念北刚走下楼梯,手机就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老爸发来的简讯: “和你孔叔说好了,地址:怀柔影视基地三號区《战长沙》剧组。 他电话138xxxxxxx。到了直接找他,给你安排个场务助理的活儿。 儿子,这次好好学,別给你爸丟人。” 简讯末尾还加了个笨拙的笑脸符號。 陈念北盯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前世和老爸关係一度很僵,他嫌老爸总想“安排”他的人生,老爸气他不爭气。 后来他落魄了,反而是老爸偷偷托人给他介绍话剧角色。 “场务助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收起手机。 挺好,正合他意。 要是孔叔真看在老爸面子上给他个有台词的角色,反而麻烦。 他现在这具身体还没经过系统训练,台词功底、形体控制都跟不上四十岁时的水准。 要慢慢找回状態。 回到宿舍,王浩已经去图书馆了。 陈念北打开他那台老款联想笔记本,连上宿舍时断时续的wifi,开始查《战长沙》的资料。 这部剧他前世有印象。 孔生执导,霍建樺、杨芷主演,讲的是长沙会战期间一个普通家庭的悲欢离合。 口碑不错,但播出时热度不算顶尖,属於那种“后劲足”的作品。 几年后还会被人翻出来说“当年错过的好剧”。 他隱约记得几个关键点:製作严谨,战爭场面真实,情感刻画细腻。 杨芷在这部戏里转型挺成功,打破了童星印象。 霍建樺的角色好像有点爭议,有人觉得他演得太“端”著… 但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该关心的。 陈念北打开文档,开始敲字: “1938年,长沙…战地医院…胡家…” 他凭著前世的记忆碎片,结合能查到的歷史资料,一点点梳理这部剧可能涉及的时代背景、人物关係、关键场景。 这不是为了卖弄,而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进组前,必须比所有人都更了解故事。 就像老猎人进山前要熟悉每一条路径。 敲到一半,他停下来,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想起前世他第一次进组的样子 那是个古偶剧,他演男二號。 进组前一天晚上还在酒吧喝到凌晨,剧本翻都没翻,第二天对著台词板念数字。 导演皱眉头,但製片人笑著说“没事,脸好看就行”。 现在想想,那导演后来再也没和他合作过。 …… 第二天一早,陈念北背著双肩包坐上开往怀柔的公交。 打车太贵了。 老爸虽然做生意,但对他零花钱管得严,美其名曰“锻炼独立”。 背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是那本厚厚的笔记本。 昨晚他写到凌晨两点,把能想到的都梳理了一遍。 现在闭著眼睛,脑海里能想像出长沙大火那晚的街道、战地医院里消毒水混著血腥的气味、还有胡家那张被炮火震得吱呀作响的饭桌。 这些都是剧本里不会写的细节,但作为一个演员,你必须知道。 公交顛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怀柔。 陈念北按地址找到三號区,远远就看见一片民国风格的街景建筑,穿著灰蓝色军装的群演在街上走来走去,道具组正在往卡车上搬沙袋。 现场很忙,没人注意他这个生面孔。 陈念北没急著打电话,而是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了十几分钟,观察。 导演组在哪个位置,摄影组在干什么,演员休息区在哪里,场务怎么调度…… 这些门道,前世他花了十几年才摸清,现在却像本能一样印在脑子里。 “小伙子,找谁?” 一个掛著场务工作牌的大叔走过来,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带著警惕。 剧组最烦閒杂人。 “您好,我找孔生导演。我叫陈念北,他应该知道我要来。” 陈念北说话时微微欠身,既不过分卑微,也不趾高气扬。 场务大叔打量了他几眼,大概是看他態度不错,指了指不远处一顶蓝色帐篷: “孔导在那边看监视器呢。不过现在正拍著,你得等会儿。” “明白,谢谢您。” 陈念北没急著过去,反而问: “叔,咱们组现在缺人手吗?我看那边道具好像忙不过来。” 场务大叔一愣,笑了:“怎么,还没见导演就想干活了?” “反正等著也是等著。” 陈念北也笑,“我在学校也常帮忙搬东西。” 这话半真半假。 前世他红了之后当然不用干这些,但后来在小剧组的时候,什么没干过? 搬器材、订盒饭、甚至帮著布光,他都熟。 大叔看他顺眼,指了指堆在街角的一批木箱: “行啊,那帮个忙,把这些搬到那边仓库去。小心点,里头是瓷器道具。” “好嘞。” 陈念北脱了外套,捲起袖子就干。 箱子不轻,但他这具身体才二十岁,有的是力气。 一趟、两趟、三趟…他搬得很稳,没弄出什么响声影响拍摄。 搬完第五箱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力气不小啊。” 陈念北回头,看见一个穿著军绿色马甲、头髮有些花白的男人站在那儿,手里拿著对讲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 孔生。 和前世见过的样子差不多,只是年轻几岁,眉头皱得没那么深。 “孔导。” 陈念北放下箱子,擦了擦手,没急著上前,就站在原地微微点头, “我是陈念北。” 孔生上下打量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老陈的儿子?跟小时候不太一样。” “那时候太小了,还没长开。”陈念北接得自然。 孔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敛去了。 “你爸说你要来学习,打杂也行。” 他顿了顿,“但我这剧组不养閒人,就算是老陈的儿子也一样。”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不客气。旁边几个场务都偷偷看过来。 陈念北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孔生不是在刁难,而是在试探。 试探他是不是那种娇生惯养、吃不了苦的关係户。 “明白。” 陈念北点头, “我刚看了现场,道具组、场务组都缺人手。我什么都能干,您隨意安排。” “什么都能干?” 孔生挑眉,“演员的本职呢?不想试试戏?” “想。” 陈念北答得坦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台词、形体都欠火候,硬上只会耽误剧组进度。 不如先干好杂活,把剧组运转摸清楚,顺便偷学点东西。” 这话说得很实在,甚至有点过於实在了。 旁边一个副导演模样的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小伙子还挺清醒”。 孔生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转身: “跟我来。” 陈念北跟上。两人走到监视器后面,孔生指著屏幕: “这场戏,杨芷在找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屏幕上,杨芷正蹲在废墟里翻找,脸上全是灰,眼泪混著泥土流下来。 陈念北仔细看了十几秒,才开口: “情绪很足,但细节可以更真。” “哦?” “她翻东西的手太乾净了。” 陈念北说,“在废墟里扒拉半天,手指应该有细小的划伤,指甲缝里会有泥土。 还有,她刚才擦眼泪的时候,手背上的灰应该蹭到脸上,形成一道道的痕,但现在脸上糊得比较均匀,像是化妆师补过。” 他说得很流畅,几乎是一口气说下来的。 孔生听著没说话,盯著屏幕。又看了半分钟,他拿起对讲机: “化妆组,给杨芷手上加点细微伤口效果,指甲做脏。 另外,让她自己擦眼泪,別补妆,我要真实痕跡。” 放下对讲机,他转过头看陈念北:“观察力不错。在学校学的?” “一半是,另一半…”陈念北笑了笑,“可能是天赋?” 这玩笑开得恰到好处。 孔生终於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行,那你先去场务组报导。不过別光搬箱子,每天收工后来找我,说说你今天看到的问题。” “没问题。” “还有,”孔生补充,“你爸那边,我会告诉他你表现很好。” “別。”陈念北赶紧说,“您就说『还在观察中』。不然我爸该以为您是在照顾他面子。” 孔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你小子…有点意思。去吧。” 陈念北转身朝场务组走去,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著他。 他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 不是靠老爸的面子,而是靠四十岁的阅歷带来的那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走到场务组那边,刚才那位大叔递给他一瓶水: “可以啊小子,孔导可很少对人笑。” 陈念北拧开水喝了一口,心想:这才刚开始呢。 他看著不远处正在准备的下一场戏,霍建樺和杨芷在对台词,阳光穿过民国街景的屋檐,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第3章 那扎的关心 怀柔的秋天比市区凉得快。 陈念北在剧组待了三天,已经摸清了这里的节奏。 每天清晨五点半,场务组就要开始准备第一场戏的道具和布景。 他跟著几个老场务,从搬沙袋到布置街景,什么都干。 “小陈,把那箱手榴弹道具搬过来。小心点啊,虽然是假的,但摔坏了也得扣钱!” 道具组的老张扯著嗓子喊。 “来了。”陈念北小跑过去。 三天下来,剧组里没人再把他当“关係户”看。 午休时,陈念北端著盒饭蹲在摄影棚外的台阶上吃。 今天的菜是土豆烧鸡块,油汪汪的,典型的剧组伙食——管饱,不管精致。 “小陈,过来这边坐。”老张招手。 陈念北挪过去,老张递给他一瓶冰红茶: “看你小子干活实在,叔请你喝。” “谢了张叔。” “別客气。” 老张扒了口饭,“你是北电的?学表演的?” “嗯,大二。” “那怎么跑这儿来打杂?” 老张压低声音,“孔导那边……没给安排个角色试试?” 陈念北笑了笑:“自己本事没到,硬上只会丟人。先看看真东西是怎么拍出来的。” 老张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拍拍他肩膀: “通透。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心比天高的年轻人,一来就想演主角,结果连走位都不会。” 他顿了顿,“不过你也別光打杂,有机会多看看演员怎么准备。 杨芷那姑娘就挺用功,每天提前一小时到,自己对著墙练台词。” 陈念北点头。 这几天他確实注意到了,杨芷经常一个人躲在休息区的角落,反覆揣摩某句台词的语气。 有次他路过,听见她在练一场哭戏,不是直接哭,而是先压抑、再颤抖、最后才让眼泪掉下来——很细腻的处理。 这就是科班和天赋的结合,缺一不可。 “对了,” 老张忽然想起什么, “下午有场战地医院的戏,需要些群眾演员躺床上扮伤员。 本来找了人,但有几个临时来不了。你要不要试试? 没台词,就躺著。” 陈念北眼睛一亮:“行啊。” “那就这么定了。一点半去化妆组,让他们给你做伤效。” …… 下午两点,战地医院场景。 陈念北躺在简易病床上,脸上涂著暗红色的血浆,左臂缠著渗血的绷带。 他演的是一个重伤昏迷的士兵,全程闭眼。 闭著眼,耳朵更灵敏了。 他听见孔生在对讲机里指挥机位移动,听见摄影机滑轨的轻微声响,听见杨芷走进来时的脚步声。 很轻,带著犹豫和恐惧,符合角色此刻的心境。 “第23场3镜,开始!” 杨芷的声音响起,带著颤抖: “哥……哥你在哪儿……” 她开始在一排排病床间寻找,手指轻轻拂过每个伤员的脸。 走到陈念北床边时,他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自己额头上停留了一瞬,冰凉,带著汗。 这场戏拍了四遍。 每一次,陈念北都保持著完全静止,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平稳。 重伤昏迷的人不会胸脯起伏太大。 第四遍拍完,孔生喊:“过!” 陈念北这才睁开眼,正好对上走过来的孔生。 “躺得不错。” 孔生难得地夸了一句,“有些群眾演员躺不住,总想动或者偷看镜头。你很有定力。” “谢谢导演。” 陈念北坐起身,血浆有点黏糊糊的。 “晚上收工后来找我。” 孔生说完就走了。 陈念北心里一动。 这是要给他点机会了。 …… 与此同时,bj东三环某摄影棚。 那扎穿著一条亮片连衣裙,站在纯白色背景板前,按照摄影师的指令摆出各种姿势。 “好!下巴再抬一点……对!眼神再空灵些……很好!” 闪光灯不停闪烁,晃得她眼睛发酸。 这是她签约糖人后的第一个gg。 经纪人李姐说这是个好开头,品牌形象清新,符合她现在的“校园女神”定位。 “休息十分钟!”摄影师喊道。 那扎鬆了口气,走到休息区。 助理小跑著递来水和纸巾。 李姐也走过来,四十出头,短髮干练,手里拿著平板电脑看日程: “下午还有个採访,晚上品牌方有个饭局,你得露个脸。” “嗯。” 那扎喝了口水,忍不住拿出手机刷了刷。 朋友圈里,几个同学在晒课堂笔记或者排练照片。 她往下滑,忽然看到王浩发了一条:“羡慕能进剧组的兄弟,我们在学校苦哈哈排话剧。” 配图是北电小剧场的舞台。 底下有共同好友评论:“谁进剧组了?” 王浩回覆:“陈念北啊,去《战长沙》跟组学习了。” 那扎手指顿了顿。 “看什么呢?”李姐探过头来。 “哦,同学进了个剧组。” 那扎隨口说,“孔生导演的《战长沙》。” 李姐挑眉:“孔生?正午阳光那个孔生?” “应该是吧……我没细问。” “你那同学叫什么?演什么角色?” 李姐来了兴趣。 “陈念北。应该不是演角色,他说是去打杂学习的。” 那扎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好笑——打杂需要特意请假去吗? 李姐却若有所思:“打杂……呵,能进孔生剧组打杂的,也不是一般人。” 她看著那扎,“你这同学家里有点关係吧?” 那扎想了想:“好像他爸是做生意的,具体不清楚。” “那就对了。” 李姐一副瞭然的表情,“这个圈子啊,有时候人脉比实力还重要。 你那个同学,不管现在是打杂还是什么,能进那个组,就说明他背后有人。 平时可以多联络联络。” 那扎愣了愣:“可是……他专业成绩一般。” “成绩算什么?” 李姐笑了,“你看现在红的那些,有几个是当年专业课第一的? 这个圈子里,多一个朋友多条路。你现在刚起步,更要懂得经营关係。” 她拍拍那扎的肩膀: “等会儿休息的时候,给你那同学发个消息,问问在剧组怎么样。 別太刻意,就普通同学关心一下。” 那扎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犹豫了几秒,打字: “你在剧组怎么样,適应吗?” 发送。 几乎同时,摄影助理在喊:“那扎老师,准备下一组拍摄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站到灯光下。 …… 怀柔这边,陈念北刚洗完脸上的血浆,就看到那扎的消息。 他擦了擦手,回覆:“还行,在打杂,学到了不少东西。你呢,gg拍得怎么样?” 点击发送后,他忍不住笑了笑。 前世这个时间点,那扎应该正在拍那个手机gg,后来还因为一组照片小小出圈,被媒体称为“最美gg新人”。 那时候他还在学校里混日子,看到新闻时还酸溜溜地想“长得好看就是运气好”。 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多运气。 能在刚签约就拿到不错的资源,本身也说明糖人看好她,愿意投入。 手机又震了。 那扎:“挺顺利的,就是累。你见到霍建樺了吗?” 陈念北想了想,回:“见到了,霍建樺台词很好,基本都是一条过。” 这是实话。 这几天他观察下来,霍建樺確实敬业,每场戏前都会自己默戏,不和別人閒聊。 那扎秒回:“羡慕!我也好想进组拍戏,现在天天不是gg就是採访。”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憧憬。 陈念北能理解。 新人都是这样,急著证明自己,急著被看见。 他当年也是。 他打字:“別急,糖人给你接gg是在积累曝光度。 等有合適的剧本,自然会让你上。 现在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每个镜头都是履歷。” 发出去后,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老气,不像二十岁男生该说的。 但那扎回復得很快:“你说得对。李姐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那你呢?” 陈念北看著这个问题,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远处,孔生正在和摄影指导討论明天的拍摄方案。 “先打好杂。” 他最后回復,“把该学的都学了,机会来了才接得住。” 点击发送。 收工铃响了。 场务组开始收拾器材,群演们嘻嘻哈哈地往外走。 陈念北收起手机,朝孔生的帐篷走去。 帐篷里,孔生正在看明天的分镜稿,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摺叠椅: “坐。” 陈念北坐下,没主动开口。 孔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今天杨芷那场戏,哪里还可以更好?” 来了。 陈念北坐直身体,知道这是“课后作业”开始了。 而此刻bj摄影棚里,那扎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句 “机会来了才接得住”,愣了愣神。 “那扎!看镜头!”摄影师喊道。 她抬起头,灯光再次亮起。 两条路,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正缓缓向前延伸。 第4章 试戏机会 陈念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放下午那场戏。 杨芷穿著染血的衣服,在一排排病床间寻找哥哥,手指颤抖地拂过每个伤员的脸。 “第三镜的时候,” 陈念北睁开眼睛,“她从左边走到右边,经过三號病床时,脚步停得有点刻意。” 孔生眉毛微挑:“说下去。” “她是在找亲人,所以脚步应该是急促的、慌乱的。 但每看到一个相似的身影,又会突然慢下来,凑近確认,然后失望,再加快脚步。” 陈念北说得很快,但很清晰,“但她的节奏太均匀了,像是事先设计好的走位。”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孔生放下保温杯,从桌上抽出一份剧本,翻到某一页: “那你觉得,这时候胡湘湘心里在想什么?” 问题升级了。 从技术层面跳到了心理层面。 陈念北想了想:“她在害怕。害怕找到的是哥哥的尸体,但又必须找。 所以她的眼神应该是既期待又抗拒的。 每次看向一张脸之前,都会先闭一下眼,像是不敢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当时应该闻得到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伤口腐烂的味道。 这些气味会加剧她的恐惧和噁心,所以她的呼吸节奏也应该有变化,比如偶尔会突然屏住呼吸,然后又大口喘气。” 孔生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你刚才演的那个伤员,” 孔生忽然换了个话题,“为什么全程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重伤昏迷的人,肌肉是鬆弛的。” 陈念北说,“而且战场上的伤员,躺了几天后,身体会不自觉地偏向一侧,因为疼痛时会蜷缩。 我躺的时候特意让右肩微微下沉,左腿稍微弯曲,模仿那种无意识的疼痛姿势。”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当然,可能我想多了。毕竟镜头都没带到下半身。” 孔生却摇了摇头:“不,你想得对。剧组里就需要这种『想多了』的人。” 他合上剧本,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做了某个决定。 “明天上午有场戏,小满——就是胡湘湘的弟弟胡湘江,跟姐姐告別的戏。” 孔生说得很隨意,“之前都试了几个人,但试戏效果一般。” 陈念北心里一动。 “这场戏不长,就几分钟。” 孔生看著他,“你要是愿意,今晚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八点来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念北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哪怕只是试戏,也是孔生给他的第一个真正的机会。 “谢谢导演,我一定好好准备。”陈念北站起身。 “別急著谢。”孔生摆摆手,“看你试戏表现,如果试不好……” “明白。” 陈念北走出帐篷时,天已经全黑了。 影视基地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还有剧组在拍夜戏,打光板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秋夜的凉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不是激动,是久违的紧张。 那种对表演本身的紧张。 前世他后来每次接到重要角色前,都会有这种感觉。 而流量时代那几年,他早就麻木了,反正台词可以后期配,表情可以靠剪辑,演技不够有脸就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回到临时住的招待所房间。 一个四人间,另外三个都是群演,这会儿还没收工。 陈念北打开灯,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剧本。 小满,胡湘江,胡家的小儿子。 开场时是个调皮捣蛋的少年,战爭让他被迫长大。 明天要试的这场戏,是他送別姐姐胡湘湘的戏。 陈念北摊开纸笔,开始做人物小传。 这是他自己的习惯。 前世他演每个角色前,都会给角色写一份“生平”。 什么时候出生,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第一次撒谎是几岁,最珍贵的记忆是什么…… 写到最后,这个角色就在你心里活过来了。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 那扎:“收工了吗?是不是很辛苦?” 还配了个小猫打哈欠的表情包。 陈念北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他回覆:“刚回住处。是挺忙的,不过有意思。你呢?” 那扎秒回:“刚上完表演课,李姐给我请的老师,一周三节,累死了。” 然后她又发:“你今天怎么样?有学到东西吗?” 陈念北犹豫了一下。 “孔导给了个试戏的机会,明天早上。” 他打字补充,“一个小角色。” 发出去后,他又补了一句:“还不一定能成,先试试。” 手机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那扎回覆:“试戏?” 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惊讶。 陈念北:“嗯。” 那扎:“天啊!什么角色?有多少台词?你要演谁?”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陈念北忍不住笑了,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那扎瞪大眼睛的样子。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角色。 那扎又安静了一会儿,才发来:“陈念北,我经纪人说得对。” “嗯?” “你肯定有我不知道的背景。” 那扎发了个“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不然孔导怎么会隨便让一个打杂的试戏?而且还是这种有名字的角色!” 陈念北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我真的只是打杂的”?好像太假。 说“我爸和孔导认识”?那又显得在炫耀。 最后他回:“可能是我这几天搬箱子比较卖力?” 那扎发来一串省略號,然后: “行吧,你不说就算了。不过……加油啊,好好准备! 要是真能演上,你就是咱们班第一个在正剧里有角色的了!” 这话里透著真实的羡慕,还有一点替同学高兴的味道。 陈念北心里暖了一下:“你也是,好好上课,好机会都在后头。” “知道啦!那你快准备吧,不打扰你了。明天试完告诉我结果!” “好。” 放下手机,陈念北重新看向笔记本。 窗外的影视基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道具组收拾器材的碰撞声。 檯灯下,他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 “小满最害怕的不是死,是看著家人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 同一时间,bj某公寓里。 那扎刚洗完澡,裹著浴巾坐在沙发上,又看了一遍和陈念北的聊天记录。 “试戏……”她喃喃自语。 李姐说得没错,这个圈子里没有无缘无故的机会。 陈念北能进孔生剧组打杂,还能拿到试戏机会,背后肯定有人。 但她並不觉得陈念北是在炫耀或隱瞒。 他刚才那几句回復,反而有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如果是別的同学有这种机会,早就在朋友圈刷屏了,哪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还不一定能成”。 那扎忽然想起大一表演课期末匯演,陈念北演一个配角,台词都说得很僵硬。 当时老师点评时,他还红著脸低头。 这才过去一年…… 手机又震了,是李姐发来的行程安排: 明天上午gg成片初审,下午媒体採访,晚上还有个时尚杂誌的酒会。 那扎回了个“收到”,然后打开表演课笔记。 笔记本扉页上,她用萤光笔写著一行字:“每一个镜头都是履歷。” 这话是陈念北说的。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也许李姐说得对,要多交朋友。 但这个朋友,好像比她想像的更有意思。 …… 怀柔的夜越来越深。 陈念北合上笔记本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把台词反覆琢磨了几十遍,每句都设计了至少三种不同的念法,还在房间里试了几遍走位。 虽然明天试戏可能根本不需要走位。 最后他站在房间唯一的镜子前,看著里面那张年轻的脸。 “我放心不下”他压低声音。 镜子里的脸很认真,但眼神还不够。 还没经歷过失去,也没被生活磨出沧桑。 陈念北闭上眼,努力回忆。 回忆前世那些无能为力的时刻——看著父亲偷偷给他塞钱时佝僂的背影,看著曾经爱过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看著自己最好的角色机会被別人抢走… 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人眼神变了。 “对,就是这样。”陈念北轻声说。 他关上檯灯,躺到床上。窗外,影视基地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明天早上八点。 第一个真正的机会。 他要接住。 第5章 拿下角色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念北提前半小时到了拍摄现场。 河边场景已经布置好了。 一条人工挖出来的“小河”,两岸堆著仿旧的青石板,几棵特意移植来的柳树叶子已经泛黄。 道具组正在往水里撒落叶,营造深秋萧瑟的氛围。 “来这么早?” 场务老张正指挥人摆放石凳,看见陈念北,招了招手,“吃早饭没?这儿有包子。” “吃了,张叔。” 陈念北走过去,目光扫过整个场景。 姐弟俩要在河边做最后的告別。 剧本上只有两页纸,台词不多。 但词越少,戏越难演。 “孔导在那边看机位呢。” 老张压低声音,“杨芷也在对词。你等会儿別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谢谢张叔。” 陈念北没去打扰孔生,而是找了个能看到整个场景的角度,安静地观察。 他在脑海里预演走位——从哪边入场,站在哪个位置说话,什么时候转身,什么时候停顿。 这不是学校匯报演出,这是真正的剧组。 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影响镜头构图。 八点整,孔生的助理过来叫他: “陈念北,导演让你过去试戏。” 现场已经清场,只有导演组、摄影组和杨芷在场。 杨芷穿著一身浅红色大衣,用头巾包裹著脑袋,正低头看剧本。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冲陈念北笑了笑: “你好,我是杨芷。” “陈念北。”他点头回应,笑了下。 孔生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分镜本,没抬头: “剧本看了?” “看了。” “这场戏讲什么?” 陈念北知道这又是考验,不是真的问他情节: “讲告別,但不止是告別。小满要送走姐姐,同时也要接受自己必须长大的事实。 他想表现得像个大人,但內心的不舍藏不住。” 杨芷听到这话,抬起头多看了他一眼。 孔生终於从分镜本上移开视线: “行,那走一遍。 不用全演,就从『我放心不下』开始。” “好。” 陈念北走到场景起点,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进入情绪,而是先做了个细微的动作——弯腰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是小满会做的,一个试图掩饰紧张的小动作。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河面”。 三秒钟的沉默。 现场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陈念北转过身,看向杨芷的方向。 “湘湘,”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著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我放心不下家里,不能和你走。”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立刻说下一句,而是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有点犹豫,像是想跟上去,又强迫自己停住。 孔生盯著监视器,身体微微前倾。 “家里…” 陈念北继续说,这次声音更低了,还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掩饰什么, “奶奶年纪大了,妈又病了。爸爸又什么都不会……你也知道这家没我不行。”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说到“没我不行”时,他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石子。 那是小满在掩饰眼泪。 杨芷不知不觉已经站起来了,她看著陈念北,眼神专注。 “姐。” 陈念北重新抬起头,看向湘湘旁边的另一个姐姐,这次他努力让语气轻鬆些,但嘴角的弧度很勉强, “我们家湘湘就拜託给你了” 他说“拜託给你了”时,声音突然哽了一下,然后迅速別过脸去,假装看河面。 这个细节是剧本上没有的。 监视器后面,摄影指导侧头看了孔生一眼。 孔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分镜本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了。”孔生开口,“杨芷,你上。” 杨芷走进场景,在陈念北对面站定。 她进入状態很快,只几秒钟,眼睛就红了。 不是大哭的那种红,是忍著泪的微红。 “小满……” 杨芷开口,声音急切,带著姐姐的担忧:“你还是跟我们走吧”。 陈念北摇头,摇得很慢,很坚定: “英美都对日宣战了,他们蹦噠不了多久了,很快你就能回来了” “走吧。”陈念北语气坚定。 杨芷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滴下来。 “好,小满崽子长大了,知道照顾家里了” 杨芷点头,想说什么,但哽咽得说不出来。 她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 陈念北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手挥得很用力,嘴角努力向上扬,但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水光。 他就这样站著,一直站到杨芷的身影“消失”在场景外。 然后,那强撑的笑容一点点垮下来。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在抖。 全场寂静。 过了好几秒,孔生才说: “卡。” 陈念北抬起头,迅速抹了把脸,站起身。 刚才的情绪已经收了回去,恢復成平静的样子。 杨芷从场外走回来,眼睛还是红的。 她看著陈念北,忽然说: “你刚才……演得真好。” “谢谢杨芷姐。”陈念北礼貌地点头。 孔生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没说话,只是绕著场景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陈念北面前。 “昨晚准备到几点?” “一点多。” “那些小动作,剧本上没有。” “自己加的。” 陈念北老实说,“我觉得小满这时候应该会紧张,紧张的人会有很多小动作。” “为什么最后蹲下?” “因为……” 陈念北想了想,“姐姐走了,他不用再装大人了。可以脆弱一会儿,就一会儿。” 孔生盯著他看了很久。 现场所有人都安静地等著。 老张站在道具车旁边,手里拿著半根烟,忘了抽。 其实这个角色,孔生心里本来有人选。 一个年轻演员,虽然不出彩,但稳妥。 让陈念北试戏,一半是看老陈的面子,一半是因为这小子表现不错有点灵气,想试试深浅。 但没想到,试出了惊喜。 那种细腻,那种层次,不像二十岁学生能有的。 特別是最后那个蹲下的动作。 剧本只写到挥手告別,但他给了角色一个延续的情绪弧线。 这已经不是“有点灵气”了,这是真的会演。 “小满这个角色,” 孔生终於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虽然不是主角,但也很重要。” 陈念北的心提了起来。 “你刚才演的这一场,” 孔生继续说,“让我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小满。”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你是胡湘江。合同等会儿让製片找你签。” 陈念北深吸一口气:“谢谢导演。” “別谢我。”孔生摆摆手,“是你自己挣来的。”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以后別叫我孔导,叫孔叔就行。 你爸要是知道你叫我导演,该笑话我摆架子了。” 这话说得隨意,但现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止是认可演技,也是认可“自己人”的身份。 陈念北笑了:“好的,孔叔。” 孔生点点头,走向监视器,边走边对摄影指导说: “刚才那几个镜头角度可以再调一下,我要一个从背后拍小满蹲下的长镜头,背影要有孤独感…” 试戏结束,现场重新忙碌起来。 杨芷的助理递来纸巾,她擦擦眼睛,走到陈念北身边: “你是北电大二的?” “嗯。” “那你怎么…” 杨芷斟酌著词句,“演得这么…成熟?” 陈念北想了想:“可能因为我想得比较多。” 这话不算撒谎。 四十岁的灵魂,想的能不多吗? 杨芷笑了:“行,那以后片场多交流。我觉得和你对戏挺舒服的。” “杨芷姐演的也好。” 两人相视一笑。这在剧组里,算是初步的认可。 老张走过来,用力拍陈念北的肩膀: “可以啊小子!真让你演上了!” “多亏张叔这几天照顾。” “少来这套!” 老张笑得眼睛眯成缝,“以后你就是演员了,不用再搬箱子了。” 陈念北走到场边,拿出手机。 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那扎的: “试戏开始了吗?紧张吗?” “怎么样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他打字:“过了,演小满。” 发送。 几乎是瞬间,那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陈念北走到安静点的地方接起:“餵?” “真的假的?” 那扎的声音又惊又喜,“孔导真让你演了?” “嗯,刚定的。” “我的天……陈念北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陈念北能听到电话那头有汽车鸣笛声,估计她在路上。 “那你现在在哪儿?”那扎问。 “还在剧组,等会儿签合同。” “真好…” 那扎的声音里是真的羡慕,“我也好想再进组拍戏啊,天天上课、拍gg。一点意思也没有。” “快了。” 陈念北说,“糖人签你,肯定不会只让你拍gg的。” “希望吧。” 那扎嘆了口气,然后又兴奋起来,“对了,你和杨芷对戏感觉怎么样?” “戏好人也好。” “啊啊啊好羡慕!你什么时候开拍,我可以去探班吗?” “应该过几天就开始拍了。探班……” 陈念北想了想,“我得问问剧组让不让。” “行!那你先忙,不打扰你了。” 掛了电话,陈念北看著手机,嘴角上扬。 前世的那扎可不会这么活泼地给他打电话。 这一世,好像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小陈!”製片助理在喊,“过来签合同!” “来了。” 陈念北收起手机,朝临时搭建的製片办公室走去。 秋日上午的阳光透过柳树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打杂的场务助理。 他是演员陈念北,在《战长沙》里,扮演胡湘江。 第一步,稳稳地迈出去了。 第6章 第一场重头戏 合同签完的第三天,陈念北迎来了自己在《战长沙》的第一场重头戏。 是金凤在刺杀日本人时牺牲,小满在郊外亲手埋葬她的戏。 这场戏没有台词,全是情绪。 天还没亮,剧组就出发去怀柔郊外的一处荒坡。 bj郊区已经有点冷了,陈念北裹著剧组发的军大衣坐在车里,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紧张,是那种演员进入重要戏份前的生理反应。 前世他后来明白,这其实是好事——说明你的身体和情绪都已经准备好了。 “小陈,到了。”司机师傅喊了一声。 陈念北睁开眼,下车。 拍摄地点选得真好。 一片半荒的土坡,几棵光禿禿的树,远处是灰濛濛的天。 风颳过来,捲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道具组已经挖好了一个浅坑,旁边堆著新鲜的泥土。 孔生正和摄影指导商量机位。 看见陈念北过来,他招了招手。 “这场戏,” 孔生开门见山,“我要的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哭不出来的痛。明白吗?” 陈念北点头:“明白。” “金凤是为了报仇去刺杀日本人死的,小满知道她做得对,但又捨不得她死。” 孔生看著他的眼睛,“这种矛盾,你要演出来。” “我试试。” “不是试试。” 孔生拍了拍他肩膀,“你现在就是小满。” 上午八点,一切准备就绪。 清场,现场只留下必要的工作人员。 杨芷和霍建樺今天没有戏份,但都来了,站在监视器后面。 他们想看看这个新人第一场重头戏怎么演。 陈念北脱下军大衣,里面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灰色布衫。 风一吹,布料紧贴在身上,能看见他微微发抖。 但这正好。 小满此刻的心,比身体更冷。 “《战长沙》第47场第1镜,开始!” 场记板啪地一声落下。 陈念北在坑边蹲下。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床草蓆,而是先盯著看了很久。 眼神很空,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草蓆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停,才轻轻落下去。 这个细节是剧本上没有的。 监视器后面,杨芷屏住了呼吸。 陈念北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大幅度地抖,是那种细微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表情变化。 只是呼吸突然变得很浅,很急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然后他鬆开草蓆,开始往坑里放。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吵醒睡著的人。 草蓆完全落入坑底时,他跪了下来,双手撑在坑边,盯著下面看了足足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现场静得能听到风声。 终於,他伸手去抓旁边的铁锹。 握柄的时候,他的手滑了一下——第一次没抓住。 第二次握紧了,但往坑里铲土时,铁锹在颤抖,第一锹土只洒下去一小半,大部分落在坑外。 他不说话,只是机械地重复:铲土,洒下去,再铲土,再洒下去。 泥土落在草蓆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拍到第三锹时,陈念北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盯著坑里渐渐被泥土覆盖的草蓆,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圈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 不是不想哭,是痛到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开始加快速度,一锹接一锹,像是要赶紧结束这一切。 但越是这样,手上的动作越乱,泥土洒得到处都是。 有一锹甚至铲到了自己的脚边,他看都没看,继续铲。 坟堆渐渐垒起来。 最后一锹土盖上去后,陈念北扔掉铁锹,直接用手去拍实坟堆的表面。 他的手很脏,沾满了泥土,但他不管,只是用力地拍,一下,两下,三下…… 拍到最后一下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悬在半空。 然后整个人僵在那里。 过了几秒,他慢慢收回手,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里全是泥土,还有刚才用力过猛被碎石划出的细小伤口。 他盯著伤口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促,比哭还难看。 然后那笑容就消失了,变成了彻底的空白。 他就这样跪在坟前,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另一座坟。 “卡!” 孔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陈念北还跪在那儿,没动。 副导演想过去叫他,被孔生抬手拦住了。 “让他自己出来。”孔生说。 又过了半分钟,陈念北才慢慢抬起头。 他眨了眨眼睛,眼神从那种空茫的状態渐渐恢復清明,然后撑著膝盖站起来。 “怎么样?”他走到监视器前,声音有点哑。 没人说话。 孔生把刚才的镜头回放了一遍。 监视器屏幕上,那个跪在坟前的少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颤抖、每一次呼吸的停顿,都被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放完,孔生看向摄影指导:“你觉得呢?” “绝了。” 摄影指导吐出一口烟圈,“特別是最后那个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杨芷在旁边小声说:“念北,你演得……太好了。” 她说得很真诚,语气里充满了认可。 霍建樺也点点头:“情绪层次很丰富。最难的就是这种没有台词的戏,全凭眼神和肢体。” 陈念北鬆了口气:“那就好。” 他知道这场戏过了。 果然,孔生说:“这条保了。再补两个特写镜头就行。” 补拍特写的时候轻鬆多了。 陈念北已经找好了状態,只需要重复几个关键动作。 手抖著铲土、拍实坟堆时的用力、最后那个笑容。 全部拍完才上午十点,比预计时间早了整整两小时。 “收工!” 孔生宣布,“下午原计划拍霍建樺的戏,大家休息一下,一点钟集合。” 剧组顿时活跃起来。 道具组开始收拾场地,化妆师拎著箱子过来给陈念北卸妆。 卸妆时,陈念北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孔生身边:“孔叔,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我有个同学,也是北电的,听说我在这儿拍戏,想来探个班。” 陈念北说得很自然,“就待一会儿,不影响拍摄。” 孔生正在看下午的分镜本,头也没抬:“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 孔生抬起头,脸上露出那种长辈带著调侃的笑:“女生可以,男生不行。” 陈念北一愣。 “开玩笑的。” 孔生哈哈笑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来探班可以,但得遵守剧组规矩,不能拍照,不能打扰拍摄。 你让她来之前跟你张叔报备一下,安排个时间。” “好的,谢谢孔叔。” “谢什么。” 孔生收起笑容,但眼神温和,“今天这场戏你演得好,好好保持。” “明白。” 中午吃饭时,陈念北坐在临时搭的棚子里,端著盒饭,拿出手机。 那扎早上发过消息:“今天拍重头戏?加油啊!” 他回覆:“拍完了,过了。我刚问了导演,可以探班,你想什么时候来?”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 “餵?”陈念北接起来,嘴里还嚼著米饭。 “孔导同意啦?”那扎的声音又惊又喜。 “嗯,同意了。不过得提前报备,不能拍照。” “那当然!规矩我懂!” 那扎顿了顿,“我看看行程……后天下午我有空,行吗?” “我得问问剧组安排。” 陈念北说,“等会儿確定了告诉你。” “好!对了,你刚才拍的是什么戏啊?” “埋葬爱人的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扎小声说: “听著就很难演……你演得怎么样?” “演的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 那扎笑起来,“陈念北,你现在真的厉害啊。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这话说得半开玩笑,但陈念北听出了一丝认真。 那扎顿了顿,“那我等会儿把后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你確定了告诉我。” “行。” 掛了电话,陈念北继续吃饭。 盒饭里的土豆烧肉已经有点凉了,但他吃得津津有味。 不远处,杨芷和霍建樺坐在另一张桌子旁对词。 看见他看过来,杨芷笑著冲他举了举水杯。 陈念北也举杯示意。 阳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怀柔的深秋,荒凉的土坡,一场埋葬的戏。 这是他这一世的第一场正式的戏。 他演下来了,而且演得不错。 陈念北扒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扔进垃圾桶。 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味道,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第7章 那扎探班 “李姐,” 那扎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行程表的经纪人,“陈念北说,孔导同意我去探班了。” 李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我刚好没安排。” “行。” 李姐顿了顿,“探班是好事。孔生在业內口碑不错,你去露个脸没坏处。” 那扎迟疑了一下:“我就是去看看同学。” 李姐笑了:“傻姑娘,这个圈子里哪有『只是看看』这种说法。 你去探班,孔生看到你,留个印象,这就够了。” 她说得很直白,那扎听懂了。 这就像撒种子,不知道哪一颗会发芽,但多撒几颗总没错。 “那我带点什么去?” 那扎问,“总不能空手吧?” “带点饮料水果,剧组的標配。” 李姐想了想,“別太贵,显得刻意。就普通的那种,说是请大家喝的。” “好。” 那扎低下头,打开手机购物软体,开始看附近的水果店。 李姐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说:“那扎,你这个同学,以后多联络。” “嗯?” “能进孔生的组,还能拿到角色,不管他背后有没有人,本身都说明他有潜力。”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姐说得很实在,“这个圈子里,多交朋友,少树敌,这是生存法则。” 那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 怀柔这边,接下来的两天,陈念北拍了些日常戏份。 小满在家里的戏,和奶奶斗嘴的戏,帮妈妈做家务的戏。 这些戏看似简单,其实最难。 要在平淡里演出生活的质感,演出战爭阴影下普通人努力维持的日常。 陈念北处理得很好。 孔生每次看完回放,都会点点头,不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认可越来越明显。 他和其他演员也慢慢熟络起来,互相交换了联繫方式。 休息时,杨紫会主动找他聊天,霍建华也会在他拍完一条后,走过来简单討论两句。 第二天下午,拍一场小满在街边买烧饼的戏。 很简单,就三个镜头:走过去,掏钱,接过烧饼。 但陈念北在掏钱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钱,数了又数,才递给摊主。 “卡!”孔生喊,“为什么加这个动作?” 陈念北解释:“战爭时期,物价飞涨,钱更值钱了,他捨不得。” 孔生没说话,看向旁边的歷史顾问。 顾问点点头:“这个细节对,確实物价涨得厉害,老百姓花钱都很谨慎。” “行,这条过了。”孔生说。 拍完这场,陈念北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 那扎说三点左右到。 他走到场务老张那儿:“张叔,我同学大概三点来,麻烦您安排个人接一下。” “放心,早交代过了。” 老张笑呵呵的,“小姑娘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陈念北掏出手机,翻出班级合照,指了指那扎:“这个。” 老张眯著眼睛看了看:“哟,挺俊的姑娘。行,我让小王去门口等。” “谢谢张叔。” 陈念北正要回休息区,副导演匆匆走过来: “念北,准备一下,下场拍教堂的戏。” “现在?”陈念北一愣,“不是说明天吗?” “天气变了,明天可能有雨,导演说趁今天光线好,先拍了。” 副导演拍拍他肩膀,“快去化妆,这场戏重要,你得拿出最好的状態。” 陈念北深吸一口气:“好。” 教堂的戏,是他在《战长沙》里最重要的一场。 小满的父亲,一个文人,被日本人逼著在教堂里唱曲。 他表面顺从,唱的却是岳飞抗金的故事,暗喻反抗。 唱完,被日本人当场枪杀。 小满赶到时,父亲已经倒在血泊里。 他衝上去,被日本兵按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地面,看著父亲的尸体,那种屈辱、愤怒、悲伤…… 这场戏的情绪层次太复杂了。 陈念北坐在化妆间里,闭著眼睛,让化妆师往脸上扑粉。 他在心里一遍遍过戏。 从听说父亲被抓时的慌乱,跑到教堂时的急切,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景象,然后…… “念北,好了。”化妆师轻声说。 陈念北睁开眼,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里已经有了那种绷紧的恐惧。 他站起身,朝教堂场景走去。 …… 下午三点十分,那扎到了怀柔影视基地。 来接她的是个年轻场务,叫小王,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陈哥人可好了,前几天还帮我搬道具呢。” “他演戏可认真了,孔导都夸。” “过会还有场重头戏,您来得正是时候……” 那扎听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陈念北在同学眼里,一直是个“长得好看但演技差劲”的形象。 怎么到了剧组,就变成“人好戏好”了? 走到三號区,小王指了指前面一座搭出来的教堂: “就在那儿拍呢,不过现在正在拍,咱们得小声点。” 那扎点点头,跟著他走到监视器区域的外围。 孔生正坐在监视器后面,身体前倾,盯著屏幕。 现场很安静,只有摄影机滑轨的轻微声响。 那扎顺著眾人的目光看过去。 教堂正中央,一个穿著长衫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 陈念北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髮凌乱,脸上沾著灰。 他就那样站著,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尸体。 那种眼神…… 那扎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恐惧、不敢相信的眼神。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动了。 不是衝过去,而是很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脚步踉蹌,像是腿已经软了,但还强迫自己往前走。 走到尸体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缓缓跪下来。 还是没有哭,没有喊,只是伸出手,颤抖著,想去碰父亲的脸。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的时候—— “cut!” 孔生突然喊,“群演怎么回事?!” 一个扮演日本兵的群演,在镜头边缘动了一下。 “对不起导演!”那群演赶紧道歉。 孔生摆摆手,没发火,但对陈念北说: “念北,情绪保持住,我们再来一条。” 陈念北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走回门口。 他没有看任何人,就那样低著头,双手握拳,深呼吸。 三秒钟后,他抬起头,眼神又回到了那种空茫的状態。 “准备——开始!” 第二条。 这次一切顺利。 陈念北从门口走到尸体前,跪下,伸手。 就在指尖要碰到父亲的脸时,旁边的“日本兵”衝上来,一把將他按倒在地! 砰的一声,他的脸重重磕在青石地板上。 监视器后面,几个女工作人员下意识捂住了嘴。 但陈念北没停。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地,眼睛却死死盯著父亲的尸体。 那种眼神……屈辱、愤怒、仇恨,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的身体在挣扎,但不是剧烈的挣扎,是一种被压制住的、徒劳的挣扎。 每动一下,按著他的手就更用力一分。 然后,他停了。 不是放弃,是一种更深的绝望。 意识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连碰一碰父亲都做不到。 他的眼睛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 只是那样睁著,睁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卡!” 孔生的声音有些哑,“这条……过了。” 现场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开始动。 陈念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化妆师赶紧过来检查他的脸。 刚才那一下磕得挺重,额头已经有点红了。 “没事。” 陈念北摆摆手,一抬头,看见了站在外围的那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还带著刚才戏里的疲惫,但很真实。 那扎看著他走过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过不少演员的表演。 但刚才那一幕……那种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痛苦和屈辱,还是让她心里发紧。 “来了?” 陈念北走到她面前,声音有点哑。 “嗯。” 那扎点头,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给你……给大家带了点饮料和水果。” “谢了。” 陈念北接过,转身递给老张,“张叔,分一下。” 老张笑呵呵地接过:“哟,还有水果,小姑娘有心了。” 那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大家好,我是那扎,陈念北的同学。” 孔生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打量了她一眼:“同学?” “是,孔导好。”那扎有点紧张。 “別紧张。” 孔生难得地笑了笑,“那你们聊儿,二十分钟后拍下一条。” 说完就走了。 陈念北带著那扎走到休息区,找了两个马扎坐下。 “你刚才……” 那扎斟酌著词句,“演得真好。” “是吗?” 陈念北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大口。 “真的。” 那扎很认真,“我从来没看过……那样的戏。就好像你真的……” 她没说完,但陈念北懂了。 “带入进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那扎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不是长相陌生,是那种气质。 坐在马扎上,穿著戏服,脸上还带著妆,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完全不像二十岁的大学生。 “你在剧组……过得怎么样?” 她换了个话题。 “挺好的。” 陈念北说,“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在学校里学的实在。” “我看出来了。” 那扎笑了,“你现在说话都像老演员。” “有吗?” “有。” 那扎看著他,“感觉你一下子变了好多。” 陈念北没接这话,反问:“你呢?” “上课、拍gg、採访。” 那扎有些兴奋,“不过,李姐说有个电影剧本正在聊。” “那是好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剧组的日常,聊了聊同学的近况。 快四点的时候,副导演过来提醒要准备下一场戏了。 “那我先走了。” 那扎站起身,“不打扰你了。” “等等。” 陈念北说,“晚上一起吃饭?这边有家烤鱼不错。” 那扎眼睛一亮:“好啊!不过我六点得赶回市区,明天一早有事。” “来得及,五点开饭,吃完我送你到车站。” “行!” 约定好了,那扎就呆著原地,拿出手机。 她抬头看了一眼。 教堂的尖顶在夕阳下泛著金红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刚才陈念北被按在地上时,那个眼神。 那不是演出来的。 至少不全是。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姐发来的消息:“探的怎么样?” 那扎低头打字:“挺好的,见到了孔导,陈念北演得特別好。” 发送。 第8章 试镜的机会 戏拍到五点多才收工。 陈念北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 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简单洗了把脸,额头上被磕红的地方还隱约能看见。 那扎在休息区等著,正低头刷手机。 “走吧。” 陈念北走到她身边。 影视基地外头有条小街,两边都是各种小店。 2012年这会儿,怀柔这边还没完全开发起来,店面都挺朴实。 陈念北带那扎去的那家烤鱼店,门店不大,就七八张桌子。 老板娘认识他。 这几天他偶尔跟剧组人来这儿吃夜宵。 “小陈来啦?” 老板娘四十来岁,嗓门亮。 “嗯。” 陈念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老板娘,老样子,一条草鱼,配菜多加点豆皮和藕片。” “好嘞!等著,马上!” 店里就两桌客人,一桌是附近工地的工人,另一桌是几个游客模样的年轻人。 那扎坐下,好奇地打量四周:“你常来?” “来过两次。” 陈念北给她倒茶,“组里收工晚的时候,就和张叔他们来吃点儿。味道不错。” 那扎接过茶杯,手碰到杯壁时,手缩了一下。 “小心烫。”陈念北说。 “嗯。” 等菜的功夫,两人一时无话。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一盏盏亮起。 偶尔有收工回城的剧组的车开过,捲起一阵尘土。 “你今天那场戏……” 那扎还是没忍住,“演的时候,在想什么?” 陈念北看著茶杯里浮起的茶叶,想了想:“没想什么,就是代入。” “怎么代入的?” “想像如果是我爸躺在那儿。” 他说得很平静,“然后我就知道该怎么演了。” 那扎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对不起……”她小声说。 “没事。” 陈念北笑了,“我又不是真有这种经歷。演戏嘛,总得找点能共鸣的东西。” 老板娘端著烤鱼上来了。 铁盘里,一条草鱼铺在红油里,周围堆满了豆皮、藕片、木耳、豆芽。 底下的小火炉点著,咕嘟咕嘟冒著泡。 香气一下子瀰漫开来。 “尝尝。”陈念北递给她一双筷子。 那扎夹了块鱼肉,小心地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她眼睛一亮。 “是吧。” 陈念北也动筷子,“比学校食堂强多了。” 两人埋头吃了几分钟,气氛轻鬆了不少。 “对了,” 那扎忽然想起什么,“李老师前几天在班上说了,期末匯演要排话剧。” 陈念北抬头:“什么剧目?” “还没定,听说有可能是《雷雨》。” 那扎说,“李老师还私下跟几个……嗯,成绩比较好的同学说了,谁在匯演里表现突出,她可以推荐去剧组试镜。” 陈念北筷子停了一下。 这事他前世完全没印象。 不过想想也正常。 那时候他成绩垫底,李老师就算有这种机会,也不太可能和自己说。 “哪个剧组?”他问。 “具体不清楚。” 那扎说,“反正机会挺好的。班里好多人都卯足了劲,想爭取。” 她说完,看了陈念北一眼:“你和孔导关係这么好,应该看不上这种机会了吧?” 陈念北笑了:“怎么会。机会哪有嫌多的。” 他说的是真心话。 前世他吃过没戏拍的苦,知道每一个机会都珍贵。 “那你期末匯演来得及参加吗?” 那扎问,“你这边戏得拍到什么时候?” “应该能赶上。” 陈念北算了算时间,“我戏份不多,再过半个月就杀青了。” “那挺好。” 那扎低头挑鱼刺,“你要是参加,成绩肯定不差。” “不一定。”陈念北谦虚道,“我们班同学还是很厉害的” 那扎抬头看他,眼神认真:“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今天那场戏,演的真的很好。” 这话她说得很篤定。 陈念北心里一动。 前世鲜有听见那扎这么直接地夸人。 “谢谢。”他说。 “我说真的。” 那扎又夹了块藕片,“我觉得你变化特別大。就好像……突然开窍了。” 陈念北没接话,给她倒了杯茶。 “那你呢?” 他换了个话题,“想去爭取那个试镜机会吗?” “想啊。” 那扎毫不犹豫,“李姐也说让我好好准备期末匯演,机会不嫌多。不过……” 她顿了顿,“班里厉害的人確实挺多的。” “你也不差。” 他说,“而且你已经有作品了,轩辕剑之天之痕不是挺火的。” “那是小配角” 那扎撇撇嘴,“李姐说了,演员最终还是要靠代表作说话。” 这话很对。 陈念北看著她。 灯光下,那扎的脸还带著少女的稚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对未来的渴望和焦虑。 这种状態,他太熟悉了。 “那就好好准备。” 他说,“把期末匯演当成真正的戏来演。” “嗯。” 那扎点头,“那你……会帮我看看吗?等我排练的时候。” “行啊。” 陈念北爽快答应,“不过得等我杀青回学校。” “一言为定!” 两人碰了碰茶杯。 烤鱼吃得差不多了,那扎看了眼手机:“呀,快六点了,我得走了。” “我送你去车站。” 陈念北结完帐,走出店门,晚风有点凉。 那扎裹了裹外套,陈念北走在她外侧,帮她挡著点风。 去车站的路不远,十几分钟。 街边的音像店在放歌,是那几年很流行的《小情歌》。 声音飘出来,在夜色里有些縹緲。 “陈念北,” 那扎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能演出来吗?” “什么?” “就是……真的成为演员,演好戏,被认可。” 她说得有些犹豫,像是怕这话太天真。 陈念北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能。” “这么肯定?” “嗯。” 他看著前方昏黄的路灯,“只要真心喜欢,肯下功夫,就能。” 那扎转头看他。 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很清晰,眼神平静而坚定。 她忽然觉得,这个同学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到了。”陈念北停下脚步。 车站就在前面,一辆开往市区的公交车已经等在站台。 “那我走了。”那扎说。 “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好。” 那扎小跑著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冲他挥手。 陈念北也挥手。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红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口袋里手机震了,是那扎发来的: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的烤鱼。期末匯演一起加油!” 陈念北笑了笑,回了个“好”。 他沿著来时的路慢慢走,脑子里想著那扎说的期末匯演的事。 李老师的推荐…… 前世他错过了太多这样的机会。 这一世,他要一个一个,全都抓住。 走到招待所楼下,他抬头看了看。 四人间里灯已经亮了,另外三个群演应该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明天还有戏要拍。 小满的故事还没结束。 第9章 临近杀青 接下来的日子,陈念北在剧组里过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七点到片场化妆,八点开拍。 中午休息一小时,下午继续,通常要到天黑才收工。 他的戏份已经进入后半段。 小满这个角色经歷了家人一个个的惨死、姐姐离乡,从一个调皮少年迅速成长。 演到这时候,陈念北对这具二十岁身体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前世四十岁时的那些技巧—— 微表情的控制、呼吸节奏的调整、台词重音的处理。 一点点的找回来了。 就像老司机开新车,起初不顺手,但熟悉之后,就能开出人车合一的流畅感。 “念北,来对下词。” 杨芷拿著剧本走过来,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马扎上坐下。 这几天下来,两人的关係也更加熟络。 两人休息时经常一起討论剧本,杨芷会分享她演戏的经验,而陈念北总能提出一些让她眼前一亮的表演建议。 …… 很快就迎来了,陈念北的倒数第二场戏。 郴州重逢戏。 这场戏的难点在於,湘湘和小满重逢后,湘湘问及家里情况,小满撒谎说家里都好。 但湘湘已经猜出小满在欺骗自己,只是不忍心拆穿他善意的谎言。 姐弟俩都把难过和悲伤都藏在心里,表面看起来若无其事。 剧组在怀柔搭了一条民国风格的街道,青石板路,木质招牌,掛著“郴州”字样的路牌。 陈念北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化了战火蹂躪后的憔悴妆,胳膊上做了几处细小的擦伤。 杨芷也是一身朴素的打扮。 “第89场第1镜,准备——” 副导演喊。 陈念北站在街角,深吸一口气。 这场戏从重逢开始。 小满在街头徘徊,湘湘从对面走来,两人同时抬头,愣住。 “开始!” 陈念北低著头往前走,脚步拖沓,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累了。 走到街中心时,他下意识抬头。 对面,杨芷也正好抬头。 四目相对。 陈念北的眼睛瞬间睁大,不是惊喜,是那种不敢置信的茫然。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眼眶一点点红了。 不是大哭,是那种长久压抑后的、猝不及防的释放。 “湘湘……”他终於发出声音,沙哑得厉害。 杨芷先是愣住,然后衝过来,一把抓住陈念北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 “小满?真是你?” 她的声音在抖。 陈念北点头,想笑,但嘴角刚扯起来,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赶紧低头,用袖子狠狠擦脸。 “別在这儿站著了,”杨芷捡起包袱,“跟我回去。” “卡!”孔生喊,“过!准备下一镜。” 转场到室內。 一间简陋的民房,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陈念北坐在椅子上,杨芷端来一盆水,蹲在他面前,给他清洗胳膊上的伤口。 “第2镜,开始!” 杨芷用湿布轻轻擦拭陈念北胳膊上的伤口。 动作很轻,但陈念北还是下意识缩了一下。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鬼德行?” 杨芷抬头。 “你还是回重庆吧,孩子那么小你怎么捨得。” 陈念北没接她的话,反而劝起了她。 杨芷继续擦伤口,问道:“小鬼子还有没有骚扰家里” 问这话时,她没看小满,专注在伤口上。 陈念北眼睛看向別处:“没有了,现在局势稳定了,有吃有喝,你就別操心了。” 杨芷的手停顿了一瞬,很细微,但镜头能捕捉到。 她端起水盆,起身往屋里走。 走到屋內,她看似隨意地问:“爸爸……现在还喝酒吗?” 陈念北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 “不喝了,” 他说,语气努力轻鬆,“有毛毛看著他呢,也就偶尔偷摸著喝一口。” 杨芷顿了顿,又问:“妈妈的身体……好点了吗?”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声音比刚才更轻: “全好了。表哥找的大夫很神。” 他说得很流畅,像是背过很多遍。 里屋传来倒水的声音。 杨芷重新端著水盆走出来。 这次,她没有继续处理伤口,而是站在陈念北面前,看著他。 看了很久。 陈念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撇到別处。 “小满崽子,” 杨芷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这次……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没有,” 陈念北摇头,语气假装自然,“我留了字条的。” “卡!” 孔生喊。 现场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动。 陈念北抬起头,眼睛还红著,但情绪已经迅速抽离。 这是演员的基本功。 入戏快,出戏也得快。 杨芷还蹲在那儿,擦了擦眼角: “念北,你刚才那段……真好。” 她说得很轻,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孔生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冲陈念北点了点头。 说道:“不错。” 眼神里的认可,怎么也藏不住。 副导演走过来,用力拍陈念北的肩膀: “绝了!特別是最后那段,那种感觉太对了!” 陈念北笑了笑:“芷姐带得好。” 这话不是客气。 刚才那场戏,杨芷的每一个反应都在给他搭戏,让他的情绪有落脚点。 好的对手演员,是互相成就的。 中午休息时,陈念北端著盒饭,坐在道具箱上吃。 几个工作人员经过,都冲他竖大拇指。 “小陈,今天这场绝了!” “我看监视器都看哭了……” 陈念北一一道谢,態度谦逊。 他知道,在剧组里,演技好是一回事,做人又是另一回事。 前世他吃过做人张扬的亏,这一世不会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那扎。 “今天拍得怎么样?” 陈念北回:“刚拍完,还行。” “什么叫还行?孔导怎么说?” “孔导……说不错。” “那就是很好!” 那扎发了个撒花的表情,“等你杀青,必须请客!” 陈念北笑了:“行,你想吃什么?” “火锅!要辣的那种!” “好。” 下午补拍几个特写镜头。 陈念北的状態一直保持得很好,每条都是一两次就过。 收工时,孔生把他叫到一边。 “明天最后一场戏,” 孔生说,“是你在战场上牺牲的戏。” 陈念北点头:“我晚上好好准备。” “不用准备太多。” 孔生笑了笑,“你现在就是小满,该怎么演,你心里有数。” 这话是对演员最大的信任。 陈念北心里一暖:“谢谢孔叔。” “谢什么。” 孔生摆摆手,“你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估计得乐坏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部戏拍完,有什么打算?” “回学校,期末匯演。”陈念北老实说。 “然后呢?” “然后……等机会。” 孔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我明年下半年要开一部新戏,古装剧,有个角色应该挺適合你的,有没有兴趣?” 陈念北心跳有些加快。 他知道孔生说的是哪一部戏。 “有。”他说得很乾脆。 “行,那到时候我让製片联繫你。” 孔生说完,转身走了,留下陈念北站在原地。 晚风吹过来,带著尘土味。 陈念北看著天空,笑了。 他收起手机,朝招待所走去。 明天最后一场戏。 然后,是新的开始。 第10章 杀青 第二天早晨五点,陈念北就醒了。 窗外天色还没亮,远处还有影视基地的灯光若隱若现。 他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在脑海里过今天要拍的戏。 小满的最后一幕。 加入游击队后,在鬼子运输粮食的路上设伏,血战,被机枪扫中,最后时刻用手枪救下队友,然后死去。 这场戏的难点在於层次。 从战斗时的亢奋,到中弹后的剧痛和恍惚,再到最后那一下挣扎著举枪的爆发,最后是生命流逝的平静。 每一层情绪都要真,都要准。 六点整,他起床洗漱,换上那身已经穿了一个多月的游击队服装。 灰蓝色的粗布衣裳,胳膊肘处特意做旧的补丁,腰间扎著皮带。 化妆师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 战损妆要做得逼真。 额头的擦伤、脸颊的泥土、乾裂的嘴唇,还有最后中弹时胸口要做的血包效果。 “今天这场可不容易。” 化妆师边往他脸上涂暗红色的血浆边说, “孔导要求一镜到底,从衝锋到倒地到牺牲,中间不能停。” 陈念北点点头:“我知道。” “你行吗?” 化妆师有些担心,“一镜到底很考验体力,而且情绪要连贯。” “试试看。” 他说得平静,但心里有数。 前世他拍过不少一镜到底的戏,知道那种感觉。 像跑一场马拉松,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口气都要用在刀刃上。 化完妆,陈念北走到片场。 今天的外景选在怀柔一处真正的山路边,剧组提前三天就来布置了。 路面被洒了水,模擬雨后泥泞的效果,两旁堆著沙袋做的掩体,几辆仿製的日军卡车停在路边。 群演已经就位,二十几个“游击队员”,二十几个“日本兵”。 孔生正在跟摄影指导最后確认机位运动路线。 看见陈念北过来,孔生招招手:“准备好了?” “嗯。” “今天这场戏,我要一镜到底。” 孔生指著山路,“摄影机会跟著你,从那边衝过来,到这里中弹,倒地,最后举枪。全程不能停。” 他顿了顿:“如果中间出问题,我们就重来。你能拍几条?” 陈念北想了想:“三条。第四条估计体力就跟不上了。” “那就三条。”孔生拍拍他肩膀,“別有压力,第一条先找感觉。” 现场清场,各部门就位。 陈念北走到山坡后的一片灌木丛。 按照剧情,游击队埋伏在这里,等日军车队经过时发起突袭。 “全体注意——” 副导演拿著喇叭喊, “第102场第1镜,准备——” 陈念北趴在地上,右手握著一桿道具步枪,左手撑著地面。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有力。 这不是紧张,是身体进入战斗状態的本能反应。 “开始!” 话音落下,陈念北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了。 从平静到凶狠,只需要一秒钟。 他猛地从灌木丛后跃起,大喊:“冲!” 二十几个游击队员同时衝出来,枪声、喊杀声、爆炸特效同时响起。 陈念北端著枪往前冲,脚步踉蹌但坚定,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豁出去的狰狞。 摄影机在他侧面跟拍,滑轨车在泥地上快速移动。 衝到山路中央时,预设的机枪特效响起。 陈念北身体猛地一震。 胸口血包炸开,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浸透衣衫。 他的表情从狰狞变成茫然,像是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前方。 然后,缓缓跪倒。 不是直接倒下,是那种力量被抽空的、缓慢的跪倒。 膝盖触地时,他闷哼一声,不是表演,是真实磕在石子上的疼。 但他没停。 按照剧本,这时一个日本兵正举刀要砍向旁边的队友。 陈念北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他的手开始在地上摸索找枪。 刚才中弹时,步枪脱手了,现在手边只有一把备用的手枪。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移动都像有千斤重。 终於摸到手枪,握紧,抬起。 手臂在抖,枪口在晃。 他深呼吸,努力稳住,瞄准 “砰!” 道具枪发出空包弹的声响。 那个举刀的“日本兵”应声倒地。 陈念北的手臂垂下来,手枪掉在泥地里。 他侧过头,看向刚才救下的队友,嘴角扯出一个很浅、很短的弧度。 然后,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不是突然闭上眼,是那种生命慢慢流逝的、瞳孔逐渐涣散的过程。 最后,彻底静止。 “卡!” 孔生的声音响起。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陈念北还趴在那儿,没动。 胸口血包里的假血黏糊糊的,混著泥土沾在衣服上,很不舒服。 但他需要一点时间出戏。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抬头,是孔生。 “起来吧。”孔生说,脸上有笑容。 陈念北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怎么样?”他问。 “一条过。”孔生说得很乾脆,“不用拍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围过来,一个个拍他肩膀。 “绝了!” “最后那个眼神,我的天……” “小陈,你这演的可以!” 陈念北一一道谢,態度谦逊。 化妆师拿来毛巾和水,他简单擦了擦脸,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副导演拿著喇叭喊:“《战长沙》陈念北戏份,正式杀青!” 现场又响起一阵掌声。 这时,场务老张抱著一束花走过来。 陈念北接过花,花香混著片场的尘土味,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谢谢张叔,谢谢大家。” “別客气!”老张用力拍他后背,“以后红了別忘了我们!” “哪能啊。” 人群渐渐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孔生示意陈念北跟他走到一边。 两人在道具箱上坐下。 “感觉怎么样?”孔生问。 “有点累。”陈念北实话实说,“但挺过癮。” 孔生笑了:“你刚才那条,特別是最后举枪那一下,手臂抖的节奏很好。 不是故意抖,是力竭之后控制不住的抖。” “我试了几种抖法,” 陈念北说,“最后觉得这种最真。” “对。” 孔生看著他,“你爸要是知道你的进步,得开心死。” 陈念北也笑:“我得让他请孔叔吃饭。” “必须的。” 孔生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给,杀青红包。” 陈念北接过,厚度適中,不是象徵性的那种。 “谢谢孔叔。”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孔生顿了顿,“念北,你是我这几年见过的,进步最快的年轻演员。” 这话分量很重。 陈念北认真听著。 “你爸刚和我说的时候,我还挺头疼,想著安排个助理的活儿,糊弄过去就算了。” 孔生说得直白,“但你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从打杂到试戏,从试戏到正式演,每一步你都走得很稳。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在思考。 不是机械地演,是真的在理解角色。” 陈念北笑了笑,没说话。 “我之前说的那个古装戏,明年下半年开。” 孔生弹了弹菸灰,“角色我给你留著,等你到时候来试戏。” “明白。”陈念北点头。 “还有,” 孔生看著他,“这个圈子很复杂,你年轻,长得又好,以后会遇到很多诱惑。 记住,戏比天大,其他的都是虚的。”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陈念北知道是真心话。 “我记住了,孔叔。” “行,那去吧。” 孔生站起身,“收拾收拾,早点回学校。有事情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 陈念北抱著花,拿著红包,朝招待所走去。 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都笑著跟他打招呼。 “小陈杀青啦?” “以后常联繫啊!” “红了別忘了我们!” 陈念北笑著回应。 回到招待所房间,另外三个群演已经搬走了。 他们昨天就杀青了。 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他的行李。 陈念北把花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东西不多,几件衣服,洗漱用品,还有那本厚厚的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是小满的人物小传。 从出生到死亡,他都给这个角色编好了完整的一生。 现在,这段生命在镜头前结束了。 他合上笔记本,装进背包。 手机震了,是那扎。 “今天杀青戏拍完了吗?” 陈念北回:“刚拍完,杀青了。” 几乎下一秒,电话就打过来了。 “真杀青了?”那扎的声音又惊又喜。 “嗯,刚拍完最后一场。” “怎么样怎么样?演得怎么样?” “导演说一条过了。” “哇!我就知道!” 那扎在电话那头笑,“那你现在在哪儿?” “在招待所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回学校。” “明天就回?” 那扎顿了顿,“那我们……明天学校见?” “行。”陈念北说,“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两节表演课,下午好像要选话剧角色了。” 那扎说,“你几点到?” “大概中午吧。” “那一起吃饭?食堂?” “好。” 掛了电话,陈念北继续收拾。 窗外的影视基地渐渐热闹起来,又一个剧组开工了。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这一个多月,像一场梦。 从打杂的场务助理,到有名字的角色,到杀青时导演亲自递花。 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背包收拾好了,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老爸发了条简讯: “爸,我戏拍完了,明天回学校。孔叔说我表现得不错,让您有空请他吃饭。” 几分钟后,老爸回:“你小子,你孔叔和我说了,表现的很好,真给老子长脸!” 陈念北笑了笑,收起手机。 他看著桌上那束花,在简陋的招待所房间里,开得正好。 明天,回学校。 期末匯演,新的开始。 第11章 试戏討论 第二天一早,陈念北背著背包走出招待所。 天刚蒙蒙亮,影视基地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剧组在准备晨戏。 他在路口等了十分钟,公交车慢悠悠地开过来。 2012年的bj郊区公交,座椅是硬塑料的,车窗玻璃上有细密的划痕。 陈念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包放在腿上。 车开动了,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 怀柔的山,怀柔的树,怀柔那些仿古的建筑渐渐远去。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过《雷雨》的剧本。 这部戏他太熟了。 前世演过不止一次,尤其是后来沉浸话剧的时候,可以说是必练的剧目。 每个角色他都琢磨过。 周朴园的专制与虚偽,繁漪的压抑与疯狂,周萍的懦弱与挣扎,四凤的纯真与悲剧…… 特別是周萍。 这个角色难演。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派,而是一个在封建家庭和扭曲情感中挣扎的、可怜又可恨的年轻人。 懦弱,自私,但又偶尔闪现出一点人性的微光。 演浅了,就是个渣男。 演深了,才能让观眾看到那个时代下人性的复杂。 陈念北在脑海里把周萍的关键戏份过了一遍。 第一幕和繁漪的对话,那种既想逃离又摆脱不了的纠缠。 第三幕对四凤的表白,真诚里掺杂著自私。 最后一幕的崩溃,所有的偽装和逃避都被撕碎,露出最赤裸的恐惧和绝望。 每一场戏的情绪节点,每一句台词的潜台词,他都清清楚楚。 车顛簸著,他靠著窗,半睡半醒间,那些台词在脑海里自动流淌。 …… 北电錶演系教室。 上午的课刚结束,学生们没急著离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討论。 “你们准备的怎么样?” “我想试周冲,那个角色相对简单点。” “我想试鲁大海,有爆发力……” 那扎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著刚列印出来的《雷雨》剧本片段。 同桌的女生凑过来:“那扎,你想试哪个角色?” “四凤吧。” 那扎说,“或者繁漪,但繁漪太难了,我可能驾驭不了。” “四凤挺好的,戏份多,而且情感线完整。” 女生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竞爭肯定激烈,咱们班想试四凤的少说也有五六个。” 那扎点点头,没说话。 她翻到周萍的戏份,看著那些台词,忽然想起陈念北。 昨天电话里,他说中午能到学校。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参加下午的选角。 “对了,” 女生忽然想起什么,“周萍这个角色,你们觉得谁会试?” 周围几个同学都转过头来。 “周萍不好演,需要那种……怎么说,又要有贵公子气质,又要演出懦弱感。” “我觉得王浩可以试试,他平时演戏挺稳的。” “但王浩长相太正了,周萍得有点阴柔气。” “那李锐呢?他上次演《日出》里的方达生,评价不错。”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论。 那扎听著,忽然插了一句:“陈念北应该也能试。”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几秒。 几个同学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有些微妙。 “陈念北?他还没回来吧?”一个男生说。 “今天中午到。”那扎说。 “就算回来了……” 另一个女生斟酌著词句,“我不是说陈念北不好,但他以前的专业水平……懂的都懂。” “就是,” 有人附和,“周萍这种角色,需要很强的內心戏。陈念北以前连台词都说不太好。” 那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天电话里,陈念北说“导演说不错”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想起在怀柔看他演戏时,那个被按在教堂地上、眼神里全是屈辱和愤怒的少年。 但这些东西,她现在没法跟同学说。 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我就是隨口一说。” 那扎笑了笑,收起剧本,“吃饭去吧,下午还要选角呢。” 几个同学起身往外走,话题已经转到食堂今天有什么菜了。 那扎走在最后,拿出手机,给陈念北发了条消息: “到哪儿了?下午两点选角,老师让准备一段目標角色的戏,在201教室。” 发送。 她看著手机屏幕,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陈念北表演的时候,那些同学会是什么表情。 …… 公交车上,陈念北被手机震动吵醒。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是熟悉的北京城区景象。 高楼,车流,人行道上匆匆的行人。 离学校还有七八站。 他点开那扎的消息,回覆:“快到了,大概半小时。” 然后继续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周萍的戏。 他决定试周萍和繁漪在客厅对峙的那段。 那是周萍性格最集中展现的一场—— 面对繁漪的质问和挽留,他既想决绝地离开,又因为內心的懦弱和愧疚而犹豫不决。 台词里有谎言,有逃避,有偶尔闪现的真心,但最后都会被恐惧压下去。 这种复杂的层次,正好能展现他的演技。 车到站了。 陈念北背起背包下车,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北电门口,看著那座熟悉的校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笑了笑,走进校门。 路过教学楼时,听见里面传来排练的声音。 期末的氛围已经很浓了。 陈念北没回宿舍,直接去了食堂。 这个点食堂人不多,他打了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给那扎发了位置。 刚吃两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陈念北!” 抬头,那扎端著餐盘走过来,脸上带著笑。 “坐吧。”陈念北扒了口饭。 “下午的试戏,你有准备吗?” “准备了一下。” 陈念北说得轻描淡写,“你呢?下午选角准备得怎么样?” “我准备试四凤。” 那扎说,“不过竞爭挺激烈的,咱们班好多人都想试。” 她顿了顿,看著陈念北:“你呢?你想试哪个角色?” “周萍。” 那扎眼睛一亮:“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就觉得你会试周萍。” 那扎压低声音,“不过……刚才在教室,我跟同学说你可能试周萍,他们都不太信。” 陈念北笑了:“正常。”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陈念北说,“我以前確实演得不好。” 那扎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了。 如果是以前的陈念北,听到同学质疑,要么会愤愤不平,要么会假装不在乎。 但现在的他,是真的不在乎。 那种坦然,不是装出来的。 “你下午……好好演。” 那扎认真地说,“让他们看看。” “嗯。”陈念北点头,“你也是。” 两人埋头吃饭。 食堂的电视里在播娱乐新闻,正好说到某部热播剧的演员专访。 那扎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说:“陈念北,等《战长沙》播了,你会不会就红了?” 陈念北想了想:“不一定。这部戏是正剧,可能不会太火,但口碑应该不错。” “那也好啊。” 那扎说,“有部口碑不错的作品,以后接戏也容易些。” 陈念北没接话。 他知道那扎说得对,但更知道这个圈子的现实。 有时候,运气比实力更重要。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看见陈念北,都愣了愣,然后笑著打招呼: “念北回来啦?” “剧组生活怎么样?” “下午选角加油啊!” 態度都很友好,但眼神里多少带著点好奇和审视。 陈念北礼貌回应。 走到201教室门口,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大家三五成群地討论著,手里都拿著剧本。 李老师还没来。 陈念北走进去的瞬间,教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他。 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怀疑,也有那么一两个是善意的。 陈念北面色如常,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那扎在他旁边坐下,小声说:“两点开始,按学號顺序,你是第几个?” “十二號。” “现在还早。” 那扎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你要不要再准备准备?” “我看看词。” 陈念北说,翻开剧本,目光落在周萍的台词上。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教室里渐渐又恢復了討论声。 但不时有人朝陈念北这边看过来。 他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没抬头。 只是用手指轻轻划过剧本上的字句,在心里默念: “我没有对不起你,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周萍的谎言,周萍的逃避,周萍那一点点可怜的真诚。 他全都准备好了。 第12章 王浩的好意 201教室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陈念北还在看剧本,他在脑海里把周萍那段戏又过了一遍。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王浩急匆匆地进来,背上背著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一看就是刚从图书馆赶过来。 他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见陈念北,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念北!你回来了?” 王浩在他前排的空位坐下,转过身来,满脸好奇,“什么时候到的?跟组学习感觉怎么样?” “中午刚到。” 陈念北合上剧本,笑了笑,“剧组挺好的,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具体说说唄!” 王浩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跟孔生导演学到了什么?听说他要求特別严。” “確实严。” 陈念北点点头,“但严有严的好处。每个镜头都会反覆琢磨,一个眼神不对都得重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浩听得津津有味。 旁边那扎低著头看剧本,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想起在怀柔片场,陈念北被按在教堂地上时那种真实的,让人心颤的表演。 现在他只轻飘飘地说“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也太谦虚了,或者说,太会藏拙了。 “那你自己感觉进步大吗?” 王浩又问,语气里带著真诚的关心,“我是说,跟组这段时间,演戏方面有提升吗?” 陈念北想了想:“有一点吧。主要是看別人怎么演,自己琢磨。” “那就好。” 王浩拍拍他肩膀,像是鬆了口气,“你刚走的时候我还担心呢,怕你去了就是纯打杂,啥也学不到。” 他说这话时完全是出於好意,陈念北能感觉到。 “对了,” 王浩忽然想起什么,“下午选角,你准备试哪个角色?我建议你试试周冲,或者鲁贵,戏份不多,但容易出彩。” 陈念北还没开口,旁边那扎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憋笑。 她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假装专注看剧本。 “我想试周萍。”陈念北说。 王浩愣住了。 他盯著陈念北看了好几秒,確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才迟疑地说: “周萍?那个……念北,周萍这个角色还是挺难的。”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周萍是《雷雨》里最复杂的角色之一,內心戏极多,情感层次丰富。 以陈念北以前的专业水平,確实不太可能驾驭得了。 “我知道难。” 陈念北语气平静,“所以才想试试。” “可是……” 王浩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次选角很重要,李老师说了,表现好的有机会被推荐去剧组试镜。 你刚回来,可能还没完全准备好,要不先选个稳妥的?”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真诚,完全是替同学考虑的样子。 那扎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王浩转过头看她,一脸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那扎摆摆手,脸颊有点红,“我就是……突然想到好笑的事。” 王浩看看她,又看看陈念北,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圈,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 他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那种“我懂了”的笑容,“我说呢,你们俩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还坐在一起……” 他话没说完,但那扎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 “王浩你瞎说什么呢!” 她瞪了他一眼,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引来周围几个同学的侧目。 陈念北倒是很淡定,他太了解这种同学间的打趣了。 “別乱猜,” 他適时开口,转移了话题,“浩子,你准备试哪个角色?” 王浩的注意力果然被带走了。 他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几分自信:“周萍。我准备了快一个月了,每天晚上都在宿舍练。”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点自得,不是炫耀,更像是那种对付出努力后的理所当然的期待。 “李老师上次课还夸我,说我理解角色有进步。” 王浩补充道,眼睛一亮的,“我觉得这次机会挺大的。” 陈念北点点头:“那挺好的,你一直都很用功。” 这话是真心的。 前世王浩虽然没红,但一直在这个圈子里踏踏实实演戏,从小角色演起,十几年后也成了有些名气的实力派配角。 这种稳扎稳打的演员,其实比很多曇花一现的流量更值得尊敬。 “那你呢?” 王浩又看向那扎,“你想试哪个?” “四凤。” 那扎已经恢復了正常,语气平静,“不过竞爭挺激烈的,好几个同学都想试。” “四凤確实好。” 王浩说,“戏份多,情感线完整,演好了特別出彩。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张悦也想试四凤,她上学期期末成绩排第二,李老师挺看好她的。” 那扎抿了抿唇:“我知道。”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选角两点开始,现在一点五十,李老师应该快来了。 同学们各自做著最后的准备,有人小声对词,有人闭著眼睛默戏,有人紧张得不停喝水。 陈念北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梧桐树。 树叶已经开始泛黄,有几片被风吹落,在空中打著旋。 他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参加《雷雨》选角的情景。 那时候他试的是周冲,一个相对简单的角色,但他还是演得一塌糊涂。 台词说得磕磕巴巴,走位僵硬,眼神空洞。 李老师当场就皱眉头,最后给了他一个只有三句台词的僕人角色。 下课后,他一个人在教学楼后头蹲了半个小时,抽了半包烟。 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 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是年少时一次普通的失败而已。 “老师来了!” 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文件夹和保温杯。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戴著一副细边眼镜,表情严肃。 “人都到齐了吗?” 李老师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教室。 “陈念北回来了?”她看见陈念北,挑了挑眉。 “是的老师,上午刚回来。”陈念北站起身。 “坐吧。” 李老师点点头,翻开文件夹, “下午的选角,按照学號顺序来。每人三到五分钟,表演自选片段。”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次选角,不仅是期末匯演的角色分配,也是你们这学期学习成果的展示。” “我强调过很多次,《雷雨》是中国话剧的经典,每个人物都有其复杂性和深度。 不要只想著戏份多少,要选適合自己的、能驾驭的角色。” 教室里鸦雀无声。 “另外,”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我之前说过,这次匯演表现突出的,我会推荐去剧组试镜。具体是什么剧组,等匯演结束再说。” 这话一出,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同学们互相交换著眼神,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跃跃欲试。 那扎看向陈念北,发现他依然很平静,就像没听见这话一样。 “好了,现在开始。” 李老师坐下,翻开名单,“一號,刘欣然。” 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到教室前的小空地。 她试的是繁漪,选的是第一幕繁漪和周萍对话的片段。 陈念北静静看著。 平心而论,刘欣然演得不错,情绪饱满,台词清晰,但有些地方处理得过於外放。 繁漪的压抑和疯狂,更多时候是內敛的,是那种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不过对於一个大学生来说,已经很好了。 李老师看完,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下一个,二號……” 选角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有人紧张得忘词,有人表演痕跡太重,也有人让人眼前一亮。 第13章 雷雨將至 选角进行到一半时,教室里已经瀰漫起一种微妙的氛围。 表演好的同学,下来后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 发挥失常的,则低头坐在角落,神情沮丧。 李老师表情严肃,只在特別好的表演时微微点头,在笔记本上多写几笔。 轮到王浩了。 他是九號。 “九號,王浩。”李老师念道。 王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衬衫,熨烫得平平整整,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这是他为周萍这个角色设计的小细节,想表现那种既想维持体面又內心躁动不安的感觉。 他走到教室中央的空地,朝李老师和同学们微微鞠躬: “我试的是周萍,选的是第三幕和周朴园对峙的片段。” 这个选择让陈念北挑了挑眉。 这段戏確实很有挑战性。 周萍要在父亲面前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同时又要掩饰內心的恐惧和愧疚。 情绪要在压抑和爆发之间反覆切换,很考验演员的控制力。 王浩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三秒钟后,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变了。 从平时的朴实认真,变成了周萍那种带著阴鬱和闪躲的眼神。 “父亲,”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语气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恭敬。 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张, “我没有做错什么。” 李老师身体微微前倾。 王浩继续演下去。 他设计了不少小动作。 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衣角,面对“父亲”质问时眼神会短暂地飘向別处,又在意识到失態后赶紧收回。 这些细节都很到位,能看出他是真的下了功夫研究角色。 演到周萍情绪爆发的那段时,王浩的声音提高了。 但提高得很克制,不是嘶吼,而是那种带著颤抖的质问: “您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从来不肯听我说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就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很聪明的处理。 周萍这样的人,就算崩溃也是克制的崩溃。 最后一段,是周萍意识到自己失態后的慌乱和退缩。 王浩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甚至带著点哀求: “对不起,父亲……我不该这样说话……” 演完,他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才从角色里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掌声。 几个同学低声议论: “王浩演得真好……” “是啊,特別细腻。” “周萍那种懦弱又挣扎的感觉演出来了。” 李老师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向王浩: “不错。对角色有自己的理解,细节设计得很用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情绪爆发的那段,收得再快一点会更好。周萍的爆发是短暂的,更多时候是压抑。” “谢谢老师,我记住了。” 王浩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走回座位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经过陈念北身边时,他下意识看了陈念北一眼,眼神里有自信,也有那么一点点担忧。 像考得好的学生,既想炫耀,又怕刺激到考得不好的朋友。 陈念北冲他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王浩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在他前排坐下,转过身小声说: “我觉得我这次稳了。李老师很少当场夸人的。” “確实演得好。”陈念北实话实说。 王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问:“你觉得哪里还可以更好?” 陈念北想了想:“爆发那段,如果你在质问完之后加一个短暂的停顿,等一两秒再道歉,可能更有层次感。” “停顿?” “嗯。周萍说完那些话,自己也会被嚇到,他居然敢顶撞父亲。 所以应该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然后才是慌乱和道歉。” 王浩眼睛亮了:“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 他还想再问,但李老师已经念到了下一个名字: “十號,张悦。” 张悦试的是四凤。 她是班里专业课排名第二的女生,平时就很用功,演得確实不错,把四凤那种单纯、善良、对爱情充满憧憬的特质表现得很到位。 但陈念北看得出来,她演得有些过於“標准”。 每个情绪都很准確,每个动作都很规范,但缺少一点属於四凤自己的、鲜活的生命力。 就像一个按照图纸搭建的精美模型,什么都对,但不会呼吸。 李老师的点评也很中肯:“基本功扎实,情绪到位。但可以更大胆一点,四凤不只是温顺善良,她也有自己的倔强和坚持。” 张悦点点头,表情平静地回到座位。 她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有信心的。 “十一號,那扎。” 那扎站起身。 她走到教室中央时,她先朝李老师鞠了一躬,又转向同学们: “我试的也是四凤,选的是第三幕向母亲坦白和周萍感情的片段。” 这个片段选得很有心思。 四凤要在母亲面前承认自己怀孕,同时又要保护周萍。 情绪复杂,既要表现少女的羞怯和恐惧,又要展现为爱牺牲的勇气。 那扎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柔软,胆怯,但又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坚定。 “妈……” 她开口,声音很轻,带著颤抖,“我……我有事跟您说。” 李老师微微点头。 那扎的表演比上学期进步很多。 经纪人请的表演课老师確实有些效果,她的台词更清晰了,情绪传递也更准確了。 特別是说到“我有了”三个字时,她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手指紧紧攥著衣角。 那是少女难以启齿的羞耻和恐惧。 但在母亲追问孩子父亲是谁时,她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种近乎执拗的保护欲: “您別问了……是我自愿的……” 这段演得不错,情感转换很自然。 陈念北注意到,李老师的笔在笔记本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多写了几行。 演完,那扎站在原地,平復了一会儿呼吸,才恢復平时的表情。 “很好。” 李老师难得地用了“很好”这个词, “情绪很真实,细节处理得细腻。 特別是那种既害怕又想保护爱人的矛盾感,抓得很准。” 她顿了顿:“就是台词可以再放鬆一点,有些地方说得太『標准』了,少了点生活气息。” “谢谢老师,我记住了。”那扎眼睛亮晶晶的。 她走回座位时,脸颊因为兴奋有些发红。 经过陈念北身边时,她悄悄眨了眨眼。 陈念北回以微笑。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几个同学看那扎的眼神变了。 从平时的“长得好看但演技一般”,变成了“確实有进步”。 “十二號,陈念北。” 李老师念出这个名字时,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陈念北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怀疑的。 那扎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既为陈念北紧张,心里又有种莫名的兴奋。 像是知道一个秘密,等待它被揭开的那一刻。 王浩则暗自捏了把汗。他是真心把陈念北当朋友的,不希望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等会儿怎么安慰: “没事,你刚回来,还没適应”、“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其他同学的心態就更复杂了。 有人纯粹好奇。 这个专业吊车尾、靠脸进北电的男生,跟组学习一个月后,能有什么变化? 有人带著看热闹的心態。 等著看他出丑,毕竟以前的陈念北,连最简单的独白都能演得尷尬无比。 也有人,比如张悦,是带著专业审视的目光。 她想知道这个去跟组的同学,到底学到了什么。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向陈念北。 她想起一个多月前,这个学生请假时的场景。 当时她问他“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他回答:“是观察和模仿真实,然后在真实的基础上创造。” 那答案不像二十岁学生能说出来的。 所以此刻,李老师心里是带著期待的。 她想看看,自己的这个学生到底进步了多少。 “陈念北,” 她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你试哪个角色?” 教室里更安静了。 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陈念北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很普通的打扮,但站在那里,就是有种不一样的气场。 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自然而然的状態。 “我试周萍。” 他说,声音平稳清晰,“选的是第一幕和繁漪在客厅对话的片段。”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王浩瞪大了眼睛。 这段戏他知道。 是周萍最难演的几个片段之一。 要在繁漪的步步紧逼下,既要表现出想逃离的决绝,又要演出內心深处的懦弱和愧疚。 台词里几乎每句都有潜台词,情绪要在多个层次间快速切换。 那扎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看过陈念北在剧组的表演,知道他有多厉害。 但她也知道,同学们不知道。 所以此刻,她既紧张又兴奋,像在等待一场烟花绽放。 李老师点点头:“开始吧。” 陈念北走到教室中央。 他没有立刻进入状態,而是先调整了一下站位。 让自己正对著“繁漪”(一个空椅子),又侧身四十五度,確保教室里的每个人都能看到他的表情。 这个小动作很专业。 然后,他闭上眼睛。 第14章 一鸣惊人 三秒钟后,陈念北睁开眼。 那一瞬间,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是夸张,真的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因为他的眼神变了。 从那个平时总是带著点隨和笑意的学生,变成了《雷雨》里那个在压抑中挣扎的周家大少爷。 不是靠化妆,不是靠服装,就是那么一个眼神。 空洞,疲惫,深处藏著某种快要压抑不住的烦躁。 他抬起手,不是戏剧化的动作,而是一个极其生活化的细节。 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仿佛那里有根紧绷的弦,隨时会断。 然后他转身,面向那把空椅子。 那是他的“繁漪”。 “你又来了。” 陈念北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能钻进人耳朵里。 不是念台词,是说台词。 语气里带著一种疲惫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恐惧这个女人的出现,恐惧她带来的那些他不想面对的情感。 王浩坐在前排,眼睛一眨不眨。 他太熟悉这段戏了,他自己练过不下很多遍。 但陈念北的处理方式……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演周萍时,会刻意表现出那种被纠缠的烦躁,语气会更冲,动作会更大。 但陈念北不是。 陈念北的烦躁是內收的。 表面看起来甚至有些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快要溢出来的压抑。 就像一壶烧开的水,盖子被死死按住,只能从缝隙里冒出丝丝白气。 “我说过很多次了,” 陈念北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压抑什么, “我们之间……不该再见面了。” 他说“不该”两个字时,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顎,那是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坐在前排的李老师看见了。 那是人在说谎时的下意识反应。 周萍在说谎。 他说的“不该”,不是真的认为不该,而是在强迫自己认为不该。 李老师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住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 教室里其他同学的表情也开始变化。 那些原本带著看热闹心態的人,渐渐坐直了身体。 那些抱著审视態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陈念北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大步,是很小的半步,脚跟先著地,然后才放下脚掌。 那是想靠近又强迫自己停下的犹豫。 “你放过我吧。”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繁漪”,而是看向窗外。 但眼神没有焦距,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但那哀求里,又藏著某种自私。 他不是真的在为繁漪著想,他是在为自己哀求。 求这个女人放过他,让他能继续他怯懦的、逃避的人生。 那扎的心跳加快了。 她想起在怀柔的片场,陈念北被按在教堂地上时那个眼神。 那时的他是小满,屈辱,愤怒,不甘。 现在的他是周萍,懦弱,自私,可怜。 完全是两个人。 但那种真实感,那种让观眾忍不住屏住呼吸的真实感,一模一样。 陈念北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短促的、自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他说,终於转过头,看向“繁漪”, “但我又能怎么样呢?” 这句台词,王浩自己演的时候,会带著强烈的自责和痛苦。 但陈念北不是。 陈念北的语气里,自责只有三分,剩下的七分,是那种“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的推卸。 甚至还有一点点……理直气壮。 就像在说:我是对不起你,但我也很无奈啊,所以你就別逼我了。 这种处理,让周萍这个人物的可恨之处显露无疑。 但也让这个人物更真实了。 人就是这样复杂的动物,做了亏心事,不会纯粹地自责,总会找理由为自己开脱。 教室里静得可怕。 有人已经忘记这是课堂选角,仿佛真的置身於周家那个压抑的客厅,看著这对被命运纠缠的男女。 陈念北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个关键动作。 在剧本里,这时繁漪应该上前一步,逼问他。 所以陈念北后退,既是身体的反应,也是心理的写照。 他想逃。 “你別过来。” 他说,声音突然变冷,但冷里透著虚, “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后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话嚇到了。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那种强装的冷漠,变成了慌乱,还有一丝羞耻。 羞耻於自己居然说出“喊人”这种话,像个被欺负的孩子。 这又是一个剧本上没有的细节。 李老师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什么,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陈念北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抖。 不是大幅度的颤抖,是那种细微的、指尖的轻颤。 他看著自己的手,眼神里有厌恶,厌恶这样的自己,但又无能为力。 这个停顿很长。 足足有五秒钟。 教室里没人说话,没人动,甚至没人咳嗽。 所有人都被这个停顿抓住了。 那不是空白,那是饱满的、充满张力的沉默。 然后陈念北抬起头。 这次,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压抑、懦弱、逃避,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决绝。 “好,我说实话。” 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 “我不爱你,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那些话……那些承诺……都是我骗你的。”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住了。 像是被自己说出的话震住了,又像是终於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了,有种虚脱般的释然。 但释然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恐惧就涌了上来。 他看著“繁漪”,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恐惧她的反应,恐惧这件事带来的后果,恐惧一切可能失控的局面。 “所以……求你了,” 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著哭腔,但哭腔里没有眼泪,只有乾涩的哀求,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转过身,背对“繁漪”。 肩膀垮了下来,不是放鬆,是那种彻底放弃抵抗的垮塌。 他就这样站著,背对所有人,一动不动。 教室里依然安静。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在地板上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秒,也许有半分钟。 陈念北的肩膀缓缓挺直。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微微鞠躬:“我的表演结束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还是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戏里。 王浩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拿著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陈念北? 是那个台词都说不好、走位都记不住的陈念北? 他刚才还想著安慰这廝,“以后多练练”? 到底是谁需要安慰谁啊?原来我才是小丑! 王浩在心里哀嚎。 那扎悄悄鬆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她看著周围同学的表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就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於吐出来了。 看吧,她心里想,我说过他不一样了。 李老师摘下眼镜,慢慢擦著。 她的手很稳,但擦了很久。 然后她戴上眼镜,看著陈念北,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坐吧。”她说,声音有些哑。 陈念北走回座位。 经过王浩身边时,王浩下意识地抬头看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佩服,不解,还有一点点……失落。 陈念北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就像刚才那场震撼全场的表演不是他演的一样。 王浩愣了愣,也笑了,笑得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他忽然明白,有些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追上的。 那是一种……天赋。 不,不光是天赋。 还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像是经歷过很多才能沉淀下来的东西。 可陈念北才二十岁啊。 王浩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重新看向讲台。 李老师已经恢復了平静。 她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下一个,十三號……” 选角继续。 但接下来的表演,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包括表演的人自己。 刚才陈念北那场戏,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涟漪还在不断扩散。 每个人都在下意识地比较。 比较自己的表演,比较刚才那场表演。 然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不在一个层次上。 不是好坏的问题,是维度的问题。 就像小学生作文和名家散文的差別。 李老师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气氛。 她加快了进度,后面的表演点评都简短了许多。 一个小时后,所有试戏结束。 李老师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 最后停在陈念北身上,停了几秒,又移开。 “今天的选角,让我看到了大家的进步。” 她说,语气比平时温和, “特別是有些同学,让我很惊喜。” 她说“有些同学”时,目光飘向陈念北。 所有人都懂了。 “角色分配,我会综合今天的表现和平时的成绩来决定,明天公布。” 第15章 那扎新戏 李老师走后,教室里却没有往常那种“解放了”的喧闹。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起身,但脚步有些迟疑,目光时不时飘向教室后排。 陈念北正在收拾剧本,动作不紧不慢。 那扎在旁边帮他整理散落的纸张,小声说:“你刚才……把他们嚇到了。” “有吗?”陈念北笑了笑。 “有。” 那扎很肯定,“王浩看你的眼神,像见了鬼。” 话音刚落,王浩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陈念北的肩膀,声音有些抖: “念北!老实交代!” 陈念北抬头看他:“交代什么?” “你这演技……” 王浩憋了半天,才挤出后半句,“到底怎么回事?跟组一个月能进步成这样?” 他脸上写著明晃晃的“我不信”。 陈念北把剧本装进背包,语气平静:“可能……开窍了吧。” “开窍?”王浩拔高了声音,“你这是开窍吗?你这是换了个脑袋!” 这话说得有点响,周围还没走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王浩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了,压低声音,但语气依然激动: “你刚才那段周萍,真的绝了。李老师都被震住了。” 陈念北拍拍他肩膀:“你也演得很好。” “好什么好!” 王浩苦笑,“跟你一比,我那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说这话时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差距太大以至於连比较的心思都没有”的坦然。 那扎在旁边偷笑。 王浩转过头看她:“那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念北这么厉害!” 王浩说,“我刚才还在担心他,你倒好,在那看好戏。” 那扎眨眨眼:“我可没有。” “你有!” 王浩很肯定,“你刚才看念北表演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就像……就像知道他肯定会演成这样。” 那扎不说话了,抿著嘴笑。 陈念北適时解围:“行了浩子,別瞎猜了。就是运气好,在剧组多看多学,有点感悟。” “这叫『有点感悟』?” 王浩摇头,“你这是质变。”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老师最后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陈念北点头。 “我估计周萍这个角色非你莫属了。” 王浩说得很肯定,语气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服气,“也好,至少咱们班有人能把这个角色演好。” 这话说得很真诚。 陈念北心里一暖。 “我先走了。”王浩摆摆手,背上书包,“还得去图书馆查资料。你们……” 他看看陈念北,又看看那扎,脸上露出那种“我懂”的笑容,“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教室。 那扎的脸又红了:“王浩这人真是……” “他就这样。” 陈念北背起背包,“走吧,不是说吃火锅?” “现在?” “嗯,晚点人多。” “行!”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斜斜地掛在西边,把校园里的梧桐树染成金红色。 几个同学迎面走来,看见他们,都笑著打招呼,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陈念北一一回应,態度自然。 那扎跟在他身边,心里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身边这个人,突然从一个普通的同学,变成了某种需要仰望的存在。 但陈念北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態,又还是那个陈念北。 这种反差,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看什么?”陈念北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没什么。” 那扎赶紧移开视线,“就是在想……你变化真的挺大的。” “是吗。” “嗯。”那扎很认真,“以前的你,要是演得那么好,肯定已经飘到天上去了。” 陈念北笑了:“那现在的我呢?” “现在的你……” 那扎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反应,就像做了件很平常的事。” “演戏本来就是演员该做的事。”陈念北说。 那扎怔了怔,没再接话。 两人走出校门,往附近的一家火锅店走去。 那家店不大,但生意很好,这个点已经开始排队了。 陈念北取了號,两人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等位。 深秋的傍晚有些凉,那扎裹了裹外套。 “冷?”陈念北问。 “有一点。” 陈念北起身,去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两杯热奶茶,递给她一杯。 “谢谢。”那扎接过,手捧著温热的杯子,舒服地嘆了口气。 等待的二十分钟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剧组,聊学校,聊最近的娱乐新闻。 那扎说李姐给她接了个杂誌封面拍摄,下个月就要拍。 陈念北说孔笙那边的新戏要明年下半年才开机,这中间得找点事做。 话题很散,但气氛轻鬆。 “对了,” 那扎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兴奋,“我要去试镜了。” “嗯?” “李姐今天早上跟我说的,还没完全定,但可能性很大。” 那扎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是电影,程龙主演的。” 陈念北心里一动:“程龙?什么电影?” “《警察故事》系列的新作,应该是叫《警察故事2013》。” 那扎说,“李姐说程龙大哥亲自监製兼主演。” 陈念北想起来了。 这部片子他前世有印象,2013年年底上映,票房不错,但口碑一般。 典型的程龙式动作片,故事老套,但打斗场面还是扎实的。 那扎在里面演个小角色,戏份不多,但算是她的大银幕首秀。 “角色呢?是什么样的?”他问。 “好像是个……小角色,具体还不清楚。” 那扎说,“李姐说如果能演上的话,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顿了顿,看著陈念北:“你说……我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那可是程龙的电影。” 那扎的声音里带著敬畏,“国际巨星,跟他演戏,压力得多大。” 陈念北喝了口奶茶,缓缓说:“压力肯定有,但也是机会。程龙对新人其实挺照顾的,只要你认真,他会教你。” “你怎么知道?”那扎好奇。 “听说的。” 陈念北含糊过去,“反正如果真有机会,好好准备就是了。” 那扎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演不好,怕给李姐丟人,怕给公司丟人。” 她说得很小声,“糖人签我,是看好我。如果第一部电影就砸了……” “不会砸的。” 陈念北打断她,“你刚才的表演,李老师都说很好。要有信心。” 那扎看著他,忽然笑了:“陈念北,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师了。” “有吗?” “有。”那扎很肯定,“就是那种……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透的感觉。” 陈念北没接话,看著街上的车流。 “27號!27號在吗?”店员在喊。 “在!”那扎举起手里的號牌。 两人跟著店员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锅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那扎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了香油蒜泥,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 陈念北也动筷子,两人埋头吃了会儿,那扎才又开口: “那你呢?《战长沙》之后,有什么打算?” “等期末匯演结束,看看有没有其他戏。” 陈念北说,“孔叔那边的新戏要等明年,中间这大半年肯定不能閒著。” “要不要我让李姐帮你留意?” 那扎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太合適,赶紧补充,“我就是隨口一说……” “不用。” 陈念北摇头,“我自己先找找看。你刚起步,別欠人情。” 这话说得很实在。 那扎心里一暖:“那……如果你需要,隨时跟我说。” “好。” 火锅吃到一半,那扎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李姐。 “喂,李姐……嗯,在外面吃饭……和念北……好的,我知道,明天下午,我不会迟到的……嗯,再见。” 掛了电话,她吐了吐舌头:“李姐提醒我明天下午,还有事情。” “那你挺忙,明早还有课,快点吧,吃完早点回去休息。”陈念北说。 两人加快速度,半个小时后结帐离开。 走出火锅店时,天已经全黑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秋天的晚风带著凉意。 “我送你回宿舍?”陈念北问。 “不用,又不远。” 那扎说,“你自己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刚回学校,肯定累了。” “行。” 两人在路口分开。 那扎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陈念北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手,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去。 心里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好像前路虽然未知,但至少不是一个人在走。 陈念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陈念北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很热闹,各个寢室传来打游戏的声音、聊天的声音、练台词的声音。 第16章 宿舍夜话 陈念北推开宿舍门,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泡麵、汗味、还有廉价髮胶味。 “哟,回来啦!” 靠门边的上铺探出个脑袋,是导演系的张磊,“听说你今天试戏把全班都给惊了?” 陈念北放下背包,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 王浩从书桌前转过身,手里还拿著本《电影语言》,“张磊你是没看见,念北今天演周萍那场戏……” “打住打住。” 陈念北赶紧抬手,“再说就过了。” “行行行,不说了。” 王浩挠了挠头,想了想,感觉再说一遍確实没必要。 宿舍是四人间,两张上下铺。 陈念北和王浩住一边,另一边是导演系的张磊和李想。 四个大二男生挤在这十几平米的空间里,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书、剧本、海报、吃了一半的零食,还有墙角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式电脑。 “念北,牛啊。” 李想从上铺爬下来,穿著件t恤, “王浩回来一说,我俩都惊了。你跟组一个月,直接进化了?” “就是运气好。”陈念北坐到自己的床沿,脱了鞋。 “运气好个毛。” 张磊从上铺扔下来一包薯片,“我听说孔导要求可严了,能在他手底下学到东西,那是真本事。” 陈念北接过薯片,拆开:“你这都知道?” “那肯定。” 张磊翻身坐起来,盘著腿,“我们系有个师兄,去年在孔导组里当过副导演助理,回来说孔导拍戏那叫一个较真,一个镜头能磨一上午。” 李想凑过来,也抓了把薯片:“所以念北,你跟这一个月,到底学到啥了?” 陈念北嚼著薯片,想了想:“学到……演戏不是演,是活成那个人。” 这话说得有点玄乎,但宿舍里三个人都听懂了。 都是学这行的,知道那种状態。 “牛逼。”李想竖起大拇指。 “对了,” 张磊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兴奋起来,“说到剧组,我有个事儿和兄弟们说。” “啥事儿?”王浩问。 “我托我舅的关係,下个月去《绣春刀》剧组了!” 张磊的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激动,“陆阳导演的戏,武侠片,主演是张振和刘师师!” 话音落下,宿舍安静了两秒。 然后—— “我靠!”王浩先喊出来,“真的假的?” “张磊你行啊!” 李想也兴奋了,“陆阳导演!他上一部《盲人电影院》我看了,镜头语言绝了!” 陈念北心里一动。 《绣春刀》,2014年上映,陆阳执导,张振、刘师师、王千原主演。 这片子他很熟了。 前世上映时票房不算顶尖,但口碑爆棚,被称为“十年最佳武侠片”。 后来还拿了金马奖最佳造型设计,豆瓣评分一路涨到8分以上,成了经典。 更重要的是,这片子的打戏设计、镜头调度、服装道具,都堪称业內標杆。 张磊能进这个组,哪怕只是打杂,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你具体去干什么?”陈念北问。 “导演的小助理……” 张磊有点不好意思,“说白了就是打杂,帮忙跑腿、整理文件、盯盯场什么的。 但我舅说了,只要表现好,有机会跟著学调度。” “那也很好了!” 王浩羡慕得眼睛都直了,“电影剧组啊!还是陆阳的戏!张磊,你这关係够硬的。” “我舅在影视公司干了十几年,有些人脉。” 张磊挠挠头,“其实也就是试试,能不能留下还得看表现。” “肯定能行!” 李想拍他肩膀,“你小子平时拍作业就认真,肯定没问题。” 张磊嘿嘿笑,又看向陈念北和王浩: “这周我就去参与前期筹备,要是剧组需要人,或者有试镜机会,我儘量推荐。咱们宿舍兄弟,能拉一把是一把。” 这话说得很真诚。 陈念北点头:“谢了磊子。” 王浩也感动:“够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 李想坐回自己床上,嘆了口气, “咱们这行,关係是真重要。 你看张磊,有舅舅帮忙。 念北他家和孔导熟悉。 我和王浩这种纯靠自己的,就得慢慢熬。” 他说这话时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 王浩深有同感: “是啊。我老家那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在这行里一点人脉都没有。 每次看到那些有背景的同学接戏,心里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陈念北看著他们。 前世他也有过这种时候。 看著同龄人因为家里关係轻鬆拿到好资源,自己却要一个剧组一个剧组地跑,一次试镜一次试镜地碰壁。 那种无力感,他太懂了。 “也不一定。” 陈念北开口,声音平静,“有关係是能起点步快,但能走多远,还是看自己。” 他顿了顿:“孔导那边,我要是演得不好,他也不会留下我。 张磊去了《绣春刀》,要是不认真,照样留不下。” 这话说得很实在。 张磊点头:“念北说得对。我舅也说了,关係只能敲门,进门之后怎么走,得靠自己。” “理是这么个理。” 王浩苦笑,“但有时候,连门都敲不开,更別说进门了。” 宿舍里一时沉默。 窗外传来远处篮球场的喧闹声,还有谁在走廊里练台词,念的是《茶馆》的片段。 “对了念北,” 李想打破沉默,“你《战长沙》什么时候播?” “估计得很久之后了。” 陈念北说,“还没拍完,而且后期製作还得一段时间。” “那播之前,你打算干什么?” “等期末匯演结束,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戏。” 陈念北说,“实在不行,就去话剧团混混,磨磨演技。” “话剧团?” 张磊眼睛一亮,“这个路子好。我听说很多好演员都是话剧磨出来的。” “嗯。” 陈念北点头。 他前世就是靠话剧重新站起来的,知道那种打磨有多重要。 宿舍里的气氛又轻鬆起来。 四个男生东拉西扯地聊著。 聊最近的电影,聊系里的八卦,聊哪个老师最严,聊食堂哪个窗口的菜最难吃。 聊到快十一点,张磊看了眼手机: “不聊了,明天早上还有课,我得睡了。” “我也睡了。”李想爬回上铺。 王浩关了檯灯,宿舍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陈念北爬上自己的床铺,靠在床头,拿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简讯,是那扎发来的:“到宿舍了吗?” 他回覆:“到了,刚和舍友聊完天。” 那扎秒回:“聊什么了?” “聊未来,聊机会,聊谁先红。” 陈念北打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那扎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那谁先红?” “不知道,看命。” “我觉得你会。”那扎很肯定。 “为什么?” “因为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扎说,“你现在……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就像不管你演什么,都会演好。” 陈念北看著这句话,心里暖了一下。 “你呢?” 他问,“电影试镜,什么时候?” “还要几周。李姐说先让我看剧本,准备一下。” “好好准备。” 陈念北打字,“程龙虽然是大明星,但人很好,不用怕。” “你怎么知道他人好?”那扎又问。 陈念北顿了顿。 前世他参加过几次行业聚会,见过几次程龙。 確实如传闻所说,对后辈很照顾,没架子。 但这些不能说。 “听圈里人说的。”他含糊道。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陈念北躺下来,看著天花板。 他能听见张磊轻微的鼾声,能听见王浩翻身的窸窣声,能听见李想在床上看手机时屏幕的微光。 这就是大学生活。 普通,真实,充满各种细碎的烦恼和微小的期待。 他在黑暗里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战长沙》的片场。 孔生在喊“卡”,杨芷在对他笑,老张在远处招手。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宿舍,照在四个熟睡的年轻人脸上。 第17章 机会? 第二天早晨的表演课,气氛有些微妙。 陈念北走进教室时,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面不改色,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 那扎已经坐在那了,冲他小声说:“李老师还没来。” 话音刚落,教室门就被推开。 李老师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手里拿著文件夹,表情比平时温和些。 “同学们早。” 她走到讲台前,放下文件夹,“昨天选角的结果,我现在公布。”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眼睛盯著讲台。 陈念北感觉到旁边的那扎呼吸都变轻了。 王浩坐在前排,神色有些紧张。 张悦则低著头,盯著自己的笔记本。 李老师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雷雨》角色分配如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 “周朴园,由李锐同学饰演。”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回头看坐在后排的李锐。 李锐是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平时演戏就以沉稳著称,这个角色很適合他。 他冲大家点点头,表情平静。 “繁漪——” 李老师继续念,“张悦同学。” 张悦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鬆开了。 她冲李老师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周萍,陈念北同学。”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才有人反应过来,小声议论: “果然是他……” “废话,就昨天那场戏,谁演得过他?” 陈念北感觉到那扎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转头,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著笑。 王浩也回过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是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周冲,王浩同学。” 王浩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容。 周冲虽然不是主角,但戏份不少,性格阳光单纯,很適合他这种气质乾净的演员。 “四凤,那扎同学。” 那扎深吸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笑容。 她看向陈念北,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合作愉快”的意思。 “鲁贵,刘欣然同学……” “鲁大海,赵明同学……” 角色一个个公布。 有人欢喜,有人失落,但总体还算公平。 昨天试戏表现好的,基本都拿到了心仪或合適的角色。 李老师念完名单,合上文件夹: “角色分配就是这样。从下周开始,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201教室排练。” 她顿了顿,看向陈念北和那扎: “陈念北,那扎,你们俩的对手戏最多,要儘快磨合。” 两人同时点头。 “另外,”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起来, “我之前提过的,匯演表现突出,有机会被推荐去剧组试镜的事,现在可以和大家说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老师。 “是你们的一位师姐,刚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正在物色新人。” 李老师说得很平静,“她让我帮忙留意,看看咱们班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谁啊老师?”有人忍不住问。 “杨蜜。” 话音落下,教室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杨蜜师姐?!” “天啊!《宫锁心玉》那个杨蜜?” “她要签新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 陈念北心里一动。 杨蜜,2011年凭《宫锁心玉》爆红,现在是当之无愧的顶流小花。 她成立工作室的事,陈念北前世有印象。 確实这段时间,杨蜜准备和经纪人出来成立工作室。 后来签了热芭等一批新人,都发展得不错。 没背景的新人能进她的工作室,確实是个不错的起点。 但杨蜜工作室的艺人竞爭非常激烈。 资源就那么些,人却越来越多。 前世他见过不少签了杨蜜工作室的新人,刚开始风光,后来渐渐没了声音。 “安静。” 李老师敲了敲讲台,“杨蜜学姐说,期末匯演她会抽时间回来看。” 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她让我帮忙留意有潜力的同学,如果匯演表现好,我会向她推荐。” 李老师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停在陈念北、王浩、张悦这几个人身上, “这是个机会,但不是唯一的机会。大家不要有太大压力,把匯演演好才是最重要的。” 话是这么说,但教室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王浩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张悦也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陈念北则很平静。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 杨蜜工作室……有好有坏。 好的是有些曝光,资源相对优质。 不好的是竞爭太激烈,自由度低,后面还卷的很。 而且杨蜜自己正是事业上升期,能分给新人的精力有限。 自己可以试试捞一两个不错的试镜或者角色,加入……还是算了。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李老师翻开课本,“今天我们讲舞台表演和镜头表演的异同……” 接下来的课,很多人明显心不在焉。 陈念北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情绪很高涨。 那扎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估计是在想怎么在匯演里表现更好。 她已经签了糖人,对杨蜜工作室也没兴趣。 王浩听得格外认真,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张悦则一直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下课铃响起时,李老师合上课本: “今天就到这里。角色台词都熟悉一下,下周排练不要迟到。” 说完,她拿起文件夹走出教室。 几乎是同时,教室里炸开了锅。 “杨蜜师姐啊!我的天!” “要是能被签了,那不是直接起飞?” “想什么呢,咱们班这么多人,能签一两个就不错了。” “我觉得陈念北肯定行,他昨天演得那么好……” 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念北收拾书包,那扎凑过来,小声说: “你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 “你难道不激动吗?”那扎瞪大眼睛。 “有什么好激动的。”陈念北语气平静。 那扎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陈念北,真看不透你。” “是吗?” “是。”那扎很肯定,“毕竟这也算很好的机会,但你一点都激动。” 陈念北背上书包,“把戏演好才是正经。” 这话说得很实在。 那扎点点头:“也是。”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王浩从后面追上来,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 “念北!那扎!你们说,我有没有机会?” “什么机会?”陈念北问。 “进杨蜜师姐的工作室啊!” 王浩压低声音,“杨蜜师姐现在正红,工作室刚成立,肯定需要新人。 我要是能被签,起点就比別人高一大截!” 他说得很快,眼睛里闪著光。 陈念北看著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泼点冷水: “她的工作室刚成立,资源有限,签的人多了,分到每个人头上就少了。” 王浩愣了一下:“也是……” “而且,” 陈念北继续说,“杨蜜自己事业正忙,未必有多少精力带新人。” 那扎若有所思:“那你觉得……” “我觉得,先把匯演演好。” 陈念北说,“机会来了可以抓住,但別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一个机会上。” 这话说得很中肯。 王浩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先把周冲演好。” “嗯。” 陈念北拍拍他肩膀,“加油。” 三人走到教学楼门口,王浩要去图书馆,先走了。 第18章 打磨 出了教学楼,那扎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去食堂吗?” 陈念北点头:“走吧。” 两人往食堂走,秋日上午的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都笑著打招呼,陈念北和那扎现在算是班里关注度最高的两个人了。 “你想吃什么?”那扎问。 “都行。” 陈念北说,“二楼小炒窗口的土豆烧排骨不错。” “那就吃那个。” 食堂里人还不多,两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扎舀了一勺米饭,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刚才跟王浩说的那些话……是真觉得杨蜜工作室不好吗?” 陈念北夹了块排骨:“不是不好,是不適合所有人。” “怎么说?” “杨蜜流量確实不错,工作室资源肯定有,但她也忙。” 陈念北慢慢说,“新签的艺人,大概率得靠自己爭取。 如果只是普通新人,可能就得等。” 那扎若有所思:“你是说……王浩,去了可能也分不到什么资源?” “也不是分不到,是竞爭太激烈。” 陈念北说,“你想想,杨蜜工作室一成立,那些没背景想出头的新人,但凡有点野心的,谁不想去?” 那扎点点头:“也是。” “不过王浩如果真的想去,也不是没机会。” 陈念北说,“他专业扎实,人也踏实,如果能在匯演里表现突出,被杨蜜看中,说不定也是个好机会。” “那你呢?” 那扎看著他,“你想去吗?” 陈念北放下筷子,想了想:“我?不太想。” “为什么?” “限制太多。” 陈念北说,“签了工作室,接什么戏、上什么节目、甚至说什么话,可能都得听安排。我不喜欢这样。” 那扎笑了:“你倒是想得清楚。” “也不是想得清楚,”陈念北说,“就是吃过亏,知道自由有多重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说得隨意,但那扎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吃过亏?”她好奇。 陈念北顿了顿:“……不提了。” 那扎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除了匯演。” “先排好匯演吧。” 陈念北说,“等匯演结束,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戏。实在没有的话就去话剧团看看。” “话剧团?” 那扎眼睛一亮,“我还没演过话剧呢。” “有机会可以试试。” 陈念北说,“话剧对演员的锻炼很大,不能ng,不能重来,一场戏从头演到尾,很考验功力。” 那扎认真听著,忽然说:“陈念北,你懂的真多。” “多吗?” “多。” 那扎很肯定,“感觉你不像大二学生,像……已经在圈里混了好几年的。” 陈念北笑了:“可能是跟组一个月学的。” “跟组能学这么多?” “看跟谁学,怎么学。”陈念北说,“孔导教了我很多。” 那扎点点头,不再说话,专心吃饭。 吃完饭,那扎看了眼手机:“我得走了,李姐让我下午去公司一趟,说《警察故事》的剧本发过来了,要跟我聊聊。” “好事。”陈念北说,“好好准备。” “嗯!” 那扎站起来,“那你下午干嘛?” “回宿舍看剧本,练练周萍的戏。” “加油!”那扎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了。 陈念北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收拾好餐盘,也起身离开食堂。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教学楼后面的一片小树林。 那里平时人少,安静,適合练台词。 找了个石凳坐下,陈念北拿出《雷雨》的剧本,翻到周萍和繁漪对峙的那场戏。 台词他早就背熟了,现在要练的是情绪的把控。 周萍这个角色,难就难在层次。 面对繁漪时,他既要表现出想逃离的决绝,又要演出內心深处的不舍和愧疚。 这种矛盾,不能演得太直白,要藏在细节里。 陈念北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场景。 周家的客厅,昏暗的灯光,压抑的空气。 繁漪站在他对面,眼神里是那种近乎疯狂的执著。 而他,周萍,站在这里,想说“我们结束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一半。 “你又来了。” 陈念北轻声念出台词,不是用表演的腔调,而是用生活中那种疲惫的、无奈的语调。 他想像著自己就是周萍,一个被家庭、被感情、被道德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间,不该再见面了。” 说“不该”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不是表演,是他真的代入了周萍的心境。 一个做了错事想回头,但发现回不了头的人。 练了半小时,陈念北停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演这种內心戏很耗神,尤其是要一层层剥开人物的外壳,露出里面最柔软也最不堪的部分。 他收起剧本,起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王浩还没回来,张磊和李想也不在。 陈念北洗了把脸,坐在书桌前,继续看剧本。 这次他重点看周萍和四凤的戏。 那扎演四凤,他们俩的对手戏很多,得提前琢磨怎么配合。 看著看著,手机震了。 是那扎发来的:“到公司了,李姐给我看了《警察故事》的剧本,我的角色是个被绑架的女孩,戏份不多,但有哭戏,好难啊。” 陈念北回:“哭戏最重要的是真,不是哭得大声。 你先把人物背景想清楚,她为什么哭,在什么情况下哭,哭的时候在想什么。” 那扎秒回:“你说得对,我光想著怎么哭了,都没想人物。” “慢慢来,还有时间。” “嗯!对了,你在干嘛?” “看剧本,练周萍的戏。” “加油!不打扰你了,我得看剧本了。” “好。” 放下手机,陈念北重新看向剧本。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宿舍里还没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他在这种半明半暗的环境里,反而更能静下心来。 周萍,周萍…… 他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试图完全进入这个人物的世界。 一个生在封建家庭、长在压抑环境里的年轻人。 受过新式教育,有进步思想,但又摆脱不了旧式家庭的桎梏。 爱过不该爱的人,做过不该做的事,想逃离,又没勇气。 懦弱,自私,可怜,可恨。 但又偶尔闪现出一点人性的微光。 这种复杂的人物,演好了就是经典,演砸了就是笑话。 陈念北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剧本空白处做笔记。 “这里,周萍对四凤说『我会对你负责』,语气要真诚,但眼神要闪躲。因为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这里,周萍和繁漪对峙,身体要绷紧,但肩膀要垮著。想强硬,又强硬不起来。” “这里,周萍最后崩溃,不是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崩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掉下来。” 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前世他演过太多角色,但每一次重新面对一个经典人物,都像第一次。 要保持敬畏,保持新鲜感。 这才是演员该有的態度。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宿舍门被推开。 王浩回来了,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一股烤串的香味飘进来。 “念北!给你带了夜宵!” 王浩把袋子放在桌上,“下午去图书馆查资料,回来路过烧烤摊,就买了点。” 陈念北放下笔:“谢了浩子。” “客气啥。” 王浩搓搓手,在对面坐下,“你今天练得怎么样?” “还行,找到点感觉。” “那就好。” 王浩拆开袋子,拿出烤串,“我跟你说,我今天查了一下午周冲的资料,越查越觉得这角色难演。” “怎么说?” “周冲看著简单,阳光单纯,但其实他內心也有矛盾。” 王浩很认真,“他爱四凤,但又知道这种爱不可能有结果。 他想反抗父亲,但又没那个勇气。 这种矛盾,不能演得太明显,得藏在单纯的外表下。” 陈念北有些意外:“可以啊浩子,琢磨得挺深。” 王浩不好意思地笑了:“还不是跟你学的。你昨天演周萍,那种层次感,给我启发很大。” 两人一边吃烤串,一边討论角色。 王浩说了很多自己的想法,陈念北偶尔提点建议。 气氛很好,两个真正热爱表演的人在交流心得。 吃到一半,张磊和李想也回来了。 “哟,吃夜宵呢!”张磊凑过来,“给我留点!” “都有都有。”王浩把袋子推过去。 四个男生围坐在一起,吃著烤串,聊著天。 窗外的夜色渐浓,宿舍里的灯光明亮。 吃完夜宵,大家各自洗漱,准备睡觉。 陈念北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练戏,要排练,要准备匯演。 路还长,但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19章 排练中的微妙 第一次正式排练在周一晚上七点。 201教室里挤满了人,桌椅被推到墙边,空出中间一片区域。 排练人员都到齐了,陈念北、那扎、王浩、张悦、李锐……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剧本,脸上带著或紧张或兴奋的表情。 李老师还没到,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討论。 那扎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 她走到陈念北身边,小声说:“有点紧张。” “正常。”陈念北翻著剧本,“说明你上心。” “那你在剧组的时候也紧张吗?” “还行。”陈念北实话实说,“但演起来就好了。” 正说著,李老师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针织衫,表情严肃: “人都到齐了?好,我们先从第一幕开始。” 排练开始了。 第一幕是周家客厅,周朴园、繁漪、周萍、周冲都在场。 李锐演周朴园,那种封建家长的威严感很到位,声音低沉有力。 张悦的繁漪则显得有些拘谨,放不太开。 她念台词时总是不自觉地看著地面,缺少繁漪那种表面温顺、內里疯狂的特质。 “张悦,” 李老师喊停,“抬起头来。繁漪虽然压抑,但她不是懦弱。她看人的眼神要有力,哪怕是在丈夫面前。” 张悦深吸一口气:“好的老师。” 再来一遍,她明显好了一些。 轮到陈念北和那扎的戏了。 是第一幕后半段,周萍和四凤在花园偶遇的场景。 两人走到教室中央,面对面站著。 “开始。”李老师说。 陈念北先开口:“四凤,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萍对四凤的感情是复杂的,有喜欢,有愧疚,也有一种逃避式的依赖。 那扎抬起头,眼神乾净明亮:“大少爷,我在等太太。” 她演得不错,把四凤那种单纯、善良、对周萍既敬畏又暗生情愫的感觉表现出来了。 但陈念北注意到,她说台词时手指在轻轻摩挲衣角。 这是个下意识的紧张动作。 “別等了,”陈念北说,“太太今天心情不好,你先回去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著那扎,但眼神有些闪躲。 周萍在四凤面前是自卑的,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纯洁的女孩。 那扎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颤。 这不是第一次和陈念北对戏,但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在怀柔片场,她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他演小满。 而现在,她是四凤,他是周萍,他们是戏里的人,有真实的情感纠葛。 “那我先回去了。” 那扎说,转身要走。 “等等。”陈念北下意识地伸手,又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 这个细节是剧本上没有的,是他即兴加的。 周萍想留住四凤,但又不敢。 那扎回过头,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教室里很安静。 “卡。” 李老师开口,“很好。特別是陈念北最后那个伸手又收回的动作,很细腻。” 她看向那扎:“那扎,你刚才的反应也很自然。 四凤这时候应该能感觉到周萍有话想说,但又说不出口。” 那扎点点头,脸颊有些发烫。 她刚才確实感觉到了。 陈念北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让她心跳有些加快。 排练继续。 一周下来,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雷打不动。 大家渐渐进入了状態。 张悦的繁漪越来越有味道,那种压抑下的疯狂开始显现。 王浩的周冲阳光单纯,但偶尔的眼神里会闪过一抹忧鬱,那是他对四凤无望的爱。 李锐的周朴园威严十足,每次他开口,教室里的空气都会凝重几分。 而陈念北和那扎的对手戏,也越来越默契。 第二周的某天晚上,排第三幕周萍向四凤表白的戏。 这场戏情感很浓,周萍要鼓起毕生勇气,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排练前,那扎有些紧张。她喝了好几口水,手指不停翻著剧本。 “別紧张。” 陈念北说,“就当是真的。” “怎么当真的?” 那扎问。 “你就想,你真的喜欢我,我也真的喜欢你,但我们之间有太多阻碍。” 陈念北说得很自然,“这样情绪就来了。” 那扎愣了愣,点点头。 排练开始。 陈念北看著那扎,眼神里有挣扎,有愧疚,但更多的是那种豁出去的决绝。 “四凤,”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有话跟你说。” 那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少爷,您说。” “我……” 陈念北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扎的心跳猛地加速。 虽然知道这是戏,但陈念北说那句话时的眼神、语气,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恍惚了一瞬,分不清这是周萍在说话,还是陈念北在说话。 “大少爷,您別这么说……”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抖。 这是四凤该有的反应。 惊慌,羞怯,但心底深处有一丝喜悦。 “我是真心的。” 陈念北上前一步,但又保持著一尺的距离,“我控制不住。” 那扎抬起头,看著他。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有那么几秒钟,谁都没有说话。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好!” 李老师的声音打破寂静,“这段很好。特別是那种欲说还休的感觉,很到位。” 她看向陈念北和那扎:“你们俩的化学反应不错,继续保持。” “化学反应”这个词让那扎的脸更红了。 她偷偷看了陈念北一眼,发现他表情平静,正在笔记本上记著什么。 好像刚才那个深情表白的人不是他一样。 排练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那扎收拾东西有点慢,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走到陈念北身边。 “今天……演得不错。”她说。 “你也是。” 陈念北合上笔记本,“特別是最后那个眼神,很有层次。” “是吗?”那扎笑了,“其实我当时有点走神。” “走神?” “嗯。” 那扎犹豫了一下,“你刚才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太真了,我差点以为是真的。” 陈念北也笑了:“演戏就是要真。” “也是。” 那扎点点头,“走吧,回去晚了宿舍该关门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秋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梧桐树下投出温暖的光晕。 那扎走在陈念北身边,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很美好。 排练,对戏,然后一起走回宿舍。 简单,充实。 “对了,” 她想起什么,“《警察故事》的试镜定了,下周三。” “这么快?” “嗯,李姐说剧组赶进度,想儘快定下来。” 那扎说,“我这几天晚上都在练哭戏,但还是不太自然。” “哭戏最重要的是找到情绪点。” 陈念北说,“你可以试试这个方法:想一件你最难过的事,然后代入角色。” “最难过的事……” 那扎想了想,“好像没有特別难过的。” “那就想像。” 陈念北说,“想像如果你最爱的人出事了,你会是什么感觉。” 那扎点点头:“我试试。”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那扎停下脚步:“那我上去了。” “嗯,早点休息。” 那扎走了几步,又回头:“陈念北。” “嗯?” “谢谢。”她说,“谢谢你教我这么多。” 陈念北笑了:“客气什么。” 那扎也笑了,转身跑进宿舍楼。 陈念北看著她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接下来的日子,排练成了日常。 每天晚上七点,201教室准时亮灯。 大家越来越投入,戏也越来越好。 张悦的繁漪在第三周时有了质的飞跃。 她终於找到了那种表面温顺、內里癲狂的感觉,特別是在和周萍对峙时,眼神里的执著和疯狂让人不寒而慄。 王浩的周冲也越来越立体,阳光的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忧鬱和无奈,让这个角色更有深度。 李锐的周朴园始终稳如泰山,每次他一出场,整个舞台的气场就不一样了。 而陈念北和那扎,默契已经到了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法的程度。 第三周周五晚上,排最后一场戏。 周萍崩溃,四凤死去,繁漪发疯,周冲触电……悲剧达到高潮。 这场戏情绪很重,排练结束后,大家都有些疲惫。 那扎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演四凤临死前的戏,她哭得很厉害,现在眼睛还是红的。 陈念北递给她一瓶水:“没事吧?” “没事。”那扎接过水,喝了一口,“就是有点累。” “这场戏確实耗神。” 陈念北在她旁边坐下,“你刚才演得很好,特別是最后那句『大少爷,我不怪你』,眼泪掉下来的时机刚刚好。” “真的吗?”那扎转头看他。 “真的。”陈念北很肯定,“李老师都点头了。” 那扎笑了,眼睛弯弯的。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离开,只剩下他们俩。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风颳过,吹得梧桐树叶沙沙响。 第20章 那扎的表白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那扎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念北。” 她背对著他,声音很轻,“你说……如果我们不是在演戏,是真的在那个年代,你会怎么做?” 陈念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问题太虚无縹緲了。” “假设一下嘛。”那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著他。 她的脸在灯光和夜色之间,一半明亮,一半朦朧。 陈念北想了想:“如果真在那个年代……我可能比周萍还要懦弱。”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 陈念北说,“知道反抗有多难,知道坚持有多累。” 他说得很平静,但那扎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那你现在呢?”她问 陈念北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那扎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久到她开始想是不是该换个话题。 然后他开口:“现在……我会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然后去爭取。” “爭取什么?” “爭取想演的戏,爭取想过的生活,爭取……”他顿了顿,“该爭取的东西。” 那扎心里一动。 她走回陈念北面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陈念北。”那扎叫他,声音比刚才更轻柔。 “嗯?” “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鼓足勇气,“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她说出来了。 说得直接,坦率,没有犹豫。 陈念北笑了。 他看著那扎,这个二十岁的女孩,眼睛亮得惊人,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抿著,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你笑什么?”那扎瞪他,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笑你可爱。”陈念北说。 那扎的脸更红了。 她看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倾身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蝴蝶掠过水麵。 然后迅速退开,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衣角,神色紧张。 陈念北愣住了。 唇上还残留著那扎的温度,很软,带著一点水蜜桃味唇膏的甜香。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砰砰砰,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很久,陈念北开口: “那扎。” “嗯……”那扎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你……”陈念北顿了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那扎抬起头,眼神很坚定,“我喜欢你,想亲你,就亲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但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的紧张。 陈念北看著她,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那扎,”他声音温和,“我们……” “我知道。” 那扎打断他,语气急促,“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或者还没想好,或者……或者有其他什么原因。 没关係,我就是想告诉你,想亲你,没別的意思。”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一慢下来就会失去勇气。 陈念北沉默了。 前世的他可能会立刻回应,可能会说“我也喜欢你”,可能会抱住她,可能会…… 但现在他经歷了太多,知道这圈子有多复杂。 “那扎,”他最终开口,声音很温和,“谢谢你。” 那扎愣住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陈念北说,“也谢谢你这么勇敢。” “然后呢?”那扎看著他,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然后……”陈念北想了想,“然后我们顺其自然,好吗?” “顺其自然是什么意思?”那扎追问。 “意思就是,” 陈念北看著她,“不刻意强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扎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话里的意思。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点失落。 “陈念北,你真狡猾。”她说。 “有吗?” “有。”那扎很肯定,“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你就是不说清楚。” 陈念北也笑了:“说太清楚就没意思了。” “那……” 那扎凑近一点,眼睛眨了眨,“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陈念北没说话。 那扎当他默认了。 这次她亲得久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唇瓣相贴,温热,柔软。 然后她退开,站起身,拿起背包。 “我走了。” 她说,脸上带著得逞的笑,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我送你。”陈念北也站起来。 “不用。”那扎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扎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陈念北站在原地,笑了笑,摇摇头,开始收拾东西。 背包,剧本,水杯。 收拾好,关灯,锁门。 走出教学楼,夜风很凉。 陈念北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很少,月亮很亮。 就像那扎的眼睛。 他笑了笑,往宿舍走去。 路上收到那扎的简讯:“到宿舍了。” 他回:“早点休息。” 那扎秒回:“你也是,明天见。” “明天见。” 收起手机,陈念北推开了宿舍门。 王浩正在跟女朋友视频,看见他进来,匆匆说了几句就掛了。 “念北回来啦!”王浩笑得很曖昧,“今天怎么这么晚?” “多练了会儿戏。”陈念北放下背包。 “是吗?” 王浩凑过来,“我刚才看见那扎从教学楼出来,脸红红的,你们俩……” “別瞎猜。” 陈念北打断他,“就是排练。” “行行行,排练。”王浩嘿嘿笑,明显不信。 陈念北懒得解释,去洗漱了。 回来时,王浩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了。 “对了念北,” 王浩忽然说,“张磊今天从《绣春刀》剧组回来拿东西,说那边缺几个年轻演员,问我们要不要去试试。” 陈念北心里一动:“什么角色?” “好像说是小配角,戏份不多,但能露脸。”王浩说 “什么时候试镜?” “明天下午。”王浩说,“张磊说要去的话,在校门口等他,他带我们去找导演。” 陈念北想了想:“那去试试吧。” “行。”王浩兴奋地说,“万一试上了呢!” 陈念北笑了笑,爬上床。 躺下后,他拿出手机。 那扎又发了一条简讯:“睡不著。” 他回:“数羊。” 那扎:“数到一百只了,还是睡不著。” 陈念北:“那就数到一千。” 那扎发了个生气的表情包,然后说:“陈念北,你真不会说话。” 陈念北笑了:“那应该说什么?” 那扎:“说你喜欢我。” 陈念北看著这条简讯,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几秒,他回:“早点睡,明天还要排练。” 那扎发了一串省略號,然后:“哼,晚安,坏人。” “晚安。” 第21章 绣春刀试镜 第二天上午的表演课,陈念北走进教室时,那扎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她看见陈念北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低下头假装看剧本。 陈念北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那扎抬起眼,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很小:“你说呢?” “看来睡得不错。”陈念北笑了。 那扎还想说什么,李老师走进教室,只好作罢。 课讲的是“舞台节奏的掌控”,李老师讲得很细,陈念北听得很认真。 那扎却有些心不在焉,笔在笔记本上划拉著,时不时偷偷看陈念北一眼。 课间休息时,那扎终於忍不住,凑过来小声说:“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陈念北正在笔记本上记著什么,头也没抬:“嗯,要和王浩去试个镜。” “试镜?”那扎眼睛一亮,“哪个剧组?” “《绣春刀》。” 陈念北说,“张磊在的那个组,说缺几个年轻演员,让我们去试试。” “陆阳导演那个?” 那扎有些惊讶,“电影剧组应该挺难进的吧?我们公司的刘师师好像要在里面演女主。” “试试看唄。” 陈念北合上笔记本,“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那扎看著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特別。 换成別的同学,能有这样的机会早就兴奋得不行了,但他却一点也不激动。 “那你……加油。”那扎说。 正说著,王浩从教室后面走过来,脸上带著兴奋: “念北,下午两点,学校门口集合,张磊在那儿等我们。” “好。”陈念北应道。 下午一点五十,陈念北和王浩在学校门口等张磊。 秋日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校门口进出的学生不少,有人抱著书匆匆走过,有人三三两两地聊天, 还有人扛著摄影器材往外走,大概是去拍作业。 “张磊怎么还没到?”王浩有些著急,踮著脚往远处看。 “急什么。”陈念北靠著墙,眯著眼睛晒太阳。 “这可是我第一次试镜!” 王浩搓著手,“陆阳刚拿了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要是能进他的组,怎么也算一份不错的履歷了。” 陈念北点点头:“確实。” 他知道《绣春刀》会是2014年的一匹黑马,虽然票房不算顶级。 但口碑爆棚,豆瓣评分一路上涨,成为经典武侠片。 能进这个组,哪怕是演个小配角,也是不错的机会。 “浩子!念北!” 张磊招手,“等久了吧?” “刚到。”陈念北直起身。 张磊上下打量他们:“行,换身衣服了吗?剧组那边要求乾净利落。” 两人都穿了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清爽整洁。 “可以。” 张磊满意地点头,“走吧,打车过去,剧组在怀柔,有点远。” 三人上了计程车,张磊坐在副驾驶,回头说: “我跟你们说,陆导特別认真。但人挺好,对新人挺有耐心。” “磊子,你给我们透个底,” 王浩往前凑了凑,“今天试的是什么角色?” “锦衣卫,戏份不多,但有两场打戏。” 张磊说,“现在剧组还在前期筹备当中,很缺人,我就想著问了问陆导,没想到真同意让你们来试一下。” 陈念北心里一动。 锦衣卫,打戏。 他前世拍过不少古装戏,打戏是基本功,虽然现在这具身体还没经过系统训练,但动作记忆还在。 “打戏……” 王浩有些犹豫,“我没怎么练过武打。” “没事,陆导说了,可以现学。” 张磊说,“关键是得有那股劲儿,锦衣卫的狠劲儿。”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怀柔影视基地。 《绣春刀》剧组在五號区,远远就看见一片明末风格的建筑,青石板路,灰墙黑瓦,街边掛著“客栈”、“酒肆”的招牌。 张磊带著陈念北和王浩穿过人群,走到一处帐篷前。 “你们在这儿等著,我去找导演。” 张磊说完就钻进帐篷。 王浩有些紧张,不停搓著手:“念北,你说咱们能行吗?” “试试看唄。”陈念北倒是很平静,目光扫过整个片场。 帐篷门帘掀开,张磊探出头:“进来吧。” 两人跟著张磊走进帐篷。 里面空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摊著剧本。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主位,穿著黑色夹克,头髮有些凌乱,正低头看手里的本子。 陈念北认出那是陆阳。 比前世在颁奖礼上见到的年轻很多,眉头皱得很深。 “陆导,这就是我说的两个同学,陈念北,王浩。” 张磊介绍道。 陆阳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陈念北脸上。 那眼神很锐利,像要把人从里到外看透。 “北电的?”陆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是,大二。”陈念北回答,不卑不亢。 “演过戏吗?” “刚拍完孔生导演的《战长沙》。”陈念北说。 陆阳眉毛一挑:“孔生?你演什么?” “小满,胡湘江。” 陆阳点点头,没再问,转向王浩:“你呢?” 王浩有些紧张:“我……在学校演过话剧,还没正式拍过戏。” “话剧也行。” 陆阳说,从桌上拿起两份剧本,“看看这个,十分钟后演给我看。” 陈念北接过剧本,只有一页纸,是一场审讯戏。 锦衣卫审讯一个犯人,台词不多,但情绪很重。 要从平静到暴怒,再到冷酷。 王浩的剧本內容类似,但角色性格略有不同。 两人走到帐篷角落,开始准备。 陈念北快速瀏览剧本,脑海里迅速构建角色。 锦衣卫,明末特务机构的最底层,有野心,有狠劲,但也有恐惧。 面对犯人时,他要用暴力掩盖內心的不安。 这种人物,他前世演过类似的。 十分钟很快过去。 陆阳放下手里的本子:“谁先来?” “我先吧。”王浩深吸一口气,走到帐篷中央。 他演得很认真,情绪饱满,但有些地方处理得过於外放,少了锦衣卫那种內敛的狠劲。 陆阳看完,点点头:“还可以,再收一点,锦衣卫不是地痞流氓。” 王浩鬆了口气,退到一边。 轮到陈念北。 他走到中央,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调整了一下站位,让自己正对陆阳。 但又侧身四十五度这是个既能看到导演反应,又方便表演的角度。 小细节,但陆阳注意到了。 “开始。”陆阳说。 陈念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完全变了。 从那个平静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在权力底层挣扎的锦衣卫。 他走到“犯人”面前。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在他眼里,那里跪著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姓名。”他开口,声音很冷,没有情绪。 停顿三秒,像是等待回答。 然后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不说?”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刀柄。 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把玩什么物件。 然后突然—— 他猛地抽出“刀”,刀尖指向“犯人”的喉咙! 动作快如闪电,但刀尖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一种掌握他人生死的兴奋。 “我再问一遍,” 他的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姓名。” 这次他没有等待回答。 而是缓缓收回刀,用刀背轻轻拍打“犯人”的脸颊。 动作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不说也行。” 他笑了,笑容很冷,“反正……你活不过今晚。” 说完,他转身,走回原位。 整个表演不到两分钟,但情绪层次丰富,细节到位。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陆阳盯著陈念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你刚才为什么用刀背?” “因为羞辱比死亡更可怕。” 陈念北说,“锦衣卫审讯,要的不一定是口供,是服从。” 陆阳没说话,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第22章 意外的机会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场务搬道具的嘈杂声。 陆阳的目光在陈念北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像是在思考什么。 王浩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 张磊也屏住呼吸,眼睛盯著陆阳。 陈念北倒是很平静,站在原地,等导演发话。 刚才那段戏他演得很有把握。 锦衣卫这种角色,他前世演过类似的,知道该怎么拿捏那种既狠厉又卑微的状態。 “你叫陈念北?”陆阳终於开口。 “是。”陈念北点头。 “孔导的戏,你演了多久?” “一个多月,戏份不多,前段时间刚杀青。” 陆阳点点头,没再问,而是转向张磊:“张磊,你先带王浩出去。” “好的,陆导!” 张磊拉著王浩出了帐篷,临走时给了陈念北一个“加油”的眼神。 帐篷里只剩下陆阳和陈念北两个人。 陆阳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散开。 他看著陈念北,眼神复杂。 “你刚才那段戏,” 陆阳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演得不错。特別是那种『狠劲』,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谢谢导演。”陈念北说。 “但这角色……”陆阳顿了顿,“对你来说,有点小了。” 陈念北心里一动,没接话。 陆阳弹了弹菸灰,像是在下什么决心:“我这儿还有个角色,戏份更重,难度也更大。你愿不愿意试试?” “什么角色?” “靳一川。” 陆阳说,“锦衣卫三兄弟里的老三,有打戏,有文戏,还有感情戏。” 陈念北愣住了。 靳一川。 他当然知道这个角色。 《绣春刀》里,靳一川是锦衣卫三兄弟中最年轻的一个,身患肺癆,性格复杂。 既有年轻人的单纯,又和师兄丁修有纠葛,这更是全片的重要情感线。 这个角色,前世是李冬学演的,演得还行。 现在陆阳让他试这个角色? “导演,”陈念北斟酌著开口,“这个角色……还没定吗?” 陆阳摆了摆手:“昨天刚试戏,但效果一般。那演员演技还行,但少了点东西。” 他抽了口烟,继续说:“少了点……脆弱感。靳一川是个病人,身体弱,但性格不弱。 他得让人心疼,这个度很难拿捏。” 陈念北明白了。 陆阳是想让他试试。 “您想让我试哪段戏?”他问。 陆阳从桌上翻出另一份剧本,递给他:“丁修来要银子那段。给你十五分钟准备。” 陈念北接过剧本。 这段戏他太熟了。 前世他看过无数遍《绣春刀》,对这段印象极深。 靳一川被师兄丁修勒索,既愤怒又无奈,最后掏银子时那种屈辱和决绝,是角色性格的关键转折点。 他走到帐篷角落,开始准备。 这段戏的难点在於层次。 靳一川对丁修的感情很复杂。 有师兄弟的情分,有被勒索的愤怒,有身患重病的无力,还有不想连累兄弟的隱忍。 这些情绪要在短短几分钟里,一层层表现出来。 陈念北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戏。 靳一川,锦衣卫,肺癆,有个无赖师兄。 他爱上一个医馆姑娘,想好好过日子,但师兄总来纠缠。 这段戏里,他是疲惫的,是愤怒的,但更多的是无奈。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陆阳掐灭菸头:“准备好了?” “好了。”陈念北走到帐篷中央。 “开始。” 陈念北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整个人的状態完全变了。 他微微佝僂著背,不是刻意,而是一种身体不適的自然反应。 肺癆病人会不自觉地含胸,因为呼吸不畅。 他抬头,看向“丁修”的方向,眼神里有疲惫,有不耐烦,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 “师兄,”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又来了。” 语气不是质问,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无奈。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喘了口气,然后继续说:“这次又要多少?” 说这话时,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 肺癆病人会胸闷。 陆阳眼睛一亮。 这个小细节,剧本上没有。 陈念北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我真的没有了。” 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一年的俸禄才多少?全部银子都给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丁修”,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决绝: “师兄,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拿了银子就走吧,別再来了。” 说“別再来了”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心痛。 心痛这个曾经敬重的师兄,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从怀里掏“银子”,动作很慢,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演戏,是他真的代入了靳一川。 一个被病痛和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他把“银子”递过去,手停在半空。 眼睛看著“丁修”,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恨,有不舍,有失望,还有一点点……最后的期待。 期待师兄能良心发现,能放过他。 但很快,那点期待也熄灭了。 他鬆开手,“银子”掉在地上。 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是他加的。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丁修”。 肩膀垮了下来,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就这样站著,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走吧。” 声音很轻,轻得像嘆息。 “卡。” 陆阳说。 陈念北缓缓转过身,刚才那种疲惫和脆弱感渐渐褪去,恢復了平时的状態。 帐篷里很安静。 陆阳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陈念北面前。 “你以前演过肺癆病人?”他问。 “没有。”陈念北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要含胸?要按胸口?” “观察。” 陈念北说,“去医院观察过,肺病的人呼吸不畅,会不自觉地调整姿势。” 陆阳点点头,没说话,又坐回椅子上。 他拿出一根烟,点上,抽了几口,才开口: “你刚才那段,比昨天试戏的那个演员好。特別是最后转身那一下,那种『算了,就这样吧』的疲惫感,很对。” 陈念北没说话,等导演继续。 “这部戏,对我来说很重要,主要演员我都挺满意的,唯独这个靳一川我没下定决心,之前试戏的都差口气。” 陆阳又抽了口烟,像是在下最后的决心。 过了几秒,他说:“就你了。下周一开始跟组,先找武指练打戏。合同等会儿让製片找你签。” 陈念北点点头:“谢谢导演。” “別谢我。” 陆阳摆摆手,“是你自己靠演技说服了我。”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你那个同学王浩,他的试镜也过了。你们俩到时候一起来。” “好。” “去吧。”陆阳说,“把学校里的事情处理了,下周进组。” 陈念北走出帐篷时,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靳一川。 如果演好了,会很出彩。 第23章 匯演之前 从怀柔回学校的路上,王浩兴奋得像个孩子,在计程车里说个不停。 “念北!靳一川!那算是主角之一了!” 他拍著陈念北的肩膀,“你小子真行啊!” 陈念北被他晃得有些好笑:“就是运气好。” “哪是运气!” 王浩瞪大眼睛,“你试锦衣卫那一段,演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念北笑了笑,没说话,看著窗外飞逝的景物。 靳一川。 这个角色,他心里清楚。 演好了,会是个很好的电影起点。 车开到学校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 深秋的傍晚,风很凉,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王浩急著去图书馆查资料。 他得研究锦衣卫的歷史和礼仪。 陈念北独自往教学楼走。 明天就匯演了,那扎现在应该在201教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走到教室门口,里面传来对台词的声音。 陈念北推开门,看见那扎和张悦正在对繁漪和四凤的戏。 那扎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手里拿著剧本,表情很专注。 看见陈念北进来,她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停下,继续和张悦对戏。 陈念北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看著。 那扎的进步很明显。一个月前的她还带著些学生气的生涩,现在演四凤已经很有质感了。 那种单纯里的坚韧,温顺里的倔强,都拿捏得很好。 “卡。” 李老师喊停,“那扎,刚才那段不错。特別是你说『太太,我不后悔』的时候,眼神里的坚定很到位。” 那扎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排练继续,又过了半小时,李老师宣布今天到此为止。 大家陆续离开,那扎收拾好东西,走到陈念北身边。 “回来了?”她问,声音很轻。 “嗯。” 陈念北站起身,“走吧,一起吃个饭?” 那扎点点头。 两人走出教学楼,往校外的小餐馆走。 这个点食堂已经关门了,只能去外面吃。 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试镜怎么样?” 那扎终於忍不住问。 陈念北看了她一眼,那扎的脸上有期待,也有紧张。 “成了。”他说,“演靳一川。” 那扎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头,瞪大眼睛看著他:“靳一川?三兄弟里的老三?” “对。” “我的天……” 那扎倒吸一口气,“那可是主要角色!陆导直接就定了?” “嗯。” 陈念北笑了笑,“运气好。” “什么运气!” 那扎的声音提高了些,隨即又压低,“你肯定演得特別好,陆导才肯用你。” 陈念北没否认。 “那你什么时候进组?”那扎问。 “下周一。” 陈念北说,“跟组两个月。” “两个月……” 那扎喃喃道,“我……” 她没说下去,但陈念北懂。 她也要进组了。 “你什么时候进组?”陈念北问。 “可能下下周。” 那扎说,“要去香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小餐馆到了,是家川菜馆,店面不大,但味道不错。 这个点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菜,等上菜的间隙,那扎忽然开口: “陈念北。” “嗯?” “我们……” 那扎顿了顿,“是不是要分开了?” 她说得很轻,但陈念北听出了话里的不舍。 “只是暂时。” 他说,“拍完戏就回来了。” “那回来之后呢?” 那扎看著他。 陈念北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 这一行就是这样,聚少离多。 今天还在一起排练的同学,明天可能就各奔东西,在不同的剧组,不同的城市,拍不同的戏。 再见面时,可能已经隔了很久,也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扎,” 他开口,声音很温和,“有些东西,不会变的。” “比如呢?” “比如……” 陈念北想了想,“比如我们之间的情谊。” 那扎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菜上来了,水煮鱼,麻婆豆腐,炒青菜。 两人埋头吃饭,没再聊沉重的话题。 那扎说她一直在练哭戏,越来越有感觉了。 陈念北说起靳一川这个角色,说他得练打戏,还得研究肺癆病人的状態。 聊著聊著,气氛轻鬆起来。 吃完饭,两人慢慢走回学校。 路过教学楼时,那扎忽然说:“我们去教室坐会儿吧。” “现在?” “嗯。”那扎说,“反正还早。” 两人回到201教室,开灯,空荡荡的教室只有他们俩。 那扎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陈念北,”那扎转过身,看著他,“我们都去拍戏了,你会想我吗?” “会。”陈念北说得很乾脆。 那扎笑了,笑容里有点狡黠:“真的?” “真的。” “那……” 那扎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你能抱我一下吗?” 陈念北愣了一下。 那扎仰著脸看著他,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期待。 他嘆了口气,张开手臂。 那扎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 她的身体很软,带著洗髮水的香味。 陈念北的手臂轻轻环住她,没用力,但也没鬆开。 两人就这样站著,谁也没说话。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很久,那扎才轻声说:“陈念北,我喜欢你。” “我知道。”陈念北说。 “那你呢?”那扎抬起头,看著他。 陈念北看著她,这个二十岁的女孩,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有所有年轻人才有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我也喜欢你。”他说。 那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 陈念北继续说,“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那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展开:“我知道。顺其自然,对吧?” “对。”陈念北笑了。 那扎重新把头埋回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陈念北,你是个坏男人。” “为什么?” “因为你……” 那扎顿了顿说,“明明喜欢我,但又不肯往前走一步。” 陈念北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有些话,不必说。 有些事,急不来。 他四十岁的灵魂知道,感情需要时间,需要沉淀。 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太急的东西,往往碎得也快。 过了一会儿,那扎鬆开他,退后一步,脸上又恢復了平时的笑容。 “好了!” 她说,“我要回去背台词了,明天就匯演了!” “加油。”陈念北说。 “你也是。” 那扎看著他。 “一定。” 两人走出教室,锁上门。 在女生宿舍楼下分开时,那扎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陈念北看著她跑进宿舍楼,转身离开。 第24章 帷幕之前 匯演当天,早晨八点,201教室里已经挤满了人。 空气里飘著髮胶和粉饼的味道。 陈念北坐在镜子前,闭著眼睛让化妆师给他打底。 周萍的妆要偏苍白些,显出那种被压抑的、不健康的状態。 化妆师手法很熟练,粉刷在脸上轻轻扫过,带著些些凉意。 旁边那扎已经化好了妆,穿著四凤那身浅蓝色的丫鬟装,正对著镜子练习表情。 她今天格外安静,神色紧张。 “紧张?”陈念北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她。 “嗯。”那扎点头,“比试镜还紧张。” “正常。” 陈念北说,“舞台表演没有重来的机会,適当紧张也是好事。” 那扎转头看他,忽然笑了:“那你为什么不紧张?” “装的。”陈念北也笑了,“其实我也紧张。” 这话半真半假。 紧张是有,但更多是一种熟悉的兴奋感。 那种站在话剧舞台前、灯光亮起前的期待和躁动。 前世他经歷过太多这样的时刻,知道如何把紧张转化为能量。 化好妆,换好戏服,陈念北走到教室角落,想再顺一遍台词。 李老师走过来,手里拿著今天的流程单。 “念北,”她叫住他,“你过来一下。” 陈念北跟著李老师走到教室外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搬道具的声音。 “我听王浩说了,” 李老师看著他,“匯演结束之后你要进《绣春刀》?” “是,导演是陆阳学长。” 陈念北点头,“下周一开始跟组。” “好事。” 李老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陆阳是个有才华的导演,你能进他的组,是很好的机会。” 说完后,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表现,说不定还会有意外之喜。” 陈念北点点头,走回教室。 上午的时间在最后的排练和调整中飞快过去。 中午大家匆匆吃了盒饭,就又开始准备。 道具组的同学在检查舞台布景,灯光组的在调试设备,服装组的在整理演员的戏服。 下午两点,离正式演出还有一个小时。 后台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陈念北站在侧幕边,透过缝隙看向台下。 观眾席还空著,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摆放座椅。 舞台的灯光已经调好,暖黄的光束打在深红色的幕布上,有种庄严的美感。 那扎走到他身边,也看向台下。 “你说……会有多少人来看?”她轻声问。 “不知道。” 陈念北说,“但不管多少,都尽力去演好。” 那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陈念北转头看去,一个穿著米白色风衣、戴著墨镜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材高挑,步伐很快。 虽然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陈念北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杨蜜。 2012年的杨蜜,刚凭《宫锁心玉》爆红不到一年,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 她今天没做什么夸张的造型,只是简单的风衣牛仔裤,但却透露出强大的气场。 后台的同学都愣住了,有人小声惊呼:“杨蜜师姐……” 杨蜜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但略显疲惫的脸。 她冲大家笑了笑,很隨意地挥挥手:“大家加油,不用管我。” 声音有点哑,像是刚赶完通告。 李老师迎上去:“蜜蜜,来了?” “李老师。” 杨蜜抱了抱李老师,语气亲昵,“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还有一个小时呢。” 李老师笑著说,“辛苦你了,这么忙还抽空过来。” “应该的。” 杨蜜说,“李老师开口邀请,肯定要来的。” 两人低声聊了几句,杨蜜就被李老师带到前排预留的座位去了。 后台重新恢復忙碌,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大家互相交换著眼神,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跃跃欲试。 王浩凑到陈念北身边,压低声音:“杨蜜师姐真来了……” “好好演。” 陈念北说道。 “你说……她会不会看上咱们?”王浩眼睛发亮。 “先演好戏吧。” 陈念北拍拍他,“別分心。” 王浩深吸一口气:“对,先演好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两点五十,观眾开始入场。大多是学校的学生和老师,也有一些业內人士。 座位渐渐坐满,嗡嗡的谈话声透过幕布传过来。 陈念北站在侧幕,闭著眼睛,最后一次在脑海里过戏。 周萍,周萍…… 那个懦弱又挣扎的男人,那个爱不敢爱、恨不敢恨的少爷。 他要把他演活。 “念北。” 那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念北睁开眼,看见那扎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加油。”她说。 “你也是。”陈念北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种並肩作战的感觉,很好。 三点整,灯光暗下,观眾席的谈话声渐渐平息。 舞台监督在侧幕打手势:准备。 深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 《雷雨》,第一幕,开始。 陈念北站在舞台侧后方,等待上场。 舞台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切都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他透过幕布的缝隙,看见台下前排的座位。 杨蜜坐在李老师身边,微微侧著头,正看著舞台。 她的表情很专注。 然后,她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偏过头,低声对李老师说了句话。 李老师也转头,看向舞台侧幕的方向。 陈念北心里一动。 他顺著她们的视线看去。 她们在看自己。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目光。 不是恶意,是那种业內人士看新人时的、带著掂量意味的目光。 杨蜜又说了句什么,李老师笑著回应。 陈念北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能猜到大概。 舞台上,该他上场了。 王浩扮演的周冲说完最后一句台词,灯光切换。 陈念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暖黄中带著一点冷白,像黄昏时分最后的光。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台下很安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包括杨蜜的。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审视,带著一丝好奇。 陈念北微微鞠躬,转身,面向舞台上的“繁漪”。 戏,要开始了。 而台下,杨蜜微微前倾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那个穿著长衫的年轻演员。 “李老师,” 她低声问,“演周萍的这个,叫什么名字?” 第25章 舞台之上 “陈念北。” 李老师侧过头,轻声回答杨蜜的问题,“2011级表演系的,很有潜力的一个孩子。” 杨蜜微微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台上那个穿著灰色长衫的年轻演员身上。 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 鼻樑高挺,眉骨分明,是那种很上镜的骨相。 “长相气质不错。” 杨蜜轻声评价,“看著不像大二学生。” “是不像。” 李老师笑了笑,“这孩子很有想法。前阵子请假去了孔生导演的《战长沙》剧组,还演了个角色,刚杀青回来。” 杨蜜眉毛微挑,正午阳光的孔生在电视剧里头可是响噹噹的一个人物。 “孔导的戏?他演什么?” “小满。戏份不算多,听说演得不错,孔导挺认可他。” “然后呢?” 杨蜜问,目光仍追隨著台上的陈念北。 他此刻正与“繁漪”对峙,那种既想逃离又摆脱不了的挣扎感,表现得很有层次。 “然后啊,” 李老师顿了顿,“昨天刚定了陆阳的《绣春刀》,演三兄弟里的靳一川。” 杨蜜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转过头看著李老师:“陆阳的《绣春刀》?” 她关注过这个剧组,原因很简单,里面有她的老友——同为85花的刘师师。 据说这部戏製作很用心,是部值得期待的作品。 “靳一川……” 杨蜜喃喃重复这个角色名,“戏份不轻啊。陆导就这么定了?” “听同去试镜的学生说是试戏表现特別好,当场拍板的。” 李老师说,“这孩子刚进学校的时候专业水平很差,但最近水平突飞猛进,水平比一些话剧老人都高。” 杨蜜点点头,没接话,重新把目光投向舞台。 此时戏正演到周萍和四凤在花园偶遇。 那扎扮演的四凤清纯羞涩,眼神里藏著爱慕又不敢表露,演得確实不错。但杨蜜的目光更多落在陈念北身上。 他演周萍面对四凤时,那种小心翼翼、既渴望又自卑的状態,处理得非常细腻。 特別是当四凤转身要走时,他下意识伸手想拦,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慢慢收回。 那个细微的动作,把周萍的懦弱和挣扎都演活了。 舞檯灯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点微光,像是想哭,但又强忍著。 杨蜜心里微微一动。 她自己的演技说不上好,但眼光还是有的。 因为她见过太多年轻演员了。 科班的,非科班的,有天赋的,没天赋的。 但像陈念北这样,能把一个复杂角色演得这么有层次、这么真实的,確实不多见。 尤其是他那种对细节的把控。 呼吸的节奏,手指的颤抖,眼神的变化。 这些都不是老师能教出来的,需要不断的打磨,变成一种本能。 台上,戏正进入高潮。 第三幕,周萍向四凤表白。 陈念北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在深色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面对著那扎,眼神里有挣扎,有愧疚,但更多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四凤,”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剧场里清晰可闻,“我有话跟你说。” 那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少爷,您说。” 陈念北停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恰到好处。 不长不短,刚好让观眾感受到周萍的犹豫和紧张。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然后他说:“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台下有细微的吸气声。 不是因为他台词说得多好,而是那种真实感。 那种二十岁青年第一次表白时的笨拙和真诚,被他演得淋漓尽致。 那扎的反应也很到位。 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声音颤抖:“大少爷,您別这么说……” “我是真心的。” 陈念北上前一步,但又保持著一尺的距离。 那是周萍该有的分寸感,“我知道我不配,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说“控制不住”时,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痛苦的坦诚。 杨蜜微微前倾身体。 这段戏她熟。 毕竟是《雷雨》的经典片段,无数人演过。 但陈念北的处理方式很特別。 他没有把周萍演成一个纯粹的渣男,而是演出了一个在封建礼教和真实情感间挣扎的可怜人。 那种矛盾感,让他显得既可恨,又可悲。 戏继续往下走。 第四幕,周萍和繁漪的激烈对峙。 张悦扮演的繁漪在这一场里爆发了。 她演出了那种压抑多年的疯狂,眼神里的执念和绝望让人心惊。 但陈念北的周萍並没有被她的气势压倒,反而在闪躲和退缩中,显出一种更深沉的痛苦。 当繁漪逼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时,陈念北的回答不是愤怒的否认,而是一种疲惫的逃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繁漪,而是看著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 那种被逼到绝境的茫然,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有力量。 杨蜜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说这句台词时,陈念北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设计好的动作,更像是身体自然的反应。 一个心理崩溃的人,连身体都控制不住了。 这个小细节,让整场戏更加真实。 最后一幕,悲剧达到高潮。 四凤触电而死,周萍崩溃。 陈念北跪在舞台中央,抱著“四凤”的身体,肩膀剧烈颤抖。 他没有大哭,没有嘶喊,只是那样跪著,身体蜷缩成一团。 灯光打在他背上,那道影子在地板上扭曲变形。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 周萍这样的人,连哭都是克制的。 但那双眼睛里的绝望,比任何眼泪都更让人心碎。 他看著前方,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向舞台深处。 灯光渐渐暗下,最后只留下一道剪影。 幕布缓缓合拢。 剧场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匯成一片。 杨蜜也跟著鼓掌,但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幕布,仿佛还能看见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 “怎么样?”李老师问,声音里带著笑意。 “不错。” 杨蜜说,顿了顿,又补充,“特別是那个陈念北,演得非常好。” “是啊。” 李老师也看向舞台,“这孩子厉害的。” 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幕布再次拉开,全体演员上台谢幕。 陈念北站在中间,微微鞠躬。 杨蜜仔细打量他。 他脸上卸去了周萍的那种阴鬱和挣扎,此刻站在台上的陈念北,看起来就是个乾净俊朗的年轻人。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还在。 那种对表演的专注,是装不出来的。 演员们陆续下台,掌声渐渐平息。 第26章 拒绝杨蜜 匯演结束的后台,一片喧囂。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演出完成的兴奋与疲惫。 那扎正和几个女生聊著天。 王浩和同学討论著刚才台上的细节。 陈念北独自站在窗边,慢慢解开长衫的盘扣。 汗水已经把里衣浸湿了一层,黏腻地贴在背上。 演戏是件耗神的事,尤其是《雷雨》这种情绪极重的戏,演完一场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念北。” 李老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念北转过身,看见李老师站在门口。 “李老师。” “来我办公室一下。” 李老师说,“杨蜜学姐想见见你。” 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低了几分。几个离得近的同学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羡慕。 那扎也看了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陈念北点点头:“好。” 他跟著李老师走出教室,穿过走廊,来到教师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傍晚的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金色光带。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老师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蜜蜜,人来了。”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很简洁。 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柜,几张椅子。 杨蜜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已经摘了墨镜,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念北身上。 李老师笑了笑:“你们聊,我还有点事。” 说完就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的天色渐暗,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光。 杨蜜放下手机,打量了陈念北几秒,忽然笑了: “卸了妆更好看了。” 陈念北也笑了笑:“谢谢学姐夸奖。” “不是夸奖,是陈述事实。” 杨蜜说得很直接,“你刚才演得不错。特別是最后那场戏,周萍崩溃那段,情绪控制得很好。” “还有很多不足。”陈念北说。 “会说话。” 杨蜜挑眉,“那我也直说了。”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李老师应该跟你说了,我工作室刚成立,正在物色新人。 看了你今天的表演,我觉得你不错。” 陈念北没接话,等她说下去。 “如果你愿意,可以签我的工作室。” 杨蜜说得很乾脆,“合同六年,分成比例按正常標准,但我会给你多爭取一些资源。比一般新人起点高” 这话说得很实在。 杨蜜现在正当红,確实能给新人提供更高的起点。 陈念北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谢谢学姐的好意。” 他终於开口,声音平稳,“但我暂时不打算签任何工作室。” 杨蜜的眼睛眯了眯。 这个回答,她没想到。 以她现在的人气,主动开口签一个新人,对方应该同意才对。 拒绝?这在她成立工作室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 “能问问原因吗?” 她的语气没变,但眼神锐利了些。 “我想自由一点。” 陈念北说得很坦诚,“签了工作室,接戏、接活动、甚至说话做事,都要受限制。 我还年轻,想多试试不同的路。” 杨蜜盯著他,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长远。” “不是长远,是实际。” 陈念北说,“学姐自己也经歷过这个阶段,应该知道,演员自己的话语权大一些才更踏实。” 这话说得很聪明。 既表达了拒绝,又抬了杨蜜一手。 杨蜜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长得確实出眾。 是那种能红的骨相和皮相。 演技也好,刚才台上那场戏,看得出是真的有东西。 而且……听李老师说,他已经接了孔生和陆阳的戏。 孔生算是电视剧圈响噹噹的人物了,陆阳是电影圈的新锐,能同时被这两人看上,要么有过人之处,要么背后有人。 或者,两者都有。 杨蜜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能强求。 强扭的瓜不甜,还可能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行。” 她最终说,“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陈念北鬆了口气:“谢谢学姐理解。” “不过,” 杨蜜话锋一转,“看在你今天演得不错,给你个机会。”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是一张印著工作室logo的正式名片。 “我最近在筹备一部戏,《古剑奇谭》,欢瑞的项目,我是女主。” 杨蜜说,“里面有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挺出彩。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试镜。” 她把名片放在桌上,推到陈念北面前。 陈念北看著那张名片,心里一动。 《古剑奇谭》,2014年爆款仙侠剧,杨蜜主演,李易封凭此剧一跃成为顶流。 这部剧的影响力,他前世太清楚了。 “什么角色?”他问。 “陵越。”杨蜜说,“戏份不算多,但人设好,演好了容易出圈。” 陵越。 陈念北想起来了。 这个角色在原著里人气很高,冷静沉稳,重情重义,是典型的美强惨人设。 虽然戏份不如男主多,但演好了確实容易让人记住。 “试镜时间?” “二月一號。”杨蜜说,“地址在名片背面。去了报我名字就行。” 陈念北拿起名片,很郑重地收进口袋:“谢谢学姐。” “不用谢我。” 杨蜜站起身,“只是给你个机会,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也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浓的夜色。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忽然说,语气里带著些感慨,“今天你拒绝我,说不定明天我就要求著你合作。所以……好自为之吧。” 这话说得很通透,也很大气。 陈念北也站起身:“我明白。谢谢学姐提携。” 杨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有吗?” “有。” 杨蜜说,“一般新人见到我,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激动得语无伦次。你倒好,平静得像见了个普通学姐。” “学姐本来就是学姐。”陈念北说。 杨蜜愣了愣,隨即笑得更开了: “去吧,好好准备试镜。要是试上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合作。” “好。” 陈念北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天边映出一片朦朧的光晕。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硬质的卡片边缘有些硌手。 杨蜜……比他想像的要更会交际。 拒绝签约,还给试镜机会。 这女人能红这么久,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沿著走廊往回走,脑子里快速盘算著。 《绣春刀》下周进组,要拍两个月。 《古剑奇谭》试镜在二月一號。 走到楼梯口时,手机震了。 是那扎发来的:“谈完了吗?怎么样?” 陈念北回:“谈完了。没签,但给了个试镜机会。” 那扎秒回:“我就知道,啊?是什么戏?” “《古剑奇谭》,杨蜜主演的。” “你又有角色了!!!” 三个感嘆號,足以表达她的兴奋。 陈念北笑了笑,打字:“还没选上呢,只是去试镜。” “你肯定行!” 那扎很肯定,“那你现在在哪?” “教学楼,马上回宿舍。” “那一起吃饭!庆祝匯演成功!” “好。” 收起手机,陈念北走下楼梯。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起来。 前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第27章 那扎的吻(求追读、月票) 两人决定去吃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火锅店,招牌有些旧,但火锅的香味老远就能闻到。 店里人不少,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喧闹声混著锅底咕嘟咕嘟的翻滚声,有种热闹的烟火气。 陈念北和那扎坐在靠里的位置,红油锅底已经烧开了,辣椒和花椒在滚烫的红汤里上下翻滚。 “先吃肉!” 那扎眼睛发亮,夹起一片肥牛,送进嘴里时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排练这段时间天天吃盒饭,馋死我了。” 陈念北也动筷子,两人埋头吃了几分钟,那扎才抬起头,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杨蜜学姐……让你去试镜《古剑奇谭》?” 她问,语气里还带著点难以置信。 “嗯,陵越那个角色。” 陈念北夹了片毛肚,“戏份不多,但人设不错。” “人设很好!” 那扎放下筷子,“陵越在游戏里人气可高了!冷静大师兄,美强惨,演好了绝对吸粉!” 她有些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对游戏角色这么熟?”陈念北好奇。 “我玩过啊!” 那扎理所当然地说,“陵越师兄……”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你演肯定合適,气质像。” 陈念北也笑了:“还没试镜呢,说不定人家看不上我。” “不可能。” 那扎很肯定,“杨蜜学姐肯定觉得你適合。不然她为什么还给你试镜机会?” 陈念北点点头,没反驳。 锅里的汤又滚了一轮,那扎往里下了盘豆皮,忽然问: “那你……真的不后悔?杨蜜工作室哎,多少人想签都签不上。” 陈念北涮了片羊肉,蘸了料,慢慢吃完才开口: “不后悔。签了工作室,以后接戏就得听安排。我想自己选。” “可是有资源啊。” 那扎说,“杨蜜学姐现在这么红。” “资源是把双刃剑。” 陈念北看著她,“给了你资源,就得听话。我不想那么早被绑住。” 那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也是。你有孔导的关係,又有陆导的戏,机会也不少。” “机会是有,但能不能抓住还得看自己。” 陈念北说,“《绣春刀》下周就进组了,得先把这个演好。” 提到这个,那扎的眼神黯了黯:“你下周就走了……” “嗯。怀柔,两个月。” “我很快也要走了。” 那扎说,“李姐说《警察故事》那边定得差不多了,要去香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锅里红油翻滚的声音格外清晰。 “陈念北,” 那扎忽然开口,“我们会……很久见不到吗?” 陈念北看著。 她火锅蒸腾的热气在她脸上蒙了层薄薄的水雾,睫毛湿漉漉的,眼睛很亮,眼睛里有著一丝不安。 “两个月而已。”他说,“拍戏很快的。” “那拍完呢?” 那扎追问,“你拍完《绣春刀》,可能要接著拍《古剑奇谭》。 我拍完《警察故事》,可能也有別的戏。 我们会不会……越走越远?”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沉重。 陈念北放下筷子,认真看著她: “那扎,这个圈子里,聚少离多是常態。但有些人,不会因为距离就变远。” “比如我们?”那扎眼睛亮了亮。 “比如我们。”陈念北点头。 那扎笑了,她重新拿起筷子,往锅里下了盘青菜: “那就说好了,不管分开多忙,都要保持联繫。” “好。” 火锅吃到尾声时,那扎已经辣得鼻尖冒汗,嘴唇红艷艷的,不时吸气。 陈念北给她倒了杯冰豆奶,她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长舒一口气。 “过癮!”她擦了擦嘴,脸上带著满足的红晕。 结帐出门时,夜色已经深了。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初冬的夜风有些凉,那扎裹了裹外套,陈念北很自然地走到她外侧,帮她挡著点风。 “回宿舍?”陈念北问。 “嗯。” 那扎点头,走了几步,又说,“不想这么快回去……去操场走走吧?” 陈念北看了她一眼。 “好。” 操场在校园东侧,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跑道旁的看台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篮球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夜跑,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两人沿著跑道慢慢走,谁也没说话。 夜空很乾净,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塑胶跑道上,像是铺了层薄薄的霜。 那扎走在前面一点,忽然转身,倒著走,面对著陈念北。 “陈念北。”她叫他。 “嗯?” “你今天在台上……演得真好。” 她说,“特別是最后那场戏,我看著你跪在那儿,心里特別难受。” “入戏了?”陈念北说。 “不只是入戏。” 那扎停下脚步,转过身,和他並肩走著, “我觉得你就是周萍,周萍就是你。那种感觉……很神奇。” 陈念北笑了笑,没说话。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走到操场中央的草坪时,那扎忽然说:“我们坐会儿吧。” 两人在草坪上坐下,草叶已经有些枯黄了,坐著有点扎。 那扎抱著膝盖,看著远处的教学楼灯光,忽然轻声说:“陈念北,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以后。” 那扎说,“怕我演不好戏,怕观眾不喜欢我,怕辜负李姐的期望,也怕……”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怕我们以后真的越走越远。” 陈念北转头看她。 月光下,那扎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低垂著,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起来比平时更脆弱。 “那扎。”他叫她的名字。 那扎转过头,看著他。 “你会演好的。” 陈念北说得很认真,“你今天在台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你演得很好。” 那扎眼睛眨了眨,有点湿润。 “至於我们……” 陈念北顿了顿,“时间还长。路要一步一步走,日子要一天一天过。想太远,没用。” 那扎笑了,说道:“你说话总是这样。” “实话实说。”陈念北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冬的凉意。 那扎不自觉地往陈念北身边靠了靠。 她的头髮很软,带著洗髮水的香味。 那扎看著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汪泉水。 “你……能亲我一下吗。”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轻轻的。 陈念北看著她,看著这个年轻又勇敢的女孩。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开始只是唇瓣相贴。 那扎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软下来,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角。 然后她试探性地伸出舌尖,碰了碰他的唇。 陈念北的呼吸重了一下。 他张开嘴,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 那扎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手从他衣角鬆开,环住他的脖子。 吻渐渐加深。 陈念北的手不知何时环住了她的腰,隔著外套,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那扎的嘴唇微微肿著,眼睛水汪汪的,胸口起伏著,呼吸还没平復。 陈念北看著她,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那扎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陈念北,”她轻声说,“不见面的日子,我会想你的。” 那扎把头重新靠回他肩上,两人就这样坐著,看著夜空,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教学楼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夜色深沉,但月光很亮。 第28章 那扎的心意(求追读、月票) 从操场回宿舍的路,比平时显得短了些。 陈念北送那扎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楼门已经关了,只留了一扇小侧门。 看门的阿姨正坐在值班室里打瞌睡,电视机里播著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小。 “我到了。”那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她的嘴唇还有些微肿,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嗯。”陈念北点点头,“快上去吧。” 那扎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过了几秒,她往前一步,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这是晚安吻。” 她说,眼睛弯成月牙,“明天……明天还能见吗?” “明天周日。” 陈念北笑了,“我又没进组。” “那你明天打算干嘛?” “收拾东西,看看剧本。” 陈念北说,“周一进组,得提前准备。” 那扎的嘴角微翘:“那明天一起吃午饭?” “行。” 陈念北应得乾脆,“中午十二点,食堂二楼。” “好,那……我上去了。” “去吧。” 那扎转身跑进侧门,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念北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三楼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才转身离开。 回男生宿舍的路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那扎发来简讯:“我到宿舍了。你也快点回去,外面冷。” 陈念北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 深夜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光禿禿的梧桐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想著接下来的安排。 《绣春刀》要拍两个月,靳一川这个角色戏份不算少,打戏也多。 他得在进组前把身体状態调整好,至少要把前世那些武术基本功捡回来一些。 前世他拍古装戏多了,吊威亚、舞刀弄枪都是家常便饭。 但现在这具二十岁的身体还没经过系统训练,柔韧性和力量都不够,得从头练起。 还有肺癆病人的状態…… 陈念北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试著调整呼吸。 短促,浅,带著点不顺畅的停顿。 胸腔要有种被什么东西压著的憋闷感,呼吸时肩膀会不自觉地微微耸动…… “念北?”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陈念北睁开眼,转过身,看见王浩正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手里抱著两本厚厚的书。 “刚从图书馆回来?”陈念北问。 “对,前面去查资料。” 王浩走到他身边,晃了晃手里的书, “一本明朝锦衣卫制度研究,一本《武术基本功训练》。临时抱佛脚,总比不抱强。” 陈念北看了眼书名,笑了:“准备得挺充分。” “那必须的。” 王浩嘆了口气,“第一次进电影剧组,还是陆导的戏,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念北,你说……我能行吗?” “陆导觉得能行,那就能行。”陈念北说。 王浩挠挠头:“话是这么说……但我昨晚做梦,梦见自己站在镜头前,一句台词都说不出来,陆导气得直接把我赶出剧组了。” 陈念北笑了:“那你今天多背几遍词。” 两人並肩往宿舍走。王浩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对了,杨蜜师姐找你……你签没签?” “没签。”陈念北说,“给了个《古剑奇谭》的试镜机会。” “《古剑奇谭》?” 王浩眼睛一亮,“网上有传言,好像是欢瑞的大项目。” “去试试。” 陈念北说,“反正试镜在《绣春刀》拍完之后,不衝突。”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念北,我感觉你……特別稳。” “有吗?” “有。” 王浩很认真,“就像什么都想好了,一步一步的,一点都不慌。 我就不行,一想到要进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陈念北看了他一眼。 王浩的表情很诚恳,眉头微微皱著,看来是真的在焦虑。 “浩子,” 陈念北开口,“你记不记得咱们大一第一节表演课,李老师说什么?” “说什么?” “她说,演员最重要的不是演技,是勇气。” 陈念北说,“敢站到镜头前,敢把自己摊开给人看,敢接受所有的评价。好的,坏的,甚至恶意的。” 王浩愣了愣。 “你现在缺的不是准备,” 陈念北继续说,“是勇气。相信自己能演好的勇气。” 王浩没说话,抱著书的手指紧了紧。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陈念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早点睡,明天好好准备。周一进组,咱们一起。” “嗯。” 王浩重重点头,“一起。” …… 第二天中午,食堂二楼。 陈念北到的时候,那扎已经占好位置了。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格外白,头髮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儿!”那扎冲他招手。 陈念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摆了两份套餐,一荤两素,还多了两瓶酸奶。 “我请客。” 那扎把酸奶推给他一瓶,“庆祝你进组。” “谢了。”陈念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食堂里人不少,周末留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喧闹声嗡嗡地响。 但他们的角落还算安静,靠窗,阳光正好。 那扎扒了两口饭,忽然说:“我可能周二也要走了。” 陈念北筷子停了一下:“这么快?” “李姐说剧组那边赶进度,让我早点过去適应。” 那扎说,“下午还要去公司开个会,后天一早的飞机。” 她说得平静,但陈念北听出了话里的不舍。 “香港挺好的。” 陈念北说,“你不是早就想拍戏了,高兴点。” “我知道。” 那扎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就是……有点突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那扎脸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她低著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微微抿著。 陈念北看著她,忽然想起前世的那扎。 那时候的她,已经是个成熟的艺人了,面对媒体时笑容得体,回答问题滴水不漏。 但偶尔在后台遇见,他能从她眼神里看到一闪而过的疲惫。 而现在,她还会因为要离开而不开心,还会把情绪写在脸上。 这种真实,还挺难得。 “那扎。”陈念北叫她。 那扎抬起头。 “好好演。” 陈念北说,“程龙的戏,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这是个好机会,抓住它。” 那扎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陈念北,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前辈了。” “有吗?” “有。”那扎说,“但我挺喜欢听的。” 她重新拿起筷子,这次吃得快了些,像是想明白了。 吃完饭,两人沿著校园小路慢慢走。 周末的午后,阳光暖和,风也不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你进组之后,”那扎忽然问,“我们能打电话吗?” “当然能。” 陈念北说,“但拍戏忙起来,可能接不到。” “那我给你发简讯。”那扎说,“你看到回我就行。” “好。” 走到教学楼前,那扎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著陈念北,眼睛亮亮的。 “陈念北,” 她说,“等我从香港回来,你要请我吃饭。” “行。”陈念北笑了,“想吃什么?” “还没想好。” 那扎歪了歪头,“到时候再说。但你必须请。” “必须请。” 那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陈念北问。 “护身符。” 那扎说,“我前几天去雍和宫求的。你拍打戏……小心点。” 陈念北打开盒子,里面是个小小的红色香囊,绣著平安二字。 针脚有些粗糙,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你绣的?”他抬头看她。 那扎的脸红了:“从来没绣过,第一次绣……不好看,你別嫌弃。” 陈念北把香囊握在手里,布料很软,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 “不嫌弃。”他说,“谢谢。” 那扎笑了,笑的很灿烂。 “那……我走了。”她说,“下午还要去公司。” “路上小心。” “你也是。”那扎冲他挥挥手,“周一进组顺利。”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鹅黄色的毛衣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像只翩躚的蝴蝶。 陈念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低头看向手里的香囊。 红色,平安。 他笑了笑,把香囊小心地放进口袋。 第29章 进组《绣春刀》(求追读、月票) 周一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陈念北从床上坐起来时,对铺的王浩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醒了?” 王浩抬头看他,声音里带著沙哑,“我昨晚没睡踏实。” “看出来了。” 陈念北爬下床,瞥见王浩眼底淡淡的青黑。 两人收拾完,拿著行李出了宿舍。 十二月底的bj,清晨冷得刺骨。 呼出的白气在灯下格外明显,校园里只有零星几个早起晨读的学生。 在校门口拦了辆计程车,王浩报出怀柔影视基地的地址后,就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 陈念北从包里掏出剧本,借著车內昏暗的光线又看了一遍靳一川的几场重头戏。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怀柔时天已经大亮。 剧组比上次来时更热闹了,《绣春刀》剧组显然已经进入拍摄状態。 隨处可见穿著飞鱼服的群演走来走去,道具组推著满载刀剑的推车,服装组抱著大摞戏服匆匆跑过。 张磊在入口处等他们,看见两人下车,快步迎上来。 “来了!” 他拍拍陈念北的肩膀,又对王浩说,“陆导让我直接带你们去武指那边,今天先练动作。” “这么快?”王浩一愣。 “赶进度。” 张磊压低声音,“听说投资方那边催得紧,陆导压力不小。你们好好表现,別出错。” 跟著张磊穿过片场,陈念北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绣春刀》的剧组氛围和《战长沙》很不一样。 孔生那边是电视剧组,节奏相对舒缓,讲究细水长流; 而陆阳这边是电影组,节奏快,压力大,每个人脸上都写著“赶时间”。 走到一处临时搭的棚子前,张磊停下脚步,冲里面喊:“赵指,人带来了!” 棚子里走出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身材精壮,穿著一身黑色练功服,手里拿著根竹棍。 他扫了陈念北和王浩一眼。 “两个新人?”赵指导声音洪亮。 “是,陈念北,王浩。”张磊介绍。 赵指导点点头,对张磊摆摆手:“你去忙吧,人交给我。” 等张磊走了,赵指导把两人带进棚子。 里面空间挺大,铺著软垫,墙上掛著各式兵器道具,几个武行正在对练,木刀碰撞发出“啪啪”的响声。 “靳一川。” 赵指导先看向陈念北,“你打戏不多,但有几场关键。 肺癆病人,动作要有病態感,但又不能软绵绵的,明白?” “明白。”陈念北点头。 赵指导又看向王浩:“你是普通锦衣卫,动作相对简单。要求就一个字——狠。” 王浩咽了口唾沫:“狠。” “行,先活动活动。” 赵指导指了指垫子,“压腿,开肩,十分钟。” 两人放下背包,开始热身。 陈念北做得很认真,他知道这具身体柔韧性一般,得慢慢拉开。 前世他拍打戏前,热身至少要半小时,否则容易受伤。 王浩在旁边齜牙咧嘴地压腿,小声嘀咕:“我上次这么拉伸还是大一形体课……” 十分钟后,赵指导拎著两根木刀走过来。 “靳一川用的是绣春刀,动作要快,要刁钻。” 他把一根木刀扔给陈念北,“你先看我做一遍。” 赵指导站定,深吸一口气,隨即动了起来。 几个动作乾净利落。 上步,劈砍,转身,格挡,再刺。 虽然只是演示,但那股子狠劲已经透出来了。 “看清楚没?”赵指导收势。 “看清了。”陈念北说。 “那你试试。” 陈念北握著木刀,走到垫子中央。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把刚才的动作过了一遍。 然后睁开眼,起势。 上步,劈砍。 动作比赵指导慢些,但角度和发力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转身时,他特意让动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模仿肺病患者的力不从心。 格挡时手臂微微颤抖,不是装的,是他刻意放鬆了肌肉控制,让身体自然反应。 最后那一下刺出,刀尖停在半空,微微下沉。 这是肺癆病人气力不继的表现。 一套动作做完,陈念北收刀,看向赵指导。 棚子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对练的武行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都往这边看。 赵指导盯著陈念北,表情有点古怪。 “你以前练过?”他问。 “没有。”陈念北摇头。 “那怎么……” 赵指导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他,“动作模仿得八九不离十就算了,那种病態感,你是怎么做到的?” “观察过。” 陈念北说得简单,“肺病的人动作会有些特徵,我试著加进去了。” 赵指导没说话,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行,有点意思。” 他转头对王浩说:“你也试试刚才那几个动作。” 王浩握著木刀,脸都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赵指导的动作,然后笨拙地开始模仿。 一套动作做得歪歪扭扭,跟陈念北刚才那一对比,高下立判。 王浩做完,脸红到了脖子根,低著头不敢看赵指导。 赵指导只是点点头: “初学者正常。但你得抓紧练,剧组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是,赵指。”王浩声音闷闷的。 “陈念北,” 赵指导又看向陈念北,“你刚才那几个动作,再来一遍。这次速度提上来,我要看你极限在哪。” 陈念北重新站定。 这次他没再刻意放慢。 木刀破空的声音比刚才尖锐了许多。 几个武行看得目不转睛。有人小声嘀咕:“这真没练过?” 一套打完,陈念北呼吸微促。 赵指导摸著下巴,眼神越来越亮。 “你,” 他指了指陈念北,“跟我来。王浩,你继续练基础动作,把刚才那几个反覆做,做到不出错为止。” 陈念北跟著赵指导走到棚子角落。 赵指导从墙上取下另一把木刀,摆开架势:“来过两招。” 陈念北握紧刀,点点头。 两人在垫子上站定,赵指导先动。 他出刀很快,角度刁钻,陈念北格挡得有些吃力。 但几个回合后,他渐渐找到感觉。 前世那些肌肉记忆开始甦醒,虽然身体条件差些,但预判和应对的意识还在。 赵指导的刀一次次被格开,他眼神里的惊讶越来越明显。 “好小子!” 他收刀,用力拍陈念北的肩膀,“天赋不错!” 陈念北被拍得晃了晃,笑道:“赵指过奖了,就是模仿能力强点。” “模仿?” 赵指导摇头,“模仿能模仿出这种反应速度?这种预判?”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棚子里的人都听见了,纷纷侧目。 “赵指,” 陈念北適时转移话题,“靳一川的打戏,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赵指导果然被带偏了思路,开始详细讲解起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念北在王浩羡慕又苦涩的目光中,接受了赵指导的“特別关照”。 动作一遍遍过,细节一点点抠,到最后,连那几个武行都凑过来听讲。 中午休息时,王浩端著盒饭坐在陈念北旁边,闷头吃了半天,才小声说: “念北,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之前偷偷报了什么武术班?” 陈念北夹了块土豆,想了想:“如果我说是天赋,你会不会打我?” 王浩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会。但我打不过你。” 两人都笑起来。 吃完饭,两人继续练。 第30章 这小子有这么邪门?(求追读、月票) 下午两人继续练习。 “我感觉我的腿不是自己的了。” 王浩齜牙咧嘴地活动著肩膀,“念北,你腿脚都不酸吗?” 陈念北正在绑紧护腕,头也没抬:“习惯了就好。” “习惯?”王浩哀嚎,“这要习惯多久啊。” 陈念北看著王浩练习基础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王浩的架势不能说差,但总少了点东西。 不是技巧,是那种锦衣卫该有的“劲儿”。 狠劲不足,畏缩有余。 “停一下。”陈念北走过去。 王浩收刀,额头已经见汗:“怎么了?” “你握刀的方式不对。” 陈念北接过木刀,示范给他看,“虎口要扣紧,但不是死握。手腕放鬆,发力在腰。” 他重新摆开架势,放慢动作做了个劈砍: “你看,刀出去的时候,力是从脚跟起来的,传到腰,再传到手臂。不是你光靠胳膊抡。” 王浩盯著看,若有所思。 “还有,” 陈念北继续说,“锦衣卫是什么人?皇帝的刀,见惯生死的。你眼神太软了,不够狠。” “怎么才算狠?”王浩挠头。 陈念北想了想,把刀递还给他: “你想个事。最让你生气的事,或者最让你憋屈的事。” 王浩愣了愣:“然后呢?” “然后你就想,站在你对面的这个人,就是那件事的根源。” 陈念北退开两步,“现在,冲我来。” 王浩握著刀,表情有些犹豫。 “来。”陈念北催促。 王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陈念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能看见他眉头渐渐皱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再睁开眼时,眼神果然变了。 多了点凶狠,还有压抑的怒气。 他衝上来,一刀劈下。 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有力得多,刀风都凌厉了几分。 “对了。” 陈念北侧身避开,点点头,“记住这个感觉。” 王浩停下来,喘著气,眼睛却亮了些:“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就是这样。” 陈念北说,“你得找到情绪的支点。没有支点,动作再標准也是空的。” 两人重新开始对练。 陈念北有意放慢节奏,给王浩餵招,时不时出声纠正: “腰再转过来一点。” “脚步別乱,稳住。” “对,就是这样。” 棚子另一头,赵指导抱著手臂看著,没说话。 旁边一个武行凑过来:“赵指,这新人可以啊,教的有模有样。” 赵指导“嗯”了一声,目光一直跟著陈念北。 他能看出来,陈念北教王浩的那些东西,不是照本宣科,是真正吃透了动作原理才能说出来的。 而且那种对节奏的把控以及引导。 这哪像第一次进组的新人? 这小子有点邪门! 练了一个多小时,王浩的进步肉眼可见。 虽然离“好”还差得远,但至少架势像模像样了,眼神里也有了点锦衣卫该有的狠劲。 休息时,王浩一屁股坐在地上,灌了大半瓶水,才喘著气说:“念北,谢了。” “谢什么。”陈念北也在旁边坐下。 “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要练多久。” 王浩苦笑,“刚才那几个动作,我自己练的时候怎么都不得劲,你一说,好像就通了。” 陈念北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教得多好,是王浩自己肯学。 演戏这事儿,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王浩有那股子认真劲儿,缺的只是点拨。 “你说,” 王浩忽然问,“我这样练下去,能行吗?” “能。” 陈念北说得很肯定,“你缺的不是天赋,是方法。现在方法有了,剩下的就是练。” 王浩盯著手里的水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念北,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前辈。” 陈念北心里一跳,面不改色:“有吗?” “有。” 王浩转头看他,“说话做事,都特別……老练。不像咱们这个年纪的人。” 陈念北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你台词背得怎么样了?” “背是背了,” 王浩挠头,“但总感觉差点意思。锦衣卫说话应该什么调调?” “冷,硬,但別太装。” 陈念北想了想,“你就想,你是个公务员,但手里有刀,能杀人。 说话不用太大声,但每个字都得让人听清楚。” 王浩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公务员……还挺贴切。” 两人正说著,赵指导走了过来。 “王浩,” 他开口,“刚才那几组动作,再来一遍我看看。” 王浩赶紧站起来,握刀,起势。 一套动作打完,赵指导点点头: “比上午强。拍戏的时候,保持这个状態就行。” 王浩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赵指导又看向陈念北,眼神复杂:“你跟我来一下。” 陈念北跟著赵指导走出棚子,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影视基地的灯光陆续亮起。 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赵指导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弹了弹菸灰。 “你这天赋和水平,不用再练基础了。直接上戏没问题。我去跟陆导说,明天那场可以正常拍了。” 陈念北心里一动,但面上保持平静:“听导演安排。” 赵指导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陈念北站在原地,看著赵指导的背影消失在片场的人流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天赋? 他笑了笑。 哪有什么天赋,不过是前世二十年的勤能补拙罢了。 …… 与此同时,剧组办公区。 陆阳正在看分镜稿,眉头紧皱。 投资方催进度,演员档期紧。 门被推开,赵指导走了进来。 “陆导,聊两句?” 陆阳抬头,看见赵指导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怎么,” 赵指导在他对面坐下,“是好事。” 他简单说了下午训练的情况,重点提了陈念北的表现。 怎么模仿动作,怎么教王浩,怎么把肺癆病人的状態融进打戏里。 陆阳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问。 “陈念北可以直接拍了。” 赵指导说得很肯定,“他现在的状態,比一些老武行都好。再练也是浪费时间。” 陆阳没马上接话。 办公室里还有个人。 王千原,他刚结束一场戏,过来找陆阳聊角色。 刚才赵指导说话的时候,他就靠在墙边听著,这会儿忍不住插嘴: “赵指,你说那新人这么厉害?比老武行都好?” 王千原在戏里演卢剑星,锦衣卫三兄弟的老大。 他入行早,见过的演员多,对这种“天才新人”的说法向来持保留態度。 “千原你也在,” 赵指导转头看他,“我不是夸张。那小子確实有东西。” 王千原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我见得多了。 陆阳看了眼王千原,又看向赵指导:“你確定?” “我確定。” 赵指导说,“陆导,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看人错不了。 陈念北这小子,是块真料子。” 陆阳沉吟片刻,终於点头:“行,那就明天拍。 正好拍靳一川和丁修那场戏,周一为明天也在。” 王千原听著两人的对话,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他听陆导说过陈念北的试戏表现但他一个新人打戏也能这么好? 这小子有这么邪门? “陆导,” 他开口,“要不……现在去看看?反正我接下来没戏。” 陆阳看了他一眼,明白王千原是想亲眼验证。 这很正常,老演员对新人的能力有怀疑,想看看成色。 “行。”陆阳站起身,“一起去看看。” 三人走出办公室,往训练棚的方向走。 第31章 真挺邪门(求追读、月票) 三人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影视基地的灯光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黄,远处还有剧组在拍夜戏。 往训练棚走的路上,王千原心里的好奇越来越浓。 他入行十几年,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新人”。 有些是真有天赋,但更多的是被经纪公司包装出来的水货。 陆阳说陈念北试戏演得好,他是相信的。 毕竟陆阳的眼光在那儿摆著。 但赵指导说这新人打戏比老武行还强?这就有点离谱了。 “那新人多大来著?” 王千原又问了一遍。 “二十左右吧,北电大二。”赵指导说。 “二十……” 王千原咂咂嘴,“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在中戏排话剧呢,连镜头怎么走都不知道。” “时代不一样了。” 陆阳接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现在的小孩,起点高,机会也多。” “起点高是好事,” 王千原说,“但別飘。这行里,伤仲永的事我见多了。” 他说这话时没带什么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训练棚就在前面了,隔著门都能听见里面木刀碰撞的“啪啪”声,密集得像雨点。 赵指导推开门,三人走进去。 棚子里,陈念北和王浩正在对练。 不是上午那种餵招式的教学,是真刀真枪地对打。 木刀碰撞的声音又快又急,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快速移动。 王千原站在门口,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陈念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只看了三秒钟,他眉头就挑了起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陈念北的动作不仅標准,更重要的是有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每个劈砍、格挡、转身,都不是机械的武术套路,而是带著人物状態的。 那种肺癆病人力不从心却又咬牙硬撑的状態。 更难得的是,他在这种状態下还能保持攻击性。 刀出去的时候凌厉,收回的时候微颤,呼吸的节奏明显比王浩急促,但眼神却更稳。 王千原见过太多演员演病人,大多数要么演得太“病”,软绵绵的没力气; 要么太“装”,生怕观眾看不出他在演病人。 但陈念北这个度拿捏得……有点意思。 一套连招打完,陈念北突然收势,刀尖点地,弯腰咳嗽起来。 那咳嗽不是乾咳,是带著胸腔共鸣的、真实的咳。 王浩也停下来,拄著刀大口喘气,汗把衣服后背都浸湿了。 棚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千原轻轻“嘖”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陆阳,眼神里的怀疑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欣赏。 “陆导,” 他压低声音,“这小子……確实有东西。” 陆阳没说话,只是看著场中的陈念北,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陈念北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三人。 他愣了一下,隨即放下刀走过来。 “陆导,赵指。” 他点头致意,又看向王千原,稍微迟疑了一下。 “这是王千原老师,演卢剑星。”陆阳介绍。 “王老师好。”陈念北礼貌地说,语气不卑不亢。 王千原他是知道的,是个老戏骨,前世打过交道,性格直爽。 王千原打量著他。 年轻人脸上还有汗,呼吸还没完全平復,胸口微微起伏。 但眼神很稳,没有新人在前辈面前的侷促。 “刚才这套动作,” 王千原开口,“刚学的?” “赵指上午教的,下午我自己练了练。” 陈念北回答。 “肺癆病人的状態呢?” “自己琢磨的。” 陈念北说,“看了些医学资料,也去医院的呼吸科观察过病人。” 王千原点点头,没再问。 他走到墙边,从架子上拿起一把木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看向陈念北。 “来,过两招。” 这话一出,棚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武行也停下动作,往这边看。 赵指导看向陆阳,陆阳微微摇头,示意別管。 陈念北心里快速转了几个念头。 王千原这是要试试水? 不是恶意,是那种老演员对新人的天然审视。 你进这个组,跟我演对手戏,我得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起刀,走到垫子中央。 “请。”他说。 王千原也站定,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然后看著陈念北: “不用留手,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陈念北点头。 下一秒,王千原动了。 他的动作和赵指导完全不同。 赵指导是武术指导,动作標准但偏“套路”。 王千原是演员,他的动作里带著角色感。 卢剑星是大哥,动作要稳,要狠,要有那种在刀口上舔血多年的沉淀感。 第一刀劈过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陈念北格挡得有些吃力。 这不是技巧问题,是身体条件。 王千原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大,木刀撞在一起的瞬间,他虎口都被震麻了。 但他没退。 反而借著这股力,顺势转身,刀从下往上撩。 这是个险招,但也是肺癆病人被逼到绝境时会用的招。 以伤换伤,拼的就是一口气。 王千原眼睛一亮,撤步避开,反手又是一刀。 两人在垫子上快速移动,木刀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打鼓。 陈念北渐渐落了下风,不是技巧不如,是体力跟不上了。 这具二十岁的身体缺乏锻炼,高强度打斗几分钟,呼吸就开始乱。 但他硬是咬牙撑著。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带著靳一川该有的状態。 力不从心,但死也不肯倒下。 王千原越打心里越惊。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这新人的成色。 但打著打著,发现这小子……真挺邪门。 那些看似狼狈的格挡和闪避,仔细一想,其实都是最优解。 那些反击的角度和时间点,都抓得极准。 而且那种肺癆病人的状態,不是演出来的,是真正融进了每个动作里。 呼吸的节奏,手臂的颤抖,偶尔的停顿和咳嗽…… 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这是下了苦功夫的。 又过了两分钟,王千原突然收刀,后退两步。 “行了。”他说,声音有点喘。 陈念北也停下来,拄著刀,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滴。 棚子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两人。 王千原盯著陈念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错。” 他转头看向陆阳:“陆导,这小子行。” 陆阳脸上露出笑容:“怎么?不怀疑了?” “还怀疑什么?” 王千原把木刀放回架子,“赵指说得对,这小子是块真料子。” 他重新走到陈念北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刚才那几下,真行!” “自己琢磨的。”陈念北实话实说。 “琢磨得好。”王千原说,“靳一川这个角色,你能演好。” 他说得很认真,不是客套。 陈念北鬆了口气:“谢谢王老师。” “別谢我。”王千原摆摆手,“是你自己靠本事挣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拍你和丁修的戏,好好演。” “周一为那傢伙,戏很好。你稳住,別被他压住了。” 这话带著一些前辈对后辈的提点。 陈念北点头:“明白。” 听到这话,陆阳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他看向陈念北:“今晚好好休息,调整状態。明天那场戏情绪重,好好演。” “好的,陆导。”陈念北说。 陆阳点点头,和王千原一起离开了棚子。 第32章 记得想我(求追读、月票) 晚上九点多,陈念北和王浩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剧组包下的酒店。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桌子椅子有些简陋。 但至少乾净,暖气也足,比学校宿舍强点。 王浩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在床上,哼哼唧唧:“我感觉我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陈念北没接话,把背包放在桌上,先去浴室洗了把脸。 冷水拍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疲惫。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岁的脸,很俊朗,但眼神已经不像二十岁了。 也好。 这样演靳一川,更合適。 靳一川也是个心里装著事的人。 年纪轻轻得了肺癆,在锦衣卫这种地方挣扎求生,还有个吸血鬼似的师兄三天两头来要钱。 这种处境,眼神太乾净反而假。 从浴室出来,王浩已经摊在床上玩手机了,嘴里还嘀咕:“念北,你说我能行吗?” “能。” 陈念北在床边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剧本,“別自己嚇自己了” “我这不是紧张嘛……” 王浩翻了个身,“第一次拍电影,还是陆导的戏。” 陈念北没再理他,翻开剧本找到明天要拍的那场。 靳一川在巷子里被丁修要钱。 这场戏他太熟了。 前世《绣春刀》他看过很多遍,对周一为演的丁修印象极深。 那种痞气、那种玩世不恭下的狠劲,演得入木三分。 而现在,他要演的是靳一川,那个被师兄逼到绝境的师弟。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场景。 潮湿的巷子,青石板路泛著水光。 傍晚时分,天色將暗未暗,远处有炊烟升起。 丁修靠在墙上,扛著大刀,嘴角掛著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靳一川的眼神,不像看师弟,像看一只可以隨意拿捏的猎物。 而靳一川呢? 他站在那儿,身体微微佝僂。 肺不舒服时的自然反应。 手指按在胸口,不是装的,是真疼。 他看著丁修,眼神复杂。 有恐惧。 这个师兄武功高他太多,真动起手来他毫无胜算。 有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一次次把钱给他? 有不甘。 自己辛辛苦苦挣的俸禄,全进了这无赖的口袋。 但还有一点点……残存的情分。 毕竟是师兄…… 陈念北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呼吸短促,但克制。手指微颤,握拳。眼神先躲闪,再直视,最后垂下。” 写完了,他又从头看了一遍剧本,把靳一川的每句台词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背,是品。 品每句话背后的情绪,品每个停顿里的潜台词。 “师兄,拿了银子你快走吧。” 这句该怎么念? 疲惫的?无奈的?还是带著一丝认命? “別再找我了。” 这句呢?是哀求?是陈述?还是压抑著怒火的爆发? 陈念北一遍遍在脑海里排练,调整语气,调整节奏,调整每个细微的表情。 他知道,明天对戏的是周一为。 这傢伙戏好,气场也强。 自己要是接不住,这场戏就垮了。 正想著,手机震了一下。 那扎发来简讯:“在干嘛?” 陈念北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他回:“酒店,看剧本。” 那扎秒回:“我也在看剧本,明天就要飞香港了,紧张。” “正常。”陈念北打字,“第一次拍电影都这样。” “你说……程龙大哥会不会很凶?”那扎问。 陈念北想了想,回覆:“不会,他对新人挺好的。就是要求严,认真演就行。” “你怎么知道他对新人好?”那扎又问。 陈念北顿了顿,打字:“听说的。” “又是听说的。” 那扎发了个撇嘴的表情,“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陈念北笑了:“多听多看,自然就知道得多。” “那你剧本看的怎么样了?”那扎问,“明天拍什么戏?” “靳一川和丁修,师兄来要钱。”陈念北简单说了剧情。 那扎回:“听著就很难演。你要演那种又怕又恨又没办法的感觉?” “对。” “那你加油哦。” 那扎说,“记得……记得要想我。” “好。”陈念北应得乾脆。 两人又聊了几句,那扎说要早点睡,明天六点就要起来赶飞机。 陈念北回了个“晚安”,放下手机。 王浩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 陈念北关了大灯,只留床头一盏小檯灯,继续看剧本。 灯光昏黄,在纸页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他又看了一遍丁修的台词。 周一为会怎么演? 痞,肯定是痞的。 但不止是痞。 丁修这个人,复杂。 这场戏,靳一川是明面上的弱者,但丁修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可怜人? 想明白了这点,陈念北对靳一川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他和丁修之间,有种畸形的共生关係。 需要这个师兄偶尔流露出的、那么一点点像“师兄”的样子? 陈念北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 “看丁修时,眼神里偶尔闪过一丝期待。期待他能良心发现,期待他能说一句『算了,这次不要了』。”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关了檯灯。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影视基地的零星灯光。 陈念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开始过戏。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个细节,每个停顿,每个呼吸的节奏。 直到完全吃透。 …… 第二天早晨六点,闹钟响了。 陈念北睁开眼,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肌肉的酸痛。 昨天练得太狠了。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王浩还在睡,陈念北推了推他:“起来了。” “唔……再睡五分钟……”王浩翻了个身。 “今天有戏。” 陈念北说,“迟到了陆导会骂人。” 这话管用。 王浩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几点了?” “六点。”陈念北已经下床,“七点要到片场化妆。” 两人快速洗漱,换上衣服,出门时天还没完全亮。 十二月底的清晨,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王浩缩著脖子,嘴里嘀咕:“这么早……拍戏真不是人干的活。” 陈念北没接话,只是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走到影视基地门口,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忙碌了。 灯光组在调试设备,道具组在往车上装东西,场务拿著对讲机跑来跑去。 《绣春刀》剧组今天要拍三场戏,时间排得很满。 陈念北和王浩直接去了化妆间。 化妆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见他们进来,点点头:“靳一川和锦衣卫?” “对。”陈念北说。 “坐吧。”化妆师指了指椅子。 陈念北坐下,闭上眼睛,让化妆师往脸上扑粉。 靳一川的妆要苍白些,要有病態感,但不能太夸张。 化妆师手法很熟练,粉刷在脸上轻轻扫过,带著凉意。 化到一半,王浩在旁边小声问:“念北,你紧张吗?” “有点。”陈念北实话实说。 “我以为你不会紧张。” 王浩说,“你昨天那么稳。” “紧张是好事。”陈念北说,“说明重视。” 化完妆,换上戏服。 靳一川的飞鱼服料子厚实,但陈念北穿上后,特意让服装师把腰身收得鬆了些。 肺癆病人会消瘦。 一切准备就绪,离拍摄还有一个小时。 陈念北没在化妆间待著,而是走到片场外,找了处安静的角落,闭上眼睛,最后一次在脑海里过戏。 巷子,傍晚,丁修。 呼吸,眼神,台词。 他一遍遍默念,一遍遍调整。 直到完全进入状態。 手机震了一下。 陈念北睁开眼,掏出手机。是那扎发来的简讯:“我到机场了,马上登机。你开始演了吗?” 他回:“准备拍戏了。” 那扎秒回:“加油!” 陈念北笑了笑,打字:“一路平安。到了发个消息。” “好。我要关机了,回头聊。” “嗯。” 收起手机,陈念北深吸一口气。 远处,副导演在喊:“靳一川!丁修!准备开拍了!” 陈念北转过身,朝片场走去。 脚步很稳。 他知道,这场戏,必须演好。 第33章 周一为的惊讶(求追读、月票) 片场搭出来的巷子还原度很高,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墙角还特意做了青苔效果。 灯光师在调整光位,试图营造出傍晚那种將暗未暗的天光。 陈念北站在巷子口,手里握著道具绣春刀。 刀不重,但他刻意让手腕微微下沉,模仿肺癆病人握不稳东西的状態。 不远处,周一为正和陆阳说话。 他穿著丁修那身粗布衣服,肩上扛著道具长刀,嘴角掛著笑,看起来很放鬆。 陈念北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陆导,这么快就开拍了?”周一为问道。 “嗯,这场戏情绪重,早点拍状態好。”陆阳说。 “行。” 周一为转头看了眼陈念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转回去, “那孩子演靳一川?看著挺年轻。” “北电大二学生,演技不错。”陆阳简单评价。 周一为“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陆阳看得出,他没太当回事。 这很正常。 在他眼里,陈念北就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演技再不错能不错到哪去? 能接住戏就已经算不错了。 副导演拿著喇叭喊: “演员就位!《绣春刀》第二十七场第一镜,准备——” 陈念北走进巷子,在指定位置站定。 他微微佝僂著背,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周一为也走过来,在他对面三米处站定。 两人目光对上,周一为挑了挑眉,那眼神里带著丁修该有的玩味和审视。 “开始!” 场记板“啪”地落下。 周一为肩膀一松,整个人气质瞬间变了。 从刚才那个隨和的演员,变成了玩世不恭的丁修。 他扛著刀,斜眼看著陈念北,嘴角扯出一个痞气的笑: “看什么呢?”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戏謔, “怕你那几个当差的朋友看到我?甭担心,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 陈念北没立刻接话。 他先是下意识地往巷口看了一眼。 那是锦衣卫同僚可能出现的方向。 然后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 周一为眼睛眯了眯。 这孩子……反应挺自然。 他往前走了半步,拉近距离:“师兄,拿了银子,快走吧。” 语气里带著催促,但更多的是无奈。 那种“我知道你要来,我也没办法,拿了钱赶紧走”的无奈。 周一为笑了,笑得很欠:“苍蝇再小也是肉啊。”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著陈念北,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陈念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手指在袖子里握紧: “最后一次了,別再来找我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 不是哀求,是陈述。 是那种已经说过很多次、知道说了也没用、但还是忍不住要说的陈述。 监视器后面,陆阳身体微微前倾。 副导演小声说:“陆导,陈念北这状態……可以啊。” 陆阳没说话,只是盯著屏幕。 巷子里,周一为的表情变了。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盯著陈念北,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师弟。 “你真的以为穿上这身飞鱼服你就是官了?” 声音压低,带著嘲讽,“贼就是贼,你这秘密我吃一辈子。” 这话很毒,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按照剧本,这时候靳一川应该转身就走。 但陈念北没动。 他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很紧,胸口起伏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肺癆病人情绪激动时会这样。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丁修。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但深处还有一丝……悲哀。 悲哀自己摆脱不了这个师兄,悲哀自己就算穿上飞鱼服,在师兄眼里还是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贼。 这个眼神是剧本上没有的。 周一为心里“咯噔”一下。 他演过很多对手戏,能一眼看出来对方是真是假。 陈念北这个眼神,太真了。 真到他差点忘了接词。 但他还是瞬间调整过来了,语气更狠了:“不服?我给你三天时间你给我凑够一百两!” 陈念北的呼吸明显一滯。 他盯著丁修,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一百两?我一年俸禄才二十两。上哪给你凑一百两?” 说“二十两”时,他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愤怒。 不是大吼大叫,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愤怒。 周一为笑了,笑得很恶劣:“你可以去卖屁股,京城很多人达官显贵好这口。你这身板,很快就能凑够。” 这话太侮辱人了。 陈念北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演的,是他真的代入了靳一川。 一个身患肺癆、在锦衣卫底层挣扎、只想好好活著的人,被师兄这样侮辱。 他握刀的手瞬间攥紧。 然后,他动了。 不是按剧本那样继续对话,而是直接拔刀!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周一为也愣了一下,但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几乎是同时拔刀格挡。 “鐺!” 两把道具刀撞在一起,声音在巷子里迴响。 陈念北的刀法很快,但带著病態的急促。 每一刀都狠,但每一刀后都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 那是肺病导致的力竭。 周一为接了几招,心里越来越惊。 这小孩不仅戏好,打戏也这么扎实? 那些停顿和颤抖,太真实了。 两人过了七八招,陈念北突然收刀,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那不是演的。 刚才那几下打斗消耗太大,他这具身体真的有点撑不住。 咳嗽声撕心裂肺,肩膀都在抖。 周一为也停下,扛著刀,看著咳得直不起腰的师弟,眼神复杂。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著嘲讽,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別的情绪: “我真不知道师傅看上你哪一点,你这个肺癆鬼。记得,三天,一百两!” 说完,他转身就走。 巷子里只剩下陈念北的咳嗽声。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声渐渐平息。 陈念北直起身,擦了擦嘴边的血跡,看著丁修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 “卡!” 陆阳的声音响起。 巷子里安静下来。 陈念北深吸几口气,平復呼吸,然后转身朝监视器走去。 周一为也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两人在监视器前碰面。 “周老师。”陈念北点头致意。 周一为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小子,可以啊。” 这话说得很真诚。 陈念北笑了笑:“周老师演得好。” “和我没关係。” 周一为摆摆手,“刚才那段,你接住了。不光接住了,表现得还很好。” 他指的是陈念北加的那个眼神,还有突然拔刀的动作。 陆阳从监视器后抬起头,看著两人:“这条过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念北,刚才那个眼神加得好。靳一川对丁修,不只是恨,还有別的。” 陈念北点头:“我觉得他应该对师兄还有一点期待。期待师兄能变回从前那个师兄。” 陆阳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意思。” 周一为在旁边听著,心里对陈念北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小孩不光会演,还会想。 能琢磨人物关係,能琢磨潜台词。 “陆导,”副导演小声说,“要不要保一条?” 陆阳想了想,摇头:“不用,这条情绪很对。再拍也拍不出这个感觉了。” 他看向陈念北:“休息十分钟,拍下一场。” “好。” 陈念北走到休息区,接过场务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 王浩凑过来,眼睛发亮:“念北,你刚才演得太好了!我就在旁边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念北笑了笑,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那扎发来简讯:“我到香港了!刚下飞机。你那边怎么样?开拍了吗?” 陈念北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 他回:“刚拍完一场,过了。” 那扎秒回:“我就知道你能行!导演怎么说?” “说演得好。” “那必须的!” 那扎发了个撒花的表情,“我要去酒店了,晚点再聊。你继续加油!” “好。” 收起手机,陈念北看向巷子那边。 周一为正在和陆阳说话,边说边往这边看。 两人目光对上,周一为冲他点了点头。 第34章 三兄弟的討论(求追读、月票) 时间在密集的拍摄中过得飞快。 冬天越来越冷,但《绣春刀》片场的热度丝毫未减。 剧组的进度比预期快,陆阳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陈念北的戏份已经拍了大半。 感情戏是和叶轻演的医馆姑娘张嫣。 这几场戏不算多,但很重要。 那是靳一川灰暗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拍第一场感情戏那天,叶轻有点紧张。 她比陈念北大几岁,演过一些戏,但面对这个被导演和前辈们交口称讚的新人,心里有些没底。 结果一场戏下来,她发现陈念北给的反应特別“对”。 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深情,而是靳一川该有的温柔。 他看张嫣的眼神里有光,但那光很淡,像风里的烛火,隨时会灭。 说话时声音很轻,因为肺癆病人说话费劲。 有一场戏是张嫣给他煎药,靳一川坐在医馆里,看著她的背影。 那场戏没有台词,全凭眼神。 陈念北的处理是:先看,然后微微低头,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但很快那笑意就消失了,变成一种深沉的悲哀。 监视器后面,陆阳对副导演说:“这小子,会演悲剧。知道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 叶轻拍完后,私下跟陈念北说:“跟你对戏很舒服,你给的节奏特別好。” 陈念北只是笑笑:“叶轻姐演得也好。” 打戏也拍了不少。 靳一川的打戏都不长,但每场都带著那种“拼命”的感觉。 肺癆病人打架,不是瀟洒,是搏命。 陈念北把这点把握得极准。 武术指导赵指导现在完全把他当自己人,经常拍著他肩膀说:“你小子,天生吃这碗饭的。” 剧组里的人也慢慢混熟了。 张振演沈炼,戏里是靳一川的二哥。 他话不多,但很认真,每次拍戏前都会自己默戏。 陈念北没打扰,就在旁边看。 张振练完了,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偷师呢?” “学习。”陈念北实话实说。 张振走过来,上下打量他:“陆导说你戏好,我起初还不太信,这段时间看下来,你小子確实行。” “张老师过奖了。” “甭谦虚,”张振摆摆手,“你演靳一川,演得真。” 王千原真把陈念北当小老弟看,经常拉著他讲戏。 有次拍卢剑星和靳一川的戏,王千原临场加了一句词:“你这身子,就別逞能了。” 这句词剧本上没有,但加得特別好。 大哥对三弟的关心,全在这句话里了。 拍完那场,王千原给陈念北分享经验:“演戏不能光按剧本来,还得琢磨人物关係。 卢剑星是大哥,他看著靳一川这病怏怏的样子,心里肯定心疼。” 陈念北认真记下了。 周一为是戏痴,经常拉著陈念北討论丁修和靳一川的关係。 有次他说:“我觉得丁修其实挺羡慕靳一川的。 靳一川虽然病,但好歹有个正经身份,有兄弟,有喜欢的姑娘。 丁修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这个角度陈念北没想到,但细想確实有道理。 ……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一月下旬,《绣春刀》的拍摄接近尾声。 靳一川的戏份只剩下最后两场。 一场是兄弟三人摊牌——沈炼承认自己放走了魏忠贤。 一场是靳一川的结局。 明天都要拍完。 这两场戏很重要。 上午要拍三兄弟在客栈房间里对峙,沈炼说出真相,靳一川的反应很难演。 他既震惊於二哥的做法,又理解二哥的苦衷,还要压抑自己病体的不適。 情绪层层叠叠,一句比一句难演。 晚上收工后,陈念北没直接回酒店,而是留在片场,坐在搭好的客栈场景里。 道具组已经布好了景。 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盏油灯。 明天拍摄时,灯光师会把光线调得很暗,营造那种压抑的氛围。 陈念北坐在靳一川该坐的位置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戏。 这场戏的难点在於“收”。 靳一川情绪不能太多,他是个內敛的人,还是个病人。 但又不能收得太死,得让观眾看出来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度,很难拿捏。 陈念北一遍遍在心里排练。 沈炼说:“魏忠贤,没死。” 靳一川该怎么反应? 先是一愣,然后是不敢置信,再然后……是失望?还是理解? 剧本上写的是“靳一川沉默,低下头”。 但陈念北觉得不够。 靳一川应该有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从震惊到失望,再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种“原来如此,怪不得”的疲惫。 他拿出笔记本,借著片场昏暗的光线,写下几个关键词: “呼吸骤停一秒,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抠桌沿,然后鬆开,肩膀垮下来。” 写完了,他又想,靳一川对二哥是什么感情? 是敬重,是依赖,是把二哥当榜样。 现在这个榜样塌了,他该怎么办? 陈念北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经歷过的一件事。 他敬重的一位老演员,后来爆出丑闻。 当时他的感觉,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出的失望和失落。 也许靳一川也是这样的。 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念北回头,看见张振和王千原走过来。 “就知道你小子在这儿。” 王千原说,手里提著个塑胶袋,“给你带了宵夜。” 张振在陈念北对面坐下,看著桌上的油灯:“琢磨戏呢?” “嗯。”陈念北点头,“明天的戏,有点吃不准。” “哪部分吃不准?”张振问。 “靳一川的反应。” 陈念北说,“他该有多震惊?多失望?还是……其实他早就猜到了?” 张振和王千原对视一眼。 “你觉得呢?”张振反问。 陈念北想了想:“我觉得,他可能隱约感觉到不对劲,但不愿意相信。 现在二哥亲口说出来,他是被迫面对现实。” 王千原点头:“这个理解对。靳一川不傻,他能感觉到二哥有事瞒著他们。” “所以明天那场戏,” 张振接话,“靳一川的震惊里,应该有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 不是完全没想到,只是不愿意想。” 陈念北眼睛亮了:“对,就是这个!” 王千原把塑胶袋打开,里面是三份炒麵:“先吃饭,边吃边聊。” 三人就著油灯的光,在客栈场景里吃起了宵夜。 炒麵还热著,香气在空气里瀰漫。 张振边吃边说:“明天那场戏,我的压力也大。 沈炼这个决定,毁了三兄弟的一切。” 王千原说:“卢剑星的反应好演,他就是愤怒,觉得被背叛了。但靳一川……会更复杂一些。” 陈念北默默听著。 吃完宵夜,张振和王千原先走了。 陈念北一个人留在场景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 那扎应该还没睡。 他发了个简讯:“睡了吗?” 几秒钟后,那扎回:“还没,刚回酒店。你今天拍戏怎么样?” “明天拍重头戏,今晚在片场琢磨。”陈念北打字。 “什么戏?” 陈念北给那扎大概解释了一下。 那扎回:“別怕,你肯定能演好的。” “这么相信我?” “对呀,”那扎说,“你是陈念北,你一定能演好。” 陈念北笑了笑,打字:“你呢?在拍的怎么样?” “累死了。程龙大哥要求好严,一个镜头能拍十几遍。但他人真的很好,会亲自教我。” “那就好。” “对了,” 那扎忽然说,“我听別人说《古剑奇谭》那边,好像快开始选角了。你试镜准备得怎么样?” 陈念北顿了顿。 这段时间忙《绣春刀》,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还没开始准备。”他实话实说。 “那你要抓紧了。” 那扎说,“我听说好多人都在爭取陵越这个角色。” “好的。”陈念北说,“等这边拍完就准备。” 两人又聊了几句,那扎说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陈念北回了个“晚安”,收起手机。 他重新看向客栈场景。 油灯的光摇曳著,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明天,重头戏。 他得演好。 第35章 精妙的表演(求追读、月票) 第二天上午,片场的气氛比平时凝重。 客栈场景里,灯光已经调好,昏黄的光线从纸窗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陈念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著眼睛做最后的调整。 靳一川,肺癆,此刻应该不太舒服。 他微微调整坐姿,让身体保持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是病人长时间坐著的疲惫感。 对面,张振在默戏。 他今天状態很沉,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炼要向两位兄弟摊牌,他心里仿佛压著千斤重担。 王千原则在房间另一头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卢剑星是大哥,最重情义也最受打击,他的愤怒要爆,但不能乱爆。 “演员准备——” 副导演的声音传来。 陈念北睁开眼,和张振、王千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都点点头,那意思是:准备好了。 “《绣春刀》第四十三场第一镜,开始!” 场记板落下。 第一镜是王千原的独角戏。 他背对著门,坐在桌边,手指敲著桌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千原没回头,但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 门被推开,张振走进来,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他关上门,站在那儿,看著王千原的背影。 空气凝固了几秒。 王千原慢慢转过身,眼睛死死盯著张振:“你哪儿来的钱?” 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张振没说话。 王千原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直到两人面对面。 他比张振高一点,此刻俯视著对方,眼神里的压迫感几乎要溢出来: “替我买官的钱,哪儿来的?” 张振终於开口:“大哥……” “別叫我大哥!” 王千原猛地抓住他的衣领,“你我结拜兄弟,你为何要害我?!” 最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房间里炸开,震得纸窗都颤了一下。 张振被他抓著,没反抗,只是垂下眼睛:“我有件事……” “说啊!”王千原打断他,“银子从哪儿来的?!” 陈念北坐在角落,看著这一切。 按照剧本,这时候靳一川该上去劝了。 但他没急著动。 他在等一个更自然的时机。 王千原见张振不说话,怒火更盛,一拳砸在他身上!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 张振踉蹌两步,靠住墙,嘴角渗出血丝。 王千原还要打,第二拳已经挥出去—— 就在这瞬间,陈念北动了。 他衝上去,不是莽撞地冲,而是带著病態的步伐。 快,但不稳,中途还踉蹌了一下。 他从后面抱住王千原的腰,声音急促: “大哥!別打了!二哥你快和大哥说啊!” 王千原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反手就是一肘。 这一肘结结实实砸在陈念北胸口。 “唔!” 陈念北闷哼一声,不是演的,是真疼。 王千原虽然收了力,但力道还是不小。 他鬆开手,连退三步,撞在桌子上,碗壶哗啦作响。 然后他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这次咳嗽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压抑的咳,是撕心裂肺的、带著胸腔共鸣的咳。 咳到后来,他用手捂住嘴,再鬆开时,掌心一片暗红。 王千原愣住了。 他转过身,看到靳一川咳得直不起腰的样子,眼里的怒火瞬间被惊慌取代。 他衝过来,扶住陈念北的肩膀: “一川!你怎么样?没事吧?” 声音都变了调。 陈念北摇头,想说话,但又是一阵咳嗽。 他撑著桌子,慢慢直起身,脸色比纸还白。 张振也走过来,看著靳一川,眼神里全是愧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陈念北压抑的咳嗽声。 张振跪在地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是一种决绝的平静: “魏忠贤,没死。” 五个字,像五把锤子砸在地上。 王千原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张振从怀里掏出三袋银子放在桌上。 动作很慢,很沉,仿佛三袋银子有千斤重。 “一份是大哥的,一份是一川的,还有一份……是妙彤的。” 陈念北盯著那三袋银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张振,眼神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但深处还有一种……瞭然。 那种“原来如此”的瞭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这么说来……这段时间,我们屡次受险……” 他顿了顿,像是需要积蓄力气: “都是因为魏忠贤要杀人灭口?”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三个人,三种表情。 王千原是愤怒到极致的空白,因为他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信息。 张振是把秘密说出来的解脱。 靳一川是明白了一切的难过。 “卡!” 陆阳的声音响起。 房间里的人却都没动。 过了几秒,张振才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陈念北:“没事吧?刚才那下……” “没事。”陈念北摇头,胸口还有点疼,但能忍。 王千原也走过来,一脸愧疚:“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没收住力……” “真没事。” 陈念北笑了笑,“这样更真。” 三人一起走到监视器前。 陆阳正紧盯著回放。 画面里,从王千原质问到张振坦白,再到靳一川咳血、点明要害,情绪一层层递进,节奏把握得极好。 特別是陈念北最后那个眼神。 那种从震惊到瞭然再到难过的转变,细腻得让人心惊。 “怎么样?”张振问。 陆阳没马上回答,又把最后那段看了一遍,才抬起头: “过了。” 他看向陈念北:“最后那段台词的处理,处理的很好。” “那就好。”陈念北说。 陆阳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这句词说的,把整场戏的悲剧性都提上来了。” 王千原拍陈念北肩膀:“可以啊小子,发挥得这么稳。” 陈念北只是笑笑。 这场戏拍完,上午的工作就结束了。 下午要拍靳一川的结局戏,那是他在《绣春刀》里的最后一场。 卸妆的时候,手机震了。 那扎发来简讯:“拍完了吗?拍的怎么样?” 陈念北回:“刚拍完,过了。” 那扎秒回:“我就知道!你下午还有戏吗?” “最后一场。” “那你加油!晚上给你打电话。” “好。” 放下手机,陈念北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妆已经卸了一半,苍白的底色还在,但眼睛里的那种病態感已经没了。 下午那场戏,是靳一川的结局。 算是靳一川替丁修死了。 那是靳一川对丁修最后的情分。 陈念北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场了。 要好好演。 第36章 那扎学坏了(加更,求追读、月票) 香港,某影视基地《警察故事2013》剧组休息室。 那扎放下手机,脸上还带著刚才发简讯时的笑意。 休息室不大,两张沙发,几张摺叠椅,墙角堆著矿泉水箱。 这会儿没戏的演员三三两两坐著休息,空气里飘著盒饭的味道。 靠窗的沙发上,两个年轻女演员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那扎认得她们,都是戏里的小配角,比她早进组几天。 “真的假的?” 穿粉色外套的女生压低声音,“就那个谁……长相挺普通的那个,真把向左拿下了?” “是真的!” 另一个短髮女生语气有些兴奋,“我朋友跟他们在同一个健身房,亲眼看见的。 向左手把手教她练器械,那眼神……嘖嘖。” “可她长相那么普通,向左图什么啊?” “这你就不懂了。” 短髮女生一副过来人的口气,“男人啊,有时候就吃『反差』这一套。 你看她平时穿得保守,那天穿了个运动背心,身材一露,向左眼睛都直了。” 那扎本来没想偷听,但“长相普通”和“拿下男明星”这几个词钻进耳朵,她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粉色外套的女生嘆了口气:“唉,看来还得会『撩』。” “那当然。” 短髮女生说,“你看圈里那些嫁得好的,哪个是纯靠脸的?都得有点手段。” 那扎听著,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她想到陈念北。 她咬了咬嘴唇,鬼使神差地挪到沙发旁边,假装找东西,然后“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剧本。 “啊,对不起。”她赶紧弯腰捡起来。 两个女生抬头看她,认出她是演被绑架女孩的演员,態度友好:“没事没事。” 那扎没立刻走,而是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笑了。 “你也感兴趣?” 粉色外套的女生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你坐。” 那扎坐下,手里拿著剧本,有点侷促。 “其实……” 她斟酌著词句,“我就是好奇。如果一个男的……喜欢你,但又不明確说,该怎么办?”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先脸红了。 短髮女生眼睛一亮:“你有情况?” “没有没有,” 那扎赶紧摆手,“就是……帮朋友问。” 两个女生相视一笑,有个朋友嘛,懂的都懂。 “这还不简单。” 粉色外套的女生说,“没有男人不好色,你穿性感一点,稍微主动一点,哪个男的扛得住?” 那扎愣了愣:“性感?” “对啊。” 短髮女生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著羡慕, “就你这张脸,这身材,稍微打扮一下,哪个男人拿不下?” 那扎低头看了看自己。 今天穿的是件普通的白色针织衫,牛仔裤,帆布鞋。 因为要演被绑架的戏,妆也化得很淡。 確实……有点普通。 “可是,”她小声说,“万一……对方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人呢?” “哪有不看外表的男人?” 粉色外套的女生笑了,“妹妹,你太天真了。男人嘴上说不看重外表,都是假的。” “我觉得吧,” 短髮女生凑近些,压低声音,“你试试下次见面,穿的性感一点,比如短裙嗨丝,再化个妆试一试。” 那扎心臟跳得快了些。 短裙嗨丝……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和自己联繫起来。 在糖人,公司给她的定位是“校园女神”,清纯,阳光,邻家女孩。 穿的都是浅色系,妆容都是裸妆。 她想像了一下自己穿裙子和嗨丝的样子,脸更红了。 “可是……”她迟疑,“会不会太刻意了?” “爱情里哪有不刻意的?” 粉色外套的女生说,“你以为那些『偶然』的邂逅,『自然』的发展,背后都没人设计吗?” 这话说得那扎一愣。 好像……有道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场务探头进来:“那扎老师,准备下一场了!” “来了!” 那扎赶紧站起来,冲两个女生点点头,“谢谢你们。” “不客气。” 短髮女生冲她眨眨眼,“加油啊。” 那扎走出休息室,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摄影棚传来的导演喊“卡”的声音。 那扎咬了咬嘴唇。 不然……试一试? …… 与此同时,怀柔《绣春刀》片场。 陈念北刚吃完午饭,正坐在休息区看下午的剧本。 手机震了一下。 陈念北睁开眼,是那扎发来的简讯:“在干嘛?” 他回:“看剧本,下午最后一场戏。” 那扎秒回:“紧张吗?” “有点。” “別紧张,你一定能演好的。” 陈念北笑了笑,打字:“借你吉言。” 那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 “陈念北,你会不会觉得我打扮的不够女人。” 陈念北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他回:“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感觉……”那扎又停了几秒,“穿的有点太素了。” 陈念北看著这条简讯,眉头微皱。 他隱约感觉到那扎话里有话。 四十岁的灵魂对二十岁女孩的心思,有时候还真有点跟不上。 他斟酌著回覆:“穿得舒服就行。拍戏本来就累,不用太在意打扮。” 发送。 陈念北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剧本。 王浩凑过来,一脸八卦:“跟那扎发简讯呢?” “嗯。”陈念北头也没抬。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王浩压低声音,“我看这段时间,那扎天天给你发消息。” 陈念北手上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我说念北,” 王浩在他旁边坐下,“那扎长那么好看,性格也好,对你也有意思。你还在考虑什么?” 陈念北合上剧本,看向王浩:“浩子,你觉得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什么?” 王浩被问住了,挠挠头:“喜欢唄,还能是什么?” “然后呢?” 陈念北问,“喜欢之后呢?在一起,然后呢?” “然后……就好好在一起啊。” 王浩说,“你情我愿的,多好。” 陈念北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个圈子里,爱情太脆弱。 聚少离多是常態,诱惑太多是现实。 今天你儂我儂,明天可能就因为一部戏、一个角色、一次緋闻,闹得不可开交。 保持现在这种关係比谈恋爱更合適。 “行了,” 陈念北拍拍王浩的肩膀,“別操心我的事了。你下午的戏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吧,” 王浩嘆了口气,“就是个背景板,没词。” “背景板也要演好。” 陈念北说,“每一个镜头都是履歷。” 王浩笑了:“这话你说了好多遍了。” “因为是真的。” 两人正说著,副导演过来喊:“陈念北,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开拍!” “好。” 陈念北站起身,最后看了眼剧本,然后把它合上,放回包里。 该记住了,都已经记住了。 剩下的,就是演。 他走到片场,看著已经搭好的医馆场景。 远处,周一为正和武术指导討论待会儿的动作。 他看见陈念北,招了招手。 陈念北走过去。 “最后一场了。”周一为说,“紧张吗?” “有点。”陈念北实话实说。 “別紧张。” 周一为拍拍他肩膀,“咱俩的戏,一直配合得挺好。这场收个尾,圆满。” 陈念北点点头。 他看著周一为,忽然想起前世看《绣春刀》时,对丁修这个角色的喜爱。 亦正亦邪,复杂立体。 而现在,他要和演丁修的人,一起完成这个角色的最后一幕。 远处,陆阳在喊:“演员准备——” 陈念北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位置。 最后一场了。 靳一川,该谢幕了。 第37章 那扎的美图(求追读、月票) 下午的光线已经开始暗淡,把医馆的屋檐影子拉得很长。 副导演走过来,低声说:“念北,这场戏情绪跨度大,从发现到崩溃再到抉择。” “明白。”陈念北点头。 “陆导说这场戏要一镜到底,从你进院到中枪倒地,中间不能停。” 陈念北深吸一口气:“好。” 他知道这场戏的分量。 靳一川人生中最后的高光,也是这个角色最复杂的时刻。 愤怒、绝望、释然,以及最后那点残存的情义。 片场安静下来。 “《绣春刀》第五十六场第一镜,开始!” 场记板落下。 陈念北趴著房檐上向院內看去,院子里的石凳上坐著个人,背对著这边,一动不动。 “张大夫?”陈念北轻轻喊了一声。 没反应。 陈念北翻墙跳进院子,落地时踉蹌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老大夫身边。 “张大夫?” 没有回应。 陈念北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伸到老大夫鼻下。 停了三秒。 他的表情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猛地转身,看向医馆的屋子。 丁修正抱著张嫣走出来。 张嫣闭著眼睛,不知生死,头软软地垂在丁修臂弯里。 陈念北的呼吸瞬间停了。 他看著丁修,看著丁修怀里的张嫣,眼神从茫然变成不敢置信,再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愤怒。 “放开她。”他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丁修笑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他隨手把张嫣往前一拋。 陈念北衝过去接住,动作太急,差点摔倒。 他抱住张嫣,手指颤抖著探到她鼻下。 还有呼吸。 他鬆了口气,但只鬆了一瞬。 因为丁修拔刀了。 长刀出鞘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丁修扛著刀,看著抱著张嫣的陈念北,嘴角掛著那种欠揍的笑: “你小子眼光不错,那女孩很润。” 这两个字充满了挑衅,狠狠的扎进靳一川心里。 陈念北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演的,是他真的代入了靳一川。 自己心爱的姑娘,被师兄这样侮辱,而她的父亲就死在院里…… 他把张嫣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拔刀。 动作很慢,但很决绝。 丁修看著他拔刀,笑容更盛了:“怎么?要跟我动手?” 陈念北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下一秒,他冲了上去。 这次的打法和之前都不一样。 不再是那种病態的、力不从心的打法,而是拼命的的打法。 肺癆病人拼起命来是什么样子? 是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哪怕咳血也要砍下去。 是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但手上的刀却越来越快。 陈念北把这种状態演得淋漓尽致。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汗混著化妆师做的“虚汗”往下淌。 咳嗽时不时打断他的动作,但他不管,咳完了接著砍。 周一为接招接得很认真。 他能感觉到,陈念北这次是真拼了。 不是角色拼,是演员拼。 两人在院子里打了二十几招,刀光剑影,尘土飞扬。 终於,陈念北一个踉蹌,刀被挑飞。 紧接著被一刀打倒在地。 丁修走过来,刀尖指著他的喉咙。 陈念北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丁修的刀缓缓抬起,做出要下刺的动作。 就在这瞬间,陈念北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放过……那姑娘。” 丁修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著陈念北,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是一种复杂的、带著自嘲的笑: “师兄要是告诉你,我只杀了她爸,没碰那姑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开心吗?” 陈念北愣住了。 他看著丁修,眼神里有著不解。 丁修把刀收回,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背对著他说: “不玩了,真杀了你,这世界上我就没亲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嘆息。 陈念北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 房檐上突然出现几个黑漆漆的枪口。 火枪手! 丁修也察觉到了,猛地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枪口喷出火光。 陈念北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推开丁修。 “砰!” 枪响。 陈念北身体一震,胸口炸开一团“血花”。 然后倒地,脸贴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丁修愣住了。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靳一川,眼神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跪下来,抱起靳一川,手在颤抖。 靳一川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然后闭上眼睛。 “卡!” 陆阳的声音响起,但院子里的人都没动。 周一为还抱著陈念北,手还保持著颤抖的状態。 过了好几秒,陈念北才睁开眼,轻咳了一声:“周老师,能鬆手了吗?地上挺凉的。” 周一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他扶起来:“对不住对不住,入戏了。” 两人走到监视器前,身上还沾著“血”和土。 陆阳正紧盯著回放,一遍又一遍。 “怎么样?”周一为问。 陆阳没说话,直到把最后那段看完,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过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这条……很好。” 他看著陈念北:“最后那个笑,很好。” 陈念北鬆了口气。 靳一川,杀青了。 旁边的副导演连忙递来红包和花束庆祝杀青,然后一起拍了合照留念。 …… 晚上回到酒店,陈念北洗完澡,躺在床上,全身像散了架一样。 最后那场戏太耗神了,情绪大起大落,打戏又是真打,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 手机震了,是那扎打电话来了。 “拍完了吗?”电话那头传来那扎的声音。 陈念北:“刚洗完澡,累死了。” “最后一场戏怎么样?” “过了。陆导说很好。” “我就知道!”那扎的声音充满雀跃,“那你接下来什么安排?” “明天回学校,准备《古剑奇谭》的试镜。” “真好。” 那扎说,“我这边也差不多了,再补几个镜头,过几天也能回bj了。” 陈念北笑了笑:“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那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陈念北。” “嗯?” “我有点想你了。” 陈念北听到这句话,笑了笑。 “我也是。” 两人又聊了一会,就掛断电话。 过了一会屏幕突然亮了。 是那扎发来的一条彩信。 他点开——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陈念北愣住了。 照片里,那扎穿著一件黑色丝质睡裙,睡裙很短只到大腿根部。 她的腿上还穿著一条嗨丝,在灯光下有些反光,把双腿修饰的更加修长。 她跪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对著落地镜自拍。 她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灯光的原因。 眼睛看著镜头,眼神里有点挑逗和紧张。 紧接著发来一句话:“这样穿……你喜欢吗?” 陈念北盯著照片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 有点无奈又觉得好笑。 那扎……真学坏了。 他打字:“什么时候拍的?” 那扎秒回:“刚拍的,你不是说我穿得舒服就行,我觉得这样挺舒服的。” 陈念北看著这句话,想了想,回:“下次穿给我看,別拍照。” 发送。 那扎发来一串省略號,然后:“……你想得美,除非……除非你请我吃大餐。” “行,你想吃什么?” “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好。” 那扎又发:“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明天还要拍戏。”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陈念北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还是那张照片。 他摇摇头,把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那扎这身材……真润啊!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回学校,准备试镜。 第38章 裤里丝?(求追读、月票) 杀青后的第二天,陈念北和王浩拖著行李箱回到北电宿舍时,里面空荡荡的。 张磊还在剧组跟组学习。 李想昨天刚考完期末最后一门,已经收拾行李回家过年了。 “嘖,真冷清。” 王浩把背包扔到床上,一屁股坐下,“浩哥我拍戏两个月,回来连个接风的人都没有。” 陈念北没接话,只是把行李箱放到墙角,拉开拉链开始收拾东西。 “你明天回家?”陈念北问。 “对啊,我妈一天三个电话催我回去。” 王浩仰躺在床上,“念北,你啥时候回去?” “试镜完吧。” 陈念北说,“《古剑奇谭》那边是二月一號试镜。” 王浩坐起来,盯著他看了几秒:“有把握吗?” “不知道。” 陈念北实话实说,“这几天准备准备。” 他把剧本和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陵越这个角色他前世了解不多,只知道是《古剑奇谭》里天墉城的大师兄,性格冷静持重,背负著守护师门的责任。 这种人设其实不太好演。 太板正了容易面瘫,太外放了又不符合角色气质。 得琢磨。 “行,那你加油。” 王浩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明早的火车,回家好好歇几天。这两个月可累死我了。” 陈念北笑了笑:“回家代我问叔叔阿姨好。” “好嘞。” 窗外的校园很安静,寒假开始了,留校的学生不多,远处只有零星几盏灯火。 陈念北坐在书桌前,翻开《古剑奇谭》的剧本。 是杨蜜那边发来的试戏剧本片段,只有陵越的几场戏。 一场是在天墉城训诫师弟,一场是与百里屠苏的对峙,还有一场是……为护师门独战妖魔的戏。 台词不多,但每句都得品。 陵越说话应该是什么语调? 陈念北闭上眼睛,试著找感觉。冷静,但不冷漠。 威严,但不压人。 “修行之道,贵在心诚。” 他轻声念出台词,声音平稳,但带著一种內在的力量。 不够。 再来。 “修行之道,贵在心诚。” 这次他加了一点东西。 不是刻意加重语气,而是让声音里多了一丝关切。 陈念北在笔记本上写下: “陵越的『冷』是外表,內心其实很重情。训诫师弟时,眼神要有严厉,但深处得藏著关心。” 写完了,他继续看下一场。 与百里屠苏对峙那场戏,难度更大。 就这样,一夜过去。 …… 接下来的几天,陈念北过著极其规律的生活。 早晨六点起床,去操场跑步。 上午在宿舍看剧本,琢磨角色。 下午去教学楼的小剧场,那里寒假期间开放,可以一个人对著空座位练戏。 空荡荡的剧场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迴响。 “屠苏,你可知错?” “师门规矩,不可破。” “今日我在此,便不会让妖魔踏入天墉城半步。” 一遍,两遍,三遍。 调整语气,调整表情,调整走位。 有时候练到一半,他会停下来,看著台下空荡荡的座位,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磨戏,磨到每个细节都烂熟於心。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已经过气了,磨戏是为了活下去。 而现在,他是为了往上走。 一月三十一號下午,陈念北正在小剧场里练最后一场戏。 正练到关键处,手机响了。 他停下来,擦了把汗,接通:“餵?” “我回来啦!” 那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雀跃,“刚下飞机,到学校了。你在哪儿呢?” “小剧场,练戏。”陈念北说,“你这么快就拍完了?” “嗯,补了几个镜头就杀青了。” 那扎顿了顿,“你……晚上有空吗?” 陈念北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有。” “那一起吃饭?” 那扎说,声音里藏著期待。 “行。”陈念北说,“你想吃什么?” “火锅!” “好,六点,校门口见。” 掛了电话,陈念北看著手机,嘴角不自觉上扬。 两个月没见,说不想是假的。 收拾好东西,陈念北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 出门前,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那扎发的那张照片。 黑色睡裙,穿著嗨丝的美腿,红著脸的表情。 他摇摇头,把画面赶出脑子。 五点半,陈念北走到校门口。深冬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橘黄的光晕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那扎拖著个小行李箱从计程车里下来。 她看见陈念北,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两个月没见,她好像瘦了点,但精神很好。 穿著件米白色的羽绒服,牛仔裤,短靴,头髮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带著笑,眼睛弯弯的。 “等很久了吗?”她问,声音轻快。 “刚到。”陈念北接过她的行李箱,“重吗?” “不重,就几件衣服。” 那扎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你好像……瘦了?” “拍打戏瘦的。”陈念北说,“走吧,吃饭去。”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川味火锅店。 寒假期间客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红油锅底很快端上来,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蒸腾。 那扎脱了羽绒服,里面是件浅灰色的毛衣。 她拿起菜单,熟练地点菜。 陈念北看著她,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再见面时,那种熟悉感一点没少。 “你看我干嘛?” 那扎点完菜,抬头看他,脸被热气熏得微红。 “看你瘦没瘦。”陈念北说。 “瘦了。” 那扎摸摸自己的脸,“程龙大哥要求可严了,一个镜头能拍十几遍。 不过他人真的很好,会亲自示范怎么演。” “学到东西了?” “学到好多。”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在香港拍戏的经歷,陈念北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一两句话。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自然。 吃到一半,那扎忽然问:“你试镜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陈念北说,“陵越这个角色不太好演,太板正了容易面瘫。” “那你打算怎么演?” “找平衡。” 陈念北夹了片毛肚,“陵越是大师兄,外表冷,但內心其实很重情。” 那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像……冰山下面有火?” “对。”陈念北笑了,“你这个比喻不错。” 那扎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 两人沿著校园小路慢慢走回去,夜色很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扎的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走到宿舍楼附近的那片小树林时,那扎忽然停下脚步。 “走累了,坐会儿?” 她说,声音有点轻。 陈念北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行。” 两人在树林深处的长椅上坐下。 月光很淡,透过树枝缝隙洒下来。 那扎把行李箱放到一边,然后挨著陈念北坐下。 “陈念北。” “嗯?” “我……” 那扎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我今天……穿了嗨丝。” 陈念北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 那扎穿著牛仔裤,裤腿塞在短靴里,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在哪?”陈念北有些好奇。 那扎没说话,只是拉起他的手,慢慢伸进自己牛仔裤的裤腿里。 陈念北的手指触碰到一片滑腻的布料。 他愣住了。 那扎的脸在月光下红得厉害,但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狡黠和紧张。 陈念北反应过来,借著月光,把她的裤腿往上拉了拉。 牛仔裤里面,果然穿著黑色丝袜。 裤里丝? “真穿了啊?” 陈念北笑了,声音里带著调侃,“你还搞这一套?” 那扎瞪他:“还不是你说……要我穿给你看。” “我开玩笑的。” 陈念北的手还在她裤腿里,指尖摩挲著丝滑的布料, “没让你真穿。” “口是心非的男人,那你为什么一直摸。” 那扎小声问,“喜欢吗?” 陈念北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上次在小树林里那种蜻蜓点水的吻,是深入的、带著占有欲的吻。 那扎手环住他的脖子,慢慢开始回应他。 吻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那扎的嘴唇微微肿著,眼睛水汪汪的,胸口起伏著。 陈念北的手还放在她裤腿里,指尖能感觉到她小腿的温热和丝袜的滑腻。 “喜欢。”他低声说。 那扎笑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那扎才小声说:“我明天……要去公司开会。” “嗯。”陈念北点点头。 “李姐说,可能有个新戏要谈。” “好事。”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宿舍走。 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那扎转身看著他:“陈念北。” “嗯?” “明天见。” “好。” 那扎踮起脚,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宿舍楼。 陈念北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笑了笑。 裤里丝。 真是学坏了…… 不过……还挺喜欢的。 第39章 热芭:他好帅呀!(求追读、月票) 第二天早上。 陈念北按著名片背后的地址来到试镜地点,在东边的一栋写字楼里。 陈念北提前半小时到了地方。 前台小姐核对了他的名字,递过来一张临时出入证,指了指走廊尽头: “试镜休息室在那边,去那里等通知。”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都是年轻面孔,二十出头的样子,有男有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看见陈念北进来,几道目光扫过来,停留了两秒,又移开了。 陈念北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他从背包里拿出剧本,低头翻看。 陵越的试镜台词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临场前再看一遍,是习惯,也能安心一些。 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几个女生小声议论,男生们也抬起了头。 陈念北抬眼看去。 原来是陈瑋霆。 2013年初的陈瑋霆,刚从香港北上发展不久。 他穿了件黑色皮夹克,牛仔裤,头髮打理得很精神,一进门就冲大家笑了笑,很客气。 陈瑋霆的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陈念北旁边的空位。 “这里有人吗?”他问,普通话带著港腔。 “没有。”陈念北说。 陈瑋霆坐下,把背包放到脚边,然后很自然地侧过头:“你好,陈瑋霆。” “陈念北。”陈念北点点头。 两人简单握了握手。 陈瑋霆的手很有力,握手时眼睛还在打量陈念北。 那种行业里常见的评估眼神,从上到下,从脸到身材。 “你也是来试镜?”陈瑋霆问,语气隨意。 “嗯,陵越。” 陈瑋霆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也是来试陵越的。 经纪人前天跟他说,已经和黄俊闻导演那边沟通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角色就是他的。 毕竟这个戏的两个导演都是香港人,多多少少会给点照顾。 但看到陈念北的瞬间,他心里还是紧了那么一下。 这小子……长得太好了。 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好,是骨相皮相都出眾,坐在那儿,有股子气场。 “你多大了?”陈瑋霆看似无意地问。 “二十,大二。”陈念北说。 陈瑋霆心里那点紧张散了大半。才大二,就算长得再好,演技能好到哪去? 影视圈最不缺的就是花瓶。 陵越这种角色,还是需要沉淀,需要气场,不是一个在校学生能撑起来的。 “年轻好啊。” 陈瑋霆笑了,笑容里带上前辈的宽容,“机会多。” 陈念北点点头,没接话。 他感觉陈瑋霆好像对试镜很自信? 估摸著对方大概觉得自己构不成威胁,也可能是有关係吧,毕竟前世確实是他演陵越。 这样也好,轻敌死的快。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 正说著,休息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女孩。 个子高挑,五官立体得有些异域感,大眼睛,高鼻樑,皮肤白得发光。 她穿了件米色的大衣,围巾鬆鬆地围著,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热芭。 陈念北心里一动。 2013年的热芭,还没完全长开,脸上还带著点婴儿肥,但那种明艷的底子已经显露出来了。 她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陈念北身上。 看到陈念北的脸,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热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向陈念北另一边的空位。 经过时,陈念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这儿有人吗?”她问,声音清脆。 “没有。”陈念北说。 热芭坐下,脱了大衣,里面是件浅粉色的毛衣。 她把大衣叠好放在腿上,然后很自然地转向陈念北,眼神里带著笑意: “你好,我叫迪丽热芭。” “陈念北。”陈念北也报以微笑。 “你也是来试镜的?”热芭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这男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完全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不是那种柔和的帅,而是带著稜角的帅。 眉眼深邃,鼻樑挺拔,下頜线清晰。 气质还很特別,不浮躁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嗯,试镜陵越。”陈念北说。 热芭心里升起一些期盼。 希望他能试镜上,这样就和她有很多对手戏。 “我试芙蕖。” 热芭说,语气轻鬆,“小师妹,戏份不多,但挺可爱的。” 陈瑋霆在旁边听著两人的对话,脸上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这姑娘一看就是新人,见到帅哥眼睛都直了。 不过这男生確实长得可以,要是演技再靠谱点…… 他瞥了陈念北一眼,又暗自摇头。 大二学生,能靠谱到哪去? “你是哪个学校的?”热芭又问。 “北电,大二。”陈念北说。 “哇,” 热芭硬夸一句,“那演技一定很好。” 热芭还想说什么,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迪丽热芭老师,准备试镜了。” “来了!” 热芭赶紧起身,冲陈念北笑了笑,“那我先去了” “加油。”陈念北,点点头。 热芭跟著工作人员走了,休息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只是她坐过的位置还残留著淡淡的香水味,在空气里若有若无。 陈瑋霆看著热芭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姑娘……条件不错,就是太外向了。 不过长得確实美,演芙蕖那种天真活泼的小师妹,应该挺合適。 他重新看向陈念北,发现对方已经低头继续看剧本了,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这份定力……倒不像个普通学生。 陈瑋霆心里那点轻视淡了些。 他正想说点什么,陈念北却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 陵越。 天墉城大师兄。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次在脑海里构建角色。 冷静,持重,背负著整个师门的期望。 外表如冰,內心如火。 试镜房间里,热芭正对著导演和製片人表演芙蕖的试镜片段。 她演得很放鬆,反正杨蜜姐那边已经沟通好了,她来试镜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表演完,黄俊闻导演点点头,说了句“不错”,就让她在一旁先等等。 热芭鞠躬道谢,站到旁边,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休息室那个男生。 陈念北。 名字也好听。 第40章 演成这样,那还说啥了!(求追读、月票) “陈瑋霆老师,陈念北老师,” 工作人员看了看手里的名单,“两位一起,请跟我来。” 陈瑋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冲陈念北点点头:“走吧。” 陈念北也收起剧本,跟在后面。 走到尽头的一扇门前,工作人员停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试镜房间里灯光很亮。 长条桌后坐著五六个人,正中是两个导演。 黄俊闻和梁胜全。 旁边还坐著几个不认识的面孔。 热芭站在房间一侧,看见他们进来,眼睛微微一亮,特別是看到陈念北时,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黄导好,梁导好,各位老师好。” 陈瑋霆很熟练地鞠躬问好,普通话虽然带著港腔,但態度很到位。 陈念北也跟著微微躬身:“各位老师好。” 黄俊闻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陈瑋霆脸上: “瑋霆,先来吧。陵越训诫师弟那段,准备一下。” “好的,黄导。” 陈瑋霆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三秒钟后,他睁开眼,挺直脊背,下巴微抬,目光扫过虚空中的“师弟”,声音沉稳: “修行之道,贵在心诚。若心不诚,纵有天赋,亦是枉然。” 表演开始了。 陈念北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平心而论,陈瑋霆演得还行。 把陵越那种大师兄的威严感表现出来了。 但缺点也很明显,太“端”著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而且,陈瑋霆的眼神里少了点东西。 陵越训诫师弟时,严厉中应该有关心。 是恨铁不成钢,而不是单纯的责备。 但陈瑋霆的眼神里,关心太淡了,几乎看不见。 黄俊闻看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还行,能用。 陈瑋霆的形象符合,演技也过关,他心里倾向於用陈瑋霆。 旁边的梁胜全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陈瑋霆的表演……不能说差,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陵越这个角色,戏份重,情感复杂,需要一个能撑得起来的演员。 陈瑋霆的表演,有点浮於表面。 陈瑋霆演完了,鞠躬,退到一边。 黄俊闻点点头:“不错。陈念北,到你了。” 陈念北走到房间中央。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调整了一下站位。 这个小细节让梁胜全挑了挑眉。 然后,陈念北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那不是陈瑋霆那种“端”出来的威严,而是一种从內而外散发出来的沉静。 他没有立刻说台词,而是先看向虚空中的“师弟”,目光在那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里,眼神里有审视,有失望,但深处藏著一丝很淡的关切。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沉稳: “修行之道,贵在心诚。”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 “若心不诚,纵有天赋,亦是枉然。” 说“枉然”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微微下沉。 不是对师弟的责备,是对这件事本身的惋惜。 表演到此结束。 陈念北鞠躬,退后一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黄俊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看著陈念北,眼神复杂。 这小子……演得好。 不是“不错”,是“好”。 那种对角色深度的把握,那种细腻的情感层次,完全不像个二十岁的大二学生。 但问题是……太好了。 好到让他有点为难。 陈瑋霆是打过招呼的,自己也倾向於用他。 可陈念北这表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高出一截。 梁胜全却眼睛亮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陈念北: “你刚才那个眼神……加了关切?” 陈念北想了想,回答: “我觉得陵越不只是大师兄,也是看著师弟们长大的兄长。 训诫他们时,严厉是必须的,但內心深处应该还是关心他们的成长。” 梁胜全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热芭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念北。 刚才陈念北表演的时候,她完全被带进去了。 他认真演戏的样子……真的好帅。 热芭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心跳的有点快。 旁边的陈瑋霆的脸色就有点不太好看。 他站在一旁,能清楚地感觉到两位导演的態度变化。 黄导还好,但梁导明显更倾向陈念北。 而且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陈念北刚才那段表演,確实比他好。 不是好一点,是好很多。 那种对角色深度的理解,那种细腻的情感处理……这傢伙真的才大二? 黄俊闻看了看梁胜全,又看了看陈念北,心里快速盘算著。 陈瑋霆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不用的话面子上过不去。 但陈念北这表演…… 他忽然有了主意。 “这样,” 黄俊闻开口,“陵越和芙蕖有场对手戏,是芙蕖调皮被训,陵越表面严厉实则关心的戏。 热芭,你跟他们俩分別搭一下,看看化学反应。” 热芭一愣,隨即点头:“好的黄导。” 陈瑋霆心里一喜。 感情戏? 那他有优势。 他比陈念北大几岁,恋爱经验也更丰富,演这种戏肯定更自然。 陈念北却面色平静。 “瑋霆先来吧。”黄俊闻说。 陈瑋霆重新走到房间中央,热芭站到他面前。 “开始。” 陈瑋霆看著热芭,眼神先是严厉:“芙蕖,今日功课可完成了?” 热芭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大师兄,我……我忘了。” “忘了?” 陈瑋霆眉头皱起,“修行之事,岂可儿戏?” 这段戏他演得中规中矩。 严厉有了,但那种兄长对师妹的关心,还是淡了些。 而且和热芭的互动,总感觉少了点自然的流动感。 热芭演得倒不错,把芙蕖那种又怕又撒娇的状態演出来了。 但和陈瑋霆对戏时,她总觉得有点……隔阂。 演完,黄俊闻点点头:“不错。陈念北,到你了。” 陈念北站到热芭面前。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看了看热芭,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很复杂。 有严厉,有无奈,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纵容。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但依然带著大师兄的威严: “芙蕖,今日功课可完成了?” 热芭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睛,心里猛地一跳。 陈念北的眼神……太有戏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紧张: “大师兄,我……我忘了。” “忘了?” 陈念北的声音沉了下来,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无奈, “修行之事,岂可儿戏?”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想敲她额头,又忍住了。 这个小动作是剧本上没有的,但加得极其自然。 热芭被他带得完全入戏了。 她抬起头,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声音里带著撒娇:“大师兄,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敢了。” 陈念北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眼神在变化,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回去把功课补上。若有不懂,来问我。” “谢谢大师兄!”热芭眼睛一亮,笑容灿烂。 表演结束。 房间里一片安静。 梁胜全第一个鼓起掌来:“好!” 他不是客气,是真觉得好。 陈念北和热芭那段戏,自然、流畅,情感层次丰富。 特別是陈念北加的那个小动作,把陵越对芙蕖那种兄长般的关心演活了。 热芭还站在那儿,脸有点红。 刚才和陈念北对戏时,她完全被带进去了。 那种被大师兄关心的感觉……好真实。 陈瑋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出来了,陈念北和热芭的化学反应,比他强太多了。 那种自然的互动,那种细腻的情感交流,他做不到。 黄俊闻也看出来了。 他心里嘆了口气。 陈念北確实更適合这个角色。 演技好,和热芭的化学反应也好。 他看了看梁胜全,梁胜全冲他微微点头,意思很明显。 “行了,” 黄俊闻最终开口,“试镜就到这儿。结果我们会综合考虑,到时候通知。” 陈念北和陈瑋霆鞠躬道谢,退出房间。 走廊里,陈瑋霆看了陈念北一眼,眼神复杂。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41章 恋爱脑的那扎(求追读、月票) 陈瑋霆走得很快,背影有些僵硬,径直走向电梯间,没有回头。 陈念北不急不慢地跟著,心情还算平静。 结果未定,但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无非是等待和接受。 他正盘算著,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陈念北同学?” 陈念北转身,是热芭。 她从试镜室里小跑出来了,手里攥著手机,脸上还有一点红晕,在白皙的脸庞上格外明显。 走廊的光线比室內柔和,照得她五官愈发深邃明艷。 “迪丽热巴老师?”陈念北用了正式的称呼,微微頷首。 “別,別叫我老师。” 热芭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叫我热芭就行。我也是学生,上戏的。”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刚才演得真好,跟你对戏……特別容易入戏。” “你演的芙蕖也很灵动。” 陈念北客气的商业互吹,不过热巴刚才確实是挺有灵气。 “谢谢。” 热芭笑了, “那个……我们能加个联繫方式吗?我觉得你演的很好,很有可能我们就要一起进组了。” 她说完,似乎觉得有点生硬,睫毛飞快地眨动了几下,补充道, “我觉得你演戏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陈念北看著她眼神里的期待,点了点头。 “好啊。” 他拿出手机,两人交换了电话號码。 “那……不打扰你了。希望你能试镜上。” 热芭存好號码,抬起头,笑容明媚。 “我也希望。再见。” “再见。” 热芭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陈念北收起手机,走出酒店,冷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那扎。 “怎么样怎么样?结束了吗?选上了吗?” 一连串的问號,后面跟著个眼睛放光的兔子表情。 陈念北边走边回:“结束了,让等通知。” “啊……” 那边很快回復, “不过让你等通知就是有希望!你感觉演得怎么样?” “感觉还行吧,该表现的都表现了。” 陈念北打字,“不过竞爭对手演的也不错,最后选谁还得看导演综合考虑。”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是实话。 黄俊闻导演的倾向他感受到了。 很多时候演技並不是选上角色的標准,甚至连占比最大都算不上。 “你一定能选上的。” 那扎的信息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要是导演,肯定选演得最好的。晚上一起吃饭? 庆祝你试镜完成,不管结果如何,辛苦了嘛……” 陈念北看著屏幕,能想像出她此刻眼睛发亮的样子,嘴角不由带了点笑意。 “好” 结束了和那扎的对话,陈念北拦了辆计程车。 车子驶向电影学院的方向,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与此同时,一辆行驶在京城环路上的商务车里,气氛有些微妙。 那扎捧著手机,嘴角带著笑意,手指飞快地打字。 坐在她旁边的,是她的经纪人李姐,此刻正拿著平板电脑查看行程。 她抬眼看看自己身边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艺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李姐算是糖人的老牌经纪人了,带过不少艺人,眼光毒辣。 最近这段时间,那扎的状態她看在眼里。 打电话频率增高,抱著手机傻笑的次数变多,聊起学校那个叫陈念北的男同学时,眼神都不一样了。 作为过来人,她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咳。”李姐清了清嗓子,放下平板。 那扎头也没抬:“嗯?李姐,怎么了?” “跟谁聊呢,这么开心?” 李姐语气隨意,目光却带著审视。 “啊?没,就是一个同学,问问试镜的事儿。” 那扎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下扣了扣,动作有点欲盖弥彰。 李姐心里嘆了口气。 小姑娘到底还是藏不住事。 “同学?陈念北吧?” 那扎耳根微红,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扎啊,” 李姐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温和但透著认真, “我不是反对你交朋友,年轻人嘛,在学校里多认识点人是好事。 尤其是像陈念北这样,我看著也挺有潜力的一个小伙子。” 她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呢,你现在刚起步。 《轩辕剑》刚播完,算是有点水花了,《警察故事》你也参演了,正是事业往上走的关键时候。 公司对你是有期待的。” 那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手机壳边缘。 “我知道的,李姐。” “知道就好。” 李姐看著她,“交朋友可以,多交流专业也行,但有些线,得心里有数。 別把心思太分散了,尤其是……感情上的。”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咱们这行,女艺人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机会稍纵即逝。你看看师师姐……” 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尽,但意思很明显。 “谈恋爱嘛,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先把根基打牢,比什么都强。” 那扎低下头,没反驳。 李姐说的道理她都懂,刘师师谈恋爱,在公司里也不是秘密。 可懂道理是一回事,心里的感觉又是另一回事。 “李姐,我明白的。” 她小声道,带著点被说中心事的乖巧和心虚, “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平时聊聊专业,没別的。” 李姐看著她这副模样,也有点无奈。 小姑娘情竇初开,哪里是几句道理就能完全管住的。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样,那扎。” 李姐重新拿起平板,划拉著, “过完年,你学校这边课程也开始鬆了,公司的行程安排也会多起来,老是住学校宿舍也不方便。 我给你在学校附近租个条件好点的公寓,你搬出来住。 私密性好,也方便助理照顾你,来回跑通告也节省时间。” 那扎一愣,抬起头:“租公寓?” “对。” 李姐点头,语气不容商量, “这也是为了你工作和休息更方便。而且……”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那扎一眼, “环境单纯点,也省得有些『不必要的接触』太多,影响状態。” 这话里的意思,那扎听懂了。 搬出宿舍,减少在学校、尤其是和陈念北相处的时间。 李姐这是要物理上降低风险。 一瞬间,那扎心里有一些失落。 不能像现在这样隨时约饭、一起去小树林亲亲了…… 但下一秒,一个念头像狡猾的小鱼,悄悄冒了个泡。 搬出去,自己住公寓……那岂不是更自由了? 学校管不著,宿舍阿姨查不著……要是,要是陈念北来找她,那不是更方便? 地方还更私密!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有些加快,刚刚那点失落感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她甚至忍不住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嘴角又有点想往上翘,赶紧用力抿住。 “哦……好,我听公司安排。” 那扎垂下眼睫,乖巧应道,努力不让心里的那点小算盘泄露出来。 李姐看著自家艺人这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可能还敢”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也只能幽幽地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公司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么多恋爱脑吗? 一个刘师师就够让人操心的了,现在这个那扎,眼看著也有往那条路上奔的苗头。 一个个如花似玉、前途大好的姑娘,怎么就……就不能一心一意先搞事业吗? 搞钱它不香吗? 李姐靠在椅背上,望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里默默盘算著年后得更紧密地盯住那扎的行程。 还得找机会再跟那个陈念北接触接触,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车继续向前行驶,载著心思各异的两人。 第42章 我想要…(求追读、月票) 计程车在北电门口停下。 陈念北付钱下车,背著包往宿舍走。 校园里已经有些冷清,临近寒假,不少学生已经离校。 陈念北开始收拾东西。 刚把叠好的衣服放进包里,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陈念北接起来:“喂,您好。” “是陈念北老师吗?” 对面是个女声,语速略快,透著公事公办的利落。 “我是。” “您好,我是《古剑奇谭》剧组统筹助理,刘婷。 通知您,陵越这个角色的试镜通过了。恭喜。” 陈念北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悬著的心也放下来了。 “谢谢通知。” “剧本和详细档期安排,稍后会发到您邮箱。 开机时间定在三月一日,在横店。 进组前会有剧本围读和定妆,具体时间地点邮件里会写。 请提前安排好时间,准时进组。” “好的,明白。” “那先这样,保持联繫。再见。” “再见。” 电话掛断,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其实在选定角色人选的时候黄导还想再帮陈瑋霆爭取一下的。 但梁导提了一嘴,说陈念北是杨蜜介绍来的。 黄导就没再说话了,原来这小子也有关係,这样也好可以给陈瑋霆那边一个交代。 陈念北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果然已经躺著一封新邮件。 附件里是《古剑奇谭》陵越部分的剧本初稿和一份简单的日程表。 他正看著剧本概要,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 “陈念北?在吗?” 是那扎的声音,带著点雀跃。 “在,门没锁。”陈念北应道。 门被推开,那扎探进头来。 她手里还提著个小纸袋。 “在收拾东西呀?” 她走进来,顺手带上门,目光在陈念北摊开的包和电脑上转了一圈。 “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九点。” 陈念北合上电脑,“你东西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那扎把手里的小纸袋放在他桌上, “给你,路过西点店买的蛋挞,还热著呢。” “谢谢。” 陈念北拿起一个,蛋挞皮酥脆,內馅香甜温热。 那拉自己拖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也拿起一个蛋挞小口吃著,眼睛瞟向他的电脑屏幕: “看什么呢?” “嗯,《古剑奇谭》的剧本。” 陈念北咽下蛋挞,语气平淡,“刚接到通知,过了。” “啊?” 那扎动作顿住,眼睛瞬间瞪大,有些惊讶。 “真的吗?” “嗯。” 陈念北点头,看著她惊喜的样子,笑了笑。 “太棒了!” 那扎差点跳起来,脸上的笑容完全绽开,比自己拿到好角色还开心。 “必须庆祝!走走走,吃饭去,” 那扎拉著陈念北就往门外走。 两人来到学校后门的那家川菜馆,哪怕学生已经走了不少,店里还是坐了好几桌。 那扎点了些招牌菜。 等菜的时候,那扎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念北,嘴角一直翘著。 “傻乐什么?”陈念北给她倒了杯大麦茶。 “替你高兴啊,你这几个月都演多少个角色了。” 那扎接过茶杯。 “运气好,遇到了肯给机会的人。” 陈念北说得很实在。 “那也是你表现好,机会来了才抓得住。” 那扎顿了顿,又想到什么, “对了……李姐说,过完年要给我在学校外面租个公寓,让我搬出来住。” 陈念北抬眼看了看她:“公司安排的?” “嗯,说是方便跑通告,私密性也好。” 那扎用筷子轻轻戳著桌面,语气有点微妙, “还说……环境单纯点。” 陈念北听懂了弦外之音,笑了笑: “李姐是为你好,考虑得周全。” “我知道。” 那扎嘟囔了一句,“就是觉得……以后见你的机会少了。” “我可以去找你啊。” 陈念北语气寻常,“而且,我们平时也可以在手机上聊天。” 那扎看了他一眼,她脑海里脑补出两人在公寓里亲亲的画面,脸有点发热,赶紧低头喝茶。 菜上来了,红油鲜亮,香气扑鼻。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剧组见闻转到寒假安排。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学校走,路过一家电影院时,门口《一代宗师》的巨幅海报格外醒目。 王家味导演,梁朝瑋、章紫怡主演,阵容强大,最近宣传得很火。 “《一代宗师》……” 那扎停下脚步,仰头看著海报,“听说画面特別美。你看过吗?” “还没。” 陈念北前世当然看过,但这一世確实还没。 他看了看时间,还早。“想看?” 那扎转过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闪著光: “嗯……有点。反正回学校也没什么事。 你明天早上的车,看完电影回去睡觉正好。” 她的理由找得很充分,但眼底泛起期待。 陈念北点头:“行。” 买了票,时间刚好,最近一场十分钟后就开场。 两人买了爆米花和可乐,走进影厅。 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墨镜王的电影,镜头语言精致考究到极致,敘事却如抽丝剥茧,带著他特有的停顿与留白。 那扎看得很认真,至少开头很认真。 但过了一会,她的注意力就开始有点飘忽。 那扎悄悄把爆米花桶放到一边,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挪动,一点点,放到陈念北的手上。 陈念北感觉到了,一把抓住她的小手。 那扎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侧过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带著爆米花淡淡的香甜: “电影好看吗?” “嗯,不错。” 陈念北也偏过头,低声回应。 “我有点看不懂……” 那扎的声音更低了,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王家味的电影……太深了。” “哪里看不懂?” 陈念北问,声音假装平静,压得很低。 “哪里都看不懂……” 那扎轻轻哼了一声,“不看电影了……好不好? 我想要……” 话还没有说完。 陈念北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托住她的下巴。 那扎顺从地仰起脸,乖乖闭上眼睛。 两人唇瓣相贴,温热柔软。 那扎的呼吸开始急促,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探寻的大手。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 银幕的光映在那扎脸上,能看到她脸颊泛起的红晕。 陈念北揽著她的肩,手指在她胳膊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后半场电影,那扎几乎没怎么看进去。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 那扎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身体,理了理头髮和弄乱的衣服。 两人隨著人流走出影院,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那扎鬆开手,转身面对他。 “明天一路顺风。到家了发个信息。” 她抬头看他,路灯下眼睛亮晶晶的。 “好。你回家的时候也注意安全。” 陈念北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嗯,放心吧,明天李姐送我去机场。” 那扎点头,往前凑了一小步,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晚安!” 陈念北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摸了摸嘴角,笑了笑,转身朝自己宿舍走去。 第43章 《琅琊榜》的机会(求追读、月票)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陈念北就拖著行李箱出了宿舍。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身影。 他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子,走向公交站。 火车是九点零八分的,从南站出发。 春运还没到最火爆的时候,但候车室里已是人头攒动,空气里瀰漫著复杂气味。 陈念北找到自己的车厢和铺位。 他买的是硬臥下铺,图个方便。 放好行李,他靠坐在窗边,看著站台上熙熙攘攘送別的人群,思绪有些飘远。 家,在泉城。 父母生意做得不错,早年从淄州老家出来打拼,在泉城扎下了根。 但老一辈的根还在淄州,所以往常过年都是先在泉城自己家待几天,处理些人情往来,等到临近过年,再一起回淄州老家过年。 火车开动,城市的轮廓逐渐被甩在身后,换成了北方冬日光禿禿的田野和灰濛濛的天空。 …… 下午三点多,火车抵达泉城站。 拖著箱子出站,熟悉的潮湿冷空气扑面而来,和bj的乾冷不太一样。 他打了辆车,报上小区名字。 家里果然没人。 打开门,屋內整洁却冷清,陈念北放下行李,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儿子,到家啦?”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饭店, “冰箱里有饺子餛飩,你自己煮点吃。 我跟你爸还在外面忙,晚上可能也回不去吃饭,有个重要的局…… 对了,你爸书房抽屉里有些卡和提货券,你看著有没有什么朋友需要送的,你就自己去拿。” “行,妈你们忙,不用管我。” 陈念北早就习惯了。 临近过年,父母生意上的应酬送礼是头等大事。 毕竟那些梗也不是空穴来风。 “过节不来经十路,来年没有晋升路” “谁往我这儿送了礼,我不一定记得;但谁没送,我可是一清二楚。” 话有点糙,理儿是这个理儿,尤其在鲁省这个讲究人情往来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陈念北过起了规律又清静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研究《古剑奇谭》的剧本,把陵越的台词一段段拿出来细抠,琢磨在不同的情境下,这位天墉城大师兄该用何种语气、何种眼神。 累了就去小区健身房跑跑步,或者到附近书店转转。 那扎时不时的和他分享自己在家的日常,天天说想你啦等等,甚至有时候大半夜给他发送一些自己偷偷拍的性感美图,这些图经常让陈念北睡不好觉。 父母依旧早出晚归,留给他的只有冰箱里不断更新的各种半成品食物和需要他帮忙递送出去的礼品盒子。 他没觉得被冷落,反而乐得清静。 四十岁的灵魂早已过了需要父母时刻陪伴的阶段,这种独立空间正適合他沉淀和准备。 这天下午,他看了看日历,又掂量了一下手里提著的两瓶茅子和两条软中。 这是他从老爸“存货”里“借用”的,想著去拜访一下孔生。 电话提前约好了时间。 孔生住在城东一个不算新但很幽静的小区。 陈念北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孔生本人,穿著居家的棉服,手里还拿著支笔,看来刚才正在工作。 “孔叔。” 陈念北笑著打招呼,把手里东西递过去,“过年了,一点心意。” 孔生接过来,掂了掂,也没客气:“进来吧。你小子,还知道来看看我。” 语气里透著亲近。 屋里暖气很足,陈念北脱了外套。 客厅不算大,书架上堆满了书和影碟,茶几上摊著一些文稿和分镜草图。 “喝茶自己倒。” 孔生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具,自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最近忙什么呢?” “年后进组,《古剑奇谭》。”陈念北给自己倒了杯茶,也坐下。 “嗯,那种戏,演好了也能出彩,別敷衍就行。” 孔生吐了口烟圈,“后期剪辑我盯著看了,你的小满整体不错,有几场戏情绪给得很准,尤其是最后……整体人设是立住了。” 得到孔生肯定,陈念北心里更踏实了些,顺口拍了个马屁: “是孔叔您导得好。” “少来。”孔生笑骂了一句,隨即正色道,“ 《战长沙》拍的和剪的都挺顺的。 预计……八月份左右能上映播出。” 前世的时候《战长沙》到了14年才播出,看来自己的加入也发生了蝴蝶效应。 陈念北算了下时间,八月份,正好是《古剑奇谭》拍摄中期或者后期。 “到时候宣传期,你有空也可以跟著跑跑。” 孔生道,“虽然是小角色,但戏好,观眾会记住。这对你接下来有好处。” “我明白,谢谢孔叔安排。” “嗯。” 孔生点点头,掐灭了烟,身体微微前倾,看著陈念北, “上次跟你提过的,下半年那个古装剧,项目叫《琅琊榜》。” 来了。 陈念北精神一振,坐直了些。 “剧本我反覆看了几遍,人物写得非常扎实。” 孔生眼神里透露著认真, “里面有个角色,靖王,萧景琰。 性格执拗,赤子之心,重情重义,但前期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有点憋屈,后期才有爆发。 戏份吃重,演好了非常出彩,演不好就容易成木头桩子或者苦大仇深。” 他说到这,顿了顿,目光看向陈念北: “怎么样,敢不敢啃这块硬骨头?” 陈念北没有丝毫犹豫,迎上他的目光:“敢。只要孔叔您觉得我能试,我就尽全力。” 孔生看了他几秒,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这个角色,內心戏多,外表还得稳得住,对年轻演员来说挑战不小。不过……” 他笑了笑,“我看你小子,心里头东西多,能沉得住气,有点少年老成的意思,倒是贴合靖王前期的状態。” “剧本还在打磨阶段,四五月份,完整的本子会出来。 到时候我让人发给你,你提前好好准备。 还是要走个过场,试镜大概在十月份,不会太复杂,但你必须拿出让人信服的东西来。” 孔生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个角色,盯著的人不会少。我给你机会,但你得自己挣到手。” “我明白,孔叔。” 陈念北郑重点头。 “行,心里有数就行。” 孔生重新靠回沙发,神色放鬆下来, “在家好好过个年,陪陪父母。等剧本到了,再一头扎进去。演戏这事儿,有时候急不得,得慢慢磨。” 又聊了些閒话,主要是孔生问他在学校的情况,对表演的一些看法。 陈念北的回答既不浮躁也不保守,带著这个年龄少有的清晰思路,让孔生频频点头。 离开孔生家时,天色已近黄昏。冷风吹在脸上,陈念北却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战长沙》八月播出,《琅琊榜》靖王试镜……2013年的画卷,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比前世更加清晰,也更加波澜壮阔。 他抬头看了看泉城冬日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靖王萧景琰……这个“难啃的骨头”,他啃定了。 第44章 你妹妹是王楚燃啊?(求追读、月票) 年关的脚步,一天天近了。 陈念北隨父母回到了淄州老家。 老家的院子比泉城的房子更有年味。 除夕夜,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 电视里播著喜庆的晚会,大人们的劝酒声,热闹得有些喧囂。 陈念北陪著长辈喝了点酒,听著他们谈论生意、孩子、房价这些永恆的话题。 重活一世,他反而挺珍惜这些烟火人间的热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 那扎的消息率先蹦出来,是一张对著镜子的自拍。 她穿了件居家睡衣,领口略低,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隱若现的雪白,下半身只穿了条短裤,光洁匀称的腿在暖色灯光下白得晃眼。 照片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介於隨意和撩人之间。 配文是:“新年快乐呀!看春晚好无聊,想你啦~(害羞)” 陈念北看著照片,嘴角勾了勾,手指动了动,回了句: “新年快乐。睡衣挺白的。” 那边很快回了个“討厌!”和一个锤脑袋的表情包。 紧接著是热芭的消息,规规矩矩的拜年话,后面加了一句: “陈念北同学,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事业顺利,期待《古剑奇谭》合作哦!(笑脸)” 礼貌,周到。 陈念北也客气地回了祝福。 然后是张磊,他发来一大段语音,背景音嘈杂,似乎还在加班: “念北!新年好!哥们儿快累劈叉了!《绣春刀》后期快给我熬禿了,陆导要求忒高…… 不过片子是真牛逼,剪出来看得我热血沸腾的!” 陈念北笑著回了几句,提醒他注意休息。 最后是王浩,信息言简意賅: “念北,过年好。初五有空吗?一起出来玩约个饭?” 初五,好像没事。 陈念北想了下,回了句: “好,地方你定,位置发我。” 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又按部就班地过去了。 …… 初五下午,陈念北按照王浩发的地址,来到一家口碑不错的菜馆。 馆子不大,装修雅致,这个时间点人还不多。 他报了王浩的名字,服务员引著他走向一个靠窗的雅座。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王浩的声音,似乎在和人说话,语气里带著点叮嘱和无奈。 “亚梦……等会来的你也叫哥哥就行,是我大学舍友,挺厉害的,你可以认识一下。 你以后不是想进娱乐圈发展吗?多个朋友多条路,他人不错,专业上也强,能学到东西。” 一个女声响起,带著少女特有清脆的: “知道了哥。不过,你別再叫我亚梦了行不行? 我改名了,叫王楚燃。身份证上都改好了。” 陈念北脚步微微一顿。 王楚燃? 这个名字…… 他目光越过绿植的缝隙,看到王浩对面坐著一个女孩。 她穿著白色羽绒服,围著浅灰色围巾,长髮披肩,未施粉黛的脸上五官清丽秀气,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带著点不諳世事的纯真,和一股执拗劲。 王浩嘆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但陈念北还是隱约听到了: “行行行,楚燃,王楚燃。 你说你……爸妈的事是他们大人之间的问题,你这连名带姓都改了,跟你妈姓……唉。” 那嘆息里,有对表妹的心疼,也有对她这种做法的不认同。 看来是王浩姑姑的女儿,父母离婚,小姑娘受了影响,乾脆连名字都改了。 陈念北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王楚燃……他前世知道这个名字,95后小花里辨识度很高的一位,以明媚大气的气质崭露头角。 他记得好像是上戏毕业的? 具体细节有点记不清了,前世他也没听王浩说起过这个表妹。 他收敛心思,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走了过去。 “浩子。” 王浩抬头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 “念北!来啦!快坐。” 他拉过陈念北,向女孩介绍: “楚燃,这就是我跟你提的舍友,陈念北,也是我好哥们儿。 念北,这是我表妹,王楚燃,刚考上上戏的附属戏曲学校,下学期入学。” 王楚燃也站了起来,落落大方地看向陈念北,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和打量,清脆地叫了一声: “念北哥,你好。听我哥提起你,说你长的特別帅,专业能力也好。” “你好,楚燃。” 陈念北微笑著点头,目光平静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对著王浩调侃道: “可以啊浩子,没想到你长得一般般,妹妹竟然长的这么漂亮。” “去你的,我长得哪里一般了,只是和你比稍微差点,哥们当初高中的时候也是班草来著。” 王浩一边嘴巴上回懟,一边示意陈念北坐下, “我妹將来有进娱乐圈的打算,想著带她来和你聊聊,让你分享点意见和经验,说不定可以少走点弯路。” 王楚燃重新坐下,腰背挺直。 她给陈念北倒了杯茶,动作並不熟练,但很认真。 “念北哥,我哥说你演了电视剧,还演了电影?” 她主动问道,眼睛亮亮的。 “嗯,运气好,碰到了好机会。” 陈念北接过茶,语气温和,“你將来想进娱乐圈?” “嗯!” 王楚燃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憧憬, “我喜欢表演。虽然我妈妈不太同意,觉得这行水太深,但我还是想试试。” “既然喜欢表演,又长的这么漂亮,可以试一试。” 陈念北喝了口茶,看向王浩, “你呢?《绣春刀》拍完,后面有什么打算?张磊过年那天还跟我抱怨后期做得昏天暗地。” 王浩嘿嘿一笑:“我哪有什么打算,等学校开学唄。 不过跟著陆导和周一为老师他们拍了一趟,確实学到不少。 念北,我算是看明白了,天赋这东西,真没法比。 但我这人,你知道的,我就慢慢磨,总能磨出点样子来。” 他这话说得很实在,带著特有的韧劲儿。 陈念北欣赏他这点,举起茶杯: “那就以茶代酒,祝你新年能更进一步。” 王浩举起杯,王楚燃见状,连忙也端起自己的茶杯,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菜陆续上来了。 席间,主要是王浩和陈念北在聊,说剧组趣事,说学校里的老师,也说一些行业里听来的八卦。 王楚燃大多时候安静地听著。 陈念北一边应和著王浩,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王楚燃。 现在的她,还完全是个青涩的学生模样,眼神清澈,对未来充满嚮往,远不是后来那个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的年轻演员。 命运真是奇妙,这个踏实勤奋的室友,竟然还藏著这么一位未来之星的表妹。 “念北哥,”王楚燃忽然很认真地看过来,问道, “你觉得,对於想要入行的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念北放下筷子,想了想。 如果说客套话,他可以说努力、坚持、抓住机会。 但看著女孩认真的眼神,他给出了更实际的答案: “保护好自己的心和身体。 这个圈子诱惑多,落差大,心浮气躁容易走歪。 还有就是,儘量別在羽翼未丰的时候,把自己轻易签给不靠谱的公司。” 王楚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浩在一旁笑道:“听见没?金玉良言。你念北哥可是连杨蜜工作室的签约都拒了的人,有想法著呢。” 王楚燃眼中讶色一闪而过,看向陈念北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探究和佩服。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结束时,王浩抢著买了单。 走出饭店,冷风一吹,王楚燃围紧了围巾。 “念北哥,以后我去上海上学了,要是有什么不懂的,能……问问你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当然可以。” 陈念北爽快答应,拿出手机,“留个联繫方式,有事隨时说。” 交换了联繫方式,王楚燃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看著王浩带著表妹打车离开,陈念北站在路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王楚燃……没想到这一世,以这种方式认识了。 他收起手机,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第45章 上去坐坐?(求追读、月票) 时间转眼就到了二月二十號返校的日子。 寒假的热闹和琐碎褪去,陈念北再次踏上了返校的路途。 回到学校,宿舍楼里多了些人气,但还是冷清。 舍友们都还没返校。 陈念北简单归置了行李,冲了个澡,洗去一身旅途的疲惫。 手机嗡嗡震动,是那扎。 “到学校了吗?” “刚到宿舍,你在公寓吗?” 那扎比他早回校两天,李姐已经帮她租好公寓了。 “对呀!你收拾完过来唄?我发定位给你。” 定位很快发过来,是一个离学校不远的中档小区。 陈念北换了身衣服,按照导航找了过去。 小区环境確实比宿舍楼好得多,安静,绿化也不错。 按响门铃,很快门就开了。 那扎穿著浅粉色的居家卫衣,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脸上带著刚洗过脸的清爽,看起来比寒假前似乎瘦了一点点,但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笑意。 “快进来!”她侧身让开,语气轻快。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但装修简洁温馨,採光很好。 客厅里摆著米色的布艺沙发和小茶几,地上铺著绒绒的地毯,窗台上还摆著两盆绿萝,生机勃勃。 “不错啊。”陈念北打量了一下,在门口换了拖鞋。 “李姐找的,说这小区安保好,离学校和工作地点都方便。” 那扎关上门,语气里有点小得意,又带著点“秘密基地”分享给最重要的人的雀跃, “就是房租有点贵,不过是公司出。” 她拉著陈念北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给他。 “你肚子饿吗?” 那扎一边问一边挨著他坐下,距离很近,陈念北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 “有点,在火车上没吃东西。”陈念北接过水杯。 “那正好,我也没吃。我们出去吃?小区门口有家不错的杭帮菜,清淡点。” 那扎提议,隨即又想到什么,“或者……叫外卖?我不会做饭……” 看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陈念北笑了笑:“出去吃吧,省事。” 小区门口的杭帮菜馆环境雅致,这个点人不多。 点了几道招牌菜,等菜的时候,那扎说起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李姐给我排的行程挺满的,过几天有个杂誌拍摄,中旬有个品牌的站台活动,月底还得去录一期综艺……然后中间还得抽空去试镜角色。” 她掰著手指头数,语气里有点抱怨,但更多的是对新工作的期待和隱隱的压力。 “正常,有工作机会是好事。” 陈念北给她夹了块虾仁,“刚起步,多曝光没坏处。就是注意身体,別把自己累坏了。” “嗯,我知道。” 那扎吃掉虾仁,眼睛弯起来,“你呢?三月初就进组了?横店那边应该不冷吧?” “一號报到,先围读试妆。应该比bj暖和点,但也够呛。” 陈念北道,“剧本我看得差不多了,陵越戏份不少,打戏也多,估计得在组里待两三个月。” “那我们岂不是要好长时间见不到了?” 那扎放下筷子,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失落。 “拍戏不都这样。你有空也可以来探班。” 陈念北说得隨意。 “真的吗?”那扎眼睛一亮。 “剧组又没说不让探班。” 陈念北看她瞬间復活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得看你时间,別耽误正事。” “知道啦!” 那扎心情又好了起来,开始嘰嘰喳喳说起寒假在家的趣事。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沿著小区里的石子路慢慢往回走。 到了公寓楼下,那扎说:“现在还早,上去坐坐?” 眼神中带著一丝羞涩和期待。 陈念北看她这幅样子有些好笑,笑著点点头。 回到公寓,那扎关上门,打开客厅温暖的落地灯。 光线柔和,將小小的空间笼罩在一片静謐的氛围里。 那扎踢掉拖鞋,蜷缩进沙发里,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陈念北。 陈念北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她身边坐下。 沙发很软,两人陷进去,距离瞬间被拉近。 那扎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合著房间里暖融融的空气,无声地蔓延。 “这段时间,我可想你了……” 那扎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卫衣的带子,目光落在陈念北的侧脸上,耳根泛起薄红。 “嗯,我也是。” 陈念北回道,转过头看她。 灯光下,她睫毛纤长,嘴唇因为刚喝过水显得有些润泽。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那扎忽然动了动,转过身,正面朝著他。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又滑到喉结,带著点试探,又带著撩拨。 她的指尖温热,动作有些生涩。 “有多想我呢?” 陈念北看著她,没动,喉结在她的指尖下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说呢?” 那扎得到了鼓励,胆子更大了些。 她倾身靠近,趴在他胸口,仰起脸,呼吸拂过他的下頜。 “我不知道……” 她说著,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皮肤,手也顺著他的胸膛往下,隔著薄薄的毛衣,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 她的心跳得很快,隔著衣物也能传递过来。 陈念北呼吸急促了些,抬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手腕,目光火热地看著她: “那扎。” “嗯?” 那扎停下动作,眼神迷离地看著他,像只等待抚摸的猫咪。 陈念北没再说话,看著她,手上微微用力,將她拉得更近。 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指尖插入她鬆散的髮丝。 那扎顺从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著。 就在两人的唇刚触碰上。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那扎猛地睁开眼,身体僵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被打断的懊恼。 陈念北也顿了一下,隨即鬆开手,神色恢復了平静。 “谁啊……这么晚……” 那扎小声嘟囔,有些不情愿地从陈念北身上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卫衣领口,光著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精彩。 慌张和惊讶,还有一点点被抓包的心虚。 她回过头,用口型对陈念北无声地说:“是我助理,小杨。”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二十出头、打扮朴素的圆脸女孩,手里拉著一个不小的行李箱,背上还背著一个双肩包,看起来风尘僕僕。 “那扎姐!” 女孩看见她,立刻露出笑容,声音清脆, “李姐让我过来跟你一起住,方便照顾你起居和跑行程。你怎么这么惊讶,李姐没和你说吗?” 那扎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啊……李姐是提过,但没说今天就……” “李姐说怕你一个人住不习惯,也担心你忙起来顾不上吃饭,让我早点过来照顾你。” 小杨助理很尽责地解释,目光好奇地往屋內瞟了一眼,正好看到从沙发上站起身的陈念北。 小杨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因为李姐特地交代她要防著那扎搞这一出。 小杨对著陈念北礼貌地点了点头:“这应该是陈念北老师吧?” “你好。” 陈念北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沙发上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那扎尷尬地站在门口,看看小杨,又看看陈念北,心里把李姐“埋怨”了一百遍。 什么“方便照顾”,分明是派来“监视”的! 还特意挑这个时候! “那个……小杨,你先进来吧。” 那扎侧身让开,语气有点蔫。 小杨拉著行李箱进来,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说: “那扎姐,我住哪个房间?” “哦,你睡那一间。” 那扎指了指客房。 陈念北已经拿起自己的外套,神色平静地对那扎说: “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有事,我也要回去收拾一下,早点休息。” 他又对小杨点点头,“你们安顿,我先走了。” 那扎送他到门口,眼神里满是不舍和鬱闷,小声说: “李姐真是的……” “没事,来日方长。” 陈念北低声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有事打电话。” “嗯……”那扎扁了扁嘴。 看著陈念北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那扎才蔫头耷脑地关上门。 第46章 进组《古剑奇谭》(求追读、月票) 接下来的几天,陈念北的生活回到了规律的轨道。 王浩、张磊和李想都陆续返校,带了特產和过年攒下的八卦,小小的宿舍重新热闹起来 张磊黑了些,但精神头很足,一放下行李就拉著陈念北聊《绣春刀》后期的事儿,眼神里全是成就感。 陈念北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剧本里。 《古剑奇谭》的剧本他早已翻熟,但临近进组,他仍然一遍遍梳理陵越的人物逻辑和情感脉络,在空白处写满细密的笔记。 那扎那边,在小杨入住第二天,就被李姐提前带去上海,说是杂誌拍摄提前,顺便还要见几个合作方。 走得匆忙,连回学校收拾东西都是小杨代劳的。 电话里,那扎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显而易见的怨念: “李姐肯定是故意的……小杨肯定跟她匯报了。 上海这边安排得特別满,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抱怨完,又压低声音,带著点撒娇, “你想我没?” 陈念北站在宿舍阳台上,看著楼下渐绿的草坪,笑了笑: “想的,你好好专心工作。” “知道啦……” 那扎拖长声音,又飞快地补充一句,“等我这边忙完,找机会去横店看你……” 陈念北收起手机,摇了摇头。 李姐这防患於未然的动作,真是迅雷不及掩耳。 不过也好,那扎现在这阶段是应该多积累点曝光和作品。 …… 时间不紧不慢地到了二月二十八號。 陈念北收拾好简单的行李。 几件换洗衣物,必不可少的剧本和笔记,还有王浩硬塞给他的两大包山东煎饼“以防横店饭菜不合胃口”。 和王浩他们道了別,他踏上了飞往义乌的航班,再从义乌坐车前往横店。 抵达横店时已是下午。 剧组安排的酒店不算顶奢,但乾净整洁。 大堂里大多都是年轻人,神色间带著初入剧组的兴奋或忐忑。 陈念北在前台办理入住,刚拿到房卡,就听到一个清脆带著点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念北?” 他转过头,看到热芭正从旋转门那边走进来。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牛仔裤,围著浅咖色围巾,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明艷的脸上带著些许旅途的疲惫,但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热芭?你也今天到?”陈念北有些意外。 “嗯,刚到。” 热芭在他面前站定,摘下围巾,露出白皙的脸庞。 她似乎比试镜时更清瘦了一点,但五官愈发精致立体。 “没想到这么巧,在酒店就碰到你了。” “是挺巧。” 陈念北扬了扬手里的房卡,“你一个人?” “我助理明天才过来,我自己先来。” 热芭解释道,看了看他, “你吃饭了吗?这边我……我知道有家店味道还不错。” 她话速比平时稍快,眼神明亮,声音里带著雀跃。 陈念北看了眼时间,確实快到饭点了。 横店他前世来过无数次,但这一世確是第一次。 “还没吃。那就麻烦你推荐了?” 他笑道。 “不麻烦!” 热芭立刻笑了,眼睛弯了弯,“你等我一下,我先拿房卡。” 她很快办好手续,小跑著回来:“走吧,不远,就在后面那条街。” 两人走出酒店。 横店的傍晚喧闹而充满烟火气。 身边不时掠过古装、民国、仙侠各种打扮的人群。 “你对这边挺熟?”陈念北隨口问。 “也不算熟,就是之前来过几次。” 热芭语气轻快。 她说著,侧头看了陈念北一眼。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走在熙攘的人群里有种格格不入的沉稳。 比起试镜时穿著正装的样子,现在的他看起来更隨意,但也……更帅了。 而且他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热芭心跳有些加快,赶紧移开视线。 小馆子藏在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乾净。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点了几个招牌菜。 等菜的时候,热芭忍不住问起剧本: “念北,陵越这个角色……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看了你的试镜,演得特別好。 我就一直在想,怎么能把芙蕖演得更自然些,不那么『装可爱』。” 她问得很认真,眼神里透露著好奇。 陈念北喝了口茶,想了想:“陵越这个角色,內核是『责任』和『守护』。 他是大师兄,是天墉城的未来,所以他的所有情绪和行为,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即便是训诫师弟师妹,严厉的背后也是希望他们好。” 他顿了顿,看著热芭: “至於芙蕖,『可爱』不是演出来的,是她性格的一部分。 你不需要刻意去『装』,而是找到她为什么可爱。 可能是对师兄的依赖,对世界的好奇,或者她本身的纯真。 抓住这些核心,然后自然地流露出来就行。” 热芭听得眼睛发亮,拿出手机备忘录飞快地记著。 “你说得对……我之前老想著怎么『演』可爱,反而彆扭了。应该是我理解错了方向。”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敬佩,“你真好专业啊,思考的角度完全不一样。” “多琢磨,多实践,你也能找到自己的方法。” 陈念北看她这幅乖学生的样子,有些好笑。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 热芭又问了些表演上的小问题,陈念北都一一解答,但也没有好为人师的说教,只是在分享经验。 热芭听得入神。 她发现陈念北不仅长得帅,专业上的见解更是清晰透彻,远超她接触过的同龄人,甚至比老师讲得还实用。 “你平时都看什么电影或者书来学习啊?” 热芭好奇地问,“感觉你懂的特別多。” “杂七杂八什么都看。 经典的电影反覆拉片,好的小说也看,观察生活里的人也很重要。” 陈念北道,“演员到最后,拼的是理解力和感受力。” 热芭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吃完饭,陈念北付完钱,热芭坚持要aa制: “我们一起吃的饭,肯定要平分的。” 她態度很坚持。 陈念北没跟她爭。 走出餐馆,夜幕已完全落下,横店的灯火璀璨。 回到酒店楼下,热芭有些意犹未尽,但又不好意思继续再打扰。 “那个……明天围读见。” 她挥挥手,笑容明朗,“谢谢你今天分享这么多经验,受益匪浅。” “互相学习。” 陈念北点点头,“明天见,好好休息。” “你也是!” 看著热芭走进电梯,陈念北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房间里一片安静。 他放下行李,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横店虚幻又真实的夜景。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了。 他洗了个澡,擦著头髮坐到床边,再次翻开剧本。 陵越的台词早已烂熟於心,但他仍然轻声念诵著,寻找著每一句背后更精確的情绪支点和节奏。 灯光下,他的侧影沉静而专注。 第47章 围读(求追读、月票) 翌日清晨,横店的空气还带著料峭春寒。 剧组包下的会议室里却已坐满了人,暖气开得很足。 长条桌主位坐著黄俊闻和梁胜全两位导演,旁边是製片、编剧等核心主创。 演员们按角色重要性分坐两侧。 陈念北的位置比较靠前,旁边是饰演百里屠苏的李一峰,斜对面隔著桌子,就是热芭。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衫,长发鬆松编了个辫子,显得温婉清新,看到陈念北进来,眼睛微微一亮,轻轻点了点头。 没多久,杨蜜走了进来。 她裹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墨镜推到头顶,露出明艷张扬的脸。 作为《古剑奇谭》的投资方之一兼特別出演,她的出现引来不少目光。 “黄导、梁导,各位早啊。” 杨蜜笑著打招呼,声音清脆,自带一股气场。 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掠过几个主要演员,在陈念北脸上多停了一瞬,嘴角笑意似乎深了些,隨即在预留的位置坐下。 黄导说了几句场面话,围读正式开始。 从第一场戏起,演员们逐段朗读剧本。 起初的氛围还算平缓。 李一峰的百里屠苏,努力压低嗓音塑造冷峻感,但偶尔气息不稳,略显刻意。 几个年轻配角的表现也中规中矩,或紧张或平淡。 当剧情进行到天墉城日常,轮到陈念北饰演的陵越首次开口训诫师弟时,大家都有些意外。 陈念北没有刻意拔高声调,声音清澈平稳,却自有一股磐石般的篤定力量。 他仅仅通过声音,一个端方持重、內心温厚的陵越形象已呼之欲出。 黄俊闻导演原本靠著椅背,此刻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他盯著陈念北,眼神里闪过诧异。 试镜时他知道这小子演得好,但在这种纯粹依靠声音和语感的围读场合,对方的表现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期。 梁导嘴角带著笑意,不时点头,偶尔还侧头跟身边的编剧低声说话,显然对陈念北的表现极为认可。 热芭坐在对面,几乎忘了自己接下来也有台词。 她双手放在剧本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念北。 他微微垂眸看著剧本,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 那平稳有力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將她完全带入天墉城的氛围里。 她想起昨晚吃饭时他说的那些关於角色理解的话,此刻完全呈现在了声音里。 坐在陈念北斜对面的杨蜜,眉毛轻轻挑了挑。 她对陈念北的演技是认可的,从匯演中和热芭的口中都有所了解。 但围读能表现得如此优秀,还是让她感到有些意外。 娱乐圈里声音好听的男演员不少,但能把台词念出如此层次和情感,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实在罕见。 她想起自己工作室刚签的那几个新人,再对比眼前这个陈念北,心里不由得嘖了一声。 这小子,当初没签下来,还真是个损失。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惋惜。 围读继续进行。 陈念北的表现始终稳定在高水准。 无论是与师尊对话时的恭敬而不失主见,还是后期与百里屠苏亦兄亦友的复杂互动,他都能通过语气、节奏的微妙变化精准传达。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与其他演员对戏时,他的反应和接话也极其自然,能迅速將对手带入情境,无形中提升了整体效果。 轮到热芭与陈念北的对戏部分时,热芭明显有些紧张,声音微微发紧。 陈念北在念完自己的台词后,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平静温和,仿佛在安抚她。 热芭莫名就心安了些,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属於芙蕖的那份娇憨和依赖感自然流露了许多。 两人的台词一来一往,竟比预想中流畅不少。 梁导看著,点了点头。 演技好,还能带动对手,这种演员在剧组里就是“定海神针”。 一上午的围读在紧张又高效的气氛中结束。 梁导做了简短总结,特別提到了“有些演员准备非常充分,值得表扬”,目光虽未明確指向谁,但眾人都心知肚明。 午餐是简单的剧组盒饭。 马天雨和李一峰凑到陈念北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请教,態度热络。 陈念北应付得体,既不过分冷淡,也不过分热情。 杨蜜端著饭盒,在助理陪同下路过他们这桌,脚步顿了顿,笑著对陈念北说: “念北,好久不见,表现不错。”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谢谢蜜姐。”陈念北礼貌回应。 杨蜜点点头,没再多说,翩然离去。 但语气里的欣赏,无疑又给陈念北在剧组中的分量加了一码。 下午是试妆和定妆照拍摄。 化妆间里人声鼎沸,充满了髮胶、粉底的味道。 陈念北的妆发时间不短。 天墉城大师兄的造型讲究一个“清正端方”。 当他终於穿戴整齐,从化妆间走出,走向摄影棚时,沿途看到他的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 一身蓝白相间的天墉城高阶弟子服,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 双眼沉静深邃,唇角微抿,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和超越年龄的沉稳。 热芭刚做好芙蕖的可爱造型,从镜中瞥见走过的陈念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能想到陈念北古装扮相不会差,但亲眼所见带来的衝击力还是很强。 那身庄严的道袍穿在他身上,不仅不显老气,反而將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冷和正气放大到了极致。 杨蜜也刚试完自己的造型,正和服装师沟通细节。 抬眼看见陈念北走过,她眼中也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艷。 她合作过的俊男美女无数,但陈念北这种气质掛的,极为少见。 尤其是那种由內而外散发的“正”和“稳”,在年轻演员里堪称稀缺品。 她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陈念北几眼,忍不住笑著扬声赞道: “好!这造型绝了!念北,你这陵越一站出来,大师兄的范儿就稳了!黄导、梁导,你们这回可真是挖到宝了!”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响亮,带著她特有的爽利,既夸了陈念北,也捧了导演。 黄俊闻和梁胜全就在不远处,闻言也看了过来。 黄俊闻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点了点头:“是不错。” 梁胜全更是直接对摄影师喊:“先给陵越拍!状態正好!” 陈念北在镜头前站定,灯光打在他身上。 他迅速进入状態,无需摄影师过多指导,或负手而立目视远方,或手持长剑眉宇含威,或垂眸思索麵带关切…… 每一个姿態都自然流畅,將陵越不同侧面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摄影师快门按个不停,嘴里不断喊著 “好!”“保持!”“太好了!” 热芭在不远处候场,目光注视著那个被灯光笼罩的身影上。 那种专注、专业,以及角色附体般的魅力,让她心底的情愫,如春日溪流般悄然滋长。 杨蜜看著镜头前挥洒自如的陈念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热芭,眼睛微微眯了眯,看来得找个机会和热芭聊一聊,不然…… 定妆照拍摄异常顺利。 当陈念北换回常服,洗去妆容,重新变成那个清爽的年轻人时,他身上“陵越”的气场才缓缓敛去。 夜风微凉,陈念北独自回到酒店房间。 他打开笔记本,最后再看了看明天要拍的剧本。 手机屏幕亮起,有那扎发来的信息,问他第一天进组如何。 他简单回了句“还行,挺顺利”。 还有一条新信息,是王楚燃发来的,內容只有一句话: “念北哥,我到学校报到了,目前一切顺利。” 陈念北看著这条信息,眼前浮现出那个明艷的少女。 他回了句“加油”。 放下手机,他望向窗外。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古剑奇谭》將正式开机。 属於陵越的故事,即將上演。 第48章 热芭的小心思(求追读、月票) 日子像摄影机里的胶片,一帧帧平稳地滑过。 横店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枝头冒出新绿,空气里的寒意被日渐温暖的阳光碟机散。 陈念北在《古剑奇谭》的拍摄进度也已过半。 剧组是个微缩的小社会。 陈念北凭藉著扎实的专业能力和沉稳的性格,在组里口碑颇佳。 无论是导演、武术指导,还是灯光、场务老师傅,提起他,多半会赞一句“这孩子,真不错,不浮躁”。 他和李一峰、马天雨几个主要男演员处得也算融洽,閒暇时会一起打打游戏,聊聊戏。 而热芭,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甜蜜又烦恼的境地。 起初她只是觉得陈念北长得帅,专业能力强,为人又沉稳。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欣赏悄悄变了质。 或许是在某次拍完对手戏后,他顺手递给她一瓶水时指尖的轻微触碰; 或许是在她ng多次沮丧时,他平静地说“別急,我们再来一次”的耐心眼神; 又或许,是那些属於芙蕖和陵越的温情或伤感戏份,让她有点入戏了。 剧本里,芙蕖对大师兄陵越,是依赖,是仰慕,是少女懵懂的心动。 每次拍这些戏份,热芭几乎不需要刻意“演”。 只要对上陈念北那双沉静专注、又带著剧本要求的关切或无奈的眼睛。 她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发热,那些属於芙蕖的情绪便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热芭,刚才情绪给得很好,很自然!” 导演的表扬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她开始格外留意陈念北。 休息时,目光总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看到他和其他女演员对戏说笑,心里会泛起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彆扭;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会反覆回想白天拍戏时他的某个表情或动作,然后抱著手机,点开他的微信头像,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悻悻放下。 “我这是怎么了……” 一次深夜,热芭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小声哀嘆。 她知道演员最忌讳因戏生情,更清楚她刚刚签了公司,现在根本不是谈恋爱的时机。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里的感觉完全不受控制。 陈念北就像一块磁石,而她是不由自主被吸引的铁钉。 这种状態自然没能瞒过有心人。 这天下午,拍摄间隙。 杨蜜的戏份相对零散,她大多时间待在剧组搭建的休息区,看看剧本,或者处理些自己工作室的事情。 热芭刚拍完一场和陵越的戏,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抱著剧本小跑著过来找水喝。 杨蜜放下手里的平板,抬眼看了看她,又瞥了眼不远处正和武术指导討论动作的陈念北,眼睛眯了眯。 “热芭,过来坐。” 杨蜜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语气隨意。 “蜜姐。” 热芭乖乖坐下,拧开一瓶水小口喝著。 杨蜜没立刻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直看得热芭有些不自在,眼神开始飘忽。 “最近拍戏感觉怎么样?跟陈念北的对手戏,我看导演都挺满意。” 杨蜜开口,声音不高。 “还、还好。” 热芭点点头,“念北他……陈念北老师他很会带戏,跟他拍容易入戏。” “嗯,看得出来。” 杨蜜似笑非笑,“入戏是好事,说明你们专业,有化学反应。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 “戏是戏,生活是生活,这个界限,心里得有桿秤。” 热芭心里咯噔一下,握著水瓶的手紧了紧,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蜜姐,我……” “我没说你怎么了。” 杨蜜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就是提个醒。咱们这行,尤其是女演员,年轻的时候,最容易混淆戏里戏外的感情。 觉得对手戏演员好,就把角色滤镜带到真人身上了。 但你要知道,镜头前的陵越,是陈念北演出来的,不代表他本人就完全是那样。” 她看著热芭有些紧张的脸色,继续说: “你现在刚起步,一部《古剑奇谭》能让你收穫不少关注,后面机会才多。 把心思都放在琢磨角色、提升自己上,比什么都强。 谈恋爱? 尤其是跟同组演员谈恋爱,麻烦多著呢,影响状態不说,万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对你对他,都不是好事。” 热芭低著头,手指抠著水瓶上的標籤。 她知道蜜姐说得对,是为她好。 可心里那份蠢蠢欲动,並不是几句道理就能轻易压下去的。 “我……我知道的,蜜姐。” 热芭小声说,声音有点闷, “我没想谈恋爱,就是觉得……陈念北他演戏好,人也好,想多跟他学习。” 这话说得有点底气不足。 杨蜜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小姑娘眼神乾净,心思都写在脸上,哪里瞒得过她这种老江湖。 “知道就行。学习可以,保持距离。別让自己陷进去,到时候出不来,耽误的是你自己。”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別看现在如何,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结果都那样。” 这话有点重,但杨蜜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 “嗯,谢谢蜜姐提醒,我会注意的。” 热芭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杨蜜拍拍她的肩,没再多说。 然而,道理明白,身体却时常不受控制。 接下来的几天,热芭试图听从杨蜜的建议,刻意减少和陈念北的非必要接触。 拍完戏就回到自己的休息椅,不再像以前那样凑过去討论剧情; 吃饭时也儘量和助理或者其他女演员一起。 可是,目光总是不听使唤。 她会在陈念北拍打戏时,忍不住盯著他; 会在听到他和其他人討论表演时,竖起耳朵悄悄听; 更让她烦恼的是,越是刻意迴避,那份想要靠近的衝动似乎就越强烈。 有一次她不小心差点绊倒,是他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近在咫尺的气息,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没出息,迪丽热芭你真没出息!” 晚上躺在床上,热芭懊恼地捶了下枕头。 明明蜜姐都那样提醒了,自己也下决心要保持距离了,怎么就是做不到呢? 她点开手机相册,里面存了不少剧组的花絮照片,其中有不少是陈念北的侧影或工作照。 她看著照片里那张清俊沉静的脸,指尖轻轻拂过屏幕,心里有点甜甜的。 理智告诉她:不能谈恋爱,要专注事业。 內心却在吶喊:可我就是忍不住想靠近他,哪怕只是说说话,看看他。 这场无声的拉锯战,在热芭心里反覆上演。 她依旧认真拍戏,努力扮演好芙蕖,只不过在镜头外,她看向那个蓝白道袍的身影时,眼神里总带著一丝悸动。 第49章 千里送……(求追读、月票) 日子在片场规律的打板声中流逝。 转眼已是四月,横店的夜晚褪去了春寒,带上些许温润的暖意。 这天收工略晚,拍完陵越教导百里屠苏剑法的夜戏,陈念北卸了妆发,只觉得肩背有些酸。 热芭也结束一场芙蕖的戏份,两人在化妆间外碰上。 “念北,一起去吃点东西?听说影视城门口新开了家烧烤,味道还不错。“ 热芭眼睛亮亮地提议,脸上还带著未完全卸净的淡妆,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明媚生动。 这段时间她似乎又找到了某种平,多数时候已经能如常相处,討论剧本,分享零食,像关係不错的同事。 陈念北看了眼时间,確实有点饿。 “行。“ 烧烤店人声鼎沸,烟雾繚绕,充满了市井气。 两人找了张靠里的桌子,点了些肉串、蔬菜和两碗炒粉。 热芭很自然地聊起白天拍戏时某个道具穿帮的笑话,又说起自己助理最近迷上的某部韩剧,语气轻快。 陈念北大多听著,笑著回应。 …… 吃完结帐,两人並肩走回酒店。 “明天好像有我们俩的对手戏,芙蕖偷跑下山被陵越抓个正著那段。“ 热芭侧头看他,眼里映著路边的光。 “嗯,剧本我下午又看了一遍。陵越那时候应该是生气,但更多是担心。“ 陈念北隨口道,“你明天可以试著把芙蕖那种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狡黠再突出点。“ “好,我晚上回去再琢磨琢磨。“ 热芭认真点头。 和他討论戏,总是能很快抓住重点。 走进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和冷气让人精神一振。 电梯里,两人按下不同的楼层。 电梯先到了热芭住的18层。 “那我先回去了,念北,明天见。“ 热芭走出电梯,转身对他挥手,笑容明朗。 “明天见,早点体息。“ 陈念北回到房间,打开门,將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先去浴室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衝去疲惫,他擦著头髮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刚过十点。 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微信,来自那扎。 “在干嘛呢?收工回酒店了吗?” 陈念北坐到床边,回覆: “刚回酒店” “猜猜我在哪?” 紧接著发来一张照片。 看角度是自拍,照片里那扎化了精致的妆容,眼线上挑,唇色鲜亮,背景似乎是某个酒店房间的窗帘,光线略显昏暗。 陈念北挑了挑眉,打字:“酒店?你又出差了?” 那扎回了个“嘻嘻“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 陈念北点开,她压低了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雀跃和一丝神秘感传来: “告诉你个秘密……我在你这家酒店,18楼,1809房间。快过来!“ 陈念北怔了一下。 他还没回復,那扎又发来一条文字,带著点催促和撒娇: “快点,我好不容易溜出来的,李姐临时有事回bj了,我gg拍完就过来了,明天一早还得赶回去呢!快来!” 陈念北看著手机屏幕,一时有些失笑。 这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想了想,回了句: “等著。” 换下浴袍,穿了件简单的灰色短袖t恤和休閒长裤,陈念北拿上房卡出了门。 电梯下行,18楼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安静无声。 找到1809號房,陈念北抬手,屈指轻轻敲了敲门。 几乎就在敲门声落下的瞬间,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灯光从门內倾泻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视线向上,是包裹著修长腿型的透薄黑色丝袜,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再往之,是一条黑色紧身包臀短裙,紧紧勾勒出浑圆饱满的臀部曲线和不堪一握的腰肢。 上衣是同样黑色的低胸设计,露出一片雪白,锁骨精致,脖颈修长。 那扎就倚在门边,脸上带著得逞般的、娇媚又俏皮的笑容,眼波流转,红唇微启。 这一身打扮,性感得近乎张扬,与她平时清新或娇俏的模样判若两人。 “surprise!“ 她眨了眨眼,声音又软又糯。 陈念北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格局和他的差不多,但此刻空气中瀰漫著那扎身上的香水味,甜腻又诱惑。 沙发上隨意丟著她的外套和一个精致的手提包。 “怎么突然跑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陈念北走到沙发边坐下,看向她。 那扎关好门,踩著高跟鞋,“嗒、嗒“地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而是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將他圈在一个曖昧的距离里。 浓郁的香气和身体的热度扑面而来。 “不是说了嘛,李姐回bj了,机会难得。” 那扎微微歪头,吐气如兰,“在上海拍gg,离得这么近,我想你了,就来了唄。 明天一早就得走,助理那边我都打好掩护。 她离得太近,风光几乎一览无余。 “就为了过来看一眼?” 陈念北声音有些乾涩,眼神炙热了些,落在她嫣红的唇上。 “不然呢?” 那扎哼了一声,指尖故意划过他的手臂, “你还想怎么样?“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神却像带著鉤子,暗示意味十足。 陈念北没接话,看著她,目光从她明媚的脸庞,慢慢滑过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最后落在那片雪白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升温,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以及那扎因为紧张或期待而略微加快的心跳。 那扎被他看得脸颊发热,但又不肯退开,反而更凑近了些,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下巴,声音更低了,带著撒娇般的委屈: “我都穿成这样了你就没什么表示?“ 陈念北终於动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著微凉的触感,与她发烫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那扎轻轻颤了一下,顺从地仰起脸,闭上眼睛。 他的拇指缓缓摩挲著她的下巴。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微微用力。 那扎低呼一声,失去平衡,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 紧身的包臀裙因此绷得更紧。 她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睁开眼,红唇微张,呵气如兰。 陈念北低下头,吻住了那两片诱人的唇瓣。 这个吻热烈而直接,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热度,瞬间点燃了空气中早已瀰漫的曖昧气息。 第50章 叫的这么……(求追读、月票) 热芭回到自己1808房间,关上门。 她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横店璀璨的夜色。 脑海里还回放著刚才电梯里陈念北平静温和的脸,和他那句“早点休息”。 不知为什么,那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此刻想起来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微的甜意。 她甩甩头,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明天的戏份上,可思绪总是不听话地想起那双沉静的眼睛和挺拔的身影。 “不能再想了,迪丽热芭!” 她对自己小声说,然后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中的女孩脸颊微红,她深吸几口气,换上睡衣,决定今天早点睡觉,免得一直胡思乱想。 酒店的房间隔音尚可,但並非完全密不透声。 当她躺进被窝,关掉床头灯,让黑暗和寂静包裹自己时,一些细微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起初只是模糊的声响,像是隔壁房间有人走动。 热芭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培养睡意。 但渐渐地,声音变了调。 一阵奇怪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穿透墙壁,钻进她的耳朵。 热芭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猛地拉高被子蒙住头,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隔壁……在干什么? 这也太…… “真是的……叫这么大声……” 热芭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羞又恼地暗骂。 但声音仿佛有魔力,钻进她的耳朵,让她不自觉的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些令人脸红的画面。 这时她不自觉的想起这几天和陈念北相处时的一些场景。 有前几天陈念北拍一场陵越练剑的戏,他需要赤膊上身,展示肌肉线条。 当时她远远看了一眼,只记得那流畅紧实的背肌,宽阔的臂膀…… 当时只是觉得“他身材管理得真好“,但此刻那画面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带著滚烫的温度。 还有一次,他拍完一场激烈的打戏后,衣服下隱约显示出来的肌肉轮廓…… 还有他隨意撩起衣摆擦汗时,一闪而过的腹肌线条……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戴上耳机,或者去洗澡冷静一下。 但那声音像羽毛,一下下拂过著她的神经。 鬼使神差地,她…… 这时候她的脑海里全是陈念北的脸。 他沉静看剧本的样子,他指导自己演戏时专注的眼神。 他扶住自己时温暖的手掌,还有一些…… 让她脸红心跳的想像画面。 隔壁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 两个房间隔著墙壁同时传来了满足的声音。 然后,世界陷入短暂的寂静,热芭浑身脱力地躺在床上,大口喘著气,胸口因为激动变得剧烈起伏。 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羞耻感,这感觉瞬间淹没了她。 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听著隔壁的声音,想著陈念北….…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衝进浴室,打开冷水,狠狠冲刷著脸和手。 冰凉的水流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脸上和身体的反应却久久没有消退。 镜中的自己,双眼还有些迷离,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的有些红肿。 脖颈和脸颊处泛著动人的红晕,整个人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气息。 她不敢再看,快速洗漱了一下,换了身乾净的睡衣,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而,就在她心跳渐缓,以为可以入睡时。 隔壁的声音,竟然又隱约开始响了起来! 热芭绝望地闭上眼睛,想要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隔绝这个要命的声音。 可那声音仿佛会勾人,她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浮现的陈念北的身影,让她身体又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这一夜,对1808房间的热芭而言,格外漫长。 隔壁断断续续的声响,让她辗转反侧,彻底失眠。 天蒙蒙亮时,隔壁才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 第二天清晨,陈念北起床的时候,那扎已经走了,他扫视了一下狼藉的战场,散落的枕头以及破损不堪的……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扎早上给他发了消息: “我先走啦,不然赶不上了,爱你哦,记得想我。”【爱心】 陈念北嘴角微翘回覆:“竟然还能起床?看来还是折腾的不够。” “你醒啦?你还说,都折腾到天亮了,我现在还疼著呢?” 那扎过了一会回復到,隔著文字都能想像到那扎娇嗔的表情。 陈念北穿上衣服,没多停留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冲了个澡,就准备出发去剧组。 …… 剧组化妆间。 热芭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黑眼圈重的能掉到地上,精神有些不济,全靠化妆师用遮瑕和粉底勉强掩盖。 陈念北已经做好了陵越的造型,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剧本。 他看起来神清气爽,眼神清明,与平时並无二致。 热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 当看到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想到昨夜自己那些幻想和举动,一股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戏服袖子,心跳加快。 “热芭,你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杨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 “脸色有点差。“ “啊……有点失眠,没睡踏实。” 热芭慌忙解释,声音稍微有些乾涩。 杨蜜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那你好好调整一下状態,你今天戏份不轻。“ “嗯,我知道,蜜姐。” 热芭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將那些脑海里混乱的思绪压下去。 然而,当她走到片场,看到一身蓝白道袍、身姿挺拔如松的陈念北按照走位站定。 他的目光平静,朝她看过来时,昨夜那清晰无比的幻想画面和身体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席捲而来。 她的腿有些发软,脸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緋红再次浮现。 这场“芙蕖偷跑下山被陵越抓个正著“的戏,还没开拍,热芭就已经感觉自己快要“演“不下去了。 第51章 杀青(求追读、月票) “芙蕖偷跑下山”那场戏,热芭最终还是磕磕绊绊地完成了,只是ng次数比平时多了些。 她的脸颊始终带著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躲闪,不敢与陈念北长时间对视。 导演只当她是状態不佳,嘱咐她回去好好休息。 陈念北倒是神色如常,一如既往地专业配合, 横店的夏天来得迅猛,蝉鸣渐起时,《古剑奇谭》的拍摄也接近尾声。 陈念北的戏份集中在前期和中期,陵越作为天墉城大师兄,在故事中段为护师弟、镇守师门而重伤闭关,戏份便告一段落。 杀青的日子,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到来。 最后一场戏是陵越闭关前,將宗门事务託付给师弟,並留下一句“守护好天墉城”的嘱託。 镜头定格在他转身步入闭关洞府,蓝白道袍的背影决然又孤寂。 “咔!好!过了!” 梁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著一丝满意, “陵越,杀青!” 现场响起零星的掌声和工作人员的祝贺声。 陈念北从洞府布景中走出,副导演立刻送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束鲜花和杀青红包。 “辛苦了,念北。” 黄导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表现得很稳,超出预期。” 这话从黄导嘴里说出来,已是极高的评价。 “谢谢黄导,谢谢梁导,各位老师辛苦。” 陈念北接过花和红包,向四周微微鞠躬。 几个月的剧组生活,此刻划上句点,心里倒是很平静。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聚散。 李一峰、马天雨等几个相熟的演员也围过来道贺,嘻嘻哈哈地说著 “回去別忘了一起开黑”、“下次有机会再合作”之类的话。 陈念北笑著应和。 杨蜜今天也有戏,刚下戏就走了过来。 她看著陈念北手里的鲜花,挑了挑眉: “杀青了?时间过得真快。”说著她的眼神里带著欣赏, “演得不错,以后有合適的本子,再找你。” “谢谢蜜姐,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陈念北真诚道谢。 人群稍微散开些,陈念北正准备去卸妆换衣服,一转身,却看到热芭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她今天没有戏份,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精致的脸庞上似乎有淡淡的疲惫,或许是这段时间拍戏累的。 看到陈念北看过来,热芭像是下定了决心,走上前来。 “念北……恭喜杀青。” 她声音不大,眼神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自从那天“失眠”之后,她在剧组里面对陈念北时总有些不自在。 虽然努力维持著正常同事的交往,但那份隱秘的羞赧和心动,让她很难完全坦然。 “谢谢。” 陈念北点点头,察觉出她似乎有话要说。 果然,热芭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著衣角,终於抬起头,鼓起勇气看著他: “你……是直接回bj吗?” “嗯,回学校。” “那……” 热芭咬了咬下唇,眼神里带著不舍, “我们……以后还能联繫吗?我的意思是……除了剧组的工作群。” 她说完,脸微微红了,连忙补充道, “我觉得跟你討论表演,能学到很多东西。” 她的理由找得有些笨拙,但眼里的真诚显而易见。 这段时间,陈念北对她专业上的帮助和那种沉稳可靠的感觉,早已在她心里扎了根。 陈念北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心里瞭然。 他並非木头,热芭这段时间偶尔的躲闪和此刻的欲言又止,他都看在眼里。 “当然可以。” 陈念北笑了笑,语气平和自然, “我们不是有微信吗?隨时可以交流。 你演技很有灵气,以后肯定发展不错,保持联繫。” 得到肯定的答覆,热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获得了某种许可,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嗯!说好了!那你路上小心,回bj也別忘了……呃,別忘了休息。” 她差点脱口而出“別忘了想我”,赶紧剎住,脸更红了些。 “好,你也保重,好好拍完剩下的戏。” “嗯!我会的!” 热芭用力点头,看著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那……再见,念北。” “再见,热芭。” 看著陈念北转身走向化妆间的背影,热芭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释然,也有对未来的隱约期待。 至少,联繫方式还在,那条线没有断。 蜜姐的提醒言犹在耳,但她想,只是作为朋友和专业上的伙伴保持联繫,应该……没关係吧?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也转身离开了片场。 芙蕖的戏份还有一阵子,她得调整好状態。 陈念北卸去头套和厚重的戏服,洗掉脸上的妆容,换上自己的衣服,顿时感觉轻鬆了不少。 镜子里的年轻人恢復了清爽的模样,只有眼底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是这几个月剧组生活留下的印记。 他回到酒店房间,简单收拾了行李。 东西不多,主要是衣服、洗漱用品和那几本翻得边角起皱的剧本。 杀青红包他隨手塞进了背包夹层。 那束花,他看了看,最终留在了房间的桌子上。 带不走,也不必带走。 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横店炽热的阳光扑面而来。 他拦了辆计程车,直奔义乌机场。 路上,他给王浩和张磊各发了条信息,告知自己杀青返京。 又点开那扎的微信,这丫头最近好像在忙著试镜一部新剧,抱怨李姐管得严,信息发得断断续续。 他打字:“我杀青了,现在去机场,晚上到bj。” 那扎几乎秒回:“!!!这么快?晚上几点到?要不要我去接你?” 陈念北笑了笑:“不用接,我直接回学校,你专心试镜。” “那好吧……(委屈)等你安顿好,我们见面!我可想你了!” “好。” 收起手机,陈念北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飞机衝上云霄,穿过云层。 陈念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古剑奇谭》的篇章暂时翻过。 陵越这个角色,他尽了力,也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接下来,是等待《战长沙》的播出,是回学校完成学业,是孔生导演那边的《琅琊榜》剧组。 未来依旧充满了不確定,但每一步,都走在他自己选择的、扎实的道路上。 他睁开眼,透过窗户望向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 新的挑战和机遇,也在前方等待。 第52章 想法(求追读、月票) 飞机落地bj时,夜色已经笼罩这座城市。 熟悉的乾燥空气和晚高峰特有的喧囂扑面而来,陈念北拖著行李,挤上机场快轨,再转地铁,一路顛簸回到电影学院时,夜幕已深。 推开宿舍的门,一股男生宿舍特有气息涌来。 “哟!咱们的大明星回来了!” 张磊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听到动静第一个转过头,咧嘴笑道。 王浩从上铺探出脑袋: “念北?这么快杀青了?还以为你得在横店待到暑假呢。” 李想则从卫生间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嗯,我的戏份比较集中,先拍完了。” 陈念北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脱下外套。 几个月没住的床铺上落了层薄灰,王浩已经帮他简单擦了擦。 “怎么样?拍古装戏啥感觉?吊威亚是不是特刺激?” 张磊暂停了游戏,凑过来好奇地问。 “还行,就是夏天穿厚衣服有点受罪。” 陈念北简单说了几句剧组趣事,比如某个道具剑差点戳到武术指导,或者哪个老演员讲戏特別逗。 他没提自己备受认可的事,那些在宿舍里没必要显摆。 话题很快转到各人近况。 王浩最近在话剧社排新戏,李想接了个小gg片的拍摄助理活儿。 张磊说得最多,他刚跟完《绣春刀》的后期,虽然只是打杂学习,但感触很深。 “你是不知道,陆阳导演对细节那个抠啊,一个镜头反覆打磨,有时候我觉得已经很好了,他还要再来一遍。” 张磊说得眼睛发亮,既有疲惫,更有收穫的兴奋, “跟著跑完这一趟,感觉比在学校上一年课学得都多。 现场调度、光影运用、还有和演员沟通……门道太多了。” 他灌了口水,语气里带上点憧憬: “有时候我就想,咱们学导演的,光跟组看別人拍也不行啊。 啥时候……咱自己能上手拍点东西? 哪怕是个短片,从无到有弄出来,那感觉肯定不一样。” 王浩插嘴:“那得有钱啊,磊子。机器、场地、演员、盒饭……哪样不烧钱?咱们穷学生一个。” 张磊嘆了口气:“这倒是。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辙,可以找找学校扶持项目,或者拉点讚助?就是本子得好,得有想法。” 他挠挠头,“好本子也难找啊,市面上那些……要么太俗,要么成本太高。” 陈念北坐在自己床沿,听著张磊的话,心里微微一动。 自己刚杀青,《战长沙》播出要等到八月,《琅琊榜》试镜更是下半年的事。 中间这几个月,除了学校课程,时间上確实比较空裕。 张磊有技术,有热情,缺的是合適的项目和启动的契机。 要不要……试一试?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他想起前世有部电影,题材新颖,情感真挚,以兄妹亲情和轻奇幻设定为核心,上映后口碑和票房都算不错。 关键是,製作成本很低,可控,场景相对集中,非常適合作为学生或新导演的练手之作,甚至有望以小搏大。 那部电影叫……《快把我哥带走》。 原著是漫画,后来改编成电影。故事讲述妹妹时秒因许愿“快把我哥带走”,导致哥哥时分从自己生活中消失,从而重新认识亲情的故事。 內核温暖,笑点与泪点並存,对演员演技有一定要求,但不需要大场面和顶级特效。 如果自己把剧本大纲写出来,给张磊看看,评估一下拍摄的可行性和大概预算呢? 成不成另说,但可以尝试一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在陈念北心里迅速扎根。 他拥有前世的视野,知道哪些故事有潜力,更能规避一些创作上的弯路。 虽然他不是专业编剧,但写出一个具备商业潜力的故事框架和人物设定,再加上一些关键场景的描写,应该能做到。 “……所以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 张磊最后总结道,有点自嘲地笑了笑, “先毕了业,慢慢熬吧。” 陈念北抬起眼,看向张磊,语气如常地问: “磊子,拋开演员片酬不谈,一部电影最低成本要多少?” 张磊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念北会问这个,他认真想了想: “这得看本子具体內容。 如果是现代都市题材,不需要特殊场景和太多特效,演员用熟人或者新人,设备可以租借或者用学校的…… 刨除人情和免费劳动力,纯粹硬成本的话,四五百万可能勉强能转起来? 但这只是最低保障,想稍微像样点,怎么也八百万往上吧。 这还不算万一想上院线那些复杂的后期和宣发费用,那就没底了。” 四五百万、八百万,陈念北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对於学生作品或者极小成本电影来说,这个范围確实有可能。 如果故事足够打动一两个有点閒钱又想投资文化项目的“天使”,或者爭取到学校的创作基金,並非完全不可企及。 “怎么,念北,你有想法?”张磊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暂时只是有个模糊的念头。” 陈念北笑了笑,没有多说, “等我理理清楚,说不定真能攒个本子出来,到时候第一个给你看,你给把把关,看能不能拍。” “真的假的?” 张磊眼睛一亮,“你要能写出本子,那我肯定给你死磕到底啊! 咱自己兄弟的项目,刀山火海也得跟著上!” 他拍著胸脯,虽然觉得陈念北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但这份支持的態度很明確。 王浩也起鬨:“就是!念北你要是写本子,需要啥肌肉猛男或者搞笑担当,隨时找我!片酬好商量,管饭就行!” 李想擦著脸从卫生间出来:“聊啥呢这么热闹?带我一个!” 宿舍里笑闹成一团。 夜渐深,大家陆续洗漱上床。 陈念北躺在久违的宿舍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 《快把我哥带走》的故事轮廓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 时秒和时分这对“相爱相杀”的兄妹,从日常互懟到骤然分离,再到领悟亲情可贵…… 那些生动的细节,幽默又感人的桥段,一一掠过。 他需要把它写下来。 从一个简单的大纲开始,丰满主要人物,勾勒关键情节。 这不是一时衝动。 帮张磊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提高。 黑暗中,他睁著眼,望著天花板。 明天开始,除了日常功课,又多了一项任务。 先写出来。 剩下的,一步步来。 窗外,月色清凉。 宿舍里响起王浩轻微的鼾声和张磊翻身的窸窣声。 陈念北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已经开始回忆第一个场景。 吵闹的早餐桌,妹妹愤怒的许愿,以及那个哥哥消失后,突然变得过分安静的家。 第53章 六百就六百 接下来的几天,陈念北的生活轨跡变得异常规律。 除了必须到场的课程,他几乎都泡在宿舍或者图书馆,对著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字。 屏幕上的文档標题,从一开始的“故事构思”,逐渐变成了“《快把我哥带走》剧本大纲”。 凭藉前世的记忆和今生对剧本结构的理解,他將那个关於兄妹亲情与奇幻设定的故事,一点点从脑海搬到了文档里。 他著重勾勒了核心人物: 嘴硬心软、总爱捉弄妹妹却默默守护的哥哥时分; 表面暴躁、实则依赖哥哥的妹妹时秒; 以及那个改变一切的“许愿”设定。 一周后的晚上,宿舍里只有他和张磊。 王浩去话剧社排练,李想约会去了。 陈念北合上电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將电脑屏幕转向正在整理拍摄笔记的张磊。 “磊子,看看这个。” 张磊凑过来,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文档標题上: “《快把我哥带走》?名字有点意思。” 他开始滚动滑鼠滚轮,起初只是隨意瀏览,但很快,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宿舍里只剩下滑鼠滑动的声音和窗外隱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陈念北没打扰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书桌边,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半小时,张磊长吁一口气,靠回椅背,眼神里闪著光,又带著点不可思议看向陈念北。 “念北……这是你写的?一周时间?” “框架是,细节还得打磨。” 陈念北点点头,“感觉怎么样?从导演的角度看,有拍头吗?” “不错啊!” 张磊猛地坐直身体,语气激动,“这故事內核抓人!兄妹亲情,轻奇幻设定,有笑点有泪点,成本还好控制! 场景大部分都是学校、家庭、普通街道,特效只需要处理『许愿』和『消失』那几个关键点,用点巧思,花不了太多钱。 人物也立得住,时分和时秒这对兄妹,演好了特別容易引起共鸣!”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专业分析,越说越兴奋: “关键是,这种题材现在市场上有缺口!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文艺片,也不是纯搞笑的烂俗喜剧,是真正能打动普通人的温情奇幻喜剧! 念北,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演戏厉害,写本子也这么有想法?” 陈念北笑了笑:“觉得行就行。那接下来,最现实的问题。 如果咱们想把它拍出来,按照你能想到的最精简、但质量还得过得去的方案,大概需要多少钱?” 谈到钱,张磊冷静了些。他拉过一张纸,拿起笔,一边思考一边写写画画。 “咱们一项项算。首先,设备,摄影机、灯光、录音这些,如果全靠租赁,是一大笔。 但要是能通过学校的关係,借用或者以极低价格使用教学设备,能省下很多。 这块,我估计想办法压缩,也得准备个小几十万备用,以防万一。” “场地,家庭內景可以找朋友家或者租个短租公寓,学校部分如果能协调在本校或者附近中学拍,也能省。 外景街道这些,只要报备好,成本不高。这块杂七杂八,算二十万吧。” “演员片酬,” 张磊看了一眼陈念北,“按你说的,拋开主要演员片酬先不谈,但群眾演员、特约演员、其他配角的酬劳,哪怕意思一下,也得预留。 还有剧组工作人员的基本劳务和餐补交通,这是硬支出,再节约,三五十万跑不掉。” “后期製作,剪辑、调色、声音、配乐,还有那几处简单的特效。 找有经验但还没出名的工作室或者师兄师姐的工作室合作,可以谈性价比。 这块,没一百万,很难做出像样的品质。” “再加上税费、保险、应急储备、还有最基本的宣传材料製作……” 张磊在纸上划拉了半天,最终抬起头,语气慎重, “念北,我这是按最最精简、能蹭就蹭、能省就省,但还要保证片子基本工业水准来算的。 初步估摸,至少……得准备六百万。 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少,质量就很难保证,可能就真成学生作业水平了。” 六百万。 比之前他说的“四五百万勉强能转”又多了些,但考虑得更全面。 陈念北沉默了片刻。他银行卡里躺著自己拍《战长沙》、《绣春刀》和《古剑奇谭》攒下的片酬,加起来大概有两百三十多万。 对一个普通大二学生来说,这无疑是笔巨款,但离六百万,还差一大截。 “我这边,大概能拿出两百三十万左右。” 陈念北平静地说。 张磊有些惊讶:“我靠!念北你深藏不露啊!” 隨即他意识到这不是重点,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还差將近四百万……缺口不小。” “学校那边,有没有什么扶持学生创作的项目或者基金?” 张磊想了想: “有是有,但竞爭激烈,额度通常也不高,十万二十万顶天了,而且审批流程长,还不一定批给咱们这种非纯毕业设计的商业倾向项目。不过……” 他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去找系里的老师,特別是管器材和场地的。 如果能爭取到学校的设备支持和拍摄许可,甚至帮忙协调一些免费或低价场地,那能省下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这等於变相投资!” “那就先从这里入手。” 陈念北拍板,“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相熟的老师聊聊,探探口风。” 第二天下午,没课的时候,陈念北和张磊一起去找李老师。 听完张磊眉飞色舞地介绍完项目构想和剧本亮点,又谨慎地提出了目前遇到的资金困难,李老师扶了扶眼镜,沉吟了许久。 “剧本我刚才快速瀏览了一下,確实有点意思,比很多学生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强,有商业嗅觉,也有情感內核。” 李老师先给予了肯定,这让两人心里一松。 但紧接著,李老师话锋一转:“不过,想从学校申请到大笔的现金扶持……难。 学校的创作基金更偏向实验性、艺术性强的作品,你们这个明显更偏向商业类型片,立项不容易,而且额度有限。” 看到两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李老师笑了笑: “但是,学校支持学生实践的心是有的。 设备方面,如果你们项目计划书做得扎实,拍摄周期安排合理,我可以帮忙协调,让你们以教学实践的名义,低成本甚至免费用一部分学校的摄影、灯光和录音设备。 学校的摄影棚、部分校內场地,只要不影响正常教学,也可以申请使用,费用可以减免很多。”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设备租赁和场地费是大头,如果能解决这部分,预算压力能减轻不少。 “另外,” 李老师继续说,“我可以帮你们把把关,介绍几个靠谱的、收费合理的后期工作室。 还有,如果你们需要,我也可以掛个监製或者艺术指导的名,出去拉投资的时候,多少能增加点可信度。” 这已经是超出预期的帮助了。陈念北和张磊连忙道谢。 从李老师办公室出来,张磊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有戏!念北!设备场地这块如果能省下来,咱们的预算压力就小多了! 我再重新核算一下,说不定能压到五百万以內!” 陈念北点点头,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学校支持解决了部分硬体问题,但现金缺口依然存在。 他的两百多万是启动资金,但还不够。 “剧本还需要进一步细化,分镜头脚本也得开始准备。” 陈念北对张磊说, “咱们双线並行,你继续深化导演方面的准备,优化预算。资金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 “你有什么路子?”张磊好奇。 “暂时没有,但可以问问。” 路要一步步走。 至少,项目已经从一个念头,变成了有剧本、有初步预算、有部分资源支持的可行方案。 回到宿舍,陈念北打开电脑,看著《快把我哥带走》的文档。 窗外的阳光洒在屏幕上,映出他平静而坚定的眼神。 第一步,走通了。 接下来,是更现实的资金攻坚战,以及將这个纸上故事,真正变成光影的可能。 第54章 资金筹齐 有了李老师的初步支持,陈念北和张磊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但资金缺口依然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陈念北没在宿舍多提这事,只是偶尔对著电脑屏幕上的预算表出神,连带著睡眠似乎也没之前那么沉了。 这天下午,那扎难得有空,约陈念北去她的公寓。 她最近试镜的角色似乎有了眉目,心情很好,特意学著做了两道简单的菜,虽然卖相一般,但心意十足。 饭桌上,那扎嘰嘰喳喳说著剧组见闻和试镜时的趣事,却发现陈念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 那扎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眼里满是关切, “看起来好累,戏不是拍完了吗?是不是学校功课太忙?” 陈念北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最近在琢磨点別的事。” “什么事能把你愁成这样?” 那扎不依不饶,凑近了些,“快说,不然我不放心。” 看著她清澈眼睛里纯粹的担忧,陈念北心里一软,简单把和张磊想拍电影,剧本有了,学校部分支持也有了,但资金还差一大截的事情说了说。 “差多少?”那扎听完,立刻问。 “大概还差四百万左右。”陈念北没隱瞒。 那扎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站起身,跑进臥室。 过了一会儿,她拿著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走了出来,放在陈念北面前。 “这个,还有我卡里的一些钱,加起来大概……有一百万。” 那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钻石项炼,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项炼是我去年生日公司送的,值点钱。 卡里的钱是我自己攒的片酬和活动收入…… 前阵子家里人看病,我给了一部分,现在就剩这些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陈念北,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都给你,拿去拍电影。” 陈念北愣住了。 他看著那扎真诚的小脸,看著她手里那承载著她心意和积蓄的盒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是没想过那扎可能会支持,但没想到她会如此乾脆,几乎是倾其所有。 “算了吧。” 陈念北想了想,把盒子推回去, “这是你全部的积蓄,拍电影有风险,万一……” “万一赔了就当投资失败了唄!” 那扎打断他,又把盒子塞回他手里,语气倔强, “我相信你!你写的剧本,肯定能成!就算……就算真的不成,我也不后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著点羞涩和坚定, “反正我的就是你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红,眼神却异常执著。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让陈念北胸口发烫。 他伸出手,將面前这个傻气又勇敢的女孩紧紧搂进怀里。 “傻瓜。”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手臂收得很紧。 那扎依偎在他怀里,闻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甜甜的。 她其实知道一百万对於四百万的缺口来说不算多,但她能给的,只有这么多了。 她只想告诉他,无论做什么,她都在他这边。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窗外暮色渐沉,公寓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某种无声的默契和感动在流淌。 那扎仰起脸,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带著安慰,带著鼓励,也带著交付一切的决心。 陈念北回应著她,这个吻渐渐变得深入而热烈。 他横抱起她,走向臥室。 这一夜,没有太多言语,只有最亲密的触碰和无声的承诺,仿佛要將彼此的支持和情感,深深地烙印进身体记忆里。 另一边,热芭虽然人在横店继续拍摄《古剑奇谭》剩余的戏份,但和陈念北的联繫並未间断。 她时不时会发信息问候,聊聊拍摄进度,偶尔也会拐弯抹角地打听一下他最近在忙什么。 陈念北也没瞒她,提到在筹备一个电影项目,正在为资金髮愁。 热芭看到这条信息时,正在休息室里候场。 她盯著手机屏幕,想了很久。 犹豫再三,她鼓起勇气找了个没人的机会。 “蜜姐……我,我想预支后面的部分片酬,或者……借一笔钱。” 热芭说得有些磕磕绊绊,脸都红了。 杨蜜正对著镜子补妆,闻言手顿了顿,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 “急用钱?家里有事?” “不是……是,是念北……陈念北他有个电影项目,缺资金……” 热芭声音越来越小,不敢看杨蜜的眼睛。 杨蜜放下口红,转过身,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热芭一番,眼神复杂。 过了好几秒,她才幽幽嘆了口气,语气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好笑: “你这傻姑娘……剧本你看过了?项目计划书呢?风险评估呢?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把钱往里投?还是投给一个只是合作过的男演员?” 热芭被说得头更低了,但还是小声辩解: “他……他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剧本他说挺有信心的,学校老师也支持……” “信心能当饭吃?” 杨蜜摇摇头,但看著热芭那副明明害怕却还是坚持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 她带热芭,多少也是看中她这份难得的单纯和执著。 “行了,別这副样子。钱我可以先预支给你一部分,一百万,够不够?” 热芭惊喜地抬起头:“够!够了!谢谢蜜姐!” “別急著谢我。” 杨蜜正色道,“这钱算你预支的,以后从你片酬里扣。 还有,投资归投资,別把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 尤其是感情上,给我清醒点,听到没? 我可不想看到你人財两空,哭都没地方哭。” “我知道了,蜜姐。” 热芭连忙点头,心里却因为能帮上陈念北而雀跃不已。 至於杨蜜的警告,她左耳进右耳出了。 很快,陈念北的帐户里,先后收到了两笔一百万。 一笔来自那扎,另一笔来自热芭,备註是“支持你的电影”。 他看著这两条入帐信息,心情复杂。 那扎的全心託付,热芭的信任支持,都沉甸甸的。 资金缺口缩小到了两百万。 就在陈念北和张磊商量著是否要降低製作標准,或者再想办法找找其他小额投资时,张磊那边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念北!我舅舅!我舅舅他愿意投!” 张磊几乎是衝进宿舍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 张磊的舅舅在光线影业担任高层管理,负责项目开发。 张磊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把完善后的剧本大纲和项目计划书发给了舅舅。 起初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舅舅看完后,居然很感兴趣,专门抽空和张磊视频聊了一个多小时,问了很多细节。 “我舅舅说,这个本子虽然是小成本,但类型清晰,情感点抓得准,有做成黑马的潜质。 而且咱们有学校的资源支持,成本控制得好,风险相对可控。” 张磊兴奋地转述, “他愿意以光线的名义,投资两百万,占项目30%的份额!不过有条件,导演必须是我,而且成片质量要是过关,发行渠道他们可以帮忙!” 两百万,30%的份额。 这意味著项目的主导权和大部分收益仍然握在陈念北手中,光线更多的是財务投资和渠道支持,这对於新人项目来说,条件已经相当优厚。 陈念北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 那扎的一百万,热芭的一百万,光线影业的两百万,加上他自己准备投入的两百三十万作为启动和应急资金,总计六百三十万。 虽然紧巴巴,但按照张磊重新优化压缩后的预算方案,已经足够覆盖最核心的製作需求,甚至还能留出一点点宣发储备。 资金,凑齐了。 宿舍里,陈念北和张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即將踏上征程的凝重。 纸上谈兵结束了,接下来,是真刀真枪地把那个关於兄妹和愿望的故事,变成大银幕上的光影。 陈念北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暮色中的校园。 那扎的信任,热芭的支持,张磊舅舅专业的认可,还有李老师等师长的扶助…… 无数力量匯聚在一起,將这个原本只是一闪念头的项目,推到了起跑线上。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力度。 《快把我哥带走》,真的要开动了。 第55章 筹备剧组 资金到位,项目的齿轮真正开始转动。 张磊像是上足了发条,整个人都扑在了前期筹备上。 他带著完善后的剧本、项目计划书、资金证明以及李老师同意掛名监製的意向书,开始跑各种手续。 最核心的一步,是將剧本送审,然后获取《摄製电影许可证》。 这是正规军的第一步,繁琐但必要。 张磊拉了个小表格,每天穿梭在相关部门和学校之间,盖公章、填表格、与审核老师沟通剧本细节,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眼神里始终燃著一团火——这是他的导演处女作,再繁琐也甘之如飴。 陈念北则主要负责与学校对接。 他拿著李老师开具的推荐信和盖了红章的项目批准书,逐一拜访设备管理科、场地调度中心、后勤保障处。 电影学院对学生实践支持力度不小,但流程和规矩也多。 陈念北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细致,將拍摄计划、设备清单、场地使用时间表做得清清楚楚,与负责老师反覆沟通,最大限度地爭取支持。 最终,他们以“毕业联合创作实践项目”的名义,成功获批: 可以免费使用学校两套主流的数字摄影机及配套镜头、基础灯光设备、录音设备共计四周; 校內三个不同风格的摄影棚、两间標准教室、部分校园景观区域,在非教学尖峰时段可以申请使用; 甚至,学校后勤还同意以成本价提供剧组拍摄期间的盒饭。 “成了!” 陈念北將盖好章的最终协议拍在宿舍桌上时,张磊激动地狠狠捶了他肩膀一下。 这省下的,可是实打实的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开销。 王浩和李想自然也被拉了进来。王浩早就摩拳擦掌: “配角?行啊!什么角色?是不是那种特有深度的?” 他看了剧本大纲后摩拳擦掌。 陈念北和张磊相视一笑,王浩身上確实有那种愣头青似的阳光和憨气。 李想则被安排进了製片组,负责部分外联和现场统筹。 他心思活络,嘴皮子利索,正好发挥特长。 “放心,北哥,磊哥,保证把咱剧组后勤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想也干劲十足。 核心团队初步搭建起来,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选角。 哥哥“时分”由陈念北自己出演,这对他是驾轻就熟,也能最大程度保证角色质量。 但妹妹“时秒”和她的闺蜜“苗妙妙”,这两个戏份吃重、直接决定影片情感基调的女性角色,必须找到最合適的人选。 他们没有知名演员的预算,也请不起成熟的经纪公司推荐。 张磊提议:“公开招募吧?发在专业的演员招募论坛,还有微博上。 咱们剧本有亮点,又是正规项目,应该能吸引到一些有潜力的新人,或者在校学生。” 陈念北同意。 很快,一份措辞严谨、要求明確的演员招募通告被製作出来,附上了简单的项目介绍和学校支持背景,强调了“小成本精品”、“温情奇幻喜剧”、“新人导演与演员的机会”等標籤。 通告被发布在数个影视行业论坛、北电、中戏、上戏等艺术院校的內部bbs,以及张磊、陈念北新註册的电影项目官方微博上。 “招募:电影《快把我哥带走》主要角色。 时秒(女,16-18岁,外表倔强內心柔软),苗妙妙(女,16-18岁,活泼开朗,闺蜜担当)。 要求:有表演经验或天赋,形象贴合,能投入拍摄(预计暑期)。 欢迎附简歷、生活照及简短表演视频。 报名邮箱:[email protected]” 通告发出后几天,报名邮箱开始陆续收到来信。 大多是一些艺术院校学生的简歷,附带著或青涩或用力的表演片段。 张磊和陈念北每晚都会抽时间一起看,筛选出一些有潜质的,记录下来,准备安排后续面试。 这天下午,在北京舞蹈学院附中的一间略显陈旧的六人宿舍里,刚结束一天基训课的刘浩纯,正用室友的旧笔记本电脑瀏览著常去的表演资讯论坛。 她身形纤细,穿著洗得发白的练功服,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眼睛很大,带著舞蹈生特有的清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家里出了问题,父母为了供她学舞蹈已经竭尽全力。 她知道自己是吃青春饭的,舞蹈演员的路竞爭激烈又残酷,心里一直隱隱有著別的打算——或许,可以试试表演? 她对著镜子练习过表情,也偷偷模仿过电视剧里的人物,但一直没敢真正迈出那一步,总觉得那离自己太遥远。 滑鼠滚动间,那条《快把我哥带走》的招募通告吸引了她的目光。 “电影……正规项目……学校支持……” 她逐字读著,心臟悄悄加快了跳动。 尤其是看到“时秒”的角色描述。 “外表倔强內心柔软”,她莫名觉得,和自己某些时候的状態有点像。 最让她心动的是最后那句“欢迎附简歷……”。 她没有正规的表演简歷,只有舞蹈比赛的获奖证书和几张生活照。 表演视频更是没有。 但……万一呢? 如果选上了,是不是就有片酬了? 哪怕不多,也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变得无比强烈。 她咬了咬下唇,翻找出自己最乾净的一套便装照片。 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著马尾,素麵朝天,对著镜头笑得有些靦腆。 又找出全国舞蹈比赛的证书,用手机拍下来。 表演视频怎么办? 她犹豫了很久,终於鼓起勇气,趁著宿舍暂时没人,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录了一段。 没有台词,她只是对著镜头,尝试著做出一个女孩生气时瞪眼、委屈时撇嘴、开心时眯眼笑的简单表情变化。 录了好几遍,才挑出一段勉强能看的。 將照片、证书照片和那段十几秒的表情练习视频打包,她新建了一封邮件,在正文里简单写了自己的情况: 刘浩纯,14岁,北京舞蹈学院附中在读,无专业表演经验,但对表演有兴趣,吃苦耐劳,服从安排。 在邮件发送前,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微微颤抖。 这像是一次孤注一掷的漂流瓶,不知道会漂向何方。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顺利发出。 她合上电脑,靠在床边,心里七上八下,既有微弱的期待,又有更多的不安和自嘲。 那么多专业学表演的人报名,怎么会轮到自己这个跳舞的呢? 但她不知道的是,几天后,当陈念北和张磊在堆积的邮件中,点开那份附著一个跳舞女孩奖状和一段生涩但眼神格外乾净的表情练习的邮件时,目光不约而同地多停留了一会儿。 “北舞附中的?学舞蹈的,形体应该不错。” 张磊摸著下巴,“这眼神……挺乾净的。有时秒早期那种『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劲儿,好像有点影子?” 陈念北看著视频里那个略显紧张却努力表现变化的女孩面孔,点了点头: “资料先留下。通知她,还有另外几个感觉不错的,找个时间一起面试看看。” 选角的筛网,已经悄然撒下。 而命运的线头,或许就在某封不起眼的邮件里,开始了无声的缠绕。 第56章 各位老师好,我是刘浩纯 招募邮箱里的简歷堆了上百份,张磊和陈念北初步筛选出二十来人,通知了第一轮面试。 面试地点就借用了学校的一间小排练室。 连续两天,形形色色的年轻女孩进进出出。 有表演系科班出身、台词功底扎实但稍显匠气的; 有外形靚丽、但眼神空洞缺乏故事的; 也有青涩紧张、连完整自我介绍都说不利索的。 张磊拿著笔记本记录,陈念北则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偶尔在角色契合度或表演潜力上给张磊递个眼色。 刘浩纯接到电话通知时,差点没敢相信。 她特意向老师请了半天假,换上自己最適合的衣服。 一件浅蓝色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髮梳成简单的马尾。 走进排练室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腰背挺得笔直,那是常年练舞养成的习惯。 面试內容並不复杂:一段剧本节选(时秒因为哥哥捣蛋而气急败坏的独白),一段即兴情景反应(得知哥哥“消失”后的第一反应)。 没有复杂的走位,全看眼神、语气和瞬间的情绪爆发力。 轮到刘浩纯时,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间中央。 “各位老师好,我叫刘浩纯,是北舞附中的一名学生。”介绍完她就开始表演。 她没有受过专业表演训练,读台词时甚至能听出一点生硬的停顿。 但奇怪的是,当她念到“我哥那个混蛋……”时,那种咬牙切齿又带著点无奈的真实感,却比很多刻意表演出来的愤怒更打动人。 尤其是那双清亮的眼睛,生气时瞪得圆圆的,委屈时微微下垂,里面盛满的情绪纯粹而直接。 即兴部分,张磊给出的情景是: “你发现家里再也没有哥哥和你抢遥控器、再也没有人藏起你的作业本了,你推开门,家里特別安静。” 刘浩纯愣了几秒,她没有立刻做出夸张的悲伤表情,而是眼神先是茫然地扫过空荡荡的“客厅”,然后嘴唇微微抿起,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那是一种突然失去熟悉对抗对象后的无措和……隱约的不安。 很细微,但恰好贴合时秒前期那种“嘴上討厌心里依赖”的状態。 陈念北和张磊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女孩的表演非常生涩,甚至称不上是完整的“表演”。 但她身上有种未经雕琢的质感和极其贴合角色的眼神与气质。 她不是演出来的“倔强和柔软”,她本人似乎就带有这种特质。 “你学过表演吗?”张磊问。 “没……没有,我是学舞蹈的。” 刘浩纯老实回答,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乾。 “为什么想来演戏?” 刘浩纯沉默了一下,手指绞得更紧了些,然后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清晰: “喜欢……也想试试。而且,如果有片酬,能帮家里减轻负担。” 她的坦诚让张磊和陈念北都有些意外。 第一轮面试结束,刘浩纯的名字被划入了待定名单,而且是重点待定。 另一个叫周依然的女孩,来自中戏高职班,形象甜美活泼,表演稍显套路但完成度不错,被列为“苗妙妙”的备选。 又经过一轮剧本深度阅读和与导演、李老师的沟通后,最终人选確定: 刘浩纯饰演时秒,周依然饰演苗妙妙。 接下来是正式的合同谈判。张磊作为导演兼製片人之一,和陈念北一起,与两个女孩及其监护人沟通片酬和档期。 按照行业新人的標准,结合影片总投资和角色分量,他们给出了报价: 时秒作为第一女主角,片酬四十万元; 苗妙妙作为重要女配角,片酬三十万元。 拍摄周期预计为暑假两个月,需要全程跟组。 周依然那边很快通过经纪人谈妥,合同顺利签订。 刘浩纯这边却有些周折。 接到確定选中的电话和片酬通知时,刘浩纯几乎是懵的,四十万! 这对她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她立刻给老家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父母先是震惊,隨即是巨大的担忧。 “演戏?会不会是骗子啊?浩纯,你別被人骗了!” 母亲的声音有些紧张。 “爸,妈,不是骗子,是正规的电影项目,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拍的,合同都擬好了,需要你们来bj签字。” 刘浩纯努力解释,把项目背景、学校支持、甚至在网上查到的备案信息都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父亲沙哑的声音传来:“……四十万?这么多?” “嗯,导演说是女主的片酬。” 刘浩纯鼻子有点酸,“爸,妈,你们来一趟吧,签了合同,钱就能先付一部分。家里……家里不是急用钱吗?” 这句话击中了父母最柔软的软肋。 又是一阵沉默,母亲带著哽咽:“好,好,爸妈明天就买票过去。” 第二天傍晚,刘浩纯的父母就风尘僕僕地赶到了bj。 他们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焦虑。 在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茶室里,他们见到了陈念北和张磊。 陈念北和张磊將准备好的合同、项目备案文件、学校支持证明等材料一一展示,耐心解释每一条条款。 特別是关於片酬支付方式(开机前支付30%,拍摄中期支付40%,杀青后结清尾款)、拍摄周期、保险和责任义务等。 他们的沉稳、专业以及背后实实在在的学校背书,逐渐打消了刘浩纯父母的疑虑。 看著厚厚一沓正规文件,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眼神充满渴望和坚定的女儿。 刘浩纯的父亲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终於点了点头,在监护人一栏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母亲则一直紧紧握著女儿的手,眼眶泛红。 签约完成,按照合同,第一笔定金十二万元很快打到了刘浩纯父母的卡上。 离开茶室,刘父忽然停下脚步,看著女儿,又看了看手机银行里显示的余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浩纯,这钱……来得太及时了。” 父亲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件事发生后……我和你妈晚上都睡不安稳。 这下好了,有了这笔钱,咱家再想办法凑一点。 明天我就去联繫那边,看能不能……一次性给他们,然后把协议签了,把这事儿彻底了了!” 他说“了了”两个字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刘浩纯看著父亲骤然亮起又带著决绝的眼神,心里酸涩无比,又涌起一股热流。 她用力点头:“嗯!没事的爸,以后我还能赚!” 母亲在一旁抹著眼泪,却也是笑著的。 夜风吹过bj的街道,带著初夏的微热。 对这个家庭来说,一份意外的片约合同,不止意味著女儿踏上了另一条可能的人生道路,更像是一道划破沉重阴霾的光,带来了解决燃眉之急、甚至扭转困境的希望。 而在陈念北和张磊这边,最重要的两块演员拼图终於落定。 拿著签好的合同,张磊干劲更足了: “主演齐了!接下来,就是建组、细化分镜、堪景……念北,咱们的电影,真的要开动了!” 陈念北望向窗外霓虹闪烁的夜色,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项目除了商业和专业的期待外,还有一层沉甸甸的责任感。 《快把我哥带走》,承载的已不止是一个兄妹间的奇幻故事,还有一群年轻人追逐梦想的汗水。 拍摄前的最后准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第57章 那扎探班 电影《快把我哥带走》在一所租借来的老旧中学教室和家属楼里,悄然开机。 没有盛大的开机仪式,没有蜂拥的媒体,只有一群怀揣著热情与忐忑的年轻人,以及几台贴著电影学院標籤的设备。 张磊站在简易监视器后,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声音努力维持著平稳: “《快把我哥带走》,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准备——三、二、一,开始!” 打板声清脆响起,镜头对准了坐在桌前、一脸不耐烦地转著笔的“时秒”刘浩纯,和旁边嬉皮笑脸、试图用笔戳她胳膊的“时分”陈念北。 拍摄並非一帆风顺。 刘浩纯虽然天赋和感觉都很好,但毕竟是第一次面对镜头和完整的剧组流程,紧张在所难免。 最初的几条,她要么台词卡壳,要么眼神不自觉地去找镜头。 “浩纯,放鬆点,別想这是拍戏,就想你面前这个就是老跟你捣乱的亲哥。” 陈念北在镜头外轻声引导,语气不急不躁。 他既是主演,也无形中承担了部分表演指导的责任。 张磊也会喊停,走过去耐心地给她讲戏,分解情绪。 慢慢地,刘浩纯找到了状態。尤其和陈念北对戏时,他那精准的节奏和真实的反应,能把她牢牢带入情境。 兄妹间那种剑拔弩张又暗藏亲昵的互动,逐渐鲜活起来。 饰演“苗妙妙”的周依然表现稳定,活泼伶俐,为影片增添了不少亮色。 王浩的“万岁”更是意外之喜,他自带的那股憨直阳光劲儿,稍加点拨就与角色浑然一体,贡献了不少自然笑料。 张磊作为新手导演,压力巨大。但他足够勤奋,准备充分,每晚收工后都拉著陈念北復盘当天素材,调整第二天的拍摄计划。 李老师偶尔来探班,提出一些专业意见。 整个剧组虽然简陋,却运转得越来越有章法,一种共同拼搏的凝聚力在汗水和盒饭中悄然滋生。 这天下午,拍摄的是时秒发现哥哥消失后,在家里茫然无措的一场独角戏。 场景就在租来的老旧单元房里,光线透过蒙尘的窗户,营造出一种空旷寂寥的氛围。 刘浩纯穿著校服,独自站在略显凌乱的客厅中央。 镜头推近,捕捉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从最初的困惑,到下意识寻找的急切,再到遍寻不获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那股巨大的、无处著落的失落和隱隱的恐慌。 她没有大哭大叫,只是眼眶慢慢红了,鼻尖微皱,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校服衣角,肩膀微微耷拉下去。 一种属於少女的、被抽走重要支柱后的脆弱和无助,极其动人。 监视器后的张磊屏住呼吸,直到刘浩纯最后一个细微的颤抖结束,才用力喊出: “咔!好!这条非常棒!”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鬆了口气,看向刘浩纯的目光多了讚许。 这个女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就在大家准备转场布置下一个镜头时,片场入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戴著鸭舌帽和口罩、穿著清爽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在助理小杨的陪同下,悄悄走了进来。 儘管遮掩严实,但那高挑的身形和独特的气质,还是让几个眼尖的工作人员认了出来。 是那扎。 她刚结束一个gg拍摄,硬是挤出时间,过来看陈念北。 陈念北正和摄影师討论下一个镜头的角度,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场边、正朝他悄悄挥手的那扎。 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扬起,对摄影师说了句“稍等”,便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行程很满吗?” 陈念北走到她面前,低声问。 他脸上还带著一点未卸的妆,身上是“时分”那件略显宽鬆的旧t恤,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那扎摘下口罩,露出明媚的笑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想你了,就来了唄。顺便视察一下工作。” 她语气轻鬆,但目光扫过他略带疲惫却异常专注的眼睛时,心疼一闪而过。 “探班就探班,还『视察』。” 陈念北轻笑,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背蹭掉她鼻尖上一点不知道哪里沾到的灰尘, “吃饭了吗?” “路上吃了点。” 那扎任由他的动作,脸颊微热,目光忍不住在他脸上流连。 一段时间没见,他好像瘦了点,但眼神更加沉稳锐利,穿著戏服站在片场里的样子,有种特別的吸引力。 “陈老师,张导问您这边好了吗?” 场务过来小声询问。 “马上。” 陈念北应了一声,对那扎说,“我这边还得忙,你先去我休息椅那边坐会儿,让小杨带你去,那边有水和风扇。晚上收工可能很晚……” “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那扎连忙说,“我就看看,不说话。” 那扎的到来,像是一阵清新的风,让忙碌的片场有了片刻的轻鬆。 她乖乖坐在陈念北那张写著名字的摺叠椅旁,小杨给她打著伞。 她好奇地观察著片场的一切。 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严肃盯著监视器的张磊,反覆走位的演员,以及那个在镜头前瞬间变成“时分”、嬉笑怒骂无比生动的陈念北。 她看到他和刘浩纯对戏时,耐心引导; 看到他和其他演员沟通时,言简意賅; 看到他休息间隙,还在和张磊、摄影师討论画面。 他的侧脸在夏日午后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神情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扎心里涌起一股混合著骄傲、欣赏的感觉。 骄傲於他的优秀,欣赏於他的专注。 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 那扎安静地待著,没有打扰任何人,只是目光始终追隨著那个蓝白色戏服的身影。 直到天色渐暗,张磊终於喊了收工。 陈念北换下戏服,卸了妆,脸上带著倦色,但眼睛依然有神。 他走到那扎面前:“等久了?饿了吧?想吃什么?” “你定,我都行。” 那扎站起身,很自然地想伸手去拉他的手,但看到周围还没散尽的工作人员,又缩了回来,只是眼睛弯弯地看著他。 两人就在影视基地附近找了家乾净的餐馆。 吃饭时,那扎才嘰嘰喳喳说起自己最近的行程,抱怨李姐给她排的工作太满,又说起试镜的新剧好像有戏了。 陈念北大多时候听著,偶尔给她夹菜,问几句细节。 “你呢?拍电影是不是特別累?我看你都瘦了。” 那扎看著他,语气心疼。 “还好,挺充实的。” 陈念北笑了笑,“张磊很拼,浩纯她们也都很努力。 看到片子一点点成型,感觉不错。” “嗯……” 那扎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带著点撒娇和期待, “那……我今晚去你那儿?我明天一早的飞机。” 陈念北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回到陈念北在剧组附近临时租的小单间,地方不大,但整洁。 一关上门,那扎就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真的好想你……”她闷闷地说。 陈念北回抱住她,轻轻抚摸著她的长髮,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一天的疲惫,似乎在这个拥抱里消散了不少。 这一夜,没有太多言语。分离的思念,探班时看到他另一面的悸动,都化作了最直接的温度和触碰。 狭小的单人床上,他们依偎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第二天天没亮,那扎就不得不轻手轻脚地起床,准备赶飞机。 陈念北也醒了,靠在床头看著她洗漱、收拾。 “路上小心,到了发信息。”他声音带著刚醒的低哑。 “嗯。” 那扎穿戴整齐,走到床边,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你也別太累。” 送走那扎,陈念北站在晨曦微露的窗前。 探班的温情还在心头縈绕,但更清晰的是对今天拍摄计划的思考。 《快把我哥带走》的拍摄,已过半程。 第58章 结束拍摄 《快把我哥带走》的拍摄进入尾声。 陈念北提前收到了热芭的信息,她说《古剑奇谭》的戏份彻底杀青了,正好有几天空閒,想来看看,顺便探个班。 陈念北回了句“欢迎,正好我们快杀青了”,並告诉了张磊一声。 探班这天,拍的是影片后半段,时秒意识到哥哥可能真的“消失”了,冒著大雨跑到两人小时候常去的废弃铁轨边寻找。 是一场情绪爆发力很强的戏,对刘浩纯是巨大的考验。 热芭到的时候,拍摄正在进行。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站在监视器后方不远处,目光先是被雨中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身影吸引。 刘浩纯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颊,声嘶力竭地喊著“哥”。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那种绝望中的期盼和悔恨,极具感染力。 热芭心里暗暗惊讶,这个小女孩,演技竟然如此有穿透力。 隨即,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站在张磊身旁、同样专注盯著监视器的陈念北。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侧脸线条紧绷,眉头微蹙,全身心沉浸在画面中。 即便是这样隨意的打扮,站在片场里的他,依然有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咔!” 张磊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著一丝激动, “过了!非常好!” 现场工作人员发出低低的欢呼,助理立刻拿著大毛巾衝上去裹住瑟瑟发抖的刘浩纯。 陈念北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转身正要和张磊说什么,余光瞥见了场边的热芭。 他微微一怔,隨即对张磊示意了一下,朝热芭走来。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叫我。” 陈念北走到她面前。 他额发也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一点,眼神里多了些温和。 “刚到,看你们在拍重头戏,就没打扰。” 热芭摘下遮阳的帽子,露出明艷的笑容。 她今天穿得很休閒,白色印花t恤配浅蓝色牛仔短裤,长发扎成高马尾,清爽又活力十足,与片场忙碌紧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拍得真好,那个女孩演得太让人心疼了。”她由衷地讚嘆。 “浩纯进步很大。” 陈念北点点头,向她简单介绍了张磊和刘浩纯。 张磊早就知道这位“投资人”,热情地打招呼。 刘浩纯裹著毛巾,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热芭笑了笑,眼神里带著好奇。 “今天正好最后几场戏,晚上剧组定了地方吃杀青饭,一起?” 陈念北很自然地邀请。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啦。”热芭欣然答应。 最后一场戏在傍晚时分顺利拍完。 张磊拿著喇叭,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感情地宣布: “《快把我哥带走》,所有戏份,杀青了!” 短暂的寂静后,片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几十个日夜的奋战,汗水、压力、爭执、突破,此刻都化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成就感。 不少人红了眼眶,互相拥抱。 杀青宴定在影视基地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烤鸭店,包了个大包厢。 剧组主创、主要演员、各部门负责人坐了三桌。 气氛热烈,啤酒、饮料、烤鸭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陈念北作为製片人和男主角,自然被推到了中心位置。 张磊先站起来,举杯感谢了所有人,特別感谢了学校的支持,感谢了李老师的指导,感谢了所有演员的付出。 轮到陈念北时,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一张张或熟悉或已並肩作战许久的面孔。 “感谢的话张导都说了,我就补充一句,” 陈念北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感谢大家相信这个看起来有点异想天开的项目,感谢所有人的辛苦付出。 电影是集体的艺术,没有你们,就没有《快把我哥带走》。 这杯,敬大家,也敬我们共同的这份心血。”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眾人纷纷响应,气氛更加高涨。 这时,陈念北很自然地看向坐在他旁边那桌的热芭,抬手示意了一下: “另外,还要特別感谢一下我们这部电影的投资人之一,迪丽热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热芭身上。 灯光下,她明眸皓齿,笑容大方地站起身,也举起手中的杯子: “预祝我们的电影一切顺利!” 她说完,也爽快地喝了一口。 “谢谢热芭老师!” 张磊带头再次举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看向热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和感激。 毕竟是真金白银支持了项目的人。 然而,在这种热闹的氛围里,一些细微的观察和直觉开始悄然流动。 王浩挨著李想坐著,趁著大家互相敬酒、聊天的间隙,用手肘碰了碰李想,朝热芭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 “哎,你看热芭老师……看咱北哥那眼神。” 李想正啃著鸭脖子,闻言抬眼仔细瞅了瞅。 热芭正笑著听旁边一位美术老师说话,但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很快地飘向正在和张磊、李老师交谈的陈念北。 那眼神里的光芒,不仅仅是投资人对项目的关注,还带著一丝柔软。 当陈念北说话时,她听得格外认真; 当陈念北被旁人敬酒时,她会下意识地关注他的酒杯; 当陈念北偶尔看向她这边,哪怕只是视线无意扫过,她的嘴角也会不自觉地上扬一点。 “嘖,” 李想把骨头吐出来,也压低了声音, “这哪是看投资项目的眼神,这分明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张磊虽然忙著应酬,但作为导演,观察力本就敏锐。 他也注意到了热芭对陈念北那种不同於寻常合作伙伴的关注。 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心里暗嘆: 念北这小子,真是……桃花债不少。这又来个热芭…… 而且看起来,热芭这姑娘,心思单纯,怕是陷得有点深。 周依然和其他几个年轻女工作人员也偷偷交换著眼神,嘴角带著心照不宣的笑意。 美女投资人对帅气有才的製片人男主角有好感,这简直是现实版的浪漫剧情,足够她们私下八卦好一阵子。 热芭並非毫无所觉。 她能感觉到一些目光的打量,但她努力表现得落落大方。 她知道自己对陈念北的感觉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或合作伙伴。 陈念北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包括热芭那努力克制却依然流露的眼神。 他神色如常,继续与眾人谈笑风生,该敬酒敬酒,该感谢感谢。 杀青宴在喧闹和微醺中持续到深夜。 散场时,大家依依惜別,约定后期製作时再聚。 热芭和陈念北、张磊等最后走出饭店。 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酒气。 “我送你去酒店?”陈念北问热芭。 “不用麻烦,我助理车就在前面。” 热芭摇摇头,看著他,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好,路上小心。”陈念北点头。 “张导,念北,再见!各位再见!” 热芭朝眾人挥挥手,转身走向路边等候的车,背影瀟洒。 看著车子匯入车流,张磊才搭上陈念北的肩膀,带著酒意嘿嘿一笑: “念北,咱们这投资人……心思可不单纯啊。” 陈念北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望著远处璀璨的霓虹,轻轻呼出一口气。 电影拍完了,但故事之外的故事,似乎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 那扎的支持,热芭的心动,还有这部凝聚了所有人心血、即將进入后期製作的《快把我哥带走》…… “走吧,” 陈念北拍了拍张磊, “回去睡一觉,明天开始,啃后期这块硬骨头。” 第59章 成片 盛夏的暑气隨著八月一场淋漓的秋雨渐渐消散。 电影学院一间租用的后期工作室內,却依然灯火通明。 剪辑工作已经持续了將近一个月。 张磊几乎住在了工作室,眼睛熬得通红,鬍子拉碴,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和聘请的剪辑师反覆斟酌每一个镜头的取捨,每一段节奏的快慢。 陈念北只要有空就会过来,他不仅是主演和製片,更是最了解故事內核的人,他的意见往往能一针见血。 粗剪、精剪、声音设计、配乐小样、调色……庞大的素材最终凝聚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当最终版本的成片第一次在监视器上完整播放时,小小的放映间里挤满了核心主创。 一百分钟的光影流转。 开场时分、时秒兄妹鸡飞狗跳的日常,许愿后的错愕与孤独,时秒在失去哥哥后笨拙地面对生活、回忆点滴,最终领悟亲情真相后的崩溃与追悔,以及那个充满希望和泪光的结局…… 笑点自然,泪点克制而有力,奇幻设定巧妙地为情感服务,丝毫不显突兀。 放映结束,灯光亮起。放映间里一片寂静,隨即,不知道谁先开始,响起了掌声,然后掌声越来越响。 张磊狠狠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陈念北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也有些发热。 这部凝聚了所有人汗水、梦想和信任的电影,第一次以完整的姿態呈现出来。 它或许还有些青涩,有些地方能看出预算的捉襟见肘,但那份真挚的情感和扎实的敘事,足以打动在场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 “磊子,念北,成了!” 王浩第一个跳起来,眼圈红红地喊道,“牛逼!真的牛逼!我看得又笑又哭!” 刘浩纯安静地坐在角落,看著屏幕上那个时而倔强时而脆弱的自己,心情复杂难言。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更像是她人生的一次重要跨越。周依然也兴奋地和旁边人討论著。 接下来,就是给张磊的舅舅,光线影业的那位高层看看。 在收到外甥“成片已出,求舅舅审阅”的简讯后,他特意空出了一个下午。 这次看片安排在了光线內部的一个小放映厅,除了张磊舅舅,还有他带来的两位项目评估部门的同事。 气氛远比剧组內部看片时紧张。张磊手心冒汗,陈念北则平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沉静地看著银幕再次亮起。 放映过程中,张磊舅舅和他的同事看得很专注,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 没有笑声,也没有眼泪,只有职业性的冷静观察。 片尾字幕滚动,灯光亮起。 张磊舅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看向紧张得快要坐不住的外甥,以及他旁边的年轻人。 “片子我看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首先,完成度很高。 作为一个新人导演的处女作,能把一个完整的故事讲清楚,情绪铺垫到位,节奏把控基本合格,这已经很不错了。” 张磊的心稍微放下一点。 “剧本的基础很好,兄妹情感的挖掘是亮点,奇幻设定用得也比较巧妙,没有成为噱头。” 舅舅继续点评,目光扫过陈念北,“演员表演整体在线,尤其两个年轻主演,女孩很有灵气,眼神戏足; 陈念北的表演撑起了哥哥这个核心,层次感很好,不仅是搞笑,后面的深情和担当都演出来了,这对影片质感提升很大。”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陈念北微微頷首:“谢谢。” “但是,” 舅舅话锋一转,张磊的心又提了起来, “问题也有。部分桥段的转场略显生硬,有几处配乐的情绪烘托可以再精炼一些,不要过满。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张磊,“有几场戏的镜头语言还可以更大胆一些,现在有些太『规矩』了,衝击力不够。 后期调色也可以再统一一下风格,现在有些段落色调稍微有点跳。” 他说的都是很具体的技术和艺术问题,一针见血。 张磊连忙点头,飞快记录。 “总体而言,” 舅舅最后总结,“这是一部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的作品,但优点非常突出。 情感真挚,类型清晰,有明確的商业卖点和观眾共鸣点。 作为小成本电影,它具备了成为市场黑马的潜力。” 他顿了顿,“如果你们同意,光线的发行部门可以介入,开始制定初步的宣发方案,以口碑和情感营销为主。” 这意味著,电影不仅得到了投资方的认可,还將获得国內一线电影公司的发行支持! 这对一部新人电影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遇。 张磊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 陈念北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伸出手: “谢谢您的认可和支持。具体的修改意见,我们会儘快落实。” “好,期待修改后的最终版。” 舅舅与陈念北握了握手,目光中带著讚赏, “年轻人,有想法,有执行力,不错。” 离开光线大楼,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张磊才感觉找回自己的声音: “念北!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光线要帮我们发行!” “是大家做到了。” 陈念北看著天边绚烂的晚霞,心里也涌动著成就感。 接下来,就是按照反馈意见进行最后的精修,同时启动送审流程。 送审是国家电影局对影片內容的审查,是影片获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得以进入院线的必经之路。 这个过程充满不確定性,尤其对於他们这种没有背景的新人团队。 陈念北和张磊將最终修改定稿的成片、完整的剧本、主创人员名单、投资协议、版权证明等厚厚一沓材料,按要求提交了上去。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的日子里,张磊焦虑得寢食难安,一遍遍刷著电影局的官网,查看进度。 陈念北相对平静些,他深知这部片子內容健康向上,核心价值观没有问题,过审的概率很大。 他利用这段时间,回学校处理落下的课程,同时也开始为《琅琊榜》的试镜做准备。 日子在忐忑与期待中一天天过去。 终於,在九月下旬一个寻常的下午,张磊的手机收到了来自电影局的简讯通知,提示项目状態已更新。 他颤抖著手点开官网,输入查询码。 屏幕刷新。 项目名称:《快把我哥带走》 当前状態:【已通过】 审批意见:原则通过。 请按意见修改片头片尾字幕格式后,领取《电影片公映许可证》。 “过了!念北!过了!!” 张磊的吼声几乎掀翻宿舍屋顶,他一把抱住旁边的陈念北,又哭又笑。 陈念北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脸上也绽放出释然而灿烂的笑容。 心头最后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电影片公映许可证》,俗称“龙標”。拿到了它,他们的电影才算真正获得了走向大银幕、面对万千观眾的“出生证”。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宿舍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属於《快把我哥带走》的征程,跨过了最重要的一道门槛。 第60章 《战长沙》播出 九月的第一个周五,陈念北接到了孔生导演的电话。 “小北,《战长沙》定档了,下周三,湖南卫视,黄金档。” 孔生的声音带著一贯的沉稳,但细听能品出几分期待, “宣传期开始了,你这边配合一下。微博上多互动,@官微和几个主要演员。 另外,台里安排了下周六录一期《快乐大本营》,宣传剧,你和杨芷、霍建樺一起去。” 《战长沙》要播了。 陈念北握著手机,心中泛起波澜。 这是他重生后参演的第一部电视剧,虽然只是配角“小满”,但意义非凡。 这是他扎实演技之路的起点,也是检验他“前世经验+今生努力”成果的第一块试金石。 “好的孔叔,我明白,一定配合。”陈念北应道。 “嗯,放鬆点,你的小满演得很扎实,观眾会记住的。” 孔生难得鼓励了一句,隨即又嘱咐, “《琅琊榜》的剧本快好了,我让助理髮你邮箱,你提前准备,试镜就在十一月份,好好把握。” 掛掉电话,陈念北立刻登录微博。 @电视剧战长沙官微已经发布了定档海报和预告片。 他转发了官微,配上文字:“#电视剧战长沙#烽火长沙城,血色青春,小满报到,期待与大家见面。” 隨后又分別@了导演孔生、製片侯洪亮、主演霍建樺、杨芷等人。 这条微博很快有了几百转发和评论,粉丝纷纷表示期待“小满弟弟”。 紧接著收到了《快乐大本营》节目组的正式邀请函。 录製时间就在下周六。 对於上这种国民度极高的综艺,陈念北心態很平和。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是去宣传剧的新人演员,不抢风头,配合流程,適度展现角色和本人特质即可。 他提前看了几期近期的节目,熟悉风格,也简单准备了几个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的回答思路。 录製当天,长沙演播厅里热闹非凡。 陈念北和杨芷、霍建樺以及其他几位年轻演员一起候场。 杨芷性格活泼,和何老师他们很熟,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霍建樺则相对內敛些。 陈念北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清爽乾净,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轮到《战长沙》剧组上场时,聚光灯打下,台下观眾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何老师热情地介绍著每位演员,当介绍到“饰演胡湘江,也就是我们可爱又让人心疼的小满,陈念北”时,镜头给到他特写。 屏幕上的年轻人身姿挺拔,眉眼清朗,面对何老师的调侃和提问,回答得不疾不徐,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和真诚。 在做游戏环节,他反应敏捷但不张扬,输贏都很有风度,偶尔露出一丝属於这个年龄的靦腆笑容,引得台下粉丝阵阵尖叫。 节目录製得很顺利。 陈念北的表现中规中矩,但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乾净的气质,在嬉闹的综艺氛围中反而显得独特,给主持人和观眾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一周后,《战长沙》在湖南卫视黄金档正式开播。 厚重的歷史背景,细腻的人物刻画,惨烈的战爭场面,以及动人的人情冷暖,迅速吸引了大量观眾。口碑开始发酵。 紧接著的周六晚上,《快乐大本营》播出了《战长沙》特辑。 许多因为电视剧而对演员產生好奇的观眾,也收看了这期节目。 渝市,周六晚上。 刚回家的田溪薇做完一套模擬卷,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决定放鬆一下。 她打开家里那台有些年头的电视机,调到湖南卫视,正好赶上《快乐大本营》开播。 她对《战长沙》有所耳闻,但还没开始追。 节目里,当镜头扫过那个叫陈念北的年轻演员时,她准备换台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里的男孩穿著白衬衫,笑起来眼睛微弯,清清爽爽,回答问题时不卑不亢,玩游戏时认真又有点可爱。 当何老师提到他在剧里饰演的“小满”命运坎坷时,他露出一个带著释然的浅笑,说: “小满在那个年代,代表了无数普通人的希望与挣扎。” 那个眼神和笑容,莫名击中了田溪薇。 她停下换台的动作,靠在沙发上看了下去。 整期节目,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隨那个安静又似乎自带光芒的身影。 节目最后播放《战长沙》的精彩片段,其中有小满牺牲前回望家园的镜头,那眼神里的不舍、恐惧和一点点未褪尽的稚嫩希望,让田溪薇心头一紧。 “演得真好……”她喃喃自语。 节目结束后,田溪薇立刻打开家里的电脑,先是搜索了“陈念北”。 百科资料很简单:北京电影学院在读,出演《战长沙》(饰演胡湘江/小满),已拍完《绣春刀》、《古剑奇谭》。 她又点开微博,找到陈念北的帐號。 最新一条微博是转发《战长沙》的收视捷报和一张剧组合影,他站在角落,笑容温和。 她点击了“关注”。 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她开始搜索“陈念北超话”。 果然有,但粉丝数少得可怜,只有……3个? 她好奇地点进去。 超话主持人空缺,最新帖子寥寥无几。 她瀏览著粉丝列表,第一个关注超话的id叫“王楚燃要加油”,头像是个笑容明媚的女孩侧影; 第二个id是“浩纯努力向前”,头像似乎是……一只小兔子? 第三个,就是她自己刚註册的小號“溪薇看星星”。 田溪薇忍不住笑了,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参与感。 原来还有这么少人发现他吗? 她看著超话里仅有的几条帖子,一条是“王楚燃要加油”发的: “打卡,念北哥新剧加油!” 另一条是“浩纯努力向前”发的:“期待!”都很简单。 她想了想,也发了一条帖子: “刚刚在《快乐大本营》看到@陈念北,又去看了《战长沙》,小满演得太棒了!关注了,未来可期!”附上了节目截图和小满的剧照。 发完帖子,她感觉像完成了一件秘密的、有意义的小事。 关上电脑,她重新拿起复习资料,但脑海里偶尔还会闪过那个白衬衫的身影和“小满”最后回望的眼神。 千里之外,上海。 王楚燃结束了上戏附中一天的课程,回到宿舍,习惯性地点开微博,看了一眼“陈念北超话”。 她看到了那个新帖子,来自“溪薇看星星”。 她笑了笑,给这条新帖子点了个赞。 她也转发了《战长沙》的收视微博,写道:“小满哥哥演得超好!收视长虹!” 而正在家里复习功课、等待电影后期消息的刘浩纯,也看到了超话里的新动態。 她也默默点了个赞,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念北哥的电视剧播出了,她为他高兴,也更坚定了自己要好好演戏的念头。 陈念北本人,正和张磊一起,与光线发行部门的负责人开会,商討《快把我哥带走》后续的宣发策略。 手机屏幕亮起,微博提示新增了一些粉丝和互动。 他隨手点开,看到了超话里那条来自“溪薇看星星”的新帖,以及王楚燃的转发和点讚。 他笑了笑,没有特別在意。 这个小小的、仅有三个粉丝的超话,像一颗埋在土壤深处、尚未被人察觉的种子,安静地生长著。 《战长沙》的播出,为他带来了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剧粉和观眾认可。 而《快乐大本营》的露面,则將他的形象推向了更广阔的大眾视野。 虽然只是初露锋芒,但路,已经在他脚下,扎实地向前延伸开去。 十一月的《琅琊榜》试镜,和手中这部电影的上映,都在前方等待。 第61章 靖王试镜 秋风卷落梧桐叶时,《琅琊榜》的试镜通知,如约而至。 邮件来自孔生导演的工作室,附件里是完整剧本和试镜安排。 试镜时间定在十一月初,地点在bj东四环附近的一处影视公司会议中心。 陈念北关掉邮件页面,深吸一口气。 电脑屏幕上是他这段时间反覆研读、批註得密密麻麻的试镜片段。 靖王萧景琰,赤焰旧案后倖存却备受冷落的皇子,性情刚直,重情重义,心中藏著巨大的冤屈与隱痛,外表却必须隱忍克制,直到遇到梅长苏,才逐渐展现出潜藏的铁血与锋芒。 这是一个內心戏极重、情绪跨度极大、极其考验演员功力和气场的角色。 前世,这个角色由王愷演绎,演绎的很好。 这一世,他要用自己的理解,去爭取,去詮释。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是王愷的脸,而是自己这几个月来反覆揣摩、一点点搭建起来的“萧景琰”。 那个在朝堂上沉默如铁、在府邸中独自擦拭长剑、在挚友灵前眼眶通红却紧咬牙关、在最后得知真相时悲愤与决绝交织的皇子。 他细细拆解每一场戏的情绪逻辑,设计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甚至为角色写了数页人物小传。 试镜前三天,他接到了孔生的电话。 “念北,剧本看得怎么样?” 孔生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太多情绪。 “孔叔,看得差不多了,有些地方还想再琢磨。” 陈念北实话实说。 “嗯。这次试镜,除了我和李雪导演,製片人侯洪亮也在,还有一些投资方的代表。” 孔生顿了一下,“盯著这个角色的人不少,有资歷比你深的。不过,” 他话锋微转,“你的优势在於,你是我看著成长起来的,我知道你的潜力和心性。 靖王这个角色,光有演技不够,还得有那股『轴』劲儿和『正』气。我觉得你身上有。 到时候,把你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別紧张,但也別轻敌。” “我明白,孔叔,谢谢您。”陈念北郑重道。 “好好准备。试镜那天,穿得精神点,但別太花哨。” 孔生说完便掛了电话。 转眼到了试镜日。 陈念北选了一套深蓝色的休閒西装,整个人清爽挺拔,又不过分正式,符合一个年轻皇子低调內敛的设定。 试镜地点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大多是年轻男演员,有的带著助理,有的独自一人,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紧张和竞爭气息。 陈念北看到了几张较为熟悉的面孔,都是同龄或稍长些的演员。 大家互相点头致意,笑容客气而疏离。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剧本,但没有再看,只是闭目养神,在脑海里再次梳理重点。 “下一位,陈念北老师,请准备。” 工作人员出来叫號。 陈念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稳步走进试镜室。 房间比想像中大,光线明亮。 长条桌后坐著七八个人,正中的是孔生导演和另一位气质干练的中年男性,应该就是联合导演李雪。 旁边是製片人侯洪亮,以及几位面生的、想必是製片方和投资方代表。 “各位老师好,我是陈念北。” 陈念北走到房间中央,微微躬身,姿態不卑不亢。 孔生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在这种场合下的沉稳感到满意。 李雪导演则带著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陈念北,看过剧本了?对靖王萧景琰怎么理解?” 侯洪亮率先开口,问题直接。 陈念北略一沉吟,声音平稳清晰: “我认为靖王萧景琰的核心,是一个『信』字和一个『藏』字。 他坚信赤焰军的清白,坚信林燮大哥和祁王兄的忠诚,这份信念是他所有行为的基石,也是他痛苦的来源。 同时,在沉冤得雪前,他必须將这份坚信、这份痛苦、甚至自己的能力与锋芒都深深『藏』起来,在父皇的猜忌、兄弟的排挤、朝臣的观望中,做一个看似耿直甚至有些『愚钝』的皇子。 他的戏,大多在『藏』,而真正的爆发,在於『藏』不住的那一刻,以及最后得知全部真相时的悲愴与决绝。” 这番理解精准而深刻,一下子抓住了角色的灵魂。 桌后的几位主创交换了一下眼神,侯洪亮微微頷首。 “理解得不错。” 李雪导演开口,“那直接来吧。试两段戏。第一段,靖王在府中独自擦拭长剑,回忆与林殊昔日情谊。 第二段,靖王在得知卫崢被救出、自己可能被牵连时,与梅长苏的对峙,要求他说出真实身份。 两段情绪反差很大,你准备一下,可以开始了。” 没有对手演员,没有道具,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一群审视的目光。 这是最考验演员想像力和信念感的试镜方式。 陈念北点点头,没有立刻开始。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调整呼吸,实则是在迅速將自己代入情境。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 他微微侧身,仿佛面前有一张案几,手中虚握,做出了缓慢擦拭长剑的动作。 动作一丝不苟,眼神却飘向远方,那里没有具体影像,只有深埋心底的回忆。 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又鬆开,喉结微微滚动,仿佛咽下了某种翻涌的情绪。 孔生的身体微微前倾。 李雪导演也放下了手中的笔。 紧接著,陈念北直起身,面向虚空中的“梅长苏”。 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下頜微微抬起,那种沉鬱瞬间转化为一种带著质问和压迫感的凌厉。 “先生到底是谁?”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力量。 “你认识卫崢,你认识聂锋,你甚至可能认识……林殊。” 说到“林殊”两个字时,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痛苦, “你到底,是谁?” 这不是嘶吼,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濒临爆发的质询。 整个房间仿佛都笼罩在他营造出的那种紧绷、痛苦又充满张力的气氛中。 表演结束。 陈念北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恢復成那个礼貌的年轻人,微微欠身: “我的表演完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侯洪亮率先鼓起掌来,虽然只有两三下,但已足以说明问题。 李雪导演看向孔生,孔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情绪转换很流畅,层次丰富。” 李雪评价道,“尤其是第二段,那种被至交隱瞒的愤怒和痛苦,把握得很准,没有流於表面。” “对人物的理解確实到位。” 侯洪亮也点头,“年纪虽然轻,但气质里有那股『正』和『轴』,难得。” 其他几位投资方代表也在低声交谈,看向陈念北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孔生清了清嗓子,看著陈念北: “回去等通知吧。结果会儘快告知。” “谢谢各位老师。”陈念北再次躬身,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依然停留。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已经超出了很多人对一个“电影学院大二学生”的预期。 走出大楼,秋日的阳光有些晃眼。 陈念北微微眯起眼,吐出一口长气。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命运,或者更准確地说,交给孔生导演的判断和可能存在的各方博弈。 手机震动,是那扎发来的信息: “试镜怎么样?是不是帅翻全场了?(星星眼)” 陈念北笑了笑,回覆:“尽力了,等结果。” 几乎是同时,热芭的信息也跳了出来:“念北,试镜顺利吗?(加油)” 他同样简单回覆:“刚结束,等消息。” 刚收起手机,又一个电话进来,是张磊,语气兴奋: “念北!光线那边说宣发方案定了,准备开始预热了!” 好消息接踵而至。 第62章 试镜结果 试镜结束后的一周,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直到周四下午,他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手机震动。 “念北,在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孔生的声音,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 “不忙,孔叔。” 陈念北心里一紧,放下笔。 “试镜结果出来了。” 孔生开门见山,“靖王萧景琰,定你了。”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陈念北握著手机,静默了两秒,才沉声道: “谢谢孔叔。” “是你自己爭气。” 孔生语气肯定,“李导和侯製片对你评价都很高,认为你的理解和表现超出预期,气质也贴合。 投资方那边,看在我的面子和你的表现上,也没太大异议。” 他顿了顿,“合同细节工作室会跟你沟通,大概十二月初进组培训、读剧本,正式开机在明年一月。 这段时间,把你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也把剧本再吃透一点。靖王这个角色,不轻鬆。” “我明白,孔叔,我会全力准备。” 陈念北承诺道。 “嗯,好好加油。” 孔生说完,便掛了电话。 放下手机,陈念北靠在图书馆冰凉的椅背上,望著窗外冬日疏朗的枝丫,缓缓吐出一口气。 靖王萧景琰。 从《战长沙》的小满,到《绣春刀》的靳一川,再到《古剑奇谭》的陵越,以及自己主导的《快把我哥带走》,一步一个脚印。 他很快收敛心神,给张磊、王浩几个关心情况的哥们发了条信息简单告知。 张磊几乎是秒回了一连串的感嘆號和“牛逼!”,王浩则嚷嚷著必须庆祝。 他又给那扎和热芭分別发了消息,那扎回了一屏幕的烟花表情。 热芭回覆:“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 喜悦是真实的,但很快被接下来的具体事务冲淡。 光线影业那边也传来了《快把我哥带走》的最终定档消息: 次年三月中旬,春节档热潮褪去后的一个相对冷清的档期。 对於一部小成本、靠口碑和情感驱动的新人电影来说,这是个务实且有机会的选择。 光线制定了以校园点映、情感话题营销和自媒体口碑发酵为主的宣发策略,预算有限,但足够精准。 “三月中旬……那时候《琅琊榜》应该已经开机一段时间了。” 陈念北和张磊通电话时盘算著。 “没事,宣传主力是你和刘浩纯、周依然他们,你到时候看剧组安排,能请假出来跑几个重点城市的路演就行。” 张磊倒是想得开,“现在关键是把最终海报、预告片这些物料做好,光线已经开始联繫一些影评人和校园渠道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学期临近结束,期末作业和考试接踵而来。 那扎的期末安排同样紧张,但她还是在一个没有通告的周末晚上,让陈念北到她的公寓。 李姐对她盯得依然紧,但或许是那扎最近工作表现不错,又或许是临近过年,稍微放鬆了一点。 一进门,那扎就扑进陈念北怀里,仰著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想你呀。” 她刚结束一个活动,脸上还带著精致的舞台妆,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陈念北笑著接住她,揉了揉她的头髮: “妆都没卸?” “急著来见你嘛。” 那扎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拉著他坐到沙发上,盘腿面对著他,一脸好奇和兴奋, “快说说!孔生导演怎么跟你说的?《琅琊榜》誒!我听说好多人在爭这个角色!你真的太棒了!” 她比自己拿到好角色还高兴。 陈念北简单说了说,末了,又想起什么: “对了,我们的电影定档了!三月!到时候你一定可以来看首映!虽然你可能在拍戏……” “有空一定去。” 那扎点点头。 陈念北握住她的手,“你的戏份也快杀青了吧?过年怎么安排?” “嗯,月底就杀青了。过年……回xj家里待几天,然后可能还有两个春节期间的晚会和活动。” 那扎说著,微微嘟嘴,“又要很久都见不到你了。” “来日方长。” 陈念北捏了捏她的手指,“好好陪陪家人,工作也注意身体。” “知道啦。” 那扎靠进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念北,有时候我觉得……你走得好快。 拍戏,写剧本,拍电影,现在又要演《琅琊榜》……我都快追不上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迷茫和依恋。 陈念北低头看她,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 他缓声道,“你现在也有很好的开始,《轩辕剑》有热度,新戏也在拍,曝光和作品都在积累。 李姐虽然管得严,但她的规划对你现阶段是有利的。 稳扎稳打,比盲目追逐更重要。” “嗯……” 那扎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就是……想能多跟你在一起。可是你总是那么忙,我也总是有忙不完的事。”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神软软的, “念北,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人了?或者……不够好?” 陈念北看著怀里此刻流露出不安的女孩。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你就是你,这样就很好。”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瞬间抚平了那扎心底那点小小的不安。 她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手臂环上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著依赖,带著眷恋,也带著彼此鼓励的力量。 冬夜窗外寒风瑟瑟,小小的公寓里却温暖如春。 两人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各自的琐事,分享一块那扎带来的小蛋糕,看一部轻鬆的老电影。 假期將至,新的征程也在眼前。 但此刻,时光悠长,爱人在侧,便是最好的犒赏。 两人閒聊了一会,那扎不老实的小手就在陈念北的身上游走。 突然碰到了某个地方,像触发了某个开关,陈念北起身公主抱起那扎,走向臥室。 一夜未眠…… 第63章 剧本围读 十二月的横店,比bj多了几分湿冷。 《琅琊榜》剧组包下了一家酒店的整个会议楼层,用於剧本围读和主创磨合。 当陈念北拖著行李抵达时,酒店大堂里已能见到不少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严肃而专注的氛围。 拿到房卡和日程安排后,陈念北先去了自己的房间安顿。 下午两点,首次全体主创围读会正式开始。 走进宽敞的会议室,长条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 正中的位置空著,显然是留给导演孔生和李雪的。 两侧依次是製片人侯洪亮,编剧海晏,以及几位重要的主演。 陈念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左侧靠前位置的胡戈。 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清瘦一些,戴著黑框眼镜,正低头专注地看著剧本,手指间夹著一支笔,偶尔写写画画,神態安静而投入。 这是梅长苏,这部戏绝对的核心与灵魂。 胡戈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看向陈念北,隨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陈念北也微笑頷首致意。 在胡戈旁边,是饰演霓凰郡主的刘滔。 她一身利落的装扮,气场干练,正在和饰演蒙挚的陈龙低声说著什么。 看到陈念北进来,刘滔也投来友善的目光。 陈念北的位置被安排在另一侧,比较靠中间,旁边是饰演誉王的黄维德,对面则是饰演靖王妃(戏份不多但重要)的演员,以及饰演其他皇子和重臣的演员们。 他看到了饰演夏江的王永泉老师,饰演梁帝的丁勇岱老师,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戏骨,神色沉稳。 他刚落座,旁边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 “咱们的靖王殿下来了。” 说话的是黄维德,他饰演的誉王与靖王在朝堂上是主要对手,戏外倒是隨和。 “黄老师好,我是陈念北,请多指教。” 陈念北礼貌地打招呼。 “別叫老师,叫哥就行。” 黄维德摆摆手,打量了他几眼,笑道,“孔导和李导眼光够毒的,你这形象气质,是有点靖王那股子倔劲儿。 不过,小兄弟,压力大不大?这儿可都是『豺狼虎豹』。” 他开了个玩笑,意指在座诸位演技派。 “尽力学习。” 陈念北回答得谦虚又得体。 正说著,孔生和李雪导演,连同侯洪亮製片一起走了进来。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孔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各位,欢迎进组。《琅琊榜》是个大工程,也是个细活儿。 未来几个月,辛苦大家。围读这一周,目的是统一思想,吃透人物,理顺逻辑。 我不希望开机后还在台词和人物动机上打转。所以,认真点,仔细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陈念北脸上略微停顿,然后道: “从第一集开始,按场次来。梅长苏,胡戈,你先开始。” 围读正式启动。 起初的节奏比较平缓,主要是旁白和梅长苏入京的铺垫。 胡戈的声音偏低沉,带著歷经生死磨难后的沧桑与筹谋,將梅长苏初入金陵那种看似病弱实则胸有丘壑的状態,通过台词精准传递出来,瞬间將眾人带入情境。 接著是霓凰郡主、蒙挚等人的戏份,刘滔的英气,陈龙的忠勇,都通过声音立住了角色。 轮到靖王萧景琰第一次在朝堂上出场,面对梁帝询问关於悬镜司一事的看法时,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地投向了陈念北。 在座不少人知道这个年轻演员是孔生力荐,资歷最浅,却拿到了如此重要的角色,好奇、审视、观望兼而有之。 陈念北翻开剧本,却没有立刻念。 他微微垂眸,仿佛在感受朝堂之上的气氛,再抬眼时,眼神变化。 那里面没有了年轻人的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皇子身份、却又因其特殊处境而格外沉凝的稳重。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不高亢,却字字分明。 “儿臣以为,悬镜司职责重大,首尊人选,当以忠直公允、不结党营私为上。” 台词本身平实,但他念出来,却有一种內敛的力量,以及一种…… 恰到好处的、属于靖王的“直”与“钝”。 那种並非真愚钝,而是不愿违心逢迎、选择以最直接方式表达的態度,被他拿捏得极其精准。 孔生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 李雪导演也抬眼看了陈念北一眼。 接下来是一场靖王与梅长苏在苏宅的初遇戏份。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也是靖王对这位突然出现的江左盟宗主產生最初疑虑和探究的关键场景。 陈念北和胡戈隔空对词。 “先生妙算,景琰佩服。只是不知先生如此助我,所欲为何?” 陈念北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审视和试探,那份属於皇子的骄傲和警惕流露出来。 胡戈(梅长苏)回应: “在下所求,不过是想在这金陵城中,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若能顺便为殿下解忧,亦是幸事。” 两人的台词一来一往,虽然没有表演,但通过语气、节奏、停顿,竟將那种表面客气、內里机锋暗藏的张力表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陈念北,他將靖王此刻对梅长苏半信半疑、既想藉助其才智又深怀戒备的复杂心態,通过声音的微妙变化展现出来,毫不逊色於对面经验丰富的胡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替的声音。 不少原本只是旁听的其他演员,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看向陈念北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这个年轻人,好像……不是来镀金的? 黄维德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地转著笔,此刻也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刘滔微微挑眉,和陈龙交换了一个眼神。 重头戏在围读第二天下午。 一场是靖王在昭仁宫外,回忆起昔年赤焰旧事,与母亲静妃的简短对话,情绪压抑而痛苦; 另一场是靖王得知卫崢可能未死,深夜质问梅长苏,情绪激烈,几近爆发。 陈念北再次让所有人侧目。 静妃宫外那段,他的台词不多,更多的是在静妃的抚慰下,那种强行压抑却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悲愤与委屈。 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但每个字的吐纳都仿佛重若千钧,带著细微的颤抖,那种哽在喉头、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让听者无不动容。 饰演静妃的演员刘敏涛老师,在对面配合著,看向陈念北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惊讶和讚赏。 而质问梅长苏那段,则是情绪的彻底释放。从最初的压抑质询,到步步紧逼,再到最后近乎低吼出的“你认识林殊!”。 声音里的痛苦、愤怒、被欺瞒的受伤、以及对真相近乎偏执的渴求,层层递进,极具爆发力却又控制在戏剧的张力之內,没有沦为嘶吼。 与他隔空对戏的胡戈,在念梅长苏的回应时,也明显更加投入,仿佛真的被对面年轻皇子的激烈情感所衝击。 当这一段台词结束时,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胡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对面的陈念北,嘴角露出一丝佩服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后生可畏啊。” 刘滔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陈龙说: “这小孩……演技这么扎实?孔导从哪儿挖出来的宝贝?” 黄维德直接凑近了些,对陈念北笑道: “行啊,靖王殿下,刚才那一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这可不是『有点倔劲儿』,你这是把靖王的魂儿都揣兜里了吧?” 连主位上的李雪导演,也转向孔生,低声说: “老孔,你这眼光。这孩子,绝对是个惊喜。” 孔生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多表情,但眼底的笑意和满意藏都藏不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实力说话,打破一切质疑和固有的印象。 陈念北收敛了情绪,对眾人的反应只是谦逊地笑了笑,仿佛刚才那个激烈挣扎的靖王从未存在过。 他知道,围读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实拍。 但至少,他凭藉自己的准备和能力,在这强手如云的主创团队里,稳稳地站住了第一步。 会议继续进行,但眾人再看向那个坐在位置上、安静聆听或沉稳念词的年轻人时,眼神里已不再是好奇或审视,而是多了尊重与认可。 未来的拍摄,似乎更令人期待了。 而靖王萧景琰与梅长苏,与这朝堂眾人的故事,也在这字句交锋中,愈发清晰、动人起来。 第64章 开机 围读在紧张而高效的气氛中结束。 台词被反覆打磨,人物关係与情感逻辑在討论中愈发清晰,主演之间的默契也悄然滋生。 陈念北凭藉扎实的准备和围读时的出色表现,成功融入了这个以演技派为主的团队。 再无人会因他的年龄和资歷而对他饰演靖王心存轻视。 围读结束后的第二天,《琅琊榜》在横店影视城一座仿古大殿前,举行了简短而庄重的开机仪式。 红绸覆盖的案桌上摆著香炉和贡品,导演孔生、李雪,製片人侯洪亮,以及胡戈、刘滔、陈念北等主要演员依次上香祈福。 媒体镜头闪烁,记录著这个备受期待的项目正式起航的时刻。 陈念北站在胡戈身侧,一身深色著装,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仪式结束后,没有过多停留,剧组立刻转入紧张的拍摄。 第一个拍摄周期主要集中在金陵城內的戏份,搭建恢弘的宫殿內景和苏宅庭院是重中之重。 陈念北的第一场戏,安排在了开机后的第三天。 是一场朝堂戏,靖王与誉王、太子等人一同覲见梁帝,就一桩边境摩擦事宜陈述己见。 这场戏台词不多,但重在仪態和气场,是靖王在朝堂上沉默而固执存在的直观展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化妆间里,陈念北闭目任由化妆师为他上妆、束髮、戴上亲王冠饰。 当他睁开眼,镜中人的眉眼被刻意勾勒得更为硬朗,肤色加深,嘴唇紧抿,一身亲王蟒袍加身,威严顿生。 他站起身,步伐沉稳。 拍摄现场,灯光、摄影、轨道早已就位。 饰演梁帝的丁勇岱老师端坐龙椅之上,不怒自威。 黄维德(誉王)等人也已候在殿中。 陈念北走到自己的站位,微微垂眸,调整呼吸。 “《琅琊榜》第二集第三场,第一次,开始!”场记打板声落。 镜头缓缓推近。 大殿之上,梁帝询问边境之事。太子与誉王先后陈词,或揣测上意,或互相攻訐。 轮到靖王时,他出列,躬身,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清晰平稳: “儿臣以为,边境摩擦,起因细微,当先明察是非,再定行止。不宜妄动兵戈,亦不可示弱纵容。” 他的陈述简洁、直接,没有多余修饰,甚至显得有些“不会说话”,与他两位兄长形成鲜明对比。 但正是这份“直”,在梁帝听来,却比那些拐弯抹角的话更显出一种彆扭的可靠。 他说完便退回原位,眼帘微垂,不再参与之后的爭论。 “咔!” 孔生导演的声音响起,“靖王,情绪再收一点。你是不想掺和,但耳朵在听,心里在判断。 眼神可以稍微动一下,看向爭论的双方,但不要有太多表情。” “明白,导演。” 陈念北点头。 又拍了两条,孔生满意了: “这条过。准备下一场。” 初战告捷。 陈念北迅速找到了镜头感和现场节奏,与老戏骨们对戏也不落下风,那份属于靖王的“轴”与“稳”,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的拍摄按部就班。陈念北的戏份並不总是最密集的,但他一旦进入片场,便能迅速切换状態。 无论是与静妃对戏时的压抑与温情,与蒙挚切磋武艺时的颯爽与偶尔流露的少年心性。 还是独自在王府庭院中擦拭长剑、眺望远方时的孤寂与坚毅,他都能精准地给出导演需要的层次。 当然,重头戏始终是与梅长苏的对手戏。 第一次与胡戈在搭建精美的苏宅实景中对戏,陈念北依旧全神贯注。 那场戏是靖王对梅长苏的谋略產生兴趣,却又疑虑未消,前来试探。 两人隔著一方茶台,言语间机锋暗藏。 胡戈的梅长苏,病弱的外表下是深不见底的智慧与沧桑,一个眼神,一句轻咳,都富含深意。 而陈念北的靖王,则像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利剑,既有被对方才华吸引的欣赏,又有本能的戒备和皇子身份的矜持。 “先生如此才智,屈居江湖,岂不可惜?” 陈念北念著台词,目光如炬,试图看透对方。 胡戈轻抚茶杯,淡淡一笑:“江湖之远,未必不如庙堂之高。 能为殿下效些许绵力,已是苏某之幸。”语气温和,却滴水不漏。 两人的表演细腻而克制,將那种彼此试探、互相吸引又彼此防备的微妙关係演绎得淋漓尽致。 监视器后的孔生和李雪频频点头。 这两个人物的化学反应,是整部剧的基石,现在看来,稳了。 隨著拍摄深入,陈念北与胡戈的默契也越来越好。 休息时,胡戈会主动和他討论某场戏的情绪处理,分享一些自己的经验。 陈念北则虚心请教,偶尔也能提出一些让胡戈眼前一亮的见解。 两人之间的关係,从最初的前辈与后辈,渐渐多了几分亦师亦友的知己之感。 剧组生活忙碌而规律。 白天拍戏,晚上有时要准备第二天的戏份,有时则会和同组演员们聚餐聊天。 陈念北保持著低调谦逊的作风,与剧组上下都相处融洽。他的专业和勤奋,贏得了越来越多人的尊重。 连最初对他有些好奇观望的场务老师傅,现在见到他都会笑著喊一声 “靖王殿下,今天戏份重不重?” 时间在紧张的拍摄中悄然流逝。横店的冬日不算严寒,但夜戏时也能感到刺骨的冷。 陈念北裹著军大衣,捧著热水袋,在监视器前看自己的回放,或者观摩其他演员的表演,不断学习、吸收。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靖王这个角色,越到后期,情感越浓烈,戏份越吃重。 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態,迎接后面更激烈的戏剧衝突和情感爆发。 深夜收工,回到酒店房间。他照例翻看剧本,做笔记,也收到那扎或热芭发来的问候信息。 那扎抱怨著年底活动的繁忙,热芭则分享一些日常的趣闻和新接的工作。 窗外,横店仿古建筑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默。 陈念北放下手机,望向远处零星未熄的灯火。 靖王萧景琰的故事,正在这光影中一帧帧变为现实。 第63章 微博涨粉 冬日的横店,时间在朝堂的权谋、江湖的算计与边关的风雪戏份中悄然流淌。 《琅琊榜》的拍摄已进行月余,陈念北逐渐习惯了这种高强度、高要求的创作节奏。 靖王萧景琰的戏份隨著剧情推进愈发吃重,从最初的隱忍,到与梅长苏逐步建立信任后的谋划。 再到面对誉王、太子各方势力打压时的坚韧反击,情感层次不断叠加,表演难度也隨之提升。 陈念北沉浸其中,享受著这种与角色深度共融的挑战。 他常常在拍摄结束后,独自留在片场一角,反覆观看回放,琢磨著某个眼神是否足够复杂,某句台词的重音是否能更精准地传递出靖王內心的纠葛。 胡戈有时会走过来,和他聊两句对戏的感受,这种同行间的切磋,让陈念北获益匪浅。 就在他全心投入《琅琊榜》拍摄时,另一股属於他的热度,却在另一个时空维度悄然攀升。 《战长沙》在湖南卫视的播出渐入高潮。 小满这个角色,从最初备受姐姐宠爱的懵懂少年,到经歷家园剧变、亲人离散后的迅速成长,再到最后为守护所爱之人慨然赴死的悲壮结局。 其完整的人物弧光和真挚动人的表演,深深打动了无数观眾。 尤其是小满牺牲那场戏,他中弹躺在地上,仰望天空,眼中含泪却嘴角带笑,成为了催泪弹,也让“陈念北”这个名字连同“小满”一起,刻进了许多观眾的心里。 社交媒体上,关於小满的討论热度不减。#心疼小满#、#陈念北演技#等话题轮番登上热搜榜尾。 他的个人微博粉丝数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短短两周內,暴涨了四十多万。 评论区不再仅仅是粉丝的加油打气,更多了来自普通观眾的认可与感慨。 “看《战长沙》哭死我了,小满演得真好,陈念北未来可期!” “之前完全没听说过这个演员,但小满让我记住了,演技很自然,共情力超强。” “查了一下资料,竟然是北电大二学生?这演技绝了!期待后续作品!” 这些反馈,通过那扎、热芭,和王浩张磊等人传到了正在横店埋头拍戏的陈念北耳中。 他登录微博,看著那不断跳动的粉丝数字和满屏的讚誉,心情平静多於激动。 观眾的认可固然重要,但这热度更多是依附於角色和作品本身。 他清醒地知道,演员的根本,永远是下一个角色,下一部戏。 他转发了《战长沙》官微发布的收官感谢微博,並写道: “感恩遇见小满,感恩《战长沙》剧组。胡湘江的故事结束了,但记忆永存。演员路上,继续努力。” 言辞恳切,不失谦逊。 与此同时,那个曾经只有三个粉丝、冷清得可怜的“陈念北超话”,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粉丝数从个位数悄然攀升至数千,並且还在增加。 超话里开始出现剧照截图、演技分析帖、甚至是粉丝自製的简单视频剪辑。 虽然规模远不及流量明星,但已然有了生机。 陈念北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想起了那三个最初的“元老”——王楚燃、刘浩纯,曦薇看星星。 他通过微博私信,分別联繫了她们。 “楚燃,看到超话慢慢热闹起来了,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你愿意帮忙管理一下超话吗?和浩存、还有另一位叫『曦薇看星星』的朋友一起。” 他给王楚燃发去信息。 很快收到了王楚燃惊喜的回覆: “念北哥!真的吗?我一定会努力的!” 刘浩纯回復的很有信心: “念北哥,我会帮你管理好超话的。”她还发了一个握紧小拳头的表情。 田曦薇在收到私信时,正在课间休息,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 她有些激动的回覆: “真的吗?我……我可以吗?我只会发帖子……” 在得到陈念北明確的肯定后,她激动得脸都红了,立刻在三人新建的小群里和王楚燃、刘浩存匯合。 陈念北將超话的主持人管理权限移交给了她们三个。 很快,超话出现了第一条置顶公告,由“王楚燃要加油”发布: “大家好~受念北哥委託,我和@浩存努力向前@曦薇看星星一起暂时管理超话。 欢迎大家友好交流,多多安利作品,一起支持演员陈念北![比心]” 公告下,三个女孩默契地开始整理精华帖子,引导新粉丝,处理一些简单的灌水內容。 她们还会在陈念北微博发新动態时,第一时间在超话里討论、转发。 王楚燃心思细腻,负责策划一些小活动; 刘浩存偶尔会分享一点不涉及剧透的、在《快把我哥带走》剧组时的趣事; 田曦薇则发挥她作为学生的特长,收集整理媒体报导和演技评价。 超话在她们的打理下,虽然依旧算不上热闹,但秩序井然,氛围温暖。 她们三个也因此在线上成了好友,偶尔会分享各自的生活和学习。 这天晚上,陈念北拍完一场夜戏回到酒店,有些疲惫。 他打开微博,看到超话里有一个新帖子,是王楚燃发的一组《战长沙》小满的剧照九宫格,配文: “重温小满,依然是满满的感动。念北哥把角色的成长与牺牲演绎得淋漓尽致。你是我们永远的骄傲!@陈念北” 下面紧跟著刘浩存的回覆: “每次看都觉得学习到很多!念北哥加油!” 田曦薇也跟帖:“演技真的太好了!向念北哥学习,努力备考中!” 看著这些真挚的话语,陈念北冷硬了一天的拍戏心防,悄然软化。 他在这条帖子下回復了一个简单的“谢谢你们。[握手]”,並分別给三个女孩的回覆点了赞。 这份来自最早支持者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鼓励,在喧囂的成名路上,显得尤为珍贵。 她们或许力量微薄,却像静夜里的几点星光,默默照亮他身后的一小段路。 他將手机放在一边,拿起明天要拍的剧本。 靖王与梅长苏即將面临一次重大危机,戏份极重。 窗外的横店依旧灯火通明,无数梦想在此间沉浮。 前有《琅琊榜》厚重的戏服与炽热的镜头,后有《战长沙》带来的关注与期待。 身旁还有那扎时不时的牵掛、热芭一如既往的支持,以及超话里那几点悄然闪烁的星光。 陈念北揉了揉眉心,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坚定。 路还长,戏还得一场场拍。 第64章 杀青与宣传 靖王萧景琰的最后一场戏,是在搭建的皇宫大殿外。 没有激烈的打斗,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吶喊,只是身著亲王礼服,迎著初升的朝阳,望向远处金陵城的轮廓。 “咔!过了!” 李雪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靖王萧景琰,杀青!” 现场响起掌声。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陈念北的敬业和专业早已贏得剧组上下的尊重。 胡戈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北,杀青快乐!演得很棒,未来有机会继续合作。” 刘滔、陈龙、黄维德等前辈也纷纷过来道贺。 孔生导演看著被眾人围住的陈念北,脸上难得露出欣慰的笑容,对他点了点头。 卸下厚重的戏服和头套,洗去脸上的妆容,陈念北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但心里却仿佛还残留著萧景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他一一与导演、合作演员、工作人员道別,感谢他们的指导与照顾。 《琅琊榜》的旅程暂时画上了句號。 没有多做停留,第二天一早,陈念北便登上了返回bj的航班。 飞机舷窗外,云海翻腾,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开始琢磨《快把我哥带走》的宣传活动。 回到久违的学校,空气中瀰漫著初春的气息。 推开宿舍的门,迎接他的是张磊的笑容和桌上摊开的巨大行程表。 “就等你回来了!” 张磊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然后迫不及待地把他拉到桌前, “快看!光线那边把初步的路演宣传方案发过来了,我们需要赶紧对一下,敲定你的时间!” 王浩和李想也在,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赶作业,都抬头笑嘻嘻地打招呼: “念北回来啦!” 陈念北笑了笑,放下行李,凑到桌前。 行程表上用不同顏色的萤光笔標註得密密麻麻。 “电影定档3月14號,周末,主打『最珍贵的礼物是陪伴』这个温情牌。” 张磊指著表格,“宣传从二月底开始预热,三月进入密集期。核心是十五个城市的路演,每个城市跑一两天,主要是影院见面会和少量校园/商场活动。” 他点了点几个被重点圈出的城市: “bj、上海、广州、深圳、成都、武汉、杭州、南京、西安、长沙……这些是必跑的票仓和大城市。 光线建议主演,尤其是你、浩纯、周依然三个人,至少要跑满十场。 我算了一下,如果紧密安排,全部跑完大概需要二十天左右,几乎贯穿整个三月。” 陈念北快速扫过日期: “没问题,三月份我没其他事情。” 张磊翻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暂定的具体日程,你看看。比如3月2號bj首映礼和首场路演,3月4號飞上海,5號活动,6號可能去杭州……中间会有一些媒体採访和线上直播穿插。” 陈念北拿起笔,在日程表上勾画起来: “长沙可以考虑加一场,《战长沙》刚播完,那边观眾基础可能好些。” “没问题!” 张磊一口答应, “浩存和依然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她们学校那边会协调好假期,全程跟没问题。王浩也要跟著去几个地方宣传。” “另外,路演的內容也需要设计一下。 不能光是主创问好、观眾提问,得有些互动环节,最好能和电影情感內核结合。 比如徵集『我和我哥/我妹』的故事,现场读一读,或者弄点轻量级的『兄妹默契大考验』游戏。” 陈念北想了下,提议道。 “这个主意好!” 张磊眼睛一亮,立刻记在本子上,“我回头跟光线的宣传团队碰一下,设计几个有记忆点的环节。 还有,物料方面,新的预告片和主题曲mv下周会放出,你微博记得配合转发。 宣传期你的微博得保持一定活跃度,分享路演花絮、拍摄背后的故事什么的。” “明白。” 陈念北对於这些宣传流程並不陌生。 两人又仔细核对了一遍行程安排、交通住宿、人员分工等细节。 张磊虽然第一次主导电影宣发,但筹备期间跟光线学了不少,做事条理清晰,让陈念北省心不少。 討论告一段落,王浩终於打完一局游戏,凑过来: “聊完了?念北,你这刚出靖王的坑,又要跳进时分哥哥的坑去路演,忙得过来吗?別把自己累坏了。” “还行,有计划就行。” 陈念北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李想也抬起头:“北哥,到时候路演需要现场拍照或者短视频素材不?我最近学了点新设备,可以兼职跟拍!” “行啊,到时候看情况,如果需要就叫你。” 陈念北笑道。 宿舍里温暖而熟悉的吵闹声,让他从剧组那种高度紧张专注的状態中彻底放鬆下来。 手机震动,是那扎发来的信息: “回学校了吗?李姐今天飞广州开会,助理也被我支开了!(开心)” 陈念北看了看时间,回覆:“刚回来,在宿舍。晚上去你公寓?” “好呀!等你~”那扎回得飞快。 放下手机,陈念北对张磊说: “大致就这样,细节你再跟光线敲定。” “妥了!” 张磊收起厚厚的资料,脸上是期待与压力並存的兴奋, “念北,咱们的电影,真的要跟观眾见面了。成败在此一举。” 陈念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轻鬆,电影本身的质量我们有信心。宣传尽力,剩下的交给观眾。”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陈念北洗了个澡,换下带著旅途风尘的衣服。 杀青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快把我哥带走》的宣传即將拉开序幕。 从横店的拍摄,到校园宿舍的策划討论,再到即將开始的全国奔波路演。 演员的道路,从来不止於镜头前的剎那光华,更在於作品诞生前后,每一步扎实的耕耘与传递。 他拿起外套,走出宿舍楼,融入bj的夜色。 公寓里,还有一盏灯,一个人在等待。 前方,三月十四號,一场关於兄妹、亲情与陪伴的光影之旅,正等待著他们,去叩开观眾的心门。 第65章 路演 三月二日,bj。 微寒的空气中已能嗅到一丝早春的气息。 《快把我哥带走》首映礼在cbd一家高端影院举行。 红毯不长,媒体也不算太多,但对於张磊、陈念北、刘浩纯、周依然以及兴冲冲跟来的王浩来说,每一步都意义非凡。 刘浩纯穿著一条简洁的白色连衣裙,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镜头,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努力保持著微笑。 周依然活泼些,挽著刘浩纯的胳膊。 陈念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走在最前,身姿挺拔,面对媒体的提问和闪光灯,应对从容。 “念北,第一次担任电影製片人兼主演,感觉如何?” “更多的是责任。希望能把一个好故事带给观眾。” “浩纯,第一次演电影就是女主角,和陈念北合作有什么感受?” “念北哥在片场给了我很多帮助,他演戏特別能带动人……” 简短採访后,进入影厅。 主创们坐在第一排,和首批受邀的媒体、影评人、部分观眾一起观看成片。 灯光暗下,龙標出现,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 儘管已经看过无数次,但当大银幕上出现时秒与时分吵闹又温馨的日常时。 陈念北依然能感受到身边张磊微微屏住的呼吸,以及刘浩纯不自觉挺直的脊背。 一百分钟很快过去。 当片尾字幕滚动,灯光亮起时,影厅里先是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不少观眾眼睛红红的,尤其是女性观眾和结伴而来的年轻人。 几个影评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频频点头。 映后交流环节,气氛热烈。 观眾们踊跃提问,分享自己的观影感受,不少人都提到了被兄妹情感打动,想起了自己的兄弟姐妹。 有位中年女观眾哽咽著说:“我弟弟小时候也总欺负我……现在他在外地工作,看了电影特別想他。” 刘浩纯听得眼圈也红了。 首映礼结束后的媒体通稿和首批影评迅速在网络上扩散。 “真挚动人”、“小成本黑马”、“陈念北转型製片惊喜”、“新人刘浩纯灵气十足”……关键词开始出现。 第二天,路演正式启程。 第一站上海。 飞机一落地,就被光线安排的宣传行程填满。 上午是本地主流媒体群访,下午连续跑两家大型影院的观眾见面会,晚上还有一个网络直播。 影院见面会是最直接的考验。面对买票入场、真实无比的观眾,任何虚假或敷衍都无所遁形。 陈念北作为核心,既要控场,又要调动气氛。 “大家好,我是陈念北,在电影里饰演总爱惹妹妹生气的哥哥时分。”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並没有急於推销电影,而是像朋友聊天一样,问观眾: “看完电影,有没有哪位朋友也有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哥哥或姐姐、弟弟妹妹?” 立刻有观眾举手。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我有个妹妹,小时候我也老抢她零食,把她气哭……看完电影,我好像有点理解她当年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现场一片善意的笑声。 陈念北笑著接过话:“所以电影里的时分,可能就是我们很多人小时候那个『討厌』的兄弟姐妹的影子。但那份藏在吵闹背后的关心,可能很久以后才能明白。” 这种接地气的互动,迅速拉近了距离。 提问环节,有观眾问刘浩纯第一次拍戏紧不紧张,有观眾夸王浩演的“万岁”特別搞笑,气氛轻鬆活跃。 每场见面会最后,主创们都会和全场观眾一起比出电影里“兄妹和解”的標誌性手势合影,口號是“把我哥/妹带走?才不要!”,成了路演的固定环节。 上海的三场跑完,当天深夜的航班飞往广州。 连轴转的节奏让刘浩纯和周依然在飞机上就睡著了。 张磊抱著笔记本电脑,还在根据白天观眾的反应微调接下来活动的台词和环节。 陈念北靠窗坐著,看著舷窗外漆黑的夜空和下方城市的点点灯火,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处於一种奇特的亢奋状態。 他能感觉到,观眾是喜欢这部电影的。 那种通过光影传递情感、並得到回应的感觉,令人著迷。 路演第三天,广州。 一场设在大学城影院的活动,观眾几乎都是年轻学生,反应尤其热烈。 电影里关於青春、校园、亲情与小小奇幻的设定,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內心。 互动环节,甚至有学生自发喊出电影里的台词,气氛火爆。 网络上的口碑开始进一步发酵。微博上,看过点映或路演场次的观眾自发成为“自来水”,推荐著这部“意外好看”、“哭湿纸巾”的电影。 #快把我哥带走#的话题阅读量稳步上升。 陈念北、刘浩纯等人的名字也被更多提及。 路演间隙,陈念北的手机不断收到信息。 那扎几乎每天都会发来问候和加油,偶尔偷偷分享几张自己在工作中的照片,抱怨李姐看得紧,没法去现场支持。 热芭则会转发一些好的影评或观眾反馈连结给他,附上“看,大家都很喜欢!”“路演辛苦,注意休息”之类的关心。 她的微博也转发了电影海报,写道:“支持好电影,支持认真做电影的人@陈念北。” 还有合作过的演员例如杨芷,胡戈等人也转发微博帮助宣传。 陈念北一一向他们表示感谢。 陈念北超话也活跃起来,她们整理路演照片、观眾好评、媒体报导,號召有条件的小伙伴去支持。 田溪薇甚至在超话发起了一个“晒电影票根,分享你的兄妹故事”的小活动,响应者不少。 然而,高强度奔波终究消耗巨大。 一周后,在成都某场活动后台,连续几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周依然有些低血糖,差点晕倒。 陈念北果断让团队调整了接下来两天的行程,压缩了非必要的媒体採访,保证了基本的休息时间。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陈念北对满脸歉疚的张磊和两个女孩说,“路演是长跑,不是衝刺。我们要精神饱满地去见观眾,而不是拖著疲惫的身体应付。” 他的沉稳和决断,让团队有了主心骨。 调整之后,大家状態回升。 武汉、长沙、西安……一路向西,再折返向东。 飞机、高铁、汽车;影院、校园、商场; 媒体、观眾、直播镜头……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几乎成了“空中飞人”。 辛苦,但值得。 每一场见面会观眾真诚的笑声和眼泪,网络上不断攀升的评分和热度,都像是给这支疲惫却兴奋的团队注入强心剂。 光线那边的数据反馈也很积极:预售票房在路演城市的带动下,明显高於同期同类影片。 三月十四日,电影正式公映当天,路演团队回到了bj,进行最后一场大型影迷见面会。 活动现场人山人海,许多观眾举著自製的应援牌。 当主创们登场时,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望著台下那一张张热情洋溢的年轻面孔,听著他们大声喊著电影里的台词和角色的名字,陈念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一刻,所有的筹备的艰辛、拍摄的汗水、路演的奔波,似乎都有了最圆满的答案。 路演的征途暂时告一段落,但电影的生命,才刚刚在大银幕上,在千千万万观眾的心里,开始真正绽放。 第66章 票房 三月十四日零点,《快把我哥带走》正式登陆全国院线。 前期长达半个月、覆盖十余个重点城市的路演,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网络与现实口碑中持续扩散。 当公映日来临,这些涟漪匯聚成了第一波观影潮。 首日票房出炉:2100万。 对於一部没有大牌明星、没有巨额特效、导演和主演几乎全是新人的小成本电影来说,这是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期的亮眼数字。 张磊舅舅的声音都带著笑意:“开局很好!口碑是关键,稳住!” 口碑,確实在疯狂发酵。 专业影评人方面,一向以犀利著称的独立影评人“黑铁时代”在公映日中午就发布了长评: “《快把我哥带走》:小成本的情感『核弹』。没有炫技,没有狗血,只是真诚地讲了一个关於失去与找回的亲情故事。 新人导演张磊节奏把控稳健,新人演员刘浩纯灵气逼人,而陈念北…… 他再次证明了自己不止是『演得好』,更是『选得好』、『做得好』。从演员到製片,他展现了对市场与观眾情感的精准理解。 时分这个角色,被他演活了,那种贱兮兮的关爱,是许多中国式兄妹关係的真实写照。 结尾处妹妹的醒悟与奔跑,是全片情感的爆发点,朴实,却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 今年目前最大的惊喜。” 权威电影杂誌《大眾电影》的短评则更加温和但肯定: “在充斥著视觉奇观和宏大敘事的市场里,《快把我哥带走》宛如一股清流。 它回归到最朴素也最永恆的情感——亲情。 剧本扎实,笑点与泪点分布自然,演员表演真挚可信。 它或许不够『深刻』,但足够『动人』。 推荐所有有兄弟姐妹,或曾渴望拥有兄弟姐妹的观眾观看。” 更多的声音来自普通观眾。豆瓣开分7.9,隨后缓慢攀升至8.1。 短评区被“感动”、“哭惨了”、“想起了我哥/我妹”、“小成本良心之作”等关键词占据。 “本来只是陪女朋友看,结果自己哭成狗…… 想起小时候总欺负我妹,现在她在国外,好久没见了。” “刘浩纯妹妹演得太好了!那种又嫌弃又依赖哥哥的小眼神绝了!” “陈念北真的是宝藏演员,演什么像什么,这次製片也这么成功!” “电影院里此起彼伏的抽泣声……旁边座位的男生哭得比我还凶。” “带弟弟去看的,看完他破天荒没跟我抢手机,还问我饿不饿……电影魔法?” 微博上,电影相关话题阅读量迅速上涨。 无数观眾晒出票根和哭红的眼睛,分享自己与兄弟姐妹的故事。 那句“把我哥/妹带走?才不要!”的台词和手势,成了热门表情包和短视频素材。 许多影视类自媒体也纷纷跟进,製作“《快把我哥带走》为何能成黑马?”“细数电影中动人的细节”等解读视频,进一步推高了热度。 票房走势验证了口碑的力量。首周末三天,票房累计突破8000万,上座率在同档期影片中名列前茅。 院线方迅速做出反应,增加了排片份额。 次周,在工作日的票房也保持了相对稳健的跌幅,周末更是迎来了小幅逆跌。 刘浩纯的微博粉丝数从几万暴涨至百万,她青涩但动人的表演贏得了大量好感。 周依然、王浩也获得了不少关注。张磊作为新人导演,名字开始被行业提及。 而陈念北,则无疑成为最大贏家之一。 他的微博粉丝突破了三百五十万,评论区不再局限於顏值和演技的夸讚,更多了对其选片眼光和製片能力的探討。 “有顏值有演技还有脑子”成了他的新標籤。 那扎几乎每天都要在电话或信息里兴奋地匯报她看到的每一条好评,比自己成功还开心。 热芭则在一次公开活动中大方表示: “我非常为念北和张导高兴,电影我看了,非常温暖感人,是近期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希望更多人支持。” 光线影业趁热打铁,加大了在社交媒体和部分城市的线下宣传投入。 电影密钥也顺势延期一个月。 最终,当影片在一个多月后逐步下映时,累计票房数字定格在了:2.5亿人民幣。 没有惊天动地的十亿、二十亿,但对於一部製作成本不到一千万的电影来说,投资回报率超过二十倍,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成功,是名副其实的市场黑马。 庆功宴选在bj一家格调雅致的会所。 光线影业的发行团队、导演张磊、製片兼主演陈念北、刘浩纯、周依然、王浩等核心主创悉数到场。 张磊的舅舅提了一杯,发表祝贺: “祝贺《快把我哥带走》取得优异成绩!这不仅是票房的成功,更是好故事、好製作、好团队的胜利!感谢张磊导演、陈念北製片以及所有台前幕后的同仁!期待未来更多合作!” 张磊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只是不断说著“谢谢大家”。 陈念北站在人群中,面带微笑,与各方人士碰杯、寒暄。 2亿票房,是对他重生以来,跳出单纯演员身份、尝试把握项目全局的第一次重要肯定。 这证明了他的眼光、判断力和执行力。 这笔成功的投资带来的,远不止是经济收益,更是行业內的认可、话语权的提升,以及未来道路上更多的选择权与可能性。 庆功宴后,张磊拉著陈念北走到露台,夜风吹散了酒意。 “念北,我们……真的做到了。” 张磊望著远处的城市灯火,声音有些哽咽,“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我的第一部电影,能有两亿票房……” “这只是开始,磊子。” 陈念北拍拍他的肩,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有了这部作品打底,你接下来想拍什么,选择会多很多。” “那你呢?” 张磊看向他,“《古剑奇谭》快播了吧?你接下来肯定片约接到手软。咱们……还有机会再合作吗?” “当然。” 陈念北笑了笑,“只要本子好,隨时。” 他望向夜空。2亿票房的喧囂渐渐沉淀。 《快把我哥带走》的成功,像一块坚实的基石,垫高了他的起点。 而前方,《古剑奇谭》的播出將是他演员生涯的又一次重要亮相。 第67章 分帐 喧囂的庆功宴之后,是更为实际的结算阶段。 光线影业作为主要发行方,效率很高。 扣除院线分帐、各项税费、宣发成本以及光线自身的投资回报后,属於陈念北的净收益陆续到帐。 陈念北作为项目最主要的发起人、製片人兼主演,个人投资占比最高,並且享有主要创作者的额外分红条款。 当他收到银行发来的大额入帐简讯提示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看著那一长串数字,指尖还是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税后,他的个人收益超过了五千万。 这笔钱,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它代表著《快把我哥带走》从无到有、从纸面创意到院线黑马这一路上,他所承担的风险、付出的心血、做出的关键决策,最终获得了市场的慷慨回馈。 更是他重生以来,在演员身份之外,於製片和投资领域第一次独立操盘成功的战利品,意义非凡。 短暂的感慨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登录网上银行,开始操作。 第一笔转帐,一千万,附言: “《快把我哥带走》投资回报。谢谢你的信任。” 收款人:那扎。 第二笔转帐,同样一千万,附言: “《快把我哥带走》投资回报。谢谢支持。” 收款人:迪丽热芭。 转帐完成的提示几乎刚发出,那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念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你给我转钱了?一千万?怎么这么多?!” 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活动的后台。 “是你应得的,投资人。” 陈念北语气平静,带著笑意,“当初你投了一百万,这是回报。” “可是……这也太多了……” 那扎似乎捂住了话筒,声音压低了,但激动不减, “李姐就在旁边,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看见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等会儿肯定要审问我!” 她嘴上说著担心,语气里的雀跃却藏不住, “念北,你真的……太厉害了!这笔钱我要存起来,以后……以后给我们买房子!” 她语无伦次,最后的话里带著一丝甜蜜的羞涩和长远的憧憬。 “嗯,你看著自己处理。” 陈念北叮嘱。 几乎是刚掛断那扎的电话,热芭的微信消息就跳了出来。 没有直接问钱,而是先发了一个“?”。 陈念北回覆:“电影的投资回报。” 过了一会儿,热芭才回復,文字间能看出她的惊讶: “……回报率这么高吗?太意外了。谢谢念北,其实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想支持你。” “是电影本身的成功。” 陈念北道,“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又过了一会儿,热芭回復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和一个开心的笑脸。 没有再多的言语,但那份惊讶与喜悦,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 那扎这边,果然如她所料。 李姐几乎是立刻把她拉到了后台无人的角落,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那扎,你跟姐说实话。” 李姐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陈念北给你转了一千万?怎么回事?什么投资回报?” 她作为资深经纪人,对娱乐圈的各种资金往来异常敏感,尤其涉及到自己手下的艺人。 那扎知道瞒不住,也早就想好了说辞,老实交代: “就是……去年他拍那个电影《快把我哥带走》的时候,缺资金,我把我攒的钱和一条项炼凑了一百万投给他了。 李姐,就是正常的投资!你看,合同都有备份的!”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李姐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没想到,当初自己严防死守的“一百万”,如今竟变成了“一千万”回来了。 一方面,她为那扎感到高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能极大改善那扎的经济状况,减少家庭压力。 但另一方面,这笔钱像一根更粗的绳索,將自家艺人和那个越来越看不透的陈念北绑得更紧了。 十倍回报!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份天大的人情,证明了陈念北那小子不仅演戏厉害,搞项目、赚钱的能力更是惊人。 那扎这傻丫头,本就对他死心塌地,现在只怕更是…… “钱到帐了?”李姐问,语气已经平静下来。 “嗯。”那扎点头,有点忐忑地看著李姐。 “这笔钱,数额不小。” 李姐看著她,语气严肃,“不要声张。至於你和陈念北……” 她顿了顿,看著那扎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嘆了口气, “保持现在的节奏,別因为这笔钱就觉得怎么样。他给了你回报,是信守承诺,不代表其他。明白吗?” “我知道的,李姐。” 那扎用力点头,但眼里的光彩和嘴角的笑意,哪里藏得住。 李姐看著她的样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滋味更浓了。 罢了,至少从结果看,那扎这次“任性”的投资,获得了远超预期的回报。 至於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盯紧点了。 杨蜜那边,消息则是从热芭那里旁敲侧击来的。 她发现热芭最近心情特別好,还换了最新款的手机,顺口问了一句。热芭没想太多,大概说了句“念北电影的回报到帐了”。 杨蜜何等精明,稍微一算《快把我哥带走》的票房和大致分帐,就猜到了回报率绝对惊人。 再想到当初热芭找自己预支一百万时那副“人財可能两空”的担忧样,杨蜜当时还恨铁不成钢地提醒过她。 此刻,杨蜜独自坐在自己工作室的办公室里,端著咖啡,心情简直是一言难尽。 “这小子……” 她对著空气,没好气地低语,“还真让他做成了?十倍回报? 热芭这傻丫头,倒是歪打正著,成了投资小能手了?” 她心里有点酸,早知道这项目这么能赚,当初自己是不是也该投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陈念北这个人,一次次打破她的预期。 演戏有天赋也就罢了,折腾个小成本电影,居然也能爆成这样,而且做事这么讲究,赚了钱第一时间就把人情还上了,还是加倍地还。 这样一来,热芭那丫头,怕是更……杨蜜摇摇头,既为热芭高兴,又有点头疼。 不过,陈念北这份“厚道”,倒是让她对其印象又好了几分。 在这个现实的名利场,能如此对待在自己微末时伸出援手的人,不论出於何种考虑,都算得上难能可贵。 “看来,以后还真不能小瞧了这『师弟』。” 杨蜜抿了口咖啡,眼神若有所思。 或许,未来真有更深入合作的可能? 这笔高达两千万的“回报”转出,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相关的小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改变了很多人对陈念北的认知和评估。 而陈念北本人,在处理好这些“人情债”后,看著帐户里依然庞大的余额,心中平静。 第68章 《古剑奇谭》宣传 《快把我哥带走》的热度尚未完全消退,陈念北又接到了来自《古剑奇谭》剧组的召唤。 这部备受期待的仙侠剧正式定档暑期,宣传周期启动。 作为主演之一,又是近期风头正劲的新星,他自然在重点宣传名单上。 邀请是杨蜜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熟稔中带著不容置疑: “念北,下周三,长沙,《快乐大本营》录製,《古剑奇谭》专场。 主演基本都到,必须得来啊。机票酒店这边安排。” 陈念北没有理由拒绝。 一来是合同內的宣传义务,二来杨蜜当初在《古剑奇谭》和《快把我哥带走》项目上都算对他有间接的帮助,於情於理都该去。 他看了看日程,《琅琊榜》的后期配音已基本完成,学校也临近暑假,时间正好。 周三下午,陈念北抵达长沙黄花机场。 剧组的车將他直接送到了下榻的酒店。 酒店大堂里已经能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李一峰、马天雨、钟欣潼等主演陆续到达,互相打著招呼,气氛热闹。 杨蜜是最后到的,一身时髦装扮,墨镜红唇,气场十足,瞬间成为焦点。 她看到陈念北,笑著点了点头。 这次宣传阵容强大,几乎囊括了所有主要年轻演员。 热芭也在其中,她似乎刚从一个gg拍摄地赶过来,脸上带著些许疲惫,但看到陈念北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隔著人群对他挥了挥手,笑容明媚。 陈念北也微笑回应。 当天晚上是节目录製前的准备会,主持人团队和剧组主创、主要演员碰头,大致对流程,沟通一些互动环节的设置。 陈念北被安排了一段与李一峰(百里屠苏)的“师兄弟默契考验”,以及和热芭(芙蕖)的简短情景重现。会议结束已是晚上十点多。 回到酒店房间,陈念北洗去一身疲乏,换了舒適的居家服,靠在床头,房门被轻轻叩响。 叩门声很轻,带著点迟疑。 陈念北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他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灯光下,站著的是一身简单t恤牛仔裤、戴著鸭舌帽的热芭。 她似乎有些紧张,左右看了看,才又抬手轻轻敲了一下。 陈念北打开门。 热芭像是受惊的小鹿,迅速闪身进来,然后飞快地把门关上,背靠著门板,摘下帽子,长长舒了口气。 她的脸颊有些红,不知是跑的还是紧张的,胸脯微微起伏。 “热芭?怎么了?” 陈念北看著她这幅样子,问道。 “没……没什么。” 热芭抬起头,眼睛水润润地望著他,酒店房间柔和的光线映在她脸上,让她的五官显得格外精致动人。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就是……想来看看你。白天人太多,都没机会好好说句话。” 她慢慢走近,身上传来沐浴后的清新香气。 “念北,恭喜你。《快把我哥带走》太成功了,我……我真替你高兴。”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由衷的喜悦。 陈念北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以及毫不掩饰的情感。 从《古剑奇谭》试镜时的初见,到剧组的朝夕相处,再到她毫不犹豫的投资支持,以及平时点点滴滴的关心……热芭的心思,他並非全然不知。 “也谢谢你当时的支持。”陈念北的声音低沉了些。 “不要谢我……” 热芭摇摇头,又靠近了一步,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颤抖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念北,其实我……我一直都……” 她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渴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混合著崇拜、喜欢、以及长久压抑后终於忍不住想要靠近的衝动。 陈念北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微光,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脆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触感细腻。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许可。热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著试探和生涩,但很快就被陈念北反客为主。 他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將她紧紧扣向自己,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內的气息迅速变得滚烫而混乱。 帽子掉落在地,无人理会。 热芭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却热烈地回应。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彼此急促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不知是谁先移动了脚步,两人纠缠著,踉蹌著倒向柔软的大床。 这一夜,星城长沙的某间酒店套房內,上演著与荧幕上仙侠情爱截然不同、却同样炽热真实的戏码。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暂歇。 热芭蜷缩在陈念北怀里,浑身汗湿,脸颊緋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不知是疼的还是情绪太过激烈。 她將脸埋在他胸前,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却又无比满足。 陈念北的手臂环著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光滑的背部。 “疼吗?”他低声问。 热芭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有点……但没关係。” 她顿了顿,小声说,“念北,其实我……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她终於说出了口,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陈念北沉默了片刻,收紧了手臂,吻了吻她的发顶: “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录节目。”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但这个拥抱和亲吻,对此刻的热芭来说,已经足够。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嘴角带著一丝疲倦但是甜蜜的笑意。 陈念北却没有立刻睡著。他望著天花板,感受著怀中女孩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而房间內的两人,在激情的余韵中,相拥著沉入短暂的、只属於彼此的梦境。 第67章 心跳挑战 翌日,长沙演播厅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快乐大本营》的录製现场永远充满欢快与活力。 台下坐满了兴奋的观眾,举著各色应援牌,其中“古剑奇谭”、“杨蜜”、“陈念北”、“热芭”、“李一峰”等字样格外醒目。 陈念北和剧组的其他演员已经在后台准备就绪。 热芭也到了,她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泡泡袖连衣裙,甜美清新,妆容精致,只是眼下一抹淡淡的青黑泄露了昨夜並未安眠的秘密。 她看到陈念北时,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隨即又努力恢復常態,笑著和旁边的钟欣潼说话,只是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飘向陈念北的方向。 陈念北神色如常,依旧是清爽的白衬衫搭配黑色长裤,简单利落。 录製开始,主创团队在何炅老师热情洋溢的介绍下登场,引发台下阵阵尖叫。 互动环节按部就班地进行,分享拍摄趣事,模仿剧中经典片段,气氛热烈。 陈念北和李一峰的“师兄弟默契考验”引来了不少笑声,两人一个沉稳一个稍显跳脱,反差萌十足。 很快,到了本期特別设计的“仙侠剧组心动考验”环节。 何老师拿著手卡,笑容满面:“接下来这个环节厉害了! 我们特別准备了两组心跳监测手环,邀请我们剧中的两对人气组合,来玩一个『不心动挑战』! 规则很简单,两人戴上监测器,对视一分钟,期间我们会有一些简单的干扰,比如念台词啊,做一些小动作啊,最后看谁的心率变化更小,谁就贏! 当然,心跳快也不一定就是输了,说不定是……特別有化学反应呢!” 何老师的话引来观眾一阵曖昧的起鬨。 第一组是李一峰和杨蜜。 对视环节笑料百出,李一峰努力板著脸,却被杨蜜一个搞怪表情直接破功,心率飆升,引得全场大笑。 “好,接下来有请我们天墉城最可靠的大师兄陵越,和他最操心的小师妹芙蕖——陈念北、迪丽热芭!”何老师高声宣布。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尖叫和掌声。 大师兄对小师妹那种隱忍的关心和保护,以及芙蕖对大师兄的仰慕和依赖,也拥有不少cp粉。 再加上陈念北和热芭近期各自的热度,此刻同台,更是引人注目。 陈念北和热芭走到舞台中央,分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黑色腕带式心率监测器戴在手腕上。 监测器的屏幕背对观眾,但连接到大屏幕上,实时心率数字和波形图將对所有人可见。 两人相隔一米站定。何老师在一旁煽风点火: “来来来,准备好!念北、热芭,看著对方的眼睛!记住,谁先移开视线,或者谁心率飆升得更厉害,都算输哦!当然,输了有惩罚~” 台下观眾兴奋地期待著。 陈念北看向热芭。她也抬起了头,目光与他相接。 昨夜肌肤相亲的记忆在瞬间涌上心头,热芭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緋红,连耳根都红了。 她努力想保持镇定,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有些闪烁,长长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 陈念北的心跳,在目光接触的瞬间,也快了一拍。 但他很快调整呼吸,眼神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属於陵越的温和与包容,仿佛只是在配合节目游戏。 大屏幕上,两人的心率数字开始跳动。 初始值:陈念北72,热芭85。 “哇,热芭一开始心跳就快一些哦!” 谢那在一旁夸张地喊道。 “现在,保持对视!让我们看看,芙蕖小师妹,对著你严肃的大师兄,会不会紧张呢?” 何老师笑道。 时间一秒秒过去。 舞檯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形成一个小小的、专注的气场。 热芭起初还有些不敢直视,但在陈念北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她渐渐放鬆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更加专注。 她望著他深邃的眼睛,想起剧组里他对自己的指导,想起昨夜他怀抱的温度,心跳根本无法平復。 屏幕上,热芭的心率数字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上升: 88…90…93… 陈念北的心率,看似平稳,却也悄悄从72爬升到了78。 “好,现在我们来点干扰!” 维嘉在一旁搞事,“念北,请你用陵越的语气,对热芭说:『芙蕖,功课做完了吗?』” 陈念北依言,看著热芭,声音平稳中带著一丝熟悉的、属於大师兄的威严: “芙蕖,功课做完了吗?” 这句台词太有代入感。 热芭几乎是本能地,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被抽查功课的心虚和撒娇,小声脱口而出: “还……还没……” “哈哈!热芭完全进入角色了!” 吴欣大笑。 而就在陈念北说出那句台词、热芭下意识回答的瞬间,大屏幕上,两人的心率同时出现了明显的峰值! 热芭的心率猛地跳到了98!陈念北的心率也跃升到了85! “哇!双双破功!” 何老师指著大屏幕,“看来大师兄的威严对小师妹还是很管用的嘛!” 台下观眾疯狂尖叫,cp粉们激动不已。 “再来一个!热芭,你对念北说:『大师兄,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谢那模仿著芙蕖的语气。 热芭的脸更红了,她看著陈念北,努力想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绵软: “大师兄……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那神態,那语气,活脱脱就是做错事撒娇的小师妹。 陈念北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和一丝別样的情绪。 屏幕上的心率数字再次同步跳动——热芭102!陈念北88! “对视时间到!”何老师適时喊停。 一分钟结束。最终数据显示:热芭平均心率96,峰值102; 陈念北平均心率82,峰值88。虽然陈念北的数据相对平稳。 但两人在受到台词干扰时几乎同步的心率峰值,以及热芭那根本无法掩饰的、全程高企的心跳和脸红,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看来,我们芙蕖小师妹在大师兄面前,真的很难『不心动』啊!” 何老师笑著总结,话语里的调侃意味深长。 台下观眾报以更热烈的掌声和尖叫,许多人脸上都带著“磕到了”的兴奋表情。 站在侧幕观看的杨蜜,抱著手臂,妆容精致的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她全程看完了两人的互动。热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羞涩、紧张和下意识的反应,陈念北表面平静下细微的心率波动和偶尔泄露的眼神…… 都在她这个过来人眼里无所遁形。 她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那傻丫头还是彻底陷进去了。 今天她觉得热芭状態有点不对,今早看那黑眼圈和偶尔飘向陈念北的眼神…… 再加上刚才游戏里这几乎等於公开处刑的反应。 杨蜜倒不担心两人真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緋闻,她担心的是热芭用情太深。 陈念北那小子……心思深,事业心重,身边还有那个糖人的那扎不清不楚。 热芭这么单纯地一头扎进去,怕是到头来受伤的还是她自己。 “真是个傻姑娘。” 杨蜜在心里又嘆了一句,盘算著录完节目得再找个机会再提醒她一下。 至於陈念北……她看向台上那个正在礼貌微笑、应对主持人调侃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这小子,真是行走的“少女心收割机”兼“麻烦吸引器”啊。 录製在热闹欢快的气氛中继续。 第68章 《绣春刀》即將上映 《快乐大本营》录製结束后的喧囂渐渐沉淀。 陈念北次日一早便搭乘最早的航班返回了bj。 初夏的校园绿意盎然,短暂脱离聚光灯的包围,重新走在梧桐树荫下的感觉,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刚回到宿舍放下行李,手机便震动起来,是一个备註为“陆导”的来电。 “陆导,您好。” 陈念北接起电话。 “念北,回bj了?《绣春刀》定档了,六月底。宣传马上启动,你这把『靳一川』可是咱们片子里的一抹亮色,得来给电影添把火。” 陈念北立刻应道:“陆导您安排,我这边时间全力配合。” “行,首映礼在北京,时间我让助理髮你。 另外,路演需要你跑几站,上海、成都、广州,还有咱们电影故事背景地天津也去一趟,总共四五天的时间,你方便吗?” 陆阳问。 “没问题,陆导。” 陈念北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近期的安排。 “好!” 陆阳笑道,“你那几场戏,尤其和周一为的几场对手戏,张力十足,很有味道。你 小子,当初选你演靳一川,没错。” 能得到这位以严苛著称的电影导演如此直接的肯定,陈念北心中微暖。 “是您和周一为老师带得好。”陈念北谦逊道。 “別来这套虚的,戏好就是好。” 陆阳打断他,“行了,具体行程助理联繫你。首映礼见。” 掛断电话,陈念北微微吐了口气。 好戏连台,这大概就是演员步入正轨后的常態。 《战长沙》的口碑,《快把我哥带走》的黑马票房,《古剑奇谭》即將到来的热度,现在再加上备受期待的《绣春刀》…… 他的作品履歷正以惊人的速度丰厚起来,而且类型各异,角色鲜明,这无疑是最理想的成长路径。 几天后,陆阳那边把详细的行程表发了过来。 首映礼定在北京。 路演从七月第一周开始,上海、成都、广州、天津,四站,每站停留一天,活动包括影院见面会、媒体採访和少量城市地標打卡宣传。 bj国家会议中心,《绣春刀》首映礼红毯星光熠熠。 与《快把我哥带走》时的青涩阵容不同,这一次,红毯两旁挤满了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尖叫声此起彼伏。 导演陆阳,主演张振、刘师师、王千原等依次亮相,每一位都是颇具分量或人气的演员,引得闪光灯连成一片。 陈念北是和周一为一起走的红毯。 他一身黑色修身西装,搭配简约的白衬衫,没有过多装饰,清爽利落,与身旁穿著时尚夹克、气质不羈的周一围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念北,阵仗不小啊。” 周一为低声笑道,朝红毯两侧的媒体和粉丝扬了扬下巴, “你之前鼓捣的那个小电影,爆了?” “周老师別取笑我了,跟咱们《绣春刀》没法比。” 陈念北微笑回应。 “不一样的路子。” 周一为摇摇头,语气里带著前辈的认可,“你小子,戏好,脑子也活,难得。” 红毯採访环节,媒体的问题除了围绕电影和角色,也难免问及陈念北近期密集的作品和热度。 “念北,接连有作品播出和上映,感觉如何?”“如何平衡不同类型的角色?”“作为新人,和张振、周一为等前辈对戏压力大吗?” 陈念北应对得体,既表达了对前辈的尊敬和对机会的珍惜,也展现出对自身发展的清晰思考,不卑不亢,贏得了不少媒体好感。 首映礼的观影环节,陈念北再次在大银幕上看到了自己饰演的靳一川。 那个身患肺癆、身世复杂、在锦衣卫与师兄情谊间挣扎的年轻锦衣卫,在陆阳导演冷峻凌厉的镜头语言和精心编排的武打设计中,焕发出一种脆弱与狠戾交织的独特魅力。 他与周一为饰演的丁修之间那种扭曲又深刻的兄弟情仇,几场对手戏看得人屏息凝神。 而他与医馆女子之间那段若有似无、终成遗憾的情愫,也令人唏嘘。 影片结束,掌声雷动。 陆阳导演带著主创上台致谢。 现场反馈极佳,媒体和受邀嘉宾普遍认为这是一部质量上乘、风格独特的武侠电影,演员表演集体在线。 紧接著,路演启动。 第一站上海。 与《快把我哥带走》主打温情、侧重观眾互动的路演不同,《绣春刀》的路演更偏重影片质感和武侠风格的传达。 活动多在高端影院举行,观眾群体也更偏影迷和都市白领。 陈念北作为年轻演员中戏份较重要的一员,与张振、王千原、刘师师等前辈一同出席。 在活动现场,他更多是扮演好“配角”的角色,將话语权让给导演和更资深的主演,只在被问及时才认真回答关於角色理解和拍摄感受的问题。 他提到跟武术指导苦练刀法,提到和周一为对戏时那种“既过癮又压力山大”的感觉,言语真诚,姿態放得低,反而贏得了不少观眾和媒体的讚赏。 “这个陈念北,挺稳的,不飘。” 一场活动后,有资深媒体人在后台低声议论。 “戏也好,《战长沙》的小满,《快把我哥带走》的时分,现在又是靳一川,完全不一样,都立住了。” “听说他自己製片那电影赚翻了?真是演而优则制啊……” 这些议论,陈念北偶尔能听到只言片语,但並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观察和学习上,观察张振如何应对媒体,学习周一为如何在戏外保持个人魅力又不失对作品的尊重。 路演间隙,他收到了那扎的例行问候,也看到了热芭发来的为《绣春刀》加油的信息。 四站路演紧凑而顺利。隨著路演的进行和首映口碑的扩散,《绣春刀》的预售和关注度节节攀升。 陈念北的知名度也隨之水涨船高,尤其是他饰演的靳一川,那种病弱阴鬱中透出的执拗与深情,吸引了一批新的、偏好复杂角色的影迷。 当最后一站天津的路演结束,陈念北踏上返京的高铁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从《战长沙》的初露锋芒,到《快把我哥带走》的跨界小成,再到《绣春刀》的稳扎稳打,以及《古剑奇谭》。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他已经在竞爭激烈的娱乐圈,凭藉实力与筹谋,稳稳地扎下了根,並且枝叶渐丰。 列车飞驰,载著他驶向更繁忙、也更广阔的明天。 腰间的“绣春刀”仿佛尚未归鞘,寒光隱现,等待著下一次的出鞘时刻。 第69章 口碑 《绣春刀》正式公映的那个周末,全国各地影院里,不少观眾是衝著张振的冷峻、周一为的邪性、或是陆阳导演独特的武侠美学走进影院的。 也有一些人,是因为看过《战长沙》或《快把我哥带走》,对那个叫陈念北的年轻演员產生了好奇,想看看他在一部硬派武侠电影里能有什么表现。 bj,某影城。晚上七点半的场次,上座率有八成。 坐在中间排的一对情侣,女孩是刘师师的粉丝,男孩则更期待打斗场面。 灯光暗下,龙標过后,阴鬱压抑的明朝锦衣卫世界徐徐展开。 当陈念北饰演的靳一川第一次出场时,女孩凑近男友低声说: “这就是那个演小满的?感觉好不一样。” 银幕上的靳一川,脸色带著病態的苍白,咳嗽时用手背抵住嘴唇,指节分明。 他执行任务时刀法凌厉,眼神狠绝,但独处时,或是面对师兄丁修时,那眼神里又会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掺杂著畏惧、依赖和痛苦的神色。 尤其是在医馆那场戏,他去看病,与医女短短几句对话,明明没什么亲密动作。 但他垂眸时睫毛的颤动,接过药包时指尖的轻微停顿,卑微与渴望,让女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演得……让人有点心疼。” 女孩小声对男友说。男友原本专注看打戏,此刻也忍不住点头: “这角色有点意思,不是单纯的坏或好。” 上海,一家以影迷聚集著称的影院。 后排坐著几个电影学院的学生,他们是专门来拉片的,带著小本子。 “看陈念北这里,”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低声对同伴说,“丁修逼他给钱,他先是咬牙不肯,眼神里有恨,那种被拿捏住软肋的无奈和愤懣,层次出来了。” “还有吐血的时机,” 另一个女生补充,“不是单纯为了惨而吐,是情绪激盪加上旧疾,咳嗽带出血丝,很真实。 比那些一吐血就喷一屏幕的演法高级。” 当影片进行到靳一川与丁修在医馆的生死对决时,整个影厅鸦雀无声。 影厅里响起几声清晰的抽泣。一个中年男观眾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对身边的妻子嘆道: “这小伙子演得好啊,把那种被命运裹挟的无奈和最后那点人性光亮演活了。” 成都,一家商场顶层的影院。 散场时,几个结伴而来的年轻观眾边走边聊。 “没想到陈念北打戏也不错,那套刀法挺像样。” “关键是文戏更戳我。你们注意到没,他跟张振对戏的时候,虽然张振气场强,但他也没掉链子,接得住。” “我更喜欢他跟周一为的戏,张力太足了。 师兄师弟,相爱相杀,比跟男女主角那条线还带感。” “所以说演员还是得看演技。之前觉得他就是长得帅,运气好,现在看是真有东西。” 专业的影评人们,则在专栏和社交媒体上给出了更深入的分析。 一位资深影评人在自己的公眾號写道: “《绣春刀》群像精彩,但年轻一代中,陈念北的靳一川给了我不小惊喜。 这个角色设定复杂:肺癆患者的虚弱,锦衣卫的狠戾,对师兄的复杂情感,对正常生活的卑微嚮往。 陈念北的表演没有滥用表情和肢体,而是通过眼神、细微的面部肌肉控制和呼吸节奏来传递一切。 咳嗽不是符號,而是与情绪起伏掛鉤; 握刀的手在杀人时稳,在独自一人时会微微颤抖; 尤其最后与丁修的对决,他將一个被命运和情义双重撕裂的悲剧人物詮释得令人信服,甚至让人忘记演员本身的年龄。 这份克制与精准,在同龄演员中实属罕见。” 另一位侧重表演分析的影评人,则截取了影片中几个特写镜头进行对比: “注意靳一川三次不同的『看』。 第一次,看向丁修索贿时,是隱忍的愤怒与畏惧; 第二次,在医馆橱窗外看里面寻常的生活,是恍惚的嚮往与疏离; 第三次,临死前看向丁修,是释然与了断。 这是高级的表演,不依赖台词,全靠內心支撑和外部微相。” 就连一些以苛刻著称的影评人,也在提及影片整体质量时,顺带肯定了陈念北的表现: “……配角方面,周一为的邪魅狂狷自成一派,而陈念北的靳一川则提供了另一种悲剧美感。 年轻演员能沉下来揣摩这样一个边缘且沉重的角色,並交出及格线以上甚至偶有亮眼的答卷,值得鼓励。 至少,他没拖后腿,还贡献了几处高光时刻。” 这些来自普通观眾和专业人士的评价,如同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更广泛的舆论场。 没有惊天动地的热搜榜首,但在电影相关的討论区、影迷社群、甚至是行业內部的小范围交流中,“陈念北演技”成为一个被频繁提及和肯定的词条。 那扎在电影上映首日就包场请了同学去看,结束后第一时间给陈念北打电话,声音兴奋: “念北!你演的太好了!最后那里我都看哭了!都说你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根本想不起小满和时分了!” 她嘰嘰喳喳地复述著同事的夸奖,比自己被夸还开心。 热芭也去看了,她选了一个人少的深夜场。 黑暗中,看著银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演绎著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和情感,她的心情复杂难言。 散场后,她给陈念北发了条信息: “靳一川很打动人。你又一次突破了。” 陈念北自己,在路演结束后,也悄悄去了一家普通影院,坐在后排看完了全片。 他看著银幕上的靳一川,回忆著拍摄时的点滴,审视著自己每一处表演。 有些地方他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得更好,但整体而言,他达到了自己当时能力范围內的预期,也准確传递了角色该有的內核。 走出影院,夏夜的风带著暖意。手机里不断有朋友、同行发来的祝贺信息,夸他演得好。 他一一礼貌回復感谢,心中並无太多波澜。观眾的认可和业內的好评,是对他付出的肯定,也是对他未来道路的鞭策。 他知道,靳一川只是他演员图谱中的一块拼图。 这块拼图,因为其黑暗、复杂的色调,或许不会让他获得最广泛的“人气”,但却足以在真正懂戏的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夯实他“演技派”的基底。 而这份由扎实表演贏来的口碑与尊重,远比一时的流量喧囂,更让他感到踏实。 前方,《琅琊榜》的萧景琰,还在等待著与观眾见面。 第70章 国剧盛典的邀请 盛夏的喧囂隨著《古剑奇谭》最后一集播出而达到顶峰,隨即又缓缓回落。 这部仙侠剧不负眾望,成为了整个暑期的收视与话题之王。 天墉城大师兄陵越,以其端方持重、深情內敛的形象,俘获了大量观眾。 当剧集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时,一份来自业內重要奖项的认可,为这个角色的成功加上了更具分量的註脚。 十月的一个下午,一封来自“国剧盛典”组委会的官方邀请函,送达了陈念北新註册的工作室邮箱。 邀请函设计典雅,措辞正式:“尊敬的陈念北先生: 诚邀您出席本年度国剧盛典颁奖典礼。您凭藉在电视剧《古剑奇谭》中饰演的『陵越』一角,成功入围『年度最佳男配角』奖项。 颁奖典礼將於十二月十七日在bj中国传媒大学举行,恭候您的光临。” 国剧盛典,虽非政府主办的官方奖项,但因其广泛的媒体关注度、大眾参与性以及对年度热剧和人气演员的聚焦。 在业內和观眾中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被视为年度电视剧市场热度与口碑的风向標之一。 能获得提名,尤其是“最佳男配角”这样竞爭激烈的演技类奖项提名,本身就是对演员及其角色受欢迎程度和专业认可度的重要肯定。 杨蜜的电话几乎是踩著邮件提示音来的,语气轻快: “念北,国剧盛典的邀请收到了吧?最佳男配,不错!这个奖看热度也看口碑,陵越这个角色两边都占,提名稳的。” “刚看到,蜜姐。” 陈念北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落在窗外鬱鬱葱葱的树冠上。 国剧盛典的提名,与纯粹的专业奖项感觉略有不同,它更混合了市场反响与观眾缘的考量,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份重要的阶段性认可。 “好好准备一下,红毯造型別马虎。这个场合媒体多,曝光度高。 剧组这边会一起安排,你到时候跟著大部队走就行。” 杨蜜经验老到地叮嘱,“放平心態,能提名就是胜利,让更多人看到你。” “明白,谢谢蜜姐。” 消息迅速传开。 张磊、王浩这几个兄弟自然又是一番热闹的道贺。 那扎的电话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兴奋: “国剧盛典!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那天我要看直播!你走红毯一定要帅晕所有人!” 背景音里依稀能听到李姐提醒她注意言辞的低声咳嗽。 热芭的信息来得很快,是一张萌萌的加油打气表情包,配文: “实至名归!期待红毯造型!”简洁而贴心。 孔生导演的简讯依旧言简意賅: “国剧提名,好事。继续专注角色本身。” 提醒他勿被浮名所扰。 网络上, #陈念北入围国剧盛典最佳男配角#的话题迅速升温。 粉丝和剧迷欢欣鼓舞: “陵越大师兄冲鸭!”“古剑剧组排面!”“年轻演员能拿到国剧的演技奖提名,很厉害了!” 路人观眾也多持看好態度:“陵越演得確实挺好,提名合理。” “国剧盛典本来就比较反映观眾喜好,陵越人气高,提名正常。” 当然,也少不了些许爭议:“流量加成吧?”“同期提名的还有xxx和xxx呢,感觉竞爭不过老前辈。” 陈念北的工作室按照既定策略,低调转发了盛典官方的入围公告,配以谦逊感谢和继续努力的表述,將焦点引回作品和角色本身。 提名名单上,与陈念北並列“年度最佳男配角”的,有凭藉厚重歷史剧入围的戏骨,有在爆款家庭剧中贡献了鲜活表演的资深演员,也有在另类网剧中角色出圈的演技派。 陈念北的“陵越”在其中,凭藉仙侠题材和年轻面孔,显得颇具特色,也代表了市场对这类角色及演员表现的新一轮认可。 这份提名,在行业內外都引发了一些討论。 它意味著陈念北不仅拥有了人气和收视表现,其演技也开始受到更广泛奖项体系的关注,电视领域的立足点变得更加扎实。 十二月月十七日,中国传媒大学。 夜幕降临,华灯璀璨。 国剧盛典的红毯向来以星光熠熠和时尚较量著称。 长长的红毯两侧,媒体区的闪光灯早已准备就绪,粉丝区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陈念北身著剪裁精良的黑色戧驳领西装,內搭丝质白衬衫,未系领带,简约而矜贵。 髮型清爽,妆容自然,整个人挺拔修长,在《古剑奇谭》剧组的队伍中格外显眼。 身旁是明艷照人的杨蜜、清爽帅气的李一峰、优雅温柔的钟欣潼等。 当主持人高声介绍“《古剑奇谭》剧组”时,他们踏上红毯。 瞬间,快门声如潮水般涌来,白光闪烁。 陈念北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步伐从容,不时驻足配合不同角度的拍摄,亦向高声呼喊他名字和“陵越”的粉丝区域挥手示意。 他能清晰听到那些充满热情的吶喊,也能感受到媒体镜头后更为复杂多样的审视目光。 “念北,看这边!” “这里!给个侧身!” “对於今晚的最佳男配角有信心吗?觉得陵越这个角色最大的魅力是什么?” 面对媒体拋来的问题,陈念北在镜头前微微頷首,声音清晰温和: “感谢国剧盛典的认可。陵越的魅力在於他的『责任』与『守护』,很高兴能得到观眾的喜爱。 今晚每一位提名者都非常优秀,能参与其中已经是很荣幸的经歷。” 回答沉稳得体,既肯定了角色,又保持了谦逊。 红毯环节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眾人步入內场颁奖大厅。 会场內布置得典雅隆重,星光云集,几乎囊括了今年所有热播剧的主创和明星。 陈念北在自己的席位落座,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与剧组拍摄、电影路演乃至电视节专业奖项现场都略有不同的场合,氛围更偏向盛大的行业聚会与庆典,闪耀著极高的商业与流行色彩。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更多仅在屏幕上见过的人。 灯光渐渐调暗,盛大开场表演的音乐响起。 年度国剧盛宴,正式拉开帷幕。陈念北坐在属於自己的位置上,心跳平稳而有力。 他知道,无论最终那座奖盃落於谁手,从收到提名邀请函、踏上这条红毯开始。 “演员陈念北”这个名字,已经在更广阔的大眾视野和行业评价体系中,贏得了又一个重要的位置。 今夜,既是收穫季的一环,也是新征程的一个醒目路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