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命师》 第1章 百年九脉丟了魂 盛家村,一个靠做香烛纸钱餵饱了几代人的村子。 诡异的是,自从沾了这门营生,村里近百年只添女丁,不生男嗣。 男人,全是倒插门进来的。 外人眼红,便传些恶毒的流言,说盛家村的人赚死人钱,遭了报应,被鬼挖了根。 直到九二年,盛家村破天荒生了个男丁。 八斤重,白白胖胖。 这是盛家村百年来的第一炷香火。 盛杰抱著儿子,笑得几乎背过气去。 孩子满月那天,他大价钱请了鼓戏班,请全村人看戏喝酒。 盛家村喜气冲天,人人盼著自家的婆娘也能爭口气。 祸福相依,乐极生悲。 戏班子正唱著,突然一人高的台子毫无徵兆地塌了下来。 村里好多人,被压得严严实实。 等村民手忙脚乱地把人扒出来后,脑浆都混进了泥里,死得不能再死。 喜事,瞬间转为丧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盛杰眼前一黑,当场闭气。 全村人面面相覷,一个念头躥进所有人的脑子: 这娃,是个灾星。 沉寂的谣言再次喧囂,版本变得更加恶毒——“绝后鬼”投胎索命,谁家生男娃,谁家死绝户! 丧礼之上,人心惶惶。 这件事之后,閒言碎语层出不穷,我爸妈只能带著我离开了村子。 可就在我十三岁那年,又生了一场怪病。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父母带我跑遍了全城的大医院,用尽了所有现代医疗手段,却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就在他们近乎绝望时,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爷爷打来的。 爷爷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把娃带回来吧,我能救。”就掛断了电话。 其实我爸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他从不信爷爷那套算命看相的东西,这也是他当年毅然带著妻儿搬去城里的原因。 但这一次,面对病床上气息奄奄的我,他选择了妥协。 回到老家,那个菸袋从不离手、眼神总是浑浊又锐利的老人,仅仅是掀开我的眼皮看了一眼。 “魂丟了。” 爷爷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爷爷是个算命先生,干了一辈子。十里八乡,提起他,谁都得竖个大拇指。我小时候的记忆里,他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形形色色的人排著队,只为求他一卦。 当天深夜,万籟俱寂。 爷爷提著一块刀头肉,拿著香蜡纸烛,面无表情地领著我爸和我,走向了村口的十字路口。 他说,要在那里为我喊魂。 按照我们这的说法,十字路口是阴阳交匯之地,人丟了的魂,会在这里游荡,等待归家的召唤。 十一点,子时已至。 冷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 爷爷点燃两根白蜡烛,幽幽的火光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 四炷香插在路口中央,青烟笔直地升起,一丝风都吹不散。 法事的过程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冰冷的墨斗线缠上了我的手腕、脚腕,还有脖颈,像一道道枷锁。 爷爷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 就在那时,异变陡生。 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毫无徵兆地乌云密布,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 “轰隆!” 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浇透了我们三人。 第二天,我醒了。 高烧退了,身体也恢復了力气,可我的脑子却一片空白。 十三岁之前的所有记忆,都隨著那场大雨,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我睁开眼,看著面前自称是我父母的男女,还有那位被称为爷爷的老人,眼神里只有全然的陌生。 是他们,一点点告诉了我,我是谁,他们又是谁。 病好后,爷爷態度强硬地要把我留在身边,爸妈自然不肯,为此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直到爷爷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地吼出了一句话。 “那天晚上招回来的,根本不是我孙子的魂!” “想让他活命,就得听我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让爭吵的父母噤若寒蝉。 他们走了,把我留在了爷爷身边。 我从城里转到了镇上的初中,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爸妈说,我以前是班里的吊车尾,语文数学加起来考不了一百分。 可转学后的第一次考试,我总分一百八,接近满分。 他们震惊之余,似乎也终於放心了。 在爷爷身边住了半年,他开始扔给我一些书,都是些《滴天髓》、《穷通宝鑑》之类的四柱八字古籍。 奇怪的是,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我一看就懂,仿佛那些知识原本就刻在我的灵魂深处。 看完八字,又是《地理五诀》,讲风水的。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著这些玄之又玄的知识,过目不忘,举一反三。 短短三年,八字、风水、面相、甚至还有一些中医的零散知识,我已然通晓。 但爷爷有个规矩,绝不许我为外人显露分毫。 我问为什么,他只是沉默地抽著烟,不说一个字。 我相信他,他不会害我。 三年后,爷爷拿出了一个磨得包浆的旧铜钱,开始教我算卦。 也正是从那天起,他掛起了“封卦”的牌子,无论谁来,无论出多少钱,他都再也不算了。 我用了两年,將他算卦的本事,学了个通透。 时间一晃,我十八岁了。 生日那天,爸妈特意从城里赶来,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 饭桌上,他们对我优异的高考成绩讚不绝口,兴奋地討论著该填报哪所名牌大学。 他们有多高兴,爷爷的脸色就有多难看。 整顿饭,爷爷说的话不超过五句,只是沉默地喝著闷酒。 晚饭后,就在我们畅想未来时,爷爷突然放下了酒杯。 “够了。” 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盛楠,不能再上学了。” 我愣住了,爸妈也懵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爷爷没有解释,只是无比认真地看著我。 “不仅不能上学,以后,也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说完,他缓缓走到我面前,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明得可怕。 “盛楠,你或许会恨爷爷,但爷爷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以后的路,得你自己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我留了封信在你的枕头底下,三天后,你再打开看。” “记住,一定要记住信里的每一个字!” 话音刚落,爷爷突然伸出乾瘦的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抱我。 这个总是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老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他所有的不舍与爱,都灌注在这个拥抱里。 当他鬆开我时,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爷爷,你要去哪?”我的声音在发颤。 爷爷没有看我,而是望向了窗外无尽的黑夜,喃喃自语。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记住,別来找我!” 说完,他便毅然决然地转身,走进了那片黑暗,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爸妈手足无措,他们还没得到答案,爷爷就用这种方式,结束了一切。 接下来的两天,爸妈发动了所有亲戚朋友,找遍了方圆几十里,可爷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踪跡。 三天后,我颤抖著手,打开了枕头下的那封信。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盛楠,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爷爷已经走了,或许,是永別。” “孩子,是爷爷对不起你。五年前那场招魂,招来的不是我真正的孙儿,而是你。这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让我们有了一段五年的祖孙情。” “这些年,我一直拿你当亲孙子看待。我拼了命地想参透你的命格,为你寻一条生路,可我本事有限,直到最后,也看不透你来自何方,又將去往何处。” “我只能將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希望有朝一日,你能靠自己,找到你活著的意义。” “孩子,爷爷最后交代你三件事,你必须用命去记!” “第一,立刻离开村子,一路向南,不要停。直到你遇见一个主动和你说话、並身穿黑衣的女人,方可在那地落脚。” “第二,我教你的本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若要以此餬口,必须等到遇见一个姓柳的女人之后。” “第三,切记,终你一生,绝不可给姓白的人算卦!” 信纸从我指尖滑落。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而下。 我终於明白,爷爷不是死了,他是去替我死!为了五年前那场逆天改命的招魂,为了我这个不知来歷的孤魂,他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第二天,我背上简单的行囊,锁上了那间充满了回忆的老屋。 我没有回头。 一路向南。 我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终点在何方。 每到一个车站,我都会停下来,坐在长椅上,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我在等。 等一个穿著黑衣的女人,主动向我走来,对我说话。 第2章 我用三枚硬幣换你全家性命! 我一路向南。 遵从爷爷信里的第一个嘱託,每到一处车站,我都会在出口的长椅上枯坐两个小时,像一个沉默的猎人,审视著人潮中的每一个身影。 我在等一个主动与我搭话的、身穿黑衣的女人。 这听起来简单,可一连三天,我换了七八个城市,见了成千上万张面孔,却始终没有等来那个“她”。 直到第三天黄昏,我抵达了一座名叫兴州的南方小城。 刚走出车站,浓郁的湿气扑面而来。 一个中年女人径直朝我走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 “小哥,一个人啊?住店不?我们家旅店就在前面,乾净又便宜!” 我本能地想摆手拒绝。 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我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身上,正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外套。 就是她! 那一刻,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住。” 我在她家的小旅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在附近租了个最便宜的单间安顿下来。 爷爷的第一个嘱託已经应验,第二个嘱託也便近在眼前——遇见一个姓柳的女人。 可这个女人,我该去哪里找? 我身上只剩下两百块钱,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为了生存,我找了份在家具城卖家具的活,底薪两千五,包一顿午饭。 日子,就这么在等待和工作中一天天过去。 半个月后,我对这座四面环山的兴州城有了自己的判断。 爷爷让我来这里,不是没有道理的。 此地风水格局,名曰“九龙归穴”。 可惜,九龙之中,有三条是死龙脉,龙气淤塞,阻断了財路。这也是兴州城为何烂尾楼遍地,经济始终不温不火的根源。 但死龙压不住真龙。 此地格局,百年必出一位王侯將相。 八九十年前那位名动天下的大人物,便是从这片土地走出去的。 这里水浅,藏不住我这条强龙,却又深不见底,正適合我这条幼龙慢慢成长。 爷爷的算计,当真通天彻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只是,那个姓柳的女人,迟迟没有出现。 而我口袋里的钱,已经见底了。 今天休息,我揣著兜里最后五块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 路过烧烤摊,那滋滋冒油的烤肉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我的胃。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都在发乾。 昨天,我就是用两个冷馒头配著自来水解决的晚饭。 肉味,我已经半个月没闻到了。 “盛楠?” 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不確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茫然回头。 一个戴著眼镜、扎著马尾的清秀女孩,正满脸惊喜地看著我。 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凑起来。 “张岩?”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一个很善良的女孩,高二时转学走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真的是你!盛楠!”张岩快步走到我面前,笑容灿烂得像夏天的阳光,“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在重点大学里当学霸吗?” 提到上学,我心头一黯,隨即摇头苦笑:“说来话长,不上了。” 张岩还想追问,但看到我落寞的神情,很识趣地没有再问。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我老脸一红,窘迫到了极点,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那个……张岩,能不能……借我点钱吃饭?二十块就行,等我发了工资马上还你。” 和一个女同学开口借钱,我的尊严仿佛被扔在地上踩。 张岩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没有半分的瞧不起,反而豪气地冲烧烤摊老板喊道: “老板!十串烤肉,两根烤肠,五个鸡翅,两个大鸡腿!都要多放辣!” 点完,她转头看著我:“够不够?” 我连忙摆手:“够了够了,太多了……” “没事,我请你!”张岩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拿著先用,同学一场,別跟我客气!” 温热的钞票,和她真诚的眼神,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暖意。 我刚想说声谢谢,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骚红色的保时捷911,像一团火焰,精准地停在了不远处的路口。 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率先迈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穿著清凉短裙,留著颯爽短髮的美艷女孩下了车。 她的气场,与这条老旧的街道格格不入。 “看呆啦?”张岩用手肘拐了我一下,调侃道,“男人嘛,都一样。那是我们学校的校,柳依依,大四的学姐,超级白富美,追她的人能从南天门排到蓬莱东路。”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也不是因为那辆豪车。 而是因为张岩口中的那个名字。 柳、依、依! 姓柳的女人! 爷爷的第二个嘱託! 我死死盯著那个女孩,看到了一股淡淡的乌黑之气,如跗骨之蛆,缠绕在她的眉宇之间。 果然,一切都在爷爷的卦象之中! “张岩,你等我一下!” 我丟下这句话,把那两百块钱和一大把烤串塞回她手里。 “这顿饭,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改天一定加倍还你!” 说完,我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朝著柳依依走了过去。 我必须抓住她! 在距离她还有五米远的时候,我站定脚步,沉声开口。 “柳依依。”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柳依依停下脚步,回过头,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不加掩饰的疏离,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搭訕者。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声音清冷,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迎著她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 “我们不认识。” “但我知道,你家別墅院子里的那棵百年老槐树,三天前的夜里,被雷劈了。” 柳依依脸上的冰冷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她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著我,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会知道?!” 第3章 三问惊魂! 就在柳依依点头同意的瞬间,身后传来张岩的声音。 “盛楠,你的肉串。” 她將一包还冒著热气的烤串递过来。 我接过,目光平静:“谢了。留个电话,办完事请你吃饭。” 我们迅速交换了號码。 我转身,跟著柳依依登上那辆骚红色的保时捷。 车窗外,张岩错愕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两张未来得及收回的百元钞票。 车內,柳依依一边开车,一边用极快的语速向我说明了情况。 她父亲柳四海,一个月前体检查出大三阳。 一周后复查,竟恶化成了早期肺癌。 柳家动用所有关係请来名医,结果再次复查,已经是中期。 上周,直接成了晚期! 整个过程快得邪门,现代医学完全无法解释。 更诡异的是,柳四海昏迷前,说连续三天梦见一个白鬍子光头小老头,在梦里指著他破口大骂,却听不清骂的什么。 现在,人已经彻底昏迷不醒。 很快,保时捷驶入一片別墅区,停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別墅前。 我下了车,扫视四周。 入门左侧,正南方位,一片青翠竹林。 《地理五诀》有云:南方竹林真吉祥,宅中定出俊儿朗。这是旺財旺丁之相。 別墅东南七八十米外,一座高架桥横贯而过。 东方路,巽方桥,儿孙代代乐逍遥。这是主权贵之相。 別墅后方,大山延绵,宛如一条巨龙俯首,好一个“青龙抬头”的格局。 这风水,堪称绝佳。 若非顶尖高人指点,绝不可能寻得如此宝地。 但我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柳依依领著我快步走进一个房间。 房门推开,一股与这栋別墅的鼎盛气运格格不入的死气,扑面而来。 屋內站著四人,两个老者,一个青年,还有一个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病人。 “依依!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学校好好待著吗?” 一个精神矍鑠的老者皱眉喝道,他正是柳依依的爷爷,柳百万。 “爷爷,我……” 柳百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神凌厉:“你先出去!王神医正在给你爸施针,別在这添乱!” 柳依依正要解释,我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 “针灸,救不了他的命。” 话音落下,满室俱静。 柳百万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我身上,那位正在施针的“王神医”也停下动作,回头冷冷地盯著我。 “爷爷!这位是盛楠,他说他能治好我爸!”柳依依抓住机会,赶紧介绍。 “他?” 王神医身旁的年轻男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他算哪根葱?医生吗?哪个医院的?” 柳依依也茫然地看向我,显然,她也不知道我的底细。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我不是医生。” “我是算命看风水的。” 爷爷说过,我们这行,可以没钱,可以没名,但绝不能没底气。 “什么?算命的?”那年轻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柳小姐,你被骗了!这种江湖神棍的话你也信?” 他语气激动,仿佛我的存在,是对他师父王神医的巨大侮辱。 柳依依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怀疑与动摇。 王神医捋了捋鬍鬚,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呵呵,小朋友,好大的口气。你说我的针灸没用,又说你是看风水的,莫非是想说,柳先生的病,是风水出了问题?” 他的话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我瞥了一眼床上气若游丝的柳四海。 观气术下,他面色死黑,嘴唇发紫,头顶与脚底,两股黑气如烟柱般升腾。 相书有云:气从头走,阳寿已尽;气从脚走,横祸难逃。 头脚齐出,其根在风水! 我淡淡点头:“对,就是风水的问题。” “一派胡言!” 柳百万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著我的鼻子厉声喝骂:“你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你知道我柳家的风水是谁布的局吗?是祖鹤!祖大师!” “整个省城,谁人不知祖大师的威名?但凡懂行的,哪个见了我家的风水不说一声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他气得浑身发抖,显然已在暴怒的边缘。 王神医也趁机冷笑道:“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祖鹤大师的风水著作,现在都还是教科书。你竟敢质疑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给我滚!”柳百万怒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柳依依,你也是昏了头!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敢往家里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王神医假惺惺地上前安抚:“柳老息怒,彆气坏了身子。现在的骗子手段高明,柳小姐也是救父心切,一时被蒙蔽了而已。” 面对这番狂风暴雨般的指责,我心中毫无波澜。 委屈?不存在的。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求財,不是为了扬名,而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命。 这是我的“劫”,也是我的“缘”。 既然他们不信,那便用事实,敲碎他们所有的傲慢与无知。 我不再理会他们的咆哮,目光转向震怒的柳百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柳老先生,我不与你爭辩。” “我只问你三件事。” “第一,这栋別墅风水绝佳,本该人丁兴旺,为何你柳家近几十年来,人丁却越发凋零?” “第二,你家中的儿媳、孙媳,所怀的胎儿,只要是男孩,是不是从未有过一个能足月降生?” “第三,除了床上这位,你柳家近二十年,是不是还横死了至少三个年轻人?”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柳百万的心口。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血色褪尽,化为一片死灰。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的震惊与骇然! 王神医师徒脸上的嘲讽也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我。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我迎著柳百万惊恐的目光,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第4章 你管这叫旺財?这叫养尸! 柳百万猛地看向王神医,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惶与决绝。 “王神医,今天有劳了,诊金稍后会打到您的帐户上。” “柳老,这……” 王神医手上还捏著银针,一脸错愕,这病才看了一半,怎么就下了逐客令? 但他终究是人精,瞬间便从柳百万那剧烈变化的神色中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立刻收起东西,识趣地躬身告退:“好的,柳老您先忙。” 王神医一走,房间的门被重重关上。 前一刻还威严霸道的柳百万,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他颤抖著走到我面前,双腿一软,竟要直接跪下! 我伸手虚扶一把,一股无形的气劲托住了他。 “大师!” 柳百万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激动得满脸涨红:“大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柳家!” 我看著他,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刚刚的囂张跋扈,此刻的卑微祈求,於我而言,不过是凡人的喜怒罢了。 我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现在,信了?” “信了!彻底信了!” 柳百万点头如捣蒜,声音都在发颤:“我儿子的事,或许钱能打听到。可我家男丁不存,儿媳孙媳怀上的男胎,从无一个能足月降生……这是我柳家最大的隱秘,除了自家人,绝无外人知晓!您……您是真正的高人!”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將家族的惨事和盘托出。 “我大儿媳,五年,两胎男婴,全都胎死腹中!” “我二儿媳,生下的男婴,落地就没了气!” “我两个儿子,一个孙子,都是英年早逝!如今,老四也倒下了……大师,我求求您,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柳家啊!” 老人的声音悽厉,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他挣开我的气劲,恭恭敬敬地对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头颅几乎要垂到地面。 我心中再无半分芥蒂。 我来此,本就是了却因果。 “柳老先生,既然此事困扰柳家多年,以你的能力,为何没找人彻底解决?”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柳百万长嘆一声,满脸苦涩与无奈。 “怎么没找?省內省外有名的大师,我请了不下十位!可他们都说我家的阳宅风水是顶级的『青龙抬头』格,绝无问题。连祖鹤大师的亲传弟子都来看过,也说与风水无关。” “所有人都说没问题,可我的子孙却一个个离我而去,我渐渐也以为,这或许就是我柳家的命……”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阳宅无碍,问题,便只能出在阴宅。 “罢了。先救醒柳叔叔,问清楚情况再说。” 我语气一转,言简意賅地吩咐道:“准备:一把用过的裁缝剪刀,一碗雄鸡血,两根纯银针,一钱硃砂。” 柳家的效率极高,不到十分钟,所有东西悉数备齐。 我將硃砂倒入鸡血,搅匀,隨即拿起那把泛著冷光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中指。 “嘀嗒。” 一滴阳气至刚的血珠,落入碗中,瞬间与鸡血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我抬眸,看向柳百万:“还不够。” “我需要至阴纯净之血作为药引。” 柳百万一愣:“至阴纯净之血?” 我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柳依依的身上。 柳百万瞬间会意,立刻转向自己的孙女。 柳依依被我们看得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一张俏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依依,还愣著做什么?过来!”柳百万急声催促。 “爷爷,我……”柳依依咬著嘴唇,一脸羞窘。 柳百万脸色一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怎么?难道你……” “没有!” 柳依依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忙辩解:“我……我只是怕疼!” 少女的娇羞与急切,让她那张本就绝美的脸蛋更添了几分动人。 为了父亲,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我面前,闭上眼,將白皙纤长的手指递了过来。 我用剪刀的尖端,在她指尖轻轻一刺。 殷红的血珠渗出,我引著它滴入碗中。 “为什么……要用剪刀?”柳依依小声问,带著一丝好奇。 “裁缝剪,裁的是布,断的是丝缕,象徵斩断因果。” 我淡淡解释:“木匠墨斗,裁缝剪刀,屠夫刀,皆是杀生或造物之器,身负煞气。以煞引血,以血镇魂,方能破邪。” 柳依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不再多言,將两根银针浸入混合了硃砂、鸡血与我们二人鲜血的碗中,静待片刻。 血色完全浸染了银针后,我取出针,走到床边,脱下柳四海的袜子。 我捏著一根银针,对准他脚心的涌泉穴,口中低声念咒。 “天灵节应,愿保长生。太玄之一,守其真形。魂归本位,魄归本身!三魂七魄,各安其宫!神兵火急如律令!” 咒毕,针落! 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涌泉穴。 紧接著,我来到他的头顶,以同样的手法,將另一根银针刺入他的百会穴。 一头一尾,锁死魂魄外泄的通路。 最后,我將碗中剩余的血砂,沿著病床,洒下一个完整的圆圈。 镇魂圈。 这是以防万一的手段,也是绝对的保障。 “大师,这……这就好了?”柳百万紧张地问。 我点了点头,语气篤定:“一刻钟內,人自会醒来。” 言语间,我没有丝毫的迟疑,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 柳百万千恩万谢,请我到客厅喝茶。 然而,茶刚泡上,还未入口。 “啊——!” 臥室里,突然传来柳依依惊恐的尖叫! “爷爷!爷爷你快来啊!爸爸吐血了!他吐了好多黑色的血!” 柳百万脸色煞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冲了回去。 我却安然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轻轻吹散了热气。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当我慢悠悠地走进房间时,看到的是惊慌失措的柳家祖孙,和床上吐出一大滩腥臭黑血,染黑了半边枕头的柳四海。 “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柳百万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都变了调。 我神色平静地走上前,瞥了一眼那滩黑血。 “慌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邪气入体,深入骨髓,如今被我的镇魂针逼出,吐出污血,是好事。” 话音刚落。 “嗯……” 床上的柳四海,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老四!你……你感觉怎么样?”柳百万扑到床边,激动地问。 柳四海茫然地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清明:“爸……我感觉,身体轻快多了。” 听到这话,柳百万和柳依依喜极而泣。 柳四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带著一丝疑惑:“这位是?” 柳百万连忙將我的事跡说了一遍。 柳四海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隨即挣扎著想要起身道谢。 我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 “柳叔叔,昏迷之前,你梦见了什么?” 提到梦,柳四海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一个老人……白鬍子,光头。他在梦里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但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也说不出话。然后……他就一巴掌朝我打了过来,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还没开口,一旁的柳百万已经浑身剧震,失声叫道: “是你太爷爷!我的爷爷!”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老大和老二……他们临死前,做的梦,跟你的一模一样!” 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个纠缠了柳家三代人的死亡诅咒,被血淋淋地揭开。 “我找人看过你太爷爷的坟,都说没问题……我给他烧了无数纸钱,求他託梦,可一次都没有……”柳百万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他猛地抬头,用最后的希望看著我。 “盛先生,这事……是不是我爷爷的坟,出了问题?” 我迎著他期盼的目光,缓缓点头。 “很有可能。” “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第5章 掘地三尺,阴煞冲天!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云屯山。 车窗外,山势起伏,气韵流转。 云屯山地处兴州西南,左有长河蜿蜒,如青龙盘踞,右有数峰並立,首峰高耸,余峰平坦,正是標准的白虎驯俯之势。 左青龙,右白虎。 此地虽无前朱雀、后玄武,却也是一等一的风水宝地。 能葬於此地,后代子孙想不富贵都难。 柳百万的爷爷,就葬在这半山腰上。 为了方便祭拜,柳家甚至专门修了一条平整的柏油路直通墓前。 车刚停稳,我便下了车,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此地的风水格局,比我在书中看到的任何案例都要精妙。 青龙蜿蜒,引財纳福。 白虎驯俯,镇宅守业。 “盛先生,我爷爷生前只是个普通农民。” 柳百万跟在我身侧,恭敬地介绍道:“机缘巧合之下,他救了一位老先生,那位先生,正是祖鹤大师的师父。老先生为报答救命之恩,便为我爷爷寻了这处龙穴,並嘱咐后人,务必將他葬於此处。” “我爷爷下葬后,我们柳家果然时来运转,我父亲从一介农夫成了商人,到我这一辈,更是將家业发扬光大,一度成为兴州首富。” 柳百万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先辈和那位高人的感激。 我点了点头,这风水格局,配得上一个首富之家。 我的目光,没有在山势上过多停留,而是径直落在了墓前那几棵半死不活的常青树上。 树干粗壮,显然有些年头了,但枝叶枯黄,树皮糜烂,一副行將就木的衰败之相。 见我盯著那几棵树,柳百万嘆了口气,惋惜道:“这是下葬我爷爷时一同种下的,几十年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几年眼看著就要枯死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柳老先生,你知道为什么要在坟前种树吗?” 柳百万一怔,茫然摇头:“这……难道不是为了好看?” “当然不是。” 我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坟前不乱种树,一种,必有缘由。” “你爷爷这处风水宝地,旺財,旺运,唯独在子嗣上有所欠缺。常青树,四季常青,代表的正是子嗣绵延,生生不息。” 我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想必,在你爷爷下葬之前,你父亲膝下无子吧?” 此言一出,柳百万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瞪大了眼睛,骇然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连连点头:“是!是是!盛先生您……您真是神了!我父亲確实是在我爷爷去世后,才得了我这么一个独苗!” 我心中再无波澜。 爷爷教的东西,果然字字珠璣。 “风水改运,本是夺天地造化。你父亲命中无子,靠这风水局求来一子。而你,本该是多子多福的命。” 我的语气陡然转冷。 “常青树寿逾千年,区区几十年,绝不可能枯萎至此!”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处风水宝地,遭到了彻底的破坏!” 我盯著柳百万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没看错,你们柳家,是被人用最阴毒的手段,下了一个断子绝孙的风水局!” “断……断子绝孙!” 柳百万踉蹌著后退一步,脸色惨白,惊恐地反问:“这怎么可能!我们柳家与人为善,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啊!” “有没有得罪人,要去问你的仇家。” 我懒得与他废话,抬手指向墓碑前的空地,语气冰冷。 “信不过我,就自己挖开看看。” “掘地三尺,此处必有乾坤。” 柳百万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一想到家中接二连三的惨事,他咬了咬牙,立刻对手下人挥手:“挖!给我挖!” 几个保鏢立刻拿出隨车携带的工具,对著我指定的地方就刨了起来。 泥土翻飞。 不过片刻。 “啊——!” 一个正在挖掘的保鏢突然怪叫一声,扔掉锄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 柳依依好奇地凑上前,只看了一眼,也跟著发出一声刺破天际的尖叫,嚇得容失色。 柳百万等人也围了上去,隨即,此起彼伏的惊呼和乾呕声响成一片。 我缓步上前,神色漠然地看向那个刚挖开的土坑。 只一眼,便明白了他们惊恐的源头。 坑中,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蠕动的虫子! 蜈蚣、千足虫、潮虫、毒蚁、草蛇……无数种毒虫纠缠在一起,翻滚著,扭动著,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炸。 那浓郁的腥臭和阴煞之气,几乎凝为实质,冲天而起! “啊!”柳百万也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嚇得魂不附体,此刻,他对我的所有怀疑都烟消云散。 他猛地衝到我面前,神情激动,声音带著哭腔:“盛先生!救命!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柳家啊!只要您能出手,无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 我挥了挥手,制止了他的话。 “我既然来了,自然会管到底。” “至於报酬,事成之后再说。”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阴森的墓碑上,语气斩钉截铁。 “下午六点,准备挖坟,开棺!” “是!是是是!”柳百万听到要动祖坟,脸色变了变,但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下山的路上,柳依依悄悄走到我身边,白著一张小脸,低声问:“盛先生,这就……看完了吗?” 我点了点头。 “嗯,看完了。” 她眼中满是震撼与不解:“可……可你连罗盘都没用啊?” 罗盘? 我心中哂笑。 那是寻龙点穴用的东西。 对付这种已经成了气候的阴煞邪局,靠的是眼力,是道行! 我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可以用,但,没必要。” 柳依依不再说话,只是那双看向我的美眸里,除了震惊,又多了几分深深的敬畏。 下午六点,日落西山,天色昏沉。 挖坟的工具和人手全部到位,肃立在墓旁,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我看了看时间,分秒不差。 这是我独自出手的第一件事,必须乾净利落。 “动手!” 我一声令下,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鏢立刻抡起锄头,就要砸向坟头。 可就在这时—— “嗡——!”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奥迪a6如同一头猛兽,猛地剎停在不远处! 车门推开,一个愤怒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住手!” “谁敢动我师公的坟!” 第6章 三足血蛤,开棺见邪! 隨著那声暴喝,一辆黑色奥迪a6的车门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黑色唐装,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带著两个年轻男女,怒气冲冲地从车上下来。 他神色紧张,一边快步走来,一边大喊:“別挖!住手!都给我住手!” 转瞬间,那人已衝到坟前。 柳百万眉头一皱,显然有些意外:“何先生,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祖鹤大师的关门弟子,何忠诚。 何忠诚看都没看我一眼,目光死死盯著那被刨开的坟土,痛心疾首地说道:“柳老!我若再不来,你们就要闯下弥天大祸了!” 他猛地一指,声色俱厉:“谁?是谁让你们动这祖坟的?这是在自掘坟墓!” 那语气,仿佛被刨的是他家祖坟。 柳百万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沉声道:“何先生,这位是盛先生。” “盛先生?” 何忠诚这才將视线转向我,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柳老,您是老糊涂了吗?” “就这么个毛头小子,乳臭未乾,他说挖坟,您就真敢挖?” “您难道不知道,动土挖坟乃是风水第一大忌!尤其是我师公亲手点的龙穴,牵一髮而动全身!这小子是在拿你们柳家的气运开玩笑!” 他越说越激动,指著我,几乎是咆哮道:“这可是我师公生平最得意的杰作之一!放眼整个兴州,谁有资格,谁有胆子敢在这里动一锄头?” 被他这么一通抢白,柳百万脸色也有些难看,解释道:“何先生,我知道这风水好,可我家里接连出事,盛先生全都算无遗策……” “算个屁!” 何忠诚粗暴地打断他,鄙夷地瞥著我:“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看了几本破书就敢出来招摇撞骗!” “柳老,您这次是真的被骗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前辈教训后辈的口吻,对我冷笑道:“小子,但凡是真正懂风水的,都敬畏天地,绝不敢如此粗暴地破坏龙脉气运!你这种行为,本身就证明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说完,他双眼如电,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用气势將我彻底压垮。 “小子,你也是学风水的,那我倒要考考你。” “此地龙穴,坐庚向甲,乃『天帝出震』之局,水出丁未,为金局墓向。你告诉我,用什么分金才能收得『生旺』之气?” “这里的青龙砂虽好,但略有探头之嫌,我师公当年又是用何种手法將其『锁住』的?” 他连珠炮般拋出两个极为刁钻的问题,脸上带著一丝得意的冷笑。 周围的人都错愕地看著我,连柳百万的眼神里都闪过一丝犹豫。 这些问题,確实是行家才能回答的。 然而,我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跟一个连问题根源都看不出的庸才,辩论风水细节? 简直是浪费口舌。 我甚至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转向柳百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柳爷爷。” “我只问一句。” “是相信一个只会纸上谈兵,把你们柳家断子绝孙的惨剧归结为『天命』的庸医。” “还是信我盛楠,挖开这坟,把要你们命的东西,亲手揪出来?”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百万浑身一震,脸上的犹豫瞬间被决绝取代! 是啊! 何忠诚之前来看过,拍著胸脯保证风水没问题,结果呢?家里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而我,一个年轻人,却一语道破了所有癥结!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挖!” 柳百万猛地一挥手,对著那几个保鏢怒吼道:“听盛先生的!给我继续挖!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给我挖开!” “柳老!”何忠诚脸色大变,急得直跺脚。 “何先生,不必再说了。”柳百万的语气冷了下来,“你要是想看,就安静地待著。要是不想看,请自便。这是我柳家的事,我柳百万,还担得起!” “造孽!真是造孽啊!” 何忠诚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怨毒地瞪著我,嘴里不停念叨著:“无知小儿,你会遭报应的!破坏龙穴,必有天谴!” 我懒得理他。 爷爷说过,坚信自己是对的,那就一往无前,神佛难挡! “砰!砰!” 锄头与泥土的撞击声再次响起,几个保鏢干得更加卖力了。 半个小时后。 “老爷!见……见到棺材了!”一个保鏢喘著粗气喊道。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深坑之下,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静静地躺著。 歷经数十年,棺木非但没有腐朽,反而透著一股诡异的油亮光泽,仿佛浸泡在油脂里一般。 柳百万看到棺材,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 我面无表情,对那几个保鏢下令:“继续,把棺材四周清出来,准备开棺!” “是!” 又过了十几分钟,棺材的盖子终於被撬开了一条缝。 就在那条缝隙出现的一瞬间—— “嗤——”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腥甜与腐臭的浓烈气息,猛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呕!” 离得最近的两个保鏢当场就控制不住,趴在一旁剧烈地乾呕起来。 柳依依更是嚇得容失色,连连后退,一张俏脸惨白如纸。 所有人都被这股味道熏得头晕眼,胃里翻江倒海。 我眉头紧锁,这股阴煞之气,比我想像的还要浓郁! “开!”我厉喝一声。 几个保鏢强忍著噁心,用撬棍猛地一发力! “嘎吱——砰!” 沉重的棺盖,被彻底掀开,重重地摔在了一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棺材內部。 下一秒。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气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啊——!” 柳依依的尖叫终於刺破了这片死寂,她双眼翻白,竟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身边的保鏢眼疾手快地扶住。 柳百万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面如金纸,指著棺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连刚才还盛气凌人的何忠诚,此刻也是瞳孔骤缩,满脸的骇然与难以置信,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我缓步上前,神色冷漠地看向棺中。 棺材里,躺著的並非乾枯的白骨。 而是一具被暗红色粘稠液体浸泡著的骸骨,那骨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黑色,仿佛被什么东西常年吸食。 而在那骸骨的胸腔之上,赫然趴著一个东西! 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血红,皮肤光滑如玉,仿佛用最顶级的血翡雕琢而成的——蛤蟆! 最诡异的是,这只蛤蟆,只有三条腿!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仿佛一个死物。 可就在眾人惊魂未定地注视下,那三足血蛤的喉咙,竟微微鼓动了一下。 紧接著。 它那紧闭的双眼,如同两颗黑曜石,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冰冷、贪婪的眼睛! “呱……” 一声低沉、沙哑,完全不似活物的鸣叫,从棺材深处幽幽响起。 那声音仿佛带著某种魔力,钻入每个人的耳朵,让他们的灵魂都为之战慄! 我看著那甦醒的邪物,看著柳家眾人魂飞魄散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你还觉得这是风水宝地吗?” 我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何忠诚,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 “你管这叫旺財?” “这叫养尸!” “而这只以你们柳家气运和血脉为食的东西,名为——” “三足血蛤!” 第7章 庸师一怒,血口喷人! 没错,那就是一只只有三条腿的蛤蟆。 前有双足,后生独腿,立於臀下正中。 它就那么趴在酱黑色的骸骨旁,对於棺盖被掀开,竟无半点惊慌,只是喉间鼓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呱”音。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冷与贪婪。 隨后,它便再次陷入死寂,仿佛一尊用血玉雕琢而成的邪异摆件。 所有人都被这棺中的景象震得魂不附体。 在我们乡下,老人们常劝那些失恋的小伙子: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姑娘满街跑。 谁能想到,这句俗语中的人,竟以如此诡异、如此邪恶的姿態,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红蟾索运!这是红蟾索运局!” 就在眾人失神之际,何忠诚突然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脸色煞白,显然是认出了此局的来歷。 柳百万猛地回头瞥了他一眼,但眼中的信任早已荡然无存,他转而望向我,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盛先生……这……这到底是什么邪物?”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著那只三足血蛤,语气冰冷地吐出八个字。 “红蟾索运,阻风断水。” “十年之內,绝子绝孙。” 柳百万闻言,身子剧烈一晃,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惨如金纸! 我没有理会他的失態,继续说道:“三足蛤蟆分两种,一种通体鎏金,名为**,乃是招財进宝的祥瑞,非大富大贵的龙脉宝地不居。” “而眼前这种,通体血红,恰恰相反。” “它叫红蟾,以吸食地脉气运、活人血脉为生。它盘踞於此,不仅將你们柳家的气运吸食殆尽,更会散发出一种阴煞之气,吸引阴邪之物匯聚。” “先前挖出的万千虫蛇,便是被它吸引而来,啃食了常青树的树根,那树,是你们柳家气运的最后一丝表象。” 听完我的解释,柳百万脸上血色尽失,懊恼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柳百万自问一生行事坦荡,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要遭此灭门之祸!” 最深的恐惧,源於未知。 他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家破人亡,子孙凋零。 “盛先生!”柳百万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要立刻打死这只畜生?” 我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不能打。” “此物已与你家气运相连,杀了它,等於亲手掐断了柳家最后一缕生机。不出一年,柳家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必將死绝。” “啊?!”柳百万再次被我话中的酷烈嚇得肝胆俱裂,“那……那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转向柳依依,吩咐道:“把我让你准备的二十四张红纸长钱,和那三张黄纸长钱拿来。” “此物乃是被风水局『请』来的,要解此局,也只能將它『请』走。” “是!”柳依依此刻对我已是言听计从,飞快地从车里取来了纸钱。 我接过纸钱,先在墓碑前点燃了三张黄纸钱,口中低声念道:“此地主人,暂借阴路,送煞出门,后当奉还。” 隨后,我走到深坑边,將那二十四张红纸长钱一张张点燃,投入棺中。 火光映照著我的脸,我口中咒音再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律动。 “天上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 “二十四张红钱至,恶煞逢之走不停。” “所有坏运接带走,万年不再回此坑!” “破!” 隨著最后一个“破”字出口,最后一张红纸长钱也化为灰烬,飘落在棺材之中。 就在火星熄灭的剎那! “呱!” 那只一直静止不动的三足血蛤,猛地发出一声悽厉尖锐的鸣叫! 紧接著,它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如同一道血色闪电,从棺材里悍然跃出! 这一跳,足足跳出了十米开外! 红蟾一跳,十米一叫! “呱!” 它落地之后,又是一声鸣叫,再次奋力一跃! 它就这么一边跳,一边叫,叫声越来越远,身影也迅速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几分钟后,当那诡异的叫声彻底消失,山林间恢復了寧静,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空气似乎重新回到了这片土地。 柳百万等人只觉得压在心头几十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们几乎想要放声大哭!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柳百万吩咐道:“没事了,合棺,填土吧。” 然而,就在柳家保鏢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声音,打破了这劫后余生的平静。 “不对!这不可能!这太蹊蹺了!” 何忠诚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由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疯狂的嫉妒与恶毒。 突然,他猛地抬手指向我,声嘶力竭地吼道:“是他!柳老!布下这『红蟾索运』断子绝孙局的人,一定就是他!”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柳家眾人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何先生!”柳百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中带著浓浓的不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忠诚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著我,状若疯魔地说道:“柳老!您被骗了!风水玄学,博大精深,没有二十年以上的浸淫,连门都入不了!他才多大?二十岁都不到!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也不可能一眼就看破我师公亲手布下的风水局,更不可能知道『红蟾索运』这种上古邪局的解法!” “这根本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局本就是他布下的!这种手段,在咱们行內,叫『养寇自重』!先悄悄害你,再跳出来当救世主,以此来博取名声,骗取钱財!”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您想啊!这风水是我师公祖鹤大师的杰作!他破了我师公的局,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盛楠一夜之间就能名动整个玄学界!这是踩著我师公的尸骨,踩著你们柳家的血泪,来成就他自己的名声啊!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柳老!” 不得不说,何忠诚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將一切归结於一个“阴谋”,一个年轻人为了出名而不择手段的恶毒计策,这远比承认自己学艺不精、师门蒙羞要容易接受得多。 柳百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抑制的动摇。 见状,何忠诚更是得意,他用自己的性命做担保,信誓旦旦地吼道:“柳老!我以我的人格,我师父的名誉担保!他,盛楠,绝对就是幕后黑手!” 我静静地听著他顛倒黑白的咆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誚。 “何先生。” 我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无能,不是你信口雌黄的藉口。” “你看不懂,只能证明你瞎。你师父看不懂,只能证明他浪得虚名。这世上,总有你们师徒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何忠诚的脸上。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的反击竟如此直接,如此狂傲! 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他,最后落在柳百万身上。 “柳老,我盛楠半月前才孤身一人来到兴州,在此之前,我与我的家人,从未踏足此地半步。这一点,您隨时可以去查。” “我只想问一句。”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一个连站在坟前,都看不出这是『养尸地』,反而要阻止你们开棺查验,险些让你们柳家万劫不復的庸才。” “他的话,您也信?” “或者说……”我的视线重新锁定在面色惨白的何忠诚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何先生,如此篤定是我下的手,又如此害怕我们开棺……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这棺材里有什么?” “或者说,布下这等绝户局的人,跟你师父祖鹤大师,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係?” “你!”何忠诚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利刃,不仅彻底粉碎了他的污衊,更反手將他钉在了嫌疑人的耻辱柱上! 柳百万浑身一震,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后怕! 是啊! 盛先生说得对! 何忠诚从头到尾都在阻止!都在担保!他才是那个差点害死自己全家的人! “够了!” 柳百万的咆哮声如平地惊雷,震得整座山林都为之一颤! “何忠诚!看在你死去师父的面子上,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现在,立刻,从我的眼前消失!” “如果你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或者让我查出这件事与你师门有任何牵连……” 柳百万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沉,充满了杀意。 “我柳百万,定让你和你那早已入土的师父,在整个兴州,彻底身败名裂!” 第8章 一卦百万,我嫌太少! 何忠诚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布满血丝,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死死地盯著柳百万,嘴唇翕动,最终却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得很!” “柳老,这是您自己的选择,路是您自己挑的!將来別后悔!” 他猛地一甩手,对身后两个早已嚇傻的徒弟厉声喝道:“青山,绿叶,我们走!” 说罢,他气急败坏地转身,脚步踉蹌,几乎是落荒而逃。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一缕比髮丝更纤细的黑气,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后颈。 我眉头一挑,扬声道:“何先生,奉劝一句,今夜子时之前,莫近水,莫行房,否则,血光之灾,神仙难挡。” 何忠诚脚步一顿,猛地回头,那张脸因愤怒与屈辱而扭曲变形。 “黄口小儿,装神弄鬼!我何忠诚要是怕了你这套江湖把戏,名字倒过来写!” 他啐了一口,钻进那辆奥迪a6,引擎发出一阵不甘的咆哮,仓皇远去。 我看著车灯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不是我的手段,而是他自己给人办事手尾不净,招惹上的脏东西。 之前有他师公的风水气运镇著,邪祟不敢近身。 如今柳家祖坟的风水局一破,气运流转,他那点微末道行,立刻成了无根浮萍,自然压不住身上的阴煞。 我的提醒,是他最后的机会。 可惜,他自己扔了。 “盛先生,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柳百万走上前来,语气中带著一丝歉意,又有一丝快意。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在咒他?” 柳百万一愣,连忙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希望我收拾他,对吗?”我直接点破。 柳百万的老脸罕见地一红,隨即化为一声长嘆:“不瞒盛先生,这何忠诚,早已不是当年祖大师门下那个勤恳的弟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师父祖鹤大师仙逝后,他就仗著师门留下的人脉和名声,四处招摇撞骗,上综艺,搞直播,把自己包装成玄学界的泰山北斗。” “实际上,祖大师的真传,他连一成都未学到!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只是碍於祖大师的情面,不好发作。今日之事,反倒让我出了口恶气!” 他言语间,满是对祖鹤大师的惋惜,和对何忠诚的鄙夷。 很显然,何忠诚在我这里吃的瘪,让他感到无比舒畅。 我没有接话。 对我而言,何忠诚不过是我南下途中遇见的一块绊脚石,一脚踢开便是,不值得多费心神。 他想报復我,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活到明天。 一个小时后,坟土尽数填平,石碑重新立好。 当最后一铲土落下,整座云屯山的气场,似乎都为之一清。 我们回到柳家別墅时,已是深夜。 柳四海依旧躺在床上,但他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沉稳有力,不再是之前那副游丝般的垂死之相。 “爸,怎么样了?”见我们进来,柳四海挣扎著想坐起来。 柳百万赶忙上前按住他,將山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柳四海听得心惊肉跳,脸上满是后怕与庆幸,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盛先生,大恩不言谢!只是我们一家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究竟是得罪了何方神圣,竟要下此毒手。” 我走到床边,平静地说道:“想不出来,就不用想了。” “我破了他的『红蟾索运』局,此局乃是借运伤人,一旦被破,煞气必然反噬其主。快则三日,慢则七天,他会亲自登门,来求我救他的命。” 我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话落在柳家父子耳中,却不亚於惊雷! 被动等待仇家,和设下圈套等仇家自投罗网,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 柳百万眼中精光一闪,激动地道:“盛先生的意思是……那人会来求您?” “不是求我,是求生。” 我伸出两指,快如闪电,將柳四海百会穴与涌泉穴的两根银针捻起,隨手放入一旁的清水碗中。 “嘶……” 银针离体的瞬间,柳四海长长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头顶涌向脚心,淤积在体內的沉疴与死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盛先生,我爸他……”柳依依一直紧张地站在旁边,此刻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 我看著她那张美得令人不敢直视的脸,心跳漏了一拍,视线很快移开。 “邪去则正安。病根已除,剩下的,不过是些许亏空,食补即可。不出三日,柳叔叔便可行动如常。” “老爷,饭菜已经备好了。”一名佣人恭敬地前来稟报。 “对对对,吃饭,吃饭!”柳百万一拍大腿,热情地招呼道,“盛先生劳累一天,定是饿了,快请!依依,快扶你爸起来,今天我们一家人,要好好敬盛先生一杯!” …… 餐桌上,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我確实饿了,也没有客气,风捲残云般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柳百万放下筷子,郑重地看著我,终於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盛先生,您今日挽救我柳家於水火,此等大恩,我柳家没齿难忘。只是……不知这诊金,我该付您多少才算合適?”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双手递了过来。 来了。 我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却没有去接那张支票。 我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支票上,“壹佰万”三个大写数字,清晰可见。 柳百万见我不接,神情有些紧张,试探著问道:“盛先生……可是觉得……不够?” 柳四海和柳依依也屏住了呼吸,看向我。 我笑了。 那是一种带著几分讥誚,几分漠然的笑。 “柳老,我问你三个问题。” “盛先生请讲!”柳百万立刻坐直了身体。 “第一个问题,您那两位不幸夭折的孙子,一条命,值多少钱?” 柳百万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个问题,你柳家三代人积攒下的亿万家財,若是就此断了香火,这些钱,又有什么意义?” 柳百万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著他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我盛楠,今日给你柳家接上的,是未来百年,乃至更久的传承与气运。” “你觉得,这一份恩情,区区一百万,买得起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柳家三人的心坎上! 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柳百万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尷尬、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 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盛先生救的不是一个人,是整个柳家的命脉!是柳家未来的子子孙孙! 別说一百万,就是一千万,一个亿,又如何能衡量这份再造之恩? 用金钱来衡量,本身就是对盛先生最大的侮辱! “噗通!” 柳百万猛地从椅子上滑落,竟是当著我的面,双膝跪地! “盛先生!是我柳百万有眼无珠!是我俗不可耐!请先生恕罪!” “爸!” “爷爷!” 柳四海和柳依依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去扶。 我安然端坐,受了他这一拜。 这一拜,我受得起。 “起来吧。”我平静地开口,“钱,我一分不要。” 柳百万被儿子和孙女扶起,却依旧躬著身子,不敢抬头:“那……盛先生的意思是?” 我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你柳家,三个承诺。” “第一,从今往后,我盛楠在兴州的所有衣食住行,由你柳家负责。” “第二,日后我若有求,只要不违背道义,不触犯国法,你柳家必须倾尽全力,为我办到。” “至於第三……”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第9章 一诺千金,阴客上门 我提出的三个承诺,像三记重锤,砸在柳家人的心上。 柳百万跪在地上,老脸涨红,羞愧得无以復加。 他以为钱是万能的,却忘了有些恩情,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我救的,是柳家三代人的心血,是他们未来百年的香火! 柳百万被柳四海和柳依依扶起,依旧躬著身子, “盛先生,这是我们柳氏集团的至尊卡,里面有一百万。” “密码是六个八。” “这並非酬金,只是为了方便您在兴州生活,是我们柳家履行承诺的第一步!还请您务必收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我的面子,也让他们有了表达感激的途径。 我不再推辞,伸手接过了那张卡。 入手冰凉,却仿佛带著千斤的重量。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柳家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第一个承诺的开始。 …… 离开柳家別墅时,夜色已深。 柳百万坚持要让柳依依送我。 “盛先生是我们柳家天大的恩人,怎能让您深夜独行?依依,务必把盛先生安全送到家!” 我拗不过,只好再次坐上了柳依依那辆红色的保时捷。 车厢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馨香,与来时紧张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 “盛先生,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 柳依依握著方向盘,声音里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哽咽。 “要是没有您,我爸爸他……” 她没有说下去,眼圈却红了。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爸爸一个人把我带大的。当医生说他不行了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天都要塌了。” “您救的不仅仅是我爸爸,您救的是我,是我们整个家。” 黑暗中,她的话语显得格外真诚。 我心中微动,想起了远在天边的爷爷。 或许,这就是爷爷让我下山的意义。 玄门术法,並非只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更是救人於水火的功德。 “举手之劳。” 我轻声说道:“柳老先生和柳叔叔都是积善之家,福报深厚,命不该绝。” “嗯!”柳依依重重地点头,侧过脸来看我,美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我以后也要多做善事,积攒福报!” 她忽然又好奇地问:“盛先生,您今天用的那些方法,太神奇了。我以前总觉得这些是迷信,但今天……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我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 “叮铃铃……” 她的手机响了,打破了车內的寧静。 柳依依抱歉地对我笑了笑,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是她的闺蜜,嘰嘰喳喳地在说著什么派对、帅哥之类的话题。 柳依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 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她的侧脸线条完美无瑕,长长的睫毛在路灯的光影下轻轻颤动,皮肤白皙得仿佛能透出光来。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 此言不虚。 我活了十八年,这是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离得这么近。 心臟不爭气地“怦怦”狂跳起来。 “好了,不说了,我这边有事。” 柳依依很快掛断了电话,她转过头,正对上我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盛先生?”她眨了眨眼,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你怎么了?车里很热吗?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啊?” 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滚烫。 “没……没有,有点闷。”我语无伦次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太丟人了。 我盛楠,能面不改色地在凶坟前开棺镇邪,能谈笑间断人生死,扭转乾坤。 此刻,却因为一个女孩子的注视而方寸大乱。 柳依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车內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前面路口就到了。”我连忙指路。 车子缓缓停在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 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路灯昏黄,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岁月的顏色。 这里和我初来时一样,便宜,且充满了烟火气。 柳依依跟著我下了车,她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与她平日生活截然不同的小区。 “您就住在这里吗?” “嗯。” “好有感觉啊,像电影里的场景。”她仰著头,眼中闪烁著新奇的光芒。 忽然,她指了指我住的那栋楼,用一种充满期待的语气问道:“盛先生,时间还早,我能……上去坐坐吗?” 我愣住了。 “您放心,我就是有点好奇,喝杯水就走!”见我犹豫,柳依依率先走进了黑漆漆的楼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俏皮。 无奈,我只能跟上。 我的出租屋在五楼,没有电梯。 狭小的一居室,东西不多,但还算整洁。 “你……隨便坐,我给你倒水。” 我手忙脚乱地找出唯一一个乾净的玻璃杯,倒了杯凉白开递给她。 柳依依捧著水杯,也不嫌弃,小口地喝著。 她的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好奇地扫视著这个小小的空间。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塞满了书的旧书架。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很难想像,一个能让兴州首富柳百万下跪求助的“高人”,就生活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对我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我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急不缓,带著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柳依依被嚇了一跳,隨即拍了拍胸口,好奇地问:“这么晚了,是你朋友来找你吗?” 说著,她就要起身去开门。 朋友? 我在兴州,除了张岩,再无相识之人。 而且,这个时间点…… 不对!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別动!” 我厉喝一声,闪身拦在了柳依依面前。 “千万別开门!” 柳依依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住了,脸色发白地看著我:“怎……怎么了?” 我死死地盯著那扇薄薄的木门,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不是人。” “这是,鬼敲门!” 第10章 破我风水,断你生机! 我一把將柳依依拽到身后,动作快如闪电。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惊呼一声,满脸煞白地抓紧我的胳膊。 “什么?鬼敲门?” 她的声音在发颤,抓著我胳膊的手,冰凉一片。 我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扇薄薄的木门,沉声道:“別怕,站我身后,什么都不要看。” 话音未落。 “叩、叩、叩!” 门外,那诡异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阴冷,死寂,仿佛不是敲在门上,而是直接敲在人的心臟上。 寻常人敲门,隨心而动,绝不会如此精准。 唯有执念不散的阴物,才会这般刻板,这般固执! 我眼神一凛,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毫不迟疑地咬破中指。 殷红的血珠沁出,带著我十八年的阳气,迅速在符纸上勾勒出一道镇煞符文。 口中低声喝令: “天清地明,阴阳分野!何方鬼魅,胆敢登门!敕!” 最后一个“敕”字出口,我手腕猛地一抖! 那张轻飘飘的柳符纸,竟如一道离弦之箭,“嗖”地一声破空而去,不偏不倚,正中门心! “啪!” 一声脆响。 符纸贴门的瞬间,门后骤然爆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 “啊——!” 那声音不似人声,充满了怨毒与痛苦,仿佛硫酸泼在了滚油里,刺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著,整扇木门开始疯狂地剧烈摇晃,门框“嘎吱”作响,仿佛隨时都会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撕碎!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屋內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瞬间从初秋坠入了寒冬腊月! 我身后的柳依依牙关都在打颤,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我將她护得更紧,双眼微眯,盯著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来了! 摇晃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个身影,一个穿著白衣、披头散髮的女人,竟是无视了物理的阻碍,直接“穿”过了门板,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恐怖的脸!惨白符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燃烧著幽绿色的鬼火,怨气几乎凝为实质。 她不是来嚇唬人的。 她是来索命的! 我心头一沉,这是我第一次直面这种凶物。 爷爷教过我千百种术法,推演过无数种情形,可当这东西真的站在你面前时,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依旧无法避免。 “哈哈……呵呵呵……” 女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阴冷的目光穿透我,似乎落在了我身后的柳依依身上。 “盛先生……我……我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好冷……是谁在笑?” 柳依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显然看不见这女鬼,但生物的本能让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看不见最好!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往前踏出一步,將柳依依完全挡在身后,冷冷地注视著女鬼。 “你,是谁派来的?” 女鬼的笑声停了,那双空洞的鬼眼转向我,里面翻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一字一顿,声音尖锐而沙哑: “破我风水,断我財路……小子,你好大的胆子!” 我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何中田! 何中田那样的庸才,只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根本驱使不了怨气如此之重的凶物! 这是那个在柳家祖坟布下“三足血蛤”死局的幕后黑手! 他终於按捺不住,对我出手了!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我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主人布下断子绝孙的毒计,本就违逆天和。我破了他的局,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女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长啸,满头黑髮无风自动! “在我主人的世界里,他,就是天!”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女鬼的身影猛然一闪,瞬间出现在我面前,一只惨白乾枯、指甲漆黑的手,带著刺骨的阴风,直直地朝我的脖子抓来! “断你生机!” 好快! 我心头大骇,脚下步法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 可那锋利的鬼爪还是擦过了我的肩膀,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侵入体內,半边身子都为之一麻! 柳依依嚇得失声尖叫! 我来不及多想,反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三枚铜钱,扣在掌心。 “冥顽不灵!” 我低喝一声,左脚猛地一跺地面! “人有三魂,天地人!” “钱有三行,通鬼神!” “三才为阵,锁!” 我手掌一翻,三枚铜钱並非砸出,而是在我掌心真气的催动下,成品字形悬浮而起,发出一阵嗡鸣! 女鬼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发出一声尖啸,转身就想穿墙逃走! “想走?晚了!” 我眼中寒光一闪,手捏法诀,对著那三枚铜钱猛地一指! “追魂!” 三枚铜钱化作三道流光,瞬间追上了女鬼,呈“品”字形,分別钉在了她的后心、左肩、右肩之上! “啊——!” 女鬼发出一声比之前悽厉十倍的惨叫,身体被三枚阳气鼎盛的铜钱死死锁住,动弹不得,身上冒出阵阵黑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她痛苦地在原地挣扎,怨毒的鬼脸扭曲变形。 “说!你主人是谁!他在哪!”我厉声喝问。 这是唯一的机会! 女鬼却只是怨毒地盯著我,鬼火跳动的眼眶里,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下一刻,她的身体猛然一震,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比魂飞魄散更可怕的东西。 “主……人……” “砰!” 不等她说完,女鬼的身体竟凭空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连同我那三枚铜钱,也“叮叮噹噹”掉落在地,上面的光泽黯淡了不少。 屋內的阴冷气息,潮水般退去。 一切,恢復了平静。 我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下,是幕后黑手察觉到了不对,直接隔空引爆了这只女鬼,抹去了所有线索! 好狠的手段! “盛……盛先生……” 身后,柳依依颤抖的声音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她小脸煞白,扶著墙才能勉强站稳,眼中写满了惊魂未定和无法置信。 “没事了。”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刚……刚才……那是什么……”她看著空无一物的房间,声音里带著哭腔。 “一个来寻仇的。”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才感觉那股寒意被压下去了一些。 柳依依看著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敬畏。 她终於明白,我所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恐怖而未知的世界。 “对不起,盛先生,是我连累了你!”她忽然对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件事因我们柳家而起,那个坏人……他是在报復你!” “你不能再住在这里了!太危险了!”她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请您务必搬到我们家去!在我家,至少安保万全,他们不敢这么猖狂!” 我看著她真诚而急切的脸,摇了摇头。 “没用的。” 我淡淡道:“对付这种人,凡俗的安保形同虚设。我若躲进你家,正中他下怀。” “这反倒显得我怕了他,只会让他觉得我黔驴技穷,从而得寸进尺。” 我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神变得幽深。 “他既然敢出第一招,就一定会有第二招。” “我,就在这里等他。”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少手段!” 我的话语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锋芒。 柳依依怔怔地看著我的背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个只比她大一两岁的男生,身上那股沉稳和霸气,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许久,她才点了点头:“好……那,您千万要小心。” 我送柳依依下楼,她依旧心有余悸。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护身符递给她:“这个贴身放好,可保你一次平安。” “谢谢您,盛先生。”她郑重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才开著车,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空无一人的出租屋,空气里还残留著柳依依身上淡淡的馨香。 我却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我走到女鬼自爆的地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冰凉的地面上轻轻一抹。 指尖,沾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为阴冷的粉末。 我將手指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尸粉? 不,不对。 这股味道……除了尸气,还夹杂著一丝极淡的……檀香味? 我眉头紧锁。 用檀香养尸?这是什么邪门的道派? 就在这时。 “嗡嗡……” 我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柳百万打来的。 我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柳百万激动无比的声音。 “盛先生!神了!真是神了!” “我爸……我爸他刚才醒了,说他又梦到太爷爷了!这一次,太爷爷没打他,也没骂他,而是对著他笑了笑,然后就走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里!” “盛先生,这是不是意味著,太爷爷他老人家……已经彻底安息了?” 我听著柳百万的话,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瞬间被拨动! 金碧辉煌的大殿…… 用檀香养炼的凶物…… 一个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幕后黑手…… 一个模糊却又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对著电话,一字一顿地问道: “柳老先生,我只问你一件事。” “当年给你们家布下『三足血蛤』风水局的那个人,是不是姓白?” 第11章 凡人笑我太落魄,我笑凡人看不穿 掛断柳百万的电话,我一夜无眠。 脑中反覆迴荡的,是那股混杂著尸气与檀香的诡异味道,以及爷爷信中那条“终生不得给姓白的人算卦”的血色禁令。 这一切,绝非巧合。 天一亮,我便去家具城辞了职。 老板很爽快,当场结了一千三百块工资给我。 握著那沓还带著余温的钞票,和我口袋里那张存著一百万的银行卡,我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钱,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数字。 查明爷爷失踪的真相,揪出那个姓白的幕后黑手,才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正思索著下一步该如何开个门店,手机突兀地响了。 是张岩。 “盛楠,你吃饭了吗?我刚办完入学手续,你在哪,我请你吃饭!”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真诚的关心。 她是这个冰冷城市里,为数不多的一抹暖色。 “我刚辞职,正准备找地方吃饭。”我如实回答。 “辞职了?那你……”张岩的语气明显变得担忧,“你別动,我马上过来找你!” 五分钟后,一道靚丽的身影朝我跑来。 今天的张岩穿著白色t恤和背带裤,扎著一个高马尾,洋溢著大学新生的清纯与美好。 她跑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我。 “盛楠,昨天走得急,这钱你先拿著!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我看著她清澈又带著一丝倔强的眼睛,笑了笑,將钱推了回去。 “不用了,张岩。” 我晃了晃手里刚发的工资,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现在不缺钱。” “而且,我也不打算再打工了。” 张岩愣住了,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里满是困惑:“不打工?那你要做什么?” 我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开个店,看相,算卦,测风水。”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张岩的脑海里炸开! 她美丽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算……算命?” 她显然无法將眼前这个熟悉的老同学,和街边那些戴著墨镜的江湖骗子联繫在一起。 我没有解释,只是淡淡一笑。 信与不信,在於个人缘法,我从不强求。 就在这时,几个打扮时髦的女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热情地挽住了张岩的胳膊。 “张岩,你可让我们好找!陈超学长在富源居订了包间,请我们新生吃饭,就等你了!” “对啊对啊,陈超学长可是学生会主席,这面子必须给!” 张岩面露难色,回头看了看我,显然不想丟下我一个人。 为首的那个叫张瑶的女孩,目光在我身上扫过,看到我一身廉价的地摊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这位是你朋友?一起去唄,陈学长人很豪爽的,不差多一双筷子。”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 张岩刚想拒绝,我却开口了。 “好啊,那就去看看。” 因为就在那个叫张瑶的女生身后,那个她们口中意气风发的“陈超学长”,正从富源居的二楼窗口探出头来。 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印堂之上,盘踞著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是……劫兆。 张岩见我答应,只好无奈地跟我们一起上了二楼包间。 包间里乌烟瘴气,几个男生正围著一个穿著名牌、戴著金丝眼镜的青年吹捧著。 那人正是学生会主席,陈超。 见到张岩进来,陈超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来。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份热情瞬间冷却,化作了审视与傲慢。 “张岩,这位是?” 张岩有些尷尬地介绍道:“这是我老同学,盛楠。” 陈超“哦”了一声,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同学啊,刚来兴州打工不容易吧?以后在学校这片,有什么麻烦,提我陈超的名字,好使!” 他话语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同桌的几个男女都发出了附和的笑声,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我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张岩怕我尷尬,连忙替我解释道:“陈学长你误会了,盛楠不是来打工的,他是来……来做生意的。” “哦?做生意?” 陈超顿时来了兴趣,他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道这位盛楠兄弟,做的是什么大生意啊?”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张岩的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她知道,一旦我说出“算命”两个字,立刻会引来何等的嘲笑和羞辱。 然而,我却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自若地开口。 “也不是什么大生意。” “不过是看看手相面相,批批八字五行,断断吉凶祸福而已。” 话音落下。 整个包间,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之后。 “噗——” 一个男生最先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紧接著,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算命?我没听错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搞这种封建迷信?” “兄弟,你这生意可真是『一本万利』啊!全靠一张嘴忽悠!” “张岩,这就是你那个『做生意』的老同学?我还以为是哪家公司的青年才俊呢!” 刺耳的嘲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张岩的心上,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停地拉著我的衣角,想让我別说了。 唯有陈超,没有笑。 他只是用一种看小丑般的眼神看著我,慢悠悠地说道:“这位同学,挺幽默啊。” “不过,我陈超最討厌的,就是两种人。” “一种是骗子,另一种,是把身边朋友当傻子骗的骗子。” 他话里有话,目光冰冷地扫过张岩。 “你,是哪一种?” 一瞬间,包间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陈超这是动了真怒,要当眾给我难堪,好在心仪的女孩面前,彰显他的正义与不凡。 张岩急得快哭了,连忙站起来解释:“不是的,陈学长,盛楠他不是骗子,他……” 我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陈超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是哪种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学长你……” 我顿了顿,目光从他那泛著黑气的印堂,缓缓移到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上。 “……今天有血光之灾啊。” 第12章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她?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句轻飘飘的“血光之灾”,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鬨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云淡风轻的脸上,带著惊愕,不解,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死寂。 压抑的死寂。 “噗嗤——” 终於,陈超笑了。 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先是低笑,然后是捂著肚子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血光之灾?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拍桌子,金丝眼镜下的双眼迸射出森然的冷光,死死地盯著我。 “小子,你很狂啊!”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用这种江湖骗子的套路来咒我?你以为我陈超是嚇大的?” 他身边的几个男生也反应过来,立刻开始附和。 “就是!陈哥,这小子脑子有问题吧?装神弄鬼装到你头上来了!” “我看他就是想出风头想疯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那个叫张瑶的女生,更是鄙夷地瞥了我一眼,对著张岩阴阳怪气地说道:“张岩,你这老同学可真『特別』啊,我看他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碰瓷的吧?” 一时间,整个包间的矛头,全都对准了我。 张岩的脸蛋早已嚇得煞白,她拼命地拽著我的衣角,声音带著哭腔:“盛楠,你快別说了!快给陈学长道个歉啊!” 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主动去招惹这个看起来在兴州很有能量的学生会主席。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张岩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隨即,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陈超那张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我从不咒人。”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包间的每一个角落。 “我只是,陈述一个即將发生的事实。”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指了指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 “你这块表不错,可惜,沾了不乾净的东西。” “不出一个小时,你不仅有血光之灾,还要破財。” 轰! 陈超的脑子嗡的一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块表,是他前几天从一个急用钱的赌鬼手里低价收来的,来路確实不太光彩。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绝无第二个人知道! 眼前这个土包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股寒意,从陈超的脊椎骨窜了上来。 但他毕竟是学生会主席,见过些场面,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色厉內荏地吼道:“一派胡言!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张岩。 “岩岩,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容易被骗。” “不过,你也该擦亮眼睛看看,什么样的人值得结交。” 他刻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名牌衬衫,摆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语气充满了炫耀与优越感。 “像这种靠装神弄鬼博眼球的跳樑小丑,註定一辈子在社会底层挣扎。” “而真正优秀的人,自然会吸引同样优秀的人。” 他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仿佛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就比如,我们学校的校,柳依依。” “你们可能不知道吧?她最近一直在追我,又是送东西又是约吃饭,搞得我很苦恼,都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毕竟,我还是想以学业为重。” 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哇!真的假的?陈哥,柳依依在追你?” “天吶!那可是柳依依啊!我们兴州大学的第一女神!” “陈哥牛逼!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啊!” 几个女生更是两眼放光,看向陈超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羡慕。 就连刚刚还为我担心的张岩,此刻也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柳依依是谁? 那是在兴州大学神坛上的人物,家世显赫,貌美如,是无数男生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她会主动追求一个男生? 陈超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得意地推了推眼镜,目光轻蔑地扫向我。 “小子,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你这种人,恐怕连跟柳依依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吧?” 他的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然而,他话音刚落。 我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古怪的弧度。 那是一种混合了怜悯、嘲讽和看傻子似的眼神。 “你刚刚说……谁?”我淡淡地问道。 “柳依依啊!怎么,嚇傻了?”陈超嗤笑道。 我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不。” “我只是觉得,你这张脸皮,怕是城墙拐角做的,比我想像的还要厚。”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她的名字?”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陈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找死!” 他怒吼一声,猛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一个酒瓶就要朝我砸过来! 也就在这时—— 嗡嗡嗡…… 我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在死寂的包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我无视了暴怒的陈超,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赫然跳动著三个字—— 柳依依。 我按下了接听键,並顺手点开了免提。 一道清脆悦耳,带著一丝焦急的女声,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响彻整个包间。 “盛楠!你跑哪去了呀?我找你半天了!” “我爷爷说要请你吃饭,亲自感谢你,你可不许再推辞了!” “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接你!” 声音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喧囂无比的包间,此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僵硬地在我和手机之间来回移动。 尤其是陈超。 他高高举著酒瓶的动作,就那么滑稽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错愕,到震惊,再到极致的恐慌和不敢置信,精彩得如同川剧变脸。 他刚刚吹嘘的女神,那个他口中对他“穷追不捨”的柳依依…… 此刻,竟然在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主动约我这个“江湖骗子”、“社会底层”吃饭? 这他妈……是在拍电影吗? 我没有理会眾人的石化,对著手机平静地说道:“我在富源居,二楼的888包间。” “富源居?好!你站那別动,我五分钟就到!” 电话那头,柳依依说完,便乾脆利落地掛了。 我收起手机,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已经面如死灰的陈超。 “陈学长。” “你的酒瓶,还举著呢?” “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第13章 一卦断姻缘,桃花变成劫! 说实话,我不怪张岩。 在那个瞬间,她没有选择站在我这边,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毕竟,在普通人的世界观里,风水玄学,约等於封建迷信,而我这种人,就是行走在灰色地带的骗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们之间,从我踏上这条路开始,就已经隔了一整个世界。 离开了富源居,我坐上了柳依依那辆红色的保时捷。 车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馨香,与我身上廉价的洗衣粉味道格格不入。 “要去哪?”我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柳依依启动车子,嘴角掛著一丝神秘的笑意,侧脸的轮廓在城市的霓虹灯下显得格外动人。 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沉默在车厢內蔓延。 片刻后,柳依依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小心翼翼:“对了,盛楠,我问句不该问的话……刚才那个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顿了顿,似乎怕我误会,又补充道:“我看她很紧张你,我那样把你叫走,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是,她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来兴州后,唯一认识的朋友。” “哦……”柳依依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方向盘下的手指轻轻敲击著。 “难怪,我感觉她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来看我:“昨天在街上,是不是就是她,给你买了好多肉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我“嗯”了一声,坦然道:“是她。昨天之前,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我说的是实话,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在柳依依听来,却仿佛是什么顶级的冷笑话。 “噗嗤!” 她没忍住,清脆的笑声在车厢里迴荡,胸口微微起伏。 她以为我在幽默,但我的人生,在遇到她之前,本就是如此。 车子忽然在路边一个亮著灯的烧烤摊前停下。 “你等我一下!” 柳依依解开安全带,留下一句话,便如一只轻盈的蝴蝶,推门钻了出去。 夜色下,她穿著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在烟火繚绕的摊位前,形成了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两分钟后,她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散发著孜然和肉香的打包盒。 “喏。”她將盒子递给我,脸上带著一丝运动后的微红,眼神里有种少女般的羞涩和期待。 “本来我爷爷说要请你吃饭的,既然你吃过了,那……我就请你吃肉串吧!” 我愣住了。 温热的盒子递到我手上,那股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却让我感觉有些莫名。 刚刚才提到了肉串,她就立刻下车去买。 这女孩的心思,单纯得有些可爱。 我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善意。 “盛楠,”柳依依重新发动车子,目光直视著前方,语气却变得认真起来,“我……我能当你的朋友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当她的朋友,还需要什么门槛不成? 见我沉默,她似乎有些紧张,急忙解释道:“我,我知道您是高人,想和您结交,肯定需要特別的缘分。如果您觉得为难,那……那我们继续保持这样就好。” 那句“盛先生”又变回了“您”。 我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不,当然可以。以后別叫我盛先生了,听著生分,叫我盛楠就行。” “真的?” 柳依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辰,那份发自內心的喜悦,极具感染力。 “好啊!那我以后就叫你盛楠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得了一件天大的宝贝。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片高档公寓区。 停好车,柳依依领著我,径直上了一栋公寓楼的五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依依,你可算来了!”一个胖子满脸堆笑地打著招呼,然后目光好奇地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位,想必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位盛先生吧?” “表哥,別乱叫,这是我朋友,盛楠。”柳依依纠正道。 这胖子是柳依依的表哥,吴迪,因为从小就胖,外號吴胖子。 他和陈超那种浮夸的胖不同,吴胖子面相敦厚,眼神清正,看著就是个踏实肯乾的人。 “盛楠兄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吴胖子伸出厚实的手掌,热情地握住我的手,“我外公家那事,我都听说了,您这本事,真是神了!我是打心底里佩服!” 他的恭维很真诚,没有丝毫虚偽。 在吴胖子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了一套公寓。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著崭新皮革与木材的清香扑面而来。 入眼处,是金碧辉煌的现代轻奢装修,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天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全套的崭新家具都用防尘布罩著,显然还未曾有人入住。 我目光一扫,此地气场安稳,布局合理,是个不错的居所。 我疑惑地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走到客厅中央,张开双臂,笑著对我说道:“盛楠,你觉得这里怎么样?还满意吗?” 我愣住了,不解地问:“这是?” “这是我表哥刚买的新房,不过他女朋友还没影呢,暂时不住。”柳依依调侃了一句,接著说道,“我寻思著,你住的地方太……太旧了。这里宽敞安静,空气也好,搬过来住,也方便你修身养性。” 我这才明白,她神神秘秘地带我来这里,竟是为了给我换个住处。 不得不说,这地方是真的好。 和我那个蟑螂与老鼠共舞,空气中永远瀰漫著潮湿霉味的老破小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我也想住这样的房子。 只是……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这里……租金应该不便宜吧?” 我话音刚落,吴胖子就夸张地“嗐”了一声,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摆动。 “盛楠兄弟!你这是打我的脸啊!”他一脸正色道,“您帮了我外公家那么大的忙,救了我舅舅的命,那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您肯赏脸住到我这儿来,是我的荣幸,提钱干什么?俗!太俗了!” “您要是看得上,现在就搬进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柳依依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盛楠,这是我表哥自己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就安心住下吧。” 盛情难却。 但我有我的原则。 爷爷说过,人情债,最难还。 “不行,哪有住房不给房租的道理。”我坚持道,“这里我很满意,吴大哥,你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我现在卡里有一百万,底气足得很。 见我態度坚决,吴胖子挠了挠头,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说道:“哎!有了!” “盛楠兄弟,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也行!” 他搓著手,一脸期待地看著我:“那就別给钱了,你帮我算一卦!就算是你付的房租了!” 他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你帮我算算,我这都二十七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女朋友啊?” “吴胖子!”柳依依一听,顿时杏眼圆瞪,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我怎么觉得你这么欠呢?你还敢提条件!” “哎哟!我的好妹妹,你轻点!”吴胖子疼得齜牙咧嘴,“我这不是好奇嘛!你二姨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都快把我念疯了!你个当妹妹的,就不能理解一下你哥的难处吗?” 看著他们兄妹俩打闹,我淡然一笑,开口道:“没事。” 我看向吴胖子:“生辰八字报给我。另外,再给我一张纸,一支笔。” “好嘞!” 吴胖子立马来了精神,一溜烟地找来了纸笔,然后將自己的生辰八字一五一十地报了出来。 “丙寅年,癸巳月,庚申日,乙酉时。” 得了四柱,我心中迅速排盘。 相由心生,命由天定。看面相可知其性,但要论精准,还得是八字。 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便如一道宇宙印记,刻下了他一生的命运轨跡。 吴胖子的八字,庚申日主,生於巳月,年柱丙寅,时柱乙酉。 八字很好,身旺,且日柱月柱皆带禄神,这是建禄格和坐禄,主一生富贵,不仅能挣,更能存。 只可惜…… 命带桃,却华而不实,红鸞星暗,姻缘宫更被劫財所冲。 典型的烂桃命。 我抬起眼,看向一脸紧张的吴胖子,缓缓开口。 “十八岁那年,你谈过一个女朋友。” 吴胖子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道:“你为她了一大笔钱,结果,她却做了对不起你的事,给你戴了顶绿帽子,对不对?” 此言一出,吴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当场!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我靠!这……这你都知道?!” 柳依依也惊讶地捂住了小嘴,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崇拜,更多了几分敬畏。 吴胖子缓过神来,激动地一拍大腿:“神了!太神了!盛兄弟,你简直就是活神仙啊!” 他激动地说道:“没错!我十八岁那年,谈了个女朋友,那是我初恋!我把一整个学期的生活费都拿去给她买了个名牌包,结果没过两天,就发现她跟一个开宝马的富二代搞到一起去了!因为这事,我差点没跟我爸妈闹翻!” 这件陈年糗事,是他心底的痛,除了他自己,再无旁人知晓得如此清晰! 我看著他,神情却並未放鬆,反而变得更加严肃。 “这只是开胃小菜。”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吴胖子脸上的激动瞬间冷却。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桃劫。 我將纸推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八字,命犯桃,但来的,都不是你的正缘,而是你的劫数。” “这些女人,不是被你的人吸引,而是被你的財运和气运吸引。她们接近你,只会消耗你的福报,败坏你的运势。” 吴胖子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盛……盛楠兄弟,那……那我这该怎么办啊?”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盯著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十八岁那件事,不只是一次简单的失恋和破財。” “那个女人,拿走的,不仅仅是你的钱。” 我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魔力。 “她还带走了你的一缕姻缘气,在你命宫里,留下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破口。” “这道破口,让你之后的感情路,处处坎坷,难有善果。” “而最关键的是……” 我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將他的灵魂看穿。 “如果不把这道破口补上,你谈的下一个女朋友会更惨!……” 第14章 桃花索命,画皮画骨! 听到我的话,吴胖子连连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是是是,有这回事!” 他一拍大腿,脸上肥肉一颤,眼神里带著回忆的愤恨。 “二十岁那年,处了一年多的马子,转头就跟一个开宝马的睡了!我咽不下那口气,找上门去,把那孙子两颗门牙都干碎了,最后赔了十几万才算完!” 我点了点头,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八字命盘上。 “二十三岁,红鸞星动,有女人用子嗣逼婚,对不对?”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在吴胖子耳边炸响。 他那圆滚滚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我……我靠!” 他结结巴巴,看向我的眼神,从佩服瞬间变成了惊骇。 “盛……盛楠兄弟,这事儿……这事儿连我爸妈都不知道!你怎么……” 柳依依也震惊地捂住了嘴,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看著自己这个不著调的表哥,又看看我,终於忍不住开口质问:“表哥!你还干过这种事?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就想跑路?” “冤枉啊我的亲妹妹!”吴胖子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摆手,“那娘们是骗我的!她压根就没怀!她一个闺蜜后来偷偷告诉我的,就是看上我家里有钱,想讹我呢!” 他不自信地看向我,带著一丝求证的意味:“盛楠兄弟,我说的对吧?” 我嗯了一声,语气平淡:“你那年的命格里,並无子嗣缘,她確实是空手套白狼。” 得到我的肯定,吴胖子瞬间挺直了腰板,仿佛找回了主心骨。 “看吧!我就说!你表哥我虽然爱玩,但底线还是有的!” 柳依依哼了一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但眼神里的紧张明显鬆弛了下来。 吴胖子搓著手,一脸諂媚地凑过来,態度比之前恭敬了百倍。 “盛楠兄弟,不,盛大师!您再帮我看看,我这正缘啥时候到啊?我妈都快把我念叨疯了。” 他嘿嘿一笑,补充道:“我现在正谈著一个呢,这事我还谁也没告诉呢,不过我感觉她人特別好,我打算今年向她求婚。”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起头,静静地看著他。 我的目光很平静,却仿佛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让吴胖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公寓里明明开著空调,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你……你这么看著我干嘛?”他声音有些发颤。 我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你今年,二十七岁。” “是……是啊。” “逢九之年,阎王点卯。” 我一字一顿,声音冰冷,“你命中七杀主局,红鸞星暗淡无光,何来的姻缘?” 吴胖子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光了。 “阎王点卯?这……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解地问。 柳依依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我解释道:“民间有俗语,逢九之年,坎坷多难。九岁,十八,二十七……每逢九的倍数,都是一道关口。轻则破財,重则伤病,更有甚者,性命不保。这叫『逢九劫』。” “你十八岁那年,破財戴绿帽,是你第一道劫。” “而今年,二十七岁,是你第二道劫。” 吴胖子浑身一哆嗦,冷汗顺著脸颊滑落,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盛大师,那我……我这道劫是什么啊?您可得救救我啊!” 我没有理会他的哀求,而是反问他。 “你现在这个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吴胖子咽了口唾沫,不敢有丝毫隱瞒。 “她……她是我高中同学,叫苏晴,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三大校之一!肤白貌美,前凸后翘,简直就是所有男人梦想中的样子。” “她很早之前便出国了,一直没联繫,半个月前突然回国,还主动找到了我开的酒吧。” 他说到这里,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得意。 “那天晚上她喝多了,说跟国外的男朋友分了手,心情不好。我一看这不机会来了嘛,就……就主动安慰了一下。没想到啊,她比我还主动,当天晚上,我俩就在一起了。” “渣男!”柳依依又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吴胖子这次连躲都忘了,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我,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我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校?多年未见,突然回国,主动投怀送抱?” 我盯著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吴迪,你觉得是你的魅力,大到了能让这种女人对你一见倾心,倒贴上门的地步吗?” 吴胖子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画皮。 我將纸推到他面前。 “你的八字告诉我,你今年这朵桃,不是来劫你的財,也不是来劫你的色。”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魔鬼的低语,清晰地钻进他和柳依依的耳朵里。 “她是来……要你的命的。” “啊!” 吴胖子怪叫一声,一屁股从沙发上弹起来,惊恐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在墙上,才停了下来。 “不……不可能!她……她对我很好啊!怎么会……” “好?”我冷笑一声,“你最近是不是时常感觉精神萎靡,腰背酸痛,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吴胖子下意识地点头。 “是……是啊,我还以为是最近玩的太累了……” “那是你的精气神,正在被她一点点吸走。”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建议你,立刻去查查这个苏晴。查查她这些年在国外,到底都经歷了什么。”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否则,神仙难救。” 吴胖子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没再管他,这件事,点到为止。 信与不信,全在他自己。 我给了柳依依一个眼神,她立刻会意,强忍著心中的惊骇,扶著已经腿软的吴胖子,將他送出了门。 很快,柳依依就回来了,她俏脸煞白,看著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担忧。 “盛楠……我表哥他,他真的会……” 我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他不是逢九撞劫。” “他是撞鬼了。” 第15章 阴煞反噬,当场暴毙! 在我见到吴胖子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他眉心那股若隱若现的阴气。 这是与阴物长期接触后,阳气被侵蚀的典型特徵。 我没有直接点破他撞了鬼。 一来,这会直接惊动那只女鬼,打草惊蛇。 二来,吴胖子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让他亲身经歷一下恐惧,他是不会真正信服的。 我只需要在他命中注定的劫数里,轻轻推一把,让他自己去撞开那扇通往真相的门。 “活该!这种渣男,就该让女鬼好好教训他!” 柳依依听完我的解释,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但话音刚落,俏脸上又写满了担忧。 “盛楠……我表哥他,真的不会有生命危险吧?我二姨可就他这么一个儿子。” 她咬著嘴唇,眼神里满是恳求,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我平静地看著她:“放心,他命不该绝。” “他今年的逢九劫,本就是一道坎。现在出手,只是暂时压制,劫数依旧会以其他形式出现。” “不如让他自己去顶,等他把这劫数应了,自然就过去了。” 柳依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我確定了明天就搬进吴胖子这套公寓,便先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躺下小憩,养足精神。 下午四点半,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將我吵醒。 一串陌生的號码。 我划开接听,却没有立刻出声。 这是爷爷教我的习惯,接陌生电话,对方不说话的情况下,不要主动出声,先听三秒。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一道极其压抑、粗重的呼吸声,仿佛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喘息。 这绝不是恶作剧电话。 那股透过听筒传来的阴冷气息,我再熟悉不过。 等了十几秒,我终於打破了沉默,声音冷得像冰。 “有事?” 我的声音仿佛一个开关,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猛地一滯,紧接著,一个沙哑、乾涩,如同两张砂纸在摩擦的声音响起。 “是你……破了柳家的风水局?”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风水反噬,比我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 我从床上坐起,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是我。” “下午六点,龙凤坊,我等你。” 对方没有废话,说完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眼神平静。 给柳家打电话?没必要。 这是我们玄门中人自己的恩怨,凡人插手,只会徒增变数。 六点整,我准时出现在龙凤坊门口。 这是一家中式餐馆,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站著几位身著民族服饰的迎宾小姐,见我走来,齐齐九十度鞠躬。 “欢迎光临。”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入。 目光一扫,便锁定了窗边那个背对著我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与时节不符的厚重黑色大衣,头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寻常人看去,只会觉得他是个有些怪异的食客。 但在我的眼中,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正从他的天灵盖上不断溢出,盘旋不散。 那是死气。 活人身上,绝不该有如此精纯的死气。 就是他了。 我迈步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他缓缓抬头。 只一眼,我便確定,他已经是个活死人。 他的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嘴唇乾裂发紫,颧骨高高耸立,整张脸宛如一具脱水的乾尸。 尤其是他脸颊上那颗小拇指大小的黑痣,此刻竟隱隱透著一股败亡的灰败色。 这是命宫崩坏,大限將至的凶相。 “坐。”他声音沙哑,仿佛声带已经腐烂。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並未因他可怖的样貌而有半分动容。 他浑浊的眼珠在我身上打量了许久,发出一声自嘲的乾笑。 “呵呵……我纵横风水界三十年,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手上。” “真是……天意弄人啊。” 他的话语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我没有理会他的感慨,而是单刀直入。 “你找我,不是为了寻仇。”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风水局被破,阴煞反噬,你体內的生气正在被那三足血蛤疯狂吞噬。算算时间,从破局到现在,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了。”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內,你先是五臟衰败,再是气血乾枯。” “现在的你,每多呼吸一次,离死亡就更近一步。” “你来找我,是想求我救你一命,对不对?”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他最后的偽装。 男人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於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原以为自己是来谈判的猎人,却没想到,在对方眼中,他早已是案板上的一块死肉。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失声叫道。 我冷笑一声:“拿人钱財,替人消灾。你既然敢布下『红蟾索运』这种绝户局,就该有被反噬的觉悟。” “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仿佛要將肺给咳出来。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隨即化为狠厉。 “小子,別太得意!柳家给了你一百万,我给你五百万!只要你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再帮我压下反噬,钱马上到帐!” 五百万? 我笑了。 “钱,的確能买很多东西。” 我身体微微前倾,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它买不来你的命。” “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说出幕后主使,我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的话,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的狠厉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哀求。 “不……我不想死!盛大师,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想要抓住我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碰到我。 “噗——” 一股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满了整个桌面。 那血液腥臭无比,竟还带著一丝腐败的气息。 他双眼圆瞪,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身体僵直地站在那里。 紧接著,在餐厅里其他食客惊骇的目光中,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皮肤迅速失去水分,紧紧贴在骨骼上,头髮成片成片地脱落。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具皮包骨的乾尸! “砰!” 乾尸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数秒之后,尖叫声才响彻整个大厅。 “啊——死人啦!” 我却依旧稳稳地坐在原地,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了那具乾尸紧握的右手上。 他至死,手里还攥著一样东西。 我起身,在所有人乱作一团的时候,平静地走到尸体旁,掰开了他僵硬的手指。 一枚古朴的木製令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令牌上,只刻著一个字。 白。 第16章 死人开口,杀机上门! 警局的审讯室,灯光惨白。 我与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一同被“请”了进来。 一名中年警察將我的口供笔录拍在桌上,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年轻人,尸检报告出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法医鑑定,死者死亡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现在,你还坚持说,你半小时前在餐厅跟他聊过天?” 死了十二个小时! 这个结论在我脑中炸开,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瞬间窜遍全身。 我刚刚,是在跟一个死了半天的活尸谈笑风生! 难怪他身上那股死气浓郁得化不开,原来早已不是活人。 爷爷曾提过的湘西邪术——活人尸! 我强压下心头的翻涌,面上依旧古井无波,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警察同志,世界很大,你们的尸检报告能解释物理层面的死亡,但解释不了物理之外的事情。” 我迎著他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说道:“你们只需要知道,他死了,而且是暴毙。至於我是怎么跟他『聊天』的,那是我的事。” “你们要查的,应该是谁在背后操控这具尸体。” 我的態度,显然超出了中年警察的预料。 他眉头紧锁,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许久,他站起身,留下一句:“你可以打个电话。” 我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柳百万的號码。 半小时后,柳百万和柳依依行色匆匆地赶到,將我接了出去。 柳家旗下的高级酒店包厢內,柳百万脸上的惊魂未定,比我还像刚从警局出来的人。 “盛先生……冯队长说,您……您在跟一个死人吃饭?”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点头。 “嗯,一具被人操控的活人尸。” “活人尸?”柳百万和柳依依同时惊呼出声。 “一种湘西邪术,在死人七窍中钉入特製的魂钉,再灌入一缕生魂,便可操控尸体短时间內如常人般行动言语。” 我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三分:“这门邪术有伤天和,早已被列为禁术。看来,对方是狗急跳墙了。” 柳依依俏脸煞白,她紧紧攥著衣角,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盛先生,那……那个人是不是很厉害?您对付他,会不会有危险?”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最纯粹的担忧。 “您是为了我们柳家才卷进来的,要是您出了事……” “放心。” 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敢用活人尸来试探我,说明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风水局被破,阴煞反噬,他活不过三天。” 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今天派活尸来,不是寻仇,是求饶。只不过,他拉不下面子,还想用五百万来收买我。” “明天,他会亲自跪著来求我。” 我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柳百万和柳依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柳百万长舒一口气,愤愤道:“这帮天杀的!盛先生,您一定要让他得到报应!” 我没再接话,心中却在思索另一件事。 操控活人尸,与操控者之间应有距离限制,更不可能做到如此清晰的实时对话。 这背后,必然还用了別的手段。 是更高级的邪术,还是…… 我下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那枚冰冷的木牌。 那枚刻著“白”字的令牌。 爷爷的警告言犹在耳:终生不得给姓白的人算卦。 这幕后黑手,与“白”家,脱不了干係! 晚饭后,柳依依坚持要送我。 黑色的保时捷在夜色中穿行,车內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我闭目养神,脑中不断復盘著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盛楠……” 柳依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有把握吗?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睁开眼,对上她那双写满忧虑的美眸,淡淡一笑:“小事儿而已。” “那你刚刚为什么嘆气?”她追问道,像个好奇又不安的孩子。 我总不能告诉她,我在思考怎么弄死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邪术师吧。 “可能,是吃得太饱了吧。”我隨口敷衍道。 柳依依显然不信,她咬了咬嘴唇,车速都放慢了几分。 “你刚刚说,他明天才会出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恐惧。 “那……那他今晚……会不会来找你?”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我的平静。 是啊,我算定他阳寿將尽,但他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邪术师。 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子,在临死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见我沉默,柳依依的担忧更甚,方向盘都握紧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地问:“盛先生,您……为什么要帮我们家?那个人出五百万,您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拒绝了。” 我转头看向她,夜色下的霓虹灯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流转,脸颊微微泛红。 这姑娘,动了些別的心思。 我心中瞭然,却没有点破,只是平静地说道:“因为柳老爷子是善人,柳家积有阴德,合该有此善报。” 我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因为爷爷的安排。 “哦……”柳依依应了一声,车內的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很快,车子停在了我那栋破旧的出租楼下。 我推门下车,道了声谢。 “盛楠!” 柳依依却突然熄了火,跟著下了车。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昏黄的路灯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著一丝决绝。 “要不,我今晚陪您吧!” 不等我反应,她又急忙补充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真的很担心你!” 陪我? 柳依依这两个字,像羽毛轻轻划过我的心尖,激起一阵微麻的涟漪。 我承认,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眼前的女孩,实在是漂亮得不像话..... 第17章 因果索命,血债情偿 这丫头才经歷过鬼敲门,此刻却依旧愿意为了自己的安危,踏入那栋鬼气森森的破楼。 这份心意,盛楠怎会不知。 但他不能。 他的世界里,已经不是普通女孩能够涉足的了。 “心领了。”我看著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你回去吧,我能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 “他不敢来。一个连风水反噬都压不住的丧家之犬,没胆子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转身,盛楠留给了柳依依一个背影后道:“明天,我会去你家,等他跪著来求我。” 柳依依终究没再坚持,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 在我走进楼道阴影的前一刻,似乎还闪烁著复杂的光。 回到出租屋,我没有立刻休息。 在门口的地面上,以硃砂混杂著自己的指尖血,画下了一道隱晦的“八卦镇邪符”。 又在窗台,桌角,床头,分別以三枚铜钱布下了一个小小的“三才锁魂阵”。 做完这一切,才盘膝坐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虽说断定他活不过三天,但一个走投无路的邪术师,在临死前的疯狂反扑,绝对不容小覷。 这一夜,静得出奇。 没有鬼敲门,没有阴风起,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柳依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透著一夜未眠的紧张。 我刚出门,柳依依的保时捷已经静静地停在了巷口。 看到我安然无恙地出现,柳依依明显鬆了一口气,那紧绷的俏脸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柳家別墅。 我们没有等太久。 时针刚刚指向正午十二点,別墅外就传来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歪歪扭扭地衝过大门,一头撞在了院內的喷泉池上。 车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身影从驾驶室里滚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朝著客厅衝来。 那是个身材极其矮小的老者,禿顶,三角眼, 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让他整张脸看上去如同风乾的橘子皮。 他身上散发著一股浓郁的、混杂著血腥与腐烂的死气。 “救……救我……” 他刚衝进客厅,就猛地跪倒在地,张嘴“噗”地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血块, 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染得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盛楠,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哀求。 “盛先生……救,救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与昨夜电话里的囂张判若两人。 “雷大富?!” 一声惊呼,从柳百万的口中炸响。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个卑微乞命的身影,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仿佛见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人。 “你……你竟然还活著!” 我眉梢一挑,看向柳百万:“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 柳百万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愤怒和困惑, “我真没想到,布下如此恶毒风水局,要让我柳家断子绝孙的人……竟然会是你!” 地上的雷大富,听到柳百万的声音,那张满是哀求的脸,忽然扭曲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擦去嘴角的黑血,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狰狞到极点的笑容。 “呵呵……柳百万,没想到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高高在上的大首富,还能一眼认出我这条臭水沟里的烂泥。” 他的笑声,像是夜梟的悲鸣,尖锐而刺耳。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四十年前你就应该死了!”柳百万双目赤红,指著他厉声喝道。 “死?”雷大富的笑容愈发癲狂, “没错,从我被你逼得离开兴州市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对自己发誓,我一定要活著,像条狗一样也要活下去! 我要亲眼看著你柳家家破人亡,看著你断子绝孙,万劫不復!” 他嘶吼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柳百万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道:“我逼你?雷大富,你捫心自问,当年到底是谁的错?!” “我的错?”雷大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自嘲地狂笑起来, “我错在生来就矮小,错在生来就体弱,错在爹不疼娘不爱,被所有人当成怪物! 我这一辈子,都是个笑话!” 他的情绪陡然一转,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病態的温柔。 “直到,我遇见了红秀……是她,是她告诉我,我不是怪物,我只是个普通人。 她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我们青梅竹马,我们早就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话锋再转,那温柔瞬间化为蚀骨的怨毒,死死地瞪著柳百万。 “可是你!柳百万!你出现了!你用你家的钱,用你家的势,夺走了她! 你夺走了我生命里唯一的光,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直到此刻,我才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雷大富的嘶吼。 “不对。” 我淡淡地说道:“你身上的怨气,並非源於情爱之恨。” 我走到雷大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夺妻之恨,虽深,却不足以让你耗费十年光阴, 布下『三足血蛤』这种有伤天和的绝户局,更不足以让你为此忍受数十年的折磨。” 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的心臟位置。 “你真正的恨,源於这里。” “是绝望,是羞辱,是……怜悯。” 我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雷大富的心上。 雷大富那张癲狂的脸,瞬间煞白,瞳孔剧烈收缩。 柳百万也愤恨的说道: “雷大富,你以为秀红那是喜欢你吗?她不过是同情你。 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那种对小动物都充满了爱心的人,更何况你是个人呢。 她那时看你可怜,没人跟你玩,就主动上前去跟你搭訕了。 一番搭訕之后她发现你的身世很悲惨,於是就决定给予你关爱。 谁知道,你竟然把那份关爱当成了爱情!当成了青梅竹马。” “你以为我是仗著自己家里有钱才娶到她的吗? 我们是情投意合,两厢情愿。 我跟秀红一见如故,我们的姻缘就是上天所赐。” “你所做的这一切,对得起她对你的鼓励和支持吗? 你杀的不仅仅只是我的孩子,我的孙子,我的曾孙, 你杀的还是她的孩子,孙子,曾孙。 要是秀红在九泉之下知道你做了这样的事,她的心不知道该有多疼!” 柳百万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说得歇斯底里!这跟农夫与蛇的故事极为相似。 “如果当初她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她一定不会去靠近你,哪怕半步!” “不!”雷大富摇晃著脑袋说道:“不可能,秀红喜欢我!她喜欢的是我。是你横刀夺爱,仗著自己家里有钱,让我痛失了她。” “胡说!”柳依依连忙说道:“我奶奶怎么可能不喜欢我爷爷,小时候,我奶奶总是抱著我跟我说她跟我爷爷的那些过往,说话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总是洋溢著美好的笑容。她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你这种恶毒的人。” 雷大富看了柳依依一眼,又看向了柳百万,他摇晃著脑袋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秀红喜欢的是我,不可能是他,不可能是他!” “噗!”话音落地,他直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接著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他努力的摇晃著脑袋,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听到这里,看到这里,我也算是了解了这桩往事!是雷大富因为爱情的报復,在他看来,是柳百万夺走了他的精神支柱,所以他要报復柳百万。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的东西不能触碰,但凡你触碰了他认定的东西,他会用一辈子来报復你。这种人要么孤僻,要么狠毒,雷大富就是如此。 他不惜用三十年来学习一身邪术,只为报復柳百万一家。 我狠狠的哽咽了一口唾沫,双眼直勾勾的盯著雷大富看,我忽然觉得这人很可怜。 没错,就是可怜! 他本以为的两情相悦变成了一厢情愿,最可笑的是,他还为此费了四十年的时间。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可怜吗? “是你!”忽然,雷大富双眼猩红的看向了我,他从地上艰难的站了起来,抬起手来指著我喝道:“是你毁了我的风水阵,如果不是你的出现,这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都怪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说完话,雷大富带著一身杀气冲向了我。 第18章 你柳家积累的阴德 我哪里见过这种阵势,连忙往后倒退。 柳百万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门外跑来了几个柳家的保鏢,可是为时已晚,雷大富已经衝到了我的面前, 並且身子一跃而起狠狠的砸向了我。 当时我都懵逼了,完全没经歷过这种事啊, 我也没想到一个垂死的人还能发挥出这样可怕的威力。 砰的一声,他重重的撞到了我的身上,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东西刺进了我的肚子。 我感觉一股冰凉,跟著就有滚烫的东西从我的肚子里面流淌了出来。 “去死,去死!” 雷大富恨恨的盯著我,一双眼睛怨恨到了极致! 很快,那两个保鏢就把雷大富从我的身上拉了起来。 与此同时,我肚子上的鲜红也尤为显眼。 “盛先生,盛先生!”柳依依看到了我肚子上的伤口,还有一把匕首插在上面, 她赶紧跑到了我的身边,一把將我抱住。 我抬起手来摸了一下肚子上的伤,只感觉脑袋嗡嗡直响。 我中刀了,我真的中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拉开的雷大富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底里。 “反正我要死了,我要拉你陪葬,我要拉你陪葬。” “盛先生,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柳依依很紧张,紧张得不知所措。 我抬起手来按了一下肚子,隨后將那把插在我肚子上的刀给拔了出来。 看到我这个举动,嚇得柳依依没忍住啊的叫了一声,手也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她紧张得都快哭了出来,衝著我喊道: “盛先生,你怎么……” 我没有等她说完话,直接拉开了自己的衣服,就在我的肚子上,贴著一块铁片。 就在铁片的旁边,有刀子划破的刀口,那只是划伤,並非捅伤。 “还好,我昨晚料到今天自己有血光之灾! 所以就提前防范了一下,要是不防范的话,那就惨了。 只是擦破了皮,问题不大。” 我抬起手来摸了一下那被割到的伤口,还是挺疼的! 柳依依见状,这才鬆了口气,她闪动著眸子说道: “你真是嚇死我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雷大富彻底的暴怒了,隨著他这一阵暴怒,接著,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第三次吐血! 这一次,他没再动弹了,他死了! “老爷,死了,怎么办?”其中一个保鏢望著柳百万问。 柳百万挥挥手说道: “让冯队长处理吧!把家里的监控给他看就行。” 交代完了保鏢之后,他赶紧走到了我的身边问道: “盛先生,您没事吧?” 我揉了揉受伤的肚子,说道: “没什么事,不过,我觉得还是先包扎吧!还在流血呢。” “是是是是是!”柳百万连忙安排了医生来给我包扎伤口。 柳家的家庭医生动作很轻,但酒精擦过伤口时, 那股尖锐的刺痛还是让我眉心一紧。 一道不算深的口子,横在腹部那块已经微微变形的铁片旁。 “盛先生,还……还疼吗?” 柳依依站在一旁,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她的脸色比我还白,那双明亮眼眸里,此刻写满了后怕与担忧。 直到现在,她紧紧攥著的拳头都还没有鬆开。 我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动,扯出一个儘量轻鬆的笑容。 “没事,擦破点皮。” 我指了指肚子上的铁片,说:“你看,早有准备。” 柳依依的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医生手里接过纱布, 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地帮我缠好。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我的皮肤时,让我和她都忍不住微微一僵。 客厅里,雷大富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地上的血跡也已清理乾净, 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死气,却仿佛依旧盘桓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柳百万坐在沙发上,神情复杂,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又有对往事无法释怀的唏嘘,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盛先生,今日之事,柳家上下,没齿难忘!” 他挣扎著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 双手捧著,颤巍巍地递到我面前。 “雷大富说要给您五百万,我柳家,不能比他小气。这里是一千万, 请您务必收下,这不仅是酬金,更是我柳家的一份心意,一份救命的恩情!” 我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上面的数字“10000000”很晃眼。 但我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柳老爷子,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收。” “为什么?”柳百万急了,“盛先生,您是嫌少吗?只要您开口……” 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清澈地看著他: “柳老爷子,我帮你,一是因为缘分,二是因为柳家这些年积下的阴德。” “我之前向您已经提出了三个条件,况且我还收了您一百万的至尊卡, 这是『拿人钱財,与人消灾』的规矩。” “若再多拿,就不是规矩,是贪了。” 我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贪,是会破了心境,坏了修行的。” 柳百万怔怔地看著我,看著我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年轻人,嘴唇翕动了半天, 最后长长嘆了一口气,將支票收了回去,脸上满是惭愧。 “是柳某人肤浅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盛先生这番境界,我柳百万活了七十年,闻所未闻!” 他对著我,郑重其事地一拱手。 “日后,盛先生但凡在兴州有任何差遣,我柳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坦然接受了他这份承诺,这比一千万支票,或许在未来更有用。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眉宇间已经散去的阴霾,继续道: “柳老爷子,雷大富一死,风水局的反噬便会自行消解。 柳家的劫数,算是过去了,此间事情了结,我便起身告辞了。” 柳百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几十年的大山。 “依依,你开车亲自去送下盛先生回去。” 他吩咐道,语气中带著不容拒绝的郑重。 “是,爷爷。” 柳依依点头,扶著我站了起来。 走出柳家別墅,坐进那辆熟悉的保时捷,车內的奢华与静謐, 才终於將刚才那场血腥的生死对决隔绝在外。 柳依依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 她双手握著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盛楠……” 她没有叫我“盛先生”,而是直呼我的名字。 “嗯?”我应了一声。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今天,你也是在为我们柳家拼命。” 我笑了笑:“拿人钱財,与人消灾。我收了你爷爷的好处,总得值这个价。” “不是的!” 柳依依猛地转过头看我,情绪有些激动,“那不一样!钱是钱,命是命!我……”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复杂。 车子缓缓驶出別墅区。 我靠在椅背上,感受著伤口传来的阵阵隱痛,心中却在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经此一役,我在兴州算是有了根基。 爷爷曾说过,在没遇到姓柳的女人之前,不能动用玄学本事餬口。 柳依依就是那个姓柳的女人。 如今,规矩已经完成,我可以正式开张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柳依依似乎平復了心情,一边开车一边问我。 我沉吟了一下,回道:“我想开个店。” “开店?”柳依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开什么店?以你的本事,还需要开店吗?” 在她看来,像我这样拥有通天手段的大师, 应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被无数富豪权贵奉为座上宾才对, 怎么会想到去做开门迎客这种最“接地气”的生意? “我需要一个地方,等一些有缘人。” 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说道。 “有缘人?”柳依依咀嚼著这两个字,似懂非懂。 我没有再解释。 爷爷说过,我们这一脉,看的是天命,渡的是因果,求的是一个“缘”字。 门店,就是我与这个红尘俗世结缘的道场。 柳依依见我不想多说,便很聪明地换了个话题。 “我帮你找个好点的铺面吧,市中心那边我熟。” “不必,我自己找就行。” 我婉拒了她的好意。 凡事,过犹不及。 柳依依有些失落,却也没再坚持,只是车速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车內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 车子最终停在了我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下。 柳依依解开安全带,却没有催我下车,而是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秀眉微蹙。 “盛楠,你今天就搬走吧。” “嗯?” “你现在有伤,住在这里,每天爬楼梯,伤口怎么好得快?” 她看著我,认真地说,“我不是给他算了一卦当房租了嘛!表哥那套公寓空著也是空著,你今天就赶过去吧!” 我本想拒绝,但看著她那双写满关切的眸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那我收拾一下。” “我帮你!” 她说著,竟是直接推门下车,比我还快地上了楼。 我苦笑著跟在后面,打开了那间狭小出租屋的门。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彻底愣住了。 第19章 阳关道上,阴风拦路 我本以为,像柳依依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最多也就帮我拎个包。 可她,在走进屋子后,竟是极其自然地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你的换洗衣物在哪里?” “锅碗要不要带?” “这本书……是讲八卦的?” 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我这杂乱的小窝里穿梭起来。 將我的几件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一个纸箱。 还把我那口用了许久、锅底发黑的铁锅用报纸仔细包好。 甚至把我书桌上那些关於周易、八字、风水的旧书, 都一本本擦乾净灰尘,小心翼翼地码放整齐。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她白皙的脸颊和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细密的汗珠从她光洁的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她也只是隨意地用手背一擦,浑然不顾自己大家闺秀的形象。 我站在一旁,看著她为我忙碌的身影,心里某个地方,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麻麻的,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缓缓流淌开来。 “那个……我自己来吧。”我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女孩子帮搬家,我脸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柳依依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冲我嫣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 “你別动,伤员就要有伤员的样子!” 她语气娇憨,带著一丝不容反驳的霸道,说完,又弯腰去收拾地上的杂物。 我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將这一幕,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东西不多,但零零碎碎,柳依依一个人跑上跑下,搬了三趟才全部弄上车。 当她拎著最后一个箱子从楼道里出来时,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浸湿,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白皙的俏脸也因为劳累和闷热,泛起两团可爱的红晕。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帮她把脸颊上的髮丝拨开,但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皮肤时,又猛地停住,触电般地收了回来。 柳依依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一愣,抬眼看我。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变得有些粘稠。 “咳……走吧。” 我率先移开目光,拉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柳依依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著后座上那些属於我的东西, 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嘴角噙著笑意, “就是觉得,我这辆车,今天才算是真正装了点有烟火气的东西。” 我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烟火气。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和我们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一种微妙而温馨的气氛,在我们之间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 “吱嘎——!”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剎车声,猛地在我前方炸响! 我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吼了出来:“小心!” 柳依依的反应极快,几乎在我出声的同一时间,她已经狠狠地踩下了剎车! 保时捷优越的性能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即便如此,巨大的惯性还是让车头重重地向前一顿。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终究还是撞上了。 柳依依被安全带勒得胸口一闷,整个人惊魂未定地看著前方,漂亮的脸蛋上一片煞白。 “你没事吧?”我第一时间看向她。 她摇晃著脑袋,大口喘著气:“我……我没事。” 我们还没来得及下车,前面那辆急剎的大眾桑塔纳上,一个男人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他脸上满是慌张与泪水,看到我们这辆价值不菲的保时捷,更是嚇得嘴唇都在哆嗦。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指著自己的车, “我孩子……我孩子在车里病得很厉害,一直在吐,前面信號灯马上红了,我想闯过去, 老婆害怕我们出事,让我停车……都怪那婆娘……我才急剎的!” 他看了一眼柳依依的车头,虽然只是轻微追尾,但维修费也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个大男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把责任都推给了自己的老婆。 柳依依此刻也缓过了神,连忙摆手道: “大哥你別急,追尾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保持好安全车距,该赔偿的是我。” 她心地善良,见对方如此焦急,立刻说道:“你们赶紧去医院吧,孩子要紧!” “他爹!你快来啊!小宝他……他好像不行了!”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哭喊从桑塔纳里传出。 一个中年妇女抱著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从车里冲了出来。 我定睛看去,心中猛地一沉。 那孩子浑身正在剧烈地抽搐,双眼紧闭,嘴唇发紫,整张小脸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 更让我心惊的是,我清楚地看到,一股肉眼难见的黑煞之气, 如同跗骨之蛆,正死死地缠绕在他的天灵盖上,疯狂地向他体內钻去! “不好!” 我脸色一变,脱口而出:“煞气冲灵,这是要强行挤走他的三魂七魄!” “快!把孩子平放在地上!”我对著那对已经嚇傻了的夫妇,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厉声喝道。 我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让那夫妇俩猛地一震,目光呆滯地看著我。 柳依依也愣住了,但她看到我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立刻反应过来。 “大姐!快听他的!” 她急忙对那中年妇女说道:“他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大师!他能救你的孩子,快照他说的做!” 有了柳依依的担保,那对濒临绝望的夫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中年男人一咬牙,快步上前,从妻子怀里接过不住抽搐的孩子, 小心翼翼地將他平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时间不等人! 我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衝上前,右手並作剑指,左手拇指狠狠咬破中指指尖!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我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那小男孩的额头上,以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 凌空画下了一道玄奥复杂的符籙! “天道清明,地道安寧,人道虚静!” “三才一所,混合乾坤!” “百神归命,万將隨行!” “敕令!五雷破煞!” 隨著我最后一句咒言落下,那道由我精血绘成的“五雷破煞符”,金光一闪, 瞬间印入了小男孩的眉心!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荡漾开来。 原本还在剧烈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小男孩, 身体猛地一僵,竟在顷刻之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安静了下来。 而我,在画完这道符的瞬间,只感觉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丹田內的气息被抽走了一小半,眼前甚至都有些发黑。 “盛楠!你怎么样?” 柳依依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这才发现,我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嘴唇也变得一片苍白。 “你的脸……” 我摆了摆手,强撑著说道:“没事,动了点元气,休息一下就好。” 那对夫妇看到自己的孩子不再抽搐,呼吸也平稳下来,顿时喜极而泣, 扑到孩子身边,颤抖著不敢去碰。 “大师……神仙……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的儿子!” 中年男人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对我磕头。 我扶著柳依依的手,站稳身子,看向他,沉声问道: “这孩子触犯了阴煞禁忌,你们家里最近,是不是刚办完丧事?” 中年男人闻言,浑身一震,如同见鬼一般看著我,连连点头。 “是!是!大师您怎么知道?三天前,孩子的外公刚刚下葬! 我们昨天才从老家回来,今天孩子就突然这样了!” 果然如此。 我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继续追问。 “下葬的时候,这孩子,是不是也跟著上山了?” 第20章 阳寿未尽,阴煞索命 两人对视了一眼,中年男子重重点头: “是的,大师,孩子也一块上山去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身旁的中年妇女, 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 “我就说了!我早就说了不让孩子上山! 让他跟妈在家,你偏不听!非说要让他送外公最后一程!现在好了?你满意了?” 男人的咆哮带著绝望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早已崩溃的女人心上。 中年妇女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著,泪水决堤,委屈地哭出了声,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瞬间让那男人的咆哮戛然而止。 我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 “孩子跟著去送葬,並无不妥。 问题出在,下葬之时,他在一旁撒了一泡尿。” 我的话,让男人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转为一片茫然与困惑,显然他对此事毫不知情。 而那中年妇女,则是浑身一颤,咬著惨白的嘴唇,用细若蚊蝇的声音承认道: “是……他当时说憋不住了,我就带他去旁边…… 可,可是离我爸下葬的地方挺远的啊,这样……这样也不行吗?” “远?” 中年男子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一次窜了上来,他指著女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敢说远?当然不行!你这个蠢婆娘,都是你干的好事!” 我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 这个男人,典型的窝里横,遇事不想著解决,只知道把责任全推到自己老婆身上。 我眼神一冷,扫向他:“我让你说话了吗?” 中年男子被我冰冷的目光一刺,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终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我懒得再理他,转而看向那满脸自责的女人,语气缓和了些许。 “人死下葬,有三样东西最是犯忌讳。” “一忌污秽,如人畜粪尿。” “二忌血光,尤其是女人的经血,煞气最重。” “三忌时辰错乱。” 我的话音刚落,不光是那中年妇女,就连一旁的柳依依, 俏脸都腾地一下红了,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忽。 我没在意她们的尷尬,继续解释道: “我没有別的意思,这只是风水玄学中的规矩,自古流传。” 那中年妇女连忙点头,小声道: “我……我知道的,当时请的地师也这么交代过……” “那就好解释了。” 我点了点头,气息有些不稳,腹部的伤口在隱隱作痛, 但我强撑著,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地师为逝者选定的安葬之地,叫『穴』。 而下葬的那个时辰,则是整片地脉之气涌入穴中的唯一时刻,分秒不能差。” “棺槨落地,引地气入穴,滋养尸骨,这叫『养骨』。后人才能得到福荫。” “这个过程,必须保证绝对的洁净。可你儿子,偏偏在那个关键时刻,撒了一泡童子尿。” “童子尿阳气至刚,却也最易引动地煞。 一泡尿,將原本平顺匯入穴中的地气,硬生生冲成了暴戾的『地煞』。 而这股煞气,没有衝进棺槨,反而尽数灌入了离得最近、又毫无防备的你儿子体內。” “这,就是他被煞气冲体的由来。” 听完我的解释,中年妇女“啊”的一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和悔恨,身体摇摇欲坠。 “那……那我爸他……他的风水是不是被彻底破坏了? 他老人家在地下……是不是就不得安寧了?” 她颤声问道,声音里带著哭腔。 旁边的中年男人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对著她低声怒斥: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我早就跟你说,別带孩子,別带孩子,你非不听! 说外公最疼他,要送最后一程!现在好了,把爹的风水都给搅了!你就是个扫把星!” “闭嘴!” 我猛地一声冷喝,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那中年男子。 “我说了,让你別说话!” 这一次,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要不是看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我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男人被我喝得一个哆嗦,彻底蔫了,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对那几乎要哭晕过去的女人说道: “你放心,你父亲的风水並未受到影响。” “煞气冲身,首当其衝的是活人。 若是你父亲的风水被破,这孩子在山上时,就已经倒下了,根本撑不到今天。” 我的解释,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中年妇女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 她拍著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那就好,那就好……” 她隨即又疑惑地问:“那……大师,我儿子为什么今天才发作得这么厉害?” “因为他外公在护著他。” 我看著她,缓缓说道:“你说的没错,他外公生前最疼他。 所以,即便人死了,化作魂灵,那一缕执念也会本能地护著他。 煞气入体,被他外公的魂力挡下大半。” “但你父亲新丧,魂力微弱,这份庇护终究是有限的。” “在老家,离坟地近,他外公尚能勉力支撑。 可你们一回到兴州,离得远了,这份庇护自然也就微弱了。 所以,昨天你们回来后,孩子应该就开始发高烧了吧?” 中年妇女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抬头,骇然地看著我,连连点头: “是!是!就是从昨晚开始的! 我们还以为是路上吹风著凉了,给他吃了退烧药,可根本没用! 今天……今天就突然抽搐昏迷,浑身发抖……刚才那样子, 我……我真的以为要失去他了……” 第21章 五块钱的因果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那种失而復得的后怕,让她泣不成声。 “放心吧,煞气已除,没事了。” 我安慰了一句,算是给她吃下最后一颗定心丸, “带孩子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醒来,就和以前一样了。” “谢谢!谢谢您!” 那中年男人反应过来,激动地衝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却在碰到我手臂时,感觉到我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 “大师,您……” “盛楠!” 柳依依惊呼一声,她眼尖,已经看到我按在腹部的手指缝间, 有殷红的血跡渗透了白色的t恤。 我的脸色,早已因耗费心神和元气而变得惨白如纸。 刚才那一道“五雷镇邪符”,是以我的精血为引, 强行催动元气画出,对我本就有伤的身体,消耗极大。 “我没事。”我推开男人的手,摇了摇头。 噗通! 那中年妇女突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滚烫的柏油马路上, 对著我“咚咚咚”地就磕起头来。 “神仙!您是活神仙啊!谢谢您救了我儿子的命!谢谢您!” “姐姐,快起来!使不得!”我连忙上前,想要將她扶起, 可腹部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柳依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俏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那中年男人也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有红色的百元大钞,也有绿色的五十,蓝色的十块,甚至还有几张一块五块的零钱。 他將所有的钱一股脑地塞向我,急切地说道:“大师!我……我身上就这么多了!我知道肯定不够,您给我个卡號,我回去立马给您打钱!要多少您说个数!” 我看著他手中那一把“钞票”,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真诚和愧疚的脸, 心中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 “你这人,担当是有的,就是脑子不太灵光。遇事就慌,慌了就只会衝著自己老婆发火。”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被丈夫扶起来,依旧在默默垂泪的女人,缓缓道: “你知不知道,你老婆是什么命格?” 男人一愣。 “她是典型的旺夫相,贤內助的命。 可以说,没有她,你现在的日子起码要比现在难上十倍。 以后,长点心吧,別再遇到点事就对她大吼大叫。 哪天真把她骂跑了,你哭都来不及,你的好运,也就到头了。”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男人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妻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愧疚和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我错了……”他低下头,声音艰涩, “大师教训的是,我……我太担心孩子了,才……才口不择言……” “大师,他……他就是这个臭脾气,心不坏的,就是人太急了。”那女人反倒开始维护起自己的丈夫,真是个善良到骨子里的女人。 “大师,这钱……这钱您先拿著,我知道不够……”男人再次將钱递了过来。 我扫了一眼,伸出两根手指,从那叠钱中,轻轻抽出了一张五块的。 “行了,因果已了,就这么多吧。” 我將那张五块钱的纸幣对摺,放进口袋。 “至於你的车,自己找地方修,我们这辆,保险公司会处理。” “这……这怎么行!”男人急了,“大师,您救了我儿子的命,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啊!五块钱……这……” “带孩子回去吧。”我打断了他,淡淡道,“马路上车多,不安全。” 那对夫妇见我態度坚决,知道再说无益,只能对著我和柳依依又是千恩万谢,鞠了好几个躬,这才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上了那辆桑塔纳,缓缓离去。 直到他们的车消失在车流中,柳依依才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崇拜,有心疼,还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盛楠,你……”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嘆。 “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好人。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著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著画符时精血灼烧的余温。 腹部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还说没事!”柳依依忽然靠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掀起我t恤的下摆。 当看到那纱布上已经扩大了一圈的血跡时,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圈瞬间就红了。 “都流血了!你还硬撑!你是不是傻!”她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和责备。 “走!我送你去医院!” 说著,她扶著我,就要往车里去。 “不用。”我拉住她,“皮外伤,死不了。回去换个药就行。” “你!”柳依依气得跺了跺脚,却又拿我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扶著我上了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车子重新启动,车厢里一片安静。 柳依依专注地开著车,但从后视镜里,我能看到她时不时投来的担忧目光。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盛楠,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只收他们五块钱?”她似乎很困惑,“我知道你不缺钱,也不是为了钱才出手。但是……五块钱,这也太……” 我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感受著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缓缓说道:“救他,是我路过看见了,是缘分,也是我的道。若是不收钱,这份因果就太大,他们这辈子都还不清,反而会成为他们的心债,影响他们未来的运势。” “我收他五块,不多不少,是为『五行圆满』,替他们了结了这段因果。从此,他们心安理得,我们两不相欠。” “这……就是玄门的规矩?”柳依依似懂非懂。 “不。”我摇了摇头,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说。 “这是我爷爷的规矩。” 我扭头,对上柳依依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那里面有惊嘆,有崇拜,还有一丝我暂时看不懂的,亮晶晶的东西。 “你不也是个好人吗?”我看著她,声音因元气损耗而有些沙哑,却很平静,“不仅人长得漂亮,心地还善良。在这世上,你这样的人,才更不多见。” 我的夸讚直白而坦诚,不带一丝轻浮。 柳依依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那白皙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 “跟您比起来,我……我那点善心算不上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復心情,转而担忧地问道:“对了,盛楠……搬家途中遇到这种事,会不会不吉利?我听说,搬家讲究一帆风顺,不然住进去会不太平。” 我摇了摇头。 “无妨。” “这是我与那孩子的缘,也是一桩功德。” 我看著车流,淡淡道:“若无此缘,他今日……怕是过不了这道坎。” 说到这里,我便住了口,有些话,点到即止。 “在乔迁之日行善救人,只会让新居福气更盛,算是锦上添。” 说完,我的目光落在她那辆保时捷的车头上,那处撞击的痕跡有些刺眼。 “倒是你的车……” “人没事就好。”柳依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一点小伤,不影响开,咱们走吧!” 车子再次启动,平稳地驶向吴胖子那处高档公寓。 一踏入房间,一股清新舒畅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得不说,吴胖子这地方选得极好,不仅地段优越,整个公寓楼的格局和风水都属上乘,藏风聚气,是个闹中取静的宜居之所。 比我之前那个阴暗潮湿,连阳光都吝嗇的出租屋,简直是天壤之別。 接下来,就是搬东西。 我本想自己动手,可柳依依却执意不让。 將我那为数不多的行李一件件搬进屋,然后又开始忙前忙后地帮我整理、铺床。 看著她鬢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白皙的额头也亮晶晶的,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眾星捧月的校柳依依吗? 此刻的她,没有了大小姐的光环,反而像个……像个温柔体贴的邻家姑娘。 “那个……依依,”我忍不住开口,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剩下的我自己来吧,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有事就先去忙,別耽误了。” 柳依依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一双好看的眸子认真地看著我。 “盛楠,你是因为我们家的事才受的伤,现在又因为送我而耽搁,我为你做这点事,是应该的。”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隨即又像是怕我误会,声音软了下来,眼底甚至掠过一丝落寞。 “如果你觉得我在这里碍事,那我……现在就走。” “不是!”我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我看著她,由衷地说道:“除了爷爷,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这话发自肺腑。 十八年来,我活在世人的白眼和疏离中,后来跟著爷爷,也是清苦修行。 这种被人真心实意关怀的感觉,陌生,却又温暖得让人心头髮烫。 柳依依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那丝落寞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灿烂的笑意。 “那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她又转身忙活起来,似乎充满了干劲。 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真看著一个女孩子家忙活,便也忍著腹部的隱痛,帮著整理一些小物件。 两人配合默契,气氛温馨。 一直忙到傍晚六点,华灯初上,新家才总算有了模样。 柳依依没让我开火,直接点了丰盛的外卖,我们就在这崭新的公寓里,吃了第一顿“搬家饭”。 这一天,很累,但也很开心。 是我来到兴州后,过得最充实、最温暖的一天。 柳依依一直陪我到晚上八点,直到一个电话催促,她才起身告辞。 送她到门口,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心中那份温暖久久不散。 直到电梯门合上,我才缓缓关上房门,脸上的轻鬆瞬间褪去。 我能感觉到,体內有一股躁动的气流在横衝直撞。 那是强行催动“五雷决”留下的后遗症。 第22章 红鸞星动,煞星敲门 之前给那孩子画符驱煞,我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调动了远超我目前境界所能承受的元气。 那股力量在驱除地煞的同时,也有一部分狂暴的气息留在了我的经脉中。 当著柳依依的面,我一直用爷爷教的龟息法將其死死压制。 但堵不如疏,这股气必须逼出来! 否则,轻则道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我盘膝坐在客厅中央,气沉丹田,按照爷爷所授的心法,缓缓引导那股暴戾之气。 经脉中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我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那股气流如同一条脱韁的野马,在我体內左衝右突,每一次衝击,都让我腹部的伤口剧痛加倍。 我咬紧牙关,心神高度集中,一点点地將其包裹、牵引,顺著气脉向上游走。 终於,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那股气被我逼到了喉间! “噗——!” 我猛地张口,一口暗红色的瘀血喷射而出,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隨著这口血吐出,体內那股憋闷狂躁的感觉瞬间消散,整个人都虚脱下来,眼前阵阵发黑。 果然,道行还是太浅了。 五雷正法,乃玄门无上雷法,岂是能轻易动用的。 若非当时情况紧急,人命关天,我绝不会行此险招。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 柳依依去而復返,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提著一袋刚买的水果,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我身前那滩血跡时,瞬间凝固。 “盛楠!” 一声惊呼,她丟下水果,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我面前,俏脸煞白。 “你……你怎么吐血了?!” 她蹲下身,想扶我,却又不知从何下手,急得眼圈都红了,“怎么会这样?伤口裂开了吗?我送你去医院!马上就去!” 我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血腥味。 “没事……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 我看著她,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柳依依指了指玄关的鞋柜,上面静静地躺著她的车钥匙。 “我……我走到楼下才发现车钥匙忘了拿。”她说著,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还好我回来了!不然……不然都不知道你伤得这么重!” 她不由分说,跑进卫生间,拿了湿毛巾,小心翼翼地帮我擦拭嘴角的血跡。 “你別动,我来处理。”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自责和心疼。 “不行!必须去医院!”她擦乾净血跡,態度坚决。 “真的不用。”我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这是强行动用秘术的反噬,医院治不了。吐出来,反而好了。” “你还骗我!”柳依依根本不信,“都吐血了还说没事?要怎么样才算有事?盛楠,你听我的,我们去医院!” 见她执拗,我只能苦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送我去医院,除了让他们给我抽几管血,做一堆没用的检查,没有任何意义。” 柳-依依看著我平静却苍白的脸,终於还是动摇了。 她知道,我这样的人,不能用常理揣度。 “那……那怎么办?”她六神无主。 “扶我到床上休息就行。” 柳依依不再爭辩,小心翼翼地將我扶到臥室的床上躺下。 接著,她一言不发,转身出去,先是利索地將地上的血跡清理乾净,然后又走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二十分钟后,她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我还没穿过的新t恤,宽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却別有一番风情。湿漉漉的长髮隨意地披在肩上,不施粉黛的脸庞在灯光下宛如出水芙蓉,美得让人心颤。 她一边用毛巾擦著头髮,一边走到我床边。 我承认,那一刻,我看呆了。 她似乎察觉到我呆滯的目光,擦头髮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自然地问:“怎么了?盛楠,我……我是不是很难看?” 我猛地回过神,连忙移开目光,脸颊有些发烫。 “不,好看,很好看。” 柳依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百盛开。 她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托著下巴看著我,促狭地说道:“盛楠,你不给人看风水的时候,其实……还挺可爱的。” 这话,让我本就发烫的脸,更红了。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在深夜的臥室里独处。 就连我妈,十三岁后,我就没跟她一个房间睡过。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柳依依忽然凑近了些,伸出纤秀的手,想要探我的额头,“是不是反噬引起发烧了?” 她那柔软细腻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我的皮肤,带著一丝凉意和淡淡的馨香。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我没事!” 我怕再让她碰下去,我这颗十八年古井无波的心,真要被她搅乱了。 柳依依的手停在半空,隨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好吧。”她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客厅,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叫我。”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出去,还体贴地帮我带上了房门。 听著客厅传来的轻微动静,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鼻尖,似乎还縈绕著她洗过澡后的清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我是被窗外照进来的第一缕阳光唤醒的。 体內的虚弱感已经好了大半,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我走出臥室,柳依依已经不在了。 客厅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餐桌上,放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拌麵,旁边压著一张纸条。 字跡娟秀,清丽脱俗。 “盛楠,我去学校上课了。早餐给你做好了,记得趁热吃。好好休息,不许再乱动元气了!有任何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纸条的最后,还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我拿起纸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完这碗充满“人情味”的拌麵,我感觉整个人都恢復了精神。 接下来的几天里,在柳依依的帮助下, 我在兴州市一条叫做安龙街的老城街道找到了一处门店。 这个门店不在闹区,算是偏僻的地方,之前是做死人生意,卖香蜡纸烛圈的。 街两旁的店铺,大多掛著“香烛纸钱”、 “寿衣圈”的招牌,空气里常年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我的小店就开在这里。 门脸不大,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上书四个字——“盛世楠庭”。 没有鞭炮,没有篮,甚至没有一个道贺的客人。 店里,只有我和柳依依。 “盛楠,恭喜开业!” 柳依依笑靨如,亲手將一杯刚泡好的茶递到我面前,眼中闪烁著好奇的光芒。 “现在我是你的第一个客人了,你得给我算一卦!” 她坐到我对面,双手托著下巴,满眼期待地看著我: “就帮我算算,我未来的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刚想开口,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紧接著,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孩,身材极好,此刻却满脸煞白,髮丝凌乱,眼中写满了无边的惊恐。 “盛先生!” 她一看见我,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著哭腔,直衝过来。 “求求您,救救我师父吧!” 我认得她,那天在云屯山,她就跟在何忠诚身边。 “你是何忠诚的徒弟?”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是!我叫秦绿叶!” 女孩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颤抖:“盛先生,求求您了,我师父他……他快不行了!” 我抿了口茶,淡淡问道:“他怎么了?” “我师父他……他身上发黑了!” 秦绿叶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昨天晚上,胸口的位置开始发黑!到了今天早上,两条腿全都黑了!我们去了医院,什么都查不出来!我师父说,只有您能救他!” “大师,求求您,跟我走一趟吧!” 她说著,就要上前来拉我的胳膊。 “站住。” 一直没说话的柳依依,冷冷地开了口。 她站起身,挡在我面前,眼神冰冷地看著秦绿叶。 “你师父不是很厉害吗?” 柳依依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號称兴州市风水界第一人,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当初眼睁睁看著我们家出事,还信誓旦旦说风水没问题的时候,他那副高人做派去哪了?” 秦绿叶被懟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我。 “柳小姐,我师父他……他真的知道错了!” “行了。” 柳依依不耐烦地打断她,“收起你那套,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怕了。” “还有,你以为摆出这副样子,我们就会同情你了?你师父耀武扬威,踩著別人的痛苦维护自己名声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 秦绿叶还想说什么,我放下了茶杯。 “回去告诉你师父。”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想活命,就自己滚过来。” “这……”秦绿叶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態度。 “没听到吗?”柳依依抱起双臂,冷笑道, “他何忠诚的面子,还没那么大。想求人,就得有求人的姿態。让他自己来!” 第23章 自作孽,不可活! 秦绿叶咬著嘴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跺了跺脚,满眼不甘地转身跑了出去。 看著她狼狈离去的背影,柳依依才“哼”了一声,重新坐下。 “这种人,就是活该!” 她依旧气不过,“为了他师公那点虚名,就敢拿我们全家的性命做赌注! 要不是你,盛楠,我们家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柳依依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定。 “他派个女徒弟来算什么?以为长得漂亮点,就能让你上鉤?简直无耻!把你也想成跟他一样的货色了!” 我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反倒笑了。 “我的报应,这不是来了吗。” 柳依依这才消了点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著我:“盛楠,你……你真要救他?” “我说过,看缘分。” 我顿了顿,补充道:“也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柳依依听我这么说,神情才缓和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对不起,盛楠,我……我有点激动了。” “没事。” 二十分钟之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我们店的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秦绿叶和一个男徒弟一左一右,几乎是架著一个身影下了车。 是何忠诚。 仅仅几天不见,他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那股曾縈绕在他身上的阴气,此刻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如同一件黑色的寿衣,將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双腿发软,完全无法站立,被两个徒弟半拖半架地弄进了店里。 “盛……盛先生……” 何忠诚一进门,就看到了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救命!盛先生,救我一命啊!” 他被两个徒弟按在一张椅子上,还没等我开口,柳依依的冷嘲热讽就先一步砸了过去。 “哟,这不是何大师吗?您这是怎么了?病得这么重,怎么还有空亲自大驾光临啊?” 何忠诚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柳依依连连拱手。 “柳小姐,您就別挖苦我了,我……我都要死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悔恨与恐惧。 “您看,您看看我这腿!” 说著,他颤抖著手,猛地撩开了自己的裤腿! “嘶——” 饶是柳依依,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条腿,已经不能称之为腿了。 从脚踝到膝盖,皮肤呈现出一种恐怖的淤黑色,像是被墨汁浸泡过一样,甚至隱隱能看到皮肤下,有无数条黑色的细线在缓缓蠕动。 这还没完。 何忠诚又哆哆嗦嗦地解开上衣的扣子,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他的胸口,心臟的位置,同样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黑,那片黑色如同一个活物,正隨著他微弱的心跳,一扩一缩。 心,也黑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静静地看著他,终於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这不是病。” 我看著他心臟处那片搏动的黑暗,缓缓吐出后半句话。 “这是阴煞噬心,是你催命符。” “你惹上的,根本就不是人。” 看到何忠诚那已经不成人样的腿和胸口,饶是柳依依胆子不小, 也被骇得俏脸发白,下意识地朝我身后挪了两步。 我的眼神也凝重了三分。 这不是普通的阴气入体。 这是阴煞! 是凝练了怨毒与煞气的阴气,其毒性,远胜寻常百倍! 寻常鬼物衝撞,泄露的阴气不过是无根之萍,驱散即可。 可何忠诚身上的阴煞,已经浸透皮肉,深入臟腑,如同跗骨之蛆,正在疯狂地吞噬他的生机。 这阴煞,量大,且毒! 何忠诚看著自己乌黑的双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盛先生,昨天……昨天下午我只是觉得胸口发闷,睡了一觉,醒来胸口就黑了这一大片。” “我以为只是寻常的阴气侵体,就在胸口贴了师门传下的镇魂符,可谁知道……今天一早,这黑气不但没散,反而……反而窜进了我的两条腿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恐惧。 “那时候我才想起您在云屯山说过的话,有东西……盯上我了!我……我才赶紧让绿叶来找您!” 何忠诚似乎觉得这话不妥,又慌忙补充道: “盛先生,我知道,我不该只派徒弟来,我应该亲自登门的!可我……我实在是没脸见您啊!但……但我要是再不来,我就真的没命了啊!” 他声泪俱下,悔恨交加。 “盛先生,求您高抬贵手,救我一命!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看著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与几天前在云屯山上那副趾高气扬、指点江山的“大师”派头,简直判若两人。 这世上,多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我並不觉得他可怜,甚至有些想笑。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氤氳的热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何大师说笑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何忠诚的心里。 “您可是兴州市玄学界泰山北斗,连您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我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您这是抬举我了。” “还是,另请高明吧。” 此言一出,何忠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冷汗涔涔而下。 我这几句话,无异於將他当初在柳家坟前对我的羞辱,一字不差地奉还了回去! 他张著嘴,尷尬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24章 驱邪驱来催命鬼!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个叫段青山的男徒弟却忍不住了, 一步上前,指著我的鼻子喝道: “你这人怎么如此小肚鸡肠! 我师父可是兴州市德高望重的前辈! 他不就是当初说了你几句吗? 现在他拖著这副病体亲自登门,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 “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地刁难! 我告诉你,今天你若救了我师父,对你打响名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闻言,终於抬起了眼皮。 但我看的不是他,而是何忠诚。 “照他这么说,我听说你快死了,就该三步並作两步跑过去, 跪著求著给你治病,好借你的名头,在兴州市扬名立万,对吗?” 我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店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何忠诚脸色狂变,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猛地回头,一巴掌狠狠扇在段青山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迴荡在店里。 “混帐东西!”何忠诚气得浑身发抖,“你在跟谁说话!给盛先生跪下道歉!” 呵斥完徒弟,他才转过身,几乎是带著哭腔对我说道: “盛先生,他年轻不懂事,口无遮拦,您……您千万別跟他一般见识!” 段青山捂著脸,眼神里满是不服, 却还是在何忠诚杀人般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盛先生。” 这种毫无诚意的道歉,我连眼角都懒得扫一下。 见我不为所动,何忠诚心一横,咬牙道: “盛先生,只要您肯救我,无论您要多少钱,我都给! 一百万,五百万!您开个价!” “钱?” 我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在你眼里,钱就是一切吗?” 何忠诚面如死灰,一咬牙,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 “那……那您到底想要什么?只要我何忠诚能办到,绝无二话!” 我懒得再与他废话,放下了茶杯。 “想让我救你,可以。” “老老实实,回答我三个问题。” 何忠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您说,您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第一,柳家事了的当晚,有女鬼敲我的门,是你搞的鬼吧?” 此言一出,何忠诚的目光瞬间躲闪起来, 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在我的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是我……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就想……就想嚇唬嚇唬您, 给您个下马威,绝对没有別的意思!” “卑鄙!”一旁的柳依依气得俏脸通红, “自己技不如人,就在背后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亏你还自称大师,简直无耻至极!” 那晚的经歷,对她而言也是一场噩梦。 我没理会他的辩解,继续问道: “第二个问题。我敬祖鹤前辈是真正的高人, 他布置的柳家风水,紫白九星配三元九运,堪称绝妙。 按理说,他的嫡传弟子,就算没有十成本事,也该有七八分火候。” 我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你,为何连柳家祖坟那般明显的『红蟾索运』局都看不出来?” 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何忠诚的脊樑上。 他瞬间佝僂了下去,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满脸颓然与羞愧。 “我……我愧对恩师……” 他声音嘶哑地坦白:“我师父……的確是祖鹤老先生。 但……但我原本,並不是他最看重的弟子。” “当年师父门下有两人,我师兄天资绝顶,是师父內定的衣钵传人。 我……我自知不如师兄,便有些自暴自弃,学艺不精。” “可谁知,后来师兄……师兄他出了意外,横死了! 师父悲痛之余,只能將一身本事倾囊相授於我。 但我悟性实在太差,直到师父他老人家仙逝,我也只学到了些皮毛。” “后来,我顶著师父嫡传弟子的名头出山,受尽追捧, 渐渐……渐渐就迷失在了名利之中, 靠著师父留下的名望和一些简单的手段招摇撞骗,再也无心钻研精进……” “骗子!”柳依依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无耻的骗子!我们柳家那么信任你,每年给你那么多钱,你竟然一直在骗我们!” 何忠诚羞愧得无地自容,將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够了。” 我打断了他的懺悔,我没兴趣听一个失败者的自我剖析。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何忠诚有多大面子。”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只是不想让祖鹤前辈的一世英名,毁在你这种不肖子孙手上。” “而且……”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缠上你的这东西,有点意思。” 何忠诚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著我。 我没再解释,直接拋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你身上的阴煞,不是在云屯山沾染的。 说吧,八天前,你最后一次出手,是给谁办事?办的,又是什么事?”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想活命,就一个字都別错,一个细节都別漏。” 何忠诚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 他嘴唇哆嗦著,沉吟了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道: “是……是八天前,九星未来城的老板王洪伟,请我去给他儿子……驱邪!” “驱邪?”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颤抖和恐惧。 我看著他,缓缓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错了。” “你不是去驱邪。”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何忠诚的脑海中炸响。 “你是去送死!” 何忠诚重重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唉,我当时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当时他们告诉我的就是去驱邪,九星未来城的老板王洪伟, 他儿子王硕被不乾净的东西缠上了,我……我去做的法事。” 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八天前驱的邪,七天后才反噬到你身上。” “何大师,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何忠诚的身体猛地一僵。 寻常鬼物报復,从不隔夜,最迟三天,必有反噬。 一周之后才发作,这其中的古怪,他这个“大师”难道就没想过? “这期间,你没再碰过別的事?”我淡淡问道。 何忠-诚-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现在一个月就接两单,赚个辛苦钱!” 一旁的柳依依听到“辛苦钱”三个字,差点没气笑出声。 她毫不留情地揭穿道:“一个月两单,一单两百万,一年到手近五千万。 何大师,您这辛苦钱,比我们柳家旗下大部分公司的年利润都高,您可真是太辛苦了!”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何忠诚满脸涨红,头埋得更低了, 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第25章 脸面和命,你只能选一样! 一年五千万。 就凭这点三脚猫的功夫,靠著祖鹤老先生的名头招摇撞骗。 这世上的钱,有时候还真是好赚。 我懒得理会他的窘迫,直击要害:“驱邪的过程,说。” “很……很顺利。”何忠诚回忆著,声音发虚,“我画了收鬼符,开了法坛,很快就把那东西给收了,还帮他们家净化了宅子,没……没出任何意外。” 意外? 最大的意外,就是你还活蹦乱跳地从那儿走出来了。 我心中冷笑。 何忠诚这点微末道行,能收的不过是些孤魂野鬼。 能让他沾染上“阴煞食魂”的,绝非凡品。 他收的那个,恐怕只是个幌子,真正厉害的东西,他连看都没看见! “想活命,就跟我去一趟王洪伟家。”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罗盘和硃砂。 “啊?” 何忠诚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抗拒。 “去……去王家?盛先生,您……您不能直接帮我把这阴煞驱了吗?”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驱?” “医生救人尚需对症下药,我连你惹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凭你这两条黑腿,给你开药方?” “何大师,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 “可是……”何忠诚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声音都变了调,“可是我若带您过去,王洪伟他们……他们岂不就知道我本事不济,一直靠著师父的名头骗人?” “我名声要是毁了,以后在兴州还怎么立足?那些被我骗……不,被我服务过的大佬,会生吞了我的!不行,绝对不能去!” 我看著他这副死到临头还要面子的可笑模样,彻底失去了耐心。 “好。” 我点点头,將刚拿起的罗盘又放回了桌上。 “既然脸面比命重要,那你就抱著你的脸面去死吧。” “请回。” 我下了逐客令,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身上的东西,叫『阴煞食魂』。” “等这黑气爬满你全身,你的三魂七魄就会被它一寸寸啃食乾净,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你跟鬼神打了一辈子交道,最后落得个连鬼都做不成的下场。” “何大师,这恐怕比丟了脸面,更让你难堪吧?” 轰! “阴煞食魂”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何忠诚的天灵盖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浑身抖如筛糠,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死灰! 魂飞魄散! 对於他们这些玄门中人,这是最恶毒,也最极致的诅咒! “不……不……”他嘴唇哆嗦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盛先生……求您,求您再给个法子,我……我不想死啊!” “有啊。”我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现在就自尽。趁著阴煞还没开始啃你的魂魄,你现在死,魂魄尚能离体,至少还能去阴间排队,当个孤魂野鬼。” “不是!”何忠诚快要哭了,“我是说……活著的办法!” “何忠诚!”柳依依终於看不下去了,厉声喝道,“你死要面子活受罪!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以为自己有得选吗?你就是个骗子!怕什么別人知道!” 一针见血! 我讚许地看了柳依依一眼,隨即冷冷地对何忠诚说道:“她说的没错。” “想活,就跟我去王家,把你丟尽的脸面踩在脚下。” “想死得体面点,就滚回家去,自己了断。” “別死在我这儿,晦气。” 我的话,就是最后的通牒。 就在这时,他那个叫段青山的徒弟却突然炸了毛,指著我的鼻子吼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师父好歹是前辈,拉下脸来求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信不信……” “啪!” 不等他说完,何忠诚用尽全身力气,反手一耳光狠狠扇在段青山的脸上! “混帐!这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 何忠诚气得浑身发抖,呵斥完徒弟,转身就要对我跪下,带著哭腔道: “盛先生,是我教徒无方,您大人有大量……” 我根本没看他们师徒演戏,只是抬手看了看表,淡淡地开口。 “不用演了。” “还有三分钟,王洪伟的电话就该打过来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何忠诚和他两个徒弟,包括柳依依,全都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著我。 “什么……电话?”何忠诚下意识地问道。 我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墙上的掛钟。 一分钟。 两分钟。 店內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钟摆“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为谁的生命倒数。 何忠诚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就在他快要被这诡异的寂静逼疯的时候——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了寧静! 秦绿叶手忙脚乱地从师父口袋里掏出手机,当她看清来电显示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师……师父……是……是王洪伟叔叔!” 何忠诚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敬畏! 他算到了! 他竟然真的算到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我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恐嚇,更不是羞辱。 而是陈述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事实! 我面色平静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 “接吧。” “告诉他,你学艺不精,踢到了铁板,现在要带个能救他儿子命,也能救你自己命的人过去。” 何忠诚颤抖著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洪伟焦急如焚的声音,即便隔著一段距离,我也听得清清楚楚。 “何大师!不好了!小硕他又……他又犯病了!跟上次一模一样!您快过来看看啊!” 何忠诚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著一块烙铁,艰难的,用尽毕生勇气, 吐出了那句足以將他所有荣耀与尊严彻底粉碎的话。 “王……王总,对不起……我……我学艺不精,上次……上次没能解决问题。” 他闭上眼,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嘶哑地说道: “不过您放心,我这就……带一位真正的高人过去!” 掛断电话,何忠诚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若不是两个徒弟扶著,已经瘫倒在地。 他看著我,眼神里再无半分侥倖,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和哀求。 “盛先生……我错了。” “比起名利,我……我更想要我的命!”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早这么想,不就对了?” “走吧。” “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种『阴煞食魂』的把戏。” 第26章 何大师!您可算来了! 何忠诚重重的点头说道:“好,比起名利,我更加在乎我的命,我还不想死!” 柳依依不由得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你当然想活著了。” “要是现在就死了,骗来的那些钱,还没来得及,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你这两个好徒弟?” 秦绿叶俏脸一白,顿时气得跺脚:“柳大小姐,你说话別那么带刺行吗?我师父都这样了,你怎么还嘴上不饶人!” 柳依依美眸一横,声调扬起:“哟?难道我说错了?你师父自己都承认是个骗子了,你一个当徒弟的,还在这维护什么虚偽的尊严?” “你……” 秦绿叶还想爭辩,却被何忠诚一声虚弱的低喝打断。 “绿叶,闭嘴!” 他抬起头,看向柳依依,满脸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懊悔与羞愧:“柳小姐,是我对不起你们柳家!这些年,是我利慾薰心,欺世盗名!你恨我,骂我,都是应该的。” 柳依依冷哼一声,別过头去,懒得再看他那副鱷鱼的眼泪。 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九星未来城。 这里是一座集餐饮、娱乐、购物於一体的巨型商业综合体,霓虹闪烁,纸醉金迷,尽显奢华。 柳依依在我耳边低语,这整座未来城,都是王洪伟的產业。 此人並非兴州本地富商,而是从省城空降而来,背景深厚,手眼通天。 他为人极其高傲,从不与兴州本土的商人圈子来往,言语间,总透著一股外来者的优越感,仿佛兴州这片地方,都配不上他这尊大佛。 穿过商场,后方是一栋戒备森严的独立別墅,正是王洪伟的私人居所。 刚一踏入別墅大门,一个身影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来人是个禿顶中年胖子,戴著金丝眼镜,挺著个將军肚,面相是標准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丑是丑了点,但丝毫不妨碍他是个有钱有势的顶级富豪。 他,就是王洪伟。 此刻,他脸上写满了焦灼与不安,一见到何忠诚,像是见到了救星。 “何大师!您可算来了!” 王洪伟快步上前,热情地打著招呼,但目光一扫, 当他看清何忠诚竟是被两个徒弟搀扶著时,他那热情的表情瞬间凝固,添上了一抹浓重的疑惑。 “何大师,您这是……怎么了?” 何忠诚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尷尬地瞥了我一眼,支支吾吾地回道: “我,我……我这……唉!” 一声长嘆,充满了难言之隱。 听到这唯唯诺诺的声音,柳依依的火爆脾气再也压不住了,她上前一步,开门见山: “你什么你啊!直接告诉他,你被反噬了! 就因为给他儿子驱邪,自己道行不够,惹祸上身了,不就完了吗!” 此言一出,王洪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著柳依依,带著审视的意味问道:“这位小姐瞧著有些面熟,请问是?” “还有这位!” 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我的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秒,便轻蔑地移开, 转头看向何忠诚,语气也变得有些玩味: “何大师,这两位是您新收的徒弟?这位女娃子,似乎不太懂规矩啊。” 果然如柳依依所说。 这王洪伟,傲慢到了骨子里。 柳依依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权当是一个不懂事的小辈在胡言乱语。 何忠诚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摆手: “不不不,王总您误会了!这位是柳小姐,柳百万柳老的亲孙女!” “哦?”王洪伟这才恍然,態度却依旧倨傲: “原来是柳老的孙女,难怪眼熟。怎么,跟著何大师学本事? 也是,您和柳老关係莫逆,听说柳家阳宅是您师父布地局,阴宅更是您师公亲自点的穴。 不过啊……这姑娘的礼数,確实需要好好教教。” “不是,不是!” 何忠诚快急疯了,却始终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只能硬著头皮,將我推了出来,介绍道: “王总,这位是盛先生!是真正的玄学大师! 风水阴阳,无一不精!柳小姐,是陪盛先生过来的。” 王洪伟的目光,第二次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他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赤裸裸的蔑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呵呵,何大师,您还是这么谦虚。” “怎么?难不成这位毛头小子,比您的道行还高深?” “来跟您学习的后辈,就是后辈,您不用这么抬举他。 您的威名,就算放到省城,那也是响噹噹的一流人物!” 我见过不会说话的。 但从未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 这个王洪伟,姿態摆得高高在上,简直绝了。 仿佛除了他自己认可的人,其余的,在他眼中皆为螻蚁。 而何忠诚,这老狐狸到了现在,还在试图遮掩,避重就轻,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学艺不精。 “没有的事,在盛先生面前,我这点微末道行,实在不值一提。” 何忠诚依旧在用他那套隱晦的方式,试图將我引入正题。 我终於失去了耐心。 这何忠诚,不见棺材不掉泪。 而这王洪伟,更是愚不可及。 我眼神一冷,淡淡开口:“何大师。” “我看你,好像並不著急治你身上的『阴煞食魂』。” “既然如此,我也不急。” 我的目光转向王洪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至於王老板儿子的事,我看王老板的意思,也信不过我。” “那我就不多留了。” “告辞。” 话音落下,我拉起柳依依的手,转身便向门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盛先生!盛先生別走!”何忠诚彻底慌了,衝著我的背影悽厉地大喊。 但我充耳不闻。 这种江湖油子,不把他逼到绝路,他永远学不会说人话。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自身后炸响! “站住!” 王洪伟脸色铁青,衝著我的背影怒斥一声。 隨著他的呵斥,两个如铁塔般的黑衣保鏢,瞬间从两侧闪出, 面无表情地拦在了我的面前,堵死了去路。 “年轻人,你这是什么態度!” 王洪伟指著我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何大师谦虚,夸你两句,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出手救我儿子?你配吗?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何大师治不了,我就是从京城请人,也绝不会用你这种狂妄自大的小辈!” 在他看来,我这个行当,就该是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服务者。 我缓缓转过身,迎上王洪伟那双喷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好啊。” “那你就另请高明。” “若是能治好你儿子,是你家祖坟冒了青烟。” “若是治不好……”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也绝不会再出手第二次。” 说完,我拉著柳依依,便要绕过那两个保鏢。 但我们刚一挪步,那两个保鏢便如两堵墙,再次横移一步,死死挡住我们。 “你要干什么?难道我们走都不行吗!”柳依依怒视著王洪伟。 王洪伟发出一声满是优越感的冷笑,他指著我,对所有人说道: “他不是自称『大师』,很有本事吗?” “好啊。” “今天,他要是连我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那还算什么狗屁本事!” 第27章 大师將死,另请高明 他的言语之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调侃和不加掩饰的无礼。 “王老板,你……” 柳依依气得俏脸通红,还想理论,却被我抬手拦下。 我看著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交给我。” 话音落地,我眼神一凛,手腕一翻,两张薄如蝉翼的柳纸符已然夹在指间。 口中念念有词,声如蚊吶,却字字清晰。 “四路鬼怪,八方神灵,与我神通,定其元神,定!” 最后一个“定”字出口,我身影如电,倏然前踏! 双指一弹,两张符纸化作两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精准无误地没入了两个保鏢的口袋。 那两个铁塔般的壮汉身形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直挺挺地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成了! 茅山派的定神咒,果然霸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不再看他们一眼,反手握住柳依依微凉的手,拉著她,大步流星地向別墅外走去。 身后,是王洪伟那张由青转紫,精彩至极的脸。 而那两个保鏢,果真没有再追上来分毫。 “真是气死我了!” 一走出別墅大门,远离了那些压抑的视线,柳依依就再也忍不住,猛地甩开我的手,气得直跺脚。 “早就听说王洪伟这人高傲得不行,没想到竟然高傲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她双手叉腰,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全天下的人就都得跪著巴结他吗?活该他儿子被鬼缠身,最好一辈子都好不了!” 看著她炸毛的样子,我心里的那点火气反而消散了不少。 这大小姐,骂起人来还挺有气势。 “没事,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我轻声安慰道。 柳依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但美眸里的怒火依旧未消。 她好奇地凑过来问我:“盛楠,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呀?太神了!那两个木头疙瘩怎么就真的不动了?你用符咒点了他们的穴道?” 我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点穴,那是茅山派的定神符。” “能够暂时定住他们的元神,让他们的魂魄与肉身分离,身体自然就动不了了。” “定神符!”柳依依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烁著异彩,“你也太厉害了吧!真想看看王洪伟现在的脸色,肯定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早知道刚才就该掏出手机,给他拍个特写!” 这大小姐,还真有点可爱。 我们並肩走到九星未来城的广场出口。 迎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领著一个身穿明黄袈裟,胸前掛著一串硕大佛珠的光头和尚,行色匆匆地朝我们这边走来。 那和尚手里捻著一串念珠,面相威严,步伐稳健,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派头。 他们的目標,正是我们刚刚走出的那栋別墅。 我下意识地多看了那和尚一眼。 只一眼,我的眉头便紧紧皱起。 这和尚看似宝相庄严,实则头顶黑气繚绕,印堂晦暗无光,眉宇间更有一股精纯的灵气正在不断向外逸散。 此乃,將死之相! 如果我没猜错,这人,应该就是王洪伟另请的“高明”了。 难怪他刚才那般有恃无恐,原来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也罢,大家同是道门中人,眼看他一步步踏入鬼门关,不出声提醒一句,总归是於心不忍。 我上前一步,拦住了和尚的去路。 “这位大师,请留步。” 和尚停下脚步,身旁的西装男人立刻警惕地看著我。 我直视著和尚的眼睛,沉声道:“我观大师你黑气缠身,印堂发黑,此乃大凶之兆。此行前去,恐有性命之忧,还望三思。” 和尚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这身朴素的穿著和年轻的脸上时,那份得道高僧的威严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哈哈哈!” 他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笑罢,他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瞥了我一眼,一言不发,绕过我便径直走进了九星未来城。 傲慢。 和那个王洪伟如出一辙的傲慢。 “盛楠,你干嘛跟他说话?”柳依依很是不满那和尚的態度,皱著秀眉问道,“看他那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望著和尚消失的背影,眼神平静,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他要死了。” “啊?”柳依依一惊,原本就皱著的眉头锁得更深了,“真的假的?他……他也是去给王家那个小子驱邪的?” 我摇了摇头:“是不是去驱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印堂发黑,灵气溃散,命不久矣。这一脚踏进去,就是踏进了鬼门关。” 柳依依一脸惊奇地盯著我,大眼睛眨了眨,忽然紧张地凑过来:“那我呢?你快帮我看看,我印堂有没有发黑?” 看著她那副紧张兮兮的可爱模样,我忍不住笑了。 “没有,你红光满面,好得很。” 柳依依这才鬆了口气,调皮地噘了噘嘴,还想再问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而急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盛先生!盛先生留步!” 我回头一看,竟是何忠诚。 他那两个徒弟不知从哪弄来一张轮椅,正推著他火急火燎地追了上来。 到了我面前,何忠诚挣扎著想要起身,满脸都是內疚与悔恨。 “盛先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把事情跟您交代清楚!” “王总他……他就是那个臭脾气!您別往心里去!他混跡商场,疑心重,再加上您年纪轻,他一时信不过也是正常的!” 他喘著粗气,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您……您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不,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您再上去一趟,只要您肯出手,我保证他……” “呵呵。” 听到这里,我直接被气笑了。 “他给我机会?” 我看著何忠诚,眼神冰冷,“何大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凭什么,要他给我机会?” “难道他不让我看他儿子,我还得上赶著去巴结他,求著给他儿子驱邪治病?”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可笑的逻辑! 自古以来,玄门中人,行走江湖,哪个不是受人敬重?到了他王洪伟这里,倒成了我求著他了? “我……”何忠诚被我问得老脸一红,哑口无言,满脸为难地说道:“盛先生!我知道您有通天的本事,可这世上的事,不是有本事就能解决的啊!王总他……” “够了!”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多跟他废话一句,我都觉得掉价。 “你的事,我也无能为力了。” “你好自为之吧。” 我懒得再看他那张悔不当初的脸,拉起柳依依,转身就走。 “依依,我们走!” 我们径直走向停车场,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正要坐进去。 柳依依却在我身后,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那个……盛楠……” “你能……先鬆开我的手吗?” 我“啊”了一声,猛地低头。 这才惊觉,从王家別墅出来,我竟然一直紧紧攥著她的手,到现在都还没鬆开! 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火烧一样,触电般地鬆开了她的手。 “那……那个……我……我刚才太生气,给忘了!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啊!” 天!太尷尬了! 我竟然拉著柳依依的手,从別墅一路走到了停车场! 这中间,起码走了十分钟! 而我因为满腔怒火,竟然浑然不觉! 柳依依的脸颊也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她低下头,不敢看我,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没事。” 说完,她逃也似的绕到另一边,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车內,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尷尬和微妙。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那个,真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就……忘了。”我感觉脸上的热度还在攀升,只能再次笨拙地解释。 柳依依红著脸,依旧不敢看我,只是盯著方向盘,低声说道:“没事啦……其实……我也忘了。” 汽车缓缓启动,驶出停车场。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还是柳依依先打破了沉默。 “盛楠,你別想太多啦,刚才我也在气头上,真没注意!咱们是朋友嘛,牵……牵一下手也没什么的。”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忘了,还是在为我解围。 但我的確是真的忘了。 我只能苦涩地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连忙转移了话题:“我跟你说,今天这事,王家做得太过分了!简直不把人当人看!等他求你的时候,你可千万別心软,绝对不能再管他们家的破事了!不然,他们还真以为你是没脾气的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我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恢復了平静与冷冽。 “当然。” “我盛楠,虽然年轻,但也不是没有尊严。” “想让我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对不起,他还不配。” 第28章 你当他是神,他喊我救命! 柳依依把我送到安龙街的门店后,便回了学校。 第二天是周末。 一大早,我的小店门口便响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脚步声。 我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跳。 是柳依依。 今天的她,和往日截然不同。 一袭剪裁大胆的纯白短裙,將她那双笔直修长的美腿衬托得淋漓尽致,耀眼夺目。 往日披散的秀髮被高高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红唇似火,鼻樑上还架著一副宽大的墨镜,平添了几分明星般的冷艷气场。 她就这么沐浴著晨光,笑意盈盈地向我小跑而来。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失速的声音。 难道……昨天我无意中牵了她的手,让她…… “盛楠!” 她跑到我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弯成月牙儿的笑眼。 “怎么样,我今天好看吗?” 她在我面前俏生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我看得有些出神,老实地点了点头:“好看。” “嘻嘻,算你有眼光!” 柳依依心满意足地在我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两条雪白的长腿交叠在一起,晃得人眼晕。 她双手托著下巴,一脸期待地问:“今天开张了吗?有没有不开眼的找上门?” 我摇了摇头:“还没。” “嗐!”柳依依顿时一脸失落,“那正好!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带你出去玩吧!你这店反正也是看缘分,咱们今天就当缘分未到!” 她冲我眨了眨眼,笑容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狡黠。 我心里一热,正要答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滴滴——”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s级轿跑,以一个极其囂张的姿態停在了我的店门口,几乎堵住了半条街。 车门打开,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穿著一身名牌运动服的帅气男人走了下来。 他长相俊朗,气质张扬,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 “依依!” 男人下车,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衝著柳依依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熟稔和亲昵。 “子枫,你到啦!”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我心头“咯噔”一下,刚刚升起的火热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原来,这番精心打扮,不是为我。 是我自作多情了。 那个叫张子枫的男人,走到柳依依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目光这才像巡视领地一般,扫过我这间破旧的门店。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隨即转向柳依依,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嫌弃:“依依,你怎么约我在这种地方见面?” 柳依依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反而热情地將他拉到我面前。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盛楠!盛先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风水大师!” 说完,她又对我说道:“盛楠,这位是张子枫,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们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他现在虽然还在上学,但已经开了自己的公司,昨天刚回兴州。” 介绍张子枫时,柳依依的脸上,洋溢著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感蔓延开来。 我冲他点了点头,淡淡道:“你好。” 张子枫却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连点头都欠奉,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 也难怪,在他这种天之骄子看来,我这种开在陋巷里的“算命先生”,恐怕和天桥底下贴膜的没什么两样。 “走吧,依依。”张子枫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拉著柳依依就要走,“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万峰谷玩吗?正好给我当导游。” 柳依依“嗯”了一声,却回头对我说道:“盛楠,一起去吧!” 张子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著我,质问道:“让他跟我们一起去?” “对啊,”柳依依理所当然地点头,“多个人多份热闹嘛。” 我刚想开口拒绝,张子枫已经冷笑出声。 “依依,你不是吧?什么时候开始信这种江湖骗术了?”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还跟他做朋友?你该不会是被他骗了什么吧?” “张子枫!”柳依依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甩开他的手,“你別乱说话!盛楠不是骗子!” 她转过头,一脸歉意地看著我:“盛楠,对不起,子枫他不懂这些,你別往心里去。” 她越是维护,张子枫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我摇了摇头,脸上古井无波:“没事。” “那我们走吧!把门关了。”柳依依以为我答应了,笑著就要帮我关店门。 我却按住了她的手,微微摇头:“你们去吧,我店里还有事。” “啊?”柳依依满脸失望。 张子枫却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拉著她说道:“走吧依依,人家『大师』还要开张赚钱呢。咱们就別打扰了。” 他故意在“大师”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充满了讥讽的意味。 “咱们玩一会就回来,下午我还约了王洪伟王总谈合同。” 说这话时,张子枫的下巴高高扬起,用眼角的余光挑衅地瞥了我一眼,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 柳依依愣了一下:“你找王洪伟干嘛?” 张子枫得意地笑道:“我们公司拿下了九星未来城在黔州的一个新项目,我是回来跟他签合同的。这可是上亿的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嘴角的嘲讽弧度更大了。 “可惜啊,我没有盛先生这种耍嘴皮子的本事,隨便忽悠几句,就能让人心甘情愿掏钱。” “我啊,只能老老实实地靠本事赚钱了。” 句句不提钱,却句句都在炫耀自己的身家;句句不提我,却句句都在贬低我的职业。 这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张子枫!你够了!”柳依依彻底被激怒了,俏脸涨得通红,“你跟谁合作是你的事,能不能別总是针对盛楠?我告诉你,盛楠是我们柳家的恩人!你要是再这么阴阳怪气,我现在就走!” 眼看柳依依真的动了怒,张子枫立刻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拉住她的手:“好好好,我的错,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咱们走,现在就走。” 柳依依推开他的手,一脸愧疚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却忽然笑了。 我看著张子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淡淡地开口。 “王洪伟的合同,你今天怕是签不成了。” 张子枫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咒我?” “我告诉你,合同早就擬好了,王总的秘书半小时前还跟我通过电话!我今天不仅要签,还要跟王总共进午餐!” 他指著我的鼻子,满脸不屑。 “你个算命的,懂什么叫商业合作吗?”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囂,只是抬眼看了看天色,语气依旧平淡。 “不仅签不成,我劝你,今天最好离王家远一点。” “否则,沾上了不该沾的东西,你那上亿的合同,可就真成了废纸一张。” 我的话,让张子枫的笑声戛然而止。 柳依依也是一脸惊疑地看著我。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疾驰而来,一个急剎车,轮胎摩擦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稳稳地停在了我的店门口。 车门猛地被推开。 满头大汗的王洪伟连滚带爬地从车上冲了下来,他身后还跟著被两个保鏢架著的何忠诚。 此刻的王洪伟,哪里还有半点兴州首富的威严? 他脸色惨白,眼神惶恐,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子枫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前一秒还掛在脸上的囂张和不屑,顷刻间化为无边的震惊和错愕。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迎了上去。 “王总!您……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正准备过去找您呢!” 然而,王洪伟就像没看见他一样,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一秒。 他径直从张子枫的身边冲了过去,目標明確,脚步踉蹌。 在张子枫呆若木鸡的注视下,身家百亿的兴州首富王洪伟,竟声音嘶哑,带著哭腔道: “大师!盛大师!”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啊!” 第29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跪下! 看到这一幕,张子枫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看跪在地上的王洪伟,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我,大脑彻底宕机。 前一秒还被他奉若神明的兴州首富,此刻竟然像条狗一样抱著一个穷小子的腿哭嚎? 这个世界疯了吗? 我不知道他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但那种感觉,一定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百倍。 我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地看著王洪伟。 他会来,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他比我想像的,来得还要早一些。 王洪伟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被嚇破了胆。 而被两个保鏢架著的何忠诚,情况则更加凶险。 那股死灰色的阴气,已经从他的胸口蔓延到了脖颈,几乎侵占了他大半个身子,离死不远了。 我故作不知,慢悠悠地问道:“原来是王老板和何大师,一大早的,有事?” 王洪伟一听这话,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大师!我错了!我为昨天的事,给您赔罪!”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里是五百万,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救救我们王家!” 我只淡淡瞥了一眼那张支票,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王老板。” 我还没开口,柳依依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 “你昨天不是还说,就算去请天王老子,也绝不会请盛楠吗?” “怎么,这才过了一晚上,就出尔反尔了?” “这可不太像你兴州首富的风格啊?” 柳依依这番带刺的话,让一旁还在发懵的张子枫瞬间惊醒。 他一个箭步衝上来,脸色紧张地拉住柳依依。 “依依,你胡说什么呢!这可是王洪伟王总啊!” 他显然被柳依依的胆大包天嚇坏了。 “王总,您別介意,依依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 “张子枫!你给我闭嘴!” 柳依依猛地甩开他的手,俏脸含霜。 “这里没你的事!你不了解情况,就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张子枫被吼得一愣,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洪伟满脸羞愧,对著我们深深地弯下了腰,那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 “柳小姐,盛大师,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 “我为我昨天的愚蠢行为,向二位真诚道歉!” “求求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儿子吧!” 这个动作,直接把张子枫的下巴惊得掉在了地上。 在他心里,王洪伟是神! 是兴州商界说一不二的帝王! 可现在,这个帝王,却在我这个破店门口,卑微地鞠躬道歉。 他之前对我的所有高傲和鄙夷,在这一刻,被现实砸得粉碎! 我看著满脸虚偽的王洪伟,心中冷笑。 昨天有多威风,今天就有多狼狈。 “王老板,你昨天不是请了一位慧觉法师吗?” 我故意將话头引向那个高傲的光头和尚。 “难道,那位得道高僧,没能驱走你儿子的邪祟?” 听到“慧觉法师”四个字,王洪伟脸上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抬起头,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慧觉法师……他,他死了!” 死了。 正如我所料。 那和尚黑气压顶,灵光溃散,是必死之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確认时,心中还是不免泛起一丝波澜。 爷爷的书上说,天命不可违,因果不可逆。 如今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盛先生,您就看在王老板爱子心切的份上,救救他吧!” 何忠诚在一旁有气无力地附和道。 他自身难保,却还在为王洪伟求情。 很显然,那个已死的慧觉法师告诉过他,王家这事,是解开他身上阴气的唯一钥匙。 我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我指了指门外,对王洪伟说:“王老板,请回吧。” “以您的人脉和財力,想找高人救儿子,想必是轻而易举。” “至於我,只是个乡下来的野小子,本事低微,还得关起门来多读读书,就不掺和您的大事了。” 我拿起手边的一本线装古书,作势要看。 我不记仇。 但我记性很好。 昨天是怎么被赶出来的,我一个字都没忘。 王洪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 “大师!只要您肯出手,我给一千万!” 一千万! 这个数字,让何忠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然而,我心如止水,没有半分波澜。 钱? 我若想要,柳家能给的可不止一千万。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我修的是道,求的是心,看的,是规矩! “王老板,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是原则!” “昨天,我跟依依,差点被你的人,像垃圾一样的丟出来!” “今天,你用钱来请我们回去?” “我若跟你走了,坏的是我自己的规矩,丟的是我爷爷传下来的脸面! 更是对这天地玄学的大不敬!” 王洪伟默默收回了支票,眼神剧烈地变幻著,最终,双眼猩红地盯著我。 “那……您要怎样,才肯出手?”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指了指门外那片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 “心不诚,法不灵。” “你昨天辱我,便是辱了这天地之道。” “想要我出手,可以。” “在门口,跪上两个小时。” “用你的诚心,来换你儿子的命!”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就连柳依依,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终於,王洪伟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粗重地喘息著,一张脸因愤怒和羞辱而涨成了猪肝色。 “小子,你別太得寸进尺!” “我王洪伟二十岁出来闯荡,打下这片江山,只有別人跪我,没有我跪別人!” “今天我放下身段,三番两次求你,你却蹬鼻子上脸,让我跪?” “门都没有!” 他指著我的鼻子,面目狰狞地咆哮。 “你不就是想跟我死磕到底吗?好!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还有你身边所有的人,全都给他陪葬!” 丟下这句狠话,王洪伟怒气冲冲地转身,大步离去。 何忠诚看著他的背影,绝望地嘆了口气,转头对我说道:“盛先生,你这又是何苦?你真以为有点本事,就能为所欲为吗?这潭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啊……” 说完,他也被保鏢搀扶著,踉踉蹌蹌地走了。 柳依依走到我身边,脸上满是担忧:“盛楠,刚刚……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我还没说话,张子枫已经尖叫了起来。 “过?何止是过!简直是找死!” 他指著我,像是看一个疯子。 “你彻底激怒了王洪伟!你知道他是谁吗?黑白两道通吃!在兴州,他就是天!他想弄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你这个蠢货!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千万啊!你不要,竟然还敢让他下跪!你完了!我告诉你,你这次死定了!” 他一脸惊恐地拉著柳依依。 “依依,快!离这个疯子远点!千万別让他连累了你,连累了柳家!” 第30章 夫不跪,妻来偿! 张子枫一把將柳依依死死拽住,像是生怕她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上,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惊恐到极致的语气嘶吼道。 “依依!离他远点!你疯了吗!” 柳依依秀眉一蹙,猛地甩开他的手,清脆的“啪”一声,让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张子枫!”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冰冷的怒意,“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在场!盛楠现在有麻烦,你让我坐视不理?” “盛楠!”柳依依快步走到我身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小心翼翼地开口,“刚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王洪伟毕竟是兴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让他当街下跪,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种人,把脸面看得比命都重要。” 我心中微暖,但脸上却波澜不惊。 我当然知道王洪伟是什么样的人。 但他们不懂。 昨天,我是被他的人像垃圾一样从別墅里丟出来的。 我若今日因他几句好话、几张支票就屁顛屁顛地回去,那我修的算什么道?我爷爷传下来的傲骨何在? 我们玄门中人,行走於阴阳之间,敬天地,畏鬼神,凭的是一身正气,守的是心中规矩! 岂能成为权贵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鹰犬走狗? 我盛楠,更不会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放心。”我看著柳依依真诚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做的决定,我自己有数。这件事你別再掺和了,我不想把麻烦引到柳家。” “盛楠!”柳依依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也高了八度,“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们是一起从王家出来的,现在出了事,你想一个人扛?我告诉你,没门!” 她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臂,態度强硬。 “既然你不肯走,那我就陪你!我倒要看看,他王洪伟敢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我柳家的人!” 我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连十八岁的死劫都挺过来了,不至於折在这里。” “盛楠!”柳依依见我油盐不进,急得直跺脚,“我知道你有本事,可王洪伟在兴州的手段,不是你能想像的!” 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便岔开了话题:“你不是约了朋友出去玩吗?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別因为我耽误了。” 柳依依明显愣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神里满是对我转移话题的不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依依!別跟这个疯子浪费口舌了!我们走!”张子枫再次冲了上来,试图拉走柳依依。 柳依依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子枫,对不起,今天我不能陪你出去玩了。你自己去逛逛吧。” 张子枫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指著我,声音都在发颤:“就因为他?” “是。”柳依依的回答乾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盛楠是我朋友,他现在有麻烦,我没心情玩。” 我看著眼前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 她贵为柳家千金,身上却没有半点骄纵之气,反而善良、仗义,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无条件地相信我,维护我。 能认识她,是我盛楠三生有幸。 张子枫的世界观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看看柳依依,又看看我,疯狂地摇著头:“依依,你肯定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他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给他一千万他不要,非要作死让人家下跪!他算个什么东西啊!” “张子枫,我让你走了!”柳依依终於不耐烦了,下了逐客令。 “好!好!我走!”张子枫气得脸色发青,连连点头,“柳依依,你別后悔!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被人沉江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衝上自己的跑车,伴隨著一阵刺耳的轰鸣声,消失在街角。 张子枫走后,柳依依才重新在我面前坐下,神色缓和了许多,轻声问道:“盛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让王洪伟下跪了吧?” 她果然看出来了。 这个女孩,不仅漂亮,而且冰雪聪明。 我合上手中的古书,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她,认真地说:“谢谢你,选择相信我。” “你放心,王洪伟,他不敢动我。” 也许是我的自信感染了她,柳依依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噘著嘴,点了点头:“好吧!” 看得出来,没有得到答案,她有些小失望。 但听到我不会有事的保证,她又明显鬆了口气。 “倒是我,耽误你和朋友出去玩了。”我有些歉意。 柳依依大方地摆了摆手:“我刚才说的是实话,你都摊上这种事了,我哪还有心思玩。而且……今天我本来就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去的。” 听到这话,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谢谢。” 柳依依只是浅浅一笑,梨涡动人。 “对了,”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话题又绕了回来,“昨天那个慧觉法师真的死了……那王洪伟的儿子,是不是也……”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的目光,已经被门口吸引。 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总裁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红色长裙的女人在司机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女人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风韵犹存,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红肿不堪,脸上写满了憔悴与悲伤。 她刚走到我的店门口,便双腿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她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积压已久的泪水,瞬间决堤。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我和柳依依都愣住了。 “大师!”女人抬起头,声音嘶哑,哭得梨带雨,“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吧!”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身份。 王洪伟的妻子,赵雅琴。 “我是王洪伟的老婆,”她泣不成声,“我知道,老王那个臭脾气肯定把您得罪狠了!您让他跪,是应该的!他不跪,我来替他跪!” “我只求大师您大发慈悲,出手救救我唯一的儿子!” 说到这里,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柳依依一脸茫然地看向我,而我,也確实没料到,王洪伟没来,他老婆却来了。 “我儿子今年才二十岁,还在上大学啊!好端端的,就……就被脏东西缠上了!我们找了好多大师,有的说只是普通鬼上身,收了一半就被嚇跑了;有的收完钱就没影了,我儿子一点也不见好!”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后来我们找到了何大师,他做法后,我儿子是好了几天,可前天晚上,他又犯了!比之前更厉害!老王昨晚请来了慧觉法师……可,可那法师刚开始驱邪,就,就死了!” 赵雅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是化不开的恐惧。 “慧觉法师死得好惨!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大师!我真的好怕!我怕我儿子也……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求求您了,您要什么我都给,只要您肯救他!” “我给您磕头了!” 话音落下,她竟真的不顾一切,將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咚!” “咚!” “咚!” 一声,又一声,沉闷而绝望。 母爱之切,竟至於斯。 第31章 慈母泣血代夫过,阴魂索命奏悲歌 赵雅琴情真意切,每一个头都重重地磕在地上。 几下而已,她光洁的额头已然破皮见血。 鲜红的血丝顺著她保养得宜的脸颊滑落,触目惊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心中那道坚冰般的防线,確实被这一幕撼动了。 我没有十三岁前的记忆,此后的人生里,母亲这个词更是遥远而模糊。 是爷爷,用他全部的爱,填满了我的世界。 终究,我还是迈步上前,伸手將她扶起。 “王夫人,起来说话。” 赵雅琴抬起那张泪水与血跡交织的脸,固执地摇著头。 “不!” “大师,我说过要在这里跪满两个小时,就一定要跪满。” 她的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惊人的韧劲。 “他是我儿子的父亲,他得罪了您,我就是他妻,儿子的母亲,我代他赎罪,天经地义。” 我心中微震。 难怪王洪伟能有今日的家业,原来是娶了这样一位奇女子。 观其面相,妻宫饱满,地阁方圆,是典型的旺夫益子、福禄满堂之相。 看其行事,知进退,明事理,有格局。 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果然站著一个不凡的女人。 我看著她,语气平静地开口:“你丈夫的傲慢,用你的眼泪和血,已经偿还了。” “我盛楠做事,讲的是一个『理』字,求的是一份『诚』。” “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所以,不用跪了。” “我收拾一下,跟你走一趟。” 赵雅琴像是没听清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大…大师?您…您真的愿意去救我儿子了?” 我点了点头:“先过去看看情况。话別说太满,毕竟你们请了那么多高人,都束手无策。” 赵雅琴瞬间泪如雨下,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她连连点头:“好,好!太感谢您了,大师!” “等等!” 柳依依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她走到我身侧,像一只护崽的雌豹,盯著赵雅琴。 “丑话说在前面,如果盛楠也治不好你儿子,希望你那位脾气不好的丈夫,別再仗势欺人!” 赵雅琴重重点头,郑重承诺:“您放心,他不敢!绝对不敢!只要大师肯走这一趟,无论结果如何,我们王家都感激不尽,绝不再有半分不敬!” 我本不想让柳依依再掺和进来,可她坚持要陪我,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去龙潭虎穴。 我拗不过她,只好由她跟著。 玛莎拉蒂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厢內,赵雅琴开始讲述她儿子王硕那匪夷所思的经歷。 “何大师说,我儿子是鬼上身,可……”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某种巨大的恐惧。 “事情,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 “我儿子王硕在外地上大学,一个半月前,突然发了高烧,去医院输液。” “好了不到两天,又烧起来了。” “再去医院,回来,还是两天,又烧。”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医院那边翻来覆去地检查,结果都一样,身体没毛病,就是普通的受凉感冒。” “我听著不对劲,就让他请假回家,带他去省城大医院做了最全面的检查。” “结果,还是一样。” “可我们刚回到家,两天后,他又烧起来了!” “而且这一次,怪事……来了。” 赵雅琴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天傍晚,天刚擦黑,王硕就捂著耳朵,说他听到外面有敲锣打鼓的声音。” “他说,那感觉,就像是古时候的队伍在迎亲。” “当时家里除了我们夫妻,还有好几个亲戚在,可除了他,谁也听不见。” “等那敲锣打鼓的声音一停,王硕又说,有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那个女人,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让他开门,跟她走。” “我儿子嚇坏了,我们陪著他,一直熬到晚上十点多,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可到了后半夜一点左右,他房间里,竟然传出了弹古箏的声音!” 柳依依都听得屏住了呼吸。 赵雅琴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恐惧。 “我儿子……他从小就厌恶古箏,別说学,就是在电视里听到古箏的曲子,他都会烦躁反感!” “我们当时又惊又怕,想衝进去看看,可房门被反锁了,窗户也锁得死死的!怎么都打不开!” “我们只能在外面听著。” “那古箏声,一开始还很优美,可弹著弹著,就变了调,像是弹琴的人发了怒,疯狂地拉扯琴弦,那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慌!” “那声音,一直折腾到凌晨五点,天快亮了,才停。” “第二天一早,我们衝进房间,就看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王硕的房间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著一台古箏!” “我们问王硕,他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晓得昨晚房间里有人弹了一夜的琴。” “我们当即就命人把那台古箏给扔了,扔到几十公里外的垃圾场。” “可第二天,那台被扔掉的古箏,又自己回来了!” “完好无损地,摆在原来的位置。” “我们试过砸了它,烧了它,都没用。第二天早上,它还是会回来。” “王洪伟不信邪,大价钱请了两个退役的特种兵当保鏢,守在王硕的房间里。” “一夜之后,那两个保鏢,都死在了里面。” 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晚上进我儿子的房间。” “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脾气也变得暴躁无比。” “现在,连白天他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们能听到他在里面哭,在大喊大叫……” “他快被逼疯了!” 说到最后,赵雅琴再也忍不住,捂著脸失声痛哭。 “大师,我们做父母的,哪里看得了孩子受这种罪啊!我恨不得能替他去承担这一切!” “王洪伟他……他也是被逼急了,才会对您无礼的,求您,千万別放在心上。” 我沉默著,没有回答。 脑海中,那诡异的迎亲队伍、女人的呼唤、以及那台去而復返、 还会索命的古箏,交织成一幅阴森的画卷。 柳依依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摇头,示意她安心,目光却变得无比深邃。 敲锣打鼓,红衣出嫁。 这哪里是什么鬼上身。 这是阴魂索命,强结冥婚! 第32章 一跪救命,三阳匯顶! 赵雅琴讲述的经歷,让我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副阴森的画卷。 敲锣打鼓,红衣出嫁。 女声唤郎,古箏索命。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鬼上身。 分明是阴魂强结冥婚! 这个女鬼折腾了王硕这么久,却不取他性命,反而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宣告存在,显然不是为了杀人那么简单。 她似乎在等。 或者说,在举行一个漫长而残忍的仪式。 而慧觉法师的死,挖眼掏心,更是充满了某种祭祀般的仪式感。 这女鬼,凶戾,且有章法。 我轻轻拍了拍柳依依紧抓著我胳膊的手,示意她安心。 这丫头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终究是个女孩子,听到这种事,脸色都白了。 思绪间,玛莎拉蒂已经平稳地驶入九星未来城,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別墅前。 车门刚开,王洪伟便和坐在轮椅上的何忠诚迎了上来。 此刻的王洪伟,脸上再无半点之前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堆砌起来的谦卑和善。 “盛先生,您可算来了!快,里面请,里面请。” 他哈著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仿佛早上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我却没有理他,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未曾给他。 我径直走进院子,脚步不停,目光却如同雷达般扫视著整个庭院的布局。 头顶的阳光正烈。 我最终在院子正中,正对別墅大门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微微皱眉,后退三步,又向左挪了两步。 对了。 就是这里。 “盛先生,您这是……?” 王洪伟见我不进屋,反而站在院子里暴晒,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似乎想为早上的事辩解:“盛先生,我知道,早上是我衝动了。可您让我在大庭广眾之下跪著,我这张老脸……实在掛不住啊!我好歹也是……” “跪下。”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指了指我脚下的那片地砖。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眾人心头。 王洪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珠子都瞪大了。 何忠诚和赵雅琴也是一脸错愕,显然没料到我都肯上门了,竟然还揪著这件事不放。 “盛先生!你不要太过分!” 王洪伟的耐心终於耗尽,语气重新变得不善,“我敬你是大师,可你也不能这样羞辱人!” 他身旁的赵雅琴连忙拉住他,急切地对我说道:“盛先生,我来跪!我替他跪!” 我摇了摇头,目光如刀,直刺王洪伟。 “不,必须他跪。”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跪。” 我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如果他想眼睁睁看著自己惹上大麻烦的话。” 王洪伟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转为惊愕。 “盛先生,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最近几天,是不是时常感觉脖颈酸痛,双臂沉重,抬不起来?” 此言一出,王洪伟如遭雷击,连连点头:“是!是是是!就是这样!盛先生,您怎么知道?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说道?” “跪下。” 我再次指向地面,语气不容置喙。 “跪下,我再告诉你里面的说道。” 这一次,王洪伟眼中的愤怒和不甘,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我指定的位置,“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他仰著头,满脸都是急切与惶恐。 “盛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开口,一旁的何忠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失声惊呼: “三阳匯顶!我知道了!这是三阳匯顶之局!” 他满脸震撼地看著我,又看了看王洪伟所跪之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恍然大悟。 “三阳匯顶?”王洪伟一脸茫然。 何忠诚激动地解释道:“王总,所谓三阳,乃天阳、地阳、人阳!盛先生让您跪的这个位置,正是这別墅院落里,地阳之气最盛的穴眼!” “您跪在这里,头顶烈日,是为天阳灌顶;膝盖承接地气,是为地阳入体;您自身阳火受此激发,是为人阳自生!三阳匯聚,直衝百会,能驱百邪,能散阴煞!” 何忠诚越说越激动,看向我的眼神,已经近乎狂热。 他知道这个理论,却从未想过,竟然能如此精准地运用到实践之中! 王洪伟听得云里雾里,急忙追问:“那为什么非得让我跪著?站著不行吗?” “当然不行!”何忠诚断然道,“膝盖是人身阳气与大地阴阳二气交通的门户之一!跪,才能接上地阳之气!民间祭祖为何要跪拜?除了尊敬,更是为了在阴气重的坟地,借地阳保护自身,免受阴邪侵扰!站著烧纸的人,时有昏厥,就是这个道理!” 听完何忠诚的解释,王洪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终於明白了。 我让他跪,不是在羞辱他。 是在救他! 我看著他惨白的脸,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你儿子身上的东西,怨气太重,已经开始外泄了。” “而你,作为他血脉相连的父亲,就是第一个被侵蚀的人。” “你脖子和胳膊的酸痛,就是阴气上身的徵兆。” “再过几天,就不是酸痛那么简单了。” “这阳气,你吸也得吸,不吸也得吸。” “跪在这里两个小时,是让你活命。”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羞辱你吗?”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王洪伟的心里。 他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早上那番傲慢的言行,究竟是多么愚蠢和可笑。 他以为我在第五层,想靠羞辱他来立威。 实际上,我早就在九天之上,连他的生死都一併算计在內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对著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是劫后余生。 对於何忠诚的解释,王洪伟可谓是心服口服。 但他依旧仰著头,满脸困惑地问我:“盛先生,那怎么確定这个地方的阳气最旺盛呢?” 我还没开口,旁边的何忠诚又抢著表现,仿佛这是他一雪前耻的绝佳机会。 第33章 画皮画魂,鬼藏人身 “这个我知道!此乃正阳位!是整个建筑格局的……” “你闭嘴!” 一声娇斥,柳依依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何忠诚身上。 “我发现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要脸?” “出风头出习惯了是吧?” “盛楠没让他跪下的时候,你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现在倒好,在这里冒充大师,捡现成的便宜?” 柳依依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你以为懂几个名词,背几句口诀,大家就会信你?你的水平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她这一番话,说得我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有些话,我身份上不好说。 但有柳依依这个“嘴替”在,简直是神清气爽,能让所有想来沾光、蹭热度的人无所遁形。 果然,何忠诚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地垂下头,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知道自己差就老实待著,別整天懂些皮毛理论就出来丟人现眼。” 柳依依抱起胳膊,冷哼一声:“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鬼样子了,还在这装!迟早要把自己装死!” 句句诛心。 何忠诚被骂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想,现在不用我再多说一个字,王洪伟也该彻底明白,他之前奉为上宾的何大师,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了。 王洪伟尷尬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我:“盛先生,那我身上的阴气……” 我指了指轮椅上的何忠诚,淡淡道:“跟他一样,阴气入体。” 这话一出,何忠诚猛地瞪大眼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问:“那……那我能一块过去跪吗?我也跪!”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何先生,你是在搞笑吗?” “王老板身上的阴气是今天早上才染上的,根基未稳,跪上两个小时,借三阳匯顶之势还能驱散。” 我的目光落在他那已经泛黑的胸口和腿上。 “你的阴气都快侵入五臟六腑了,你觉得,现在跪还有用吗?” 何忠诚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补了一刀。 “其实,在九星未来城门口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时候你要是肯听我一句劝,找个地方晒晒太阳,远不至此。” “可惜,你的高傲,不允许你向一个『毛头小子』低头。” “我想救你,也得看你自己给不给机会。” 我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何忠诚的心窝。 他浑身一颤,彻底瘫在了轮椅上。 这时,赵雅琴走到王洪伟身边,语气里带著一丝庆幸和后怕:“我就说盛先生是有真本事的高人,你现在知道,人家让你跪,是为了救你了吧?” 王洪伟连连点头,汗如雨下:“是是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是我无知!盛先生,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钱不是问题,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又是钱。 我听得有些烦了,对这种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实在提不起半点交流的兴趣。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目光落在赵雅琴身上。 “王洪伟,钱能做很多事,但买不来命,也买不来我的规矩。” “今天我肯来,是看在你妻子的面上。” 我丟下这句话,对赵雅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你儿子。” 在赵雅琴的带领下,我们走向別墅二楼。 刚踏上楼梯,我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整条走廊,安静得像一个真空地带,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 如果这里真的盘踞著一个能害死三条人命的厉鬼,绝不可能如此“乾净”。 走到王硕的房门前,我开启观气术,眉头瞬间紧锁。 门里门外,別说阴气,就连一丝一毫的鬼魅气息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 赵雅琴推开房门。 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一个瘦到脱相的年轻人正躺在床上,双眼凹陷,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 他就是王硕。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目光扫过我们。 “妈,他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乾涩,透著一股浓浓的厌倦。 赵雅琴连忙上前,柔声说:“小硕,这位是盛先生,是妈妈请来给你治病的。” “呵……” 王硕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笑,隨即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我们一眼都觉得疲惫。 我一步步走到床前,目光如炬,仔细审视著他。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上,乾净得就像一张白纸,別说阴气了,就连普通人该有的阳火都微弱得快要熄灭。 这根本不是鬼上身,也不是阴气入体。 一个闹鬼的房间,死了三个人,却没有留下半点死气和阴气。 一个被鬼纠缠的人,身上却找不到任何鬼怪的痕跡。 这…… 我环顾四周,整个房间一尘不染,整洁得过分,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样品房,毫无生气。 这不对劲。 这非常不对劲! 我沉默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柳依依和赵雅琴立刻跟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怎么了盛楠?”柳依依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手心冰凉,“是不是……这事很难办?” 赵雅琴更是眼眶泛红,泪水在打转,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望著我。 “要是太棘手,咱就不办了!”柳依依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摇了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难办。” 我顿了顿,看著她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比我想像的,要恐怖得多。” 赵雅琴身体一晃,差点摔倒,柳依依连忙扶住她。 “盛先生……求求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儿子他还有救吗?”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这房间里之所以没有阴气,那是因为,根本不需要。” “那个女鬼,从来就没有在外面纠缠过他。” 我转过头,看著赵雅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说出了一个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慄的真相。 “它不在外面。” “它在里面。” “它已经不是在『上』你儿子的身了。” “它是在画皮画魂,把你儿子的身体,当成它自己的新衣服在穿!” 第34章 天道无情,孽债血偿 听我说完,柳依依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心冰凉,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你说的我听不懂,但是感觉很恐怖的样子!昨晚才死了一个和尚, 如果……如果实在太棘手,我们就不办了,好不好?”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慧觉法师挖眼掏心的死状,给她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我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只是有些奇怪,还没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放心,我心里有数。做不了的事,我从不强求。” 安抚下柳依依,我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赵雅琴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上。 “王硕的生辰八字给我?” “既然观不到阴气,那就从他的命里找找看。” 万事万物,逃不过一命、二运、三风水。 既然现场找不到痕跡,那源头,一定刻在他的命盘之上。 “好,好!” 赵雅琴如蒙大赦,连忙报出了一串数字。 我没有动笔,只是在心中默念,指尖在空中虚虚划过。 剎那间,一幅无形的命盘在我眼前展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隨著命盘的成型,我闻到的不是富贵气,而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腐朽。 我的眉头,瞬间紧紧锁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人的命格。 这分明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恶鬼! 我缓缓放下手,心中只剩一片冰冷。 赵雅琴见我表情不对,紧张地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盛先生,我儿子的八字……怎么样啊?” 她似乎想给自己一些信心,又补充道: “之前也有好几位大师给我儿子看过,他们都说, 都说我儿子的八字很好,是……是大富大贵之相!” “大富大贵?”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如果这也叫好命,那这世上,恐怕就没有坏命了。” “你儿子这八字,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一个索命的恶鬼!”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雅琴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表情茫然而错愕。 “七杀入命,天元坐煞,劫財横运,亡神当令!” 我每说一个词,声音就冷一分。 “这样的八字,生来就是为了破家、败运、索命的! 別人说你儿子的八字好,不过是捡著你们爱听的说罢了!” 以王洪伟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脾气,谁敢说他儿子的命不好? 怕不是当场就要被保鏢打出去。 所以,所有人都选择了说谎。 而我,选择说实话。 实话,总是那么刺耳。 赵雅琴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她相信, 如果不是亲眼见识了我的手段,不是被逼到了绝路,此刻她已经叫人把我轰出去了。 王硕的命盘,是我见过最凶的之一。 月柱、日柱,双杀主宫,杀星满盘。 这种人,性情暴戾,阴晴不定,而且,是个短命鬼。 更可怕的是,天元坐煞,命里无半点吉星来化杀为权。 这根本不是人,这就是个混世魔王! 我懒得理会她难看的脸色,目光如刀,直刺她的內心。 “你儿子,脾气极度暴躁,喜怒无常,谁都管不了,对吧?” 赵雅琴嘴唇哆嗦著,眼神闪躲,最终无力地点了点头。 “有……有一点……” 有一点? 我心中冷笑。 “从小到大,他就像个无底洞,吞了你们无数的钱財,对吗?” 赵雅琴的目光剧烈闪烁起来,最终,她羞愧地咬著嘴唇,低下了头。 “嗯……” 她声音细若蚊蝇:“我跟老王结婚五六年,一直没有孩子。后来年纪大了, 就……就去国外做了试管,才有了硕儿,了很多钱。” “他小时候身体也不好,三天两头进医院,確实……確实销很大。” 这就是劫財运! 若不是生在王家这种豪富之家,凭他这稀烂的命格,根本活不过三岁。 我没有停,继续追问,声音愈发冰冷,像是在宣读一份罪恶的卷宗。 “说说他出事那年吧。” “那一年,他命犯灾煞,亡神入运,杀气冲天,这是……牢狱之灾的相!” “不,不对。”我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比坐牢,要严重得多。” 说完,我死死地盯著赵雅琴的眼睛,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啊!” 赵雅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疯狂地闪躲,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我等了几秒,见她死死咬著嘴唇,没有开口的意思,耐心终於耗尽。 “实话实说。” “你若有半句隱瞒,你儿子的事,我也很难做出判断。” “如果你不说,”我站起身,作势要走,“那我现在就离开。 你们王家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这一招,果然管用。 “我说!我说!盛先生,您別走,我说!”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抬头叫住我。 可刚答应下来,眼泪就决堤般地涌出。 她抬手,示意別墅里的几个佣人全部退下。 当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人时,她才用一种颤抖的、 破碎的声音,娓娓道来那段被金钱和权势掩埋的罪恶。 “那年……那年硕儿他……他强迫了一个女同学,跟他……跟他做那种事……” “那个女孩不肯,他就……失手……失手把人给杀了……” “为了硕儿的前程,我们……我们不能让他坐牢啊……所以就了一大笔钱, 给了那个女孩的父母,把这件事……平息了……” 说到这里,赵雅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泣不成声。 “我知道……我知道我儿子混蛋……可他还小啊! 我们做父母的,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的人生毁了啊!” 钱。 又是钱。 钱真是个好东西,能让枉死的人闭嘴,能让杀人犯逍遥法外。 “畜生!简直是畜生!我以为这种事只在电视里有,没想到……没想到现实里真的有!” 柳依依再也忍不住了,气得浑身发抖,义愤填膺地低吼道。 她不知道,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我盯著赵雅琴泪流满面的脸,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这就完了?” 我的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內心最深、最黑暗的闸门。 赵雅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王夫人,在我面前,你最好不要有任何侥倖。” “实话告诉我,对救你儿子,只有好处。” 赵雅琴绝望地点了点头,哽咽著,说出了一句让她自己都灵魂战慄的话。 “硕儿……硕儿杀了那个女孩之后……” 接下来的话,她没能说出口,就被巨大的恐惧和悲泣声淹没。 但我看懂了。 柳依依也看懂了。 我们对视一眼,我看到柳依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那是一种混杂著噁心与杀意的火焰。 “啪!” 她狠狠一巴掌拍在昂贵的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35章 红妆鬼轿,索命梵音 “盛楠,不治了!” “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你救他干什么!” “我看,这就是报应!是那个女孩的冤魂来索命了!他活该!” 赵雅琴哭得更凶了,趴在沙发上,像个无助的孩子。 “柳小姐,盛先生!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们做父母的错啊!是我们害了他!因为他是独子,我们平时对他太娇惯了,太放纵了……” 慈母多败儿。 这话,果然没错。 但今天,我看到的不是慈母。 而是一个,用溺爱和金钱,亲手餵养出了一头恶魔的帮凶! 王硕的母亲,是个旺夫的女人,却绝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到了这种地步,她竟还在为自己的儿子开脱。 这种溺爱,令人齿冷。 不过,有得必有失,或许正是这份旺夫的命,换走了她教育子女的智慧。 我懒得理会她的藉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十六岁那年,除了逼死女孩,王硕还做过什么特殊的事,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 王硕的母亲茫然地摇了摇头:“没了,真的没了。那件事后,他怕得要死,收敛了很多。” 收敛? 我心中冷笑。 从他的八字看,这所谓的收敛,恐怕只是没再闹出人命罢了。 不过,继续纠结於此毫无意义。 我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附身在王硕身上的东西,道行极高,手段诡异。 它竟能將一个死过三人的凶宅,收拾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阴气。 这等手段,別说区区两年的新鬼,就是修行百年的厉鬼也未必做得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冤魂索命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一个行走在阳间的、未知的恐怖。 弄清它的来歷,解决它,才是我此行的真正目的。 至於王硕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在乎。 见我陷入沉思,柳依依悄悄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厌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盛楠,我们走吧,別管这烂事了!” “王硕这种人渣,做出那种畜生不如的事情,就该让他被鬼折磨死,这是报应!” 我看著柳依依那双写满愤慨的清澈眼眸,她的话,说出了我的心声。 说实话,我也很想掉头就走。 但我不能。 我对她轻声说道:“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解决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不简单。” 柳依依追问:“怎么不简单了?你看出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 “等今晚,我会会它。” 柳依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要……你要一个人待在王硕的房间里?”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盛楠!”柳依依一把抓住我的手,手心冰凉,“昨晚才死了一个法师!开膛破肚,连眼睛和心臟都被挖走了!里面的东西太凶了,你……” 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故作轻鬆地笑了笑。 “放心,我跟他们不一样。” “相信我。” 我的自信似乎並没能完全安抚她,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王洪伟虚弱的哀嚎。 “盛先生!我的腿……我的腿快断了!疼得受不了了,能不能让我换个姿势?” 我鬆开柳依依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王洪伟正齜牙咧嘴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我立刻冷声喝止。 “別动!” “你敢动一下,之前跪的全都白费!到时候阴气攻心,神仙也救不了你!” “啊!” 王洪伟嚇得一个哆嗦,立刻像尊雕塑般跪好,再也不敢有丝毫移动。 一旁的何忠诚坐在轮椅上,还想凑上来问他自己的事,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这老油条,已经不配我再多费半句口舌。 两个小时后,王洪伟早已汗流浹背,浑身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其实早在一个小时前,他身上的阴气就已经散尽了。 我故意让他多跪了一个小时。 算是为他昨天的傲慢和愚蠢,付出的代价。 夜幕降临。 我决定留在王硕的房间,亲眼看看,那夜半弹奏古箏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了以防万一,我做足了准备。 那块爷爷留给我的百年雷击桃木被我紧紧握在手中,温润的触感传来丝丝阳刚之气。 王家也按我的要求,寻来了九年口中衔火的大公鸡之血,以及九年纯黑不染一丝杂毛的大黑狗之血。 公鸡为凤,九年为极阳之数。 黑狗通灵,能镇守阴阳,其血更是破邪的利器。 我將两种血混合,涂抹在眉心、手心和脚心,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將所有寒意驱散。 符咒、法器、阳血,三重防护加身,我才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盛楠!” 在我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柳依依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冲她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没事,等我回来。” “嗯!你……你一定要小心啊。” 我看见,她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已经泛起了湿润的红。 “咔噠。” 我推门而入,反手將门关上。 房间里,王硕依旧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被这样一双不似活人的眼睛盯著,饶是我胆子再大,后背也不禁窜起一股凉气。 我不怕鬼,但我怕这种诡异的人。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 “盛先生,你害怕吗?” 王硕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反问他:“我说不怕,你信吗?” “呵呵……” 王硕笑了,笑声乾涩而诡异。 他摇晃著脑袋,用一种看透生死的语气说:“我不信。昨晚这里才死了一个人,死状那么惨,我不信你不怕。” “你这么年轻,本事再大又如何?这一行是来钱快,可没命,又有什么用?” 又是这套说辞。 跟他那个认钱不认人的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等等! 我耳朵猛地一动,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有声音! “兄弟,反正你也要死了,不如我们聊聊天?”王硕还在喋喋不休,“把你未了的心愿告诉我,等你死了,我一定烧纸告诉你家人。” “闭嘴!” 我低喝一声,目光如电,死死盯著房间的角落。 王硕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那声音,更清晰了。 咚咚鏘……咚咚鏘…… 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还有嗩吶! 那调子,不是出殯的哀乐,而是……而是迎亲的喜乐! 欢快,喜庆,却又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要將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第36章 郎为女妆,鬼为琴音 我在老家的时候,听过迎亲的嗩吶。 高亢,喜庆,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嚮往。 但这声音不一样。 它同样喜悦,同样热闹,甚至调子更加婉转动听。 可这喜悦的音符深处,却藏著一股子刺骨的阴寒,像是从九幽之下吹来的风,钻进你的骨头缝里,要將你的三魂七魄都冻成冰渣。 “来了……它来了!你听到了,对不对!” 王硕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那是一种混杂著极致恐惧和病態兴奋的颤抖。 我点了点头,目光如炬,扫视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我听到了。” 声音清晰入耳,但我的感知里,这栋別墅依旧乾净得像一张白纸,別说阴气,连一丝煞气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 “你真的听到了?!”王硕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 “昨晚那个大师,那个和尚,他什么都听不到!他骗我!我知道他在骗我!” 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闭嘴。” 我冷声喝道,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和灵觉上。 那诡异的喜乐声,越来越近了。 我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声音的来源,不是一个,而是一支完整的队伍。 有嗩吶,有锣鼓,还有……脚步声。 一个女人的脚步声,轻盈得像是猫,踏著喜乐的节拍,正一步步朝著这个房间走来。 她停在了门口。 “王硕……” 一道空灵的女声,仿佛穿透了墙壁,在整个房间里迴荡。 那声音不来自任何一个方向,而是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直接灌入我的脑海。 我猛地皱眉。 我看不到人,更感知不到任何阴邪之气。 这绝不是鬼! 也非精怪! 爷爷说过,天地万物,凡有灵者,必有其气。眼前这东西,却像是虚无,彻底顛覆了我所学的一切。 “你……你真的能听到!”王硕激动得浑身发抖,脸上露出了找到知己般的狂热,“昨晚那个和尚,他假装镇定,说那是幻觉,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根本听不见!听见的人,表情……表情就该是你这样!” 这王硕,倒是比他爹聪明。 可惜,聪明没用在正道上。 我懒得理会他的分析,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诡异的局面中。 那女人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遍又一遍地呼唤著王硕的名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这是在蛊惑心神! 我立刻收敛心神,口中默念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咒语声中,脑海里的靡靡之音果然消散了许多,那女声变得更加清晰,却也更加飘忽。 无法確定方位,无法感知其形。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大师!大师您一定要救我!”王硕还在喋喋不休,“只要您救了我,以后我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钱、女人,您要什么我给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若非此事太过诡异,勾起了我的探究之心,我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里。 都死到临头了,还满脑子污秽。 见我不理他,王硕似乎也觉得无趣,或许是恐惧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絮叨了一阵,竟缓缓睡了过去。 他一睡著,那诡异的喜乐和女人的呼唤声,也隨之戛然而止。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我没有放鬆警惕,反而更加凝神。 我关掉房间的灯,让黑暗將一切笼罩。 然后,我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结印,闭上了眼睛。 既然它不现身,那我就主动去找它! 我放空心神,灵识如水波般散开,一寸寸地探查著这片空间。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阴冷的寒风毫无徵兆地吹过我的后颈。 我猛然睁开双眼! 来了! 屋子里的景象,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白天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阳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阴气,如同黑色的游蛇,在黑暗中缓缓瀰漫。 虽然阴气极淡,但它终究是出现了! 我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床上。 一个黑影,正缓缓地从床上坐起。 是王硕?还是……那个东西? 黑暗中,我看不真切。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阴身符”,迅速拍在自己身上。 此符对人无用,却能让我在鬼物面前隱去阳气,形同虚设。 这是我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此符,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死死地盯著那个黑影。 他动了。 他走下床,脚步轻盈,姿態诡异,朝著门口走去。 “啪嗒。” 一声轻响,屋內的灯,亮了。 开灯的,竟然是王硕! 我瞳孔骤然一缩,但没有出声,静静地看著他。 此刻的王硕,和之前那个瘫在床上的废物判若两人。 他能下地,能走路,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他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不对劲! 他的步伐,太轻了,腰肢扭动的幅度,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柔媚。 那根本不是一个男人的走姿势! 是鬼上身? 可他身上,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阴气! 他在卫生间里做什么? 我悄无声息地起身,像一只狸猫,贴近了卫生间的门。 门內,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十分钟后。 门开了。 走出来的,还是王硕。 不,那已经不是王硕了。 他换上了一件天蓝色的古典长裙,脸上敷著厚厚的粉,嘴唇涂得殷红如血。 他对著镜子,兰指翘起,轻轻整理著鬢角,眼波流转,竟带著几分女子的娇羞。 一个大男人,做出这副姿態,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脑中一片混乱,眼前的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我的认知。 人格分裂? 不可能!人格分裂怎么可能看不见我一个大活人! 就在我惊疑不定时,那个“女妆王硕”又折返回房间,从床底拖出了那台古箏。 他抱著古箏,优雅地走到桌前,款款坐下。 然后,他抬起那双画著丹蔻的“玉手”,轻轻拨动了琴弦。 叮—— 一声清脆的琴音响起。 那旋律,如泣如苏,如怨如慕,仿佛在诉说著一段跨越千年的爱恨情仇。 琴音悽美,动人心魄。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我竟有些失神。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女声,在王硕的口中响了起来,却又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公子,我弹得好听吗?” 第37章 琴音化煞,鬼嫁索魂 这声音一下就將我拉回了现实。 我猛然惊醒,发现王硕正一脸魅惑地看著我。 不,那不是王硕。 刚刚说话的就是他,可那声音,分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酥媚入骨。 他能看见我? 我身上的“阴身符”能瞒过寻常鬼物,在他面前竟形同虚设!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眼波流转,光彩明亮,哪里还有半分王硕的空洞与绝望。 我敢肯定,占据这具身体的,绝不是王硕! 我喉结滚动,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你是谁?” “王硕”听到我的声音,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兰指翘起,轻轻掩著那涂得殷红的嘴唇。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用那甜腻的女声再次问道:“公子,我弹得好听吗?” 这声音,配上王硕那张男人脸,简直令人作呕。 但我更在意的,是这琴音中暗藏的玄机。 它能影响人的心神,让人不知不觉沉沦其中。 我眯起眼睛,与他对视,试图从那双妖异的瞳孔中看穿他的本质。 他也饶有兴致地看著我,似乎在等待我的讚美。 这诡异的对峙让我浑身发毛,我终於还是点了点头,言简意賅:“好听。” “呵呵……” 他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得意。 “我就知道,公子这般风雅之人,定能听懂奴家的心声。曲送有缘人,方才一曲,便当是奴家送与公子的见面礼。” 他侧过身,玉指轻抬,竟又要拨动琴弦。 “等等!” 我一步上前,打断了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为何会在王硕的身体里?” 他眉毛一挑,那属於女人的风情在王硕脸上显得格外扭曲。 “公子何必如此心急?也罢,我便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奴家,宋柳烟。公子若不嫌弃,唤我柳烟便可。” 说完,她不再看我,葱白的手指再次抚上琴弦。 叮咚…… 又一曲响起。 这一曲,比之前更加婉转,更加缠绵,仿佛带著无尽的相思与哀愁,要將人的魂魄都勾走。 我心神一凛,立刻咬住舌尖,用刺痛保持清醒。 这绝不是普通的音乐! 这是惑心之音,是能杀人於无形的邪术! 宋柳烟的曲子,弹得越好,就越是致命!若非我道心稳固,恐怕早已心神失守,任其摆布。 一曲终了,她再次转头,媚眼如丝地看著我,惯例般问道:“公子,好听吗?” “好听。”我面无表情地回答,心中却已杀机暗藏。 她满意地笑了,这才慢悠悠地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 “公子问我,为何在他身体里?” 她伸出涂著丹蔻的手指,轻轻抚摸著王硕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 “因为,他是我的夫君啊。” “我们,是住在了一起。” 夫君?! 我瞳孔猛然一缩!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宋柳烟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笑得愈发诡异:“没错,就是夫君,明媒正娶的那种。我们共用一具身体,有何不可?公子若是不信,天亮之后,可以亲自问他。” 我瞬间明白了! 脑海中,爷爷曾经讲述过的一种禁忌之术浮现出来。 不是鬼上身! 鬼上身,是强行占据,阴阳相衝,宿主活不了多久。 眼前这种情况,是画皮画魂!是夺舍!是共生!是將王硕的身体穿在了身上! 是……阴阳同体! 这是一种比厉鬼索命更邪门百倍的手段!孤魂野鬼,为了重入轮迴,会寻找合適的肉身,將自己的魂魄与宿主的魂魄强行融合,共享一具躯壳! 待到宿主阳寿尽时,它的鬼魂便能借著这具肉身的因果,一同进入地府,瞒天过海,投胎转世! 爷爷说过,这种事,万中无一,因为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没想到,今天竟让我碰上了! 眼前这个宋柳烟,她成功了! 她已经和王硕的灵魂,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白天,是王硕。 夜晚,便是她宋柳烟! “阴阳同体……”我一字一顿,盯著她的眼睛,说出了这个让她笑容凝固的词。 宋柳烟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不再抚琴,那双妖媚的眼睛里,温柔与讚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与杀意。 她没有回答我。 但她的手指,却重重地按在了琴弦之上! 錚——! 一声刺耳的弦音,如同刀锋刮过钢铁,瞬间撕裂了房间的寧静! 这一次的乐曲,不再悦耳,不再哀怨。 而是充满了暴戾、凶狠与无尽的杀伐之气!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尖刀,疯狂地刺向我的神魂! 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景物开始扭曲,耳边仿佛有万千恶鬼在咆哮! “有点道行,竟能识破我的『鬼嫁』之术。” 宋柳烟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怨毒,再无半分娇柔。 “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筹谋百年,才找到王硕这个『七杀入命』的绝佳炉鼎!眼看大功告成,岂容你来破坏!” 隨著她的话音,琴音愈发急促! 我看到,空气中,那些若有若无的阴气开始疯狂匯聚,隨著琴音的节奏,竟化作一个个身穿血色嫁衣的模糊鬼影,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 何忠诚、慧觉和尚,就是这么死的! 他们被这琴音迷惑了心神,然后被这些音符化出的煞气,活活撕碎! 我不敢再有丝毫保留! “敕!” 我猛地一跺脚,体內压制已久的气流轰然运转,一道金光咒文自我眉心一闪而过! 净心神咒! 周围的鬼哭狼嚎之声瞬间减弱。 我没有停歇,右手並起剑指,沾了沾刚刚咬破的舌尖血,对著扑面而来的鬼影虚空一划! “五雷神將,速降坛中!破!” 一道肉眼难见的血色符籙凭空而成,迎风便涨,化作一张电网,瞬间將最前方的几个鬼影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嚎! “雷法?!” 宋柳烟脸上终於露出了惊骇之色,她弹奏的双手更快了,几乎化作了一片残影! “今日,我便用你的命,来祭我的新生!” 錚!錚!錚! 琴音化作实质的音浪,如惊涛骇浪般一波波拍打过来,我画出的血符电网被衝击得摇摇欲坠,光芒忽明忽暗。 我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这女鬼,好强的道行! 她盘踞王硕体內,竟能將阴气与王硕的“七杀”命格相合,爆发出远超寻常厉鬼的力量! 我眼神一凝,不再犹豫,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把爷爷留下的百年雷击桃木剑! 剑身古朴,却在出现的瞬间,散发出一股煌煌天威,让整个房间的阴寒之气都为之一滯! 宋柳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雷击木……你究竟是谁?!” 我没兴趣回答她的问题,手持桃木剑,遥遥指向她,冷声道: “你借体续命,倒行逆施,已是触犯天条!” “今日我盛楠在此,定要破你邪法,断你轮迴!” “受死!” 第38章 渡你,还是杀你? 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我,那张属於王硕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怨毒与疯狂。 一股磅礴的煞气冲天而起,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冰点。 那不是王硕的力量。 是盘踞在他体內的那个女鬼,宋柳烟! “阴阳同体……” 她用那甜腻的女声,一字一顿地重复著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小道士,你眼力不错。” “既然看出来了,那你也该知道,打扰別人夫妻同眠,是会死的。” “就像昨天那个光头一样!” 话音未落,她猛然起身! 那股凝如实质的黑色煞气,隨著她的动作,如火山般爆发! 杀气! 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心头一紧,喉咙发乾。 这女鬼的道行,远比我想像的要深厚! 她已经不是简单的厉鬼,而是与王硕“七杀”命格相融,化作了更为棘手的存在。 但我並未后退。 我伸手,轻轻按在藏於腰间的雷击桃木印上。 一丝温热的暖流涌入掌心,瞬间驱散了那股侵入骨髓的寒意。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那双猩红的眼。 “你杀不了我。”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房间里。 “而且,我也不是来赶你走的。” “我是来,帮你的。” 此话一出,宋柳烟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 几秒后,她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她的脸色阴沉如水。 “帮我?” “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高人,不过是拿我们这些孤魂野鬼,当做你们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我不需要你的假慈悲!我等这一天,等了足足百年!现在,谁也別想把我从这具身体里赶出去!” 她情绪激动,煞气翻涌,显然对玄术界的人充满了根深蒂固的敌意与不信任。 “我用了整整十一年,才与他的命格初步相融。” “这十一年,我如履薄冰,躲避了多少同类的吞噬,又逃过了多少阴阳师的追捕!” “你一句轻飘飘的『帮你』,就想抹杀我百年的筹谋?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没有理会她的咆哮,只是淡淡地看著她,一针见血地问道: “既然你如此恨我们,为何要手下留情?” 宋柳-烟再次愣住。 我嘴角微扬,继续道:“那个叫何忠诚的,身上被你种下『阴气食魂』,你却给了他足足七天时间。” “以你的本事,想杀他,甚至吞噬他的魂魄,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你费这么大功夫,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通过他,递一个消息出去。” “你在求救。”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宋柳-烟心上。 她脸上的愤怒与怨毒,开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我乘胜追击,语气愈发冰冷。 “昨晚那个慧觉和尚,魂飞魄散,是你下的手。这证明你杀伐果断,並非善类。” “可你偏偏放过了何忠诚。” “所以,你不是滥杀无辜,你只是在筛选。” “筛选一个……能看懂你求救信號,並且有能力帮你的人。” 终於,宋柳-烟周身的煞气缓缓收敛。 她重新坐下,那双猩红的眼眸恢復了些许清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著我。 “你……和他们不一样。”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迷茫。 “我从你身上,感受不到杀气,只有一股……煌煌天威般的正气。” 她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希冀。 “你是玄门中人?” 玄门? 我眉头微皱。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不是。”我摇了摇头,坦然道,“我从乡下来的,一身本事,都是我爷爷教的。” 虽然爷爷说过,我的魂魄是他招来的。 但从我成为盛楠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他的孙子。 听到我的回答,宋柳-烟眼中刚刚燃起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神情落寞。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只有玄门弟子,才能在这个年纪,有你这般的道行和胆识。” “你是个好人,我不杀你。你走吧。” 她摆了摆手,意兴阑珊。 “我这件事,非玄门中人不可解。我见那个姓何的,与玄门似乎有些渊源,才留他一命,让他去报信。” “他既然找来了你,看来,也仅仅是有些渊源罢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 祖鹤的师父,被柳百万的爷爷所救。 看来,那位前辈,应该就是玄门中人。 我没有动。 我看著她,眼神锐利如刀。 “你觉得,你还有时间等到所谓的玄门中人吗?” 宋柳-烟猛地抬头看我。 我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开她最后的偽装。 “『阴阳同体』之术,本就是逆天而行,借活人阳寿与命格,躲避轮迴,重获新生。但你显然失败了。” “你与王硕的魂魄纠缠,非但没有完美融合,反而因他『七杀』命格的凶性,引来了天道因果的反噬!” “王硕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若是死了,你这百年的苦心经营,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 “届时,你不仅无法投胎,更会因为这桩逆天因果,被打入九幽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样的结局,是你想要的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宋柳-烟的心臟!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看著她崩溃的模样,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我,你想解决什么。” “或者说……” 我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需要我帮你……杀了谁?” 宋柳-烟猛然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颤声问道: “你……你真的愿意帮我?这可是逆天改命,你会沾上大因果,甚至……会死的!” 我看著她那双颤抖的,混杂著恐惧与希冀的眼眸,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我帮你,与你是否可怜无关。”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仿佛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修的道,讲究一个因果缘法。” “你费尽心机引我至此,是为因。” “我今日在此听你一席话,便是缘。” “了结你的事,就是我的果。” 第39章 百年怨魂,明朝遗骨 我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刺她的灵魂深处:“至於逆天改命的因果,我既然敢接,就自有担下的魄力。你无需多虑。” “倒是你,想清楚了。” “我的规矩,从不说第二遍。” 这番话,不是安抚,更像是最后的通牒。 我是在告诉她,机会只有一次,要么信我,要么就此错过,再无挽回的余地。 宋柳烟懂了。 她脸上的犹豫和挣扎瞬间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对著我,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先生大恩,宋柳烟永世不忘!” “好。”我点了点头,乾脆利落,“那就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宋柳烟抬起头,急切地说道:“我与王硕的魂魄虽已相融,但他的凡人肉胎,根本承受不住我数百年的魂魄之力。如今阴阳失衡,才会导致我时常失控,提前甦醒。” “想要真正融为一体,成就『阴阳同体』,我与他,必须行夫妻之礼,完成一场真正的冥婚!” 冥婚? 我眉头微皱。 “而这场冥婚的关键,便是我的骸骨。” 她继续解释道:“只有让他佩戴我的骸骨,以骨为媒,才能將我的魂魄彻底锚定在这具身体里,受我掌控,不再外泄。” “否则,不出半月,王硕的肉身就会彻底崩溃,而我……也將如先生所言,魂飞魄散,墮入九幽!” 我瞬间明白了。 这確实是唯一的办法。 “你的骸骨在何处?又是如何死的?”我直击要害。 这是一个最关键,也是最棘手的问题。 一个死了数百年的孤魂野鬼,尸骨被拋於荒野,歷经朝代更迭,风雨侵蚀,想要找到,不亚於大海捞针。 更何况,许多鬼魂死后记忆残缺,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宋柳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张属於王硕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回忆。 房间的灯光开始不安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中的阴气隨著她的情绪波动而起伏不定。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胡家湾……” “我只记得,那个地方,好像叫胡家湾。” 胡家湾。 我將这个地名牢牢记在心里。 “你是怎么死的?那个害你的人,又是谁?”我追问道,这个问题,或许比寻找骸骨更加重要。 因为,这牵扯到她真正的仇家。 “我当然记得!” 提到死因,宋柳烟的情绪瞬间失控,一股冰冷刺骨的怨气轰然爆发! “我化成灰都记得!” “哪怕再过千年万年,我也忘不了我是怎么死的!” 她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我,一字一顿地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了数百年的血腥往事。 “我生於明朝万历年间,本是宋家富商宋世昌的次女。十六岁那年,我隨兄长南下採办丝绸,归途之中,遭遇劫匪。” “他们杀了我们所有人,抢光了財物,只留下我和两个贴身丫鬟……”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我们被卖给了一个炼药的独眼老头。” “那是个魔鬼!他……他糟蹋了我们,然后把我们关进一个地下的铁笼里。那里面,堆满了白骨,全都是女人的骸骨!” “他根本没想过让我们活!” “他每天只给我们餵食一些黑色的药丸和不知名的药草,我们就那样,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慢慢死去……” 听到这里,我心头一沉。 以活人炼药,这是最歹毒的邪术! “我死后,魂魄並未消散,而是被禁錮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格子里。” “那不是格子!”我冷冷打断她,“那是一件专门囚禁魂魄的法器!” 宋柳-烟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没有理会她的惊讶,继续道:“那老头,是个邪修。他杀你们,是为了炼製能让他长生,或是增强他修为的邪丹。而你们的魂魄,则是他豢养的『药引』和奴隶。” 宋柳烟眼中流露出更深的恐惧和恨意,显然我的话印证了她多年的猜测。 “是的……后来他也死了,他的魂魄也来到了那件法器里,成了我们的王,日日夜夜折磨我们,奴役我们……” “后来,我寻到机会,以想念古箏之音为由,魂魄得以短暂脱离法器,逃了出来。” “我靠著执念回到家,可家中早已物是人非,宋家满门,不知所踪……” “再后来,我便开始了顛沛流离的逃亡,躲避阴阳师的追杀,也躲避那个邪修的追捕。我从那些阴阳师口中得知,想要摆脱这一切,唯有借体重生。” “夺舍取魂,伤天害理,我做不到。” “所以我选了『阴阳同体』,我选了王硕。” “他九岁那年,恰逢逢九,命格凶戾,天性凉薄,亲手打死了一窝小蛇。我看到了他身上的『七杀』之气,知道他是最適合我的容器。” “我诱他许下婚约,这十一载,我步步为营,总算与他魂魄相融。可我万万没想到,没有骸骨为媒,我根本无法彻底掌控这具身体,反而被他的『七杀』命格反噬,引来了天道因果……” 故事讲完了。 一个悲惨,却也並不罕见的故事。 自古以来,总有那么些妄图逆天而行的邪修,以无辜生灵为代价,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慾。 我看著她,缓缓开口:“那个邪修,那个囚禁你们的法器,如今在何处?”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就算找到了骸骨,完成了冥婚,只要那个邪修和他手中的法器还在,宋柳烟就永无寧日。 他能追捕她数百年,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宋柳烟惨然一笑:“我不知道……我逃出来之后,便再也不敢靠近那个地方。我只知道,他很强,非常强。那个法器里,囚禁了至少上百个和我一样的女鬼,都是他的奴隶。” 上百个…… 我心中一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修了,这是一个成了气候的鬼王! 难怪他能活数百年,靠著吞噬和奴役这些魂魄,他的道行恐怕已经深不可测。 何忠诚和那个慧觉和尚,不过是撞在了枪口上。 这件事的棘手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这已经不是帮一个女鬼寻骨那么简单了。 这是要从一个盘踞了数百年的鬼王手中,抢人! 我沉默了片刻,心中快速盘算。 风险极大,但……机遇也同样极大。 与这样的百年老鬼交手,对我而言,是一场凶险至极的歷练,更是一次勘破自身瓶颈的绝佳机会! 我的道,不进则退! 想到这里,我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你的骨头,有什么特徵吗?” 如果找到那个地方,应该就能找到她的骨头,毕竟那是一个现在人口中的闹鬼凶地! 我相信那地方肯定没有人居住。 只是她也说了,那个地方有很多的骨头,也死了很多女人! 我想要找到她的骨头,除非她的骨头有什么特徵。 “有!”她很激动的说道: “小时候我走路的时候,摔断过我的两根肋骨。 虽然癒合了,但我有时候还能感觉到疼痛。” 我顿时有点无语了:“你都死了那么多年,你的肋骨可能早就断了! 就算你的肋骨不断,那其他的人肋骨肯定也断开了。 这个不能作为特徵,找个其他的,比如……” 我这个比如搞得我自己都不会了,因为我也不知道比如像什么样的才能找得到。 那么多尸体,那么多骸骨,我要怎么去找她的特徵呢? 再说了,她得有什么突出的特徵,我才能找得到啊! 有了,灵骨! 我赶紧问道:“胎记?你的身上有没有胎记? 那种一出生的时候就带著的胎记!” 带著胎记的地方往往就是灵骨太过凸出,前世的记忆太过深刻,才会长出来的。 以前我跟爷爷去山上上坟的时候,我们见到了类似鬼火的东西在发亮, 后来爷爷跟我说那是死人的灵骨在发光。 灵骨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人在出生的时候都会带著一块灵骨。 那是上辈子的印记,有明显灵骨的人,说明上辈子做过人,並且死的时候很不甘心。 第40章 灵骨为引,枯冢寻踪 宋柳烟沉吟了片刻,点头说道:“有,我的脑袋上有一块胎记!就在头顶上,生下来的时候那一片是红的,都不长头髮!就那么大。” 说完,宋柳烟比了一下胎记的大小给我看。 好傢伙! 我一拍大腿说道:“对,就是这个!” 看到我兴奋的样子,宋柳烟也露出了一个欣慰的表情。 但,隨即她又想到了什么。 “可是……”宋柳烟欲言又止:“可是那个地方很凶,那个人也很凶!他在外面布了一个阵,如果不是玄门的人,都无法进入那个地方的。” “你怎么知道?”我疑惑的问宋柳烟。 “有一次,我听到他自己说的,好像是有两个道士追他,后来他就自言自语的说想要进我这个阵!除了真正的玄门子弟,谁也无法进入。” 原来如此! 我就说她怎么非要指定的玄门中人来找她呢。 现在我也不能扫了她的希望:“没事,我会尽力找玄门中人的,你还能撑多久?” 宋柳烟想了想,说道:“最多七天,少则五天!” 我听后一愣,五七天,这怎么找啊!算了,现在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硬著头皮说道:“好,你放心的休息吧,我去给你找,我一定会把你的骨头带来。” 宋柳烟目光如炬的盯著我,她一脸感动的说道:“谢谢你,大师!” 说完话,她就跪了下来要给我磕头。 但是我阻止了:“使不得。” 她抬起头来望著我,那双眼睛,那泪水,如果她不是在王硕的脸上, 我已经伸出手去给她擦眼泪了。 “奴家没有什么送给您的,那就让我用我的琴音表达我对您的感激之情吧。” 说完话,宋柳烟起身回到了古箏的面前,她正襟危坐,开始弹奏了美妙的乐曲! 这乐曲真的令人陶醉,不免让我想起了白居易的那首《夜箏》。 紫袖红弦明月中,自弹自感暗低容。弦凝指咽声停处,別有深情一万重。 听著宋柳烟古箏的乐曲,我似乎看到了她的內心世界! 曾经的她拥有多么美好的生活呀,曾经的她对自己的未来是多么的憧憬呀。 可惜这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场梦,一场五百年的噩梦。 我要帮她,我必须要帮她! 即便我不是玄门中人,即便我找不到玄门中人,我也要找到她的骨头。 就这样,她一直弹著优美的琴声来到了凌晨五点才对我娓娓说道: “公子,奴家献丑了!我的时间到了,今晚真的很感谢您。” 说完话她就走到了床上,隨后便躺了下来。 刚躺下去,他就闭上了眼睛,我知道,她退下去了,现在占据身体的是王硕。 我没有去理会王硕,听完宋柳烟的故事, 我心中那片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波澜。 我见过恶鬼,也斩过凶魂。 可如此系统、如此歹毒、跨越数百年的邪法,依旧让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对鬼的恐惧,而是对人性之恶的深深战慄。 那不是简单的法器,那是一座移动的『地狱』。 而宋柳烟中的,也並非寻常禁制。 此术,名为『狱王术』! 此术源自西周,乃古代方士为求死后权柄,偷天换日所创的邪法。 以秘药『龙魂丹』餵食活人,此丹能固魂锁忆,使人死后魂魄不昧,记忆不消。 魂魄不昧,便不算真正死亡,不入轮迴,不归地府。 而施术者则会打造一座『棺冢』,作为囚禁这些魂魄的牢笼。 待他自己阳寿耗尽,便会魂入其中,化身『狱王』,永生永世奴役那些可怜的魂魄,享受他在阳世得不到的帝王之尊。 秦时废除活人殉葬,便是因为此术流毒甚广,有伤天和。 这些都是从爷爷的古籍上看到的,我並没有跟她提起, 那不是死,而是比死更可怕的永恆监牢! 只要『狱王术』不破,她们就永无出头之日,要永远……永远服侍那个魔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我走过去打开了房间的门,就在门外,我看到了王洪伟, 王洪伟的老婆,柳依依,何忠诚,以及何忠诚的徒弟青山绿叶。 王洪伟跟何忠诚还有青山绿叶都在打瞌睡,唯有柳依依跟王洪伟的老婆睡意全无。 “盛楠!”一见到我,柳依依愣住了,她保持著自己双手合十的动作。 不难看出,就在刚刚她在祈祷,她一定是在替我祈祷。 她的眼睛周围很红,布满了血丝,面容也有几分憔悴,看上去一夜都没有睡著。 “盛楠,盛楠!”忽然,她站了起来,一边叫著我,一边朝我跑了过来,隱隱中,我看到柳依依的眼眶变得湿润,泪水似乎已经打起了转转。 来到我的面前,她便肆无忌惮的一头扎在了我的怀里。 “盛楠,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 她哭了,她的脑袋靠在了我的怀里,流出了眼泪,嘴里发出了呜呜呜的哭声。 我懵了,柳依依是在担心我吗?毋庸置疑,这就是因为担心才会做出的事! 我从来没有被女人那么抱过,我也从来没有抱过女人!柳依依的香气传来,我抬起手来轻轻的抱住了她,我笑了,我幸福的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好后悔让你进去啊,从你进去之后,我就好担心好担心你。我真害怕,我真害怕打开门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俩的紧紧相拥也让打瞌睡的几个人全都醒了过来,他们全都用那种惊讶的眼神看著我们。面对这五六双眼睛,都把我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了吗。”我赶紧安慰柳依依。 几分钟后,柳依依才收起了自己的哭声,低下头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你没事,怎么在里面一直到现在才出来呀?我听到那鬼弹古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弹一次,我就担心你一次,我真的好害怕呀。” 我抬起手来擦拭了一下她掛在眼角的泪水,安慰道:“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跟那大和尚不是一类人。” 柳依依嗯的点头,这才重新整理了心情问道:“那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呀?怎么弹古箏断断续续的?” “是啊,盛先生!以前弹的古箏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古箏几乎都没有停下来。还有昨晚,一开始就没有弹,一直到了两点才开始弹的,那一个小时,那鬼好像杀人了。”王洪伟也赶紧上来附和了一句。 “没什么,他之所以断断续续的跟我弹古箏,是因为我们在聊天!聊著聊著,她心情好了,就又弹一曲给我听而已。” 听到我说得那么轻鬆,几人都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相互交换了一番眼神之后,王洪伟继续问道: “那怎么样?您把他收了没? 这可是个恶鬼啊,折磨我儿子,还杀了人,您一定要把他收了,让他灰飞烟灭。” “是啊,盛先生,您收了他没有?”何忠诚也立马上前来问。 看著满脸期待的几人,我摇摇头:“没有,这鬼,我收不了!” 真是张嘴就来,还恶鬼,你们哪只眼睛看见她是恶鬼了? “啊!”王洪伟顿时就惊了,他满脸错愕的问道: “那,那既然您收不了,您怎么出来的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收不了我就不能出来了吗? 你的意思我要是收不了,就只能死在里面,对吧?” 说实话,我很生气,这傢伙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是能听的。 第41章 你的命,她说了算 王洪伟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却被他老婆一把拉住。 “行了你,怎么说话的呢!” 王洪伟的老婆转向我,脸上强撑著镇定,声音却在发抖。 “盛先生,他不是那个意思,您別介意……我只想问,我儿子……他还有救吗?” 这女人,比她丈夫拎得清。 我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一张张写满恐惧与期盼的脸,淡淡开口。 “能救。” 两个字,让他们瞬间看到了希望。 但我下一句话,又將他们打入冰窟。 “但救了,你儿子恐怕就无法娶妻了!。” 我语气平淡,却如九幽寒风,让在场所有人浑身一僵。 “缠著你儿子的是个女鬼,这女鬼有几百年的道行,你们惹不起, 我也暂时杀不掉,而且很凶,喜怒无常,生气了就杀人, 不生气的时候喜欢弹古箏。 你们也看到了,晚上她是不会允许有人去靠近她的,但凡靠近的都得死。” 我没有给他们追问的机会,直接拋出了最终的方案,也是唯一的方案。 “要想救你儿子,那就需要找一个更厉害的女鬼来保护他, 然而这个女鬼,需要办一场冥婚嫁给你儿子,她才能將你儿子保护好。” “成了,王硕活。” “不成,五日之內,他必死无疑。” “我言尽於此,是死是活你们自己选。” 我把事情篡改了。 如果照实说,他们只会將宋柳烟视为一个更可怕的威胁,一个鳩占鹊巢的恶鬼。 我要的,是让他们感激她,敬畏她,心甘情愿地接受这场冥婚。 即便这是一场为了活命的交易,我也要让宋柳烟得到她应有的尊重。 “冥……冥婚?!” 王洪伟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位纵横商场多年的大老板,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盛先生,您是说让我儿子娶个鬼?那我王家的香火……我这么大的家业……”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家业?” “命都没了,还要香火做什么?” “给你陪葬吗?”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戳破了他最后的体面。 王洪伟瞬间语塞,满脸涨红,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身边的老婆则彻底崩溃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悽厉。 “盛先生!我选!我选!只要能救我儿子,我们做什么都行!” “王洪伟!你听到了没有!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就跟你拼了!” “我……” 王洪伟看著状若疯癲的妻子,又看了看我冰冷的眼神, 最后颓然地垂下了头,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默认了。 “盛先生,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儿子……”王硕的母亲泣不成声。 我点了点头:“等他醒来,告诉他吧。” “不行啊盛先生!”王母急了, “硕儿他……他性子倔,要是知道是这种事,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我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这场冥婚,我要你们一家人都配合我,不然的话,这件事没法解决。” “他若不肯,心不诚,仪式便做不成。” “到时候,神仙难救。” 早上七点,王硕悠悠转醒。 我將那番话,原封不动地,又对他讲了一遍。 “什么?!” 王硕那张虚弱的脸上瞬间被惊恐填满,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尖叫道: “让我娶鬼?不!我不干!我死也不干!” 他无比牴触,满脸都是极致的嫌恶。 他母亲扑到床边,红著眼眶,泣不成声: “硕儿啊!妈知道你委屈,知道这对於你来说很难接受, 但是对於我们来说,更难接受! 你以为我愿意看著你去找一个那样的东西做老婆吗? 可妈更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你以为我们就愿意吗?可我们没得选了啊! 那东西杀了多少人你不是没看见! 要不是盛先生,你连这五天都没有啊!” 王硕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隨即又被厌恶取代。 他忽然看向我,眼中居然闪过一丝算计。 “那……那我娶了她,等我好了,能……能休了她吗?”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笑了。 王硕忽然丟出了这样一个討打的问题,搞得我都想上前去给他两大逼兜了。 “可以。” 王硕一愣,脸上露出喜色。 “但她会先杀了你,然后在休了你。”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住,从今往后,只有她休你的份,你休她,没资格。” 对於王硕这种人,我不会惯著他,必须压著他,必须制服他。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侥倖。 王硕的脸彻底垮了,盯著我的眼睛,一脸痛苦的哀嚎: “大师,我不想娶鬼啊!我是个人! 我怎么能娶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这算什么事啊!” “谁说你看不见,摸不著?”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他的哀嚎戛然而止。 “你见过她。” 我拋砖引玉般的,將话题一步一步的拉到了这上面来! 王硕猛地瞪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看著我。 我没有理会他的表情,而是缓缓踱步到他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仿佛在审视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你九岁那年,在乡下三外公家。” “打死了一窝蛇。” “然后,你在后山迷了路,头晕眼,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让王硕的脸色更白一分。 他脸上的痛苦和牴触,正在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起来了。 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用平淡的语调,陈述著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就在那时,你见到了一个穿著古装的大姐姐。” “她很漂亮。” “漂亮到……让你至今都忘不掉,对吗?” 王硕的呼吸已经彻底停滯,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问你,她漂不漂亮。” “她问你,长大了,愿不愿意娶她。” “你答应了。” “然后,她就把你带出了那片走不出去的林子。” 我说完了。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王硕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微微勾起嘴角,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因为,要嫁给你的……” “就是她。” 第42章 九岁之约,血债为聘 好在这小子还能记起那段尘封的往事。 我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无波。 “对,就是她。” “不过,当年她跟你说的只是一个玩笑,她愿不愿意嫁,我不知道。” “但只要你点头,我可以试著去把她请来。” 我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那张因恐惧和求生欲而扭曲的脸上。 “我从你的八字里看过,你命中只有一次贵人星闪动的机会。” “而那颗星,就是你九岁那年,在后山遇到的她。” “鬼……也能是人的贵人?” 王洪伟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但刚问完,就迎上我冰冷的视线,嚇得他立刻缩了缩脖子,躲开了我的目光。 何忠诚总算找到了表现的机会,连忙解释道:“王总,这您就不懂了。所谓的贵人星,不一定非得是人,也可以是物,甚至……是鬼。” “比如您要摔下悬崖了,正好有根老树藤缠住了您的脚,那这根树藤,就是您的贵人。” “又或者,有些地方的孩子会认大树古石为乾爹乾妈,让它们帮忙挡灾避祸,这也是一种贵人。” “同样的道理,只要那鬼能救令郎的命,能帮他渡过此劫,那她,就是令郎命中注定的贵人!” 何忠诚这番话,倒是省了我不少口舌。 王洪伟夫妇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为了认命的无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病床上的王硕身上。 只见他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空洞的眼神里,恐惧与回忆交织,渐渐变得深沉。 许久。 他才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喃喃自语。 “如果是她……我愿意。” “至少……她很漂亮。” “可是,她真的能保护我吗?” 我心中冷笑。 王硕这辈子,註定是个成不了大器的败家子,还是个短命鬼。 如今,有宋柳烟这等百年道行的魂魄入体,阴阳相济,或许反而能逆天改命,压下他骨子里的轻浮与凶戾。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做过的,唯一正確的决定了。 我淡淡点头:“当然。” 既然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也就不再浪费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叫『胡家湾』的地方?” 我看向眾人,他们常年在南方行走,或许对一些偏僻的老地名有所耳闻。 然而,几人都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覷。 柳依依立刻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起来,但搜了半天,也只找到几个北方的同名村落,南方根本没有这个地名。 线索,似乎断了。 我眉头微皱。 宋柳烟的记忆停留在明朝,几百年过去,沧海桑田,地名变更也是常事。 她只有五到七天的时间。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可能早已消失的地名,无异於大海捞针。 就在我思索对策,感到一丝棘手之时。 一个怯生生的,带著几分不確定的女孩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我……我知道在哪。” 我精神一振,猛地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何忠诚那个不起眼的小徒弟,秦绿叶。 “你说什么?”我盯著她,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秦绿叶被我看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知道胡家湾在哪。” “胡家湾,就是我老家。” 何忠诚顿时一脸迷茫:“绿叶,你糊涂了吧?你老家不是叫胡沟子村吗?什么时候成胡家湾了?” “胡沟子是现在的名字。” 秦绿叶的声音坚定了一些。 “我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过,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村就叫胡家湾。” 我死死盯著秦绿叶的眼睛,她不像是在开玩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绿叶,你確定吗?”我追问道。 “我確定!”秦绿叶用力地点了点头,“以前,真的叫胡家湾!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大师您要找的那个。”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微微发白。 “对了,我们那里,还有一个別称。” “叫做……胡家鬼村。” 胡家鬼村!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就是这里了! 宋柳烟说过,那邪修以活人炼药,害死了上百名女子,尸骨堆积如山。 如此巨大的怨气和煞气,再加上那邪修布下的阵法结界,必然导致那地方阴气冲天,鬼魅横行,成为一方绝地! 被周围的村子称为“鬼村”,再正常不过! “鬼村?”我来了兴趣,声音变得低沉,“怎么个闹鬼法,说来听听。” 提到这个话题,秦绿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那是根植於童年记忆深处的恐惧。 “我……我小时候在村里住,听老人们讲过胡家湾的旧事。” “他们说,真正的胡家湾,不在我们现在住的地方。” “而是在大山深处,一个……我们从小就被警告,绝对不准靠近的地方。” “他们说,那里闹鬼,很凶很凶。” “只要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很久很久以前,那里还是一个很安寧的村子。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算命的瞎子。” “那个瞎子很奇怪,只有一只眼睛,一只耳朵。” “他话不多,但算命很准,村里人都很敬重他。可一到晚上,他家里就会传出女人悽厉的哭喊声。” “村里人都以为,瞎子是个得道高人,是在帮村子驱鬼、杀鬼,所以对他更加敬佩了。” “可是后来,村里的女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失踪,先是年轻的姑娘,然后是结了婚的妇人,最后连小女孩都不见了……” “大家嚇坏了,都去找瞎子帮忙。瞎子算了一卦,说是村里来了更厉害的恶鬼,把那些女人都抓走了。他还告诫所有人,天一黑就必须锁好门窗,千万不能出门。” “从那以后,一到晚上,瞎子家里的哭喊声就更大了,也更惨了。村民们都以为瞎子是在和恶鬼拼命,保护大家,白天就拿各种好吃的去感谢他。” “没过多久,瞎子死了。” “就死在他自己家里,还留了一封信,说他道行不够,只能用自己的尸身镇压那些女鬼,让大家千万不要动他的尸体。” “那之后,村子里的哭喊声果然消失了,一切好像又恢復了平静。” 说到这里,秦绿叶停了下来,脸上满是后怕。 柳依依听得入神,忍不住感嘆道:“这位瞎子大师真伟大,生前为人驱鬼,死后还要以身镇魔……现在这样有大德行的先生,恐怕不多了。” 我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愚昧的村民,可悲的柳依依。 如果她们知道,那个所谓的“瞎子大师”,正是將那些女人拖入地狱的魔鬼,不知会作何感想。 秦绿叶摇了摇头,声音带著哭腔。 “没用的……根本没用!” “瞎子大师的尸体,確实镇了那些冤魂几十年。可后来,村里又开始闹鬼了!” “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村里的姑娘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失踪。” “后来,有人在瞎子大师家附近的山沟里,找到了她们的尸体……” “一到晚上,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又回来了,比以前更恐怖。” “再后来,有个路过的大师想帮忙,可他看了之后,说那里的恶鬼太凶,他根本对付不了,只能劝我们赶紧搬家。” “大家实在撑不住了,就只能集体搬迁,才有了现在的胡沟子村。” “一开始,还有胆大的人白天回去种地,可后来,就算是大白天,也能听到山里传来隱隱约约的哭声。渐渐地,就再也没人敢回去了,那里彻底成了一片禁地。” “也有一些不信邪的年轻人偷偷跑进去过……” 秦绿叶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她死死地攥著衣角。 “但是,进去的人,就再也没出来过。” 第43章 荒村为引,玄门难觅 秦绿叶的故事讲完,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著一股子从深山老林里飘出来的阴冷。 王洪伟夫妇的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何忠诚更是额头见汗,眼神躲闪,显然这故事的后劲,远比他听过的任何鬼故事都大。 “咳……” 段青山乾咳一声,想打破这死寂,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乾。 “绿叶,你……你老家这故事,够拍电影了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他的打趣显得苍白无力。 秦绿叶紧紧抱著胳膊,像是要汲取一点温度,低声说:“谁会把小时候嚇唬人的鬼话当真呢……要不是盛先生提起『胡家湾』,我……我都快忘了。” 我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她。 “那个村子,现在在哪?”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颤。 我几乎可以断定,那里,就是宋柳烟的埋骨之地。 独眼邪修,以活人炼药,女人的哭喊……一切都对上了! 秦绿叶被我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颤声回答:“在……在咱们市最偏远的一个县,路很难走。因为太偏,交通不便,我们村和周围几个村子,早就整体搬迁了。” “所以,那里现在是座荒村?”我追问。 “嗯。”秦绿叶用力点头,“彻头彻尾的荒村。” “车能开进去吗?” “能,但路况极差,最好是越野车。” 秦绿叶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一个视频软体。 “最近几年,总有些不怕死的户外主播,拿我们那当噱头,去搞什么凶宅探险。” 她將手机递到我面前。 “您看,这个主播叫『小刀妹妹闯禁地』,粉丝几百万,专门探访各种灵异地点。她最后一次直播,就是一周前,去的胡家鬼村。” 我接过手机,眾人立刻围了上来。 屏幕上,是一个画著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孩,正用夸张的语气介绍著身后的破败村落。 视频的最后几秒,镜头剧烈晃动,女孩的尖叫声被一声刺耳的杂音切断,画面陷入一片漆黑。 视频就此结束。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都在问主播是不是出事了。 “她……她不会真的死在里面了吧?”柳依依捂著嘴,眼中满是惊恐。 我將手机还给秦绿d叶,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不知死活的人,她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我的目光扫过眾人。 “绿叶,从这里到胡家湾,要多久?” “六个小时……车能直接开到村口。”秦绿叶下意识地回答,“盛先生,您……您真的要去?” 我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是。能救王硕的『贵人』,就在那里。” 我转向秦绿叶,目光锐利。 “你跟我去,你认路,能省去很多麻烦。” “啊?”秦绿叶惊叫一声,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师父何忠诚。 我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王硕的事解决了,你师父才能安然无恙。” 这句话,是命令,也是筹码。 秦绿叶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她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盛先生,我跟您去!” 何忠诚这草包,能收到这两个还算机灵的徒弟,也算是祖上积德。 “盛楠,我跟你一起去!”柳依依立刻站了出来,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和坚定。 我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你不行。” “为什么?我会开车,我……” “那里不是游乐园。”我打断了她,声音冷了三分,“你去了,只会是我的累赘。” 柳依依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可是……我不会开车。”秦绿叶弱弱地举手。 我的视线落在了段青山身上。 “你,开车。” “我……”段青山刚想说什么,就被我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明天一早出发。食物和水,你们两个负责准备,至少五天的量。” “我先回去休息。” 说完,我不再理会眾人的反应,转身便向大厅外走去。 快到门口时,我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还在发愣的何忠诚。 “何忠诚,你听说过『玄门』吗?” 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宋柳烟说过,破开那邪修的阵法,非玄门中人不可。 可我自幼隨爷爷在山中修行,对这所谓的“玄门”,闻所未闻。 何忠诚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道:“听……听说过!我师公,当年就是从玄门出来的!我师父常说,玄门是咱们这一行的天板,里面的高人无数,资源更是顶尖。不过他们向来是家族传承,极少在外走动,收徒也严苛得很。据说,除非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否则他们绝不会现世。比如……比如当年轰动一时的黑龙江坠龙事件,据说就是玄门出手,才將那黑龙引回了水里。” 这番话,印证了我的猜测。 “你能联繫上他们吗?”这才是重点。 “这……”何忠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尷尬地搓著手,“盛先生,您说笑了。玄门中人,那是天上的神仙,我……我这种小角色,哪有资格接触到啊。” “知道了。” 我心中瞭然,不再多问,径直离去。 …… 回去的路上,柳依依开著车,车內一片死寂。 她一直抿著唇,一言不发,白皙的侧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还在生气?”我打破了沉默。 柳依依猛地踩了一脚剎车,將车停在路边,转头看著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我也可以开车,我家里有越野车,我明天就可以开过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只会拖累你?”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嘆了口气,看著她泛红的眼睛,那里还布满了熬夜留下的血丝。 “昨晚,一夜没睡?” 我的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她强撑的委屈。 柳依依哼了一声,倔强地扭过头去,声音带著一丝鼻音。 “你想多了!我睡得好著呢,你一进去我就睡了!” 她在说谎。 这谎言一戳就破,带著小女孩闹情绪般的幼稚。 我没有戳穿她,只是平静地看著前方的路灯,声音很轻。 “那地方的危险,和你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同。” “带上你,我怕我护不住。” “更怕的是,我一旦分心,我们两个都得死在那里。” 这不是藉口,而是事实。 面对一个经营了数百年的鬼王和他的『狱王术』,我没有任何犯错的余地。 柳依依愣住了,她看著我平静的侧脸,似乎终於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嫌弃,而是最沉重的保护。 许久,她才重新发动了车子,丟下两个字。 “好吧。” 声音里,满是不甘,却也多了一丝认命。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这一趟胡家湾之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因为宋柳烟的时间,不多了。 第44章 荒村鬼冢,玄门之秘 “谢谢你。” 我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柳依依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我担心。”我看著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从小到大,除了我爷爷,你是第一个会因为担心我而哭的人。” 这话一出口,柳依依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有些慌乱地別过头,嘴上却不饶人:“谁……谁哭了!我那是眼睛进了沙子!你少自作多情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那你爸妈呢?他们也不管你吗?” 提到父母,我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那两个身影,在我的记忆里,模糊得像隔著一层浓雾。 “他们……很少在我身边。” “好吧。”柳依依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没有再追问,只是语气变得格外认真,“那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必须小心一点。” “听见没有?” “你要是敢出什么事,我……我饶不了你!” 她挥了挥小拳头,故作凶狠的样子,耳根却更红了。 “好,我答应你。” 我笑了,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车子重新启动,没走多远,柳依依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好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掛断键。 我瞥了一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子枫?”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想起昨天的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昨天……是我耽误了你们的约会。” “才不是!”柳依依立刻反驳,声音都大了一点,“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他出去!盛楠,你別误会,我跟张子枫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从小一块长大的那种!”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急於解释的样子,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可爱。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窗外。 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改变。 回到公寓,我倒头就睡,一夜的紧绷和消耗,让我疲惫到了极点。 醒来时已是下午,窗外阳光正好。 我试著在脑中搜寻关於“玄门”的蛛丝马跡,却如石沉大海。爷爷的古籍中对这个组织语焉不详,只提了一句“避世不出,非天倾不可见”。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却像个古代人,找不到任何有效的门路。 大海捞针,不过如此。 第二天一早,我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秦绿叶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號购物袋,背上还背著一个鼓囊囊的登山包,整个人被衬得更加小巧。 “盛先生,早上好。” 我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空无一人的楼道。 “段青山呢?” 秦绿叶的眼神明显有些闪躲,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支支吾吾地说道:“青山他……他那个……” “他来不了了!” 一辆霸气的黑色吉普牧马人,伴隨著一道清脆的女声,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我和秦绿叶的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柳依依那张带著狡黠笑意的俏脸。 “段青山昨天晚上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现在还躺在床上呢。所以,司机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啦!” “对对对!”秦绿叶像是找到了救星,连连点头,和柳依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青山他肚子疼,真的来不了了!” 柳依依冲我扬了扬下巴,笑容灿烂:“放心,我已经大四了,课很少,跟老师请假很容易。就当是……陪你去探险咯!” 我看著这两人漏洞百出的双簧,无奈地嘆了口气。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柳依依这位大小姐的手笔。 她铁了心要跟去,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好吧。”我揉了揉眉心,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但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那个地方,不是旅游景点,是真正的绝地凶地。” “从现在开始,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 “如果你们谁敢自作主张,出了事,我不会救,也救不了。” 我的目光扫过两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依依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坐直了身体,抬起手,俏皮地敬了个礼。 “yes, sir!” 就这样,我们三人,踏上了前往胡家湾的未知旅途。 车子一路向南,城市的繁华被迅速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和越来越偏僻的乡道。 开了足足三个小时,我们才抵达秦绿叶口中的县城。 这地方与其说是县城,不如说是一个大点的乡镇,建筑低矮,街道狭窄,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悠閒到近乎停滯的气息。 我们在路边一家小饭馆简单吃了顿午饭。 准备出发时,天,毫无徵兆地变了。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毒辣的太阳炙烤著大地。 下一秒,大片的乌云便从山的那头翻涌而来,像是打翻的墨汁,迅速染黑了整个天空。 狂风呼啸,吹得路边的招牌哗哗作响。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这不是夏日的雷阵雨,这雨,来得太急,太诡异,带著一股子阴冷的寒意。 “哎呀!” 柳依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受惊的小鹿,一下子缩到了我的身后,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蛇!盛楠,有蛇!”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指著我们那辆牧马人的引擎盖。 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引擎盖上,不知何时,盘踞著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 那蛇不过筷子长短,却昂著三角形的脑袋,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们,猩红的蛇信子“嘶嘶”地吞吐著,面对我们三个大活人,竟没有丝毫惧意。 我的心,猛地一沉。 先是拦路的诡雨,再是拦路的怪蛇。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来不及多想,我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三枚沾染了岁月痕跡的铜钱,握於掌心。 爷爷说过,卜卦问路,泄露天机,最是折损自身气运。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 但今天,天时地利,皆有异象。 我不敢赌。 我口中默念法诀,將三枚铜钱合於掌心,摇晃数下后,猛地往地上一撒。 铜钱落地,滴溜溜地旋转著。 最终,三枚铜钱,皆为背面。 老阴,变爻! 卦象一出,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官鬼持世,动而化兄,此乃大凶之中的绝凶之卦! 天时不利,地利不合,鬼神相剋! 卦象在告诉我,今天若是执意前行,等待我们的,將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我收起铜钱,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 “怎么了?盛楠?”柳依依见我脸色凝重,担忧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凶之兆。” 我吐出四个字,声音有些乾涩。 “今天不能再往前走了,就在这个县城找个地方住下。” “啊?”柳依依愣住了,“等雨停了也不走吗?” “不走了。”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今天之內,一步都不能再往前。” 说完,我转过身,对著那条依旧盘踞在引擎盖上的小蛇,微微躬身。 “多谢阁下前来示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翠绿小蛇仿佛真的听懂了我的话,它又朝我吐了吐信子,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似乎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灵性。 隨后,它慢悠悠地调转蛇头,顺著车身滑下,很快便消失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这奇异的一幕,让柳依依和秦绿叶彻底看傻了眼。 两人张著嘴,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跡。 当我回头时,她们正用一种看待神仙般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盛……盛先生……”秦绿叶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您……您能和动物说话?” 我摇了摇头:“不能。” “那……那条蛇为什么……”她还是无法理解。 我看著她,也看著同样一脸迷茫的柳依依,淡淡地开口。 “它不是普通的蛇。” “万物有灵,蛇性最阴,也最能感知天地间的煞气和凶险。” “它不是听懂了我的话,而是感受到了我的善意。它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救人。” 我顿了顿,目光望向胡家湾所在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黑得如同深渊。 “它在警告我们,前面的路,是死路。” 第45章 心魔暗生,诡途难行 秦绿叶眨著一双好奇的眼睛,小声呢喃:“我当然知道蛇有灵性,只是……只是没想到它能通人性到这种地步,像能听懂人说话一样。” 柳依依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惊魂未定,更多了几分探究。 “是啊,太奇怪了,它好像真的在回应你。” 我將目光从那片被乌云压顶的山脉收回,声音平淡地解释道:“蛇性至阴,对煞气、凶兆的感知,远比人要敏锐。在乡下,有『蛇不乱穿道』的说法。” “一旦有蛇横在路中央,拦人去路,多半不是它自己的意愿,而是有阴人或山中精怪借它的身,来阳间传递消息,或是有要事要办。” “如果开车的人不懂敬畏,一脚油门压过去,那便是结下了梁子,不出三十日,必有血光之灾。” 我的讲述,让柳依依和秦绿叶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柳依依喃喃道,“那刚刚那条蛇,真的是来给我们报信的?” 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是报信,也是提醒。” 提醒我,此行之凶险,远超预料,必须起卦问路。 柳依依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后怕地说:“真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直接开车把它嚇跑,然后硬著头皮开进去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依赖和信服。 “盛楠,你懂得真多。”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只是我们这行的入门常识。如果连天地万物给出的警示都看不懂,那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我们三人在县城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乾净的酒店住下。 柳依依和秦绿叶住一间,我一个人住一间。 说来也怪,我们前脚刚办好入住,那场来势汹汹的暴雨便后脚就停了。 乌云散去,太阳重新炙烤著大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我心里的阴霾,却比天上的乌云还要浓重。 夜里,我盘膝坐在床上,脑海中反覆推演著白天的卦象。 官鬼持世,动而化兄。 这是死局。 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我一遍遍地回想爷爷留下的古籍,试图找到破解之法,却始终一无所获。 心烦意乱之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 我起身开门,门外站著的是柳依依。 她换下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穿了件宽鬆的白色t恤和短裤,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显然是刚洗过澡。 “有事?”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將手里端著的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递了过来。 “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让厨房做的。吃点吧,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的担忧。 我接过面,热气熏得我眼睛有些发涩。 “谢谢。” 她摇了摇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倚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著我。 “盛楠,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我吃麵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灯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了白天的嬉笑,多了一种让人心安的沉静。 “那个地方,是不是比你说的还要危险?” 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將碗里的面吃完。 “嗯。” 一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我睡不著。”柳依依忽然开口,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闭上眼,就是那条蛇,还有你那个卦象……我总觉得心慌。” 她顿了顿,抬眼看著我,目光里带著一丝恳求。 “我能……在你这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等秦绿叶睡著了我就回去。” 我看著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进来吧。” 她像是得到了赦免,鬆了口气,走进来,很自觉地搬了张椅子,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我继续翻看手机里存著的古籍照片,而她就那么静静地坐著,看著我。 这种感觉很奇妙。 没有曖昧,没有旖旎,却有一种无声的陪伴,驱散了我心中不少的烦躁。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眼皮发沉,竟靠在床头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睁开眼,是被身上一沉的重量惊醒的。 柳依依不知何时走到了床边,正小心翼翼地想把一条薄毯盖在我身上。 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发梢残留的洗髮水清香,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长长睫毛。 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像受惊的小鹿,猛地后退一步,手足无措。 “我……我看你睡著了,怕你著凉……”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著,耳根都红透了。 我看著她慌乱的样子,心中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就鬆了下来。 我笑了。 “谢谢。”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我们吃过早餐,再次出发。 有了昨天的警示,我们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通往胡家湾的,是一条蜿蜒的盘山土路,崎嶇难行,顛簸不已。 柳依依紧紧握著方向盘,神情专注,车开得很稳。 可越往山里走,周围的景象就越是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路边的树木,枝干扭曲,形状怪异,像一个个挣扎的人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潮湿的气味。 明明是盛夏,车窗外的风,却带著丝丝凉意。 “我们……是不是开过了?” 秦绿叶看著窗外,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这个山口,我记得我们半个小时前就经过一次了。” 柳依依也皱起了眉:“是吗?我怎么没印象……这山路都长得差不多。” 我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停车。”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车里的两人同时一惊。 柳依依立刻踩下剎车。 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著周围的气场。 混乱,粘稠,阴冷。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我们牢牢困在其中。 是鬼打墙。 而且,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阵法,远比寻常的鬼打墙要厉害得多。 “怎么了,盛楠?”柳依依也下了车,紧张地来到我身边。 “我们被困住了。”我睁开眼,看著前方那条看似无限延伸的土路,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从我们拐进这个山口开始,就已经陷入了別人的阵法里。” “啊?!”秦绿叶发出一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那……那怎么办?我们会不会一直在这里绕圈,直到……” “別自己嚇自己。”我打断了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红绳,三枚铜钱,还有一张黄符。 “待在车里,锁好门窗,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將黄符贴在牧马人的车头上,又將三枚铜钱用红绳串起,掛在后视镜上。 一直等到下午,才终於开了出来。 休息好后,再度出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这一行的坎坷,不免让我感受到了此行的危险…… 第46章 阴路买行,纸钱问鬼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星与月,都被这深山里的黑暗彻底吞噬。 黑色的牧马人像一头孤独的甲虫,在崎嶇顛簸的山路上艰难爬行。两道雪亮的车灯,是这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光,却也只能撕开前方几米远的黑暗,更多的未知,依旧潜藏在浓稠的夜色里。 风在山谷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钻进车窗的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 “怎么样?累吗?” 我坐在副驾驶,看向身旁紧握著方向盘的柳依依。 她的侧脸在仪錶盘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让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开这种隨时可能托底拋锚的山路,我心里確实有些过意不去。 柳依依摇了摇头,嘴角却倔强地向上扬起一抹弧度。 “不累。”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有些发僵。 “这种感觉还挺爽的,像坐蹦蹦车一样,你不觉得吗?” 我看得出她是在硬撑,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內心的紧张。 我只能苦涩一笑:“不累就好。等这事了了,我得去学个驾照。” “没事啊。”柳依依深吸一口气,似乎真的找到了乐趣,“也许是平坦的柏油路开腻了,偶尔走一走这种路,才叫真正的驾驶。再说,你看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这顛得人骨头都要散架的山路,还有咱们那个传说中的胡家鬼村……想想都觉得刺激!” 看样子,她是真的把这次行动当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女生的猎奇心理,有时候確实远超男人。 “盛楠,你说……咱们进村,会不会真的见到鬼啊?” 柳依依的声音里,压抑不住地透著一股兴奋和期待。 “哎呀!”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后座的秦绿叶就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柳小姐,我的好姐姐,这黑灯瞎火的,咱能不聊这个吗?”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谈鬼,这是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我一想到马上就要进那个村子,心里就七上八下的,那个女主播到现在还生死未卜……我……我害怕!” “怕什么?”柳依依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故作豪迈地挺了挺胸膛,“有盛楠在呢,天塌下来他顶著!” 这话瞬间把我架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 但她紧接著话锋一转,像是在给自己,也像是在给秦绿叶打气:“再说了,你们村里不是还有个传说中的瞎眼大师吗?他那么厉害,肯定会保佑咱们这些『客人』的。” 秦绿叶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希望,用力点了点头:“对!你说得没错!瞎眼大师是降妖除魔的大英雄,他肯定会保护我们的!”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让她们抱著这点可怜的幻想也好。 我总不能现在就揭穿真相,告诉她们,那个所谓的“瞎眼大师”,才是这一切灾难的根源,是我们此行最大的敌人。 那会彻底击垮她们的心理防线。 车子在顛簸中又前行了十几分钟,前方的山路出现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急转弯。 就在车头转过去的那一刻—— “啊!” 柳依依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手中的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 “吱嘎——!” 轮胎与砂石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牧马人一个惊险的甩尾,车头险些撞上旁边的山壁,最终在距离山壁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怎么了?!” 我心中一凛,瞬间绷紧了身体,一只手闪电般伸出,稳稳地按住了她还在发抖的手。 车,熄火了。 车內所有的灯光,连同仪錶盘,在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后,尽数熄灭。 黑暗,瞬间將我们吞没。 柳依依剧烈地喘息著,声音里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惊恐:“人……有个人!刚刚就在路中间,就在我车灯前面!” “別慌!”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那股力量顺著我的手掌,传递给她一丝安定。 我凝神向车窗外望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黑暗笼罩的、空无一人的山路。 “什么样的人?”我沉声问道。 “没……没看清脸……”柳依依的声音还在发颤,“像是个老太太,头髮全白了,佝僂著背。她一只手……好像还拉著一个很小的孩子,另一只手挎著一个……菜篮子?” “她就站在路中间,对著我……对著我招手!你们……你们都没看到吗?” 她的话,让后座的秦绿叶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停滯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 山间的风,停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將我们的车子层层包裹。 山间黑气繚绕,路面白雾升腾。 这是阴路开启,鬼物拦车的徵兆! “我知道了。” 我睁开眼,黑暗中,我的眸子亮得惊人。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黄纸符,凑到嘴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古怪的音节飞速念诵。 “天灵地灵,人鬼分明,阴阳两隔,速开鬼门!赦!” 最后一个“赦”字出口,我屈指一弹,那张黄符竟像有了生命一般,不借任何外力,轻飘飘地飞起,精准地贴在了方向盘的正中央。 “绿叶,给我几张冥幣!” “哦……哦哦!”秦绿叶哆哆嗦嗦地从她的背包里翻出一叠粗糙的黄色纸钱。 我接过纸钱,並没有直接点燃,而是双手飞快地捻动,將那叠纸钱折成了一个小小的元宝形状。 我將元宝托在掌心,口中再次念道:“此山此路,各有其主。我等阳间客,误入阴煞途。薄礼不成敬意,只为买路前行。守路的山鬼,拿钱让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对著掌心的纸元宝,猛地吹了一口阳气! “呼——” 没有火星,没有明火,那纸元宝竟在一瞬间,从內到外,腾起一簇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无息地燃烧,没有一丝温度,却散发出一种让人灵魂都感到战慄的阴寒。 “这……这是……” 柳依依和秦绿叶,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她们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我掌中那簇诡异的绿色火焰,仿佛看到了神跡。 “盛……盛先生……您……您这是……仙法?”秦绿叶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障眼法而已。”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將燃烧的纸元宝从车窗扔了出去。 纸元宝落地,绿色的火焰瞬间熄灭,化作一滩黑色的灰烬。 然而,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堆灰烬旁边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个佝僂著背的老太太和一个身高只到她腰间的小孩,身影由虚到实,缓缓浮现。 她们的脸是一种没有血色的青灰色,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她们蹲下身,伸出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地上那些黑色的灰烬,一片一片地捡拾起来。 在她们眼中,那似乎不是灰烬,而是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祖孙二人捡完钱,脸上那僵硬的表情似乎舒缓了许多,她们站起身,对著我们的车,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们的身影再次变淡,最终消散在浓稠的夜色里。 看著她们消失,我一直紧绷的心,才稍稍鬆了口气。 还好,只是两个道行不深的守路鬼,只为求財,並无害人之心。 “叮——” 一声轻响,车內的灯光和仪錶盘,同时亮了起来。 柳依依下意识地一拧钥匙。 “嗡……” 引擎,重新发动了。 “走吧,可以走了。”我靠回椅背,平静地说道。 柳依依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点了点头,重新將车驶上了山路。 车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和两个女孩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五分钟,柳依依才用一种梦囈般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咦?” “这路……这路怎么好像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绿叶,你快看,这路是不是太平了?是不是快到你们村子了,所以路修过了?” 秦绿叶也探著脑袋向外看,隨即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充满了迷茫。 “没有啊……我们村早就没人了,谁会来修路?从县城到村口,一直都是这种烂土路才对……可是……可是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这路……太平了,平得像……像在开高速。” 正如她所说,车子不再有丝毫的顛簸。 车灯照亮的前方,不再是崎嶇不平的黄土路,而是一条不知由何种材质铺成的、泛著青灰色幽光的平坦大道。 大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道路两旁的树木,也变了模样。 它们不再是先前那种枝干扭曲的怪树,而是一棵棵形態整齐划一、却通体漆黑的“树”,没有一片叶子,在车灯的照射下,不反光,不留影,像一个个沉默的纸人。 空气中,那股腐朽潮湿的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於陈旧香火的、乾涩的味道。 “盛楠……这……这是怎么回事?” 柳依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死死握著方向盘,连看一眼车窗外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们……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要不要掉头?” 我看著前方那条通往未知深渊的青灰色大道,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晚了。” 我吐出两个字。 “从我们给了买路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別看路两边,也別停车,一直往前开。” “这不是我们之前走的那条路了。” “这是……鬼路。” 第47章 村口魅影,阴风叩门 这显然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围。 我看向后座,声音平静地问:“绿叶,我们刚刚经过的那两座山,是不是坟山?” 秦绿叶下意识地贴著车窗向外张望,夜色深沉,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虚:“好像是……村里的老人都说,那两座山是十里八乡的乱葬岗,周围好几个村子过世的人,都埋在那儿。我们进村的路,就从山脚下穿过去。” 那就对了。 刚才那股铺天盖地的阴气,源头就是那两座山里数不清的孤坟。 而我眼中所见的道路两旁那层诡异的白芒,便是在无声地警告我们。 那不是活人该走的路。 那是阴人往来的道。 也叫,鬼路。 天黑鬼路开,生人勿近。 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这便是方才那对“祖孙”拦车的原因,它们不是来害命,是来收钱的。 “盛先生……”后座的秦绿叶身体前倾,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好奇,“您说的那个鬼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这里一到晚上,是不是就没人敢走了?” “对!”秦绿叶想都没想就立刻回答,“別说开车了,就是走路的都没有!因为那两座是坟山,邪性得很!” 她咽了口唾沫,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 “以前出过事的。有个在城里上学的学生,晚上没赶上车,就自己骑自行车回家。路过这里的时候,就说撞了鬼。” “第二天家里人找到他时,他直挺挺地跪在一个孤坟前,额头磕了个大血包,人跟傻了似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从那以后,这地方天一黑,就成了禁地。” 原来如此。 怪不得此地阴气匯聚,到了夜晚,竟能自行开闢出一条阴路。 那层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白茫茫的迷雾,便是阴路与阳间的分界。 我能看见,是因为我修习了爷爷传下的观气术。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柳依依。 她紧紧握著方向盘,指节都有些发白,全神贯注地盯著前方,再也没有了之前谈笑风生的轻鬆。 哪怕此刻道路已经重归顛簸,我依然能感受到她內心的惊惧。 我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没事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著一股安定的力量。 “刚刚你看到的那个老太太,是此地的守路小鬼,职责就是收钱。我烧掉的纸钱,就是买路財。” “钱,我们已经付过了。这条路,可以放心走。” 我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在两个女孩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买路钱?”秦绿叶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您的意思是……鬼走的路,也跟高速公路一样,要……要收费?” 这个比喻虽然粗糙,但道理相通。 “差不多。”我点了点头,“这条路,白天车马行人,阳气旺盛,自然是阳关道。可一到晚上,活人绝跡,只有阴魂往来,久而久之,阴气浸染,便成了它们的专属道路。” “我们误入其中,依依看到的那两只收钱小鬼,就相当於高速路的收费员。如果当时我们不停下,不给钱,硬闯过去……”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高速闯卡,最多是罚款拘留。硬闯鬼路,后果就不一样了。” “你们听过的很多灵异事件,比如司机在夜路遭遇鬼打墙,或者更恐怖的,像当年轰动一时的330路公交车事件……那便是走上了鬼路,却没给买路钱的下场。一车人,连人带车,都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尸骨无存。” 两个女孩听得脊背发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柳依依的声音带著一丝后怕:“那……如果我们当时没往前走,而是直接掉头回去了呢?” “那便无事。你不上它的路,它自然不会为难你。当然,若是遇到些小气的,让你回家大病一场,折损些阳气,也是常有的事。” “那是不是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烧点纸钱就行了?”柳依依追问道,眼神里满是探究。 我摇了摇头。 “不一定。” “鬼物拦车,各有缘由。有些是为了求財,有些……却是为了索命。”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敬畏天地,入夜之后,不走这种荒山野路。” 车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顛簸声。 “盛先生……” 秦绿叶的声音忽然从后座幽幽传来,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崇拜。 “您……您真的太厉害了。我跟著我师父那么久,他都从没跟我讲过这些。您就像一本会走路的百科全书,什么都知道。” 她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敬佩,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看著我的后脑勺。 “您还收徒弟吗?我……我给您端茶倒水都行!” “咳!” 我还没说话,开车的柳依依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隨意,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 “绿叶,你师父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动不动就想跳槽?这可是欺师灭祖。”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秦绿叶吐了吐舌头,连忙摆手:“柳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太崇拜盛先生了,一时没控制住!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我师父的!” 柳依依没再说话,只是握著方向盘的手,似乎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车灯照射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向左,依旧是崎嶇的土路。 另一条,则是笔直地向前延伸,还是那条泛著青灰色幽光的平坦大道。 柳依依下意识地减慢了车速,將车停在了岔路口前。 “盛楠……我们走哪条?”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条笔直向前的青灰色大道。 从那里,正不断地传来一股股让我都感到心悸的吸力,仿佛路的尽头,是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刚刚那条鬼路,为什么会有分叉?”柳依依的声音带著困惑。 “要是我们刚才没有拐出来,一直往前开,会到哪里?” 我收回目光,看著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村庄轮廓,缓缓吐出两个字。 “黄泉。” “黄泉?!” 两个女孩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像是被无形的冰水从头顶浇下。 “那条路……是直接通往黄泉路的?” 我点了点头,声音无比凝重。 “应该是。” “我也没走过。” “但看那样子,八九不离十!好了,继续走吧!” 第48章 荒村聚阴,鬼眼窥伺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顛簸的土路,终於在胡家湾的村口停下。 “就是这里了,我的老家,胡家湾。” 秦绿叶的声音带著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既有近乡的胆怯,也有一丝怀念。 柳依依熄了火,车灯却未关,两道刺目的光柱直直射入前方那片死寂的黑暗中。 “盛楠,我们……是现在进去,还是?” 我没有立刻回答。 借著雪亮的车灯,我用观气术打量著前方的村落。 一栋栋黑漆漆的木质老宅,在光影中如同蛰伏的巨兽,轮廓狰狞,散发著腐朽与阴森的气息。 空气中,瀰漫著若有若无的阴气。 不浓,却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我抬头环顾四周。 此地四面环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阴盆地。风水上,这是典型的阴阳杂混之地,白天阳气难入,夜晚阴气难散,是滋生邪祟的绝佳温床。 我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点,亥时。 子时未到,阴阳尚未完全交替,此地便已有阴气瀰漫,足以说明这村子里,必然“住”著不乾净的东西。 等到子时一过,这里恐怕会变得相当“热闹”。 “盛先生……我们怎么办?是进还是等?”后座的秦绿叶声音发紧,带著明显的颤音。 纵然是生她养她的故土,可面对这深夜里的荒村,任谁都会从心底里冒出寒气。 我依旧沉默,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不是故作高深,而是此刻,我也无法给出確切的答案。她们慌,我心中又何尝不是绷紧了弦?这是我第一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踏入这样一个凶地。 与其说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確信的安慰之词,不如用行动来稳住她们的阵脚。 双脚踏上地面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著脚底板,闪电般窜遍全身。 是地阴之气。 阴阳交替之前,地表会先行一步,阴气从土地中蒸腾而出,凝结成露。 “盛楠!” 见我下车,柳依依再也无法独自待在车里,她一个箭步衝下来,紧紧挨著我。 秦绿叶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下来,一左一右,將我夹在中间。 “盛先生……” 我看了看她们苍白的脸,压低声音道:“別慌,我下来看看地气。” 由气观风,我想再次確认此地的风水格局。 可我还没来得及凝神细看,异变陡生。 “啊!那是什么?!” 柳依依一声尖叫,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撞进了我的怀里。 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伴隨著她身体剧烈的颤抖,让我脑子瞬间一懵,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车灯依旧亮著,我顺著她僵直的手指望去。 只见百米开外,村口那条小路的中央,静静地站著一个身影。 一个通体雪白,长髮及腰的女人。 “啊——!” 秦绿叶也被嚇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了我的另一条胳膊。 两个女孩,一个撞在我胸前,一个箍住我的手臂,她们的恐惧是如此真实,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给我。 我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尷尬的涟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那是什么东西?盛楠!”柳依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別慌,先回车上!” 我沉声命令道,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人哆哆嗦嗦地退回车里,却再也不敢坐前排,而是挤在了后座,仿佛这样能离危险远一些。 “是鬼吗?盛楠!她为什么不动?她是不是在看我们?” 那个白衣女人,就那么站在车灯的光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又像是在无声地警告我们,不要再往前一步。 “是鬼。” 事到如今,再隱瞒已毫无意义。 我们三人都不是对鬼神之事一无所知的菜鸟,刚刚才从鬼路死里逃生,此刻再说什么“眼了”,只会让她们更加恐慌。 “那……那她想干什么?就那么站著?” 我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定著那个身影:“不知道。別管她,也別一直盯著她看。等子时,子时一到,我们就进村。” 我的话让柳依依和秦绿叶都愣住了,但她们没再追问,只是车內的空气愈发凝滯。 我再次看向那个女鬼。 忽然,她动了。 没有走,而是……飘了过来。 “她过来了!她来了!” 后座的两个女孩瞬间崩溃,发出了压抑的惊叫。 我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心中也有些打鼓。 我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早已备好的五雷符,紧紧攥在掌心。只要她敢再靠近,我便让她尝尝天雷的滋味。 然而,她飘了约莫五十米后,又突兀地停了下来。 距离近了,在车灯的强光下,我看得更加真切。 那是一张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五官被垂落的黑色长髮遮挡,看不真切。 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黑髮之下,投来了一道目光。 一道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仇恨的目光。 这恨意,不是衝著我们来的。 更像是……在恨这个村子,恨这个村子里的某个东西。 难道是忌惮我手中的五雷符? 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立刻离去,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半空,与我们无声地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高强度的紧张,让我捏著符纸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终於,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仿佛在心中敲响。 子时已到,阴阳交替。 就在这一剎那,那个白衣女鬼的身影,没有任何徵兆地,凭空消失了。 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她不见了!”柳依依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我“嗯”了一声,心神却没有丝毫放鬆,反而更加警惕地打量著整个荒村。 村子,变了。 就在女鬼消失的瞬间,整个村子的气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刚还四处瀰漫的阴气,此刻非但没有因为子时的到来而变得更加浓郁,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鯨吞一般,迅速消退。 按理说,子时是阴气最盛的时刻,此地阴气不增反减,这绝对不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 等等! 我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村子上方的夜空中,一团磨盘大小的浓鬱黑气,正凭空而生,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那是……聚阴阵! 以阵法之力,强行匯聚方圆数里之內的所有阴气! 这种阵法,正道中人会用它来削弱鬼物,以邪治邪。 但更多的,是那些心术不正的邪修,用它来修炼某种阴毒的邪功,或是豢养厉鬼! 毫无疑问,在这胡家湾布下如此阵法的,除了那个传说中的瞎眼老头,再无第二人! 那团黑色的聚阴阵在村子上方盘旋,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將所有阴气尽数吸入其中。 约莫两三分钟后,聚阴阵似乎“吃饱了”,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调转方向,朝著村子深处的一个方向,飘了过去。 “走,开车,跟上它!” 我当机立断,不容置疑地催促道。 柳依依虽然嚇得不轻,但见我神情严肃,还是立刻坐回驾驶位,重新发动了车子。 牧马人咆哮著,驶入了村中那条唯一的、早已荒废的小道。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团移动的黑气上,对周围那些影影绰绰的破败房屋,视而不见。 “盛楠……我……我好像听到后面有车的声音……” 柳依依握著方向盘的手在抖,眼神惊恐地瞥向后视镜。 “別回头看!也別管后面!踩稳油门,跟著那团黑气,开到路的尽头!” 柳依依不敢再看,可身后的声音却愈发清晰,甚至囂张地响起了喇叭声。 “嘀——嘀嘀——!” 刺耳的鸣笛声在死寂的村子里迴荡,急促而疯狂,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戏謔。 车上的两个女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別怕!村里的阴气都被聚阴阵吸走了,现在这里没有鬼!身后的东西,只是残留的意识在作祟,还未成形。” “记住,別回头,別停车,一直往前开!” “一旦回头,或是停车,就是给了它机会,等於在帮它成形!” “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走夜路不能回头?”柳依依颤声问道。 “是,但也不全是。寻常夜路莫回头,是怕阳火被吹灭。而现在,我们是在跟一个『东西』赛跑,停下来,就会被它追上。” 就在我们说话间,身后的喇叭声和引擎声,诡异地消失了。 汽车很快就衝到了村道的尽头。 这里是一片空地,没有废弃的房屋,最近的一栋老宅也在十几米开外。 车灯的前方,是一条被杂草淹没、几乎看不清路基的崎嶇小径,向上延伸,通往更深的山里。 而那团聚阴阵,正是消失在了那条小径的尽头。 “这条路进去……就是以前的老村了。”秦绿叶指著那条被黑暗吞噬的小路,声音乾涩地说道。 第49章 血符护身,阴骨铺路 我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好,车就停这。” 话音未落,柳依依的呼吸猛地一滯,手指僵硬地指向车灯左侧的空地。 “那……那是什么?” 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一辆血红色的越野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搁浅在黑沙滩上的垂死巨兽。 秦绿叶颤抖著从包里摸出手电,推开车窗,一道光束猛地打了过去。 “是红红的车!”她失声惊叫。 “谁?” “就是那个失踪的女主播!一个星期前,她就是开著这辆车进来的,我……我看过她直播!” 秦绿叶的语气,像是確认了某种最可怕的猜想。 原来是她。 我推开车门,径直走了过去。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这片空地,仿佛是整个村子阴气的匯聚点。 越野车的车门紧锁著。 我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在同样冰冷的车身上。 闭上眼,气隨意走。 死气?没有。 生气?更没有。 车內空无一物。 但我的指尖,却触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度惊恐的残留气息。 这个叫红红的女主播,在失踪前,一定看到了什么让她肝胆俱裂的东西。 我收回手,转身返回。 柳依依和秦绿叶早已下了车,一左一右地靠过来,仿佛只有紧贴著我,才能获取一丝安全感。 “人呢?”柳依依的声音带著颤音。 我摇了摇头:“不在,进去了。” “进去了?”秦绿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盛先生……我……我怎么觉得,刚刚在村里追著我们的那辆车……就是它?” “你回头了?”我眼神一凛。 “没有!”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是感觉!一种……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盯著那辆红车看了两秒,心中瞭然。 那不是幻觉。 是此地残留的怨念,借用了她们心中最恐惧的意象,显化出来的虚影。 “绿叶,从这里进去,到真正的老村,还有多远?”我沉声问道。 秦绿叶努力定了定神,回忆道:“大概……走一刻钟就到了。但我没进去过,村里人说,那里是禁地,活人不能进!” “盛楠,你……”柳依依察觉到了我的意图,脸上血色尽褪。 我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是,我刚刚用气追踪,宋柳烟的魂魄,就在里面。”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 柳依依想也没想,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跟你一起去!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害怕!” “我也怕!盛先生,求您了,带我们一起吧!”秦绿叶也带著哭腔附和。 我理解她们的恐惧。 此刻的我,就是她们在这片绝望之地唯一的浮木。 但前面的路,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听话!”我断然拒绝,目光扫过那条通往深山的小径。 那里的阴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村口的阴气被聚阴阵吸乾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但里面不一样,阴煞冲天,你们体质偏阴,进去就是送死。” “我先进去探路,你们必须留下。” “可是……”柳依依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无助,“刚刚那个女鬼……你要是不在,她再出来怎么办?” 我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她抓住我的、冰凉的手。 “上车,去后座。” “我为你们画护身符。” “我……我也要吗?”秦绿叶连忙追问。 “一起。” 车厢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背对我,把外套脱了,衣服撩起来。” 我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绿叶,用手机给我照明。” 柳依依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最终,她还是一咬牙,缓缓褪下外套,將t恤的下摆卷到了肩胛骨处。 手机的光束,照亮了她光洁如玉的后背。 细腻的肌肤,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泛著一层淡淡的辉光,那优美的背部曲线,在这一刻,却只让我感到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任何一丝邪祟,都能轻易地污染这具纯净的躯体。 不能再犹豫。 我摒除一切杂念,將中指凑到唇边,狠狠咬破! 血珠,瞬间涌出。 “天护身,地护身,十二元辰护你身!” “八大金刚守你魂,妖魔鬼怪化为尘!”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落,我沾著阳火精血的指尖,在她光滑的背上急速游走!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一道繁复而充满力量的血色符籙,瞬间烙印在她的肌肤之上! “嗡——” 隨著我最后一笔落下,整道符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光晕,隨即隱入皮肉之下。 “啊!” 柳依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身体猛地一颤。 那不是疼痛,而是精纯的阳气灌入体內时,带来的剧烈衝击。 “好了。”我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 以精血画符,对我消耗极大。 柳依依默默地穿好衣服,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著我,然后主动接过了秦绿叶的手机。 秦绿叶也依言照做。 如法炮製后,两个女孩的脸色都恢復了一丝红润,身上那股被阴气侵袭的冰冷感也消散了许多。 “有这道血符护身,寻常鬼物近不了你们的身。” 我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又从怀里摸出两张黄符,贴在车窗內侧。 “待在车上,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看向柳依依,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 “依依,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你比我清楚。现在,我需要你坚强起来。” 她迎著我的目光,用力地咬著嘴唇,眼中的恐惧和依赖渐渐被一种倔强所取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你放心去,我会坚强的!” 我转身,准备下车。 “盛楠!” 我回头。 柳依依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辰。 “小心。” “我等你回来。” “嗯。” 我不再停留,推开车门,身影迅速融入了那条通往未知的小径。 隱身符早已贴在身上,將我的气息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说不慌,是假的。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面对如此凶煞之地。 但正如我对柳依依所说,开弓没有回头箭。 宋柳烟被囚禁了数百年,这片土地下埋葬的无数冤魂,连做孤魂野鬼的资格都被剥夺。 遇到了,就不能不管。 爷爷若在,也定会如此。 十五分钟后,我穿过了那片没过膝盖的荒草地。 一个诡异的、寸草不生的圆形空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空地的地面,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仿佛是被鲜血浸泡了千百遍。 而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那地面上,正闪烁著无数星星点点的、幽绿色的微光。 那不是萤火虫。 那是灵骨。 是无数被虐杀的冤魂,尸骨被碾碎,混入泥土,因怨气不散,歷经百年,骨殖通灵,在子夜时分,发出这绝望的微光。 每一粒光,都代表著一个被残忍杀害的生命。 这里的灵骨之光,密密麻麻,匯聚成河,宛如一片倒映在地上的、绝望的星空。 我缓缓踏上这片由灵骨铺就的大地。 脚下,是数不清的冤魂。 头顶,是那依旧在旋转的、巨大的聚阴阵。 刚刚从村口被吸来的阴气,此刻正被那阵法漩涡疯狂地搅动、压缩,然后如同一道黑色的瀑布,朝著空地正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土包,猛地灌了下去! 这就是以前爷爷跟我说过的,阴煞冲天! 第50章 魅影求救,芳踪难觅 阴煞冲天,必有凶煞坐镇。 凶煞分两种。 一种是先天而成,地底埋著远古凶物,或是地脉走势天然形成的绝地,寸草不生,万物不长。 这种地方,活人不能住,死人不能埋。 另一种,则是后天人为。 比如我曾为柳依依家破除的红蟾吸运,便是后天种下的煞。 眼前的,无疑也是。 这便是宋柳烟口中,那个囚禁了她们数百年的“格子”。 是那个瞎眼老头,亲手布下的滔天凶煞。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煞,更不知自己能否破解。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寻了个隱蔽的角落,收敛全部气息,如一块顽石,静静地融入黑暗,等待著时局的变化。 就在这时,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不协调的亮色。 在那片由灵骨铺就的、寸草不生的黑褐色土地边缘,有一个粉红色的东西。 那顏色,与此地的死寂格格不入。 我心中一动,借著隱身符的庇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越近,那东西的轮廓越清晰。 是人。 一个女人。 她蜷缩在地上,身上穿著一件粉红色的衝锋衣,旁边还散落著手机和一根摔断的自拍杆。 是那个失踪的女主播,“红红”。 她死了。 身上早已没了半分生气,只有一股浓郁的死气,和一种被极度惊恐所凝固的怨念,縈绕不散。 我甚至能从这股气息中,窥见她生命最后一刻的画面——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到极致的脸,和一双倒映著无边黑暗的瞳孔。 我为这条年轻的生命默哀一秒,隨后悄然后退。 人死如灯灭,一副躯壳而已,我並不怕。 我怕的,是那个能轻易夺走她性命的东西。 终於,时间走到了丑时与子时交替的那个临界点。 剎那间,风停了。 虫鸣声,消失了。 那冲天而起的阴煞黑气,那遍地闪烁的幽绿灵骨之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天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来了! 我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片空地的中央。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陡然从地面迸发! 我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当光芒散去,我放下手臂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我,依然站在原地。 但那片空旷的死地,却拔地而起一座虚幻而庞大的宫殿! 白骨为梁,人皮做瓦,无数痛苦的魂魄在樑柱间盘旋哀嚎,构成了这奢华又邪异的建筑。 宫殿是半透明的,我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大殿之上,一个独眼老头正靠在由无数手臂堆砌的王座上,满脸享受。 他瞎了一只眼,面容丑陋,神情却春风得意,宛如帝王。 几个身姿曼妙的女鬼跪在他身旁,或捶腿,或捏肩,殿下还有一群女鬼正在翩翩起舞,舞姿中透著无尽的麻木与绝望。 亥子交替,阴阳混杂,他不敢现身。 而此刻,子丑交替,天地间纯阴主宰,正是他最强大的时候。 “又来了一个。” 忽然,独眼老头那沙哑刺耳的声音响起,歌舞戛然而止。 “这意味著,你们之中,有一个要被我吞噬了。” 话音刚落,殿內所有女鬼,无论是按摩的还是跳舞的,全都容失色,惊恐地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主人,不要吃我!求求您,不要吃我!我还能伺服您!” “主人,我舞跳得最好,您忘了吗?” “我……我可以做任何事!求您留下我!” 她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卑微地乞求著。 独眼老头却满脸不屑,甚至带著一丝戏謔。 “吃?呵呵,这是规矩。” “书中有云,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食你们的魂,是为了壮大我的力量,更是为了维持此地的平衡。” “来了新人,就要有旧人被淘汰。你们求我有什么用?不如祈祷,永远別再有新的蠢货闯进这里。” 他慢悠悠地从王座上走下,踱步在跪地的女鬼之间,那唯一的独眼,扫过一张张恐惧的脸。 “好了,让我看看,今天该轮到谁,成为我的『新宠』的垫脚石呢?” 他绕了两圈,最终,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女鬼面前停下。 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张开嘴! 那张嘴瞬间裂开到耳根,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长满利齿的黑洞,对著那女鬼的头颅,猛地一吸! “啊——!” 女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魂体便化作一道青烟,被他生吞了下去! 食魂! 真的是食魂!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老鬼,竟如此凶残! 就在他吞下那女鬼,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时,他那只独眼,毫无徵兆地,猛然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死寂的、洞穿一切的冰冷! 仿佛一根烧红的铁钎,瞬间刺穿了我的隱身符,狠狠烙印在我的魂魄之上! 不好! 被发现了! “咻!” 我脑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身后的虚幻宫殿瞬间崩塌消散,那股被锁定的恐怖感觉也隨之消失。 但我不敢停! 我一路狂奔,脑子里反覆迴响著老鬼的话。 新老交替…… 来了一个新的,就要吃掉一个旧的…… 他为什么要维持这种平衡?难道他能容纳的魂魄数量是固定的? 我不懂,也来不及细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 十五分钟,我用尽全力,跑完了这段仿佛没有尽头的路,重新回到了车旁。 我猛地拉开车门。 后座上,只有秦绿叶一人,她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 柳依依呢? 她人呢?! 轰!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心臟! “绿叶!醒醒!秦绿叶!” 我扑过去,疯了一样地摇晃著她的身体,可她毫无反应。 被迷惑了! 我立刻並指如剑,狠狠掐在她的人中穴上! “嗯……” 几秒后,秦绿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盛先生……您回来了?”她眼神迷茫,显然不知道自己昏睡了过去。 “依依呢?!”我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绿叶“啊”了一声,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空荡荡的座位,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遭了!柳小姐出事了!” 我心头最可怕的预感被证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秦绿叶带著哭腔,语无伦次地喊道: “刚刚……就在您走后不久,我们看到了『红红』!” “就是那个女主播的鬼魂!她浑身是血地趴在车窗上,哭著向我们求救!” 第51章 替死魂引 红红。 那个失踪的女主播。 我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 我亲眼见过她的尸体,就在那片灵骨铺就的死地边缘。 “所以,你们开了门?”我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喉咙。 秦绿叶的脸上写满了懊悔与恐惧,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用力点头,声音带著哭腔。 “是的……我跟柳小姐商量了,我们……我们让她进来了。” “她说有东西在追她,还说……还说那东西不敢靠近这辆车。” “她看起来太可怜了,浑身都是泥,我们看她不怕车窗上的符,就以为她是人……” “她一上车,我就觉得眼皮好沉,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多说就睡过去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等我醒来,就是现在这样了……” “盛先生,对不起,我……”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世界在下沉。 糟了! 柳依依出事了! 我猛地推开车门,踉蹌著冲了出去,冰冷的夜风灌入肺里,却丝毫无法冷却我內心的焦灼。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三枚铜钱。 起卦!我要起卦! 可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金属,我又闪电般地收了回来。 不行! 现在是丑时,阴气最纯,阳气未生,天地气场混乱不堪。 子时已过,此刻问卦,卦象必受干扰,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心臟,让我几乎窒息。 如果柳依依真的出了事…… 那我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为了所谓的道义,搭上我最在乎的人的性命吗?! 那一瞬间,什么宋柳烟的百年冤屈,什么王家的生死,全都被我拋到了九霄云外。 柳依依在我心里的分量,比我自己的命还重! 我不能让她出事! 绝对不能! 去他妈的规矩!去他妈的凶煞! 就算是三魂出窍,七魄离体,我也要把她找回来! 这个女孩,我绝不能失去! “依依——!”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衝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依依——!!” “盛先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秦绿叶跟在我身后,哭得泣不成声。 “回去车上!別出来!” 我头也不回地怒吼。 柳依依已经出事了,我不能再让秦绿叶也陷入险境! 就在我心神俱裂,感觉整个世界都即將崩塌的瞬间。 一道熟悉又带著怯意的声音,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奇蹟般地传入我的耳中。 “盛楠……盛楠!” 是她! 是柳依依的声音! 这声音宛如天籟,瞬间將我沉入无边黑暗的心,猛地拽了出来,照进了一丝光亮! “在那儿!” 秦绿叶激动地指向我刚刚逃出来的那条崎嶇小道。 我猛地转头。 只见黑暗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 是她! 真的是柳依依! 我疯了一样地冲了上去,她也看到了我,加快了脚步,朝著我奔赴而来。 我害怕。 我怕这只是幻觉,是这鬼地方给我製造的泡影。 我怕我一靠近,她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 但是没有! 她没有消失! 她真实地存在於我的眼前! “依依!” 我几步衝到她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温的。 她的手是有温度的! 她双眼含泪,满脸委屈,一颗滚烫的泪珠“啪嗒”一声,砸在我的手背上。 热的! 她没事! 她真的没事! 轰!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再也顾不上任何理智,猛地將她狠狠地揽入怀中,用尽全力,仿佛要將她揉进我的骨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我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无尽的后怕与自责。 “盛楠……我好怕……” “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柳依依在我怀里放声大哭,眼泪瞬间浸湿了我的胸膛,那滚烫的湿意,却像烙铁一样,烙在我的心上。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我捧著她的脸,一字一句,郑重地承诺。 “从现在开始,我会寸步不离地守著你。” 什么狗屁任务,什么骸骨,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柳依依的安全,必须永远排在第一位! 这次的教训也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所谓的安全之地,往往才是最致命的陷阱。 回到车里,柳依依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嚇。 我拧开一瓶水递给她,等她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才柔声问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依依喝了口水,这才心有余悸地开了口。 “那个叫红红的女人上了车,就跟我说,是你救了她。” “但是……但是她说你被好几个女鬼抓住了,正往山里面拖。” “我一听就慌了,她就说有办法救你,让我跟她走……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信了,跟著她下了车。” 听到这里,我的心又一次揪紧。 “然后呢?” “我们走著走著,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那个白衣女人一出现,红红就尖叫了一声,然后……然后就不见了。” “接著,那个白衣女人看著我,让我赶紧回来,说前面危险……然后我就拼命往回跑了。” 听完柳依依的敘述,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个白衣女人。 是她救了柳依依。 我想起了在村口,那个静静佇立,用怨毒的目光注视著村子,却无声警告我们离开的女鬼。 是她。 她的目的,我瞬间明白了。 就是我在那座白骨宫殿里听到的“规矩”。 新魂入,旧魂死。 她不想死,所以她不想有任何新的“活物”踏入这片禁地。 她拦住我们,是在自救。 她救下柳依依,同样是在自救。 至於那个叫红红的女主播…… 我眼神一冷。 她刚死不久,魂魄不全,甚至连完整的“鬼”都算不上。 爷爷说过,人死后,三魂七魄离体,需要时间才能重新凝聚。这个过程,至少要七天,也就是常说的“头七回魂夜”。 只有魂魄聚齐,才能称之为鬼魂。 而现在的红红,不过是一团由强烈怨念和恐惧凝聚而成的“魄”,有本能,无神智。 所以,我贴在车窗上的五雷符对她无效。 我的符,诛的是成形的鬼,挡的是有意识的邪。而她,只是一股纯粹的、无意识的负面能量。 她是被柳依依对我的担忧和焦急吸引来的。 那种强烈的情感波动,给了她可乘之机。 她的目的很明確,骗柳依依进入那片死地,让柳依依成为新的祭品,来换取她自己的“復活”。 这,就是民间最阴毒的说法——找替身! “盛先生,”秦绿叶打破了沉默,脸上带著一丝后怕和不解,“那……那她为什么只找柳小姐,我……我却没事呢?” 我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我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两个女孩都听清楚。 “你身上有血气,是阳间至秽之物,也是阴间至惧之物。” “哪个?”秦绿叶先是一愣,隨即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啊……是、是因为这个吗?” 我点了点头。 “我画的符,是后天之法,讲究的是以正克邪。” “而你身上的,是先天之煞,任何未成形的阴物,碰之即散,比我的符管用得多。” “原来……原来是这样……”秦绿叶恍然大悟,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我们女生,来这个还挺有用的嘛。” 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经歷过这生死一瞬,我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今晚,到此为止。”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抗拒的疲惫。 “休息吧。” “等天亮了,我们再进去。” 第52章 废村死地,自食其果 我们仨都在后座,车的空间不大 我和柳依依、秦绿叶三人挤在一起,谁也不敢去前排。 透过挡风玻璃望出去的无边黑暗,像一张隨时会浮现出鬼脸的幕布,光是想像就足以让人窒息。 柳依依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紧紧依偎在我怀里,汲取著我身上能让她心安的阳气。 秦绿叶则儘可能地向车门边靠,但狭小的空间让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我们身体的紧贴。她那微胖而柔软的身体,传递著一种混合了恐惧与依赖的温度。 死寂中,柳依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默。 “盛楠,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王洪伟他们?” 我心中咯噔一下。 我確实骗了他们,但柳依依是怎么猜到的? 我没有否认,因为没有必要。 “是。” 我的回答乾脆利落。 “缠著王硕的,就是十一年前救了他的那个女鬼,宋柳烟。她不是恶鬼,是冤魂。”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请鬼助阵,而是为了找回她的骸骨,让她得以安息。” “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帮王硕,是在帮她。” 怀里的柳依依,身体似乎放鬆了一些。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释然。 “我就知道你和我不一样,你不会为了钱,去帮王洪伟那种人。” 对她而言,我帮的是人是鬼,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站在了她认同的正义那一边。 “那……那个传说里的瞎子大师……”秦绿叶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我没有详细复述宋柳烟的悲惨故事,那太过残忍。 我只是用最冰冷、最简洁的语言,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们口中的大师,是一个囚禁、虐杀、吞噬了上百名无辜女子魂魄的恶魔。” “他,才是这个村子真正的鬼。”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两个女孩的心上,將她们从小听到大的传说,击得粉碎。 她们心目中受人敬仰的英雄,原来是一个披著人皮的魔鬼。 柳依依的多愁善感被激发,眼眶泛红:“那……这里面,还有很多像宋柳烟一样可怜的冤魂吗?” 我点了点头。 昨夜白骨宫殿中的一幕,还歷歷在目。 “那你一定要救她们!”柳依依的语气带著一丝恳求和激动,“把她们都救出来,让她们去投胎!” 我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救?谈何容易。 那个老鬼布下的滔天凶阵,我至今连门道都没摸清。 夜,就在这沉重的话题中,变得更加漫长。 我们三人各怀心事,不知何时,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我睁开了眼。 柳依依还安稳地睡在我的胸膛,而秦绿叶的脑袋,也不知何时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总算是熬过去了。 我轻轻唤醒她们,简单吃了些乾粮补充体力,便不再耽搁。 “出发。” 沿著昨夜我亡命狂奔时踩出的小径,我们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荒村深处走去。 杂草早已没人高,盘根错节,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等等!” 秦绿叶忽然叫住了我们,指著路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木牌。 木牌上的字跡已经斑驳,但依旧能辨认。 ——闹鬼区域,请勿闯入。 这是现代文明留给这片禁地的,最后一道苍白的警告。 我摇了摇头,没有理会,领著她们继续向前。 又穿过了一片荆棘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寸草不生的空地,突兀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里就是胡家湾的旧址。 白天再看,这里没有半分“世外桃源”的景致,只有一片死寂。 残垣断壁,散落的瓦砾,都在无声地诉说著这里曾发生过的惨剧。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聚阴盆地。 而是被人为打造成的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站在这片土地上,我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百年不散的怨恨与绝望。 “呀——那是什么?!” 就在我凝神观气,试图寻找阵眼时,柳依依的一声尖叫划破了寧静。 我顺著她僵直的手指看去。 在空地边缘,一抹刺眼的粉红色,蜷缩在那里。 是那个女主播,“红红”的尸体。 “是……是她!她真的死在这里了!”秦绿叶的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里满是惋惜和恐惧。 “真可惜,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我以前还挺喜欢看她直播的,感觉特別真实。” 我闻言,冷哼了一声。 “真实?”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她们耳中。 “她的死,不是可惜,是必然。” “靠著骚扰逝者,消费亡魂来博取流量,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在向阴间递交自己的死亡申请书。” 我看著秦绿叶不解的眼神,语气愈发冰冷。 “你把这换位思考一下。” “一个陌生人,拿著手机,一脚踹开你家的门,对著你的臥室,你的床,你的家人一通拍摄点评, 嬉笑怒骂,把你的隱私和痛苦当成笑话讲给成千上万的人听,你会怎么做?” “活人尚且如此,何况是那些被困一方,连安寧都是奢望的孤魂野鬼?” “她们已经被鬼差欺,被恶鬼辱,被我们这些所谓的阴阳师摆布,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还要踩在她们最后的尊严上,去换取那点可怜的打赏和关注。” “她不是可怜。” 我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她是蠢,更是坏。” “她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些虚无縹緲的传说,却不知道,她每一次不敬的举动,都是在触犯阴阳两界最根本的禁忌。” “她践踏了亡者的安寧,所以,这片土地收走了她的命。” “这不叫报应,这叫规矩。” 一番话,让秦绿叶和柳依依彻底愣住了,她们看著那具尸体,眼神从同情,渐渐变为了敬畏和恐惧。 秦绿叶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盛先生,是我……我想得太简单了。” 秦绿叶一脸尷尬的道:“只是她就这样死在这里了,我们需要报警吗?” “不用!办完了事情再说吧。” 第53章 地煞为笼,我血为匙 我没再废话,而是缓缓抬起头,环视这片死地。 四面环山。 白天的风水格局,其实並不算差。 虽非九龙拱卫的帝王之相,却也是个藏风聚气的安居之所。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这里足以庇护一村老小,安度余年。 村子左侧的山峦,形如一尊贵人,正欲骑上一匹白马, 却又驀然回首,似在望月,又似在守护著什么。 此为“贵人上马,回头望月”局。 是守护之相,能锁住一村的灵气与祥和。 再看右侧,三座山峰高低相连,宛如一只收敛了爪牙的猛虎, 懒洋洋地伏在地上,似乎对左侧的“贵人”心存忌惮。 此为“白虎垂头”。 一守一伏,阴阳调和,本是相安无事。 但是! 不对!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昨夜那恐怖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 子时,阴阳交替。 那团吞天噬地的聚阴黑气,正是从这“白虎垂头”的山峦之上冲天而起! 那一刻,它不是温顺垂头的臥虎。 而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昂首咆哮的绝世凶虎! “猛虎抬头”! 隨著凶虎抬头,它散发的无尽凶煞之气,会瞬间压过对面的“贵人上马”! 贵人峰的灵气被阴气吞噬,在夜晚会变得萧索衰败,山形轮廓也会隨之改变。 那昂首的贵人,会变成一只缩头的乌龟。 那奔腾的白马,会化作一条盘踞的毒蛇。 玄武! 一条蛇盘旋在一只龟的背上,正是上古四象神兽中的玄武! “猛虎抬头吞生气,玄武守墓断轮迴!” 我嘴里下意识地念出了《撼龙经》中的断语,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安居地! 这是一个被人用通天手段,后天改造出的“小帝王穴”! 白天为人居,夜晚为鬼巢! 好大的手笔! 那个瞎眼老头,生前绝对是风水阴阳界一等一的梟雄!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心中已隱隱有了答案,但还需要最后的验证。 我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径直朝著那“白虎垂头”的山脚下走去。 那里,正是昨夜那座白骨宫殿拔地而起的地方。 刚一踏足那片区域,一股截然不同的阴寒,瞬间从脚底板钻入, 沿著经脉一路向上,冻得我神魂都为之一颤。 就是这里! 即便在烈日之下,此地的阴煞之气依旧浓郁得化不开。 这里,就是那老鬼的巢穴! 而那些无辜女子的骸骨,就埋在我们脚下! 我用脚尖,试探性地在地面上轻轻碾磨。 昨夜那个困扰了我一整晚的问题再次浮现——他为什么要维持七十二个魂魄的数量? 来了新的,就要吞噬旧的,这种平衡的意义何在? “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轻响,我身子一歪,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我低头看去。 是一块石头。 一块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石头。 这並非烟燻火燎的黑色,而是一种从內到外,被阴煞之气浸透了千百遍, 已经彻底改变了其本质的死寂之黑。 我蹲下身,將它捡起。 入手冰寒刺骨,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玄冰。 我將石头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普通的土石腥气,再无其他。 可我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我顺著这块黑石的位置,目光如电,向旁边扫去。 没有。 我又挪动了半米,再次看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黑色石头。 我眼神一凝,伸出手指,在那块石头下方用力刨挖起来。 泥土之下,又是几块同样材质,同样顏色的黑石!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中的所有迷雾! 我猛地站起身,状若疯魔,开始在这片空地上快速奔走,寻找。 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我就能找到一块黑石。 每一块黑石之下,都埋著更多的黑石。 它们像一颗颗毒牙,深深地扎根在这片土地的血肉里, 构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网! 我沿著它们铺设的轨跡,一寸寸地標记,一遍遍地清点。 最终,我在最后一个標记点停下。 七十二! 不多不少,整整七十二处! 我明白了。 我终於全都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仰天长笑,笑声中却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悲凉。 “盛楠,你……你没事吧?”柳依依和秦绿叶被我的样子嚇到了,一脸担忧地跑了过来。 “你明白什么了?”柳依依颤声问道。 我缓缓收敛笑声,转过身,用手指著我们脚下这片广袤而死寂的土地,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明白,宋柳烟口中那个囚禁了她们百年的『格子』,究竟是什么了。” “是阵!” “一个以七十二具冤魂为基,以这片土地为牢的滔天凶阵!” “七十二地煞阵!” 我指著那些被我標记出来的黑石。 “这,就是阵眼!昨晚我们看到的聚阴阵,就是由它们在阴阳交替之时,自动生成的! 它们就像是这片鬼域的心臟,每一次跳动, 都会从方圆百里,吸取无尽的阴气,再尽数灌注到这地底之下!” 我的目光扫过两个女孩苍白的脸,继续用最残酷的语言,揭示著真相。 “我曾在一本孤本上见过记载。三十六天罡为神,七十二地煞为鬼。 天罡阵可护佑帝王死后魂归天界,享万世香火。而这地煞阵,则是为凡间梟雄准备的。” “只要用七十二名女子的鲜血,浸泡七十二根地煞钉,再將她们的尸骨与地煞钉一同埋下。 只要有人为他守墓七十二年,待阵法与他的魂魄彻底融合, 他便能在这片阵法笼罩的领域內,化身鬼王,享受君王般的待遇!” 秦绿叶的嘴唇哆嗦著,想起了村里的传说: “你……你是说,瞎子大师死后,村里平静了几十年……难道……难道就是七十二年?!” “没错!”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村民的敬重,成了他最好的守护! 七十二年后,他大功告成,这片土地自然会再次化为鬼蜮,村民们也只能被迫搬迁!” “而这七十二地煞阵,有一个最大的局限!”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它,只能容纳七十二个灵魂!” “所以,当有新的冤魂进来,为了维持阵法的平衡,他就必须吞噬掉一个旧的!” “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就埋著整整七十二具尸骨!” 听完我的话,柳依依和秦绿叶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震撼。 “那……那宋柳烟的骸骨……”柳依依的声音带著哭腔,“是不是也在这下面?” “是!”我给出了肯定的答覆,“简单来说,就在我们脚下!” “那还等什么?我们挖啊!”秦绿叶急切地喊道。 我缓缓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绝望。 “没用的。” “挖出来,你们也什么都看不到。” “七十二地煞阵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能將阵中的一切血肉尸骨, 尽数『消化』,化为滋养阵法的精纯阴气。肉眼,是看不见尸体的。” “只有破了这七十二地煞阵,那些被吞噬的骸骨,才有可能重现天日。” 柳依依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破?怎么破?盛楠,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沉默了。 脑海中,关於破解之法的记载,清晰地浮现。 “破阵之法,有两种。”我艰难地开口, “第一种,找到埋在地下的七十二根地煞钉,將它们全部挖出, 用至阳的公鸡血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化解其上的煞气。” 这个方法,瞬间就被我否定了。 別说四十九天,再过几天,王硕的小命就没了,宋柳烟的魂魄也可能被那老鬼吞噬。 我们等不起,所以,就剩下了第二种, 玄门中人的血! 第54章 鬼王真身,以我为阵 这个更难找! 现在,我上哪去找玄门的人? 玄门,如传说中的神祇,縹緲难寻。他们是血脉的传承,是真正的天选之人。 让我去找玄门的人,比登天还难! 一股寒意,並非来自阴气,而是源自於现实的残酷,顺著我的脊椎一路攀升。 我没有感到彷徨和无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子里升腾起的滔天怒火! 在不知道这里隱藏著什么的时候,我兴致勃勃,视其为挑战。 但现在,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这片土地下,埋葬著七十二个女孩的百年血泪, 我知道了那个所谓的“大师”是何等丧心病狂的恶魔。 这不是挑战。 这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世界上最可悲的事,不是你穷尽一生去追逐,却发现自己配不上。 而是你眼睁睁看著罪恶滔天,而书上记载的钥匙,却被锁在你看都看不到的保险柜里! 这他妈的算什么规矩! 我没有瘫坐在地,而是缓缓站直了身体,胸中的鬱结之气化作一声冰冷的嗤笑。 “盛楠……” 柳依依走到我身边,美眸中写满了担忧,她没有问我怎么了,只是静静地看著我。 我能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一切。 “你觉得,我会放弃吗?”我转头看她,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放弃? 这两个字,从我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不在我的字典里了。 我承认,在得知这是“七十二地煞阵”的瞬间,我確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超出了我过往处理过的所有事件的范畴。 但那又如何? “盛楠。”柳依依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定, “我不知道什么是玄门,也不知道那个阵有多厉害。” “我只知道,你站在这里。” “你站在这里,那些被囚禁的冤魂就有了希望。” 她的话语里没有大道理,没有劝慰,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信任。 这种信任,比任何激励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那股滔天的怒火,渐渐沉淀,化为钢铁般的意志。 她说的没错。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爷爷曾经说过,真正的道法,不是照本宣科,而是在於一心。心之所向,万法皆通! 既然没有玄门之血,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法,走出第三条路! 我重新坚定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煞气浸透的黑石,在掌心掂了掂。 “对!你说得没错。” “天地或许不仁,鬼神或许旁观,但公道,在我心中!” “走!回车上拿东西,今晚,我就要会一会这位百年的鬼王!” 见我重拾战意,柳依依的脸上终於绽放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我们三人回到车內,我將所有压箱底的法器都取了出来。 上好的硃砂、陈年的公鸡血、雷击桃木削成的阵旗,以及……我自己的血。 “今晚,我要布的,是天罗地网阵!” “这门阵法,是我目前所学之最,也是爷爷压箱底的功夫。” 我一边解释,一边开始在空地之上,按照特定的方位和距离,埋下桃木阵旗。 柳依依和秦绿叶则成了我的助手,帮我研磨硃砂,调和鸡血。 我没有丝毫懈怠,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一丝不苟。 这不仅是为那些冤魂,也是为了我身后的她们。 我绝不能输。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为这座大阵奔忙。当最后一根阵旗落下,天色已近黄昏。 一座无形的能量场,以我为中心,笼罩了这片死地的核心区域。 我们回到车里简单补充了食物和水分,隨后,我带著她们二人,再次来到了阵法的中央。 “今晚,谁都不许离开这个圈子。”我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我想让她们待在车里,但这个提议刚一出口,就被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她们选择站在我身边。 我不再多言,將那枚百年桃木大印塞到柳依依手中,又將桃木剑递给秦绿叶。 “拿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鬆手。” “嗯!” 子时,悄然而至。 阴风呼啸,那团熟悉的聚阴黑气,如同一条来自地狱的黑龙, 再次盘踞在了“白虎垂头”的山峦之上。 凶虎,抬头了! 无尽的凶煞之气如海啸般席捲而来,整个世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到了冰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丑时,正在靠近。 “隱身符贴好了吗?”我最后一次確认。 “贴好了!” 终於,丑时来临! 就在那座白骨宫殿即將破土而出的瞬间! 嗡——! 我脚下的大地,猛然亮起! 一道道火红色的符文线条,从一根根桃木阵旗上爆发, 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方圆百米的巨大光网! 天罗地网阵,启动! “亮了!盛楠,亮了!”秦绿叶激动地低呼。 “嗯,好戏,才刚刚开始。”我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光网之下那片剧烈震颤的土地。 轰! 光网之下,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黑气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在了红色的光网之上! 天罗地网阵剧烈地颤抖起来,红光与黑气疯狂地对撞、侵蚀, 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探入了冰水! 我第一次看到阵法之间的对决,如此惊心动魄。 天罗地网阵的光芒,在黑气的衝击下,忽明忽暗, 但它依旧顽强地坚守著,將那股力量死死地压制在地下! 那座白骨宫殿,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地面之下,只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迟迟无法完全升起! 有用! 我的阵法,压制住了它!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更深沉、更古老、更邪恶的气息,从地底深处,缓缓甦醒了。 仿佛沉睡了百年的帝王,被人从龙床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呵呵……”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笑声,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泥土,直接在我们的脑海中响起。 “多少年了……”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在本座的头上动土了……” “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也敢用这般粗劣的阵法,来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地龙翻身! 我脚下的天罗地网阵,那张巨大的红色光网,从中心处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糟了! “咔嚓……砰!” 光网,应声而碎! 化作漫天红色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我布下的所有桃木阵旗,在同一时间,齐齐炸裂,化为齏粉! 噗! 阵法被破,我心神受到牵连,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盛楠!” 柳依依和秦绿叶同时惊呼,一左一右地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的阵,终究还是被破了。 宫殿照常的出现在了这个地方,只是今晚显得格外的安静,没有了昨夜的夜夜笙歌, 没有了那个帝王躺在椅子上的舒爽画面。 “小娃娃,是你用阵压制我吗?”忽然,一道如同老牛吼叫的声音从宫殿那边传了过来。 隨著这声音发出,地面就好像猛烈的摇晃了一番。 紧接著,只见一个浑身冒著光芒的老者出现在那宫殿之內…… 第55章 天道为芻狗,我血问苍生 老者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怒火。 他是个光头,这让那只独眼和独耳的残缺,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那只眼中燃烧的,是足以焚尽苍生的恨意。 他来了。 这场对决的正主,终於登场。 我咽下一口混著血腥味的唾沫,从藏身的草丛中缓缓站起,一步步朝他走去。 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柳依依和秦绿叶紧紧跟在我左右,她们的手在抖,身体也在抖, 仿佛寒风中最后两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是我!” 我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战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划破了这片死寂。 “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瞎眼老鬼那只独眼,早已锁定了我。 他说第一句话时,目光就穿透了黑暗,钉在我身上。 此刻,那目光更是化作了实质的冰锥,刺得我神魂生疼。 “昨天,本座已经给过你警告,让你滚!” “你非但不滚,还要来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也就罢了,还给本座带来了两个如此水灵的女眷。” 他的目光在我身后的柳依依和秦绿叶身上扫过,带著一种审视货品般的贪婪与残忍。 “好,很好。看在这两个祭品的份上,本座今日,便赐你一个痛快!” “老鬼!” 事已至此,退缩就是死路一条。 与其跪著生,不如站著死! 我胸中一股悍勇之气升腾,盖过了恐惧: “你生前也算是玄门中人,死后却布下如此阴毒的阵法, 残害上百条无辜性命,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道?天谴?” 瞎眼老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他重复著这两个词,然后,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癲狂,悲凉,充满了对整个世界最深的嘲弄! 笑声如同一根根无形的钢针,刺穿夜空,也刺入我们的耳膜,搅动著我们的灵魂。 我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起,那笑声太瘮人了,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一同哭嚎。 我能感觉到,紧抓著我胳膊的柳依依和秦绿叶,抖得几乎要站不住了。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 “这天,真的有道吗?” 瞎眼老头缓缓抬头,望向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夜空,独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怨毒。 “如果真有天道,当初我被人挖眼割耳的时候,天道在哪?” “我才十三岁!为什么天道不出来帮我?为什么那时,没有人跟我提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一段尘封了数百年的血腥记忆, 如画卷般在他身后展开,那座白骨宫殿的轮廓都因此而扭曲。 “嘉靖二十三年,我父母是王家的佣人,我是王家少爷的陪读。 王商,王老爷,是我们当地有名的大善人,旱灾时开仓放粮, 活人无数。他待我恩重如山,让我识字读书。” “那一夜,一个姓黄的恶霸带人上门,要强娶王家小姐。 王老爷不从,那姓黄的便拔刀相向,屠了王家满门三十八口!” “我父母,也在其中。” “我当时嚇得躲在灶膛里,才侥倖逃过一劫,我亲眼看著,看著那姓黄的, 一刀,一刀,把所有人都杀了!” “第二天,我就去了衙门,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刘县令。 可是,那狗官早就被姓黄的用金子买通了!” “他把我关进大牢,让姓黄的对我用刑,逼我画押,承认是我偷了东西,诬告好人!” “我认得字,我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我死都不画!” “然后……然后他们就挖了我的眼睛,割了我的耳朵,把我像条死狗一样,扔到了乱葬岗!” “告诉我,小娃娃!”他的声音化作咆哮,周围的阴气瞬间沸腾, 化作血红色的风暴,“那个时候,我也信天道!我躺在乱葬岗里, 等著老天爷降下神雷,劈死那两个畜生!” “可是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刘县令步步高升,姓黄的霸占了王家所有家產,富甲一方!” “你告诉我!那个时候的天道在哪?!” “它若有眼,为何让恶人活得如此滋润?!为何?!” 轰! 他周身的光芒彻底化为血色,如同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那是鬼的怒火,是能焚烧现实的怨气! 听完他的讲述,我心头巨震。 我能感受到他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不甘。 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天没有帮他,道没有容他,整个世界都与他为敌。 这一刻,我竟无言以对。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若天道公允,他本不该有此一劫。 “从乱葬岗爬出来后,我就像个怪物。所有人见了我, 都像见了瘟神。他们用看畜生的眼神看我,用石头砸我,用脏水泼我。” “我受尽了人间的屈辱,尝遍了世间的恶意。” “那一刻我便明白了,这世上根本没有天道!命运,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想不被人欺负,就得比所有人都狠!” “於是,我拜入道门,了三十年,学遍阴阳五行之术, 我终於明白了这天地运转的所谓『道理』……” 说到这,他那只独眼再次望向苍穹,充满了不屑。 “所以,你学成之后,就与天为敌,与命相爭,布下了这七十二地煞阵?”我顺著他的话问道。 “不!”他猛地转头,血色的目光重新锁定我。 “王老爷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出山第一件事,就是报仇!” “我给那刘县令和黄家两家人的祖坟,都下了『绝户咒』!我要他们断子绝孙,香火无继!” “我亲眼看著他们两家疯的疯,死的死,家破人亡, 才来到这里,开始跟这个瞎了眼的老天,好好斗一斗!” “它不是喜欢掌控眾生吗?我偏不让它如意!” “它无道,无眼,只会抬高权贵,践踏螻蚁!” “我凭什么要遵守它的规矩?!” “於是,我找到了这块宝地,用我余生,布下这七十二地煞阵! 生前,我没有享受过一天做人的尊严和快乐,死后,我就要在这里,享受帝王的待遇!” 说到最后,他又一次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復仇的快意和成事的癲狂。 “不!”我猛地摇头,指著他,也指著这片被他污染的土地,“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你得到了尊重!胡家湾的村民,把你当成神一样供奉! 在他们的传说里,你是降妖除魔的瞎子大师,是他们的守护神!”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成为真正的神!可你,却选择了做鬼!” “错?”瞎眼老头被我的话激怒,他嘶吼道: “我怎么错了? 我恩人满门被屠,我父母惨死,我被挖眼割耳! 我报仇,错了吗?! 难道我不该报仇?!” “还有这老天!它若有道,当年帮我一把,我会与它为敌吗?!” “小娃娃,记住一句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曾经,也只想做一个善良的人,可是他们,是他们不给我机会!不给我机会啊!” “你报仇没错!你恨天不公也没错!”我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回去, “但你错在,用七十二条无辜的生命,来为你扭曲的欲望陪葬!” “你毁了七十二个家庭!你让七十二个和你一样本该拥有人生的女孩,永世不得超生!” “你经歷过绝望,所以你最该懂得绝望的滋味!” “当她们被你囚禁於此,日夜折磨,痛苦哀嚎著求你放过她们的时候, 你有没有想过,她们心中的绝望,和你当年,何其相似?!” “她们本该有她们的命,她们的造化!就因为你一个自私的决定,一切都毁了!” “这!就是你的错!” 我义正言辞,字字如刀。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都被我拋到了九霄云外! 我只想让他明白,他的痛苦,从来都不是他可以伤害无辜的藉口! “荒唐!”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指责本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铁钳,瞬间锁住了我的喉咙! “呃——!” 我双脚猛地离地,被一股巨力凭空拎了起来!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我的肺在疯狂尖叫,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盛楠!” 柳依依和秦绿叶发出绝望的尖叫,她们想衝上来, 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死死挡在外面,只能眼睁睁看著我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青紫色。 “本座的对错,轮得到你这只螻蚁来评判?” 瞎眼老鬼的话音落地,只见他大手一挥,紧接著,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掐住了我的脖子! 第56章 我血为引,敕令鬼神 那是一只由纯粹阴气凝聚而成的大手,冰冷刺骨,带著死亡的腐朽气息。 在这只大手面前,我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力量太恐怖了。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层级。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巨灵神攥在掌心的螻蚁,只需轻轻一捏,便会神魂俱灭。 毕竟,我面对的是一个修行了数百年的鬼王! “嗬!” 他手腕一抖,我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箏,瞬间被那无形的大手从地面上拎起, 朝著他那座虚幻的白骨宫殿倒飞而去! 直到此刻我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凭空生成的手,而是他自己的手臂! 他的手臂竟如传说中的精怪,可以无限伸长,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一把掐住了我的喉咙! “小娃娃!” 他狰狞的独眼死死盯著我,其中燃烧著被冒犯的怒火与帝王般的威严。 “这苍天都不敢管本座,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凭你那点三脚猫的道行,也敢在本座的禁地里撒野?” “天罗地网阵?在本座的七十二地煞面前,不过是个可笑的笑话!”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我的肺部在疯狂灼烧,眼前阵阵发黑。 但我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为……为那些被你囚禁的冤魂……为我心中……公道!” “公道?” 鬼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贪婪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 “等你死了,你的魂魄会成为本座的点心。” “而这两个水灵的女娃娃,她们的生魂,將成为支撑我这地煞大阵新的阵柱, 永生永世,在本座的脚下哀嚎!” “届时,本座会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公道,有多么廉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臂猛地一甩! 轰! 我的身体像一颗炮弹般被狠狠砸在地上,坚硬的地面瞬间龟裂开来, 我只觉得全身骨骼都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寸寸断裂!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盛楠!” 柳依依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她不顾一切地朝我衝来。 然而,她刚跑出两步,一道黑影便如瞬移般出现在她面前。 瞎眼老头那只鬼爪,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只此一下,柳依依便如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脸上血色尽失。 “不错,当真是个极品。” 鬼王审视著柳依依,像是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独眼中流露出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本座那些旧人,早就玩腻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座的鬼后, 与我一同,在这方鬼域中,坐享万世!” “还有你!” 他话音未落,另一只手臂再次诡异地伸长,一把將远处的秦绿叶也抓了过来! 秦绿叶嚇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嗯,体態丰腴,阳气充沛,是个做鼎炉的好材料。” 鬼王满意地点点头,“以后,便由你为本座暖床。” “不……不要!” 我挣扎著想要爬起,可身体的剧痛让我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著她们落入魔爪,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怒火在我胸中炸开! “老鬼!放开她们!你的仇人是我!” “玄门的人,绝不会放过你的!” 我嘶吼著,这是我最后的警告,也是我此刻唯一的倚仗。 “玄门?” 鬼王不屑地嗤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对世俗规则的蔑视。 “小子,你太天真了。玄门高高在上,非天下倾覆之大事不出。 你以为,他们会为了区区几十个百年前的冤魂,来找本座的麻烦?” “別做梦了!” “从你踏入此地的那一刻,你的结局就已经註定!” “现在,本座就让你好好欣赏,你所珍视的一切,是如何在你面前,一点点破碎的!” 他周身的阴气骤然沸腾,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一只鬼爪高高扬起,对准了柳依依的头顶! 他要当著我的面,杀了她们! “住手!” 电光火石之间,我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我瞬间清醒!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另一只手掌上飞速划动, 一道繁复而古奥的血色符籙一气呵成! “天道清明,地道安寧,人道虚静!” “百神归命,万將隨行,五雷轰顶!” “急急如律令!” 我將掌心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凝结了我所有精气神的血色雷光,咆哮著轰向鬼王! 然而,鬼王只是轻蔑地抬起手,隨意一挥。 那道血雷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倒卷而回,以更快的速度, 不偏不倚地轰在了我自己的胸口! “噗——!” 我如遭雷击,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五臟六腑仿佛都被震成了齏粉,意识开始模糊。 完了……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本座玩这些的时候,你祖宗还没出……” 鬼王不屑的话语,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他的独眼猛地瞪大,死死地盯著我面前的地面,那张布满怨毒的脸上, 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也感觉到了。 脚下的大地,在震动! 不对! 不是大地在震动,是我吐出的那些鲜血! 我的血,落在那片被阴煞浸透的土地上,没有凝固,没有下渗, 反而像活物一般,正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微光,与地底深处的某种东西產生了共鸣!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是我唯一生机的念头,如同一道创世的闪电,劈开了我脑中所有的混沌! 破阵之法,其二,玄门之血! 我一直以为,那是指需要去寻找传说中縹緲难寻的玄门中人。 可爷爷曾经在我很小的时候,醉酒后抚著我的头说过一句话。 “小楠啊,记住,咱们盛家的血,和別人的不一样……它,是天底下最霸道的东西……” 难道…… 难道我就是玄门中人? 或者说,我的血,就是所谓的“玄门之血”?!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著,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猛地从我鲜血浸染的土地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根地煞钉!它被我的血液激活,褪去了所有邪气,显露出纯阳的本质! “叮!”“叮!”“叮!” 如同连锁反应,一道,两道,十道……七十二道金光, 接二连三地从地下爆射而出,形成了一座由七十二根金色光柱构成的神圣囚笼! “不!不可能!” 鬼王发出惊恐到变调的尖叫,他整个人都魔怔了! “我的地煞阵!我的阵法!怎么会……怎么会反噬我?!”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那只独眼中不再是蔑视与残忍,而是无尽的恐惧与迷茫。 “玄门之血……你的血……” “你……你竟然是玄门嫡传!!” “啊——!” 一声悽厉的惨嚎,鬼王的身体,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发出与地煞钉一模一样的金色光芒! 以血养煞,煞毁魂亡! 这七十二地煞阵早已与他的魂魄融为一体,阵法被破,他的鬼体也迎来了毁灭! “我不服!我不服啊!!” “凭什么!凭什么老天要如此对我!!” 在他最后不甘的咆哮声中,他的身体被万丈金光彻底吞噬, 寸寸撕裂,化作亿万光点,消散在了这片他盘踞了百年的土地上。 魂飞魄散! 金光敛去,鬼王消失了,那座白骨宫殿也如海市蜃楼般,化为了虚无。 夜,又恢復了死寂。 “盛楠!盛楠你成功了!” 柳依依的喜极而泣的喊声將我拉回现实,她飞奔过来,一把將我从地上扶起,紧紧抱住。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她看著我嘴角的血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靠在她身上,虚弱地摇了摇头, 目光却死死盯著散落在地上的那七十二根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铁钉。 “破了……” “我……我真的把它破了……” “是啊!你成功了!”柳依依兴奋得又哭又笑。 就在这时,秦绿叶带著哭腔的惊呼声再次响起。 “盛楠!柳……柳小姐!你们快看!” 我猛地回头。 只见那七十二地煞之之中忽然冒出来了许许多多的女人。 不,准確的来说,她们不是女人,而是女鬼! 第57章 凡人之躯,百鬼叩首 无数女鬼的身影,从地煞阵的废墟中爭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她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全身都包裹在阴森的绿光之中, 一双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有如同死鱼般的空洞与麻木。 那是纯粹由仇恨和痛苦凝聚而成的“魄”! 没有魂的约束,她们是只知杀戮的怨灵! 此刻,这七十二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在她们混乱的感知里,我身上还残留著破阵者的气息, 这股气息与囚禁了她们百年的瞎眼老鬼何其相似! 我,成了她们新的仇恨目標。 “依依,快走!” 我心臟猛地一沉,强忍著五臟六腑传来的剧痛,一把將柳依依推到身后。 开玩笑! 这可是七十二只存活了数百年的怨灵!哪怕她们的力量远不如那鬼王, 但蚁多咬死象,这股力量匯集起来,足以將我瞬间撕成碎片! “我不走!” 柳依依的倔强超乎我的想像,她非但没退,反而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用她娇弱的身躯,毅然决然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要跟你在一起!” 她面向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绿色鬼潮,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清脆而颤抖的吶喊: “你们看清楚!是他救了你们!” “如果不是他,你们將永世沉沦在那个恶魔的地宫里为奴为婢!” “他救了你们!你们难道要恩將仇报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迴荡,却像是石沉大海。 那些怨灵根本听不懂。 她们的“魄”中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杀戮的本能。 柳依依的质问,反而像是一种挑衅,激起了她们更加狂暴的怨气! 嗡——! 七十二只怨灵身上的绿光陡然暴涨,她们动了! 没有行走,而是如同潮水般,一步步向我们压迫而来! 我心头一片冰凉,猛地拉住柳依依的手,声音因急切而沙哑: “没用的!她们现在是纯粹的恶灵,有魄无魂,听不懂人话!” “你快带秦绿叶走!別忘了我刚刚是怎么杀掉那老鬼的!” 我开始编造善意的谎言,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们怕我的血!我要用血布阵才能对付她们,但阵法威力太大,我怕伤到你们! 快!去车上等我!我马上就来!” “真的吗?”柳依依泪眼婆娑,半信半疑。 “真的!”我用尽此生最诚恳的眼神看著她。 其实,我的心里一片绝望。 什么血阵,不过是催命符罢了。我的血能破阵,是因为克制地煞, 但对上这七十二只纯粹的怨灵,又能有多少用? 我只希望,我死后,她们能逃出生天。 我怎么可能,让她俩给我陪葬!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你们……要做什么?” 一道清冷如月光,又带著一丝穿透灵魂的威严的声音,突兀地从我们头顶传来。 我猛然抬头。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如同一片羽毛,从漆黑的夜空中缓缓飘落。 是她! 那个在村口出现,又在昨夜救下柳依依的白衣女鬼! 她的手中,捧著一团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光球,光球里,似乎有无数光点在游动。 隨著她的降临,她轻轻一扬手。 那团光球瞬间炸开,化作七十二道微弱的流光, 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每一只怨灵的眉心! “嗡!” 原本狂暴的绿光瞬间凝固,紧接著,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柔和的白光,从她们体內散发出来。 那些空洞麻木的眼神,渐渐有了神采,有了困惑,有了悲伤,最终,恢復了清明。 还魂! 那是她们被囚禁的魂! 白衣女鬼,竟一直守护著所有姐妹的魂魄! “我……我这是在哪?” “我们……出来了?真的……从那个地狱里出来了?” “天啊!外面的空气……原来是这样的……和活著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恶魔呢?地宫呢?我们……自由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狂喜。她们身上的鬼气渐渐收敛, 恢復成了生前最美的模样,一个个都是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风华正茂。 柳依依震撼地抓住我的胳膊,轻声问:“盛楠,这是……” “还魂。”我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快虚脱了, “刚刚她们有魄无魂,是纯粹的怨念集合体。 现在魂魄归位,她们才算是完整的『鬼』,恢復了神智。” “那……那我们安全了?”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安全了。 那位自称青杉的白衣女鬼,目光扫过一张张重获新生的姐妹的脸庞,清 冷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带著审视,更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是你!”我抢先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 “几天前在村口拦路的,是你!昨晚救了依依的,也是你!” 青杉微微頷首,身影一闪,已然来到我们面前。 “是我。”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分温度。 “我不想让你们进村,因为这里是有来无回的死地。我的尸骨被那恶魔拋出阵外,所以子时之前, 魂魄尚能自由片刻。我便夜夜在村口游荡,想嚇退所有误入此地之人。” “一来,是为保全无辜之人的性命。” “二来,也是为了保护阵中的姐妹。每进来一个新魂,便意味著有一位姐妹要被那恶魔吞噬。”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女主播的尸体,嘆了口气: “这些年,我嚇退了很多人,却没能嚇退你们, 也没能嚇退她。她闯入禁地,惊扰了恶魔,最终自食其果。 昨夜,也是她想引这位姑娘来做替死鬼,被我阻止。” 果然如此! “谢谢你。”我和柳依依异口同声地道谢。 然而,青杉却摇了摇头。 她往前走了两步,就在我们惊愕的目光中,对著我, 这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凡人,缓缓地,郑重地,屈下了双膝。 “噗通!” “公子。”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眼眸里,充满了最纯粹、最深刻的感激。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感谢公子,斩杀恶魔,打破囚笼,將我等七十二姐妹, 从这暗无天日的百年地狱中,解救出来!” “贱女青杉,代所有姐妹,谢公子再造之恩!” 话音落下,她俯下身,对著我,磕下了重重的一个响头! 隨著她这一跪,一叩首。 她身后,那七十一位刚刚重获自由的女鬼,仿佛被瞬间点醒! 她们看著青杉,又看著我,脸上的茫然与喜悦,尽数化为了震撼与感激。 下一秒。 “噗通!” “噗通!” “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七十一位女鬼,齐刷刷地,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荒村,废墟,血月之下。 七十二只百年女鬼,对著我一人,叩首! “感谢公子救命之恩!” “感谢公子再造之恩!” 整齐划一,发自神魂深处的声音,匯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刷著我的心灵。 这一刻,我所有的疲惫、伤痛、恐惧,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豪情。 我,盛楠,以凡人之躯,承百鬼之拜! 第58章 百年血泪,一肩担之 “青杉!” 我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下意识就要去扶。 可青杉的身子,看似轻灵,却重如山岳,我竟扶她不动。 “你別这样,快起来!我受不起!”我急切地说道。 “不!” 青杉固执地跪在地上,抬起那张清冷绝美的脸,眼中的感激纯粹得令人心颤。 “公子,您斩杀恶魔,破开囚笼,让我们从永世的奴隶,变回了自由的魂。” “此等再造之恩,您,受得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 “您或许无法想像,在那地宫之中,我们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个畜生,生前將我们折磨致死便罢,死后,依旧不放过我们。” “鬼魂虽不死,却会痛,会伤。” “您看看,这百年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 话音未落,青杉竟当著我的面,缓缓褪下了肩头的白衣。 没有我以为的欺霜赛雪。 那白衣之下,是一具被彻底摧毁的躯体! 一道道狰狞的鞭痕纵横交错,旧伤叠著新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 柳依依和秦绿张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忍。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哪里是伤,这分明是烙印在地狱里的酷刑图! 青杉缓缓转过身,將那更加残破的后背展示给我们。 “这是他用浸过黑狗血的桃木枝,日復一日抽打的痕跡。”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我却从她微微颤抖的魂体中,感受到了那深入骨髓的,永不消散的剧痛。 “直到今天,每到白日阳盛,我全身依旧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她的平静,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让我感到窒息。 “还有我!” 一个身著粉裙的女鬼飘了出来,她拉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条布满裂痕的手臂。 “我只因侍奉他时,稍有不从,这条手臂,便被他活生生撕了下来!” “皮,也被他整张扒掉!” 隨著她的话语,那条手臂上的魂光变得不稳定,血肉模糊的景象一闪而过,仿佛昨日重现。 “还有我……” “还有我……” 一个又一个女鬼站了出来。 她们没有再多说,只是默默地,將自己身上最深、最痛的伤痕,展示给我看。 有的被剜去了双眼,眼眶中是两个永不癒合的黑洞。 有的被斩断了手脚,只能在地上飘行。 有的腹部破开一个大洞,那是被恶鬼开膛破肚的证明。 那瞎眼老头,不仅仅是囚禁了她们,更是將她们当成了发泄????、修炼邪功的玩物和材料! 一时间,我仿佛看到了地狱的模样。 这七十二个风华正茂的少女,这七十二段本该绚烂的人生,被硬生生撕碎,碾成了这片废墟上最黑暗的尘埃。 我的心,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呼吸。 她们做错了什么? 要在这人间,在这死后,承受双重的地狱? “如果不是您……”青杉的声音將我拉回现实,她哽咽道:“我们甚至不敢奢望解脱,因为我们知道,即便是死,也只是另一场折磨的开始。所以,您受得起我们这一拜!” 我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喉咙乾涩得厉害。 “你们……受苦了。” 这五个字,我说得无比艰难,也无比苍白。 任何安慰的言语,在她们这数百年血泪面前,都显得那么虚偽,那么无力。 我低下头,第一次对自己產生了怀疑,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就超度你们,让你们忘记所有痛苦,早日转世投胎。” “可是……我能力有限,我做不到……对不起。” “公子!”那粉裙女孩急切地说道,“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没有对不起我们!相反,是我们差点伤害了您!” “是您,让我们至少可以像现在这样,作为一个自由的孤魂野鬼,站在这片天地之下,而不是在那个地狱里,日夜承受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她说著,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魂体再次波动,死前那绝望的记忆喷涌而出。 “我本是万州城徐商之女,万历一年,父亲带我们全家来此经商,却惨遭劫匪灭门,连我五岁的弟弟都……” “我和妹妹被卖给了那个畜生,日夜折磨,求死不能。我们姐妹便相约,头撞墙壁,共赴黄泉,想著至少一家人能在地下团聚。” “可谁知……死后,我们却落入了他那更可怕的地宫。” “我眼睁睁看著妹妹,被他……被他当著我的面,一口一口地……吃了!” “到现在,我什么都没了……”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整个魂体都因极致的悲痛而扭曲,头上浮现出死时那撞得头破血流的惨状。 “盛楠……”柳依依死死抓住我的胳膊,身体因为恐惧和同情而剧烈颤抖。 “没事。”我轻声安抚她,目光却从未离开那些痛苦的魂魄,“別怕,她们不会伤害我们。” “她们……太可怜了……”柳依依的眼泪早已决堤。 是啊,太可怜了。 生前家破人亡,受尽凌辱。 死后魂魄被囚,永墮地狱。 她们心中的绝望与怨恨,早已超越了语言能够承载的极限。 一时间,整个山谷,都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泣声所笼罩。 那不是简单的哭声,而是七十二个破碎的灵魂,在用她们最后的力气,向这不公的天地,发出无声的控诉。 这股由百年血泪凝聚而成的悲伤洪流,冲刷著我的心灵,也衝垮了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对不起? 我凭什么说对不起? 我凭什么在她们面前,展露我的无力?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的一丝迷茫被决然取代! 我看著面前跪了一地的,那七十二个伤痕累累、眼神中只剩下麻木与悲戚的亡魂。 我不再去扶她们。 我挺直了腰杆,就这么站著,坦然接受了她们的叩拜。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我此生最坚定、最洪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听著!” 哭声,戛然而止。 七十二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我身上,带著茫然,带著一丝微弱的希冀。 我迎著她们的目光,郑重地宣告: “我,盛楠,今日在此立誓!” “你们的骸骨,我会一具一具,全部找出来,让你们入土为安!” “你们的仇怨,那老鬼虽已魂飞魄散,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你们涤盪乾净!” “你们的未来,我或许现在还无法超度你们,但我盛楠发誓,只要我活一天,就会护著你们一天! 直到找到能让你们真正安息往生之法的那一天!” “这百年的血与泪,从今天起,我盛楠——” “一肩,担之!”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觉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將我的命运,与这七十二个亡魂,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承诺。 更是一个,我以玄门之血,对这苍天,对这大地,对这满目疮痍的亡魂,立下的,永不反悔的——道誓! 第59章 故人踪跡,柳烟之名 “呜……” 哭声。 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哭,而是一种压抑了百年,从魂魄最深处挤压出来的,破碎的呜咽。 这哭声像是有形的冰针,扎进了这片荒村废墟,扎进了血色月光,也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臟。 柳依依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抓著我的衣角,身体因同情和后怕而不住地颤抖。 “盛楠……她们……” 秦绿叶也別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不敢再看那一张张梨花带雨、却又布满伤痕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闷得发慌。 瞎眼老头那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犹在耳边。 可眼前这些女孩,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她们本该拥有各自璀璨的人生,却被硬生生拖入双重地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真有天道,为何闭眼百载?! 我压下心头的翻涌,目光扫过七十二张悲戚的面容,沉声开口。 “诸位,我知道,任何言语都无法弥补你们百年的苦难。” “但我盛楠的誓言,字字千钧。” “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再担惊受怕。”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哭声。 女鬼们茫然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重新匯聚起一丝微光。 我从贴身口袋里,郑重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其貌不扬的灰色布袋。 这是爷爷留给我的聚灵袋。 “此为聚灵袋,內有乾坤,可做安身之所。你们魂体虚弱,在外游荡太过危险。” “先进去好生休养,待我寻到为你们洗涤怨气、重入轮迴之法,定会第一时间,还你们真正的自由。” 此言一出,刚刚安静下来的女鬼们,瞬间骚动起来。 她们你看我,我看你,那刚刚亮起的眼神,又被恐惧和警惕所取代。 又是“进去”。 又是“关起来”。 百年的囚禁,早已让她们对任何形式的束缚,都產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诸位姐妹,不必惊慌!” 青杉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转身面向眾姐妹,眼神无比坚定。 “盛公子与那恶魔不同!” “他以玄门之血为我们破开地煞囚笼,又立下道誓庇护我等,此等恩义,日月可鑑!” “这聚灵袋是公子给予的庇护,是我们的安身之所,不是新的牢笼!若我们不愿,隨时可以出来。但若在外漂泊,遇上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降魔道士,我等百年煞气缠身,焉有活路?” 青杉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所有女鬼都冷静了下来。 她们看著我坦荡的眼神,再回想我刚刚浴血破阵、立下道誓的模样,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化为了深深的信赖与愧疚。 青杉对我歉意地頷首:“盛公子,对不起,姐妹们被关怕了,心有余悸。” “我理解。”我点了点头,將聚灵袋轻轻放在地上,“我承诺,只要外界安全,你们想出来透气,隨时都可以。” 说完,我盘膝而坐,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清地灵,万煞皆空,以光为道,以袋为柩……急急如律令!” 嗡! 聚灵袋腾空而起,袋口大开,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中倾泻而出,如同一条通往安寧彼岸的道路,铺展在眾女鬼面前。 她们没有立刻踏上金光。 而是,齐刷刷地,再次向我跪倒! “谢谢盛公子!” “谢谢盛公子!” “谢谢盛公子!” 又是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得无比郑重,代表著她们將自己的一切,都託付给了我。 “诸位,请吧。” 我坦然受了这一拜。 女鬼们这才起身,化作一道道流光,鱼贯而入,消失在聚灵袋中。 我心中感慨万千。 超度这七十二只百年煞鬼,其难度不亚於登天。除非我能有爷爷那般通天彻地的道行,或是结识传说中的大功德之人。 如今,也只能让她们暂时安歇。 待所有身影都进入袋中,金光渐渐收敛,我正要收回聚灵袋,却发现,青杉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地。 她没有进去。 “青杉?”我疑惑地看著她,“你怎么不进去?” 袋口,几道刚刚进去的身影又探出头来,急切地呼喊。 “青杉姐!” “青杉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是啊,你伤得那么重,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她们之间的情谊,早已在百年的地狱中淬炼得比金石更坚。 青杉回头,对著袋口里的姐妹们露出一抹温柔而决绝的浅笑。 “姐妹们,我们已经脱离苦海,这是天大的喜事。你们都太苦了,下一世,一定要活得幸福开心。” “我还有一桩心事未了,不能与你们同行了。” 那粉裙女鬼急得快要哭了:“青杉姐,到底是什么事啊?比你的安危还重要吗?” 青杉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夜色和时光。 “万历一年,我家中遭逢大难,被卖入青楼。是她,將我从泥淖中救出,待我如亲姐妹,教我识字,教我懂礼,给了我新生。” “她,就是我的主人,我的恩人,我的……姐姐。” “万历三年,我们一行人南下经商,遭遇劫匪,除了我们三个女子,满门尽歿。我们被卖给了那个畜生……” 青杉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痛苦和思念。 “在地宫里,翠儿……很早就被那畜生吃了。只有小姐她,小姐她福大命大,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被折磨了几十年后,竟成功逃了出去!” “她逃出去了?”我心头一震。 “是!”青杉重重点头,“可她也从此漂泊於世,孤苦伶仃。如今我既已脱困,怎能让她一人在外受苦?她只有我这一个亲人了!” “我要去找她!哪怕踏遍千山万水,漂泊千年百年,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我心头巨震,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疯狂涌上。 我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乾涩:“青杉!你说的……你家小姐,她……她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青杉望著我,目光柔和而虔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小姐,是万州宋商之女。” “她的闺名,叫作——” “宋、柳、烟!”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宋柳烟! 竟然是宋柳烟! 我此行千里迢-迢,歷经生死,闯入这凶险禁地,不正是为了寻找她吗?! 我为了说服王家,编造了她和王硕的九岁之约。 我为了找到她的骸骨,才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我以为要费尽心力才能寻到她的踪跡,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就是这七十二个女鬼的领头人! 不……不对! 青杉说,宋柳烟几十年前就逃出去了! 而我眼前的青杉,是当年和宋柳烟一起被抓的丫鬟!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荒谬感瞬间包裹了我! 我看著青杉,看著这个忠心耿耿、一心要寻找旧主的丫鬟,喉咙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青杉,你……不用找了。” “你家小姐的下落……” “我,知道。” 第60章 一诺千金,芳心暗许 青杉的身形猛然一滯,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流著血泪的眸子里,翻涌著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公……公子……”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您……您知道我家小姐在哪?” 她死死盯著我,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急切地追问:“您认识我家小姐?她在哪?她……她还安好吗?” 看著她那被百年期盼与绝望反覆撕扯的神情,我心中一软,没有再卖关子,重重点头。 “她很好。” “我之所以会来这胡家湾,正是受她所託。” “若非她的指引,我根本不知道这荒村之下,还埋藏著如此惊天的惨案。” 轰! 希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青杉脸上所有的悲戚与麻木。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喜悦。 “真的吗?!” “真……真的是小姐让您来的?” 她语无伦次,魂体因激动而剧烈波动:“小姐她……她是不是已经……已经投胎转世,有了新的生活?” “那倒没有。” 我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她若转世,便会忘却前尘,又怎会记得此地?她如今寻得一处安身之所,魂体安稳,正在静养。假以时日,定能重入轮迴。” “对了,她此番托我前来,正是为了寻回她的骸骨。她说,需骸骨伴身,方能与那安身之所彻底融合。” “我能帮您!” 青杉毫不犹豫,重重点头,那张清冷的脸上,笑容灿烂如春花初绽。 “能!谢谢您,盛公子!青杉替我家小姐,叩谢公子大恩!” “您是这世间……最好的好人!” 话音未落,她竟又要跪下。 咚!咚!咚! 又是三个响头,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每一个都磕得地动山摇,仿佛要將这百年的感恩,全部倾注於这片土地。 磕完头,她才站起身,抬手抹去眼角的血泪,对我郑重道:“盛公子,请您稍候,我这便为小姐起骨!” 只见青杉双手合十,立於原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散发出柔和的魂光。 片刻后,她猛地张开双臂。 嗡—— 我们面前的土地,开始微微震动。 一具残缺不全的骸骨,在魂光的牵引下,缓缓地,庄重地,从地底浮出。 那骸骨的头骨之上,縈绕著一圈幽暗而坚韧的光晕。 那是灵骨之光。 是宋柳烟即便被囚禁数十年,也未曾被磨灭的,属於她自己的光。 我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截指骨。 入手冰凉,却仿佛带著一丝跨越百年的温度和执念。 我將其郑重地放入贴身的口袋,对青杉轻声道:“谢谢你,青杉。” 青杉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盛公子,您对青杉,对我们所有姐妹,都有再造之恩,青杉我……” “行了!” 我实在受不了她动不动就准备下跪的架势,连忙打断。 “感激之情,不一定非要用膝盖来表达。” 我看著她茫然的样子,失笑道:“我就是让你別再跪了,我这腰杆可经不起你们这么拜。” 青杉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隨即,她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盛公子,青杉……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心中瞭然,不等她说完,便笑著抢先道:“我答应你。” “你和姐妹们一起进去吧。” “等回到市区,我会安排你和你家小姐,正式见面。” “谢谢!” “谢谢恩公!” 青杉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那泪水中没有血色,晶莹剔透,充满了光。 那是希望的光。 无论是人是鬼,能予其希望,便是我此行最大的功德。 將青杉和所有女鬼都收入聚灵袋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结束了。 这趟九死一生的旅程,总算画上了一个句號。 瞎眼老头作恶有因,与天斗,不服天道,確有其可悲之处。 可他將自己的痛苦,放大七十二倍,施加於无辜之人身上,那便罪无可赦。 魂飞魄散,已是慈悲。 “盛楠。” 忽然,一个柔软的身体从背后靠了过来,柳依依的声音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颤音。 她没有说什么“你很厉害”之类的空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我,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水光瀲灩,倒映著我的身影。 “以前,我爷爷也带我见过不少所谓的『大师』。” 她轻声说。 “他们把降妖除魔当成一桩生意,把鬼怪当成业绩,把功德掛在嘴边,眼神里却只有算计。” “可你不一样。” 柳依依的目光,落在我胸口的聚灵袋上。 “当她们跪在你面前,当她们將自己最后的希望託付给你的时候……” “我才明白,你身上背著的,不是一桩生意,而是七十二个破碎的灵魂,是她们百年不见天日的血与泪。”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我的心上。 “盛楠,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阴阳师……也可以是这样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想笑,却发现嘴角无比僵硬。 秦绿叶也凑了过来,脸上再无之前的恐惧,只剩下满满的敬畏和一丝小女孩般的崇拜。 “盛先生,柳小姐说得对!我以前跟著师父,只觉得鬼就是可怕的东西,见了就该打,就该收。” “可这一次……我才发现,原来可恨之人,也会有可怜之处。而可怜的鬼,比人更需要被温柔以待。” 她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以后我还有机会,跟您一起『出差』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只希望,这样的“出差”,永远不要再有下一次。 …… 天亮后,我们报了警。 两天后,兴州市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消息:警方於远郊胡家湾废村,发现明代古墓遗址, 出土七十余具女性骸骨与一具男性骸骨,距今约五百年,具有极高考古价值…… 新闻的最后说,出於人道主义,官方已將所有骸骨妥善收殮,就地安葬。 第61章 故人归来,阴阳之契 从胡家湾回到市区,已经是深夜。 柳依依坚持要送我回家,甚至想直接把我拉去医院。 被瞎眼老头那一击震伤的內腑还在隱隱作痛,但对我而言,调息静养几天便好。 现在,我只想赶紧休息,然后去处理宋柳烟的事情,以免夜长梦多。 公寓里。 柳依依没有要走的意思,像个小媳妇一样,忙前忙后地给我找药、倒水。 她也很累了,从胡家湾回来,她几乎没合过眼,一双美眸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 看著她疲惫的俏脸,我有些心疼。 “依依,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柳依依摇了摇头,固执地说:“我不累。” 她不说,但我知道,她是在后怕。 怕我出事。 我心中一暖,拉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那你陪我一起休息。” 柳依依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颈,心如鹿撞,结结巴巴地问: “这……是不是太快了?” 我心中一嘆,知道她误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轻声解释,声音因內伤而带著一丝沙哑:“我是说,隔壁还有房间,你也去休息一下,別熬著。” 柳依依咬著唇,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然后脱掉了脚上的鞋子。 我愣住了。 我让她去隔壁休息,她却直接躺在了我的身边。 虽然隔著一拳的距离,但那份近在咫尺的温软,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经歷过胡家湾的生死一刻,我们之间的关係,似乎早已超越了言语可以界定的范畴。 只是,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些。 柳依依一言不发,身体微微有些僵硬,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其实,我也一样。 鼻尖縈绕著她发间的清香,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黑暗中,我缓缓侧过身,面向她。 “盛楠……”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也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她那双在月光下水光瀲灩的眸子里,倒映著我的身影,也翻涌著劫后余生的恐惧、依赖,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 那是一种比任何言语都更加灼热的东西。 我喉结滚动,刚想说些什么。 柳依依却忽然凑了过来,用她微凉的唇,轻轻印在了我的唇上。 这是第二次。 没有上次在酒店走廊里的慌乱与意外。 这一次,青涩依旧,却多了一份不容置喙的坚定。 仿佛是在確认,我还活著。 確认这一切都不是梦。 许久,唇分。 柳依依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小声说:“好了,睡吧。你的身体,需要休息。” 这一次,我们没有再做什么。 我只是下意识地,朝她挪近了半分。 我们之间的距离,归零。 …… 一下午的静养,让我恢復了些许元气。 天色刚暗,我便带著柳依依,径直前往九星未来城。 她说,她想亲眼看看宋柳烟。 我没有拒绝。 连黄泉路我们都一起闯过,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一见到我,王洪伟就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了上来。 “盛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我儿子他……他都开始吐血了啊!” 王硕的母亲也跟在后面,双眼红肿,憔悴不堪,显然这几日是在地狱里煎熬。 “盛先生,找到了吗?”她声音颤抖,带著最后的希望。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找到了。今晚,我就为他们完婚。” “明日之后,令郎自会无恙。”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王母喜极而泣。 王洪伟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哎呀盛先生!您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来的,我天天盼,夜夜盼,就怕您……您不回来了啊!” 他话音刚落,我便感觉身旁的柳依依,气息陡然一冷。 我並未理会王洪伟的蠢话,对於將死之人的家属,我一向宽容。 我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王硕的母亲却狠狠瞪了丈夫一眼,低斥道:“闭嘴!不会说话就別说!” 王洪伟这才尷尬地闭上嘴,隨即又一脸好奇地凑过来:“盛先生,那女鬼……在哪呢?长得……好看不?” 我终於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无波无澜。 “你想见她?” “按辈分,她確实该见一见你这位公公。” “啊!”王洪伟嚇得一哆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用了!真不用了!”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至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盛……盛先生……”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戴著黑色纱帽、裹著头巾的人,被段青山用轮椅推了进来。 是何忠诚。 “您可算回来了……您再不回来,我……我就要交代了……” 何忠诚颤抖著手,揭开头巾。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整张面孔都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紫黑色,仿佛皮下的血管全部爆裂,唯有额心处还留著一小块正常的肤色。 那是他的命宫所在。 命宫一黑,神仙难救。 “何先生,您怎么……”王母惊骇地看著他。 何忠诚眼中满是恐惧:“是那玩意儿……是那玩意儿害的!” “放屁!”王洪伟勃然大怒,指著何忠诚的鼻子破口大骂,“是你自己的报应!你这种江湖骗子,死有余辜!” 显然,我不在的这几天,王洪伟已经彻底跟何忠诚撕破了脸。 被当眾揭穿,何忠诚气若游丝,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王洪伟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你的事,我已经跟圈子里的朋友打过招呼了!被你骗过的那些人,很快就会来找你算帐!” “王老板,你……” “行了。” 我淡漠地打断了他们的爭吵,径直走向餐厅:“有吃的吗?” “有!有有有!”王洪伟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点头哈腰地去安排。 何忠诚那双充满哀求和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我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停留。 …… 子时。 王硕的房间內,坛阵已立,符籙满墙。 我將一方空间,彻底与外界隔绝。 王硕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已微不可闻,魂元之火更是黯淡如豆,隨时可能熄灭。 柳依依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轻声问我:“盛楠,你说的那个宋柳烟……她什么时候来?” “来了。” 第62章 那些苦命的姐妹 我看著床上王硕的身体猛地一颤,隨即,指了指他对身旁的柳依依说。 “来了。” 柳依依“啊”了一声,美眸瞬间瞪圆。 因为,那个早已油尽灯枯、连呼吸都微不可闻的王硕,此刻竟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硬生生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不是人甦醒的动作,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提起的木偶,僵硬,且违背常理。 “王、王硕?他……他不是昏迷了吗?”柳依依的声音带著一丝惊惧。 “现在,他不是王硕。” 我的话音刚落。 “王硕”缓缓转过头,那双本该属於紈絝子弟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倒映著百年沧桑。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片死寂的幽潭瞬间被点亮,一道清冷婉转、与这男性躯体格格不入的女声,从王硕的喉咙里发出。 “盛先生,您……回来了?” 柳依依被这诡异的男女混声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手臂。 我点了点头,目光如炬,审视著附身在王硕体內的魂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魂火比上次见面时虚弱了数倍,仿佛风中残烛。 “你这几日,受苦了。” “奴家无碍,只要先生安然归来便好。” 她的目光转向柳依依,带著一丝好奇:“这位是?” 我正要介绍。 她却自顾自地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著一丝明了与艷羡。 “奴家知道了,这位风姿绰约的小姐,定是先生的红顏知己吧?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柳依依的俏脸“唰”一下就红透了,我们二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空气中瀰漫开一丝微妙的涟漪。 我轻咳一声,直接將话题拉回正轨,指著法坛上的一截灵骨。 “你的骸骨,我取回来了。” 轰! 宋柳烟附身的王硕,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法坛前,死死盯著那截縈绕著微光的指骨。 那是她的骨。 是她哪怕被囚禁在地宫数十年,被无尽的怨气侵蚀,也未曾磨灭的,属於她自己的灵光! 许久。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王硕”的眼角滑落。 那是喜悦的泪,是压抑了数百年的希望,终於在今日决堤。 “是我的……真的是我的骨头……” 她颤抖著捧起那截指骨,仿佛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至宝。 下一秒,她转身便要对我跪下! “盛先生,您的大恩大德……” “站直了。” 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宋柳烟的膝盖,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再也弯不下去分毫。 我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平静地说道:“我的道,不需旁人的膝盖来铺就。” “你要谢我,便带著他,好好活下去,多做善事,为你自己,也为他积些阴德。” 宋柳烟重重点头,泪眼婆娑:“奴家遵命!” 她紧紧攥著骸骨,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追问:“先生破了那地煞阵,可曾见到青杉与翠儿?还有……还有那些苦命的姐妹?” 果然。 她心中最掛念的,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丫鬟。 “青杉她们,本以为能跟著我过上好日子,却不想……却不想被我带入了那般地狱……” 她声音哽咽,痛苦地自责:“是我太自私,当年只顾自己逃脱,却没能带她们一起出来……我没有资格再见她们……” 我看著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一嘆。 “在开始仪式前,我可以让你们主僕,见上一面。” “真……真的吗?” 宋柳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取出了那枚其貌不扬的聚灵袋。 指尖掐诀,轻轻一抖。 “青杉,你家小姐,在此等你。” 嗡! 袋口微光一闪,一道清冷的流光从中飞射而出! 光芒落地,瞬间凝聚成一个身穿白衣、英姿颯爽的女子身影,宛如画中走出的古代侠女。 正是青杉! 她先是习惯性地对我躬身行礼,隨即,目光便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个被宋柳烟附身的躯体。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数百年的离別、思念、愧疚、期盼,尽数化作了翻涌的魂光。 “青杉……” 宋柳烟率先开口,声音颤抖,带著哭腔,带著无尽的喜悦与愧疚。 “真的是你……” “小姐!” 青杉的魂体剧烈波动,她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姐”,眼中满是心痛与难以置信。 “是我!青杉,是我啊!” 宋柳烟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把抓住青杉的手,泪如雨下。 “对不起……青杉,对不起!” 这句道歉,在她心中埋藏了太久,此刻终於说出口,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不!小姐,您没有对不起我!”青杉反手握住她,摇著头道, “您等等,我让您变回来,青杉想再看看……真正的小姐。” 话音刚落。 只见青杉双手结印,周身魂光大盛! 她將手掌轻轻按在“王硕”的眉心。 嗡—— 一团浓郁的白雾瞬间从王硕体內喷薄而出,迅速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雾气散去。 一个身著大红丝裙,面若芙蓉,眉如翠柳的绝代佳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不是那种现代网红脸的漂亮。 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属於那个时代的风华与气韵。领口微开,露出欺霜赛雪的锁骨,一双桃花眼,媚而不妖,顾盼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那不是虚幻的鬼影,而是由精纯魂力凝聚的实体,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好……好美……” 连柳依依都看呆了,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讚嘆。 “这才是我的小姐……这才是青杉最爱的小姐!”青杉看著宋柳烟的真容,脸上露出了满足而灿烂的笑容。 “青杉……” 宋柳烟看著自己恢復的身体,激动得无以復加,她重新看向青杉,眼中满是愧疚。 “是我害了你,如果当年不是我一意孤行,你就不会被困在那地宫之中,受百年折磨!我离开后,想尽办法求人,可那些道士……要么看不见我,要么就想杀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翠儿!” 说著,她竟又要对青杉跪下。 青杉却一把拉住了她,摇著头,泪中带笑。 “小姐,您忘了么?若不是您当年在人市將我买下,青杉早就饿死街头,或被卖入青楼,哪还有命活到今日?” “您给了青杉新生,青杉为您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第63章 画上一个最稳妥的句號 “青杉!” 宋柳烟上前,紧紧抱住了那道魂影。 顷刻间,主僕二人,泪如雨下。 这跨越了五个世纪的拥抱,蕴含了太多的苦难与思念。 我静立一旁,並未出言打扰。 身侧的柳依依早已红了眼眶,泪水无声滑落,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衣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分担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伤。 许久,啜泣声渐歇。 两人缓缓鬆开彼此,宋柳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青杉,翠儿呢?怎么不见翠儿?” 青杉的魂体微微一颤,她抬手拭去眼角的血痕,声音低沉如烟:“翠儿……不在了。” “两百多年前,一个新魂入阵,取代了她的位置……” 轰! 这个答案,像一道阴雷,劈在宋柳烟的魂魄之上。 她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 “翠儿……” “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寻她父母……这个愿望,我终究是食言了。” 宋柳烟的目光望向虚空,声音里充斥著无尽的悔恨与心酸。 青杉亦是垂首不语,默默缅怀著那位早已消散的姐妹。 良久,青杉抬起头,强行压下悲痛,对宋柳烟道:“小姐,逝者已矣,您莫要再自责。您还有未来,盛先生已为您铺好轮迴之路,这才是天大的喜事。” “若翠儿泉下有知,也定会为您高兴。” 宋柳烟闻言,缓缓抬手,拭去泪痕,一双水光瀲灩的眸子凝视著青杉,重重点头。 “青杉说得对。” “小姐。”青杉握住宋柳烟的手,眼神中带著最后的恳求,“此去一別,不知是否还有相见之日。青杉……想再为您舞一曲,也想再听一次您的琴音。” 宋柳烟眸光闪烁,片刻的犹豫之后,化作了决然。 “好!” 她转身步入內室,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台古箏。 当宋柳烟端坐於古箏前,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琴弦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气场都变了。 王硕的身体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位身著红裙,眉眼如画的绝代佳人。 錚—— 琴音响起。 不再是之前王硕弹奏时的生涩,而是属於宋柳烟本人的,那份浸入骨髓的灵动与哀愁。 青杉隨之而动。 她就站在宋柳烟的身后,白衣飘舞,身姿翩然,如一只泣血的蝴蝶,在琴音构筑的牢笼中,跳著最后的绝美之舞。 美人抚琴,声声断肠。 幽魂起舞,步步生莲。 这一刻,她们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回到了那个尚有欢声笑语的宋府庭院。 我不知道那曾是怎样的光景。 但我能从这琴音与舞姿中,看到一个时代的缩影,看到两个灵魂最真挚的羈绊。 曲有终,人有散。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步也戛然而止。 一切,重归死寂。 她们深情对望,仿佛要將对方的模样,永远刻进魂魄最深处。 “小姐!” 青杉的眼中,再次涌出两行血泪。 她决然跪倒在地,对著宋柳烟,重重叩首! “请受青杉一拜!” “若有来世,青杉……还愿侍奉小姐左右!” “青杉……”宋柳烟早已泣不成声。 “小姐,时辰已到,青杉该退下了。”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宋柳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姐,保重。” 话音落,青杉的魂体便要化作青烟,回归聚灵袋。 “青杉!”宋柳烟嘶喊著,声音哽咽,“若有来世,我不愿你再为奴为婢,我愿与你……做姐妹!” 青杉的身形猛地一滯。 那即將消散的魂体,竟又清晰了几分。 她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內心的,释然的笑。 “小姐,你笑起来,真美。” 留下了这句话,青杉再无留恋,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我的聚灵袋中。 永別了。 宋柳烟很清楚,这一別,便是永恆。 她盯著青杉消失的地方,缓缓蹲下身,哭得肝肠寸断。 “盛楠……”柳依依拉了拉我的衣袖,声音带著哭腔,“你……你安慰一下她吧,她们太可怜了。” 我摇了摇头,缓步走到宋柳烟身边。 我没有说话。 安慰是弱者的言语,我能给她的,是承诺。 许久,宋柳烟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望著我,充满了哀求:“盛先生,青杉……就拜託您了。” “若有机会,求您……让她下辈子,活得像个人。” 我与她对视,內心古井无波,却也为这份情谊动容。 我重重点头。 “我答应你。” “宋小姐,开始吧。” 得到我的承诺,宋柳烟像是放下了最后的执念,她擦乾泪水,点了点头。 光影散去,她再次变回了王硕的模样。 我走上前,从那截灵骨上取下一小块,用红线穿好,直接掛在了王硕的脖子上。 “盛先生,您这是?”宋柳烟有些不解。 我淡淡开口:“你既要与他共生,骸骨便需隨身,方能魂体安稳。” “可……可这般掛在脖子上,是否太过怪异?寻常人,哪有佩戴骨头的道理?柳烟福薄,不敢奢求……”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便打断了她。 “王硕不是寻常人。” “从今往后,他也不是。” 我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放心,他会心甘情愿戴著它。” “至於剩下的骸骨,我会让他们王家立下牌位,日夜香火供奉。” 宋柳烟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摆手:“公子,万万不可!能与他共生,已是柳烟天大的造化,怎敢再受王家香火!柳烟承受不起!” 宋柳烟福薄,承受不起他们家的供奉。 听到这话,我心中微动。 几百年的幽魂,早已被磨平了稜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卑微。 她觉得自己不配。 但我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深邃地注视著她。 “宋小姐,你错了。” “这不是供奉,而是立规矩。”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与王硕阴阳同体,从此以后,你便是这王家的半个主人。” “王家因果缠身,行事多有不端,日后是福是祸,一半繫於王硕,另一半,便繫於你。” 我伸手指了指那块莹白的骸骨。 “这块骨,受王家香火,便能积蓄力量。日后王硕若行差踏错,为非作歹,你便有足够的力量从他体內將其压制,拨乱反正。” “我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王家,更是为这桩延续数百年的因果,画上一个最稳妥的句號。” “你,可明白?” 一番话,让宋柳烟(王硕)身躯剧震。 第64章 尘缘终了,玄门之秘 她怔怔地看著我,那双属於王硕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却是属於她自己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明悟。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孤苦无依的鬼魂,竟能执掌一个家族的未来走向。 良久,她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对著我,深深一躬。 “柳烟,受教了。” “盛先生大义,柳烟……万死不辞。”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时辰已到。 我捏动法决,口中念念有词,指尖一道微光点在王硕眉心。 那块被红线吊在他胸前的骸骨,瞬间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与他额头的微光遥相呼应,最终缓缓融入他的体內,再无踪跡。 法坛上的另一块骸骨,也光芒一敛,恢復了古朴的模样。 一切尘埃落定。 天,快亮了。 宋柳烟的气息变得愈发沉静,她知道,自己几百年的漂泊,到此终结。 她最后一次,以自己的意志,深深地看著我。 眼神中,是化不开的感激。 “盛公子,您是真正的得道高人,是我几百年间,见过心肠最好,也最有本事的人。” 话音落下,她竟直直地跪倒在我面前,重重地磕下一个响头。 “请受柳烟最后一拜!” “宋小姐,快起来,使不得!”我连忙上前將她扶起。 她却执拗地摇了摇头,站起身后,目光灼灼地望著我。 “您承受得起!若连您都承受不起,这世间,便无人敢受此大礼。” 说完,她忽然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柳依依。 柳依依冰雪聪明,立刻会意:“你们聊,我……我去那边看看风景。” 她快步走到窗边,背过身去,將空间留给了我们。 宋柳烟这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让我瞬间愣在了原地。 等我回过神时,宋柳烟已经退后两步,脸上带著一丝释然的浅笑。 “盛公子,时辰到了,柳烟该退下了。” “此恩此德,来世再报。” 说完,她转身走到床边,安静躺下,属於她的那抹灵动意识,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王硕的身体,重新归於平静。 “结束了。” 我轻声说道,心中却五味杂陈,远没有想像中的轻鬆。 柳依依走了过来,美眸中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轻嘆一声:“我们走吧。” 打开房门,王洪伟夫妇果然守在门外,一夜未眠,两人眼圈通红,神情憔悴。 见到我们,王洪伟的妻子立刻迎了上来,声音都在发颤。 “盛先生,怎么样?我儿子他……” 我点了点头,领著他们走进房间,指著法坛上的那块骸骨,沉声交代。 “这是宋小姐的灵骨,寻一处家中净室,设案供奉,日日上香,不可断绝。” “如此,方能保王硕一世安稳,保王家基业不坠。” 王洪伟夫妇对视一眼,隨即重重点头,脸上满是敬畏。 “是是是!她……她以后就是我们王家的恩人,是我们王家的媳(妇),理应供奉!我们一定照办!” 这是我认识他以来,他说得最诚恳的一句话。 我又补充道:“王硕醒后,告诉他,他体內的阴阳已经调和,但不可再行荒唐之事。否则,宋小姐的灵骨会让他痛不欲生,届时神仙难救。” “是!是!我们记下了!”两人连声应道。 交代完毕,我便带著柳依依转身离去。 “盛先生,请留步!” 王洪伟追了上来,递给我一张支票。 “小小敬意,不成敬意。您救了我儿子的命,这份大恩,我知道钱无法衡量,但还请您务必收下。” 我垂眸一瞥。 一千万。 好大的手笔。 我却笑了笑,將支票推了回去。 “王老板,我出手自有我的规矩。” 我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王洪伟愣住了:“先生,这……您的本事,绝对值这个价啊!” 我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另外五百万,我不收。” “我用这五百万,跟你换一样东西。” “那个叫何忠诚的骗子,你不用再追究了。他的因果,自有天收,轮不到你来插手。” 我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王洪伟浑身一震,看著我深不见底的眼神,背后竟冒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 这是命令。 他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重新签了一张五百万的支票,恭恭敬敬地递到我手上。 走出別墅,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柳依依终於忍不住问道:“盛楠,你为什么……要放过那个何忠诚?他可是个大骗子。” 我淡淡一笑。 “他师门与玄门有些渊源,我的血能破七十二地煞阵,或许,也与玄门脱不开关係。” “我不杀他,是卖玄门一个面子。” “至於他自己,衝撞了宋小姐,衝撞了王家,已经被反噬得道行半废,活罪难逃。这点惩罚,够了。” 我並非圣母,只是站的高度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一个跳樑小丑,废他修为,比杀了他,更能体现我的手段。 柳依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看向我的眼神里,崇拜之色更浓了。 “你……你真是个奇怪的好人。”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青山推著轮椅,轮椅上坐著的,正是面如金纸的何忠诚。 他们竟在门口等了一夜。 “盛先生!您出来了!”青山看到我,如见救星。 我瞥了何忠诚一眼,他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依旧死气沉沉。 “何先生,命挺硬。” 青山急道:“盛先生,我师父他……他不会有事吧?” 何忠诚也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用一种祈求的眼神望著我。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死不了。” “王家的因果,我替你了了。” “不过,你一身的道行也废得差不多了。以后,是做个普通人安度晚年,还是继续招摇撞骗,再惹来杀身之祸,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看他,拉著柳依依径直离去。 回到我的公寓,连日来的疲惫如山洪般將我淹没。 柳依依给我倒了杯水,坐到我身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 “盛楠,那个……宋小姐最后,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悄悄话呀?” 我就知道她会问。 我喝了口水,看著她,缓缓说道: “宋小姐说,她虽为王硕正妻,却不能为王家开枝散叶。” “所以,她允许王硕,日后可以纳妾。” “只要,能为王家传下香火。” 第65章 旧事了结,新鬼上门 “啊!” 柳依依忽然一拍手,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我被她嚇了一跳。 只见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带著几分薄怒说道:“他王硕算个什么东西!那种人渣,凭什么纳妾?凭什么给他家传宗接代!” “他十六岁就干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情,要我说,他就该断子绝孙!”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著。 “算了,懒得提这个噁心的人。” 看著她真情实感地为那些逝去的女孩感到不公,我心中一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他父母。” 我轻声解释道:“这件事,得看王硕以后的表现。如果他真的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我再考虑告诉他们。如果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德性,我会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 我的话似乎让柳依依的气消了些。 她愣了一下,隨即,一双明亮的眸子带著一丝狡黠,直直地看向我。 “这么说,你骨子里其实是支持男人三妻四妾的,对吗?” 话题转得太快,像一道急转弯,差点闪了我的腰。 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她这脑迴路,简直清奇。 “盛楠,你该不会……也想找好几个吧?” 柳依依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我的心思。 我竟有些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哎哟,被我说中了?心虚了?你都不敢看我了。” 柳依依的语气带著一丝得意的挑衅,身子又朝我凑近了一些。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钻入我的鼻腔,比任何符咒都更能扰乱心神。 我顿时慌了手脚,连忙解释:“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王硕那是事出有因,是特殊情况!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法,我……我从来就没想过!” “噗嗤——” 柳依依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像月牙儿一样。 “瞧你这傻样。” 她柔声说道,笑意在眼底流淌。 “办起事来,又严肃又自信,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怎么一说到这个,就脸红得像个害羞的小男生。” “我真没办法把你,和那个在地宫里挥斥方遒的盛大师联繫到一起。” “你呀,在生活里,还是个大男孩呢。” 她最后的语气带著一丝宠溺:“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別当真。” 看著她脸上那明媚又甜蜜的笑容,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很美。 她很香。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失控。 某种衝动,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再也无法抑制。 我向她凑了过去,双手不由自主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这个动作让她浑身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 但我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或者说,我自己也来不及思考,便循著本能,吻了上去。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柳依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我以为她会一把推开我。 然而,预想中的抗拒並未到来。 她紧绷的身体,在短暂的停滯后,竟缓缓地放鬆下来。 下一秒,她温顺地闭上了眼睛,双臂轻轻环住了我的后背,生涩而又主动地回应著我……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我们沉浸在这突如其来,却又像是命中注定的美好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喘息著鬆开彼此。 我看著她。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双总是清亮动人的眼睛,此刻变得水雾迷离,在我的注视下,终於还是羞涩地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依依。” 我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说出来竟比画任何一道高深符籙都要艰难。 我只是想遵从自己的內心,告诉她我的感觉。 我喜欢她。 喜欢她的勇敢,喜欢她的善良,喜欢她爱憎分明的性格。 当然,也喜欢……刚刚那种感觉。 听到我的告白,柳依依的身子明显又是一颤。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看我。 我没有催促。 我知道,需要给她时间。 片刻之后,我看到她深吸了两口气,似乎在平復心情。 然后,她用一种细若蚊蝇的声音对我说道:“太快了……盛楠,我感觉我们……太快了。” “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或许,以你的本事,你已经看透了我的一切。可是我……我对你还不够了解。”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凝视著她,语气无比认真。 我迫切地想知道她对我的感觉,儘管我已经感受到了一些,但我更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柳依依终於缓缓抬起了头,目光重新回到我的脸上。 她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挣扎,又有一丝坚定,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砰!” 公寓的门,毫无徵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俩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同时朝门口看去。 吴胖子那张熟悉的脸,正从门外探进来,脸上还掛著一丝猥琐的笑容。 当他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尷尬地眨了眨眼,看著我们两个近在咫尺的距离,试探性地问道:“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手还搭在柳依依的肩上,姿势曖昧得无以復加。 我们像触电一般,迅速分开了彼此。 一阵前所未有的尷尬,瞬间席捲了整个房间。 这,也太尷尬了! “表……表哥,你怎么来了?”柳依依心慌意乱地喊了一声,脸颊红得能烙饼。 吴胖子看看我,又看看柳依依,脸上的尷尬瞬间被一种“我懂的”笑容取代。 “咳,那个,你俩放心,我刚刚两眼一抹黑,啥也没看见。”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用手捂住眼睛,作势要退出去:“要是你们忙,我就先在外面等会儿。” “半个小时……够吗?盛先生。” 我脑子嗡的一声,半个小时?什么意思? 我刚要解释,柳依依已经羞愤地跺脚叫道:“表哥!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半个小时!” “我跟盛先生没什么!刚刚……刚刚盛先生眼睛里进沙子了,我帮他吹眼睛呢!” 这个藉口,连她自己说出来都显得底气不足。 吴胖子嘿嘿一笑:“表妹,你怕啥呀!都是成年人了,放心,我嘴巴严,绝对不告诉四舅和外公。” “哎呀,你別乱说了!”柳依依已经快要原地爆炸了。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强行打破这尷尬的局面,问道:“吴……吴哥,你找我,有事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看他年纪比我大,叫声哥总没错。 “你叫他什么哥!就叫他吴胖子!”柳依依听到我的称呼,立刻不满地纠正道。 吴胖子也连忙摆手,笑呵呵地说:“是是是,盛先生您千万別客气,叫我吴胖子就行,显得亲切!” 看样子,话题总算是被我强行拉了回来。 我点点头,再次问道:“那你来,是有什么事?” 一听我问起正事,吴胖子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许多。 他快步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我们旁边的沙发上,说道:“有事,有事,天大的事!要不是真有事,我哪敢来打扰你们的好事啊。” “你们放心,今天这事算我欠你们的,改天,我一定给你们创造一个完美的二人世界!” 柳依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有事就快说,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吴胖子自顾自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乾,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气,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他看著我,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盛先生,我……我好像撞鬼了!” 第66章 什么样的白天? 这个藉口,连她自己说出来都显得底气不足。 吴胖子嘿嘿一笑:“表妹,你怕啥呀!都是成年人了,放心,我嘴巴严,绝对不告诉四舅和外公。” “哎呀,你別乱说了!”柳依依已经快要原地爆炸了。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强行打破这尷尬的局面,问道:“吴……吴哥,你找我,有事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看他年纪比我大,叫声哥总没错。 “你叫他什么哥!就叫他吴胖子!”柳依依听到我的称呼,立刻不满地纠正道。 吴胖子也连忙摆手,笑呵呵地说:“是是是,盛先生您千万別客气,叫我吴胖子就行,显得亲切!” 看样子,话题总算是被我强行拉了回来。 我点点头,再次问道:“那你来,是有什么事?” 一听我问起正事,吴胖子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许多。 他快步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我们旁边的沙发上,说道:“有事,有事,天大的事!要不是真有事,我哪敢来打扰你们的好事啊。” “你们放心,今天这事算我欠你们的,改天,我一定给你们创造一个完美的二人世界!” 柳依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有事就快说,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吴胖子自顾自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乾,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气,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他看著我,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盛先生,我……我好像撞鬼了!” 吴胖子的话,其实半点没出乎我的意料。 甚至,我和柳依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这傢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些,事情都过去十来天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惹上了不乾净的东西。 吴胖子此刻却完全没心思理会我们的反应。 他重重咽了口唾沫,像是要润滑一下因恐惧而乾涩的喉咙,声音发颤。 “那天……从盛先生您这儿离开后,我本来是铁了心,要跟舒晓晓那女人一刀两断的。” “可谁知道,她一找到我,对我那么一笑,我脑子里那些分手的念头,就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傢伙。 我让他去打探舒晓晓的消息,他倒好,满脑子都在纠结男欢女爱。 这吴胖子,也算是个奇人。 “盛先生,您是不知道啊!”吴胖子一拍大腿,脸上混杂著回味与后怕,“那舒晓晓,简直……简直就是天生为我而生的尤物!” “她太懂我了!我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喜欢什么花样,她比我还清楚,而且……而且她能完全配合我。那一晚上过去,我魂都快没了,哪里还记得什么分手。” “我就想著,这等好事,能多享受一天是一天,反正……不是还没出事嘛。” “吴胖子!” 柳依依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张俏脸气得通红,杏眼圆睁。 “你怎么能这么无耻!我真不敢相信我跟你这种人有血缘关係,简直是奇耻大辱!” 吴胖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满脸苦涩:“表妹,我这不是跟盛先生说实话嘛!总不能让我骗盛先生吧?” “行了,依依。”我拍了拍柳依依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先让他把话说完。” 柳依依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那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担忧,却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实想法。 吴胖子见状,赶忙继续说道:“其实我当时那么大胆,也是因为……因为有盛先生您在。” “我就琢磨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您是高人,真出了什么事,看在依依的面子上,您肯定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所以我胆子就肥了点。” 他这个逻辑,我倒是能理解。 想当初爷爷还在时,我也曾是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態。 “说重点。”我打断了他的心路歷程,“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吴胖子身子一正,表情严肃起来。 “您让我办的事,我其实也办了!我问了一圈以前的同学,可他们知道的,跟我知道的也差不多,就晓得舒晓晓几年前出国了。” “直到今天早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尖锐。 “我跟我爸去参加一个商会活动,在现场碰到了一个女同学,她以前跟舒晓晓关係最好,算得上是闺蜜。” “我就是顺口问了一句,问她知不知道晓晓现在在哪。” “结果她当时看我的眼神,就跟看神经病一样。” 吴胖子顿了顿,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二净。 “她跟我说……舒晓晓,早在一年前,就因为意外……死了。” “她还亲口告诉我,她去参加了舒晓晓的葬礼。” 果然。 我暗自点头,这吴胖子命格里確实带著若有若无的贵人星,看似糊涂,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逢凶化吉,遇到提点他的人。 “所以,你告诉她你最近见过舒晓晓了?”我问。 吴胖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哪能啊!这事我自己嚇个半死就够了,我哪敢说出去,把人家小姑娘也给嚇著?” “我从活动现场一出来,就立马开车往您这儿赶了!” “我现在也算想明白了,那舒晓晓为什么对我那么好,那么主动……她压根就不是人,想拿捏我一个凡夫俗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想到我这十几天,夜夜抱著个女鬼睡觉,我这心肝脾肺肾……就拧在一起疼!” 吴胖子说到这,五官都快皱成了一团。 “活该!”柳依依终於逮到机会,毫不留情地补刀,“谁让你管不住自己?这就叫色字头上一把刀,现在知道怕了?” 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她悄悄递给吴胖子一杯水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我没理会这表兄妹的互动,而是抓住了关键。 “你那个女同学,有没有说,舒晓晓是怎么死的?” 吴胖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才摇头道:“她就说是意外,没细说。我当时嚇得魂都快飞了,哪还有心思问那么多。” 意外死亡。 一年前。 还办了葬礼。 一个已经入土为安的亡魂,却依旧逗留人间,甚至主动接近生人。 这里面,必有冤情。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疑点,看向吴胖子。 “你和舒晓晓相处了这么久,就没发现她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第67章 意外 吴胖子一脸茫然:“没有啊,我一看见她,整个人就跟喝了迷魂汤似的,哪还有脑子去想別的。” “那不见她的时候呢?”我追问道,“人总有冷静下来的时候吧?” 舒晓晓是鬼。 是鬼,就畏惧阳气。 阳气最盛的,莫过於白日。 寻常鬼物,绝无可能在白天现身。 “比如,大白天的时候,你一次都没见过她?”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就没怀疑过?” 这个问题,似乎终於触及到了他混乱记忆的核心。 吴胖子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几秒后,他猛地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眼神骤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不对!我白天见过她!还不止一次!” “哦?”这下,轮到我意外了,“你確定,是白天?” “確定!”吴胖子用力点头,“她好几次都是天没黑就来我酒吧找我了!她说她白天要上班,六点才下班,所以下班就直接过来了。现在这天,六点钟天不还亮著嘛!” 白天也能出现? 难道……她不是鬼? 可她同学明明说她已经死了。 我的脑中飞速闪过数种可能。 “什么样的白天?”我立刻追问,声音不自觉地严肃起来,“是晴天,还是阴天?” “有没有出太阳?” 这一点,至关重要。 阴天或雨天,阳气被云层遮蔽,一些道行稍深的鬼物確实可以短时间出现。 但若是烈日当空,她还能安然无恙……那问题就大了。 吴胖子被我问得一愣,开始费力地回忆。 他的脸色,隨著回忆的深入,变得越来越难看,从煞白,转为一种死灰色。 “你……你这么一说……”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好像……好像还真是!” “她白天来找我的时候,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阴天或者下雨天!” “出大太阳的时候,她从来没在天黑前出现过!” 答案,不言而喻。 “那那那……那现在怎么办啊?”吴胖子“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乎要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盛先生,您快跟我走,快去把她给收了吧!我一分钟都不想再等了!” 我抬手,示意他冷静。 “別急。” 我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先搞清楚,她为什么要缠著你。” “我刚才观你气色,你身上的阴气,和我十天前见到时,並无二致,甚至没有加深的跡象。” “这说明,她虽然是鬼,却並未害你。” “如果她真想吸乾你的阳气,你活不到今天。” 我的话,吴胖子显然听不懂。 在他的认知里,鬼就是鬼,撞见了就是天大的祸事。 “鬼……鬼还有好坏之分?”他快要哭了,“她都爬上我的床了,还不是在害我?电视里不都那么演的吗?女鬼吸人精气,最后把人吸成一具乾尸……” 他说著说著,竟真的带上了哭腔。 “行了你,吴胖子!” 柳依依实在听不下去了,美眸里燃著火。 “能不能有点出息?就算真被吸乾了,那也是你自找的!活该!” “都跟你说了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今天就该让你长长记性!” 吴胖子一张肥脸垮了下来,就差没当场哭出来了。 “哎呀我的好表妹,你就別在这落井下石了,你以为我愿意吗?” “那女鬼肯定是对我用了什么妖法!不然我怎么可能一见她就走不动道,满脑子就剩那点事了!” 柳依依被他气笑了:“哦?这么说,你还挺委屈?吃亏的还是你了?” “我……” 吴胖子张了张嘴,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是错,索性放弃了爭辩。 他转而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盛先生,盛大师!您可千万得救救我啊!我这精华要是真被吸乾了,我下半辈子……不,我下半生可就全完了!” 柳依依“切”了一声,却还是伸手拉了吴胖子一把,语气软了三分:“行了,盛楠刚才不是说了吗,那女鬼没想害你。不然以你的德性,早凉了。” 吴胖子现在哪里听得进这些,一双眼睛充满希冀地死死盯著我。 我点了点头,肯定了柳依依的说法。 “没错。想要害人性命的阴物,会不断侵蚀你的阳气,让你身体迅速衰弱,怪病缠身。可你现在,除了眼底有点虚浮,依旧生龙活虎。” “这足以说明,她对你並无杀心。” 吴胖子愣住了:“那……那她图啥啊?图我长得帅?图我活儿好?还天天晚上来,有时候一晚上……” “闭嘴!”柳依依的脸瞬间涨红,狠狠一脚踩在吴胖子脚上。 吴胖子疼得一咧嘴,还兀自嘴硬:“哎呀,你也不是小姑娘了,我说的是事实嘛……” “她可能,是在通过你,办某件事。”我打断了他们的爭吵,说出了我的猜测。 吴胖子自己都不信:“怎么可能?舒晓晓当年可是咱们学校的三朵金花之一!追她的男人能从校门口排到市中心,那时候她正眼都没瞧过我一眼。” “那就去看看。” 我看向吴胖子,眼神平静。 “今晚,她会来找你吧?” 吴胖子重重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会!肯定会!她每天晚上都会去我酒吧找我。” “很好。”我站起身,“你先回去,我稍作休息,晚上过去。” 吴胖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哀求,搓著手,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盛先生,要不……您和表妹现在就上我那儿去?我那三楼有客房,绝对安静,我怕……我怕晚上联繫不上您啊!” 他是真的怕了。 怕我没到,那女鬼先到了。 看著他这五大三粗却怂得不行的样子,我有些无奈,只能点头:“好吧,带路。” 吴胖子顿时大喜过望,看我要走,又错愕地问:“您……不带点法器吗?桃木剑?黄纸符?我看电视里的大师出门不都全副武装的吗?” 我摇了摇头。 “先了解情况。” 第68章 原来是那种味道 吴胖子的酒吧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装修得金碧辉煌,据说在匀州市能排进前三。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酒吧门前的气场流畅,没有丝毫阻滯,是典型的“顺水局”,利於人流和財气的匯聚。 走进酒吧,內部的吧檯、卡座,甚至灯光的布置,都遵循著聚財的风水格局,看得出是请了专业人士设计的。 “盛先生,我这酒吧的风水,没啥问题吧?”吴胖子跟在我身边,一脸得意地问道。 “没问题,”我淡淡地点头,“何忠诚给你布的局?” “嘿,您真是神了!”吴胖子一拍大腿,“就是何大师,花了我足足两百万呢!” 两百万,布置一个最基础的商业聚財局,何忠诚的心也確实够黑。 但我懒得点破,只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示意他赶紧带我们去休息。 酒吧三楼是吴胖子的私人地盘,一上来就看到几间紧闭的房门,门牌上的名字起得別出心裁。 “武松打虎”。 “老汉推车”。 “观音坐莲”。 …… 柳依依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吴胖子嘿嘿一笑,把我们领到走廊尽头一间名为“风平浪静”的套房前,里面是两张床的標准间。 他推开门,挤眉弄眼地对我们说:“二位就住这儿,放心,门一关,隔音效果槓槓的!外面就算天塌了也听不见。” “刚才在公寓没忙完的事儿,可以在这继续,时间绝对充裕。” “吴!胖!子!” 柳依依终於爆发了,一声怒吼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塞的都是齷齪东西吗!” 眼看柳依依真动了怒,吴胖子脖子一缩,连忙举手投降:“错了错了,表妹我错了,我嘴贱!那你们好好休息,我滚了,我马上滚!”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 柳依依气得在原地直跺脚,胸口剧烈起伏。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转过头,看到我正看著她,脸颊一红,有些愧疚地道歉:“对不起啊盛楠,我表哥他就这德性,整天胡说八道,你別往心里去。” “没事。”我摇了摇头,“倒是他这么说,影响了你的名声。” “我才无所谓!”柳依依扬了扬下巴,“他从小就这么口无遮拦,我早习惯了。”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盛楠,我表哥他……真的不会有事吧?” 吴胖子前脚刚走,她这“豆腐心”就藏不住了。 我点头:“放心,真没事。我现在更好奇的是,那个叫舒晓晓的女鬼,究竟想做什么。” “一切,等见了面再说。” 柳依依还想再问些什么,我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 张岩。 算算时间,她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联繫我了。 我拿著手机,看著屏幕,一时有些出神。 “谁呀?”柳依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回过神,抬起头:“张岩。” “上次……请你吃饭那个警察?”柳依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嗯”了一声。 “那你接啊。”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自顾自地打量起房间的窗户,仿佛对外面的夜景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传来张岩略带迟疑的声音。 “盛楠,你在哪?” “在外面办点事,怎么了?”我回答。 “那个……上次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我们刚结束军训,手机才发下来。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张岩对我而言,確实有些不同。 她是老乡,是故人,是这偌大城市里,唯一能勾起我对家乡、对爷爷回忆的一缕联繫。 她的声音里,满是为上次饭局的愧疚。 “都过去了,別放在心上。”我儘量让自己的语气轻鬆些。 “那你……有时间吗?”她又问了一遍,带著些许期待。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柳依依。 她正低头玩著手机,长长的睫毛垂下,似乎对我的通话內容毫不在意。 我顿了顿,回道:“今晚有事,可能没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得人心头髮痒。 几秒后,张岩才用一种掩饰不住的失落语气说:“好吧……”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明天呢?明天可以吗?” 眼下吴胖子的事迫在眉睫,我確实无法给出承诺。 “还不確定。这样,等我忙完,我给你电话,我请你。” “好……那我等你的电话。” 她的声音,最终还是落寞了下去。 掛断电话,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关於爷爷,关於那个回不去的小山村。 “怎么了?” 柳依依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一双清亮的眸子正静静地看著我,“掛了电话就发呆,那个女孩,对你很重要?”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没有隱瞒,很坦诚地回答:“算是吧。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故人,见到她,就像看到了家乡。” 我將那种复杂的情感,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柳依依静静地听著,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隨后,嘴角竟勾起一抹浅笑。 “有时候觉得你真奇怪,跟別的男人不一样。” “如果换个人,肯定会急著撇清关係,说只是普通朋友,让我別多想。” 我嘆了口气:“没必要。她带给我的感觉,和你带给我的,不一样。” “哦?”柳依依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丝狡黠的期待,“那我给了你什么感觉?” “你让我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也让我知道了,原来女孩子的嘴唇,是那种味道。” 柳依依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油嘴滑舌!”她嘟起嘴,嗔怪地瞪了我一眼,却又忍不住眼角的笑意,“不理你了,睡觉!” 说完,她迅速躺下,拉起被子蒙住了头,只留给我一个微微起伏的轮廓。 我也闭上眼,倦意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69章 诡画藏娇,艷鬼登门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刺骨的寒意,將我从沉睡中惊醒。 “盛楠!” 耳边传来柳依依压低的声音,我睁开眼,发现她也醒了,正侧耳倾听著什么,神情紧张。 “怎么了?”我问。 她撩开被汗水浸湿的刘海,秀眉紧蹙:“你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说话声!”她语气肯定。 我凝神细听,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 “我没听到。” “不可能!”柳依依坐起身,被子从她身上滑落,“我刚刚睡著,突然感觉浑身燥热,热得不行才醒的。一醒来,就听见一男一女在说话。” 我心中一凛。 “你说……你感觉很热?” “是啊,你看,我全身都是汗。” 我看向她,灯光下,她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胸前的衣料也被汗水濡湿,紧紧贴著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而我,却感觉如坠冰窟。 她在发热,我却在发冷。 同一个房间,两张床,截然相反的体感。 这绝不正常! “声音是从哪来的?他们说了什么?”我立刻追问。 “不知道,”她摇头,“声音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层水,听不真切。我本来以为是做梦,可醒了之后,那声音还在,我才叫你的。” “叩叩叩——” 就在这时,房门被急促地敲响。 门外传来吴胖子压抑著恐惧的颤音:“盛先生!表妹!醒了吗?” “醒了!”我应了一声,对柳依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事等会再说。” 吴胖子推门而入,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她来了!她给我打电话了!说马上就到!” 我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平时在哪见面?” “我……我办公室!” “带路,”我站起身,冷静地吩咐,“顺便让人准备两份饭,我跟依依还没吃。” “饭?”吴胖子愣住,下意识地问,“是不是要那种半生不熟的夹生饭?” 我皱起眉。 “那是给我和依依吃的,”我看著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吴胖子,现在不是看电视,收起你那些不著边际的想法,这不是在演戏。” “是是是!你看我这脑子!”吴胖子一拍额头,连忙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打电话。 我准备出门,柳依依却叫住了我。 “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她指了指自己湿透的衣服,脸上有些不自然,“我得换件衣服。” 吴胖子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表妹,你睡觉不脱衣服的吗?” “滚!” 柳依依抓起枕头,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 我和吴胖子走进他的办公室。 一个近七十平的空间,却被他布置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一面是现代奢华的办公区,另一面,则是古色古香的会客区,红木沙发,博古架,墙上还掛著几幅字画。 吴胖子这人,竟也学人讲究附庸风雅。 他见我打量墙壁,嘿了一声,颇为无奈地说道:“没办法,当老板的,总得装装门面,显得有文化底蕴不是?” 我笑了笑,没戳穿他的小心思。 目光扫过那些山水田园,最终,定格在了一幅格格不入的古画上。 画卷泛黄,边缘捲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画上描绘的,是一处古代的坊市街头,人头攒动,百业兴旺,颇有几分《清明上河图》的韵味。 但诡异的是,画中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贩夫走卒,他们的脸,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 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 台上,一个身著红衣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长袖善舞,身段妖嬈。 她的脸上蒙著一方红纱,看不清容貌,只有一个乌髮高挽的美人髻,便足以引人无限遐想。 画中街市上的所有人,都成了她的观眾。 他们的表情,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痴迷。 我看得有些出神,仿佛也能听到那不存在的乐曲,嗅到那画中传来的脂粉香。 不对。 我瞳孔微缩,再次审视画中那些痴迷的看客。 他们,全都是男人。 一个女人都没有。 整条街,仿佛成了一座只为那红衣舞女而存在的男人国。 “盛先生,喜欢这画?”吴胖子的声音將我拉回现实。 我收回目光,看向他,声音沉了三分:“这画,哪来的?” “嗨,一个朋友送的,好像叫什么《美人图》,您要是喜欢,拿走就是,不值钱。”吴胖子浑不在意。 《美人图》。 我默念著这个名字,心头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我刚想追问是哪个朋友送的,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柳依依冲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套宽鬆的睡衣,但头髮还是湿漉漉的,俏脸煞白,眼神里带著一丝被侵犯后的愤怒和屈辱。 “吴胖子!”她声音都在发颤,“我问你,你是不是在房间里装了针孔摄像头?!” 吴胖子被她吼得一愣:“表妹,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回答我!有没有!”柳依依的眼眶都红了。 “天地良心!”吴胖子立刻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 “我吴迪要是干那种下三滥的齷齪事,叫我天打五雷轰,出门被车撞死!” 看他不像说谎,我上前一步,扶住情绪激动的柳依依,柔声问:“怎么了?慢慢说。” 柳依依的肩膀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復心情。 “我……我刚才洗澡的时候,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不是错觉,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没穿衣服,被扔在大街上,被无数双眼睛贪婪地盯著,皮肤都在发烫!” 我心中一凛。 发烫? “你確定是感觉很热?”我立刻追问。 “嗯!”柳依依用力点头,“热得我心慌,全身都是汗,可浴室里明明开了冷气。” 我转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美人图》上。 画中那红衣舞女,身姿似乎比刚才更加妖冶了。 “你这里,除了舒晓晓,最近还有没有发生过別的怪事?”我问吴胖子。 吴胖子被柳依依的描述嚇得够呛,闻言使劲摇头: “没了!绝对没有!我这儿风水平顺,生意兴隆,除了那女鬼……盛先生,你怀疑……有鬼在偷看我表妹?” 第70章 对不起,我骗了你 柳依依的脸“唰”地一下,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如果是鬼,我抽死他丫的!敢动我表妹!”吴胖子倒是光棍,愤怒压过了恐惧。 我摇了摇头,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鬼。” “鬼物现身,必有阴气。阴气过处,如坠冰窟。可刚刚在房间,我只感到一股与常理相悖的寒意,而依依感觉到的,却是燥热。” “一间房,两种截然相反的体感。” “这不是阴气,倒像是……阳气过盛而导致的错乱。” 我说完,吴胖子和柳依依都愣住了。 “阳气……也能害人?”吴胖子不解地挠头。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我缓缓道,“任何一种气,过了头,都是致命的毒药。这东西,比寻常的鬼物,要麻烦得多。” “那到底是什么?”吴胖子急了。 我的目光,第三次,落在了那幅《美人图》上。 “或许,答案就在这画里。” 话音未落,吴胖子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比柳依依还白。 是舒晓晓。 她说她已经到酒吧门口了,让他下去接。 我示意吴胖子照做,同时,不著痕跡地將口袋里用红布包裹的符籙,塞进了沙发的夹缝里。 “盛楠,你……”柳依依不解地看著我。 “先別打草惊蛇。”我压低声音,“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几分钟后,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吴胖子回来了,他身后,跟著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上扎著个俏皮的马尾,齐刘海下,是一张过分精致的小脸。 身高约莫一米六,身形娇小,却有著一种能让所有男人心跳加速的纯欲气质。 这就是舒晓晓。 难怪吴胖子会鬼迷心窍,这张脸,的確有这个资本。 “啊!” 她刚踏入办公室,目光扫过我和柳依依,整个人就像受惊的兔子,瞬间弹了出去。 “吴迪!你办公室里有人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嗔怪和不安。 “我不是说了吗,有外人在,我就不来了!” 吴胖子哪里还敢回答她。 他连滚带爬地窜到我身后,肥硕的身躯抖得像筛糠,指著门口的倩影,声音都变了调。 “是……是她!盛先生!她就是舒晓晓!” 看到吴胖子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舒晓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美眸中满是错愕。 “吴迪?你……” “你是鬼!” 吴胖子躲在我身后,终於鼓起勇气,吼出了压在心底的恐惧。 “你根本就不是人!”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碎了办公室里最后一丝曖昧的偽装。 而我的观察,也在此刻结束。 从舒晓晓进门的第一眼,我的观气术就已经笼罩了她。 很古怪。 她的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属於阴物的气息。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这仅仅是“像”。 我知道,她死了,是个货真价实的鬼。 一个死后仅一年的鬼魂,不仅能轻易现形,还能將自身阴气隱匿得如此乾净,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有某种外力在帮助她。 问题出在哪? “你是……捉鬼的?” 舒晓晓的目光越过嚇傻的吴胖子,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绝望和被背叛的悲凉。 “吴迪,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黑影就要逃离。 “等等!”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我没有恶意。” 那道黑影骤然停住。 舒晓-晓转过身,一张俏脸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看著我,悽然一笑。 “没有恶意?你们这些玄门中人,哪一个不是把我们当成妖邪?哪一个不想让我们魂飞魄散!” 她的反应,很激烈。 看来,她以前,接触过別的“同道中人”。 “盛楠不是那样的!” 柳依依快步上前,挡在了我和舒晓晓之间。 “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道士,他……他更像一个摆渡人,是来帮你的。” 柳依依看著舒晓晓,眼神真挚。 “如果你有什么冤屈,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告诉他,他一定能帮你!” “依依!你疯了!”吴胖子一把拽住柳依依的衣角,压低声音吼道,“她是鬼啊!你帮她干什么!” “你闭嘴!”柳依依狠狠甩开他的手,“你以为天下的鬼都跟你脑子里想的一样坏吗!” 经歷过胡沟子村的事,柳依依的世界观早已被重塑。 她知道,有些鬼,比人更值得同情。 舒晓晓显然被柳依依的话触动了,她重新打量著我,眼神中的敌意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 我迎著她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我对你没有恶意。” “你怎么知道……我对吴迪没有恶意?”她颤声问道。 “很简单。” 我淡淡道:“如果真想害他,你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无声无息地衰弱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眼圈黑点,依旧活蹦乱跳。” “你的身上,没有沾染他的阳气。” 我的话,让舒晓晓彻底愣住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 “先进来坐吧。”我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舒晓晓迟疑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躲在我身后的吴胖子。 我瞬间瞭然。 鬼入阳宅,须得主人亲邀。 这是规矩。 她刚刚自己冲了出去,现在想再进来,就必须得到吴胖子的允许。 我回头,瞥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吴胖子。 “请她进来。” “啊?”吴胖子一脸茫然,“盛先生,您说啥?” “我说,”我加重了语气,不容置喙,“请你的客人,进来坐。” “吴胖子!盛楠让你请你就请!磨磨唧唧的,你还想不想解决了!”柳依依在一旁催促道。 吴胖子一个激灵,这才不情不愿地朝著门口喊了一句。 “那……那你进来吧。” 这声邀请,像是某种许可。 舒晓晓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我……我给你倒杯水。”柳依依下意识地说道。 “不用。” 我出声制止。 “泡一杯热茶,半满即可。” 柳依依虽有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了舒晓晓面前的茶几上。 她看著那半杯清茶,眼神复杂,最终幽幽地嘆了口气,望向吴胖子。 “吴迪,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的確……已经死了。” 第71章 阳光下的阴影 吴胖子喉结滚动,刚想说话,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过去的事,稍后再论。” 我看著舒晓晓,直入正题。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偏偏找上了吴胖子?” 舒晓晓沉默了几秒,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我也不知道。” “死后,我的魂魄一直在城市上空飘荡,没有归宿,又冷又累,感觉隨时都会散掉。” “直到有一天,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她的眼中,露出一丝迷恋。 “那股味道……很特別,很香,像几百年的檀木,又像清晨雨后的花香,它一直在吸引著我。” “我就循著那股味道,来到了这里。只要待在这栋楼里,我就感觉很舒服,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后来,我看见了吴迪,我没想到,他竟然能看见我……” 听到这里,我眉头锁得更紧。 “你的意思是,在来这里之前,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你?” 舒晓晓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对。我试著和我爸妈说话,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我。直到……直到我来到这里。”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酒吧的某个角落,仿佛那里藏著什么秘密。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被看见。可一旦离开这个酒吧的范围,我就又会变回……透明的。” 线索,瞬间清晰了。 问题不在舒晓晓身上,而在吴胖子这个酒吧里。 “盛楠,是风水吗?”柳依依压低声音问,神情凝重。 我摇了摇头。 “不像。” “这里的风水很正,是標准的顺风顺水局,聚財纳客,没有任何问题。” “那会是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 阴阳交替,地气流转,白天的祥和不代表夜晚也同样平静。 或许,只有到了子时,这里的真面目才会显露。 就像胡家湾那座村庄一样。 只是,一个如此人声鼎沸的酒吧,阳气旺盛,怎么会成为滋养阴物的温床? 我心里没底。 我换了个问题,目光重新落在舒晓晓身上,语气放缓了些。 “你过世一年,家人应该为你做了法事,安葬了你。按理说,地府阴差会来接引,你为什么还滯留阳间?” 这才是最关键的疑点。 正常的魂魄,要么轮迴,要么消散,绝无可能在阳间逗留这么久,还保留著清晰的神智。 舒晓晓的脸上浮现出一片更深的迷茫,她用力地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死了,看见他们把我埋在了玉灵山。之后……之后我就一直很伤心,很绝望,直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吸引了我。” “味道?”我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嗯,”她点头,“我跟著那股味道飘了很久很久,然后就到了这里。” “你还记得那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带著它吗?” 她再次摇头,眼神空洞:“不记得了。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有一个穿著道袍的人,用火烧我,还想用一个发光的笼子把我关起来。” 用火烧,是五雷烈火符。 发光的笼子,是某种困鬼阵法。 “我当时很害怕,拼尽全力才跑掉。后来……后来我实在太累了,就顺著记忆里那股味道,又回到了这里。” “所以,你见到我的时候,才会那么惊恐。”我替她说出了后半句。 “是。”她小声承认,羞愧地咬住了嘴唇,“你身上,有和那个人相似的气味。” 我明白了。 她被更专业的同行追杀过,所以对所有玄门中人都抱有极大的警惕。 这个可怜的女孩,死后神智不清,连自己为何滯留人间都不知道,只是凭著本能四处飘荡。 眼下的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吴胖子撞鬼那么简单。 这背后,藏著一个更大的秘密。 “大姐!” 吴胖子憋不住了,他指著舒晓晓,脸上恐惧和怪责交织。 “那你为什么要缠著我?还、还跟我做那种事?” “我……” 舒晓晓的脸瞬间涨红,她慌乱地抬头看了一眼吴胖子,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我喜欢你……看到你,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依依的嘴巴张成了“o”型,满脸的不可思议。 “什么?你喜欢他?”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自己的表哥,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喜欢他哪儿啊?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的,你这么漂亮,眼光也太……” “依依!”吴胖子急了,挺起胸膛反驳,“这就是你不懂了!你表哥我魅力大著呢!想当年在学校,追我的女生能从这里排到校门口!我外號『兴州陈冠希』你知不知道?” “德性!”柳依依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是真的。” 舒晓晓却在此时低声开口,打断了兄妹俩的斗嘴。 “我从上高中时起,就喜欢吴迪了。只是……我不敢说,只能每天偷偷地看著他。” “偷偷看他?”柳依依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不是吧?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舒晓晓抬起头,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躲闪,而是径直望向吴胖子。 那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虔诚的光。 “他很阳光。” “他总是笑,对谁都笑。他的笑容……能把人心里的乌云都照散。” “看到他笑,我就会觉得,原来活著也不是那么累。”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家里,从小就对我特別严。我刚会说话,我爸妈教我的不是爸爸妈妈,是abc。上幼儿园,別的孩子在玩泥巴,我已经在上一年级的辅导班。” “他们从不问我开不开心,只问我考了多少分。” “考得好,没有奖励,只有一句『继续努力』。考得不好,就是铺天盖地的打骂。” “久而久之,我不敢说话,不敢交朋友,成了別人眼里的『高冷学霸』。”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其实我不是高冷,我只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忘了怎么飞。” “我爸妈说,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交朋友是浪费时间。我多和同学说一句话,回家都要被盘问半天。” “我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后来,我被送去国外留学,我以为我自由了。结果我妈跟著搬到了国外,陪读。我的大学,和我的高中、初中、小学,没有任何区別。” “我的世界是灰色的,直到我看见他。” 第72章 哭泣的木偶 舒晓晓的目光,再次落回吴胖子身上,那灰暗的眼眸里,仿佛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他就像太阳,哪怕只是远远看著,也能感觉到一点点温暖。” “所以,我喜欢他。” “毕业之后,我回了国,进了我爸的公司。” 舒晓晓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隨时会碎裂的薄冰。 “然后,他们开始给我安排相亲。” “介绍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们眼中最合適的联姻对象,是能给家族企业带来最大利益的筹码。”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些人脸上的笑,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假得让我噁心。” 柳依依忍不住问:“所以……你就自杀了?” 舒晓晓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我没有。” “一年前,他们给我找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他很有钱,老婆刚死,没有孩子,让我嫁过去,能帮家里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我拒绝了。”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跟他们大吵一架。” 她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快意。 “我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掌控了我的童年,我的青春,把我变成了一个只会按照他们设定好轨道行走的机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我再听话,我的人生就真的彻底毁了。” “那天吵完,我心里特別痛快,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活人。我跑出了家,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后来,一辆车撞了过来。” “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只看到我爸妈在哭,我也很伤心,但我不是因为跟他们阴阳两隔……我只是觉得,我这一辈子,太不值了。” “直到死,才尝到一点点人生的味道。” 柳依依听得眼圈泛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盛楠,低声说:“你好可怜……我小时候,爷爷还故意把我们丟到乡下,让我们自己学著生活呢。” “呵呵……” 舒晓晓发出一声夹杂了无尽悲凉的轻笑。 “所以,当我再次见到吴迪,看到他的笑,我就特別羡慕。” “只可惜,我当时没有勇气去跟他说一句话。不然,我们也不会到现在才……” 吴胖子脸上的恐惧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同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问:“你是说真的?高中那会儿,你就喜欢我了?” 舒晓晓很肯定地点头。 “是。” “你的笑容,很真。” “那是一种从心底里发出来的东西,不像其他人,笑起来都带著目的。” 吴胖子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像个憨厚的傻小子:“你可是女神啊,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人。你要是早说,可能……唉,真是相逢恨晚。” 他终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舒晓晓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柔光:“不晚。现在认识你,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至少,再也没有人能管我了。” 吴胖子嘆了口气,眼神也跟著柔和下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你说你没朋友,那田思婷呢?她不是你的好闺蜜吗?我那时候看你们俩总在一起。” 舒晓晓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们只是邻居。” “她成绩好,我爸妈不反对我跟她来往。” “小时候,我跟谁说了话,做了什么事,都是她跑去告诉我爸妈的。” 柳依依一惊:“她是……你爸妈的眼线?” “是。”舒晓晓吐出一个字,毫不掩饰其中的厌恶,“一个我从小就討厌的人。” “真看不出来,那姑娘竟然是这种人。”吴胖子咂了咂嘴。 “吴迪,对不起,是我骗了你。”舒晓晓再次道歉。 吴胖子连忙摆手:“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盛楠一直沉默地听著,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个被父母支配了一生,连死亡都充满意外的女孩。 她父母强行规划她的人生,算不算是在逆天改命? 可现在,她已经死了,成了定局。 更关键的是,她为什么没有去阴司报到?又是什么东西,让她能像个活人一样出现在这里? 盛楠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舒小姐,我还有个问题。这个酒吧里,除了你,还有没有……別的东西?” 舒晓晓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盛楠转向吴胖子:“你,立刻去问问你酒吧的经理,最近晚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 吴胖子一拍脑门:“对啊!怪事……应该没有吧?我最近天天都在,有事我能不知道?” 盛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每天晚上都和舒小姐在一起,你能保证,你知道酒吧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一句话,让吴胖子的脸瞬间涨红,也让舒晓晓窘迫地低下了头。 “你说的也是,我马上打电话叫鲁经理上来!” 吴胖子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偏分头男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 “老板,您找我?”男人一脸职业化的笑容。 “老鲁,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盛大师,这位是我表妹,这位是……”吴胖子卡了壳,乾咳了两声,“这位是舒小姐。” 鲁经理的笑容更加灿烂:“舒小姐我认识,老板娘嘛!” “行了。”盛楠直接打断了他,开门见山地问,“鲁经理,我问你,酒吧最近,是不是闹鬼了?” 鲁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隨即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大师!是闹鬼了!” “我靠!真闹鬼了?”吴胖子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怎么不他妈跟我说?!” 鲁经理一脸的委屈和无奈。 “老板,我跟您说了啊!” “我给您打了十几个电话,您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掛。我来办公室找您,您不也把我赶出去了吗?” “我……我根本没机会说啊!” 吴胖子瞠目结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舒晓晓,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切,不言而喻。 第73章 她吃不了阳间的东西 吴胖子听完鲁经理的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前几天一遇到舒晓晓,他確实魂不守舍,满心满眼都只有她,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沉沦感根本不正常,仿佛心智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油污。 “你说……再说一遍,都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鲁经理的笑容早就僵在脸上,镜片后的眼神透出一丝藏不住的惊惧。 “大概半个月前,先是楼下厕所。” “有女客人尖叫著跑出来,说感觉有冰冷的手从隔间下面伸出来,摸了她一下。我带人去看,什么都没有。” 鲁经理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起初我以为是客人喝多了,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说起这事,都说那东西专挑女人下手。” “无耻!”吴胖子气得发抖,这简直是在砸他的招牌。 “后来,ktv包房也开始出事。”鲁经理继续道,“有服务员打扫卫生,听见隔壁空房间里传来女人的清唱声,幽幽怨怨的,推门进去,歌声就停了,可一关上门,歌声又响起来。嚇得第二天好几个服务员直接辞职了。” 吴胖子听得头皮发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地盘已经烂成了这样。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老板,我给您打了多少电话,您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说忙,我上楼找您,您直接把我赶了出来……”鲁经理满脸的委屈和无奈。 吴胖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颓然地跌坐回沙发上。 鲁经理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舒晓晓,眼神复杂,最后还是硬著头皮说出了最严重的一件事。 “还有……三楼的vip客房也出事了。” “一个老客户,半夜被床铺剧烈的摇晃声惊醒,他说自己当时意识清醒,但全身就像被水泥灌注了,动弹不得,標准的鬼压床。”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身边……身边他女朋友的身上,好像压著一个看不见的黑影……” 鲁经理的声音低如蚊吶:“他还听到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笑声。第二天,他女朋友醒来,哭著说做了被侵犯的噩梦,两人嚇得连夜退了vip,再也没来过。” 听到这里,我猛地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的脸“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 她刚刚在浴室里感觉到的那双眼睛,那不怀好意的窥探感,和鲁经理描述的何其相似!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没事。” 柳依依用力点头,却还是向我身边靠得更紧了。 吴胖子已经不是脸色阴沉了,而是铁青,眼眶都急红了。 自己的酒吧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老板竟然全然不知,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还有吗?”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些零碎的,比如半夜走廊的脚步声,水龙头自己打开,都……都已经是常事了。”鲁经理说完,小心翼翼地看著吴胖子,“老板,这事我都压著,但纸包不住火啊……”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吴胖子无力地挥了挥手。 鲁经理如蒙大赦,刚走到门口,吴胖子又叫住了他。 “等会儿!最近的流水怎么样?” “下滑得很厉害,特別是vip客户流失,对我们打击最大……” “知道了,去忙吧。” 鲁经理这次再没停留,快步消失在门口。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盛先生,盛大师!”吴胖子猛地站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了,“您可一定要帮我啊!我这酒吧要是黄了,我非被家里那几个老东西笑死不可!” 我还没开口,舒晓晓先一脸自责地站了起来,对著吴胖子深深一躬。 “吴迪,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 “不!”吴胖子打断了她,眼神复杂地看著她,“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鬼迷心窍。” 他转过头,看著我,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行了,別来这套。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袖手旁观。” 我扫视了一眼这间办公室,目光最终落在那幅《美人图》上。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舒晓晓只是被吸引来的“过客”之一。 这个酒吧,或者说这栋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磁场,一个吸引孤魂野鬼的“巢穴”。 而且,它似乎还能放大鬼魂的执念和欲望。 一个好色的鬼,在这里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一个心有不甘的鬼,会在这里夜夜悲歌。 “盛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吴胖子六神无主地问。 “等。” 我看著窗外,夜色正浓。 “等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这个『巢穴』才会真正露出它的獠牙。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圈养群鬼。” 我的语气很平淡,但吴胖子和柳依依却听出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那……那我们现在干嘛?”吴胖子问。 我揉了揉肚子,看向他:“先解决温饱问题,才有力气干活。你刚刚答应的盒饭呢?” “啊!我曹!”吴胖子一拍脑门,“给忘了!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吃点东西,楼下烧烤摊就不错。” 我们起身准备离开,舒晓晓却依旧坐在原地,神色黯然。 我停下脚步,对她发出了邀请:“舒小姐,一起吧,就在门口,阳气足,没事的。” 舒晓晓抬起头,怯生生地望向吴胖子,像是在徵求他的许可。 吴胖子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走吧,一起。” 舒晓晓的脸上,这才终於绽开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微笑。 烧烤摊就在酒吧楼下,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吴胖子大手一挥,点了一大堆东西。 “老板,饭只要三份。”我提醒道。 “咱们四个人啊。”吴胖子不解。 我看了看安静坐在对面的舒晓晓:“她吃不了阳间的东西。” 说完,我转向吴胖子:“去便利店买三炷清香,再用乾净的杯子接半杯清水来。” 鬼魂虽能现形,但终究没有肉身,无法享用凡间食物,只能靠香火供奉。 这既是规矩,也是一种尊重。 吴胖子愣了一下,立刻起身照办,很快就將三炷点燃的清香和一杯清水,恭敬地摆在了舒晓晓的面前。 “谢谢你,吴迪。”舒晓晓低声说,眼神里有光在闪动。 烧烤很快上来了,滋滋作响的烤肉和周围的喧囂,与我们这桌诡异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禿头老板送东西过来时,好奇地瞥了一眼那三炷香,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第74章 人鬼殊途,唯情难渡 吴胖子一个眼神瞪了过去,老板立刻识趣地闭上嘴,转身走开了。 烧烤摊热气蒸腾,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著市井的喧囂,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人间画卷。 而在这画卷的一角,却凭空多出了一抹不协调的冷清。 三炷清香,烟气笔直向上,縈绕在舒晓晓的面前,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她与周遭的热闹彻底隔绝。 吴胖子见那禿头老板走了,终於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凑过来。 “盛先生,这……这是什么讲究?” 我撕下一块烤得焦香的肉,没有看他。 “人吃饭,鬼食香。” “香火是供奉,茶水是敬意。对她而言,这便是阳间最好的盛宴。” 吴胖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一旁的柳依依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抓起一串油光鋥亮的大腰子,狠狠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盛先生,您说这事儿……跟我那什么逢九年,真有关係?” 我的目光从面前的杯盘狼藉,缓缓移向街对面那栋灯红酒绿的酒吧。 “你命中该有此劫。” 我语气平淡,却让吴胖子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只不过,事情比我想的要复杂。我本以为,你的劫就是她。” 我朝舒晓晓的方向偏了偏头。 “现在看来,她甚至……都算不上是你的劫难。” 这话一出,始终安静的舒晓晓,那虚幻的身影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空灵的眼眸第一次有了焦点,直直地落在吴胖子身上。 “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吴胖子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脱口而出些什么,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很冷。 他把到嘴边的混帐话,连著那口腰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舒晓晓像是没看到我们之间的小动作,只是固执地望著吴胖子。 “我知道自己跟盛先生没法比,但我……也愿意出自己的一份力。” “没错,”柳依依也立刻打圆场,瞪了吴胖子一眼,“你这人平时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我们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吴胖子这才缓过神来,訕訕一笑,端起茶杯。 “那……那就谢谢你们了!我以茶代酒,干了!” 一杯茶下肚,他长出了一口气,再次將目光投向自己的酒吧,眼神里满是忧虑。 “盛先生,您觉得我这地方,到底是怎么了?” “风水上说,你这里是典型的顺水局,聚財,养人,不养鬼。” 我慢条斯理地分析著。 “这块地很乾净,没有出过人命,也不是什么陈年旧地。所以,问题不在风水,也不在地。” 吴胖子连连点头:“是是是!这片是新开发的,我敢打包票,绝对没死过人!” “所以,里面的鬼,都是被某种东西吸引过来的。” 我的声音沉了下去。 “就像舒小姐说的,她待在这里,感觉很舒服,甚至能显露真形。这说明有一股庞大的能量在滋养著她们。” “能让一只普通的鬼在短时间內拥有百年道行才能做到的事,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人在这里布下了歹毒的风水邪局。” “要么……”我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天池穴。” “天池穴?”柳依依和吴胖子异口同声,满脸困惑。 “传说中仙女沐浴的地方,集天地灵气,万物精华。不管是人是鬼,是妖是怪,只要能得天池水洗炼,便可道行大增。” “阳间地脉,偶尔也会形成类似的风水宝地,能匯聚阴气灵机,成为鬼怪眼中的洞天福地。” 吴胖子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那我这地方,岂不是块宝地?!” “宝地?”我冷笑一声,“近期才出现的异象,你觉得是天然形成的宝地,还是別人给你挖的坟坑?” “我曹!”吴胖dang子脸色煞白,一句粗口爆了出来,“他妈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行了。”我打断他的狠话,“先吃饭。吃完,给我准备一个木盆,三个空木杯。先用排除法,把问题找出来。” “好!”吴胖子重重点头,又抓起一串腰子,化悲愤为食慾。 饭局的气氛再次变得古怪。 我们三个大快朵颐,而舒晓晓只是静静地坐著,撑著下巴,痴痴地看著。 良久,她忽然幽幽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梦幻般的嚮往。 “原来,和朋友一起吃饭,是这种感觉……” “真好。” “哪怕只是看著你们吃,我都觉得……好幸福。” 她脸上露出的笑容,纯粹得让人心疼。 柳依依有些错愕:“你……从来没有和朋友一起吃过饭吗?” 舒晓晓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 “没有。就算有,我爸妈也在场。饭桌上只有生意,没有感情。甚至连吃饭发出声音,都会被骂。” “我很享受现在,听你们谈天说地,看你们笑。” 她的坦诚,让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死亡,对她而言,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柳依依动了惻隱之心,訕笑著安慰道:“没事,以后……以后你都可以和我们一起,做我们的朋友。只是,你不能吃,只能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吴胖子在一旁猛地咳嗽,拼命使眼色。 人鬼殊途。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刚才温馨的假象。 舒晓晓识趣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烟。 “终究……不是一路人,不是吗?” “三界之內,万物皆为生灵,並无高下之分。”我看著她自卑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人与鬼,妖与怪,只要心诚,为何不能为友?” 我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渴望。 她看著我,又缓缓转向身旁的吴胖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真的吗?” “那……我可以和吴迪在一起吗?” 第75章 地气无虞,妖物何来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死寂。 吴胖子刚塞进嘴里的大腰子忘了嚼,柳依依探究的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而舒晓晓,她眼中的光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是一种刚刚燃起希望,却被现实的寒风瞬间吹灭的绝望。 她看懂了我们的沉默。 “对不起。” 舒晓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我……是我误会了盛先生的意思。” 我没有解释,任何解释此刻都显得苍白且残忍。 人鬼殊途,是天道铁律,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更改的。 “吴胖子,去拿几瓶水。”我只能生硬地转开话题。 吴胖子如梦初醒,哦了一声,起身拿水去了。 …… 晚上十点半,我们重回酒吧。 一楼的舞池已是群魔乱舞,震耳欲聋的音乐像是要掀翻天花板。空气中混杂著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 无数年轻的身体在迷离的灯光下疯狂扭动,男男女女的肢体肆无忌惮地纠缠、碰撞,將人性最原始的欲望宣泄得淋漓尽致。 这里的人气,旺盛到了极点。 但也正是这极盛的阳火,才让潜藏於此的阴晦显得愈发诡异。 “盛楠,你在看什么?” 柳依依忽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顺著我的视线看去。 那里,一个穿著露脐装的女孩正和一个男人贴身热舞,动作大胆火辣。 柳依依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那个女人……是鬼?”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 “不是。” “那你盯著人家看那么久?”柳依依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beta的酸意。 “我在想问题。” 我丟下这句话,率先迈步。 “想问题?”柳依依在我身后不解地嘀咕。 她不懂。 我看的不是人,是气。 是这些凡人身上蒸腾的欲望之气,如何与这栋建筑里若有若无的阴气交织、碰撞,又是如何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悄然吞噬。 很快,我们找到了一楼的仓库。 这里堆满了酒水和破损的桌椅,像个被遗忘的角落。 厚重的门一关,外面震天的喧囂顿时被隔绝大半,只剩下沉闷的鼓点,一下下敲在心上。 “盛先生,楼上办公室不是更安静吗?干嘛来这儿?”吴胖子放下他找来的一个木盆和三个崭新的木杯。 “我要借地气。” 我淡淡道。 “三楼悬空,无根无凭,我要的气,只有这里有。” 吴胖子似懂非懂:“那……要不我让客人都先走?就说今晚盘点?” 我瞥了他一眼:“开门迎財,岂有往外赶的道理?財星入门,你主动驱离,这是生意人的大忌,你想坏了自己的运?” “哦哦哦!好好好!”吴胖子嚇得连连摆手。 我不再理他,开始在杂乱的库房里踱步,脚下的地板砖被我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在找一块“活”的砖。 可惜,这里的地面铺得严丝合缝,竟没有一处鬆动。 “盛先生,您找什么呢?”吴胖子好奇地问。 “撬开一块砖,我要见土。” 我指了指脚下。 “面积不用大,能放下这三个杯子就行。” “能!太能了!” 吴胖子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就去找来一把大铁锤和撬棍,对著一块地砖就猛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瓷砖四分五裂。 他又叫来两个保安,几人轮番上阵,砸开坚硬的水泥层,十几分钟后,湿润的、带著泥土腥气的地面终於暴露在我们面前。 我走上前,將三个木杯倒扣在裸露的泥土上,呈品字形摆放。 然后,將那个大木盆稳稳地架在三个杯底之上。 一切就绪。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盆沿轻轻一点,口中念念有词: “五行相生,五行相剋!” “以土为源,以木为引!” “聚!” 最后一个字落下,我感到脚下的地面似乎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 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 距离子时,阴阳交替的时刻,还有十分钟。 “行了,我们先出去,十二点整再回来。” “啊?这就……完了?”吴胖子满脸错愕。 “没完。”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等子时一到,盆中自会有水。水若清,则地气无虞;水若浊,则地脉受扰;水若赤,则此地已成血煞死局!” “这盆……能凭空聚水?”柳依依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我点了点头。 “此为『三木聚气法』,是古时风水大家检验地气是否纯净的秘术。” “三根木杯倒扣於土,木克土,亦从土中吸取生机。子时阴阳交替,地气最是活跃,水汽会循著木气升腾,凝於盆中。” “此法,可观一地风水之根本。”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三人听得入了神。 “那……那你说还有天池穴呢?”柳依依忽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如果是天池穴,聚出来的水,会是什么顏色?” 这个问题,让我的目光也闪烁了一下。 “天池穴之水,凝天地之精华,其色碧绿,如上好的翡翠。” “盛楠,你懂的真多……”柳依依的眼中,已经满是小星星。 “盛先生,您真是博学多才。”一旁的舒晓晓也由衷地感嘆,她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神采。 我摆了摆手:“先出去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二点刚过,我们准时回到库房。 吴胖子最为激动,他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妈的,要是让我看到水是红的,不管背后是谁搞老子,我非把他揪出来剁了餵狗!” 我们走到木盆前。 盆里,真的积了薄薄一层水。 在灯光下,那水…… 清澈见底。 清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咦?水是清的!”柳依依惊讶地叫了出来。 吴胖子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这么说,我这地方的风水……没问题?” 我凝视著那盆清水,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没错。” 我缓缓点头,心中的疑惑却不减反增。 “这地方的风水,好得很。” 风水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就意味著,闹鬼的原因,远比我想像的更加复杂,更加诡异。 不是地。 那么…… 第76章 没事,我相信你 我的目光,穿透墙壁,仿佛看到了楼上办公室里,那幅掛在墙上的《美人图》。 问题,就出在某个“东西”上! 吴胖子看著我阴沉的脸色,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问:“盛先生,这事……是不是很难办?” 我点了点头,这次没有隱瞒。 “不好办。” “地气没问题,证明根子不在风水上。”我沉声道,“这就像看病,排除了所有常规病因,剩下的那个,往往最棘手。我们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它在暗,我们在明。” “那怎么办啊?”吴胖子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盛先生,您可一定得帮我!” “我没说不帮。”我拨开他的手,脑中飞速盘算,“中医望闻问切,是为了寻根。我现在也要寻根,既然找不到源头,那就直接找上门的鬼问。” 我的目光扫过这栋建筑的格局。 “今晚,我就睡那个闹鬼最凶的房间。” “你,去给我准备九盏老式煤油灯,一根至少三十米长的墨斗线。” “今晚,我要在那房间里,布一个阵,请君入瓮。” 我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舒晓晓便愧疚地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真没用……死了,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连忙解释,看著她那几乎要消散的模样,放缓了语气,“舒小姐,你別误会。鬼和人一样,有成长,也有蒙昧期。” “你才离世一年,很多事不懂,再正常不过。就像一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懂十岁孩子知道的事情?” “人死之后,阳寿尽,阴寿起。你们在另一个空间,同样需要时间去『长大』,去適应。我们常说的祖宗保佑、祖宗显灵,其实就是后人供奉的香火,转化成了他们在阴间的力量。那些被吸引来的鬼,可能已经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它们的『年纪』比你大得多,知道的多,不奇怪。” 舒晓晓似懂非懂地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光。 “我懂了……盛先生,您懂得真多。我读了那么多书,却从没听过这些。” “领域不同罢了,你也有你的长处。”我客气了一句,隨即转向吴胖子,“行了,东西找到了直接送到房间。你,先送依依回家。”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柳依依一眼,示意她別掺和。 吴胖子立刻点头:“好,我这就送依依回去。” “我不走!” 柳依依想都没想,一步上前,直接挽住了我的手臂,態度坚决。 “我要留下来,跟你在一起。” 我眉头一皱,劝道:“依依,別闹。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你爷爷会担心的。” 从胡家湾到现在,確实过去好几天了。 “啥?好几天没回家?”吴胖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溜圆,“依依,盛先生,你们俩……同居了?” “呸!”柳依依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事?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我跟盛楠是去乡下破一个风水大阵!” 吴胖子被懟得缩了缩脖子,訕訕道:“是是是,我肤浅了,我肤浅了。” 柳依依转回头,认真地看著我:“你放心,我出门前就跟我爷爷说过了,他说让我跟著你多学习、多歷练,他很放心。” 我知道柳依依不是娇生惯养的姑娘,她有自己的主见。 但今晚不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严肃道:“今晚会很危险,我不知道引来这些东西的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那只色鬼道行多深。万一动起手来,我怕顾不上你。” 柳依依非但没怕,反而笑了。 她的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 “没事,我相信你。” “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鲁经理不是说,那只鬼很色吗?刚刚还偷看我洗澡。等会儿我出现在房间里,它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到时候,你不就能顺势抓住它了?” 她竟然想用自己当诱饵。 这確实是一句大实话。那只色鬼胆大包天,道行绝对不浅,也必然极度自负。柳依依的出现,对它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危险的办法。 见我犹豫,柳依依鬆开我的手,转身一拍吴胖子的肩膀,带著不容置喙的语气。 “行了,別磨蹭了,吴胖子,带路!” 我看著她坚定的背影,最终还是妥协了。 也罢,既然她信我,我就不能让她失望。 我们回到了白天休息的那个房间。 吴胖子临走前,指了指身后的舒晓晓,一脸迷茫地问我:“盛先生,那她……怎么办?” “没事,她不会伤害你。”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舒晓晓,“你们……先住一起吧。” 说完,我不给吴胖子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把他推出了门外。 “哎哎哎,盛先生,您別这样啊……” 吴胖子的哀嚎被我关在了门后。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我和柳依依,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盛楠,辛苦你了。”柳依依轻声说。 我摇摇头:“举手之劳。倒是你……” “有你在,我不怕。”柳依依的脸颊染上一抹緋红,她慢慢走到我面前,仰头看著我,眼波流转。 “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我望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正要回答。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谁?”我立刻警惕起来。 “是我,鲁平。”门外传来鲁经理的声音,“盛大师,老板让我把您要的东西送过来了。” 我鬆了口气,还以为是吴胖子去而復返。 整理了一下心神,我打开门,鲁经理正提著九盏古朴的煤油灯,手里还拿著一卷沉甸甸的墨斗线。 “谢谢。”我接过东西。 “应该的。”鲁经理冲我点点头,识趣地带上门离开了。 “盛楠,这就是你说的布阵抓鬼的东西?”柳依依好奇地凑过来,“这个要怎么用啊?” 我將九盏灯依次摆在地上,拉出墨斗线。 “用它们,布一个『九星锁灵阵』。” “九星锁灵阵?”柳依依重复了一遍,“听著就好厉害的样子!” 第77章 九星锁灵,以身为饵 我不再多言,动手布阵。 九星锁灵阵听著唬人,其实原理不复杂。 关键在於对九星方位的精准把握,差一分一毫,阵法就成了个空架子。 我將九盏老式煤油灯从袋子里取出,依次摆在房间的九个方位上, 隨后拉出墨斗线,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绷直,在灯芯之间相互牵连。 这阵法有个霸道的讲究,一旦鬼物踏入,阵內阴阳气场便会受到剧烈挤压,九盏灯会瞬间被点亮,形成一个无形牢笼,任它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逃脱。 当然,凶险也伴隨其中。 布阵者若是道行不够,心神不坚,自己的魂魄都有可能被这强大的气场给一併锁进去。 我虽然是头回用,但布过比这凶险百倍的天罗地网阵,心里倒也不怵。 瞎眼老头那种修行几百年的老鬼都栽了,这酒吧里的小小色鬼,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阵法布好,我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五雷驱鬼符。 我递给柳依依一张,叮嘱道:“拿著,贴身放好。万一我没及时反应过来,你感觉不对劲,就直接往身上拍。” 柳依依小心翼翼地接过,叠好塞进了睡衣口袋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次出来得急,桃木大印和那把趁手的桃木剑都没带,身上就剩这几张符籙防身了。 “我先去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我说完便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大概十分钟,我擦著头髮走出来,柳依依还靠在床头玩手机。 见我出来,她放下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盛楠,白天那个偷看我的色鬼,就是晚上会睡女人的那只?” “是它。”我点头。 “他……他真能睡到人?”她似乎对这个话题格外好奇,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能。”我言简意賅。 见我回答得这么干脆,她反而更紧张了,追问道: “怎么睡?人睡著了,意识不是都模糊了吗?鬼趁虚而入,控制了人的意识,然后……然后就能为所欲为?连身体……身体也会被糟蹋?” “看鬼的能量有多强。”我解释道, “有些道行浅的,只能在梦里骚扰你,让你做噩梦,也就是俗称的鬼压床。但如果它能量强到可以幻化出实体,那就能对你的肉身下手。要是它不能幻化,又想糟蹋你的身体,就得先附在別人身上。” “那……那万一它能幻化呢……”柳依依的声音小了下去,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我看著她担忧的样子,安慰道:“放心,有我在,他不敢乱来。” “嗯。”柳依依用力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可下一秒,她又冒出一句让我差点没站稳的话。 “那……我需要穿少点吗?” 我一愣,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她身上那件丝质睡衣本就薄如蝉翼,紧紧贴著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再少?还能少到哪种地步? 见我半天没反应,她脸颊泛红,小声解释:“我……我怕穿得不够诱惑,那鬼不上鉤,你这阵不就白布了?” “不用!千万不用!”我赶紧摆手,感觉自己脸颊都有点发烫,“你现在这样……不,你的容貌,已经足够了。阵法要等他进来之后才有用,犯不著你牺牲。” 柳-依依被我这副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真的吗?” “当然。” “你这人,夸人都夸得这么……实在。”她抿著嘴笑,眼波流转。 我没再接话,在床的另一边躺下,长舒一口气。 这一个月,遇到的事比我过去十八年加起来都离奇,身心俱疲。也不知道爷爷现在到底在哪儿,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老人家。 一想到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盛楠!” 柳依依忽然推了推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 “你往里面去一些!我……我有点怕,一个人睡不著。” 我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 下一秒,被窝一动,柳依依像只小猫一样,乾脆利落地钻了进来。 床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双人床,但也足够宽敞,可她这么一躺,两人几乎是身子贴著身子。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混合著沐浴露的味道,瞬间將我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睡衣太薄了,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和柔软的轮廓。 “依依,这样……不太好吧?”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她睡不著,我看我也別想睡了。 “没事,反正又没人知道。”柳依依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装出来的大方,以此来掩饰她的害怕,“只要我们俩心里坦荡,不对彼此做什么出格的事,就对得起良心。一想到那只鬼能对女人做那种事,我就浑身发毛……不瞒你说,盛楠,我……我长这么大,还没经歷过呢……” 我知道她身子清白,从她的面相就能看出来。 “好,那你睡吧。”我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身子还故意往床边挪了挪,生怕被她察觉到我的“窘態”。 “嗯。”柳依依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楼下酒吧再怎么喧囂,这里也听不见分毫。 身边睡著这么一个大美女,鼻尖縈绕著她的香气,我哪里睡得著。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乱跳,一股燥热久久无法平息。 “依依?”我试著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她好像已经睡著了。 这么快?这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 我翻来覆去烙了好一会儿烧饼,最终也抵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自己才刚闭上眼,身边就传来一阵压抑的轻微呻吟,是柳依依的声音。 “盛楠……別……別摸我……” 她的声音很模糊,像是陷在梦里,带著哭腔。 “盛楠,你別这样……求你了,別这样!我……我还没准备好呢……啊!” 是他! 那该死的畜生来了! 第78章 敢动我的女人?我让你魂飞魄散! 我的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像被钉死在了床板上。 我能听见,能看见,甚至能感觉到柳依依在我身边不安的扭动。可我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四肢更是灌了铅,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鬼压床。 这畜生,道行不浅,竟然直接压制了我的神识。 不行,我不能被他这么困住,柳依依会出事! 我放弃了徒劳的挣扎,不再试图吶喊。冷静,必须冷静下来。我將所有意念收回,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驱鬼咒。 “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若有凶神恶煞鬼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破!” 最后一个“破”字在心中炸响,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一松! 就是现在! 我翻身坐起,快如闪电,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五雷驱鬼符,看也不看,循著那股阴寒之气就猛地拍了过去! 手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冰冷的“人”。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紧接著就是重物滚下床的闷响。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间里摆放的九盏煤油灯“呼”地一下,火苗齐齐窜起,幽绿色的光芒瞬间將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床底下,一个穿著黑衣的男鬼正抱著胸口打滚,那张脸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个拙劣的拼凑品。齙牙,脸上零星散著几颗硕大的黑痣,身形瘦小乾瘪,偏偏顶著一张不相称的年轻人的脸。 “哎哟……哎哟喂……”那丑鬼捂著被符籙灼伤的胸口,哀嚎不止。 我从床上一跃而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两指併拢成剑诀,直指他的面门。 “孽障!你好大的狗胆!” 那丑鬼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眶里猩红如血,竟透出一股子不甘的愤怒。 还想硬拼?我心里咯噔一下。 行,那就拼! 我气势更盛,往前踏了一步:“小鬼,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想尝尝五雷烈火的滋味?” 我这一喝,他眼里的红光顿时熄灭了,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蔫了下去。他惊恐地环顾四周那九盏幽绿的灯火,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你是捉鬼人?” “废话!”我心里其实没什么底,趁手的桃木剑根本没带,全靠一口气撑著,“我不光是捉鬼人,还是专门杀鬼的人!” “別別別!大师饶命,別杀我,我……我没害过人命啊!”丑鬼“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看来是个软骨头。 “说,为什么来这里?”我冷声逼问。 他瑟缩著身子,偷偷拿眼角瞥了一眼床上:“我……我就是看她长得太漂亮了,一时没忍住……我哪儿知道她身边还躺著个您这样的高人啊,要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过来啊!” “盛楠!” 柳依依这时才悠悠转醒,她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见我煞神一样站在床边,先是一脸错愕。 “怎么了?”她似乎想起了梦里的情形,脸颊瞬间就红透了。 隨即,她的目光落到了床下。 “啊——!” 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她连滚带爬地缩到我身后,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盛楠!盛楠那是什么东西?是鬼吗?怎么那么丑啊!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丑的鬼!”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就是那只色鬼,別怕。” 柳依依惊魂未定,一张俏脸嚇得惨白,却还是忍不住从我腿边探出半个脑袋,对著那丑鬼骂道:“长成这样你还有脸出来骚扰女孩子?你照过镜子吗你!” 我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想笑,但还是板著脸,继续审问那丑鬼:“昨天傍晚,偷看她洗澡的是不是你?这里发生的怪事,是不是都是你乾的?” “偷看她洗澡……確实是我。”丑鬼被柳依依骂得头都不敢抬,“可这里头的怪事不全是我乾的啊!我胆子小,道行也浅,顶多就是……就是摸了几个女人的屁股,还……” “还睡了別人的女朋友,对吧?”我替他说了下去。 丑鬼尷尬地点点头,满脸的委屈:“大师,您明察啊!这里来的鬼不止我一个,还有好多呢,就藏在这栋楼的各个角落里。” “还有很多?”我有些诧异。 “是啊,可多了!”丑鬼哭丧著脸,“大师,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行不行?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敢对您的女人下手了!” “谁是你的女人了!”柳依依在我身后又羞又气,踢了我一脚。 我没理会她的娇嗔,只是俯视著那丑鬼:“只是不对我的女人下手?” “不不不!是对所有女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大师饶了我这条鬼命吧!” “饶了你可以,”我话锋一转,“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好好!您问!您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为什么都会聚集到这里来?” 这个问题,丑鬼回答得倒是不假思索:“这里舒服啊!只要靠近这栋楼,就感觉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劲儿。” 果然,和舒晓晓说的一样,都是被某种能量吸引过来的。 “我们这些都是孤魂野鬼,常年在外头飘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本来弱得很,没人供奉,想投胎也没门路,別说害人了,大活人打个喷嚏都能把我吹跑了。可自从到了这儿,我就感觉自己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本事,现在都能使出来了。” 这倒是实话,很多孤魂野鬼其实並不具备伤人的能力,甚至本能地畏惧活人身上的阳气。看他这副尊容,生前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死后没人供奉,成不了气候也正常。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差不多……一个月前吧!” 一个月前。 这个时间点,和吴胖子第一次见到舒晓晓的时间,对上了。 一个月前,到底是什么东西,来到了这里?是人,还是什么能吸引阴灵的邪物? 那丑鬼见我半天不说话,试探著问:“大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要是没有,小鬼……能不能先走了?” 我冷哼了一声。 他嚇得一哆嗦。 “急什么?我话还没问完。你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后一直飘著,当个孤魂野鬼?” 丑鬼明显愣住了,眼神躲闪,表情也变得极不自然。 “我……那个……我……” 第79章 你改不了 “你是不是生前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打死的?”我盯著他的眼睛, “老实交代,说不定我还能发发慈悲,帮你一把,送你入轮迴。” “那个……那个就不劳烦大师了。”他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自由自在的,什么轮迴不轮迴的,不重要,真不重要。” 轮迴不重要?他接著说道: “有了能量,能在人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怎么不好?”它反问。 我哼了一声。 “那股能量消失,你又回到全身无力,人打个喷嚏都能嚇到你的状態呢?”我问。 “那样你还会喜欢?” 我的话立即奏效。 丑鬼丑陋,但不傻。 “你这是要把那股力量拿走吗?”它问。 我点头,確认。 它脸上闪过一丝难过。 “我就知道这力量不会一直存在。”它垂头丧气。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死了二十年了。”丑鬼开始自述。 “二十年前,我二十八岁,正值壮年。” “我这身材长相,找不到媳妇。” “我爸妈把我生成这模样,我很鬱闷。” “生下我就算了,他们在我十多岁时就撒手人寰。” “我孤苦伶仃活在世上,没有朋友,没有说话对象。” “可我只是丑了点,我也是个正常人啊。” “我对那种事也十分嚮往。” “见到漂亮女人,我也会幻想跟她发生点什么。” “那个时候,我常去偷看女生。” “有时运气好,能在厕所偷看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兴奋好几天。” “慢慢的,我不满足於偷看厕所那点小事了。” “於是我去偷看隔壁的王寡妇。” “我想著会不会发生奇蹟,让我变成个真男人。” “王寡妇长得好看,身材很好。” “前凸后翘,走起路来就能把人迷得五迷三道。” “前两天我偷看成功,看到了王寡妇洗澡。” “我激动坏了。” “因为王寡妇洗澡时,还做了一些很『那个』的事情。” “当时我若有点勇气衝进去,恐怕都有机会把她拿下。” “第三天我憋不住了,喝了点酒。” “感觉天时地利人和,我再次来到王寡妇家。” “这次情形跟前面两次一样。” “就在我鼓足勇气要衝进去时,刘光棍率先一步。” “妈的,我就那么眼睁睁看著到嘴的肥肉飞走了。” “成了那刘光棍的。” “刘光棍算个啥呀,六十多岁的人了。” “衝进去就拿下了,那王寡妇也不反抗,还配合。” “我当时气得不行,拿著一块板砖就冲了进去。” “谁知道我被他俩反杀了。” “那刘光棍把我敲死在王寡妇家中。” “不仅如此,他们还把我的尸体埋在王寡妇家后院的一棵树下。” “那次之后,刘光棍跟王寡妇就整天在一块。” “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来了好几年。” “我每天看著自己想要的女人成为一个死老头的,你说,我憋屈不憋屈?” 丑鬼讲述完毕,我与柳依依对视一眼。 我没有同情这个傢伙。 相反,我认为它有今天下场,罪有应得。 “所以,你觉得当时衝进去的是你,王寡妇就是你的了?”我问。 “那当然,都到那个程度了,我进去完全就是水到渠成。”丑鬼回应。 还水到渠成呢,这傢伙不知哪来的勇气。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王寡妇愿意跟刘光棍一块打死你?”我问。 “还不是因为我撞破了他们那点事。”丑鬼说。 “为了守住秘密,两人就把我弄死了。” 我摇头。 “不对。”我说。 “那是因为你做的事令人噁心。” “在大家心目中,你是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不只因为你的长相,更多的是你的行为。”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其实大家都知道。” “我敢说,要是你衝进去,王寡妇也绝对不会愿意接受你。” “那刘光棍虽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但绝对比你正直。” “至少他要做什么,都是光明磊落。” “这就好比,你做了鬼之后,就去偷看人家,还摸人家。” “有了力量后,还去对別的女人做那种事。” “这种卑鄙的行为,就是你这辈子的一个缩影。” 我的话让丑鬼明显傻住。 它张张嘴。 “我、我、我这不是从来没有那个过吗?”它结巴。 “那刘光棍虽说年纪大,但好歹也经歷过那种事。” “我之所以要做那种事,不就是想著活著时啥也没做成,死了要享受一番吗!” “好不容易我有了些力量,当然要尽我所能去做我想做的事了。” “不过我真没害人,我只是看到那些男的做完了之后才去捡一下的。” “並且那些女人都是破坏人家家庭的,那些男的也都是出轨做出对不起自己家老婆的。” “刚刚这姑娘我也只是摸一下,我根本就没打算对她做什么。” “她第一次还在,我想也做不了。” “再说了,她是个好女孩,福报很厚。” “我根本就做不到我想做的事。” 女人的第一次的確能防鬼,那血更能驱鬼。 柳依依的福报確实很厚。 即便鬼,见到这种女孩也会绕路而行。 毕竟她们家在下面的地位很高。 “大师,您放过我吧。”丑鬼恳求。 “以后我保证绝不会做那种事了!” 它说得情真意切,一副迷途知返的样子。 不过我不信。 我摇头。 “你改不了。”我说。 “从你做人的时候你就是个猥琐至极的人。” “做了鬼也是如此。” “这已成为你的本性,改不了。” “唯有步入轮迴,才能彻底改变这个习惯。” “我做个聚灵阵,你进去。” “等我把这事解决了,我就给你超度。” “不要,不要啊!”丑鬼哭丧著脸。 “您能再给我几天机会吗?” “这几天你还想干嘛?”我厉声问。 “是不是还想再做几件折损阴德的事?” “阴阳有別,你已做过很多次了。” “难道你就不怕下辈子变虫子吗?” “人一旦墮入畜生道,就需要九千年的轮迴才能重新做人。” “你可千万別自损自己的阴德。” 第80章 最恐怖的不是鬼,是人心! 我的话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用, 他那张拼凑起来的丑陋面孔瞬间扭曲,怨毒与疯狂交织, 嘶吼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著刮擦骨头的刺耳。 “如果做人还要顶著这样一张脸,活著还不如一条蛆!” “大师,你本事通天,可你不是我!你没顶著我这张脸活过!你根本不懂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自信是哪里来的?是爹妈给的这张脸,是別人投来的目光!” 他彻底陷入了癲狂,自暴自弃地咆哮。 “下辈子做蚊子都行!我就是要出去!就算只能快活一天,变成什么我都认了,绝不怪你!” “別为难我了!我保证,我以后只找那些破坏別人感情的坏女人,绝对不碰这种乖巧听话的好女孩!” 话音未落,丑鬼的身形化作一道黑烟,猛地冲向房间一角的九星锁灵阵。 他整个鬼体撞在无形的阵法壁垒上。 “滋——!” 一声仿佛烙铁烫入血肉的爆响。 幽绿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將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丑鬼像个破麻袋,被一股巨力狠狠地反弹回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鬼体明灭不定,淡薄了许多。 他咬著牙,挣扎著爬起,猩红的眼珠死死盯著阵法的边缘,再一次发起了衝锋。 “砰!” 又是一声巨响,又一道炫目的绿光,他又一次被狠狠弹回。 柳依依秀眉紧蹙,眼中全是无法理解的困惑与一丝不忍。 “够了!” 我沉声喝止。 “再撞下去,你就要魂飞魄散了!” “魂飞魄散,也比顶著这张脸做只人人喊打的耗子强!” 他咆哮著,第三次撞了过去,也第三次被无情地弹了回来,这一次,他摔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你可想好了。” 我看著他,声音平静。 “我可以放你出去。但阵法的能量一旦收回,你就会立刻恢復原状,打回原形。” 趴在地上的丑鬼动作一滯,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您……您要放我走?” 我点了点头。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强求。但你记住今天说的话,若有违背,天涯海角,我必再寻你。” “知道!我绝对不后悔!” 他挣扎著爬起来,声音里透著一股解脱般的亢奋。 “只要能出去!哪怕明天就变回那个谁都瞧不上的窝囊废,我也不入轮迴,我也不想再顶著这张丑脸,再当那只过街老鼠!” “好。” 我应允了他。 “盛楠!” 柳依依惊呼出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没事,我相信他。” 我走下床,开始逐一收起那九盏仍在燃烧的煤油灯。 隨著最后一盏灯的灯座被我拿起,房间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谢谢!谢谢您!” 丑鬼对著我连连鞠躬,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了房间之內,再无半点踪跡。 我伸手,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柔和的灯光碟机散了满室的阴冷与诡异,柳依依还坐在床上,眼神惶恐地望著我。 “没事了。” 我轻嘆一声,朝她走去。 她猛地扑过来,一把將我死死抱住。 “盛楠,我好怕!” 柳依依的头紧紧贴在我的肚子上,声音微弱,带著哭腔和后怕的颤抖。 “刚刚……刚刚在梦里,我还以为……还以为那是你的手……” 我身体一僵,隨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好了,没事了。” 她就这么抱著我的肚子,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足足过了三分钟,才缓缓平息下来。 她鬆开我,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问道:“你怎么能放走他?你刚才不是还说他狗改不了吃屎吗?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再去糟蹋別的女人?” 我嘆了口气。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他种下了什么样的因,就註定会得到什么样的果。” “这就好比一个人,如果他连死都不怕了,又怎么会在乎自己是不是还欠著別人几百块钱。他现在就是这种心態,活著的时候已经尝尽了人间的冰冷,卑微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死了,能有机会去做他生前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满足。我帮他,前提是他自己愿意接受。他若不愿,我又怎么能替他选择他的人生,哦不,鬼生?” “可他是在伤害人啊!”柳依依的情绪有些激动。 “如果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伤害的,都是那些本就该受到惩罚的人呢?那些人自己种下了因,就必须承担相应的果。或许,这只丑鬼的存在,也能成为別人的『果』。” 以他生前死后的品行,我有一万个理由可以让他魂飞魄散。 但我没有那么做。 他说的没错,他没有伤害过一个正经女孩,他惩罚的,都是那些拋夫弃子、拋妻弃子的男男女女。 柳依依依旧无法理解我的做法,但她看我神色坚定,便没有再爭辩。 我轻声安抚她:“行了,別想了。趁著天还没亮,还能再睡会儿。等天一亮,你那个活宝表哥就该来了。” “对了,表哥酒吧的事情,你找到问题根源了吗?” 我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等明天问问你表哥就清楚了。如果不是风水聚鬼,那就必然是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把它们引过来的。” 柳依依“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我没有再上那张床,而是走到柳依依之前睡过的那张单人床上躺下。 我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一时间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后半夜的疲惫终於席捲而来,我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房门被人敲响。 篤,篤,篤。 吴胖子那沙哑的,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盛先生,表妹,你们醒了吗?咳咳……咳咳咳……” 我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的吴胖子,模样相当悽惨。 他鼻头通红,一张胖脸毫无血色,惨白得嚇人。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皮衣紧紧裹著,可他整个人还是不住地哆嗦。 他一边连声咳嗽,一边急切地问道:“盛先生,怎么样了?抓到了吗?” “你这是怎么了?”我问他。 吴胖子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回答:“昨晚好像有点感冒,一晚上都没睡好。” “没睡好?” 我打量著他。 “我看你是压根就没睡吧?” 他两个眼圈乌黑,额头那股若有若无的黑气,一夜过去,非但没散,反而更浓了些。 “哎呀!我倒是想睡啊,可我怎么睡啊!” 吴胖子的胖脸皱成了一团苦瓜。 “她就跟个背后灵似的,我走到哪她跟到哪。我想躺下睡觉,她『嗖』一下就飘过来,睡在我身边,你说这怎么睡嘛?” “以前怎么睡,现在就怎么睡。”我忍不住调侃他。 “那怎么行!” 吴胖子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八度。 “她可是鬼啊!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我怎么可能还跟一只鬼睡在一张床上?这要是睡著了,保不准她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对我主动……” 他一脸的生无可恋。 “愁死我了,我今天必须得白天补觉,免得晚上她又来这么一出。” “她虽然是鬼,但也挺可怜的。从头到尾,她也没想过要伤害你。你若是能给她一些关怀,让她在人世间感受到一些温存,或许她下去的时候,心情也会美丽很多。” 我看著他,认真地说道。 “有时候,帮人和帮鬼,道理是一样的。你没必要把人鬼之分,看得那么重。” 吴胖子听著我的话,脸上显出极为复杂的为难之色,那张胖脸上的五官都快拧到了一起。 第81章 源头到底是什么? 吴胖子摇著那颗硕大的脑袋,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盛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真不行,我……我接受不了这种摆在面前的事实。” 我没再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对鬼神天生就有一股敬畏,哪怕明知对方无害,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也很难轻易抹去。吴胖子能撑到现在没崩溃,已经算胆子不小了。 他缓了口气,把话题拉了回来:“对了,昨晚你们那边怎么样?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了吗?” 我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 “能確定的是,所有鬼魂都是在一个月前开始聚集的。你这酒吧里,现在是个鬼魂的自助餐厅,都跟舒晓晓一样,被某个东西散发的『能量』吸引过来。” 我的语气沉了下去。 “它们待在这里的时间还不算长,没能完全显露出真形。可一旦时间久了,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你这酒吧,恐怕会出天大的事。” “啊!” 吴胖子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声音都在发颤。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盛先生,您可得救我啊!花多少钱都行,您开个价!” “我不是为钱来的。”我打断他,“既然我答应了你,能解决的,就绝不会袖手旁观。但你必须配合我,我们得先確认那个源头到底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昨晚我审了那只色鬼,他跟舒晓晓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清楚一件事——只要靠近这栋楼,鬼力就会暴涨。” “我们还是得用排除法。”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仔细想。一个月前,你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特別的东西?酒吧里有没有新招什么人?或者新买了什么物件?一件都不能漏。” “好,好!”吴胖子抓住了救命稻草,“公司每笔开销都有记录!我这就让葛经理去查!” 整个上午,吴胖子的办公室都处在一种混乱的忙碌中。 葛经理满头大汗地搬来一摞摞的帐本和採购清单,吴胖子则在一旁焦躁地踱步,时不时灌下一大口浓茶。 我们把前后一个月,总共六十天內的所有进项都排查了一遍。 上至定製的沙发卡座,下至一箱玻璃杯,一个菸灰缸,所有新物件都被找出来,堆在办公室中央。 我挨个检查过去,用指尖一一触碰,感受其中流转的气息。 结果却让人失望。 所有东西都很乾净,没有半分阴邪之气。 最近新招的两个服务员也被叫了过来,都是刚从老家出来打工的年轻人,眼神质朴,身上阳气虽然不旺,但也绝对和邪术扯不上关係。 调查,就这么陷入了停滯。 这件事远比处理王硕那次要棘手。王硕那事,至少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恶鬼上了身,目標明確。可现在,敌人藏在暗处,连它究竟是人是物都搞不清楚。 吴胖子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写满了沮丧。 “盛先生,要不……先休息会儿吧,咱们先去吃饭!” 我看了一眼时间,確实到了饭点。 人是铁,饭是钢,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 我们三人找了家川菜馆,点了几个菜。吴胖子因为感冒,加上心情压抑,整个人都病懨懨的,没什么胃口。 我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对他说道:“你再好好想一下,一个月前,有没有收到过別人送的东西。不一定放在酒吧,可能在你的办公室,或者车里。不管大小,都得仔细检查。” 柳依依秀眉微蹙,轻声问我:“盛楠,我表哥这事,是不是很难办?” 我点了点头,没有隱瞒。 “很难办。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作祟的究竟是什么。这东西没有任何气味,甚至能完美地掩盖住它吸引来的鬼怪的气息,这本身就相当不简单。” 我放下筷子,看著吴胖子:“吃完饭,我先回公寓查查书。吴胖子,你也回去再仔细找找,有任何线索,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饭后,柳依依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她爷爷让她回家一趟。 我便独自回了公寓。 那些被我从老家带来的古籍,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我將一本本泛黄的线装书摊在地上,房间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纸墨香气。 我找了整整一个下午。 指尖从一行行竖排的繁体字上划过,从《万法归宗》到《灵宝毕法》,再到一些不知名的手抄孤本,却始终没有找到关於这种能吸引阴灵、自身又毫无气息的邪物的任何记载。 书上明確记载,天地万物,无论是精、怪、灵、仙,只要修出形態,就必然带有自身独特的气味,这是它们存在的印记,无法抹除。 眼下的情况,完全顛覆了我所学的知识。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张岩。 我不可能拒接这个电话。 我忘不了在那个飢肠轆轆的夜晚,她为我买来的那一大把肉串。 也忘不了在我囊中羞涩时,她毫不犹豫塞给我的那两百块钱,那是她身上仅有的现金。 更忘不了第二次见面,她又递给我的那五百块。 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为了我,却能做到这份上,几乎是倾其所有。这份情,我必须记著。 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张岩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声音。 “盛楠,你在忙吗?” “哦,在看书。” “那……那今天,我们能一块吃个饭吗?”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明天就周一了,刚开学,学校里可能会有很多事。我怕到时候你有时间了,我……” 张岩没有把话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擦黑,五点半了。 我这边查书查不出头绪,吴胖子那边估计也指望不上。他那条命金贵得很,我相信他会比我还上心地去想,去回忆。 我收回思绪,对著电话说道:“好啊,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我在学校宿舍,你等我一会儿,我下楼了再打给你。” 掛了电话,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打了辆车,直接开往张岩的大学。 站在宏伟的校门口,看著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进进出出,我沉思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毕竟是大学,我还没正经感受过。 校园里的路很宽,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我信步閒逛,最后来到了一面巨大的展示墙前。 这里似乎没什么学生驻足,显得有些冷清。 墙壁上画满了各种涂鸦和画作,风格迥异。体育学院那边是充满力量感的运动画风,艺术学院这边则是抽象的音乐符號。 我感受著这独特的校园氛围,目光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幅古代女人的画像。 画中的女人身著一袭曳地的红色长裙,脸上蒙著一层薄如蝉翼的红色面纱,微微倾斜著面孔,手中一把精致的团扇,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另外半边脸。 这女人的身形,这姿態,在我记忆深处搅动起一圈涟漪,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盛楠!”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头,张岩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她穿著一条简单的黑色牛仔裤,上身是印著白色花纹的t恤,脸上化了淡妆,鼻樑上架著一副细框眼镜。 最让我意外的,是她的头髮。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久了!” “你……剪头髮了?” 我从未见过短髮的张岩,一时间有些诧异。 张岩点了点头,伸手有些不自然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笑著说:“军训的时候剪的,长头髮太热,不太舒服。” 她有些忐忑地看著我。 “是不是……很丑啊?” 我摇了摇头。 “没有,很漂亮。” 我说的是实话。 “你剪了短髮,比长发的时候还要漂亮。” 齐肩的短髮搭配著那副文静的眼镜,让她身上多了一种知性的美感,清爽又干练。 “谢谢!”她脸颊微红,眼底泛起笑意。 “对了,你在这里看什么呀?我刚才叫了你半天,你都没反应。” 第82章 诡画秘辛 我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那面涂鸦墙。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幅画有点意思。” 我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幅古画上。 画中人影的轮廓,那微微倾斜的姿態,都透著一股无法言说的熟悉感,搅动著我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 “这画叫『民女丽巴』。”张岩走到我身边,与我並肩而立,声音里带著几分专业人士的自信。 她看著画,也像在看著一段尘封的歷史。 “我们美术系研究古代画作的时候,在一本野史杂记上看到过她的典故。” “哦?说来听听。”我来了兴趣。 “相传,画中女子名叫丽巴,是宋哲宗年间的一位民间医女。” 张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將周围的喧囂都隔绝开来。 “当时宋哲宗体弱多病,久治不愈。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张榜寻访天下名医。丽巴出身医学世家,便揭了皇榜入宫。她不仅医术高超,容貌更是倾国倾城,而且精通一种民间舞姿,身段极美。” “一来二去,皇帝的病被她治好了,两人也日久生情,私定终身。” “可太后觉得丽巴出身卑微,配不上九五之尊,便寻了个由头,將她赐死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隱隱有了一丝明悟。 故事的走向,开始触及某些禁忌的领域。 “皇帝得知后悲痛欲绝,相思成疾,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身边有个太监,为了討好他,就出了个主意。” 张岩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诡异,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画中人。 “那太监说,取丽巴之血为墨,剔其骨为笔,取其发为笔芯,画成丹青。如此,便可让丽巴的魂魄附於画上,夜夜与皇上在梦中相见,一解相思之苦。” “皇帝信了,照做了。自那以后,他果然夜夜笙歌,日日与画中美人相伴。但没过多久,皇帝就……驾崩了。” 血为墨,骨为笔,发为芯。 我心头猛地一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画作,而是以怨为引,以身为媒,用活人血肉魂魄铸就的聚阴邪术。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 “后来这画就流传到了民间。”张岩补充道,“不过也有人说,这典故根本就是后来的画师为了抬高画价,自己编造的民间传说,当不得真。” “那她为何要蒙著面?”我指著画中女子那被团扇和面纱遮住的脸。 “说法不一。”张岩解释道,“有说是因为医女世家有规矩,行医时不露全脸。也有说,就是画师故弄玄虚,得不到的、看不全的,才最让人心痒,能卖个好价钱。”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幅画,这身段,这姿態,像极了吴胖子酒吧里,舒晓晓显形时的模样。 “走吧,先去吃饭。”张岩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收回思绪,和她一起朝不远处的一家餐馆走去。 刚在位置上坐下,还没来得及点菜,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吴胖子的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门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著一丝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盛先生!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不,一个半月前,我过生日,有个朋友送了我一幅画!一幅美人图!就掛在我办公室里!” “那画……那画上的女人,跟你昨天说的舒晓晓,身段姿態……简直一模一样!” 墙上的画。 丽巴的典故。 吴胖子的电话。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撞在了一起,在我脑中炸开。 我知道,我找到源头了。 那个能吸引无数阴灵,却又能完美隱藏自身气息的东西。 “我知道了。”我对著电话,声音沉稳,“你別动那幅画,等我过去。” “好!好!盛先生,我等你!” 掛了电话,我看著对面的张岩。 “看来,你这个典故,帮了我一个大忙。” “怎么了?”张岩好奇地问。 “没什么,生意上的事。”我决定先不告诉她,免得她担心,“先吃饭。” 点完菜,等上菜的间隙,张岩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盛楠,上次……上次我那几个朋友,真对不起啊,她们说话不过脑子,你別往心里去。” 她指的是上次在烧烤摊,她那两个室友盘问我家底的事。 “没事,都过去了。”我笑了笑。 “我就是怕……怕耽误你正事。”她低著头,小声说。 我看著她,心里莫名地有些柔软。 “不会。说起来,你是我在兴州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我唯一的熟人。” 这话我说得真心实意。 张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著光,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喜悦。 “对了,你之前说帮我找的算命门店,找到了吗?”我换了个话题。 “找到了!”她立刻点头,像是邀功的小孩,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就在我们学校附近,位置不错,租金也合適。是……是柳依依小姐帮忙联繫的。” 提到柳依依,张岩眼中的光亮明显顿了一下,一闪而逝。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感觉有些怪怪的。 “嗯,我之前帮过她家一点小忙,她很信任我。”我简单解释了一句。 “你们……” 张岩双手捧著水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著,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我迟疑了。 我和柳依依算什么关係? 朋友? 可我们亲过,甚至睡在一张床上。 恋人? 可我们谁都没有说破那层关係。 我这一瞬间的沉默,落在了张岩的眼里,她眼底的光,就那么一点点地暗了下去,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摇曳了几下,最终熄灭。 她很快扯出一个笑容,弧度有些僵硬,主动岔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你的生意,是不是就是帮人处理一些……不乾净的东西?” “差不多。” “那……鬼,到底长什么样啊?”她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好奇。 “跟人一样。”我答道,“有好看的,也有丑的。” 话音刚落,我们包厢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囂张至极的男声响了起来。 “还在这危言耸听呢?” 第83章 吴迪赶来 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 一个肥硕的身影堵在门口,正是几天前在富源居见过的学生会主席,陈超。 他身后,阴影里站著几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將本就不大的包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光线都被他们庞大的身躯吞噬了。 陈超的脸上掛著一种病態的、报復性的快感,眼神轻蔑地在我身上扫过。 “陈超学长!” 张岩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带得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盯著这副阵仗,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您这是要做什么?” “岩岩,这里没你的事。”陈超的目光在我脸上定格,那是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我找你这个老乡聊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 “小子,上次在富源居,你让我很没面子。我以为你是个缩头乌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肥,还敢跑到我们学校来。真当我是空气?” “陈超学长,上次的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您怎么还……” 张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超一个不耐烦的抬手动作打断。 “岩岩,我说了,这里没你的事!你这个老乡,嘴巴硬,骨头不知道硬不硬,今天我得帮他松松。”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我身上,怨毒的情绪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那天的事,在你们看来是过去了,在我这,过不去!就因为你,我现在在学校里都快成笑话了!背后谁都在议论我吹牛逼!我这个学生会主席的位子都快坐不稳了!这笔帐,都得算在你头上!” “陈超学长,您別这样……” 张岩急了,她一个普通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门口几个彪形大汉的煞气嚇得脸色发白。 可她依旧没有退缩,义无反顾地张开手臂,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心头划过一丝暖流。 我站起身,伸手將她轻轻拉到我身后,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没事。”我低声对她说著,目光却迎上了陈超,“他动不了我。” “呵。” 陈超发出一声嗤笑,上下打量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宰的牲口。 “小子,我陈超混社会,也讲规矩。我今天不缺钱,別跟我谈钱。看在岩岩给你求情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镜头对准了我。 “跪下,给我磕个头,说声『超哥我错了』,这事儿,就算了。” 我站直了身体,直视著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胖脸。 “我的膝盖,你受不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你这种垃圾,还不配。” “行,有种!” 陈超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笑容变得狰狞。 “不跪也行!那就让飞哥,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他侧过身,恭敬地对他身旁那个为首的纹身大汉说道。 那个男人一米八五开外,剃著板寸,脖子上盘著一条狰狞的青龙纹身,眼神阴鷙,浑身都散发著一股血腥气。 那不是普通混混的虚张声势,而是真正见过血,动过刀子的狠戾。 “知道这位是谁吗?”陈超炫耀般地介绍道,“城南的飞哥!当年一个人一把西瓜刀,从街头砍到巷尾,放倒了二十三个!他出手,你今天不断手断脚,都算我陈超心善!” 他转头对飞哥諂媚地笑。 “飞哥!这小子外地来的,没根没底,您看著办,断他一只脚,给他个记一辈子的教训就行!” 那个叫飞哥的男人闻言,只是漠然地瞥了我一眼,沉默著,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从不废话。 他只动手。 “盛楠!怎么办?” 张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紧紧抓著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了我的肉里,不住地发抖。 我的心,沉了下去。 面对这种纯粹的暴力,我那点三脚猫的防身术根本不够看。除非我能一击毙命,否则下场就是被吊起来打。 电话求救?来不及了。 难道今天真要在这里交代一条腿? “没事,没事。” 我强压下心头的翻涌,不断安慰著张岩,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就在飞哥那只砂锅大的拳头即將挥出的瞬间—— “大飞!你他妈给老子住手!”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从门外炸响。 吴胖子那庞大的身躯挤开人群,带著鲁经理,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当吴胖子出现的那一刻,刚刚还杀气腾腾的飞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血色褪尽,化为一片错愕与惊恐。 “吴、吴哥!” “吴你妈个头!” 吴胖子三步並作两步,肥硕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个腾空飞踹,正中大飞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大飞那壮硕如牛的身体竟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曹!” 吴胖子衝上去,对著倒地的大飞就是一顿猛踹,脚脚到肉。 “敢动我的人!谁给你的狗胆!” 飞哥带来的那几个小弟,全都嚇傻了,一个个僵在原地,面如土色,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吴哥!吴哥!您轻点……哎哟!” 吴胖子拳脚不停,大飞只能抱著头,在地上翻滚求饶。 我看著这一幕,也有些发懵。 我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嬉皮笑脸,胆小怕事的吴胖子,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这身手,这气势,藏得也太深了。 “够了,吴胖子。” 我回过神,开口叫住了他。 他这才停下脚,但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我曹!连我盛先生都敢欺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吴哥,吴哥,我真不知道他是您朋友啊!”大飞挣扎著爬起来,鼻血糊了满脸,哭丧著脸看著吴胖字,“我要是知道,您就是给我十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 “你他妈狗眼瞎了!”吴胖子指著我的方向,对著大飞的头又是一巴掌,“我朋友你也敢动!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盛先生!我的朋友,我的兄弟!” “是是是!”大飞点头如捣蒜,“我记住了,吴哥,我记住了!” “道歉!然后滚!” 大飞连滚带爬地跪到我面前,再无半分刚才的凶悍,只剩下满脸的胆怯。 “对不起,盛先生!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是吴哥的朋友!求您给我个机会,饶了我这次!” 我看著吴胖子,他对我说道:“盛先生,您要是觉得不解气,您亲自动手,打到您满意为止!” “够了。”我让他走。 “是,是!谢谢盛先生!” 大飞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跑,却被吴胖子一把揪住后领。 “等等!谁请你来的?” 大飞颤抖著手,指向已经嚇得面无人色,两腿发软的陈超。 “去,给他点顏色看看。”吴胖子的声音冷了下来,“让他知道,得罪我吴迪的朋友,是什么下场。” “是!我知道了,吴哥!” 大飞一挥手,身后的小弟立刻会意,架起几乎要嚇尿的陈超就往外拖。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哎呀!盛先生,对不起,我来晚了!让您受惊了!抱歉,抱歉!” 吴胖子搓著手,一脸歉意地对我连连躬身。 “没事。”我回了他一句,转身看向身后的张岩,“你没事吧?” 张岩还愣在原地,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我知道,这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情,对她的衝击太大了。 十几天前,我还是一个需要找她借钱买肉串的穷小子。 现在,这个城市里凶名赫赫的“飞哥”,却在我面前卑躬屈膝,而这一切,都源於那个一口一个“盛先生”叫我的吴胖子。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对不起,嚇到你了。” 张岩像是被我的声音唤醒,猛地回过神,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没事!”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和吴胖子身上来回移动,充满了困惑与震惊。 “盛楠,你……认识他?” 第84章 画中人 我点了点头。 “认识,怎么?你也认识他?” 张岩嗯了一声,眼神里还残留著未曾散去的震动。 “他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一个很厉害的青年企业家。” 原来吴胖子在兴州这地方,名气还真不小。 至少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他確实算得上是金字塔尖那一小撮人。 “小姐,嚇到你了,实在是抱歉啊!” 吴胖子见我视线一直落在张岩身上,立刻会意,搓著手走上前来,那张肥脸上硬是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我没事!谢谢你。” 张岩的声音还有些发紧。 “不用谢,您是盛先生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吴胖子胸脯拍得邦邦响,江湖气十足地保证,“以后在这儿有任何事,只管报我吴迪的名字,我一定赴汤蹈火。” 我听得直皱眉,乾咳了两声。 “咳咳!” 他那一套江湖做派,瞬间收敛了。 我转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看天都快黑了嘛,估摸著您这边也快结束了,下班的点不好打车,就想著过来接您。”吴胖子说到这,脸上又浮现出后怕和庆幸,“谁能想到,还真就让我撞上了!我要是再晚来一步,真不敢想那帮混蛋会对您做出什么事来!” 我心里清楚,他哪里是怕我不好打车。 他是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心里发毛,这才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我这个主心骨。 不过,回想起刚才那千钧一髮的场面,確实凶险。 他来的,的確是时候。 “盛先生,你们要是还没吃好,就继续,我跟葛经理在外面车里等您。”吴胖子很识趣地说道。 我看向张岩,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张岩立刻对我说道:“我吃好了。你……你要是有正事,就先去忙吧。这里离学校很近,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好,那你注意安全。”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解释不了,也不必解释。 张岩送我到餐厅门口,看著我上了吴胖子的车。 她就那么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她眼中的情绪很复杂,有困惑,有震惊,还有一丝我看得懂的疏离。 我知道,从吴胖子踹开门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隔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在她心里,那个叫盛楠的穷学生,那个会耐心给她讲题、会跟她一起在路边摊吃肉串的少年,已经彻底模糊了。 吴胖子启动了车子,车平稳地匯入夜色。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脸上掛著那种男人都懂的坏笑。 “盛先生,那女孩不错啊,真漂亮。短头髮的样子,又乖又巧,跟邻家小妹妹一样。什么人啊?”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片刻后才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一个兴州的朋友。以后让你的人,別去打扰她。” “嘿嘿,懂了,懂了。”吴胖子笑得更曖昧了,“前女友是吧?我懂的。刚才上车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那姑娘恋恋不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得我心都碎了。您放心,这事儿我嘴严,绝对不会告诉我表妹的,保密工作绝对靠得住!” 我睁开眼,有些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前女友,就是老乡。” “没事,没事,您说是啥就是啥。”他还在那儿挤眉弄眼地调侃,我懒得再理他。 我直接换了话题,声音沉了下来。 “那个叫大飞的,跟你什么关係?他好像很怕你。” 一提起这个,吴胖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刚才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一股怒气从他身上冒了出来。 “妈的,別提那个混蛋!他是我一个村的老乡,从小光著屁股一块长大的。后来不学好,跑去混社会,前几年为了抢地盘,失手砍死了人,被抓了进去。” 吴胖子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闷响。 “是我花钱,托关係,才把他从里面捞出来的!现在他跟著我办事,我早就跟他说过,不准再碰那些要人命的脏活,他娘的竟然还敢!” “难怪。”我若有所思,“你打他不敢还手,看来是金钱的力量。” “您这么说也对,但不全是。”吴胖子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更多的是因为他欠我的。他家里穷,从小到大都是我罩著他,所以他打心眼里服我。別人的话他可以当放屁,我的话,他不敢不听。” 我点了点头,吴胖子的八字確实特殊,天生就能镇住一些凶煞之辈,否则也不可能跟舒晓晓那样的女鬼同处一室这么久,还安然无恙。 他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凝重而急切。 “不说他了。盛先生,您说……我酒吧里的事,会不会真跟那幅画有关係?” “先看看再说,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那幅画,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开酒厂的朋友送的,叫曹华水。”吴胖子回忆道,“就几个月前,他那酒厂干不下去了,赔了个底朝天。他说要去外地发展,临走前请我吃饭,知道我附庸风雅,喜欢搞点字画什么的,就把那画送我了。还吹牛逼说,那是宋朝传下来的美人图,是大师真跡,值大钱。” “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就隨手扔家里库房了。直到一个月前,办公室装修,墙上空了一块,才想起来,让人把它拿过来掛上了。我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也分不出真假,掛著纯粹就是为了装个样子,所以真假也无所谓。” “美人图……” 我咀嚼著这三个字,深吸了一口气。 “这还真是一幅要命的『美人图』。” “如果真跟这破画有关係,我回头非得把曹华水那狗日的找出来不可!妈的,敢这么坑老子!”吴胖子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骂,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这幅画的思索之中。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它。 很快,车停在了酒吧后门。 我们直接来到吴胖子的办公室,那幅所谓的“美人图”,依旧静静地掛在墙壁最显眼的位置。 第85章 活人画皮 我没有片刻耽搁,快步走了上去,站在画前,仔细审视。 画幅不大,用的也是上好的宣纸,纸张已经泛出一种古旧的黄色。 画上描绘的,似乎是古代坊间的某个集市,背景里人来人往,商贩走卒,栩栩如生。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画面的最中央——一个站在高台之上的美人。 那美人,与我今天下午在大学涂鸦墙上看到的那幅画,一般无二。 一袭曳地的红色长裙,在画中无风自动,勾勒出妙曼婀娜的身姿,宛如仙人。 她的脸上,同样缠绕著一层薄薄的红色纱巾,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 她微微侧著脸,只露出约莫四分之一的容顏,却足以让人心驰神摇,沉醉其中。 那眼角,那肌肤,每一笔都勾勒得恰到好处,白皙动人,仿佛带著温度。 她美得不可方物。 美得倾国倾城。 我凝视著画中的人影,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地吸进画里,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吴胖子的呼吸声、窗外的车流声,都在迅速远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 我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渴望,想要伸手揭开她脸上的面纱,看一看那纱巾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张顛倒眾生的脸。 哪怕只能看一眼,也死而无憾。 “盛先生!盛先生!您……您看出什么问题了吗?是不是这画的问题?” 吴胖子焦急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猛地將我从那种诡异的状態中浇醒。 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脸,几乎已经快要贴到画上去了。 我触电般地向后退开两步,与那幅画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转过头,看著吴胖子,一字一句地確认道: “这画,有问题!” “真是这画?” 吴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火地喊了一声。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画有问题。这画上的人,叫丽巴!这幅画也不是什么美人图,这是民女丽巴图!” 张岩讲过的那个故事,那些碎片化的词句,此刻在我脑中轰然拼接成型。 画中女子,民女丽巴。 集市高台,翩然起舞。 吴胖子完全听不懂,满脸都是问號,追问这丽巴图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將张岩所说的典故,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吴胖子听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指著那幅画,声音都有些发乾。 “血是墨,骨是笔,发是芯……这么邪门的东西,难道我这幅……是真的?” 我抬起手,指尖缓缓伸向画卷。 我不是什么鉴宝大师,但我有我的法子。 万物有气,古物尤甚。 更何况,是这种以血肉怨念铸就的邪物,其上附著的气,歷经千年也不会消散。 我的指尖,终於触碰到了画卷。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那不是宣纸的粗糲,也不是布帛的纹理。 而是一种……细腻、光滑,甚至带著毛孔质感的触感。 是皮肤。 活人一样的皮肤。 “有问题。”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自语。 “什么问题?盛先生,您看出什么了?”吴胖子立刻凑了过来。 “问题很大。”我收回手,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幅画,不止是用血、骨、发画成的。” “它的画纸……就是人皮。” “一张女人的皮。” 我的话音落下,吴胖子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人……人皮?这怎么可能!盛先生,您……您怎么確定的?” “摸出来的。” 我看著自己的手指,轻声说。 “如果有真人对比,我能百分之百確定。”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开了。 柳依依提著两杯奶茶走了进来,看到我们两个凝重的表情,她歉意地开口:“抱歉,来晚了,说到哪儿了?” 我跟吴胖子,两道目光“唰”地一下,同时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柳依依被我们看得一愣,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怎么了?你们干嘛这么看著我?” “依依!你来得正好!” 吴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得口不择言。 “那个……盛先生说,这画……这画可能是用女人的皮做的,他得……对比一下!” “什么?!” 柳依依的脸颊瞬间涨红,凤眼圆睁,怒视著他。 “吴胖迪!你胡说八道什么!” 吴胖子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解释,说盛先生认定画纸是女人皮,需要真人皮肤的触感做最终確认。 柳依依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诧异,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对著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哦。” 柳依依的神色缓和下来,她终究不是不明事理的女孩。 她走到我面前,擼起衬衫的袖子,举起那截白皙光滑的手臂。 “你摸吧。” 我却摇了摇头,略带迟疑地开口。 “手臂经常暴露在外,皮肤质感有差。要对比,最好是……背部。” 柳依依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狠狠瞪了吴胖子一眼。 吴胖子立刻会意,缩了缩脖子,低声说了句“我迴避”,便立刻转身溜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柳依依背对著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心理斗爭。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解开了衬衫的扣子,將衣服褪下一半,露出了光洁白皙的美背。 “来吧,盛楠。”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將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 她整个身子猛地一颤,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肌肤的细腻与温热。 这种触感…… 和刚才画卷上传来的感觉,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別,是她的身体是温热的,而那幅画,冰冷刺骨。 我的手,顺著她的脊背缓缓下滑,一路到了后腰。 確认了。 完全一致。 我鬆开手,看著她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根,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柳依依转过身,迅速整理好衣服,脸颊依旧緋红,咬著嘴唇对我摇了摇头。 第86章 卦定方位 “没事,你是为了帮我表哥……该说谢谢的是我。” “摸完了?”她小声问。 我点头:“好了。” “那……跟那幅画,是不是一样的?” 我再次点头,无比沉重地吐出几个字:“一模一样。” “叫吴胖子进来吧。” 柳依依应了一声,吴胖子立刻从门外探进头来,满脸急切。 “怎么样?盛先生!是不是一样的?” “是。”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幅画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幅画的原材料,就是人皮。” “人皮作画?!”柳依依惊呼,“是聊斋里的鬼画皮吗?” 我摇了摇头。 “不。” “比那要邪门一百倍。”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 “这东西,叫『人皮还魂术』。” “还魂?”吴胖子惊得声音都变了调,“画里的人……会活过来?”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死死盯著画中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指向那些围观丽巴跳舞的男人。 “数数看。” “数数上面,一共有多少个男人。” “如果我没记错,当这幅画吸满三百六十五个男人的精气……” “她,就会从画里走出来。” 吴胖子凑在画前,手指哆嗦著点了半天,额头的汗都下来了。 “盛先生,我……我数了两遍,三百六十三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柳依依也凑了过来,脸色同样煞白。 “我也数了,三百六十三人。盛楠,你让我们数这个……是不是意味著,这画里的人数,会变?”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再仔细看看,画里那些男人的衣服。” 两人闻言,又把脸贴近了画卷,这一次,看得更仔细。 “咦?”柳依依最先发现了不对劲,“这人的髮髻……怎么还留著辫子?这不是清朝的人吗?” 吴胖子也指著另一处,叫了起来:“这个,这个穿的好像是唐装!我曹,这画里的人,根本不是一个朝代的!” 我看著他们终於发现端倪,这才缓缓开口。 “这幅画,最初只有那个跳舞的女人。” “画上的街市,空无一人。” “每当它吸走一个男人的精气魂魄,那个男人的魂,就会被永远禁錮在画里,成为台下看客中的一员。” “没有现代人,说明它沉寂了至少上百年,应该是被人用特殊的手法封印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下去。 “三……三百六十三人……” 吴胖子嘴唇哆嗦著,算了一笔帐,“也就是说,它还差最后两个人,就能……就能……” “就能还魂成功。”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臥槽!还好还好!”吴胖子猛地拍了下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还好差两个,不是差一个!妈的,差点就轮到我了!”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高兴得太早了。” “这幅画既然到了你的手上,就说明,你就是它选中的下一个目標。” “在你成为第三百六十四个祭品之前,你的气运、你的生意,都会被它蚕食殆尽。你这酒吧闹鬼,只是个开始。” 吴胖子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肥脸上。 那点侥倖,被我一句话击得粉碎。 “我……我就是下一个?” “不光是你。”我的目光扫过他和柳依依,“凡是接触过这幅画的人,都会被它的怨气缠上。一旦画中人復活,我们每一个,都是它復仇的目標。” “包括我,也包括依依。” 这句话,像是一道催命符。 柳依依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吴胖子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盛先生!救我啊!这他妈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此事,难办。”我没有给他任何虚假的希望,“书中只记载了此等邪术,却並未记载破解之法。” 吴胖子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不过,”我话锋一转,“既然它在清朝被封印过,就说明,这世上一定有能克制它的人或方法。” “那我把它送人行不行?!”吴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像曹华水送给我一样!” “你觉得,它会放过你吗?” 我一句话,让他彻底绝望。 “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找到当初封印它的人,或者,找到把这幅画交到曹华水手上的那个『高人』!” “曹华水!对!曹华水!”吴胖子猛地跳起来,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和恐惧而不断发抖,“我他妈弄死他!这个王八蛋,老子对他那么好,他敢这么坑我!” 电话很快接通。 吴胖子几乎是咆哮著吼出声:“曹华水!你他妈在哪儿?!你给老子那幅画到底什么意思!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电话那头,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良久,才传来一个沙哑又充满愧疚的声音。 “对不起……吴哥,对不起……” 嘟嘟嘟—— 对方直接掛断了电话。 “我曹!”吴胖z再次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已经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关机了!这狗日的跑了!”吴胖子气得把手机狠狠砸在桌上。 “他跑不远。” 我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钱,在手心轻轻一握。 “他还在兴州。” 哗啦。 三枚古旧的铜钱被我隨手拋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我盯著铜钱的卦象,眼中精光一闪。 雷天大壮,上震下乾。 “乾为西北。” 我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吴胖子身上。 “你那个朋友,叫曹华水?” “对!” “五行木命,名字里却带著江和水,命里缺水,所以取名补水。”我看著卦象,思路飞速运转,“他被这邪物缠身,阳气大损,又有高人指点,必然会去至阳至刚,且水汽充沛的地方躲藏。”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城市的西北角。 “兴州的西北方向,是不是有一个人工湖?” 第87章 枯木囚於水,一卦断生死 吴胖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记忆的微光,方位在他脑中迅速定位。 “对!是有一个人工湖!那孙子之前吹牛逼,说在那儿买了一套湖景房!” “开车,去那儿。”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吴胖子下意识就要去墙上摘那幅画。 “取下来还给那个王八蛋!敢这么坑我!”他咬牙切齿。 “別动它!”我厉声喝止。 吴胖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被我的声音嚇了一跳。 “画在这里掛了一个月,它的『根』已经扎在这间办公室了。”我盯著那画,眼神冰冷,“现在动它,等於拔它的根,它会发疯的。” 吴胖子惊恐地缩回了手,仿佛那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头沉睡的猛兽。 “这么邪门?” 我没再解释,转身就走。 夜色中,车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城市的霓虹,直奔西北方向的人工湖。 车內气氛压抑。 吴胖子紧握著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將自己和曹华水的关係说了一遍。 从高中校友,到生意场上的提携,再到称兄道弟的信任。 他说得越多,方向盘被砸响的次数就越多。 “曹他妈的!老子把他当亲兄弟,他给老子挖这么大一个坑!等会儿见了他,我非扒了他的皮!” 我闭目养神,没有劝解。 这种背叛,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直沉默的柳依依,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无法压抑的颤抖。 “盛楠……我还是不明白,那毕竟是人皮,一千多年了,怎么可能不腐烂?” 我睁开眼,透过车窗看著飞逝的夜景。 “因为作画之前,有人用禁术浸泡了它。” “用刚死去的婴儿的血,和一种名为『鬼面草』的邪物,泡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从此,这张皮便水火不侵,万年不朽。” 我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柳依依和吴胖子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车內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柳依依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不再追问,似乎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一个比腐烂本身更恐怖的答案。 车內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柳依依像是想起了什么,打破了沉默。 “对了,吴胖子,舒晓晓呢?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她。” 听到这个名字,吴胖子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我怎么知道!她是鬼,又不是我的宠物!”他的语气烦躁,却透著一股心虚。 柳依依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昨晚对她做什么了?你肯定说了重话伤了她!” “我……”吴胖子气势弱了下去,嘆了口气,“我能说什么?我就告诉她,人鬼殊途,让她以后別再来找我了……她一个鬼,总不能真跟我过一辈子吧?” “吴迪!”柳依依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失望,“她陪了你一个月,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你就用一句『人鬼殊途』把她打发了?你这个负心汉!” 吴胖子被骂得满脸通红,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爭吵,目光已经投向了窗外。 车正驶上一座跨湖大桥,桥下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而在湖心,坐落著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 星岸小区。 好一个水中捞月、画地为牢的格局。 吴胖子將车停在小区门口,一脸茫然。 “我就知道他住这儿,但具体是哪一栋哪一户,我就不清楚了。” “不用找了。” 我推开车门,径直向小区深处走去。 “你们跟著我就行。” 柳依依和吴胖子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来。 “盛楠,你知道他在哪儿?”柳依依好奇地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扫视著眼前一栋栋排列有序的洋房。 在我的视野里,整个小区的气场与外界截然不同。 四面环水,將所有的气都锁在了这岛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囚笼。 而其中一股气,最是特別。 它像一棵枯死的树,拼命地想从这片水汽充沛的囚笼里汲取生机,却被另一股更阴邪、更霸道的气死死缠绕著,不断地被吸食,奄奄一息。 那股枯败之气,正匯聚在前方一栋楼的顶层。 我停下脚步,抬手指向那栋位於整个小区正北方位的六层洋房。 “他在那栋楼,顶楼。” 吴胖子和柳依依顺著我指的方向看去,满脸震惊。 “盛先生,您……您怎么知道的?” “看到的。” 我言简意賅。 “他命格如枯木,遇水方能求活。这栋楼坐北朝南,位於正北方坎水位,是整个小区水汽最盛的地方。” “而他生意人的傲气,绝不甘心屈居人下,所以必选顶楼。” “最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看著那扇漆黑的窗户,声音幽幽。 “我看到了他的『气』,就像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两人被我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跟著我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 我们来到六楼,走廊尽头是两扇门,601和602。 我毫不犹豫地走向601。 吴胖子忍不住问:“您確定是这间?万一是602呢?” “2,五行属火。”我淡淡道,“火克木,他还没那么蠢,会住进一个烧自己的地方。” 说完,我抬手,准备敲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迴响。 几秒钟后,门內传来一个沙哑、虚弱,又充满警惕的声音。 “谁?” “送外卖的。”我压低了嗓音。 门后的人明显迟疑了一下。 “我……我没点外卖。” “你朋友给你点的。” 又是长久的沉默,门內的人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终於,门锁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门被拉开一道缝。 一张憔悴到脱相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那人头髮枯黄如草,眼窝深陷,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曹华水。” 吴胖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双眼瞬间充血,像一头被触怒的公牛。 门內那个瘦高颓废的男人,在看清吴胖子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吴、吴哥!怎么是你?” 第88章 画中仙,心中魔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关门! 那扇门带著惊恐的风声猛地合拢。 “砰!” 一只脚,快如闪电,死死卡住了门缝。 是吴胖子。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顶著门,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颤抖:“妈的,还想跑!” 他猛地一脚踹开门,巨大的力道让曹华水踉蹌著向后跌去,重重撞在玄关的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他妈弄死你!” 吴胖子怒吼著冲了进去,举起的拳头带起一阵恶风。 “住手。”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不响,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我按住了吴胖子的肩膀。 吴胖子胸膛剧烈起伏,但还是停了下来,只是那双眼睛,仍旧像刀子一样剜在曹华水身上。 “我问你,曹华水,老子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曹华水靠著鞋柜,缓缓滑坐在地,他不敢看吴胖子的眼睛,只是用一种近乎崩溃的音调,反覆呢喃。 “对不起……吴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吴胖子气得发笑,“你知不知道,老子差点就成了那画里的一员!” 我没有理会两人的对峙,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屋子。 一股混杂著潮湿、酸腐和长期不见阳光的霉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外卖盒子堆积如山,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唯一的光源来自一台没有关闭的电视,屏幕上闪烁著无声的雪花。 这里不像一个临时的避难所,更像一个绝望者的坟墓。 我的视线最终落在曹华水的脸上。 他面如金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发紫,这是阳气严重亏空的表象。 “曹华水。”我开口,声音很平淡,“我们为什么来,你应该清楚。” “是为了那幅画。” 曹华水听到“画”这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点,他看著我,像是在看一个审判者。 “人皮……还魂术?”他试探著问,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果然知道。” 这个回答,让吴胖子再次暴怒。 “你他妈还装蒜!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行了,吴胖子。”我拦住他,“让他说。” 我拉过一张积满灰尘的椅子坐下,平静地注视著地上的曹华水。 “讲讲吧,从头到尾,一句假话都不要有。” “因为,我能分辨真假。” 我的话似乎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放弃了挣扎,整个人松垮下来。 泪水,毫无徵兆地从他乾涸的眼眶里涌出。 “都是它……都是那幅画害了我……” 他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怨毒。 “都是它!它毁了我的一切!” 吴胖子冷笑:“少在这演戏,你那点破產的生意,跟我这条命比起来,算个屁!” 曹华水被噎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 他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终於用一种妥协的语气开口了。 “四个月前,我在一个朋友家看到那幅《美人图》,第一眼,我就被迷住了……我花了大价钱把它买回来,掛在了酒厂的办公室。” “然后,怪事就开始了。” “厂里的保安,半夜总能听见女人的笑声和歌声,去找,却什么都找不到。我以为是他自己嚇自己,把他辞了。” “可后来……后来我厂里两个女工,死在了宿舍。”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法医说,是酒精中毒。可她们俩是厂里最老实的姑娘,滴酒不沾!她们被发现的时候,肚子涨得像皮球,说是……活活喝到肚皮炸裂死的。” 柳依依听到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脸色煞白。 “工人都嚇跑了,订单全没了。我这才知道,厂里是真的闹鬼了。” “我走投无路,请了一个大师来看。那大师一进门,就指著那幅画,说一切的源头都是它。他说这画怨气太重,他处理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命格极硬、气运极旺的人来镇压它。”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满脸愧疚地看著吴胖子。 “大师算出来,我身边命格最硬的人……就是吴哥你。” “所以,我就骗你说要去外地发展,把画……送给了你。” “吴哥,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被逼的!我现在酒厂倒了,家也散了,这就是我的报应!” 他声泪俱下,额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砰砰作响。 吴胖子看著他这副惨状,眼中的怒火似乎也消减了几分,他看向我,眼神里带著询问。 柳依依也小声问:“盛楠,他说的……是真的吗?”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我凝视著曹华水,许久,才缓缓开口。 “故事讲得很好,很可怜,也很真实。” 曹华水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去。 “只可惜,你撒谎了。” 曹华水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我没有!”他急切地辩解,“大师,我句句属实!” “是吗?”我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说你酒厂倒闭,破產落魄,对生活已经失去了希望,对吗?” “是……是的。” “一个心死的人,是不会在意自己的仪表的。”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可你的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污垢。” 曹华水下意识地把手缩到了身后。 “一个绝望的酒鬼,身上应该满是酒气,可你这屋里,只有霉味和外卖的餿味,一瓶酒都没有。” “你说你被那幅画嚇得半死,只想摆脱它。”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可你的身上,却残留著它的『味道』。一种长期与它亲密接触,被它的气息深度侵染后,才会留下的味道。” 曹华水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直起身,声音恢復了正常,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根本不是想找人『镇压』它。” “你把它送给吴胖子,是因为你发现,它开始吸食你的精气,你快要死了,你需要找一个『替代品』,替你去餵饱它!” “你不是恐惧它,你是占有不了它,所以才想毁了它,也毁了得到它的人!”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曹华水的心上。 他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看著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揭开了所有谎言背后,那最阴暗、最可悲的真相。 “你不仅仅是把画掛在办公室。” “你每天晚上,都会把它带回家,对著它说话,抚摸它,把它当成一个活人,对吗?” “曹华水,你没有说实话。” “你不是被它害了。” “是你,爱上了画里的那个女鬼。” 第89章 画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我那句话出口,吴胖子和柳依依的表情瞬间凝固。 吴胖子刚要喷薄而出的怒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张了张嘴,看向曹华水,又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荒谬。 “盛先生,你……你说他……” 我没理会吴胖子的震惊,只是將目光再度投向曹华水,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 “不,我的说法还不够精准。” “应该说,你爱上了画里那个女人,对吗?” 柳依依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曹华水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畏惧和噁心。 曹华水全身剧震,眼神疯狂躲闪,再也不敢与我对视。 他心虚了。 我步步紧逼,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在他耳边的私语: “我告诉你,那幅画,送出去可不算完。” “它只要吸满三百六十五个男人的精气,画里的女人就会活过来。” “到那时,你这个帮她寻找祭品,却又中途拋弃她的『旧爱』,会是什么下场?” “你以为,她会放过你?” 这几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彻底击溃了曹华水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头看我,额头上冷汗涔涔,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终於放弃了所有抵抗,肩膀垮塌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乾涩。 “是……您说得没错。” “我爱上了她,爱上了画上的那个美人。” 此言一出,吴胖子和柳依依彻底石化。 曹华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病態的释然。 他神经质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很可笑,对吧?可这就是事实。”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疯了,我从来没有那样爱过一个人。” “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只为把她带回我的身边。” 他陷入了回忆,神情变得痴迷而扭曲。 “从她掛进我办公室的那天起,我的人生才算圆满。” “我白天什么也不干,就看著她笑,能看一整天。” “晚上,我抱著画睡觉,我的手抚过画纸,那细腻的触感……就像真的摸在她身上一样,那么暖,那么滑……”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猥琐的陶醉。 “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揭开她脸上的面纱?那面纱下面,究竟是怎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可我越是沉迷,酒厂就越是出事,不到一个月,我的一切都没了。” 他睁开眼,看向吴胖子,脸上又换上了悔恨与哀求。 “吴哥,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是那个大师说,你的命格够硬,八字够好,绝对能镇住她,我才……”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吴胖子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声怒吼充满了嫌恶。 “你个变態!老子把你当兄弟,你他妈让老子穿你的破鞋?!” 他指著曹华水,气得浑身发抖。 “还好老子对画没兴趣,不然他妈的亏死!” “行了。”我拦住激动的吴胖子,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不是你没兴趣。” “而是你没有真正认真地去看那幅画。” “如果你像他一样,凑近了,仔细去看,你也会爱上她。” 我仅仅是惊鸿一瞥,心神都差点被夺走,吴胖子这种凡人,根本抵挡不住。 “不可能!我还不至於那么重口味!”吴胖子脖子一硬,嘴硬道。 “再说了,连脸都看不见,我爱个毛啊!” 我冷笑一声。 “正是因为看不见脸,所以才会爱上。” “这,就是那幅《民女巾瑶图》最高明,也最歹毒的地方。” “如果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脸,这邪术,反而失去了勾魂夺魄的根本。” 曹华水听到我的话,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地附和:“对!先生您说得太对了!就是因为看不到,我才更想得到她!” “闭嘴!”我厉声打断他那点病態的共鸣,“现在,带我们去找卖给你画的人!” 曹华水的眼神立刻又变得慌乱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道:“卖……卖主他……他是个外地人,画一出手,人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哪儿的……”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再次盯住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拼命逃避。 还在说谎。 “曹华水,”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我、我……” 曹华水被我的杀意嚇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 “是我。” 忽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客厅的角落里响起。 我们三人猛地转头。 只见里间臥室的门后,缓缓走出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ol套裙,包裹著玲瓏有致的身段,黑丝长腿下踩著一双尖头高跟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她一出现,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田思婷!”吴胖子失声叫出了她的名字。 田思婷。 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舒晓晓高中时的邻居,那个经常向她父母打小报告的女孩。 我审视著眼前的女人。 她的额骨微突,脸颊削瘦,是典型的克夫孤寡相。但她长相確实美艷,那股艷光压住了面相上的凶,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朵带刺的黑玫瑰。 只是,在她那股职场精英的锐利之外,我竟还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正气。 一股属於修行之人的气息。 一个凡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矛盾的气质? “怎么是你?”吴胖子满脸都是意外。 田思婷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曹华水身边,將他护在身后。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终落在我身上,眼神坚定,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错,就是我。” “画,是我卖给他的。” 曹华水看到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紧张地喊:“思婷,你怎么出来了?” 田思ting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坦然的语气,独自扛下了一切。 “那幅画,是我给华水哥的。” “惹出这么大的事,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 第90章 恨意的源头 “思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画……那画明明是我……” 曹华水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最终还是泄了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是我从你家偷的。” 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充满了自我厌恶。 吴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著曹华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偷?曹华水,你他妈行啊!人模狗样的,还干这种勾当?” “不是的!吴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曹华水急得快要哭出来,“我……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爱上她了!我必须拥有她!她不是画,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还他妈狡辩!”吴胖子气得直喘粗气,“你这癖好真是刷新老子三观!” “华水哥。” 田思婷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走到曹华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你別再说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自责。 “对不起,这幅画,其实……是我故意放在那里让你偷的。” 这句话,让曹华水猛地愣住。 田思婷继续说道:“只是我没想到,第一个对它动心的人,会是你。华水哥,我其实……多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看见那幅画。”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像是在极力维护曹华水的尊严。 但我看得分明,她眼神深处,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丝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田思ting深吸一口气,似乎终於下定了决心。 “事到如今,再瞒下去,会死更多的人。” 她忽然转向我,脸上写满了沉痛与悔恨。 “大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才做出了这种无可挽回的事!” 晶莹的泪珠顺著她光洁的脸颊滑落,演技堪称完美。 我静静地看著她,没有出声。 柳依依和吴胖子都被她的情绪感染,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什么仇恨?”我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田思婷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抬手抹去泪水,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名字。 “舒晓晓!” “这一切,都是舒晓晓逼我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空气瞬间凝固。 吴胖子、柳依依,包括我,都愣住了。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你搞错了吧?”吴胖子结结巴巴地问,“关晓晓什么事?” 田思婷的目光转向吴胖子,那眼神坚定得可怕。 “没错,就是舒晓晓!” “我做的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 “可是……舒晓晓已经死了啊!”柳依依忍不住插话,她觉得这逻辑根本说不通。 “是!” 田思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扭曲的决绝。 “就是因为她死了,我才把这幅画拿出来的!” “如果她还活著,我根本不会犯下这样的弥天大错!” 这话听著极其荒谬,仿佛舒晓晓的死,反而害了她一样。 柳依依脱口而出:“你这叫什么话?好像人家死了,还成了你的罪过?” “呵!” 田思婷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悲凉。 她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开始了一段令人心惊的讲述。 “我跟舒晓晓从小就是邻居,我爸妈和她爸妈是最好的朋友。我只比她小七天,所以她永远是姐姐。” “上学前,我们是最好的玩伴。可上了学,一切都变了……” “她漂亮,聪明,成绩好,所有老师同学都围著她转。而我,永远是她身边那个不起眼的跟屁虫,一个活在她光环下的影子。” “我的整个童年,都充斥著我爸妈的声音:『你看看人家晓晓多优秀!』” “初中,我喜欢上我们班一个男生。我以为他也喜欢我,因为他总来找我说话,问我问题。我鼓起所有勇气向他告白,结果呢?” 田思婷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 “他说,他只是想通过我,接近舒晓晓。” “你们知道吗?那句话,像一把刀,把我整个青春期的幻想捅得稀碎。” 她的目光,落在了曹华水的身上。 “后来上了高中,我遇到了一个很阳光的学长。他接待我入学,对我很好,我以为我的春天来了。我们约会,牵手,我第一次尝到了恋爱的甜蜜。” “可是,舒晓晓又出现了。” “我为了躲她,刻意选了不同的班级,可她还是找到了我,就在我和学长约会的时候。” “从那天起,学长的话题里,全都是她。我知道,我喜欢的人,又一次被她夺走了。” “没多久,学长跟我分手,转头就去轰轰烈烈地追求舒晓晓。那一刻,我恨透了她,我发誓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女人。只要有她在,我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大学我们终於分开了,她出了国。没有她的日子,天是蓝的,空气是甜的。我谈了恋爱,虽然我不爱那个男人,我心里还想著那个学长,我的初恋。” “毕业后,我跟那个不爱的人分了手,进了省城一家大公司。命运弄人,那个学长,竟然也在这家公司。我以为是老天在补偿我,我们旧情復燃,很快就在一起,甚至同居了。” “就在我们谈婚论嫁的时候,舒晓晓回来了。” 田思婷说到这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成了合作方的代表,出现在我们公司。她一回来,我平静的生活就又被砸得粉碎。” “学长没有立刻跟我分手,但我能感觉到,他的魂,又被舒晓晓勾走了。我们的婚事他再也不提,后来乾脆辞职创业,我知道,他是在逃避我。”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挣扎,我比不上舒晓晓。” “於是,我开始想,我要报復她。” “我要让她也尝尝,失去一切是什么滋味!” 田思婷的话音落下,柳依依的秀眉便紧紧蹙起。 她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惊慌,反而透著一股理性的审视。 “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些事。” 柳依依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一段感情的失败,根源在於那个男人见异思迁,是你遇人不淑。就算要报復,对象也该是那个辜负你的人,这和舒晓晓有什么关係?” 第91章 我討厌她,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吴胖子在一旁重重点头,胸膛因愤怒而起伏:“就是!那男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滓!这他妈怎么能怪到舒晓晓头上去?” 面对两人的质问,田思婷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哼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他们这种“凡人逻辑”的鄙夷。 然后,她转过头,望向一直低著头的曹华水。 就在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那双原本淬著冰与恨的眼睛,忽然间融化了,变得无比复杂,像是慈母看著自己犯了滔天大罪却仍旧心疼的孩子,充满了自责、愧疚,以及一种不容置喙的保护欲。 我静静看著这一幕,心中已然瞭然。 “她口中的那个学长,”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停滯了,“就是你,对吧?” 此话一出,吴胖子和柳依依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曹华水! 曹华水的身子剧烈一颤,脑袋埋得更深了,几乎要缩进衣领里去。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曹!” 吴胖子这次是真的炸了,他指著曹华水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搞了半天,是你这个变態!曹华水,我真是瞎了眼,以前还觉得你是个谦谦君子,没想到你他妈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我不准你这么说华水哥!” 田思婷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著吴胖子,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狼。 “不准说?他不就是个渣男吗?”吴胖子怒火攻心,“老子懒得说他!我现在就问你,你是不是为了这么个垃圾,害死了舒晓晓?!” 他最后的问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儘管他清楚自己和舒晓晓人鬼殊途,可一想到那个单纯的女孩可能是被眼前这两人所害,他就压不住心头的杀意。 “不是!” 田思婷斩钉截铁地否定。 “我想杀她,但不是我杀的。”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復情绪,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 “我知道,你们不会懂。我家里有一间尘封的老屋,是我太爷爷留下的。他老人家是前清有名的阴阳先生,那屋里锁著的,都是他的东西。我爸妈从不让我靠近。” “直到有一天,我在我太爷爷留下的手札里,找到了一个词——劫运!” “手札上说,两家若住在同一基脚下,所生子女,若出生日期相差七日,先出生的那个,便会劫走后出生者的气运,用以抵挡自身的灾劫!” “人间七日,谓之『人日』。女媧造人,便在正月初七。七,这个数字本身就特殊。人死有头七,出生亦有七日劫!舒晓晓,她就比我早出生了七天!她度过七日劫的那一天,抢走了本该属於我的一切!” “七日劫”的说法,我曾在古籍中见过,与田思婷所言分毫不差。 我看著她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接过了话茬:“所以,当你发现自己的人生之所以一直被她压制,並非不够努力,而是气运被夺,你心中的恨意便彻底爆发了?” “是!” 田思婷的声音尖锐起来,充满了不甘。 “是她!是她偷走了我的人生!只要有她在,我就永无出头之日!我恨不得她去死!可笑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她自己就出了车祸,死了。” 我敏锐地捕捉到她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遗憾,试探性地问道:“她死了,正好遂了你的愿,也免了你亲自动手沾上因果,这难道不好吗?” “好?” 田思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把我害得那么惨,让我二十多年活在她的阴影里!凭什么就让她这么轻轻鬆鬆地死了,然后去投胎转世,开始新的人生?” “我不服!” “於是,我打开了那间老屋,拿出了那幅《民女巾瑶图》。我太爷爷在画盒上留下遗训,此乃邪物,开之,必遭阴劫,家族永世不得安寧。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活著我没能报復她,她死了,我也要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在她下葬那天,我带著画,去了她的墓地。我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只记得当我靠近她的墓碑时,那幅画的画卷,似乎自己动了一下。” “从那天起,我的家里就不对劲了。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中盯著我,看得我毛骨悚然。我想把画重新封起来,可晚了,无论我怎么封,它都会自己从盒子里出来。” “无奈之下,我只能搬走,离那幅画远远的。” “可我没想到,华水哥会来找我,更没想到,他会看到那幅画,甚至……偷偷拿走了它。等我知道时,他的酒厂已经出事了。” 田思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我目光如炬,盯著她:“所以,你就找了个所谓的『大师』,给他驱鬼,然后指点他,把这幅画送给吴胖子。你告诉他,吴胖子的命格够硬,能镇住这画里的邪祟。是这样吗?” “是!” 田思婷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个“是”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吴胖子心上,让他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是我让华水哥送给吴迪的。”田思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因为我知道,舒晓晓喜欢吴迪!从高中时候起,她就总是偷偷地看他。我太了解她了,她就是个一根筋,爱上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变。” 柳依依忍不住反驳:“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还出了国,你怎么能確定……” “我確定!” 田思婷打断了她,语气中充满了病態的自信。 “我討厌她,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就是那种连幼儿园用过的铅笔都捨不得扔的人!她爱吴迪,一定会爱到死!”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吴胖子脑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错愕。 田思婷欣赏著他的表情,继续用那淬了毒的声音说道:“我把画送给他,就是想让舒晓晓的魂魄亲眼看著,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是怎样迷恋上另一张『人皮』的。” “我想让她尝尝,那种爱人被夺走的滋味,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只是我没想到,吴迪……他好像完全没有受到画的影响。” 第92章 恩怨了,人鬼殊途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吴胖子身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著,先是茫然,隨即是震惊,最后化作一种劫后余生的恍然。 “原来是这样……” “是晓晓……” 他喃喃自语,像个傻子一样,声音里带著哭腔。 “不是那画对我没用,是晓晓救了我……” “是她在我身边,用她自己的存在,挡住了那幅画对我的勾引!” 他將视线投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求证,此刻,我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点了点头。 “是舒晓晓的阴气,中和了画的邪气。她无意中,成了你的一道护身符。” “我错怪她了……” “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吴胖子猛地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昨晚……我还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我不是人,我真他妈不是人!” 他痛苦地嘶吼著,眼圈瞬间就红了。 柳依依看不下去,急著追问:“你对她说什么了?” “我说……我不喜欢她,我说我不可能喜欢上一只鬼……” 吴胖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她听完就再也没出声了……” “你!”柳依依气得跺脚,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盛楠都说了她不会害你,要害你早就害了!” 他们的对话,让一旁的田思婷听得遍体生寒。 她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们在说什么?” “舒晓晓……她真的跟著那幅画?” “是!”吴胖子猛地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田思婷,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 “她不仅跟著画来了,她还一直在我身边!” “你这个毒妇,你的奸计没有得逞!”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爭吵,只是平静地对著空无一人的门口方向,淡淡开口。 “舒小姐,出来吧。”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三人瞬间噤声。 曹华水和吴胖子都惊恐地看向门口,柳依依则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刻骤然下降。 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味,瀰漫开来。 门口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仿佛是由淡墨描摹而成,从虚无中缓缓凝实。 舒晓晓现身了。 “啊!” 田思婷和曹华水同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嚇得连连后退,几乎瘫倒在地。 田思婷指著舒晓晓,牙齿剧烈地打著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 即便她从祖上的手札里窥见过阴阳两界的秘闻,但当一只真正的鬼魂出现在面前时,那种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是任何知识都无法抵御的。 我平静地解释道:“是那幅画。画里的怨气滋养了她,让她拥有了显形的力量。” 其实,从我们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她一直都在,只是藏了起来,偷偷地跟著我们。 “晓晓……” 吴胖子颤抖著走向舒晓晓,他伸出手,想去拥抱,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显得手足无措。 “对不起……晓晓,对不起……” “昨晚,是我混蛋,我不该说那些话……” 舒晓晓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这个男人脸上真诚又笨拙的悔意,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笑了,那笑容乾净得不染尘埃。 “没事。” “我知道你害怕,换作是我,我也会怕。” “这不是你的错,是人之常情。” 她越是这么说,吴胖子就越是自责。 “对不起!晓晓!对不起!”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跨前一步,將舒晓晓那略带冰凉的身躯,紧紧地、紧紧地拥入自己宽阔的怀中。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 “我他妈就是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以后,我保护你!谁他妈再敢欺负你,我弄死谁!” 这番话,是他吼出来的,是他发自肺腑的誓言。 我下意识地看向柳依依,她正一脸感动地看著相拥的两人。 可很快,她脸上的感动化为了一丝忧虑,她转头望向我,恰好与我的目光相遇。 她用口型无声地问我:“他们能……在一起吗?”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人鬼殊途,阴阳相隔,这道天堑,岂是凡人的爱意能够跨越。 柳依依的眼神黯淡下去,看向吴胖子的目光里,多了一抹心疼。 片刻后,舒晓晓轻轻挣脱了吴胖子的怀抱。 她浅浅地笑著,像一朵开在幽冥的花。 “傻瓜,我是鬼,能欺负我的,也只有鬼。” “你还能去弄死鬼呀?” “我……”吴胖子一时语塞,隨即把目光投向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我找盛先生学本事!等我学会了抓鬼,谁敢欺负你,我就抓谁!” “呵。” 舒晓晓被他这股憨劲彻底逗笑了,笑得眼波流转。 “好,我知道你厉害。” 笑完,她缓缓收敛了神色。 她的目光,越过吴胖子的肩膀,落在了已经嚇得面无人色的田思婷身上。 那目光,冰冷,幽深,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田思婷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哀求:“別怪我……不关我的事……对不起……我错了……” “晓晓!不用你动手!” 吴胖子立刻挡在舒晓晓身前,像一头护食的猛兽,恶狠狠地瞪著田思婷。 “这个毒妇,我来替你收拾!” 舒晓晓却拉住了他的手臂,轻轻摇头。 “不用。”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抖如筛糠的田思婷。 每一步,都像踩在田思婷的心臟上。 “谢谢你。” 忽然,舒晓晓开口了,声音清冷如月光。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胖子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晓晓?你……你跟她道谢?” 舒晓晓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田思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冷的弧度。 “我確实要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死后,或许还在为那段被父母安排的人生而困惑。” “如果不是这幅画,我不会知道,原来摆脱了那些束缚,是这么的轻鬆。” “这一个月,我做了我想做的事,说了我想说的话,我终於活成了我自己。” 第93章 前尘恩怨了 舒晓晓的话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进田思婷的心里。 “我的人生,其实不值得你嫉妒。” “那不是我,那是我父母眼中完美的女儿,一个被精心雕琢的作品。” “有时候,我甚至会羡慕你。” “你可以肆无忌惮地交朋友,可以去爱,去恨,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而我,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回忆我们上幼儿园之前,那个无忧无虑,跟在我身后,甜甜地叫我『晓晓姐』的田思ting妹妹。” 她的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凉。 “虽然我后来很討厌你,但你是我回忆里,唯一一个既让我討厌,又让我怀念的人。” “所以,谢谢你,陪我走完了那段,唯一属於我自己的童年。” “舒晓晓,我……” 田思婷彻底懵了,她预想过无数种报復和诅咒,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番话。 舒晓晓的目光变得格外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迟到了太久的事情。 “另外,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的出生,会对你造成那样的伤害。” “如果我知道,我劫了你的气运,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只是现在……还不掉了。”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放下。背著仇恨活下去,太累了。” 说完,舒晓晓转过身,背影萧瑟,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 “晓晓姐!” 田思婷终於崩溃了,这一声称呼,仿佛跨越了十几年的隔阂与怨毒。 舒晓晓的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田思婷早已泪水决堤。 “对不起……对不起!晓晓姐,我后悔了!” “从我打开那幅画,把它带到你墓地的那一刻起,我就后悔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知道你过得不好,我知道你一直被逼著!是我太任性,是我太固执!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舒晓晓再次走到她面前,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滚烫的脸颊。 “你没错。” “我还要谢谢你。” “没有你,我只能带著满身枷锁和遗憾死去。” “是你,给了我这一个月,做自己的机会。” “不!都怪我!” 田思婷猛地抱住舒晓晓,將脸埋在她冰冷的肩窝,放声痛哭。 舒晓晓犹豫了一下,抬起手,也轻轻抱住了她。 恩怨消解,阴阳两隔。 或许她们之间,缺的从来不是对错的审判,只是一个迟来的拥抱和一句真诚的道歉。 我看著相拥的两人,心中却並无太多欣慰。 舒晓晓的命劫,田思婷的怨恨,归根结底,都是命运的拨弄。 芸芸眾生,谁又真正逃得开自己的劫数? 几分钟后,两人分开,舒晓晓的眼眶也红了。 她终究没让眼泪掉下来。 鬼的眼泪,是血色的,她怕嚇到他们。 “好了。” 我打破了这伤感的氛围,目光如电,直刺田思婷。 “心结已解,该谈正事了。” “田小姐,我不是来听你们姐妹情深的。” 我的声音很冷,让她刚缓和下来的身体再次绷紧。 “那幅画,你从哪弄来的?” 田思婷擦乾眼泪,定了定神,对我说道:“大师,画是我家祖传的,藏在我太爷爷的书房里。” “我是偷偷进去的,只记得打开画盒时,上面贴著几张柳叶符,还缠著一捆泡过硃砂的红绳。”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我爸说过,我们家祖上是唐朝盛淳风国师的外门弟子,世代都做著玄门生意,也算小有名气。但到了清朝,我太爷爷那一辈,在镇压一个极其厉害的邪祟时受了重伤,虽然成功將其封印,但也元气大伤。从那以后,他便立下祖训,后世子孙,不得再碰阴阳之事。” “所以,你们家就此没落了?”我追问。 “是。但祖宅里那间封存太爷爷遗物的屋子,每一代都会有人看守。” 原来如此。 我终於明白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正气从何而来。 盛淳风大师弟子的后裔,难怪。 “你太爷爷,是个值得敬佩的人。”我沉声说道。 田思婷不解地看著我。 “他那不是镇压,而是以运镇邪!” “以运镇邪?”她和柳依依异口同声。 “没错!你们周家本是玄门望族,气运昌盛。你太爷爷为了防止那邪物破开封印,为祸人间,不惜自断家族传承,以整个周家的气运作为枷锁,將它世世代代镇压下去!” 我的话,让田思婷震惊得无以復加,她从未想过,家族的没落背后,竟是如此悲壮的牺牲。 我心中也生出几分敬意。 “不知你太爷爷的名讳是?” “我太爷爷,叫周庚。” 我默念著这个名字,微微点头。 玄术界,能有此等捨生取义之心的大师,凤毛麟角。周庚,当受我一敬。 “那……我太爷爷镇压的,就是那幅《民女巾瑶图》?”田思ting颤声问。 “是。” 我点了点头,一个关键的疑点在我脑中解开。 “难怪,那幅画明明邪气冲天,我却感受不到一丝阴气。” “它被你们周家几代人的正气洗炼得太久了!” “酒吧里那些孤魂野鬼,也不是被它的阴气吸引,而是被它吸引过来,替它分担、消耗你们周家的镇压之气!” “那……那怎么办?”田思婷脸色煞白,“大师,您能收了它吗?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先別急著自责。” 我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锐利地盯著她。 “那画在你手里几个月,曹华水被吸????气也是几个月前的事。你既然知道它是邪物,这期间,你是怎么处理它的?” “厕所!” 田思婷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太爷爷的手札上说,至阳之物可镇邪,至污之物亦可镇邪。厕所是污秽之地,能压制邪煞!所以……我就把它……放在了厕所里。” “厕所?!” 吴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著曹华水和田思婷,嘴唇哆嗦著。 “你们他妈的……给老子送的画,是从厕所里捞出来的?!” 没人理会他的咆哮。 我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她们以为这是解决之道。 却不知,这是取死之道。 第94章 魂归处 “大师,既然秽物能压制它,我们不如专门为它修个厕所,把它扔进去,一直镇著,可以吗?” 田思婷望著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 “不行。” “若是如此简单,你太爷爷周大师,又何须赌上整个家族的未来。”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田思婷的脸色瞬间煞白。 “上次能用厕所短暂困住它,是因为它被封印百年,邪力衰微到了极点。可现在,它吸食了那么多阴魂,早已今非昔比。秽气对它而言,不再是压制,而是挑衅,只会彻底激怒它。” “那……那到底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依赖与恐惧。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这等邪物,书中未有详尽记载。周大师以百年家运为祭,才换来百年安寧。我若要彻底解决它,付出的代价,恐怕难以想像。 我的目光转向田思婷,心中已有了计较。 “你太爷爷留下的那些古籍,我需要看看。或许,解法就在其中。” 毁掉这幅画,已无可能。 唯一的生路,便是循著周大师的足跡,找到再次封印它的方法。 田思婷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牙关紧咬。 “可以!”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心臟猛地一抽。 一股阴寒刺骨的恶意,毫无徵兆地从远方传来,精准地锁定了我的心神。 那感觉,如同被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盯上。 源头……是吴胖子的酒吧! 是那幅画! 几乎在同一时刻,吴胖子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尖锐的嘶鸣,打破了房间里凝重的死寂。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 “什么?!” “死人了?谁死了?!” 吴胖子的声音因为震惊而走了调。 “吴伯?他怎么会死?!” “在我办公室?!我操!你他妈搞什么飞机!谁让他这时候去打扫的?!” “你先……” “电话给我。” 我打断了吴胖子的咆哮,伸手拿过电话,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鲁经理,我是盛楠。死者在办公室的什么位置?” 电话那头的鲁经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 “盛……盛先生!就在那幅画下面……跪著!他跪在画前面,脸上的表情……表情怪得很,像是……像是特別满足!” 满足! 跪著!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完了。 他的魂,被画吸进去了。 我对著电话,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疏散酒吧所有人,一个不留!从一楼到三楼,全部清空!” “我们马上到!” 我掛断电话,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笼罩了我的心头。 “盛先生,这……”柳依依的声音带著颤音。 “出事了。” 我看向吴胖子,一字一句道:“那画没能吸走你的精气,是因为有舒晓晓在。但它没有閒著,它选中了另一个人。” “吴伯,已经成了画里新的看客。” “吴伯?” 吴胖子那张肥硕的脸瞬间血色尽褪,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啊!怎么会……” 他话没说完,懊恼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走!”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它居然能在亥时之前就动手吸魂! 这说明,它的力量,已经强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车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胖子的手死死攥著方向盘,关节泛白。 “先回我那一趟,取些东西。”我对吴胖子说道,“今晚,恐怕要出大事。” 车內几人闻言,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田思婷和曹华水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吴胖子一边开车,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著吴伯的事。 一个六十多岁的可怜老光棍,吴家的远房亲戚,老婆死得早,女儿嫁出去也基本不管他。吴胖子看他实在没个著落,才让他来酒吧做清洁,专门负责自己最信任的三楼。 “我真想不通……”吴胖子声音沙哑,充满了自责,“吴伯他不识字,人也老实巴交的,怎么会对一幅画……” “这就是它的可怕之处。” 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冽。 “它勾的不是你对字画的兴趣,而是你心底最原始的欲望。只要你看它一眼,就没人能逃得掉。” “如果不是舒晓晓,现在跪在画前面的,就是你。” 一直沉默的曹华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所以……我也不算是个变態,对吧?” 吴胖子从后视镜里剜了他一眼,冷哼道:“你不是变態,但你是个骗人感情的渣男。” 曹华水悻悻地缩回了脑袋。 吴胖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懊悔地看向身旁渐渐凝实的舒晓晓。 “晓晓,对不起……” 舒晓晓只是安静地摇了摇头,嘴角噙著一抹浅笑。 “没事。” 我没有理会他们,脑中飞速盘算著对策。 邪术,终究是术。 万法归宗,正能克邪,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盛楠,”柳依依的声音里满是忧虑,“吴伯死了,画里的人就是三百六十四个了。只差最后一个,对吗?” 我点了点头。 “是。” “但每多一个魂,它的力量就会暴涨一截。它被周大师用家运镇压了上百年,这股怨气一旦彻底挣脱束缚,会发生什么,我无法预料。” 清朝末年,第三百六十三人入画时,周大师拼尽一身道行,身负重伤,才堪堪將其封印。 如今,是三百六十四人。 那股力量,又会恐怖到何种地步? 回到我的住处,我没有丝毫耽搁。 桃木剑、雷击桃木大印、五雷驱鬼符、五雷护身符、五雷镇宅符。 最后,我拿起一捆浸透了鸡血和硃砂的墨斗线。 万事俱备。 我们再次驱车,风驰电掣地赶往吴胖子的酒吧。 抵达时,已近十一点。 三楼的办公室里,空气冰冷得像是停尸房。 吴伯的尸体,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画前,脸上凝固著一种诡异的、极乐的笑容。 而墙上那幅《民女巾瑶图》,变了。 画卷的色泽,比之前鲜艷了数倍,像是浸染了新鲜的血液。 画中女子的眼波,似乎更加灵动,隔著那层薄纱,都能感受到一股摄人心魄的妖异。 “老板……要不要报警?”鲁经理带著几个胆大的员工守在一旁,脸色惨白地问。 第95章 三雷召魔 吴胖子下意识地看向我。 我扫了一眼那几个已经腿软的服务员,对吴胖子道:“让他们走吧。”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鲁经理强撑著问:“老板,吴伯的尸体……” “別动。”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鲁经理猛地一颤。 “尸体先放著。你也走吧,鲁经理,辛苦了。” “啊?”鲁经理看向吴胖子,眼神里全是询问。 吴胖子也愣了一下,他赶紧对我说道:“盛先生,鲁经理对酒吧很重要的,他……” “现在没有营业,他可以离开了。”我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不敢走,只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吴胖子。 吴胖子挥挥手:“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老板,可是……”鲁经理是个忠心的人,还想再说些什么。 “走!”吴胖子加重了语气。 鲁经理这才点头,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等他走后,吴胖子满脸不解地问:“盛先生,老鲁人不错,留下来兴许能搭把手。” 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口。 “他帮不上忙。” “他的命格,天生招阴。” 我淡淡解释道:“眉骨外凸,双耳垂痣,这种面相的人八字轻,极易被阴邪之物缠上。今晚这种场面,他若在场,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一番话让眾人背脊发凉。 我不再多言,將准备好的五雷护身符分发给他们,又把一捆浸透了黑狗血和硃砂的墨斗线拋给吴胖子。 “去,把这办公室所有门窗都封死,用墨斗线缠九道,镇宅符贴在正中。” “我要把这里变成一个笼子。” 我必须锁死这幅画,田思婷说过它能自行移动,这意味著它有脱离画纸的诡异能力。 子时將近,阴阳交替,任何变故都有可能发生。 当吴胖子和曹华水手忙脚乱地布置好一切,我左手托起沉重的雷击桃木印,右手握紧了桃木剑。 剑锋直指那幅掛在墙上、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民女巾瑶图》。 “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什么?”柳依依第一个愣住,隨即眉头紧蹙,“盛楠,你又想一个人硬扛?” 我点头:“你们在这里,我会分心。” 这不是客套,是实话。 “盛先生,我留下!”舒晓晓的身影飘到我身侧,鬼体凝实了许多,“我感觉……我能帮你。” 我看向她,正要开口。 忽然! 轰隆——! 一道沉闷的炸雷毫无徵兆地在夜空深处响起,整栋大楼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这一声雷,透著一股邪性。 我心臟猛地一跳,视线死死锁住墙上的画。 那幅画,在动! 它不是在抖动,而像是一块浸了水的皮肤,在轻微地、有节奏地起伏,仿佛……在呼吸。 “怎么回事?”吴胖子惊恐地喊道。 哐当!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一次,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几乎是擦著酒吧的楼顶掠过! 地面剧烈震颤了一下。 画上的色彩,开始流动。 那女子的面纱,那三百六十四个看客的脸,都在光影下扭曲、变形。 画中散发出的不再是周家镇压百年的正气,而是一股冰冷、怨毒、凝练如实质的阴煞之气! 它在散气! 它在將那压制了它数百年的周家气运,当成垃圾一样排出体外! 我瞬间明白了。 那些被吸引来的孤魂野鬼,根本不是在吸收什么神秘能量,它们是在替这幅画“清理”体內的正气!它们就像清道夫,帮助画中的邪物挣脱最后的枷锁! “不好!”我头皮阵阵发麻。 散气如此之快,意味著它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力量,要破茧而出了! “快走!全都出去!” 我厉声嘶吼,可一切都晚了。 轰!!! 第三道雷,来了! 这一次,它不再是擦身而过。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电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精准无误地从天穹垂直劈下,穿透屋顶,狠狠地轰击在那幅画上! 剎那间,电光並非一闪而逝,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画卷上疯狂流窜,勾勒出一个个诡异繁复的符文。 吴胖子满脸错愕:“盛先生,这画……被雷劈了?” 我摇著头,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匪夷所思、只存在于禁忌古籍中的词,击穿了我的认知。 “不是雷劈……” 我的声音乾涩无比。 “是……三雷咒!” “什么三雷咒?” “一种以上古雷法为引,逆转阴阳,让死物还魂的禁术!” 我没时间解释更多了。 那幅画,此刻正燃烧著一股暗红色的火焰,那火没有温度,却仿佛能將人的灵魂都灼烧成灰。 一个巨大的火焰光柱,不知从何而来,贯穿天地,將画作笼罩其中。 我们失算了。 从一开始就失算了! “盛楠,你看!它烧起来了!自己烧起来了!”柳依依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死死盯著那团妖异的火焰,一字一句道:“它不是在燃烧,它是在……復活。” “什么?”柳依依的脸色瞬间煞白,“可不是说要三百六十五个人吗?加上吴伯,也才三百六十四个!” “三百六十五,只是一个幌子!” 我终於想通了这其中最恐怖的一环! “三百六十五个凡人精气,那是常规的还魂法门!可这幅画的背后,还藏著更歹毒、更霸道的『三雷咒』!它根本不需要凑齐人数,只要时机一到,它就能引动天雷为自己渡劫,强行降世!” 话音刚落! 轰——! 画卷在暗红的火焰中燃烧殆尽,一股毁灭性的衝击波以画为中心,轰然扩散! 如同海啸过境。 办公室里所有的桌椅、文件、装饰,在那衝击波下,连化为碎屑的过程都没有,直接湮灭成了飞灰。 吴胖子的那套名贵茶具,瞬间蒸发。 我们面前被墨斗线和符咒封死的实木门,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就连吴伯跪在地上的尸体,也在这股力量下,连一撮骨灰都没剩下。 光芒散尽。 一片死寂。 在那面被烧得焦黑的墙壁前,原本掛画的地方。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出现了。 第96章 画皮之下,男儿之魂! 此刻,整栋大楼的空气仿佛被抽乾,阴寒刺骨的气息从办公室的中心点疯狂扩散,將先前残存的一切正气彻底吞噬。 吴伯的骨灰之上,静静地站著一个身影。 一个红衣女人。 她面覆轻纱,乌黑如瀑的长髮鬆鬆地挽成云髻,一支玉釵斜簪,一支金步摇隨之垂下,细碎的珠饰在鬢边无声摇曳。 眉不描而黛,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轻纱之下,那若隱若现的轮廓,足以勾起世间所有关於美的遐想。 美。 一种超越了凡俗,足以令王朝倾覆,令英雄折腰的美。 她就是画中的女人。 民女丽巴。 別说本就心怀鬼胎的曹华水,就连吴胖子也看直了眼,喉结滚动,呼吸都忘了。 这是一个能让任何男人疯狂,任何女人自惭形秽的绝代佳人。 “出来了……” “我终於出来了!” 忽然,那红衣丽人抬起头,一道嘶哑、粗糲、充满了岁月沧桑的男声,从那玲瓏的红唇中迸发出来。 声音与那绝美的身姿形成了极致诡异的反差。 我心头猛地一跳。 这声音……不对! 这根本不是女人的声音! 难道,她不是丽巴? 这个念头刚闪过,那个“丽巴”便茫然地转动著头颅,嘶哑的男声带著无尽的困惑与焦急。 “丽巴呢?” “我的丽巴呢?” “丽巴,你在哪里啊!” 他开始在原地焦躁地踱步,寻找著一个不存在的人。 果然! 他不是丽巴! 我瞬间想通了某个关节,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浮出水面。 他,就是画中那三百六十五人中的一个! 画中明明只吸了三百六十四个魂,却能提前復活,原来是最后一个名额,被一个特殊的灵魂占据了。 一个……住进了丽巴身体里的灵魂。 那个画师! “盛先生,这……这是什么情况?”吴胖子压低了声音,牙齿都在打颤。 可即便如此,那道蚊蚋般的声响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双眼睛,穿越了空间的距离,死死地钉在了我们身上。 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 冰冷、空洞,却又带著探究和千年积累的威压,仅仅是被他看了一眼,我就感觉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穿。 “你们是谁?” 他迈开了步子,莲步轻移,姿態优美,可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充满了男性的威严与怒意。 “我的丽巴,在哪里?”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眾人被这股无形的气场逼得连连后退。 我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將柳依依他们护在身后,直视著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就是丽巴。” 我的话,如同一道惊雷,让他瞬间定在了原地。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华美的红裙,看著那双纤纤玉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抬起手,颤抖地抚过脸上的面纱,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吴胖子,去搬一面穿衣镜过来,要大的。”我对身后的吴胖子低声命令道。 他已经现出了真身,但神智似乎还处於混乱之中,这是唯一可以沟通的机会。 能谈,就绝不动手。 “盛楠,我们……”柳依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看。” 我只说了两个字,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丽巴”。 很快,吴胖子扛著一面巨大的穿衣镜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我接过镜子,没有靠近,而是缓缓將其立在了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一个能让他清晰看见自己全貌的角度。 镜中,红衣美人身姿绰约,风华绝代。 他死死地盯著镜中的自己,那双露在轻纱外的眼眸里,情绪剧烈地翻涌著,从震惊,到迷茫,再到狂乱。 “丽巴……真的是丽巴!”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变成了丽巴?!” “那丽巴呢?她到底在哪里!” 他猛地抬头,目光再次锁定我,那股精神压力几乎化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稳住心神,平静地迎著他的目光,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丽巴在哪。但你若告诉我你是谁,或许,我能帮你找到她。” 他审视著我,眼神中的疯狂与戒备在交战。 空气死寂。 时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他眼中的狂乱才稍稍褪去,终於喃喃开口,声音里带著无尽的悲凉。 “吾乃王琦。” “大宋开封,第一画师。” 果然是他! 我心中一定,追问道:“你就是奉旨,为民女丽巴作画的那位画师?” 王琦凝视著我,似乎在我的镇定中找到了一丝可以交流的可能,他点了点头。 “是,朕……咳,皇帝命我入宫,为丽巴作画。” “以她之骨为笔,以她之发为芯,以她之血为墨,绘成了这幅《民女丽巴图》。” “当年,丽巴隨父入宫为皇帝诊病,那昏君贪图其美色,强行將其纳为己有!丽巴性情刚烈,抵死不从,最终被那昏君下令赐死!事后,他又觉惋惜,便召我入宫,用此邪术锁其魂魄於画中,只为夜夜能赏其舞姿,观其身形……” 说到这里,王琦的眼神中迸射出滔天的恨意,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对啊!”吴胖子此刻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不过脑子地喊了一句:“我听到的故事,不是说丽巴跟皇上两情相悦,太后怕她媚主,才把她杀了吗?” 这句话,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柴。 “荒唐!” “一派胡言!” 王琦猛地发出一声咆哮,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我们脚下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办公室的窗户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吴胖子被这股气浪冲得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王琦双眼血红,死死地盯著吴胖子,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皇家顏面?那群道貌岸然之辈,为了掩盖自己的丑行,肆意篡改史实,顛倒黑白!” “丽巴何等清高,怎会爱上那等卑劣的帝王!” 他的声音悽厉,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若不是他横刀夺爱,若不是那该死的皇权!” “她……早就该是我的妻!” 第97章 画师之恨 “你!” 王琦抬手,指向吴胖子。 那是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可隨著他一指,一股山岳般沉重的无形之力轰然压下! “咔嚓!” 吴胖子的双膝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跪了下去,坚硬的地砖应声开裂! “辱我丽巴,当杀!” 话音未落,王琦五指虚空一握。 吴胖子的脖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铁钳死死扼住,双脚猛地离地,身体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挣扎,脸色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猪肝色。 隔空杀人! 他的功力,竟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王琦大师!” 我心头剧震,连忙高声喊道:“放了他!此事与他无关,他听到的,不过是后世流传的野史罢了!那个故事,是我说给他听的!” 王琦那双杀意翻腾的眸子转向我,凶光之中,闪过了一丝极细微的动摇。 片刻之后,那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鬆开。 “咳……咳咳咳!” 吴胖子重重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柳依依和舒晓晓赶紧衝上去將他扶起。 “你说的?”王琦审视著我,“你是个修行人?” 我明白,我这点微末道行,在他眼中恐怕与螻蚁无异。 所谓修行人,不过是客气的说法。 “若非看在你身上有几分不同常人的气息,”他声音冰冷,“现在,你已经替他死了。” 在他面前,我的一切手段都显得如此可笑,他若想杀我,我绝无半点还手之力。 “我知道您要杀我易如反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著他,“但我说的,的確只是史书典籍中断章取义的传闻。您现在要做的,是澄清真相,还丽巴小姐一个清白,而不是滥杀无辜,不是吗?” 王琦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许久,那股狂暴的杀意缓缓收敛。 他哼了一声。 “你说得对,我要让世人知道真相!”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年代。 “我与丽巴,自幼便指腹为婚,她是我王琦……未过门的妻子。” “丽巴的父亲,人称『天医圣手』,而我父亲,亦有『天手鬼画』之名。两位长辈相见恨晚,遂结为亲家。只可惜,丽巴父亲医术通神,名声太大,引来了皇室覬覦,欲召其入宫,许以御医之位。” “他无心名利,婉拒之后,为避皇家报復,只能举家迁离,隱居山林。” “虽相隔两地,我与丽巴却书信不绝,情意日浓。我们早已约定,待她及笄,我便上门迎娶。” “可就在约期將至之时,宫里还是找到了他们,强召他们父女入宫,为那个九五之尊治病。” “我与她说,待她出宫之日,便是我迎娶她之时!於是,我便在皇城门外,日日作画,痴痴等候。” “我以为,我等的只是时间。可一个月后,宫中传出的,却是他们父女被双双赐死的消息……” 说到这里,王琦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流淌出刻骨的绝望。 “那一刻,天塌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懂吗?”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在质问我,又像是在质问这不公的苍天。 我能感受到他神魂深处那份冰冷的死寂,那是挚爱被生生剥离的痛楚。 “我疯了一样去求,不求公道,不求真相,只求能要回她的尸身,为她厚葬,给她一个妻子的名分。” “可是,他们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不肯给我!” “他们找到了我,那个开封城里最会画画的画师,让我……让我用丽巴的骨为笔,发为芯,血为墨,画出她最美的样子!”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我听到那句话时,我听见了自己神魂碎裂的声音。” “我想拒绝,我想死。但我不能,我若死了,这世间便再无人记得她,连她的魂魄都將孤苦无依。” “於是,我握著我此生挚爱化作的画笔,蘸著她的血,画出了那幅《民女丽巴图》,亲手將它掛在皇帝的寢宫,任由那个畜生,夜夜与她的魂魄笙歌燕舞。” 这番话,与张岩所说的版本大同小异,却又惨烈了千万倍。 故事的角色变了,变成了那个痛不欲生的当事人。 我心头一动,追问道:“那……另一幅画呢?用人皮还魂术做成的那一幅。” 王琦脸上浮现一抹狰狞的冷笑。 “皇帝死了,我便偷出了那幅画,也带出了丽巴的魂魄。” “其实,从见到她残缺尸身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计划了。我取下她的皮肤,用《山海经》记载的鬼草与天婴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炼成一张千年不腐的画纸。” “我用了一年,画出了另一幅《民女丽巴图》。我將丽巴的魂魄,渡进了这幅人皮画卷之中。” “然后,我用三雷咒引天雷,將我自己的元神,也封进了画中丽巴的身体里。只要此画吸满三百六十四个男人的精魂,我便能脱困而出,与她在这人世间重逢!” “我以为,这一天不会太久。谁知道,这一等,竟是千年!” “不过,好在……我终於出来了!” 他的情绪忽然变得无比激动,环顾四周,眼神从期盼,到困惑,再到惊疑。 “可我的丽巴呢?我的丽巴在哪里?为什么我没有见到她?” 他猛地將视线锁定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一头被夺走幼崽的野兽。 我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男人,为爱痴狂千年,他的精神早已在无尽的等待与仇恨中扭曲。 我被他的故事所打动,却也明白,眼前的他,早已是一个无可理喻的魔头。 “丽巴小姐她……”我试图解释,“她肯定也已经復活了,只是,或许她还没有准备好……” “不!”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狂躁地打断! “我们准备了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她怎么可能没准备好!” 他的双目瞬间赤红,理智被偏执彻底吞噬。 “是你们!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你想拆散我们,你想让我们永世不得团聚!” “还我丽巴!把我的丽巴还给我!”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那目光死死钉在我的身上。 下一秒,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凭空出现,扼住了我的咽喉! 比当初的瞎眼老头恐怖百倍,千倍! 死亡的冰冷,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感知。 第98章 你根本,不配爱他! “不要!” 柳依依发出一声尖叫,眼眶瞬间红了,她想也不想,从口袋里抓出一张护身符,就朝王琦冲了过去。 “放开盛楠!” 这个傻姑娘。 我连他一招都接不下,她一张符又能做什么? 果然,柳依依的身体还没能靠近王琦三米范围,就被一股无形的墙壁给狠狠撞飞了出去! “砰!” 她柔弱的身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表妹!” 吴胖子双眼瞬间血红,刚才被掐的恐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暴怒。 “我操你大爷的!” 他咆哮著,像一头髮疯的野牛,挥舞著沙包大的拳头,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结果与柳依依如出一辙,甚至更惨。 吴胖子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更强的力道掀飞,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的巨响让整间办公室都为之一颤。 “我……操……” 吴胖子疼得满脸扭曲,连完整的脏话都骂不出来了。 “我跟你拼了!” 舒晓晓见状,鬼体上阴气翻涌,也硬著头皮冲了上去。 这一次,王琦甚至懒得用气墙。 他掐著我脖子的手未动,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五指隔空一抓。 舒晓晓的魂体瞬间被一股力量攥住,凭空提到了半空中,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区区一只新丧的小鬼,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王琦的声音里充满了蔑视与残忍。 “若非借了我的光,你连显形都做不到。今日,我便吞了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我感到,他说这句话时,掐著我脖子的那只手,力道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鬆动。 机会! 就是现在! 我没有丝毫犹豫,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將手中的雷击木大印与那柄残破的桃木剑,用一种诡异的角度,狠狠砸向了自己被束缚的脖颈! 这不是攻击,是破法! “轰!” 法器与那股禁錮我的阴邪之力悍然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我只觉得脖子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剧痛与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整个人被这股反震之力推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我贪婪地呼吸著,剧烈地咳嗽起来。 来不及喘息,我猛地抬头,看见舒晓晓也脱离了束缚,跌落在地。 我那一击,同时破掉了他两道术法! “晓晓,没事吧?”我哑著嗓子问。 舒晓晓摇摇头,魂体有些虚幻,但並无大碍。 我强忍著喉咙的火辣和浑身的剧痛,挣扎著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定王琦。 “我知道你有怨,但你把怨气撒在我们身上,毫无用处。”我沉声道,“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 王琦笑了,那张属於丽巴的绝美脸庞上,却浮现出狰狞的疯狂。 “我等了一千年,只想见我挚爱之人!我不想跟任何人谈!” 他双眼之中,血丝密布,身后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燃起一片虚无的血色火焰。 杀心已起! 鬼物一旦被执念和怨气掌控,便再无理智可言。 他生前或许儒雅,但千年孤寂,三百六十四个灵魂的怨念加持,早已將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既然你把我的丽巴藏了起来……”他的目光怨毒地扫过我,最终,落在了柳依依的身上,“那我就杀了你最爱的人!这个女孩,是你的心上人吧?我现在,就让她死!” 他话音刚落,一道血光就要射出。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却猛地一转,死死盯住了另一侧抱头痛哭的田思婷。 他眼前骤然一亮,那是一种混杂著狂喜与怨毒的光芒。 “周庚的后人!” “好啊!好得很!竟然连周庚的后人也在此地!”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要阻我与丽巴相见!两百多年前,若非那个多管閒事的老东西,我与丽巴早已团聚!两百多年后,又是他的后人坏我好事!” “既然当年没能杀了他,今日,我便先杀了他孙女,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一道凝若实质的血色火光,如离弦之箭,撕裂空气,直奔田思婷而去! “小心!” 我瞳孔猛缩,想要救援已然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身影,一个踉蹌,却无比坚定地扑到了田思婷身前。 是曹华水! “噗!” 那道血色火光,没有丝毫悬念地狠狠轰在了曹华水的后心。 他的衣服瞬间炸裂,化为飞灰,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自私懦弱的男人,会在最后一刻,做出这样的选择。 “华水哥!华水哥!” 田思婷的哭声戛然而止,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颤抖著,手足无措地抱住缓缓倒下的曹华水。 “小……小思婷……” 曹华水吃力地抬起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 田思婷赶紧握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拼命摇头:“没事的,华水哥,你不会有事的!我……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她语无伦次,整个人都崩溃了。 “对……不……起……” 曹华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三个字,眼神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他的头一歪,手臂无力地垂落。 “不——!!” 田思婷抱著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或许,这一挡,还清了他所有的债。 “倒是有情有义。” 王琦冷漠地看著这一幕,没有丝毫动容。 “既然他为你而死,那你也没有独活的道理了,下去陪他吧!” 他又一次挥手!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我將仅剩的桃木剑奋力掷出,剑身灌注我全身的阳气,与那道血光悍然相撞! “咔嚓!” 桃木剑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木屑。 王琦“嗯?”了一声,凌厉的目光再次锁定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吼道: “王琦!你根本就不配说爱她!你连提丽巴这个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我要激怒他,將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我身上! “竖子!大言不惭!” “我大言不惭?”我冷笑一声,继续用言语这把最锋利的刀,刺向他千年的执念, “民女丽巴,神医之女,心怀慈悲,悬壶济世!她信奉的是生命至上,最看不得的便是生灵涂炭! 而你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动輒杀人,视人命如草芥! 你这种滥杀无辜的邪魔,有什么资格说你爱她? 又有什么资格,说你等了她一千年?” 我不知道真正的丽巴是什么样,但我在赌!赌一个医者最根本的仁心! 王琦那张脸上,果然闪过一丝愕然与挣扎。 有效果! 我立刻乘胜追击,声音愈发洪亮,字字诛心: “我现在终於明白了!我终於明白丽巴为什么不肯见你!” “因为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早已背弃了她所坚守的一切!你满身的血腥和怨气,只会玷污了她!” “你不是在等她,你是在用你的执念,为你自己造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魔障!” “这样的你,別说一千年,就是再等一万年,十万年,你也永远见不到她!” “住口!” 第99章 斩不断的千年怨 终於,他被彻底激怒了。 那张属於丽巴的绝美面容上,双眼里的情绪不再是悲伤,而是纯粹的、焚尽一切的疯狂。 他张开双臂,根本无需言语。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像是灌满了水银。 灯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悲鸣,光线明灭不定,將所有人的影子拖拽得如同鬼魅。 “盛楠,你疯了?別再说了!”柳依依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过来。 雷击木大印被我死死攥在掌心,大拇指的指甲早已深深嵌进中指的皮肉,温热的血正无声地浸润著木印。 纯阳之血,是我此刻唯一的依仗。 “我说错了吗?” “或者,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你心里?” 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 但就算死,我也要拖住他,不能让他伤害柳依依他们。 “你根本配不上丽巴!你所谓的復活,不过是裹挟著三百多条无辜性命的自私!” “你让他们魂飞魄散,不得超生,你觉得这是痴情?” “不,这不是爱,这是褻瀆!是你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我甚至敢断言,丽巴从未爱过你!她那样的人,绝不可能爱上你这种滥杀无辜的怪物!” “你给我……住嘴!” 王琦一声咆哮,那声音不再有任何偽装,尖利刺耳,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排山倒海般向我衝来。 那不是风,而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怨气洪流,所过之处,地面的瓷砖寸寸龟裂! 我手持木印,將沾满鲜血的中指重重点在印底。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金光神咒应声而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我面前瞬间成型。 下一秒,怨气洪流已至。 轰! 金光护盾像是被巨锤砸中的玻璃,只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在一声脆响中轰然破碎。 我整个人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撞飞。 后背重重砸在墙壁上,感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若非金光神咒最后卸掉了一丝力道,此刻的我恐怕已是一滩肉泥。 剧痛席捲全身,但我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道行,终究是太浅了。 我连修炼“山术”的门槛都没摸到,没有內气支撑,召出的金光神咒和我这副凡胎肉体一样脆弱。 “就这?” 王琦的声音里充满了轻蔑,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我,如同在看一只螻蚁。 “你的道行,还没资格在我面前叫囂。” “年轻人,既然你那么想当英雄,我现在就成全你。” 他甚至没动。 只是张开双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抬。 我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 他的手势变了,五指虚握。 我的脖子瞬间被死死掐住。 “从未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为丽巴,在画中枯守千年,你竟敢说我配不上她。” “你,可以死了。” 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喉咙被彻底锁死,空气无法进入肺部。 大脑开始缺氧,眼前的一切都在迅速变黑。 意识,正在抽离。 我真的要死了…… 就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我忽然看到了一张脸。 一个女人的脸。 她嘴里流著血,一双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绝望地看著我。 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拼尽全力想对我说些什么。 我听不见。 一个字也听不见。 可看到她流泪的样子,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难以呼吸。 就在我即將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 一阵微风拂过我的脸颊。 这风,不同於王琦那阴冷的怨气,它带著一种奇异的清冽。 我的神智为之一清。 紧接著,一个黑影自我眼前一闪而过。 那黑影手中,握著一柄长刀。 刀光如练,无声无息。 他从上至下,只是一刀。 那股禁錮著我的磅礴怨气,竟被这一刀乾脆利落地从中斩断! 仿佛热刀切开了牛油。 气流被斩断的瞬间,王琦的身体竟也控制不住地倒退了数步。 而我,重获自由,从半空中摔落。 那个黑影並不高大,甚至有些削瘦。 可他此刻就站在我面前,背影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凌厉、沉静,与王琦的阴森狂暴截然相反。 他是谁? “你……是谁?” 王琦稳住身形,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 他死死盯著我面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著,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两人就这么对峙著,空气中的压力却比刚才更加恐怖。 终於,王琦失去了耐心。 “哑巴吗?我问你是谁!” 黑衣人依旧沉默。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刀,刀锋对准了王琦。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长刀挥出。 没有风声,没有巨响。 只有一道纯白色的刀芒,撕裂空气,直取王琦。 王琦脸色骤变,双手在胸前急速画圆,一团浓郁的黑气喷薄而出,挡在身前。 白芒与黑气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消磨声。 长刀斩出的白芒,正在一点点被黑气吞噬、消解,但那团护体的黑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仅仅一刀,就耗去了王琦如此巨大的力量。 这黑衣人,是个真正的顶尖高手! 我死死盯著他手中的长刀,那刀身古朴,却隱隱有流光闪动,上面浸染的,绝非凡物。 我曾在古籍中读到过,这个世界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们所知的,只是別人想让我们知道的。 在这层表皮之下,华夏五千年的传承中,隱藏著无数不为人知的力量与存在。 “那是什么刀?” 白芒彻底消散,王琦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那睥睨天下的姿態,已经开始动摇。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再次挥刀。 又是那道快到极致的白色刀芒。 王琦怒吼一声,再次催动黑气抵挡。 两股力量再度对峙,我看到王琦的表情已经开始扭曲,狰狞。 “盛楠,你没事吧?”柳依依趁机跑到我身边,紧张地看著我。 我摇摇头,撑著地站起来:“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她扶住我,手在我后背轻轻拍打,名义上是拍灰,实则是在检查我的伤势。 確认我没有大碍,她才鬆了口气。 “盛楠,他是谁?”柳依依望著我们前方的背影,低声问道。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也许是路过的驱魔人。刚才画作復活引来了天雷,或许就是那雷声惊动了他。” “那……他打得过王琦吗?”柳依依的眼中满是忧虑。 “难说,王琦有近千年的道行,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的话音刚落,柳依依的脸色更白了。 场中,被压制住的王琦彻底暴怒。 他猛地向前一推,將白芒震散。 “你真当吾好欺之辈?!” 他狂吼著,周身的阴风骤然狂暴,那身华美的长裙再次疯狂舞动。 片刻之间,我看到那红裙的顏色正在发生变化。 由鲜红,迅速转为死寂的漆黑。 与此同时,他脸上那属於丽巴的五官,也开始急剧地扭曲、变化! 第100章 一刀斩千年,痴梦终成空 那张曾引得帝王沉沦的倾国面容,开始扭曲、塌陷。 皮下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 属於女子的柔美线条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撑开,重塑成一个截然不同的陌生轮廓。 他变回了王琦。 披头散髮,双瞳漆黑如墨,看不到一丝属於人的光彩。 浓郁的黑气从他体內蒸腾而出,比先前更加粘稠、雄厚。 他露出了盘踞千年的原形,准备与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做个了断。 我清楚,他对我,根本用不著这副姿態。 碾死我,甚至不需要动用全力。 但这个神秘的黑衣人,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盛楠,他……”柳依依的声音带著颤抖,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击碎了她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出来了,从丽巴的身体里。”我沉声解释,“现在这副模样,才是他自己。” 柳依依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柳眉紧锁,死死盯著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王琦动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风,笔直地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纹丝不动,直到那股恶风近在咫尺,她才握紧长刀,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一道白光。 一道黑光。 一正一邪,一善一恶。 两道光影瞬间缠斗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刺目的金芒,將整个办公室照得忽明忽暗。 速度太快了。 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只能捕捉到墙壁上疯狂跳跃的光影。 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大约三分钟,或许更短。 黑衣人退回到了我的面前,依旧是那个姿势,手持长刀,背对我而立。 她的身影並不高大,此刻看来,却挺拔如松。 不远处,那团翻滚的黑气正在飞速消散。 黑气散尽,王琦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单膝跪地,全身布满了细密的金色裂痕,那是被长刀划开的伤口,正不断地逸散著他的本源鬼气。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我胸口那股窒息般的压力,终於隨著这一幕,缓缓散去。 “不可能……怎么会……那是什么刀?”王琦抬起头,望著黑衣人的背影,声音里满是无法理解的痛苦。 黑衣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將长刀的刀刃,再一次对准了他。 那个动作,冰冷而决绝。 “不!不要!”王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我还没见到我的丽巴!我还没有见到她!” “我等了一千年!就为了能跟她见上一面!求你,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他苦苦哀求,声音悽厉。 终於,黑衣人开口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又异常悦耳。 “你,不配见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的长刀已经挥出。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喊道:“慢著!” 晚了。 刀光如练,一闪而逝。 那道纯粹的金色光芒瞬间缠绕住王琦的身体。 “啊——” 悽厉的惨嚎戛然而止。 轰! 王琦的身体在一声闷响中,爆散成漫天飞舞的黑色颗粒,像是无数被惊扰的萤火,在这灯光下飘散,然后归於虚无。 魂飞魄散。 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望著那些渐渐消散的最后光点,我心中五味杂陈。 王琦罪该万死,可他为执念苦等千年,落得如此下场,终究让人唏嘘。 这时,那背对著我的黑衣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足以令世间所有顏色黯然失色的脸,映入我的眼帘。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柳叶眉,丹凤眼,朱唇皓齿,美得不似凡人。 可那张脸上,却覆著一层千年不化的寒霜,將一切情绪都隔绝在外。 她的目光没有温度,像冬日里最深的湖水,只一眼,那股寒意便顺著我的脊椎一路向上爬。 “怎么?”她冷冷开口,“你同情他?” 我愣了一下,看著王琦消散的地方,低声道:“只是觉得,他等了千年,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值得。” “你当真信了他的鬼话?”女人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你以为,他真是丽巴的未婚夫?” 我看著她,无言以对。 她似乎早已到场,將我们之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女人发出一声轻哼,满是不屑。 “那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他为丽巴作画时,便已心生妄念,哪怕见的只是尸身,也足以让他神魂顛倒。” “从那时起,他就计划好了一切。皇帝活著,他不敢,只能將那份骯脏的爱慕藏在心底。皇帝一死,他便偷出那幅以丽巴骨血所绘的真跡。” “原本,丽巴的魂魄將入轮迴。是他,用邪术强行將魂魄拘禁於人皮之上,困了她整整一千年!” “他以为,只要復活,就能得到丽巴。可惜,他自始至终,都配不上。” 女人的话,每一个字都篤定无比,仿佛亲眼所见。 我望著她,心中的疑惑更深:“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丽巴告诉我的。”她答得云淡风轻。 “丽巴?”我环顾四周,满脸错愕,“她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那儿,自己看。” 黑衣女人朝我歪了歪头,示意我望向刚才王琦魂飞魄散的地方。 只见那些飘散的黑色颗粒並未完全消失,它们在空中盘旋、匯聚,最终凝聚成一个穿著红衣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从地上站起。 是她。 是丽巴。 “怎么回事?”我不解地问。 “人皮还魂术確实成了。但一个新生的躯壳,容纳不了两个独立的灵魂。”女人解释道,“三雷咒落下那一刻,王琦的灵魂过於强大,直接將丽巴的魂魄挤了出来。所以,你面对的是王琦,而现在这个,才是她自己。” 隨著女人的话音落下,丽巴已经完全站稳。 同样的躯壳,同样的装扮,但此刻站在那里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民女丽巴,谢过公子,谢过女侠。”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一双明眸含情似水。 我依旧看不清面纱下的容顏,却能感受到那份发自骨子里的温婉与高贵。 她对著我们,双手交叠於腹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 举止文雅,谈吐有礼。 这,才是真正的民女丽巴。 第101章 少爷,这身本事是您教的 “不必。” 黑衣女人的回应乾脆利落,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傲然。 “驱魔缚魅,本就是分內之事。” 她目光转向丽巴,那千年寒霜般的脸上,竟没有半分波澜。 “你已是自由身,我再送你一件九折天衣,入世为人吧。” 九折天衣! 我心头剧震。 这四个字,我只在爷爷留下的孤本中见过。那是道法中极高深的一种符籙之术,摺纸为衣,看似简单,但要折出第九重,需要耗费的道行与心血,绝非常人所能想像。 鬼物一旦穿上此衣,阴气尽褪,魂体凝实,从此不惧日光,不畏法器,与常人无异。 若是精怪妖仙得之,更是如虎添翼,道行一日千里。 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女人,竟能隨手拿出这等宝物? 我一直以为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已算天赋异稟,可见到她,方知天外有天。 只见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朱红色的符纸,指尖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转瞬间,一件精巧至极的衣衫雏形便已在她掌心。 她將纸衣凑到唇边,低声念诵著我听不懂的古老咒文,那纸衣竟无火自燃,升腾起一缕金色的火焰。 火焰燃尽,丽巴身上的红裙光华一闪,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她身上最后一丝阴气也隨之消散,此刻的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美得不可方物的绝色佳人。 丽巴原地转了一圈,欣喜之情溢於言表,隨即敛衽行礼,姿態优雅端方。 “谢过小姐再造之恩,大恩大德,丽巴无以为报。” 行完礼,她清澈的眼眸中又浮现出一丝忧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丽巴有一事不明,还请小姐解惑。” “说。” “我本该墮入轮迴,如今逆天还魂,是否会遭天谴?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不会。”黑衣女人语气篤定,“人皮还魂,已脱离三界五行,不入轮迴,不死不灭。你曾是医女,往后便悬壶济世,功德加身,自有你的道。活得有意义,又何必拘泥於轮迴之內?” 丽巴闻言,眼中迷茫尽去,释然一笑。 “多谢小姐指点,丽巴谨记。” 看著她们的对话,我感觉自己像个门外汉,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被一次次刷新。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那个黑衣女人身上。 比起长生不死的丽巴,我更好奇她的来歷。 我抱拳拱手,沉声道:“小姐,今日之事,多谢援手。” 黑衣女人转过头,那双眸子直勾勾地锁定了我。 她的目光不再冰冷,那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审视,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我的魂魄。 我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让他们离开。” 忽然,她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我怔了一下,这正合我意。 我转向身边的柳依依,她满脸担忧,我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吴胖子很有眼色,立刻拉住柳依依:“走走走,咱们別当电灯泡。” “盛楠!”柳依依还是不放心,那女人的强大与果决,让她本能地畏惧。 黑衣女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只斩妖,不杀人。” 很快,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出去,连丽巴也识趣地跟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了。 女人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锋利气息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那双眼睛,像是沉寂了千年的火山,內部翻涌著炙热的岩浆。 我心头一跳,避开她的视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小姐,敢问……您可是玄门中人?” 宋柳烟曾提过玄门,那是华夏玄学界真正的泰山北斗。 以这个女人的实力,若她都不是玄门中人,那玄门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然而,我的问题,却换来了一个让我大脑瞬间宕机的回答。 “少爷。”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您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少爷? 我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空旷的办公室里,除了我,再无旁人。 她是在叫我? 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乾巴巴地开口:“小姐……您叫我什么?是不是认错人了?我……” 话未说完,她做出了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这个能一刀斩杀千年凶魂的强大女人,竟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了我的面前! “少爷!我是张倩,是小倩啊!” 她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痛苦,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您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我彻底懵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常识,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我算哪门子的少爷? 一个从小在山村长大,跟著爷爷学了些相卜之术的孤儿? 爷爷的话猛地在我脑中炸响——那场招魂,招来的不是他孙子的魂,而是我……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是她口中的少我爷!她这样的人物,我何德何能,能让她侍奉左右? “小姐,你快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慌乱地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她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场,让我不敢轻易触碰。 “不!” 张倩固执地摇著头,每一个字都无比肯定。 “您就是我家少爷!我找了您整整六年!” “您可以换掉容貌,可以改变声音,甚至可以抹去记忆,但您身上的『道韵』,永远不会变!” “那是独属於您的气息,这世上,绝无第二人!” 道韵? 我更加糊涂了。 “小姐,我真的不明白……” 我试图辩解,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连自保都勉强,哪有资格做你的少爷?” “少爷!” 张倩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死死地盯著我,一字一顿,仿佛要將每个字都钉进我的灵魂深处。 “您说我厉害?” 她的眼中,燃起一种狂热的火焰。 “可您知不知道,我这身本事,全都是您教的!” 第102章 斩神刀在此,恭迎吾主归位! 我教的? 这两个字在我脑中盘旋,带来一阵荒谬的晕眩。 我自己连“山术”的门槛都没摸到,拿什么去教一个能单手斩杀千年凶鬼的顶尖高手? 但我看见了她眼中的认真,那不是偽装,也不是试探。 “少爷,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倩缓缓站起身,凝视著我,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坚冰正在一丝丝地碎裂,露出其下翻涌的悲伤。 “您的父亲?您的母亲?盛家……您全都忘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沉沉地砸进我心里。 父亲。 母亲。 这两个词,对我而言,只是两个空洞的符號。 我十三岁之前的记忆,是一片彻底的、无边无际的空白。 爷爷说过,我不是他的亲孙子,我的魂,是他从一场生死大劫中招来的。 他看不透我的命格,只说那背后牵扯著天大的因果,让我自己去寻找答案。 现在,答案似乎就站在我面前。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明白了……” 张倩的泪,终於还是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那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一滴滴滚烫的液体,划过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带著一种无声的破碎感。 “我明白了……难怪……难怪……”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当年夫人她……她只来得及护住您的一魂一魄,用禁术送您借体重生。她怕您记起一切,怕您会不顾一切地……回去报仇!” “是啊,以少爷您的脾气,怎么可能忍得住?” “那可是一百二十条人命啊!”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淬著刺骨的恨意。 报仇? 一百二十条人命? 我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陌生的、尖锐的疼痛攫住了我。 “张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气味。” 张倩抹去泪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八岁入盛家,贴身服侍少爷。您的身上,有一种异於常人的清冽气味,很淡,淡到连老爷和夫人都未曾察觉。唯有我,能闻到。” 她向前一步,深深地看著我。 “六年了,您的容貌、声音、年岁都变了,但这股根植於魂魄深处的味道,没有变。” “这世间,独一无二。” “少爷,您是玄门盛家,百年不遇的第一天才。” 玄门!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 胡家湾的七十二地煞阵,宋柳烟说过,唯有玄门之人的血,才能破除封印。 当时,我的血,破了那个阵。 原来,一切的巧合,早已註定了源头。 “您五岁通读家中玄法,八岁修行山术,十二岁易理通神,十五岁望气寻龙。” 张倩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颤抖与骄傲。 “十六岁那年,崑崙黑龙为祸,玄门高手死伤无数。是您,手持一柄长刀,逆行而上,於崑崙之巔,將那孽龙斩为两段!” “那一战,您一战封神,威震华夏。” “但也正是因为您的光芒太过耀眼,让玄门其余三家感受到了灭顶的威胁。於是,他们联手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里的骄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死寂。 “他们……血洗了盛家。” “上下一百二十口,无一生还,魂魄尽数被他们用恶毒的阵法封印,永世不得超生。” “我因奉夫人之命,去龙虎山送信,才侥倖逃过一劫。等我回来时,家里……已经成了炼狱。”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段回忆,显然是她不愿触碰的噩梦。 “我在尸堆里,找到了您。您的手,还死死地握著那把刀。” 张倩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递到我面前。 “它叫,斩神。” 斩神刀。 我的目光落在那古朴的刀身上,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冰冷刀柄的瞬间—— 嗡! 一股狂暴的、难以言喻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著我的手臂悍然冲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无数破碎的、血色的画面在我眼前疯狂闪现! 冲天的火光,染红夜幕的巍峨府邸! 一个温柔的女人將我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口中却在念著我听不懂的咒文! 无数狰狞的面孔,无数闪著寒光的兵刃! 最后,是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以及……一道斩落九天的璀璨刀光! “呃啊!” 我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那股力量在我体內横衝直撞,仿佛要將我整个人撕裂。 我接住了斩神刀。 或者说,是它自己,跃入了我的掌心。 刀身在我手中剧烈地嗡鸣、震颤,发出一阵阵欢欣的、如同见到主人的喜悦龙吟。一缕缕温润的金色光华从刀刃上流淌而出,缓缓融入我的身体,安抚著我体內那股即將失控的力量。 “他们很想得到这把刀,您身边倒著他们好几个嫡传子弟的尸体。” 张倩的声音將我拉回现实。 “或许是无法驾驭,他们最终放弃了。我出现时,您手中的刀,才自己鬆开。” “我本想隨您而去,但夫人养的灵兽拼死跑出来,告诉我,您还活著。夫人用移魂秘术,保住了您的一魂一魄,让您借体重生了。” “於是,我带著斩神刀,开始找您。一找,就是六年。” 她的泪已经干了,双眸恢復了那份属於顶尖高手的平静与坚毅。 “少爷,盛家一百二十口人的魂魄,还在等著您去解救。” “张倩恳请您,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保全自身,切勿衝动行事。” 她的嘱託,她的故事,还有我手中这柄仿佛与我血脉相连的斩神刀…… 我没有理由再怀疑。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张倩,你说的过去,我全都不记得了。但我信你。” “我爷爷说过,我的命格,他看不透。我的魂,是招来的。” “胡家湾的经歷,也让我知道,我与玄门必有关联。” “你放心。”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胸腔里正燃著一团怎样的火。 “等我找回记忆,恢復实力。” “这笔血海深仇,我——” “百倍奉还。” 张倩的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欣慰。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本用麻布包裹得极其仔细的古籍,双手递给我。 “这是《盛氏玄法奇术》,是您当年亲手交给我的。我资质愚钝,参不透其中奥妙。” “以前的您,或许已用不上它。” “但现在,它能帮您,找回属於您的一切。” 我接过那本厚重的古籍,封面上,是四个苍劲古朴的大字。 盛氏玄法奇术。 第103章 盛家魂 张倩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少爷,您现在尚未恢復,玄门那几家……实力远超想像。” “在您能拿起斩神刀之前,请您务必隱匿锋芒,若遇玄门中事,能避则避。” “一旦让他们察觉到您的存在,必是杀身之祸。”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凿刻出来的,清晰而冷酷。 我听著她的话,一个念头在脑中升起。 “那你呢?” 张倩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更不能在您身边。我的脸,他们或许还认得。一旦我与您同行,只会引来无穷的追索与怀疑。” “您放心,我会在暗处。” 她顿了顿,那冰封的眼眸里,终於裂开一道缝隙,透出难以抑制的痛楚与后怕。 “只是……求您,別再像今晚这样逞强了。” “若我没有路过,若我晚来一步……那夫人所做的一切,盛家一百二十条冤魂的期盼,就全都……白费了!” 她激动起来,眼眶里蓄满了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我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分量,那种跨越了六年生死找寻的沉重。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以后,我会小心。” 一个字,一个承诺。 “嗯!” 张倩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下一刻,她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毫无徵兆地將我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我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僵硬。 她身上的清冷气息,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香,瞬间將我包裹。 “张……小姐……” “以前,每次我奉命离家,都会这样抱一抱少爷。” 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带著一丝压抑的哽咽和贪恋的颤抖。 “六年了……” “我只想再抱一会,就一会儿。” 她的脑袋紧紧贴在我的胸口,我甚至能听到她剧烈的心跳。 很奇怪。 我本能地想要推开她,可当她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时,我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在我的脑海深处闪电般划过。 雕樑画栋的古老庭院,一个扎著双丫髻的小女孩,笨拙地为我整理衣领…… 她踮起脚,努力想抱住我,却总是差一点…… “少爷,您的胸膛,永远是那么让人心安。” 她在我怀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著。 她抱得更紧了。 那些破碎的画面,瞬间消散,快到我无法捕捉。 但我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却无比真实。 许久,张倩才缓缓鬆开了我。 她眼角的泪痕已经风乾,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发生。 她从我手中,轻轻取过那柄斩神刀。 “此刀,暂由我替您保管。” “待您真正需要它的时候,张倩必將奉上。” “好了,我们出去吧,您的朋友还在等您。” 她恢復了那副冰冷坚毅的模样,转身前,最后叮嘱了一句。 “记住,今晚我对您说的一切,都藏在心里。您还是盛楠,从未变过。” 我再次点头,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我知道了。” “走吧。” 她迈步向外走去。 “张倩!” 我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眼中带著询问:“少爷?” “保护好自己。”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会需要你。” 张倩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里,瞬间柔情似水,光华流转。 片刻之后,她重重点头。 “您放心。” “只要少爷需要,张倩,隨时都在。” …… 我们回到一楼。 柳依依、吴胖子和舒晓晓,正围著丽巴,似乎在討论著什么。 见到我们下来,柳依依第一个迎了上来,目光在我脸上和张倩身上来回打量。 “盛楠,你们……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只是交流了一些玄术界的事情。” “那就好。”柳依依明显鬆了口气。 张倩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態,她看向丽巴,问道:“丽巴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丽巴环顾四周,眼中带著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茫然,轻轻摇头。 “我……不知。千年已过,沧海桑田,丽巴不知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若不嫌弃,便隨我走吧。”张倩淡淡开口,“我可助你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重操医者旧业,悬壶济世。以你的所长,做你该做的事。” 丽巴眼中一亮,满是感激:“如此,便谢过女侠了。” “走吧。” 张倩说著,目光最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我暂时还读不懂的情绪。 她抱拳,声音恢復了客套:“盛先生,告辞。” 话音落下,她与丽巴的身影便一同步入外面的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她们一走,柳依依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盛楠,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我看著她担忧的眼睛,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確认了一些猜想。” “真的?”柳依依还是有些不信。 “当然。”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 “盛先生,那我这里……是不是就算彻底解决了?”吴胖子走过来,一脸的劫后余生。 我点点头:“解决了。” 目光扫过全场,我问:“田思婷呢?” 吴胖子神色复杂地嘆了口气:“她带著曹华水的尸体走了。临走前,让我替她跟您说声谢谢。” 我心中亦是一声嘆息。 曹华水伤她至深,她却爱得偏执,最后,曹华水竟为她而死。 这段孽缘,也算是有了一个了结。 “盛先生!” 吴胖子忽然抓住我的胳膊,眼中满是恳求与挣扎,“我……我有个事想问您!您……您有没有办法,让晓晓……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什么人鬼殊途我不在乎!我只想跟她在一起!” 我看向舒晓晓,她的魂体飘在吴胖子身边,眼中同样是无尽的期盼。 我沉默了。 我能说什么? 告诉他们人鬼有別,天道无情? 告诉他们强行留下,必遭反噬,甚至魂飞魄散? 这些大道理,他们都懂。 可懂,和接受,是两回事。 看著他们紧紧相握的手,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对不起,吴胖子。有些规则,我……也无能为力。”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眼中最后的光。 舒晓晓却先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悽美和满足。 “盛先生,我知道的,谢谢您。” 第104章 跨越阴阳的爱恋 她飘到我面前,微微躬身:“能有这一个月的时光,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我为自己活过。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你明白就好。”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两个小时后,会有人来接引舒小姐。你们……还有两个小时。”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对柳依依道:“我们走吧。” 柳依依点点头,扶著我向外走去。 踏出酒吧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 灯光昏黄的吧檯前,吴胖子紧紧地,紧紧地將舒晓晓拥在怀里,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那是一个没有未来的拥抱。 也是他们此生,最后的拥抱。 我和柳依依没有立刻离开。 车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靠在座椅上,闭著眼,但脑子里却是一片血海翻腾。 张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不断砸在我的心上。 玄门盛家。 少主。 一百二十口人的血海深仇。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词汇,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我的灵魂深处,构建出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却又与我血脉相连的世界。 原来,我不是无根的浮萍。 我背后,是一片倒塌的殿堂,和无数等待昭雪的亡魂。 “盛楠?” 柳依依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我睁开眼,迎上她关切的目光。 “那个女人……是不是对你说了很重要的事?” 她没有追问內容,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身上那股突然变得沉重、疏离的气息。 我看著她,想笑一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无比僵硬。 “没什么,就是累了。” 谎言。 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柳依依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伸过手,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软。 那股暖意顺著我的手臂,一点点渗透进来,像是在我那片冰封雪原般的心境里,点燃了一小簇篝火。 我紧绷的神经,在这份沉默的温暖中,奇蹟般地鬆弛了一丝。 “盛楠。” 她又叫了我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几乎像是在呢喃。 “我答应你了。” 我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什么?” 她脸颊泛红,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颤动。 “做你女朋友。”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我混乱的脑海中炸开,將那些血色与仇恨的阴霾都炸开了一道缝隙。 我怔怔地看著她,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真的?” 柳依依咬著下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定。 这一刻,我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是狂喜,是激动,更是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一缕真实的光。 我反手握紧她的小手,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 “太好了!” 柳依依对我而言,是特別的。 她漂亮,仗义,三观笔直,爱憎分明。 她会不管不顾地衝上来保护我,也会因为我一句话而脸红心跳。 能得到这样一个女孩的青睞,无论我是盛楠,还是那个什么玄门少爷,都是此生大幸。 我身体前倾,缓缓凑近她。 她没有躲,只是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像一只等待宿命降临的蝴蝶。 唇瓣相接的瞬间,温热而柔软。 在这狭小而密闭的车厢里,在这个刚刚经歷过生死的凌晨,我们忘我地拥吻。 这个吻,不只是荷尔蒙的衝动。 它像一个誓约,一个坐標。 它告诉我,无论我的过去多么沉重,未来多么凶险,眼前这个女孩,就是我必须守护的现在。 几分钟后,唇分。 车內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滚烫而粘稠。 柳依依满脸緋红,眼波流转,带著一丝初尝禁果的羞涩与迷离。 “我……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她声音细若蚊蚋,和平日里那个颯爽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我也是。”我老实回答。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紧张化作了柔情。 “傻瓜。”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隨即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凝视著我的眼睛。 “盛楠,我们既然在一起了,就不要有秘密,好吗?” 来了。 我心头一跳,知道她终究还是放不下我跟张倩的对话。 女人的直觉,果然可怕。 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那不是秘密,那是足以將她捲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我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那本张倩给我的麻皮老书,递了过去。 “她给了我这个。” 我选择说出一半的真相。 “她说我天赋不错,但缺少真正的传承。这本书,能让我变得更强,以后再遇到危险,至少……能更好地保护你。” 柳依依接过书,借著车窗外的微光,看清了封面上的几个字。 “《盛氏玄法奇术》?” 她低声念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有翻开,只是摩挲著那古旧的封面,然后將书还给了我,目光复杂地看著我。 “她……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或许,是同道中人的一种提携吧。”我只能如此解释,“她那样的强者,大概看不惯我这种半吊子到处逞英雄。” 柳依依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重新將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握著彼此的手,在疲惫与激盪的情绪中,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是被车窗的震动惊醒的。 天,已经大亮。 柳依依也猛地坐直了身体,揉著眼睛,下一秒,她惊呼出声。 “糟了,我表哥!” 我俩立刻推门下车。 已经是早上七点多,舒晓晓应该已经离开两个小时了。 酒吧门口,吴胖子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 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鬍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脚边,丟满了密密麻麻的菸头。 他只是抽菸,一口接一口,任由菸灰落在衣服上。 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和柳依依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我们默默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吴胖子丟掉手里的菸蒂,吐出最后一口浓烟,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昨晚,我才跟她说……我爱她。” 他眼圈瞬间红了,却没有流泪,只是望著空无一人的街道,眼神空洞得可怕。 “可太晚了……她走了,我才说出口。” 跨越阴阳的爱恋,终究化作了黎明前的一捧青烟。 第105章 一念通玄,三日之厄 我抬起手,搭在他颤抖的肩上,沉默地施加著力量。 他垂著头,泪水砸在地上,声音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盛先生……你说,这辈子……我跟晓晓,还有机会再见吗?” “有。” 我只说了一个字,斩钉截铁。 吴胖子和柳依依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著吴胖子血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她活在你心里,只要你不忘,她就永远都在。” 他眼底刚刚燃起的火苗,被我这句话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头,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对……只要我不忘……” “过去了。”我拍了拍他的背,“人,得往前看。” 这是他逢九的劫,算是渡过去了,却也在他命里刻下了一道永远不会癒合的伤疤。 吴胖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悲伤都压进肺里,然后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 “您说得对,我得向前看。” 他像是终於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盛先生,这次的事,太谢谢您了。您看……这酬金,我该给您多少合適?” 我摇了摇头:“你把房子给我住,这事,就当是房租了。” “那哪儿行!”吴胖子立刻反驳,“您给我看八字是八字,救命是救命!这几天您跑东跑西,不眠不休,我怎么能让您白忙活!再说了,那点房租算个屁!” “我听依依说,王洪伟家那事,您收了五百万。这样,我也给您这个数,您给我个帐號,我马上安排人转帐!” 他说著就掏手机,一副不容我拒绝的架势。 我按住了他的手。 “吴胖子,我收王洪伟的钱,因为我跟他不熟。” “你是依依的表哥,是我的朋友。更何况,你二话不说就把安身立命的地方给了我。” “这钱,我不能收。” 我的话,让吴胖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柳依依也帮腔:“就是啊表哥,盛楠都这么说了,你还非要给钱,不是打他脸吗?” “不行!”吴胖子却异常固执,“行有行规,您救了我的命,我要是不表示,那我吴胖子成什么人了?传出去,您以后还怎么在这行立足?” 他说的有道理。 我想了想,说道:“这样,你给我一百块,算全了规矩。” “一百?!”吴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盛先生,您这是瞧不起我!” “哎!”柳依依忽然一拍手,像是想到了什么,“表哥,你真是猪脑子!盛楠不要钱,你就不会换个方式吗?” 吴胖子一愣,隨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看著我,眼神发亮:“盛先生,既然您不收钱,那套公寓,就送给您了!也值个五百来万,就当是我吴胖子的心意!明天,不,今天!今天我就去办过户!” “这……” 我话没说完,就被他不由分说的气势给堵了回去。 看著吴胖子的情绪终於从死寂中活泛过来,我心里也鬆了口气,便没再推辞。 离开酒吧,柳依依把我送到公寓楼下。 “我下午还有个研討会,就先回学校了。”她嘱咐道,“你好好休息,別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我点了点头。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 我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张倩的话,那一百二十口人的血海深仇,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口。 力量。 我需要力量。 前所未有的渴望,像一团火在我胸中燃烧。 我回到臥室,盘腿坐下,拿出了那本张倩给我的《盛氏玄法奇术》。 书页泛黄,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 山、医、命、相、卜,玄学五术包罗万象,其中的精妙之处,远超爷爷教我的那些。 我贪婪地吸收著书中的知识,直到翻到关於“山术”內功修炼的篇章。 山,五术之首。 小成者,身轻如燕,踏水无痕。 大成者,凌空御虚,可与天齐!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 若能小成,我的五雷决威力何止倍增?再遇上王琦那样的千年怨灵,也不至於毫无还手之力! 这本书,就是我復仇的唯一希望! 我闭上眼,按照书中记载的法门,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仿佛血脉中沉睡的古老记忆被唤醒。 几乎在瞬间,我就感受到了游离在天地间的气息,它们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疯狂地向我涌来! 第一天,我便感觉丹田处升起一股微弱的热流。 第二天,热流已匯聚成溪,在经脉中奔腾。 张倩说得没错,我在这方面,確有天赋。 被这种飞速的进步冲昏了头脑,我完全沉浸其中,废寢忘食。 第三天清晨。 当我又一次引导著那股磅礴的气流衝击一处闭塞的经脉时,异变陡生! 我感觉身体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丹田处那股灼热的气,化作一头失控的凶兽,在我体內横衝直撞,疯狂吞噬著我的精血。 好饿…… 好累…… 意识像是被拖入了无尽的深渊,天旋地转。 我挣扎著想去拿床头的手机,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的屏幕,眼前便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 再次醒来,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雪白的天花板有些晃眼。 柳依依趴在床边,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 “盛楠!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我眨了眨乾涩的眼睛,环顾四周,声音沙哑:“我……怎么在医院?” 柳依依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却强忍著,用带著哭腔的声音骂道:“我才想问你怎么了!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是不会吃饭还是怎么的?我给你打电话,打到关机都没人接,要不是我找到你家,你是不是就准备饿死在里面了!” 饿? 我这才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我练了三天,好像都没有吃饭! 我去!原来我把自己给搞饿晕了……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食颗粒,我的意识或许能凭藉那股执念撑住,这具肉体却发出了最诚实的抗议。 第106章 生前不养,死后奔丧 “哎呀!” 我抬手拍了拍发昏的额头,声音里透著一股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尷尬。 “我……好像忘了吃饭这回事。” “忘了?” 柳依依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盛楠,吃饭这种事你也能忘?你告诉我,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打到关机,心里发慌跑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在床上成仙了?” 她的嗔怪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我的心尖,担忧与后怕的情绪,远比责备要浓烈得多。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夹杂著歉意。 “对不起,下次一定记得。” “你这么大个人了,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柳依依嘆了口气,语气却软了下来。 “以后,我每天给你送饭。有空的话,我亲自下厨。” 她说著,便要转身。 我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去哪?” “给你买吃的去!医生说了,你这是严重低血糖,光输液没用,得赶紧进食!” 我哦了一声,看著她快步离去的背影,这才鬆开了手。 被人牵掛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尤其是被自己喜欢的女孩这样牵掛著。 若非饿到休克,或许我真的能在那条修炼之路上再往前迈出一小步。 看来,凡事过犹不及,修行之路,同样不可一蹴而就。 没过多久,柳依依提著一个保温饭盒快步返回。 三层的饭盒,盛著香气扑鼻的鸽子汤、白米饭和一份滑嫩的蒸蛋。 腹中空空如也的飢饿感在闻到香味的瞬间,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欲望。 我接过饭盒,几乎是本能地大口吞咽起来,风捲残云,片刻便见了底。 柳依依静静地看著,眼神里混杂著无奈与心疼。 “够吗?不够我再去买。” “够了,够了!” 我抹了抹嘴,虽然腹中仍有几分空虚,却不好意思再让她奔波。 “你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把自己饿晕在家里?”柳依依见我恢復了些许元气,立刻开始“秋后算帐”。 “我……就是打坐了一会儿,感觉脑袋越来越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的解释含糊不清,柳依依显然不信,但她见我神色疲惫,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 “对了,吴胖子下午要给吴伯办葬礼,他让我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我点了点头。 “好。” 吴胖子说过,吴伯是个可怜人,被女儿拋弃,无家可归,这才被他收留在酒吧。 以吴胖子的性子,收留吴伯的那一刻,恐怕就已做好了为他养老送终的打算。 他的命格之所以是大富大贵,正是源於这份深藏於心的善。 下午,殯仪馆。 我与柳依依赶到时,小小的告別厅里冷冷清清,来者大多是酒吧的员工。 吴伯与吴胖子並无血缘,只是同姓而已,吴胖子不想张扬,甚至没有通知吴伯老家的任何人。 吴胖子站在门口,一见我们,便迎了上来。 “盛先生,表妹,你们来了。” 我轻嗯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过几日不见,他仿佛瞬间成熟了十岁,脸上那標誌性的嘻哈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沧桑。 舒晓晓的离去,在他心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还没走出来?”我轻声问道,“要是心里实在压抑,就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许能找回些什么。” 吴胖子长长地嘆了口气,抬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经过这事,我感觉自己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了。我想,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爱上谁了吧。” “表哥,这可不像你啊。”柳依依在一旁忍不住开口。 这话仿佛一个开关,吴胖子猛地一震,视线从天空转到柳依依脸上,眼神里满是惊奇。 “你……你叫我什么?你叫我表哥?” 他那样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柳依依蹙起眉头,一脸的无语。 “依依!你知不知道你都多少年没这么叫过我了?快,再叫一遍,我得录下来,发到家族群里去!” 柳依依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无聊!” 吴胖子正举著手机不依不饶,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一辆破旧的麵包车猛地停在不远处。 车门拉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一边跑一边嚎啕大哭。 “爹!我的爹啊!” 那哭声乾打雷不下雨,透著一股子虚假的腔调。 “您怎么就这么狠心丟下我啊!您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她身后,还跟著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和两个孩子,大的女孩十五六岁,小的男孩不过十来岁。 “她是谁?”我看向吴胖子。 吴胖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里满是厌恶。 今天这里只有吴伯一场丧事,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吴伯的女儿,吴桂芬。”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叫她来的?” “怎么可能!”吴胖子冷哼一声,“我就是怕她知道才没声张,这女人难缠得很。没想到,还是让她给找上门了,来者不善啊。” 我有些不解:“也许人家只是单纯来送父亲最后一程。” “祭拜?” 吴胖子嗤之以鼻,声音压得极低。 “盛先生,你有所不知。吴伯之所以流落街头,就是拜她这个好女儿所赐!老家的房子被她骗走,连低保卡都被她抢了!我遇见吴伯的时候,他正睡在桥洞底下,我实在看不过去,才把他接到酒吧的。” 话音未落,那吴桂芬已衝到跟前。 她看都没看灵堂一眼,径直停在我们面前,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吴胖子,脸上哪有半分悲伤,全是刻薄与怨毒。 “吴胖子,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爹!” 这一声尖啸,让整个场子瞬间安静下来。 我心头一跳,这女人,当真是信口开河! 我打量著她的面相,双眉一高一低,眼下发黑,子女宫凹陷,鼻樑歪斜,是典型的尖酸刻薄,损人利己之相。 这种人,来到葬礼,不入灵堂先行拜祭,反而第一时间兴师问罪。 其心,昭然若揭。 只是,她爹毕竟死在吴胖子的地盘,她这一口咬下来,確实占了几分歪理。 第107章 你哭得这么假,不怕你爹死不瞑目吗 可即便如此,至少得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吴胖子是出於一片善心收留了吴伯,从情理上说,这女人都该磕头感谢。 其次,吴伯的死,根源在那幅画,是邪物作祟。 这些內情,她不可能知道。 我看著那个女人,眼神平静。 她刚才的哭嚎声嘶力竭,此刻脸上却没有半点泪痕,眼眶乾涩,不见一丝红肿。 纯粹的乾嚎。 这是演给谁看? 果然,殯仪馆进出的人流中,已经有不少人被吸引,驻足观望,对著我们这边指指点点。 吴胖子脸色铁青,压著怒火问:“桂芬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吴桂芬仿佛就等著这句话,音量陡然拔高,手指几乎要戳到吴胖子的鼻子上。 “我什么意思?吴胖子!你害死了我爹,现在还猫哭耗子假慈悲,私自在这里办葬礼!你想干什么?毁尸灭跡吗?” “我爹有女儿,有亲人!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装模作样?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她言辞狠毒,典型的撒泼打滚。 她身后那个畏畏缩缩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手机,摄像头闪著红点,赫然是在直播。 好一招有备而来。 “桂芬姐,你说话要讲良心!”吴胖子气得胸膛起伏,“吴伯在你那里受了多少苦,你心里没数吗?你骗光他的低保,卖了他的房子,把他赶去睡桥洞,你尽过一天做女儿的孝心吗?” 这话一出,吴桂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盛的泼辣所掩盖。 “哟哟哟,那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他是我爹,他的东西就是我的!我花我爹的钱,天经地义!” 她这番无耻的言论,说得理直气壮。 “呵呵!”吴胖子气极反笑,“那你爹的命,是不是也该由你来负责?” 吴桂芬被噎了一下,眼珠一转,立刻又把矛头转了回来,声音悽厉地对著周围的看客哭喊:“大家快来看啊!这个黑心的老板害死了我的老父亲,现在还想顛倒黑白啊!我爹死得好惨啊!” 她见讲理不成,索性直接耍赖,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开始新一轮的哭丧。 这是来要说法的吗? 不,这是来索命的。 索一笔能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横財。 吴胖子显然也看透了,冷声道:“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 “吴胖子!你这么有钱,我爹的命就这么白死了?”吴桂芬见图穷匕见,也不装了,从地上一跃而起,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万!少一分,我就把你怎么害死我爹,怎么私自处理尸体的视频发到网上去!我让你身败名裂!” 一百万。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胃口倒是不小。 吴胖子正要发作,我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一怔,回头看我。 我冲他摇了摇头,然后迈出一步,平静地站在了那对夫妻面前。 我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个举著手机的男人身上。 “在直播?”我淡淡开口,“標题想好了吗?” 男人被我问得一愣。 “《无良富豪草菅人命,孝女泣血討公道》,这个怎么样?够博眼球,点击率应该不错。”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虚张声势的气球。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拿著手机的手都有些发抖。 我又转向吴桂芬,她被我的气场镇住,一时间忘了撒泼。 “你想要一百万?” “没错!”她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喊道,“那是我爹的命!就值这个价!” “不。”我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你爹的命,在你这里一文不值。”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骯脏的內心,“你哭得这么假,嗓子都快喊哑了,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你就不怕,你爹的魂魄就在旁边看著你,被你这副嘴脸气得死不瞑目吗?” 最后一句,我加重了语气。 吴桂芬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恐惧,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盯著她。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议论声戛然而止,气氛变得诡异。 我继续说道:“你把他赶出家门,让他流落街头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这个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死了就没人拖累你了。” “他真的死了,你第一时间想的又是什么?你想的是,他的死,终於有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可以让你来敲一笔钱。” “这一百万,你是打算拿去给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买婚房,还是拿去给你身边的男人还赌债?”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吴桂芬的心口。 她瞠目结舌地看著我,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表情仿佛见了鬼。 她身边的男人更是嚇得直接关掉了直播,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桂芬……他……他怎么……怎么都知道……”男人结结巴巴,声音里满是颤抖。 “哇——” 吴桂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这次是真的哭了出来,哭声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够了。”吴胖子铁青著脸,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別在这里丟人现眼了。看在吴伯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现在,立刻从这里滚!”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数出一千块,走到那两个从头到尾都麻木地站著的孩子面前,將钱塞进那个大一点的女孩手里。 “这钱,是叔叔给你们的。想进去给你外公磕个头,就进去。不想,就跟著你这对畜生不如的父母,滚。” 女孩攥著钱,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又看了看灵堂,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拉著弟弟,一言不发地站到了旁边。 吴桂芬被她男人连拉带拽地扶起来,两人像丧家之犬,狼狈地钻进那辆破旧的麵包车,一溜烟地逃走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周围的看客也咂咂嘴,议论著散去了。 吴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看著我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感激。 葬礼结束,各自回家。 接下来的半个月,柳依依果然信守承诺,几乎每天都来给我送饭,周末还会亲自下厨,我们的关係在平淡的日常里迅速升温。 而我,则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盛氏玄法奇术》的修炼之中。 饿昏那次的经歷让我明白,欲速则不达。 我调整了方法,循序渐进,体內的那股“气”日益壮大,从涓涓细流,匯聚成了奔腾的小溪。 如今,再动用五雷决,已是信手拈来,毫无滯涩之感。我画出的符籙,硃砂之下隱有流光,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这天下午,我刚结束打坐,电话就响了。 是柳依依。 第108章 闹鬼影视城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著雀跃:“盛楠,我爸彻底好了!他想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对了,家里还来了个他生意上的朋友,听说了你的事,也想见见你,说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应了下来。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我打车来到柳依依家。 吴胖子也在,他眉宇间的阴鬱散去了不少,整个人沉稳了许多,看来是真的从那段阴阳两隔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柳依依的父亲柳四海红光满面,气色极佳,拉著我的手,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 我客气地应付著,目光却落在了客厅沙发上,那个柳四海口中的“朋友”身上。 他全程都掛著礼貌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很明显实在假笑。 一番客套后,柳四海指著身旁一个中年男人,向我介绍。 “盛先生,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东海市的朋友,周扬。” “前几年我认识他时,他是做商铺生意的,现在改行,自己开发了一座影视基地。” 吴胖子一听,眼睛亮了。 “影视基地?就是横店那种拍电影的地方?” 叫周扬的男人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是,就是那种影视城。” “嚯,那可是大老板啊!”吴胖子感嘆。 周扬个子不高,身材匀称,是典型的南方人骨架。下巴留著一圈精心打理过的鬍子,看上去颇有几分艺术家的气质。 他主动朝我伸出手,姿態放得很低。 “盛先生,久仰大名。” 我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指尖冰凉。 “听柳兄说,是盛先生您出手才解决了他的麻烦。我原本以为,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没想到盛先生如此年轻。”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顿了顿。 柳四海立刻瞪了周扬一眼,生怕他话说错了得罪我。 吴胖子也想打岔。 我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的庭院,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被无视,远比被反驳更让人尷尬。 柳四海连忙解释:“盛先生,周扬他没別的意思,他是想说您英雄出少年!” 周扬也反应过来,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急忙附和:“是,是,英雄出少年!盛先生千万別误会。” “柳爷爷呢?”我放下茶杯,淡淡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柳四海鬆了口气,答道:“我爸他回老家了。说是我身体好了,他也该歇歇,回去享受两天清净。这些天为了我的事,他老人家確实操劳过度了。” 我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周扬身上。 他迎上我的视线,挤出一个笑容,却不再说话。 他有事求我,却又在犹豫。 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天庭,也遮住了他的气运。 家里的厨师很快布好了菜,柳四海招呼道:“盛先生,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饭桌上,柳四海频频举杯,气氛热烈。 我没喝酒,只喝茶。 周扬则显得心事重重,几杯酒下肚,脸色愈发愁苦。 行有行规,他若始终不开口,便是信不过我。这顿饭吃完,他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管。 酒过三巡,周扬终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了一个光亮的脑门。 与其说是光头,不如说是禿顶,为了美观,乾脆剃了个乾净。 “盛先生,其实我这次来兴州,是有一件天大的难事,想请您出手相助!” 我夹菜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未抬一下。 “你的眉眼匀称,鼻头有肉,本是聚財之相。福德宫一颗善痣,说明你为人不差,朋友眾多。”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下来。 周扬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放下筷子,目光终於直视他,带著一丝冷意。 “但你夫妻宫纹路杂乱,三横一竖,那竖纹如刀,斩断姻缘。这是克妻之相,有財无妻,孤寡一生。” “我说的,对不对?” 周扬的脸“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四海和吴胖子也是一脸震惊地看著我。 良久,周扬才將杯中酒灌进喉咙,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盛先生……真乃神人!” “您说得……全都对。我太太,三年前就……就走了。” 我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平淡:“现在,可以讲讲你的事了。” 周扬再无半分怀疑,將他的遭遇和盘托出。 “盛先生,前些年,商铺生意饱和,我赚了些钱,就想转行。有朋友建议我搞影视產业,说我们东海市那么大,连个像样的影视基地都没有,只要建起来,不愁没生意。” “我考察之后,也觉得这是个风口,便投了全部家当,又从银行贷了一大笔款,在东海北郊买下了一个废弃的水泥厂,改建成影视城。” “影视城建得很快,宣传也到位,很快就有好几个剧组入场拍戏。一开始,一切顺利,导演们都说场地好,拍出来的效果也棒。” “可就在我以为事业要一飞冲天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最先是一个拍古装剧的导演,他在拍一场夜戏时,通过监视器,总能看到镜头里无缘无故多出几个穿著古代盔甲的影子。” “可他一喊停,现场清点人数,不多不少。回放录像,那些影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把他嚇得不轻。” “这只是个开始。后来,几乎所有来拍戏的剧组,都遇到了怪事。有的更邪门,镜头拍到的,完全不是他们安排的剧情,画面里的演员,也变成了他们根本不认识的陌生面孔,一个个表情狰狞,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最恐怖的,是我专门开闢出来给剧组拍战爭戏的训练场。” “自从出了第一次事后,那地方只要一到午夜,没人拍戏,就会自动响起兵器碰撞、战马嘶鸣的声音,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军队在惨烈廝杀!” “起初,大家以为是別的剧组在拍夜戏,可夜夜如此,风雨无阻,准时在凌晨十二点开始,三点结束。终於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演员不信邪,结伴过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扬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结果,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第二天就捲铺盖走人。我问他们看到了什么,谁也不肯说,只重复一句话——那里有鬼,真的有鬼!” 第109章 茅山道长都跑了,你请我? “从那以后,影视城闹鬼的消息就传开了。再也没有剧组敢来,我的全部投资,几亿的钱,全都砸在了那个鬼地方!” “我不甘心,带著几个保鏢,亲自去那住了一晚。” “那天晚上,我们真的听到了那如同雷鸣般的战场廝杀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就在我们耳边衝锋陷阵!”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混著恐惧淌了下来。 “我……我让两个胆子最大的保鏢过去看看。”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等到三点后声音消失,我们壮著胆子去找……一个疯了,在地上学狗爬,嘴里喊著『別杀我』。另一个……” 周扬猛地捂住脸,泣不成声。 “另一个,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活活……嚇死了!” 说到这里,周扬端起酒一饮而尽! 吴胖子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爆了句粗口:“我艹!”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场合不对。 柳四海是长辈,周扬是长辈的朋友,他这一下属实失礼。 “四舅,我、我不是那意思……不好意思啊。”他连忙补救。 吴胖子转头看向周扬,表情严肃起来:“周老板,这事儿不对劲啊!这么大的项目,动工前没请人看看风水?” 周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没有。” 说完,他眼神复杂地瞥了我一眼,带著一丝解释的意味。 “盛先生,我绝无不敬之意。只是……在出这事之前,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我当时觉得那地段好,朋友们也都看好。之前的水泥厂老板在那发了大財,挣了好几个亿。我想当然地认为,那地方的风水绝对没问题,所以就……放心大胆地干了。” 吴胖子一拍大腿,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的天!你这心也太大了!我开个破酒吧,都得花两百万请人看风水布局,你这影视城……嘖嘖。” 周扬被说得面色尷尬,只能端起酒杯猛灌一口。 我给吴胖子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少说两句。 “这世上不信玄学的人多了,很正常。” 我看向周扬,淡淡问道:“后来呢?出了事,总该找人去看了吧。” 周扬神色黯淡地点头,语气里满是疲惫。 “找了,怎么可能不找!可这行当,水太深了,骗子太多。” “我前前后后找了五拨人。头两个纯粹是骗钱的,装模作样地搞了个法事,贴了几张黄纸,糊弄我说没事了。钱一到手,人就消失,电话关机。” 吴胖子忍不住插嘴:“你也太好骗了,都不等到晚上看看效果?” 周扬一脸的无奈。 “我哪懂这些门道。都是朋友介绍,吹得天花乱坠,说是什么隱世高人。他们一来,那架势,那排场,跟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拍著胸脯跟我保证万无一失。我哪见过这个,当时就信了。” “那后面三个呢?”我继续追问。 周扬又灌了一口酒,像是要借著酒劲才能说下去。 “第三个和第四个,有点真本事,敢留到晚上。结果刚过十二点,他俩扛著法器衝进训练场,不到十分钟就屁滚尿流地跑了出来,连吃饭的傢伙都不要了,嘴里喊著『要命』、『惹不起』。” “那最后一个呢?” 提到这最后一人,周扬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最后一个,是真正的行家。茅山派当代传人,田应伯大师。” “那天晚上,田大师独自一人走进了训练场。说来也怪,他进去之后,那晚格外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当时以为事情终於要解决了,激动得不行。可谁知道,天亮后,田大师面色苍白地走出来,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周扬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复述道:“『周老板,里面的东西,远超老道的能力范围,你另请高明吧。』” “我追著要给钱,可他分文不取,说事没办成,不能收钱,坏了规矩。说完,扭头就走了。” 吴胖子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我:“盛先生,这位田大师,是个真正的高人吧?” 我点了点头。 “茅山一脉,向来有规矩,事不成,不受禄。他分文不取,说明里面的东西,要么是他真的解决不了,要么是……他不敢解决。” 我看著周扬,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看来,你这事,不好办。” “盛先生!” 我这句话仿佛抽走了周扬最后一丝力气,他“扑通”一下从椅子上站起,神情惶急地看著我。 “您……您一定要帮帮我!” 他脸上写满了懊悔和恳求:“我知道,我刚才的话得罪了您!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被骗怕了,真的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所以刚刚才……” “周老板!”吴胖子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他,“你这心態就不对!你既然知道盛先生治好了我四舅,就该拿出一百分的信任!管他是年轻人还是老神仙,你求人办事,就得有求人的態度!” “生意场上那一套,在盛先生这儿行不通!你这是把贵人往外推!” 吴胖子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本就心態失衡的周扬彻底醒悟。 他脸色煞白,隨即涨红。 “是,是,吴兄弟说得对!柳兄,盛先生,是我糊涂了!我太著急了,口不择言,我该死!” 他端起酒杯,不由分说,对著自己连灌三杯! “我自罚!还望盛先生千万別跟我这种粗人一般见计较!” 柳四海见状,也连忙打圆场:“盛先生,老周他確实是被这事折磨得心力交瘁了,您多担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摆了摆手,表示並不在意。 “我理解周老板的心情。” 周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那……盛先生,您愿意出手吗?我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了,还欠著银行一屁股债!要是这影视城一直这么闹下去,我就彻底完了!” “我完蛋了是小事,可我那两个合伙的兄弟……他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我不能对不起他们啊!”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水温热。 第110章 夜探鬼城! 柳依依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盛楠,这事太邪门了,连茅山道长都跑了。你要是觉得有危险,千万別硬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关心。 她和张倩一样,最在意的,永远是我的安危。 这口茶水入喉,我心中已有了计较。 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不大,却让饭桌上的气氛为之一凝。 “既然周老板你通过柳叔叔找到了我,那便是缘分。” 我的声音很平淡:“我可以跟你走一趟,亲眼看看。但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负责看,至於事情能不能解决,我不敢打包票。” 这话一出,周扬那张布满愁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行!行!盛先生,只要您肯移步,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我没接他的话。 旁边的吴胖子却一副老江湖的派头,及时敲打他:“周老板,我可跟你说清楚了。盛先生是答应去看看,可没说一定能办成。真要是里面的东西太凶,解决不了,先生抽身就走,那也是规矩,你可別有怨言。” “明白,明白!一切以盛先生的安危为重!”周扬点头如捣蒜,激动的情绪难以平復。 他搓了搓手,小心地探问道:“那……盛先生,这齣手的费用,您看……” 我抬眼看他。 “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谈钱。” 我不是那些见钱眼开的江湖术士,更不是给钱就办事的杀手。 因果未明,贸然收钱,只会將自己捲入更深的漩涡。 “好,好好好!”周扬连声应道,对我愈发恭敬,“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动身?” “明天。” 我话音刚落,身旁的柳依依就绷紧了身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盛楠!” 她的动作不大,却逃不过柳四海的眼睛。 柳四海的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巧妙地避开了视线,嘴角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能不能晚几天?”柳依依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恳求,“我们系里这几天有集体研討,很重要。等我忙完了,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依依。”我轻轻推开她的手,示意她长辈还在场。 我们之间的关係虽已心照不宣,但终究还没到那一步。 “我只是过去看看情况,事情紧急,耽搁不了。周老板那边要是办不成,还得儘快另请高明。” 我话刚说完,柳四海就开口了,语气里满是通情达理:“就是啊依依,盛先生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去旅游。你安心搞你的研討,等盛先生回来了,爹让他陪你好好出去玩。” 嗯? 我听著这话,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柳四海这態度,不像是反对,反而像是在撮合。 看来,他对我跟柳依依的事,是乐见其成的。 “好吧。”柳依依这才有些不情愿地鬆了口,嘴巴微微撅著。 吴胖子见状,立刻笑嘻嘻地凑了上来:“盛先生,要不,我陪您一块儿去?经歷了上次那事,我这心里头总觉得发慌,正好借这机会去东海散散心!听说那地方可是男人的天堂,美女如云……”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射来,连忙乾咳两声,话锋一转。 “我的意思是,我跟您一块去,我表妹也能放心不是?有我这火眼金睛盯著,保证不让那些狂蜂浪蝶骚扰到您,对吧表妹?” 吴胖子一脸諂媚地看向柳依依,只换来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我倒是不反对吴胖子跟著,有他打下手,確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我点了点头:“可以,但到了那边,一切听我安排。” 第二天一早,柳四海亲自开车,將我们送到了机场。 柳依依也来了,没有小儿女的黏糊,只是落落大方地嘱咐我,一切小心,事情棘手就別硬扛,早点回来。 临別时有人掛念,心里总是暖的。 两个小时的航程,飞机降落在东海市。 走出机舱,一股繁华喧囂的热浪扑面而来,这座一线大都市的体量,远非兴州那样的三线小城可比。 飞机上,周扬也跟我简单说了说他的身世。 三段婚姻,一死两离,生意场上得意,家庭却支离破碎。父母早亡,由哥哥嫂子拉扯大,可几年前生意刚有起色,哥嫂又双双车祸离世,只留下一个侄子由他抚养。 用他的话说,他这条命硬,是拿一生的亲情缘分,换来了如今的身家地位。他自己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坑了那两个信他、把全部身家投进来的兄弟。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这是个重情义的汉子。 刚走出机场通道,一个西装革履、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来。 他开著一辆加长版的林肯,气场十足。 周扬介绍,这是他的合伙人之一,冯斌。 冯斌瘦高,面色虽有些憔悴,但见到我们时,笑容却十分真诚。他和周扬不同,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审视,只有全然的信任,那是对周扬选择的信任。 车內空间奢侈,吴胖子一坐进去,就忍不住四处打量,满眼都是羡慕。 “嘖嘖嘖,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这车坐著,感觉人生都升华了。” 冯斌闻言一笑:“吴兄弟说笑了,以您的身家,想买这种车,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们那小地方,开这车太扎眼,还是低调点好!”吴胖子哈哈一笑,很是受用。 车子很快停在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餐厅前。 饭局上,周扬殷勤地布菜,对我说道:“盛先生,今晚我给您和吴兄弟在水上花园酒店订了顶层套房,吃完饭我送您过去。您先好好休息,倒倒时差,养足精神,咱们的事不急。” 他安排得很周到,没有一见面就火急火燎地拉我去办事。 “水上花园?”吴胖子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颗灯泡,“我可听说过,那地方住一晚就得上万吧!尤其是顶层,能俯瞰整个东海夜景,有钱都订不到!周老板,您订的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阳台套房?” 他的表情充满了期待。 第111章 祖上阴德,还是孽债? 周扬神秘一笑:“正是顶层总统套。到时候,还会有两位最『专业』的本地导游,带二位好好领略一下东海的別样风光。”他特意在“专业”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吴胖子这老油条更是心领神会,脸上已经浮现出对今晚“美妙故事”的无限憧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好好!周老板,您这人,太讲究了!” “不用。” 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吴胖子所有的幻想。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五官都垮了下来。 我没理他,目光转向周扬,继续问道:“你的影视城里,有住的地方吧?” “啊?” 周扬和冯斌都愣住了,张著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吴胖子更是傻了眼,刚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扫过去,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片刻的死寂后,周扬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有,有!给剧组人员准备的招待所,条件……可能简陋了些。” “那就住影视城。” 我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今晚,我就住那。” 周扬与冯斌对视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错愕。 冯斌隨即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接话道:“盛先生,您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我们心意已尽,还是先休息一晚,养足精神,事情不急於一时。” “我过来,是办事的。” 我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不是来玩的。” “事情一天不看,周老板就一天不得安寧。既然来了,就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 我的语气不重,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这价值上万的套房一旦住下,便是承了天大的人情,后续无论事情办成与否,都落了下乘。 周扬和冯斌都是人精,立刻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周扬脸上的尷尬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敬佩和急切。 “好!盛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位於东海北郊的影视城。 这里远离尘囂,四野空旷,只有几户零星的灯火,大部分原住民早已搬离。 这种地方,確实是影视拍摄的绝佳选址。 冯斌特意放慢车速,载著我们在庞大的影视城內缓缓绕行。 一座座仿古宫殿在暮色下拔地而起,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即便只是粗略一瞥,也能感受到那三十多亿投资砸出来的厚重感。 “盛先生,这里占地一千八百亩,大部分主体建筑都已完工。”周扬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自豪,但很快又被愁云笼罩,“可现在……唉,要是解决不了,这一切都得打水漂。” 他没有再开口求我,但我能听出他话语中沉甸甸的託付。 最终,车子停在一栋仿古客栈式的酒店前,这里是专供剧组和演员居住的地方,设施堪比五星级。 我没有进房,直接將行李丟给吴胖子。 “周老板,带我去训练场。” 周扬一愣,隨即重重点头,领著我们穿过酒店前的广场,走向那片传说中的不祥之地。 冯斌始终跟在旁边,他话不多,但眼神里的凝重却越来越深。走到一半,他手机响起,便走到一旁低声接听。 隱约能听到他的声音传来:“……我在影视城呢……你別说了,我相信扬哥的判断……” 很快,一片开阔的黄土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盛先生,就是这里。”周扬指著空地,声音有些发紧,“白天看著什么事都没有,可一到晚上,那些金戈铁马的声音,就是从这片地底下传出来的!声音大得嚇人,我们住的酒店,甚至是大门口,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训练场的边缘。 体內的气缓缓运转,双眼之中,整个世界的色彩瞬间变得不同。 我看到了。 一股精纯的白气,正从整个影视城的地脉中裊裊升起,如云似雾,直衝天际。 这是地气勃发,蒸蒸日上的大吉之兆。 周扬没有说谎,之前的水泥厂能在这里赚得盆满钵满,绝非偶然。 这块地,是块宝地。 建筑的布局虽不完全符合最严苛的风水標准,却也中规中矩,並未犯什么大忌。 地没问题,建筑也没问题。 那么,问题只能来自外部。 我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 影视城的左手方,是我们来时的大道,它並非笔直衝来,而是在几座平缓的山丘间蜿蜒盘旋,如同青龙回护,引气而不带煞。 这是標准的“青龙蜿蜒”,聚財之局。 视线转向右手方,一座山峰高大挺拔,山体厚重,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但奇特的是,它的“虎头”却扭向了另一侧,只留一个厚实的背脊对著影视城。 这是“白虎回头”,非但不为煞,反而是极为罕见的护主之相,能將一切外来邪祟挡在外面。 “那座山,叫什么名字?”我淡淡开口。 周扬顺著我的目光看去,答道:“將军峰。” “將军峰?”我咀嚼著这个名字。 “对,我们脚下这块地,以前就叫將军坪。听说在將军峰和影视城中间,原本还有座小石山,后来建水泥厂的时候,给挖空了。” 左有青龙蜿蜒,右有白虎回头。 山川拱卫,地气升腾。 这简直是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 在这样的地方,別说闹鬼,就是想招惹一只孤魂野鬼都难如登天。 可偏偏,这里却闹得连茅山道长都束手无策。 这就说不通了。 “盛先生,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了吗?”吴胖子见我久久不语,凑了上来,压低声音猜测道,“这地方叫將军坪,该不会是以前哪个將军在这里坑杀了几万降卒,所以冤魂不散吧?” 他这话一出,周扬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紧张地看著我。 我瞥了吴胖子一眼:“你的想像力,可以去写小说了。”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吴胖子挠了挠头。 周扬也按捺不住,急切地问:“盛先生,您就直说吧,我们撑得住!” 第112章 財星拱照,兄死弟活 我摇了摇头,目光从远处的山,回到了脚下的地,最后,落在了周扬的身上。 “地,没问题。” “建筑,也没问题。” “四周的山川河流,非但无害,反而在护著你。” 我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可以说,你的影视城能建在这里,是天大的福气,是祖上积了德。” 周扬和吴胖子都听懵了,既然一切都好,那问题出在哪?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困惑,只是直直地盯著周扬,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的骨血深处。 周扬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良久,我才缓缓开口。 “周老板,我冒昧问一句。” “你家祖上,是不是出过阴阳先生?” 周扬说过他不信玄学,可这影视城的选址与布局,却处处暗合风水,浑然天成。 若说没有高人指点,我绝不相信。 周扬对上我的视线,眼神明显地闪躲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下了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 “学过。” “我们家,每一代都有人学。” “我爸,我爷爷,我太爷爷,祖爷爷……很多辈,都学了。” “我靠!”吴胖子一听就炸了,指著周扬的鼻子质问道:“你小子耍我们呢?全家都是干这个的,你跟我盛哥说你不信?” 周扬的回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是因为他们都学了,我才不信!”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抽搐。 我抬手,轻轻在他紧绷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动作不重,却仿佛带著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家里的事,可以不说。” “我只需要知道,你家祖上,出过高人。” 周扬的命格很奇特。 无父无母,手足缘薄,按理说是孤苦之相。 可他的財运,却旺盛得近乎诡异。 做商铺,別人亏得血本无归,他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看中的地,再偏再烂,经他之手,必能点石成金。 这並非单纯的商业头脑,而是一种命格,名为“財星拱照”。 此运,需家族累积八代阴德方能换来一世富贵。 乡野间常说“倒了八辈子血霉”,却不知其后半句,是“要走一辈子大运”。 他这一生顺风顺水,处处逢凶化吉,皆因祖上余荫。 周扬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中积鬱了数十年的东西全部吐出。 “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们周家,不知在哪一辈,得了一本禁书——《鲁班书》。” “从那以后,每一代看书的人,都本事通天,也都……命不过五十。” “哪怕他们一生行善,也无人能破此咒。” “死了几代人后,大家都怕了,嘴上说再也不碰,可背地里,总有人忍不住去偷看。我爷爷就是这么没的,死的时候,四十八岁,风光大葬,却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 “我爸更可笑,他一边骂我爷爷痴迷禁术,一边自己从二十五岁就开始偷学。拿著书里的本事出去给人办事,只要有人求,分文不取。我妈就是受不了他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才离的婚。他眼里只有那本破书,我和我哥是怎么长大的,他到死都不知道。他死的时候,四十五。” 我的目光平静如水,落在他身上:“那你哥呢?” 提到哥哥,周扬眼中瞬间涌起浓烈的痛楚。 “我哥没看。他一个字都没看。” “可他三十岁那年,出车祸死了。我侄子,当时才一岁半。” “盛先生,您说可笑不可笑?他没碰那东西,可我们周家的诅咒,还是没放过他!这玄学,这狗屁的命数,它不是在救人,它是在吃人!” 鲁班书,分上下两册,上册医人,下册咒人。 但无论学哪一册,都违背天道,逆天改命,必受五弊三缺之苦。 这本禁书,沾之即死,触之即亡,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那份因果。 我看著周扬,声音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所以,你恨玄学。 你觉得是你父亲和你爷爷他们痴迷禁术,才间接害死了你哥哥。” “因此,你不信邪,甚至刻意背道而驰,对么?” “是!”周扬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地盯著我,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我哥就是被这种东西害死的!我恨它,我討厌它!我这辈子,打死都不信!” “不信?”吴胖子气得直乐,“不信你火急火燎地把我盛哥请来干嘛?当咱们是猴,耍著玩呢?” 周扬脸上满是痛苦与自责:“吴兄弟,盛先生,我说的是心里话。如果冒犯了二位,我道歉。 我是真的不信,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 这次……这次如果不是我那两个兄弟也投了钱进来,我寧愿这影视城烂掉,也绝不会找你们!” “盛先生,我看咱们没必要待下去了!”吴胖子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义愤填膺, “这人脑子有病,咱们走,別管他死活!” 我没有动。 恰恰相反,我觉得周扬这个人,很真实。 他没有虚偽客套,敢在我面前剖开他最深的怨恨,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他的偏执,他的不信邪,並非源於他自己,而是源於他家祖上八代人修习逆天之术所留下的烙印。 “胖子,別吵。”我甩开他的手,示意他安静。 吴胖子一愣,看著我平静的侧脸,虽满心不解,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周扬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我还会愿意听。 他继续说道:“小时候,是我哥带大我的。他才大我五岁,却又当爹又当妈。 我怕黑,他抱著我睡。上学被人欺负,他挡在我前面替我挨打。” “后来我做生意,赚了点钱,我发誓要让他和我嫂子过上最好的日子。 可是……可是他却突然走了,和我嫂子一起。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你们可能不懂。” “我哥走了,我就像他当初照顾我一样,照顾我侄子。 我的生意,也怪了,越做越大,买彩票都能中头奖。 钱,我挣了很多很多,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 可这些钱,换不回我哥的命!” 第113章 福星的诅咒 听著他的讲述,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財星拱照,八代德换一世运。 他性格的偏执,源於《鲁班书》的逆天之气。 而他哥哥的死…… 则是因为这份泼天富贵,只能由一人独享。 所谓財星拱照,若遇兄弟二人,逢財,必有一死。 换言之,若周扬当年没有暴富,他哥哥或许还能活。但这不可能,他是第九代,周家积攒的气运,註定要在他身上爆发。 这影视城,若只是他一人投资,我敢断言,绝不会出事。 正是因为他拉了外人入伙,衝撞了他独享的命格,才引来了这滔天的祸事。 我理清了所有脉络,却没有说破。 说破,便是泄露天机,也会让他与朋友之间產生无法弥补的裂痕。 我只是看著他,淡淡地说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周扬眼神一滯,似乎没料到我会理解他。 但那份错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愧疚。 “盛先生,我个人是尊重您的。” 他语气诚恳。 “您是有真本事的高人,和我家里那些人……不一样。” 我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回这片庞大的建筑群上,话题一转。 “这里的风水布局,都是你指挥的吧?” 他摇了摇头:“也不是,都是公司的设计师设计的。他设计完了之后,我觉得有些地方看著不舒服,於是就让他修改了一下。” “其实,我也就是提提想法和建议,作用不大。” 他说反了。 他的作用,巨大。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风水有一种源自血脉的直觉,一种名为“天人感应”的本能。 他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必然存在风水上的瑕疵。 他觉得舒服了,此地的风水格局便已臻於完美。 他,就是自己最好的风水师。 这是他家八代人,用命给他换来的天赋。 我心中瞭然,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基本情况我了解了。” “那,您看出什么问题了吗?”周扬急切地追问。 我摇了摇头:“还没有,先看看晚上里面的情况吧。” “那,需要我们在这里陪您吗?”周扬一脸认真。 吴胖子立刻接过话茬:“当然了!多一个人,多一份胆气!你不在这里陪著,难不成让我俩单独待在这里啊?” 周扬正要应下,我却挥了挥手。 “不用,你们回去吧,我跟吴胖子在这里就行。” 吴胖子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想说话,就被我一个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 周扬看看吴胖子,又看看我,迟疑道:“盛先生,我觉得吴兄弟说得没错,多一个人少一份害怕。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留下,顺便多叫几个人过来。” “不用。”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又不是打架,带那么多人做什么。” “今晚就我跟吴胖子在这,你们有事就先去忙。” 周扬看了冯斌一眼,见我態度坚决,只好点头:“那……就辛苦盛先生跟吴兄弟了。我等会儿的確要去接我侄子回家,今天周末。” “好,你去忙吧。” 两人告辞离开。 看著他们远去的车影,吴胖子终於忍不住了,又气又急地凑过来。 “哎我说盛先生!你这脾气也太好了吧?那周扬说的什么屁话,什么叫如果不是有投资人他根本不信?这不是当面打您的脸吗?刚刚要不是你拦著,我非得削他一顿!” “行了。”我打断他的抱怨,“这不怪他。” “他家祖宗八代,给他留下的东西,让他不是命里不信,而是气运上……根本用不著信。” 我將周扬那“福星拱照”的运势来源,简略地向吴胖子解释了一遍。 吴胖子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曹!世界上还真有这种人?那他岂不是闭著眼睛都能挣钱?做得越大挣得越多?” 我点头:“理论上,是这样。如他所言,买彩票都能中奖。” “爽!真是太爽了!怎么我家祖宗没给我攒下这种气运呢?”吴胖子满脸都是化不开的羡慕。 我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怎么,你想要这种气运?” “废话,你不想吗?” 我摇头:“我不想。” “这种气运的代价,太大了。那是用足足八代人的阳寿和福报换来的。” “况且,人活一世,孤寡一生,要那么多钱又有什么意义?若非周扬心性坚韧,重情重义,他那唯一的侄子,恐怕也早就离他而去了。他侄子能活下来,是他自己的造化,也是周扬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吴胖子脸上的羡慕渐渐褪去,化为一抹复杂。 “你这么一说……代价確实太大了。那个,当我没说。” 他抬手,象徵性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对了,盛先生,既然他气运这么牛,这里为什么还会出事?” “因为他拉了朋友入伙。他破坏了自己气运的独立性。任何气运都是排他的,一旦被外力稀释,必然会出问题,或大,或小。” 吴胖子听得似懂非懂,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那我们现在干嘛?再看看风水?” 我摇头:“不用,先去睡会儿。晚上,可能没得睡。” 我俩回了房间,一间双人房。 吴胖子非要跟我挤一间,美其名曰保护我,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怕。 躺在床上,吴胖子还在那儿惆悵:“哎,盛先生,你说我的气运跟周老板的比,谁的好啊?” “气运,自然是他的好,八辈子的运道。但命格,你的好,好太多了。至少你不会孤寡,不是吗?” “这么说,我这辈子没机会挣几十个亿了?” 我无言以对。 钱挣再多,若身边空无一人,又有什么乐趣? “不过你说得对,命格好,不然我也遇不到晓晓那么善良的女鬼。” 提到舒晓晓,吴胖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失落。 这段人鬼之恋,对他影响深远。 我以为他会伤感许久,没承想,不过片刻,这胖子竟已鼾声如雷。 一觉睡到傍晚七点。 太阳沉入地平线,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暮色四合。 我独自一人,走上影视城最高的城墙,目光投向远方那座巍然屹立的山峰。 將军峰。 第114章 將军坟,活人墓 在昏暗的天光下,它像一头蛰伏的黑色猛虎,沉默地守护著身后的这片土地。 將军峰?將军坪? 为何是將军? “盛先生,您在这儿干嘛呢?看风水啊?” 吴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夜色渐浓的胆怯。 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座山。 “隨便看看。” “哎呀!这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看的,”吴胖子凑过来,满脸嚮往,“要看还是得去水上花园酒店,俯瞰整个东海的夜景,还有……还有漂亮的导游讲解人生。” 吴胖子的脸上写满了对奢华生活的嚮往。 “我说盛先生,您刚才真不该拒绝周扬。”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 “大老远跑来办事,先去水上花园放鬆一下,合情合理嘛!那地方的顶层套房,我订了好几次都没订到!整个酒店修在一座岛上,號称东海三大奇观之一,站在楼顶能看遍全城的夜景,那才叫眼界!” 我只是笑了笑。 “既然你也知道那地方不好订,那你有没有想过,周扬为什么能轻易给我们安排?” 吴胖子一愣:“他有钱有面子唄,想表达感激。” “感激?”我反问,“我们才刚到,什么都没做,他感激什么?” 我看著吴胖子,眼神让他冷静了下来。 “一旦我们接受了这份厚礼,就等於默认要把他的事办好,办得漂漂亮亮。我只答应过来看看,能不能办,要不要办,得由我说了算。拿人手短,这个道理你不懂?” 吴胖子脸上的神采瞬间褪去,恍然道:“我靠!这姓周的,在给我们下套?” “开眼界的方式有很多种。” 我平静地说道:“今晚,我们能听到別人听不到的声音,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难得的眼界?” “上次在酒吧,你见到了丽巴,也见到了王琦,那也是眼界。” “至於酒店gg词里的『眼界』,你信了,就正好掉进別人的算计里。” 吴胖子訕訕地笑了:“得,您说得对,是我俗了。” 他这老油条,心里其实门儿清。 “走吧,出去转转,买点吃的,顺便问点事。” “不叫周扬送过来?” “不用,来的时候我看到前面有个洗车场,应该有小卖部。” 吴胖子看著我迈开步子,哀嚎一声:“不打车吗?” 我头也不回地反问:“你觉得这荒郊野岭,能打到车?” “也是……” 吴胖子立刻泄了气,跟在我身后,开始小声问候起周扬的祖宗十八代。 “连辆车都不留,抠门到家了……” 我们走了近半个小时,脚下的公路被夜色侵蚀,路灯昏暗,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吴胖子断断续续的咒骂。 远处的將军峰,在夜幕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黑色的轮廓线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终於,我们在路边看到了一点灯光,正是那个洗车场。 我们要了两桶泡麵,老板娘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一边帮我们加热水,一边好奇地打量我们。 “两位小哥,附近厂里打工的?” 吴胖子摇头:“不是,我们去影视城办点事。” “影视城?” 妇人的声音里透著惊讶,连旁边正在擦车的老板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朝我们看来。 “就是以前水泥厂那块地?那地方不是说闹鬼吗,你们还敢过去?” “大婶,”吴胖子习惯性地想吹嘘,“我们就是为这事……” “咳!” 我一声轻咳,打断了他。 我看向妇人,递过去一支烟,问道:“大婶,闹鬼这事,你们本地人都知道?” 妇人接过烟,嘆了口气:“前些天,我还想去影视城门口摆个摊,卖点土特產。结果就听说里面出了事,还死了人,嚇得谁还敢去啊。本指望它开起来能热闹热闹,现在看,怕是要黄了。” 一旁擦车的大叔走了过来,满脸的怨气。 “我早说了,將军坪那地方不能乱动!非要在上面盖什么『皇宫』,这下得罪了將军,安生日子到头了!你偏不信,还让我在这开洗车场,现在好了,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你怪我?当初找挖机平地,你不是比谁都积极?”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我赶紧插话:“大叔,您刚才说,盖影视城得罪了將军?这地底下,难道埋著一位將军?” “可不是嘛!” 大叔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座山,叫將军峰。我们这的老人说,那根本不是山,是將军的坟!將军战功太大,子孙又多,坟头就越长越高,最后成了一座山。” “我去,还有这说法?”吴胖子一口泡麵差点喷出来。 我心里却清楚,子孙兴旺確实能让祖坟气运绵长,但坟长成山,这是把神话当真事了。 不过,此地有过將军,恐怕不假。 “大叔,那盖影视城,怎么就得罪將军了?” “唉,传说啊,这位將军是战死的。” 大叔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本来要运回京城安葬,半路被伏击,只能就地掩埋。將军回不了家,心里憋著一口气,就想回皇宫去。现在好了,周扬他们直接在他坟前盖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你说,將军的魂魄能不把它当成皇宫,从坟里出来吗?” “说是得罪,其实也不算,”大叔补充道,“就是我们这些活人,惊扰了他的清静。” 这个说法,逻辑上倒是能自洽。 一个心怀执念的强大亡魂,被一个酷似它执念之物的建筑所吸引。 “那將军,是哪个朝代的,您知道吗?” 大叔挠了挠后脑勺,思索著:“好像……是战国那会儿的吧!听村里老人提过。” 战国时期?距今两千多年。 这么漫长的岁月,足以让一个普通的怨魂,变成极其可怕的东西。 我的心微微一沉,看来这趟浑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大叔,关於这位將军的传说,村里还有没有更清楚的老人?我想再多了解一下。” 第115章 美人是劫,还是饵? 大婶嘆著气,话语里满是过来人的劝诫:“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活人得离阴祟东西远点,那玩意儿沾上了,一辈子都甩不掉。你们年轻人就是胆子大,好奇心能害死猫啊。” “大婶放心,我们就是远远看一眼,长长见识。”我笑了笑,没再过多解释。 我又看向那位大叔。 大叔掐灭了菸头,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摇著头,声音里透著一股被生活磨平的无力。 “现在啊,想找个明白人都难咯。前几年这地方开了个水泥厂,整天乌烟瘴气,有门路的都怕得病,早就搬去城里了。剩下我们这些没本事的,守著这破地方,还能有几个人记得老一辈的那些说法?” 他的话里,有一种被时代拋弃的悲凉。 我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大叔,以后会好起来的。” 大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什么呀。我们两口子没儿子,俩闺女嫁得远,三五年都难得回来一趟。我们早看透了,混口饭吃,再过几年,就去养老院等死咯。” 这句轻飘飘的话,压著寻常人家一辈子的辛酸。 我没再接话,付了钱,便和吴胖子转身离开。 “小伙子,你们真要去影视城?”身后,大叔的声音追了过来。 我回头,点头:“嗯,去看看。” “那地方……晚上真的不乾净啊!” “没事。” 我笑了笑,没再回头。 有些人,自己身在泥潭,却还惦记著提醒別人別踩坑。 这种朴素的善良,最是难得。 返回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將四周的一切都吞噬了。路灯昏黄无力,光晕下飞蛾扑火,周遭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带著一股阴冷的呜咽。 吴胖子一路的咒骂声也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动静,只是下意识地离我更近了些。 我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气”正在发生变化。 白天的祥和与生机被一种沉重、压抑的阴煞之气所取代,远方那座將军峰的轮廓在夜幕下变得狰狞,像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冰冷的视线正锁定著我们。 “盛先生,周扬那王八蛋真不是东西,把咱俩扔这儿,一个电话都不打,是死是活都不问问,太他妈操蛋了!”吴胖子终於还是没忍住,骂骂咧咧地打破了死寂。 “依我看,这活儿咱们就敷衍了事,不值得为他卖命!” 话音刚落,我口袋里的老式诺基亚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周扬。 “盛先生,您不在影视城里?”电话那头,周扬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刚出去吃了点东西,马上就到。有事?” “哦,是这样,我这边临时有点事走不开。我怕二位饿著,特意安排了人给您和吴兄弟送些宵夜过去,结果他们到地方没见著人,我这才打电话问问。” “知道了,我们马上到。” “好好,辛苦二位了!有什么需要,务必隨时打我电话。” 掛断电话,吴胖子凑了过来,刚刚还义愤填膺的脸,此刻又换上了新的鄙夷:“我呸!谁他妈这个点吃宵夜?他怎么不等半夜三更,鬼都上床了再送来?” 我没理会他的牢骚,听著他一路絮叨,很快便走到了我们住的那栋小楼下。 楼下,静静地停著一辆红色的雪佛兰。 车內亮著曖昧的粉色氛围灯,將车里的人影映照得有些不真切。 我们刚一走近,车门便开了。 两个女人款款走了下来。 她们身材高挑,妆容精致,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刺鼻,衣著更是清凉,布料少得可怜,在微凉的夜风里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冷。 两人手上各端著一个盖著银色盖子的餐盘,像是五星级酒店的客房服务。 但这服务,正规吗? “请问,是盛先生和吴老板吗?”其中一个长捲髮女人开口,声音甜得发腻,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我点了点头。 “我们是周总特意请来为二位送宵夜的。”她说著,和同伴一起,將餐盘朝我们递了过来,“周总说,长夜漫漫,请二位……慢用。”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眼神在我们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那笑意里充满了暗示。 我瞥了吴胖子一眼。 这胖子眼睛都直了,刚刚还满嘴的抱怨,此刻早已烟消云散,脸上写满了兴奋和猥琐。 他激动地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口水都快喷出来了:“我靠!盛哥,我错怪周老板了!他这人能处,想得太周到了!这时间点送来,刚刚好,刚刚好啊!这俩妞,看著像十八线的小模特,盘靚条顺!哥,您是高人,您先选!您要哪份?” 我心中升起一丝冷意。 这不是款待,这是试探。 周扬这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骨子里还是不信我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他这是在用世俗的手段,来试探我的成色。 若我接了这份“宵夜”,在他眼里,我便和那些江湖骗子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个贪图酒色的凡夫俗子。 我没有去看那两个女人,而是开启了观气术。 只一眼,我便皱起了眉头。 这两个女人身上,並非简单的风尘气,而是缠绕著一股灰黑色的败运之气,眉宇间更是带著一缕若有若无的桃花煞。她们的气色,就像熟透后开始腐烂的果子,外表光鲜,內里早已败絮其中。 沾上她们,轻则破財,重则伤身。 周扬送来的,哪里是宵夜。 分明是两份毒药。 “不好意思,宵夜,我们吃过了。”我语气平淡,目光却像两把冰冷的刀子,落在那两个女人身上,“至於你们这两份『大餐』,还是自己留著吃吧。吴胖子肠胃不好,怕是无福消受。” 说完,我抬脚便向楼梯走去。 那两个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与羞恼。 “哎,哎!盛哥!”吴胖子急了,连忙追上来,“您放心,我嘴严,绝对不告诉我表妹!” 我懒得理他,径直上楼,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多的是,他吴胖子要是真管不住自己,有的是地方让他“吃宵夜”。 周扬的手段,让我很不舒服。 刚进房间,手机又响了,是柳依依。 看到她的名字,我心头那点不快瞬间消散,接通了电话。 “盛楠,你在干嘛呢?我刚下课,才看到你电话。” 听筒里传来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洗去了我一身的疲惫和晦气。 一天没见,还真有点想她。 “我……刚吃完饭,回住的地方了。”我撒了个小谎。 “哎,真可惜没能跟你一起去,不然今晚就能亲眼看看影视城有多刺激了。都怪你,连个能视频的手机都没有,想看你一眼都费劲。回来我给你买个新的!” “啊!”我愣了一下,手里这台爷爷留下的诺基亚,確实该换了。 倒不是因为它老旧,而是因为柳依依说的,我想看她的时候,也能隨时看到。 “不用,我回来自己买。” “也行。对了,吴胖子呢?他没跟你在一块儿吗?” 第116章 子时已到,鬼门大开! “没有,他在……吃饭呢。” 我的语气很平淡。 电话那头的柳依依“哦”了一声,显然对吴胖子吃什么、怎么吃,没有半点兴趣。 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偷偷跟你说个事!今天我爸问我跟你的关係了,我跟他说了,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让我把你抓牢了!噗嗤。” 说完,柳依依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 我心头一暖,能被长辈认可的感情,总是格外踏实。 和柳依依又聊了几句,才掛断电话。 几乎是同时,门外响起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紧接著,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吴胖子推门进来,手里端著那两份原封未动的“宵夜”,脸上写满了遗憾、不甘,还有一丝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从我上楼到现在,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这就……完事了?”我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吴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呸呸呸!盛先生,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和实力!我吴迪是什么水平?真要办事,一个小时那都是起步价!”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他伸出两根手指,信誓旦旦。 “两个加一块,我咬咬牙,一个半小时也能拿下!结束了?你太小看我了!” 我懒得戳穿他,问道:“那你怎么回来了?” “废话!你当我是那种丟下兄弟,自己吃独食的人吗?”吴胖子把餐盘往桌上一放,说得义正辞严,“你都说了不要,我能要吗?我就是跟她们聊了聊人生理想,然后就把人请回去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吴胖子脸颊微微发烫,梗著脖子爭辩,“难不成你觉得我只有几分钟?几分钟,我连衣服都脱不完!”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错过了一个亿。 忽然,他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问:“盛先生,你说……我要是真跟她们睡了,今晚这里闹鬼,我的阳气会不会被吸走啊?我看小说里都这么写,阳气一弱,就容易被鬼东西盯上。” 我没忍住,笑了。 原来这才是他临阵退缩的真正原因。 “你想多了。”我摇摇头,“只有刚死不久、怨气未散的新鬼,才会本能地侵蚀生人阳气。这里的东西,存在的年头久了,已经不是一个量级了。” “啊?”吴胖-子-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那么说……睡了也没事?” “没事。” “我……”吴胖子抬手,狠狠给了自己大腿一巴掌,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不再理会他的懊悔,盘腿坐到床上,开始入定。 玄法奇术的修行,重在一个“气”字,打坐调息,能让我与周遭环境的联繫变得更为敏锐。 吴胖子也知道我的习惯,悻悻地掏出手机,自己玩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影视城里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都听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的意识沉入一片空明时,一股阴冷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不是普通的降温。 那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窥视的阴寒。 我猛地睁开双眼。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著时间:23点30分。 子时將至。 我看了一眼邻床,吴胖子早已抱著手机睡熟,鼾声轻微。 阴阳交替的时刻,变化要开始了。 我起身,从包里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护身符,轻轻放在他的枕边。 做完这一切,我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灯光依旧亮著,惨白的光线投射在空旷的宫殿群上,拉出无数诡异的影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类似泥土翻开的味道。 我没有携带任何法器,今晚只为探查,不为动手。 身上,只有两张护身符,以备不测。 穿过宏伟的宫殿前庭,我再次来到那片发生过命案的训练场。 我开启观气术,视野中的景象瞬间不同。 白日里那股“白气上浮”的祥瑞之气,此刻竟被一缕缕从地底渗出的黑气所缠绕、压制。 黑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污染了整片区域。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却又处处透著不祥。 快到十二点了。 周扬所说的那个固定时间点,即將到来。 可为什么,这里的地气变化,与我之前在胡家湾遇到的情况完全不同?那里的阴气是爆发式的,而这里……更像是某种古老封印的缓慢鬆动。 嘶…… 忽然,一个极细微的声音,钻入了我的耳朵。 踏。 踏。 踏。 那声音沉重、规律,像是有人穿著厚重的靴子,踩在坚硬的石板上。 不对! 我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急退,闪身躲进旁边一座宫殿的巨大阴影里。 有东西过来了。 从影视城的后门方向。 那是一道与前门遥遥相对的通道,贯穿了整个建筑群。 听著声音,像是战马的蹄声,但又有些许不同。 不,不是马! 一个孤零零的黑影,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是人。 一个高大的人影,但他走路发出的声音,却像铁蹄敲击地面,沉闷而有力。 “盛……盛先生,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带著颤音的声音冷不丁在我身后响起,激得我背心一麻。 我猛地回头,只见吴胖子缩著脖子,躲在我身后,一张胖脸因为恐惧而扭曲。 “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我的声音有些冷。 “刚……刚到。”吴胖子尷尬地搓著手,“我看您出来了,不放心,就……就跟过来了,没敢出声。” 我刚刚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个诡异的黑影上,竟没察觉到身后跟了个人。 “闭嘴。”我低喝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塞给他,“拿著,別说话。” “这是……隱身符?”吴胖子接过符,好奇地问,“拿在手里,它就看不见我们了?” “这是隱匿活人气息的,不是让你从空气里消失。”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重新锁定远方。 吴胖子立刻会意,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黑影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无比。 他沿著路灯投下的光影,一步步,走向训练场。 终於,他走进了光线最亮的地方。 那一刻,我和吴胖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身上,赫然穿著一套锈跡斑斑的古代盔甲,头戴铁盔,手里,紧握著一桿乌黑的长矛。 矛尖在灯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暗沉光泽。 那是一个从古战场走出的亡魂。 一个古代的战士。 第117章 无眼阴兵,活人勿视! 他孤身立於练兵台上,將手中长矛的末端重重顿地! 练兵台,是古代將军或千夫长阅兵之地。 此人虽身披甲冑,却无將领之威,更像一个负责操练兵士的教官。 “咚!” “咚!” “咚!” 他用长矛规律地敲击著地面,那沉闷的声响仿佛不是撞在石板上,而是敲在人的心臟上。 他在呼唤。 呼唤著沉睡於地下的东西。 “盛、盛先生……”吴胖子的声音在我身后发颤,“他这是在干嘛?跳大神吗?” 我猛地一摆手,压下他所有的话。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声音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怎么也跟过来了! “快看!地……地里长出东西来了!” 吴胖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骇。 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坚实的训练场地面,竟如同水面般泛起波纹。 紧接著,一只手,一个头盔,一个完整的身影,就这么从地底无声无息地“浮”了上来。 一个。 两个。 十个。 成百上千! 密密麻麻的身影络绎不绝地从地下冒出,转眼间就站满了整个训练场。 我头皮瞬间炸开,这种景象彻底顛覆了我的认知! 我原以为那教官是在召唤冤魂,可眼前出现的,分明是一支装备精良、队列整齐的古代军队! 他们身披制式战甲,手持寒光闪闪的长矛,前排甚至还有跨坐著高头大马的骑兵,威风凛凛。 整个训练场,瞬间被一股冲天的阴煞之气笼罩。 冰冷,死寂,森寒刺骨! 这股阴气,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可在此之前,此地的地气明明没有丝毫异常! 练兵台上的教官举起长矛,做出一个极其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指挥动作。 下一秒,场下上千兵士隨之而动,阵型瞬间散开,捉对廝杀起来! 一时间,马匹的嘶鸣、兵器的碰撞声响彻夜空。 这里,活了过来。 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古代战场。 这,就是周乾口中影视城闹的“鬼”! “我的妈呀……盛先生,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吴胖子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我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声音乾涩。 “阴兵。” “阴兵?”吴胖子愣住,“啥是阴兵?” “地府拘魂的兵卒,你听过『阴兵借道,活人迴避』吧?”我死死盯著战场,確认我们的低语並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吴胖子连连点头:“听过!就只知道这个!” “阴兵过境,必先警示,生人若是不躲,衝撞了队伍,就会被当成孤魂野鬼一同锁走。” 吴胖子脸色煞白:“那他们……他们是来这儿抓人的?这里死过很多人吗?” “不。” 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廝杀的身影。 “这不是真正的阴兵。” “不是真正的阴兵?”吴胖子彻底懵了。 我盯著他们每一个僵硬的动作,心中的困惑越来越深。 “阴兵隶属地府,有严明天律约束,绝不可能在阳间如此大规模地演武操练。阴阳两界,秩序森严,这是天道铁则。” “那他们为什么会在这?” “我不知道。”我再次摇头,一种更深的不安攫住了我,“而且,你没发现吗?他们的动作,太机械了。” 从台上的教官,到台下每一个士兵,他们的所有动作都透著一种诡异的僵硬,没有丝毫活气。 “死人,不都跟殭尸一样,硬邦邦的吗?” “他们不是殭尸!”我断然道,“他们是灵体,是阴物!本质和鬼一样,行动绝不该如此呆板!这……这不对劲!” 我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真相仿佛就在眼前,隔著一层薄纱。 “你待在这,千万別动,我靠近点看看。” 我说著,便准备催动身法潜行过去。 然而,我刚要迈步—— “鏘!” 战场上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不好! 我猛地缩回身子,心臟狂跳。 只见场中上千名士兵,无论刚才在做什么,此刻全部停下,重新站回了整齐的方阵。 所有人的脸,都齐刷刷地转向了训练场的正中央。 他们在等待什么? “怎……怎么停了?”吴胖子小声问。 “闭嘴!” 我厉声喝道,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刚才沉浸在操练中,或许忽略了我们的存在。 但现在,这片死寂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暴露! 我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距离我们藏身处最近的一名士兵,他的头,开始缓缓转动。 那不是血肉之躯的转动。 我清晰地听到了“咔嚓……咔嚓……”如同朽木被强行扭转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的脖子,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一寸寸地……转向了我们这边。 这一眼,让我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灯光下,我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那不是人脸! 更不是鬼脸! 那是一张用木头雕刻出来的脸,光滑,呆板,没有任何表情。 上面只刻了鼻子和嘴巴的轮廓。 至於眼睛……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仿佛能將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就在此时,台上的教官猛地高举长矛,再次做出一个挥舞的动作! “咚——!” 场下上千名木偶士兵,竟整齐划一地將手中的长矛重重跺在地上! 一声巨响! 整个地面剧烈地颤抖起来,我们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隨时都会熄灭! “盛先生……你……你看见了吗……那张脸……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吴胖子彻底崩溃了,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看见了。 我不仅看见了。 我还看见,那个无眼的木偶士兵,那双黑洞洞的眼眶,正死死地“盯”著我们! 我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 “木头。” 我的声音嘶哑乾涩。 “那些是木头雕刻出来的阴兵。” “足足九百九十九个,每一个,都是完全仿照阎罗殿里的阴兵样式雕刻出来的。” “你数过了?”吴胖子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用数。” 我摇了摇头,脑海中,那本《玄法奇术》的內容如同闪电般划过,一页页文字清晰浮现。 “这叫九阴锁魂咒!” 第118章 九阴锁魂!十恶阴兵现世 “是地府用来镇压那些穷凶极恶的邪物时,才会动用的一种顶级阴咒!” 吴胖子倒吸一口冰冷的凉气,嘴唇都在哆嗦。 “地府的东西?” “没错。”我的视线死死锁定著远处那些纹丝不动的木头士兵,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沉重,“传说当年,有几个邪祟闹得三界不寧,被镇压之后,十殿阎罗共同商议,才定下了这个咒法。” “用九百九十九个阴兵,炼成此咒!” “为什么是九百九十九个?” “因为这些阴兵的魂魄,全是从那些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的恶人中挑选出来的!”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杀、盗、邪淫、妄言、两舌、恶口、綺语、嫉妒、嗔恚、憍慢邪见——民间所说的十恶,一条都不能少!” “他们生前就是人间的毒瘤,是穷凶极恶的化身,死后所携带的滔天戾气,恰好能克制住世间一切凶煞之物!” 吴胖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又问:“那为什么不是一千个?十恶不赦,凑个整多好。” “最后一个,是留给被镇压之物的生机。” 我想起了爷爷曾经在酒后偶尔提起过的一句话。 “世间万物,存在即是道理。就算是神,也不能轻易將其彻底抹除。” “这就是所谓的,上天有好生之德。” “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不是佛家的话吗?” “呵。” 我冷笑一声,没有再解释。 道佛之爭,在这种生死关头跟他解释这些,毫无意义。 吴胖子见我沉默,只能把话题拉回来:“那这里出现这些东西,是不是说明这地底下,压著一个超级厉害的邪物?”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再次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地府的咒法,后来流传到了人间玄门术士的手中,经过歷代开山祖师的改良,已经演变出了许多版本!” “我之前在你酒店里,用来困住那只色鬼的九星锁灵阵,其根源,就是从这九阴锁魂咒里演变出来的!” “所以,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些阴兵,並非真正的地府阴兵。” “它们,全都是由鬼匠雕刻出来的!” “鬼匠?” 吴胖子脸上的茫然更重了。 “就是木工,鲁班的传人。”我解释道,“能够沟通鬼神,用凡俗手艺造出超凡之物的匠人,就被称为鬼匠。” “跟鲁班一样,能做出活的东西?” 吴胖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看过书,说鲁班当年做过一只木鸟,做完之后,那鸟就活了,自己飞走了!” 鲁班確实是通神之人。 他写下的那本《鲁班书》,至今仍被列为禁书,就是因为里面的內容,已经触碰到了天机。 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写出违背天机的內容? 答案只有一个。 他洞悉了天机,甚至找到了天机的漏洞。 “没错!”我重重点头,“鬼匠的手艺,就是神笔马良的点睛之笔,能赋予死物灵性!” 这其实也属於山术的一种。 当一个人的技艺和意念专注到某种极致,就能做出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它们现在全都活过来了,这是要……” 吴胖子的话还没说完,脸色骤然一变! “啊!我操!” 他一声惊叫,整个人毫无徵兆地向前扑倒,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背上,差点就五体投地! 我也感觉到了!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我的肩膀上,重如泰山! 我的双腿一软,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若不是体內那股刚刚修炼出来的气在经脉中疯狂流转支撑,恐怕我也会像吴胖子一样被直接压垮在地。 “你没事吧?”我咬著牙,伸手去拉吴胖子。 “没事,什么玩意儿……这么重?”吴胖子面色惨白,额头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快走!” 我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强忍著那股几乎要將骨头压碎的巨力,拖著他就往我们来时的方向跑。 吴胖子总算还能勉强站立,我们两人就这么一瘸一拐,如同背负著山岳,拼命地向外逃窜。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整个训练场都在震动,仿佛地心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將破土而出! 再看下去,我们绝对会被这股力量活活压成肉泥。 我们不知道跑了多久,每一步都像是在水泥里跋涉,肺部火辣辣地疼。 终於,在衝进之前躲藏的那座宫殿门口时,背上的压力骤然一空。 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到这里就完全消失了。 “盛先生……那……那到底是什么?”吴胖子瘫在地上,扶著门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我死死地盯著来时的路,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是阴气!还有……杀气!” “好强的杀气!” “那个被镇压的东西,出来了。” “刚才那些阴兵演练,用长矛跺地,根本不是在训练!” “它们是在呼唤!呼唤那个东西!” “呼唤?”吴胖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它们不是镇压那邪物的吗?怎么会去呼唤它?” “我不知道。” 我紧锁眉头,心乱如麻。 “或许,是有人在这里动了手脚,破了封印,解开了咒法!” “所以,那些本该镇压邪物的十恶阴兵,才会全都跑出来。” “但更有可能的是……” 我的心沉了下去,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 “那些十恶阴兵,在漫长的地下岁月中,已经被那个邪物……给彻底制服了!” “什么?被制服了?” 吴胖子震惊到失语。 “那可是十恶阴兵啊!” 我苦笑著摇了摇头:“就算是十恶阴兵,也终究不是真正的地府阴兵。” “鲁班再厉害,他的传人又能继承他几分本事?” “一个鬼匠雕刻出来的木头疙瘩,又能发挥出咒法多大的威力?” “本事不同,效果自然天差地別。” “被制服,並非没有可能。” “只是……” “只是什么?”吴胖子急切地追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第119章 鬼匠传人,局中之局! 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顺著心口那股悸动,沉声道:“只是,这些阴兵被制服,並从地下爬出,绝非偶然。” “一定是有人在这里动了手脚,破开了当年布下的咒印!” 吴胖子似懂非懂地重重点头,声音发颤地问:“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没有立刻回答。 视线越过无尽的黑暗,投向影视城外那条孤零零的柏油路。 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丝光。 这里,是一座被现代文明遗忘的孤岛。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跳到了凌晨两点。 还有一个小时,阴兵就会循著某种规律退去。 我指了指训练场深处,那片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的黑暗,对吴胖子说:“等。” “等到三点,等它们消失,我们再进去一探究竟。” 话音刚落,训练场的方向,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嘶吼! “吼——!吼——!吼——!” 那声音充满了铁与血的煞气,仿佛成千上万的士兵在为即將到来的衝锋壮胆。 我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清楚,此刻踏入其中,就是自寻死路。 “盛先生,”吴胖子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喘著气,“为什么我们一退到这里,那股要命的压力就消失了?难道那东西的力量有范围限制?”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身后宫殿门口那两根盘龙石柱上。 龙身盘踞,鳞甲森然,龙首向天,无声咆哮。 “因为这个。”我指著龙柱,解释道,“龙,乃阳气之首,万邪不侵。周杨这影视城不懂风水,却偏偏在这里立了两根镇殿龙柱,无意中造出了一片『避难所』。” “原来是这样……”吴胖子恍然大悟,但脸上的恐惧没有丝毫减少。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那……盛先生,这单生意,您还打算接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 我沉默了。 一时间,我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潭水,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 它牵扯到了“鬼匠”——一个游离於玄门之外,更加诡异、更加不讲规矩的传承。 我曾在盛家的孤本中看过关於鬼匠的记载。 他们是匠人,也是离鬼神最近的人。 玄门世家,讲究传承有序,气运流转,即便行逆天改命之事,也懂得如何规避天道反噬。 但鬼匠不同。 他们生来大多五弊三缺,以身饲鬼,以命通神,行走在天道法则的刀锋边缘。 他们做事,全凭一心,不敬天地,不惧鬼神。 也正因如此,玄门中人最不愿招惹的就是鬼匠。 一旦被鬼匠盯上,他们报復的手段堪称无所不用其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死不休。 当初那位茅山道长田应伯,恐怕就是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才果断抽身离去。 他不是解不了,而是不敢解,不愿惹上这天大的麻烦。 一个古代鬼匠,在此地设下“九阴锁魂咒”镇压邪物。 一个现代传人,却又將这邪物亲手放出。 我几乎可以断定,破开此地封印的,必然是另一位鬼匠。 只有鬼匠,才懂鬼匠的手段。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学玄法的初心是什么?是守护心中道义。 当年那位布下大阵的鬼匠,不也是为了镇压邪祟,守护一方安寧吗? 我与他,本是同道中人。 既然如此,为何不试试? “盛先生?盛先生你咋了?”吴胖子见我久久不语,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事……我看还是算了吧?”他劝道,“刚刚那一下,咱俩差点就交代了。这钱,咱们不挣也罢!”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等天亮再说。” 吴胖子“啊”了一声,还想再劝,却被我眼中的神色所慑,把话咽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训练场內的嘶吼声渐渐减弱。 吴胖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对了盛先生,我们看到那个木头阴兵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眼睛啊?” “画龙点睛。”我言简意賅地吐出四个字。 “那位鬼匠的道行,还没到可以隨心所欲驾驭『十恶阴兵』的地步。所以他不敢点睛。” “眼睛是灵气匯聚的『神窍』,一旦刻上,这些本就是由十恶凶徒之魂炼成的阴兵,会瞬间『活』过来,吸收天地煞气,反噬其主。” “原来如此……”吴胖-子喃喃道,“那小说里写的扎纸匠、纹身师不能给作品开眼,也是这个道理?” “万法同源。”我淡淡点头,“当一个人的技艺和意念突破了凡人的界限,便能触碰到那个世界的法则。” “我操!”吴胖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世界也太玄乎了,我以前还以为都是编故事骗人的呢!” 我没有再说话。 十多分钟后,影视城內所有的声音彻底消失。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大地。 我试探著朝前走了几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果然已经荡然无存。 “走吧,回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接起电话,他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盛先生,您……您昨晚还好吧?” “还活著。”我平静地回答,“你到了?” 周扬明显愣了一下,才连忙说道:“是,刚到!您先休息,不急,我等您。” “不用,我马上下来。” 掛断电话,我起身洗漱。水声吵醒了吴胖-子。 “盛先生,是周扬那孙子来了?” 我“嗯”了一声:“在楼下。” 很快,我俩来到楼下。 周扬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旁边还站著他的司机和助手。看得出,他一夜没睡,眼圈黑得嚇人。 “盛先生!”他快步迎上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休息。” “没事。” 他搓著手,紧张地问:“昨晚……您听到那声音了吗?” “岂止是听到了,我们还看到了呢!”吴胖子赶紧插话道:“你这地方,是真的闹鬼,並且还不是一般的鬼,是阴兵!將近一千个阴兵,晚上你们听到的那些声音就是阴兵训练的时候发出来的。 草!昨晚那阴兵差点把我们给弄死了。” “阴兵?”周扬有些错愕的看著吴胖子,隨后又將疑惑的目光看向了我。 第120章 挖出来的不是木人,是人心! 我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没错,是阴兵。” “鬼匠以古法雕刻的十恶阴兵,用以镇压地底的某种凶物。”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狠狠地砸进周扬的神经里。 周扬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嘴唇哆嗦著,好几秒才挤出破碎的声音:“那……那……盛先生,这……还能解决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这件事的风险,远超想像。 昨夜那股仅仅是逸散出来的气压,就足以让普通人臟腑破裂。 更何况,这背后还站著一个神秘的鬼匠。 为何要解开一个由先辈设下的封印? 是与周扬有血海深仇,还是……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这种將禁忌之物释放人间,搅乱阴阳秩序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对我,对整个玄门的挑衅。 见我沉默,周扬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嘶声道:“盛先生!昨天下午,官方已经找我谈话,敲定了开业剪彩的日期!他们要將这里打造成东海的文化名片,大力扶持宣传……我不敢说,我什么都不敢说啊!我现在……是骑在老虎背上,下不来了!” “喂!”吴胖子一步跨到我身前,挡住周扬,“周老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能办则办,不能办,我们扭头就走!你別想搞道德绑架这一套!这事儿多邪门你心里清楚,万一盛先生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怎么跟我表妹交代!” 周扬连连摆手,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是是是,吴老板说的是!盛先生,您千万以自身安全为重!若真办不了,我周扬绝不强求,亲自送您去机场!” 我学玄术,为的是渡人,更是为了渡己。 如今盛家血仇未报,我更需要磨礪己身,重回巔峰。 一个藏头露尾的鬼匠,一件被封印的凶物…… 正好,拿你们来当我的磨刀石! 想到这,我心中再无半分迟疑,一股久违的战意自体內升腾。 “现场,我需要再看一次。” 我丟下这句话,转身便朝著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周扬和吴胖子愣在原地,隨即立刻跟了上来。 白天的训练场,阳光普照,昨夜那阴森刺骨的景象荡然无存,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我没有在场中停留,而是径直穿过,步伐不停地走向昨晚那名千夫长出现的方位——影视城的后门。 “盛先生,这里的风水……”周扬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想发问。 “闭嘴。”吴胖子低声呵斥,“看著就行,別打扰盛先生。” 周扬立刻噤声,额头的汗却冒得更凶了。 很快,我停在了后门外左侧的一处花池前。 这花池紧贴著高大的城墙,里面花草繁茂。 我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墙角的一个位置。 那里的杂草,比別处要浓绿、要疯长数倍,透著一股妖异的生命力。 阴气滋养,万物逆生。 就是这里。 我没有弯腰,只是伸出手指,对著那片地面凌空一点。 “出来。”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劲气自指尖射出,精准地钻入泥土之中。 噗! 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地里顶了出来。 我缓步走过去,拨开疯长的野草,只见泥土翻开,一个被血色布帛包裹的东西静静躺在那里。 周扬和吴胖子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我捡起它,解开布帛。 一个巴掌大小的木人,出现在眼前。 这木人的雕工精湛到了极致,栩栩如生,连毛孔都清晰可见。 但它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更诡异的是,它的身上,被淋满了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 “盛先生,这……这是什么?”周扬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將木人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它的眼睛被完整地刻画了出来,这便是它能引动咒法的关键。 “一件钥匙。” 我淡淡地说道。 “人为埋下的钥匙。而且,是最近才埋进去的。” 我之所以能找到它,正是因为昨夜那名千夫长,就是被它从这个方位召唤出来的。 周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是不是把它挖出来了,就没事了?” 我冷笑一声,將他的幻想彻底击碎。 “你觉得呢?” “如果门没开,毁掉钥匙,自然无事。” “可现在,门已经大开,里面的东西也被放了出来。你现在毁掉钥匙,还有什么用?” 周扬的脸,再次变得惨白。 我不再理他,將木人收起,目光转向他。 “行了,先带我去见见你那个被嚇疯的保鏢。” 我要確认,那保鏢究竟是被活活嚇疯,还是被鬼匠动了手脚。 鬼匠的手段,神鬼莫测,杀人於无形。 周扬闻言一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带著颤音:“盛先生,您的意思是……您答应了?” 我没有回答,这便是我的回答。 “谢谢!谢谢盛先生!我这就带您去!”周扬激动得语无伦次。 “盛先生!您……”吴胖子满脸纠结,欲言又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 “走吧,这是缘分,也是我的磨刀石。” 吴胖子看著我坚定的眼神,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嘆。 车上,我闭目养神,突然开口问道:“周老板,建影视城前后,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商业对手,生活宿怨,或者……手底下的工人。” 这件事,百分之百是人为。 而这个躲在暗处的人,极有可能是本地鬼匠的传人。 我必须把他揪出来。 周扬陷入沉思,许久才道:“这块地偏僻,前身又是污染严重的水泥厂,根本没人跟我爭。商业上的对手……摩擦难免,但不至於用这种手段害我。至於工人……这个我得回头去查问项目经理。” “好,你去查。” 车子即將发动,我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直视著周扬。 “顺便。” “也好好问问,你那两位一起投资的好兄弟。” 第121章 疯人院招魂,唯一的倖存者!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东海市精神病院门口。 建筑森严,空气里都飘著一股消毒水和压抑混合的味道。 在一位姓崔的院长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一间重症隔离病房外。 厚重的铁门上,观察窗的钢化玻璃布满裂纹,门板上甚至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病人情绪极不稳定,攻击性非常强。” 崔院长指著那些痕跡,语气凝重。 “有时会像植物一样盯一天天花板,有时又会像野兽,嘶吼著有鬼,已经伤了好几个护工和病人。” 周扬脸色发白,连忙向院长道歉:“崔院长,给您添麻烦了。” 崔院长摆摆手,目光带著一丝探究:“职责所在。只是,他的家人……还没联繫上吗?” 周扬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安威这种亡命徒,大多是被家庭彻底拋弃的存在。 崔院长见状,便不再多问。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交谈,目光穿透观察窗,落在病房里那个魁梧的身影上。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肌肉虬结,赤裸的上半身盘踞著一条狰狞的过肩龙。 此刻,他正双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开门。”我淡淡地开口。 崔院长的眉头瞬间皱起:“先生,这太危险了!必须先注射镇定剂,上次我们动用了八个保安才勉强制服他!” “不用。”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崔院长看向周扬,周扬又看向我。 我平静地回望他,点了点头。 周扬深吸一口气,对院长说:“开吧,崔院长,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好!” “咔噠”一声,沉重的铁门被打开。 刺耳的噪音没能惊动病床上的安威分毫。 “盛先生,我们跟您一块去!”周扬说著就要跟上。 “我跟您去!他敢动您,我削他!”吴胖子也一脸紧张。 我抬手,制止了他们。 “你们在外面等著。” “他只是丟了魂。” 话音落下,我独自踏入病房。 安威依旧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我走到他床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咬破,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 取出一张空白柳纸,以血为墨,指走龙蛇,一道玄奥的符文一气呵成。 “荡荡游魂,何处生存!” “以烟引路,以纸借魂!” “各路鬼神,看见请寻!” “赦!” 最后一个字吐出,我意念一凝,指间的柳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在床底。 下一秒,我沾著血的中指,闪电般重重摁在他的眉心!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自他眉心一闪而逝,我的血跡也隨之消失无踪。 安威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倒在床上。 门外的周扬和吴胖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到一分钟。 安威的身体剧烈一颤,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他猛地坐起,看到陌生的我,眼中满是警惕与凶悍。 “你是谁?我在哪?” “你老板请来办事的人。”我看著他,语气平静,“往门外看。” 他顺著我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周扬。 “老板!”他失声喊道。 “安威!”周扬又惊又喜,“这位是盛先生!” 安威转头看我,眼神里的戒备消退了些许:“盛先生,我能出去了吗?” 我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 “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你在影视城,看到了什么?” “影视城?!” 安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恐惧瞬间淹没了他刚恢復的神智。 “鬼!我看到了鬼!” “训练场上,全都是鬼!密密麻麻,上千个!他们……他们没有眼睛!所有的鬼都没有眼睛!” 这和我们看到的一样。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看到別的?比如,人?” “没有!我当时嚇傻了!我以为是有人装神弄鬼,就和黑子进去了……结果,我看到黑子……他被那些鬼用长枪,刺死在一个会发光的地上!” “我想跑,腿都软了,根本跑不动!然后两个没眼睛的鬼把我拖到中间,它们……它们也要杀我!我太害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献祭。 果然是活人献祭。 我目光一凝,落在他肩膀那条栩栩如生的过肩龙上,心中瞭然。 我问他:“黑子,身上是不是很乾净,没有纹身?” 安威被我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是,没有……这有关係吗?” “黑子死了。” “你没死。” “这就是关係。” 我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好了,再委屈几天。事情办完,你就能恢復。” 安威满脸困惑:“盛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哪?我不能出去吗?我没杀人,黑子不是我杀的!” 他把这里当成了牢房。 我没有再解释,转身向门外走去。 “老板,救我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安威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他“啊”地惨叫一声,双眼一翻,又直挺挺地栽倒在床上,恢復了之前那副活死人的模样。 走出隔离病房。 身后几人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吴胖子和周扬是早已领教过我的本事,此刻是更深层次的震惊。 而那位崔院长,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双眼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神跡。 “周……周老板……”他声音乾涩,指著我,话都说不利索,“这位先生是……是哪位国手?他用的是什么疗法?这……这简直是医学奇蹟!” “院长,他还没好。”我平静地打断他,“过几天就会彻底恢復。这几天,继续关著吧。” 崔院长彻底懵了:“可他刚刚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会……” “那只是暂时的。” “等他再醒来,会和之前一样。” 我不再多言,看向周扬。 “走吧。” 我没有兴趣跟崔院长科普玄学的存在,那只会动摇他的世界观,对他没有半分好处。 我转身便走,將身后的一切喧囂与惊疑都关在了门外。 怎么跟崔院长交代,那是周扬的事。 我现在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如何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鬼匠。 第122章 你拒绝的,是要你命的! 没过多久,周扬快步跟了出来,脸上带著一丝无奈的苦笑。 “盛先生,那崔院长……真是个认死理的,非说您是哪个隱世神医,硬是把您的联繫方式给要走了,说要向您学习。” “你给了?”我眉梢微挑。 一个对未知充满刨根问底精神的医生,怕是会有些麻烦。 周扬尷尬地搓著手,嘆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他拽著我不放,我要是不给,今天怕是走不出那医院大门。” “罢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看来以后睡觉得调成静音了。 车子平稳启动,匯入车流。 周扬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我的脸色,问道:“盛先生,那咱们现在……” “吃饭!”吴胖子摸著咕咕叫的肚子,中气十足地打断了他,“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填饱肚子再说。” “是是是!”周扬如蒙大赦,连忙吩咐司机,“是我考虑不周,找个最好的馆子!” 车內安静了片刻,吴胖子那颗好奇心又按捺不住了。 他身体前倾,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著光:“盛先生,我还是没想明白,刚刚那大块头安威,明明都好了,怎么说晕就晕了?他醒过来,真就……又疯了?” 这个问题,显然也盘旋在周扬心头,他立刻竖起了耳朵。 我嗯了一声。 “他丟了一魂一魄,丟的是主掌神智的那一魂,我方才不过是用了点手段,从阴阳界里给他『借』了一缕残魂回来,让他暂时清醒罢了。” “借……借魂?”吴胖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道门禁术,非大修为者不可用,有伤天和。”我淡淡地说道,“我道行尚浅,只能借来片刻光景,问个话而已。” 吴胖子咂了咂嘴,似乎还想问那厉害的能借多久,但看我神情淡然,又把话咽了回去。 反倒是周扬,听得心惊肉跳,他声音都有些发颤:“盛先生,您这……您这已经不是强了,是神仙手段!您说的那种大修为的人,现在这个时代,恐怕早就绝跡了吧。” 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玄门世家,隱於都市,其底蕴远超世人想像。 这些,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周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对了,盛先生,还有个事!安威说黑子是被长枪刺死的,可我们发现他尸体的时候,身上一丁点伤口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他们刺穿的不是黑子的肉身。” “是他的魂。” “那是一种古老的祭祀,用活人魂魄为引,唤醒沉睡的凶物。” “他们管这个叫,魂祭。” “魂祭?!” 周扬和吴胖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车內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晚饭后,我拒绝了周扬安排的五星级酒店,选了个清净的住所。 吴胖子自然是妇唱夫隨。 “盛先生,您说周扬那小子,是不是自己得罪了什么硬茬,故意瞒著您呢?”房间里,吴胖子分析道。 “不会。”我摇头,“他的命格很特殊,气运护体,寻常小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即便真有摩擦,也绝不至於惹来这种索命的手段。” “就那么肯定?” “他身负『財星拱照』的鸿运,是祖上八代阴德换来的福报。这种气运,能让他逢凶化吉,万邪不侵。” 吴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满眼都是羡慕:“我靠!八辈子的运气全给他一个人了?那他不是无敌了!” 我看了他一眼,缓缓补充道:“凡事皆有代价。这种命格,也叫『天煞孤星』。” 吴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吉星拱照,是他的运。” “天煞孤星,是他的命。”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因为昨晚消耗过大,今天又动用了禁术,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是周扬。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盛先生,有发现了!” “说。” “您还是下楼吧,我们当面谈!” “等我。” 我叫上吴胖子,一同下楼。 周扬和他的合伙人冯忠已经等在楼下,他们身边还站著一个黑黑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堆著笑,但眉宇间却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愁苦。 “盛先生,这位是负责我们影视城土建的罗国富,罗总。” “盛先生好,您好您好!”罗国富连忙伸出双手,笑起来脸上的肥肉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我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饭桌上,气氛有些凝重。 周扬先是匯报了情况,他和另外两个合伙人把过往的恩怨都筛了一遍,確实没有能跟这种阴毒手段对上號的仇家。 我懒得听这些废话,目光直接投向了那个包工头罗国富。 “说你的发现。” 周扬会意,对罗国富点了点头:“罗总,你把情况跟盛先生说说吧。” 罗国富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盛先生,是这样的。我们影视城不是要搞很多仿古建筑嘛,那些雕花的门窗樑柱,市场上买的成品我瞧著都差点意思。正好,我认识一个手艺很好的老木匠,就让他带徒弟把活儿给包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活干到一半的时候,他手底下有个年轻的木工,找到了我的监工,说家里出了急事,等钱救命,想提前把工钱给结了。” “可我们这行有我们这行的规矩,哪有活没干完就结全款的?这口子一开,队伍就没法带了。当时监工就给拒了。” “后来,那年轻人又找到了我,当著我的面,说得声泪俱下,就差给我跪下了。我看他可怜,但规矩就是规矩……” 罗国富嘆了口气,摊开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拒绝了。” 他说完,包厢內一片死寂。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著他,也看著他身旁的周扬,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第123章 为母治病,还是为鬼开门? “后来呢?”我的声音不响,却让包工头罗国富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像是要壮胆,才开口说道:“后来……后来他就闹,闹了几次,我们没理他,他就自己走了。” 罗国富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 我將筷子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脆响。 “你们打他了。” 我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罗国富的脸色瞬间涨红,猛地抬头:“那傢伙疯了一样砸我们辛辛苦苦做好的东西,我们的人只是推了他几下,让他赶紧滚蛋!那不叫打!”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我继续追问,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还能说啥!”罗国富愤愤不平地拍著桌子,“骂骂咧咧,放狠话唄!说什么让我们等著瞧,早晚要付出代价!谁被人赶走不撂几句狠话?我哪知道这王八蛋真敢搞事!” 罗国富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我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他身旁的冯斌身上。 从罗国富开口到现在,这位影视城的合伙人就一直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频率越来越快。 我冷不丁地开口:“冯老板,这件事,你之前知道吗?” 冯斌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几秒后才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头道:“不……不知道,我也是现在才听罗老板说起。” 我看著他闪躲的眼神,心中瞭然,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罗国富满脸愧疚地转向周扬和冯斌:“周老板,冯老板!真是对不住!我要是早知道那小子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我当初肯定……” “这事不怪你,罗老板也別太自责。”周扬大度地摆了摆手,隨即充满希冀地望向我,“盛先生,您看,这事跟那个木工有关係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罗国富。 “那个木工,说要钱去做什么?” 罗国富回忆了一下,撇了撇嘴:“说是他妈病了,急等钱救命!我看八成是藉口,那傢伙长得贼眉鼠眼的,谁知道拿钱去干什么勾当。” “多少钱?” “他干了快一个月,工钱是八千多。” 八千多块。 为了八千多块钱,布下如此阴毒的“九阴锁魂咒”? 我陷入了沉默,整个包厢的气氛也隨之凝固。 一分钟后,周扬终於忍不住了,再次开口:“盛先生,您觉得……是他吗?” “现在还不能確定。” 虽然动机、时机、身份都高度吻合,但在没有见到真人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明天,带我去找他。” “那个介绍他来的刘师傅,应该知道他住在哪吧?” 罗国富连忙点头:“知道知道!明天我就让刘师傅带路,听刘师傅说,那小子就是本地人!” 这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周扬、罗国富,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在酒店楼下等我。 他就是刘师傅,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木工,自己开了家雕刻店。 刘师傅一见我,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久仰盛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气度不凡!” 我不喜欢这种油滑的恭维,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刘师傅脸上的笑容一僵,只能尷尬地闭上了嘴。 周扬告诉我,冯斌今天有急事,来不了了。 他来不来,无所谓。 如果不是不认路,我甚至一个人都不想带。 “盛先生,我带了八个人过来,您看够不够?” 周扬指了指停在旁边的一辆麵包车,车窗里人影晃动,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专业打手。 “你叫这么多人干什么?”我的眉头皱了起来,“去拆迁吗?” 周扬被我问得一愣,连忙解释:“不不不,盛先生,我这不是怕……万一真是他干的,他肯定会用那些邪门的法子对付我们,人多点,阳气也足,好歹有个照应!” 我有些无语,这个周扬,脑迴路总是如此清奇。 “用不著。”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我们不是去打架,是去问话。让他们都回去。” “可……”周扬还想说什么。 “可什么可!”吴胖子挺起胸膛,拍得砰砰响,“有盛先生在,还有我吴胖子,需要那些歪瓜裂枣?赶紧的,照盛先生说的办!” “是,是是!”周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挥手让那辆麵包车离开了。 路上,刘师傅向我介绍了那个叫朱老七的木工。 三十八岁,光棍一个,手艺是真好,但性格极其孤僻。 平时板著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刘师傅也是看在他手艺好,工钱又要得不高的份上,才偶尔叫他帮忙。 “这人啊,不合群。”刘师傅总结道,“干完活拿了钱就走,多一句话都没有。” 性格孤僻,技艺高超,自视甚高,不屑与俗人交往。 我心中基本已经有了判断,这完全符合“鬼匠”的特徵。 只是,他动手的理由,真的只是为了那区区八千多块钱? 车子顛簸了近两个小时,穿过一个破旧的小镇,最终驶入一个叫王岗村的偏僻山村。 村里大部分都是新建的两层小楼,看起来倒也齐整,只是路上几乎看不到年轻人。 车在村口停下,刘师傅说道:“我上次就来过这村口接他,具体哪一家不清楚,我下去问问人。” 他说著便下了车。 正巧,一个皮肤黝黑的老乡骑著摩托车突突突地过来,被刘师傅拦了下来。 刘师傅熟练地递上一根烟,笑著问:“老哥,打听个事儿,村里那个叫朱老七的,家住哪啊?” 那老乡接过烟,警惕地打量著我们这群外地人:“朱老七?你们找他干啥?” “找他问点事。” “哦,是找他打家具的吧?”老乡的脸色缓和了些,“老七那手艺是没得说,价钱也公道,就是……脾气怪了点。” “是是是!”刘师傅连声附和,只想赶紧问出地址。 我却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正好听到了最后一句。 “他很奇怪?”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那老乡浑身一颤,他猛地回头看向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惧。 “他怎么奇怪了?”我平静地追问。 第124章 鬼拦门,一步踏错入黄泉! 老乡见我年纪不大,眼神在我身上溜了一圈,最后还是转向了年纪更长的刘师傅。 “他啊,怪人一个,平时在村里闷葫芦一样,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 “前段时间他妈走了,村里人寻思著都是乡里乡亲,想去搭把手,结果全被他挡在门外。” 老乡咂了咂嘴,似乎对这事印象很深。 “连个法事都没做,就那么悄没声地把他妈抬上山埋了。” “都晓得他家穷,可谁也没想到,能穷到连个像样的丧事都办不起。” 说到这,老乡嘆了口气,朝村子深处指了指。 “你们就顺著这条道一直往里走,走到头,那栋最破的房子就是他家。” “谢了。” 我们依著老乡的指引,车子缓缓驶入村道。 道路两旁,一栋栋崭新的小洋楼拔地而起,气派非凡,与周扬口中那个贫困的朱老七格格不入。 不愧是一线城市辐射下的新农村,比我们老家那地方阔气太多。 路的尽头,车灯一打,一栋孤零零的平房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 它又矮又小,灰扑扑的墙体在周围洋气的楼房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知道这种房子,是国家出钱给赤贫户修建的安身之所。 我们下了车,踏上石阶。 那栋房子就这么展现在面前,目测不过五十平米,逼仄而压抑。 门楣上,用白纸写的輓联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慈母先凋恩未报,家严新逝泪长流。” 字跡简陋,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就是这儿了!”刘师傅指著晾在屋外竹竿上的一套满是补丁的旧衣服,压低声音道,“这身衣服我见他穿过。” “妈的,原来是个仇富的穷鬼!” 罗国富一路憋著火,此刻见到这番景象,心里的怒气彻底被点燃了。 “这王八犊子,等我抓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这事本与他关係不大,可被周扬这么一搅和,倒显得他识人不明,办事不力,面子上实在掛不住。 他现在只想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朱老七身上,找回场子。 罗国富怒气冲冲地大步上前,抬手就要去推那扇破旧的木门。 刚迈出两步,他的身形却猛地僵在原地。 “谁?!” 他低吼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什么玩意儿拉著我的脚!” 他猛地低头看去,下一秒,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村子的寧静。 “啊——!” 我们立刻朝他脚下看去,可水泥地面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罗老板,你、你怎么了?”刘师傅被他这一嗓子嚇得不轻。 “手!有只手!” 罗国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血色尽褪。 “有只冰凉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脖子!” 他一边喊著,一边发了疯似的想把脚抽回来。 “別动!” 我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罗国富瞬间被定住了,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冷汗从额角滚滚滑落。 他不敢动了,只是用求救的眼神望著我,声音里带著哭腔:“盛先生……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没有立刻回答,迈步上前,目光落在他脚踩的那片地面。 那里的水泥地似乎有些微的鬆动。 而在他脚前约莫三十公分的地方,有一小块泥土,虽然被仔细压实过,但依旧能看出不久前被人翻动过的痕跡。 我没说话,只是在旁边折了根树枝,在那块鬆土上轻轻刨挖起来。 泥土很浅,只挖了不到十公分,一截黑乎乎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个方形木块。 只有两指大小,上面却精雕细琢著一只向上抓取的手,筋骨毕现,指甲乌黑,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 一股阴冷的邪气从木雕上散发出来。 好厉害的手工,好阴毒的心思。 这才是真正的鬼匠手段。 “盛先生,这……”周扬凑了上来,满眼都是惊疑。 “鬼拦门。” 我淡淡吐出三个字。 “鬼拦门?”刘师傅眼皮一跳,“我只听说过鬼打墙,鬼遮眼,还没听过什么鬼拦门!这朱老七,有这本事?” “你不知道的东西,多著呢。” 我懒得看他。 这刘师傅是个典型的势利眼,从他那双时刻都在盘算的眯眯眼里就能看出来,我向来不喜与这种人多费唇舌。 我的冷淡让刘师傅再次碰了一鼻子灰,他悻悻地闭上了嘴。 “盛先生,那我……我怎么办?我能退回来吗?”罗国富快要崩溃了。 “不能。”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残忍。 “你现在,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 “往前走,踩实了机关,当场毙命。退回来,被这鬼手缠身,气运耗尽,不出三日,必遭横祸。” “朱老七算准了我们会来,也算准了谁会第一个衝动上前。” “我操!” 罗国富咒骂一声,豆大的汗珠沿著下巴滴落。 “这畜生!怎么这么毒!” 他哀嚎道:“盛先生,救我!您一定得救救我啊!” 我没理会他的哀求,目光重新落回坑里那只木雕鬼手,转头问道:“谁有火,有纸?” 周扬的司机反应极快,立刻从车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和一本废弃的记事本递了过来。 我接过,撕下几页纸,点燃后直接扔进了小坑里。 火焰舔舐著木块,发出一阵“吱吱”的尖响,那声音不像是木头燃烧,更像是什么活物在火焰中发出的悽厉惨叫。 纸张很快燃尽,那块木雕也化为一截焦炭。 鬼匠的手段再神鬼莫测,终究脱不出五行之理。 火克木,这是天地间永恆不变的铁律。 “盛先生,我……我可以动了吗?”罗国富的声音依旧在发颤,紧张和恐惧让他浑身湿透。 我瞥了他一眼,缓缓道:“还不行。” “你脚下,还踩著一块。” “啊?”罗国富的脸彻底白了,“那我脚又不能抬,您……您怎么烧啊?” 我没回答他,而是转身对周扬吩咐道:“让你的司机去村里的小卖部,买几瓶矿泉水,借一把锄头,再买三炷香,一沓黄纸,还有一包生米过来。” 周扬不敢怠慢,立刻让司机去办。 一旁的刘师傅脸色铁青,喃喃道:“这朱老七,真是杀人於无形啊,太阴险了……” “等老子脱了困,非找人弄死这畜生不可!”罗国富咬牙切齿地发狠。 “弄死他?” 吴胖子在一旁凉颼颼地开了口,嗤笑一声。 “罗老板,你现在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个问题呢。你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著,就差点把小命交代了,还想著弄死他?” “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拿钱吗?还是拿你这条快没了的命?” “我……”罗国富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將最后的希望投向我,“我们有盛先生!我相信盛先生一定能对付他!” 这话无形中又把压力拋给了我。 说实话,即便找到了朱老七,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就凭这手“鬼拦门”,此人的道行和天赋,绝非等閒之辈。 我看著他们,声音沉了下来。 “別把希望全放在我身上。” “这个人,比你们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能算到我们来,提前布下杀局,仅此一点,就足以证明,我们这次招惹的,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第125章 八千块,一条命,够不够? 刘师傅的脸上堆满了笑,那是一种在生意场上浸淫多年才能练就的圆滑。 “盛先生,您真是神了,就您刚才那两下,他要是看见了,魂都得嚇飞!” 我没理他。 有些人的话,听不见比听见要好。 刘师傅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自討没趣,我想他应该懂了。 恰好此时,周扬的司机提著我需要的东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我接过锄头,在罗国富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挖开一个浅坑。 三炷香点燃,插进泥土,青烟笔直地升起,没有一丝弯折。 我抽出一沓柳纸,用打火机引燃,扔进坑里,火光映著我的脸,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各路鬼神,土地庙王,助我消秽,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落。 地面下,那被罗国富踩住的地方,陡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吱吱”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穿了皮肉的老鼠在惨叫。 罗国富浑身一颤,脸上瞬间血色上涌,狂喜地大叫起来。 “没了!盛先生,那只手没了!我能动了?” 我点了点头。 “可以了。” 罗国富如蒙大赦,闪电般地抽回脚,连退了七八步,直到后背撞上车身才停下,他大口喘著粗气,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操!嚇死老子了!这王八蛋,真他娘的歹毒!” 他惊魂稍定,快步走到我面前,一个劲地道谢:“盛先生,谢谢您,谢谢您救我一命啊!” “没事。”我声音平淡。 周扬此刻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眼神不住地往地上瞟,仿佛每一步都可能踩中地雷。 “盛先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能进去吗?” 我摇了摇头。 “他不在里面。” “既然布下这个局,就是算准了我们会来,他早就走了。” “走了?”罗国富急了,“这孙子跑哪去了?他要是连夜跑路,咱们上哪找去?” 我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芬芳的空气,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木门。 “如果我没猜错,他去了他母亲的坟边。” 周扬愣住了:“盛先生,您怎么知道?” “门口的对联还是新的。” 我平静地解释道:“他母亲刚过世,他这种性格的人,孤僻,没朋友,天地之大,唯一能让他觉得安心的地方,只有他母亲身边了。” 说完,我不再看那栋死气沉沉的房子,转身对周扬说。 “去问路,问他母亲埋在哪。” 吴胖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兴奋和紧张。 “盛先生,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个朱老七乾的了?” 我嗯了一声。 “是他。” “我靠!”吴胖子一拍大腿,“还真是他!可他图啥啊?总不能真就为了那八千多块钱吧?” 我没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朱老七亲口来说。 很快,司机问清了路回来,说朱老七母亲的坟,就在他家屋后的半山腰上。 我抬头望去,那座山算不上雄伟,却也林深树密,坡地连绵。 “走,上山找他。” 我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条蜿蜒的山路。 路很窄,很崎嶇,吴胖子一边走一边抱怨:“哎哟,这路也太难走了,这葬个人怎么还往山上跑,真不知道他们当初是怎么把棺材抬上来的?” 他话音刚落,自己就“咦”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 “对啊,盛先生!您说那朱老七连丧事都没办,村里人肯定没来帮忙,那口棺材,他一个人是怎么弄上山的?总不能先把人背上来,再下山扛棺材吧?” “他不用自己扛。” 我脚步不停,声音在山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他做的木人会替他抬棺。” “木……木人抬棺?” 吴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却对这个未曾谋面的朱老七,越发地好奇了。 鬼匠,鬼匠,能让死物通灵,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我们在山上爬了足足一个小时,汗水浸透了衣衫,眼前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 空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精致的木製品,小木屋,小沙发,小床,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电视机,每一件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这些,都是烧给死人的。 顺著这些木製品的朝向看去,一座孤零零的新坟,赫然立在那里。 坟前,坐著一个男人。 他就那么坐著,背对著我们,身影颓废,衣衫襤褸,满头乱髮纠结在一起。刘师傅说他三十八岁,可那佝僂的背影,分明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那是被生活彻底压垮了的痕跡。 罗国富一见到那个身影,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瞬间爆发。 “朱老七!你个狗娘养的,总算让老子找到你了!你个鱉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他怒吼著就要衝过去。 可刚迈出两步,脚下却像生了根,硬生生停在了我的身后,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声。 “盛先生……” 他在等我的许可。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向前走了几步。 似乎是听到了我们的动静,那个男人缓缓地转过头。 “你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他抬起眼,看向我。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涣散,空洞,像是两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你知道我会来?”我看著他,平静地问。 “你破了我的咒灵,拆了我的鬼拦门,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我本以为,会是个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头子,没想到……这么年轻。”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奢侈。 “现在的玄门,倒是出了些人物。” “少他妈在这放屁!”罗国富终於忍不住了,指著他破口大骂,“你个阴险的混蛋,居然想用邪术弄死我!老子忍你很久了,今天非削了你不可!” “闭嘴。” 我头也没回,声音却冷得像冰。 罗国富的骂声戛然而止。 我盯著朱老七那双死灰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他真想让你死,別说是我,就是再来十个我,也救不了你的命。” “他设下的鬼拦门,只是想看看,来的是什么人而已。” 此话一出,不只是罗国富,连周扬和刘师傅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坐在坟前,仿佛隨时会隨风消散的男人。 朱老七听了我的话,那死寂的脸上,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慢悠悠地从满是破洞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又捏出一撮菸叶,笨拙却熟练地捲成一支烟。 点燃,深吸。 一口浓烟从他乾裂的嘴唇中吐出,繚绕在他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周扬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向前一步,小心地问道:“朱师傅,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了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朱老七吐出最后一口烟,將菸头隨手按熄在身旁的泥土里。 他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得可怕。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的刘师傅和罗国富身上。 “你应该问问他们。” “问问他们,为什么不给我那八千块钱。” “问问他们,我娘的命,到底值多少钱。” 第126章 那我妈的催命符! 刘师傅再也忍不了,他自认对朱老七有恩,此刻竟被倒打一耙。 他指著朱老七的鼻子呵斥道:“朱老七,你不就是为了那八千多块钱吗?至於把周老板害成这样?” “你知道周老板的影视城投了多少钱?几十个亿!全被你毁了!” “我好心有活想著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朱老七听完,笑了。 那是一种燃尽了所有希望,只剩下灰烬的笑。 他慢条斯理地又吸了一口烟,將那辛辣的烟雾深深咽下,再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凝固,像是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燃起了两簇暗红色的火焰,带著一种要將人灵魂都烧穿的狠厉。 他抬眼,视线笔直地刺向刘师傅。 仅仅一眼,刘师傅便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才八千多块?” 朱老七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是啊,对你们来说,八千多块,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那是我妈的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丝。 “就是因为你们眼里的这点『小钱』,我没了妈,没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他猛地抬手,先是指向刘师傅,再依次指向罗国富,最后定格在周扬身上。 “你!你!还有你!” “你们谁会把这八千块放在眼里?” “这笔钱在你们的世界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可那是我一锤子一凿子挣来的血汗钱!是我用来救我妈命的钱!” “我没跟你们借,更没有抢你们的,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於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那么对我?!” “你们为什么……那么残忍?!” 朱老七的声音在山风中迴荡,带著泣血的悲鸣,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在你们看来,我们这些穷人,就是你们脚下可以隨意踩死的蚂蚁,对吗?!” “我朱老七这辈子不与人爭,你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们说一,我绝不说二。” “可那不代表我没有脾气,不代表我不敢!” “我只是……不想而已!” 他的目光转向刘师傅,直呼其名:“李仁义!你说给我介绍活,是,你介绍了!” “可哪一次你没从我工钱里抽成?剋扣我的血汗钱,你心安理得吗?” “我次次忍让,不是我傻,是我觉得没必要计较,只要能让我和我妈活下去就行。” “可最后呢?” “我给你跪下!我一个男人,跪在你面前,求你先把工钱结给我,让我救我妈!我答应你,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打白工都行!” “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会让我尽这个孝!” “可你没有!” “你不仅拒绝了我,你还当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说我拿钱是为了去花天酒地!” “李仁义,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朱老七这辈子,进过那种地方吗?!” 刘师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辩解:“我……我那不是以为你骗我吗……我要是真知道是救你妈,我肯定给你了啊……” “呵。” 朱老七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充满了无尽的蔑视。 他的视线又转向了罗国富。 “还有你,罗国富!” “我去找你说明情况,你连面都不见,直接让你的保安把我当狗一样打出来。” “打我也就罢了,你还让人传话,说我的工钱一分都別想拿到!” “我是穷,我是没权没势!” “可这不代表你们可以隨意剥夺我用劳动换取报酬的权利!”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提前拿到工钱去救我那躺在床上快要断气的母亲,我错了吗?!” “你凭什么高高在上,一句话就抹掉我所有的辛苦?!” “当我听到那句话时,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那不是钱!” “那是我母亲的命啊!” “只要拿到那笔钱,只要能把我母亲送进医院,走一个最正常的流程,我就有办法,有我自己的办法瞒天过海,救回我母亲的命!” “可是你们,是你们!” “你们亲手断了我所有的希望,让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我妈在我怀里断气,死在我的面前!” 朱老七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与其说是在恨他们,不如说是在恨自己的无能。 眼泪终於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眶中滚落,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愈发浓烈。 “我……我肯定也有我的规矩……”罗国富还在支支吾吾地狡辩,“工地上那么多人,活没干完就结帐,这规矩不就乱了吗?自古无规矩不成方圆……” “行了。” 我听不下去了。 到了这种地步,他还在谈他的规矩。 我看著罗国富的眼睛,平静地问:“规矩和人性,哪个更重?” 罗国富的眼神开始躲闪,脚步不自觉地向后缩了半步,不敢与我对视。 “当一个人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了,他还配谈规矩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他的心口。 “畜生跟人谈的规矩,那也叫规矩?” “盛先生,您怎么……”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仿佛我站错了队。 我冷冷地盯著他:“昨晚,你为什么要隱瞒殴打他的事?我问你,你只说推了他几下。” “你管那叫……轻轻推了一下?” 罗国富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彻底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我劝你,最好当个人。”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不仅是对他的警告,更是对因果的陈述。 “我真是没想到……下面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周扬的脸色铁青,他转向罗国富和刘师傅,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语气却是冰冷的,“罗老板,刘师傅,你们俩,可真行啊!” “周老板!” “周老板!” 两人还想解释,周扬却猛地一挥手:“什么都別说了!” 这一次,周扬彻底断了两人的后路。 他们俩浑身冷汗,知道得罪了周扬,以后在这行算是彻底凉了。 周扬整理了一下情绪,缓缓走上前,姿態放得很低,小心翼翼地开口:“朱师傅,我是影视城的老板周扬。这件事……您为什么没有直接来找我呢?” 朱老七听著周扬的话,又笑了。 那笑声里,是无尽的惨澹与绝望。 “找你?” “找你有用吗?” “你和那个姓冯的,难道不都是一类人吗?” “周老板,如果今天你的影视城没有出事,你,会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 朱老七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越过我们,看向了远方。 “你们这些大人物走路的时候,从来,都不会低头看一眼,自己脚下有没有踩到蚂蚁的。” 第127章 人命在他们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你找过冯斌?”周扬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人的颤抖。 “是啊。” 朱老七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怎么能不找呢?毕竟,那对於你们来说,只是八千多块钱。” “可那是我母亲的命啊。” “即便是被他们两个畜生拒绝了,我依旧对你们这些做老板的,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可到头来,这丝希望,也变成了绝望。” 朱老七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卑微的自己。 “姓冯的,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从我身边走过去了。” “我从他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两个字。” “蚂蚁。” “我,不过是一只挡了他路的蚂蚁,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能想像到,那一刻的朱老七,心中所有的光,是如何被彻底掐灭的。 周扬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不知情,但不知情不是藉口。这一切,终究是因他而起。 昨晚冯斌那慌乱躲闪的眼神,原来藏著这样一条人命。 我之前的猜测,应验了。 影视城一切问题的根源,不在风水,不在鬼神,就在人心。 就在周扬这位重情重义的合伙人身上! “朱师傅……” 周扬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到朱老七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您母亲的事,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深感自责!” “这里面是一百万,我请求您的原谅!我知道,钱弥补不了您失去的一切,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一点补偿!” “哈哈……哈哈哈哈……” 朱老七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悽厉,像是夜梟在啼哭。 他整个人后仰,靠在了冰冷的墓碑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斜著眼,看著周扬手里的那张薄薄的卡片,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嘲弄。 “钱?” “在你们眼里,钱,真的是万能的吗?” “它,真的可以买来你们想要的任何东西吗?” 我伸手,轻轻按住了周扬递出去的手。 周扬一怔,看向我。 我冲他摇了摇头。 “周老板,把钱收起来吧。” “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有些东西,是金钱永远都换不回来的。” 周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收回了银行卡,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朱师傅……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 朱老七打断了他,声音恢復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 “你们都走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想跟这位小兄弟,单独聊聊。” 此话一出,吴胖子和周扬的脸色瞬间绷紧,紧张地看向我。 “盛先生……”吴胖子喉结滚动,声音乾涩。 我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你们先下山吧。” “没事。”我平静地补充了一句,目光却直视著朱老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果朱师傅真想害我,你们在这里,也一样。” 鬼匠的实力,深不可测。 我这句话,既是说给吴胖子他们听,也是说给朱老七听。 几人虽然万般不愿,但终究还是带著满心的惊惧与不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片空地。 风吹过山岗,只剩下我和朱老七,以及一座新坟。 朱老七再次掏出烟纸和菸叶,手指有些颤抖地卷了一根,递给我。 “抽吗?” 我摇了摇头:“不抽。” 他苦涩地收回手,用一个防风打火机点燃了烟,火光映著他那张被岁月侵蚀得如同树皮的脸。 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刚才那激动的情绪,隨著浓白的烟雾一同被吐出,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我可以坐吗?”我问。 “隨便。” 我没有丝毫犹豫,挨著他母亲的坟,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內那股与常人截然不同的气机波动,沉重,压抑,又带著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 烟雾繚绕中,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周扬找你,给了你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但我还是如实回答:“没说钱的事。” “呵呵。” 朱老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充满了讽刺。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整理一段被血泪浸透的记忆。 “我们朱家,世代单传,一生一子。” “生子满十二岁,上一辈必死。” “我十二岁那年,我爹就死了。是我妈,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 “我爹也是个鬼匠。在他那个年代,人穷。他给人做活,从不收钱。富裕人家,他就要点米;贫困人家,他就要几尺布。他死了,一个铜板都没给我跟妈留下。” “小时候,我妈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下地,打零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我记得,她经常吃了上顿没下存,但从来没让我饿过一顿。” “我眼睁睁看著她,从一个水灵灵的女人,变成一个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老太太。” “我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可她知道我的想法后,生了我足足一个月的气。她告诉我,我是鬼匠的儿子,我必须做鬼匠。继承我爹的衣钵,才是对她最大的报答。” “从那以后,我便一头扎进了我爹留下的那些手艺里。或许是命吧,我很快就成了鬼匠,也知道了许多这世上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钱財对我来说,也真的就只是填饱肚子的东西了。” “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我妈能健健康康地活著。”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是,几个月前,我妈病了。” “我需要钱,送她去医院。” “我去找了他们,我只想拿回我自己的工钱,去救我的母亲。” “她给了我所有,给了我这条命。如果她不能安享晚年,就这么走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原本,我只要有钱,只要能把我妈送到医院,走完这个阳间的流程,我就有办法救她!我能用我的法子救她!我妈她……她阳寿未尽啊!” “可是,他们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们用行动告诉我,人命在他们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看著他们那一张张冷漠的脸,我恨!我恨那些虚偽的畜生!我更恨我自己的无能!” “就在我妈断气的那天晚上,我决定了。” “我要报復他们。”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朱老七的目光再次变得无比坚定,那是一种混杂著无尽悲痛和滔天恨意的决绝。 “当天晚上,我就去了影视城。” “我在那儿,埋下了『八鬼抬棺咒』!” 第128章 两千年守护 对於他的这番经歷,我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是一个异类,是游离於玄术正统之外的神秘鬼匠。 他却也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被世俗规则死死扼住喉咙的可怜人。 他以为低下头,不与人爭,就能换来安寧。 可他不懂,在某些人的眼中,退让不是美德,而是懦弱,是可欺。 他最后的报復虽然手段偏激,却並非无因之果。 罗国富、刘师傅,甚至周扬和冯斌,他们每一个人,都为这场悲剧,递上了一把刀。 只可惜,代价里还搭上了一条无辜的生命,以及一个被唤醒的、足以顛覆一切的恐怖存在。 “对不起,朱师傅,我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隱情。如果我早知道……”我的声音有些乾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如果早知道,我还会接下这桩生意吗?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冷笑,像是枯叶在地上摩擦,那笑声里带著洞悉一切的悲凉。 “如果你知道,你更不可能不管。” 他看著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某种確信。 “你跟我见过的那些玄术中人都不一样,你身上有股正气。这样的事,你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或许,他说的,正是我內心深处的答案。 我沉默了片刻,將话题拉回正轨:“朱师傅,那您能告诉我,那地底下镇压的,到底是什么吗?” 朱老七听到我的问题,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沉吟了许久,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其实,在我布下『八鬼抬棺咒』之前,我也不知道那地底下,竟然还藏著那样一个东西。” 八鬼抬棺咒。 鬼匠一脉中极其阴损的邪法。 以传说中抬棺的八位恶鬼为原型,用木头雕刻出它们的模样,再用施咒者的心头血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將其分別埋入阳宅的八卦方位。 一旦阵成,阳宅之內便会形成一个无形的“棺材”气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棺材,是鬼魅的家。 这气场会疯狂吸引周遭所有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它们会肆无忌惮地进入阳宅,日夜侵扰,折磨活人。 时间一久,阳宅內的人阳气耗尽,气运溃散,最终难逃一死。 影视城最初的闹鬼,正是源於此。 朱老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悔,他继续说道:“我的八鬼抬棺咒,本意只是招来周围的邪祟,聚集在影视城里,让他们永无寧日。我恨他们,但我没想过要他们的命。” “谁知道,那咒法竟然阴差阳错,像是用一把错误的钥匙,打开了一扇我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地狱之门。”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它……它解开了地底的『九阴锁魂咒』,唤醒了那些沉睡了千年的十恶阴兵。” 听到这里,我脑中纷乱的线索终於串联成线。 一开始的影视城只是普通的闹鬼,是他招来的游魂。他被罗国富和刘师傅间接害死了母亲,他只想用这种方式,让周扬和他的同伙付出代价。 可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 “朱师傅,您的意思是,您之前也不知道地底下镇压的是什么?” 朱老七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一开始不知道。直到阴兵出现,我才惊觉闯下了大祸。我回家翻阅祖上留下的孤本,才明白,我们朱家祖辈之所以会定居在此,就是因为两千多年前,第一位先祖来到这里时,遇到了『夜魔將军』。” “夜魔將军?” 这个称呼,透著一股原始的血腥与恐怖。 朱老七嗯了一声:“那是古人给他的称呼,因为他只在夜里出现,无人知其名號。以前的將军坪,不叫將军坪,叫齐家坪。” “因为这一整片地,都属於一个姓齐的富豪。那座將军峰,也叫齐家山。” “直到夜魔將军出现,这里的一切才都改了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汉朝时期,这里是南北通商的要道。有一天,一个商人连夜赶路,路过此地,遇到了一个手持巨斧的將军。那將军一言不发,上前便斩掉了他的头颅。” “从那以后,但凡在夜晚从这里经过的人,无一例外,尽皆身首异处。” “此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当地县官派人调查,结果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事情惊动了朝廷,立刻派了方士前来处理。那方士道行不浅,一眼便看出是將军的魂魄在此作祟,当即设坛做法,准备將其封印。” “结果,法还没做完,当晚,方士的头颅就滚落在地。” “朝廷震怒,一连派了数十位当时最顶尖的方士,结果,全被斩杀,无一活口。” “为了避免更多无辜伤亡,朝廷只能下令封锁此地,同时在民间张榜悬赏,招揽奇人异士。可结果,只是给那將军的斧下,多添了几十条术士的亡魂。” “我的先祖云游至此,不忍看生灵涂炭,便孤身一人进了齐家坪。他发现,那夜魔將军屠戮过重,怨气已经化为实质,浸染了整片土地。如果再不出手,这股怨气很快就会化为瘟疫,祸乱人间,届时方圆百里,都將化为死地。” “於是,他在此地布下了我们公输一脉最强的镇压大阵——十恶阴兵阵。”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不眠不休,雕刻出九百九十九个十恶阴兵。又以自身精血为引,燃尽寿元,行了三天三夜的法事,才终於將那夜魔將军的凶魂,死死地压制在了地底!” “但那一战,也耗尽了先祖的心血。他当场吐血,元气大伤,再也无法远行。於是他立下家规,命公输一脉后人必须在此地定居,世代看守封印。从那以后,这里才太平下来。而我们朱家,也在这里守了两千多年。” 公输一脉。 我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一脉虽行逆天之法,被正统玄门所不容,却默默守护人间正道两千年。 这比那些整天將仁义道德掛在嘴边的所谓名门正派,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我由衷地说道:“公输一脉,令人敬佩。” 朱老七只是长嘆了一口气,没有接话,眼神中满是落寞,喃喃道:“后来,为了更好地镇压那將军的戾气,先祖便將此地改名为將军坪,以平息他的怒火。旁边的山,则改称將军峰,意在让后人对这位凶神有所敬畏,不敢轻易踏足。” 这,才是將军坪和將军峰的真正来歷。 与那洗车场大叔口中將军坟的传说,截然不同。 “那……这位夜魔將军的身份,祖籍上有记载吗?” 如果能知道他是谁,或许就能明白他为何在此地大开杀戒,又为何在千年之后,怨气依然不散。 朱老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 “他是秦国名將王翦麾下的一员猛將,冯寒!” “王翦的部下,冯寒?”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对於王翦、王賁父子我自然知道,那是辅佐秦始皇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不世名將。 当年率领六十万秦军攻破楚国,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他手下强將如云,但由於年代太过久远,战火纷飞,许多勇猛善战的英烈都湮没在了歷史的尘埃中,史书上根本不可能有详尽的记载。 第129章 怨灵血仇! 朱老七的声音里浸透了岁月磨出的沧桑。 “王翦將军纵横天下,靠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谋略。” “更重要的,是那些愿意为他赴死的猛將!” 他猛吸了一口手捲菸,烟雾在清冷的月光下繚绕、散开。 “冯寒,就是其中最勇猛的一个。” “此人力大无穷,一柄战斧能挥出千斤之力!” “秦楚大战时,他总是衝锋在前,斩將夺旗,楚军闻风丧胆。” 朱老七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对古代英雄的敬佩。 “可惜,英雄难逃奸计,楚军设下埋伏,將他击杀。” 我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心中已经隱约捕捉到了那股滔天怨气的源头。 “王翦念其功劳,特命一队亲兵,护送他的遗体返回秦国,要为他风光厚葬。” 朱老七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沉,那股烟雾似乎也凝滯了。 “可就在这將军坪,出了变故!” “一队楚军残部突然杀出,將护送的队伍全部屠杀殆尽!” “冯寒的尸体,被他们……被他们大卸八块,扔去餵了野狗!” 一股寒意顺著我的脊椎直衝头顶。 难怪! 难怪那將军的怨气能衝破两千年的镇压! 死后尚要遭受如此奇耻大辱,魂魄不入轮迴,尸骨散落荒野,换做是谁,都会化作不世的厉鬼! “尸骨未寒,魂魄不散。” 朱老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他就此被困在了这片土地上,无法投胎,无法转世。” “到了汉朝,他积怨成形,开始作祟杀人,凡是夜里路过此地的,见人就斩,不分老幼!” 我想起了那个夜晚,在训练场上看到的恐怖景象。 那九百九十九个十恶阴兵,已经完全被他控制,成了他个人的傀儡军团。 这一次重新甦醒,裹挟著积攒了两千年的怨毒,后果根本无法想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朱老七突然垂下了头,双手痛苦地抓著头髮。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先祖们世代镇守此地,而我……我却因为一时衝动,放出了这个魔头!” “我愧对公输一脉的传承,我愧对鲁班祖师!” 公输传人,便是鲁班的后代! 鲁班祖师爷不仅留下了《鲁班书》这本惊世骇俗的奇书,更是一手开创了鬼匠这个游离於三界之外的神秘职业。 我摇了摇头。 “不,你没有错!” 朱老七猛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带著浓浓的疑惑。 “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我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而且,你想过没有,你的先祖为什么没有將这段歷史口口相传,而是要让后人自己去翻阅祖籍才能发现?” “这说明什么?” 朱老七愣住了,嘴巴微张,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说明他们早就知道,冯寒总有一天会重新甦醒!” “他们让公输一脉世代守在这里,不是为了永世镇压,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有能力彻底解决此事的传人出现!” 我站起身,目光直视著他。 “或许,这才是你真正的使命!让沉寂千年的公输一门,重现鲁班祖师当年的辉煌!” “还有一点。” 我继续说道。 “你布下的八鬼抬棺咒能唤醒十恶阴兵,绝非偶然。” “周扬此人,身负百年难遇的吉星拱照之运,他家八代人修习《鲁班书》,集八代阴德气运於他一人之身!” “你的咒术,与他身上这股庞大的气运產生了剧烈的共鸣,这才打破了维持两千年的平衡!” 这话或许有些牵强,但此刻,我必须让他从自责的泥潭中挣脱出来。 朱老七眼中终於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真的吗?” “当然!”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然你以为,周扬为什么做什么生意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你不必自责,这一切或许都是天意!” “既然冯寒选择在这个时候甦醒,我们就应该联手解决他,而不是在这里怨天尤人,坐以待毙!” 然而,朱老七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你的安慰,但我……帮不了你。” “自从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会再管这人间的任何事了。” 我看得出来,他对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失望了。 我也不再勉强,收回了手。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算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朱老去突然问我:“我很好奇,你明知道这件事你根本做不了,为什么还要硬著头皮去做?” 我看著他的眼睛,平静地回答。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或许,我身上天生就带著一股浩然正气吧。” 朱老七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祝你好运。”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我又回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我还是希望你珍惜自己的生命。” “你母亲逼你成为鬼匠,肯定不是希望你守著她的坟墓了此残生,而是希望你能创造出属於鬼匠的辉煌。” 朱老七只是静静地看著我,没有回答。 我走出这片平地,心情无比复杂。 导致影视城出事的根源,竟然是那个两千多年前的秦国猛將,冯寒! 两千多年前,他就曾在此地祸乱人间,如今,积攒了两千年怨气重新甦醒,其实力会是何等的可怕? 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我的心头。 但既然已经选择了面对,就绝不可能退缩! “盛先生,您没事吧?” 吴胖子和周扬几人还在不远处的山道上焦急地等著,见我平安下来,立刻围了上来。 吴胖子更是一把拉住我,上上下下地打量,生怕我缺了胳膊少了腿。 “我没事,事情都弄清楚了。” 我吐出一口气。 “回去吧。” “回去?” 周扬一脸疑惑地看向山坡上朱老七孤寂的背影。 “那……那这件事,有解决的办法了吗?” “回去再说。” 我迈开步子,径直往山下走去。 经过罗国富和刘师傅身边时,那两人像是见了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畏惧。 吴胖子三步並作两步追上我,压低声音问:“盛先生,那朱老七跟你说什么了?” “都说了。” 我没有隱瞒。 “影视城的事,確实是他埋下的八鬼引起的。” 第130章 天罡大阵!血战夜魔將军! “我们之前在后门花池里挖出来的那块血淋淋的小木人,只是八鬼之一。” “除了那一块,还有七块,分別埋在影视城不同的方位!”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八鬼抬棺咒会招来沉睡的十恶阴兵,更没想到,会因此唤醒了那个沉睡了两千多年的將军。” 对吴胖子,我向来坦诚。 这人虽然一身江湖气,但为人豪爽耿直,骨子里有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劲头。更何况,他现在是跟我绑在一条船上的人,经歷了这么多,我也没必要再对他有所隱瞒。 “我曹!” 吴胖子脸上的肥肉一紧,紧张地问我:“那……那现在怎么办?他告诉你怎么解决这件事了吗?” 我摇了摇头。 “没有,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吴胖子当场听傻了,脚步都停了下来。 “自己也不知道?我去……那,那咱们要不还是撤了吧!这事儿肯定危险得没边了!” 我转过身,眼中有明显的不悦。 吴胖子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摆手:“我当然不是怀疑您的本事!” 他急著解释,手指不停地搓著:“只是周扬这货根本不值得帮啊。” “妈的!” 吴胖子咬牙切齿:“什么人品的东西都敢用!”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青筋直冒:“罗国富那个包工头,表面人模人样,背地里专门坑穷人血汗钱!” “还有那个李仁义!” 他一拍大腿:“名字都被他给糟蹋了!明知道人家那么不容易,还要剋扣工钱,几个臭钱有那么重要吗?” 吴胖子停下来喘了口气,眼中闪著怒火:“要我说,咱们別管了!让周扬自己去头疼,顺便治治这两个败类!” 我理解他的愤怒。 朱老七的遭遇確实让人愤慨。 但是… 我摇摇头:“治了他们又怎么样?” “世界只会少两个败类。” “根本问题还在那里。” 吴胖子愣住了,张开的嘴巴合不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我继续说道:“这种社会病,咱们治不好。” “夜魔將军选择这个时候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他积累了两千年的怨气。” 我盯著吴胖子的眼睛:“鬼知道接下来会做什么。” “到时候遭殃的不只是周扬,还有无数无辜的人。” 吴胖子张了张嘴,还想劝我。 我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罗国富和刘师傅还在苦苦哀求周扬。 两人跪在地上,声音都哭哑了。 周扬脸色铁青,直接转身上车。 “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两人顿时傻眼了。 车子启动。 我透过后视镜看到两个傢伙在原地跺脚。 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自作自受。 车上,周扬满脸懊悔:“盛先生,我真没想到会是管理不当造成的。” “如果当时我管理得好一点…” “周老板。” 吴胖子打断他的话:“你是生意人,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如果。” “別总是出了问题才想如果。” “早点防范不就完了?” 周扬苦笑:“吴兄弟说得对,我以后一定会注意。” “那够你努力一辈子了。” 吴胖子话里带刺。 在他看来,这件事完全就是周扬识人不清导致的。 回到城里已经是下午。 冯斌早就订好了餐厅等我们。 一见面,他就主动承认错误:“朱老七的事我確实知道。” “当时有急事,看他也不像有什么大问题的样子,就走了。” 周扬只是说了他几句,没有深究。 事情已经发生。 再说什么都没用。 “盛先生,这件事还有办法解决吗?” 周扬忧心忡忡地问。 从回来开始我就在思考对策。 前面两次遇到的邪祟,第一次是误打误撞用血解决的,第二次是张倩帮忙。 现在面对两千年的怨鬼,必须找到更靠谱的方法。 我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值得一试。 “三天后是农历七月半。” “到时候做法事。” 我掏出隨身的护身符给周扬看:“先准备三十六张这样大小的柳纸。” 周扬点头:“没问题。” “然后准备一只全身黑毛的公鸡。” “最好是九年的老公鸡,实在不行也要三年以上的。” 周扬皱眉:“黑公鸡好找,但九年的怎么分辨?” “万一有人造假怎么办?” 我想了想:“用你的感觉。” “看到黑公鸡让你觉得舒服、精神抖擞的,那就是九年的。” “为什么要九年的?” 周扬好奇地问。 “九年黑公鸡已经不是普通公鸡,而是黑凤凰。” 我解释道:“它的血含有极强阳气,配合硃砂画符,能发挥十倍效果。” “我现在功力有限,需要藉助外物提升符咒威力。” 眾人这才明白过来。 “还要一百克纯硃砂。” “不能有半点掺假。” “怎么分辨真假?” 冯斌问。 “拿块钢铁,把硃砂放上面,用打火机在下面烧。” “钢铁烧热后,硃砂会变黑。” “如果变不回来就是假的,能快速变回来就是真的。” 冯斌连忙记下。 “最后要三十六根锁棺钉。” “越古老越好,最好是用过的。” 我补充道:“古玩店应该能找到,如果能找到锁同一口棺材的三十六根最好。” 冯斌疑惑:“锁棺钉是锁棺材盖的钉子吗?” “对,就是锁棺材盖的钉子。” “民间棺材一般用七颗,叫子孙钉,保佑子孙万福。” “但我要的是三十六颗锁一口棺材的。” 吴胖子不解:“为什么要三十六颗?不是说只有七颗吗?” 我解释:“古代帝王將相下葬用三十六颗,叫龙钉,也叫三十六天罡钉。” “能用三十六颗龙钉的人,即使不是紫薇入命,也必定大富大贵。” 眾人恍然大悟。 “所以您要布三十六天罡阵镇住夜魔將军?” 周扬问。 “不是镇压,是超度。” 我摇头:“他当年尸体被砍碎餵狗,灵魂无法安息,被封印至今。” “现在给他安个家,弄个將军穴,或许能化解怨气。” “硬拼是不行的。” “打不过。” 我顿了顿:“现在就看他愿不愿意领这情了!” “那,为什么要等到七月半呢?七月半可是鬼节啊!到时候阴气很重。”吴胖子一脸不解的问我。 第131章 以前的古玩街 “七月半对地府鬼怪来说是个好日子,能得到释放,来到阳间。” 我望著几人,缓缓解释道。 “但对漂泊的孤魂野鬼来说却未必如此。” “这一天他们会躲避阴间来的鬼怪,因为鬼怪都有看守的阴司。” 我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儘管夜魔將军怨气极深,可他终究是孤魂野鬼。” “我想,到时候他也不想搞出动静引起阴司注意。” “到时候跟他谈谈,效果应该会好一些。” 几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说干就干。 周扬当晚就动身去找黑公鸡和龙钉。 冯斌则负责准备柳纸符和硃砂。 我和吴胖子回到酒店。 现在我需要好好休息,调整体內气息,做好充足的应对准备。 两天后,冯斌找来了一百克硃砂,还有三十六张柳纸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扬找来了九只黑公鸡,可惜没有找到三十六颗龙钉。 “盛先生,那龙钉太难找了!” 周扬一脸懊恼。 “我几乎走遍了东海所有古玩市场,所有古玩店!” “都没有找到那东西,老板们手里有的只是子孙钉。” 吴胖子不耐烦地说道:“那你不会买子孙钉过来吗?盛先生都说了如果买不到就买子孙钉。” “我这就去买,这就去买!” 周扬连忙点头。 “不用!” 我叫住了周扬。 “我跟你一块再去看看,如果真的找不到,再买子孙钉。” “好,好!” 周扬连连点头。 没一会,我们就来到了古玩街。 东海这地方还算不错,所有古玩店都聚集在一起。 一共有三个古玩市场,北区、南区、东区各一个。 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北区。 北区古玩店规模最大,我们从最大的问起。 一直走到傍晚,我们走遍了所有古玩店。 的確如同周扬所说,那龙钉很不好找,许多古玩店都从未收过。 “盛先生,那么多古玩店都没有这玩意,要不咱们还是买子孙钉吧!” 吴胖子已经走得满头大汗,早就不行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不急,还有明天一天时间呢。” “如果明天晚上之前再找不到,就用子孙钉。” 订过棺材的龙钉沾染了那人的气运。 能够找到龙钉自然是最好的,那也是对夜魔將军最大的尊重。 如果找不到,实在没办法,才用子孙钉代替。 子孙钉显得有些勉强,那是退路。 “可是咱们这样大海捞针地找,也不是办法呀!” 吴胖子有点不乐意了,他早就说自己走得脚软了。 “如果你累了,那就回去休息吧!” 我不客气地对他说道。 “额…” 吴胖子连忙解释道。 “盛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就是觉得咱们能不能用些其他方法去找?比如您施展一些小法术之类的。” 我摇摇头。 “当然不行,龙钉我也没见过,怎么施展?” “几位朋友!” 忽然,一个老头的声音叫住了我们。 这是北区最后一家古玩店的老板。 老板穿著唐装,留著山羊鬍,戴著一副老花镜,看上去很有古玩风范。 “我见你们都找了一圈了,那玩意在我们这一条街还真没出现过。” “因为龙钉那东西,不值钱,別人也不会打那东西的主意。” 老板停顿了一下。 “不过有个人,或许他有这玩意,你们可以去问问他。” “哦?” 我打量著老板问道。 “谁啊,老板?” 老板沉吟了一会,左右打探了一圈,低声说道:“西区的张十三!” “西区?” 周扬有些疑惑。 “西区有古玩街吗?” 山羊鬍老者摇头。 “没有古玩街。” “以前那里也有一个古玩街的,但是后来因为上面规划,就把古玩街都搬迁了。” “不过却剩下了一个钉子户,死活不肯搬。” “现在,他也成了西区唯一的一个古玩店老板。” “那个古玩店叫阴间商铺。” “阴间商铺?” 我不禁发出了疑惑,这名字有创意。 山羊鬍老者点头。 “就是阴间商铺,老板叫张十三。” “据说年轻的时候是个盗墓的,可是被抓了进去几年之后,就自己出来开古玩商铺了。” 老板压低了声音。 “不过那傢伙邪性得很,他做的古玩店跟我们的可不一样!” “他的古玩店白天从不开门,晚上十点之后才开!” “很多人都说他不做活人的生意,只跟鬼做生意。” “老板!” 吴胖子听到这话,觉得老板有些神经大条了。 “你不也说了吗,那地方已经搬迁了,他大白天的开门干啥呀?” “晚上开开门就一定是跟鬼做生意了吗?” “以前也是这样的呀。” 老板摆摆手。 “那边热闹的时候,他白天也从来不开门!” “等到所有古玩店都关门了,晚上十点他才开门。” 吴胖子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我打断了。 “好,那谢谢您了。” “不客气!” 老头笑著回道。 “盛先生,咱们要过去吗?” 周扬一脸疑惑地问我。 我点头。 “去,现在就去。” “你已经找过了所有古玩市场,那地方是唯一有可能找到龙钉的!” “好的,那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出来。” 周扬走了之后,吴胖子问我。 “盛先生,真信那老傢伙的话呀?” “指不定那什么张十三只是一个故意彰显性格的人呢?” “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张十三是否是跟鬼做生意的人。 总之越是让人好奇的店铺,就往往藏著一些正常人不知道的东西。 很快,我们来到了西区。 西区相较於其他地方要安静得多。 这里是老城区,住的房子要么是七八层楼高的,要么是四五层楼的自建房。 周扬说道:“这边是东海市的原住民,以前这里可是最热闹的地方!” “在开发了那三个新区之后,这里就变得冷清了。” “原本是想一起规划的,可是房子太多,赔偿太贵了,老板赔不起,上面也不愿意!” “所以就一直那么晾著。” 我点头,扭头看著车窗外。 不少巷子的路都是修修补补,坑坑洼洼的。 看著虽然不復以前的繁华,可是却別有一番那个年代的味道。 很快,我们的车停在了一条巷子口。 巷子冷清,虽然有门面,可是却没有开门的。 “以前的古玩街,就是这里了!” 周扬望著冷清的街道,对我说道。 第132章 不做活人生意 我推开车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条街道宽敞得出奇,两侧门店林立,却无一家开张。 曾经的繁华闹市,隨著住户搬迁和开发区崛起,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地面虽然不算脏乱,但站在这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凉感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阵阵凉意不时掠过皮肤,这並非普通的冷风,而是缺乏人气的地方特有的阴寒。 人气,是一种奇妙的存在。 人气旺盛之地,即便寒冬腊月也能感受到一丝暖意;而常年无人的地方,即便烈日当头,也会让人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盛先生,您確定这地方真的还有人做生意吗?”吴胖子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眼神中满是不安,不停打量著周围死气沉沉的门店。 周扬也走上前来,指著前方说道:“这里就是以前的古玩街,算是东海的市中心。里面一左一右,还有两条街。” “去看看。”我没有理会吴胖子的担忧,径直向前走去。 两人紧隨其后,当我们走到街道尽头时,我选择了左转。 这条街道与外面无异,同样宽敞,同样死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就在街道右侧,一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招牌吸引了我的目光——“阴间商铺”四个字在昏暗中若隱若现。 “在那!”周扬指著那招牌,声音中带著一丝紧张。 那是一块精心雕刻的木质招牌,字跡端正有力。招牌被擦拭得鋥亮,显然有人经常打理。 我仔细审视著这家特殊的店铺,招牌下方还有几行小字,介绍著经营范围:文玩,珠宝,柳金,玉佩等。 表面上看,它与普通古玩店无异,只是这名字和营业时间与常理相悖。 店铺面积不大,约莫五六十平方米的单间,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哎呀!”吴胖子盯著阴间商铺的招牌,忍不住感嘆道:“这店铺真是奇怪啊,不在外面做,偏偏选在这看不到人影的巷子里!这老板肯定不是普通人。” 看到店铺的位置和布局,我心中已有七分把握判断出张十三的真实身份。 他不是普通的古玩商人,而是一位与阴间有交易的阴商。 这个位置是整条街的至阴之位。八卦分阴阳,右为阳,左为阴,而这店铺恰好位於阴眼之处。 在这样的位置开店,做活人生意必定难以为继,所以张十三必然是个阴间商人。 確定了自己的判断后,我转向身旁的两人说道:“走吧,晚上等他开门再来。先去填饱肚子。” 周扬带我们来到附近一家烧烤摊,点了些食物后,我们坐下等待上菜。 吴胖子见我一直沉默不语,终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过来问:“盛先生,您看出什么门道了吗?那地方真的是跟鬼做生意的吗?” 他这话音刚落,店內几位食客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们,眼神中充满警惕和好奇。 我轻咳几声,向吴胖子投去警告的眼神。他立刻会意,闭上了嘴。 片刻之后,店內恢復了平静,那几位食客吃完结帐离开了。 老板端著烧烤走来,放下食物后,笑眯眯地问道:“几位,你们是来找张十三的吧?” 我打量著这位老板,五十多岁,禿顶,面相憨厚,应该是这一带的原住民。 “是。”我坦然承认。 老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说实话,如果你们没什么要紧事,最好別去找他。那地方,有问题。” “哦?”吴胖子来了兴趣,追问道:“有什么问题?” “那地方闹鬼。”老板四下看了看,继续说:“常有人在半夜两三点扛著袋子进他店里,进去的时候是人,出来的时候…” “您怎么確定那是鬼?说不定是有人挖坟盗墓,拿东西去卖呢。”吴胖子提出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禿顶老板斩钉截铁地说:“哪有隔三差五就有人去的?反正那地方邪门得很。我劝你们,別进去。要真有事找他,明早他关门时在外面等著。” 吴胖子还想继续追问,我打断了他:“谢谢您的提醒,老板。您先忙吧,有客人来了。” 正好此时几位顾客走进店內。 虽然这一带看起来冷清,但附近仍有不少居民,这种老字號的宵夜摊生意自然不会太差。 夜幕深沉,时间来到十一点半,我们再次踏上了前往古玩街的路。 我特意推迟了一小时前往,就是想看看张十三店里的“特殊客人”。 周扬忍不住问道:“盛先生,这世上真有人跟鬼做生意吗?” 在他过去的认知中,这种事情只存在於传说和小说中,但现在,他的信念开始动摇。 我沉思片刻,点头道:“当然有。只要有鬼存在,就有人与鬼交易。超市、加油站、扎纸店、香烛店,任何有门面的地方,都可能暗藏玄机。这类人有个专门的称呼——阴间商人。有些只做死人生意,有些则两边通吃。” “我去!”两人闻言一愣,显然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 这確实是真实存在的现象,许多店铺表面做著活人生意,暗地里却与阴间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那灵异小说里的故事都是真的?”吴胖子追问。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小说,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谈话间,我们已来到阴间商铺门前。 店门大开,招牌两侧的灯箱亮起,將“阴间商铺”四个字照得通明。 我抬腕看了眼时间,已是十一点十分。 “走吧。”就在我们准备进门时,一位女子从店內走出。 她盘著精致的髮髻,身著鲜红旗袍,肌肤如雪,身材窈窕。看到我们,她明显愣了一下。 但仅仅几秒后,她便低头从我们身边绕过,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我注意到她的服饰风格老旧,像是民国时期的款式,与现代格格不入。 “盛先生,那是…”吴胖子惊疑不定地看向我。 周扬也一脸震惊,显然他们都察觉到了异常。 “不是人。”我简短地回答,三个字如同重锤敲在两人心头。 他们还想追问,但我已经迈步走进了张十三的阴间商铺。 店內空间与我白天观察的一致,约五六十平米。 正面和右侧墙壁掛满中式货架,上面摆放著各个年代的瓷器古玩,体积较大的则直接放在地上。 空间虽小,却物品繁多。 左侧墙壁没有货架,而是悬掛著几幅古老字画,笔触苍劲,意境深远。 我走进店內时,柜檯后站著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他低头执笔,似乎正在作画。 察觉到我的到来,他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我。 这一眼,他明显愣住了。显然,他没料到会有活人在此时踏入他的店铺。 几秒沉默后,他放下毛笔,审视著我问道:“这位小兄弟,请问有何贵干?” 第133章 阴间商铺 张十三的年轻出乎我的意料。 我本以为经营“阴间商铺”的必是白髮苍苍的老者,没想到眼前这人不过三十出头,正值壮年。 他身著一袭墨色唐装,质地考究,袖口绣著不易察觉的避邪纹。 手腕上盘著一串油光发亮的富贵珠,那是求长命百岁的老物件,在他这般年纪的人身上显得格外突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那道狰狞伤痕,直接劈开了命宫。 这道伤痕不是普通的刀伤,而是破了命格的劫数。 难怪他会入狱,又在出狱后开起这等阴阳两界通商的生意。 “张老板,久仰大名。” 我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正统的玄门礼数。 他放下手中那支蘸著硃砂的狼毫,回了一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请问小兄弟,您是……” “玄术界盛楠,来寻张老板有事相求。” 我直接亮明身份,这在我们行內称为“明山”,是表达诚意的方式。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周扬,吴迪。” 我指了指身后的两人。 张十三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的態度冷淡,但对玄术界人士没有驱逐之意,已属难得。 “是这样的,张老板,我寻天罡三十六钉已走遍东海古玩市场,皆无所获。 听闻老板这里或有,特来求购。” 我开门见山道。 “天罡三十六钉?” 张十三眉头微松,语气缓和了几分。 “市面上確实罕见,那东西价不高,寻常盗墓人不屑一顾,盛兄弟,要此物何用?” 他称我“盛兄弟”,显然对玄术界並无排斥,反而有几分亲近之意。 我心中暗自思量,这张十三能在西区这等至阴之地开店做鬼魂生意,必定有过人之处。 他问得直接,我也不打算兜圈子。 “欲做一口棺槨,请一位故人入內。” 我直言不讳。 张十三轻哦一声,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似在评估我的道行深浅。 “此物非寻常人能承受,没有大造化,恐怕难当其重。” 他这话说得专业,想必也是行內中人。 盗墓出身的他,对龙钉的用途自然瞭然於胸。 我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试探,这是在考量我的能力。 “无妨,我要请的是將军坪那位——夜魔將军。” 我坦然道出实情。 此言一出,张十三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微滯。 显然,夜魔將军的名號对他而言並不陌生。 日日与鬼魂打交道的阴间商人,怎会不知这位怨气衝天的古代將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手中的狼毫笔轻微颤抖。 我看得出来,这个名字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衝击。 “那东西…”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我这里暂时没有,不过…” 话未说完,他忽然抬头,目光穿过我们看向门外。 我也感应到一股阴寒之气正向店铺逼近。 那股气息阴冷刺骨,带著浓重的死亡气息。 张十三从柜檯后走出,取来几把黑漆木椅。 “诸位先坐,有客来了。” 他的动作熟练自然,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周扬和吴胖子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不出半分钟,门外飘进三个身影——两名神情呆滯的女子,一个身材臃肿的老者。 老者著清朝官服锦缎,前额光禿,后脑拖著一条细长辫子,活脱脱一个清末遗老。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特有的蜡黄色,眼窝深陷,却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哎呀!张老板,你这有活人客啊?” 老者一进门就盯上了我们,用浓重的方言嚷道。 “好旺的阳气,正好借来用用,最近手气太背了!” 他迈步向我们走来,脚步虚浮无声。 周扬和吴胖子顿时脸色煞白,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 我能感受到他们身体的颤抖,汗水已经渗出了额头。 “老胡,不得无礼!” 张十三声音不高却极有威严。 “他们是我朋友。” “嘿嘿,开个玩笑嘛!” 老胡立刻止步,脸上堆起諂媚笑容。 “那几个狗日的,手气太他娘的好了,几把就把老子干完了!来找你换点东西。” 张十三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 “你还有什么可换?上次连嘴里的金牙都当了,据我所知,你已经没什么值钱物了。” 张十三与他交谈如常,仿佛对面是个普通客人。 但我、吴胖子和周扬都清楚,这“老胡”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个游魂!我暗中观察,发现这老胡身上的怨气並不重,更多的是一种赌徒特有的急躁和贪婪。 “换她俩!” 老胡指向身旁两个低头不语的女子。 她们肤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进门后始终垂首站立。 我仔细观察,发现她们的眼神空洞无神,完全没有生者应有的灵动。 她们身上穿著民国时期的旗袍,质地虽好却透著阴森。 “换她俩?” 张十三冷笑。 “老胡,我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 我只收你们的陪葬品,也就是古董,不收人口。” 他的態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心中暗自点头,这张十三虽然做鬼怪生意,但还是有自己的底线。 “我现在除了她俩,什么都没了啊!” 老胡凑近张十三,声音放低,带著哀求。 “张老板,行行好吧!她俩什么都会,保证让你舒坦。 你给我点什么都行,少点也成啊!” 我能感受到老胡语气中的绝望,这个赌鬼显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张十三面无表情。 “不行,我不好这口,生意也不是这么做的。” “难道就一文不值?” 老胡脸上写满绝望,却没有丝毫愤怒。 “我是真没办法了,能当的都当光了,就剩她俩了。” 张十三沉思片刻,忽然道: “有样东西,你还可以卖。” “什么?” 老胡眼睛一亮,死灰般的脸上重新燃起希望。 “你那三十六根房柱,拿来卖给我。 我给你两个月的钱,没钱了隨时可以来找我。” 龙钉在阴间称为房柱,数量多寡代表亡者生前地位高低。 我心中一动,这正是我需要的东西!看来今晚的收穫比预想的要大。 老胡闻言瞪大了眼睛,表情变得古怪。 他的眼珠转了几圈,似在权衡利弊。 我暗中將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镇邪符,以防不测。 虽然这老胡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毕竟是鬼魂,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难。 出乎意料的是,老胡突然竖起两根手指,兴奋得嗓音都变了调。 “两个月?房柱这么值钱?你早说啊!比我那金珠子还值钱,早知道我早拿来卖了!” 我暗自鬆了口气,虚惊一场。 第134章 与鬼做生意 看来这老胡確实只是个嗜赌如命的游魂,並无恶意。 “以前不值,现在值了。” 张十三语气平淡,但我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想必是因为夜魔將军的事,让这些镇压类的法器变得稀缺起来。 “行行行!” 老胡喜笑顏开,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这就去取!反正用不了多久我就要投胎了,那玩意留著也没用,能换两个月快活也值了!” 说完,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带著两个女鬼飘然离去。 那调子听起来有些诡异,在静謐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周扬和吴胖子目瞪口呆,显然被这一幕震撼得不轻。 他们的世界观在今晚彻底顛覆了,原来真的有人与鬼魂做生意。 我虽然见多识广,但亲眼目睹阴间商人与鬼魂做生意,也是头一遭。 “张老板,多谢相助。”我起身再次抱拳致谢,心中已有了几分敬意。 张十三摆摆手,神色淡然。 “那东西平日里根本没人要,我也懒得收。” 他瞥了一眼门外,声音压得更低。 “正好你们需要,这老鬼也山穷水尽了,让他变卖家当给你们,我从中撮合,也算积德行善。” 周扬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那…要多少钱?” 张十三淡定开口。 “不贵,他还有两个月就要投胎转世。” “按他的消费水平,一千个亿差不多。” “什么?!” 周扬差点跳起来。 “一千个亿?” 张十三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 “抱歉,我说的是阴幣。” “换算成人民幣,不到一万块。” 我暗自咋舌。 这傢伙居然连自己是人都忘了。 整天和鬼打交道,思维模式都变了。 张十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吴胖子和周扬。 “刚才没嚇到二位吧?” 吴胖子脸色还有些发白。 “没…没事。” “老胡就那性格,喜欢开玩笑。” 张十三解释道。 “盛兄弟,他们应该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我点点头。 “来之前跟他们说过。” “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商人。” 张十三苦笑一声。 “我们这行的人,一个市都找不出一个。” “有些地方,整个省都没有。” “確实稀罕。” 他嘆了口气。 “要不是你身份特殊,我还不敢让你们留在这里。” “说实话,我这里很多年没进过活人了。” “一般人不敢来,敢来的我也不敢留。” 我理解他的顾虑。 张十三专做死人生意,夜里开门营业。 隨时会有鬼魂光顾。 普通人撞见鬼,必然恐惧害怕。 鬼魂会认为这是轻视,往往会施法报復。 那人回去后必定生病。 而我不同。 我和鬼打过多次交道,见怪不怪。 周扬和吴胖子跟著我来,有我护著,自然无碍。 “你做这行多久了?” 我隨口问道。 张十三没有立即回答。 他起身取来三个茶杯,给我们各倒了一杯茶。 然后拉过凳子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开口。 “很多年了。” “我家世代盗墓,祖上是摸金校尉。” “专门给皇上盗墓的职业。” “我走这条路,算是家传。”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这几年政策变了,我因为一次失误被抓进去。” “算是给我学艺不精的惩罚。” “出来后不知道该做什么,感觉被时代拋弃了。” “从小学的都是寻龙点穴、摸金倒斗,在社会上根本用不上。” 张十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有一天,我爷爷给我託梦。” “让我开个阴间商铺,说他已经在下面给我宣传了。” “说下面很多人都穷,没有后人供奉。” “他们会拿陪葬品来换阴幣。” “於是我就开了这个店,专门和死人做生意。” “听起来很扯,但確实是事实。” 说完,他一饮而尽。 我接过话茬。 “整天和那些东西打交道,不怕吗?” 张十三笑了笑。 “一开始也怕。” “以前挖坟时都没见过鬼,开店后却见了很多。” “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 “刚开始確实害怕,毕竟人对鬼有天生的恐惧。” “后来发现他们也不会伤害我,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別。” “慢慢就不怕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说实话,他们自己拿来的东西,比我下去捞的要好得多。” “下去捞有危险,他们送上门完全没风险。” “不用担心被抓,还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吴胖子听得眼睛发亮。 “这么刺激?” “那是不是谁都可以开这种店?” “感觉不需要多少成本,就能得到很多古董。” 我连忙给他泼冷水。 “当然不行!” “张老板祖上是摸金校尉,在下面有地位。” “那些死鬼忌惮他的祖宗,不敢对他怎么样。” “你在下面没有背景,觉得那些鬼会给你面子?” 吴胖子瞪大眼睛。 “我靠!和鬼做生意也讲背景?” 我没理他,转向张十三。 “张老板,你结婚了吗?” 张十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话题跳得这么快。 几秒后,他嘆了口气。 “没有。” “天天接触鬼,能娶谁?” “让女人跟我一起见鬼吗?” 他苦笑著摇头。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结不结婚无所谓。” 张十三的语气变得轻鬆起来。 “能天天看到那些鬼怪,感受另一个世界的风情,也是种享受。” “就像刚才那个大爷,他可不简单。” “生前是清朝三品大官,威震一方的存在。” “以前家里有后人时,轮到他投胎了,他却不愿意去。” “觉得在下面比上面爽。” 张十三的眼中带著几分感慨。 “现在家里绝了后,没人去坟头管他了。” “习惯了大手大脚,没几下就把家產挥霍光了。” “现在没地方要钱,只能变卖陪葬品。” “好在当时陪葬品多,才撑到现在。” “还有两个月,他就要第二次投胎转世了。” “反正也没有后代要保佑,不如把龙钉卖给你们。” “继续挥霍这最后两个月。” 这话听起来就像败家子在变卖房產。 其实阴间和阳间一样。 有冥顽不灵的顽固鬼。 也有为了下辈子踏实做事的。 张十三和我想像的不同。 我以为做这行的会沉默寡言。 现在看来,整天和鬼打交道的也不全是那种性格。 也许是难得聊天,他又跟我们说了不少遇到的奇事。 第135章 阴间商人的秘密 两点左右,那个清朝大爷又回来了。 身后两个女人依旧跟得紧紧的,生怕走丟了路。 他一进门就急不可耐地把手里的东西扔给张十三。 “张老板,我来了!你可说了,这东西能换到我投胎的钱!” 张十三接过来仔细查看,隨后看向我。 “盛兄弟,你看看这怎么样?” 我走过去接过龙钉,一根根仔细数著。 三十六根,全是刚拔出来的,成色极佳! 这正是最適合夜魔將军的。 夜魔將军虽然史书无载,但功劳不小,是秦楚大战的先锋,斩杀无数敌將。 这清朝三品大官的龙钉,正好配得上他的身份。 “好,很不错。” 我满意地点头。 “张老板,能值多少钱啊?” 老头贼兮兮地问。 张十三回道:“一千,外加五百个金元宝。” “一千?还加五百个金元宝?” 老头瞪大眼睛。 “我去,真是后悔卖晚了!那么值钱你早跟我说呀,你要跟我说了,我早把它给卖了呀!一千,够我用好久好久了,五百个金元宝,够我买通好几个阴兵了。” “行了,你回去吧!” 张十三摆摆手。 “记得两个月后別人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去,別再拖著了!你可没有什么能够抵押给我的了,再拖下去,就要穷困潦倒两百年了。” 老头也不囉嗦,哈哈笑道:“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说完话,他抬手搭在那两个女孩的肩上,再次哼著小曲走了出去。 张十三望著我道:“盛兄弟,你与我有缘!这东西我原价给你,一万块吧,当是交个朋友。” 我冲周扬使了个眼色。 他摸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支票递给张十三。 “张老板,这里面有二十万,您道义!我们不能不仗义。” 张十三皱眉看了看那张支票,隨后看向我。 “盛兄弟,这不合適!我看你气宇不凡,想要结交你这个朋友,你要给我那么多钱,就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了呀。” “张老板言重了!” 我笑道。 “咱们现在不就是朋友了吗?您帮了我大忙,这钱,必须收下!不然,您就是看不起我这个朋友。” “这……” 我把张十三想说的话给堵了,搞得他都没话说了。 “好吧!” 他接过周扬手中的支票。 “那,你要没什么事,可以隨时到我这里来玩儿!” “好!那就,告辞了!” 我再次抱拳跟他告別。 他送我们离开之后,才转回自己的房里。 走出这荒凉的大街,吴胖子长长鬆了口气。 “哎呀,现在舒坦多了,刚刚在里面真是阴冷啊!” “盛先生,那张十三人不错呀!” 我点头说道:“阴间商人,极少在晚上跟人说话!能够说一次话,就能让他们生意昌隆。我身份特殊,更是能够供他商铺稳定繁荣。” “还有这说法!” 吴胖子一脸诧异。 “那么说来,那傢伙是攀上了您的身份?” 我点头说道:“有些这样的成分吧,不过各取所需!只是,他刚刚给我们喝的茶就有点过了,那茶是借咱们气运来滋养他阴间生意的。” “我去!” 吴胖子瞪大眼睛。 “我还喝了两杯呢,那我的气运是不是被他借走了?之后我会不会很倒霉?” 我摇头冲吴胖子说道:“当然不会!这对你没有影响。” 说著话,我们上了车。 在车上,周扬问我:“对了,盛先生!刚刚您问那张十三有没有结婚,是为何呀?” 周扬的思维比较縝密,观察事情也细致! 我突然的询问,他都记住了,要不怎么说他是吉星拱照之运呢。 “废话!” 吴胖子赶紧接过话茬。 “盛先生肯定是看到老胡身边那两个女人长得漂亮,被张十三拒绝了,觉得好奇,所以问一下嘛。要我说啊,张十三也真是糊涂,那两个女人长得那么漂亮,他又有本事,拿在身边伺候自己,多爽啊。” 我无语地看了吴胖子一眼。 “你觉得那两个女人是鬼?” “难道不是吗?” 吴胖子反问我。 “当然不是!” 我摇头。 “那是陪墓纸人,以前陪葬给老胡的。” “我去!纸人?” 吴胖子一脸惊诧。 他这大老粗的心思,再怎么想也想不通这种事! 我深吸一口气道:“张十三,已经结过婚了!” “啊?” 吴胖子满脸不敢相信。 “他不是还说,他没结吗?” 周扬说道:“我也觉得他结婚了!並且,他的夫人可能已经过世了。刚刚我注意到了,他画的是个女人,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他的夫人。”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是这样的,但不一定是过世了。” 我的话,让两人一阵惊讶。 “您是说,他的夫人,不是人?” 我没有再回答,只是说了句:“行了,咱们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先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取鸡血,画符! 我要在影视城布一个天罡三十六阵。 这个阵法本是驱鬼之法,但我用上了龙钉,这就不是驱鬼的阵法,而是定穴的阵法。 龙钉定龙穴,这可是对死者极大的尊重! 希望今晚夜魔將军能够放下执念,领我的情! “扬哥。” 就在我符刚刚画好的时候,冯斌从外面跑了过来,一脸焦急。 “出事了,出事了!” “怎么了?” 周扬望著冯斌问。 冯斌一脸惊恐地说道:“塌了,影视城的相府楼,今天一早,塌了!” “相府楼?” 周扬一脸震惊。 “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 冯斌摇头。 “我今天一早过去巡逻的时候看了一下,这一看就看到了相府楼坍塌成了一片废墟!那训练场还有一个很大的深坑。” 看著慌张的冯斌,我淡定地问道:“相府楼是不是离训练场最近的那栋楼?” “是,就是那栋楼!” “没事!” 我摆摆手。 “他出来了,昨晚出来的。秦国时期,吕不韦执掌朝政,想让始皇帝沦为傀儡。后被始皇帝所杀,相国府也被封了,这是全朝上下皆知!他出来看到相国府,肯定会大怒。” “楼没了,可以再建!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別让你的所有楼都坍塌!” 周扬连连点头说道:“是,盛先生您说得没错!” “这件事没人知道吧?” 周扬对我说完,又转而问冯斌。 冯斌不確定地说道:“应该没人知道!那地方闹鬼,附近的人都知道,应该不会有人大晚上的到那地方去。” 第136章 十恶阴兵,睁眼! 周扬深鞠一躬,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盛先生,今晚……一切都拜託您了!” 我看著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只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尽力。” 两个字,却重如泰山。 如果今晚的楼继续坍塌,周扬將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的一切,都赌在了今晚。 目送周扬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我转身看向身旁的吴胖子。 “吴胖子,今晚你別去了,回市区等我消息。”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今晚的凶险,远超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 夜魔將军的力量,强到能一击震塌一栋楼,那股力量足以將我碾成齏粉。 我自身尚无绝对把握,更遑论护住一个吴胖子。 退一万步讲,我若真在这里出了意外,吴胖子也必定遭殃。 到那时,连个给柳依依报信的人都没有。 我死不足惜,可不能让她连我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怎么行!” 吴胖子脖子一梗,胸脯拍得震天响。 “我跟你来东海是干嘛的?是来给你当保鏢的!现在最危险的时候你让我跑?那我吴迪成什么人了?” 他瞪著眼,语气却异常坚定。 “盛先生,我承认我就是个废物点心,帮不上大忙。但我保证,绝对不拖你后腿!” “真要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冲你来,我吴迪这二百斤肉就往你身前一横!” “想动你,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他话说得决绝,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我沉默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 有些话,不必说透。 午饭是周扬送来的快餐,我们草草解决。 之后,便一头扎进了这片死寂的影视城。 那晚我们藏身的相府楼,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训练场中央,一个直径十余米的深坑触目惊心,水泥地面蛛网般龟裂开来,仿佛被天外陨石砸中。 可以想像,昨夜,那位从沉睡中甦醒的將军,看到这象徵著吕不韦权势的“相府”时,是何等的暴怒。 他只是跺了一脚,大地便为之塌陷。 他只是挥了挥战斧,一道无形的气浪便將整栋楼夷为平地。 他的力量,深不可测。 “盛先生……这……这可咋整?”吴胖子看著那恐怖的深坑,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有些发乾。 我没有回答,眼神却无比锐利。 “布阵,作法!” 从下午到入夜,我一刻未停。 天罡三十六阵! 三十六颗浸染了三品大官气运的龙钉,被我按照天罡星位,一一打入训练场周边的关键节点。 每一颗龙钉落下,都仿佛与地脉產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空气中瀰漫起一股肃杀而厚重的气息。 这本是至阳至刚的驱鬼大阵,但在龙钉的加持下,阵法性质已然逆转。 定龙穴,安神魂! 这是我能给予夜魔將军的,最高敬意。 与此同时,在训练场的正南方,另一个杀阵也已悄然成型。 五雷烈火阵! 我用浸满汽油的白布,在地上围出一个巨大的圆形,严格遵循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方位。 南方属火,火克木。 夜魔將军的十恶阴兵,其本质皆为千年阴沉木。 此阵,便是为它们准备的焚身之所。 一切准备就绪,夜色也彻底浓郁下来。 我与吴胖子潜伏在正南角的阴影中,只等猎物入瓮。 “盛先生,我就一个任务,点火?”吴胖子压低声音,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打火机。 “对,等我的信號,必须等所有阴兵都进入圈內,你再点火。” 我叮嘱道。 “一旦点燃,就是不死不休。” “这活儿简单!”吴胖子咧嘴一笑,想让气氛轻鬆些,但紧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死寂,笼罩著整个影视城。 风停了,虫鸣也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冰冷的铁。 “盛先生,我有个事儿想不明白。”吴胖子忽然凑过来,满脸纠结。 “你说,咱们是来谈判的。可这一上来就把人家的兵给烧了,他……他不得当场发飆,把我们撕了啊?” “会。”我吐出一个字,眼神却冰冷如霜。 “但必须烧!” “不烧掉这些十恶阴兵,我们连站到他面前谈判的资格都没有,就会被撕成碎片。” 我盯著远处那片漆黑的练兵台,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十恶阴兵,是集世间至邪至恶所化的凶煞之物。它们在,就会不断放大夜魔將军的怨气和恶念。” “它们亡,夜魔將军才能寻回一丝属於『人』的理智。” “所以,它们必须被烧得一乾二净!” “原来是这样……”吴胖子恍然大悟。 话音未落。 踏……踏……踏…… 那个熟悉的,仿佛踩在人心臟上的沉重脚步声,再次响起。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半。 比前几天,足足提前了半个小时! “来了!”吴胖zi的声音绷紧如弦。 我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双眼死死锁定著黑暗深处。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上练兵台。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流程,他面对著空无一物的训练场,挥舞起一套古老而肃杀的动作。 剎那间,地面震颤。 一只只由阴沉木雕琢而成的阴兵,破土而出! 它们迅速列队,整齐划一,密密麻麻,转眼间便站满了整个训练场。 一股冰冷刺骨的死气,如潮水般席捲而来。 “盛先生……不对劲!”吴胖子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他们好像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我心头一沉。 “好像……有眼睛了!” 有眼睛了? 我瞳孔骤然收缩,运足目力望去。 距离太远,细节模糊,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死气之中,多了一丝……活物的灵性。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好多好多的眼睛在盯著我们这边看!”吴胖子的声音带著哭腔。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晓晓盯著我看一样,错不了!” 我心头巨震。 吴胖子说的晓晓,是他养的那只通灵的猫。 凡人吴胖子都能感受到的视线,那绝非错觉! 是鬼眼! 这些十恶阴兵,竟然在短短几天內,凝聚阴气,修出了鬼眼! “鬼眼是什么?”吴胖子颤声问。 “是鬼的眼睛,也是它们从死物蜕变为活物的標誌!”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旦它们成为真正的活物,就不再是单纯的傀儡!” “那……那它们会怎么样?” “它们会变得更恐怖,更残忍,更嗜血!別忘了,它们的名字叫——十恶阴兵!” 吴胖子还想再问,我猛地站起身。 “准备好!我过去引怪!” “等它们全部入阵,立刻点火!” “盛先生!”吴胖子死死地看著我,重重道:“小心!” 我不再多言,一个闪身,如狸猫般窜出阴影,朝著那片阴兵方阵疾冲而去。 隨著距离拉近,我终於看清了。 那些木质的脸上,真的多出了一双双眼睛! 那是一对对散发著幽幽绿芒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恶意与死寂。 鬼眼! 真的是鬼眼! 不能再等了! “喂!” 我暴喝一声,声如惊雷,在这死寂的夜里炸响。 同时,我双手一翻,两张早已准备好的五雷符瞬间出现在掌心! 我没有丝毫犹豫,真气灌入符纸! “敕!” 两张符咒並未飞出,而是在我掌中轰然自燃,爆发出两团刺目的紫色电光! 滋啦——!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我的指尖跳跃,將我的脸映得一片煞白! 这一刻,训练场上成百上千的木头脑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扭动。 “咔嚓——!” 所有阴兵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整齐划一地转向了我! 上千双幽绿的鬼眼,瞬间將我锁定! 第137章 將军,你认错手下了! 我又抽出两张五雷符,向前踏出几步,手腕一抖,符纸脱手。 这一次的符咒,灌注的力道更足。 符纸在半空无火自燃,化作两团炽烈的火球,精准地砸进阴兵方阵的中央。 轰! 火焰爆开,瞬间点燃了几个靠得最近的木头兵卒。 它们身上发出“噼啪”的爆响,原本整齐的阵型登时一片混乱。 即便它们是集结了十恶罪孽的阴兵,其木质的本体,终究无法摆脱对火焰的原始恐惧。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大定。 计划可行。 “杀!杀!杀!” 那立於阵前的千夫长被彻底激怒,它那木然的脸孔上,幽绿的鬼眼凶光大盛。 它高举长矛,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下一刻,所有阴兵调转方向,潮水般向我一人涌来。 我成功了。 它们將所有的仇恨,都锁定在了我这个挑衅者身上。 看著那黑压压一片、带著刺骨阴风衝来的兵阵,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目標,正南方的五雷烈火阵! 但这些阴兵的速度,远超我的预估。 它们长出鬼眼之后,身体的机动性发生了质变,不再是僵硬的木偶。 我离阵法还有百米之遥。 它们离我的后背,却已不足十米。 失算了。 我低估了鬼眼对它们的强化程度。 再晚一步,恐怕就不是用火烧它们,而是我被它们的长矛扎成筛子! “杀!杀!” 身后的喊杀声匯成一道洪流,几乎要撕裂我的耳膜。 近了! 更近了! 我甚至能感受到长矛顶端那锋锐的阴气,已经触及我后心的衣料。 “快!快啊!盛先生,快!” 远处,吴胖子急得跳脚,声音都变了调。 我猛地將肺里最后一口气榨乾,双腿肌肉賁张,以前所未有的爆发力向前衝刺! 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是在刀山火海里翻滚。 终於,我一脚踏入了那圈用白布围成的阵法边界! 身后的阴兵大军,更是没有任何迟疑,如影隨形地跟了进来。 “点火!” 我用尽全身力气,衝著吴胖子嘶吼。 “点火!” 吴胖子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划著名打火机,颤抖著將火苗扔向浸满汽油的白布。 “轰——!” 一道火墙冲天而起! 烈焰瞬间吞噬了白布,沿著地面预设的油路疯狂蔓延,將整个阵法变成一片火海! 就在火墙合围的前一剎那,我双腿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前扑出,从火圈的缺口处翻滚而出! 身体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巨大的惯性带著我摩擦著地面滑行了好几米远。 手心、膝盖、腹部,每一寸与地面接触的皮肤,都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但我顾不上检查伤势。 我第一时间回头,死死盯著那熊熊燃烧的五雷烈火阵。 成了! 火墙彻底封锁了阵法,將所有十恶阴兵困在其中。 它们在烈火中嘶吼、挣扎,拼命地衝击著无形的阵法壁垒,却只是徒劳。 火焰附著在它们身上,將那些刻满罪恶的木质身躯一寸寸烧成焦炭。 “盛先生,您没事吧?” 吴胖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写满了后怕。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和膝盖已经血肉模糊,好在都只是皮外伤,不影响行动。 “没事。”我喘著粗气,拍掉身上的尘土,“成功了。” “我的妈呀,成功了!先生你刚才那速度,博尔特见了都得递根烟啊!”吴胖子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幸亏我没逞能,不然这会儿已经被扎成刺蝟了。” 这胖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扶我起来。” 吴胖子赶忙將我搀扶起身。 我强忍著伤口的剧痛,站稳脚跟,无视了掌心的鲜血,双手在胸前结印。 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天降五雷,烈火除魔!” “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我將掌心凝聚的一股纯阳之气,猛地推向火阵! 呼! 火光暴涨,火焰的顏色由橘红转为苍白,温度骤然升高! 阵中的哀嚎声变得更加悽厉,却也越来越微弱。 大约半小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十恶阴兵,尽数化为一地扭曲的焦炭,在烈火中被侵蚀著最后存在的痕跡。 就在这时。 地面,毫无徵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我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盛先生!” 吴胖子一把抓住了我,他吨位大,下盘倒是稳得很。 “这……这是怎么回事?地震了?” “他来了。”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训练场中央那个巨大的龟裂深坑。 那里的黑暗,正在涌动。 夜魔將军,要出来了! “轰!轰隆!” 又是一阵剧烈的颤动,这一次,龟裂的深坑底部竟然透出了幽绿色的光芒! 下一秒,如同巨兽破茧。 轰然一声巨响! 一道全身笼罩在漆黑重甲之中,手持巨型战斧的高大身影,从地底深处冲天而出,重重地落在那凹陷的地面之上! 来了! 夜魔將军,冯寒,终於现身! 他出现的瞬间,四周残存的几盏照明灯疯狂闪烁,电弧乱窜,隨即在一阵爆鸣声中尽数熄灭! 整个影视城,彻底陷入黑暗。 唯有那渐渐衰弱的五雷烈火阵,为这片死地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借著跳动的火光,我能看清他那威严而恐怖的身影。 “吴胖子,记住!” “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一个字都不要说!”我立刻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吴胖子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 他重重地点头,脸色煞白如纸。 他很清楚,在这种存在的面前,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夜魔將军出现后,並没有立刻行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双幽绿的鬼眼,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嗷——!” 他张口,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那吼声並非单纯的音波,而是裹挟著千年怨气的实质性衝击! 一股冰冷刺骨的狂风扑面而来,吹得火阵的火焰都向一边倾倒,我更是被这股气浪冲得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只见他活动了一下被束缚千年的身躯,那身漆黑的盔甲发出令人牙酸的“鏗鏘”声。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 他的步伐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隨之震颤,仿佛大地都无法承受其重量。 那不是单纯的阴气。 那是一种混杂了尸山血海的铁血杀气,与千年孤寂的无尽怨气所形成的,独属於他的將军气场! 这就是,夜魔將军! 这就是,曾於秦楚战场之上,斩將夺旗,杀人无算的盖世凶將! “你是何人?”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距离我们不过十米。 那双幽绿的鬼眼,隔著黑暗与火焰,死死地锁定我。 仅仅是被他注视著,我就感到一种山岳压顶般的窒息感。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脸藏在狰狞的头盔阴影之下,一片空洞,没有五官。 唯有那两团幽绿的鬼火,悬浮在眼眶的位置,燃烧著永不熄灭的愤怒。 他的身躯並非实体,而是由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与怨念凝聚而成。 化气成身。 他的肉身,早已在千年的时光中腐朽殆尽。 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回应。 “冯將军,晚辈盛楠,一介术士。” 他主动开口了。 这说明,事情还有迴旋的余地。 “术士?” 冯寒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冰冷、沙哑,不带一丝活人的气息。 “术士为何屠我麾下兵卒?” “莫非,你也是始皇帝派来,要將本將军赶尽杀绝的走狗?!”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巨型战斧猛地向下一顿! 轰! 他脚下的水泥地面,应声炸裂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狂暴的气浪掀起漫天烟尘。 他用这个动作,宣泄著他千年不灭的怒火与不满!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霸道气势,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但我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渺小?无助? 不。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送死的。 我直视著那双燃烧的鬼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冯將军,我不敢。” “只是,您恐怕认错了。” “那些东西,並非您的手下。” “它们,是镇压了您千年的……十恶阴兵!” 第138章 千古一帝!神將归心! 我说话的底气微弱,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站在他面前,那股压力几乎是实质的,像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我的神魂之上。 冯寒闻言,那双幽绿的鬼眼中,蔑视与杀意交织。 他笑了,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刺耳至极。 “十恶阴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恶阴兵又何妨?在本將军面前,皆为士卒!他们早已臣服於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你杀我手下,当斩!” 话音未落,他那只包裹在漆黑甲冑中的脚猛地抬起,精准地踢在巨斧的长柄末端。 嗡——! 沉重的战斧瞬间被一股巨力撬动,旋转著腾空而起,带著撕裂空气的悽厉呼啸。 冯寒单手探出,稳稳抓住飞旋的斧柄,巨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斧刃之上,一抹血色的光华流转不定,那不是反光,而是凝结了千年的实质性杀气。 我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 我能感觉到,那股杀气已经锁定了我的脖颈,甚至皮肤都传来一阵被利刃切割般的刺痛。 跑?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掐灭。在他面前,任何逃跑的动作都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反抗? 更是笑话。 唯一的生路,就在我的嘴里,在他即將落下的斧刃前。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电光石火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提到了“手下”,这是关键。 他有自己的逻辑,有自己的荣誉准则。 想到这里,我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唯一的破局之言。 “冯將军,您一生征战沙场,为的是保家卫国!” “难道,您今天要用这柄护国杀敌的战斧,来斩杀您誓死所保护的百姓吗?!” 我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果然,那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柄即將落下的血色战斧。 斧刃停在了我的额前,不足三寸。 凌厉的斧风吹得我额发乱舞,脸颊生疼。 冯寒俯视著我,他太高了,將近两米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將我完全吞噬。 “你……” 他那双幽绿的鬼眼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审视一个最卑微的螻蚁。 “……是我大秦的子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但那股冲天的杀气,却悄然收敛了一丝。 机会! 我重重地点头,目光迎著他,没有丝毫躲闪。 “是,我是大秦的子民!” 冯寒没有立刻相信,他沉默了,那双鬼眼开始在我身上寸寸扫过,从头到脚。 那目光带著实质性的穿透力,仿佛要將我的骨骼、我的魂魄都看个一清二楚。 片刻后,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更深的质疑。 “为何你身上的衣物如此奇怪?” “我大秦,可没有这等形制的衣物!” “你,在撒谎!” “谎言,当诛!” “唰!” 他手腕一抖,战斧瞬间横移,冰冷的斧刃贴住了我的脖颈!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我的灵魂都在战慄。 只要他念头一动,我的头颅就会瞬间飞起。 “不!”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用尽全力压制住身体的本能颤抖。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是大秦的子民!” 我盯著他那双空洞却充满压迫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將军,您自己想想,您血战楚国,那是何年何月?” “您被镇压於此,又过去了多少个寒暑?” “两千年了!” “整整两千年了,將军!” “沧海都能变为桑田,何况是区区衣物形制?时代在变迁,在进步,我等后辈子民,生活在您和无数先烈用生命打下的江山上,衣食住行,自然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知道他能否听懂“两千年”这个概念。 但我必须赌。 赌他身为大秦將士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忠诚。 只要我坚定自己是大秦子民的立场,这份忠诚,就是我最坚固的护盾。 听完我的话,他那巍然不动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直。 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脸庞对著漆黑的夜空,又环顾著这片化为废墟的影视城。 许久,他才用一种梦囈般的、带著无尽茫然的语调喃喃自语。 “大秦……还在?” “我大秦……还在。” 很显然,我说的话,他信了! 或者说,他愿意去相信。 他猛地低下头,鬼眼中的绿光剧烈跳动,仿佛有两团鬼火在燃烧。 “那些人……那些將我镇压於此的方士,他们告诉我,大秦已经亡了!被一个叫『汉』的窃贼给取代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是在骗我!” “我大秦有始皇帝陛下镇守天下,有王翦將军、蒙恬將军这等不世名將,怎么可能会亡?!” 他咆哮著,声音中的愤怒和委屈,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涟漪。 虽然他没有五官,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在他提起“大秦”二字时,那股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无与伦比的骄傲。 这,就是大秦的兵! 这,就是横扫六合的铁血军魂! 哪怕身死魂存,哪怕被镇压千年,这份荣耀感,也未曾磨灭分毫。 “我问你!” 忽然,他再次將目光锁定在我身上,那双鬼眼中的情绪变得无比复杂,有期待,有忐忑,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你的心中,我大秦的王,是何等模样?”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我心中炸响。 这是最后的考验。 也是一道送命题。 答错了,万劫不復。 但我早已洞悉了他的內心,又怎会答错? 我挺直了脊樑,迎著他审视的目光,用此生最庄重,最虔诚的语气,吐出了那足以决定我生死的四个字。 “千古一帝!”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丝毫的諂媚。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这四个字,是我对那位始皇帝最崇高的敬仰,也足以在此刻,保住我的性命。 当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冯寒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下一秒。 “千古一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了千年的狂喜与释然,震得整片废墟都在嗡嗡作响,远处的火光被笑声震得疯狂摇曳。 “没错!千古一帝!陛下,就是千古一帝!” 他兴奋地挥舞著手中的巨斧,那股冰冷的杀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骄傲与狂热。 “那些人,那些该死的方士!他们竟敢说我王是暴君!是屠夫!说他焚书坑儒,荒淫无道!” “我怎么可能容忍他们如此污衊我的王!我的陛下疼爱子民,心怀天下,他怎么可能是暴君?!” 原来如此。 我终於明白了。 他之所以化身夜魔,之所以怨气衝天,根源,竟是为了维护他心中君王的尊严。 作为一名追隨始皇帝征战天下的大秦战魂,他又怎能容忍后人对他至高无上的王,有半点不敬与污衊? 这份忠诚,早已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时空。 “我再问你!” 他激动地看著我,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的颤抖。 “大王……不,是始皇帝陛下!他……是不是真的打败了六国,完成了我大秦一统天下的千古霸业?” 他死於秦楚大战,未能亲眼见证大秦一统的那一刻。 这,是他千年以来最大的遗憾。 看著眼前这具忠魂,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敬佩,也有一丝悲哀。 第139章 这一跪,为我华夏,气吞山河! 我毫不犹豫,重重地点下了头。 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拨动这位千年战魂最敏感的神经。 “是!” “始皇帝陛下,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我盯著他鬼眼中跳动的绿焰,声音灌注了我全部的精气神。 “他终结了春秋战国五百年的血火纷爭,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 “他为我脚下这片土地,为我华夏血脉,奠定了万世不移的基业!” “他,是我华夏歷史长河中,第一位,也是最伟大的——皇帝!” 最后两个字,我吼得声带撕裂。 冯寒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鬼眼中流淌出的不再是幽绿的鬼火,而是一种滚烫的,名为“夙愿得偿”的赤金色光芒。 “皇帝……秦始皇……始皇帝!” 他念著这个全新的称號,每一个字都带著两千年的重量。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始皇帝!这才是我大秦的王!这才是我冯寒至死追隨的王!” 他痛快地狂笑著,那笑声穿云裂石,却又带著无法抑制的哽咽。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废墟都为之一震。 那双燃烧著狂热火焰的鬼眼死死锁住我,仿佛要將我的魂魄从躯壳里抓出来。 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带著无尽渴望的命令口吻,对我提出了一个足以让我魂飞魄散的要求。 “他在哪?” “大王,在哪?!” “带我去见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我的心口。 我后悔了。 我面对的,是一个执念了两千年的大秦战魂。 带他去找秦始皇? 我去哪儿给他找?刨开驪山皇陵吗? 那不是带他见先王,是带他去灰飞烟灭! 我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我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我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调整呼吸,用一种近乎於咏嘆的,无比庄严的语调,沉声说道:“大王於统一六国之后,並未停歇。” “他南征百越,將我华夏的版图向南开拓千里。” “他北击匈奴,令胡马不敢南下而牧马。” “他修筑万里长城,以山川为基,以血肉为泥,为我华夏筑起一道永不陷落的脊樑!” “十五年后,大王功盖三皇,德高五帝,他便完成了在人间最后的使命。” 我顿了顿,迎著他那双充满期盼与恐惧的鬼眼,吐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他捨弃了凡人之躯,化作不朽龙魂,与这九州山河融为一体,与我华夏气运紧紧相连!” “他庇护著他的血脉子民,传承两千年,至今不衰!”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影视城里迴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冯寒那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他身上那实质般的杀气与阴气,在那一瞬间凝固,而后寸寸碎裂。 我能感觉到,他听懂了。 下一秒,他整个魂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上的漆黑盔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隨时都会解体。 “不……不可能……” “大王……不可能死!” 他疯了。 “你骗我!你竟敢骗我!” 他猛地抬头,那双幽绿的鬼眼死死地锁住了我,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威严,而是纯粹的、要將天地都撕碎的癲狂与绝望! 他手中的巨斧捲起一阵阴风,风中带著金戈铁马的悲鸣,带著尸山血海的腥气,更带著一个忠魂信仰崩塌的无尽悲慟。 “大王英明神武,盖世无双,他寻仙问道,他要的是长生!他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那柄能轻易劈开楼宇的战斧,已经带著撕裂夜幕的尖啸,向我的头顶狠狠劈落! 我脑中没有空白,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看见了斧刃上流转的血光,闻到了跨越千年的铁锈味,感受到了死亡扑面而来的冰冷。 跑? 没用的。 在他面前,我的一切动作都慢如龟爬。 但我没有闭眼。 我死死地盯著他,盯著那双疯狂的鬼眼,我赌的不是运气,而是我对他心中那份“大秦荣耀”的判断! 战斧落下。 狂风擦著我的脸颊刮过,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轰——!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大地都被砸得塌陷下去。 我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剧烈的衝击力让我气血翻涌,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我咳著嗽,缓缓睁开眼。 那柄巨大的战斧,斧刃深陷入地,就停在我脚尖前不到三寸的地方。 整个斧身都在嗡嗡作响,宣泄著主人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冯寒,双膝跪地。 他就跪在我的面前,庞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悲慟而蜷缩著,那顶威武的头盔重重地磕在地上。 “大王……” 他发出的不再是怒吼,而是一种被抽去所有力气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呜咽。 “您……终究还是走了吗?” “末將……末將等了两千年,没能等到您君临天下,却等来了您……您的死讯……” “大王……大王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化作了压抑而绝望的哀嚎,在死寂的夜空中久久不散。 冯寒在哭。 一个纵横沙场、斩敌无数的將军,一个死后化为夜魔的凶魂,此刻哭得像个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孩子。 秦始皇,是他们心中唯一的神。 神,陨落了。 他的天,也塌了。 看著眼前这一幕,我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 他是亡魂,可他骨子里,永远烙印著大秦的忠诚。 这份忠肝义胆,即便跨越两千年的光阴,依旧灼热。 我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冯將军,你错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大王没有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每一个华夏子民的心中,活在你我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里。” 冯寒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他或许早就猜到了结局,只是不敢,也不愿去相信。 我没有停,继续说道:“大王曾立下誓言,那誓言,刻於长城,铭於九州!”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所学,將那段流传於玄门秘闻中的始皇誓言,用一种带著金石之音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颂出。 “『朕,始皇帝!』” “『朕统六国,天下归一,筑长城以镇九州龙脉,卫我大秦,护我社稷!』” “『朕以始皇之名在此立誓:』” “『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大秦万世之基!』” “『朕亡,亦將身化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 “『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这段誓言,由我口中念出,字字鏗鏘,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力量,让这片废墟都带上了一股肃杀与庄严。 冯寒千年不眠,无法安息,等的,不就是这个答案吗? “將军,你听到了吗?” “大王说,他若亡,便化龙魂,永佑华夏。” “所以,他从未离开!他只是从一个人的皇帝,变成了这片土地,这个民族,永恆的守护龙魂!” 冯寒的哭声,渐渐止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著无尽的夜空,又仿佛穿透了夜幕,看到了那条与山河融为一体的磅礴龙脉。 “化身龙魂……永佑华夏……” 他反覆咀嚼著这八个字,身上的暴戾与怨恨,竟如冰雪般消融。 良久,他那双幽绿的鬼眼转向我,目光中带著一丝迷茫与最后的期盼。 “如今……是何世道?” “胡人还在叩关吗?” “大秦的子民……还受冻馁之苦吗?” 我直视著他,用一种无比郑重,无比自豪的语气回答他。 “將军,胡人,已成歷史尘埃。” “如今的华夏,四海昇平,八方来朝。这片土地,再无大的战乱。” “大王的子民,如今国泰民安,百姓富足。我们不仅早已远离了冻馁,更创造出了一个您无法想像的,璀璨盛世!” 我没有去解释中间两千年的分分合合,那对一个忠魂太过残忍。 我只將这最终的结果,这最璀璨的果实,呈现在他的面前。 “不打仗了……” “百姓富足……” 冯寒长长地呼出了一口阴气,那口气息中,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和解脱。 他仰头望天,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无比满足的笑。 “这……这不就是大王当年所期盼的天下吗?” “这不就是我们这些老兄弟,拋头颅洒热血,想要为子孙后代打下来的盛世王朝吗!” 看到他的笑,我心中五味杂陈,眼眶也有些湿润。 这些大秦的英魂,自己尸骨未寒,执念千年,可当他们听到后世国泰民安时,竟能如此坦然一笑。 这便是大秦的士兵! 这便是华夏的英魂! “大王!” 忽然,冯寒从地上猛地站起,他张开双臂,对著漆黑的夜空,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吶喊: “您看到了吗?您听到了吗?!” “如今,天下归一,万民安康!” “您当年的誓言,实现了!” “末將知道,是您,是您的龙魂一直在护佑著这片土地!是您,一直在守护著我华夏!” “大王万福!” “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落下,他整理好自己的盔甲,猛地后退三步,面朝我,或者说,是面朝我这个来自两千年后的“大秦子民”,这个他眼中“盛世的证明”。 他將巨斧插在身前,单手按住斧柄,以一种无可动摇的决绝,轰然跪倒在地! 咚! 这一次,是单膝下跪。 是古代將士面见君王时,最庄重,最崇高的军礼! 这一跪,仿佛引动了天地。 整个影视城的大地都在为之震颤,他身上那股磅礴的气势冲天而起,不再是阴森的鬼气,而是浩然的、足以气吞山河的忠烈之气! 他对著我,更是对著我身后的万里河山,对著这片他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低下了他高傲了两千年的头颅。 这一跪,为他心中的王,魂归天地。 这一跪,为他守护的国,万世永昌。 这一跪,跨越了两千年的血与火,忠与义。 我站在原地,承受著这石破天惊的一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拜,我代华夏,受之无愧! 第140章 龙魂归位,我一人镇鬼神! 他俯下身,那顶承载著千年杀伐与荣耀的头盔,重重叩在冰冷的地面。 咚! 这一声,仿佛不是叩在地上,而是叩在了歷史的碑文上。 天穹之上,不知何时,飘起了冰凉黏湿的细雨,如泣如诉。 风声呜咽,像是无数远古的英魂在回应,又像是那位千古一帝,听到了他最忠诚將士的呼唤。 这一刻,这片土地上沉寂千年的忠魂,被彻底点燃。 “冯將军。” 我看著他,时机已然成熟。 “始皇帝与万千將士已化龙魂,与国同在,他们听到了您的心声,也给予了您答覆。” “您的肉身虽已尘封,但我已为您备下龙钉大阵,以地为棺,恭请將军魂归龙脉,与君同袍,永世镇守这片山河!” 冯寒缓缓抬起头,那双幽绿的眼瞳死死地锁住我。 那眼神深处,不再是之前的暴戾与杀伐,而是一种审视,一种仿佛能看穿我灵魂深处的探究,那股磅礴的威压,甚至让我怀疑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是否只是镜花水月。 良久,他那空洞的面甲下,传出沉闷而决绝的声音。 “大王尚能为华夏化龙,我冯寒,又有何憾?” “此地,便是我新的战场。你,开始吧。” 成了! 这两个字在我心头炸响,巨大的狂喜几乎要衝破胸膛。 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紧迫感隨之而来。现在已是凌晨两点,阴阳交替之际,决不能拖延到三点之后! 夜长,则梦多! “將军,请!” 我指向他破土而出的那个深坑,隨著我的指向,埋在地下的三十六根龙钉仿佛有了感应,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闪过一抹幽光。 冯寒起身,手持战斧,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走回大阵中央。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亘古不动的山岳,身形笔直,一言不发,等待著我为他送行。 我不敢怠慢,立刻盘腿坐下,並起剑指,口中真言如珠串般滚出: “太上敕令,超汝英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以地为坟,以阵为墓,三十六法,敕令等眾!急急如律令!” 咒毕,我剑指朝阵中猛地一指,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阳火真气脱手而出!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阳火刚飞入大阵范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凭空消散! 嗯? 我心头一跳。 再次凝神聚气,又是一道阳火射出! 结果,一模一样!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我的额头渗出冷汗。这天罡三十六阵的布阵之法与符咒龙钉的位置,我反覆推演,绝无可能出错。冯寒也已心甘情愿,放弃抵抗,为何阵法无法启动? “术士。” 冯寒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怀疑。 “你在耍什么花样?” 我心头猛地一沉,连忙稳住心神道:“將军稍安勿躁,出了点意料之外的变故,晚辈马上解决!” 我起身快步走到阵前,仔细检查每一根龙钉,每一张符籙,確认无误后,我的目光落在了被冯寒战斧劈裂的地面上。 不对劲! 这地底深处,除了冯寒那纯粹的杀伐之气外,还縈绕著一股极其阴毒、极其隱晦的咒力!这股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锁著这片土地的根基,让我的法力无法穿透! 这是……镇压之咒!而且是鲁班一脉的秘咒! 就在我心念电转之际,一道沙哑而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中响起。 “你的阵法,被我的『八鬼抬棺咒』压著,自然发动不了。” 是朱老七! 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几天不见,他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瘦削得厉害,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是何人?”冯寒的语气瞬间森寒,手中的战斧嗡嗡作响,闪烁著血色的凶光。 “將军息怒!”我立刻解释,“他也是大秦的子民,是来助我的!” 冯寒闻言,那股杀气才缓缓收敛,他审视了朱老七片刻,竟是原地坐了下来,似乎想看看我们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朱老七的眼神平静无波,面对夜魔將军的威压,他竟没有丝毫惧色。 “朱师傅,有劳了。”我对他抱拳。 他却对我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我身上,带著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然后他竟直接趴在了地上,嘴唇翕动,念出一段我完全听不懂的拗口咒文。 那是鲁班秘语,不传之秘。 几分钟后,他撑著地面站起,对我说道:“我已解开咒心,你继续。” 我重重点头,再次盘坐,剑指一挥! 这一次,截然不同! 轰! 三十六根龙钉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虚幻的、闪耀著金色篆文的巨大棺槨! 光芒凝聚,化作实质,將冯寒笼罩其中。 紧接著,强光万丈,刺得我们睁不开眼! 光芒中,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仿佛是山峦崩塌,又仿佛是龙魂入海! 当光芒散尽,我们再次睁眼时,地上的三十六天罡阵、深坑,连同冯寒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 刚刚还在飘落的细雨,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切,都结束了。 我低头看著地面,那里只留下一片平整的土地,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冯寒来过,但他走得心甘情愿,魂归他乡。 “结束了……”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盛先生,他……他不见了!”吴胖子衝上来,声音都在发颤。 “是啊,都结束了。” “年轻人。” 朱老七的声音淡淡传来,他迈步走到我面前,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吴胖子下意识地挡在我身前:“你想干嘛?” 我推开吴胖子,摇了摇头:“没事,朱师傅是友非敌。” 我对著朱老七,郑重抱拳:“朱师傅,多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 朱老七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很年轻,但你的胆识,让我朱老七这辈子,第一次感到何为敬畏。” “朱师傅过奖。” “这不是过奖!”他语气陡然加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换做天下任何一个术士,面对这尊两千年的夜魔,知道了他的过往,不被嚇破胆就算道心稳固了。而你,不仅敢与他攀谈,更能以三言两语,让他放下千年执念,心甘情愿安息於此,化为守护一方的英灵。”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释然与落寞。 “两千多年前,我鬼匠一脉的先祖,倾尽全力,也只能用『八鬼抬棺咒』將其强行镇压。” “而你,让他心服口服,魂归正途。” “这,是你比我鬼匠一脉,强的地方。” 说完,他对著我,这个比他年轻几十岁的后辈,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朱老七,在此拜谢小友,了却我祖上千年夙愿!” 我心神剧震,连忙侧身避开大半,同时深深回了一礼。 这一礼,我受得起,也必须受。 因为我了却的,不只是他祖上的夙愿,更是一个忠魂两千年的等待。 第141章 鬼匠赠神袍 “朱师傅,您这是……” 我看著朱老七身上那个鼓囊囊的行囊,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朱老七的视线从夜空收回,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释然。 “你走了之后,我想了很久。” 他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与人长谈。 “你说得对,我朱家祖辈守在这里,不是为了守著一份执念,而是为了等待一个结局。” “如今,夜魔將军安息,我母亲也已入土为安。” “我也是时候该走出去了,不能让『鬼匠』这两个字,就这么埋没在尘埃里。”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沉寂了太久的火焰,终於要重新燃烧起来的决绝。 这,才是我心目中鬼匠一脉该有的样子。 “这个,送你。” 朱老七从他的行囊里,摸出了一件衣服,不由分说地递了过来。 那衣服五顏六色,布料斑驳,像是用无数碎布拼接而成,针脚却又细密得不可思议。 它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厚重了几分。 百门袍!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东西,集百家布,纳百家福,缝製而成。看著破旧,却是玄门中人梦寐以求的护身至宝,能驱邪避煞,正运护身。 在古代,能穿上它的人,无一不是德行与术法都臻至化境的大宗师。 “朱师傅!这万万使不得!” 我连连摆手,这礼物太过沉重,我接不住。 “这太贵重了,我……我受不起!” “嫌它破?”朱老七眉头一挑,语气里带著鬼匠独有的孤高,“这上面每一片布,都是我爷爷和我父亲,用一生的交情换来的。” “不,不是!”我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百门袍,玄门至宝,我怎么可能嫌弃!” “只是……我道行微末,德行浅薄,实在配不上它。”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我如今的斤两,自己最清楚。 朱老七却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讚许。 “几天前,你確实配不上。” “但今晚过后,你配得上。”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没用蛮力去镇压,而是解开了冯寒將军两千年的心结,让他心甘情愿地在此安息,守护一方水土。” “这份功德,这份胆识,比我鬼匠一脉单纯的镇压之术,要高明得多。” “收下吧。”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我留著无用,你內息尚浅,前路凶险,它能护你周全。” 话已至此,再推辞便是矫情。 我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这件分量远超其本身重量的百门袍。 “好了,天快亮了,我也该走了。” 朱老七拍了拍手,显得格外洒脱。 “祝你此去,青云万里。” “日后若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就穿上这件袍子,到你家门口,用一块木头,对著门沿敲三下。” “三日之內,我必到。” 说完,他转过身,身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朱师傅!”我下意识地喊住他,“您……要去哪?” 朱老七没有回头,只是抬头望了望那片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声音飘了过来。 “天大地大,总有我朱老七的容身之处。” 这话听著瀟洒,可我却听出了一丝无处可去的茫然。 我立刻说道:“您若不嫌弃,可以跟我一同回去,也好有个照应。” 朱老七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时机未到。” “等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会来的。” “江湖再会。” 这一次,他再没有停留,几步便融入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中,消失不见。 看著他离去的方向,我心中涌起一阵惋惜。 朱老七身上,有种老派江湖人的侠义与风骨。若能有他在旁指点一二,我的修行之路,必能少走许多弯路。 可惜,现在的我,还入不了他的眼。 “盛先生,这朱老七……谱也太大了吧?”吴胖子凑了过来,小声嘀咕著。 我收回目光,嘆了口气。 “当你的本事到了那个地步,你也可以有这个谱。” “他有你厉害?”吴胖子一脸不服气。 我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玄学五术,山、医、命、相、卜,鬼匠一脉,独占一个『匠』字,自成一派,不在五术之內,却又凌驾於五术之上。” “这么说吧,就算是玄门最顶尖的那几位,见了他这个鬼匠正统传人,也得客客气气地给上三分薄面。” “啊?!”吴胖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再回头看时,哪里还有朱老七的影子。 “那……那他送你的这件破衣服,岂不是……” “它叫百门袍。”我小心翼翼地將袍子叠好,“穿上它,百邪不侵,万鬼不入。这东西,是集齐一百户人家最真诚的祝福才能製成,少一户,差一丝诚意,都不行。” 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伸出胖手就想来摸一下。 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別乱碰!” “咋了?我道行不够,碰一下都不行?” “我怕你手脏,给我弄脏了。” 吴胖子:“……” 我不再理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扬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周扬无比紧张和疲惫的声音。 “盛先生……怎么样了?” 他显然一夜未眠,在煎熬中等待著审判。 “事情办妥了。”我语气平静,“相府楼,你明天就可以动工重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几秒钟,然后,我听到了压抑不住的、剧烈的抽泣声。 是周扬,一个身价不菲的地產老板,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谢谢……谢谢您,盛先生!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第二天一早,周扬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来见我,眼中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安排一件事。 在影视城里,为那位夜魔將军冯寒立一座雕像,凡是来此拍戏的剧组,开机前都来上一炷香。 这位忠勇无双的將军,苦守两千余年,值得后人的一点香火供奉。 周扬满口答应。 临走前,一张六百万的支票被他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我的手上。 他本想盛情款待,甚至提出將那套水上花园的別墅赠予我,都被我拒绝了。 我现在,只想回家。 天还没亮时,我就给柳依依发了消息,告诉她,我回来了。 飞机在兴州市机场降落。 刚走出人潮汹涌的客运大厅,一道倩影便如乳燕投林般,朝我飞奔而来。 是柳依依。 “盛楠!” 她清脆的呼喊带著一丝哭腔,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她不顾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紧紧地抱著我,仿佛要將自己揉进我的身体里。 熟悉的馨香瞬间將我包围。 然而,她这奋力的一撞,不偏不倚,正好撞在我昨夜被火阵余波震伤的腹部。 “嘶——”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钻心,我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体的疼痛只是一瞬,可被她这样用尽全力抱著,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你……你怎么了?” 柳依依瞬间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立刻就要从我怀里挣脱,想查看我的情况。 我却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將她更紧地拥在怀里。 “没事,没事……” “哎哟喂!”吴胖子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一脸的嫌弃,“我说二位,公共场合,注意影响!你们不害臊,我这个单身狗看著都替你们脸红!” 柳依依这才从我怀里挣扎出来,俏脸緋红,狠狠瞪了吴胖子一眼。 “要你管!谁让你没女朋友来接机!” “切!”吴胖子故作深沉地四十五度望天,“我是还没从上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里走出来。” “滚蛋!” 柳依依笑骂了一句,伸出小手就去推吴胖子的肩膀。 她这一推,另一只手的手肘,正好又一次,精准无比地顶在了我腹部的伤口上。 “嘶!” 这一次,我再也忍不住,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整个人都僵住了。 “盛楠,你到底怎么了?!” 第142章 她心疼得快哭了! 柳依依的视线瞬间凝固,死死地钉在了我的手上。 我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但已经晚了。 她的动作比我的念头更快。 “盛楠,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服的颤抖,一把抓过我的手腕。当那片被粗糙地面磨得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她几乎是抢过了我的另一只手,看到两只手掌心都是同样的狼藉,眼圈瞬间就红了。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想让她安心,“看著嚇人,皮外伤。” 那確实是皮外伤,是我从五雷烈火阵里飞扑出来时,身体与地面亲密接触留下的纪念。 “除了手,还有哪里?”柳依依根本不信我的话,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射。 我还没来得及编个谎,旁边的吴胖子已经大嘴巴地嚷嚷开了:“肚子!膝盖!全都是!你是没看见啊依依,盛哥当时飞出去好几米,那姿势,跟超人似的,就是落地不太雅观,衣服都磨烂了!” “你……”柳依依的脸一下就白了,手已经伸过来,急切地要去掀我的t恤。 “快,让我看看!” 我一把按住她冰凉的手,有些尷尬地环顾四周:“这里是机场大厅。” “去车上!” 柳依依不容我分说,拉著我就往外走,那力道大得惊人。 她是真的急了。 车窗是单向的,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我和她坐在后排,吴胖子很识趣地在车外顶著大太阳,美其名曰“给你们私人空间疗伤”。 “快点脱。”柳依依的语气带著命令,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焦虑。 “要不……回家再说?真没什么大事,就是擦破了皮,在车里总觉得怪怪的。” “有什么好怪的!”她瞪了我一眼,眼里的水光却出卖了她的强硬,“反正別人又看不见!在家里是我看,在这里也是我看!盛楠,你別磨蹭!” 她下了最后通牒。 我拗不过她,只好认命地掀起t恤的下摆。 肚子上,一块巴掌大的擦伤赫然在目。因为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伤口没有结痂,红色的嫩肉和凝固的血丝交织在一起,画面极具衝击力。 “你……”柳依依看著那片伤口,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她的指尖轻轻探过来,悬在伤口上方一厘米处,想碰,又怕弄疼我,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比伤口本身还让我心头髮紧。 “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前几次都没有这样过!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太危险的生意,我们不接了,钱我们慢慢赚……” 听著她带著心疼的责备,我心底那点因为受伤而残留的鬱气,瞬间烟消云散。 值了。 我伸手,轻轻握住她那只颤抖的手,柔声道:“如果有些事,行內的人不做,我也不做,那谁来帮他们呢?想想青杉和宋柳烟,想想丽巴和舒晓晓。他们也需要人拉一把。” “依依,我吃的是这碗饭,这是我的道。在道上走,哪有不磕碰的。” 柳依依抬起头,望著我,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雾气。她委屈地噘起嘴:“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你嘛!” “好了,真没事,皮外伤。”我轻鬆地笑了笑,“又不是被鬼打的,是我自己摔的,技术失误。回头买瓶红霉素软膏抹抹就好了。” “傻瓜!笨蛋!”她嗔怪地骂了一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吴胖子说还有膝盖?裤子也脱了,我看看!” “啊?” 我看著自己的长裤,额头开始冒汗。 在车里脱裤子,这……这真的不行了。 就在柳依依准备亲自动手的时候,车窗突然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她不耐烦地摇下车窗,吴胖子那张被太阳晒得油光满面的大脸探了进来。 “我说我的大小姐啊,你们是疗伤还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学术研究啊?这都多久了?看看这太阳,看看我这汗!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脱水为国捐躯了!” 吴胖子满脸的汗珠子,看著確实可怜。 我赶紧趁机拉下衣服,如蒙大赦:“走吧!看完了,伤情稳定!” 总算躲过一劫,不然今天真要在车里被柳依依给“扒”乾净了。 “去开车。”柳依依看到吴胖子那副惨样,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冷冰冰地命令道。 “什么玩意儿?”吴胖子瞬间炸毛,“让我开车?有没有搞错啊大小姐!我昨晚也通宵没睡好吗!今天一大早爬起来赶飞机,鞍前马后就为了回来给你们当个闪闪发亮的电灯泡,现在你居然还让我当司机?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你开,还是不开?”柳依依抬起眼皮,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吴胖子那满腔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他憋了半天,最后长嘆一口气,一脸悲愤:“好男不跟女斗……算你狠!” 他认命地爬上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去哪?”吴胖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气。 “吃饭,地方你隨便挑,我请客!”柳依依大手一挥,尽显豪气。 “哎哟!这个可以有!”吴胖子的怨气瞬间转为喜气,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很快,车停在了一家装修奢华的海鲜姿造门口。 饭桌上,吴胖子彻底化身说书先生,把这次东海之行的经歷描绘得天花乱坠。从夜魔將军的霸气出场,到九百阴兵的冲天煞气,再到鬼匠朱老七的神秘莫测,最后讲到周扬那吉星拱照的惊天好运。 柳依依听得一双美目异彩连连,听到最后,她一脸懊恼地拍著大腿:“哎呀,真是太可惜了!这么精彩的大场面,我居然错过了!都怪那该死的研討课,討厌死了!” “哈哈哈!”吴胖子得意地笑了起来,“你就安心准备你的毕业论文吧,马上就要毕业了,有你忙的!” 我们正聊得开心,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热情又带著点諂媚的声音:“您好!请问是盛楠,盛先生吗?” “我是,您是?” “哎呀,盛先生!我们见过的,我是东海精神病院的院长,崔长生啊!”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关著安威的崔院长。 “哦,崔院长,有事吗?”我心里有些奇怪,按理说,他这种人应该事发当晚就迫不及待地联繫我了,怎么会拖到今天。 “哎呀!我就说周老板给我的號码肯定有误!”崔院长在那头叫屈,“我前几天打您电话,一直提示关机。今天实在没办法,又厚著脸皮去问了周老板一遍,他才发现给错了一个数字!您看这事闹的。” 我心里瞭然,原来是周扬在里面使了点小手段。 这倒是符合他的行事风格,怕我被这些琐事打扰。 第143章 別动,我给你上药! “崔院长,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甚至有些諂媚:“是这样的,盛先生,给您报个喜!” “那个安威,他今天彻底清醒了,已经恢復正常,刚刚被周老板的人给接走了!” “哦。” 对於安威那种人,我並无太多感触。若非周扬,我们的人生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我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冷淡得像是例行公事。 崔院长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如此平淡,但他没打算就此罢休,反而像是终於找到了倾诉对象,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盛先生,我给您打电话,除了告知您这个好消息,更是想向您郑重请教!您之前给安威施展的……那究竟是什么原理?周老板说您是捉鬼大师,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 “崔院长。” 我不得不出声打断他那份过於旺盛的求知慾。 “我刚下飞机,正在和朋友吃饭,回头再说吧。” 说完,我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谁啊?”柳依依放下手里的象拔蚌,好奇地眨了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一个精神病院的院长,对玄学很感兴趣。” 一听这个,吴胖子立刻来了精神,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眉毛挑得老高。 “嗨呀,你是没见著!那院长当时看盛楠给安威借魂,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我跟你说啊……” 这顿饭,硬生生在吴胖子的说书声中,从中午吃到了下午四点。 离开那家奢华的海鲜馆,柳依依执意要带我去医院,被我强硬地拒绝了。 这点皮外伤,还远不至於惊动医生。 回家的路上,柳依依开著车,车內一片安静。 她没再追问东海的任何细节,只是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我一眼,然后极轻极轻地嘆一口气。 那份对夜魔將军千年孤寂的遗憾,已经悄然转变成了对我身上伤势的担忧,沉甸甸的,压在车內稀薄的空气里。 回到熟悉的屋子,我重重鬆了口气,转身对柳依依说:“你先坐会儿,我去趟卫生间。” “干嘛去?”她立刻跟了过来,眼神里带著审视。 “上药。” 我只能坦白,每走一步,膝盖上传来的撕裂感就清晰一分。 “等等。” 柳依依叫住了我,眼神不容置喙。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客厅的沙发。 “过去,躺下。” “然后,把衣服脱了。”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要去医院的是你,不去医院的也是你。”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强硬得像个女王,但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心疼,却彻底出卖了她。 “现在,就得听我的。” 我犟不过她,只能认命地走到沙发边,慢慢脱掉了上衣。 柳依依从刚买的购物袋里拿出医药箱,打开,取出消毒水和棉签。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处理我手上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走到我身边,慢慢俯下身。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那片巴掌大的擦伤时,我能清晰地听到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棉签蘸著冰凉的药水,轻轻点在伤口边缘。 酒精的刺痛感瞬间炸开,像一团无形的火在皮肤上剧烈燃烧。 我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肌肉瞬间僵硬。 “很疼?”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温热的呼吸吹拂在我的皮肤上,奇蹟般地吹散了些许灼痛。 我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不疼,有点痒。” “骗子。” 柳依依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了。 她一边涂药,一边忽然低声埋怨起来:“都怪那个周扬,自己惹出的麻烦,却让你去遭这份罪。” 听著这毫无道理的迁怒,我反而笑了。 心里那点因为受伤残留的鬱气,被她这句蛮不讲理的埋怨,吹得烟消云散。 “没事,都过去了。” “好了。”她终於处理完肚子上的伤,缓缓直起身子,用一种不容反抗的语气命令道:“脱裤子。” 我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刚想开口抗议,就被她伸出的一只手,轻轻推倒在沙发上。 “躺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威严。 “你这条运动裤太碍事了,快点。” “我……我进屋换条短裤。”我的声音有些发虚,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不用。”柳依依板著脸,像个一丝不苟的小护士,“现在就脱,你的膝盖伤得最重。都什么时候了,跟我还害羞什么?”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彻底没辙了。 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只穿著一条底裤,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空气仿佛被点燃了,每一寸都变得滚烫。 运动裤的布料摩擦著皮肤,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当裤子褪下的那一刻,柳依依的目光本是直奔我的膝盖,却在中途,似乎不经意地,停顿了半秒。 我看到她的耳根,毫无徵兆地,迅速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緋红。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却比刚才弱了不止一个调:“咳……没想到……”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却比说出来更让人浮想联翩。 我的脸颊烧得厉害,下意识地就想伸手遮挡。 “別乱动!” 柳依依立刻按住我的手,嗔道:“手上刚涂了药!还没干呢!” 她的视线终於落在了我的膝盖上,隨即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天吶,比肚子上还严重!两边都破了这么大一块皮……你到底是怎么摔的?” 那声音里,满是惊痛。 “自己不小心绊倒的,你快涂吧。”我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甜蜜又难熬的酷刑。 柳依依“嗯”了一声,不再多问,开始专心致志地给我涂药。 客厅里只剩下棉签和皮肤接触的微弱声响。 她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划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慄,从膝盖一路蔓延到心底。 我甚至能闻到她髮丝间传来淡淡的洗髮水清香,混杂著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又令人心安的气息。 终於,药涂好了。 她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盯著我的膝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我,幽幽地开口: “你这次受伤的地方,好像都是身体凸出来的地方……手掌,肚子,还有膝盖……”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里带著一丝狡黠的探寻。 “那儿……没伤著吧?” “哪儿?”我明知故问,喉咙却干得厉害。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我,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我猛地拉起裤子,恨不得在沙发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都怪她。 长得那么好看,给我涂个药还那么温柔,那么专注。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那个……”我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柳依依看著我窘迫到极点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眼波流转,媚態横生。 “你怎么比我还害羞?” 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我只是在关心你的伤势,你想什么呢?” 这话像一根羽毛,在我心湖里搅起万丈波澜。 “行了行了。”柳依依直起身,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不逗你了,再逗下去,你的脸真要滴出血了。” 她站起身,却没有走开,反而绕到另一边,在我身旁坐下。 沙发的一角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我们的手臂不经意地碰到了一起。 屋內的气氛瞬间变了。 “盛楠。” 她忽然叫我的名字,眼神认真得让我心慌。 “怎么了?” “虽然他们都说,感情里,男人应该主动。” 柳依依凝视著我,身体缓缓凑近,身上那股清甜的香气,霸道地侵占了我所有的感官。 “但我们俩,我比你大一点。” “所以,我主动些,好像也没什么关係。” 我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得厉害:“会不会……太快了?” “快?” 柳依依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美得惊心动魄。 “你当初在医院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快?” 她伸出白嫩的食指,在我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画著圈。 每一个圈,都像是在我的心上点了一把火。 她还故意用一种嫵媚又无辜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 第144章 撩完就跑? 热意直衝我的脸颊。 柳依依吐气如兰,那股独特的馨香钻入鼻腔,仿佛一根羽毛,在我心头最痒的地方轻轻刮过。 她指尖在我胸口画著圈,眼神媚眼如丝。 这女人,简直是个妖精。 她都主动到这个地步了,我若再没点反应,还算什么男人? 心一横,我不再压抑。 一个翻身,我將她压在了沙发上,瞬间攻守易位。 我俯视著身下那张近在咫尺、略带惊愕却又含著笑意的绝美脸庞,正要低头,动作却猛地一僵。 腹部和膝盖的伤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力狠狠一扯,剧痛钻心。 “嘶……操!”我没忍住,低骂了一声。 柳依依眼里的媚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紧张:“怎么了?碰到伤口了?” 她一把將我推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我齜牙咧嘴地说道:“没事,有点激动,忘了身上还有伤。” “活该!毛手毛脚的!” 柳依依嗔怪地白了我一眼,嫌弃地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衫,语气却恢復了那份狡黠:“行了,本小姐逗你玩的,看把你猴急的。” “我约了朋友逛街,你自己在家好好养伤吧。” 说完,她竟真的冲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不是吧?” 我愣在沙发上,看著她毫不拖泥带apropos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 这算什么? 把我撩拨得不上不下,她拍拍屁股就走了?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我刚建立起来的男人雄风,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我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心中一阵无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正是柳依依打来的。 我没好气地接起:“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她压抑不住的轻笑声:“笨蛋,还不快下来!” “你不是去逛商场了?” “傻子,在停车场等你呢。刚回来,我不跟你一起逛,跟谁逛?” “那你刚才……” “我要是一直待在上面,你能冷静得下来吗?”柳依依的声音带著一丝调侃,“给你点空间调整一下,等你『状態』好了,再下来陪本小姐逛街。”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低头一看。 好傢伙! 脸上刚褪下的热度,再次翻涌上来。 “好,我马上就来!” 片刻后,我调整好一切,匆匆下了楼。 柳依依看我出来了,笑得花枝乱颤。 说实话,我很累,连轴转了几天,昨晚更是几乎没睡。 但和她在一起,疲惫似乎也消散了。 她看出了我的倦意,並没有拉著我逛太久,只是给我换了台最新的智慧型手机,就开车送我回去了。 我终究还是没能免俗,用上了这玩意儿。 回到家,柳依依像个小妻子一样忙前忙后,而我躺在床上,本想只眯一会儿,却不想眼皮一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醒来时,阳光正好。 我拿起新手机,发现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 是我和柳依依的合照。 照片里,我睡得正沉,她则悄悄躺在我身边,脸颊贴著我的肩膀,对著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得灿烂又得意。 这丫头…… 正看著,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柳依依发的。 “我去学校上课啦,你这头小懒猪起床后自己下楼吃早餐,爱你哟~” 后面还跟著一串飞吻的表情。 我看著信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虽然关键一步还没完成,但我们的关係,已然不同。 吃过早餐,我来到了安龙街的“文墨阁”。 这是我开的门店。 看著门楣上自己亲手写下的店名,我不禁有些感慨。 当初开这个店,是为了餬口,为了在这座城市扎根。 可如今,王洪伟的五百万,周扬的六百万,加上柳叔给的一百万,我卡里已经躺著一千两百多万。 我摇身一变,成了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千万富翁。 这个店,似乎已经失去了它最初的意义。 但钱財终究是身外之物,我辈修道之人,求的是因果,是缘法。 这间店,或许就是我与这尘世间诸多因果的连接点。 这么一想,我便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泡上一壶茶,静候有缘人。 一整个上午,门可罗雀。 直到下午,门外终於传来了脚步声。 进来的是秦绿叶。 她身后还跟著两人,一个仙风道骨、年约七旬的老者,以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那女人身段极好,容貌艷丽,只是眉宇间縈绕著一股风尘之气,更透著一股化不开的哀愁。 她的脸色黯淡无光,毫无生气,眼眶通红,眼瞼下方甚至起了一片细密的红色疹子。 这是心血耗损,子息宫蒙尘之相。 她家里的孩子,出事了。 “盛先生,您可算回来了!”秦绿叶一见我,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我点了点头,目光从那老者和女人脸上一扫而过,问:“有事?” “有事有事,天大的事!”秦绿叶连忙道,“我找您好几天了,后来问柳小姐才知道您去了东海。昨晚看她发朋友圈,我就猜您回来了,这不,今天一早就带人过来了。” “朋友圈?”我有些疑惑。 秦绿叶立刻把手机凑到我面前,点开柳依依的微信。 置顶的第一条,就是那张合照,配文是:“看,这头小猪睡得可真香。” 这丫头,这是在昭告天下啊。 恐怕她那些追求者,看到这条朋友圈心都碎了吧。 “嘿嘿,盛先生和柳小姐真恩爱,太让人羡慕了。”秦绿叶一脸羡慕。 她身后的老者却等不及了,轻咳两声,沉声问道:“绿叶,这位想必就是你师父屡次提及的盛先生吧?” 秦绿叶这才猛然想起正事,一拍脑门,赶紧给我介绍。 “哦哦,对!盛先生,我给您介绍一下!” 她侧过身,恭敬地指著那老者。 “这位,是咱们省城医道的泰山北斗,佟半城佟神医,人送外號——阴阳鬼手之称的佟神医!” 阴阳鬼手。 这四个字在我脑中过了一遍,有点意思。 我抬眼,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老人。 第145章 一眼断你过去,神医拜服! 他年近七十,但腰杆挺得笔直,一身熨帖的素色唐装,不见半点褶皱,整个人透著一股老派的严谨与体面。 他身上有股常年浸淫药材的清苦气息,但气血旺盛,显然精於养生之道。 一双三角眼,锐利得像手术刀,落在我脸上,没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职业性的探究,仿佛在分析一味极其罕见的药材。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神色恢復了古井无波。 这老头,是个內敛的狠角色。 “盛先生,我给您介绍,这位佟神医可是咱们省城中医界的泰山北斗!” 秦绿叶的声音里满是崇敬。 “佟神医的一双手,能辨百病,明阴阳,比最精密的仪器还准!所以圈內人都尊称他一声『阴阳鬼手』!” 號脉断症,中医之精髓。能得此名號,绝非浪得虚名。 我尊重真正的医者。 “佟神医,幸会。”我微微頷首。 佟神医抱拳回礼,声音沉稳:“盛先生,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客气很真诚,没有半分江湖上的虚与委蛇。 “过奖。”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请坐。” 佟神医落座,他身边那位妆容精致的美妇也跟著坐下,动作间却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僵硬。 从进门开始,她的视线就在我身上游离,眼神深处藏著浓浓的失望和一丝走投无路下抓住救命稻草的挣扎。 “绿叶,泡茶。” “盛先生不必客气。”佟神医摆了摆手,开门见山,“我们是受了何大师的指点,专程来寻您的。何大师说,您曾解了王老板公子的奇厄,手段通玄,让他五体投地。” “雕虫小技罢了。”我淡淡道。 佟神医却摇了摇头,神情严肃:“何大师已经闭关了。” 我看向秦绿叶。 她点头確认:“是的,盛先生。我师父上次回去后,就说自己道心不稳,需要闭关静思,要將师公留下的东西重新悟透,不能再辱没师门。” 看来何忠诚是真的被点醒了。 “何大师在风水界已是成名人物,竟还有如此向道之心,实在令我辈汗顏。”佟神医感慨了一句,语气中带著敬佩。 既然对方已经悔过,我自然不会再揭他的短,只是笑了笑:“佟神医也很厉害。” “惭愧。”佟神医嘴上谦虚,脸上却有身为医道大家的自信。 他话锋一转,看向身边的美妇,介绍道:“对了,盛先生,这位是苏玉杰,苏小姐。” “盛先生好。”苏玉杰的声音有些发颤,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只一眼,我便瞭然。 她的夫妻宫晦暗塌陷,一道清晰的裂痕横贯其上,这是离异之相,而且离得並不愉快,心有怨结。 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她的子女宫。 那里縈绕著一团死灰色的煞气,如跗骨之蛆,正不断侵蚀著一道连接她自身的微弱红线。 那是母子连心的气运之线。 孩子出事了。 佟神医並不知道我心中所想,他继续说道:“苏小姐和她的前夫郭先生,在一年前离了婚。” 果然。 “两人育有一子,今年四岁,抚养权在男方。半个月前,苏小姐接孩子住了几天,送回去后,孩子就突然病倒了。” “医院查不出任何病因,郭先生便將孩子丟给了苏小姐,让她自己想办法。我为孩子號过脉,除了脉象虚浮不定,也找不到任何病理上的解释。” 佟神医说到这里,面露难色。 我打断了他:“郭先生因为医院查不出病因,就把孩子丟给了苏小姐?” “唉……”佟神医嘆了口气,看向苏玉杰。 苏玉杰的嘴唇哆嗦著,她求助似的望向佟神医,那眼神分明在问:他这么年轻,真的行吗? 这种眼神我见得多了,懒得计较。 一个被绝望逼到墙角的母亲,怀疑一切是她的本能。 佟神医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这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对我说道:“郭强……我前夫,他怪我没带好孩子。他说孩子跟著他从没生过这种怪病,跟著我几天就这样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他把孩子扔给我,说……说我要是治不好孩子,他就要我的命!” 说到最后,苏玉杰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那也是我的亲骨肉!难道只有他心疼,我就不心疼吗?他永远都是这样,只会把错都推到我身上!我怎么会想让孩子生病……” 泪水,终究还是滚落下来。 “苏小姐,节哀。”佟神医低声劝慰,“盛先生这里,不兴这个。” 在別人店里哭泣,尤其是离异的女人,在民间是大忌,被视为不祥。 佟神医行的是救人的阳道,自然懂这些阴面的规矩。 苏玉杰连忙擦掉眼泪,歉疚道:“对不起,盛先生,我失態了。” “无妨。”我给自己斟了杯茶,平静地说道,“我这里,本就是为解世人愁苦而开。” 我的话让两人都是一愣。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苏玉杰。 “你不用说了。” “啊?”苏玉杰茫然地看著我。 我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 “你夫妻宫破裂,怨气丛生,离婚已有一年。” “你子女宫煞气缠绕,母子连心线几近断绝,你儿子出事,就在半个月前。” “你眉心下的红疹,不是皮肤病,是心火攻身,忧思过度的表现。” 我每说一句,苏玉杰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我说完,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眼中只剩下无以復加的震惊。 旁边的佟神医,那双古井无波的三角眼里,也终於掀起了惊涛骇浪。 望闻问切,他只做到了“闻”和“问”。 而我,只用了一眼。 这便是玄学与医学的差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苏玉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彻底崩溃后的颤抖。 “盛……盛先生……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我看著她,终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孩子的症状,具体是什么?” 苏玉杰深吸一口气,眼神空洞,仿佛在回忆什么恐怖的画面。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突然,就不会动了!。” “嗯?”我一脸疑惑的问:“什么意思?” 第146章 你身上,有野男人的味道! 苏玉杰枯槁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声音带著一种被掏空的虚弱。 “就是……不动了。” 她的目光闪烁,像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 “我的孩子,他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线的木偶。” “白天,他会睁开眼睛,甚至会跟著光线眨眼,但仅此而已。” “他不说,不笑,不动。” “餵不进任何东西,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到了晚上,他又会准时闭上眼睛,像是睡著了,呼吸平稳得让人心慌。” “我们去遍了省城所有的大医院,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结果出来,所有机能一切正常!” 苏玉杰说到最后,几乎是在用气音,每一个字都透著绝望。 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变成了没有灵魂的驱壳。 这比任何已知的疾病都更让人恐惧。 佟神医那张布满岁月痕跡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属於医者的无力感,他接过了话头。 “盛先生,老朽行医五十载,自詡这双手还能辨阴阳,断生死。” “可在那孩子身上,我號不出半点病理脉象,他的脉搏平稳,却虚弱得如同游丝,仿佛生命力正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抽走。” 他嘆了口气,言语间带著对现代医学和自身医术的深深质疑。 “这已经超出了『病』的范畴,更像是一种……邪术。” “我找了几位玄学界的朋友,都束手无策。最后想到了何大师,谁知他竟闭关了,是他向我们力荐了您。” 说到这里,佟神医眼神深处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 显然,在他心里,眼前这个过於年轻的盛楠,与名满省城的何忠诚相比,分量还差得太远。 “盛先生!” 苏玉杰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您……您能治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能治吗? 这个问题,现在回答还太早。 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平静地看著她,目光从她黯淡的印堂,滑到她泛著不正常潮红的眼尾。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先看一样东西。” 我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玉杰和佟神医都是一愣。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们这一行,看的不是病,是因果。” “要看因果,就得先见到人。” 听到这话,苏玉杰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在她看来,我这番话不过是和其他“大师”一样的推脱之词。 我並未在意她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 “不过,在见孩子之前,我倒是在你身上,看出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苏小姐,我能说三件事吗?” 苏玉杰愣愣地点头:“您……您说。” 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孩子不是生病,是丟了东西。” “什么?”苏玉杰脸色一变。 “他丟了一魂一魄。”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佟神医都皱起了眉头,显然觉得我是在故弄玄虚。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第二,他丟的这一魂一魄,与你有关。或者说,是你亲手把它送出去的。” “你胡说!” 苏玉杰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刺耳。 “我怎么可能害我自己的儿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理会她的激动,只是缓缓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一把手术刀,要將她层层偽装彻底剖开。 “第三。”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几天,你身上沾染了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这气息,很重。” “而且,不是你前夫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文墨阁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秦绿叶惊得张大了嘴巴。 佟神医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苏玉杰,那张本就憔悴的脸,剎那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著我的鼻子,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羞辱、愤怒、惊恐、心虚……种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最终化为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你无耻!” 她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尖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子病得快死了,你竟然用这种下流的话来羞辱我?!” “我明白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大师,你就是个借著玄学名头,来调戏女顾客的江湖骗子!” 苏-玉杰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你年纪轻轻,心思怎么这么歹毒!枉费何大师还推荐你,我看你们就是一丘之貉!” “佟神医!我们走!这个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兴州市的大师,我看全都是一群沽名钓誉的败类!” 说完,她像是躲避瘟疫一般,头也不回地衝出了我的门店。 “简直是荒唐!” 佟神医也猛地站了起来,那双被誉为“阴阳鬼手”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指著我,满脸的义愤填膺。 “盛先生!老朽本以为你是少年高人,没想到竟是如此品性败坏之徒!” “苏小姐何其可怜,你不安慰也就罢了,竟用如此齷齪的言语去中伤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简直有辱斯文!” “若非看在何大师的面子上,老朽今天定要砸了你这块招牌!” “哼!老何这次真是看走了眼,什么人都敢乱介绍!” 说完,他失望地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追了出去。 店里,只剩下我和一脸错愕的秦绿叶。 她呆呆地看著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盛先生……您刚刚那话,是不是……太直接了?” “毕竟,她孩子还病著呢,您那么说,等於是在指责她不守妇道,还在外面寻欢作乐……这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太伤人了。” 听著秦绿叶的分析,我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直接吗? 或许吧。 但我辈中人,勘破的是天机,斩断的是因果,若连这点真实都不敢直面,还谈何逆天改命? “走了也好。” 我重新靠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她心里有鬼,才会如此激动。” “我那三件事,其实只是开胃菜,真正要问的,还没问出口呢。” “第一个问题她就承受不住,看来,她儿子的这点劫数,与我无缘。” 秦绿叶更好奇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盛先生,您为什么要那么说啊?难道她……真的和她儿子的病有关係?” 我放下茶杯,看著门外空无一人的街道,眼神变得深邃。 “当然有关係。” “我用观气术看她,见她夫妻宫晦暗,子女宫却缠绕著一股桃花煞,煞气凝而不散,直衝命门。这说明她近期確有苟且之事,而此事,正是她儿子怪病的根源。” “我本想顺藤摸瓜,找出那煞气的源头,可她却选择了隱瞒和逃避。” 我淡淡一笑,语气里没有半点惋惜。 “有些人,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秦绿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转头看向她,平静地说道:“你记一下时间。” “啊?” “他们会回来的。”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最迟,明天日落之前。” 第147章 你今日有血光之灾! “因为那孩子身上残存的阳火,撑不到第二个夜晚。” “到时候,就不是他们肯不肯说,而是跪著求我听了。” 我解释完,绿叶眼中的惊诧更浓了。 “那……盛先生,是不是只要女人做过那种事,您的观气术就能看出来?” 我点头:“能看,但不是隨时都能看。” 这话让绿叶浑身一震,她下意识挺直了身子,那姣好的曲线在t恤下愈发明显。 “那……我要是做了,您也能看出来?” 我被她这个问题问得一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微胖却恰到好处的身材,赶紧移开视线。 “我没看你。” 我有些头疼地补充道:“再说,做这种事,你总得先有个男朋友吧?” 秦绿叶不服气地切了一声:“那位苏小姐不也没有男人在身边,她又是怎么做的?” 话题越来越偏。 我正想把话题拉回来,秦绿叶却忽然一拍大腿,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我知道了!” “盛先生,她既然不承认,您又看出来了,那她是不是……跟鬼睡了?”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师兄说过,有些色鬼,专门干这种事!” 看著她那一脸期待发现新大陆的模样,我只觉得好笑。 “行了,人都走了,別瞎猜了。” 我確实有过和她一样的念头,但苏玉杰身上並无阴气残留,这才是最让我疑惑的地方。 罢了。 她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又何必非要去蹚这浑水。 绿叶又坐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趣,满脸渴望地看著我:“盛先生,最近还有没有那种……刺激的事啊?上次的经歷太带劲了,这几天平淡得我快长毛了,真想再跟您去闯一次。” 我嘆了口气。 “哪有那么多怪事天天发生,快回去吧。” 送走还有些不甘心的绿叶,我看了看天色,也准备关门回家。 今天註定不会再有客人了。 就在我拉下捲帘门的瞬间,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哟,盛大师这就收摊了?” 我动作一顿,转过身。 是张子枫,柳依依那个青梅竹马的玩伴,他身后还跟著几个眼神不善的富家子弟,將我团团围住,空气中瞬间瀰漫开一股挑衅的意味。 “有事?”我平静地看著他。 张子枫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一步步朝我逼近。 “当然是来找你算命的。” 他上下打量著我,语气极尽嘲讽:“你不是號称很厉害吗?来,今天就给我算算。” 他猛地凑近,几乎贴著我的脸。 “算算我,今天会不会打你!”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立刻叫囂起来:“张少,跟这种神棍废什么话?一看就是个骗子!咱们直接砸了他的破店,打断他一条腿,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没错!依依姐肯定是被他给骗了,不然怎么会看上这种土狗!” 果然。 柳依依那条朋友圈,还是把他给引来了。 “为了依依?”我淡淡地问。 这两个字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张子枫原本还带著一丝玩味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废话!”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著我:“我不为依依,难道真是来找你算命的?我警告你,不管你给依依灌了什么迷魂汤,立刻,马上,从兴州市滚出去!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 “在兴州,我张子枫是什么人,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他伸出手指,一下下戳著我的胸口。 “这儿的太子党,都是我朋友。我跟你斗,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我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觉得可笑。 “你觉得,我怕你?” 我的平静彻底激怒了他。 张子枫眼角狂跳,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低吼道:“怕不怕,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的底细,我摸得一清二楚!中北水阳村出来的乡巴佬,爹妈是卖水果的,就一个爷爷是算命的臭老九!” “你那套骗人的把戏,都是跟你那老不死的爷爷学的吧?” “呵呵,小子,我告诉你,在这兴州,靠的是背景和拳头!你想跟我比?我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全家从兴州消失!” 他的威胁具体而恶毒,眼神里满是即將把猎物撕碎的快感。 看来,他確实下了功夫。 见我沉默,张子枫以为我怕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鬆开我的衣领,像是在掸灰一样,在我胸口轻轻拍了拍。 “小子,识相点,自己滚。不然,这安龙街的下水道,就是你未来的家。” 我抬起眼,注视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今天,不会被打。” “但是你,会有血光之灾。” 张子枫的表情凝固了。 我再次重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不是让我算吗?” “我算出来了。” “我不会有事,但你,今天必定见血。” 死寂。 几秒钟后,张子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 “好!好啊!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找死,那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张子枫,我操你妈的!” 一个暴躁如雷的声音从街口炸响。 吴胖子那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坦克,带著一股凶悍无匹的气势,从几米外猛衝过来。 他根本不给张子枫任何反应的机会。 人到,脚到! 砰! 一声闷响,吴胖子一记凶狠的侧踹,正中张子枫的胸口。 张子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周围那几个紈絝子弟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吴……吴……吴哥……”张子枫捂著胸口,嘴角渗出血丝,惊恐地叫道。 “吴哥?” 吴胖子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也是你叫的?”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吴胖子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张子枫的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烙在上面。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张子枫,瞬间怂成了一条狗。 那些所谓的“太子党”朋友,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太子!” 张子枫终於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颤抖著挤出这个称呼。 吴胖子身上那股平日里的憨厚劲儿,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头髮寒的暴戾。 “太子?你他妈也配叫?” 第148章 兴州太子? 吴胖子一声低吼,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般冲了上去! 他那肥硕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一记凶狠至极的侧踹,结结实实地闷在了张子枫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张子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带来的那几个紈絝子弟,脸上的囂张瞬间凝固,脚步不自觉地向后挪动,眼神里全是惊恐。 “太子……太子……误会……”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想要解释。 吴胖子缓缓扭过头,一双眯缝眼里迸射出骇人的凶光。 “误会?” “你是觉得我眼瞎,还是觉得你爹的名字,够资格管我吴迪的事?” 那人瞬间噤声,脸色惨白如纸,连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吴胖子不再理会他们,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地上的张子枫,脚上的名牌运动鞋,对著他的脸就踩了下去。 “啊!” 张子枫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吴胖子却像是没听见,脚下碾了碾,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我怎么误会你了,你说说看?” 张子枫的鼻血混著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太子……我……我是为了依依……我喜欢她……” “你喜欢她?” 吴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抬脚,对著张子枫的肚子又是一记狠踹。 “她不喜欢你,你听不懂人话?” “我警告你,张子枫,以后再敢来招惹盛先生,我他妈让你在兴州消失!” “他……他到底哪里比我强!”张子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甘地吼道。 “哪都比你强!” 吴胖子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你仗著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在盛先生这种真正的高人眼里,你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彻底击溃了张子枫所有的骄傲。 他愣愣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绝望。 直到此刻,他可能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吴胖子发泄完了,这才转过身,脸上的暴戾瞬间切换回了那副熟悉的諂媚笑容。 “盛先生,您没受惊吧?” 我摆了摆手:“没事。” “这狗东西,我今天非废了他不可!”吴胖-子说著,又要衝上去。 “行了。”我淡淡开口,“让他滚吧。” 吴胖子的动作一滯,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遗憾,仿佛一桌大餐才刚上了个凉菜。 但他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又换上那副凶神恶煞的面孔,衝著地上的人吼道:“没听见盛先生的话吗?滚!” “还有你们几个,都给老子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不然,我亲自上你们家,跟你们老爹好好聊聊人生!” 那几个紈絝子弟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扶起半死不活的张子枫,屁滚尿流地消失在了街角。 “盛先生,对不住啊,差点让您被这帮杂碎给衝撞了。”吴胖子一脸后怕。 我看著他,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这胖子的脾气,未免也太火爆了。 我之前看他八字,命盘平和,並无七杀伤官这类主暴戾的凶星,怎么动起手来,竟像换了个人? “你这『太子』的名號,怎么来的?”我好奇地问。 吴胖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嗨,什么太子啊,都是外面人瞎叫的。我哪有那本事,他们怕的不是我,是我爹。” “你爹?” “是啊!”一提起他爹,吴胖子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我爹年轻那会儿,是兴州地下世界的王,道上的人见了他都得喊声『爷』。后来娶了我妈,也就是依依她小姨,才被我外公逼著金盆洗手。” “不过那脾气,是改不掉了。我这估计就是遗传。” 说到这,他又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爹在我妈面前,连个大气儿都不敢喘!我妈训他,他比谁都乖。” 原来如此。 有个厉害的老爹,確实比什么都管用。 正聊著,我的手机响了。 是柳依依。 刚一接通,她焦急万分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盛楠,你在哪儿?” “刚从安龙街出来。” “站那別动,我马上到!”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 吴胖子凑过来问:“依依?” 我点了点头。 不到十分钟,一辆火红色的跑车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车门打开,柳依依跳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极短的百褶裙,两条白得晃眼的大长腿在路灯下分外惹眼。 她快步向我跑来,晚风吹动她的裙摆,也吹来了她身上那股让我心神荡漾的香气。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 “盛楠,你没事吧?” 她跑到我面前,紧张地拉著我,上上下下地打量,生怕我少了一根头髮。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吴胖子就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有你表哥我在这儿,他能有什么事?张子枫那傻缺,被我几下就嚇尿了!” 柳依依秀眉一蹙,冷哼道:“张子枫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我拿他当朋友,他竟然……” “我早说了,那小子对你没安好心!你还真以为是什么青梅竹马的纯真友谊?”吴胖子在一旁凉凉地插嘴。 “你闭嘴!”柳依依狠狠瞪了他一眼。 吴胖子立刻缩了缩脖子,悻悻地撇了撇嘴。 一物降一物,这话果然不假。 “好了。”我笑著握住柳依依微凉的手,“多大点事,咱们吃饭去。” “对不起啊,盛楠,”柳依依满脸歉意,“都怪我,我就不该让你认识他。” “这有什么。” 我捏了捏她的手心,凑近她耳边轻声笑道:“你这么漂亮,有人追才正常。要是没人追,那才说明我的眼光有问题。” 柳依依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被我逗笑了,抬起粉拳在我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就你会说话!” “我的天爷啊!”一旁的吴胖子夸张地捂住眼睛,“求你们了,別在我这单身狗面前撒狗粮了行吗?真把我当空气了?” 第149章 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 我们三人没一会儿,就一块吃饭去了。 饭桌上,热气氤氳。 我將白天绿叶带人上门的事,简略说给了柳依依和吴胖子听。 吴胖子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等等,盛先生,您说那女的叫苏玉杰,是省城郭强的……前妻?” 我点了点头:“听那个佟神医介绍,是叫郭强。” “臥槽!” 吴胖子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那可是郭家的少爷!他老婆苏玉杰,那当年在省城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啊!” 他眉飞色舞地描述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那身段,那脸蛋,那股子清冷又勾人的气质,嘖嘖,当年可是我们学校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我宿舍好几个哥们天天念叨,说谁娶了她,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又来了?” 柳依依没好气地白了吴胖子一眼,纤细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上次那把刀插哪儿了,忘了?” 吴胖子脖子一缩,却还是忍不住辩解:“我说的是事实嘛!她確实是省城公认的美人,后来嫁给郭强,不知道多少富家公子心都碎了,郭强一夜之间成了全省城男人的公敌。” 那女人的风韵,確实非同一般。 即便如今面带愁容,眼底藏著疲惫,也难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贵与成熟,是岁月沉淀后,比青涩少女更具杀伤力的风情。 “郭家很有钱?”我夹了一筷子菜,隨口问道。 “何止是有钱!”吴胖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省城的钻石王老五!他爹郭大山,九十年代就是几千万身家的大富翁,搞娱乐產业的,风光无限。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卖起了关子。 “只是什么?” “只是郭强娶了苏玉杰之后,郭家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短短几年,家道中落,最后连他爹都意外死了。所以省城圈子里都在传,说苏玉杰是白虎,克夫克家,把郭家的財运全克没了。”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两人就离了。” 柳依依秀眉微蹙:“你们这些人真无聊,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吴胖子嘿嘿一笑:“圈子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一传十十传百。更何况是苏玉杰这种级別的美人,关注她的人多了去了。” 柳依依瞪了他一眼,转向我,语气里带著一丝告诫:“盛楠,你可別学他,整天盯著別人老婆,德性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吴胖子就不以为然地嚷嚷:“这很正常!就像张子枫盯著你一样!你以为你们以后结婚了,就没人惦记了?” 柳依依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只能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放下筷子,看向吴胖子,神色平静地问:“你们说的白虎,是指命格?” “我看过她的面相,並无白虎命格的特徵。” 吴胖子表情一滯,隨即挤眉弄眼地嘿嘿笑道:“盛先生,我们说的那个『白虎』,不是您想的那个命格上的『白虎』,是……是那个……” 他支支吾吾,眼神曖昧地瞟了瞟柳依依。 我瞬间瞭然,目光也下意识地落在了柳依依身上。 柳依依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咬著嘴唇,又羞又气地瞪我:“你看我干嘛?我又不是!” 我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声。 吴胖子见状,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盛先生,您的意思是,苏玉杰这两天在兴州,跟別的男人睡了?” 我点了点头,语气篤定:“观气术的结果不会错。” “我靠!”吴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不是说人生地不熟吗?谁这么好运?难道是那个六七十岁的佟神医?不对不对,那老头估计早就不行了……难道是酒店的服务员?那小子可真是赚翻了!” 他一脸匪夷所思地猜测著。 我摇了摇头,对这些俗事不感兴趣:“不知道,別人的私事,不必深究。” 见我不想再谈,吴胖子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件事,我本以为就此了结。 或许她已经找到了別的高人,毕竟天外有天,我这点微末道行,还远称不上顶尖。 这两天,我便沉下心来,白天守著空无一人的“文墨阁”,钻研张倩给的那本古书,晚上则回公寓打坐练气。 体內的气团,从原本的桌球大小,悄然壮大到了小皮球一般,念力也隨之水涨船高。如今再画符籙,指尖流转的力量感,远非昔日可比。 柳依依只要没课,就跑来给我洗衣做饭,儼然一副未过门的小媳妇模样,日子过得安逸而甜美。 她父亲支持,爷爷更是乐见其成,我们之间的关係,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安逸的日子,总会被打破。 第三天下午,柳依依刚挽著我的手,准备关门去吃饭,一道仓皇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正是几天不见的苏玉杰。 她孤身一人,没有佟神医陪同,脸色比上次更加憔悴,眼下的红疹也愈发明显。 “盛先生!” 人还没到门口,她带著哭腔的呼喊已经传来。 我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苏小姐?” 下一秒,在我和柳依依错愕的目光中,苏玉杰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坚硬的石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盛先生,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儿子!” 她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泪水瞬间决堤,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因极度的悲伤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我和柳依依都懵了。 我立刻上前,伸手去扶她:“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盛先生,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懊悔与自责。 “先进去说。”我將她扶进店內坐下,柳依依已经反应过来,迅速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苏玉杰接过水杯,啜泣声不止,柳依依在我耳边低声问:“盛楠,她就是你说的那个苏玉杰?” 第150章 救命的药引? 我点头。 “是的。” 柳依依的目光在苏玉杰身上停留,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惊艷,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怜悯。 “气质真好,可惜了。” 她低声在我耳边说。 我没有接话。 有些问题,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的视线重新落在苏玉杰的脸上。 她的气色依旧很差,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死灰復燃般的生机。 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就像一株被烈日暴晒濒死的草,根部未死绝,忽然得到了一滴甘霖的滋养。 这面相,不对劲。 “盛先生!” 苏玉杰猛地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杯中的水纹还在轻轻晃动。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像是两汪即將决堤的湖泊,看得人心头髮颤。 “那天……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头颅深深垂下,仿佛再多看我们一眼都是一种煎熬。 “是我太在乎……太在乎那些虚名了,才对您说了那些话。” “请您,千万別跟我一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我语气平淡地开口:“没关係。” “我只是以为,你已经找到了能救你儿子的办法。” 她猛地摇头,泪水隨之甩落。 “没有!我不敢再来见您,我没脸见您!” “可……可我儿子他快不行了!” 我嗯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那么,回到那天的问题。” “你回答,我解决。” 我的直接,让苏玉杰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柳依依,眼神里满是祈求和羞耻。 “能……能只告诉您一个人吗?” 我瞥了眼柳依依,她正用一种坚定的眼神看著我。 我转回头,看著苏玉杰,一字一句道:“她是我女朋友。”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告诉她。” “我能向你保证的是,今天你在这里说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 话音落下,柳依依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抓著我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苏玉杰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好……我相信盛先生的为人。”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吐出那几个字。 “您……您说得没错。” “前几天,我的確跟人睡了。”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在下一秒变得惨白。 “那个人……就是佟神医。”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头埋得更深,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不敢看我们任何一眼。 “你说谁?!” 柳依依的声音陡然拔高,满眼的难以置信。 “佟神医?那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 苏玉杰没有抬头,只是用细若蚊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柳依依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怎么会这样?!” 苏玉杰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破碎的字句从她唇间溢出。 “刚到兴州那天晚上,我肚子疼得厉害,就请佟神医帮我看看……” “他给了我一碗药,喝下去肚子是不疼了,但是……” 她的声音哽住了,泪水无声地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但是,我感觉全身都好热,心里空落落的……后来,他扶了我一把,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天晚上之后,我感觉自己疯了!他那么大年纪了,我怎么会……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第二天,佟神医却告诉我,我身上有病,他那么做,是在给我治病。” “他在省城德高望重,名声极好,我……我信了。”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之后的两个晚上,我就像中了邪一样,一到晚上就去找他……我心里很抗拒,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 听到这里,我眉头紧锁。 竟然是佟神医! 柳依依气得胸口起伏,她盯著我,急切地问:“盛楠,是不是他给的药有问题?!” 我摇了摇头:“不確定。” 这世上能催动人心智、引爆欲望的药物確实不少。 但在没有亲眼见到之前,任何定论都为时过早。 “肯定是那药有问题!”柳依依斩钉截铁地分析道,“无事献殷勤,非盗即娼!那老东西带著她大老远跑到兴州来,绝对早就没安好心!” “道貌岸然的老色鬼!” 她越说越气,转向苏玉杰:“苏小姐,那老傢伙人呢?我现在就去找他!” 苏玉杰的表情一片死灰。 “他走了,今天一早就走了,说省城有急事找他。” “他本要我一起回,可我走到机场,接到了闺蜜的电话……说我儿子,开始咳血了。” “我当时就嚇懵了,我知道,只有盛先生您能救他。为了我儿子,什么顏面,什么名声,我……我都不要了!” “哎!”柳依依重重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和无奈,“苏小姐,你糊涂啊!面子是重要,可哪有你儿子的命重要?” “你既然选择来找盛楠,就该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就因为那点可笑的尊严,你硬生生拖了两天,等到孩子都吐血了才回头,你就不怕……不怕留下终生的遗憾吗?” “我……我……”苏玉杰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剩下无助的啜泣。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这种事……怎么能承认啊……他那么老,我儿子还病著……我承认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尊严,有时候的確比命重。 但那是对她自己而言。 对她儿子来说,这代价太大了。 真是便宜了佟神医那个老傢伙。 只是,一个巨大的疑点在我脑中盘旋,挥之不去。 那天见到的佟神医,精神矍鑠,气血平稳,完全没有一丝阳气亏损的跡象。 按理说,他那个年纪,要行那种事,必然会元气大伤,气色上不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除非…… 他用的不是寻常药物,而是某种玄门偏方? 山、医、命、相、卜,玄学五术,本就同根同源。 他一个顶级中医,懂得一些掩盖气机的法门,不足为奇。 可他图什么? 一个德高望重,名利双收的老神医,为了一个女人,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做出这种事? 不,不对。 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我缓缓抬起眼,看向泣不成声的苏玉杰。 我的问题,还没问完。 第151章 十九日夺魂咒 “第二个问题。” 我盯著苏玉杰那双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你为什么,跟你前夫离婚?” 我的话音刚落,苏玉杰整个人都僵住了,那表情,和上次我问她跟谁睡时如出一辙。 柳依依在我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压低声音:“盛楠,这跟救孩子有关係吗?” “有。” 我看著苏玉杰,语气不容置喙:“我现在不是在跟你閒聊,而是在拼凑一幅完整的图。任何一块缺失的碎片,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我希望你,如实回答。” 苏玉杰嘴唇翕动,目光躲闪,良久,才发出一声满是苦涩的嘆息。 “因为……他们都说我克夫,克財。” 她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一口深井里飘出来。 “自从我嫁给郭强,他们郭家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家里人把所有问题,都算在了我的头上。” “一开始,郭强不信,还为了我和他家里人闹翻。可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可是,在他爸意外过世,整个集团摇摇欲坠之后,他也开始怀疑了。他看我的眼神,从爱意变成了冷漠,最后是审视和……恐惧。” “我受不了那种日子,就跟他离了。” 果然,和吴胖子说的分毫不差。 苏玉e杰抬起头,泪水再次滑落,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委屈。 “盛先生,你说这公平吗?我只是一个女人,从没插手过他们公司的任何事!凭什么家道中落,就要我来背这个黑锅?” “难道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什么都不做,就能毁掉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她像是在质问我,又像是在质问这不公的命运。 我凝视著她的面相。 財帛宫在鼻,她的鼻子挺直饱满,不见半点黑痣恶相。 命宫在额,她的额头光洁开阔,绝非克夫损財之相。 齿为內財,她的牙齿整齐密实,没有漏財之虞。 面相上,她根本不是克財之人。 但面相终究只是表象,想要看穿根源,还得看八字。 “你的事,稍后再说。”我收回目光,当机立断,“现在,救你儿子要紧。立刻订机票,我们去省城,越快越好。” 苏玉杰“啊”了一声,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有问题?”我反问。 “没!没有!”她像是刚从梦中惊醒,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我只是没想到,您真的愿意跟我走一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颤抖著手拿出手机,激动地说道:“我这就订!这就订!” “对了,您女朋友也一起去吗?” 我还没开口,柳依依已经斩钉截铁地说道:“去!我是他的助手,他办事离不开我。” “啊?你不是还要上课……” 柳依依轻咳一声,理直气壮:“研討课结束了,剩下的时间都是写论文,在哪都能写。” 这丫头,是铁了心要跟著。 我无奈,也只能点头:“行吧。” 订票时,苏玉杰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盛先生,这个……酬劳方面,您看多少合適?” “先救人。”我淡淡道,“人要是救不回来,我分文不取。” “好!” 这一刻,苏玉杰眼中的信任,前所未有的坚定。 半小时后,我们赶到机场,登上了晚上十点飞往省城的最后一班航班。 抵达省城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我们没有片刻耽搁,直奔苏玉杰闺蜜的住所。 孩子被她託付给了一位叫江欢的髮小照看。 小区名叫盛世龙泉,位於市郊,环境清幽,绿化极好,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 我们乘电梯直上十二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个身影就焦急地冲了过来,正是江欢。 她长相漂亮,气质大方,虽然不及苏玉杰那般风情万种,却也是个標准的美人。 “玉杰!你可算回来了!快嚇死我了!”江欢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快去看看,文龙……文龙他不停地在吐血啊!” 苏玉杰脸色煞白,疯了一样衝进屋內。 我们跟进去,在一个房间里,看到了她儿子郭文龙。 那副景象,让柳依依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 男孩双眼圆睁,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身体一动不动。 但他的嘴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鲜红的血液。 那血不是喷射,而是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冒著。 雪白的床单和枕头,已经被染得一片猩红,连他的脖颈和衣领都浸泡在血污之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文龙!文龙!” 苏玉杰悽厉地喊著,完全不顾那满床的血污,一把將儿子抱进怀里。 江欢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刚才还没这么严重,就是隔一小时吐一口,半小时前才突然变成这样的!我打了好几次急救电话,他们都说……都说没救了……对了,你请的大师呢?” 苏玉杰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回头看我,声音嘶哑:“盛先生!求您,求您快看看我儿子!” 其实从踏入这个房间的一刻起,我的观气术就已经全力运转。 郭文龙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阴气。 这不是鬼上身,更不是邪祟作怪。 他的身体,残缺了。 我看到的,是一个破了洞的人形轮廓。 人的三魂,天魂、地魂、命魂,构成了完整的灵体。 天、地二魂丟了,尚有法可寻,如上次的安威,丟了地魂,我尚能用借魂术为他续命。 可命魂,是三魂之主,是人之根本。 人死之后,命魂才是最后一个消散的。 它,几乎不可能在人活著的时候丟失! 但眼前的郭文龙,天魂地魂俱在,唯独代表生命本源的命魂,消失了! 在他的灵体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正疯狂地吞噬著他残存的生机。 这种情况,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盛先生!文龙他到底怎么了?”苏玉杰的哭喊將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一步步走近,目光如炬,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的魂,丟了。” “丟了最根本的,命魂。” “啊?那……那怎么办?”苏玉杰完全不懂这些,她只知道情况无比危急。 我没有解释,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 我盯著她,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儿子,从动不了、说不了话开始,到今天,一共持续了多少天?” “说具体天数!” 苏玉杰愣了一下,在极度的慌乱中拼命回忆,最后颤抖著说出了一个数字。 “十九天。” “今天,刚好是第十九天。” 第152章 偷命! “十九天!” 我口中重复著这个数字,眼神却骤然冷冽。 命魂离体,七日为限,这是铁律。 十九天…… 这根本不是丟魂那么简单。 苏玉杰见我神色凝重,心都揪紧了,声音发颤:“是的,盛先生,从上个月二十八號到现在,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整整十九天。” 我缓缓摇头,目光从那孩子身上移开,扫过屋內每一个人。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一个凡人的命魂,绝无可能在离体十九天后,肉身还尚存一丝生机。 除非……有外力在吊著他。 吊著他,不让他死。 “盛先生,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文龙!”苏玉杰的哀求声带著哭腔,几乎要再次跪下。 “他现在天魂地魂涣散,阳气外泄,所以才会吐血不止。”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我试试。” 我说的是试试,但语气里没有半分不確定。 因为我知道,这孩子真正的危险,根本不是这正在消散的两魂。 苏玉杰的泪水夺眶而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谢谢您,盛先生!谢谢您!” 我不再多言,转头对柳依依道。 “依依,封魂,老规矩。” “取碗,刀,硃砂,再画一道镇魂符替代鸡血。” 柳依依神情一肃,立刻转身去准备。 她知道,情况紧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满眼怀疑的江欢终於忍不住了,她拉住苏玉杰的胳膊,压低声音。 “玉杰,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师?” 苏玉杰重重点头:“是,他就是盛先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没搞错吧?”江欢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尖锐的质疑,“这么年轻,比我们还小!你看他刚才进来,都愣了半天,我看就是被嚇到了!这种小骗子你也信?依我看,我们还是赶紧送文龙去医院,或者再把佟神医请回来!” 我可以不理会这种无知者的聒噪。 但柳依依不行,她端著准备好的东西走过来,听到这话,柳眉倒竖。 “喂!江小姐,你……” 我抬起手,轻轻一拦,止住了柳依依的话。 整个房间的空气,因为我这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凝固。 我转过身,目光第一次正眼落在江欢的脸上。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却让江欢心头猛地一跳,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江小姐。” 我淡淡开口。 “你儿子的命,还想不想要了?” 江欢被我问得一愣,隨即脸色涨红,想要反驳。 我却没给她机会,继续说道:“你信不过我,可以。门在那边,你现在就可以带他走,去医院,或者去找你的佟神医。我绝不阻拦。” “我……”江欢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苏玉杰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打圆场:“盛先生,您別生气,江欢她不懂规矩,我代她向您道歉!” 说著,她狠狠瞪了江欢一眼:“江欢!你给我闭嘴!我相信盛先生!”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对一个將死之人的家属,没必要浪费太多口舌。 行动,是粉碎质疑最锋利的武器。 “开始吧。” 我对柳依依说。 柳依依会意,將盛著暗红色粘稠液体的瓷碗端到我面前。 郭文龙躺在床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嘴里的血沫像是永远涌不完的泉水,触目惊心。 我捻起一根三寸银针,在碗中轻轻一蘸,口中飞速念动咒诀。 “天灵接应,愿保长生,太玄之一,守其真形!魂归本位,魄归本身,三魂七魄,锁!” 最后一个“锁”字出口,我手腕一抖。 银针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误地刺入他脚底的涌泉穴。 紧接著,是第二根,没入头顶的百会穴。 奇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生。 就在第二根银针刺入的瞬间,郭文龙那剧烈的抽搐戛然而止,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源头,瞬间停止。 他那双因为痛苦而圆睁的眼睛,也缓缓合上,呼吸虽然微弱,却变得平稳悠长。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前一秒还是地狱般的挣扎,后一秒已是天使般的安详。 苏玉杰和江欢,两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好了,先给他清理一下吧。” 我对苏玉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玉杰这才如梦初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盛……盛先生,文龙他……他好了?” 我摇了摇头。 “还没。” “我只是用镇魂针,暂时锁住了他即將离体的天魂和地魂。” “先给他洗个澡,换个乾净房间,记住,不要碰掉这两根针。” “好,好!”苏玉-杰连声应著,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和依旧处於石化状態的江欢一起走进了卫生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柳依依。 柳依依看著我,美眸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但她也看出了我眉宇间未曾舒展的凝重。 她伸过手,轻轻握住我的手:“盛楠,怎么了?事情不顺利吗?” 我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著郭文龙刚刚躺过的房间。 “不,很顺利。” “只是,郭文龙的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诡异。” “人的三魂,天魂、地魂、命魂。寻常丟魂,丟的都是前两者,动摇不了根本。可他丟的,是作为性命根基的命魂。” 柳依依倒吸一口凉气:“命魂?那不是……” “对,命魂离体,七日必死。”我打断她的话,“但他撑了十九天。” “那有没有可能,他的命魂是最近才丟的?”柳依依猜测道。 我再次摇头,眼神变得锐利。 “不像。如果只是丟失天魂地魂,人会变得痴傻、怪病缠身,但绝不会像一具活尸一样,动弹不得,毫无意识。”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人在用邪术,吊著他的命,让他死不了。” 柳依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啊?为什么?是谁要这么做?” 我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的还需要验证。” 第153章 天后命格,家破人亡! 我们说话间,苏玉杰和江欢搀扶著郭文龙从卫生间出来,將他安置在了另一间客房。 “盛先生,您看这个房间可以吗?”苏玉杰的声音带著一丝小心。 我点头。 “可以,只要別回刚才那个房间就行。” 我的话让两人动作一顿。 江欢扶著门框,脸上写满了疑惑,终於还是没忍住,看著我问道:“大师,我那个房间……是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吗?” 柳依依黛眉微蹙,正要开口。 我抬手示意她不必。 我平静地看向江欢,她立刻紧张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江小姐,你家盛楠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看风水的。”柳依依的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清冷,她看不惯別人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江欢的脸瞬间涨红,窘迫地道歉:“对不起,大师,柳小姐!我……我只是太担心文龙了,没有冒犯的意思。” “无妨。” 我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那间房门,“那个房间本身没问题,只是气场太旺。” “郭文龙现在体虚如纸,命灯將熄,承受不住这种旺气的衝击。” “住进去,只会加速他阳气耗尽的速度。” 江欢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全是震惊。 “怪不得……怪不得我把他抱过去之后,他吐血吐得更厉害了……” 柳依依追问:“他之前不住在那?” 江欢连连点头:“他之前住另一间,我今天刚把那屋的床单拆了洗,才临时把他换过去的。谁知道……” 她没再说下去,但看我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敬畏。 一个小小的细节,已经证明了我的本事。 柳依依看向我,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有时候,实力就是最好的语言。 “苏小姐。” 我转头看向苏玉杰,正式切入正题。 “你的生辰八字,报给我。” 苏玉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报出了一串数字。 她是八九年生人,今年三十三岁。 可看她的容貌和身段,说她二十七八,也绝无人怀疑。 我掐指飞快地在掌心排盘,可命盘一出,我的眉头却瞬间锁紧。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因为我的沉默而凝重起来。 “苏小姐,你確定没有记错?”我抬起头,目光锐利。 苏玉杰被我看得心头一颤,但还是肯定地说道:“没有错!这就是我的八字,是我爷爷亲手记在一个本子上的。” “我们苏家的规矩,人可以忘掉一切,但绝不能忘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我盯著命盘,心中翻江倒海。 “如果这真是你的八字……” 我的声音很沉。 “那你本不该离婚,你命里没有伤官见官的破败之相。” “不仅如此,你这命格贵不可言,是典型的『天府』坐命,紫微斗数中的皇后星,乃母仪天下之运,生来就该是钱財万贯,福禄寿全。” “可你如今的经歷,和你这八字,完全不符。” 我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苏玉杰心上。 她双目失神,喃喃自语:“这话……这话,半年前,龙虎山的一位老道长也跟我说过。” “哦?”我来了兴趣,“龙虎山的道长?” 那可是天师府的地界,臥虎藏龙。 “是一个很厉害的老道长,別人重金都请不动。我刚离婚那会儿,碰巧遇见他,求他看了八字,他说的话,和您一模一样。” “他没说原因?”我追问。 能看出问题,却不解决,这其中必有蹊蹺。 苏玉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没有。他只说,我与他缘分太薄,这事他办不了,然后就走了。” 我心中瞭然。 不是办不了,是代价太大,他不敢办,或者不愿办。 我合上眼,脑中无数信息飞速闪过。 八字是人的先天之命,是根本。 风水是后天之运,是辅助。 再厉害的风水布局,也不可能將一个“天后命”扭转成家破人亡的悽惨之局。 这不合常理。 除非…… 一个骇人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 除非,她的命,已经不是她的了。 “苏小姐。” 我睁开眼,目光深邃。 “能跟我说说,你们苏家的事吗?” 苏玉杰愣了一下,隨即点头,眼中泛起回忆的悲伤。 “可以。” “我小时候,生活在中海市,我们苏家,曾是中海的顶流,与张家、龙家並称三大家族。”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那时候,爷爷一句话,能让中海的商界抖三抖。可就在我七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家里的工厂接二连三出事,不是机器无故损坏,就是工人离奇伤亡。短短一年,官司缠身,家產赔了大半。” “然后,我三叔和大伯,在同一天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我爸去处理后事的路上,摔断了腿,从此一蹶不振。” “曾经辉煌的苏家,一夜崩塌。爷爷受不了打击,心臟病发,也走了。” “爷爷过世后,苏家就彻底从中海的豪门圈里消失了。我爸拖著一条残腿,咬牙把我跟我弟弟养大。可我十六岁那年,我弟弟去河里游泳,再也没上来,连尸体都没找到……” 温热的泪珠,终於挣脱了束缚,沿著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我爸……彻底垮了,不到一个月,他也走了。” “偌大的苏家,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那么多年,我活得像个孤魂野鬼,总觉得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可我偏偏活到了现在,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整个客厅,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 江欢红著眼圈抱著她,柳依依也投去了满是同情的目光。 这样的经歷,已经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这是绝户之灾。 “盛楠,”柳依依的声音有些发颤,“苏小姐家,是不是也像我们家一样,被人用邪术害了?”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像,但又远比你们家的情况……更狠,更毒。” 一个家族的倾覆,哪怕是败落,也该有个过程,几年,甚至十几年。 但苏家的陨落,太快了,快得像一场被精准编排的戏剧,所有灾难都在最短的时间內集中爆发。 就算是风水杀局,也需要时间发酵。 柳依依家的事,前后酝酿了五年,才险些酿成大祸。 这背后,绝不只是风水那么简单。 第154章 天煞孤星?不,你是別人的棋! 我的目光落在苏玉杰身上,她的悲伤是真实的,但悲伤之下,还藏著更深的东西。 “出了这么多事,你们苏家,没有请人看看吗?”我问。 苏玉杰抬手,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声音里带著一丝被岁月磨礪出的沙哑。 “找了。” “我爷爷当时找了三位名满中海的风水大师。”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种极度的恐惧。 “但是,那三位大师,全都死在了我们家。” “从那以后,整个中海都知道我们苏家不对劲,可谁又敢用自己的命来蹚这浑水?何况那时候苏家已经日薄西山,人人避之不及。” “啊!” 柳依依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手心冰凉。 她望著我,眼神里全是惊惧:“盛楠,苏小姐家这个情况……是不是比我们家那次,还要严重?”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是。” 我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重。 “你家的风水局,布局之人只是想让你爷爷绝后,那需要漫长的周期。” “但苏小姐家,不一样。” 我的视线重新锁定在苏玉杰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苏家的情况,是被人……借了气运。” “借气运,比单纯的毁掉一个人,要狠毒百倍。” “借气运?” 苏玉杰重复著这三个字,这个词汇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她和柳依依、江欢,三个女人,此刻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我点了点头。 “对,借运。” “你们整个家族的运,都被人借走了。借得很彻底,釜底抽薪,一点余地都没留。” “你的八字我看过,天府坐命,是皇后星,一生本该富贵尊荣,钱財万贯。这样的命格,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绝不可能家道中落。”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用通天的手段,偷走了本该属於你们苏家的一切。” “借你们家运的人,手段极高,绝非凡俗之辈。任何想插手这件事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抹杀。那三位风水师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当时没人敢管,不是不想,是不敢。” “啊!” 苏玉杰再次被我的话震住,脸色煞白。 柳依依的脸也绷得紧紧的,她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意味著无法想像的危险。她永远会把我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苏玉杰沉默了许久,才用颤抖的声音问我:“那……我呢?既然他害死了我全家,为什么……为什么独独留下了我?” “因为,你长得漂亮。” 我的回答,让在场的三人全都愣住了。 “盛楠……”柳依依下意识地拐了我一下,低声道,“这跟漂亮有什么关係?苏小姐那时候才七岁啊!” “一个人的容貌,从出生那一刻的命盘上,就能看出一二。” 我平静地解释道,眼神却变得幽深。 “他可以借走苏家的財运、官运、人丁运,但他借不走你的容貌。” “所以,他留下了你。” “为什么?”苏玉-玉杰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或许,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每个人的心里。 “而你,苏小姐,就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这番话,彻底顛覆了她们的世界观。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折磨我吗?”苏玉杰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从种种跡象来看,他这盘棋,快要收官了。” “什么意思?”柳依依追问道。 “因为,他已经对你儿子下手了。” 柳依依的瞳孔骤然一缩:“那么说,文龙变成这样,也和那个借运的人有关?” 我无比肯定地点头:“有百分之百的关係。” “刚才我还想不通,为什么你儿子的命魂丟失了十九天,人还能活著。” “现在,我想通了。” “我儿子……也是被借了气运吗?”苏玉杰惶恐地看著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再次摇头,说出的话却比刚才更加残酷。 “不是。” “他是被借了命!” “借命?!” 柳依依失声惊呼。 没错,就是借命! 那个隱藏在暗处的黑手,先借苏家的运,现在,又来借苏玉杰儿子的命! 其心可诛,丧心病狂! “苏小姐,我问你,从你父亲过世后,你是不是做什么事都不顺?” 苏玉杰闻言,像是被触动了最痛苦的回忆,木然点头:“是。不管做什么,我都是最不幸的那个。我谈过两个男朋友,他们都很爱我,可是……第一个,在跟我有过亲密接触后,摔断了腿,终生残疾。第二个,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 “后来,我再也不敢交男朋友,直到……遇到了郭强。” 说到郭强,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大眼睛看著我:“盛先生,郭强家道中落……难道,真的和我有关?” 我正要开口,一旁的江欢却抢先一步,义愤填膺地说道: “当然没关係了!玉杰,你可千万別胡思乱想!” “那郭强是什么货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就是个败家子,风流成性,金山银山也得被他败光!你当初不听我的非要嫁,现在应验了吧?家里一出事,他不想著解决问题,就知道怨你骂你,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 “现在孩子病成这样,他倒好,把孩子丟给你,还敢威胁你!这种男人,他们家破產,纯粹是他自己没出息!你可別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江欢一边说,一边亲昵地拍著苏玉杰的肩膀,摆出一副“我永远站你这边”的姿態。 听著她这番慷慨激昂、逻辑清晰的话,我大概明白了,当初苏玉杰为什么会那么乾脆地和郭强离婚。 有这样一个闺蜜在身边,想不离都难。 我的目光,缓缓从苏玉杰身上,移到了江欢的脸上。 “江小姐。” 我语气平淡地开口。 “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也离过婚?” 江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眼神闪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是离过。年轻不懂事,大学一毕业就领了证,后来才发现性格不合,就……就离了。” 第155章 他不是在安慰你,他是在收割你! 江欢长得漂亮,但那张狐狸脸上,总透著一股精明和算计。 这种人,嫉妒心极强,且信奉不劳而获。 反观苏玉杰,她的美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贵与大方,即便此刻气运被夺,憔悴不堪,也难掩其风华。 可惜,一个没有了气运庇护的绝色美人,就像是失去了根的浮萍,再无主见,极易被身边的人影响。 一个总在耳边鼓吹离婚多爽的闺蜜,往往就是压垮一段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这些与我无关,我只负责办事。 “盛先生,您……您是怎么知道我离过婚的?”江欢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带著一丝諂媚的期待,“您是在给我看相吗?您帮我看看,我未来的老公会不会很有钱?他会爱我吗?” 柳依依的眉头蹙了起来,她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江小姐,我想你搞错了。盛楠是来帮苏小姐解决问题的,不是你的私人算命先生。” “我可以给钱的!”江欢连忙说道,眼神里满是急切。 这个女人,似乎完全没分清眼下的状况。 我懒得与她纠缠,只淡淡地说道:“江小姐,我没给你看相,只是隨口一问。”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苏玉杰身上,將话题拉回了正轨。 “其实,郭家的家道中落,和你有关。”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雷。 江欢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可能!玉杰,你別听他胡说!郭强那种人,就是自己作死的,跟你有什么关係?”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嚷,只是平静地看著苏玉杰。 “那个人下的棋,比你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他要的,不止是你苏家的气运。” “郭家,只是他顺手牵走的另一只羊。” “借运只是前菜,现在,他开始收割了。” 我盯著她,一字一顿,吐出最残酷的真相。 “他要借的,是你儿子的命。” 苏玉杰彻底傻了,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可怕。 片刻之后,她目光呆滯,喃喃自语:“……真的……真的跟我有关……我就是个不祥的女人……”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绝望,让人心惊。 我能理解她的痛苦,亲手將曾经的爱人家族推入深渊,这种负罪感足以压垮任何人。 旁边的江欢也闭上了嘴,她脸上那点自以为是的坚持,在赤裸裸的真相面前,碎得一乾二净,显得无比可笑。 “你並非不祥。”我开口打破了沉寂,“若非气运被借,以你的命格,旺夫旺家,郭强娶了你,郭家只会青云直上,可惜……”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她们都懂。 苏玉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望著我,眼中满是哀求:“盛先生……您……您能帮我吗?” 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要救你儿子,就必须挖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我会尽力。” “只是……”我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想不通,他是如何借命的。” “借命,违逆天道,过程极其凶险复杂。他必须接近你和你儿子,才能布下这个局。” “最关键的一点,这种逆天邪术,除非……”我死死盯住苏玉杰的眼睛,加重了语气,“得到了当事人的『同意』,否则施术者必遭反噬,当场暴毙!” 柳依依立刻反应过来:“可文龙还那么小,他怎么可能同意?” “他无法同意。”我摇头,“但能替他同意的,只有他的父母。” 我的目光如刀,剖析著苏玉杰的內心:“苏小姐,你仔细想想。最近这几年,有没有一个人,让你毫无保留地信任?你把所有的委屈都向他倾诉,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他,甚至……你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 我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玉杰尘封的记忆。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脸上血色尽褪! 她想到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恐惧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似乎在挣扎著什么。 “是谁?”我追问道。 苏玉杰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是……是我的一个网友……我们两年前加上的。” “网友?”我心中一动,知道已经触及了核心。 “两年前,郭强家里的生意一落千丈,他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就对我又打又骂……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就在那个时候,他通过摇一摇加了我。他说他是个上市公司的经理,来这边出差,很无聊。” “我们聊了起来,他……他很温柔,很会安慰人。我把所有的苦水都倒给了他,他总能引导我,让我觉得舒服。渐渐的,我就……依赖上他了。” “我知道我精神上出轨了,但我控制不住。郭强越是骂我,我就越想找他聊天,只有他能给我安慰。” 苏玉джnhh“后来呢?”柳依依忍不住问,“是他劝你离婚的?” 苏玉杰缓缓摇头,脸上满是矛盾与自责:“没有。他从没劝我离婚。我提离婚的时候,他反而劝我,说孩子不能没有妈妈,让我为了孩子再忍一忍。” “这听起来不像坏人啊?”柳依依更加不解了,“他只是你的精神寄託,怎么会……” “不。” 我打断了柳依依的话,眼神冰冷地看著苏玉杰。 “一个在你最脆弱、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如神明般精准降临的陌生人。” “他从不索取,永远理解你,永远为你著想,甚至在你决定离婚时,还站在你丈夫和孩子的立场上劝你。” “苏小姐,你不觉得……这太完美了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他不是在安慰你。” 我盯著她,说出了那个让她灵魂战慄的结论。 “他是在收割你。” 苏玉杰的脸色变得惨白,声音里带著一种被掏空了的虚弱。 “我和郭强离婚后,联繫其实没断。甚至……联繫得更频繁了。” 第156章 两年情话,一夜借命! “我们没有见面,但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期待感。”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沙发的扶手里。 “大概一个月前,他说要来这边谈项目,想见我。我当时……正好把文龙接了过来。” “他知道我有儿子,一点都不介意,还说想看看孩子。他比我小五岁,长得很乾净,说话总是那么温柔,和我想像中的一模一样。” 苏玉杰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陷入了那个致命的梦境。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如果我再婚,一定是他。我从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 “我们聊到很晚,他送我和文龙回来。然后……” 她咬住了嘴唇,后面的话像是淬了毒的玻璃渣,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但我们都懂了。 苏玉杰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辩解,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盛先生,柳小姐……我不是那种隨便的女人。真的。可那天喝了点酒,我已经快一年没有碰过男人了,而他……他就是我心里最渴望的那种存在,我……我没控制住。” “苏小姐!” 柳依依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但她的声音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而不是单纯的愤怒。 “你的意思是,你当著你儿子的面,和……和一个刚见面的男人……” 苏玉杰疯狂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文龙睡著了!在隔壁房间睡著了!” “那也是在一个屋檐下!一个陌生的男人!”柳依依的声音拔高,她不是在审判,而是在恐惧,“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现在我真的要怀疑,你和那个佟神医,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柳依依的三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她无法容忍这种她认知之外的混乱。 “依依。”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柳依依瞬间安静下来。 我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直直地盯著苏玉杰,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被操控的灵魂。 “那个人,对你来说,从来就不是陌生人。” 柳依依还想说什么,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转向苏玉杰,语气平静得可怕。 “继续说。” 这三个字,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苏玉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著,把剩下的话全部倒了出来。 “后来……文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外面哭。我想去看看,他不让……” “他说,可以,但我要答应,让他做文龙的爸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我以为那只是……只是情到浓时的一句玩笑话,我没多想,就……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苏玉-玉杰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不敢看我们任何一个人。 “你!”柳依依气得浑身发抖,她指著苏玉杰,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最后只化为一声悲哀的嘆息,“你……你真是……” “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我冷冷地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 柳依依的话音戛然而止,苏玉杰的啜泣声也停了,她们都看向我。 江欢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我站起身,踱了两步,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隨著我的脚步变得凝重。 “她说,她当时控制不住自己。” “那种感觉,像是要疯了一样。” “他说什么,她都会顺著去做。” 我每说一句,苏玉杰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 “这不是藉口。”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因为,从她答应让他做文龙父亲的那一刻起,『借命』的契约,就已经成立了。” “那个男人,就是我之前说的,借运人!” 轰!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玉杰的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抬头,那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崩塌。 “是……是他?” 我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他在那天晚上离开后,就消失了,对吗?” 苏玉杰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一片死灰。 “是……电话不通,微信也刪了。我……我还以为……我只是碰到了一个骗感情的渣男,我没想到……他竟然……” 她再也说不下去,那被欺骗的感情,被玷污的身体,和此刻被揭开的、关於儿子的、最残忍的真相,瞬间將她彻底击溃。 “他当然没必要再联繫你了。”我冷漠地陈述著事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苏玉杰瞳孔涣散,喃喃自语:“那两年……那两年的关心和安慰……” 我接过了她的话,將那虚偽的温情彻底撕碎。 “那两年,是他为你布下的局。我说过,你只是一颗棋子。” “他用七百多个日夜的耐心,编织了一张温柔的网,就是为了等你心甘情愿跳进来的这一刻。”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十年磨一剑,滴水可穿石。这,就是借运人的行事风格。” 听到这里,苏玉杰的面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哀莫大於心死。 她所有的爱恋、所有的依赖、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指向她和她儿子心臟的最毒的利刃。 “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们夺走了我的家人,毁了我的命!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来骗我?来要我儿子的命?”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她痛苦地嘶吼著,那绝望的声音,让一向刚强的柳依依都忍不住抓紧了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同情。 我能感受到她手心的颤抖。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分钟后,苏玉杰忽然停止了嘶吼。 她擦乾了那並不存在的眼泪,眼神空洞地看著我。 然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没有丝毫犹豫。 “扑通!” 她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面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盛先生,我求您。” “求您救救我儿子!” “我知道一切都怪我,都怪我蠢,怪我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可以死,我可以承受这一切!但我儿子才四岁!他什么都不知道!” “求求您,救救他!”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扶起,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你先起来。” 第157章 唯一的生路,郭家祠堂! 我將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按著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沙发里。 她的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泪水掛在苍白的脸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盛先生……” 我胸口微微起伏,將那股因窥见他人命运悲剧而泛起的波澜强行压下。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坐视不理。” 我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你放心,我会尽力。” “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就是绝对的配合。” 这几句话,仿佛是溺水之人抓到的浮木。苏玉杰眼中的绝望褪去了一丝,她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头。 “盛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您!” “好。”我頷首,目光扫过这个压抑的房间,“时间不早了,先给我们安排个住处。” 苏玉杰啊了一声,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提这个,神情有些错愕。 “有问题?”我问。 她连忙摇著头,脸上挤出一丝慌乱的解释。 “没,没有!您要是不嫌弃,今晚就住这里吧!万一……万一文龙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是啊,是啊!”旁边的江欢也赶紧附和,眼神里带著一丝討好。 住在这里? 我的视线掠过那间臥室的门缝,里面浓重的血腥气混合著一股阴冷的死气,几乎化为实质,不断侵蚀著这套房子里仅存的生机。 让我和柳依依住在这片已经被污染的磁场里? 看出了我的疑虑,苏玉杰急忙补充道:“盛先生,我不是抠门,是真的怕文龙后半夜再出事,到时还要麻烦您跑一趟。” “不会。” 我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只要那两根针在,他就出不了事。” 我顿了顿,看著她。 “明天一早,我过来。然后,我们去郭强家。”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玉杰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我,声音都在发颤。 “盛先生,去他家做什么?” 我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救你儿子。” “你儿子的命魂已被借走,我们必须在后天之前,把它夺回来。” “否则,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后天?” 这两个字从苏玉杰的喉咙里挤出,透著濒临崩溃的绝望。 “对,后天!” 我加重了语气,不给她任何缓衝的余地。 “借命之法,需要三七二十一天才能功成。这期间,借命之人要与你儿子的命魂彻底融合。” “一旦融合完成,就是你儿子的大限之日!” “你算算,从出事到现在,十九天了。我们只剩下最后两天时间。”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玉杰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眉头紧紧地拧成一团,本能地抗拒著。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去他家?我们……能不去吗?” “不能!” 我断然拒绝。 “你儿子,是郭家的血脉,他姓郭!” “想夺回他的命,唯一的生路,就是请郭家的列祖列宗,助我一臂之力!” “这是唯一的办法,你没有选择,也別再问为什么。” “按我说的做。” 我的语气很重,苏玉杰这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性格,在此时此刻,是致命的。 她终於不再反驳,用力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又被新的惶恐所填满。 “盛先生……那……到了郭家,您能不能……別把我说的那些事,告诉郭强?” 她哀求地看著我,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卑微。 “如果他知道,孩子是因为我……我怕他会杀了我。还有,我和佟神医的事……” “放心。” 我有些无奈地吐出两个字。 “你的私事,与我无关。我只做事,不传话。” “我对出卖別人的秘密,没兴趣。” “谢谢您!” 苏玉杰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看著我,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盛先生,我不知道您办事的规矩……这酬金,我该给您多少?” “先救人,再说钱。” 我淡淡回了一句。 若事事为钱,与那借人运、窃人命的邪祟之辈,又有何异? 爷爷教我的本事,不是用来做交易的。 “好!” 苏玉…杰不再多言,领著我和柳依依去了附近一家酒店。 三星级,带客厅的套房,环境还算清静。 安顿好我们,苏玉杰便匆匆离去,她还要回去守著儿子,更要为明天那场硬仗做好心理准备。 门关上的瞬间,柳依依立刻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未消的震惊和愤怒。 “盛楠,苏玉杰……真的有那么惨吗?” 我点头:“就是这么惨。” 她的命格,与我之前遇到的周扬何其相似,都是家破人亡的结局。 但两人的气运,却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周扬是做什么都顺,而她,是做什么都不顺。 “哎!” 柳依依重重嘆了口气,小脸气鼓鼓的,愤愤不平。 “你说,背后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心態?这么折磨一个女人,他就不怕遭天谴吗?” 她的同情心,已经完全倒向了苏玉杰。 “不好说。” 我目光深远,望向窗外城市的霓虹。 “世上之事,有果必有因。或许他们之间,本就存在我们不知道的渊源。” “当然,也可能……只是为了生意。” “生意?” 柳依依不解。 “对,生意。” 我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 “借命人,很多时候做的就是续命的买卖。一些將死的大人物,捨不得这花花世界,捨不得毕生財富,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借命人。” “用別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天吶!” 柳依依捂住了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所生活的世界,虽然也有险恶,但终究在常理之中。而我所揭示的,是隱藏在常理之下的、一个疯狂而冷酷的真实。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疯狂的事?” “有钱,真的可以买命?” 我幽幽一嘆:“这,或许才是这个世界看不见的本质。” 柳依依气得浑身发抖,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作一句不甘的低吼。 “为什么老天要允许这种人存在!他们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看著她那副要与天叫板的可爱模样,我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天道如何运转,非你我能操心。” “我们能做的,就是走好眼前的路,做好该做的事。” “这就够了。” 柳依依的情绪平復了些,她重重点头,隨即又拉住了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对了,盛楠。” “那个借命人,阴险狠毒到了极点,连风水大师都敢杀。” “你……真的有办法对付他吗?” 第158章 此女不祥,谁碰谁亡! 望著柳依依那双清澈又带著忧虑的眼睛,我平静地开口。 “依依,这世上的事,从来就没有好办的。” 我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从你家的『五鬼运財』,到后来的夜魔將军,哪一件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缘分这东西很玄妙,它既然让我撞上了,就说明这事该由我来了结。” 我看著她,继续说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比谁都懂得保命。” 柳依依凝视著我,眼中的担忧渐渐化为一丝暖意,她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道理全让你一个人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她说著,竟真的转身躺下,用背影对著我。 我哑然失笑。 这丫头,明明是关心,偏要用这种方式收尾。 刚以为今晚的谈话就此结束,床垫却猛地一沉,柳依依毫无徵兆地又坐了起来,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灼灼地盯著我,像两簇燃烧的火苗。 “盛楠,等郭文龙这事了了,我要去找个人!” “谁?” “佟神医!” 我眉毛一挑:“找他做什么?” 柳依依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鄙夷与愤怒的神情,声音都冷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去看看,这位被无数人敬仰的『神医』,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他敢在兴州市对苏小姐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天知道他利用自己的身份,祸害过多少求医无门的女人!” 她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我要把他那张偽善的皮,当著全省城人的面,一层一层地扒下来!” 看著她那副匡扶正义、嫉恶如仇的模样,我心中不禁莞尔。 这股子侠义心肠,与我当真是绝配。 “其实,用不著你去找他。” 我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莫测高深。 “他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柳依依一愣,眼中的怒火被惊愕取代:“你对他下手了?” 我摇了摇头。 “不是我。” 我的目光穿过黑暗,仿佛能看到另一场正在上演的悲剧。 “是他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苏玉杰看似漂亮动人,人见人爱,可现在的她,却是一朵带剧毒的玫瑰,谁碰,谁死。” 我的语气变得幽深,陈述著一个个冰冷的事实。 “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亲密接触后,断腿残疾,一生尽毁。” “第二个男朋友,精神失常,至今还在疯人院里。” “前夫郭强娶了她,偌大的家业灰飞烟灭。” 我顿了顿,看著柳依依逐渐变得煞白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说,和她有了肌肤之亲的佟神医,能有什么好下场?” 柳依依猛地倒抽一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眼中的惊愕化为恍然,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快意。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又有些按捺不住地追问:“那你说,他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应?”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我没有多说,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睡吧,他应得的,一样都不会少。” 这一次,柳依依没再起身,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或许是连日的奔波,又或许是心头压著事,这一觉,我们都睡得很沉。 …… 次日清晨。 我和柳依依刚在酒店大堂出现,苏玉杰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说她已经到了门口。 正走向门口时,两个穿著制服的酒店服务生正推著清洁车经过,她们的低声议论清晰地飘了过来。 “喂,看见没,刚才门口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绝了!” “南城第一美人苏玉杰,谁不认识?嘖嘖,都当妈了,那身段,那气质,比以前更有味儿了。” “嘿,我就好这口,可惜啊,听说她命硬克夫,谁沾上谁倒霉……” “小声点!你想死啊!”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柳依依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古怪地瞥了我一眼。 “听见了?” 她似笑非笑地问:“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觉得结了婚的女人更有吸引力?” 这问题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我迎上她的目光,无比认真地说道:“別人我不知道,但在我眼里,谁也比不上第一次见你时,你从车上下来那个样子。” “那股又颯又爽的劲儿,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柳依依脸颊微不可查地一红,嗔怪地白了我一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油嘴滑舌,跟吴胖子学坏了。” 话是这么说,那明媚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说笑间,我们走出了酒店大门。 一辆红色的宝马三系安静地停在路边,苏玉杰抱著孩子站在车旁,江欢则坐在驾驶位上,百无聊赖地玩著手机。 一夜不见,苏玉杰的气色好了许多,不再是昨晚那般憔悴。 她今天的穿著很简单。 一条紧身牛仔裤,一件纯白衬衫。 然而,就是这最简单的搭配,穿在她身上,却勾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风景线。 那完美的腰臀比,那双修长匀称的腿,无一不在诉说著造物主的偏爱。 这个女人,美得几乎没有一丝瑕疵。 也难怪,连年过花甲的佟神医都会为她失控。 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並非惊艷,而是一种审视。 美则美矣,却周身都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晦暗与不祥。 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柳依依已经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苏小姐,文龙昨晚还好吧?” 苏玉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托盛先生的福,一觉睡到天亮,刚刚才醒。” 我看向她怀里的郭文龙。 孩子睁著一双大眼睛,茫然地注视著这个世界,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他像一个被困在躯壳里的灵魂,想看,想听,想触摸,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们休息得怎么样?”苏玉杰客气地问。 我点了下头,言简意賅。 “还好。” “上车吧,去郭家。” 我迈开步子,走向那辆红色的宝马三系后排。 车门拉开,我刚坐进去,苏玉杰便紧隨其后,也钻了进来,紧挨著我坐下。 后排的空间瞬间变得有些侷促。 我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混杂著她自身独特的体温,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后排的位置,只有我们两人。 第159章 此乃紫气镇龙脉! 江欢已经发动了车子,柳依依还站在车外。 让她一个人坐在前排,似乎不太合適。这微妙的位置安排,会打破我需要维持的专业距离感。 我心念一动,推开车门又走了下去,对柳依依说道:“依依,你坐后面,我上前面去坐。” 柳依依“哦”了一声,没多想,径直上了后座。 我则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启动,匯入车流,开始朝著市区之外的方向驶去。 车內,苏玉杰的声音低柔地响起,她解释道,郭家老宅在城东,而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城西。 最快的路是绕城外环,即便如此,也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省城的地界,確实广阔。 我目光平视著前方不断倒退的街景,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告诉郭强,我们今天过去找他。” 苏玉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有。” “等会要是他不在家怎么办?”我追问。 “他肯定会在家的,这个点,他可能都还没起床。” 苏玉杰说这话时,视线飘向窗外,脸上浮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她对那个男人,显然了解得彻骨。 “可不吗,那郭强就是个標准的紈絝子弟!”开车的江欢立刻接上了话头,语气里满是鄙夷,“自从家里出了事,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整天窝在他家那破老宅里,一步都不敢出来!搞得那宅子能保他一辈子似的。” “老宅?什么样的老宅?”我心里一动,好奇地问。 江欢撇了撇嘴,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就是一栋又老又旧的古董建筑,土得掉渣的中式院子。我当初啊,看他家都破產了,还好心介绍个朋友去买他那宅子,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口气给他出了五百万,结果你猜怎么著?他竟然不卖!还把我朋友给轰了出来!” 她越说越来气:“我真是搞不懂他郭强脑子里装的什么,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死守著一栋快塌了的废宅!拿著那五百万,重新买套新房,做点小生意,东山再起,难道不香吗?” 后座的苏玉杰幽幽地嘆了一口气:“或许,那是他最后的一点念想吧,那栋老宅,毕竟住了他们郭家很多代人了。” “玉杰啊,我的好姐姐!”江欢的声调拔高了,“五百万现金和一栋半死不活的老宅,这道选择题三岁小孩都会做吧?五百万,对现在的郭强来说,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江欢还在喋喋不休地爭执著,我没有看到实物,也不好插话。 苏玉杰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低声说:“我不也劝过他吗?可又有什么用呢。” 沉默了片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盛先生,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直接回绝。 不打招呼的到访,才能看到最真实的气场和景象。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在江欢的抱怨和城市的喧囂中缓缓流逝。 车子最终驶离了繁华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路。 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绿地和老旧的民房。 当车子在一栋宏伟的宅院前停下时,我们已经绕著这宅子的外墙行驶了好一会。 “盛先生,喏,这就是郭强家的老宅!”江欢熄了火,指著窗外说道,“您也看到了吧,这都快到郊区了,哪个开发商会跑来这种地方开发?所以啊,我朋友愿意出五百万,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说辞,推开车门,径直走了下去。 我的目光,瞬间被眼前这栋所谓的“价值五百万”的中式老宅牢牢吸住。 这是一栋真正意义上的大宅,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浓重而威严的印记。宅院占地极广,目测至少有十几亩。 大门前,两尊巨大的镇宅石狮昂首挺立。风雨侵蚀了数百年,石狮的表面爬满了厚厚的墨绿色青苔,甚至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剥落,但那股镇守家宅的雄浑气势,却丝毫未减。 再看那朱漆大门,高大磅礴,足有五六米高,门楣之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木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两个大字:郭宅。 在古代,门庭的高度,就是身份的象徵。 大门两侧,是两根冲天的门柱。原本应是名贵的木料,后来许是修缮过,改成了水泥浇筑,但外面依旧细致地刷上了枫红色的油漆,竭力维持著当年的风貌。 就这样的建筑,哪怕拋开风水不谈,五百万就想买走? 江欢的那个朋友,不是坑,而是趁火打劫,吃相难看到了极点。 我没有点破这件事,只是沉默地打量著。 单从形制上看,这里的风水格局堪称完美,是绝对的旺家之宅。 然而,当我站在这大门前,试图感受郭宅的气息时,一股莫名的毛躁感却从脚底升起。 那感觉极为不適,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地下蠕动,顺著我的脚底板,钻进我的身体,瞬间贯穿全身。 这股阴冷的感觉,让我浑身一僵。 我立刻挪动脚步,试图甩掉这股深入骨髓的阴寒。 紧接著,我双眼微眯,启用了观气术。 周遭的景象在我眼中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气。 距离太近,看不真切。 我缓缓后退,一直退到马路对面。 从这个距离,我终於能勉强看到高高的院墙之內,那翻腾不休的气场。 一团团病態的白色气息,如同浓雾般从宅院深处升腾而起,繚绕不散。 阳宅见白气,乃大凶之兆,主阴煞入宅,家主必有横祸。 刚刚那股刺骨的不適,源头正是这股阴煞之气。 然而,就在那片翻涌的白气之中,我隱约看到了一缕缕顽强存在的紫色。 那紫气极其微弱,在白气的包裹和侵蚀下若隱若现,却始终没有彻底消散。 紫气,乃是观气术中的至尊之气!紫气东来,祥瑞临门,说的就是它。 这股紫气,就像一个濒死的王者,即便被重重围困,依旧在拼尽全力,呼吸著最后一口气。 它每一次艰难的脉动,那抹尊贵的紫色就在白雾中闪现一下,仿佛在与这铺天盖地的阴煞之气做著最后的抗爭。 白气是外来的侵略者,而紫气,则是守护这栋老宅的根本龙脉之气。 郭家已经败落至此,这股紫气却依旧未曾断绝。 可见这栋老宅,绝不仅仅是一栋古老的建筑那么简单,其根基之深厚,远超我的想像。 这里面,必然藏著天大的故事。 而具体是什么故事,恐怕只有这宅子的主人才能说清了。 第160章 你倾家荡產也买不起! 我將眼中的气象敛去,转身朝柳依依她们走去。 “盛楠,你看什么呢?”柳依依见我神色凝重,好奇地问。 我平静地说道:“观气,看看这屋子,还能不能做法事。” “那……能做法事吗?”她紧张地追问。 我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能。这宅子虽然白气丛生,阴煞深重,但还有一缕顽强的紫气在镇守。虽然它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但只要还没被阴煞之气彻底吞噬,就说明这宅子的根基未断,我们还有机会。” 说到这里,我的心头警铃大作。 郭家,至少也是传承了上百年的大家族,更有紫气镇宅,这等根基的家族都被人硬生生整垮了。 背后那个借运之人,其手段之狠毒,道行之高深,恐怕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苏玉杰听著我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喃喃道:“郭家败落后,郭强卖光了所有別墅,唯独死守著这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江欢也劝过,她找人来买,我也劝过……可他就是不听。” 我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定著那座老宅。 “郭强有没有跟你说过,关於这老宅的来歷?” 苏玉杰微微点头。 “说过一些。” “他说,郭家人无论在外有多少房產,但男人成婚、女人生子、老人年满花甲,都必须回到这里。” “我们结婚,就是在这宅子里办的。” “我生文龙,也是在这里。” “郭强的父亲……最后病危,也是放弃了医院,坚持要回到这里,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无法言说的自责,显然,她对郭家满怀歉意。 一旁的江欢听到这,嗤笑一声,接过了话头。 “所以我才说郭家怪!好好的五星级酒店不去,非要在这破老宅里办婚礼。” “都什么年代了,还让玉杰穿那种土掉渣的大红袍,搞什么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看得我尷尬癌都犯了!” 江欢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与嫌弃。 “还有生孩子!我劝她去最好的私立医院,月子中心都安排好了,他们家非不让!” “非要在这里生,在这里坐月子!她不知道婆媳关係多难处吗?更別说还有一大家子人,我想来看她都嫌晦气!” 江欢越说越是激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是她自己。 我听著她的话,终於缓缓摇了摇头。 “你不懂。” 我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胶著在那两扇斑驳的朱红大门上。 “一个真正有底蕴的家族,它的根,是不会被所谓的时代潮流衝垮的。” “婚纱再美,美的是一时新鲜。而凤冠霞帔,承载的是一个家族数百年的荣耀与传承,你没穿过,永远不会懂那份重量。” 我这一番话,让江欢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还想反驳,我却没给她机会,指著那门口一对饱经风霜的石狮子,淡淡说道: “他们让苏小姐在这里生子,这在玄学上,叫『麒麟送子,落地生根』。孩子生在这里,郭家的祖宗才会认他,郭家的气运才会庇护他。” “而老人回到这里,那叫『叶落归根,魂归故里』。” “这个地方,就是郭家人的根!” “是他们无论在外多风光,都必须回溯的源头。” 我收回手指,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这样的地方,別说五百万。” “就是五千万,一个亿,对於懂行的人来说,也只是个笑话。” “这里承载的,是金钱永远无法衡量的东西。” 我的话,像两记无形的耳光,抽在江欢的脸上。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难堪地別过头,紧紧咬著嘴唇。 我懒得再理会她的无知,迈步走到了那两扇沉重的铁门前。 就在我抬手准备叩门时,苏玉杰忽然紧张地叫住了我。 “盛先生,等等!” 我回头看她。 她一脸恳求,声音都带著颤抖:“昨晚……我跟您说的那些事,求您,千万別告诉郭强。” “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再知道这些……他会疯的,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放心。” 我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只管救人,不管审判。 “咚、咚、咚。” 我屈起指节,敲响了铁门,声音沉闷地传了进去。 等了片刻,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终於,一个沙哑又疲惫的男人声音从门后传来。 “来了。” 苏玉杰的身体瞬间绷紧,对我点点头:“是郭强。”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面容却比实际年龄要老成许多。 他没有我想像中的鬍子拉碴,满身酒气,反而穿著一身乾净的旧衣服,头髮也梳理过,只是那双眼睛里,是化不开的灰败和死气。 他不像个破產的颓废者,更像一个守著祖宗陵墓,耗尽了所有精气神的守陵人。 即便如此,郭强的长相也实在算不上英俊,甚至有些丑。 苏玉杰站在他身边,那种视觉上的衝击,无异於一颗璀璨的明珠,硬生生被塞进了一个破瓦罐里。 也难怪,当年郭家鼎盛,钱能买来一切,包括爱情的幻觉。 “怎么是你?” 郭强的目光落在苏玉杰脸上,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抗拒。 下一秒,他的视线越过苏玉杰,死死盯住了她怀里的孩子。 “文龙怎么样了?” 他快步走出大门,衝到孩子面前,当看到郭文龙依旧是那副失了魂的样子时,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死死瞪著苏玉杰。 “孩子还没好,你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是警告过你,他不好起来,永远別踏进这里一步!” 他的咆哮里,完全无视了我们其他人的存在。 苏玉杰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委屈地垂下了头。 刚刚被我懟得哑口无言的江欢,此刻找到了宣泄口,立刻尖声反驳: “郭强你吼什么吼?你以为玉杰愿意来你这破地方?” 第161章 祖宗託梦,跪迎真仙!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什么德行!要不是盛先生点名要来,你求我们我们都嫌脏!” 这番话,刻薄到了极点。 郭强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鷙,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就要扑上去撕咬。 我一步上前,挡在了他与江欢之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是我,让她带我来的。” 郭强那股即將爆发的戾气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转过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审度和怀疑。 “你是谁?”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是来救你儿子的!” 我这一声回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郭强的眉头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目光像两把钝刀,在我身上来回刮擦,充满了审视与不屑,最后落在了苏玉杰脸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骨子里的多疑,他只信他认识的人。 苏玉杰显然读懂了他的眼神,急忙点头。 “是的,盛先生是我从兴州市请来救文龙的。” 她补充道:“他说,必须到这里来,才能救文龙的命。” 这话一出,郭强脸上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他发出一声嗤笑,声音里满是嘲弄。 “苏玉杰,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找人看事,谁不是找那些头髮花白的老先生?人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找这么个毛头小子回来,是嫌我们家还不够惨,特地来骗钱的吗?” 他言语刻薄,显然是將所有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 “郭强!盛先生不是骗子,他是真正的阴阳先生!”苏玉杰急得脸都白了。 “阴阳先生?” 郭强重复著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更加讥讽的弧度,似乎正要说出更难听的话。 可就在这一剎那,他的表情僵住了。 那抹讥讽凝固在嘴角,像是被瞬间冻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嘶”的一声抽气,眼神骤然大变! 之前那种审视和不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震撼,甚至带著一丝恐惧的复杂神色,仿佛在確认一件顛覆他认知的事情。 他死死地盯著我,声音乾涩地问道:“你……你姓盛?” 我眉峰微挑。 “是,你认识我?” 我的反问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郭强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整个人都在发抖。 “真的……是真的……那不是梦!” “那竟然不是梦!”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著,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抓住救命稻草的疯狂。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刚才还桀驁不驯的男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竟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空气都凝滯了。 苏玉杰和江欢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以她们对郭强的了解,这个男人就算穷途末路,骨子里的高傲也绝不允许他向任何人低头,更何况是当眾下跪! 我將他从地上扶起,声音依旧平静:“你先起来说话。” 郭强被我扶著,身体却还在不住地颤抖,他抬起头,双眼通红,脸上哪还有半分倨傲,只剩下无尽的激动和哀求。 “盛先生,这事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昨晚,我梦到我爷爷了!我爷爷过世那么多年,我从没梦到过他,就昨晚,他浑身是血地出现在我梦里!” “他告诉我,我们郭家气运被人窃取,大祸临头,唯一的生机,就是今天会有一位姓盛的真仙登门!” “爷爷说,见到您,务必……务必跪迎!” 说到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醒来以为就是个荒唐的梦,没想到是真的!真仙!您真的是我们郭家的救星!”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盛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救救我们郭家!” “求求您了!”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这个看似坚硬的男人眼角滚落。 这段时间的绝望与煎熬,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他。 听著他断断续续的讲述,我心中瞭然。 先人託梦,指点迷津,这並非寻常事。 尤其是能道破天机,预言“真仙”登门,这说明郭家的祖坟和这老宅里,还残存著一股极为强大的庇佑之力。 我望著他,缓缓开口:“你家祖上,曾是人中龙凤吧?” 我问的不是他爷爷,而是更久远的先人。 能有如此能量庇佑后代,绝非一代人的功德。 郭强猛地一怔,隨即重重点头:“是!清朝时,我祖上曾救过微服私访的王爷。后来那王爷登基,要接我祖上入京为官,但我祖上淡泊名利,只想在此地做个小本生意。” “於是,当今皇上便赐建了这座宅子,並封我祖上为南城官商,一时风光无两!” 官商,官家之商,执掌一地经济命脉,权力之大,仅在皇亲国戚之下。 这郭家祖上,確实是受过龙气点化,贵不可言。 “原来如此。”我心中瞭然,“想必清廷覆灭之时,你家也遭受重创了吧?” 这老宅受国运龙气庇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郭强的脸上闪过一抹悲戚:“是……那时候家道中落,族人死伤殆尽,只剩下我太爷爷一人顛沛流离,这宅子也被变卖。直到我爷爷那辈,拼搏了几十年,才倾尽家財將祖宅赎回。” “赎回后,爷爷请了一位高人道长前来做法,重立祠堂,迎祖先归位。” “那道长留下祖训,说我郭家想重现辉煌,必须遵守这宅子的规矩:族人年满六十必须归家养老,不得外出;族中添丁,必须在宅內生產;嫁娶之事,也必须在宅中举行!” 这些规矩,与苏玉杰之前所说完全吻合。 看来,郭家这最后的紫气,就繫於这祖宗传下的规矩和这栋老宅之上了。 这对我而言,无疑是个绝好的消息。 第162章 九死一生局! 首先,郭强会全力的配合我救他儿子。 其次,他家祖上积攒的力量远超想像,只要藉助我这个外力,撬动这股力量,就能为他郭家留下一线血脉。 “只可惜……” 郭强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扫过苏玉杰,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悔恨。 “只可惜,我走错了路。” 这话像一根针,刺得苏玉杰肩膀一颤。 这確实是实话,若非他当初娶了苏玉杰,偌大的郭家,何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可事已至此,再追悔,又有什么用。 “郭强,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欢那管不住的嘴又一次跳了出来,她护在苏玉杰身前,讥讽道:“当初死缠烂打追玉杰的人是你,现在落魄了,倒把责任全推到女人身上,你算个什么男人?”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多嘴。” 郭强眼神骤然一冷,那股久居上位的阴沉气势,即便落魄了也未曾消散。 江欢被他看得心里一毛,却还是嘴硬道:“怎么?还想动手不成?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郭大少爷?我告诉你,以前的你我怕,现在的你,就是个守著破宅子的……” “够了。” 郭强直接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你那是帮我?你找人出五百万买我郭家祖宅,是想看我最后的笑话吧?” 一句话,让江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哑口无言。 郭强虽紈絝,却不蠢,谁是人谁是鬼,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闹剧,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爭执戛然而止。 “进去吧,救你儿子要紧。” “是!盛先生,您这边请!” 郭强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恭敬地为我引路。 踏入宅院,一股厚重而纯正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布局,分毫不差地遵循著三元九运、九星八宅的风水至理,一砖一瓦都透著皇家手笔的考究。 这样的风水宝地,別说五百万,五千万都只是个笑话。 穿过几重庭院,宅邸深处的景象让我眉头微蹙。 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有著明显翻新过的痕跡。 我隨口问道:“这宅子,后来全都翻修过?” 郭强点头,语气沉重:“是,当年战乱,祖宅被毁得厉害。我爷爷把宅子赎回来时,已经残破不堪,花了大价钱才修成现在这样。” 我“嗯”了一声,目光投向更深处。 “你说的祠堂,在哪?” “就在后面,我带您去!” 祠堂,供奉先祖,是一个家族的根。 在如今这个时代,还保留著如此规制的家族,已是凤毛麟角。 很快,一栋风格迥异的建筑出现在我们眼前。 它只有一层,却拔地而起近七八米高,外墙是格格不入的粉色,在古朴的宅院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刻意彰显著自己的与眾不同。 然而,我刚一靠近,那股在宅门外感受到的、如芒在背的阴煞之气,竟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与舒畅。 我再次动用观气术。 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剧震。 只见祠堂的地面,正源源不断地升腾著一层又一层浓郁的紫气! 宅外那股若隱若现的紫气,其根源便在此处! 无数阴冷的白气將祠堂团团围住,却又像是畏惧著什么,不敢越雷池半步。稍一靠近,便被那紫气冲刷得烟消云散。 而那紫气,却悍不畏死,一往无前地向外衝击,哪怕自身会被白气大量吞噬,也未曾有过半分退缩。 好霸道的紫气! 我没有说话,只是绕著祠堂走了一圈。 全封闭的结构。 这是风水中的“聚气堂”。 此乃大忌!气讲究流通,有生有灭,方为活气。如此强行將紫气凝聚於一处,旺极必反,祥瑞之气也会变成杀主人的利器。 当年布下此局的道长,不可能不懂这么浅显的道理。 除非……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猛地停下脚步,再次绕著祠堂走了一圈。 这一次,我看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他不是不懂,他是算到了! 他算到了郭家会有今日此劫!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布下这个看似死局的“聚气堂”,就是要用这股凝聚到极致的紫气,为郭家守住最后的根,最后的希望! 这根本不是死局! 这是绝处逢生,是九死一生! 生,则大富大贵,更胜从前! 好一个惊天手笔! 想到这里,我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道长,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意。 “盛先生……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郭强见我神色变幻,紧张地问道,生怕我说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我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祠堂。 “你家出事,与祠堂无关。”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恰恰相反,你和你儿子能活到现在,全靠它在续命!” “啊?”郭强彻底懵了,“是……是我家祖宗在保佑我们?” “可以这么说。” 我点头,目光却愈发深邃。 “但更准確的,是当年修建这座祠堂的道长,在保你们。” “这座祠堂,镇於院落正东,是紫气东来之位。它聚拢了郭家百年气运,化作一道屏障,与那股侵入宅邸的阴煞之气日夜对峙,才为你父子二人,爭来了一线生机!” 也正因如此,祠堂內的先祖英灵得了紫气滋养,能量大增,你爷爷才有足够的力量,为你託梦示警! “真……真的吗?”郭强的声音都在颤抖。 “开门吧。” 我言简意賅。 郭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紫气扑面而来,仿佛一道清凉的甘泉,瞬间洗去了我身上所有的疲惫与阴霾,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泰。 “好暖和。” 柳依依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含的惊奇。 这祠堂之內,確实有股暖意,如冬日暖阳,渗入骨髓,驱散了人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我抬眼望去。 祠堂正前方,悬著一块巨大的乌木牌匾,足有五六米长,上面龙飞凤舞地雕刻著五个大字。 天地君亲师。 字跡苍劲,透著一股镇压一切的威严。 第163章 祠堂之內,不容放肆! 牌匾之下,是一座阶梯状的供台,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郭家的祖宗牌位,自上而下,井然有序,仿佛一排排沉默的兵士,守护著家族最后的血脉。 我从未见过如此规整宏大的祠堂。 老家的香火,与之相比,不过是萤火与皓月。 奇怪的是,眼前这景象,竟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种深埋在记忆深处,几乎被遗忘的熟悉。 我闭上眼,试图捕捉那缕稍纵即逝的画面。 脑海中,似乎有破碎的光影闪烁,却在凝神细看的瞬间,化为齏粉。 头颅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哎呀!” 我睁开眼,下意识地拍了拍额头。 算了,想不起来,或许只是在某本古籍或电视上见过类似的场景吧。 “盛楠,你怎么了?” 一只温软的手扶住了我的胳膊,柳依依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我看向她,摇了摇头。 “没事。” 我转头对郭强说:“去拿些被褥过来,把你儿子放在这里,今晚,我在此地做法。” 郭强愣了一下,隨即问我:“盛先生,现在就要吗?文龙就这么躺在地上?” 我点头。 “对,这地方紫气自地而生,让他躺在地上,身体才能直接吸纳这股生气。” “床,反而隔绝了地气,效果大打折扣。” “好的!” 郭强听罢,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快步跑了出去。 我则在祠堂內踱步,感受著这股纯粹而强大的气场。 这里除了供台香炉,便是一片空地,却让人感觉无比充实,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力量。 “盛先生,这地方……真的那么好吗?” 抱著孩子的苏玉杰,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我回头看她。 她连忙解释:“我不是不信您。只是……祠堂毕竟是供奉逝者的地方。我在这里坐月子时,常看到公公半夜过来,对著牌位自言自语,有时候……我甚至好像能听到回应声。这里,会不会有別的东西?” 我明白她的恐惧。 “放心,这地方出自高人之手,布局精妙,只会庇佑郭家血脉。” “若是有外人在此心怀不轨,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但只要是郭家人,在这里就是最安全的。” “不好意思,盛先生,是我多心了。” “没事。” 几分钟后,郭强抱著两床厚实的被子跑了进来,一床直接铺在了祠堂中央的地面上。 “盛先生,需要床吗?我可以把家里的摺叠床搬过来。” 我摆了摆手。 “不用。” 我从苏玉杰怀里接过郭文龙,小心地將他放在了被褥上。 孩子小小的身体躺在那,呼吸似乎都平稳了许多。 郭强看著自己的儿子,终於忍不住问我:“盛先生,我儿子他……他到底是怎么了?我带他跑遍了南城所有医院,没有一个医生能查出病因。” 这个问题,让我下意识地瞥了苏玉杰一眼。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目光闪躲,整个人都绷紧了。 我还没想好如何措辞,柳依依却先开了口。 “你儿子丟了魂,有人在背后用邪术害你们家。” “盛楠今晚做法,就是去阴曹地府,为你儿子把魂抢回来。” “你爷爷託梦让你信他,你现在就別问那么多,全力配合就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情况,又点醒了郭强。 郭强看了看柳依依,又转向我,重重点头:“好,我一定全力配合盛先生!”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郭强摸出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有接,而是直接將手机塞回口袋,对我们说道:“你们在这稍等,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便一脸紧张地快步走了出去。 看著他仓皇的背影,江欢撇了撇嘴,冷哼一声。 “鬼鬼祟祟的,肯定是约了哪个狐狸精!看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我就知道有鬼。” “江欢!”苏玉杰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疲惫,“我们已经离婚了,他就算找了別人,那也是他的自由,跟我没关係了。” 江欢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悻悻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祠堂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囂张的说话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子的寧静。 声音很吵,来者不善。 我与柳依依对视一眼。 “去看看。” 我们几人走出祠堂。 刚到院中,便看到七八个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汉,將整个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头髮抹得油光鋥亮,嘴角掛著一抹轻佻的笑,眼神却阴冷无比。 那群大汉,显然都是他的保鏢。 他们已经將刚走出没几步的郭强团团围住。 “我说郭大少,你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油头男慢条斯理地拍了拍郭强的脸,语气极尽嘲讽。 “昨天说好了,今天来我公司洗厕所还债。我特意约了好几个朋友,就等著欣赏你劳动的英姿呢,结果等了你一早上,你竟然敢放我鸽子?” “你这样,让我很生气啊!” 男人的保鏢们发出一阵鬨笑,將郭强围得更紧了,他一脸訕笑地看著郭强,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快意。 “他是谁?”我不解地问身边的苏玉杰。 苏玉杰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压得很低:“萧正超,南城吴家的大少爷。郭家出事后,吴家吞了我们家大半的生意。当时他还假惺惺借钱给郭强,让郭强感激涕零,可等郭家彻底倒了,他就拿著借条,变著法地侮辱郭强,还……还打过他好几次。” 我注意到苏玉杰飘忽的眼神,心中一动。 “他追过你?” 苏玉杰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以前……我跟郭强在一起的时候,他提过,我拒绝了。可能……可能就是因为我,他才这么恨郭强。” 原来如此。 自古红顏多是祸根,这话並非虚言。 想要守护珍视之物,没有足够的力量,终究是一场灾难。 “难怪。”我不禁吐出两个字。 一道石破天惊的怒吼,从大宅门外猛然传来! “谁他妈敢动盛先生一根汗毛,老子今天就废了谁!” 第164章 动我?你可知神佛跪我! 郭强望著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彪形大汉,脊梁骨挺得笔直,但攥得发白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怒火。 他开口,声音压抑著屈辱:“我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今天有高人来救我儿子,所以我耽搁了!” “耽搁了?” 萧正超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像是在听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踱步上前,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郭强。 “郭大少,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的时代,连同你们郭家,早就他妈的玩完了!” 萧正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意:“现在的你,是我公司里最低贱的清洁工!懂吗?” “做错了事,就该道歉。有事,就得请假。” 他凑到郭强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来,求我。说『老板,对不起,我今天想请假』。”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锥子,狠狠扎在郭强仅存的尊严上。 我看到郭强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豪门大少,如今却要对往日的跟屁虫摇尾乞怜。 然而,他忍住了。 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那张曾经桀驁的脸庞,此刻写满了颓败。 “老板……对不起,我今天想请假。” 他终於说出了这句最无助的话,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什么?” 萧正超猛地直起身,掏了掏耳朵,故意將目光扫向我们这边,尤其是苏玉杰。 他就是要让苏玉杰看看,她当年选的男人,现在是何等窝囊。 “大声点!我听不见!” 郭强再次攥紧了拳头,这一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老板!对不起!我今天想请假!” 这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带著血一般的悲愴。 苏玉杰不忍地別过头,眼圈泛红。 “呵呵呵!” 萧正超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甚至抬手鼓了鼓掌。 “啪!啪!啪!” “很好,这才对嘛!有员工的样子了!” 他笑容一收,脸上的戏謔变成了赤裸裸的玩弄。 “不过,你的假,我不批。”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去公司上班!” “萧正超!”郭强彻底爆发了,“今天我必须救我儿子!等他好了,我隨你怎么羞辱!” “不可以!”萧正超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討价还价。除非,你现在就把这栋老宅抵给我!” 苏玉杰再也看不下去,她快步上前,怒斥道:“萧正超,你別太过分了!” 萧正超见到她,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淫邪。 “哟,这不是嫂子嘛。哦,不对,你们离婚了,我该叫你玉杰。” 他笑得愈发轻佻:“郭强欠我五十万,你替他还?也行啊,虽然生了孩子,但这身段更有味道了。陪我一个月,这五十万,一笔勾销,怎么样?” “你混蛋!”苏玉杰气得浑身发抖。 “萧正超,你他妈够了!”郭强目眥欲裂,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这是我跟你的事,跟她没关係!” “那你还钱啊!本金五十万,利息十万,一共六十万!现在还,我马上走!” 萧正超咄咄逼人,每一个字都砸在钱上。 郭强被这六十万压得喘不过气,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三天后,还你一百万。” 我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萧正超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我身上,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充满了轻蔑:“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成年了吗你?” “噗嗤”一声,他笑了。 “三天,一百万?他现在要是能拿得出一千块,那六十万我他妈都不要了!” 郭强的手,死死地抠住了自己的衣角,脸上一片死灰。 他的尷尬,他的窘迫,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我叫盛楠。” 我看著萧正超,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玄术界的。” “三天后,他若拿不出一分钱。” “我,任你处置。” 柳依依脸色一变,急忙上来拉住我的胳膊:“盛楠,你……” 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我有把握。” “呵呵!” 萧正超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啊,玄术界的小东西,也敢学人出头!” 他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哥几个,给我动手!” “把这小骗子的手脚打断,拖出去游街!让全南城的人都看看,敢在我萧正超头上装逼是什么下场!” 那几个彪形大汉狞笑著,掰著指关节,一步步向我逼近。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柳依依紧张地护在我身前,苏玉杰和江欢也嚇得脸色惨白。 我却只是静静地站著,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为首的那个大汉,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扬起,带著呼啸的风声朝我面门砸来。 就在拳风即將及体的瞬间。 我抬起了眼。 只是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仿佛亘古的寒潭,能吞噬一切光亮和声响。 那个大汉的动作,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僵住了,扬起的拳头再也落不下一寸,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俯瞰眾生的神祇,那淡漠的眼神,仿佛在审判一只螻蚁的生死。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再往前一步,魂飞魄散。”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打手的心头炸响。 剩下的几个大汉,看著自己老大那副见了鬼的惊恐模样,再对上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萧正超脸上的得意笑容凝固了,他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你……你他妈的对他们做了什么?一群废物!给我上啊!” 他声色俱厉地嘶吼著,但那些打手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个个面如土色,惊恐地望著我,仿佛我才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阎罗。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诡异对峙中。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第165章 我爹,吴皇帝!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毫无徵兆地在院中炸响。 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我不禁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形富態的胖子立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堵死了一整条街,那股子威严的气场,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是吴胖子。 柳依依的表哥。 他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扫过院內,院子里那几个彪形大汉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正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囂张气焰,他眯著眼打量著吴胖子,脸上写满了不爽。 “你他妈的又是哪根葱?” 吴胖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我是谁,不重要。” 吴胖子停下脚步,玩味地看著萧正超。 “重要的是,我爹,叫吴皇帝!” 吴皇帝!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萧正超身边那几个保鏢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这个名號,我虽未曾听闻,但看这反应,便知其分量重如泰山。 在南城这片地界上,敢以“皇帝”为名號,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统治力的宣告。 吴胖子一句话,让我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 有时候,有个牛逼的爹,確实很好用。 萧正超显然不在那个圈子里,他没听过这个名號,反而嗤笑出声。 “吴皇帝?你怎么不说你爹是吴如来佛祖呢?”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玉皇大帝来了,敢多管老子的閒事,老子连他一块收拾了!” 他大手一挥,衝著那群保鏢吼道:“还愣著干什么?把这个死胖子也给我一起废了!” 然而,那群刚才还气焰滔天的彪形大汉,此刻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为首的那个保鏢头子快步走到萧正超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 “萧少……吴皇帝……我们惹不起!” “什么?”萧正超瞪大了眼睛,“你他妈什么意思?这吴皇帝很牛逼?” 那大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道:“何止是牛逼……那是咱们南城地下世界的一个传说。” “那又怎样?陈爷跟我爸是朋友!你们几个,难道还怕他不成……” 萧正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大汉急促地打断了。 “萧少!陈爷以前,就是跟著吴皇帝混的!” “吴皇帝后来金盆洗手,回了兴州,不然今天南城哪还有陈爷的位置!陈爷自己都常说,只要吴皇帝一句话,他隨时把位子让出来!” “我们道上,至今还流传著吴皇帝的传说……我们要是敢动他儿子一根汗毛,不用等吴皇帝出手,陈爷就能把我们沉江里去!” 陈爷。 南城如今地下世界的王。 而吴胖子的父亲,是这位王的王。 那大汉说完,脸色惨白如纸,衝著萧正超颤巍巍地说道:“萧少,这钱我们不要了!这事……您另请高明吧!” 话音未落,他再不敢有丝毫停留,大手一挥。 “兄弟们,撤!” 一群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如丧家之犬。 路过吴胖子身边时,那为首的大汉甚至还躬了躬身,恭敬地喊了一声:“太子爷……” 转眼间,院子里走得一乾二净。 只剩下萧正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彻底傻了眼。 他看著空荡荡的院子,气急败坏地咒骂著。 “废物!一群他妈的废物!” “你他妈才是废物。” 吴胖子狞笑著,一步步逼近,那庞大的身躯带来了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现在,老子是不是可以削你了?” 话音未落,吴胖子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揪住了萧正超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將他提得双脚离地。 在吴胖子面前,萧正超就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小鸡,毫无反抗之力。 “就你这种货色,也敢动盛先生?” “你丫的是不是活腻了?” 吴胖子低吼著,手臂一抡,我能清晰地看到萧正超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发抖。 “行了,吴胖子。” 我开口叫住了他。 我知道吴胖子的手段,但现在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我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已经面无人色的萧正超脸上,平静地说道:“我喜欢就事论事。三天,郭强还你一百万。从此以后,別再来烦他。” “现在,你同意吗?” 萧正超咽了口唾沫,惊恐地瞥了一眼吴胖子,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磕磕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同、同意!” “不过……” 他似乎还想挣扎一下。 “嗯?” 这一个“过”字刚出口,吴胖子眉毛一横,掐著他脖子的手猛地收紧。 我再次抬手制止了吴胖子。 “让他说。” 我看著萧正超:“不过什么?” “不过……这钱必须是他郭强自己挣来的!要是你们替他还,我……” “草你妈的,你还敢跟老子谈条件!?” 吴胖子彻底被激怒,另一只手扬起,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萧正超脸上。 “吴胖子!”我低喝一声。 吴胖子满脸凶狠:“盛先生,这孙子敢討价还价!” “好。” 我看著萧正超,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答应你。” “这钱,他自己赚。” 我的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迎著眾人惊愕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並且,就从你家的產业里赚。” 我平静地对吴胖子说:“放了他吧。” 吴胖子“哦”了一声,像是扔垃圾一样,隨手將萧正超甩了出去。 萧正超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狼狈地爬起来,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和郭强。 “好!你牛逼!” “三天!他要是还不了我一百万!你们两个,都给我吃不了兜著走!” “还敢嗶嗶!” 吴胖子举起拳头,嚇得萧正超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门。 “吴胖子,你怎么来了?”我有些好奇地问他。 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 吴胖子还没回答,柳依依就先开口了:“是我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的。” “嘿嘿!”吴胖子立刻换上一副邀功的表情,贼兮兮地凑了过来。 “盛先生,表妹,刚刚我帅不帅?” “帅你个大头鬼!”柳依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嚇死我了!说,你是不是早就躲在门口了?” 吴胖子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其实也不算早,就跟他们前后脚到的。我刚到,就看见那帮孙子气势汹汹地衝进来,寻思著先看看情况。” “正好让我撞见他们想欺负你们,这我能忍?你表哥我当场就衝进来了!” 果然,被我猜中了。 这傢伙就是故意卡著点进来装逼的。 “对了,盛先生。”吴胖子又换上一副不解的表情, “刚刚您干嘛不让我削他?还答应他还钱?那种落井下石的狗东西,欠他钱不还,我看他能怎么著!” 第166章 阴债难偿,天王老子也得还! 听到吴胖子那混不吝的话,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活人欠债,还的是钱。” 我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死人欠债,还的是命。” “阳间的债,或许有赖掉的可能,但记在生死簿上的阴债,谁也逃不掉。” 我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吴胖子身上,那眼神没有温度,却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到时候,他萧正超在地府里当大爷,郭强就得做牛做马伺候他,一世又一世,直到因果还清为止。” “阴曹地府,只认因果,不问缘由。” “我曹!” 吴胖子脸上的横肉一抖,瞬间没了刚才的囂张气焰,他惊恐地掏出手机。 “不行,我得赶紧发个朋友圈问问,看老子还欠谁钱没!这他妈也太嚇人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狂点,那紧张的模样,仿佛身后正站著两个索命的无常。 何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吴胖子发完信息,长出了一口气,凑到我身边,態度恭敬了不少。 “盛先生,以后您就是我亲哥!还有啥禁忌没有?您一次性告诉我,我怕我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没理他那套近乎。 吴胖子的目光却已经飘向了不远处的苏玉杰,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刚想迈步,柳依依就在旁边没好气地提醒道:“帅!帅得掉渣了!行了吧你!” 吴胖子嘿嘿一笑,搓著手就朝苏玉杰走了过去。 “苏小姐,我……” 他话刚开口,苏玉杰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满眼心疼地奔向了郭强。 吴胖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尊尷尬的雕塑。 柳依依在后面“扑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郭强,你……你还好吧?” 苏玉杰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伸手想去扶郭强的胳膊。 郭强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触电般甩开了她的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砸在苏玉杰心上。 “哎!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吴胖子见状,顿时找到了台阶下,指著郭强就不爽地嚷嚷起来。 可郭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吴胖子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骂骂咧咧地咽了回去。 郭强在我面前站定,这个刚才还对恶霸低头的男人,此刻却挺直了脊樑。 他的头深深埋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盛先生,对不起,让您见笑了。”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这不是笑话,是你的勋章。” “不经歷寒霜彻骨,梅花如何扑鼻香?以前的郭家大少爷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郭强。” 郭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 “盛先生……” 他嘴唇翕动,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打断了他,“一百万,三天时间。我说你能赚到,你就能赚到。” 我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郭强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所取代。 他没有再质疑,而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信您!” “去准备东西。”我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九盏长明煤油灯,三十六米长的墨斗线,一只鸡冠血红的雄鸡,五十米硃砂红绳,七枚铜铃,要摇起来声音清脆通透的那种。” “另外,一两上好的硃砂,一沓柳木浆制的黄纸,一支狼毫笔,以及香蜡纸烛。” “今晚,我为你儿子做法。” “移星换斗,七魄归体!” 郭强听得瞠目结舌,儘管完全不懂,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我家里有部分,剩下的我马上去买!”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我从口袋里摸出两千块钱,递了过去。 “拿著,这是启动资金。” 郭强看著我手里的钱,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后退。 “不!盛先生!我怎么能拿您的钱!您是来帮我的,该我给您奉上酬金才对!” “盛先生,钱我们来出!”苏玉杰也急忙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愧疚,“我卡里有钱,我马上去取!” 听到苏玉杰的声音,郭强猛地扭过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下一秒,他毅然决然地从我手中接过了那两千块钱,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的是最后的尊严。 “盛先生,这钱,算我跟您借的!” “等我有了钱,马上还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大门,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院子里,只剩下苏玉杰呆立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她无助地望著郭强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他……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 我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淡淡开口: “他不是不原谅你,而是在守护自己最后的东西。” “一个男人,尤其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越是落魄,越是要守住那份傲骨。如果他今天接了你的钱,那他这辈子,在你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第167章 九十九针锁心魂,神医惨死! “或许,他从不是不负责任。他低头去给萧正超当清洁工,忍受屈辱,可能只是觉得,跟著他,只会让孩子受苦。而你,能给孩子更好的。” 我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玉杰的心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著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我一直以为他……”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 “我误会他了……原来他吃了这么多苦……他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盛先生,是我错了,我……我好像,已经没有资格祈求他的原谅了……” 看著苏玉杰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心头微动。 她抬手擦拭眼角的动作,决绝而又脆弱。 这个女人,正在用一层坚冰封存自己,也隔绝了过去。 我隱约觉得,她与郭强之间的纠葛,远比表面看到的更深,那根名为“文龙”的纽带,或许能让他们破镜重圆,也或许会將两人彻底推入深渊。 “盛先生!” 吴胖子凑了过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眼睛却不自觉地往苏玉杰消失的方向瞟。 “那苏小姐,跟你说什么了?” 我还没开口,身旁的柳依依就轻哼了一声,话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说什么也跟你没关係,人家正眼瞧你了么?” “从兴州市大老远跑过来,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柳依依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吴胖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还是嘴硬。 “表妹,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是为了保护你和盛先生!” “再说了,苏小姐她……她刚刚对我点头了!盛先生,您看见了的!” 我懒得戳穿他那点小心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门见山:“吴胖子,別想了,那朵带刺的玫瑰,不是你能摘的。” “不是,盛先生,我其实……” 吴胖子还想辩解,一个身影却突然插了进来。 是江欢。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吴胖子,毫不掩饰其中的崇拜与爱慕。 “吴先生,您刚才真是太威风了!” 吴皇帝这个名號,显然比吴胖子本人更有吸引力。 我冲柳依依使了个眼色。 “走,去看看孩子。” 柳依依会意,我们转身朝祠堂走去,把那片小小的修罗场留给了他们。 刚走出几步,柳依依的手臂就缠了上来,温软的身子紧紧贴著我。 “盛楠。”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危险。 “你跟苏玉杰说话那会儿,头头是道的,怎么感觉你比谁都懂感情?”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反倒像个木头,你是不是装的?” 她笑盈盈地仰头看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藏著审问的锋芒。 我头皮一阵发麻。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嘛。”我乾笑著解释,“说別人的事,我能看明白,轮到自己,就糊涂了。” “是么?” 柳依依的尾音微微上扬。 “不是故意在那个大美女面前,显摆你的成熟稳重?” 我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握在掌心,態度无比诚恳。 “我的大小姐,你可別忘了,她那朵玫瑰,浑身是刺!佟神医什么下场你忘了?我这条小命可还想多活几年。” “再说了,我心里眼里,不都只有你一个吗?”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她,柳依依嘴角的弧度终於柔和下来,眼里的锋芒也隨之消散。 我暗自鬆了口气。 说实话,面对苏玉杰那样的女人,要说心如止水,那是自欺欺人。 但理智告诉我,那是一团足以將人焚烧殆尽的烈火,只能远观,不可褻玩。 我们走进祠堂,里面光线柔和,紫气氤氳。 苏玉杰正跪坐在地铺旁,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著郭文龙的额头。 孩子依旧睁著眼,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精美玩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玉杰!” 江欢举著手机,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你快看!出大事了!” 她把手机屏幕懟到苏玉杰面前。 “佟神医……他死了!” 嗡!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苏玉杰的目光凝固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如遭雷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新闻標题用血红的大字写著——南城神医佟璐离奇暴毙! “报导上说……”江欢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著念道,“他死在了自己的医馆里,法医……法医在他心口上,发现了九十九根银针!” “每一根,都精准地刺穿了心臟周围的要穴!” “法医的初步结论是,佟神医……是用自己最擅长的针灸,把自己活活扎死的!” 九十九根银针!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不是自杀! 这他妈的是一种极其歹毒的邪术——九十九针锁心魂! 用九十九根浸过尸油的银针,一针一针,在人活著的时候刺入心脉,让受术者在极致的痛苦中,清醒地感受自己的生命被一寸寸剥离,直到心臟彻底被锁死,魂魄也被禁錮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苏玉杰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目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死死地盯著我。 江欢还在翻著手机下面的评论,声音发颤。 “好多人骂他,说他就是个老流氓,死有余辜……” “还有人说他医术高明,救人无数,不敢相信他会自杀……” 江欢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敲打著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理会那些评论。 我的视线,落在了苏玉杰煞白的脸上。 佟神医的死,绝对和她脱不了干係。 可这又不对! 苏玉杰命格特殊,克的是身边亲近的男人,会让对方家破人亡,疯癲残疾,但那更像是一种命运的反噬,一种无形的厄运。 而佟神医的死法,却充满了仪式感,精准、恶毒、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这背后,分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精通阴邪之术的术士! “盛先生……”江欢终於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吞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他对玉杰……” 她后面的话,被恐惧堵在了喉咙里。 第168章 鬼咒缠身,以身为符 虽然没说完,但是我们都知道这后面的话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我不假思索的点头说道:“是,看来之前我疏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苏玉杰抬起头来望著我问。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个人,已经不想再留你的命了!他想要你死。” 听到我的话,苏玉杰啊了一声,表情一下就愣住了。 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是我能看出她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绝望和不甘。那个想要她死的人,可是她心中一直依靠和倾述的对象啊,那种感觉等同於跟自己相爱的丈夫忽然要杀死自己。 她眼眸转了一圈之后,我见她深吸了一口气,问我:“那么说来,佟神医是因为跟我……那个了,才死的吗?” 我再次点头说道:“是,就是因为这个事,他才死的!算是,替你去死。” 我这话说得有点难听,不过却一针见血,直击重点! 苏玉杰一下就破防了,身体再也忍不住的抖动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对我?他……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为什么要那么残忍?”苏玉杰痛苦的说著,泪水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了。 “苏小姐,这不是坏事!你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我安慰苏玉杰道:“佟神医本来就是使用奸计得到的你,他那人虽说的確有些本事,但是贪图美色,死有余辜。” 我这安慰,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慰。 我继续说道:“只是那个人,那天晚上肯定又在你身上下了其他的咒!以至於佟神医在得到了你之后,替你去死了。在你肚子疼的那天晚上,应该就是你死前的徵兆。” 我大胆的分析著,苏玉杰闻言表情变得更加的复杂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把我逼到了这样的程度,还要我死?”苏玉杰一脸无奈的问著。 “可能,你的存在,会阻碍他借你儿子的命!”说完,我往前走了一步,问道:“不知道,我可否摸摸你的手。” 她顿了一下,抬起手来放到了我的面前,说道:“您摸!” 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抓起了她的手!苏玉杰的小手光滑细腻,摸著像是刚出生婴儿的,这手感可真不赖。 咳咳咳,我还是赶紧回到了正题上! 我屏气凝神,开始用真气在她的体內打探了起来,这一打探,我便明显的感受到有股异样的东西在她身上游走。这是一道强劲有力,反噬我体內真气的东西。 我感觉手忽然变得一阵麻木,接著,那东西像是要把我弹开一样!我紧紧的抓著,苏玉杰的手,將她手心拿到我的面前,接著,我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对著她的手心画了一道五雷符:“天道清明,地道安寧,……,万將隨行,勇退魔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念完咒语,只见她身体忽然闪出了一道白光,那道力量瞬间就迸发了出来,一下將我的手给弹开,我身子也被这道白光给撞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盛楠,你没事吧?”柳依依赶紧上前扶住了我,一脸紧张的问。 “我没事!”站定了之后,我望著苏玉杰,她身体的白气还在往外冒出,在她身上,如同白雾,白雾之中,夹杂著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文字。 “那是什么?”在撞到了我的五雷咒之后,白雾变成了肉眼可见的东西,黑色的文字也变得肉眼可见,柳依依自然看到了。 “是鬼文咒!”我惊讶的说著。 “鬼文咒?什么是鬼文咒啊?” 我眯著眼睛审视了那鬼文咒一会,解释道:“鬼文咒是东南亚三大邪术之一,与,降头,雏婴並列。降头不用我多说,看过电视的都知道,被人下降头之后是怎么样的。雏婴还有一个別名,叫怨婴,指的是把未出生的孩子炼成阴灵,你们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搜。” “至於鬼文咒,这是我们华夏巫门流传下来的,因为不被正道所接受。就流到了东南亚国家,这是巫术的一种,专治出轨女人的,多为男人给自己老婆下的咒!发现自己的老婆有不忠的行为之后,只要给她下这种咒,下完咒之后的九天,要是女人没有跟其他人同房,必定会极其痛苦!这个时候,男人几乎会排除自己老婆出轨了,就会给其解开鬼文咒!但要是九天之后,女人没事,那跟她老婆发生关係的男人,就会死去。” 听完了我的介绍之后,屋內的三个女人全都傻眼了。 “这……这也太狠了吧!”江欢率先发话了,她的小心臟肯定跳得不行了。 “当然,这不仅仅只是用在女人的身上,也有女人用在男人的身上。只不过国內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这种东西了,没想到竟然会用在了你的身上。要不是我摸了你一下,这鬼文咒都不会被发现!” 咒跟鬼和阴气不一样,阴气缠身,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可是咒却感应不到。就跟你口袋里揣著一块钱,要是你不掏出来,我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钱一样。 当然,这也跟我接触的东西不多有一定的关係。遇到老练的,有本事的玄术界人,或许,应该能够看得出来。 “那,那怎么办?这咒还在我身上吗?” 我点头说道:“还在,要是不解开这个咒的话,九天之后,你要是不同房,还会死去!但要是你同房了,跟你同房的人,也会死去。” “啊!”苏玉杰一脸惊恐的望著我道:“盛先生,那您可以解吗?” 我沉吟了一下,点头说道:“可以试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需要在你身上画道符!” “可以啊,您画吧!”说完话,她转身背对著我。 “不是!”我有些尷尬的看了柳依依一眼,说道:“那个,画符的时候你不能穿衣服!” 我这话刚说出口,屋內的几个女人就同时睁大了眼睛,看著我。 这一看,把我给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这事整得的確尷尬,我发现自己的脸很烫,耳朵都跟著发红了。 苏玉杰的目光在犹豫了一会之后,她看了看柳依依,低声说道:“要是柳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的。” 【请给出章节名,正文要求2000字以上】 第169章 温润滑腻 “我介意!” 柳依依还没开口,吴胖子一步抢上前来,挡在我身前,表情严肃得说道: “盛先生,我表妹冰清玉洁,她的身子您还没看过,怎么能先看別人的?” 这话的逻辑,堪称鬼才。 吴胖子紧接著话锋一转,脸上堆起无比真诚的笑容,搓著手道:“不过,这事儿我倒是可以代劳!盛先生,您教我画符,我来给苏小姐画,保证画得又快又好!” 他一脸的慷慨激昂,仿佛在做什么伟大的自我牺牲。 柳依依的脸颊瞬间就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苏玉杰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抗拒,求助似的望向我。 我摇了摇头,对吴胖子说:“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吴胖子瞪大了眼睛,满脸写著不甘。 “画符需要道行真气引动,你没有修为,画出来的只是鬼画符,毫无用处。”我解释道。 我体內的气已聚成球状,足以支撑我画出压制鬼文咒的符籙。 “没事,你去吧。” 柳依依忽然开口,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失落。 “救人要紧,我没那么不懂事。” 话虽如此,她那微微噘起的嘴,却写满了“我很不高兴”。 我知道,柳依依本就对苏玉杰的成熟风韵有些在意,若是我今天就这么进去,这根刺怕是要在她心里扎下了。 我看著她,认真说道:“你必须跟我一起去。” “画这种破邪符籙,需要阴阳调和。我为阳,你为阴,你在旁边,能稳固符籙的气场,是我最重要的助手。” “而且,此符最后需要一滴处子之血作为符引,彻底激活符力,非你不可。” 听到这话,柳依依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我可以吗?我也是您的助手啊,我觉得我更合適!”吴胖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不是处子了。”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阳气过剩,进去只会被邪咒反噬。你和江小姐留下,看好郭文龙。” 吴胖子意图太明显,我懒得再跟他废话。 “不……不是,这……” 我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拉起柳依依的手就走出了祠堂,苏玉杰立刻跟了上来。 “苏小姐,去找一个空碗,再取小半碗高度白酒来。” “好的!” 几分钟后,我们来到苏家二楼的一个房间。 苏玉杰说,这是她以前坐月子住的,很乾净。房间里的家具一尘不染,看得出郭强这段时间就睡在这里。 我关上房门,將白酒倒入碗中,然后並指如剑,划破指尖。 殷红的血珠滴入酒中,迅速散开,如一缕缕红色的烟霞。 鬼文咒是巫门邪术,无形无色,想要破解,必须用至阳至刚之物。 我的纯阳之血,混合烈酒,正是它的克星。 我把柳依依叫过来,不仅是为了安抚她,更是因为她的处子之血,是这道符最关键的“点睛之笔”。 接了自己小半碗血后,我看向柳依依。 她很懂事地划破指尖,三滴晶莹的血珠滴入碗中,与我的血瞬间相融。 “为什么我的只要三滴?”她还是忍不住好奇。 “你是符引,是引爆全场的那一下,在於精,而不在於多。”我冲她笑了笑。 柳依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吧,不过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 我端著碗,看向苏玉杰,声音沉稳:“苏小姐,脱衣服吧。” 苏玉杰“嗯”了一声,指尖微颤地解开自己白色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那片刻的犹豫,和即將展露的雪白,让我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立刻转过身,非礼勿视。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很轻,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哇……” 柳依依在我耳边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嘆,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苏小姐的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 我乾咳两声:“专心点。” 很快,身后的动静停了。 “盛先生,需要……全脱吗?”苏玉杰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我的回答有些乾涩,“一丝不掛,包括首饰。我要画的是七杀净身符,斩尽你身上的一切污秽邪祟,让你重归初生时的洁净。” 片刻的沉默后。 “好了,盛先生。” “得罪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灯光下,那具酮体仿佛不是凡物,每一寸肌肤都流淌著月华般的光泽,莹白,细腻,找不出一丝瑕疵。 完美这个词,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背对著我,从后颈优美的弧线,到平滑如玉镜的美背,再到那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每一处都像是造物主最杰出的作品。 我强迫自己默念净心神咒,却发现根本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升腾起的燥热。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此情此景若是毫无波澜,那才叫不正常。 “盛先生,需要我……转过来吗?” 苏玉杰低声问道,身子微微一侧。 那惊鸿一瞥的风景,几乎让我心神失守。 “不用!”我立刻出声,“躺到床上去,背对我。” “好。” 她走向床边,那几步路,摇曳生姿,每一步都踩在了我的心跳上。 我下意识地瞥了柳依依一眼,发现她也看呆了,小嘴微张。 “依依,过来。” 她“啊”了一声,才回过神,端著血碗跟了过来。 我走到床边坐下,能清晰地看到苏玉杰光洁的背上,正有无数细小的黑色字符在皮肤下游走,如同活物。 我伸出刚刚流血的手指,在碗中蘸满了混合著酒与血的液体。 指尖冰凉,带著浓烈的酒气和血气。 我將手指悬在她的玉背之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小姐,得罪了。” 我的指尖,终於触碰到了她光洁如玉的后背。 那触感,细腻得不似凡间之物,温润滑腻,仿佛上好的丝绸流过指尖。 哪怕只是为了画符,这惊人的触感依旧让我的心神微微一盪。 我立刻摒弃杂念,口中飞速念诵法咒,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斩断邪祟的力量。 “一杀天地万咒!” “二杀缠身恶咒!” “三杀浸血阴咒!” “四杀脓痘暗咒!” “五杀伤口迷咒!” “六杀发毛鬼咒!” “七杀大罗神咒!” “急急隨咒灭!” 最后一个“灭”字落下的瞬间,我指尖的最后一笔也宣告完成! 第170章 七杀符下,春光乍泄! 我毫不迟疑,从柳依依手中接过那碗混合著我与她鲜血的烈酒,猛地灌入口中。 噗——! 一口血酒化作漫天血雾,精准地喷洒在苏玉杰的整个后背! 剎那间,我刚刚画下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流转不定,神圣而威严。 她身体里那股盘踞的白气,在金光照耀下瞬间被逼出原形,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尖啸著从她体內四散逃逸。 “啊!” 苏玉杰发出一声痛苦与解脱交织的呻吟,娇躯猛地一颤,竟不受控制地翻了个身。 那令人血脉賁张的正面,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怎么了?”我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串的沙哑。 我没想到,破咒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苏玉杰满面潮红,眼神迷离又清明,她看著我,声音带著一丝喘息。 “盛先生……刚刚,我感觉身体里好像被灌入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然后又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被硬生生扯了出去。” “现在……现在进去的东西,让我感觉好舒服,好轻鬆……”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姿態,羞赧地补充道:“对不起,盛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我深吸一口气,迅速移开视线。 “没事,鬼文咒已破。” “刚才进入你体內的,是七杀符的纯阳正气,它在荡涤你身上的污秽。” “污秽?”苏玉杰轻声重复。 我点头,语气恢復了平静:“对,一些本不该属於你的污秽。” 说完,我感到脸上有些发烫,不自在地轻咳两声,隨即转过身去,背对著那张床。 “我就先出去了。” “依依,帮苏小姐擦拭一下,穿好衣服再出来。” 话音未落,我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出了房门,身后传来柳依依清脆的应答声。 靠在门外的墙上,我的心跳依旧如同擂鼓。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 若非柳依依就在身旁,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否保持那份高人风范。 脑海中,那细腻肌肤的触感,与那惊鸿一瞥的画面,交织不去。 不得不承认,苏玉杰这个女人,简直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盛楠。” 门开了,柳依依走了出来。 我猛地回神,看向她。 她俏生生地走到我面前,伸出双臂,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脸上掛著一种如同小狐狸般狡黠又满足的微笑。 “傻笑什么?”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她嘿嘿一笑,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幸福?”我不解。 柳依依嗯了一声,用脸颊蹭了蹭我的胳膊。 “是啊,能找到一个这么懂得尊重我的男人,我怎么能不幸福呢?”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我带她进去的这个决定,让她感到了极致的安全感。 “额……什么意思?”我揣著明白装糊涂。 柳依依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你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进去的,对不对?” “哦?”我没想到她看得这么透彻。 她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我的血,你只要了三滴,根本起不到决定性作用。我站在里面,就像个多余的观眾。” “你让我进去,只是为了让我安心,是在用行动告诉我,你盛楠不是那种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的男人,对吗?” 我愣住了,她比我想像中要聪明太多。 见我不说话,柳依依的语气变得更加温柔。 “其实,我没那么小气的,我分得清轻重。就算你不让我进去,我也不会生你的气。因为在我心里,苏小姐只是你的一个病人。” “我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我相信你。从我认定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值得我用一生去託付。” 她的脑袋再次贴近我的胳膊,脸上的笑容,愜意又温暖。 我心中一阵感动。 还好,还好我带她进去了。否则,这份通透与信任,或许就会被压在心底,变成一根拔不掉的刺。 女人心,確实深如海,但也清澈见底,只看你愿不愿意潜下去看。 “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微笑著说。 柳依依却摇了摇头:“不全是。我觉得,这是你对我最大的尊重。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尊重。你若真不让我进去,我嘴上不说,心里……说不定真会胡思乱想一辈子呢。” 她的话,坦诚得让我心疼。 我看著她,愈发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 她忽然又低声说:“对了,苏小姐的皮肤可真好,也不知道怎么保养的。人美就算了,身材还……” 我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你的也不差。” “哦?”柳依依立刻抬眼,大眼睛里满是戏謔,“你看过我的?” 我瞬间语塞,连忙摇头:“那倒没有!但能看出来啊,你脸蛋这么白,手也这么滑,青春无敌,肯定不比她差!” 柳依依被我窘迫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凑到我耳边,吐气如兰。 “想看吗?” 我尷尬地“这个……那个……”了半天。 她却俏皮地眨了眨眼,留下一句让我心猿意马的话。 “下次,我给你看。” “盛先生!” 正当我心神荡漾之时,苏玉杰已经穿戴整齐,朝我们走了过来。 一见到她,刚刚平復下去的心绪又翻涌起来,我的脸颊不爭气地开始发烫。 毕竟,这是第一个在我面前一丝不掛的女人。 即便事出有因,那份尷尬也縈绕不散。 苏玉杰显然也同样尷尬,白皙的脸颊上染著一抹挥之不去的红晕。 “我还有个疑问,想请教您。” “什么疑问?” “就是……我身上的鬼文咒,他……究竟是怎么给我下的?” 我沉吟片刻,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咒术的痕跡,我並未在你的皮肤表层发现。” “这说明,咒是直接下在了你的身体內部。” “所以……应该是通过……” 我没有把话说完,但已经足够了。 看著苏玉杰瞬间煞白的脸和震惊到无以復加的眼神,我知道,她懂了。 “原来……是这样……”她身体晃了晃,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对我恳求道:“盛先生,这件事,您能不能……”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不等她说完便直接打断。 “你放心。” “我什么都不会说。” “现在咒已经解了,我的任务,是全力救回你的儿子。” 第171章 公鸡替死,五鬼抢魂! 下午。 郭强將我需要的一应事物,悉数备齐。 祠堂內,我手持硃砂笔,笔走龙蛇。 护身符、镇宅符……上百张符籙一气呵成,画到最后,我指尖都有些发麻,但整个祠堂的气场,已然被彻底改变,一种无形的威压瀰漫开来。 准备工作,完成。 我將九盏老式煤油灯,按照九宫飞星的方位在祠堂中依次摆开,再以浸染了黑狗血的墨斗线,一一串联。 一个庞大的九星锁灵阵,就此布下。 此阵,是今晚我们所有人的庇护所。 做完这一切,我拿起那串由红绳繫著的七个黄铜铃鐺,轻轻一摇。 鐺鐺鐺…… 清脆又带著一丝诡异迴响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盪开。 很好,就是这个声音。 我抓起那只雄赳赳的大公鸡,將红绳的一端,紧紧系在它双爪之上。 另一端,则绑在了郭文龙的脚踝。 “咯咯!” 大公鸡被束缚,不安地扑腾了一下,带动铃鐺发出一阵急促的乱响。 我提著它的双爪,面无表情地在郭文龙的头顶上空,缓缓绕了三圈。 口中,低声念诵著晦涩的咒言。 “红绳系铃七魄通,雄鸡代尔行阴阳!” “魄归铃鐺魂归体,一线牵引定存亡!” 咒音落定。 我鬆开手。 大公鸡落在地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前一秒还激烈挣扎的公鸡,此刻竟如雕塑般僵立不动,只有那双鸡眼,透著一种人性化的警惕,死死环顾四周。 祠堂內,瞬间死寂。 紧接著。 鐺! 一声脆响,凭空炸起! 是那七个铃鐺中的第一个,它无风自动,猛地翻了个身! 鐺! 第二个! 鐺! 第三个! 一连七声,清脆而又规律的声响接连爆开,七枚铃鐺依次翻身,仿佛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指令。 成了。 我心中一定,即便是第一次施展这“移魄转体”之术,但过程分毫不差。 “盛……盛先生……” 吴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著那只一动不动的大公鸡,声音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这鸡怎么跟中了邪一样?” 何止是他,柳依依和江欢更是嚇得捂住了嘴,苏玉杰和郭强夫妇则是死死盯著那串诡异的铃鐺,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瞥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 “这是移魄转体。” “郭文龙的七魄,已经被我暂时转移到了这七枚『七魄铃』之中。” “现在,他的身体里,只剩下三魂。”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只僵立的公鸡。 “公鸡有灵,天生二魂五魄。如今,郭文龙的七魄附於铃鐺,通过红绳与它相连,它便等於暂时承载了郭文龙的七魄。” “今夜子时,对方施法借命,借走的,只会是这只承载了双份『魄』的公鸡之命。” “此为,偷天换日。” 一番话,我说得平静,却听得眾人如遭雷击,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惊奇,彻底化为了敬畏。 “等公鸡死去,七魄自会归体,文龙的命,就保住了。” “用……用一只鸡,就破了对方的邪术?”江欢仍觉得匪夷所思。 吴胖子这次却抢著说道:“笨!关键不是鸡,是盛先生的手段!这他妈简直是神仙本事!” 苏玉杰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刚刚升起的喜色又被担忧取代。 “盛先生,那文龙丟失的命魂呢?如果命魂找不回来,他是不是……还是醒不过来?”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祠堂正上方那块黑底金字的“天地君亲师”牌位上。 良久,我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我才要在这里做法。” “郭家的列祖列宗,会帮我们把他的命魂,抢回来。” 眾人顺著我的目光看去,望著那块古朴的牌位,每个人的心头都泛起一种莫名的庄严肃穆感。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近子时。 “郭强,去敬一碗新茶上来。” “是!” 在郭强去准备的间隙,我抽出五张柳纸,手指翻飞,迅速摺叠出五个形態各异的纸人。 我將五个纸人,依次摆在郭文龙的额头。 “命归柳纸魂留身,五鬼听令代寻魂!” 咒毕,我从怀中摸出一根银针,对著纸人覆盖下的郭文龙眉心,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唔!” 一直沉睡的郭文龙身子猛地一颤,竟发出一声闷哼,隨即彻底沉寂下去,呼吸变得悠长。 “盛先生,文龙他……”苏玉杰惊呼出声。 “无妨。” 我打断她,声音沉冷:“这是五鬼抢魂,需先与他命气相连。等会儿,这五个小东西,自会去阴路上替他把命魂找回来。” 说著,我缓缓拔出银针。 一缕殷红的血珠,从针孔渗出,却並未流淌在郭文龙的皮肤上,而是被那五张柳纸小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吸收得一乾二净! 当柳纸被完全染红,我將它们拿起时,郭文龙的额头光洁如初,竟连一丝血痕都未曾留下。 这一幕,让旁边的吴胖子倒吸一口冷气。 而我,只是面色如常地將这五个染血的纸人收好。 恰在此时,郭强端著茶水走了进来。 我接过茶碗,將其恭敬地放在了牌位前的香案上,又將那五个血纸人放在碗边。 隨后,我对吴胖子命令道:“点灯。” 吴胖子一个激灵,连忙跑去將九盏煤油灯逐一点燃,昏黄的火光瞬间將整个祠堂映照得光影摇曳。 我又转向郭强,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郭先生,跪下。” “给你郭家列祖列宗,上香,烧纸。” “心里想著你的儿子,诚心叩拜,求他们显灵,助五鬼一臂之力,抢回你儿子的命魂!” “记住,心若不诚,神鬼不应!” “是!”郭强双膝一软,重重跪在蒲团上,开始虔诚地叩拜烧纸。 而我,则盘腿坐回郭文龙和那只大公鸡的身边,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天清地灵,拜请五鬼阴兵!” “子时已至,奉命抢魂!” “郭家命脉,祖宗显灵,开阴阳路,助我功成!” “吾奉阴山老祖敕令——”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令”字出口,祠堂內猛地颳起一阵阴风,九盏煤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 此时的大公鸡已经彻底的安静了下来,也不叫,只是轻轻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第172章 一声先生,阴兵借道! “完了吗?盛楠!” 柳依依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紧紧挨著我。 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郭家那古朴的牌位上,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重头戏在后面。” “等。” “等什么?”柳依依追问。 “等郭家的祖宗,来给他们的后人撑腰。”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呼吸一滯。 “啊!”柳依依捂住了嘴,“祖宗……真的会来吗?从香火里?” 我没有给出百分百的保证,这种阴山派的秘法,我也是第一次施展。 “书上是这么写的。” “能不能成,看郭家的造化,也看郭强的诚心。” 说完,我眼神扫过眾人,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记住,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谁要是敢踏出这个九星锁灵阵一步,后果自负。” “嗯!” 这一次,没人敢有丝毫怠慢,连吴胖子都收起了嬉皮笑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祠堂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郭强跪在蒲团上,机械地往火盆里添著纸钱,火光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概五分钟后,异变陡生。 祠堂里无端捲起一股阴风。 这风来得蹊蹺,门窗紧闭,风却像是从墙壁的缝隙里硬生生挤进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好……好冷……” 江欢抱著胳膊,牙齿都在打颤,呼出的气竟凝成了一团白雾。 “別出声!” 我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那香火繚绕的神位。 “他们,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若有若无的声响,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咚……咚鏘…… 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这声音我熟悉,上次宋柳烟登门时,也是这般阵仗,但那是她自己弄出的幻音。 而这一次,这声音像是从九幽地府的黄泉路上,一步步踏著迴响,逆流而来。 “什、什么声音?” 吴胖子一个激灵,整个人几乎要掛在我身上,肥硕的身躯抖得像个筛子。 我瞥了他一眼,不止是他。 柳依依、苏玉杰、江欢,三个女人已经下意识地挤作一团,紧紧靠在我的身后,仿佛我就是她们唯一的避风港。 就连跪在那里的郭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满眼惊恐地望向我。 “盛先生,这……这是?” 我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故作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来了。” “继续烧纸,別停!你祖宗回家的路,不能断了香火!” 我的话仿佛有种魔力,郭强一个哆嗦,又开始疯狂地往火盆里塞纸钱。 那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仿佛那支看不见的队伍,已经穿过了院墙,跨过了门槛,就在这小小的祠堂里,在我们身边。 最终,所有的声响在神位前戛然而止。 祠堂內,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紧接著,一个苍老、厚重,仿佛沾染了岁月尘埃的声音,从那香火之后悠悠响起。 “闻先生召唤,郭氏长房郭满仓,前来听令。” “谢先生援手,护我郭家血脉。我等必当倾力相助,助五鬼抢回吾孙命魂!” 这声音! 吐字清晰,却带著一种不属於阳世的空洞迴响。 我看不见他,却能感觉到一股威严的目光,正从牌位上投射下来。 我站起身,对著香火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 “晚辈盛楠,本事浅薄,惊扰了前辈安寧,有劳了。” “先生客气。” 那声音落下的一刻,供桌上我画好的五个柳纸小人,无风自动,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得立了起来! 下一秒,五个纸人排成一队,从桌上轻飘飘地跳下,迈著诡异的步伐,径直穿透了祠堂的墙壁,消失不见。 阴风散去,寒意渐消。 祠堂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柳依依和吴胖子还好,毕竟跟著我见识过一些场面。 但苏玉杰、江欢和郭强三人,已经彻底被顛覆了认知,眼神里混杂著恐惧、敬畏与难以置信。 “盛先生……刚……刚刚说话的,那是我爷爷?”郭强的声音都在发颤。 “声音你熟,是不是,你心里有数。” “是!是我爷爷!就是我爷爷的声音!” 郭强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喃喃自语:“我竟然……竟然还能听到我爷爷的声音,这么真实,就在我面前……” 我嗯了一声:“请来的就是你爷爷。行了,过来坐下,安心等。” “等五鬼带著你儿子的命魂回来,这事,就算了了。” “是,是是是!”郭强连滚带爬地来到我身边。 此刻,我在他们眼中,恐怕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 苏玉杰凝望著我,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震撼与愧疚,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懺悔的语气说道: “盛先生,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知和冒犯。” “说实话,请您来,我並未抱太大希望。我不信这些,我以为借运、借命,都只是传说。” “可今天……您让我亲眼看到纸人走路,亲耳听到……听到先人说话。” “这……这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 她对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为我之前的怀疑,向您真诚道歉。” 她的话音里带著颤抖,像是內心筑起的高墙在顷刻间崩塌。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一旁的吴胖子已经挺起了胸膛,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嘚瑟劲儿又上来了。 “嗐!苏小姐,你这就大惊小怪了不是?” “跟著我们盛先生,什么场面没见过?这都算开胃小菜!” 他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从画里爬出来的千年女鬼,见过没?长了腿自己会跑的木头人,见过没?还有那活了两千多年,没身子光有眼珠子,提著大斧头到处砍人的夜魔將军,见过没?” “更別提跟鬼做买卖的阴间商人了!多了去了!” 吴胖子唾沫横飞,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 我瞥了他一眼,心里直发笑。 也不知道刚刚是哪个怂包,第一个躲到我身后的。 现在危险一过,他又开始装.逼了,又成了那个见过大世面的吴少了。 第173章 祖宗牌位碎裂 “真的?”苏玉杰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吴胖子立刻挺起胸膛,嘿嘿一笑:“那当然,下次有刺激的,我叫上你?” 说著,他已经熟练地摸出了手机。 苏玉杰的视线飘向了郭强,见他只是沉默地守在儿子身边,便轻声回绝了吴胖子:“不用了,谢谢。” 吴胖子碰了一鼻子灰,旁边的江欢却递上了自己的手机:“加我吧,听著就刺激,我想见识见识。” 吴胖子这才找回点场子,迅速加了微信。 祠堂內的等待,让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半,异变陡生。 那只一直安静待著的大公鸡,毫无徵兆地发出一声悽厉的鸣叫,隨即猛地扑腾起来。 “咯咯咯!咯咯咯……” 它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翅膀疯狂拍打著地面,带起一阵尘土。 然而,最诡异的是,系在它和郭文龙脚上的七个铜铃,任凭红绳如何剧烈地抖动、拉扯,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死寂。 那七个铃鐺,此刻仿佛不再是金属,而是七个沉甸甸的、吸走了所有声音的黑洞。 它们,就是郭文龙被暂时剥离的七魄。 “盛楠,它怎么了?”柳依依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示意眾人退后,目光锁定在那只垂死挣扎的公鸡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对方的法事收尾了,正在融魂。” “这只鸡,马上就要死了。” “融魂?”苏玉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我儿子的命魂吗?” 我摇了摇头,眼神沉静如水:“不,是鸡的魂。” “我的五鬼已经去抢魂了。顺利的话,对方借走的,只会是一只鸡的性命,而郭文龙的命魂,会被偷梁换柱,安然归来。” 我的话音刚落,那只大公鸡的挣扎变得愈发惨烈,每一次扑腾都像是生命最后的痉挛。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终於,它脖子一歪,双腿猛地一蹬,彻底没了动静。 死了。 我立刻上前,解开它脚上的红绳,一把抓起那七个死寂的铃鐺,口中念念有词: “元神落地魄归体,守其真身归本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个铃鐺“叮”地响了一声,清脆悦耳,並在地上翻了个身。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叮叮噹噹!” 一连串的脆响之后,七个铃鐺恢復了生气,我隨手一晃,便是满室清音。 成了。 对方的借命邪术,已破。 “盛先生,现在……”郭强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 我盯著祠堂深处的牌位,缓缓说道:“命保住了。接下来,就看你爷爷和我的五鬼,能不能把文龙的命魂……抢回来。” “嗯!”郭强重重地点头,转身又跪在蒲团上,对著祖宗牌位无声地磕头祈祷。 说实话,我的心也悬著。 阴山派的请魂抢魂之术,霸道无比,但对方既然敢对郭家下手,绝非等閒之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小时后,祠堂內毫无来由地捲起一阵阴风,吹得九盏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 “啪嗒!” 一声脆响。 香案最高处,一块灵牌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我瞳孔骤然一缩。 柳依依嚇得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盛先生!”郭强猛地回头,脸色惨白如纸,“那是我爷爷的灵位!” 我死死盯著那块倒下的灵牌。 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下,灵牌的中间,竟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咔嚓!” 一声轻响,灵牌应声断为两截。 我浑身一僵。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不好!”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祠堂里,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怎么了?盛先生!”郭强连滚带爬地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出事了。”我盯著那碎裂的牌位,一字一顿。 郭强眼珠子瞪得老大,几乎要裂开:“怎么了?是我爷爷……我爷爷的魂魄出事了?” “是!”我没有丝毫犹豫,“灵位自裂,魂飞魄散之兆。你爷爷……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那一刻,我心头一片冰冷。 抢魂失败了? 郭家先祖的魂魄,竟然被对方直接打散了? 如果连命魂都抢不回来,我保住郭文龙的性命,又有何意义?一个没有命魂的活人,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撑不了几天。 对方的道行,竟然强悍到了如此地步?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吴胖子忽然指著墙角,声音尖利地叫了起来: “盛先生,快看!纸人!纸人回来了!” 我猛地转头。 只见那五个柳纸小人,正从它们消失的墙壁处穿墙而入,它们的身后,还簇拥著一团极其微弱、若隱若现的虚影。 那是郭文龙的命魂! 虽然虚弱得仿佛隨时会熄灭,但终究是回来了!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指向躺在地上的郭文龙,断喝一声:“过去!魂归本体!” 五个纸人像是得了军令,簇拥著那团虚影,闪电般扑向郭文龙的身体。 微光一闪,那虚弱的命魂缓缓沉入了他的眉心。 我箭步上前,蹲下身探查片刻,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了,三魂七魄归位,你儿子没事了。” “明天找些好东西给他补补,用不了多久,又能活蹦乱跳了。” 抢魂,终究是成功了! “真的吗?真的吗?”郭强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夺眶而出。 “盛先生,谢谢您,谢谢您!”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我砰砰磕头:“我……我……” 感激的话语,在巨大的衝击下,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动作。 我正要伸手去扶他,祠堂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奇怪,像是无数只脚在地上拖行、摩擦,踢踢踏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紧接著。 “嗷——呜呜呜——” “嗬嗬……嗬……” 无数悽厉、怨毒、痛苦的哭嚎与嘶吼,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瞬间將小小的祠堂彻底包围。 阴风怒號,鬼哭神嚎。 “盛楠,那是什么?” 柳依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死死挽住我的胳膊。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乾涩。 我盯著那扇薄薄的木门,缓缓吐出四个字: “百鬼围墙。” 第174章 百鬼叩门,祖魂飞散! 我那句“百鬼围墙”话音刚落,祠堂內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瞬间变得稀薄而冰冷。 屋內几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说实话,我也慌了。 书上寥寥几笔的四个字,此刻化作了门外令人牙酸的现实。 百鬼围墙,这是真正的高人才能驱使的索命邪术。 施术者,要么是道行深不可测的老怪物,要么……就是传说中替地府在阳间行走的“阳间阴司”。 那种东西,没有心跳,没有脉搏,行走於活人之中,却早已是死物。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现在的我能轻易抗衡的。 “砰!砰!砰!” 沉闷、规律、不知疲倦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每一记都像是砸在眾人的心臟上。 “盛楠!” “盛先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柳依依、苏玉杰几人瞬间围拢过来,几乎要贴在我的身上,我成了他们在这片绝望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支柱。 我不能慌,我若是慌了,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我目光死死锁住那扇不断震动的木门,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沉稳:“都別慌,待在九星锁灵阵里,千万別出来!这些东西,不敢越过阵法。” 话音未落,我反手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两张柳纸符。 刚刚画了镇宅符,画了护身符,偏偏忘了补充最具杀伤力的五雷驱煞符,这是我身上最后的存货。 顾不上多想,我指尖夹住符纸,口中真言急诵如火! “念起都天大雷公,霹雳震虚空,强神恶鬼不伏者,五雷破火走无踪!吾奉太上老君,神兵火急如律令!” 敕令吐出,我手腕猛地一抖,两张符纸脱手而出,竟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拍在了门板之上! “轰隆!” 一声爆鸣在祠堂內炸响,整扇门剧烈地颤抖,木屑纷飞! 门外,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此起彼伏,尖锐刺耳,像是无数烧红的烙铁扎进了耳膜。 那两张五雷符轰然爆开,化作两团炽烈的火光,隨即燃尽成灰。 终究是我道行尚浅,画出的符力量有限,能有如此一击,已是极限。 可硃砂没了,柳纸也没了,这一击,又能撑多久? “盛楠,怎么样了?”柳依依的声音带著哭腔,满是担忧。 我沉声应道:“还好!它们怕五雷符,就说明也怕这九星锁灵阵,只要你们不出去,就没事!” 眾人闻言,神色稍缓,但依旧紧绷著。 我摸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了我凝重的脸。 凌晨三点半。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小时的煎熬。 等不了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將中指送入口中,狠狠一咬! “盛楠,你干什么!你的手!”柳依依惊叫起来。 “没有硃砂,只能用血画符!”我甩开她的手,语气不容置喙,“待在阵里,別出来!” 说完,我毅然踏出阵法,带著不断涌出鲜血的手指,一步步走向那扇象徵著死亡的门。 可我的指尖还未触及门板,外面猛地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砰!!!” 整扇门向內凹陷,巨大的衝击力將我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摔在五米开外! 我被彻底激怒了,它们也一样。 门外那些东西,现在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剥。 我从地上一跃而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我强行咽下。 我一咬牙,眼神变得狠厉,顶著门板疯狂的撞击,將淌血的手指决绝地按了上去! 口中默念法咒,指走龙蛇,一道崭新的五雷驱煞符在剧烈的震动中飞速成型! 当我画下最后一笔的瞬间,整扇门爆发出刺目的金柳色光芒! “嗷——!” 门外的鬼哭声陡然拔高,充满了痛苦与畏惧,撞门声戛然而止。 我立刻退回九星锁灵阵內,死死盯著门上那道以我精血绘成的符咒。 它正散发著肉眼可见的微光,如同一尊沉默的门神,將门外的黑暗与嘶吼牢牢隔绝。 “好了。”我吐出两个字,身体一阵发虚。 “盛楠,你的手还在流血!”柳依依衝到我身边,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我抬手一看,指尖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撞击撕裂得更深,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没事,包一下就好。”我故作轻鬆。 柳依依看著我的手,心疼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老是用自己的血……都怪我,都怪我没把硃砂带进来!” 她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角,用力替我包扎伤口。 “一点血,死不了。”我轻描淡写,指尖传来的剧痛却让我额头渗出冷汗。 “盛先生,现在……没事了吗?”郭强颤声问道。 我嘆了口气:“暂时没事了。只要这道血符能撑到五点天亮,我们就贏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郭强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盛先生,您说门外这些东西,是那个借命的人招来的?” “他败露了,恼羞成怒,想拉我们所有人陪葬。” “索命?他还要索我儿子的命?” “不。”我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要索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命。百鬼围墙,不见活人血,绝不散去。若是挡不住,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郭强听完,脸上满是错愕与愤恨:“那个人到底是谁?我们郭家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我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苏玉杰,她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没事,我们在郭家祠堂,你们的祖宗会保佑我们的。”我出言安慰道。 可一提到祖宗,郭强猛地惊醒,他死死地看著我,眼中充满了乞求:“对了,盛先生!我爷爷……您刚才说我爷爷出事了,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望著郭强那张真切而绝望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良久,我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你爷爷,魂飞魄散了……” “魂……魂飞魄散?” 郭强嘴唇哆嗦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在我脸上钻出个洞来,寻找一丝否定的可能。 片刻的死寂后,他声音发颤地问我:“盛先生,是……是电视里演的那种吗?” “是不是……我爷爷就没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鬼都做不成了?” “以后……再也不会託梦给我了?” 他一连串的追问,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第175章 此仇不共戴天! 我看著他通红的眼眶,知道任何安慰的言语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种事,瞒不住,也不该瞒。 郭强,作为郭家如今的顶樑柱,他必须知道真相,承受这一切。 我点了点头。 “是。” “你爷爷的魂魄,已经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再无轮迴,再无来世。”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郭强的胸口。 “我请来的五鬼,终究只是借来的阴兵之力,並非真身。对方的道行远超预估,若不是你爷爷在最后关头,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为五鬼换来了那一瞬间的机会……” “恐怕,文龙的命魂,根本带不回来。” 我的话音刚落,郭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瞬间垮了下去。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朝著那已经裂开的灵位,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爷爷……爷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对不起!郭强对不起您!!” 说完,他的额头狠狠地撞向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咚”的一声。 泪水,决堤而出。 郭强哭了。 一个在商场上叱吒风云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身体剧烈地抽搐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爷爷,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付出了所有。 从一个陨落的家族,再度攀上豪门之巔,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今,为了保住曾孙的命,为了郭家的根,他连最后安息的机会都捨弃了。 这份决绝,这份担当,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看著地上那道裂痕,心中五味杂陈。 我与这位老人,不过片语之缘,却被他的行为深深折服。 祠堂內,无人说话。 柳依依、吴胖子、苏玉杰,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看著,这浓重的悲伤,让任何劝慰都显得多余。 我缓缓走到郭强身边,將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爷爷,在多年前將郭家带回巔峰时,就已证明了他是郭家的希望。” “如今,他用自己的方式,为你们的未来,换来了希望。” “在他看来,只要你们还活著,郭家就活著。这,是值得的。” “记住他为你做的一切,记住这份恩情,然后,站起来,守护好他用命换来的东西。” 郭强浑身一震,抽泣声渐渐平息。 他抬起血红的双眼,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地说道:“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爷爷,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我发誓,一定会让郭家重新站起来,回到属於它的位置!” 他的目光转向门外漆黑的夜,每一个字都淬著冰冷的恨意。 “那个藏在背后害了您的人,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我定要他,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用生命在立誓。 当他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著脸颊滑落。 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在瞬间改变。 此刻的郭强,褪去了所有的儒雅和迷茫,只剩下如狼一般的决绝和狠厉。 “起来吧。”我沉声说道。 郭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盛先生,恳求您,帮我找出真凶!”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我看著他,也看著门外那渐渐消散的鬼气。 郭家爷爷的牺牲,已经让我动容。 借命人,手段如此歹毒,行事毫无底线,早已触犯天道纲常。 爷爷从小就教我,玄门中人,当行正道,扶危济困。 如今,恶徒就在眼前,我若袖手旁观,与那邪魔何异? 这件事,我管定了。 我看著郭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是你的私仇,也是我的。” 门外的鬼哭狼嚎还在持续,但已是强弩之末,再不敢衝击门上的符咒。 凌晨五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所有的鬼叫声,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夜,总算熬过去了。 我走到门边,拉开了沉重的祠堂大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驱散了屋內的死寂和血腥。 “好了。” 我这两个字,仿佛一道赦令,让屋內紧绷到极点的眾人,瞬间鬆懈下来。 所有人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疲惫。 “我的亲娘哎!”吴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夸张地拍著胸口,“这一晚上,比我这辈子经过的事都刺激!百鬼围墙啊!还好我跟来了,不然错过这场面,得后悔一辈子!” 他嘴上吹著牛,但发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恐惧。 我懒得戳穿他。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咳嗽声,在寂静的祠堂里响起。 咳咳…… “文龙!” 苏玉杰像是被电击中一般,猛地衝到儿子身边。 只见原本面如死灰的郭文龙,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又咳嗽了两声,看清了抱著自己的母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妈妈……妈妈我好怕……我好怕啊……呜呜呜……” 孩子的声音,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宣告。 宣告著生命的回归。 苏玉杰一把將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而下。 一旁的郭强,看著相拥而泣的母子,这个刚刚还发誓要让仇人血债血偿的男人,此刻再也支撑不住。 他猛地转身,对著我,双膝一弯,就要再次跪下。 “盛先生,大恩大德,我郭强无以为报!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只要您需要,只管拿去!” 郭强忽然郑重其事的跪倒在了我的面前,一脸的感激。 我知道郭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就足够了。 我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一夜未眠的沙哑:“行了,都忙了一整晚,先休息吧。”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后面,还有更要紧的事。” 苏玉杰抱著刚醒来的孩子,眼眶依旧红肿,她站起身对我说道:“盛先生,我立刻去给您和朋友们订最好的酒店。” “不必。”我直接拒绝,“就住在郭强这里。” 他家的宅子够大,更重要的是,安全。 我看著他们,语气变得凝重:“在事情彻底了结之前,你们所有人都不要单独外出。” 第176章 道心种魔,色字头上一把刀! “那个东西的手段,你们见识过了。” “我无法保证,他会不会对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下手。” “住在一起,至少能相互照应。” 眾人闻言,脸上刚刚放鬆的神情瞬间又紧绷起来,但这次,没人再有任何质疑,尽皆点头。 百鬼围墙的恐怖,已经深深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郭强亲自带著我、柳依依和吴胖子,穿过庭院,来到西边的客房区。 这里足有三间独立的客房,每一间的装潢都堪比顶级的五星级套房,古朴中透著奢华。 吴胖子被安排在最外侧的一间。 而郭强则將我和柳依依领到了最里间的主客房门口,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递过房卡,什么也没多说,便转身离去。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柳依依。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也似乎还残留著昨夜的惊心动魄。 柳依依默默地脱下高跟鞋,换上柔软的拖鞋。 忽然,她转过身,毫无徵兆地朝我快步走来,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 力道之大,让我都后退了半步。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脑袋死死地贴在我的胸口,仿佛要將自己整个人都嵌进来。 柳依依的身高不输我多少,此刻却刻意蜷缩著身子,像一只寻求庇护的猫。 “怎么了?”我能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轻声问道。 她不说话,只是用脸颊在我的胸膛上轻轻地蹭著,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感。 良久,我胸口的衣襟处传来她带著哭腔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盛楠,我爱你。” 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不似平日的玩笑,而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慄。 我们之间,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从未有过这样郑重其事的告白。 这一刻,我的心臟被一股暖流包裹,隨即又是一阵揪紧。 我伸出手,將她整个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轻声问:“是因为昨晚的事,嚇到了?” “不是!” 她在我的怀里摇著头,声音却出卖了她,“我就是想说……我就是怕……万一,万一以后没机会说了怎么办?” 我心头一颤,收紧了手臂。 “那你呢?”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倔强地看著我,“你爱不爱我?” “爱。”我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当然爱,我也爱你。” “答应我,”她的声音带著祈求,“以后不许再做那么危险的事,好不好?” 柳依依一向是明媚张扬的,像个小太阳,我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如此小女人的一面。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心疼不已。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爱你,也会好好爱自己。” 听到我的承诺,她才像是终於鬆了一口气,脑袋重新埋进我的胸口,轻轻地蹭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她在笑,带著泪水的笑。 就在这温情满溢的瞬间,“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吴胖子的大嗓门紧隨而至:“盛先生,我有个事儿想不明白,得问问您!” 门开的剎那,他看到了紧紧相拥的我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柳依依像受惊的兔子,瞬间从我怀里弹开,脸颊瞬间红透,低著头快步衝进了卫生间。 “我……我先去洗澡了!” 吴胖子眨巴著小眼睛,表情尷尬得能拧出水来:“那……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我脸色沉了下来,瞪了他一眼,压著火气道:“进来!门关上!什么事,说!” 吴胖子訕笑著走进来,反手带上门,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標誌性的嘿嘿笑容。 “盛先生,我就想问问,您看……我跟那个苏玉杰,有没有可能?” 他倒是直接,开门见山。 我看著他,眼神冷了几分:“没有可能。我早就说过,你和她命里无缘。况且,之前跟她有染的佟神医怎么死的,你忘了?” “我当然不怕!”吴胖-子一挺胸膛,满脸自信,“那不是有您在嘛!盛先生神通广大,这点小问题肯定能解决。” 他搓著手,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痴迷的神色。 “不瞒您说,上学那会儿,我就暗恋她!您是不知道,那会儿为了多看她一眼,我能绕著学校多跑两圈。她就是我心里头的白月光啊……” “够了。” 我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回忆,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 “吴胖子,別做梦了。缘分天定,你和她从一开始就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你跟我经歷了这么多,应该明白,这世上的事,不能强求。” 吴胖子脸上的憧憬瞬间垮了下去,满是遗憾:“您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我就是怕,怕像舒晓晓那件事一样,留下遗憾。” 他居然还有脸提舒晓晓。 我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正待发作,却见他忽然又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著一种异样的光芒,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我: “盛先生,那……既然缘分不行,有没有別的法子?” “比如,您给我画个符,让她对我……嗯,就对我一个人另眼相看?就一次,满足我这么多年的念想,总行吧?” 我盯著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痴心妄-想了。 这是邪念。 “吴胖子,”我的声音平静,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我再说明白一点。你想让我用玄门术法,去帮你达成私慾?”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江欢不是对你挺主动吗?你为什么不考虑?” 吴胖子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江欢那样的,太容易了,没意思。我就喜欢苏玉杰那种,带刺的,高高在上的。”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收起你那点齷齪心思,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我希望你忘了今天跟我提过这个话题。” 我的目光如刀,直刺他的內心。 “否则,你我兄弟,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玄术是用来救人,不是用来害人的。今天你想用它求一段姻缘,明天就可能用它去谋財,后天就敢用它去害命!” “道心一旦种下魔根,你离万劫不復也就不远了。” 这句话,我说得斩钉截铁。 第177章 这杯庆功酒,用来祭奠敌人 吴胖子若是心术不正,留在我身边,迟早会酿成大祸。 看著我前所未有严肃的表情,吴胖子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额头上渗出冷汗。 “我……我知道了,盛先生!我错了!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彻底断了这个念头!都听您的!” “那,您……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吴胖子刚走,房门便被轻轻带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 片刻后,柳依依裹著一条雪白的浴巾,从氤氳的雾气中走了出来。 水珠顺著她微湿的发梢滑落,淌过精致的锁骨,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吴胖子走了?”她一边用毛巾擦拭著长发,一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水汽的慵懒。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驻。 那片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让我想起了苏玉杰,但柳依依身上,更多了一份属於豪门千金的娇憨与灵动。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走了。”我的声音,有些干。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柳依依的眼睛。 她噗嗤一笑,眼波流转,带著几分狡黠,几分娇媚。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我……” “还说没有?”柳依依莲步轻移,来到我的面前,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 “你的眼神,都快把我吞下去了。”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羽毛在心尖上轻轻划过。 “是不是,很想看?” 我的脸颊瞬间升温,所有辩解的词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傻瓜。” 柳依依的笑声清脆,她直起身,转身走向衣柜前的镜子。 “去洗澡吧。” “洗乾净点。” 看著她婀娜的背影,我心头一阵火热。 这句“洗乾净点”,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我几乎是逃进了卫生间。 这一顿澡,我洗得格外认真,仿佛要洗去一夜的疲惫与血腥,只留下最纯粹的自己。 足足二十多分钟后,我才怀著一丝莫名的期待,推门而出。 预想中香艷的画面没有出现。 柳依依已经换上了一身丝质睡衣,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 我心中涌起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昨晚,她一定嚇坏了。 这一路跟著我东奔西跑,见识了太多常人无法想像的凶险。 我轻轻坐到床边,凝视著她恬静的睡顏。 或许,能让她这样安心地在我身边睡去,才是我最该追求的“惊喜”。 我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我悄悄钻进被窝,在她身旁躺下。 几乎就在我躺下的瞬间,身旁的她忽然翻了个身,像只小猫一样,主动钻进了我的怀里,一条手臂紧紧地环住了我的腰。 肌肤相触的温润感,瞬间传遍全身。 我身体一僵,扭头看去,才发现她依旧双眸紧闭,只是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寻找著能让她安心的港湾。 我笑了笑,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 再次睁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昏黄。 柳依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站在镜子前梳妆。 见我醒来,她回眸一笑,脸上洋溢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幸福。 “你醒啦?” 她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我身边。 我们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但这一次,意义截然不同。 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沉淀。 “几点了?”我声音还有些初醒的沙哑。 “快六点了,郭强刚来过,叫我们下去吃饭。” “好。”我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 “盛楠,”柳依依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昨天晚上,对不起啊……” 我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抬手颳了刮她的鼻尖。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累了一整晚,谁不是沾著枕头就想睡。” “你不生气我说话不算话?”她噘著嘴,像个討要糖果的孩子。 “我生什么气?”我反问。 “气我没信守承诺呀!” “那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凝视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反正,那只是迟早的事。” 柳依依脸颊一红,哼了一声,粉拳轻轻捶在我胸口。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坏蛋。” 我顺势一把將她揽入怀中,低声在她耳边问:“难道我说错了吗?” 她不再说话,只是將脸埋在我的胸膛,像是在默认。 …… 十分钟后,我和柳依依並肩来到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餚,澳洲大龙虾,铁板烧鹅,红烧鱈鱼……堪比国宴。 “这……太破费了。”我有些惊讶。 苏玉杰抱著已经恢復活力的郭文龙,满脸感激地站了起来。 “盛先生,这都是应该的!您和朋友们劳累了一夜,不吃好点,我心里过意不去!” 此刻的郭文龙,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手里把玩著玩具,已经完全看不出前几天的死气。 这顿饭,是感谢,也是庆祝。 “好,那今晚大家就都別客气。”我点头入座。 就在这时,郭强拿出了两瓶用黄纸包裹的酒瓶,郑重地放在我面前。 “盛先生,这是我父亲生前珍藏的茅台,他自己都捨不得喝。今天,您是我们郭家的大恩人,这酒,您必须喝!” “茅台?”吴胖子眼尖,一把抢过一瓶,看到瓶身的瞬间,惊得叫出了声。 “我靠!五十年代的!这玩意儿现在得上百万一瓶吧?有钱都买不到!” 他把酒瓶凑到鼻子下,猛吸一口,脸上露出痴迷陶醉的神情。 “今天这酒,”我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吴胖子即將开启瓶盖的手,“不能喝。” 吴胖子一愣,不解地问我:“为啥啊盛先生?这么好的酒!” 我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 “事情,还没有结束。” “那个东西,隨时可能捲土重来。” 我的语气不重,却让餐厅里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喝了酒,心神涣散,气血浮动,我接下来要布的局,威力会大打折扣。” 我將那瓶价值连城的茅台推回到郭强面前。 “先把酒收起来吧。” “等我把那个幕后黑手彻底揪出来,让他形神俱灭之后……”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杯庆功酒,我们再喝不迟。” 第178章 以邪术,破邪术! 吴胖子死死盯著那瓶茅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遗憾。 “这……喝不到嘴里,简直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郭强看出了他的渴望,端著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试探性地望向我。 “盛先生,要不……就让吴先生喝点?” 吴胖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前倾,刚想附和,却迎上了我投过去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平淡得像一汪深潭,却让他的心臟猛地一缩,所有刚到嘴边的话,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了回去。 他连忙將那瓶价值连城的茅台推远,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乾咳一声。 “不不不!盛先生不喝,我这个当助手的怎么能破规矩!东西再好,也得分时候!” 这番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吴胖子生怕我再看他,立刻转移了话题,身体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满眼都是好奇。 “对了,盛先生,您刚才说要布置风水局,到底是个什么局?” 此话一出,桌上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筷子触碰碗碟的声音消失了,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吐出的四个字,让整个餐厅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五鬼运財局。” “五鬼运財?!” 吴胖子还没反应过来,郭强的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里带著无法控制的颤抖。 “盛先生,您说的……可是那个以损耗阳寿、透支气运为代价的邪术?!” 柳依依也紧张地抓住了我的衣角,手心冰凉,显然被“邪术”两个字嚇到了。 郭强的嘴唇哆嗦著,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有个朋友,以前就是被一个所谓的『高人』布了这个局,生意是一夜爆火,可不到半年,家破人亡,他自己也横死街头!这……这东西太凶了,我们不能用啊!” 他的反应,比我想像中还要激烈。 “那是!” 吴胖子此刻也回过味来,一脸自豪地拍著胸脯。 “我们家盛先生的手段,岂是那些江湖骗子能比的?他说能用,就一定没问题!” 我没有理会吴胖子的吹捧,只是平静地看著面如死灰的郭强。 “寻常人,用此局,確实是饮鴆止渴,自寻死路。”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他们的气运本是满的,五鬼搬来的,是他们未来的运道,是寅吃卯粮。” “可郭家不同。” 我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家的气运,早已被人用阴损手段借走,成了一个不断漏財的破口袋。我布五鬼运財局,不是搬你们未来的运,而是去截断那只偷你们运道的黑手,把本该属於你们的东西,强行抢回来!” “他用借运术吸你们的血,我就用五鬼局衝垮他的阵!” “到时候,就算有反噬,那也是他替你们扛著。” “这,叫以毒攻毒,以邪破邪!” 一番话,掷地有声! 郭强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先是极致的震惊,而后是无法抑制的狂喜,最后全部化作了滔天的感激。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要跪下,被我一个眼神制止。 “盛先生……盛先生大恩!”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激动得无以復加。 “我郭家上下,没齿难忘!” “缘分罢了。” 我淡淡道。 “盛先生,您太谦虚了!”郭强由衷地感嘆,“如此通天手段,难怪我爷爷会託梦让我必须请到您!” 吴胖子一听,立马来劲了,挺著胸膛说。 “那是!我们家盛先生的本事,有价无市!之前在东海,人家可是开价六百万请他出手!” 六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餐厅里炸响。 郭强和苏玉杰的表情瞬间凝固。 对於如今的郭家,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瞥了吴胖子一眼,他立刻缩了缩脖子,自知失言。 我正要开口,郭强却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盛先生!您值这个价!甚至远远不止!” “您放心,等事情了结,我就是砸锅卖铁,把这祖宅卖了,也绝不会短了您的报酬!” 我看著他,缓缓摇头。 “这笔帐,不用你来付。” “我要让那个躲在暗处害你们的人,亲手把这笔钱送上门。” 吃过饭,夜色渐浓。 我没有耽搁,直接对郭强吩咐道。 “去买五只阳气最足的童子鸡,要活的。再备好黑墨、狼毫笔,以及一沓红纸。” “好!” 郭强领命,转身就跑了出去,没有丝毫犹豫。 柳依依不解地问。 “盛楠,画符不是都用柳纸和硃砂吗?怎么这次全反过来了?” 我一边在水龙头下冲洗双手,一边解释。 “驱邪镇煞,用柳纸硃砂,取其至阳至刚之力。但招鬼催財,路数则完全相反。红纸为引,黑墨为契,方能沟通阴財五鬼。用错了,符就成了废纸一张。”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 柳依依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很快,郭强带著东西回来了。 柳依依为我裁纸,吴胖子则在一旁替我研墨,动作小心翼翼。 我凝神静气,手腕悬空,笔尖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五张符文诡譎、笔画扭曲的五鬼符,一气呵成! “取五个空碗来。” 我对郭强道。 碗在面前一字排开。 我看向吴胖子。 “杀鸡,取血,一碗一只,不得混淆。” 吴胖子手脚麻利,很快,五个白瓷碗里都盛满了温热的鸡血,一股淡淡的腥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我拿起画好的五鬼符,依次浸入血碗之中。 红色的符纸一接触到鸡血,上面黑色的墨跡仿佛活了过来,在血色中微微蠕动,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做完这一切,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指针恰好指向晚上九点整。 “让符浸泡两个半时辰。”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现在,我们先去寻龙点穴,找出这宅子的五个阴財位!” 第179章 统御八方皇极位 寻方定位,说来玄妙,实则杀机四伏。 任何宅邸,无论大小,皆有財位与煞位,如同一枚硬幣的正反两面。 此乃天地间的財煞平衡,亦是阴阳至理。 財气过盛,人必骄横,招惹是非官司,为富不仁,终將自取灭亡。煞气过重,则家宅不寧,病患缠身,霉运不断,直至家破人-亡。 而五鬼运財局,便是在这財煞之间,走一招险之又险的钢丝。 它是以煞养財,以毒攻毒的凶阵! 寻常风水师布此局,无异於饮鴆止渴,提前透支户主毕生气运,后患无穷。 但郭家不同。 我心中明镜一般,他家的气运早已被那借命人抽乾,只剩下一座煞气盘踞的空壳。 我此番行事,便是要將这满屋的煞气,强行扭转为財气!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就是要用这至凶之法,衝破那借命人的禁錮,让他偷走的財运,给我加倍吐回来! 思及此,我不再多言,径直走向郭家大宅的正门。 这里,是整座宅邸的气口,財运由此入,煞气也由此生。 我站定在门前,双目微闔,整个人沉静下来,感受著夜风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流。 “盛先生?” 吴胖子跟了上来,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我。 我没理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精光一闪。 下一步,我原地踏出,脚下发力,地面仿佛都隨之轻颤。 脚尖落地,身形旋转,步法暗合八卦方位。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我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奇异的韵律,手指在身前飞快掐算,指节碰撞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此宅,门开西北,为乾位,五行属金。 那么…… 我的目光陡然转向正南方位,眼神锐利。 火克金! 那里,便是五鬼廉贞星所在的煞位! 我又將目光移向正北。 金生水! 那里,便是財位所在! “走,去北边。” 我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率先迈步。 正北方,就在大门右侧,是一座荒废许久的小花园,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曾经的精致。 几株半死不活的发財树歪斜地立著,枝叶枯黄,中间还有一个乾涸见底的小鱼池,池底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水主財,树守財。 看来,郭家祖上请过高人指点,只可惜…… 我一步踏入花园,脚底的泥土传来一阵死寂的冰冷,那股寒意顺著脚底板,直往骨头缝里钻。 白日里不曾细看,此刻在手电筒的光下,才发现这里的草木早已彻底枯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没有半点生机。 “郭强。” 我声音平静。 “在,盛先生!” 郭强立刻应声。 “拿锄头来,挖开那棵发財树的树根。” 我指向花园中央最粗壮、也死得最彻底的那一棵。 郭强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看到我坚定的眼神,他还是咬了咬牙,扛起了锄头。 “吭哧!” 锄头落下,翻开潮湿而粘腻的黑土。 那泥土的顏色不对,黑得发亮,还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一下,两下…… 郭强卯足了劲,泥土越挖越深,空气中那股腐烂的腥臭味愈发浓烈,熏得人几欲作呕。 突然! “啊——!” 郭强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发出一声悽厉的怪叫,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手里的锄头都扔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有……有东西!!”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伸手指著那个坑,声音都在发抖。 吴胖子一个箭步衝上去,胆子倒是大。 我则不紧不慢地走近,將手电筒的光束投了过去。 光柱之下,那四十公分深的土坑底部,不知何时,竟已变成了一片涌动的白色海洋! 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子,每一只都有米粒大小,如同沸腾的米粥,从被挖开的土层里疯狂钻出,层层叠叠,互相挤压攀爬,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白……白蚁!” 郭强惊魂未定地叫道。 “不。” 我摇了摇头,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食財白蚁。” “以宅运为食,以財气为生。” “树根代表你郭家根基,財位代表你郭家命脉。此蚁盘踞於此,日夜啃食,你郭家如何能不败?” 我的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一字一句,狠狠砸在郭强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那片蠕动的白色,眼神从震惊,到愤怒,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原来……是这样……” 他的声音乾涩,充满了痛苦。 “是因为风水被破,我们家才会……” “风水只是其一。” 我打断他,目光森然。 “借运的手段,千变万化,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走,去南边。” 我没再看那坑洞一眼,转身便走,仿佛那噁心的一幕根本不值得我多停留一秒。 我们一行人穿过庭院,来到宅子的正南角。 这里堆放著各种废弃的杂物,旁边还有一个早就停用的厕所,污秽不堪,臭气熏天。 將五鬼煞位布置在此处,以污秽镇压煞气,本是风水布局中的常规手法。 但我开启观气术看去,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垃圾堆上空,根本不是寻常的煞气! 而是一道肉眼可见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气旋! 它就像这栋宅邸身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著污秽与不祥! 我瞬间明白了。 满屋的煞气,真正的源头竟是在这里! 郭家的风水局,根本没被破坏。 真正破坏这一切的,是苏玉杰。 更准確地说,是操控著苏玉杰的那个借命人! 他以苏玉杰为媒介,將她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煞气源头!自从她踏入郭家大门的那一刻,就彻底搅乱了此地的五行,顛倒了阴阳! 好一招釜底抽薪! “盛先生,这里……也要挖吗?” 郭强看著那团缓缓旋转的黑气,本能地感到畏惧,声音都小了许多。 “不必了。” 我收回目光,眼神愈发深邃。 “一个財位,一个煞位,都已成了气候。” “既然如此,那真正的好戏,应该在宅子的正中央。” 我转身,一步步走向庭院的中心。 那里,本该是整座宅邸阳气最盛、统御八方的皇极位! 可当我站定在那个位置时,一股比財位和煞位加起来还要浓郁、还要阴冷的煞气,从我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第180章 阵眼已成,最后的祭品! 原本我画的五鬼符,是打算埋在五鬼煞位,以煞化煞,强行扭转气场。 可现在看来,此法已是杯水车薪。 郭家的財位根基,那片花园,已被食財白蚁蛀空,如同一具被掏空的躯壳,再无半点生机可言。 在枯竭的土地上催財,无异於缘木求鱼。 必须行险招! 一个屋子,除了財位与煞位,还有一个最重要,也最不为人知的核心。 正阳位,又称皇极位! 此乃一宅之心臟,气运之中枢。 寻常风水师绝不敢在此处动土,因为这里牵一髮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家毁人亡的结局。 但郭家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我心中已有决断,脚步一转,在眾人惊疑的目光中,走到了庭院的正中央。 我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 “就是这里了。” 柳依依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盛楠,这不就是你之前让郭强下跪的地方吗?” 我点头,声音沉稳:“对,这里就是正阳位,皇极位!” 吴胖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搓著手凑了过来。 “盛先生,您的意思是,只要在自家屋子正中央埋几张五鬼符,就能发大財?那我回去也试试!”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风水是活的,不是死的。一宅一世界,一命一乾坤。若真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天下岂不遍地都是风水大师?” 吴胖子被我一句话噎住,尷尬地挠了挠头:“嘿嘿,我这不是不懂就问嘛!” 我不再理他,目光转向郭强,声音不容置疑。 “去,取符!” 我们再次回到那五个盛著鸡血的碗旁。 郭强和吴胖子正要伸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 碗中的鲜血早已消失得一乾二净。 而那五张原本浸泡其中的符纸,此刻竟像是被血色玛瑙浸染过一般,通体赤红,质地坚硬如骨,表面甚至泛著一层诡异的光泽。 吴胖子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盛、盛先生……这符纸,確定是被血泡过,而不是被血染硬的?” 我拿起一张符,两指夹住,轻轻一弹。 “鐺!” 符纸竟发出了金石交击般的脆响! “五鬼乃天煞凶星,无利不起。童子鸡血,是献给它们的祭品。”我平静地解释著,“它们收了祭品,便会应我號令。这符纸,便是它们签下的契约。” “若它们不收呢?”吴胖子追问。 “那这符纸,便只是一张被血水泡烂的废纸。” 我的话,让在场几人心中剧震。 吴胖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敬畏。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手段了,这是在与鬼神做交易! 我没有多言,拿著五张如同血玉般的符咒,转身走向庭院中心的皇极位。 脚步落定,我屈指一弹,五张符咒如飞鏢般射出,精准地按照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方位,钉在了地面之上! 嗡——! 符咒落地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阴寒气流从地面喷薄而出,整个庭院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一瞬间从夏末坠入了寒冬! “好冷!”柳依依忍不住抱紧了双臂,牙齿都在打颤。 我神情不变,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穿透灵魂的魔力: “五鬼镇財,光照玄冥!” “千神万圣,护家镇宅!” “財从此生,运从此变!” “五鬼运符,至此生財,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令”字出口,我猛然睁眼,眼中精光爆射,並指如剑,朝著地面重重一点! “开!” 轰! 一道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將五张符咒吞噬!那火焰並非阳火的炽热,而是一种带著刺骨寒意的金芒! 火光熄灭,原地只留下五个焦黑的印记。 但下一秒,那印记中竟有璀璨的金光流转,最终匯聚成一个玄奥的符文,深深烙印在地板上,隨即光芒一闪,彻底隱没,消失不见。 周围的阴寒之气,也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成了。”我缓缓吐出两个字,心中却也掀起一丝波澜。 第一次布置如此霸道的风水局,便能运用得如此纯熟,看来体內的气,又精进了不少。 “这……这就好了?”郭强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著他:“阵法已成,五鬼听令。接下来,就看你如何衝破那借运人的邪咒,把他们从郭家夺走的一切,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我顿了顿,继续道:“今晚,你什么都不要想,就想一件事。” “什么赚钱最快,就去做什么!” “尤其是……那个萧正超家里的產业,我要你,去赚他们的钱!” 郭强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燃起了復仇的火焰,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嘶哑而坚定:“好!谢谢盛先生!谢谢盛先生!” 我挥了挥手,示意眾人可以散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我才转身对柳依依说道:“依依,你先回房。” 柳依依正要开口,却被我打断。 “我去找一下苏玉杰。” 柳依依冰雪聪明,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她压低声音问:“你刚刚布的阵,还有什么问题?” “阵法没有问题。”我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但五鬼运財,乃是逆天之举,需要一个『阵眼』来承载和引导这股庞大的財气。否则,气运衝撞,郭强非但发不了財,反而会第一个暴毙。” 柳依依的脸色瞬间变了:“阵眼?是什么?” “是人。” 柳依依倒吸一口凉气,她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失声道:“你是想用苏玉杰……” 我点了点头,没有隱瞒:“她是破局的关键,也是唯一能承载这股力量的人。此事,不能让郭强知道。” 柳依依沉默了。 她看著我,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忍,但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信任。 她没有再问我具体要做什么,只是轻轻地说道:“我不去了,你去吧。” 她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帮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盛楠,我信你。” 第181章 今夜,让你倾家荡產!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心中一暖,握住她微凉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 看著柳依依走进房间的背影,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五鬼运財阵已成,万事俱备。 有了柳依依的默许,我径直走向苏玉杰的房间。 那里,住著解开郭家死局的最后一把钥匙。 房间与我们相邻。 篤、篤。 我叩响了房门,声音沉稳。 “苏小姐,是我。” 屋內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隨即是苏玉杰带著一丝警惕的声音。 “盛先生?这么晚了……” 门开了,苏玉杰站在门內,看到是我,眼中的戒备才稍稍褪去,化为不解。 “盛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五鬼运財局,还差最后一步。” 我言简意賅,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方便进去说吗?” “啊……当然,您快请进!” 苏玉杰连忙让开身子。 房间里,郭文龙早已酣睡,呼吸均匀。 沙发上的江欢正敷著面膜,见我进来,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一把就扯下了脸上的面膜,侷促地喊了一声:“盛先生。” 我微微頷首,视线重新落回苏玉杰身上,直入主题。 “五鬼运財,需以你为引。” “我要在你身上,画一道符。” 苏玉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但她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感激。 她没有追问郭强是否知情,只是低声说:“盛先生,您总是在为我考虑……这份恩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缘分二字,无需报答。” 我淡淡说道:“开始吧。” 苏玉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需要我怎么做?” 我的目光瞥向一旁的江欢。 江欢何等机灵,立刻站了起来。 “我……我去找吴少爷聊聊天,你们忙,你们忙!”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我这才开口,语气不带丝毫波澜。 “脱掉上衣,背对我。” “好。” 苏玉杰没有丝毫犹豫,走到沙发前,利落地解开衣衫,將那片光洁的脊背呈现在我面前。 第二次见到这幅景象,我心中古井无波。 指尖掐诀,硃砂在握。 口中默念五鬼敕令,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震盪。 隨即,我以指为笔,蘸著硃砂,在她背上迅速游走。 笔走龙蛇,气贯长虹。 一道繁复而玄奥的符文,散发著淡淡的红芒,在她肌肤上逐渐成型。 当最后一笔落下,我指尖轻轻一点符文中心。 “嗡——” 苏玉杰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我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双臂,稳住她的身形。 “怎么了?” 苏玉杰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缓缓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不疼……” “只是感觉……好像有什么压在身上很多年的东西,一下子被抽走了。” 她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轻鬆。 “整个人,都变轻了。” 这就对了。 我心中瞭然,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臂上,立刻鬆开。 “没事就好。” “把衣服穿上吧。” 苏玉杰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轻声问道:“盛先生,为什么……要在我身上画符?” “郭家之劫,因你而起。你並非灾星,而是被人利用的『媒介』。”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那借运之人,以你为『门』,窃取郭家气运。如今,我便將这道『门』,重新封上,並把它变成刺向他的利刃。” 苏玉杰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所以,我真的是……不祥之人?” “现在不是了。” 我打断了她的自我怀疑,语气篤定。 “从这道符画下的这一刻起,你就是郭家最大的祥瑞。” “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很快就会被逼出来。他欠你们母子,欠郭家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千倍万倍地吐出来!” 苏玉杰的眼眶红了,她紧紧咬著嘴唇,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您,盛先生!” “好了,早点休息。” 我转身,拉开了房门。 …… 次日清晨。 郭强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眠。 吃早餐时,他將一张草草写满字的纸推到我面前。 “盛先生,我想了一夜,萧家的產业都是实业,酒吧、餐饮、超市……想在这些地方快速挣钱,几乎不可能。”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指著纸上的最后一行字。 “但是,他家在城南的萧水山庄,有个地下赌场。” “那个地方……来钱最快,但也最黑。我以前去过几次,每次都输得精光,我怀疑他们出千。” 他说这话时,眼神下意识地瞟向了正在餵孩子的苏玉杰,充满了愧疚。 地下赌场。 我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 苏玉杰闻言,脸色一变,急忙劝道:“盛先生,那种地方太危险了,既然知道他们动手脚,我们不能去啊!” “不,就要去。” 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看著郭强,眼神锐利。 “他动的手脚,在真正的气运面前,不过是三岁孩童的把戏。” “五鬼运財局已成,你现在就是財神爷本身。” “放心去,今晚,我们不仅要贏,还要贏到他们伤筋动骨!” 我这番话,仿佛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郭强体內。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发出许久未见的精光。 “好!我全听您的!” 打探消息的事情,自然交给了吴胖子。 他路子野,人脉广,不到半天,就把萧水山庄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赌场由一个叫“白爷”的人看场,是道上的人物,势力不小,不归陈爷管辖。 晚上九点。 夜色如墨,萧水山庄灯火通明,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我,柳依依,郭强,吴胖子,四人驱车而至。 车刚停稳,郭强还有些紧张地搓著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走吧。” “他们最大的销金窟,今晚,就是你的提款机。” 第182章 谁是跟班?一耳光教你做人! 赌场这种地方,乌烟瘴气,不適合带孩子。 我便没让苏玉杰和江欢跟著。 柳依依本也该留下,但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非要亲眼看看郭强如何凭藉“五鬼运財”翻身,我拗不过她,只得带上。 “盛先生,前面就是萧水山庄。” 郭强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公斤的颤抖,指向那片灯火辉煌的建筑群。 “表面上是吃饭的地儿,底下,才是萧家的销金窟。” 我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走吧。” 一个眼神递过去,吴胖子立刻心领神会,大摇大摆地走在了最前面。 我们几人里,只有他那身膘和满脸的横肉,最有“人傻钱多”的土豪范儿。 来之前特意让他拾掇了一番,大金炼子配上雪茄,活脱脱一个刚从矿山下来的煤老板。 穿过人声鼎沸的餐厅,我们径直走向负一层的入口。 两个黑西装如同门神般拦住了去路,他们的视线在吴胖子身上反覆扫描,带著审视的意味。 “这位老板,面生得很,敢问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吴胖子取出一根粗大的雪茄,旁若无人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將烟雾喷在其中一人的脸上。 “兴州来的,陈爷的朋友。” 他用夹著雪茄的手指了指天花板,语气霸道。 “听陈爷说这儿有好玩的,特地过来开开眼。” 两个黑西装对视一眼,被吴胖子这股囂张气焰镇住了,態度瞬间恭敬了不少。 “原来是陈爷的朋友,失敬失敬。不过按规矩,得搜身,场子里不能带傢伙。” “隨意。” 吴胖子张开双臂,一副懒得跟你们计较的模样。 一番检查后,我们拿到了一把沉甸甸的电子钥匙,这才被放行。 地下一层是条狭长的通道,尽头是一座电梯。 这电梯並非上下,而是横向移动,没有钥匙根本无法启动。 隨著电梯门滑开,绕过一个隱蔽的拐角,一个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豁然呈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萧家的赌场。 空气中瀰漫著雪茄、酒精和汗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混杂著一种名为“绝望”的独特芬芳。 无数张因贪婪而扭曲的面孔在闪烁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他们如同飞蛾扑火,一头扎进这纸醉金迷的地狱牢笼。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时间,只有筹码碰撞的脆响和赌徒们时而癲狂时而死寂的呼吸声。 贏家通吃,输家滚蛋。 就在我打量这一切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刺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郭大少吗?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循声望去,三个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富少,正满脸讥讽地朝我们走来。 郭强的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柳军。” 那叫柳军的傢伙笑得更欢了。 “哎呀呀,郭少,真是想死我了!” 话音未落,他竟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给了郭强一个熊抱。 郭强全身僵硬,一动不动。 柳军的手臂箍得死紧,指节几乎要嵌进郭强的肩胛骨,脸上却掛著虚偽至极的笑。 下一秒,他猛地鬆开郭强,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连连后退,夸张地拍打著自己的名牌西装。 “哎呀,瞧我这记性!都忘了郭家已经破產了,我怎么还跟他抱上了呢?” 他衝著同伴大喊:“快快快,哥几个,赶紧给我把这身霉气拍掉!晦气,真他妈晦气!” 另外两人心领神会,立刻上前装模作样地帮他拍打衣服,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在郭强滴血的伤口上,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柳军演完了全套,才一脸嫌恶地看著郭强。 “我说今天怎么手气这么背,玩什么输什么,原来是出门撞见了衰神啊!” “郭少,你可真是个行走的扫把星!” 郭强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柳军,你別太过分了!” “过分?” 柳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凑到郭强面前,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说道:“我过分?郭家那么大的產业,说败就败在你手里,你还有脸说我过分?” “怎么,只许你当败家子,不许別人说两句实话?” “你……” 郭强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骨节发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挥出去。 柳军点燃一根烟,將烟雾轻蔑地吐在郭强脸上。 “我什么我?郭大少,你都衰成这个b样了,还敢来这种地方?” 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郭强脸上,满是鄙夷。 “难道,你还指望靠你这身衰运,在这里翻本不成?” 郭强怒火攻心,正要反驳,我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猛地回头,对上我平静的眼神。 我冲他轻轻摇头。 “办事,別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真正的猛虎,从不回头看脚下的螻蚁。 郭强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压下,他点了点头,绕开柳军就要走。 “站住!” 柳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郭强脚步未停,我却站住了。 我一停,吴胖子和郭强也立刻停下了脚步。 柳军慢悠悠地踱到郭强面前,用下巴指著他,问道:“郭少,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贱到以为自己能在这里翻身?” 郭强沉默著,用最后的理智克制著自己。 我却迎上柳军挑衅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 “他今天,就是来贏钱的。” “从你们萧家的口袋里,把钱一分不少地贏回来。” “噗嗤!” 柳军和他那两个跟班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郭少,你这从哪儿找来的跟班?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人给你吹牛逼,不容易啊!” “跟班?” 柳军话音未落,一道肥硕的身影如炮弹般冲了出去!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巨响,在嘈杂的赌场里炸开! 柳军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头栽倒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吴胖子霸气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用雪茄指著他的鼻子,怒吼道: “你.妈的!” “你说谁是跟班呢?” “操!说盛先生是跟班,你他妈是狗眼看人低吧!” 第183章 贏到赌场换庄家! 吴胖子越说越气,抬脚就想再给柳军补上几下! 我伸手拦住了他。 没必要。 因为我已经看到,赌场里好几个角落,都有穿著黑色西装的壮汉视线投了过来,脚步也开始朝这边移动。 他们是这里的看场人,职责就是处理闹事者。 我倒不是怕他们。 有吴胖子这尊大佛在,一句“陈爷”,足以让南城任何地下势力掂量掂量。 我只是不想因为这种小角色,打乱了今晚真正的计划。 吴胖子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移动的身影,他冷哼一声,乾脆放大了音量,居高临下地指著地上的柳军,声音响彻半个赌场。 “小子,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陈爷的朋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要是不服,隨时叫人来碰一碰!” 话音落下,柳军那张写满不甘和怨毒的脸,瞬间凝固,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而那几个原本正要围上来的黑衣保鏢,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陈爷。 这两个字,就是南城地下世界的通行证。 “好了,我们走。” 我平静地开口,目光从柳军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他脸上,淡淡说道: “你刚才不是不信他能翻身么?” “不信,就跟过来,好好看著。” 我们三人没再理会瘫软在地的柳军,径直走到了一张赌大小的桌子前。 玩法最简单,三颗骰子,点数总和三到九为小,十到十八为大。 至於豹子,赔率是醒目的一赔十。 “就玩这个?”我问郭强。 郭强重重点头,声音里还带著一丝被压抑的颤抖:“这个简单,也快!” “好。” 我点点头,视线落在他身上:“身上还有多少?” 郭强窘迫地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就……就两百了。” “行,就用这两百做本钱。” 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两百块和两百万没有任何区別。 “想押什么,全押上去。” 他“嗯”了一声,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將那两百块钱,全部推到了“大”的区域。 荷官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gas的轻蔑,公式化地喊了一声“买定离手”,骰盅在他手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郭强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死死地盯著那个黑色的骰盅,紧张到了极点。 我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温和的气息渡了过去。 “放鬆点。”我低声说,“今晚,你必贏。” 郭强身体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擦掉额头的冷汗。 “开了!” 荷官猛地揭开骰盅。 “四、四、六,十四点,大!” “中了!盛先生,中了!” 郭强看到结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回头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光。 虽然只是贏了两百块,但这对他而言,不亚於一次重生。 因为在此之前,他踏入这个地方,只有输,从未贏过。 这是气运开始逆转的信號。 “继续。”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乘胜追击。” 郭强信心大增,拿起那四百块钱,毫不犹豫地再次压在了“大”上。 开!大! 再押! 开!还是大! 连贏三把! 桌上的钱,从两百块,转眼变成了一千六。 周围的赌客开始注意到这个连贏的小子,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郭强手握著那一千六百块,呼吸都变得滚烫,他转头看我,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疯狂的光芒。 “盛先生,这一把,我想押豹子,可以吗?” 我笑了笑:“当然可以,我说过,你想押什么,就押什么,跟著你的感觉走。” 得到我的肯定,郭强再无迟疑,將那一千六百块,一把推进了“三个六”豹子的赔付区! 荷官的动作顿了一下,看郭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玩骰子的都清楚,豹子的概率低得可怜,敢这么压的,不是疯子就是新手。 “买定离手!” 荷官高喊一声,揭开了骰盅。 下一秒,他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三颗红色的六点。 “三个六!豹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赌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郭强身上,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如果说之前连贏三把大只是运气好,那这一手精准命中豹子,就绝对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郭强拿到了一万六千块的现金,手都在抖。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再次將那一万六,全部推向了“三个六”的区域! 这一手操作,直接把全场都看傻了! 有人想跟,但理智告诉他们,连续开出豹子的概率,比被雷劈中还低。 那个摇骰子的荷官,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他死死地盯著郭强,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拿起骰盅,却没有立刻摇动,而是紧紧握在手里,沉声喊道:“买定离手!”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嘴角微扬。 我知道,他们要出招了。 可惜,在五鬼运財的绝对气运面前,任何手段都是徒劳。 荷官看著郭强,刻意提醒道:“兄弟,你確定全部押豹子?连续开豹子的概率,可不高啊。” 郭强此刻已经信心爆棚,咧嘴一笑:“没事,我相信我的运气。” “运气!” 荷官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再废话,猛地摇动骰盅,然后狠狠拍在桌上,一把掀开! 当看清骰子点数的瞬间,他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哇!真的是豹子!又是豹子!” “我的天!太牛了!连续两把豹子!” “下一把!下一把我一定跟他!” 赌桌彻底沸腾,郭强成了全场的焦点,一个活生生的赌神! 吴胖子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满脸震撼地问我:“盛先生,这五鬼运財也太霸道了吧?在赌桌上简直是神挡杀神啊!你看郭强现在这派头,都快赶上电影里的赌神了!” 十几万对吴胖子不算什么,但这种逢赌必贏,怎么押怎么中的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 我轻声说:“改天,也给你弄一个?” 吴胖子眼睛一亮:“真的吗?” “废话,当然是假的。”我瞥了他一眼,“你又没被人借运,难道你想让我提前透支你后半辈子的气运来赌钱?” 吴胖子嚇得连连摆手:“那可算了,算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个荷官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荷官如蒙大赦,擦著冷汗退了下去。 换人了。 新的荷官走上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看著郭强说道:“先生,您的现金已经超过十万,为了您的方便和安全,我们可以为您兑换成筹码吗?” 郭强看向我,见我点头,才应道:“可以。” 很快,一个面值十万的圆形筹码和六个一万的筹码,被送到了郭强面前。 总计,十六万! 郭强拿起那沉甸甸的筹码,眼中闪烁著復仇的火焰,准备再次押向豹子。 再来一次,就是一百六十万! 足够他还清萧正超的钱,还能剩下六十万开启新的人生! 然而,他的手刚要伸出去,就被我一把拉住了。 郭强猛地回头,满脸都是不解和急切。 “盛先生?怎么了?只需要再来一次,就一次!我就能贏一百六十万了!” 第184章 坐煞位,一把梭哈,贏到他们胆寒! 郭强穷得太久了,乍然看到贏钱的希望,呼吸都变得滚烫。 一百六十万,再贏一把就是一百六十万! 这笔钱,足够他还清萧正超的债务,甚至还能剩下六十万的启动资金!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发红,这是被压抑太久的欲望,一朝释放,便如决堤的洪水。 我伸手,轻轻按住了他准备再次下注的手。 “六十万,不够。”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郭强亢奋的头顶。 “我不仅要你还清债务,我还要你,把他们欠你的,连本带利,千倍百倍地贏回来!” 我目光扫过那个刚刚换上来的新庄家,他看似镇定,但摇骰子的手腕,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eti的僵硬。 “五把,你从两百块贏到了十六万,他们已经把你当成了肥羊。” “再来一把豹子,一百多万的现金支出,你信不信,他们会立刻翻脸,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郭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著:“还能这样?他们开赌场,难道只准输,不准贏?” “赌场,从来都是他们的规矩。” 吴胖子在旁边“我曹”了一声,一巴掌拍在郭强后背上。 “你小子怕个球啊?谁给你布的五鬼运財局?” “盛先生啊!” “谁让你来这儿砸场子的?” “盛先生啊!” “那现在盛先生让你换个玩法,你他妈还怀疑人生呢?” 吴胖子一通咆哮,把郭强彻底骂醒了。 他满脸羞愧,对著我深深鞠躬:“对不起,盛先生,我……我刚才上头了。” 赌之一字,最是考验心性。贏钱时守不住本心,比输钱时还要可怕。 我並未责怪他,只是平静道:“换个玩法,找个不跟庄家直接对赌的,要快。” 郭强定了定神,目光在赌场里快速巡视,最后落在一张椭圆形的牌桌上。 “盛先生,那里,扑克翻大小,也叫『你死我活』,一局定输贏!” “就它了。” 我们走过去时,一个男人正满脸晦气地从一个空位上站起来,一拳砸在桌上。 “妈的,什么狗屁位置,邪了门了,坐这儿就没贏过一把!”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牌桌上剩下的七个男人,脸上都掛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讥笑,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小山。 “呵,又一个被『煞位』抬走的倒霉蛋。” “这位置谁坐谁死,今天怕是没人敢坐咯!” 他们议论著,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郭强下意识地看向我。 我嘴角微扬,朝他递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风水玄学中,赌桌亦有吉凶方位。 寻常人趋吉避凶,坐財位,避煞位。 可他们哪里知道,我为郭强布下的“五鬼运財局”,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煞气冲天的地方。 煞气越重,转化而来的財气就越是凶猛! 这个位置,对別人是绝地,对郭强而言,却是龙兴之地! 得到我的首肯,郭强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他大马金刀地走到那个空位前。 “这位置,我能坐吗?” 桌上七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如探照灯般將郭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些人个个眼神油滑,气息沉稳,一看就是常年混跡赌场的江湖老鸟。 一个脖子上掛著金炼子的大胖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兄弟,新来的?我们这儿,入桌门槛,十万。” 旁边一个精瘦的男人,眼珠一转,笑著打圆场:“老二,別嚇著新朋友。运气这东西,跟座位有什么关係?万一人家今天鸿运当头呢?” 他嘴上说著好话,眼里的贪婪却毫不掩饰,生怕郭强这只新来的肥羊被嚇跑了。 郭强挺直了腰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说的没错,我今天运气,確实还行。” “发牌吧!”瘦子朝性感的女荷官使了个眼色。 玩法很简单,去掉jqk,只留a到10,每人一张牌,点数最大者通吃七家。 一局,就是七十万的输贏。 牌发下来,从荷官右手边开始,依次翻牌。 五点。 三点。 …… 一连五家,最大的也不过是个七点。 轮到郭强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底牌! 红桃九! 前面几人的脸色瞬间就绷不住了,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最后两家。 第七位,一张黑桃八,有惊无险。 第八位,那个精瘦的男人,在翻牌前,嘴角甚至已经提前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可惜。 他翻出来的,是一张a。 一点。 第一局,郭强,通吃! 七十万筹码被推到他面前,瞬间就和桌上这些老鸟平起平坐了。 “兄弟,可以啊。”那瘦子眯著眼睛,声音里透著一丝阴冷。 郭强嘿嘿一笑:“各位承让!” 第二把,贏! 第三把,贏! 第四把,还是贏! 短短几分钟,郭强面前的筹码已经堆积到了近三百万! 牌桌上的气氛彻底变了,七个老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都沉重了许多,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第五把牌即將发出。 那瘦子忽然抬手,制止了荷官。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郭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饿狼。 “兄弟,我有个提议。” “老哥请讲。” “下一把,咱们玩大点。” “梭哈!” 话音未落,瘦子猛地將自己面前仅剩的五六十万筹码全部推到了赌桌中央! 他通红的眼睛里闪烁著疯狂的凶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反正你贏的,都是我们的钱。” “你,不会不敢吧?” 这是赤裸裸的將军,是赌上尊严和全部身家的最后一搏。 郭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笑得比他还灿烂。 “好啊!” “我无所谓!” 他手臂一挥,面前那二百九十万的筹码如同一座红色的小山,被他决然地推了出去! “那就,梭哈!” 瘦子瞳孔骤然一缩,似乎没想到郭强如此乾脆,隨即竖起了大拇指,声音沙哑。 “有种!” 其余六人对视一眼,咬著牙,也纷纷將自己最后的筹码,全部推上! 这一刻,牌桌上不再是七个玩家。 而是七头输红了眼的野兽,对郭强一人,发起了最后的围猎! 第185章 输不起就滚 看著郭强將那堆积如山的筹码,接近三百万的巨款,一把推向赌桌中央,柳依依的手瞬间抓紧了我的胳膊。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颤抖,在我耳边响起。 “盛楠……他会不会……那可是三百万啊!” “要是现在收手,净赚两百多万,已经足够了……” 她的话语里满是心疼与不安。 从两百块的本金,到如今足以让普通人奋斗一生的財富,这过程太过梦幻。 而现在,郭强却要將这份梦幻全部押上,一旦输了,瞬间打回原形,那种从云端坠落的痛苦,旁观者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我抬起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手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的声音很平稳,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別怕。” “我说过,今晚的他,只会贏。” “有我在,你只需要看著就好。” 柳依依不再说话,但抓著我胳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紧张的视线死死锁在赌桌之上,仿佛连呼吸都已停滯。 桌上的性感荷官例行公事地开口:“几位,准备好了吗?” “慢著!” 那名精瘦的中年男子突然出声,眼神阴鷙地盯著荷官,更像是在盯著郭强。 “我要跟他换个位置!” 他的手指直挺挺地指向郭强,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 “我就不信这个邪!他一个坐煞位的,凭什么连贏?给他换个旺角,我倒要看看,他的好运还能不能继续!” 精瘦男子所在的位置,正是牌桌的最后一个,风水上的绝佳旺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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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强被这山呼海啸般的情绪感染,胸口剧烈起伏,他扫视了一圈这些素不相识的“支持者”,猛地一咬牙,手腕用力一翻! 啪! 一声脆响。 牌,被乾脆利落地翻了过来。 那一瞬间,所有的吶喊戛然而止。 整个赌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钉,死死钉在那张牌上。 黑桃十! “我曹!” 吴胖子在我耳边爆出一句粗口,声音里满是震撼:“真他妈是十点!盛先生,你这手段,简直是神仙!” “赌神!是赌神啊!” “天吶!我看到了什么?这绝对是赌神降临!” 死寂之后,是更为疯狂的爆发!现场彻底沸腾,惊呼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甚至引来了更多场內的工作人员。 我依旧平静。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结局。 五鬼运財,逆转的是气运,是命数,区区赌局,不过是小道尔。 而赌桌对面,那几个人彻底傻了。 他们呆滯地看著那张黑桃十,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 郭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压抑了太久的屈辱与愤懣,似乎也隨著这口气一同吐出。 他看著对面失魂落魄的几人,沉声说道:“不好意思了,几位!” 话音刚落,那精瘦男子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指著郭强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出千!你一定出千了!” 这声嘶力竭的指控,让郭强的脸色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没有!” “没有?”精瘦男子状若疯魔,“这个煞位,谁坐谁死!你一来就连贏,一把都没输过!你不是出千是什么?我这本命吉神,是万佛寺的道空高僧亲自开光的!大师说了,我今天必定大杀四方!怎么可能输给你!”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为自己的失败寻找藉口。 其余几人也纷纷站起,团团围住郭强,虎视眈眈,大有动手之意。 郭强正要辩解,我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我,我示意他不必多言。 我给了吴胖子一个眼神。 吴胖子心领神会,一步踏出,挡在郭强身前,浑身的肥肉带著一股悍匪的气势,眼神睥睨地扫过眾人。 “怎么著?输不起啊?” “输不起就想动手?行啊,爷爷我陪你们玩玩!” “是单挑还是一块上?单挑你们排好队,一个个来。要是群殴,我给你们时间,让你们打电话摇人!” 吴胖子气焰滔天,一番话直接把对面几人的气势压了下去。 他们交换著眼神,凶狠地盯著吴胖子:“你是什么人?” 吴胖子冷哼一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別他妈管老子是谁!老子就问一句,这赌桌上的钱,你们认,还是不认?” 精瘦男子脸色涨红,正要开口放几句狠话。 突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第186章 他的命,是纸糊的! 那是一个身著笔挺西装的长髮男子,脸上架著一副墨镜,看不清容貌,但他鬢角处那两撮扎眼的雪白长发,却让人过目不忘。 他一出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精瘦男子身旁,手轻轻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白爷!” 看到来人,精瘦男子刚才还囂张的气焰瞬间熄灭,恭敬地低下了头。 被称为“白爷”的男子鬆开手,动作优雅而缓慢地摘下了墨镜。 当墨镜下的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我的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这个男人的眉毛,竟然是两道如雪般的,白眉! 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眉毛会隨头髮一同变得花白,这本是寻常的生理现象。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对劲。 他最多三十几岁,面容尚显年轻,但那两道眉毛,却是如雪般的苍白,与他的年龄全然不符,透著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在相术之中,四十岁以下的青壮年,绝不该生出白眉。 二十生白眉,为夭折之兆,大凶。 三十生白眉,主重病缠身,死劫。 唯有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眉生白毫,方为长寿安康之相。 此人眉毛全白,不合天理,不入命数。 我心念电转,暗中催动了观气术,目光如针,刺向那被称为“白爷”的男人。 这一眼望去,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笔直地窜上天灵盖! 活人,身上该有生气流转。 可他没有。 他的体內空空荡dàng,没有丝毫活人该有的阳气与生机,只有一个被强行锁在躯壳里的魂魄。 他是个死人。 一个能走,能说,能思考的……行走的死人。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寸寸扫过,从头到脚,从左到右,终於,在我气术运转到极致时,看穿了他那层人皮偽装下的本质! 纸! 他是一个用纸人续了命的半人半纸之物! 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师父所传典籍中的一门禁术——纸人续命。 此术,乃是五花八门中的第七门“剪纸匠”一脉的至高秘法,与扎纸匠同出一源,却又截然不同。 扎纸匠侍奉鬼神,与死人打交道。 而剪纸匠,则是在活人的世界里偷天换日! 他们能以一张巧手剪出的纸人,在人死后魂魄未散的瞬间,將其残魂截留,与纸人融为一体,再附於尸身之上,瞒天过海,欺骗地府,让本该死去的人,以另一种形態继续“活”下去。 我一直以为,这种逆天的手段只存在於古老的传说中,早已失传。 万万没想到,今天,就在这鱼龙混杂的地下赌场里,让我亲眼见到了一个真正的“续命纸人”! 一瞬间,一个冰冷而又令人亢奋的念头在我心中生根发芽。 能施展此等禁术的人,其道行之高,绝非寻常之辈。 而苏玉杰和郭家所中的“借运”之术,同样阴毒诡譎。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所为? 眼前的这个白眉,就是那个藏在幕后的敌人,拋出来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试探我的棋子? 想到这里,我瞥了一眼气运正盛的郭强。 他是我布下的“五鬼运財”局。 而眼前的白眉,则是那个人的“杰作”。 这就有意思了。 如果让我的“五鬼”,去碰一碰他的“纸人”,这不就等於,我与那个神秘的对手,进行了一次隔空斗法么? 就在我思绪翻涌之际,白眉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情况我清楚了。赌场有赌场的规矩,赌钱嘛,有输有贏。输了,就得认。” 他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筹码。 “檯面上的钱,全是他的。我认。” “白爷!”那精瘦男子急了,满脸不甘地指著郭强,“他肯定出千!他坐的可是煞位,怎么可能一直贏!他绝对出千了!” “啪!” 一声脆响。 白眉反手一耳光,狠狠抽在精瘦男子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见了血。 精瘦男子彻底被打懵了。 “我认了,你还有什么不认的?”白眉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说他出千,证据呢?” 精瘦男子捂著火辣辣的脸,委屈地辩解:“可……可那是煞位啊!” “煞位又如何?”白眉轻描淡写地反问,“或许,是人家的运气好到,连煞位都压不住呢?” 这一句话,让精瘦男子彻底闭上了嘴。 他们这番互动,也让我彻底看清了,这几个人根本就是赌场养的托,专门守在这张桌子上,利用煞位和联手做局,收割那些不懂门道的赌客。 吴胖子哼了一声,上前一步道:“总算来了个讲道理的。既然认了,那就兑钱吧。你们这赌场,我们是不敢再待了,免得再贏下去,你们连道理都不讲了。” 白眉的目光从那近七百万的筹码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怎么会?我们萧水山庄开门做生意,最讲信誉。贏了就是贏了,输了就是输了,钱,一分不会少你们的。” 他话锋一转,拉过一张椅子,施施然坐下,那双雪白的眉毛下,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锁定在郭强身上。 “不过,既然这位兄弟运气这么好,不如……再陪我玩一把?” 郭强浑身一僵,立刻回头望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不安。 我还没开口,吴胖子先急了,他一步躥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道:“別啊!盛先生!咱们不能再赌了!兑钱走人!” 白眉根本不理会吴胖子,他的目光始终像钉子一样钉在郭强脸上,等著他的回答。 我沉默了。 七百万,足够还清萧家的债,还绰绰有余,已经达到了我最初的目的。 可现在,一个“续命纸人”主动送上门来。 这是千载难逢的试探机会。 赌贏了,不仅钱能翻倍,更能狠狠打击那个幕后黑手,挫其锐气。 赌输了…… 我没想过会输。 在我的字典里,在我布下的局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几秒钟后,我对著郭强,缓缓地,肯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我的首肯,郭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胆气,他挺直腰板,迎上白眉的目光,沉声说道:“好!我跟你赌!” “你疯了!”吴胖子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郭强你疯了!盛先生,你怎么也……” “吴胖子。”我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打断了他。 吴胖子满脸错愕与不解:“盛先生,那可是快七百万啊!还了钱,还能剩下五六百多万!这辈子都够花了!见好就收啊!万一这把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一夜回到解放前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行了,我自有分寸。” 现在,不方便跟他解释太多。 第187章 底牌黑桃二,我的败局? 原本我也认为七百万就够了,还清一百万的债,郭强还能剩下六百万。 比起他最初那奢求的六十万,这已经是十倍的惊喜。 但现在,不一样了。 白眉的出现,让这场赌局的性质彻底改变。 这不再是郭强一个人的復仇,也不是单纯的金钱博弈。 这是我与那个藏在幕后,玩弄气运的神秘人,第一次隔空交手。 吴胖子见我心意已决,只能重重嘆了口气。 “好吧!” 但他隨即挺直了腰板,音量陡然拔高,声音在赌场里迴荡。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赌可以!但要是让我发现你们玩阴的,坏了规矩……” 吴胖子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那些面色不善的黑衣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保证,陈爷会亲自过来,问问你们萧水山庄的『萧』字,是怎么写的!” 这话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黑衣保鏢,气势瞬间一滯。 砸场子是混混的说法,而吴胖子这句话,是真正的威胁。让南城陈爷亲自来“问字”,那意味著整个山庄的根基都將被撼动。 “好大的口气!” 白眉身边那个叫阿虎的壮汉脸色涨红,往前踏出一步,腰间的肌肉绷紧,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在我们白爷面前,还敢提別人?” “阿虎,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眉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阿虎愤愤不平地低吼:“白爷,这胖子太他妈囂张了!” 白眉甚至没看他,目光落在了吴胖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吴皇帝的儿子,果然有几分你爹当年的风采。” “我敬陈爷是条汉子,但那不代表我白眉怕他。”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变得极轻,极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淬著冰。 “他若真敢来拆我的台,我保证,让他用血来还。” 吴胖子脸色一白,喉咙滚动了一下,硬是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柳依依嚇得连忙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让他別再衝动。 看到吴胖子被镇住,白眉哼了一声,隨即话锋一转,望向全场。 “不过,各位可以放心!” “我白眉做生意,讲究一个『公道』。赌桌之上,全凭运气!谁要是敢在我的场子里出千,我第一个剁了他的手!” 短短几句话,他既彰显了自己不惧陈爷的地位,又安抚了所有赌客的心。 这个纸人,是个梟雄。 我向前一步,直视著他的眼睛。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一局定输贏。我们贏,檯面上的一千三百九十万,我们带走。我们输,分文不取。” 白眉闻言,那双全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第一次正眼看向我。 几秒后,他笑了。 “好!有种!” “不过,若是你们输了,我会把你们进门时的两百块本金,还给你们。” 他果然从一开始就在盯著我们。 无所谓。 我的五鬼运財,本就是逆天行事,我不信,会输给一个纸糊的死人! 牌局开始。 荷官的手法快如幻影,但这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规矩变了,若遇平局,则继续发牌,直到分出胜负。 先开牌的是白眉。 他看也不看,指尖一弹,牌面翻开。 红桃十! 全场死寂。 柳依依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抓著我的胳膊猛地收紧。 吴胖子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郭强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颤抖著手,缓缓掀开自己的牌。 梅花十! 平局! “呼……” 郭强长出了一口气,但额头的汗珠却更加密集了。 第二局,郭强先开。 方块九。 看到这个点数,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在这种气运的对决中,不是十点,就意味著將生死交到了对方手里。 白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悠然翻牌。 黑桃九! 又是平局! 第三局,平。 第四局,平。 …… 第六局,依旧是平局! 连续六次平局,赌场里已经彻底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这哪里是赌博,这分明是神仙打架! 郭强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喘息。 这已经不是他与白眉的对赌。 这是我与那个神秘人的斗法! “盛楠……”柳依依的声音带著哭腔,“他,他怎么一直不贏啊?那个人的运气……也那么好吗?” 我喉咙发乾,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对,他的运气,非常好。” “啊!”柳依依绝望地低呼,“那你还让郭强跟他赌!”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只是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別怕,只要不输,就有机会。” 第七局牌,发到了面前。 这一次,轮到郭强先开。 他看著面前那张牌,仿佛在看自己的命运判决书,牙关紧咬,腮帮的肌肉坟起。 终於,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一咬牙,將牌翻了过来! 牌面揭晓的瞬间。 柳依依“啊”的一声短促尖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双眼圆睁。 黑桃二! 牌桌上,静静地躺著一张黑桃二。 “完了……完了……”吴胖子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是张二……七百万……没了……” 不仅仅是他。 我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输了? 我的五鬼运財,竟然被对方的气运彻底碾压了? 郭强更是瞬间瘫软,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面如死灰。他转过头,通红的双眼绝望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 “盛先生,我……”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自信,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那张小小的黑桃二击得粉碎。 难道,我的道行,终究还是差了火候? 难道,我註定要在这里,一败涂地? 全场的焦点,瞬间匯聚到了白眉身上。 此刻的他,脸上掛著稳操胜券的狞笑,那是一种猫捉老鼠,尽情戏耍后的满足感。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面前的牌,用指尖轻轻摩挲著牌面,眼神轻蔑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牌库里,只有一张a能让我输。” “而只要我开出的不是a或者2,我就贏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不信,我的运气,连一张三都开不出来。”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牌被他乾脆利落地翻了过来! 第188章 一点定乾坤,一言辱萧少! 当那张牌被翻开,在桌面上滑行了半寸,最终停下时,整个喧闹的赌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牌面上,是一个鲜红的心形图案,以及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字母——a。 红桃a。 一点! 死寂只持续了零点一秒,便被一声爆喝彻底撕碎。 “我曹!贏了!” 吴胖子像一头被点燃的公牛,猛地从我身边弹射起来,他双目圆瞪,脸上的肥肉因极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 “贏了!盛先生,咱们贏了!他妈的真的贏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將我捏碎。 是的,贏了。 在对方百分之八十胜率的绝对优势下,郭强用一张最小的牌,贏下了这价值千万的赌局。 我没有去看郭强,他此刻大概已经瘫软在椅子上。 我的目光,落在了白眉的脸上。 这个由纸人续命的男人,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於第一次出现了活人才有的情绪——错愕,以及一丝裂痕。 他身后的那些赌场打手,包括那位性感的荷官,全都石化当场,仿佛亲眼见证了神跡。 他们不敢相信,白眉竟然真的开出了一张a。 “哈哈哈哈!我们贏了!”吴胖子指著白眉,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狂笑,將刚才被压制的鬱气尽数喷发出来。 然而,笑声未落,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谁说你们贏了?!”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那个叫阿虎的壮汉,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手中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森然的寒光在灯下闪烁。 这一吼,让刚刚沸腾起来的人群瞬间噤声,所有人都胆怯地看著这个手持凶器的疯子。 吴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但他並未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下巴微扬,盯著阿虎。 “你什么意思?牌面在这儿摆著,输了想赖帐?” 阿虎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他伸出舌头,缓缓舔过冰冷的刀锋。 “贏不贏,不是你们说了算。” “那就是要黑吃黑了?”吴胖子掏出手机,在手里掂了掂,“行啊,我倒要看看,如今这南城,还有没有王法!” 阿虎眼中凶光大盛,向前踏出一步。 “你叫人?你隨便叫!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们谁也別想活著走出这个门!” 他身上的杀气不是偽装,那是真正见过血、取过命的人才有的实质性煞气。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阿虎。” 白眉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扫向阿虎。 “退下。” “白爷!”阿虎不甘地低吼。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 白眉反手一抽,阿虎那壮硕如牛的身体竟被打得一个趔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整个赌场,落针可闻。 阿虎捂著脸,眼中的凶戾瞬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所取代,他低下了头,再不敢多言。 白眉的这一手,比阿虎的刀更有威慑力。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重新落回到几乎虚脱的郭强身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郭少爷,好运气。” “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转过身,对著周围的赌客们微微欠身。 “各位,我白眉开赌场,讲究的就是一个『规矩』。输了,我们认。以后诸位来捧场,也绝不会有出千赖帐之事。” “我这兄弟脾气不好,说了些气话,大家就当他放了个屁。” 白眉的这番操作,让我对他高看了一眼。 此人能屈能伸,城府极深。他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吴胖子哼了一声:“既然认了,那就兑钱吧。” 白眉点点头,对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挥了挥手:“给郭少爷转帐,一千一百万,一分不少。” 女人立刻上前,正要询问郭强的帐户。 “慢著!” 一个囂张而急切的声音从赌场入口处传来。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萧正超带著柳军等几个跟班,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赌桌上堆积如山的筹码,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些,全是他的?”萧正超指著郭强,声音都变了调。 白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淡淡道:“是的,萧少,全是郭少爷贏的。” “我曹!”萧正超瞬间炸了,他衝到白眉面前,愤怒地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会让他贏这么多钱!白眉,我让你看著场子,你就是这么看的?” “是我技不如人。”白眉的语气依旧平淡。 “屁!你技不如人?他郭强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连家都败光的废物,能贏你?” “我说,你们到底给不给钱?”吴胖子不耐烦地打断他,“一会来一个,一会来一个,演戏呢?故意拖延时间是吧?” 萧正超猛地转向吴胖子,满脸狰狞:“这里是我家的地盘!我说不给,就是不给!他郭强,今天別想拿走一分钱!” “萧正超!”柳依依终於忍无可忍,站了出来,“你还要不要脸?赌场的白爷都认输了,你凭什么不认?是不是在你家的赌场,只准输,不准贏?” 柳依依的话,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赌客的神经。 “是啊,萧少,不能这么干吧?” “贏了钱不让走,这以后谁还敢来玩?” “太黑了,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別!” 议论声四起,萧正超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指著柳依依,怒吼道:“你个臭三八,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我看著这场闹剧,轻轻拍了拍吴胖子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后,我向前一步,越过了所有人,目光平静地直视著白眉。 “白爷。”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萧正超愣住了,白眉也看向我,那双白色的眉毛下,眼神深邃。 “开门做生意,讲的是规矩。”我缓缓说道,“你是个讲规矩的人,我信。”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暴跳如雷的萧正超。 “钱,我们拿走,这是规矩。至於你们的私人恩怨,等我们走了,你们关起门来,怎么算都行。你看,如何?” 我把选择权,重新交回给了白眉,彻底无视了萧正超。 白眉沉默了数秒,他不想因为萧正超这个蠢货,砸了自己赌场的招牌。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他再次对那个財务女人命令道:“给钱!一千一百万!” “等等。” 我抬手,阻止了正要操作的財务。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我微笑著看向脸色涨成猪肝色的萧正超。 “银行卡,转一千万就够了。” “另外一百万,劳烦换成现金。” “毕竟,我们还得当面还萧少爷的钱呢。” 第189章 续命纸人的规矩 財务闻言,目光投向了白眉,寻求最终的確认。 白眉微微頷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照做。” “咱们赌场,一向的原则就是愿赌服输。” “只要是输了,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我们都得落实。一百万现金,不是什么大数目。”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声音就撕裂了现场的气氛。 “別给他钱!” 萧正超满面涨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了过来,指著郭强吼道:“白叔,你不能给他钱!” 白眉的视线从萧正超身上淡淡扫过,语气依旧平静:“萧少爷,这是赌场的事。” 话音落下不过几秒,郭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颤抖著手摸出手机,屏幕上的银行简讯通知让他呼吸都停滯了。 他猛地抬头看我,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颤音:“盛先生,钱……钱到帐了!”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冷静。 与此同时,那名財务提著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走了过来。 啪嗒一声,皮箱打开,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带著油墨的香气,衝击著所有人的眼球。 “这里是一百万现金,请清点。” 我的目光在那一箱子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伸手,將皮箱推到了萧正超的面前。 “萧少。”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这是三天前,我答应你,让郭强还给你的钱。” “一百万,一分不少,你自己点点。” “点好了,你和郭强之间的事,就此两清。从此以后,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找他的麻烦。” 我知道,用不了多久,郭强的气运回归,萧正超连仰望他背影的资格都不会有。 “混蛋!” 萧正超的自尊心像是被狠狠踩在了地上,他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我才不要你的臭钱!” 他猛地一挥手,整个皮箱被他掀翻在地! 哗啦——! 红色的钞票如雪片般漫天飞舞,然后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场面壮观而又讽刺。 萧正超根本不看地上的钱,他死死地盯著白眉,脸上满是癲狂的激动: “白叔!钱你可以给他们!但是这几个人,他们几天前欺负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利,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 “你得给我出口气!给我收拾他们,给我狠狠地收拾他们!” 他最后转向郭强,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特別是这个姓郭的!给我打断他的双脚!我要让他像条虫子一样,一辈子只能在地上爬!” 萧正超的戾气之重,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他见不得郭强好,更害怕郭强好起来之后,会对他进行毁灭性的报復。 白眉静静地听著,那双白色的眉毛下,眼神古井无波。 他先是看了看面色发白的郭强,又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萧正超身上,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平静地说道: “对不起,萧少。” “我没有义务为你做这件事。” “我只是与你父亲合作经营这家赌场。在赌场里,我只守赌场的规矩。他们没有破坏规矩,所以,我不能动他们。” “至於赌场外的事,不归我管。”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萧正超的头顶浇下。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白、白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都不帮我?” 我看著白眉,心中那份疑惑更深了。 一个续命纸人,他的行为逻辑,果然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的命格早已跳出三界,面相之术对他根本无用。 我原以为他会是萧家的鹰犬,没想到,他此刻竟然会选择“公事公办”,甚至可以说是站在了我们这一边。 这让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我不再犹豫,对吴胖子他们说道:“咱们走吧。” 隨即,我朝白眉略一頷首:“白先生,告辞。” 说完,我们转身就走,领著郭强和柳依依,径直走向赌场大门。 “站住!” 萧正超在我们身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嘶吼。 “拦住他们!都他妈是死人吗?给我拦住他们!” 然而,没有白眉的命令,赌场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们,虽然一个个眼神不善,却真的如死人一般,没有一个敢动。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我们,一步步走出了这个让他们输掉了尊严和金钱的地方。 直到彻底走出萧水山庄,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气,郭强才像是活过来一样,狠狠地吐纳了两口气。 “终於……终於出来了。”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声音都在发抖。 “刚刚走出来那段路,我感觉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像是爬满了虫子,又麻又痒。我真怕他们突然变卦,从后面衝上来……” 郭强的反应很正常,在別人的地盘上贏了这么多钱,谁都怕对方翻脸不认人。 可吴胖子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怕个毛!有我在,我就不信他们敢动!那个白眉毛,嘴上说得厉害,心里清楚得很!得罪了我,我陈叔绝对让他吃不了兜著走,他知道这南城谁说了算!” 他顿了顿,又颇为得意地分析起来:“刚刚在里面,我那是给他面子,道上的规矩嘛,在他的地盘,总得让人家下得来台。正是因为我前面忍了,他后面才得装出一副守规矩的样子。这叫江湖,懂吗?大家各退一步,以后好相见。” 听到吴胖子这番自我感觉良好的解释,郭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白眉寧愿跟萧正超翻脸,也不拦我们。” 他隨即转向吴胖子,无比真诚地说道:“吴少爷,今天的事,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 吴胖子向来不怎么待见郭强,但在郭强这番恭维下,他只是“切”了一声,摆了摆手。 “別谢我,盛先生答应管你的事,那就是我的事!” 言下之意,他帮的不是郭强,而是我。 “盛楠!” 一直挽著我胳膊的柳依依,忽然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担忧地问:“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是在担心什么吗?” 我回过神,正想说没什么,柳依依却压低了声音,紧张地猜测道: “是不是那个白眉会追上来?他刚刚说,在赌场里他守赌场的规矩。那我们现在离开了赌场,他是不是就不用守规矩了,会带人来……” “对啊!”郭强也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又白了几分,“他们那种人,最喜欢干这种两面三刀的事!我在他那儿贏了一千多万,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敢!”吴胖子立刻暴躁起来,“有我在,你们怕什么!他要真敢来,老子一个电话,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我看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怕你电话还没打完,我们就已经凉了。” “啊!”柳依依被我这话嚇得花容失色,“那……那他们真的会追过来吗?” 我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山庄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不会。” “你怎么知道?”柳依依不解地问。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白眉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小人。”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他给我的感觉很正派,虽然……” 第190章 借运之人,浮出水面! 我想说的,远不止这些。 那个白眉,他是个用纸人续过命的活死人。 可这惊天的秘密,我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更让我费解的是,他身上没有流露出半分要致我们於死地的杀意。 按理说,我用五鬼运財局破了他的场子,让他背后的势力顏面扫地,他本该不死不休。 可他没有。 他甚至在我提出要一百万现金时,都给予了最大限度的配合。 这太反常了。 他的做法,完全不符合他所站的那个阵营该有的逻辑。 难道真如吴胖子所说,他只是忌惮陈爷?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郭强。”我看向身旁仍有些心神不寧的郭强,声音平静地提醒道,“今晚的赌局,是我为你设的一个风水局,借的是一时之运,贏来的钱也只此一次。” “千万別上了头,以为自己真是赌神。否则,你刚刚聚拢的气运,会顷刻间崩坏,甚至反噬得更厉害。” 我看得出来,在赌场连贏数把,特別是最后绝杀白眉,已经让郭强的心態有些飘了。 那股子亢奋和囂张,是自信,但也可能成为他未来坠落的引信。 郭强身体一震,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郑重和后怕。 “盛先生,您放心!我懂!”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赌博害人,十赌九输,贏的那一个,最后也是家破人亡。我们郭家就是前车之鑑,我绝不可能再碰那东西。” 我点了点头,这才算放下心来。 车內的气氛缓和了些,我转而问他:“对了,萧家在南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白眉与借运人有关,又与萧家深度合作。 这条线,已经清晰地指向了萧家背后的人。 “萧家!”郭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们家,其实根基很浅。二十多年前,萧正超的父亲还只是个在街边卖水果的小贩。” “后来,不知走了什么运,被一个叫『周公』的大人物看中,一手提携,这才平步青云。” “尤其是在吞併了我们郭家大半產业之后,他们家几乎已经挤进了南城富商的前五名。” 周公? 这个称呼,让我眉心一跳。 “你没听说过南城的周公?”吴胖子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柳依依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盛楠又不是一直生活在这里,不知道周公怎么了?你大惊小怪的,搞得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得认识他一样。” 吴胖子被懟得缩了缩脖子,訕訕地说道:“那个,盛先生,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 “没事。”我摆了摆手,目光却变得深邃,“说说这个周公,他很有名?” “何止是出名!”吴胖子一提到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敬仰。 “他可是我们整个西南地区都公认的大善人,活佛爷!也是名副其实的西南首富!” “您知道,西南这边山多,以前交通不便,很多山里人想出趟城,买点东西,都得翻山越岭走上一天。是周公,自掏腰包,为十三个这样的深度贫困村直接打通了隧道,修了水泥路到家门口!” “他还请人规划,把那些村子打造成了特色旅游景点。现在,那十三个村子,个个都是世外桃源,村民们的生活比城里人还滋润!” 吴胖子越说越激动:“最牛的是,周公不图一分钱回报,旅游区所有的收入,都让那十几个村子自己分了!您说,这是不是活菩萨?” “这还不算,他捐建的学校、学生宿舍遍布贫困地区,现在还有成千上万的学生靠著他的资助才能上学。他得『周公』这个称呼,那是万家生佛,实至名归啊!” 听著吴胖子的描述,一个乐善好施、德高望重的长者形象浮现在眼前。 可我的心里,却升起一股浓重的寒意。 一个如此伟大的善人,为什么要提携萧家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族? 一个普度眾生的活佛,为什么会允许萧家开赌场,做这种吞噬人性的生意? 他做的这一切慈善,究竟是为了积德行善,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盛楠?你在想什么?”柳依依看我久久不语,关切地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回过神,淡淡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周公,確实很伟大。” “可不是么!”柳依依也感慨道,“大家都说,有钱学周公,財源才能滚滚来。他可是我们整个西南的標杆和守护神呢。” “哎!” 一声沉重的嘆息,从郭强口中发出。 车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是,周公做的善事,没人能否认。”郭强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可是,他一手带起来的那些人,又有哪一个像他?” “萧正超的父亲,在商界就是一条毒蛇,为了利益,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 “还有南城的齐家,也是他扶持起来的,同样是卑鄙无耻,为了吞併对手,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郭强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我的心,猛地一沉。 “郭强,你对这位周公,还了解多少?比如,他的发家史。”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车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大胆到让我自己都感到心惊的猜想,正在脑海中疯狂成型。 “周公啊……”郭强回忆道,“我爷爷还在世的时候跟我提过。说他是外地人,刚来南城时,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甚至有些落魄。”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一夜暴富了。” “我爷爷说,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之前做过什么,都无关紧要,忽然之间,整个世界的好运都砸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就像是买彩票,天天都能中头奖一样。” “再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慈善也越做越多,名声响了,人脉广了,渐渐地,就取代了我们郭家,成了南城首富。” 郭强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我嫉妒吧,毕竟他夺走了我们家的一切。所以我总觉得他那好运来得太快,太诡异,快到不真实。” 吴胖子闻言,不屑地切了一声:“这还用说?人家抢了你们家第一家族的宝座,你们心里肯定不舒服。所以看人家做什么都是错的,就算他做了好事,你们也选择看不见。” 郭强脸色涨红,正要反驳。 我却抬手,制止了他。 车厢內,死一般的寂静。 吴胖子和柳依依眼中的崇拜,郭强眼中的仇恨与不解,萧家的歹毒,齐家的无耻,周公的滔天善举与他扶持的恶犬…… 一幕幕,一桩桩,在我脑中飞速串联。 那诡异的、不合常理的一夜暴富。 那如同天选之子般的持续好运。 还有,那个与萧家合作的续命纸人,白眉。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我缓缓靠在座椅上,目光穿透车窗,望向远处城市的无尽灯火,那片灯火之下,隱藏著一个巨大的秘密。 我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狭小的车厢內炸响。 “也有一种可能。” “这个周公的气运,是借来的。” 第191章 这和你没关係了 我那一句“这个周公的气运,是借来的”,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车厢內死寂的空气。 吴胖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柳依依捂住了嘴,美眸中满是惊骇。 就连一直沉浸在復仇快感中的郭强,也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僵在了那里。 借运。 这两个字,对他们而言或许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但对我来说,它背后是无数被吞噬的人生,是被榨乾的骨血,是一个家族踩著另一个家族的尸骨攀上巔峰的血腥图景。 “盛楠……你的意思是……” 柳依依的声音发颤,她不敢说出那个名字,仿佛那名字本身就带著某种禁忌的力量。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吴胖子。 “你崇拜他?” 吴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但很快又疯狂摇头,脸上的表情混杂著信仰崩塌的恐惧与迷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盛先生,周公……周公他可是活菩萨!他修的路,建的学校,救助的人……那都是实打实的!这种功德,怎么会是窃运气运的魔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与其说是在反驳我,不如说是在拼命说服他自己。 我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大善,亦是大偽。” “吴胖子,我问你,一个人如果偷了一百块钱,然后拿出其中五十块去做慈善,那他还是不是小偷?” 吴胖字愣住了。 “那如果,他窃取的是一个家族、几代人积累的滔天气运,然后拿出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去铺路修桥,收买人心,打造一个万家生佛的金身呢?”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车內每个人的心口上。 “他用別人的气运,成就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再用这帝国里漏出的一点残渣,去博取一个“大善人”的美名。” “这笔买卖,划算吗?” 吴胖子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张著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 是啊,太划算了。 用郭家的运,换自己的运。 用郭家的钱,买自己的名。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一本万利的生意吗? 我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郭强,他的双拳已然捏得发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 “郭强,你爷爷当年,有没有提过,周公发家之前,和你们郭家有什么交集?” 郭强身体剧震,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种恍然大悟的痛苦。 “有……有的!” 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爷爷说,周公……周仓名!他还没发家时,曾在我们家祖宅做过三年的园丁!” “我爷爷还说,他干活很勤快,人也老实,尤其喜欢打理后院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那棵树,是我家风水阵的阵眼!” 轰! 谜底,彻底揭晓。 一个外来的园丁,一个家族的阵眼,一场突如其来的暴富,一个隨之而来的衰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成了一条淬毒的锁链,牢牢锁住了那个名为“周仓名”的西南活佛。 他不是借运。 他是偷!是抢! 他把郭家的根给刨了! 车內的空气,冷得像是冰窖。 我靠在椅背上,心中再无半分侥倖。 今晚在赌场,我用五鬼运財局,从白眉手里抢回了一千多万,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我从周仓名的饕餮巨口中,硬生生掰回来的一块属於郭家的气运。 我触动了他的根基。 我向他宣战了。 “他会来找我的。”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平静地说道。 “不出意外,就是明天。” …… 回到郭家那栋略显萧瑟的別墅时,已是凌晨两点。 客厅的灯还亮著,苏玉杰和江欢显然一夜未眠,见到我们进门,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紧张。 “怎么样?”苏玉杰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郭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將那条银行到帐一千万的简讯,递到了她面前。 苏玉杰和江欢看到屏幕上那一长串的零,瞬间呆住了。 那不是钱。 那是希望,是尊严,是郭家重新站起来的基石! “盛先生……您……”苏玉杰激动得语无伦次,望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无以復加的敬畏与感激。 她很清楚,这件事的了结,真正解脱的人,是她。 然而,郭强却在这时收回了手机,动作有些生硬。 他深深地看了苏玉杰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喜悦,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隔阂与痛苦。 “盛先生的本事,確实厉害。”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这和你没关係了。” 说完,他不再看苏玉杰那瞬间煞白的脸,转身对我鞠了一躬。 “盛先生,您辛苦了,早点休息。我……我去看看孩子。” 他的背影有些踉蹌,像是背负著千斤重担,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 客厅里,气氛尷尬得令人窒息。 苏玉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曹!”吴胖子终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傢伙……贏了钱就翻脸不认人了?要不是苏小姐请您来,他现在还在烂泥里打滚呢!” 吴胖子说的是实话。 可感情的债,比金钱的债,更难还清。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再说了。 隨后,我对苏玉杰和江欢点了点头:“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便带著柳依依回了客房。 柳依依很快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我刚从浴室出来,头髮还没擦乾。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走过去拉开房门,门外站著的,是苏玉杰。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睡衣,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与……恐惧。 “盛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哀求。 “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可是……我有些事,必须现在跟您说。” 她下意识地朝房间里看了一眼,眼神带著询问。 我让开身子。 “进来吧。” 苏玉杰走进房间,看到柳依依还没睡,侷促地打了个招呼:“柳小姐,我……” “你们聊,我去表哥那边看看!”柳依依很懂事,立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別!”苏玉杰却急忙叫住了她,“柳小姐,不用迴避的。这件事……您听著也好。” 第192章 郭家,要变天了 柳依依看向我,我微微点头,她这才“哦”了一声,顺手扯过纸巾,有些心不在焉地擦拭著脸上的泪痕。 她小声嘟囔著。 “那你们聊,不用管我,把我当成不存在就行了。” 苏玉杰挤出一个温婉却难掩憔悴的笑,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盛先生,郭强他……他贏了钱,是不是意味著,他的气运真的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生怕从我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我点头,给予了她最肯定的答覆。 “是,回来了。” “借运人的手段看似通天,究其根本,却是逆天而行的歪门邪道。这种邪术,最怕的就是被破局。” “今晚,我用五鬼运財局,从虎口里夺食,硬生生为他抢回了一线生机。这就等於在他密不透风的厄运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只要破了一次,他的道行就毁了。” 我看著苏玉杰,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道行一破,邪术必遭反噬。那个所谓的『周公』,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扛不住这天地气运的自然清算。” 听到这里,苏玉杰虽然对其中的玄妙不甚了了,但她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郭强,有救了。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眼眶再度泛红。 “回来就好……只要能回来,就好。” 她喃喃自语,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虚脱。 “这件事,真的……太感谢您了,盛先生。” “如果郭强一辈子都活在那种绝望和倒霉里,我会用我剩下的一生去懺悔。现在,只要他的气运能回来,我心里的罪孽感……也能轻一些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解脱。 “这样,文龙也能有更好的生活,不用再跟著我这个罪人受苦了。” 我能看出来,她是由衷地为郭强感到高兴,可言语之间,却把自己完全摘了出去,充满了悲观与自我放逐的意味。 “苏小姐,你错了。” 我看著她,缓缓开口。 “回来的,不仅仅是郭强的气运。” “你自己的,也会回来。只是……” 苏玉e杰迷茫地望著我,追问道:“只是什么?” 可话刚问出口,她就自嘲地摇了摇头,苦涩一笑。 “我的气运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关係呢?我害了郭家,害了那么多人,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人。” “或许,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变好了。” “不,你不能这么想。” 我打断了她的自我否定。 “我之前就说过,你和郭强一样,都是那个借运人的棋子,是受害者。他操纵你的情感,利用你的善良,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伤害郭家的那把刀。” “真正该被审判的,是他,而不是你这把身不由己的刀。” 我的话,像一道微光,照进了她心中最黑暗的角落。 苏玉杰怔怔地看著我,良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我鞠了一躬。 “谢谢您,盛先生。” “我明白了。” 她直起身,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我过来,就是想跟您求一个准话。现在知道了,我心里也踏实了。您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苏小姐。”我叫住了她。 她脚步一顿,回头望我,眼中带著询问:“盛先生,还有事吗?” 我直视著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还爱著郭强,对吗?” 苏玉杰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刚刚恢復些许神采的眼眸,瞬间闪烁起来,光芒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飘忽不定。 她狼狈地躲开了我的目光,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於残忍的靦腆笑容。 “盛先生,您看我现在的样子……” “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说那个『爱』字呢?”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我开口的机会,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看著她消失在门外的落寞背影,我心中一声轻嘆。 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终须系铃人。 “唉……” 柳依依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幽幽地嘆了口气。 “苏小姐,其实真的好可怜。一直被坏人当棋子用,现在好不容易能摆脱控制了,却感觉失去了一切。” 她说著,小手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角,仰头看我。 “盛楠,你说……她和郭强,还能回到过去吗?” “郭强心里的那道坎,真的能迈过去吗?” 我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道:“郭强只要能真正站起来,他心里的坎,就一定能过去。男人嘛,事业和尊严回来了,很多事都能看开。” “现在,就看苏玉杰自己了。” “她能不能迈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毕竟,无论是不是身不由己,背叛的事实已经发生。这种事,外人帮不了。” “那你可以给他们算一算呀!”柳依依急切道,“算算他们的缘分,什么时候还能重新接上?” 我失笑摇头:“缘分这东西,就算到了眼前,也要看自己怎么抓。抓不住,到了也是枉然。抓住了,那才是真正的天定良缘。” “所以!” 柳依依忽然用力抓紧了我的胳膊,將小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又轻又软。 “现在这样,算不算是……我抓住了自己的缘分呢?” 我抬起手,將她柔软的身体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不,是我抓住了自己的缘分。” …… 次日,我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是被柳依依从床上摇醒的。 “几点了?”我揉著眼睛坐起来。 她脸上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看著我道:“十一点半了!睡得跟猪一样。” “对了,刚才一直有个人给你打电话,响了三次,我看你睡得正香,怕吵到你,就都给掛了。” 她眨了眨眼,猜测道:“你说……会不会就是那个借运人打来的?” 我“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著三个来自同一个陌生號码的未接来电,最近的一个,就在十分钟前。 看完,我便將手机隨手扔回了床头。 柳依依好奇地凑过来:“怎么了?不给他回一个吗?” 我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用。” “现在,是他有求於我,不是我有求於他。多掛他几次,急的是他,不是我。” “那万一不是他,是別人找你有什么急事呢?” “真有急事,他会打第四遍,第五遍。”我篤定地说道。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 柳依依跑去开了门,郭强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甚至都顾不上我是否已经洗漱,一张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 “盛先生!盛先生!” 他衝到我床边,声音都在发颤。 “我二叔!我二叔刚刚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回南城了,要约我出去吃饭,好好了解一下我们家现在的情况!” “你二叔?” 第193章 玄门来电,五鬼索命! 我眉头一挑。 苏玉杰之前说得清清楚楚,郭家直系亲属凋零殆尽,只剩下他和郭文龙父子。 现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一个二叔。 郭强用力点头,激动地解释道:“是我三爷爷的儿子!我三爷爷走得早,二叔从小就是我爷爷带大的,跟我爸亲如兄弟!” “很多年前,因为家里的一些事,他一气之下就背井离乡去了外省打拼,这么多年一直没跟家里联繫。” “可是今天,他突然就给我打电话了!” 郭强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问我爸是不是不在了,问家里是不是出事了!我都跟他说了,然后他就让我立刻过去,跟他见一面!” 他喘了口气,用一种充满敬畏和依赖的眼神看著我。 “盛先生,我过来就是想问问您,这……我能去吗?” 这种人之常情,他本不必徵求我的意见。 但他问了,就说明他对我已经形成了绝对的信任。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沉默著穿上鞋,起身走到了窗边。 此刻,窗外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別墅的院落里。 我闭上双眼,指尖掐诀,心中默念法咒,双目猛然睁开! 观气术,开! 剎那间,整个世界在我眼中褪去了原有的色彩。 眼前的郭家別墅,不再是那栋略显萧瑟的建筑。 只见原本笼罩在宅邸之上,那股代表著衰败、病厄与死寂的稀薄白气,此刻正被一股无比磅礴、无比尊贵的紫色气流疯狂冲刷、吞噬! 那紫气,浩浩荡荡,如大江奔流,自东方天际滚滚而来! 紫气东来! 时来运转! 这不仅仅是郭强个人气运的回归,这是整个郭家沉寂了二十年的龙脉,在復甦! 我收回目光,眼中的金光敛去,心中已然瞭然。 郭家,要变天了。 郭强要去见的,是他二叔。 一个在郭家最需要亲人时,凭空出现的二叔。 但我刚刚以观气术看到,一股浩荡紫气自东方而来,冲刷著这栋別墅的衰败之气。 紫气,帝王之气,大贵之气。 这位二叔,是郭家真正的转机,是郭强重振门楣的最大助力。 “去吧。” 我看著郭强激动到发红的眼眶,语气平静而肯定。 “你二叔,是你命中的贵人。他能帮你。” “是!是!多谢盛先生指点!” 郭强对我深深鞠躬,那种发自肺腑的感激与信赖,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匆匆交代餐厅备好了饭菜,便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我与柳依依来到餐厅,吴胖子、苏玉杰和江欢早已落座,一桌丰盛的菜餚还冒著热气,显然是刚叫的外卖。 “我的天,可算等到你们了。”吴胖子有气无力地抱怨,“再不来,我都要饿晕过去了。” 我刚拿起筷子,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嗡——嗡——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那部震动的手机上。 还是那个陌生號码。 我按下接听键,將手机放到耳边,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同样是一片死寂。 这不是寻常的沉默,而是一种无声的角力,一种带著审视与傲慢的压迫。 足足过了五秒,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才响起,声线清朗,却淬著冰。 “盛楠?” 他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眼底寒芒一闪,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是谁,你应该清楚。” 对方的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郭家的事,你踩线了。”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你惹不起。有些因果,你背不动。” “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收手。否则,火烧到身上的时候,没人会给你递水。” 好大的口气。 我笑了,笑声很轻。 “现在玩火自焚的人,是你吧?” “你有时间打这个电话威胁我,不如多想想,该怎么求我,才能让你和你背后的人……不死。” 我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你知道我用的是什么法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一声冷笑:“雕虫小技,五鬼运財而已。” “说对了一半。”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请来的五鬼,喝了童子鸡血。” “它们现在,不止搬財。” “还索命。” “等郭家的气运被它们尽数搬回,你,还有那个窃取了郭家二十年气运的周仓名,一个都活不了。” “你……”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粗重! 那份装出来的从容和傲慢,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显然没想到,我用的竟是如此霸道歹毒的法门! “年轻人!你不要太猖狂!”他的声音变得尖锐,“我最后再警告你一遍!立刻收了你的术法,否则……” “否则如何?”我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嘲弄。 “小子,我只说一遍!” 电话那头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玄门的人!” “玄门的事,你也敢管?!” 咯噔。 玄门! 这两个字,如两座无形的山,轰然压在我的心头! 师父张倩曾郑重告诫过我,如今的我,羽翼未丰,道行尚浅,绝不可与玄门中人发生任何衝突。 遇玄门事,当避! 遇玄门人,当退! 可现在,我已经一脚踏入了这潭浑水,退无可退! 一旦我此刻认怂收手,等他缓过这口气,必定会用更狠辣的手段,將我彻底碾碎。 退,是万丈深渊。 进,是刀山火海。 我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郭强一家二十年的屈辱,闪过苏玉杰被当成棋子的悲哀,闪过那个躲在幕后,靠吸食別人骨血成就自己“活佛”金身的周仓名。 玄门,本该是维护天地纲常,守护阴阳秩序的存在。 可他,却打著玄门的旗號,行此等窃运害命的齷齪之事! 这,就是所谓的玄门? 可笑! 我再度睁开眼时,眸中再无半分犹疑,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玄门的人,就可以逆天行事,窃取他人气运,毁人满门?” “玄门的人做错了事,难道就不该受到惩罚?” “还是说,你所谓的玄门,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盛先生……” 苏玉杰的声音颤抖著,脸色煞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刚刚……刚刚那个声音……” “就是他。” “就是那个一直和我联繫,骗我……骗我害了郭家的那个人!” 原来如此。 第194章 咳血求饶,你也配! 借运的术士,和受益的周仓名,果然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年轻人,大概率是当年布下此局的某个老傢伙的徒子徒孙。 而现在,他师父的烂摊子,他接不住了。 “没事了。”我示意大家继续吃饭,仿佛刚刚那通电话,只是一个无聊的骚扰。 柳依依却满眼担忧地凑过来,小声问:“盛楠,玄门……是不是很厉害?我刚刚看你,好像……”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温和地笑了笑。 “再厉害,也大不过天理。” “別担心。”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无法平静。 我不知道,今日之举,会不会彻底打乱师父为我铺设的道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號码。 我看著屏幕,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这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不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声音。 而是一个苍老、虚弱,仿佛隨时都会断气的声音。 “盛……先生。” 那一声“盛先生”之后,紧跟著的,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那声音,不像是简单的呛咳,更像是一块破败的风箱被硬生生扯烂,带著血腥的湿气和生命力被抽乾的空洞迴响。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剧喘中响起,每一个字都透著腐朽的气息。 “自我介绍一下。” “老夫,茅山借运门,第二十八代执掌人,张远志。” “道上的朋友,给三分薄面,称我一声,张三爷。” 我唇角挑起一抹冷意,声音平淡地反问。 “那不给面子的呢?”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停滯了一瞬。 隨即,他发出一阵乾涩的笑声,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盛先生,说笑了。” “我没时间跟你说笑。”我直接打断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打电话来,是准备替你那个不成器的徒弟求情,还是想为你自己求一条活路?” “如果是前者,我劝你省点口水。” “如果是后者,你可以开始哭了。” 我的话,如同一根钢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所有故作镇定的偽装。 电话那头的沉默,变得无比沉重。 许久,张远志那苍老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慄。 “盛先生,是老夫教徒无方,我代他,向您赔罪。” “我想……请您当面谈一谈。有些事,关乎周家,也关乎郭家的气运根本,电话里,说不清楚。” “当面谈?”我笑了,“可以,来郭家。我给你半小时,过时不候。” 我倒要看看,这玄门中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盛先生!”他急忙开口,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虚弱,“並非老夫托大,实在是……我这边情况特殊,动不了。” “我现在,就在周家。” “周仓名的书房里。” 他刻意加重了“周仓名”三个字,像是在拋出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你想要知道的,关於郭家这二十年被窃取的气运流向,关於周仓名如何从一个水果小贩变成西南活佛的所有秘密……” “只要你来,老夫,知无不言。” 老狐狸。 他很清楚,我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他用真相作为筹码,赌我一定会去他设下的局。 他以为这是他的主场。 他错了。 “好。”我平静地吐出一个字,“把地址发来。” “我,这就上门。” “取你狗命。” 最后四个字,我声音压得极低,说完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餐厅內,一片死寂。 吴胖子和柳依依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而苏玉杰和江欢,则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盛先生……”苏玉杰的声音发颤,嘴唇毫无血色,“您刚才说……周家?是……是那个周公,周仓名?”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富豪,更是一种信仰。 一个代表著良善、慈悲的符號。 而现在,这个符號,碎了。 我点了点头,肯定了她那不敢置信的猜测。 “不错。” “窃取郭家气运,让你沦为棋子,毁掉你和郭强人生的幕后黑手。” “就是你们南城人口中那位,万家生佛的,周公。” 轰! 苏玉杰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若不是江欢及时扶住,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她的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荒谬与绝望。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 她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 我没有安慰她。 这种信仰的崩塌,唯有亲眼见到仇人伏法,才能重塑。 “走吧。”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吴胖子,开车。” “今天,我们去西南首富家。” “討债。” 吴胖子重重一点头,眼中闪烁著兴奋与紧张的光芒。 苏玉杰的车是一辆白色的宝马,性能极佳。 吴胖子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直奔南城最负盛名的富人区——月牙岛。 路上,苏玉杰和江欢依旧沉浸在巨大的衝击中,整个后车厢都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柳依依凑到我身边,小声地问:“盛楠,他们会不会设了什么陷阱等你?” 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一笑。 “当然会。” “但,那又如何?” 半小时后,一座灯火辉煌,宛如矗立在水上宫殿般的巨大庄园,出现在我们眼前。 周家到了。 车子即將驶上通往岛屿的唯一一座桥樑时,我突然开口。 “停车。” 吴胖子一脚剎车,不解地看向我。 我没有解释,推门下车,站在桥头,遥望著那座被一整片湖水环绕的豪宅。 在普通人眼中,这里是风光旖旎的顶级豪宅。 但在我的观气术下,眼前的景象,却恐怖到了极点!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工岛! 那是一张用天地山水编织而成的巨网! 周围的八座山峦,形態各异,却隱隱形成拱卫之势,如同八位俯首称臣的巨人,將所有的灵气与运势,源源不断地灌向中心的那座岛屿! 湖水如镜,却並非死水,它引动著山脉的气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將八方財运、官运、福运尽数锁死在岛內,不得外泄分毫! 这不是什么聚宝盆。 这是风水杀阵! 八仙拱卫,锁龙吞金! 好大的手笔! 难怪他周仓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窃取他人气运,有此等风水大阵镇压,再强的反噬也能被轻易化解。 这等逆天改运的格局,绝非一个区区茅山借运门的术士能布下。 那个张三爷背后,很有可能站著真正的玄门高人。 第195章 你的命也该收了! 玄门中人,手段果然通天。 这八仙拱卫、锁龙吞金的杀阵,绝非凡品,更不是我之前想像的那么简单。 它已经超脱了普通风水局的范畴,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將天地之气化为己用,强行扭转一个人的命数。 好一个逆天改运。 吴胖子也跟著下了车,见我久久不语,眉头紧锁,忍不住凑了过来。 “盛先生,怎么了?这地方的风水……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我收回目光,唇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问题? 不,这不是问题。 这是战利品。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大阵,今日过后,也该换个主人了。 “走吧。”我淡淡道,重新拉开车门。 吴胖子一头雾水地跟上车,嘴里还在嘀咕:“到底怎么样啊?盛先生,您倒是教教我啊……” “以后再说。” 我的声音很平静,心中那份因玄门而起的些许凝重,此刻已被一种更强烈的征服欲所取代。 柳依依的担忧写在脸上,她的小手紧紧抓著我的衣角。 “盛楠,这里毕竟是周家的地盘,那个借运人和周仓名都在,他们又是玄门的人……” “昨晚你才破了他的法,他肯定恨死你了,现在让你过来,会不会是鸿门宴?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柳依依的分析不无道理。 这確实是我让吴胖子停车的第一个原因,探查凶吉。 但我心念一动,卦象自成。 大吉。 並非此行平安无事,而是此行於我而言,收穫巨大。 我看著柳依依担忧的眼睛,笑了。 “他们请我来的。” “所以,该担心的,是他们。” 吴胖子闻言,瞬间打了鸡血,一脚油门轰出,宝马车如白色利箭,衝上了通往月牙岛的唯一桥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很快,周家那扇雕龙画凤的厚重铜门,出现在我们眼前。 门口站著两个西装笔挺的门卫,眼神锐利,站姿如松,显然是练家子。 见到我们的车,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是盛先生吗?” “是。”我点头。 “请跟我来。” 门卫没有多余的废话,引导著吴胖子停好车,隨后便领著我们,穿过巨大的前院,走进了周家灯火通明的大堂。 踏入大堂的一瞬间。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空气中瀰漫著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是属於周仓名的、被酒色掏空的腐朽与病厄之气,另一种,则阴冷、诡譎,带著术法的味道。 两股气息,都对我充满了敌意。 我的目光扫过全场。 大堂主位上,坐著两个人。 一个瘫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眼神浑浊,正是那个靠吸食郭家骨血成就“活佛”之名的周仓名。他病入膏肓,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身后站著两个中年男人,眉眼间与他有七八分相似,满脸焦灼,想必是他的儿子。 而在他旁边,一个衣衫襤褸、身形枯槁的老者,坐在一张轮椅上。 他看起来足有八九十岁,满脸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这,应该就是茅山借运门的张三爷,张远志。 推著他轮椅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面容英俊,但眼神阴鷙,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我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身边苏玉杰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的呼吸停滯了。 双拳死死攥住,指节发白,一双美眸死死地盯著那个中山装青年,眼中燃烧著愤怒、屈辱、与彻骨的恨意。 就是他。 那个用虚假的情感编织罗网,將她骗得团团转,让她亲手將郭家推入深渊的男人。 “苏小姐。”我轻唤了一声。 她毫无反应,仿佛灵魂都被抽离,只剩下那具被仇恨填满的躯壳。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玉杰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茫然地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別急。” 苏玉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但那剧烈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內心的波涛汹涌。 我能理解。 被欺骗两年的感情,被当成最锋利的刀,去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这种恨,足以焚心。 “呵呵……盛先生,果然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啊。” 轮椅上的张三爷开口了,声音乾涩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大堂两侧,恰好摆著五张椅子,每一张椅子前的茶几上,都放著一杯尚在冒著热气的茶水。 他算准了我们会来五个人。 有点意思。 我没有理会他的夸讚,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柳依依他们也跟著落座。 我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清亮的茶汤,却並未入口,只是將它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然后便放回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砰。 大堂內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张三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霾。 “你这是什么態度!” 他身后的中山装青年终於按捺不住,向前一步,厉声喝道。 “我师父跟你说话,你聋了吗?別以为破了我们的术法,你就可以在这里无法无天!”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带著一种信仰被践踏后的恼羞成怒。 “胡四儿,退下!”张三爷呵斥了一声,隨后又转向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盛先生,小徒无状,他输给了您,心里有气,还望您海涵。” 输了? 有气? 我笑了。 “用邪术害人,天理不容,输是必然。” “我……” “行了。”我直接打断他那套虚偽的说辞,眼神变得冰冷。 “我今天来,不是陪你演戏,也不是来跟你嘮家常的。”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个病懨懨的周仓名身上。 “你电话里说,要告诉我郭家气运的秘密,要告诉我为什么要给这个老东西借运。” “现在,我人到了。” 看著他假仁假义那一套我就烦,对这种伤天害理的借运人,更没有什么好感。 在我看来,他们这是自作自受,是报应。 第196章 老狗的哀嚎 见我態度强硬,连演戏的耐心都欠奉,轮椅上的张三爷乾枯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不再兜圈子。 “盛先生快人快语,老夫佩服。” 他那双亮得瘮人的眼睛转向身边的周仓名。 “这位,便是周仓名周老先生,他身后是他的两位公子。想必,盛先生已经有所了解。” 我点头,目光却像是在打量一件腐朽的祭品。 “周公。” 我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南城万家生佛的大善人,西南地区谁人不知?” “周公的善行,惊天动地,连山精野怪都要为你流泪鼓掌。” 我的话锋陡然一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真的很佩服。” “佩服你用无数善举,来掩盖自己骨子里的骯脏和窃取来的气运。” “周公,这顶高帽子戴了二十年,压得你喘不过气了吧?” 最后一句,如同一柄淬了寒冰的利剑,精准无误地刺入周仓名的心臟! “咳……咳咳!” 周仓名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涨红,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 “爹!您没事吧?”他身后一个中年男人连忙上前为他抚背。 另一个则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地瞪著我,咆哮道:“你个黄口小儿,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周康!” 周仓名嘶哑地喝止了儿子,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我,那眼神里翻涌著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被看穿后的惊恐。 他喘息了许久,才艰难开口。 “盛先生……说得没错。” 他竟然承认了。 “我做的善事,的確……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掩盖我借运的事实。” “只要我做的善足够多,多到能感动上天,別人就不会在意我的钱从何而来。周公这个名號……我,受之有愧。” 他忽然激动起来,枯瘦的身体在太师椅上颤抖。 “可是!我之所以借运,是为了拿回本就属於我们周家自己的东西!” “拿回?” 我听到这两个字,笑了。 “你管这种阴损歹毒、毁人满门的手段,叫『拿回』?” 我的笑声很轻,却让周仓名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我没有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只是默默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继续你的表演。 在我的注视下,周仓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陷入了悠远的回忆。 “七十多年前,我才五岁。周家,曾是中海的顶樑柱,时逢战乱,爷爷散尽家財,賑灾救民,活人无数。可他自己,却在那一年劳累过度,病倒了。” “他一倒,周家也倒了。两年后,爷爷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他过世后,一个受过他一饭之恩的老道士上门祭拜,为报恩,无偿为周家寻了一块风水宝地。道长说,只要將爷爷葬在那里,周家必能再度崛起,福泽后世,至少庇佑五代大富大贵!” “我们信了,照做了。起初两年,家业確实有了起色。” “可是……好景不长。” 周仓名的声音开始颤抖,充满了恨意。 “就在我们家稍有起色的时候,苏家,崛起了!”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狗,疯狂抢夺我们周家的生意。苏家的老爷子,原本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商贩,却在我爷爷病重那两年,不知走了什么运,迅速发家。” “恰好,苏家那位太祖爷爷过世,他们不知从哪请来一个厉害的风水先生,那先生,一眼就相中了我爷爷下葬的那块宝地!” “苏家带著钱上门,要我们迁坟!” “我父亲断然拒绝!那是何等无理的要求!” “可我们没想到……”周仓名的声音变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块,“拒绝之后,他们竟然……竟然趁著夜色,强行挖了我爷爷的坟!” “他们將我爷爷的棺槨隨意丟弃在荒山,然后把苏家的老太爷,埋进了那块本该属於我们周家的地里!” “我父亲气不过,上门理论,却被苏家的人……活活打死!” “那一年,我八岁。” 周仓名说到这里,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双目赤红,枯瘦的拳头死死攥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所以,从那时起,仇恨的种子就埋下了?”我淡淡地问,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是!”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那只是开始!真正的噩梦,还在后面!” “我爷爷的坟被迁走后,不到三年,我二叔、三叔相继暴毙!我们周家,彻底败落!” “我母亲一个女人,带著我和姐姐在中海艰难度日。可苏家那个畜生,苏丁鹏,看上了我母亲的美貌,屡次骚扰。后来……我母亲被他玷污了身子,悲愤之下,投井自尽!” “那个年代的女人,贞操比命重!我不怪她,她活著,只会被那畜生继续欺辱!” “再后来,我带著姐姐四处流浪,乞討为生。大半个华夏,我们都走遍了。我吃过草根,啃过树皮,为了活命,连自己的尿都喝过……”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地狱般的苦涩。 “可我姐姐,没能撑下去。在一个冬天,她饿死在了我的怀里。那一年,我十三岁,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天不亡我!”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我活下来了!我像一条狗一样活下来了!我进工厂,做苦力,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有一天,我听说了中海苏家的名头,他们早已是中海第一豪门,富可敌国!” “那一刻,所有的恨,所有的屈辱,全部涌了上来!” 他死死地盯著我,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 “苏家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我们周家抢走的!他们夺我周家风水,杀我父亲,逼死我母亲!害得我家破人亡!” “这一切,本该是我的!是我的!” “我发誓,我一定要让苏家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他嘶吼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做著最后的咆哮。 整个大堂,都迴荡著他那充满仇恨的声音。 苏玉杰早已泪流满面,身体摇摇欲坠。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惨烈的血海深仇。 然而,我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完。 直到他声嘶力竭,瘫软在椅子上剧烈喘息,我才缓缓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说完了?” 周仓名一愣。 我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所以,这就是你毁掉郭强,利用苏玉杰,窃取一个无辜家族二十年气运的理由?”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冷酷。 “你父亲被活活打死,你觉得不公。” “於是,你就让郭强的父亲受尽折磨,屈辱死去。” “你母亲被恶人玷污,悲愤自尽。” “於是,你就设计让另一个无辜的女人,苏玉杰,背负一生的罪孽,亲手毁掉自己的爱人。” “你年幼流离失所,姐姐饿死怀中。” “於是,你就让郭强的儿子郭文龙,从小活在贫穷、鄙夷和绝望里。” 我每说一句,周仓名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开始筛糠般地颤抖。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大堂里,清晰得如同丧钟。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仓名,你不是在復仇。” “你只是变成了一条比当年苏家更恶毒,也更懦弱的疯狗。” “你不敢去找真正的仇人,却把屠刀挥向了和当年的你一样无辜的人。” “你的仇恨,你的痛苦,你的整个人生……” 我笑了,那笑容里,是彻骨的蔑视。 “一文不值。” 第197章 你的仇恨,一文不值!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周仓名和张远志的脸上。 周仓名剧烈地喘息著,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被剥光了偽装的灰败。 他身后的两个儿子更是勃然大怒,其中一人指著我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 “够了!” 轮椅上的张三爷,那乾涩嘶哑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了几分严厉。 他制止了周家兄弟的衝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锁定我,浑浊的眼球里翻涌著忌惮与阴冷。 他缓缓点头,接过了话茬。 “盛先生说得没错,冤有头,债有主。” “周家的仇,的確是苏家欠下的。” “我师父当年受周家一饭之恩,为周家寻龙点穴,报的是善缘。可苏家强占风水宝地,害得周家家破人亡,这便是结下了恶果。” “我找到周兄时,他已是风中残烛,周家气运更是被苏家窃取殆尽,甚至连周家老爷子的尸骨都被镇於阴煞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此等血海深仇,若视而不见,我张远志枉为玄门中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替天行道的决绝。 “於是,我便设下此局,以苏家祖坟为阵眼,布下『偷天换日』大阵。” “我找到苏家当时的家主,也就是苏小姐的爷爷,向他借一件东西。” “苏家老爷子为人豪爽,一口应允,还说但凡有需,苏家无有不应。” “就是这句话,成了借运的引子,成了打开苏家气运宝库的钥匙!” “气运借来,周兄时来运转,我却也遭了天谴,废了这双腿,终生与轮椅为伴。” 他拍了拍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脸上没有半分悔意,反而有一种大义凛然的悲壮。 “这是我的报应,我认。” “但我不悔!我帮周兄拿回了本该属於他的一切!”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才让周兄广积善缘,用『周公』之名掩盖气运的异常。这些年,他帮助过的人,数以万计,皆是真心实意。” “盛先生,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我们请您来,便是想將这桩陈年旧案和盘托出,冤有头,债有主,此事……” “说完了?” 我轻轻开口,打断了他那番慷慨陈词。 张三爷的话头一滯,表情僵在脸上。 我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中山装青年胡四儿的身上,又缓缓移到了他身边的苏玉杰脸上。 苏玉杰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望著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与最后的希冀。 “盛先生……我们家……我们苏家真的……”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张三爷。 “故事很精彩,很感人。”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砰。 那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狠狠一跳。 “一个为报师恩,一个为雪家仇,听上去,的確是无可厚非。” 我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我还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张三爷。” 张三爷的眼皮跳了跳,沉声道:“盛先生请讲。” “第一个问题。”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说你借的是苏家的运,为何要让你徒弟胡四儿去接近苏玉杰,骗她的感情,毁她的人生,將她变成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活煞』?” “苏玉杰,何其无辜?” 张三爷乾枯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辩解道:“苏家血脉,是最好的气运媒介!要从苏家这座大金库里搬运气运,就必须有一个內应!苏小姐,是最好的选择!她是苏家嫡系,气运最是纯粹!” “好一个『最好的选择』。” 我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么,第二个问题。” 我的目光如刀,直刺他的双眼。 “既然你们的目標是苏家,仇人是苏家。” “那郭家呢?” “郭家与你们,与苏家,与这桩七十年前的旧案,有半分钱关係吗?” “你们为什么要毁掉郭家?!” “为什么要让郭强的父亲含恨而终?为什么要让郭强二十年猪狗不如?为什么要让郭文龙从小活在屈辱里?” “別告诉我,这也是你们復仇计划里,『无可厚非』的一部分!” 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 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张三爷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身旁的周仓名,更是面如死灰,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这……” 张三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我直接打断。 “让我来替你回答吧。” 我站起身,踱步到大堂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轮椅上的老人。 “因为你们根本就不是在『借』运,对不对?” “或者说,以你的道行,根本不足以从当年如日中天的苏家『借』走那么庞大的气运!” “苏家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宝库,而你,只是一个技术还算不错的锁匠,却配不起能打开这座宝库的钥匙!” 我的话,让张三爷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胡说什么!”他身后的胡四儿厉声喝道,只是声音里,明显多了一丝外强中乾的惊慌。 我没有理他,只是盯著张三耶,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你需要一把钥匙。” “一把能够撬动苏家气运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就是另一个家族的全部气运!” “你们选中了郭家!” “郭家家宅的那棵老槐树,是郭家的风水阵眼,气运所钟!周仓名当年在郭家做园丁,就是为了靠近它,腐蚀它,为你的邪术做准备!” “你们先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窃取郭家的气运,让郭家衰败。” “然后,你们又安排苏玉杰这个『苏家气运媒介』,嫁入郭家这个『即將被献祭的祭品』家中!” “当苏玉杰嫁入郭家的那一刻,两个家族的气运便通过她这个人,连接在了一起!” “而你们,就利用这个连接点,以整个郭家的气运为代价,点燃了献祭的火焰,强行炸开了苏家那座宝库的大门!” 轰! 我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玉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踉蹌著后退两步,一张俏脸煞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荒谬。 “不……不是的……” 她看著我,又看向张三爷和周仓名,疯了似的摇头。 “不是这样的……你们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郭家……郭家不是被我剋死的……” “他们是……祭品?”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轻如蚊蚋,却仿佛抽乾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而轮椅上的张三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看著我,像是看著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你……你到底是谁……” 我笑了。 “你们所谓的『借运』,根本不是借。” “是献祭!” “你们拿无辜的郭家满门做祭品,只为换取你们想要的东西!” “周仓名,你告诉我,这跟你口中那强占风水、草菅人命的苏家,有何区別?” “不,你们比他们更恶毒,更懦弱,也更卑劣!” “他们坏,至少还坏在明处!” “而你们,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一个无辜者的血肉,去烹煮你们那份早已腐烂发臭的仇恨!”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仇恨,理直气壮吗?” 第198章 你不是恶魔,你只是条狗! 我看过郭家的风水。 那是一座传承了数百年的阳宅,宅运稳固,气场纯正,足以庇佑家中子弟心性端正,绝无可能生出大奸大恶之徒。 郭家家教之严,远近闻名。 纵然子孙在外各有產业,但每逢年节,必须归家祭祖。 这样一个受祖宅气运薰陶、被家规束缚的家族,绝不可能做出如苏家那般恃强凌弱、赶尽杀绝的恶事。 我的话语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沉闷的空气里,让在场几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张三爷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与身旁病气缠身的周仓名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惊慌,有恐惧,最终,一同匯聚成一道视线,射向了张三爷身后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胡四。 胡四的身体没有动,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他抬起头,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那张曾让苏玉杰心动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波澜。 “是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髮指。 “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与我师父、与周公,都没有关係。”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苏玉杰的耳膜。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瞳孔收缩,死死地盯著那个男人。 那个在她最灰暗的岁月里,曾如一缕微光般存在的男人。 那个她曾以为,是命运对她最后的善待的男人。 “四儿!”张三爷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惊惶。 胡四却置若罔闻,他只是看著苏玉杰,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师父,事已至此,瞒不住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您不必再为我遮掩。” 他缓缓开口,將那段尘封的罪恶,如同画卷般在我们面前展开。 “玉洁,你还记得吗?十五岁那年,你家出事之后,总有一个人在你常去的书店门口等你。” 苏玉杰的嘴唇开始发白,身体摇摇欲坠。 “那个人,是我。” “我自幼跟隨师父,十岁便修习百煞之法。师父说我天赋异稟,是天生的玄门奇才。” “他对我说起活人煞,说那是玄术的禁区,能將一个活生生的人,炼成行走的灾厄。我当时就觉得,这太有趣了。” “將一个生命,变成一件作品,一件独一无二的煞物,这是何等的权柄?” “恰好,我从师父口中听说了你们苏家的事,听说了你被借了运。师父说,被借过运的人,命格有缺,是製作人煞最好的材料。” “於是,我找到了你。” 胡四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仿佛在回忆一件极其美好的往事。 “我开始在你身上实践人煞之法。很快,效果就显现了,你的父亲,你的弟弟,接连横死。” “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看著你从一个明媚的少女,一步步变成煞气缠身的怪物。你身边的人,一个个开始倒霉。” “你交的第一个男朋友,我记得是个校篮球队的,摔断了腿,终身残疾。” “第二个,是个学画画的,很有才气,后来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每当看到你那张漂亮又绝望的脸,看到你给周围带来无尽的灾难,我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你,苏玉杰,就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畜生!” 我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这已经不是扭曲,这是彻底的反人类!將他人的痛苦当作战利品来炫耀,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邪恶的存在! 苏玉杰缓缓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没有哭,双眼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那是一种比绝望更深沉的死寂。 胡四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淡到残忍的语调说:“后来,你遇到了郭强。我本以为我的作品已经完成了。但恰好,萧家通过一些关係,搭上了周公。而周公,又对我师父极为敬重。” “我在周公面前,是说得上话的。” “於是,我又有了一个新想法。师父的借运之法,我还没亲自试过。郭家气运正盛,萧家气数將尽,正好拿来练手。” “我让周公助萧家一臂之力,以你这个人煞为引,布下借运大局,將郭家的气运,源源不断地转嫁到萧家身上。”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的借运之法,成功了。郭家家破人亡,產业被吞噬殆尽。” “这就是全部的实情。” 他摊了摊手,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师父和周公,只是被我蒙蔽,直到前段时间才知晓內情。” 话音落下,张三爷和周仓名两个老头,脸上血色尽褪。 张三爷满脸痛苦,一拳捶在桌子上,声音嘶哑:“孽徒!是我教徒无方,是我瞎了眼!我只教他术,却未教他德!我有罪,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痛苦地低下头,苍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原来……是你……” 苏玉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为什么……偏偏是你?” 她一步步走向胡四,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仿佛脚下踩著的是刀山火海。 “胡四,你知不知道,在我最黑暗的日子里,你是唯一的光?” “我被所有人当成灾星,连我的亲人都躲著我。只有你,会每天在那个路口等我,会给我买一杯热奶茶,会对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以为,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我甚至……我甚至幻想过,等我摆脱了这该死的命运,我就去找你……” “可为什么,那个亲手把我推入地狱的恶魔,也是你?” 泪水,终於决堤。 但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滴滴滚烫的、带著血色的泪,无声地滑过她惨白的脸颊。 胡四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但转瞬即逝,他依然用那副无所谓的腔调说:“玉洁,对不起。我承认,我利用了你。但是,这就是玄术的魅力,一旦你接触到这种力量,你就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你没学过,你不懂。” 他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无辜。 “我不懂?” 苏玉-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失去所有!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嫁给郭强,生下这个孩子,用一个全新的家庭来对抗我该死的命运!” “可就连我这最后一点卑微的愿望,你也要亲手碾碎!” “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件测试你本事的工具?一个任你摆布的棋子?一个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玩物?” “我是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你们凭什么把我变成人煞?凭什么操控我的人生?你们知不知道,这样比杀了我还残忍一万倍!” “当初,你们为什么不乾脆杀了我!” 她声嘶力竭地质问,每一个字都带著泣血的控诉。 那份绝望,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 “玉洁,我……”胡四似乎想说什么。 “闭嘴!”苏玉杰厉声打断他,眼神中的憎恨几乎化为实质,“你这个恶魔!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你骗了我的感情,毁了我的人生,现在,你还要我孩子的命!” “你凭什么!你到底凭什么!” 她嘶吼著,握紧拳头就要衝上去。 我伸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冷刺骨,还在不停地颤抖。 “苏小姐,別激动。”我的声音很平稳。 她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助。 这个坚强的女人,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崩溃了。 看著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心生怜惜。 但现在,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 她哭了一会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用另一只手抹去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胡四那张毫无悔意的脸上。 “为了好玩?为了成就感?” 我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胡四,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吗?” 胡四的眼神第一次变了,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惊愕。 我继续说道:“把一个活人炼成煞物,工序之繁琐,耗时之长久,需要耗费的心神精力,远非常人所能想像。更何况,你还要时刻关注,防止中途出现变数。这绝不是一句『好玩』就能解释的。” “至於借运郭家,更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大手笔。动用周家的人脉,利用苏小姐这颗关键的棋子,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这需要庞大的野心和縝密的计划,绝不是为了『练手』这么简单。” 我的视线,缓缓转向一旁病入膏肓,连呼吸都带著杂音的周仓名。 “你做的这一切,如此不计后果,如此丧心病狂,根本不是为了你自己。” 我盯著胡四,一字一顿,问出了那个足以將他所有偽装彻底撕碎的问题。 “你不是恶魔,你只是条狗。” “借苏小姐的命格炼煞,再借郭家的气运续命……” “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周仓名,续命,对吧?” 第199章 掀桌子? 几人听闻我的质问,脸上那份偽装的愧疚瞬间僵住。 “我看过郭文龙的面相,天生的长寿之相。” 我的声音不响,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借他阳寿,周仓名至少能苟活十年。” 我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声音冷得像冰碴。 “所以在你们眼中,只要周仓名能多活十年,一个孩子的八十年阳寿就可以隨意剥夺,是吗?” “你们觉得,他死得其所,对吧?” “盛先生,这都是我的主意,和周兄没关係!” 张三爷急忙开口,试图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是我,是我见周兄病重,又知晓了胡四的手段,才动了这邪念!我承认,我卑劣,可我当时……我当时只想让周兄活下去!” “他当然要活下去。”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若死了,谁来替你们掩盖这一桩桩的罪行呢?” “盛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 “够了!” 我一声低喝,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该说的,你们已经说完了。” “你们为何要如此对待苏小姐,我也一清二楚。” “现在,我们该走了。” 我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也不想再听这些骯脏的辩解。 他们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在玷污“玄术”二字。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这就是他们的道。 只要有钱有势,阳寿已尽也能靠著掠夺他人的性命苟延残喘。 这不是人。 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依依,胖子,我们走。” “盛先生!” 张三爷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丝威胁。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目光直视他的双眼。 “我的意思,你当真不清楚?” “盛先生,该说的我都说了,你非要撕破脸吗?” 张三爷的眼神彻底变了,浑浊的眼球里透出阴狠的锋芒。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我已经坦白一切,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后面的事。” “后面的事?”我平静地反问,“还有什么可谈的?” “当然有!”他加重了语气,“我们各退一步!你为郭家寻回气运,我们认了,大不了让萧家回到原点。但是,你布下的五鬼运財,必须亲手解了!否则,我们师徒二人必受牵连,鱼死网破!” 我笑了,是那种极度轻蔑的冷笑。 “纠正你两点。” “第一,我跟你,不是同道中人。我的道,不走伤天害理的邪路。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二,至於五鬼运財局,我或许……解不了。” “你们种下的因,就该自己尝遍这恶果。这是天道轮迴,也是你们自找的。” “所以,没得谈,没得退。” “告辞。” 话音落下,我再不回头,领著眾人走向门口。 就在我们即將踏出大门的那一刻,门外人影晃动,一群手持棍棒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堵死了所有去路。 “盛楠!” 柳依依的手臂瞬间收紧,紧张地抓住了我。 苏玉杰和江欢的脸色煞白。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吴胖子,喉咙里也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我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轻轻拍了拍柳依依的手背。 “没事。” 隨即,我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张三爷身上。 “张三爷,这是何意?” 张三爷的脸上再无半分偽装,只剩下赤裸裸的狰狞。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阴测测地哼了一声。 “你想让我接受惩罚?很好。那你觉得,我会让你和你这群朋友,活著从这里走出去吗?” “我若要死,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獠牙,终於露了出来。 这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吴胖子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柳依依却忽然挣脱了我的手,向前一步,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倔强与愤怒。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却还如此理直气壮!你们是不是早就习惯了恃强凌弱!” 她的目光又转向病榻上的周仓名。 “还有您,周公!我仍尊称您一声周公,是敬您过去的德高望重!难道您就眼睁睁看著,一个疯子在您家里,叫囂著要拉所有人陪葬吗?” 她想用道义去唤醒一个早已泯灭了良知的人。 太天真了。 “依依。” 我伸手將她拉回身后,对她摇了摇头。 “没用的。” “他们是一伙的。” 柳依依顺著我的目光看去,只见周仓名、胡四,甚至是张三爷,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无动於衷的漠然,仿佛拉我们陪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瞬间,她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透出深深的绝望。 “没事,有我在,你们谁都不会有事。” 我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盛楠……” 柳依依仰起脸,那张俏脸上写满了真诚,她主动伸出手,与我十指紧扣。 “我信你。” 我握紧了她的手,將那份柔软与信赖包裹在掌心,然后抬眼,平静地望向已经胜券在握的张三爷。 “你以为,让我陪葬,这里就能安然无恙了?” 我迈开步子,在这间屋子里不紧不慢地踱步,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为了布下这个八仙聚財局,你们应该耗费了巨大的心血和財力吧?” 我的话,让张三爷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眯起眼睛。 “你什么意思?” 我的脚步停在屋子中央,幽幽开口。 “八仙聚財,风水大局,最怕什么?” “应该……是九雷天火吧?” “只要天降神雷,引动地火,你这穷奢极侈的聚財宝地,顷刻间就会化作一片火海。” “风水局被破,布局之人,会遭到何等严厉的天道反噬,张三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张三爷的心上。 “你真以为,我盛楠没有半分准备,就敢踏进你这龙潭虎穴?” 我伸手指了指门口那群杀气腾腾的黑衣保鏢。 “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料到你会撕破脸皮,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来对付我们。” “在进门之前,我已在自己身上,布下了九雷天火阵。” “只要我死,天雷便会应召而来,焚我尸身,也焚尽此地一切!” “到时候,你这引以为傲的八仙聚財局,扛得住吗?” 张三爷闻言,那双阴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疯狂的闪烁与动摇。 他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激动得身体前倾,几乎要从轮椅上弹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锐扭曲。 “九雷天火阵!” “不可能!” 他死死地盯著我,目光从头到脚,像要將我凌迟。 “你怎么可能会布置九雷天火阵?!” 第200章 我死,你这满门基业陪葬! 张三爷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信了。 或者说,他不敢不信! 我从看到这“八仙聚財局”的第一眼起,心中就有了底。 张倩给我的那本《玄法奇术》,早已將天下奇局的生门死穴烙印在我脑中。 八仙聚財,天克之法,正是九雷天火。 我甚至推演过他们翻脸的每一种可能,眼下这一幕,正在我的剧本之中。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张三爷,你真以为我破你的借运术,凭的是运气?” “你都能请人布下八仙聚財局,我为何就不能懂九雷天火阵?” 我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言外之意,你的背后有人,我的背后,同样有人! 张三爷是聪明人,他听懂了。 他眼底的狠厉瞬间被惊恐吞噬,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忽然颤声问道:“你……莫非也是玄门中人?” 玄门! 果然,这张三爷的靠山就是玄门。 他徒弟胡四所言非虚,仅凭他自己,绝无可能布下如此惊天动地的风水大局。 我只是耸了耸肩,並未承认,也未否认。 这种模稜两可,才是最大的威慑。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张三爷死死地盯著我,眼神中的杀意和忌惮疯狂交织,似乎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我坦然与他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此刻,谁先眨眼,谁就输了。 我越是从容,越是淡定,他就越不敢赌。 几十秒的对视,漫长如一个世纪。 最终,我先收回了目光,对著身边的柳依依等人淡淡开口。 “走吧。” 几人还有些迟疑,我却已迈开步子,第一个走向大门。 门口,那群手持棍棒的黑衣壮汉如同一堵人墙,煞气腾腾,拦住了去路。 我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冰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厅內两个老头的耳中。 “张三爷,周老。” “你们如果不敢现在就打死我,那就让你的狗,滚开!” “盛先生!” 张三爷终於失控,怒声咆哮:“你当真要和玄门为敌?若你也是玄门弟子,就该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嗤笑出声。 玄门中人,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恶行,竟还有脸提“一家人”? 我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匡扶正义的玄门,究竟在做什么。 但任由门下败类草菅人命,这玄门,早已不配“正义”二字。 我懒得与他辩驳,声音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我还是那句话。” “要么,现在打死我。” “要么,让他们滚!” “你……你简直冥顽不灵!”张三爷气得浑身发抖,“你真以为我怕了你?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倒要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你想护著的人先死!” 他嘶吼著,最终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他攥紧拳头,衝著门口的保鏢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喝。 “让开!” “让他们滚出去!” 话音落下,那堵密不透风的人墙,终於裂开了一条通路。 我迈著缓慢而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出大堂。 柳依依、苏玉杰她们紧紧跟在我身后,我的从容,仿佛给了她们无穷的勇气。 离开別墅,穿过停车场,我们顺利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离这座孤岛,直到车轮重新踏上对岸桥樑的坚实地面,我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出来了。 只要离开了那座岛,我们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盛楠,你刚才……刚才真的太厉害了!” 柳依依惊魂未定,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你什么时候布下的九雷天火阵啊?我一直跟你在一起,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我没有布置什么九雷天火阵。” “我骗他们的。” “啊?!” 车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柳依依更是瞪圆了美眸,难以置信:“骗……骗他们的?他们那么精明,这也能被骗到?” “九雷天火阵,是阵法中的至高法门,我现在还没那个本事布下。” 我淡淡解释道。 “此阵需要极强的道行修为,更要引动天时地利,一旦发动,可焚尽世间一切阴邪秽物,是玄门大成者才能触及的领域。” “法术?”江欢对这个词感到既陌生又震撼。 “对,就是法术。” “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玄乎,我画的那些能驱鬼的符,也算法术的一种。” “那张远志之所以被我嚇住,关键不在於我,而在於他自己。” “他怕的,根本不是我。” 听著我的解释,柳依依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怕的是毁掉那个八仙聚財局的后果!” 我打了个响指。 “没错,那个局不是他布的,是他背后的玄门高人所为。他的任务,只是看守。” “一旦大局被毁,他背后的那位高人,绝不会放过他。那种后果,他赌不起,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风险,他也不敢赌!” “盛先生真是胆大心细!”江欢由衷地讚嘆道,“刚才您那么霸气地回击,我还真以为您早就准备好了同归於尽的后手呢。” 我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我要不那么霸气,我们可能就真的出不来了。” 柳依依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一脸担忧:“那……那万一他当时真的疯了,要跟我们鱼死网破,我们岂不是……” 她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直视著前方,眼神平静。 “没错。” “他要是真敢动手,我確实没有任何办法。” “但,我赌他不敢。” 柳依依追问道:“那,什么是八仙聚財局啊?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我解释道:“这是所有聚財风水局中的帝王局,最顶级的存在。我之前用的五鬼运財局和它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此局布置之难,超乎想像,能聚集八方气运为己用。” “只要住在那『聚宝盆』里,也就是周仓名的老宅,无论是什么人,都能源源不断地吸纳被借来的气运。” 柳依依的脸色变了。 “那岂不是说,只要那个风水局还在,他们就能一直害人,一直给周家借运?” 我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理论上,是这样。” 第201章 开杀阵! “那个姓周的王八蛋,亏我以前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在世的周公!” 车內死一样的寂静被吴胖子愤怒的咆哮打破,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我爸以前带我去拜访他,回来还跟我说,做人就要学周公,一辈子行善积德!我呸!他做的那些善事,就是一块遮羞布,底下全是烂疮和脓血!” 吴胖子的眼眶都红了,这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羞辱。 柳依依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她咬著嘴唇,声音发冷:“这种人,根本不配流芳千古!盛楠,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他那张偽善的面具撕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能感到他们心中的那团火。 周仓名用几十年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欺骗了整个西南地区。 想让他身败名裂? 谈何容易。 我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 “想让他身败名裂,靠嘴说是没用的。” “只有把他赖以生存的根基,那个所谓的『八仙聚財局』,连根拔起,让他从云端跌回泥里,他才会知道什么叫报应。” 我的话让车內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柳依依冰雪聪明,立刻抓住了关键:“眼前的事,是先保住苏小姐?” 我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盛楠,他们说的……关於苏家祖上的事,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在苏玉杰的神经上。 我看了眼后视镜里苏玉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缓缓开口。 “周仓名和张远志在敘述那段往事时,气息平稳,情绪饱满,没有撒谎的跡象。” “所以,大概率是真的。” “但是。”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锋利,“祖宗的罪,凭什么要孙辈来偿还?更何况是隔了几代的血脉!” “冤有头,债有主,是他们自己说的。” “他们的债主,是七十年前的苏家家主,而不是苏小姐,更不是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们现在做的,和他们口中那恃强凌弱的苏家,又有什么区別!” 柳依依重重点头:“没错!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那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对苏小姐?”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苏玉杰,忽然抬起了头,她的声音空洞而麻木,仿佛不是从她自己口中说出。 “盛先生,柳小姐,我已经不在乎了。” “如果我的命,能换他们两个老畜生一起下地狱,我愿意。” “玉洁,你別胡说!”江欢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有盛先生在,你不会有事的!” “没错!苏小姐,你可千万別想不开!”吴胖子也急忙劝道。 我看著苏玉杰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小姐,你想死?” “可以。” “但不是现在。” 苏玉杰愕然地看著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你想让他们死,我也想。但你如果现在就死了,只会遂了他们的愿,成为他们罪恶的又一个战利品。” “你想报仇吗?” “想让他们眼睁睁看著自己穷尽一生、不择手段换来的一切,都化为泡影吗?” “想让他们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迎接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吗?” 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苏玉_杰死寂的心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眼神,从空洞,到迷茫,最后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光。 “想……”她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个字。 “那就给我好好活著!”我断然喝道,“你的命,现在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剑!你活著,他们就寢食难安!你要亲眼看著我,怎么把他们打进地狱!” “你如果输了,才是我盛楠输了!” 苏玉杰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泪水汹涌而出,但眼神却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带著刻骨仇恨的,强烈的求生欲。 “好!”她咬著牙,重重点头,“盛先生,我听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心中一定。 只要她这口气不泄,神仙也难收。 回到郭家大宅,天色已近黄昏。 郭强还没回来。 我没有片刻耽搁,直接踏入宅院,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 我的五鬼运財局,强行截断了他们的借运邪术。这种等级的术法被破,施术者必遭天谴。 张远志和胡四,现在就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但行刑之前,他们还有最后的时间,发动最疯狂、最恶毒的反扑。 我必须布下一个能护住苏玉杰的铁桶阵。 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院落最深处,那座古朴肃穆的郭家祠堂。 整个郭家大宅,只有这里,没有被那股阴冷的煞气侵蚀分毫,依旧保持著纯正的气场。 这里是唯一的选择。 “盛楠!” 柳依依跟了上来,她看著祠堂,秀眉微蹙。 “你要在这里布阵?可是……这里的气息,好像很排斥我们。” 她的感知越来越敏锐了。 我点了点头,眼神凝重地望著那紧闭的祠堂大门。 “张远志是茅山传人,走的却是残害无辜的邪路。要对付他,就得用茅山正宗的镇山之法来压制。” “六丁六甲护身神阵。” “此阵一旦布下,万邪不侵。但它对布阵之地的要求也最为严苛,必须是气场至纯之地。” “而整个郭家,只有这祠堂符合。” 柳依依立刻明白了我的难处:“可是苏小姐已经和郭强离婚,她对於郭家来说,是外人了。郭家的列祖列宗,会愿意庇护一个外人吗?”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 贸然在別人家的祠堂里开坛做法,请神庇护一个“外人”,一旦引得此地主人——郭家列祖列宗的不满,阵法不仅会瞬间失效,苏玉杰更会遭到祖灵的反噬,死得更快。 柳依依的脸上写满了担忧:“那……那怎么办?” 我看著祠堂,非但没有半分迟疑,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他们不配合,也得配合。” 我迈步上前,走到祠堂门前三尺之地,站定。 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传入那幽深的祠堂之內。 “郭家列祖列宗在上。” “我盛楠,今日不请自来,只为一件事。” “你们的子孙郭强,被人窃运二十载,猪狗不如;你们的重孙郭文龙,阳寿被夺,险些夭折。” “这一切,皆因苏玉杰而起,也因她腹中那个流著郭家血脉的孩儿而起。” “现在,仇家要赶尽杀绝,取苏玉杰性命,断你们郭家这最后一丝香火。” “我今日,要在此地布下六丁六甲神阵,护她母子周全。” “我不是来求你们,也不是来跟你们商量。” 我猛地抬眼,目光如炬,直视门楣。 “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的香火要断了!” “这祠堂,你们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第202章 六丁六甲 “我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只是在选择一个最合適的地方。” “我走遍了整座大宅,只有这里,紫气縈绕,是整座宅邸风水精粹所在,也是唯一没有被煞气侵染的净土。” “在这里布阵,事半功倍。” 我顿了顿,说出了唯一的变数。 “但,苏小姐如今已非郭家妇,我担心借用此地,郭家列祖列宗未必会予以庇佑。” “肯定会!” 柳依依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她仰头看著祠堂,清澈的眼眸里闪烁著篤定的光。 “盛楠,你忘了郭老爷子吗?” “为了自己的曾孙,他不惜魂飞魄散,也要逆天改命。” “这份护犊之情,早已超越了俗世的婚约束缚。” “苏小姐是郭文龙的母亲,这血脉亲情,是任何契约都无法斩断的。” “郭家的祖宗们要护的是自己的血脉,就必须先护住血脉的源头。他们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 柳依依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脑中最后一丝阴霾。 是了。 我考虑的是规矩,是玄门法理。 却忽略了这世间最根本的力量——亲情。 郭家祖辈若真有灵,他们要保的,是郭家香火的延续。 苏玉杰,就是这香火能否延续的关键。 想到这里,我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你说的对。” “就是这里了。” “嗯!”柳依依重重点头,眼中满是信赖,“我相信你,盛楠,你一定能彻底解决他们!” 我笑了笑,刚想说话。 她却忽然有些迟疑地开口:“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老师刚刚打了电话,学校下周有活动,让我回去当主持人,明天就要彩排。” 柳依依的嘴角微微嘟起,语气里满是不舍与失落。 “所以……我今晚可能就要走了,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她离开,对我而言,是好事。 今晚和明晚,是张远志反噬最重的两天,也是他最可能狗急跳墙的两天。 柳依依在这里,只会成为我的软肋。 我心中一松,脸上却装作轻鬆的样子。 “没事,小场面,最多两天就搞定。” “我让胖子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 她摇摇头,忽然上前一步,担忧地看著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的全是我的影子。 “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最危险的时候都过去了。”我故作坦然地说道,“安心回去,等我两天,我就回去了。” 柳依依看著我篤定的样子,终於点了点头。 “好,那我等你回来。” “到时候……”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凑了过来。 脸颊上,传来一阵温润柔软的触感。 一触即分。 她的呼吸带著一丝香气,在我耳边轻轻响起。 “到时候,我给你一个惊喜。” 说完,她转身就走,脸上带著一丝狡黠又神秘的笑容,颊边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 “惊喜?”我下意识地追问。 “说出来还叫惊喜吗?” 柳依依回头,巧笑嫣然。 “等著我。” 儘管她一再拒绝,我还是坚持让吴胖子送她回去。 萧家那条疯狗还在暗处,我不敢冒任何风险。 吴胖子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护送著自己表妹离开了。 送走他们,整个郭家大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只剩下风雨欲来的压抑。 我回到房间,铺开黄纸,研磨硃砂。 大战在即,兵马先行。 我的兵马,就是这些能通神役鬼的符籙。 天色渐晚,郭强回来了。 他脸上带著久违的激动与喜色,告诉我,他二叔即將返回南城,並且会动用所有资源,全力辅佐他重振郭家。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气运回归,失去的一切,终將悉数归来。 我將今天在周家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他,但刻意隱去了苏家祖上的那段恩怨。 有些伤疤,不揭开,才是最好的保护。 我只说对方恼羞成怒,准备对苏玉杰下死手,需要借用郭家祠堂布阵守护。 郭强听完,没有一丝犹豫,立刻答应。 “盛先生,需要我做什么,您儘管开口!” 他看著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恳切。 我摇了摇头,让他们什么都不用做。 我將郭强、江欢还有郭文龙三人安排在一间屋子里,以九枚铜钱为基,迅速布下了一个“九星锁灵阵”。 “今明两天,你们三人就委屈一下,住在这里。” 我必须防著张远志那老狗被逼到绝路,再次动用“百鬼围墙”那种歹毒的邪术。 虽然此术耗费巨大,不易再用,但他背后有玄门撑腰,不得不防。 布好阵,我开始画符。 笔走龙蛇,气运丹田。 一张张闪烁著淡淡金光的五雷符、护身符、六丁六甲符,在我的笔下一一成型。 我取了九张五雷符,以北斗之势贴在他们房间的门窗之上,又给了他们每人一张护身符贴身佩戴。 至於六丁六甲符,则是今晚大阵的关键。 没有神將金身,便以符代之,请神入位! 將一切布置妥当,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 “好了,今晚和明晚,天黑之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绝对不要出门,更不要开门。”我严肃地叮嘱道。 我的话,让屋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郭强和江欢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全听盛先生安排。” 就连小文龙也握著小拳头,奶声奶气地说道:“我也听盛先生的!” 我对他笑了笑,转身对一直沉默的苏玉杰说道:“苏小姐,我们走吧。” “盛先生!” 郭强忽然叫住了我。 他看著我,眼神复杂,最终目光落在了苏玉杰身上,那一眼里,有愧疚,有不舍,更有深深的担忧。 他没有说出她的名字,但那句无声的恳求,比任何话语都重。 “拜託您了。” 我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 说完,我带著苏玉杰,走向郭家祠堂。 我还从厨房里,顺手拿了一个乾净的铜盆。 走出房间,苏玉杰终於忍不住问我。 “盛先生,您带这个盆……是做什么?” 我看著前方灯火幽暗的祠堂,淡淡开口。 “给你方便用的。” 第203章 以身作阵,神明为甲! 我话音刚落,苏玉杰的脸颊便腾起一片红晕。 她避开我的目光,轻声说:“盛先生,您怎么会想到这个……其实没关係的,我能撑得住。” “这不是普通情况。”我平静地解释,“六丁六甲阵一旦启动,你便是阵眼,阵法至阳至刚,会逼出你体內所有阴湿杂气。” “到那时,便由不得你了。” 我的话语没有半分轻佻,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將发生的事实。 六丁六甲符火性极强,一旦上身,会焚尽邪祟,同时也会让常人难以忍受。 很快,我们抵达郭家祠堂。 上次做法事的地方还保留著痕跡,我示意苏玉杰站定。 “苏小姐,我要在你身上画符了。” 有过前两次的经歷,苏玉杰这次显得镇定了许多,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问道:“还是……要全部脱掉吗?” 我点头:“对。此次是十二道『六丁六甲护身神符』,需以你的经络穴位为基,遍布全身,方能构筑成一座人体大阵。” 中枢、关元、紫宫、天府……这些穴位將成为神符的基石。 苏玉杰“哦”了一声,准备解开衣扣的手却顿住了。 她抬头环视四周,祠堂里供奉著郭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气氛庄严肃穆。 “在这里……不太好吧?郭家的祖宗们都在看著。” “无妨。”我的声音沉稳有力,“他们要护的是郭家血脉的母亲,只会庇佑你,不会责怪。” “好!” 苏玉杰不再犹豫,指尖微颤,一件件衣物滑落在地。 这是第三次。 可这一次,我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眼前不再是引人遐思的风景,而是一块即將被刻上神纹的无瑕宝玉,一件承载著生与死的法器。 我心无杂念,手持硃砂笔,走到她的身后。 “第一符,丁丑神符,镇守中枢!” 我口中低声念诵咒诀,笔尖硃砂流转,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息,在她的后心位置迅速游走。 符文一气呵成,金光一闪而逝。 苏玉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第二符,丁亥神符,坐镇天府!” “第三符,丁酉神符……” 六道“丁神符”,我走遍了她的全身。 从前到后,从上到下,我的指尖与毛笔所过之处,留下的不是曖昧的触感,而是带著雷霆之威的符文烙印。 我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一位正在雕琢传世杰作的宗师。 接下来,是六甲神符。 这六道符的位置更为关键,也更为隱秘,关乎阵法的核心运转。 我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落笔精准,心神合一。 当最后一笔落下,十二道六丁六甲符终於全部完成。 “好了,苏小姐。” 我收笔后退一步,抬头看向她。 苏玉杰的脸颊依旧泛著红晕,但那不再是羞涩,而是一种被强大力量充盈后,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光泽。 她的肌肤上,十二道硃砂符文若隱若现,仿佛活了过来,彼此之间有淡淡的金光流转串联,构成了一副玄奥无比的图谱。 一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將她整个人笼罩。 “谢谢您,盛先生。”苏玉杰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穿上衣服吧。”我转过身,给了她整理的空间。 我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画这十二道神符,耗费的心神远超想像。 苏玉杰穿好衣服,望著我,眼神复杂地问道:“盛先生,只要度过这两天,我是不是……就能彻底恢復正常了?” 我能听出她话语里的期盼与忐忑。 “对。”我点头,给予她肯定的答覆,“张远志的借运邪术已被我破掉,从那一刻起,你身上的枷锁就已经解开了。” “此阵,是为了应对他最后的疯狂反扑。” 苏玉杰微微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我深深一躬。 “盛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我……我不是什么放荡的女人,我只是想……想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著。” “我明白。”我看著她,语气平静,“你先坐下休息,我来完成最后的步骤。” 她拉过一张凳子,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著我忙碌。 我將剩下的六丁六甲符籙,按照十二地宫方位一一布置妥当。 隨后,点香,烧纸,踏步,念咒。 这不是简单的请神,而是在昭告此地,我盛楠,借郭家祠堂祖宗之地,立六丁六甲神阵,护此一人! “丁卯神司白卿,丁丑神王子玉……” “甲子神王问秦,甲戌神展子江……” 我没有一一请神,而是一口气念诵十二神將尊名,声如洪钟,在祠堂內激起迴响! “十二神將在此,百邪退避,神鬼禁行!” 隨著我最后一声敕令,插在十二个方位的符籙无风自燃,化作十二道金光,冲天而起,而后又骤然落下,精准地没入苏玉杰的体內! 嗡—— 整个祠堂都为之一震。 苏玉杰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仿佛穿上了一件无形的甲冑。 做完这一切,已经接近午夜。 我浑身汗透,脱力般地坐倒在地。 苏玉杰见状,立刻起身想来扶我,却被我摆手制止。 “別动,守住心神,感受体內的力量。” 她闻言,连忙坐好,闭上双眼。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四目相对,祠堂里一片寂静。 良久,苏玉杰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盛先生,您和我想像中的所有年轻人,都不一样。” 她的目光里没有男女之情,只有纯粹的、发自肺腑的钦佩。 “您明明这么年轻,却比我见过的任何长者都更让人心安。您的身上,有一种……光。”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若能选择,谁不愿活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只是有些路,走上了,就没法回头了。” “也是。”苏玉杰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隨即又亮了起来,“不过,我还是觉得,您是与眾不同的。” “如果……如果我能早点遇见您这样的人,或许……”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悔意与庆幸交织。 我没有接话,只是看向祠堂外漆黑的夜空。 我知道,她想说,如果早点遇见我,她的家庭,她的人生,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第204章 子时已到,邪术索命! 苏玉杰的眼神黯淡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 “他变得越好,我就越配不上他了,不是吗?” 这话,她说得极轻。 我心中瞭然,她这是因为过往之事,心结难解。 但这种事,我一个外人,多说无益。 我没有接这个话题,看了一眼时间,子时將近。 “苏小姐,收敛心神。” 我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將她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苏玉杰一怔,隨即用力点头:“您说,盛先生。” “接下来,我要你记住一段咒,並且从现在开始,在心中反覆默念,一个字都不能错。” “子时一到,阴气最盛,他们的邪术隨时会来。” “此阵护你,咒语强魂。內外合一,方能保你万无一失。” 苏玉杰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好!我都听您的!” 我凝视著她的双眼,开始一字一句地传授六丁六甲护身神咒。 “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 “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 “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 “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 “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 “甲辰镇我灵,甲寅育我真。” 我只念了两遍。 苏玉杰的记忆力惊人,已经能完整无误地背诵下来。 “记住了。”她点头,眼神坚定。 “好,闭上眼,开始默念。” 我盘膝坐在她对面,双目闭合,神识却如一张大网,笼罩了整个祠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祠堂內,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当墙上掛钟的时针与分针在“十二”这个数字上重合的瞬间! ——来了! 一股阴寒刺骨的恶风,毫无徵兆地从祠堂的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自然的风。 那风中,裹挟著怨毒、污秽与死亡的气息,疯狂地衝击著祠堂的门窗,发出“呜呜”的鬼哭之声! 我布下的六丁六甲阵纹瞬间亮起,金色的符文在地面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將那阴风死死地挡在外面。 “呃……” 对面的苏玉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睁开眼。 只见她脸色通红,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盛先生……我……我好热……” 她的声音都在打颤,像是被置於烈火上灼烧。 “身体里……好像有火在烧!” 我神色不变,声音沉稳如山。 “不是火,是邪术。” “张远志在用阴火咒烧你的三魂七魄。” “六丁六甲符属阳火,正在你体內护持魂魄,两火相爭,你自然感觉酷热难当。” 我的平静,给了她巨大的力量。 “撑住!” “守住心神,继续念咒!他伤不了你!” 苏玉杰死死咬住嘴唇,苍白的唇瓣被她咬出了血,但她眼中的惊恐,却逐渐被一抹狠劲取代。 她闭上眼,更加专注地默念神咒。 阴风的呼啸愈发悽厉。 我能感觉到,祠堂外的煞气正在不断凝聚,那股力量,比我想像的还要阴毒。 看来,张远志为了今晚,是下了血本。 又过了不知多久,苏玉杰的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她猛地睁开眼,满脸都是痛苦和难堪。 “盛先生……我……我想……” 她话未说完,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我瞭然。 阴阳二火在她体內交战,正疯狂逼出她体內的水分与杂质,这是最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我若无其事地从身旁拿起一个锦囊,递了过去。 “拿著它。” “此为『净体符』,可化浊存清。今夜,你无需离开此地半步。” 苏玉jie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连这种事都提前为她想好了。 接过那个温热的锦囊,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那种难以启齿的內急感,竟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向我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一分发自內心的信服。 这位盛先生,算无遗策,简直如神明一般! 解决了后顾之忧,苏玉杰再次闭上眼,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抗之中。 这一夜,无比漫长。 祠堂外,时而鬼哭狼嚎,时而传来指甲抓挠门板的尖锐声响。 苏玉杰的身体,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遭火焚。 但无论外界如何变化,我始终盘膝而坐,稳如磐石。 我的存在,就是这座祠堂的定海神针。 终於。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纸,照进祠堂的瞬间。 所有异象,戛然而止。 那股盘踞在外的阴毒煞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去。 贏了。 苏玉杰身体一软,整个人几乎要从凳子上滑落下去。 我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盛……盛先生,结束了?” “第一夜,结束了。” 我扶著她坐好,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一夜的守护,对我消耗同样不小。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郭强和江欢一脸憔悴地冲了进来,他们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当看到祠堂內的景象时,两人都僵住了。 苏玉杰虚脱般靠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而我,脸色也有些苍白。 整个祠堂的地面上,香灰散落一地,仿佛经歷了一场风暴的洗礼。 郭强看著苏玉杰那副模样,心臟狠狠一抽,他一个箭步衝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盛先生……玉洁她……她没事吧?”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人没事。” “第一夜,总算是熬过去了。” “好!” 郭强和江欢同时应下。 郭强快步走到苏玉杰面前,在她迟疑的瞬间,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一把將她横抱而起,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他的动作霸道,却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珍视。 我回到房间,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连日来的奔波与斗法,早已让我的作息混乱不堪,身心俱疲。 醒来时,手机上有柳依依的未接来电。 我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她清脆的声音和隱约的嘈杂背景音,她已经在学校的礼堂开始彩排了。 简单交代了昨晚有惊无险的战况,又聊了几句,便掛了电话。 晚饭后,我开始为今夜的最后一战做准备。 六丁六甲阵无需重设,只需补充些香蜡纸烛,便可再请十二位正神守护一晚。 只要熬过今夜,苏玉杰的劫数,便算是彻底了结。 第205章 一指断魂,让她闭嘴! 晚上十一点,依旧和昨夜一样,將郭强、江欢和郭文龙三人安置在布有九星锁灵阵的房间內。 我则带著苏玉杰,再次来到了郭家祠堂。 睡了一整天,苏玉杰的精神好了许多。 她不再是昨晚那副浑身乏力、冷汗涔涔的虚弱模样,脸上甚至漾开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能看出来,郭强白天的態度转变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吃饭时,郭强主动坐在了苏玉杰身边,两人之间开始有了零星的对话。 虽然只是几句简单的问候,却打破了前两天的冰封。 “苏小姐,心情不错?”我隨口调侃了一句,想让这最后一夜的气氛轻鬆些。 苏玉杰轻轻点头,眼底有光在闪动。 “今天……郭强他和我说话了。虽然不多,但他的眼神里,好像没有之前那种疏离和……敌意了。” “这是好事。”我肯定道,“你们本就可以破镜重圆。” “真的可以吗?盛先生!”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期盼。 “当然。” “可是……”苏玉杰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我毕竟……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前半生的你,並非真正的你。” 我看著她,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只是一个被邪术束缚了神智的活人煞。从今往后,才是真正属於你苏玉杰的人生。” “你又何必用那些世俗的枷锁困住自己?如果连郭强都能放下,你自己的介怀,不过是自寻烦恼。” “想想你的儿子,想想你的未来,別总回头看。” 我的话似乎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苏玉杰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盛先生。” 说完,她便安静地在凳子上坐下,不再言语。 她身上的符咒效力还在,我特意叮嘱过她不能洗澡,否则今晚又得重画。 重画倒是不费事,只是再看一次那样的风景,怕是会让我心猿意马,影响今夜的斗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子时,安然度过。 丑时,也悄然走过大半。 今晚,对方的行动出奇地缓慢。 可越是这样,我心中的警惕就越是提到了顶点。 暴风雨前的寧静,往往预示著最猛烈的摧残。 他们在憋一个大招。 一场竭尽全力的,背水一战! 终於,在丑时与寅时交替的那个瞬间,异变陡生! “啊——!” 苏玉杰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我猛地看去,只见她双目圆睁,死死地盯著祠堂正中的“天地君亲师”牌位,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苏小姐,你怎么了?” 她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伸出颤抖的手指著那个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人……好多人……盛先生,你没看到吗?他们……他们都站在那里……在看我!” 站在那里? 我目光如电,扫过牌位与下方的供台。 那里空空如也,別说人,连一丝阴风都未曾掀起。 幻象! 物理攻击无效,他们开始转为攻心了! 好毒的手段! “苏小姐!闭上眼睛,立刻默念六丁六甲咒!”我厉声喝道。 苏玉杰浑身一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闭上双眼,嘴唇急速翕动,开始念咒。 我瞬间想通了关节。 胡四! 是胡四那个畜生! 男女交合,阴阳交泰,其联繫远比生辰八字更为紧密。 那对师徒,竟是利用这一点,直接从神魂深处攻击苏玉杰最脆弱的防线!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啊!” 苏玉杰的咒语声戛然而止,她双膝一软,猛地跪倒在地。 两行清泪毫无徵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滚落。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郭家……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像是彻底疯了,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竟用自己的额头,重重地朝著坚硬的青石地面磕了下去!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是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听得我头皮发麻。 “苏小姐!” 我一个箭步衝上去,试图抓住她的肩膀,可此刻的她,像是被恶鬼附体,力气大得惊人,浑身都在疯狂地挣扎。 她嘴里不断重复著“对不起”,脑袋一下又一下,疯狂地砸向地面! 几下功夫,她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刺目的鲜血。 他们这是要让她活生生把自己磕死! 即便不死,也要用这种方式,在她心中种下永世无法拔除的愧疚心魔,让她在无尽的自责和悔恨中,油尽灯枯!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人,一切都是她心中的业障幻象! “苏玉杰!” 我拽著她的身体,可她已经完全失控,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只想用自残来寻求解脱。 不行!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 电光石火间,我心中杀机一闪。 顾不上了! 我抬起手,看准她脖颈与肩膀的交匯处,那里是人身大穴,运足內劲,一记手刀狠狠劈下! “砰!” 苏玉杰的挣扎瞬间停止,整个人软绵绵地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我迅速將她翻过身来。 她的额头已经磕破,肿起一个青紫的大包,鲜血混著泪水,糊了满脸,將鬢角的头髮都浸湿了。 即便在昏迷中,她的眼角依旧在不住地淌泪,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 “对不起……对不起……” 该死! 连昏迷了,她的大脑意识都还被困在那个愧疚的囚笼里! 这是要她在睡梦中,被自己的心魔活活耗死! 必须让她的大脑彻底停摆! 必须破了他们的法! 来不及多想,我猛地咬破自己的中指,鲜血瞬间涌出。 我掐动指决,以血为墨,在苏玉杰光洁的眉心处,闪电般画下一道复杂的安魂符! 指尖的剧痛,反而让我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玄灵节荣,永保长生!” “太玄三一,守其真形!” “五臟神君,各保安寧!” 隨著最后一句咒言落下,我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丹田衝起,顺著经脉,轰然从我中指指尖喷薄而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华,在苏玉杰的眉心一闪即逝! 那道血符,瞬间融入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剎那间,苏玉杰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脸上的泪痕停住了。 她嘴角的喃喃自语也消失了。 整个人陷入了最深沉的昏睡,呼吸平稳,再无半点痛苦之色。 我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刚刚那股从体內喷薄而出的力量……是我的气?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一场隔空斗法,我贏了。 而且,是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彻底碾碎了他们的阴谋! 看著身下呼吸平稳,彻底变软的苏玉杰,我知道。 她的命,保住了。 第206章 诛心局,以我为药!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气仿佛带著今夜所有的疲惫与凶险,消散在祠堂微凉的空气里。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 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身旁,是依旧昏迷不醒的苏玉杰。 她的命,算是保住了。 可我心里却没有半分轻鬆。 张远志师徒这一手,实在太过阴毒。 杀人不成,便要诛心。 他们將苏玉杰內心最深处的愧疚无限放大,在她精神世界里布下了一座名为“悔恨”的炼狱。 即便她醒来,这道心魔若不能勘破,往后余生,她也只会被这无尽的自责与懊悔吞噬,鬱鬱寡欢,直至油尽灯枯。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百倍。 我能用术法斩断外邪,却斩不断她自己心中的执念。 暂时抹去她的记忆? 不行。 那不过是饮鴆止渴。 记忆总有恢復的一天,到那时,被压抑的情感只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敷衍了事的手段,我盛楠不屑去做。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等她自己醒来,再以言语开解,助她渡过此劫。 我从怀里摸出一方乾净的手帕,轻轻擦拭著她额头上磕破的伤口渗出的血跡。 血跡混著泪痕,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显得格外刺眼。 做完这一切,我便盘膝坐在她身边,静静守护。 祠堂里恢復了死寂,只有牌位前的长明灯,豆大的火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凌晨五点半的微光透过窗欞照进祠堂时,苏玉杰的身体终於动了。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紧蹙起,脑袋轻轻摆动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 梦囈般的道歉从她唇边溢出,充满了绝望。 紧接著,她长长的睫毛颤动著,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立刻起身,俯身看著她,沉声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在看清我的脸后,闪过一丝依靠,轻声唤道:“盛先生……” 我伸出手,將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起来。 她刚一站稳,积压了一夜的情绪便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眼泪夺眶而出,她摇著头,声音哽咽,充满了自我厌弃。 “对不起……盛先生,我觉得我好脏……我好对不起郭强……” “他对我那么好,我却……我却做了那样的事……我……” “呜呜呜……” 话未说完,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双手紧紧地环住我的腰,整个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脑袋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口,放声大哭。 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让我瞬间僵住,心头一阵慌乱。 她身体的温软和剧烈的颤抖,隔著衣物清晰地传来。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我胸前的布料,灼得皮肤都有些发烫。 我能感觉到,她此刻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哭了足足三分钟,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才渐渐变小,化作了低低的抽泣。 我稳住心神,將一切杂念摒除,声音平稳而有力地开始劝慰。 “苏小姐,抬起头来。”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抽泣著,没有动。 “看著我。”我再次开口。 她迟疑了一下,终於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我直视著她迷茫而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记住,前半生的你,並非真正的你。你只是一具被邪术操控的活人煞,你所做的一切,都非你本意。” “事情已经过去,那不是你的罪孽,而是他们的。” “现在,你之所以如此痛苦,正是因为他们想让你痛苦。他们杀不了你的命,就想用愧疚这把刀,让你自己杀死自己的心。” “你若就此沉沦,便是遂了他们的愿。” “所以,你不能向他们认输。你要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任何时候都精彩,都漂亮!这才是对他们最狠的报復!” 我的话语如洪钟大吕,一句句敲在她的心上。 苏玉杰停止了哭泣,只是依旧紧紧地抱著我,一言不发,仿佛在消化我说的每一个字。 我能感觉到,我的话起了作用。 她没有反驳,就说明她听进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多久,只觉得口乾舌燥。 忽然,我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我心中一动。 这是……睡著了? 我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苏玉杰。 果然,她依旧保持著紧紧抱著我的姿势,但双眼已经闭上,呼吸平稳,竟是在这剧烈的情绪波动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瞬间明白了。 这並非是我说话囉嗦,而是她此刻的精神太过脆弱,如同受了惊嚇的孩童,本能地寻求著一个能让她感到绝对安全的港湾。 而我,因为修炼的缘故,周身气息纯阳刚正,对她这种被阴邪侵扰过的人来说,就是最好的安神良药。 她抱著我,就像抱著一块人形的安魂木。 睡著了也好,至少比一直沉浸在痛苦中强。 只是…… 我看了看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心中泛起一丝苦笑。 等会儿郭强他们进来,看到这幅场景,怕是不好解释。 我尝试著轻轻挪动身体,想將她的手臂掰开。 哪知我刚一动,睡梦中的苏玉杰便猛地收紧了双臂,抱得更紧了。 “不要……不要丟下我……”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著,充满了恐惧与依赖。 我停下了动作,心中瞭然。 安全感。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也罢,就让她这样睡吧。 就在我思索著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尷尬场面时,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郭强和江欢站在门口,当他们看到屋內的情景时,两人都愣住了。 “盛先生,玉洁她……”江欢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快步朝我们走来。 郭强也跟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玉杰额头那个青紫的大包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盛先生,她……她没事吧?”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没事了,心魔已退,只是精神耗损太大,需要好好睡一觉。” 顿了顿,我补充道:“不过,她现在的情况,可能需要我抱著她睡。” 我的话音刚落,郭强和江欢都明显地怔了一下。 我没有提胡四的事,只是將昨晚对方如何攻心,苏玉杰如何自残,我又是如何以自身阳气为引,安抚她神魂的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解释,郭强脸上没有丝毫怀疑与嫉妒,反而充满了后怕与无尽的感激。 他对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盛先生,大恩不言谢!玉洁的命是您救回来的,您就是我们郭家的大恩人!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一切都拜託您了!” 江欢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心中一定,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將苏玉杰以公主抱的姿势横抱起来,朝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我將她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和衣躺下。 虽然我也熬了一夜,身心俱疲,但怀里搂著一个温香软玉的女人,尤其还是別人名义上的妻子,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苏玉杰像是找到了最舒適的枕头,脑袋在我怀里蹭了蹭,双臂依旧牢牢地抱著我,仿佛生怕我跑掉。 疲倦如潮水般涌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於抵挡不住,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显然已是下午。 我感觉怀里一空,侧头看去,苏玉杰已经醒了。 她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著我,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羞涩,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愫。 见我睁眼,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像是受惊的小鹿,慌忙將目光从我脸上移开。 “苏小姐,我……” 我撑著身体坐起来,正想解释早上之事。 苏玉杰却摇了摇头,轻声打断了我:“没事,盛先生,郭强都跟我说了。谢谢您……又救了我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的真诚却不容置疑。 看她的样子,心结似乎已经解开了大半。 就在这时,她忽然补充道:“对了,您的电话刚才响了很久。” 我下意识地拿起枕边的手机。 就在我拿起的那一刻,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赫然跳动著三个字。 张远志。 我脸上的最后一丝睡意瞬间褪去,眼神在剎那间变得冰冷如霜。 他,终於还是打来了。 第207章 诛心?我让你道心破碎! 我並未储存他的號码,但我对这串数字有印象。 张远志。 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张远志的声音透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弱和掌控感。 “盛先生,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重复著这两个字,一时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昨晚,苏玉洁的情况,你都看见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得。 “你帮郭家,不就是因为她?如果你连她都救不了,你这次的任务,就算彻底失败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谈一谈,各退一步的条件了。”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他是打电话来摇尾乞怜的。 听著他这副理直气壮、仿佛胜券在握的口气,我按下了免提键,发出一声轻笑。 “张三爷,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那点微末道行,太自信了?” “你当真以为,区区攻心之法,我就解不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我的话语,显然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预设好的剧本。 但这还不够。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苏玉杰,目光平静。 “苏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昨晚那种肝肠寸断、万念俱灰的感觉,还有吗?” 我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靠近手机。 苏玉杰冰雪聪明,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 她凑近手机,声音清亮,带著一种雨过天晴的通透。 “我现在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张三爷。” “如果不是你的『攻心之法』,我还无法真正勘破自己的心魔,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张三爷,还有你的好徒弟,抱歉,我让你们失望了。” 她这番话说得流畅自然,字字诛心。 我知道,她不仅恢復了,內心更经过淬炼,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韧。 这意外之喜,连我都有些惊讶。 但我脸上依旧平静,对著电话淡淡开口。 “怎么样,张三爷?” “听清楚了吗?”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做到的?我的锁心咒,你怎么可能解得开!” 电话那头,张远志那副泰然自若的偽装被彻底撕碎,只剩下歇斯底里的震惊与惶恐。 “怎么做到的,我没必要向你解释。” “你,也没资格知道。”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 “准备好,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吧。” 说完,我便准备掛断。 “別!盛先生!不要!” 张远志惊恐万状的尖叫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哭腔。 “我输了!我认输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 “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我再也不敢了!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 我冷哼一声,直接切断了通话。 世界,清净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尷尬的安静,我看向苏玉杰,开口道:“苏小姐,早上……不好意思。” 苏玉杰却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抹真诚的红晕。 “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 “盛先生,我知道,如果不是您今早护著我,我现在恐怕真的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您是未婚的年轻人,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反倒是玷污了您的清誉。” 她的话让我一时语塞。 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上不了台面。 我轻咳一声,从床上下来,强行转移了话题。 “好了,別说这些了。” “重要的是你已经没事了,张远志师徒自作自受,也算是恶有恶报。” “嗯!” 苏玉杰郑重地点头,眼眶微红。 “这一切都多亏了盛先生,如果不是您,我和我儿子,早就没命了。” 她说著,忽然对著我,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您,盛先生。” 我坦然受了这一礼,淡淡道:“举手之劳,也是缘分。” “走吧,我们先出去,別让郭强他们一直悬著心。” 刚走出房间,郭强和江欢就立刻迎了上来。 当他们看到我们两人脸上恢復了血色,神情不再疲惫时,那紧绷的表情才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 “玉洁,你……你感觉好些了吗?”江欢抢先问道。 苏玉杰微笑著点头:“嗯,多亏了盛先生,我好多了。” 话音刚落,郭强忽然“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俯下身,对著我磕了一个响头。 “盛先生救我全家於水火,此等大恩大德,我郭强无以为报!”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赤诚与敬畏。 “从今往后,盛先生但有差遣,我郭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先生快起来!” 我赶紧伸手將他扶起,有些无奈。 “都说了是举手之劳,不必行此大礼。” “对您是举手之劳,对我郭家,却是再造之恩!”郭强坚持道。 “行了,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也该回去了。” 苏玉杰的事情已经了结,张远志师徒遭受术法反噬,下场可想而知。 这盘棋,唯一跳出棋盘的,是周仓名。 只要他还在那个聚財岛上,他的运势就难以撼动。 不过,那已不是我目前能插手的事情了。 饭后,郭强拿来一张银行卡,双手奉上。 “盛先生,这里面是一千万,是那天晚上贏的钱。全靠您,这钱本就该是您的。” 我没有接。 我只从中抽了二百万出来,將卡推了回去。 “我取我应得的酬劳。” “剩下的八百万,你留著,当做东山再起的本钱。” “你的气运刚刚回正,正是需要起势的时候,钱就是势。这,才算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郭强愣住了,隨即眼眶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借命之事,至此,尘埃落定。 这几日连轴转,我的精神也早已疲惫不堪。 离开郭家,苏玉杰坚持要开车送我去机场。 我没有拒绝,只想快点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结结实实地睡上一觉。 睡醒之后,必须想办法联繫张倩。 我,可能已经和玄门的人,正式对上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 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中復盘著这几天的所有细节,思考著张远志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內的安静。 我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號码。 我本能地迟疑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便传来一个清冷、沉静,却又无比熟悉的女声。 “少爷。” “我是张倩。” 第208章 你的规矩,不是我的道! “张倩!”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心里的念头还在盘算著该如何找到她,这个电话就像是算准了时机,直接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仿佛结著一层永远不会融化的寒冰。 “六月水井楼,我在这里等你。” “有事,要跟你说。” 依旧是那种命令式的口吻,说完,不等我回应,电话便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向身旁正在开车的苏玉杰,问道:“苏小姐,知道六月水井楼在什么地方吗?” “在南城的北郊,是一座很出名的中式茶楼。”苏玉杰立刻回答,“您要去那里吗?盛先生。” “对,一个朋友约我。”我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如果太远,你把我放在方便打车的地方就行。” “不远,我直接送您过去。”苏玉杰毫不犹豫地打了转向。 我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我不知道张倩找我究竟为何,但十有八九,与张远志脱不了干係。 而张远志的背后,是玄门。 也好。 我正愁找不到她,她自己送上门来,省了我一番功夫。 车行四十分钟,进入了一片名为“奇香园”的景区。 这里山水相依,花海连绵,几艘画舫在碧波上悠然划过,岸边游人如织,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 这片景色,与我这几天经歷的阴谋、诡计、生死搏杀,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阴影里。 苏玉杰见我看得出神,轻声说:“盛先生,您要是喜欢这里,可以多留几天,我带您四处转转。” 我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喜欢?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只是,我已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便再也回不去了。 “大概是因为,柳小姐不在这里吧。”苏玉杰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幽幽地补了一句。 我笑了笑,算是默认。 “真羡慕你们。”她语气里带著一丝悵然。 “你也可以的,”我看了她一眼,“郭强已经变了,不是吗?” “復婚……”苏玉杰的眼神黯淡下去,“这种事,从来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她整个人明显看开了许多,但那份深藏心底的自卑,如同烙印,依旧让她在面对感情时步履维艰。 说话间,车子缓缓停在一栋古朴的木质三层小楼前。 楼前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著四个大字:六月水井楼。 车刚停稳,一道黑色的身影便从小楼里走了出来。 是张倩。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黑衣,身姿挺拔,英气逼人,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气息,仿佛能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几度。 “少爷。” 她站在车门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苏玉杰眼中闪过一抹惊艷,隨即有些拘谨地问我:“盛先生,这位就是您的朋友?” 张倩的美,是一种带著锋芒的美,与苏玉杰的柔媚截然不同。 我点头称是,简单为两人做了介绍。 张倩的目光在苏玉杰身上一扫而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苏小姐,辛苦你送少爷过来。” 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 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苏玉杰冰雪聪明,立刻听懂了,她朝我笑了笑:“盛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您有事隨时联繫我。” “好。” 我看著她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过身。 张倩那双冰冷的眸子在我身上重新审视了一圈,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经歷过一场恶战的武器。 “走吧,少爷。” 她转身,带我走进了茶楼。 楼內很静,几乎没有客人。 我们一路上了三楼,推开一间包厢的门,一股幽兰般的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一个身穿现代风格红裙的女子早已等候在內,她长髮披肩,肤白胜雪,见到我进来,立刻起身,盈盈一拜。 “少爷。” 是丽巴。 那个从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如今换上现代装束,少了几分幽怨,多了几分灵动,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你好,丽巴小姐。”我朝她点了点头。 “丽巴现在跟著我,是自己人。”张倩言简意賅地解释了一句,示意我坐下。 我依言坐下,丽巴隨即为我斟上一杯茶。 茶水清亮,散发著淡淡的菊花香气。 我端起茶杯,却有些迟疑。我现在极度疲惫,任何提神的东西对我而言都如同饮鴆止渴。 “菊花茶,安神的。” 张倩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声音依旧平淡。 我哦了一声,將茶水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入喉,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乏。 不等我开口,张倩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像是一块寒玉撞在另一块上,清脆,且冷。 “张远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我点了点头:“玄门的线人。” 张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仿佛两把无形的刀,直刺我的內心。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插手?” 她的声音陡然下沉,包厢內的温度仿佛都隨之降了几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遇到玄门的人,必须避开!为什么不听?” “你现在惊动了他们,知道后果吗!” 最后的质问,带著一股森然的寒意,像是在审判一个犯了弥天大罪的囚徒。 我沉默了片刻,迎上她冰冷的目光,缓缓开口。 “我接手的时候,並不知道他与玄门有关。” “那你知道了之后呢?”张倩步步紧逼,语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知道了,为什么不立刻收手?为什么还要继续?”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神经上。 我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再看她,目光落向窗外那片寧静的夜色。 “张倩。” 我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我收手,郭家会家破人亡,苏玉杰会死,那个孩子,也会死。” “让我眼睁睁看著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在我面前消逝,明明有能力阻止,却要为了所谓的规矩袖手旁观……” 我顿了顿,转回头,一字一句地看著她,眼神里再无半分疲惫,只剩下一种无法撼动的决然。 “我,做不到。” 第209章 你若死了,血仇谁报! 听著我那话,张倩没有立刻回应。 茶室內的空气仿佛被抽离了,只剩下檀香的余烬在空气中无声盘旋。 她就那么看著我,眼神里没有波澜,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我的倔强,也吞噬了我所有的情绪。 一分钟。 或许更久。 她终於有了动作,端起茶杯,杯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少爷,我知道你的善心。” 她的声音恢復了些许温度,不再是刚才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若让你见死不救,你就不是盛家的少爷了。” “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两柄无形的剑,直刺我的內心。 “我希望你下一次行事之前,能多想一想你背上那片尸山血海!” “多想一想玄门那群畜生究竟有多该死!” “你若是暴露了,你若是死了,你面对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的消亡。”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死了,这世上,便再也无人能撼动玄门分毫。他们绝不可能容忍你的存在,一旦確认你还活著,他们会动用一切,不计任何代价,將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我信她的话。 一个能容忍门下线人做出“借命续运”这种逆天邪术的组织,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乾。 “我知道了,张倩。下次,我一定三思而后行。” 看到我这副如同犯了错、低头认罚的模样,张倩眼中的锋芒终於缓缓收敛。那层覆盖在她脸上的冰霜,似乎也融化了些许。 她换了一种语调,带著一丝无奈,更带著一丝沉重。 “少爷,我並非在教训你。” “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的苦心。” “我没有你那样的经天纬地之才,更没有你那种逆天改命的天赋。我所求不多,只求你能好好活著,有朝一日,能亲手为老爷和夫人……报仇雪恨!” 我重重地“嗯”了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儘管我依旧对自己“少爷”的身份感到模糊,对那所谓的血海深仇缺乏切实的记忆,但从张倩的眼神里,我能看到那份不容置疑的沉痛与决绝。 “张倩,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我抬起头,迎著她的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曾经匡扶正义、守护龙脉的玄门,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们怎么会培养出张远志那样的败类,甚至默许他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勾当?”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所谓的“八仙聚財局”。 “还有那个风水局,他们怎么敢在南城布下那种阵法?难道他们不知道,此举会动摇龙脉根基,祸及一城生灵吗?” 八仙聚財局,需引龙脉之气加持。 龙脉乃一地之根本,一旦被强行牵引,地气失衡,轻则水旱频发,重则灾祸连连,生灵涂炭。 玄门中人,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听到我的质问,张倩沉默了几秒。 她幽幽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现实。 “如今的玄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守护龙脉的玄门了。” “他们嘴里的『正义』,也早就变了味道。” “在他们眼中,他们所做的,即是正义;他们所允许的,便是天理。” 我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那山川移位,风水崩坏,难道也是他们说了算吗?” 张倩平静地注视著我,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少爷,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本质么?”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所谓的真理,永远只掌握在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手里。至於山脚下的螻蚁,他们能知道什么,能看到什么,全凭顶上之人的施捨。” 她的一席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让我浑身发冷。 她说得对。 真理是胜利者的註脚,歷史是胜利者的篇章。 平庸的大多数,永远活在被精心编织的幻象里。 见我沉默不语,张….倩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带一丝情感。 “我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也不在乎他们想做什么。” “我只要求你,在你羽翼未丰,没有足够的力量掀翻棋盘之前,千万,千万不要再去碰任何与他们有关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若非我及时出手,你以为,你能那么轻易地全身而退吗?” “啊?”我心头一震,猛地抬头,“你出手了?”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是白眉的事?” 在整件事里,唯独白眉的反应处处透著诡异。 他就像是一个被安插在敌人阵营里的臥底,每一步都输得恰到好处,最后更是“放”我们离开,那感觉根本不像是敌人。 张倩没有丝毫犹豫,頷首承认。 “对,就是白眉。” “白眉是张远志的续命人,本该为他效死命。但在你准备施展五鬼运財术的前夜,我找到了他。” “我,说服了他。”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所以……我其实没有真正贏过白眉,对吗?” “是你,在背后帮了我?” “不。” 张倩断然否定,她的眼神异常坚定。 “你贏了,贏得堂堂正正。你的五鬼运財术成功了,也確確实实为郭强逆转了气运。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我所做的,只是保证你在贏了之后,能够活著走出那扇门。” “我怕张远志狗急跳墙,更怕白眉会对你不利。所以我提前找到了他,告诉他,你若贏,便放你们安然离开,不得有任何阻拦。” 我紧紧盯著张倩:“你怎么做到的?白眉那种人,怎么可能被轻易说服?” 白眉绝非善类,他虽为续命人,却自有手段,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漠。 张倩的本事我信,但要说服这样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倒戈,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张倩的回答却轻描淡写。 “很简单。” “我答应他,张远志给不了他的,我给。” “我承诺,会为他再续一世阳寿。” “像白眉那种人,爬到了一定的位置,享受了人间的富贵,他比任何人都怕死。因为一旦死了,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只有活著,他才能拥有一切。” “张远志靠纸人术为他续的命,本就时日无多。我抓住了他的恐惧,他自然会为我做事。” 原来是这样。 知己知彼,攻心为上。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立刻浮现在我心头,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么说,你一直都在南城?你一直……在看著我?” 我做的每一件事,她似乎都了如指掌。 这只有一个解释。 张倩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我们恰好也在南城办事。你抵达南城的那一天,我感应到了你的气息,便跟了你两天,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那,谢谢你,张倩。” 张倩不以为意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份內之事。” 我沉吟片刻,一个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在办这件事,那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背后有玄门的影子?” 张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看我,眼神里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瞭然。 “你是不是想问,我既然知道此事与玄门有关,为什么不出面阻止你?” 我用力地点了下头。 她忽然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瞭然。 “我出面,有用吗?” “少爷,我跟在你身边多少年了,你是什么脾性,我比谁都清楚。” “只要是你认定了要去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第210章 帝王药浴,龙蛇淬体! 这確实是我的性格,一旦认准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爷爷生前就常说我这脾气,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嘆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我没有说你做错了。”张倩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只是希望你,能为大局著想。” “好了,你连番恶战,身心俱疲,今晚就在此地歇下。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三天。三天之后,等此事的因果彻底了结,玄门再无跡可寻,你再回兴州。” 说完,张倩便转身,身影如融入阴影般,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张倩!” 我下意识叫住了她。 “要三天这么久?” 张倩停下脚步,回眸看我,清冷的目光里竟带上了一丝揶揄。 “怎么?离了你的柳依依,就度日如年了?” “还是说,不想跟我们待在一块?” 我的脸瞬间热了起来,连忙辩解:“不是!我在兴州市开了个门店,想著早点回去开门做生意。” 张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那门店,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天,开与不开,有什么分別。”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话太扎心了。 她对我的一举一动竟如此了如指掌,看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布下的眼线远比我想像的要多。 张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屋內只剩下我和丽巴。 我这才打量起这个包房,內里竟別有洞天,带著两个独立的臥房。这六月水井楼,明面上是茶楼,暗地里恐怕还是个能住人的私密会所。 “少爷,还用茶吗?” 丽巴提起茶壶,姿態优雅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多谢,丽巴小姐。” “这都是丽巴应该做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我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你和张倩来这多久了?” 丽巴歪著头想了想,答道:“已有七日。从兴州出来,倩姐带我去了很多地方,让我熟悉如今的人文风俗。她说这里离你近,让我在附近开家医馆,方便照应你。” 她说著,眼神里流露出真切的关怀。 “少爷,倩姐真的很在意你。那天她感应到你来了南城,便连夜动身。当她算出你要对付的人与玄门有关时,她整个人都变了,不眠不休地在暗中为您筹谋。” “不眠不休?”我心头一震。 丽巴重重点头:“是,不眠不休,甚至水米未进。所以,少爷,您一定要爱护好自己,別再让关心您的人,为您这般担惊受怕了。” 这一刻,无论我到底是不是她口中的那个“少爷”,一股暖流已然淌过心间。 我郑重地对丽巴点头:“你放心,我以后会爱惜自己。” “对了,张倩她去做什么了?”我望向她消失的方向。 丽巴摇了摇头:“丽巴不知。或许……是去办一些您想办,却暂时力有未逮之事吧?” 我脑中灵光一闪。 我想办,却办不到的事? “借运的受益人,不是还有一个周仓名吗?”丽巴轻声提醒,“倩姐之前提过,她应是去料理此人了。” 周仓名! 张倩要动他? 可他身处聚宝盆风水大阵的核心,八仙镇守,气运加身,固若金汤。怎么动?难道她要凭一己之力,杀穿那个地方? 这个念头刚起,我就拍了自己脑袋一下。 张倩行事,怎么可能如此鲁莽。 “少爷,您怎么了?”丽巴关切地问。 我摆了摆手,掩饰著尷尬:“没事,只是……” “您在担心倩姐?” 我没有否认,直接点头。那聚宝盆是何等凶险的阵仗,想要破局,谈何容易。 “少爷请宽心。”丽巴的语气却很篤定,“倩姐行事看似冷漠,实则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她去了,便意味著有了万全之策。” “倩姐让您好生休养,您便安心调理,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支持。” 丽巴这段时间一直跟著张倩,她的话,我信。 我不再多想,点了点头,起身走向一旁的卫生间。 我前脚刚踏入,丽巴后脚就跟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这举动惊得我一个激灵,猛地回头:“丽巴小姐,你这是?” 丽巴脸上带著天真烂漫的笑意:“倩姐吩咐了,让丽巴好生照料您。您要沐浴,我自然是来为您推拿活络的。” 说话间,她走到巨大的浴缸旁。 我这才发现,浴缸里早已蓄满了水,水面上漂浮著各色花瓣,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扑面而来。水的顏色呈现出一种琥珀色泽,显然是精心调配过的。 药浴? 丽巴伸出玉指探了探水温,对我嫣然一笑:“少爷,水温正好。这几日您辛苦了,我在水中加了姜柳、牛膝、桂枝、赤芍等灵药,能为您活血通络,补气养神。” 我头皮一阵发麻,连忙摆手:“丽巴小姐,那个……我自己来就好!不必如此!” 丽巴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哦了一声,带著几分失落地躬身行礼:“是丽巴失礼了。既然少爷不需要,那我便退下。” 她走到门口,又特意指了指一旁的衣架:“您的浴衣在这里,是倩姐为您新买的。” 说完,她才轻轻拉开门退了出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跳还有些快。这姑娘,真把我当成古代的王侯將相伺候了。 褪去衣物,我一步跨入浴缸。 身体沉入温热药液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泰感,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毛孔瞬间炸开! 连日来的疲惫、奔波、廝杀所积累的沉重感,在这一刻被尽数卸下。 太爽了! 这简直是我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我闭上眼,將整个身体都浸泡在药液之中,意识渐渐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际,体內深处,一股灼热的暖流毫无徵兆地窜起! 这股暖流如同一条甦醒的龙蛇,初始缓慢,隨即猛然加速,沿著我的奇经八脉悍然奔涌! 所过之处,经脉被反覆冲刷、灼烧、撕裂,又在下一秒被更精纯的药力修復、拓宽、加固! 这感觉,非但不痛苦,反而带来一种破而后立的极致舒爽! 我瞬间清醒! 这药浴,绝非仅仅是活血养气那么简单! 这是在为我……淬炼根基! 第211章 龙蛇淬体!她竟要与我同眠? 我认真的感受了一番,没错。 这绝非普通的药浴。 那股自丹田深处甦醒的灼热气流,如同一条蛰伏的真龙,正沿著我的经脉疯狂奔袭! 气流所过之处,经脉先是被霸道地灼烧、撕裂,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痛,但下一瞬,更精纯磅礴的药力便如甘霖般涌入,將撕裂的经脉瞬间修復、拓宽、加固! 破而后立! 这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极致体验! 就在我心神剧震,沉浸在这种玄妙状態时,浴室的门“吱嘎”一声,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丽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一个激灵,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药液深处沉了沉,满脸写著大写的尷尬。 她见我这副窘態,非但没有迴避,反而落落大方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少爷,不必惊慌。” “丽巴只是奉倩姐之命,前来確认『龙蛇淬体』的火候。” 她走到浴缸旁,很自然地伸出纤纤玉指,探入琥珀色的药液之中,感受著水温。 龙蛇淬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这名字,比我脑中闪过的任何念头都要霸道! 我强压下心头的窘迫,將刚才的疑惑问了出来:“丽巴,我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游走,这究竟是……” 丽巴收回手,声音带著一丝敬畏。 “少爷,您感受到的,正是您血脉中潜藏的『丹田祖气』。” “寻常人的气,是后天呼吸吐纳的生气,只能养身。” “而您的祖气,乃是您盛家先祖代代相传的本源龙气,能改命,能逆天!”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帝王药浴』,用的都是早已绝跡的灵药,其唯一的作用,就是激发您体內的祖气,为您伐毛洗髓,淬炼根基。此等秘法,世间唯有您一人能用,也唯有您一人配用。” 帝王药浴!本源龙气! 这几个字,像一道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我信服地点了点头,由衷讚嘆:“你懂的真多。” 丽巴微微摇头,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嚮往。 “这並非丽巴懂得多,而是这些知识,本就是为您准备的。” “山、医、命、相、卜,本就同源。您所修的山术,正需要最顶级的医道来辅助。” “只可惜……倩姐不许我长隨您左右,否则,丽巴定能助您修行一日千里。” 她的语气里带著真切的遗憾。 我心中一暖,郑重道:“谢谢你,丽巴。” 丽巴笑了笑,如春花绽放:“少爷觉得舒服,便多泡一会儿,將药力尽数吸收。我去为您准备晚餐。” 说完,她盈盈一拜,转身退了出去。 浴室內重归安静,我长舒一口气,再次將心神沉入体內。 这一次,我主动引导著那股霸道的“龙蛇之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我的奇经八脉。 身体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强大。 我感觉,自己体內的某个枷锁,被彻底打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浴缸中起身,换上丽巴准备好的乾净浴衣,只觉神完气足,仿佛连番恶战的损耗都已尽数补回。 刚走出房间,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柳依依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映出她那张让我朝思暮想的脸。 “盛楠!你那边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去机场接你!” 视频里的她似乎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拂著她的髮丝,路灯在她眼中洒下点点星光,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鲜活明亮的气息。 看到她的瞬间,我心中那些关於玄门、仇杀的阴霾,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依依,我……可能要晚几天才能回去。” 话音刚落,柳依依脸上那兴高采烈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蹙起好看的眉头,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不想让她担心,只能含糊道,“只是有些后续的手尾要处理,办完就立刻回去。” 柳依依明显鬆了口气,但语气里还是透著掩不住的失落。 “好吧……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看来只能再推迟几天了。” “什么惊喜?”我好奇地问。 她却调皮地嘻嘻一笑,对著镜头眨了眨眼:“不告诉你,等你回来就知道了!好了,我到家啦,你也要早点休息!拜拜!” 掛断电话,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惊喜么? 我看著窗外南城的夜景,心里却有些发沉。 依依的世界,是阳光下的车水马龙,而我,却已踏入了阴影里的刀光剑影。 我们,真的还能回到过去吗? 接下来的三天,我便留在了这座名为“六月水井楼”的私密会所里。 第一天,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巩固药浴带来的提升。我发现,不仅是身体素质,就连我的精神力、对气的感知和操控,都有了质的飞跃。过去一些晦涩难懂的术法关窍,如今竟能轻易勘破。 这帝王药浴,当真神妙。 到了晚上,张倩回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黑衣,神情冷冽,仿佛一座移动的冰山。 她进屋后,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便指了指我房间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张床铺。 “今晚开始,我睡这里。” 我愣住了:“为什么?” “保护你。” 她的回答言简意賅,不带一丝感情,却透著不容反驳的决断。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对的话。 就这样,我们两人共处一室,她睡在那张简陋的加床上,整夜吐纳打坐,气息悠长平稳,像个最忠诚的守卫。 第二天,张倩和丽巴一早就出了门,直到深夜才回来。 我能闻到她们身上带著的风尘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问张倩,是不是去处理周仓名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看著我。 “少爷,不该问的,別问。” “你只需要知道,所有对你有威胁的因果,我都会亲手斩断。” 那一刻,我从她冰冷的表情下,读到了一丝决绝的杀意。 第三天,我彻底閒了下来。 身体的疲惫尽去,力量重归巔峰,但精神却感到一种空落落的焦躁。 人,果然是不能閒的。 这天早上,我早早收拾好了行装,准备等她们回来,便动身返回兴州。 可左等右等,直到日上三竿,楼上属於她们的房间里,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我有些疑惑,便迈步上了三楼。 刚走到她们的房门口,门內便传来了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是丽巴的声音,带著一丝焦急与不解。 “倩姐,我们为少爷做的已经够多了。” “周仓名和他背后的靠山已经解决,南城的因果已了,为何还要瞒著少爷?” “还有……你对少爷的心意……” “既然你那么喜欢他,甚至愿意为他付出性命,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他呢?” 第212章 这个吻,很重! 这是丽巴的声音。 话音入耳,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喜欢我! 张倩,喜欢我? 一个荒谬却又让心臟不受控制般狂跳的念头,轰然炸开。 我不是她的少爷吗?这是一种怎样的喜欢? 不等我理清思绪,张倩那清冷中带著一丝疲惫的声音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当年盛家,谁又不喜欢他呢?” “告诉他,又能如何?不过是给他本就沉重的枷锁上,再添一道罢了。” 丽巴的声音带著心疼:“可娘亲说过,喜欢若不说出口,会遗憾终生。至少,要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啊!” “丽巴,你不懂。” 张倩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与少爷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这道墙,永远不能被打破。” “更何况,现在的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跟他说这些,只会让他分心,扰乱他重归巔峰的步伐。於他无益之事,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丽巴的语气急切起来:“那你……就忍心看著他和那个柳依依越走越近?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气运已经开始纠缠了。” “那个女孩……” 张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柳依依的存在,是一味药,也是一道劫。” “他想找回自己,就必须渡这道劫。她在身边,对他而言,並非坏事。” 听到这里,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柳依依,是我的劫? 爷爷让我找到姓柳的女人才能入世,张倩又说她是我的劫。 这一切,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將我的命运牢牢网住。 我与柳依依在一起时,那种莫名的悸动与牵引,原来根源在此! 屋內,丽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我只是心疼你,倩姐。你明明捨不得他走,为什么不將他留在身边?我为他调理身体,你从旁指点,他的实力定能一日千里,你也安心。” “我何尝不想。” 张倩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脆弱。 “可温室里,养不出真正的苍龙。” “若是以前的少爷,我愿追隨他至天涯海角,护他一世安稳。但现在的他,太弱了,他需要风雨,需要搏杀,需要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独自挣扎,才能重新磨礪出那身睥睨天下的傲骨。” “他未来要面对的,是整个玄门。他要对抗的,是这世间最顶点的力量!” “可是……”丽巴的声音带著哭腔,“你这样,会整日为他担惊受怕的!” “我的担惊受怕,又算得了什么?” 张倩的语气恢復了坚决。 “只要少爷能找回记忆,重登王座,我张倩……万死不辞。” “丽巴,你要明白,少爷生而为王。王者,从来都是孤独的。只有野兽,才需要成群结队。” “我明白!”丽巴的声音里满是敬佩与心疼,“可倩姐,你面对少爷时,能不能不那么冷?你的冷,像一堵墙,把他推得远远的。他现在……甚至有些怕你。” “我知道。” 张倩的声音再次变得没有一丝温度。 “等到他记起一切的那天,我自然会变回从前的样子。” “现在的我,只是在扮演……过去的他而已。” “走吧,少爷在楼下等急了。” 听到脚步声,我心神剧震,立刻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楼。 我一路跑回楼下大厅,心臟还在狂跳。 脑海里,只剩下张倩最后那句话。 现在的她,在扮演过去的我。 那个冷漠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就是我曾经的样子? 那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少爷。” 张倩和丽巴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我“嗯”了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点了点头。 “久等了。”张倩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依旧是那副冰封千里的模样。 “没事。” 我淡淡回应。 这一刻,原本急於离开的心,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滯涩与不舍。 张倩和丽巴送我到机场。 她们早已为我买好了机票。 一路上,机场大厅里无数目光投来,有惊艷,有嫉妒,有羡慕。能与这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同行,確实是任何男人都会引以为傲的资本。 在安检口,临別之际,张倩忽然叫住了我。 “少爷。”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的冰冷,而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温存。 “记住我的话,以后离玄门远一点。” “保护好自己。” 她温柔起来的样子,像冬日里最暖的那一缕阳光,瞬间融化了我心中的所有隔阂。 我低下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我会的,张倩。” 下一秒,张倩的目光彻底变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有星河流转,盛满了万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忽然迈步向我走来。 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灌了铅。 她走到我面前,抬起微凉的手,极其自然地为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的触感让我身体微微一僵。 我看到,她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我退一步,她便跟上一步。 整理好衣领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张开双臂,將我轻轻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很轻,却又带著一股不容我挣脱的决绝。 她的身体很软,带著幽兰般的香气,紧紧贴著我。 她的唇,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我耳根发痒,声音轻得如同梦囈。 “少爷,勤加练功,早日……拿回属於你的一切。” “整个盛家的重量,都在你肩上。” 我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回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耳边郑重承诺: “我会的。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別为我担心。” “我一定会找回记忆,绝不让你失望。” 怀中的娇躯,猛地一颤。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我脸上,留下了一个冰凉,却又带著一丝决绝的滚烫的吻。 隨即,她猛地鬆开了我。 等我回过神,再看向她时,那张绝美的脸上,又重新覆上了那层熟悉的、冷若寒霜的面具。 仿佛刚才那个温柔拥抱,那个决然的吻,都只是一场幻觉。 “好了,走吧。” 她冷冷地丟下三个字,转身,再也不看我一眼。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被她吻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她的一丝凉意,和万斤的重量。 第213章 她身上,藏著秘密! 飞机降落在兴州机场,踏出舱门的一瞬间,我呼吸到的空气似乎都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不仅仅是城市之间味道的差异。 而是我的感知,被那一场帝王级的药浴彻底洗炼过后,变得无比敏锐。 空气中游离的驳杂气机,人群中交织的各色运势,此刻在我眼中,如同阳光下的尘埃,纤毫毕现。 丹田之內,那股被丽巴称为“龙蛇”的药力暖流,安静地蛰伏著,仿佛一头隨时会甦醒的远古巨兽,带给我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力量感。 只是,力量越是强大,心中那份关於“少爷”身份的迷惘,以及对张倩那复杂情感的困惑,就愈发沉重。 她最后那个冰冷又温柔的拥抱,那个印在脸颊上的吻,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头。 我没有立刻联繫柳依依。 现在是周一上午,她应该在学校。 更重要的,是张倩那番话——柳依依的特殊性,她对我成长的“催动”作用,还有爷爷当初的叮嘱。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谜团。 我必须搞清楚。 回到住处,我没有去翻那些艰涩的古籍。 我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心神沉入丹田,尝试著调动那股新生的力量。 我默念著柳依依的名字,一丝气机从指尖溢出,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探向冥冥之中的因果。 我想窥探,她和我之间,到底存在何种命运的牵连。 然而,就在我的气机触碰到那条虚无的命运之线时,眼前並非一片混沌,而是骤然亮起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迷雾! 那迷雾深处,仿佛有龙凤虚影盘旋,散发著一股浩瀚威严、不容窥探的帝王之气! 我的气机如春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噗! 我喉头一甜,竟被那股反震之力逼得气血翻涌。 好霸道的命格! 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绝非普通人的命格,甚至远超我所见过的任何人。柳依依的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张倩说她能催动我的成长,难道就是因为这种命格的共鸣与牵引?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柳依依。 “盛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电话那头,她的声音依旧充满阳光。 我压下翻涌的气血,回道:“我已经回来了。” “刚到,怕你上课,就没打扰你。” “啊!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我翘课去接你啊!”她的声音里满是嗔怪。 我笑了笑,借用她的话:“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 “哼,算你啦!那你等著,我下午下课就去找你,带你去吃一家超讚的酸汤牛肉火锅!” 掛了电话,我看著窗外,心中愈发肯定,围绕在柳依依身上的谜团,恐怕比玄门本身还要复杂。 下午,我正在打坐稳固境界,吴胖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盛先生!大师!我的亲哥!你可算回来了!”他那夸张的嗓门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刚到。”我言简意賅。 “那正好!晚上我做东,给你接风洗尘!我一个大学同学从中海过来,遇到了点邪门事,我第一个就想到您了!您可得赏光啊!” 我心中一动。 邪门事? 正好,我也想试试自己现在的深浅。 “行。” “太好了!我把地址发你,对了,把我表妹也叫上,热闹热闹!”吴胖子嘿嘿笑道。 夜幕降临,我跟柳依依赶到那家新开的酸汤牛肉火锅店。 吴胖子已经订好了包厢,正和一个男人相谈甚欢。 那男人二十七八,戴著金丝眼镜,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儒雅,正是吴胖子的同学,陆小龙。 而在他身边,还坐著一个女孩。 女孩同样戴著眼镜,长相文静,只是……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在我的气机感应下,这个叫汪琳琳的女孩,她的天灵之上,竟盘踞著一团若有若无的灰黑死气! 那不是病气,更像是一种……咒怨。 “表妹,盛先生,你们来啦!”吴胖子热情地起身招呼,“快坐快坐!” 他指著陆小龙和汪琳琳介绍:“这是我死党,陆小龙,在中海搞网际网路的。这位是琳琳,小龙的女朋友,是位小学老师。” “小龙,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盛楠,盛先生,那可是真正的高人!” 陆小龙礼貌地朝我们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身上掠过,带著一丝审视和好奇。 汪琳琳则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神情憔悴,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落座后,吴胖子为了活跃气氛,也为了向他朋友炫耀,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盛先生,郭家的事,后来怎么样了?苏小姐没事吧?” 柳依依也一脸期待地看著我。 我便將后来斗法白眉,破局救人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当然,隱去了张倩和那些更深层的秘密。 “干得漂亮!”柳依依听完,解气地一拍手,“那两个狼心狗肺的师徒,就该有此下场!他们死了没?” 我还没开口,吴胖子就抢著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財经新闻的推送页面,递到我面前。 “何止是他们!盛先生,您快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硕大的標题触目惊心。 《南城巨富周仓名突发恶疾猝死,聚宝盆风水大厦人去楼空,家族企业一夜崩盘!》 我盯著那行字,脑中轰然一响。 死了? 不仅死了,连整个家族都垮了? 那天我见他时,他虽气运衰败,但远不至死。更何况有聚宝盆大阵续著,怎么会败亡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一个清冷决绝的身影,瞬间浮现在我脑海里。 张倩。 是她。 丽巴的话言犹在耳:“倩姐或许……是去办一些您想办,却暂时力有未逮之事吧?” 我想让他死,想让他身败名裂。 於是她就去了。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將一个气运加身的豪门连根拔起! 这才是真正的手段!这才是盛家行事的风格! 一股寒意夹杂著莫名的灼热,从我脊背升起。 “盛先生,牛啊!”吴胖子见我沉默,以为我默认了,激动地竖起大拇指,“您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斩草除根,佩服,我吴迪是彻底服了!” 陆小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再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敬畏和震撼。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身边气息奄奄的女友,终於按捺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最后的希望。 “盛先生……刚刚吴迪说您是……阴阳师?” “你……你真的能……看事儿?” 第214章 她不是病,是被太岁「吃」了! 陆小龙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身边的汪琳琳也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探究。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面对未知事物时,混杂著好奇与警惕的复杂情绪。 吴胖子仿佛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声音都高了八度。 “那可不!” “五行术数,风水阴阳,盛先生就没不通的!別看他年轻,我跟你们讲,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牛的阴阳师!” 吴胖子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唾沫横飞地讲起了我们之前的经歷,从民女丽巴到夜魔將军,讲得是绘声绘色,仿佛他才是那个主角。 陆小龙和汪琳琳两人听得眼都直了。 他们望向我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全然的震惊,最后化为了深深的不可思议。 尤其是汪琳琳,她之前一直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放鬆了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浓厚的兴趣。 等吴胖子终於说得口乾舌燥,停下来灌了一口茶,汪琳琳才按捺不住,轻声问道:“吴迪,你说的……都是真的?” 女人的好奇心一旦被点燃,就很难再熄灭。 吴胖子把胸膛拍得砰砰响:“当然是真的!当著盛先生的面,我敢吹这个牛?我告诉你们,没经歷过这些,我的人生就是一潭死水。跟了盛先生之后,我才知道这世界有多大,我的人生档次都提升了!” “太厉害了……”汪琳琳由衷地感嘆,“想不到盛先生这么年轻,经歷却比小说还要精彩。” 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仿佛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陆小龙也跟著附和:“是啊,这种经歷,简直是奇闻。如果不是今天亲耳听到,谁能相信我们生活的世界背后,还有这样的一面。” 面对他们投来的灼热目光,我只是淡然一笑。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不反对吴胖子说这些,因为这都是事实。 至於別人信或不信,与我无关。 “那……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汪琳琳忽然身体前倾,一脸紧张地看著我。 作为一个老师,她本该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此刻,她对未知世界的渴望,已经压倒了理性。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行了行了,先吃饭,菜都凉了!”柳依依见气氛有些诡异,连忙开口打圆场。 “等等!” 吴胖子忽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柜檯,没一会儿,竟拎著几打啤酒回来。 “哥几个好久没见了,今天必须喝点!” 吴胖子不由分说,直接起开一瓶,递到陆小龙面前。 陆小龙下意识地看向汪琳琳。 汪琳琳此刻似乎放开了许多,微微一笑:“喝吧,难得聚一次。” 陆小龙这才嘿嘿笑著接过了酒。 吴胖子又给我开了一瓶,我伸手挡了一下,將啤酒推了回去。 “你们喝,我隨意。” 吴胖子张了张嘴,想劝,但看到我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对陆小龙解释道:“盛先生有规矩,酒会乱气,影响功力。” 饭局正式开始。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聊著聊著,话题又被陆小龙绕回到了那些神神怪怪的事情上。 他似乎对我的经歷有著超乎寻常的兴趣。 “盛先生,除了吴迪说的那些,您肯定还经歷过別的吧?”汪琳琳也满眼期待地看著我。 我摇了摇头:“我过了年才十九,入行不到一年,经歷有限。” “那也太让人佩服了。” 话说到这,一直旁敲侧击的陆小龙,终於放下了酒瓶。 他喝得有点多,脸颊泛红,眼神却异常清醒。 “要不,我也说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行啊你,小龙,准备讲鬼故事嚇唬我们?”吴胖子打趣道。 陆小龙摆了摆手,自嘲一笑:“我哪敢在盛先生面前班门弄斧。我说的,不是故事。” “是真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整个火锅店的嘈杂似乎都离我们远去,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你们……听说过『太岁』吗?” “太岁?”吴胖子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这谁不知道!本命年犯太岁嘛!十二岁、二十四岁、三十六岁……都得穿红內裤辟邪的那个!” 吴胖子说的,是命理中的太岁星君,掌管人一年的祸福。 本命年气运交替,最易与值年太岁气场相衝,所以民间用属火的红色来调和,以求平安。 然而,我却察觉到,陆小龙说的,並非此物。 我的目光,不著痕跡地从他脸上,移到了他身旁的汪琳琳身上。 她看似在认真听,但她的眉心之间,縈绕著一缕若有若无的灰败死气。 那不是生病的病气,而是一种生命精元正在被某种东西蚕食、剥离的跡象。 陆小龙看了一眼汪琳琳,声音更沉了。 “我说的,不是天上的太岁。” “是地上的那个。” “真正的太岁。” 吴胖子满脸问號:“什么意思?地上哪来的太岁?” 我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他说的是长在土里的那种东西。” “俗称,肉灵芝。” “肉灵芝?!”柳依依和汪琳琳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柳依依一脸惊奇:“我知道这个!新闻上看过,说是一种很罕见的菌类,挖到一小块就能卖好几千万呢!” 陆小龙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盛先生说的没错,就是肉灵芝!” “我说的,就是关於它的事!” 我看著他,缓缓摇了摇头,纠正道:“几千万?” “那是世人愚昧,不知其珍。” “此物,非金钱可以衡量。”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目光却穿过氤氳的热气,再次落在了汪琳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然后,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它还有一个名字。” “叫作『长生肉』。” “传说中,秦始皇派徐福出海寻找的,就是此物。” “食之,可得长生。” 第215章 人怎么可能生出太岁! “长生不老?” 汪琳琳的眼中,闪烁著对未知世界全然的渴望。 我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喧囂都安静下来。 “对,长生不老。” “《山海经》有载,有一种奇物,名为『视肉』,形如牛肝,有两目,食之无尽,寻復更生。”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说白了,吃了这东西,可以无限再生,永葆生机。而这『视肉』,就是古人对太岁最原始的认知。” “秦始皇当年倾尽国力寻找的长生药,其中之一,指的就是这东西。” “但自古以来,太岁出,则预示大灾。瘟疫、地震、山洪……凡是见到它的人,几乎都没有机会吃下它。” 我的话语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的公理。 “为什么?”汪琳琳忍不住追问。 “因为没等到吃,人就死了。” 柳依依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看著我,小声问:“盛楠,那……吃了真的能长生吗?” 我摇了摇头:“传说终究是传说,无人验证过。” “小龙,你该不会是想说,你们老家有人挖到太岁了吧?”吴胖子瞪圆了眼睛,一巴掌拍在陆小龙的肩膀上,“我跟你说,那地方可就悬了!” 陆小龙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幻不定,他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挖出了太岁。”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有人,生出了太岁。” 此话一出,火锅升腾的热气似乎都凝固了。 吴胖子和柳依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就连我,心头也猛地一跳。 人生太岁? 闻所未闻。 就算是玄门最古老的典籍秘闻中,也从未有过如此荒诞的记载。 “生太岁?小龙,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汪琳琳满脸的不可思议,看著自己的男友。 陆小龙苦笑了一下:“要不是今天听吴迪说了盛先生的这些经歷,这个被我埋在心底多年的事,恐怕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这事,是我们老家村里流传的一个怪谈,一个真实的怪谈。” “故事的主角,是我们村里的一个屠夫,我得叫他屠二爷。他其实不姓屠,跟我一样姓陆。因为一手杀猪的绝活远近闻名,村里红白喜事都找他,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叫他老屠。” “屠二爷是个光棍,早年有过老婆,还生了个女儿。但后来他老婆嫌他身上血腥味重,跟人跑了。他就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 “农村人讲究,说屠夫杀生太多,煞气重,脾气暴,没人敢嫁。过日子磕磕碰碰,谁敢去挑战一个屠夫的底线?所以他想再娶也娶不上。” “后来,他就死了心,一心盼著给女儿招个上门女婿养老。好在他女儿长得水灵,招来了一个外地的小伙子。那女婿人很老实,也孝顺,就是……两人结婚好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 “村里人閒话就多了,都猜是不是他俩谁有问题。” “后来屠二爷老了,病死了。怪事就在这,屠二爷下葬没多久,他女儿就怀上了。村里的老人就说,是屠二爷生前的煞气太重,挡了路,投胎的小鬼看到他那身杀气,嚇得不敢进门。等他一死,路通了,孩子自然就来了。” “本以为这是苦尽甘来,谁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他女儿生產那天,发生的事,成了我们那十里八乡至今都无人能解的谜案。” 陆小龙说到这里,端起酒瓶猛灌了一口,眼神里透著一丝后怕。 “接生的稳婆,当场嚇死在了產房里。” “他老婆,大出血,难產而死。” “而他自己,那个老实巴交的女婿,一夜之间,疯了!” “那天深夜,有起夜的村民看见,他赤著脚,怀里抱著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从村里跑了出去,嘴里反覆念叨著一句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第二天,村长带人去他家,只看到了两具冰冷的尸体。稳婆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全是极致的恐惧。他老婆身下一片血污,却唯独不见那个出生的孩子。” “村里人帮忙安葬了他老婆。几天后,他回来了,已经彻底疯了。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用破布包裹的东西,像抱著绝世珍宝。有胆大的人好奇,凑过去想看看孩子是不是夭折了,结果只看了一眼,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根本不是个孩子!” “就是一团蠕动著的、粉红色的肉块!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甚至还在微微地……呼吸。” “男人抱著那团肉,在村里游荡,见人就傻笑,说那是他的娃,他的心肝宝贝。” “这下全村都炸了锅。村里最有见识的老人当场就断言,说那女人是生了个『太岁』下来!是活太岁!这种东西至邪至秽,是天大的不祥之兆!稳婆和他老婆的死,就是上天给全村人的警告!” “为了保全全村,大家合力把他赶出了村子。从那以后,『屠夫女婿疯了,老婆生下肉疙瘩』的事,就成了我们村里一个禁忌的怪谈,代代相传。” 陆小龙讲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整个火锅店的角落,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我操!”吴胖子摸著自己发麻的脸颊,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真的?你亲眼见过那个肉疙瘩?” 陆小龙摇了摇头:“我那时还小,在外地上学,都是后来放假回家听说的。村里人言之凿凿,但谁知道呢。” “这种事……也太离奇了,怎么没上过电视?”汪琳琳小声说,显然还没从故事的惊悚中回过神来。 陆小龙苦笑:“二十多年前的穷乡僻壤,哪有现在的网络和资讯。很多事,烂在肚子里,就成了一辈子的秘密。” 吴胖子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盛先生,您……您说这事,是真的假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著,脑海中却翻江倒海。 太岁,视肉,长生……这些都属於玄门正统的认知范畴。 但人,生太岁? 第216章 印堂发黑,死气缠身!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甚至触及到了某种禁忌的领域。 屠夫,煞气,绝户,难產,疯癲……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在我脑中却隱隱串联成了一条不祥的线。 我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陆小龙。 “你刚才说,你女朋友汪琳琳,是过来看病的?” 我的问题突兀而尖锐,让桌上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三分。 陆小龙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啊,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听说这边中医厉害,就过来看看。” 我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散了热气。 然后,我缓缓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你说的那个故事,不是怪谈。” “那屠夫的女儿,生的也不是太岁,我也说不准。” 听著我的话,桌上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吴胖子嘿嘿一笑,打破了沉寂:“连盛先生都说不准,那这事儿可就真成千古奇闻了!小龙,你这故事够劲爆!” 他衝著陆小龙竖起一个大拇指,后者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我也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今天有盛先生这位高人在,才敢拿出来班门弄斧,大家就当听个乐子。”陆小龙举起酒瓶,跟吴胖子碰了一下,两人仰头又是一大口。 这顿饭因为有了新朋友和诡异故事的点缀,气氛格外热烈,连我都不知不觉多吃了一碗饭。 酒足饭饱,已是华灯初上,夜色渐浓。 餐馆门口,我们送別陆小龙和汪琳琳。 “盛先生,吴迪,依依小姐,你们要是来中海,务必给我打电话!我带你们好好转转,领略一下我们那儿的风光!”陆小龙热情地发出邀请。 “小龙,明天拿到结果就回去了?”吴胖子问。 “是啊,公司那边一堆事,琳琳也是好不容易才请的假。” “行!那你俩结婚的时候,可千万別忘了我这媒人啊!”吴胖子口无遮拦地大笑著。 话音刚落,陆小龙和汪琳琳的笑容同时僵硬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不自然的停顿,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陆小龙反应很快,立刻紧紧握住汪琳琳的手,强撑著笑道:“那肯定!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恰在此时,一辆计程车驶来,陆小龙招手拦下。 就在汪琳琳转身准备上车的那一刻。 “汪小姐,请留步。” 我终於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汪琳琳的脸上。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不对劲。 她的脸色,並非单纯的病態苍白,而是一种带著死寂的灰败。 尤其是在饭桌上她坐在我身旁时,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几乎是贴著我的皮肤在丝丝蔓延,像一条无形的毒蛇。 我们这一行有规矩,医不叩门,道不轻传。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眉心印堂的位置,那团若隱若现的黑气,已经从虚无的雾状,开始凝聚成一个微不可查的黑点。 这是死兆! “怎么了?盛先生。”汪琳琳回过头,眼中带著一丝困惑。 我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纸符,迈步上前,直接递到她的面前。 “这个,贴身带著,睡觉也不能离身。”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取下来。” 汪琳琳愣住了,看著眼前这张画著硃砂符文的黄纸,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小龙也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警惕。 我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后挥了挥手。 “再见。” “……谢谢。” 汪琳琳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张符,在陆小龙的催促下上了车。 计程车很快匯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那点尾灯彻底不见,柳依依才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忧:“盛楠,你……你为什么要送她符?她的病很严重吗?” 吴胖子更是急得一拍大腿,叫出声来:“盛先生,您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她有危险?那我赶紧给小龙打电话,让他们回来,您给他们破了这一灾啊!” “没用的。” 我摇了摇头,声音冷了下来。 “有些劫,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如果他们第一面是来求我解灾,那便是生机。可他们没有,这说明,他们与我的缘分,就只值这一张护身符。”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吴胖子焦急的脸。 “这张符,是她唯一的机会。能不能活,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盛先生!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吴胖子急得满头大汗,“小龙和琳琳人很好的,大学时候就是我们系里的神仙眷侣,与世无爭,怎么会……” “好人?” 我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吴胖子,你以为你很了解他们吗?” 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 “比如,你知道他们谈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迟迟不结婚吗?” “又或者,你知道他们这次来兴州,看的到底是什么病吗?” 吴胖子被我问得一愣,吶吶道:“小龙就说是小毛病……难道,难道是因为生不了孩子?” 我看著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病根,不在身上。” “在魂上。” “啊?”吴胖子彻底懵了。 “她不是生不了,是『不敢』生。”我眼神幽深,仿佛能看穿时空,“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等著她用自己的命,去换一条小生命。” “这……这不就是……”吴胖子瞬间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 “不错。”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就和陆小龙讲的那个『生太岁』的故事一样,只不过,这次的代价更直接。” 吴胖子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没再理会他,柳依依看出了我的不耐,走过去低声劝了几句,吴胖子才失魂落魄地开著自己的车走了。 夜风吹过,只剩下我和柳依依两人。 我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她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柳依依轻声问我:“是直接回去,还是……想去吹吹风?” 这几日泡了药浴,我精神饱满,此刻也不想那么早回去。 “听你的。” “好,那我们就去兜兜风。” 车子平稳地驶上街道,晚风从车窗灌入,吹动著她的髮丝。 柳依依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似乎很享受这片刻的寧静。 我看著她的侧脸,在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下,清秀而又乾净。 张倩的话,爷爷的嘱託,再一次在我脑海中盘旋。 这个女孩,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为什么她会是催动我成长的关键? “盛楠,你在想什么?” 柳依依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沉默,偏过头来问我。 第217章 天道不容,五雷轰顶! 我收回思绪,看向身边的柳依依。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的声音很轻,“比如,那些我没有跟吴胖子说的,关於汪琳琳的事,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 柳依依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她沉默片刻,忽然噘了噘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想过,但后来想明白了。” “我相信你。” 她转过头,霓虹灯的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流转。 “该我知道的,你一定会告诉我。不该我知道的,问了也只会给你添乱。以后,我就当个笨蛋好了,你告诉我什么,我就听什么。” 我心头微微一震。 几天不见,这个一直被我护在身后的女孩,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通透而成熟。 她仿佛看穿了我的惊讶,狡黠一笑,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一件事。” “人……真的能生出太岁吗?” 我摇了摇头,思绪回到了陆小龙那个诡异的故事上。 “不知道。” “我所接触的玄门典籍里,闻所未闻。” “太岁是天地奇物,长於极寒之地,汲取日月精华而生。若说人能孕育,那这个『人』的体质,恐怕早已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柳依依若有所思:“那个屠夫的女儿……会不会因为父亲杀生太多,煞气缠身,所以体质才变得不一样?” “或许吧。” 我没有把话说死。 这个世界隱藏的秘密,远比我想像的要深。 “算了,不想这个了,就是个嚇人的故事。”柳依依轻快地转动方向盘,车子匯入夜色下的车河。 我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逡巡。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短裙,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在昏暗的车厢內,晃得人眼花。 帝王级的药浴,不仅洗炼了我的气机,似乎也放大了我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与丽巴和张倩共处一室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过。 喉咙有些发乾。 “依依,你之前说……”我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要给我一个惊喜?” 柳依依的脸颊,腾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她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立刻看向前方。 “我能给你什么惊喜呀,在你这个大高人面前,谁的心思都藏不住。”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行了,快到家了,我送你上去就回去。这两天排练,脚都快断了。” 我这才想起她还在为校庆的演出做准备。 “那你该早点休息,今晚不该让你出来的。” 她却笑了,眉眼弯弯,像夜空里的月牙。 “跟你在一起,吹吹风也很开心啊。” “我巴不得,每天晚上都能这样呢。” 话音刚落。 毫无徵兆地,车厢外原本喧囂的城市夜景,瞬间被一种诡异的死寂吞噬。 路灯的光芒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幕遮蔽,变得黯淡。 空气的流动停止了。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我体內的那股“龙蛇”暖流,瞬间从蛰伏状態惊醒,疯狂示警! 这不是普通的变天! 这是……杀机! 来自天地的杀机! “怎么回事?”柳依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茫然地看著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漆黑如墨,浓得化不开。 没有风,没有雨。 只有一股浓烈的,带著金属腥气的味道,在空气中瀰漫。 是雷的味道。 下一秒。 轰隆——! 一道惨白色的巨大电蛇,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带著毁天灭地之威,直直地朝著我们车头前方的大地劈下! 那不是普通的闪电! 那是劫雷!蕴含著天道意志的审判之雷! “啊!” 柳依依发出一声惊叫,猛地踩下剎车! 车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距离雷击点不到十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前方被雷电劈中的地面,赫然出现一个焦黑的大坑,柏油路面如同融化的蜡一样翻滚著,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柳依依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嚇得不轻。 “盛楠……刚刚那……” 我没有回答她。 我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雷,是衝著我来的! 那场帝王级的药浴,那股不属於这个凡俗世界的“龙蛇”之力,终究还是引来了天地的窥探与不容! “依依!开车!快!”我爆喝一声。 柳-依依被我嚇得一个激灵,顾不上恐惧,立刻重新发动汽车。 车子刚衝出去不到五十米。 轰! 第二道劫雷,如影隨形,精准地劈在我们刚刚经过的位置! 路旁的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在电光中瞬间化为一截燃烧的焦炭! “它在追我们!”柳依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死死盯著后视镜。 那浓厚的乌云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眼,冷漠地锁定了我们。 天要我死! “別怕!踩死油门!往前开!” 我將自身气机毫无保留地催动,一股淡金色的气流覆盖全身,隨时准备硬扛。 然而,在那煌煌天威面前,我这点力量,渺小得如同螻蚁。 轰! 第三道! 轰! 第四道! 两道劫雷一左一右,几乎是擦著我们的车身落下! 左边的花坛被夷为平地,右边的公交站台被炸得粉碎! 车身剧烈震动,车窗玻璃上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柳依依已经嚇得说不出话,只是凭藉本能,死死地踩著油门,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疯狂逃窜。 我知道,躲不掉了。 第五道雷,將会是绝杀之雷。 就在这时,我丹田內的“龙蛇”之力忽然躁动起来,一股灼热的毁灭感从天而降,牢牢锁定了我的眉心! 来了! 我正要拼死一搏。 异变陡生! 一股清凉、柔和,却又浩瀚如海的气息,忽然从我身边的柳依依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玄门气机,也不是任何我已知的力量。 它纯净、古老,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 在我的气机感应中,一团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迷雾,从柳依依的体內瀰漫开来,將整个车厢包裹。 那金色迷雾,和我之前试图窥探她命格时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轰隆——!!! 第五道,也是最恐怖的一道劫雷,终於落下! 那道粗壮得如同天柱的电光,没有丝毫偏差,正中我们的车顶! 然而,预想中的车毁人亡並未发生。 那足以將一栋大楼都夷为平地的恐怖雷光,在触碰到那层薄薄的金色迷雾时,竟如春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炫目到极致的白光,和一瞬间的万籟俱寂。 当白光散去,车子依然在平稳行驶。 天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股锁定我的天地杀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结束了。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的楼下。 我和柳依依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死一样的寂静。 我能听到她剧烈的心跳声,也能听到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盛楠……” 许久,柳依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望著我,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茫然,“我们……还活著?” 我点头说道:“还活著!” “那,我要回去了!” “啊!回去?”我有点意外的问:“你,不是要给我惊喜吗?” 第218章 人有生老病死,很正常 柳依依冲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鬼脸。 “你还想要什么惊喜啊?” 她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们都还活著……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惊喜吗?” 这…… 確实是。 “好了,我得回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二姨这几天回家了,我要去陪陪她。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说完,柳依依忽然凑近,冰凉的嘴唇在我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如蜻蜓点水,却在我心湖里激起滔天巨浪。 然后,她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我看著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为一句沙哑的叮嘱。 “路上小心。” 车窗摇下,柳依依看著我,眼神复杂,那句玩笑话终究没能轻鬆说出口,只是低声,却无比郑重地说了一句。 “盛楠,你也小心。” 她似乎知道,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雷,是衝著我来的。 柳依依走后,我独自站在夜风里,周围是雷击后留下的焦糊与死寂,心中却不是空落,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盪。 回到家中,那股激盪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本《玄法奇术》。 书页翻开,原本熟悉的墨跡,此刻竟仿佛活了过来。 在我翻到今天下午看过的那一页时,异变再生! 只见书页的末端,一行崭新的血色小字,如同被无形的烙铁刚刚烫上,正散发著淡淡的焦糊气味,缓缓浮现。 “天降五雷劫,功法自然成。” 原来如此! 我瞬间明悟,那五道几乎將我神魂都劈散的劫雷,並非无妄之灾,而是这本《玄法奇术》的考验,是我踏入更高层次的门槛! 是劫难,也是机缘! 渡过了,我便能继续往下看,获得真正的力量。 可紧接著,一个更深的寒意从我心底升起。 柳依依…… 她身上那股浩瀚如海的金色迷雾,她那与生俱来的,能让天威都为之消融的力量…… 她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我的雷劫之中? 难道她的出现,就是为了替我挡下这必死之劫?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如毒藤般疯狂蔓延,缠得我心臟阵阵抽痛。 如果真是这样,我岂不是將她一次又一次地置於了万劫不復的险境之中? 不行! 我绝不能让她因为我而陷入危难! 我必须知道,这书后面还记载了怎样的劫难! 我怀著一丝焦灼,急切地向后翻页。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那行血色小字之后,所有的书页都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空白。 一页,两页,三页……无论我怎么翻,后面都是无字天书。 我愣住了。 片刻后,我渐渐冷静下来,也想通了。 这本《玄法奇术》有它自己的灵性。 它不允许我投机取巧,预知未来的劫数。 道,只能一步一步走。 路,只能一天一天过。 心浮气躁,欲速则不达。 我无奈地合上书,盘膝坐下,默念了数遍净心神咒,將翻涌的气血压下,驱散了脑中的杂念。 当我心如止水,再次睁开眼,重新打开那本奇书时。 空白的书页上,金色的字跡缓缓流淌而出。 “心念意动,丹田沉运……” 我立刻按照书上的法门,引导体內那股渡过雷劫后愈发精纯的“龙蛇”暖流。 几乎是瞬间,那股气流便在我的经脉中奔腾起来,如同一条甦醒的金龙,洗涤著我被雷劫震盪过的五臟六腑。 一夜无眠。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脸上时,我缓缓睁开了双眼。 世界,不一样了。 我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明,五感被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我能听到楼下街道上,一个上班族匆忙跑过时,口袋里钥匙碰撞的清脆声音。 我能闻到隔著两条街的早餐店里,刚出笼的包子散发出的麵粉与肉馅的香气。 我走到阳台,抬头望天。 太阳刚刚升起,晴空万里。 可我的脑海里,却清晰地“看”到了一幅画面:城市上空,水汽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凝聚,一股阴寒的气流正从西边的远山匯聚而来。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在心中形成。 今天下午三点一刻,城西会起风,三点四十五分,大雨倾盆。 这,就是“心念意动”! 不是推算,不是预测,而是如同本能一般,直接洞悉了事物即將发生的轨跡! 这能力,用来看天,简直是大材小用。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回到我的安龙街小店。 今天,我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老旧的太师椅上,闭上眼睛,將“心念意动”的能力催动到极致。 整个安龙街,仿佛变成了一副流动的画卷,在我脑中徐徐展开。 我“看”到,街角卖水果的大婶,在为昨晚跟丈夫吵架而心烦意乱,她身上的气场,是灰败而紊乱的。 我“看”到,一个路过的年轻人,刚刚收到面试通过的简讯,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淡淡的、喜悦的红光。 我甚至能“看”到,那些走进对面古玩店的客人,哪些是真心喜欢,哪些是想来捡漏,他们心中贪婪或欣赏的念头,都化作了不同顏色的气流。 眾生百態,人心万象,在这一刻,於我眼中,再无秘密。 就在这时。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冷气息,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我的感知范围之內。 那不是鬼气,而是一种混杂著死亡、怨念和不甘的复杂气场,像一团移动的乌云,正朝著我的店铺径直走来。 我睁开了眼。 门口的风铃,无风自动,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响声。 一个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 来人是个胖子,一个极胖的男人,身高不过一米六五,体重恐怕直逼两百斤,整个人像一个滚圆的肉球。 吴胖子紧隨其后,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道:“盛先生,您在呢?我给您带大生意来了!” 我没有理他,目光落在那中年胖子身上。 他的脸被肥肉挤得五官都有些变形,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与算计的光,但在这层精明之下,我却“看”到了一层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股阴冷死气的源头,就在他身上! 吴胖子见我没反应,连忙介绍:“盛先生,这位是中海公交总公司的陈老板,陈小伟。陈老板,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位盛先生,道法通玄!” 陈小伟那张肥脸上立刻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快步上前。 “盛先生果然是年少有为,气度不凡!我这一靠近您,就感觉浑身那股邪气都被冲淡了不少!”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一个昂贵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铁盒,双手奉上。 “小小心意,这是朋友送的终南山极品铁观音,特意拿来孝敬您。” 我看著那盒茶叶,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狡诈”与“恐惧”的脸,声音平静地开口。 “陈老板,有话直说。” 我的直接,让陈小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尷尬地搓了搓手,將铁盒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肥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盛先生,我……我这次来,是想请您救命的!”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我承包的公交总站,出大事了!” 我端起茶杯,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一个半月!”陈小伟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声音都在发抖,“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我们车队,死了三个司机!” “人有生老病死,很正常。”我淡淡地说道。 “不!不正常!”陈小伟猛地摇头,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晃动起来,“他们的死法,太诡异了!法医查不出任何原因,全都鑑定为突发性心梗猝死!”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惊悚。 “但是,盛先生,三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全都在同一个时间段,开著同一路公交车,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种姿势,毫无徵兆地暴毙!” “车,还在路上开著,满车的乘客看著,他们前一秒还在跟乘客说话,下一秒,人就直挺挺地坐在驾驶座上,断气了!” “死得太离奇了!太邪门了!” 第219章 午夜公交 听到这里,我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陈小伟的意思是,司机在正常驾驶的途中,毫无徵兆地暴毙。 我將茶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猝死而已。” 我语气平淡:“公交司机是高强度职业,精神长期高度紧张,突发心梗脑溢血,不算什么奇闻。” “这……这也算正常?”陈小伟的胖脸拧成一团,显然无法接受我的说法。 吴胖子在一旁嘿嘿直笑,带著几分炫耀的口吻说道:“陈老板,对我们盛先生来说,死几个人当然算正常了。他见过的怪事,比你这嚇人多了!” 陈小伟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似乎被吴胖子的话噎住,但他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话,却让整个店铺的空气都骤然变冷。 “可……可是法医在他们嘴里,都发现了一坨肉!” “肉?” 我的眼皮微微一跳。 陈小伟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要將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嘶哑而艰涩。 “是……是人肉!” “人肉?!” 吴胖子惊得从椅子上差点弹起来,我虽然没动,但眉头已经死死锁紧。 “谁的肉?”我的声音冷了下去。 “是他们自己的!” 陈小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崩溃的尖利。 “他们在死前,活生生咬下了自己身上的肉!” 话音落下,我仿佛听到了血液凝固的声音。 如果说前面的暴毙还能用医学来解释,那这最后一句,则彻底踏入了禁忌的领域。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临死前,做出啃食自己血肉的举动? 那是在开车! 需要承受何等难以想像的痛苦和诡异的驱使,才能让他一边掌握著几十人的性命,一边面不改色地咬下自己的肉? 这件事,不对劲。 很不对劲。 我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陈小伟的身上,锐利得像能剥开他的皮肉,看穿他的骨骼。 “从第一个死者开始,把事发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好!” 陈小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第一个死的,是老方,上个月六號晚上八点半左右出的事。” “老方在我们公司干了八年,是老师傅了,开车稳得像座山,连刮蹭都几乎没有过。可那天晚上,车开著开著,人就没了。” “当时车上人还不少,坐前排的一个乘客,感觉车子老是往护栏上偏,就起身去拍司机的肩膀,想问问怎么回事。” 陈小伟说到这,猛地打了个哆嗦,脸上满是后怕。 “结果他一探头,就看到老方歪在驾驶座上,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嘴里全是血,还叼著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个乘客以前是开大货的,当过兵,胆子大,反应也快,第一时间就扑过去拉了手剎,这才没让一车人跟著遭殃。车停下后,全车人都嚇傻了,当场就报了警。” “我赶到警局的时候,只被叫去录了口供,连老方的尸体都没见著。” 我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你没见到尸体,怎么知道他咬的是自己的肉?” “是后来警察说的!” 陈小伟急忙解释:“一开始,他们也以为是普通的猝死,就结案了,还提醒我,要让公司的司机定期体检。我当时也信了,赔了老方家一大笔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谁知道,这才过了十几天,二十號晚上九点多,又出事了!” “这次是老周,开了二十多年车的老把式,死法跟老方一模一样!” “他那趟车人少,只有一个售票员和两个乘客。车子失控撞上了路边的护栏,还好伤得不重。这一次,售“票员第一时间就给我打了电话,我亲自赶到了现场。” 说到这里,陈小伟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 “盛先生,我是亲眼看到的……老周死得太惨了,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里全是血,那血不是吐的,是从他嘴里那块肉上渗出来的!” “我还在他胳膊的肌肉上,看到了一个血淋淋的……坑!” 我打断了他:“等等,你说车上有售票员?现在的公交车不都是无人售票吗?” “是夜班车,跑郊区线路的。”陈小伟解释道,“郊区晚上没什么人,怕司机犯困出事,公司规定必须配一个售票员,陪著说说话,提提神。”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后来警察来了,看了现场,一个老警察才悄悄跟我说,上一个死的老方,也是这样!死的时候五官扭曲,瞳孔放大,嘴里也有一块从自己身上咬下来的肉!最后,案子还是被定性为意外猝死,压下去了。” “半个月前,第三起发生了!死的是公司最年轻的司机小吴,他那趟车人多,出了大事,重伤五个,轻伤八个!现在人虽然都脱离了危险,但我赔钱赔得底裤都快没了!” “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是再出一次事,我的公交公司就得立刻停运整改!” 陈小伟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现在外面风言风语,都说我们的车是『鬼公交』,生意一落千丈,好多人寧愿打黑车也不坐我们的车。再这么下去,別等上面封我,我自己就先破產了!” “盛先生,这公司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啊!我找了好多所谓的大师,都是骗钱的草包!后来是周老板介绍了您,他说您才是真正有本事的高人!您……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陈小伟“扑通”一声,竟然想给我跪下。 我没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我本不想沾染这种麻烦,这个陈小伟面相精明,一看就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不是什么善类。 但“咬下自己的肉”…… 这六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瞬间刺破了我的思绪,將陆龙那个关於“人生太岁”的诡异故事,从我记忆深处血淋淋地拽了出来。 肉块。 蠕动的肉块。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繫?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压过了我的理智。 我看著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的胖子,缓缓开口。 “我可以跟你去看看。”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陈小伟瞬间止住了哭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我话锋一转,“能不能解决,我不敢保证。” “能!您只要肯出手,就一定能!” 陈小伟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从他那名贵的皮包里,直接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捧著推到我面前。 第220章 一千万挪个脚,你还敢还价? “盛先生,这里面是五十万,是定金!只要您肯去,这钱就是您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赌徒般的疯狂。 “只要您能把这事彻底平了,我再给您五十万!一共一百万,绝不食言!” “一百万!” 我还没什么反应,吴胖子的声音先炸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陈老板,你跟我俩开国际玩笑呢?” 吴胖子指著门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小伟的脸上:“一百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陈小伟脸上的肥肉一僵,瞳孔里满是错愕。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胖子,反应会如此激烈。 “不……不是,盛先生,吴迪兄弟,我不知道您的收费標准……” 陈小伟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与尷尬。 “平时我请那些师傅,也就一两万,最多的一次给了五万……” “所以你觉得给一百万,已经是天价了,是吧?” 吴胖子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 “所以你把盛先生跟那些江湖骗子、跳大神的混为一谈?” “你这是在侮辱盛先生!” 吴胖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势汹汹。 “你要是没带诚意来,现在、立刻、马上,滚蛋!” “你的事,我们不接!” “別!”陈小伟彻底慌了,连忙起身拦住作势要走的吴胖子,一张胖脸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吴兄弟,吴老板!我……我真不知道该给多少啊!您给开个价,开个价行不行?” 吴胖子哼了一声,斜著眼睛看他。 “周扬周总那事,你知道盛先生收了多少吗?” 陈小伟迟疑地摇了摇头:“我……我没好意思问,只听说周总那摊子事,是盛先生一手平的。” 吴胖子伸出六根手指,在陈小伟眼前晃了晃。 “六百万!” “六百……万!” 陈小伟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盛……盛先生,您看,我这就是个小本生意,一年到头也……” “三百万!”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咬牙,伸出三根手指。 “事成之后,我给您三百万!如果……如果解决不了,我也给您一百万辛苦费,您看这样成吗?” 这傢伙,竟然还敢討价还价。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说话。 钱,於我而言,確实只是数字。 可他的態度,让我很不舒服。 我没开口,吴胖子却先一步炸了。 “陈小伟,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盛先生没见过钱?” 吴胖子一把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晃。 “中海市除了官方公交集团,你陈老板的客运线路几乎覆盖了所有区县!公交车、大客车、小客车,你一年的流水少说一个亿!” “你那点家底,需要我给你算算吗?” 吴胖子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得陈小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开始冒汗。 “你那破事,死了三个人!再死一个,別说停运,你这辈子都別想再碰运输这行!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花钱消灾,你还嫌贵?” 吴胖子步步紧逼,气势完全压倒了对方。 陈小伟狠狠咽了口唾沫,攥著公文包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彻底被说得心虚了。 “盛先生,吴老板……那,那您二位说,给多少合適?” 吴胖子瞥了我一眼,见我依旧气定神閒地品著茶,他胆气更壮,直接伸出一个巴掌。 陈小伟试探性地问:“五……五百万?” 虽然肉痛,但他权衡利弊之后,似乎准备接受。 “不。” 吴胖子摇了摇手指,嘴角的笑容带著一丝残忍。 “五百万,是请盛先生挪脚的定金。” “钱到帐,盛先生才答应跟你去现场看看。至於这事好不好办,能不能办,那是另一回事。” “如果不好办,或者盛先生觉得你这人缘法不够,掉头就走,这五百万,一分不退。” 吴胖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砸在陈小伟的心口上。 “要是能办,办妥之后,你再付五百万。” “总共,一千万。” “听明白了吗?” “一……一千万?”陈小伟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吴胖子翘起二郎腿,姿態傲慢。 “同意,现在转帐五百万,盛先生立刻跟你走。” “不同意,门在那边,请便。” 他看向我,带著一丝询问:“盛先生,我这么说,没问题吧?” 我终於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陈小伟浑身一颤。 我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陈老板。” “在,在!” “我治的,是邪病,救的是横死之命。” “你出的,是买命钱。” “你觉得,你的命,还有你那一车站人的命,值不值这个价?” 我的声音很淡,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压得陈小伟喘不过气来。 他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著,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可以討价还价的生意人。 这是在阎王手里抢人的活神仙! “值!值!” 陈小伟再也不敢有半点犹豫,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 “盛先生,您给我卡號,我……我马上转!” 很快,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简讯,提示到帐五百万元。 这是我第一次,还没办事,就先收钱。 “钱……钱到了,盛先生。” 陈小伟擦了把汗,態度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收起桌上的几件法器,站起身。 “走吧。” “吴胖子,你没事就跟我走一趟。” “那必须的!”吴胖子立刻应声,兴奋得满脸放光,“跟著您办事,就是我天大的事!” 他忽然又问:“要不要叫上依依?” 我摇了摇头。 “她有自己的事,別让她掺和进来。” “这种脏活,我们去就行了。” 我给她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了下情况。 很快,我们抵达了高铁站。 陈小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购票软体,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犹豫,隨即对我们笑道:“盛先生,吴老板,真不巧,最近的航班要等两个小时。咱们坐高铁吧,买了票就能走,也就慢上一会儿。” 第221章 第四个死者出现! 他刚转身走向售票厅,吴胖子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压低了。 “屁!我刚查了,半小时后就有一班飞中海的。” 吴胖子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这傢伙,抠到骨子里了。怕是担心您到了地方,说他那事办不了,五百万打了水漂,连张机票钱都捨不得。” 我淡淡一笑:“无妨,坐什么都能到。”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算计样!”吴胖子愤愤不平,“盛先生,要不到了中海,咱们隨便应付一下得了。这种人,活该让他吃点苦头。” 我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胖子,你看我做事,是为了钱?” 吴胖子被我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收回目光,看著远处川流不息的人群,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能找上门,是这件事与我有缘。钱,多或少,我都会办。” “你说的没错,他这个人,处处透著商人的精明和算计。所以我没有阻止你开价,这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但既然我应承下来,就断没有敷衍了事的道理。” “不说为他,你想想那些坐车的乘客,他们是无辜的。若是再出事,满载一车人,会是什么后果?” 我的话让吴胖子脸上的愤懣渐渐褪去,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先生说的是,是我格局小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 十分钟后,我们坐上了前往中海的高铁。 车厢里,陈小伟试图找话题活跃气氛,聊起了他的发家史。 他说自己的父亲曾是风光一时的商人,后来家道中落,他从小耳濡目染,十几岁便远赴海外打拼,字里行间满是白手起家的艰辛与不易,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 吴胖子听得一愣一愣,我却只是安静地喝著茶,目光不经意地从他脸上扫过。 此人眉骨上方,父母宫的位置,有一道极淡却深刻的旧疤。这在相法中,是幼年失怙、亲缘浅薄的典型特徵。他大概率是个孤儿,连父母的面都没见过。 而他的鼻头,虽被肥肉包裹,但仔细看去,仍能分辨出一些细微的坑点,色泽隱隱发暗,这是发过横財,但根基不稳的相理。 他口中的“白手起家”,恐怕是另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了。 不过,我没有拆穿他。 我是来办事的,他是僱主。只要不影响正事,他的过去与我无关。 晚上七点半,高铁缓缓驶入中海市。 这座城市的繁华,远非兴州可比。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折射出璀璨的光带,如同流淌的星河。 刚走出站口,一辆公交车恰好从我们面前驶过。 陈小伟立刻指著那辆车,带著几分自得地说道:“盛先生,您看,那辆就是我的车,跑高铁站到北客运站的专线。” 他语气一转,又变得恭敬起来:“先生一路辛苦,我已经安排好了地方,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吃完饭,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谈正事。” 说著,他指向路边一辆黑色的硬派越野车,示意我们上车。 吴胖子哼了一声,故意大声说道:“坐了快五个钟头的高铁,骨头都快散架了,可不得先休息嘛。” 陈小伟的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连点头:“对对对,吴老板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疏漏了。” 我没理会他们俩的暗中较劲,径直上了车。 车子穿过流光溢彩的街道,最终在一家装潢古朴的私房菜馆前停下。 推门而入,包厢里已经有两个人等候多时。 一个女人,妆容精致妖艷,身材火辣,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裙將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另一个是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些文弱。 两人一见陈小伟,立刻站起身,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陈总,您回来了。” “嗯。”陈小伟应了一声,目光若有若无地在那女人身上一扫。 一个眼神的交匯,女人便心领神会,莲步轻移,走上前来,自然而然地接过陈小伟脱下的西装外套,指尖不经意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两人之间那股若有似无的曖昧气息,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女人的目光很快从陈小伟身上移开,落在了我和吴胖子的身上,当她看到我时,那双画著精致眼线的眸子里,明显地闪过了一丝错愕与怀疑。 “这两位是……” “哦,”陈小伟这才回过神来,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专程从兴州请来的盛先生。这位是吴老板。” 他又指著那两人对我们说:“盛先生,吴老板,这是我们公司的两位骨干。我的秘书,杨淑虹。我们公司的总经理,杨科。” 杨淑虹,杨科。 两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应是姐弟。而这位杨秘书,恐怕不仅仅是秘书那么简单。 “盛先生好,吴老板好!”弟弟杨科立刻推了推眼镜,礼貌地跟我们打招呼。 姐姐杨淑虹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我脸上,她打量了我几秒,红唇微启,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问道:“陈总,这位……就是您说的那位大师?” 她的语气里,怀疑多过尊敬。 陈小伟脸色微沉,给了杨淑虹一个警告的眼神。 杨淑虹立刻收敛了神色,脸上重新绽放出嫵媚的笑容,对我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位快请坐,旅途劳顿,我这就让他们上菜。” 我们刚刚落座,杨科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陈总,公交站那事……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都说是鬼上身,是不是真的啊?” “鬼上身?”陈小伟拿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是啊!”杨科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们说,正常人怎么可能活生生咬下自己一块肉?只有被不乾净的东西迷了心窍,才会做出那种事!” 鬼上身。 这个说法,倒確实比任何科学解释都更贴近真相。 陈小伟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下意识地看向我,正想询问我的看法。 “盛先生,这……” 他话未问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这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222章 活下来的,才是目標! 陈小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连握著手机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迟疑了片刻,陈小伟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脸上的肥肉瞬间僵住。 十几秒后,他像是被抽走了魂,对著电话那头失声喊道:“什么?又……又出事了?在哪儿?!” “好,好!千万別报警!我马上到!” 电话掛断,陈小伟双眼布满血丝,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他颤抖地望向我。 “盛先生……又,又出车祸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那种发自內心的恐慌,是装不出来的。 我心中一凛。 第四起了。 我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饭不吃了。” “去现场。” 我的平静与陈小伟的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对对,去现场!盛先生,吴老板,这边请!”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任何礼数,只想让我立刻解决这个要他命的麻烦。 然而,我们刚走出餐馆门口,一道刺耳的剎车声划破夜空。 一辆红色的宝马蛮横地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车门推开,一个身材臃肿、脸色冰冷的妇女走了下来,她一下车,便用尖利的声音嘶吼道:“陈小伟,你给我站住!” 陈小伟看到这女人,身体明显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与烦躁。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女人气势汹汹地衝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质问,“你下午转走的那五百万,是不是又给哪个狐狸精买车买房了?!” 这番兴师问罪的架势,无疑表明了她的身份——陈小伟的夫人。 陈小伟脸色铁青,压著火气道:“我花钱办事,用不著跟你匯报!我现在有天大的急事,没空跟你废话!” 说完,他侧过身,对我跟吴胖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盛先生,吴老板,我们走。” 他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和这个女人多待。 “你敢走!” 女人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似的拦在我们面前,眼神里满是怨毒。 “今天不把五百万的去向说清楚,谁也別想从这儿离开!” 陈小伟的耐心彻底耗尽,额角青筋暴起,抬手就要去推。 就在这时,我上前一步,淡淡地开口。 “陈夫人。”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那女人一愣,目光从陈小伟身上转移到了我脸上,带著审视和警惕。 我直视著她的眼睛,继续说道:“那五百万,是陈老板请我办事的定金。” “你?”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我,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就你?一个毛头小子?值五百万?” 我没有理会她的轻蔑,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陈夫人似乎对这笔钱的去向並不意外,你一开口,说的不是『你为什么花五百万』,而是『是不是又给狐狸精了』。” “这说明,陈老板以前没少做这种事。” 我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表象。 陈小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尷尬,而他老婆的眼神却猛地一变,从愤怒转为了一丝惊疑。 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但你今天这么失態,不像单纯的捉姦,倒像是……在害怕什么。” “你怕的不是陈老板花钱,而是怕他把钱花在『某些事』上,对吗?” 女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嘴唇哆嗦著,看著我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一旁的陈小伟已经彻底懵了,他没想到我会把话挑明到这个地步。 他急忙拉了我一下,低声道:“盛先生,別跟她一般见识,我们快走吧,救人要紧!” 我没动,目光依然锁定在他老婆身上。 这个女人身上,有秘密。 吴胖子也看出了门道,在旁边帮腔道:“就是!我们盛先生可是来救你老公命的,你再耽误下去,下一个出事的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救命”两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小伟的老婆身体一软,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道:“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她不再阻拦,失魂落魄地让开了路。 陈小伟如蒙大赦,连忙引著我们上了车。 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小伟几次想开口解释,都被我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直到车子驶出市区,我才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陈老板,你老婆口中的『报应』,指的是什么?” “你除了公交车站的事,还招惹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我的问题,单刀直入,不留半点余地。 陈小伟浑身一震,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有的事!盛先生,我老婆她就是个泼妇,胡说八道的!” 吴胖子在旁边嗤笑一声:“陈老板,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把盛先生当外人?你要是不说实话,耽误了盛先生判断,到时候別说一千万,你就是一个亿也买不回你的命!” 陈小伟被吴胖子这番话嚇得脸色煞白,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个人,心里的秘密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我不再追问,有些事,到了现场自然会水落石出。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车祸现场。 陵园站。 站台背后,就是一片黑漆漆的山林,那里是中海市最大的公墓陵园。 刚一下车,一股刺骨的阴寒便扑面而来。 这不是冬夜的冷,而是浸透骨髓的死寂与怨气。 现场已经被陈小伟的人封锁,一辆公交车整个车头都嵌入了山体,撞得稀烂,车身歪斜地靠著山壁,像是被巨兽啃掉了一半。 沿途的绿化树被撞断了好几根,地面上没有丝毫剎车痕跡。 这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態,奔向死亡。 一个穿著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看到陈小伟,立刻跑了过来。 “陈总,您来了!” “情况怎么样?”陈小伟焦急地问。 中年男人脸色惨白地回答:“跟前几次一样……这次是何师傅。车上连司机一共七个人,死了六个,只活下来一个!” “活下来一个?”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对!”中年男人点头,指了指不远处正被抬上担架的一个年轻人,“就是他,毫髮无伤,只是嚇晕过去了。” 第223章 唯一的倖存者 我的目光投向那个倖存者。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的心念隨之而动。 王兵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他紧盯著我们,像是在评估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只是冲他微微点头,径直走向那辆已经彻底变形的公交车。 车身扭曲著,像一只被踩扁的铁皮罐头,斜斜地靠在一棵被撞断的大树上,车门诡异地敞开著,仿佛一个等待吞噬下一个牺牲品的黑洞。 我一步踏入车內。 浓烈的汽油味混合著血腥气,瞬间侵占了我的呼吸。 车厢內,几具尸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態歪倒著,他们的头部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撞击,红与白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外面的人显然已经检查过,但为了保护现场,没有人移动他们。 我的视线扫过这些无辜的遇难者,最终落在了驾驶位。 那里,才是这起诡异事件的核心。 司机被死死卡在变形的驾驶座和方向盘之间,那张因撞击而扭曲的脸上,一双眼睛瞪得巨大,仿佛要从眼眶里挣脱出来。 他的嘴里,死死咬著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团肉还在向下滴著黏稠的血液,一滴,又一滴,落在满是碎玻璃的仪錶盘上。 他身上穿著长袖的蓝色工作服。 我无法想像,一个人究竟要有多大的疯狂,才能隔著一层厚实的衣物,硬生生从自己手臂上撕下这么一大块肉来。 別说隔著衣服,就算把手臂洗乾净了递到嘴边,一个神志清醒的人,也绝对下不去这个口。 究竟是什么力量,能驱使他做出如此违背生存本能的自残行为? 正常人的三魂七魄与肉身紧密相连,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除非…… 除非他的魂魄,在开车途中,被一股外力强行剥离。 当魂魄被一丝丝抽走,直到最后只剩下一魂一魄维持著基本的生命体徵时,他便不再是“人”,而是一具只剩下本能的行尸走肉。 那个时候,他才会执行最后一个被植入的指令——抬起手臂,咬下自己的肉。 这种状態,俗称活死人。 我抬起手,指尖縈绕著一缕微不可察的气,轻轻触碰在司机冰冷的额头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印证了我的猜想。 他的魂魄早已消散得一乾二净,而且是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强行震散的。 这不是鬼物所为。 现场没有一丝一毫的阴气,反而残留著一种极其隱晦、冰冷而精准的能量波动。 那是术法留下的痕跡。 是玄术界中人,用某种控魂的邪术,远程操控了这一切! 茅山派的控魂术,湘西的御魂术,甚至是我之前遇到的借命人的借魂术……能做到这一点的法门有很多。 但无论哪一种,都指向一个事实——这是人为的谋杀。 至於凶手为何要让死者在临死前咬下自己的肉,这个诡异的仪式背后,一定隱藏著更深的目的。 但至少,我已经有了明確的方向。 敌人,是和我一样的玄术界中人。 想到这里,我收回手,转身下车。 车外的所有人,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我身上,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盛先生,怎么样?” 吴胖子第一个迎上来,他站在车门口,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对车內惨状的恐惧,不敢再往前一步。 陈小伟也快步跟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盛先生,有……有什么发现吗?” 我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不是意外。” “司机的魂魄,在开车前就被人动了手脚。” 我顿了顿,看著他们一张张惊骇的脸,继续说道:“凶手应该就在附近,或者通过某种法器在远程监控。当车开到这个他选定的『合適』地点时,他便发动了术法,强行震散了司机的魂魄。” “当司机的三魂七魄离体到只剩最后一缕时,他变成了活死人,执行了最后一个指令——咬下自己的肉。当肉被咬下的瞬间,他最后一魂一魄也隨之消散,彻底死亡。” 我的话音刚落,现场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谁?到底是谁干的!”陈小伟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摇了摇头,目光直视著他:“这要问你自己。对方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摆明了是衝著你来的。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我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 在场的其他司机脸色瞬间惨白。 “那……那我们岂不是都有危险?”一个年轻司机声音发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 “我不干了!我他妈不干了!我儿子才上小学,我不能把命丟在这儿!”一个中年司机情绪崩溃,转身就想跑。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都给我站住!” 一声暴喝响起,是那个叫王兵的总队长。他脸色铁青,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慌什么!陈总给了我们饭碗,现在公司出事了,你们就想当缩头乌龟?都给我沉住气,和陈总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王兵的声音压下了骚动,司机们虽然依旧恐惧,但总算没有一鬨而散。 这个王兵,倒是个可用之人。 陈小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盛先生!您一定要帮我!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平静地看著他:“先报警。死了这么多人,不报警,你想私了吗?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可是……”陈小伟面露难色,“一旦报警,上面追查下来,我的客运站……” “你会有办法压下来的。”我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 以他的能量,压下一场“意外事故”,並非不可能。 我扫视一圈,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不是还有一个倖存者吗?”我看向王兵,“人在哪?” 王兵一愣,连忙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在那边!一个女乘客,嚇得不轻。” 他领著我走过去。 树荫下,一个身影正蹲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著。旁边有个女员工在轻声安慰她,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第224章 道出惊天內幕!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样貌。 但不知为何,那个蜷缩的背影,让我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就在我走近,想要看清她的脸时,我身旁的吴胖子,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著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下一秒,一声夹杂著极度震惊和不敢置信的尖叫,划破了车祸现场凝重的夜空。 “琳琳?!怎么是你?!” 没错,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倖存者,正是几天前才见过面的汪琳琳。 吴胖子同学陆龙的女朋友。 我说怎么看著这身影有些眼熟。 吴胖子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几乎变了调:“琳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汪琳琳那张沾著灰尘和泪痕的脸猛地抬起,空洞的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光彩。 “吴迪!” 她的目光迅速越过吴胖子,定格在我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著站了起来。 “盛、盛先生。” “你没事吧?”我目光扫过她,她脸上只有一块轻微的擦伤,除此之外,毫髮无损。 在这场惨烈的车祸中,这简直是个奇蹟。 汪琳琳用力摇头,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没事!盛先生,是您的符,是您的符救了我!” 她摊开一直死死攥紧的手掌。 掌心躺著一张被汗水浸湿、微微发皱的黄色符纸。 正是我几天前给她的那张护身符。 周围的客运站司机和员工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符纸上,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几天前,我观她面相,看出她有血光之灾,隨手赠了一道符。 没想到,这劫难竟应在了陈小伟的公交车上。 我与她的缘分,不止於那一面。 我看著那张符,灵力已然耗尽,便点了点头。 “你没事就好。” “能说说,车上发生了什么吗?”我看著她问。 我需要知道的不是我的符有多灵验,而是那个藏在暗处的黑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见到我们,汪琳琳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惊魂一刻。 “我们学校在西区,我今晚加班回家晚了,就坐了这班车。” “车开到这里的时候,您给我的符,突然从我口袋里掉了出来。” “我当时正弯腰去捡……” 她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恐惧。 “就在我蹲下去的那一瞬间,公交车就像疯了一样,直直衝出了公路!” “我整个人都要飞出去了,可手里的符突然烫得嚇人,一股力量死死地把我按在原地!” “等车撞上山停下,那股力量才消失。” “然后……然后车上的人,就全死了。” 汪琳琳的话,让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似的目光看著我。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修为提升后,符咒的威力竟也强悍至此。 我没有纠结於此,只是淡淡地对她说道:“你没事就好。” “盛先生,谢谢您!”汪琳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天要不是您,我今天……” 我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这不是邀功的时候。 我將话题引回正轨,目光锐利地盯著她:“除了这个,你还看到了什么?” “比如,司机。” 汪琳琳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上车后就坐在后面,没太注意司机。车祸发生后,是售票员姐姐上车把我叫醒的。” 我的目光转向旁边那位穿著工作服,脸色同样惨白的女人。 “你是售票员?” 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神情惊恐,但比汪琳琳要镇定一些。 她点点头:“是的,先生……” 我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重点。 “你跳车了。” 我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涨红了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在灾难面前拋下乘客独自逃生,无论出於何种理由,对她而言都是一种道德上的负罪。 看出她的窘迫,我语气放缓:“我不是在责怪你。求生是人的本能,换做任何人都可能做同样的选择。我只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能在毫釐之间做出跳车的决定。” 我的话似乎给了她一些安慰,她抬起头,声音带著哭腔。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情况太紧急了!” “上次出事后,小梅就提醒我,再跑夜班一定要多留意司机,多跟司机说话。” “所以今晚我一直盯著何师傅,虽然他是老司机,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我的眼神一凝,抓住了关键。 “所以,你在他出事前,就发现异常了?” 她重重地点头,身体因为回忆而再次颤抖起来。 “我一直在跟何师傅说话,可说著说著,他忽然就不理我了。” “然后……然后我看到,何师傅抬起自己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按了开门按钮,从车上滚了下去!” “等我爬起来,车……车已经撞了。” 她泣不成声:“先生,我真的只想活著,我不是有意的……” “你做得对。”我平静地说道,“方向盘不在你手里,你保全自己,才能救下更多的人,比如汪小姐。没人会怪你,你的老板也不会。” 我瞥了一眼陈小伟。 陈小伟立刻会意,连连附和:“对对对,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公司不会怪你的!” 售票员这才稍稍安心,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思绪飞速运转,继续追问:“在何师傅突然不说话,开始咬自己之前,车上发生过什么特別的事吗?”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售-票员的眼神变得迷茫,她努力地回想著。 “异常……异常……”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筛查著脑海中的每一帧画面。 “对了!”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就在那之前,有几个乘客下车了!” “在那几个人下车之后,何师傅就突然不说话了!” 第225章 一符救一人 “哦?” 我精神一振,目光锐利地锁定她。 “什么样的乘客?” 售票员回忆道:“都是村里的妇女,四五个,在车上用方言聊天,我听不太懂。都背著菜筐,提著菜篮,看样子是从西区卖完菜回家的。她们在福寿村那一站下的车。” 福寿村。 这个名字让我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陈小伟立刻凑上前,声音急切:“盛先生,这条公交线,主要就是方便沿路村民进城。西区那边刚开发,很多附近村里的人都去那儿摆摊卖菜。您……您该不会怀疑是那些村民乾的吧?”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 下车的不是一个人,是四五个人,这让锁定目標变得困难。 我吐出一口气:“不好说。事情,得一步步来。这些人,我明天会去看看。你先把眼下的烂摊子处理好。”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划破夜空。 一辆奔驰s级轿车猛地停在路边,车门推开,陆龙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他脸色惨白,眼神惶恐地在人群中搜索,当他看到汪琳琳时,整个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疯了一样衝过来。 他一把抓住汪琳琳的胳膊,从头到脚地检查,声音都在发抖:“琳琳!你没事吧?你有没有事?” 汪琳琳的情绪已经稳定许多,见到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陆龙一把將她死死抱在怀里,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颤抖。 汪琳琳脸颊一红,轻轻推开他:“好了,你干什么呢,吴迪哥和盛先生还在这儿。” 陆龙这才注意到我们,他目光从吴胖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脸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吴迪?盛先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吴胖子长话短说,三言两语交代了来龙去脉,汪琳琳又补充了那张符咒如何在车祸中救了她一命。 陆龙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嘴唇囁嚅了半天,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对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盛先生……大恩不言谢!”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敬畏,“您是琳琳的救命恩人!” 我摆了摆手,神色平淡:“举手之劳。” 陆龙环顾了一下这片狼藉的事故现场,小心翼翼地问:“那……盛先生,接下来你们有什么安排?” 我瞥了一眼正焦头烂额的陈小伟,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接下来的事,要陈老板自己处理了。” “好啊!”吴胖子一听,立刻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说给旁边的陈小伟听,“我早就饿扁了!陆龙,你请客!咱们赶紧找地方吃饭!要是当初坐飞机,我们早就吃饱喝足了。说不定啊,我们早到两个小时,这场车祸都压根不会发生!”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小伟脸上。 他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尷尬地低下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给了吴胖子一个眼神,然后转向陈小伟,语气平静地通知他:“陈老板,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处理。我身份不便,不適合跟相关部门的人打交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啊?!” 陈小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盛先生!別啊!您可不能不管我啊!这事要是您不出手,我就真的死路一条了!我求求您,您一定要帮帮我!” 他抓得死紧,生怕我下一秒就凭空消失。 他以为我要拿了五百万跑路。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鬆开,语气依旧淡然:“別急,我没说不管。” “你来找我,我跟你到了这里,车上的倖存者又是我符咒护住的人。这说明,这件事与我有缘,我不会袖手旁观。” “我只是要先离开现场。我的规矩,不与官方的人碰面。” 听到这话,陈小伟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长长鬆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您……” “放心。”我打断他,“这事,我会办。明天,我会去你的客运站。” 有陆龙在,现在正是脱身的最好时机。 陈小伟还想说什么,似乎想安排他的秘书杨淑虹来招待我们,被我直接挥手拒绝了。 “不必了,我跟朋友还有事要谈。” 我的话不容置喙,陈小伟只能眼睁睁看著我们跟著陆龙上了车。 奔驰车平稳地驶离了混乱的现场。 车內一片死寂。 吴胖子还想开口吐槽陈小伟,却被车內压抑的气氛给堵了回去。 开车的陆龙,双手紧紧握著方向盘,指节发白,眼神不时通过后视镜瞥向我,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 过了许久,他才鼓起勇气,声音乾涩地开口。 “盛先生……那天,您给琳琳符咒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就算到了她今天会有这一劫?” 吴胖子刚想抢答,我却先他一步,淡淡地看了陆龙一眼。 “你觉得呢?” 一个反问,让陆龙瞬间闭上了嘴。 他从我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超越凡人理解的平静,仿佛世间万物的生与死,都在我的注视之下,不过是寻常的风景。 他不敢再问了。 车內的气氛愈发凝重。 吴胖子也识趣地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陆龙把我们送到酒店安顿好后,才带著惊魂未定的汪琳琳离开。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 “盛先生,以后您有任何差遣,我陆龙万死不辞。” …… 次日,我和吴胖子来到了中海市长途客运总站。 陈小伟早已等候多时,一夜未睡让他看起来憔悴不堪,但见到我们,还是强行挤出了笑容。 “盛先生,您来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福寿村,带我过去。” 陆龙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份后怕与感激,已经刻在了他的每一个眼神里。 “总之,盛先生,吴迪,我陆龙记下这份情了!”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家格调颇高的私房菜馆前。 此时已是深夜十点。 第226章 怀孕了? 饭桌上,陆龙与汪琳琳的感激几乎要溢出酒杯。一杯接著一杯,敬的都是救命之恩。 我始终以茶代酒,静静看著。 几巡过后,酒精上头,陆龙端著酒杯的手开始发颤,眼神也失了焦。 他忽然望向吴胖子,舌头有些打结地说道:“吴迪,上次……上次你问我,什么时候跟琳琳结婚……其实,不是我不想……” 话音未落,一旁的汪琳琳猛地伸手,想按住他的胳膊。 “小龙!你喝多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说话间,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像是在掩饰什么天大的秘密。 “不!” 陆龙猛地一甩手,力道之大,让汪琳琳都缩了一下。 “我没醉!琳琳,我比谁都清醒!”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盛先生,您都看出来了,对不对?” “我们现在的条件,不差。我自己的公司,一年几百万的流水。琳琳是小学老师,受人尊敬。我们这个年纪,这个条件,早就该结婚了。” “可是,我们怀不上!” 最后四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吼出来之后,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汪琳琳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都缩进了椅子里。 吴胖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震惊地望向我。 他想起了,那天饭局之后,我曾对他提过一嘴,说这两人看的不是寻常病。 原来,竟是此事。 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等待著他把积压在心底的所有脓疮都挤出来。 陆龙自顾自地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酒液顺著嘴角流下都毫不在意。 “我爸……我爸为了生我,把体制內的铁饭碗都丟了。他一辈子就念叨一件事,陆家的香火,不能在我这儿断了。” “我不是什么思想伟大的人,我就是个俗人!我想要个孩子,给我爸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我们跑遍了医院,中医西医,能试的都试了,药吃得比饭都多!可就是没用!” “上次去兴州市,那个最有名的老专家,直接给我们判了死刑,说……说怀孕的机率,微乎其微。” 说到这里,陆龙再也撑不住,双手捂住了脸,这个在商场上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发出的呜咽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就因为这事,我们俩这几天魂不守舍,我都没心思去接琳琳下班,才……才让她遇上这种事!” 吴胖子嘆了口气,满脸惋惜:“哎呀,原来是这样!我还纳闷呢,你俩感情这么好,怎么拖著不结婚。” 突然,陆龙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最后的希望之火。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声音沙哑而郑重。 “盛先生!” “您,帮帮我们!” “我跟琳琳是真心相爱的,我们真的想有个家!” 他像是怕我不信,猛地抓住了汪琳琳冰凉的手,十指紧扣。 “不瞒您说,之前我真不信您这行。琳琳劝我找您看看,我还说,生孩子这种事,得信科学。直到今晚……直到今晚琳琳拿著您的符,从那辆鬼车上活下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无知,多可笑!” “盛先生,求求您了,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响,让陆龙和汪琳琳同时身体一震。 我看著他们,眼神平静无波。 “你们的问题,不在医,在命。” 一句话,让两人脸色煞白。 我继续说道:“你们跑再多医院,见再多名医,都没用。因为你们身上,背著一条小小的亡魂。” 轰!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陆龙和汪琳琳的脑海中炸开。 两人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死一样的惨白。 他们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恐惧。 陆龙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您……您怎么会……” “这个年代,打胎的人是很多。” 我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但那是別人的命,不是你们的。” “拿別人的命数来安慰自己,是最愚蠢的行为。” 吴胖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盛先生,小龙他说的也没错啊,现在年轻人……” “所以,这就是无知者最喜欢说的话。”我瞥了他一眼,“每个人的福报生来就不一样。有些人命里多子多福,打掉一个,还有下一个。而有些人,命里就註定了只有那一颗独苗。苗没了,地也就荒了。” “人与人,从呱呱坠地起,除了这身皮囊相似,没有一处是平等的。拿自己的命,去跟別人比,不是蠢是什么?” “那我……我们……”陆龙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就真的只有一个孩子?” 我没有直接回答。 我的目光,落在了始终低著头的汪琳琳身上。 “说说吧,当初那个孩子,为什么不要了?” 我的话,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进了汪琳琳心中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她猛地一颤,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都怪我……” 她的声音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都是我的错……孩子,是我……是我坚持要打掉的。” 她深深地埋下头,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良久,她带著哭腔的敘述,才幽幽响起。 “我跟小龙,大一就在一起了。毕业那年,我们找工作,到处碰壁。您也知道,现在就业压力有多大……我考了好几次编制,都失败了,心里又急又慌。” “偏偏……就在那个最难的时候,我发现自己……” “怀孕了。” “当时我一门心思只想考上工作,再考虑结婚生孩子的事。” 汪琳琳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爸妈养我这么大,我总不能一毕业就回家结婚生子,那会让他们多伤心。” “於是,我就跟小龙商量……” 她顿住了,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当小龙知道我怀孕,他的反应和我完全相反。” 第227章 求子无门 “他很开心,很想要那个孩子,甚至说就算我不上班,他也能养我一辈子。” 汪琳琳的眼圈红了。 “就在这里,我们的意见出现了巨大的分歧。” “我开始觉得,小龙他根本不懂我。” “我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是我爸妈眼里的骄傲,我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可他却想让我当一个整天围著灶台和孩子转的家庭主妇!” “我们为此爭吵了很多次。” “虽然小龙每次都很耐心地劝我,想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可我当时……我当时就是钻了牛角尖,心里又乱又纠结。”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就这样,一直拖了两个月。” “在孩子三个多月的时候,我还是……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 “我背著小龙,一个人去医院,打掉了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汪琳琳的眼泪决堤般涌出,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后来,小龙知道了这件事,我以为他会跟我分手,我甚至都准备好了。” “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反而对我更好了,请假在家里照顾我,安慰我。” “那个时候,我除了对不起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发誓,下一次再怀孕,打死我也不会再打掉了。” “再后来,一切都好像恢復了正常。我考上了老师,小龙的事业也越来越好。我们开始积极备孕,可整整一年,我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们去了医院,一开始检查结果都正常。” “可后来,医生就说我身体出了问题。说是因为三个多月才打胎,对身体伤害太大,导致以后怀孕会非常困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这三年,我们跑遍了所有听说过的医院,见了无数名医。” “药吃了一堆又一堆,治疗做了一次又一次,可就是怀不上。” “前几天在兴州市,那个医生更是直接告诉我,我这辈子怀孕的机率,微乎其微。” “当时,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汪琳琳泣不成声。 “我知道,都怪我,是我自己一意孤行,才有了今天这个下场。是我对不起小龙,我没脸再面对他,回来后我就跟他提了分手……” 陆龙一直紧紧抓著她的手,此刻更是將她一把揽入怀中,眼眶通红地安慰道:“琳琳,別这么想!我怎么会怪你?我从来就没怪过你!” “我怎么可能跟你分手?”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我和吴胖子,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盛先生,吴迪,不怕你们笑话。我跟琳琳从上学到现在,八年了。” “別人都说七年之痒,我们早就过了。我离不开她。” “我就像一条鱼,琳琳就是水。没了她,我活不下去。” “就算我们这辈子都没有孩子,我也绝不会让她离开我。因为她走了,我活著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 这是一个男人最真挚的承诺。 陆龙看著我,眼神里是最后的恳求与希望。 “盛先生,如果可以,我想和琳琳有一个属於我们的孩子!” “如果真的不行,您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们。我们认命,以后再也不去折腾了,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过完这辈子。” 他们將一切都摊开在了我的面前,毫无保留。 这是一种彻底的信任。 我沉默片刻,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你们当初,確实不该打掉那个孩子。” “孩子的到来,是缘分,也是提醒。它在告诉你们,可以成家了。” “可你们,却亲手斩断了这段缘。” 我的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你们触犯了两个禁忌。” “第一,你们已是成年人,却做了糊涂事。做错了事,就要受罚。” “第二,”我语气一沉,“孩子过了三月,便有胎神护体。你们执意打掉,是为大不敬。” “得罪了胎神!” “胎神?” 两个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我点了点头。 “胎神,专管世间婴儿投胎转世。” “民间常说,女人怀孕时,不能隨意挪床,不能在墙上钉钉子。为何?” “床是胎儿安歇之所,挪动则胎元不稳,易致流產。” “墙壁,可能是胎神巡视时暂歇之地。你一钉子下去,若是惊扰甚至伤了胎神,腹中胎儿,轻则不保,重则……永无寧日。” “这些小禁忌尚且如此,你们直接將一个三月大的胎儿抹去,胎神又岂会轻易放过?” 我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得他们浑身一颤。 “可……可是现在打胎的人那么多……”陆龙艰难地辩解。 “那是你们用来安慰自己的话。”我直接打断他。 “每个人的福报不同,为何要与他人相比?” “有些人祖上积德,福泽深厚,或可承受一两次的挥霍。但福报终有用尽之时,报应或许不会在他们身上,但会落在他们的子孙后代身上。” “而有些人,命中注定只有一子,若是打掉了,那便……没了。” 我的话,像最后的审判。 “福报?”陆龙的嘴唇都在哆嗦,“盛先生,什么是福报?” 我顿了一下,声音平淡地解释道:“福报,可以理解为祖宗存进阴德户头里的资產。” “你的祖上积德行善,户头里资產就多。你这一代若是作孽,就要从里面扣除。” “比如,你祖上给你积了一百分的阴德。” “你打掉一个本该降世的孩子,扣五十分。” “两个孩子,这福报就被你亲手败光了。” “等你再想求第三个的时候,户头空了,就要拿你自己的气运去填这个窟窿!” “久而久之,惩罚自现。” “这和你祖上给你留下多少钱財是一个道理,看你怎么花。你若也积德,你的后代也积德,家道自然兴隆。这,便是福报的延续。” 吴胖子听得眼都直了,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满脸惊奇地问我:“所以说,那些富好几代的豪门,就是因为祖上留下的福报特別厚?” 我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那……福报差的呢?”吴胖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第228章 一脉香火,叩问阴阳! 我的目光落在汪琳琳身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福报差的,祖上本就作孽,自身再行差踏错,报应便会来得又快又猛。” “比如,你们现在。” 最后四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两人心口。 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对视一眼,那眼神里瞬间被一种名为绝望的东西填满。 汪琳-琳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著,泪水断了线般滚落。 “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破碎不堪,“盛先生,您说得对,我们家……我们家根本没什么福报……” “我太爷爷……他以前是个土匪,很出名的大土匪,烧杀抢掠,什么恶事都干过。” “到了我爷爷那代,更缺德,他……他去挖別人的坟,当了一辈子盗墓贼。” “我爸……我爸他老实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我想他就是在替祖上还债。可他大三那年就得了癌症走了,没过多久,我弟弟也意外没了……” “现在,家里就剩下我和我妈相依为命。” 说到这里,她几乎要崩溃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发誓一定要考上好工作,让我妈能抬起头做人!可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有报应啊!” “我要是早知道,我寧可一辈子没工作,我也不会……不会……” “小龙,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汪琳琳泣不成声,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悔恨的泪水打湿了衣襟。 她没有去怪罪那些作恶的先辈,只是將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琳琳!” 陆龙一把將她揽入怀中,大手用力地拍著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地望著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祈求。 “盛先生!那……那现在怎么办?求求您,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我静静地看著汪琳琳,又看了看陆龙。 “办法,倒有一个。”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浑身一震。 “只是此法,我从未轻易示人,成与不成,也非我能定夺。” “什么办法?”陆龙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盛先生,您儘管说!我们信您!只要能让我和琳琳有个孩子,別说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就算是万分之一,我也要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他那份不顾一切的真诚,我缓缓开口。 “想试此法,你们得先结婚。” “结了婚,拜了天地,汪琳琳才算正式入了你陆家的门,你家的列祖列宗才会认可她这个儿媳妇。” “拜堂之后,第四十九天。” “记住,是第四十九天,早上九点之前。” “你们备好八个苹果,一碗酒,一只煮熟的整鸡,八个煮熟的鸡蛋,三炷香,两支蜡烛,以及三十六张红纸长钱,去你太爷爷的坟前。” 我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供品摆上,香烛点燃。然后,將那三十六张红纸长钱,在墓碑的左侧烧掉。” “烧纸时,什么都不要说,就在心里默念你求子的心愿。” “事毕,供品不动,只带走那八个苹果,你们夫妻二人分食乾净。” “你太爷爷若是在天有灵,福报尚存,他自会拿著这些买路钱,去阴司里为你们求一条子嗣路。若能办成,要不了多久,你们便能得偿所愿。” 这番话讲完,整个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吴胖子张著嘴,已经完全傻了。 汪琳琳也止住了哭泣,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过了许久,她才颤声问道:“那……那要是……要是小龙他太爷爷的福报……不厚呢?”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若是不厚,或是他不愿管,那你们此生,便再无子嗣缘分。” “啊!” 汪琳琳如遭雷击,她猛地转头看向陆龙,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拼命地摇著头。 “不,不行!小龙,不能这样做!” “我不能毁了你!如果我们结了婚,最后还是没有孩子,那我不是害了你一辈子吗?” “让我害你一辈子,我真的做不到!” “琳琳!”陆龙死死地抓著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別说这种傻话!什么叫害我?你离开我,才是真的害了我!” “八年了!我们从学校走到现在,一步一步,早就成了彼此生命的一部分!你知不知道,刚刚听说你出车祸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那种掉进无底深渊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我从没想过没有你的日子要怎么过!” “別说现在盛先生给了我们希望,就算没有!就算我们这辈子真的没有孩子,我也要娶你!我必须娶你!” “我相信盛先生!我也相信我太爷爷,他会帮我的!琳琳,你也相信我一次,好吗?” 陆龙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绝。 汪琳琳看著他坚定的眼神,內心的防线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中带笑。 “好……我相信,我相信盛先生,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太爷爷。” “真的?”陆龙狂喜,一把將汪琳琳紧紧拥入怀中,激动得像个孩子,“太好了!我明天就找人看日子,我们马上就结婚!” 看著相拥的两人,我不禁瞥了吴胖子一眼,那傢伙正咧著嘴,一脸痴痴的傻笑。 有情人终成眷属,倒也是一桩美事。 “盛先生!”陆龙忽然鬆开汪琳琳,转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无法言喻的激动与感激,“谢谢您!等我们结婚,您一定要来!无论这事最后成不成,您都是我和琳琳这辈子的大恩人!” 我只是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举手之劳。这事,关键在你太爷爷肯不肯出手。” 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虚无縹緲的因果线上。 “你家祖上阴德不薄,而你太爷爷,正是你家香火承转的关键之人。” “找他,错不了。” 第229章 陆家祖德,凡人续命的真正法则! 就在刚才,我思索如何帮助他们夫妇二人的那个瞬间,我的心念微微一动。 剎那间,天地间的气机仿佛化作了无形的丝线,在我脑海中自行交织,一个卦象不假思索,浑然天成。 卦象清晰地显示,陆龙的太爷爷,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陆龙如今的顺遂与成就,其根源並非仅仅在於他自身的努力,更是他太爷爷当年种下的善因,於今日结出的福果。 这便是心中成卦。 我的意念,已能隨心所欲,拨动命运的浅层丝弦。 渡过五雷劫之后,我的道行,確实迎来了新的天地。 陆龙听到我的话,眼神中满是惊异,声音都变了调:“盛先生,您……您连这个都知道?” 我没有开口。 吴胖子已经抢著说道:“这有什么?盛先生的本事,神鬼莫测。只要他想,別说你家祖上的事,就是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他都能给你算得一清二楚。” “咳!”我轻咳一声,打断了吴胖子的吹捧。 当著汪琳琳一个女孩子的面,这种话说得太过,容易让人误会。 吴胖子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找补:“我就是打个比方!盛先生是真正的高人,肯定对你的梦不感兴趣,他看的是人的气运和命格!” 陆龙却已是满脸的敬佩与嘆服,他用力点头道:“盛先生果然是神人!您说得太对了,我太爷爷在世时,確实德高望重。” “我们家祖上是前朝富商,战乱时退隱到了老家的小地方,只为保全一脉香火。在当时,我们陆家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户。” “后来时局动盪,我太爷爷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將万贯家財悉数捐出,一部分赠予保家卫国的將士,一部分分发给流离失所的百姓。因为这个义举,当时的人们都尊称他为『陆公』。” “到了我爷爷那一代,虽不復往日富贵,但在那个艰苦的年代,却也衣食无忧,从未挨过饿。我父亲这一辈,更是平平顺顺,一生无灾无难,全家安康。” “若不是您今天点破,我真的从未想过,我们家几代人的平安,竟是太爷爷留下的福荫。” 陆龙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我微微頷首:“是啊。” “能在那个年代散尽家財以卫家国,而不是选择当那苟且偷生的贰臣,这本身就是天大的功德。” “人做善恶,天在看。” “你太爷爷积下的德,便是给你们这些后人留下的最宝贵的財富。有这份厚实的家底在,你儘管放心地去办。我想,你太爷爷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看到陆家香火延续。” “谢谢盛先生吉言!”陆龙深深一躬,语气无比诚恳。 饭后,陆龙本想安排我们去他家別墅休息,被我们婉拒了。 最终,他在陈小伟客运站附近一家顶级的酒店,为我们开好了房间。 临走前,陆龙递过来一张黑色的银行卡,低声道:“盛先生,这里面是五百万,是我对您救了琳琳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我抬手,將他的手推了回去。 “这钱,我不能收。” “这件事是我主动应下,是因此事与我有缘。若是你登门求助,我收钱是天经地义。但缘分二字,沾染了铜臭,便不再纯粹。” 我解释了一句。 陆龙见我態度坚决,眼中满是感激与愧意,再三道谢后,才带著汪琳琳离开。 房门关上,吴胖子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我:“盛哥,你给小龙那法子,真能让琳琳怀上?” 我看了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他连忙摆手:“不不不,我绝对信您!可您刚才也说了,得看他太爷爷帮不帮忙,这话听著有点悬啊。小龙这人真不错,对我一直客客气气的,不像別人总喊我胖子。我是真怕他跟琳琳结了婚,到头来还是没孩子,那多遗憾。” 吴胖子嘆了口气,眼神里竟有几分落寞。 “说真的,我这辈子没羡慕过谁的爱情,但小龙和琳琳这一对,我是真觉得好。要是他们因为没孩子这种事闹得不开心,那我以后可能真就不信什么爱情了。” 他的话语里,透著一股难得的真诚。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然一笑:“放心。” “只要他们成了婚,汪琳琳就是陆家的媳妇,入了陆家的门。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爷爷在天有灵,知道你断了香火,他能不著急吗?” “更何况陆家太爷爷本就是有大福报之人,在下面也有几分薄面。子孙后代求个孩子,对他来说,並非难事。” “真的?”吴胖子还是不放心,“可医生都说很难怀孕了,检查出来的病,那不都是实打实的吗?” 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实病?” “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她打掉那三个多月的胎儿,衝撞了冥冥中的胎神。胎神要降下惩戒,自然要让她生病。” “这病,你说它是虚,它便显化为实。你说它是实,其根子却在虚处。” “我再问你,世上有些得了癌症的人,被医院判了死刑,最后却能奇蹟般痊癒,你觉得这又是什么道理?” 吴胖子被我问得一愣,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道:“医院检查出的实病,確实存在。但其根源,未必是身体本身的问题,而是五行出了问题。” “打个比方,一个人得了肺癌,肺在五行中属金。医院束手无策,可真正的中医高手一看,便知此人是五行失调,体內金行之气极度衰败所致。” “这个时候,神医开出的药方,就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 “他会从根本上调理。让你搬到坐北朝南,土气旺盛的房子里去住,这是风水补益。让你多穿黄色的衣服,用陶瓷的器具,这是器物补益。土能生金,从源头上把土补起来了,金自然就慢慢旺盛了。” “再辅以药物调理,那所谓的绝症,自然烟消云散。” 吴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喃喃道:“照你这么说,癌症……也能治?” 第230章 死亡规律 我点头:“当然。在古代真正的神医眼里,只要不是寿数已尽、命中注定该死的人,寻常病症,皆有破解之法。因为真正的医道,本就与山、命、相、卜四术密不可分。” “所以,琳琳的情况,也是一样的道理?” “没错。”我肯定地说道。 “胎神所为,自然是虚实相生。陆家福报如此深厚,求一个子嗣,本就是理所应当。” “只要他太爷爷肯去下面打个招呼,別说区区不孕,就是再棘手的疑难杂症,也会隨之消解。” 听到我如此確凿的回答,吴胖子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太好了。”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 我与吴胖子並未急於前往客运站,而是直接乘电梯登上了我们所住酒店的天台。 这家五星级酒店高达二十二层,雄踞於客运站正对面,是俯瞰全局的最佳地点。 冷冽的晨风吹过,我站在天台边缘,双眼微眯,观气术已然运转。 整个客运站的气场如同一张巨大的织网,在我眼中纤毫毕现。 然而,气流平稳,色泽纯正,並无黑煞、怨气盘踞的跡象。 风水格局也毫无破绽。 “不是风水的问题。”我心中有了判断。 风水是根基,根基未动,问题便出在“枝叶”上。 我和吴胖子下楼,径直走进了客运站。我没有惊动陈小伟,此刻,我需要的是不被干扰的观察。 客运站內人声鼎沸,一派繁忙景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我信步走入停车场,这里停放著数十辆等待出发的公交车。我的目光在一辆辆钢铁巨兽上扫过,观气术始终维持著运转。 活人有气,死物同样有气。 车是承载人命的工具,若是沾染了不乾净的东西,其气场必然会发生扭曲。 吴胖子紧隨其后,他已经习惯了我的沉默,只是安静地当一个影子。 一辆,两辆,三辆…… 我的脚步在一辆编號为“134”的公交车前停下。 车身的气场並无异常。 就在这时,车门“哗”地一声打开,一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盛、盛先生!真的是您?”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神里混杂著激动与敬畏。 我並不认识他,但从他的反应来看,昨晚他应该就在车祸现场。 “你是?” “我叫王辰,是公司的司机。”他搓著手,显得有些侷促,“昨晚我亲眼看见了……您那张符,简直是神了!救了汪小姐一条命啊!” 我淡淡一笑:“举手之劳。” “盛先生,这对您是举手之劳,可对我们这些司机来说,就是救命稻草啊!”王辰的脸色忽然垮了下来,声音也压低了,“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开在路上,总觉得背后发凉。您……您能给我一张那样的护身符吗?我家里有老有小,全靠我一个人,我真的不能出事……” 他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看著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早已画好的护身符,递了过去。 “拿著吧。” 王辰几乎是抢一般地接了过去,双手捧著那张黄纸符,仿佛捧著稀世珍宝。 “谢谢!谢谢盛先生!”他连声道谢,激动得语无伦次。 “安心开你的车。”我平静地说道。 “嗯!嗯!”王辰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將护身符贴身收好。 我转身欲走,准备继续检查。 “盛先生!”王辰忽然在背后叫住了我,“关於何师傅的死……您查到什么了吗?”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还在找线索。” 王辰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紧张地向四周张望了一圈,確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一步,用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讲……” “说。” “大伙儿私底下都在传,何师傅是替人死的……本来出事的,应该是小张。” 我的眉梢猛地一挑:“什么意思?” “何师傅开的那趟车,一直是小张在跑。半个月前,小张老婆生孩子,请了长假。何师傅是咱们公司的老好人,马上就退休了,平时就在队里帮个忙,谁有事他就顶一下。这次就答应替小张开半个月。” 王辰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寒意。 “谁能想到,就这半个月,命就顶没了!所以大家都在说,这趟车克人,死的本该是小张,结果让倒霉的何师傅给撞上了。唉,何师傅人那么好,都六十岁的人了……” “陈小伟这傢伙!”吴胖子在一旁气得低吼,“这么关键的线索,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提!”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一个老总,未必清楚底下司机的排班细节。” 我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我目光陡然锐利,死死盯住王辰:“等等!你刚才说,何师傅多少岁?” “六十岁啊!干完这个月就退休了。” 六十岁…… 一个甲子的轮迴。 我的心猛地一沉,追问道:“那之前出事的那几位师傅呢?他们的年纪呢?” “我想想……”王辰皱眉回忆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方哥和周哥,出事那年都是四十八岁!还有一个小吴,刚来没几年,年纪最小,出事的时候……好像是二十四岁!” 六十! 四十八! 二十四! 当这三个数字在我脑中串联起来时,仿佛一道惊雷炸响! 六十,五轮生肖,花甲之年。 四十八,四轮生肖。 二十四,两轮生肖。 全都是十二的倍数! 一个可怕的、被无数人忽略的死亡规律,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这不是意外,更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准的、以年龄为坐標的猎杀!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我知道了。 我终於知道了! “是太岁……”我的声音乾涩而冰冷,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两个禁忌的字眼。 “太岁当头坐,无灾必有祸。” “这不是意外,是太岁杀人!” 第231章 死亡地图 我此话一出,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吴胖子和王辰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茫然地看著我。 “盛先生,什、什么意思?”吴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什么是太岁杀人?” “昨晚死的何师傅六十岁,一甲子,大本命年。” 我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吐出一个又一个冰冷的事实。 “之前死的方师傅和周师傅,都是四十八岁,同样是本命年。” “本命年犯太岁,这不是太岁在杀人,又是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们心上。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客运站上空的阴云,露出了背后更加狰狞的真相。 “对啊!都是本命年!”吴胖子一拍大腿,像是想通了什么,但脸上的血色却褪得更快了,“可……可是小吴呢?司机小吴才二十七岁,不是本命年啊!” “他也是。”我断然道。 “犯太岁,不止本命年一种。” 我的目光扫过吴胖子,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今年辛丑牛年。属牛、龙、羊、狗之人,皆在太岁冲煞范围之內。小吴二十七岁,生肖属狗,正犯刑太岁!” 吴胖子下意识地掰著手指头计算,隨即脸色惨白。 “真……真是属狗的……可,可太岁杀人……是真的有那种,从土里挖出来的肉疙瘩跑出来杀人吗?” 他显然是被这个词嚇破了胆。 我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 “太岁杀人,並非太岁本身动手,而是有东西在借太岁的『势』!” “古人云:太岁当头坐,无灾必有祸。犯太岁之人,流年气运受阻,阳火低迷,最容易被阴邪之物趁虚而入。” “而某些邪术,最喜欢挑这种人下手。因为太岁当值,护身的神煞之力大减,只要拿到生辰八字,就能借太岁之力,隔空取人性命,神不知鬼不觉!” 我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问题。 “还记得吗?那些死者,都在自己手臂上,生生咬下了一块肉!” 吴胖子猛地一点头:“记得!”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以为自己在吃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肉。” “而是……太岁肉!” 这三个字一出口,王辰和吴胖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惊恐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正常人绝不可能做出啃食自己血肉的举动,除非他们的神智早已被彻底摧毁,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幻觉。 那个幕后黑手,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祭祀,又像是在向什么东西示威。 这件事,远比我想像的更加棘手。 “快!”我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对吴胖子下令,“给陈小伟打电话,让他在办公室等我,我立刻过去!” 吴胖子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盛先生,”一旁的司机王辰颤声问道,脸上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您的意思是,只要不是本命年,也不属龙、羊、狗的,就……就没事了?” 我点了点头:“如果我的推断没错,那个东西,只会对犯太岁的人下手。你可以放心。” 王辰的身体明显一松,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瞬间脱力。 显然,他的生肖不在其中。 …… 几分钟后,我和吴胖子衝进了陈小伟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装修极尽奢华,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黑色大理石,將我们焦急的身影和头顶璀璨的水晶灯都倒映其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陈小伟和他的秘书杨淑虹早已等候在此。 他双眼布满血丝,神情憔悴不堪,一见到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盛先生,实在抱歉,昨晚……” “废话少说。”我直接打断他,“昨晚的车祸处理得怎么样了?” 陈小伟嘆了口气:“家属都同意私了,就是……要破费一笔。”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钱能解决就好。”我直入主题,“现在,听我的,处理这件真正要命的事。” 陈小伟精神一振,急忙问道:“盛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 “是。”我言简意賅,“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突破口就在眼前。”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陈小伟疲惫的脸上瞬间涌出狂喜。 我立刻给他泼了盆冷水:“先別高兴得太早。现在只是找到了线,想抓到人,还得看你的配合。” “是是是!”陈小伟点头如捣蒜,“您儘管吩咐,我一定全力配合!” “现在,给我找一张最详细的中海市地图来。” “地图?”陈小伟愣了一下。 吴胖子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让你找你就找,问那么多干什么!” “是,是我多嘴了!”陈小伟一个激灵,立刻对身后的杨淑虹挥手,“杨秘书,快,马上去找中海市的地图,要最详细的那种!” 杨淑虹应了一声,扭著腰快步走了出去。 吴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盛先生,要地图干嘛呀?” 他刚问完,陈小伟就投来一个“你刚还说我”的无语眼神。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动作,目光沉静如水。 “我要確认一个猜想。如果猜想成立,我们就能缩小范围,甚至……预判它下一步的动作!” 半小时后,一张巨大的地图被铺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我向陈小伟要来纸笔,將几个死者的名字逐一写在纸片上。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条逝去的生命。 写完后,我將纸片推到他面前。 “陈总,按照出事的顺序,把这些名字,放到他们发生车祸的地点上。” “好!” 陈小伟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开始在地图上摆放那些承载著死亡信息的纸片。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的每一个动作。 第一个,方师傅,纸片落在了地图的“北环线”。 第二个,周师傅,“南环线”。 第三个,小吴,“东南环线”。 最后,是昨晚的何师傅,陈小伟的手指停在了地图的“西北环线”上。 当最后一张纸片落定。 四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死亡地点,在巨大的地图上被连接了起来。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如此。 第232章 名额 陈小伟的视线紧紧锁著我,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急切:“盛先生!是不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点在了第一个死者方师傅出事的地点。 “北环线,五行属水。” 我的指尖又移到了南边,点在了周师傅出事的位置。 “南环线,五行属火。” 接著是东南方的吴师傅。 “东南环线,五行属木。” 最后,我的手指停留在昨晚何师傅惨死的西北环线上。 “西北环线,五行属金。”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著满脸困惑的陈小伟和吴胖子。 “他在布阵。” “按照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方位,挨个杀人。” “现在,水、火、木、金四个方位都已经齐全了。” 我的话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陈小伟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他死死盯著地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 “那……那他还要杀人?”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点头。 “当然。” “五行还缺一土,这个阵,还没布完。” “不杀满五个人,你的公司怎么倒闭?” “倒闭?”陈小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念出这两个字,浑身的肥肉都隨之剧烈地一抖。 “没错,就是要你的公司倒闭。”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仔细回想一下,这件事的升级过程。” “第一个死的方师傅,老司机反应快,控制住了车,乘客没事。” “第二个周师傅,车上只有两个乘客受了点轻伤。” “第三个吴师傅,车上开始出现重伤。” “到了昨晚的何师傅,直接死了人。” 我的话还没说完,吴胖子已经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想通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所以……所以这最后一次车祸,他要让车上……栽满了人,然后……” 吴胖子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全车陪葬。”我替他说了出来。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狠狠钉进了陈小伟的心里。 吴胖子忍不住追问:“盛先生,这也是什么借运的邪术吗?” “不是借运。” 我摇了摇头。 “是破运。” “以魂破运,太岁缠身!那些死去的乘客的怨气,会像一把大锁,死死锁住你陈老板的气运。而那五个死去的司机,则会化作五个太岁,日日夜夜缠著你,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太岁……缠身?” 陈小伟喃喃念出这四个字,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眼神里爆发出一种源於骨髓的恐惧。 我捕捉到了他神情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追问道:“陈老板,你似乎对『太岁』这两个字,反应很大?” “没、没什么!”陈小伟猛地回神,慌乱地摆著手,“我就是……就是听著瘮人,以前好像听谁说起过,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的只是听过?”我盯著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陈小伟眼神躲闪,连连点头:“真的,盛先生,我哪敢在您面前撒谎啊!” 我收回目光,缓缓说道:“太岁缠身,是玄门术法里最阴损的报復手段之一。” “它不会让你立刻死。” “它会让你先感受到眾叛亲离,身败名裂。” “然后让你病痛缠身,身体残缺,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一点点耗尽阳气,最后变成一具活著的尸体。” “最关键的是,这种术法,不光人能用。鬼、妖、精、怪,只要有道行,都能用。” “所以,陈老板,害你的东西,不一定是人。” 我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仇,多深的怨,才会让对方用上这种不死不休的毒计。 我更不知道,眼前的陈小伟,到底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孽。 “盛先生!”陈小伟彻底崩溃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哀求道,“救我!您一定要救救我!” “別急。”我拨开他的手,“现在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规律,就能对症下药。” 我从桌上抽出一张白纸,直接盖在了地图最中央的位置。 “五行之中,中央为土。” “他下一个目標,就在这条线上。” 我对陈小伟命令道:“立刻!把跑这条『城区-公园路』环线的所有司机,不管是白班还是夜班,全都给我叫过来!” “一个都不能少!” “好,好!”陈小伟如蒙大赦,立刻衝著女秘书杨淑虹吼道:“听见没有!马上去给王兵打电话!让他把跑公园路那条线的所有人,都给我带过来!” 杨淑虹应了一声,扭著腰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人,陈小伟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妈的,到底是谁!谁他妈这么搞我!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吴胖子在一旁凉颼颼地开口:“这得问你自己啊,陈老板。是不是年轻时候干了什么缺德事,刨了人家祖坟了?不然谁会下这种血本跟你玩命。” “我……”陈小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还是那副样子,“我没有啊!” 他那闪烁的眼神,根本藏不住事。 我看著他,沉声说道:“陈老板,能用出这种手段的,绝非等閒之辈。要么是血海深仇的仇家,要么就是被你断了生路的对手。” “你现在最好给我一句实话。” “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特別的人?或者,有没有谁,在你这里栽了天大的跟头?” “这种时候,你对我说的每一句假话,都是在给你自己挖坟。” 吴胖子也跟著敲边鼓:“就是!陈老板,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藏著掖著,那我们可真就爱莫能助了。你自己等死吧。” 陈小伟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似乎在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道:“盛先生,我说的都是实话!商业上,不可能有人用这种手段报復我!” “我陈小伟能在中海市拿下整个公交系统,靠的不光是钱,还有上面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我三十岁那年,就被评上了中海市十大杰出青年,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我?” 这话里透著一股子傲气,也透著一股子心虚。 他似乎是在说服我,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我静静地看著他,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 能让他如此忌惮,甚至不敢说出真相的,恐怕不是什么商业对手。 第233章 太岁点名 “会不会是你发展的其他產业,挡了別人的財路?”吴胖子摸著下巴,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陈小伟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可能!我陈小伟的根基就是这客运生意,其他最多就是车身gg这点蝇头小利,平时都懒得管。谁会为这点小事,用这种要命的手段来搞我?” “那就不是財仇。”我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就是私怨了。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那种让你午夜梦回,都觉得后背发凉的深仇大恨。” 我的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陈小伟的心上。 他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眼神躲闪,沉吟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我得罪的人不少,但要说深仇大恨……让人非要置我於死地的,我想,应该……没有吧?” “你老婆呢?”吴胖子突然插了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会不会是她发现你在外面偷吃,所以找人来弄死你?” 陈小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连连摆手。 “这更不可能!我老婆她……她就算再討厌我,也绝不会希望我出事。我倒了,她和她娘家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哦?”吴胖子眼睛一亮,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这么说,你承认你在外面偷吃了?做了对不起老婆的事?” 陈小伟这才发觉自己失言,脸色涨红,支吾著说不出话来:“这……我……” “都这个时候了,还藏著掖著?”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陈老板,我的时间很宝贵,你的命,更宝贵。” 一声嘆息,陈小伟彻底泄了气,颓然坐回沙发上。 “我承认,我跟杨淑虹的关係不清不白,但我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负心汉!” 他似乎急於辩解,將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他和妻子结婚二十年,感情深厚,奈何妻子一直无法生育。早些年他觉得丁克也无所谓,可人到中年,传宗接代的念头却愈发强烈,几乎成了心病。 “我看到別人一家三口,心里就跟刀割一样。我觉得人活一辈子,总得留下点什么,不然不就白来了吗?” 恰在此时,年轻貌美的杨淑虹对他表露了心意。 陈小伟很清楚,对方图的是他的钱。 於是,他摊开了一场交易。 他要一个孩子,杨淑虹要钱,以及给她家人的各种安排。 “这事……我老婆其实隱约知道,但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懂我心里的苦。”陈小伟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所以,绝不可能是她。” 听完这番话,吴胖子忍不住咋舌:“我曹!有钱人的世界真是……那,你跟你那女秘书,有动静了?” 陈小伟尷尬地摇了摇头:“才半年,哪有那么快。” “我看你是故意的吧!”吴胖子嘿嘿一笑,“怕人家真生了,你就没藉口名正言顺地跟人家鬼混了!” “胡说!”陈小伟老脸一红。 “那会不会是你的小秘书等不及了,联合外人搞你?”吴胖子脑洞大开。 “不是她。”我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测。 在我的观气术下,杨淑虹的气场虽然浑浊,充满了对物质的贪婪和欲望,但那是一种急功近利的灰色,而非沾染了人命的纯粹的黑。她的心术,还没到这种恶毒的程度。 我的目光,再一次锁定在陈小伟身上。 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陈老板,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那个害你的人,动用的是『太岁』的力量。这种禁术,古老、歹毒,而且极度隱秘,不是寻常术士能接触到的。它更像是一种传承,一种……不该存在於世的传承。” “你,真的和『太岁』这两个字,没有半点瓜葛吗?”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错过他瞳孔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惊恐,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动,脸色瞬间惨白。 “没、没有!我今天才是第一次从您口中……听到这些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想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我心中冷笑。 他的气,乱了。 那平稳的富贵气场中,骤然冒出了一股黑色的、充满了恐惧和腐朽味道的死气。 他在撒谎。 “好吧。”我收回目光,不再逼问。 鱼已经咬鉤,但线还不能收得太紧。 恰在此时,杨淑虹敲门进来,恭敬地说道:“陈总,王兵师傅已经把所有跑城区公园路的司机都集中在会议室了。” “走。”我站起身。 我们穿过走廊,前往会议室。 一路上,公司里的员工们都低著头,行色匆匆,整个办公区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与昨晚的喧囂截然不同。 恐惧,是会传染的。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混杂著烟味、汗味和浓浓不安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小的会议室里,挤了二三十个穿著工服的汉子。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焦虑。 见到我们进来,王兵立刻迎了上来,他眼中有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陈总,盛先生,吴老板。”他依次打过招呼。 我冲他点了点头:“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王兵答道,“那条线一共十辆车,每辆车配三班司机,三十个人,一个不少,全都在这了。” “辛苦了,王师傅。” “应该的。” 王兵转过身,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盖过了所有嘈杂:“大家静一静!”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里,有怀疑,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 desperate期望。 王兵沉声介绍道:“各位,最近公司不太平,陈总特地从兴州市请来了盛先生!这位是真正的高人,来帮我们解决问题的!希望大家接下来能全力配合盛先生的工作!” 说完,他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盛先生,您看……” 第234章 你老婆要跑! 我没有立刻说话。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他们一张张被恐惧扭曲的脸。 我能看见他们头顶上繚绕不散的晦气,能感受到他们发自內心的战慄。 在这种要命的关头被叫到会议室,我想,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心头,都会压著一块巨石。 他们害怕,他们不安。 我环视一圈,对眾人开口。 “各位师傅,不用紧张,也別害怕。” “我把大家叫过来,不是说你们每一个人都会出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只是,个別的师傅,可能会有点麻烦。” “现在,我需要大家配合我,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下面,请今年是本命年,或者属龙、属羊、属狗的人,站起来。” 我的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他们眼神交换著彼此的惊疑与恐惧。 片刻后,四名司机迟疑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中年司机,声音带著颤抖。 “我……我四十八岁,今年正好是本命年。” “我属狗。” “我属马。” “我属羊。” 站起来的几人,纷纷报上了自己的属相,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其中一人再也忍不住,望著我,几乎是带著哭腔问道。 “盛先生,难道……难道我们这几个属相的,都会有危险吗?” 他一开口,就像点燃了导火索,另外几人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是啊,盛先生!要真有危险,这活儿我们不干了!” “开车是为了一口饭吃,可要是连命都没了,挣再多钱有什么用!” 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谁都想活。 看著他们濒临崩溃的情绪,我抬手,向下压了压。 “不会有危险的。” “我向各位保证,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任何一位师傅出事。” “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完全配合我。” 我需要先给他们注入一剂强心针,驱散他们心头的恐惧,这样才方便我接下来的布置。 站著的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昨晚在车祸现场的老师傅忽然开口。 “老林,你们都別怕!盛先生是真正的神人,有真本事的!” “昨晚车祸,车上一个女孩能活下来,就是因为盛先生提前给了她一张平安符!” “那可是盛先生的符救了她一条命!那个女孩亲口说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对对,我当时就在旁边,那女孩確实是这么说的!” “我也听到了!千真万確!” 昨晚在场的人不少,大家的七嘴八舌,瞬间让那几个还站著的司机,眼神从怀疑转向了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被称为“老林”的四十八岁司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盛先生,我们信你!那您告诉我们,我们这些人,是不是会成为下一个被……被鬼上身的目標?” 鬼上身? 看来,在他们私底下的认知里,已经將这系列事件定性为鬼怪作祟了。 也好。 既然他们都这么认为,用这个说法来解释,反而更简单直接。 我没有否认,直截了当地点头。 “是。” “因为你们今年都犯了太岁,气运低迷,所以那个东西才特別容易找上你们。” “犯太岁?”老林喃喃自语,他这才猛然惊醒,自己四十八岁,不正是本命年吗! “对啊!我今年本命年,是犯了太岁!可……可他们也犯太岁吗?” 我点头,目光扫过另外三人。 “当然。” “你自己是本命年,属於『值太岁』。” “这位属龙的师傅,今年『破太岁』,运势不稳,易生变故。” “这位属狗的师傅,今年『刑太岁』,主身体多恙,口舌是非不断。” “而这位属马的师傅,今年『害太岁』,夫妻宫动盪,感情不顺。” 我话音落下,那几人瞬间瞠目结舌。 短暂的死寂后,那个属狗的司机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神了!盛先生说得太准了!我今年这身体就没好过!感冒刚好,转头就腰酸背痛,肚子也闹了好几次毛病!我他妈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正准备下个月发了工资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呢!” “不用去医院,只是犯太岁影响了你的气场。过了今年,自然会好。”我知道他们挣的都是辛苦钱,去一趟医院,半个月的工资可能就没了。 “那……那盛先生,您有没有办法?我这身体一直这样,太影响开车了。” “等会儿我给你一张符,帮你化解掉。” “哎哟,谢谢盛先生!太感谢您了!” 几人顿时七嘴八舌地向我道谢,而我的目光,却一直在他们四人之间来回审视。 我在观他们的面相十二宫,寻找下一个被诅咒缠身的目標。 最终,我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属马的司机身上。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灰的衬衫,头髮乱糟糟的,下巴上全是胡茬,整个人透著一股颓废和邋遢。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昨夜无眠。 最关键的是,在他的眉心印堂之处,一缕不祥的白气正在缠绕。 那缕白气虽然极淡,但在我的观气术下,却如黑夜中的萤火般清晰。 那是劫难之气。 此人近期,必有大劫! 一个人犯太岁,又身染劫气,他不是下一个受害者,谁是?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喉结滚动了一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盛……盛先生,怎么了?您……您这么看著我……” 我盯著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姓邹,对吧?” 他木然点头:“是,我叫邹明博。” 我没有理会他的回答,而是拋出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 “邹师傅。” “你今年害太岁,夫妻宫晦暗,妻星不稳。”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老婆,是不是要跟你离婚了?” 我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示意邹明博自己讲下去。 邹明博喉结滚动,声音里透著一股被生活压榨乾净的疲惫。 第235章 以身做饵,钓杀太岁! “今年开春,我妈病了,我就把她从乡下接过来,想著在身边方便照顾。” “一开始还好好的。” “可才过了一个月,我老婆就变了,三天两头甩脸子,要么就往娘家跑。” “我问她到底想怎么样,她就跟我吵,故意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寧,我妈夹在中间,病没好,心病又添了。” “现在更过分了,她吃饭都不跟我妈一个桌子。” 邹明博的头深深垂下,拳头攥得死紧。 “我妈是来养病的,不是来看人脸色的……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连自己的妈都护不住。” 他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充满了中年男人的自责与无力。 “要不是为了上大学的儿子,我真想跟她离了……可我怕影响孩子,一直下不了这个决心。” 吴胖子一听,火气就上来了,义愤填膺地说道:“我靠!这女人心也太黑了!跟你过了这么久,你才知道她是这种人?” 邹明博苦涩地摇了摇头:“以前不这样的。回老家的时候,她对我妈挺好,又勤快又关心,谁知道住到一起就全变了。” “结婚后我们一直在外头,后来我开了公交,就盘了个水果摊给她。也就逢年过节回去一趟,平日里哪有时间。” “要不是这次我妈生病,我可能一辈子都看不清她。” 吴胖子脱口而出:“这种女人留著过年啊?连自己婆婆都容不下,装了半辈子,现在不装了!犹豫个屁,直接离!” “咳咳!”我瞥了吴胖子一眼,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这种话,不是我们该说的。 吴胖子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转头看向邹明博,声音放缓了些:“你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吧?” 他怔了一下,点头:“是。我十岁那年,我爸在工地上没了。是我妈一个人,把我跟我姐拉扯大。我姐远嫁,好几年才回来一趟……我妈一个人在乡下,要不是我硬把她接来,她根本不想麻烦我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我没用。”他重复著这句话,像是在惩罚自己。 “不怪你。”我开口安慰道,“你今年害太岁,命里註定情感受挫,家宅不寧。就算你不接母亲过来,你和你妻子的关係今年也一样会出问题。这都是命数,不必过度自责。” “真的吗?”邹明博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他死死盯著我:“盛先生,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会过去?我老婆她……她还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我点头:“会。太岁流年一过,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不过……” 我话锋一转。 “现在,需要你配合我,先解决了这公交车上的事。” “解决……公交车的事?”邹明博一脸茫然,“我……我能做什么?” 我不再绕圈子,目光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推算过,那个东西的下一个目標,就是你。” “我?!” 邹明博像是被雷劈中,指著自己的鼻子,脸上血色尽失。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 “那……那怎么办?!”他瞬间就崩溃了,声音都在发抖,“盛先生,您救救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啊!我要是死了,我妈怎么办?我儿子怎么办?!” 看著他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沉声安抚道:“別慌!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你没事。” 我的眼神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死亡的阴影面前,恐惧是人的本能。 邹明博感受到了我的镇定,他深呼吸了几下,重重地点头:“我听!盛先生,您说什么我都听!” “好!从今天起,你继续开车,但只开晚班。车上发生任何不对劲的情况,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那个东西,不管是人是鬼,都必须先接近你,才能对你下降头。这就是太岁五运咒的门道,也是它的破绽。” 邹明博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盛先生,那您能先给我一张符吗?护身的!” “不能。”我乾脆地拒绝了。 “现在给你符,等於打草惊蛇。如果它是个鬼物,感觉到符纸的阳气,它根本不敢靠近你。它不现身,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看著他,把计划和盘托出。 “邹师傅,我的计划,需要你来做这个诱饵。把那个藏在暗处的东西,彻底引出来。”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只要事成,陈老板绝不会亏待你。” 我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小伟立刻上前一步,拍著胸脯说道:“没错,老邹!只要你肯帮忙,事成之后,我给你十万奖金!另外,云安县那边的公交站队长,就是你的!” “真的?”邹明博的瞳孔骤然放大,恐惧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叫做“希望”的东西。 “当然是真的!”陈小伟斩钉截铁,“我当著这么多兄弟的面说的,还能有假?我要是说话不算话,以后谁还给我陈小伟卖命!” 邹明博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紧紧咬著牙关,像是在做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良久,他猛一抬头,眼里布满血丝。 “好!” 一个字,重若千斤。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陈小伟急忙道。 邹明博没有立刻看他,而是先转向我,带著一丝歉意说道:“盛先生,我这个条件可能会让您觉得不吉利,但请您別往心里去。” 说完,他才扭头,死死盯住陈小伟。 “陈老板,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退一万步讲,万一……万一我真的没了!除了公司正常的保险赔偿,我希望你能以我个人的名义,给我儿子卡里存六十万。”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些年,我累死累活,没给我儿子攒下一分钱!我觉得……我太对不起他了。” 陈小伟被他这番话镇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个准备用命去赌未来的男人,一拍胸脯,吼道:“老邹!你要是真出了事,我给你儿子一百万!你老娘,我负责养老送终!” 第236章 阳宅凶地 邹明博听到这个承诺,紧绷的身体终於鬆弛下来,他对著陈小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好,谢谢您,陈老板。” “行了!”吴胖子走上前,拍了拍邹明博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强装出来的轻鬆,“別搞得跟生离死別一样!有盛先生在,你这条命稳得很!先別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想想之后的日子!” 邹明博脸上闪过一丝难为情,望向我。 “盛先生,我……” 我抬手打断了他。 “没事,我理解你的想法。” “那就按照我说的安排吧,王师傅,到时候你给他配一个售票员,顺便跟那个售票员说清楚事情。” 王兵立刻点头应下:“好咧。” 我隨即看向另外三个同样犯太岁的司机。 “你们三位,这段时间先休息,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上班。” 我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我不知道那个东西会不会完全按照我的推算行事,选择邹明博。 可如果这几位都不再开车,那它的选择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三人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盛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本命年的林师傅忽然开口。 我望向他:“什么事?” “这件事大概多久能解决?” 他搓著手,面露窘迫。 “我们都是养家餬口的,工资不高,刚好够一家老小开支。这要是不上班的时间久了,我怕家里会撑不住。” 都是底层討生活的人,断了收入,对任何一个家庭都是重创。 我的目光转向陈小伟。 他立刻会意,拍著胸脯保证:“大家放心,这段时间算带薪休假!工资一分不少,照发!” 陈小伟这番话,倒是颇显厚道。 我给了那三人三张化解太岁的符籙,他们便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等所有司机都散去,我跟吴胖子也走出了公交总站。 一出门,吴胖子就凑了过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盛先生,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找陈小伟他老婆。”我言简意賅。 “啊?您也怀疑是陈小伟的老婆乾的?” 我摇了摇头。 “不是她,我们见过她,她没这个本事。” “我只是想从她那里,了解一些关於陈小伟的事。” “这个姓陈的,城府比我们想的要深,他刚才没说实话。” 吴胖子一愣:“没说实话?是关於太岁的事吗?您刚才问了他好几遍!” 这胖子倒也不傻,听出了些门道。 “对,我觉得整件事都和『太岁』脱不了干係,但具体的关联,我还想不通。” “那您直接诈他呀!告诉他不说实话的后果,我就不信他不招!再不行,我揍到他说为止!” 我瞥了他一眼。 “陈小伟这种人,嘴里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就算他声泪俱下地告诉你一个秘密,你都得掂量掂量。” “他那个没孩子的说辞,你全信了?那不过是他为自己出轨找的冠冕堂皇的藉口。” “想知道他真正和太岁有关的秘密,必须从別处找到突破口。等我们掌握了证据,才能去撬开他的嘴。” “卦象能看到方向,但看不到人心最深处的秘密。那个秘密,得他自己说出来。” 吴胖子气得直跺脚。 “我去,那咱们还管他死活!费心费力帮他,他倒好,把咱们当猴耍!这种人遭报应,活该!” “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为了他。” 我声音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是为了那些可能会死在一车上的无辜的人。” “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几十条人命,为他陈小伟一人犯下的错去买单吗?” 吴胖子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长嘆一口气。 “您说得对,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没多久,车子停在了一栋独立的庄园式別墅外。 这里就是陈小伟老婆的住处。 刚下车,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就扑面而来。 別墅门口,几棵参天大树挺拔矗立,本该是威武气派的景象,此刻却透著一股死气沉沉。 是松树。 我的眉头瞬间皱紧。 阳宅门前栽松树,这是风水上的大忌。 松树属阴,会不断吸食宅邸的阳气,阳气一衰,家运必败,甚至招来不乾净的东西。 所以老辈人才常说,晚上莫走松树林,那是鬼怪的乐园。 我走到一棵松树前,抬手触摸。 入手一片冰凉和粗糙,树干的生机似乎早已断绝,树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枯槁的木质。 松树生命力极强,能活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绝不该是这副模样。 我又走到另一棵树旁,情况完全一样。 我心头一动,立刻后退几步,將门口的松树尽收眼底。 左边四棵,右边四棵。 一共八棵。 一个只存在於古籍记载中的凶恶格局,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这难道是……八鬼守墓? 八鬼守墓,那是给阴宅准备的至阴风水局,怎么会出现在活人的阳宅门口? “盛先生,怎么了?这些树有问题?”吴胖子察觉到我的神色不对,凑过来小声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喉咙有些发乾。 “问题大了。” 我沉声说道:“松树栽在门口,会耗尽宅中人的阳气,气运败坏,家宅不寧。正常人绝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但这几棵松树,看样子至少有百年树龄。陈小伟的老婆我见过,面相富贵,说明家底殷实。这完全不符合眼前的风水逻辑。” “除非……” “除非屋里有什么东西,需要用至阴之气来镇压!”吴胖子接话道,他虽然不懂,但脑子转得快。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眼神一凝:“没错!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上前敲响了厚重的木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那个身材臃肿的女人,陈小伟的妻子。 她比昨晚我们见到时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化不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她打量了我们一番,眼神有些迷茫。 “你们是……” 话未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地钉在我们身上。 “是陈小伟让你们来的?” 那女人显然还记得我们昨晚的模样。 第237章 活人住阴宅,八鬼来守门! “如果是陈小伟让你们来的,那就让他自己滚过来跟我说!” 话音未落,她脸色骤然转冷,手腕一甩就要把厚重的实木门关上。 我抬手,用手掌抵住了门板,沉稳的力道让门纹丝不动。 “朱小姐,我们不是陈小伟派来的。” 门上的铭牌刻著一个古朴的“朱”字,我便如此称呼她。 她透过门缝,一双眼睛重新审视著我,目光里满是戒备与怀疑。 “不认识你们,你们找我做什么?”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盛楠。”我开门见山,“陈小伟请我来,解决他公司公交车的事。但他对我隱瞒了一些关键的东西,我没办法,只能来您这里了解一下。” 或许是“隱瞒”这两个字触动了她心中某根紧绷的弦,她眼中的锐利消散了些许,沉默片刻,终於还是拉开了门。 “进来吧。” 踏入朱家庄园的瞬间,我便感到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院子极大,足有两三千平,游泳池、花园、草坪,一切现代豪宅的標配都尽收眼底。 但真正吸引我注意力的,是那些建筑之外的东西。 门口那八棵参天松树,左四右四,看似威武,在我眼中却构筑成了一座凶煞的风水大阵。 八鬼守墓。 这是用在阴宅上的格局,居然被堂而皇之地安在了一座活人居住的阳宅门口! 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穿过庭院,我又看到了四根散落在不同方位的石柱,样式古旧,布满风霜的痕跡,与整个庄园的现代风格格格不入,却隱隱与门口的八棵松树形成了某种呼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风水问题了。 这是在用养鬼、困鬼的阴宅法子,来布置一座给活人住的家。 整座庄园,阴气瀰漫,宛如一个巨大的冰窖,明明是白日,却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们跟著朱小姐走进別墅大厅。 房子內部更是空旷得嚇人,挑高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足以容纳几十人聚会的空间,此刻却只有我们三个活人。 人气,严重不足。 这样的屋子,风水上称之为“宅欺人”,阴气会不断滋生,阳气则会飞速流逝。 长居於此,不病才怪。 朱小姐指了指宽大的沙发:“坐。” 她给我们倒了水,自己却坐到了一张单独的单人沙发上,与我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点燃了一支烟,姿態嫻熟,显然是个老菸民。 青白的烟雾从她唇间吐出,模糊了她的表情。 “陈小伟那个人,呵。” 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別说你们了,我跟他睡了快二十年,都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既然你是来解决车祸的,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公交车接连出事,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我没有急著去问太岁,反而拋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朱小姐,陈小伟是你们家的上门女婿吧?” 一个人能发家,靠自己还是靠祖荫,面相上看得一清二楚。 陈小伟的面相,是典型的“借运”之相,他的富贵,並非源於自身。 “是。”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我们是自由恋爱,他追的我。那时候他从外地来,一穷二白,我爸就一个女儿,没儿子,就招了他当上门女婿。” “所以,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您父亲留下的?”我追问。 “是。” 朱小姐又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飘向窗外空旷的庭院。 “没有我爸,他陈小伟什么都不是。” “我爸在世的时候,他比谁都乖,我爸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把我爸哄得开开心心,最后把所有家业、所有人脉,都放心地交到了他手上。” “我爸前脚刚走,他后脚就露出了真面目。” 她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他倒是不敢打我,但他可以几个月不回这个家。这种冷暴力,比挨一顿打,要残忍多了。” 果然如此。 陈小伟在我们面前吹嘘自己如何白手起家,一步步打拼到今天,对自己是上门女婿,继承岳父家產的事,却是只字不提。 这份城府,这份心机,確实可怕。 突然,朱小姐的目光转回我们身上,直勾勾地看著我。 “他在外面养女人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吧?” 吴胖子忍不住插话:“知道,就是他那个秘书!朱小姐,他就是个上门女婿,还敢这么对你,你怎么不一脚把他踹了?让他净身出户!” 朱小姐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吴胖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没有回答,只是又抽了一口烟。 烟雾繚绕中,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嘲。 “我们是自由恋爱,我爱过他,这是真的。” “而且,我生不了孩子,结婚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他在先。他在外面找人,如果只是为了要个后代,我认了。” “什么?”吴胖子下巴都快惊掉了,“他对你这样,你还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他?” 朱小姐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奈和苍凉。 “不然呢?离了婚,我再找一个,哪怕找十个,哪个不是图我家的钱?” “我这把年纪了,你觉得我还能碰见所谓的真爱吗?” “谁对我好,谁对我假,我心里跟明镜似的。陈小伟现在是对我不好,可他至少,真心对我好过。” “人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能遇到几个真心待你的人?” 她的话,让整个大厅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种绝望后的清醒,一种看透人心的悲凉。 我等她情绪平復了一些,才继续问道:“朱小姐,那您了解陈小伟的过去吗?在认识您之前,他是做什么的?” 朱小姐的思绪似乎被拉回了很久以前。 “他父亲以前也是做生意的,后来破產,自杀了。” “他十五岁就出来闯社会,去过很多地方,吃过数不清的苦。” “二十五岁那年,他流落到中海市,开了个小服装店。我就是去买衣服的时候认识他的。” 她的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柔的怀念。 “那时候的他,风趣、体贴,对我无微不至。说真的,除了我爷爷和我爸,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我那么好过。” 第238章 四炷香,绝户坟 看得出来,朱小姐是个很念旧的人。 这样的女人,识大体,懂进退,本该是旺夫的命格。 陈小伟能娶到她,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他非但不惜福,反而將朱小姐这份念旧,当成了他肆无忌惮的资本,在外面做尽了伤害她的事。 这个男人,在情感上,確实不是个东西。 至於他撒的那些谎,比如他那个虚构的“商人之子”的身份,我已经懒得去戳穿。 一个人越是习惯性地粉饰自己的出身,就越说明他的根烂了,藏著见不得光的秘密。 陈小伟不愿意吐露的,恐怕不止是太岁那么简单。 他的身世,才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我脑中思绪翻涌,朱小姐却突然幽幽地嘆了口气。 “其实,他今天这样对我,也怪我。” “但凡我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他或许也不会在外面做出这种事。” 吴胖子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哎!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小秘书年轻漂亮,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为了要孩子?等他们俩时间久了,保不齐就把您给踢了!” 我手肘在底下轻轻撞了吴胖子一下,示意他闭嘴。 他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朱小姐,我这人嘴笨。” “没事。” 朱小姐的脸上,竟然看不出丝毫被冒犯的痕跡,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我不是没想过。” “他要是真敢为了那个小贱人跟我撕破脸,我也不介意让他从哪来,滚回哪去。” 她的话语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公司的法人是我,所有帐户的流水,每一笔都会经过我的手机。” “陈小伟现在看著风光,可他手里的那些人脉关係,有几个是真正认他的?那些人认的,是我爸,是我爸的女儿。” “所以,他只敢偷,不敢抢。” 这番话,听著是她牢牢掌控著陈小伟的命脉,让他如掌中玩物。 可话语背后那份深入骨髓的酸楚与悲凉,只有她自己清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的私事,我不想再深究。 问得越多,只会让我对陈小伟这个客户越发不齿。 我將话题拉回正轨,目光沉静地看著她。 “朱小姐,最后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听陈小伟,提起过『太岁』这两个字?” “太岁?” 朱小姐念叨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听过。车祸的事,和太岁有关?” “现在看来,有。” 我站起身。 “而且,和陈小伟的关係更大。” “既然您不知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该问的已经问完,再待下去也无意义。 然而,就在我转身,即將迈出客厅的剎那,我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我的目光,越过朱小姐,死死地钉在了客厅角落那四根不起眼的柱子上。 那四根柱子,看似是装饰,却立在乾、坤、艮、巽四个方位,材质非木非石,顏色暗沉,仿佛浸透了岁月。 它们与门口那八棵阴气森森的松树,遥相呼应。 八鬼守墓门,四柱定阴魂。 这不是阳宅的格局! 这根本就是一个为死人打造的阴宅! 我缓缓转过身,看著一脸错愕的朱小姐,一字一顿地说道: “朱小姐,这房子不能住了。” “搬出去,立刻。” 我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更像是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朱小姐被我突然的严肃惊得愣住了。 她身后的吴胖子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紧张地看著我。 “等等!” 朱小姐忽然叫住了我,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还有事?” “先生……”她审视著我,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麻木与淡漠,而是多了一丝探寻与希冀,“您是第一个,让我搬出去的人。” “您也看出来了,是吗?这里的风水,有问题?” 我点头,目光扫过这空旷死寂的豪宅。 “何止是有问题。” “这里阴气过重,阳气不存,根本就不是活人该住的地方。” “你一个女人,本就属阴,常年住在这里,无异於將自己浸在寒潭里,迟早要出大事。” 我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直刺她內心深处最隱秘的恐惧。 她身体微微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用一种全新的、敬畏的眼神打量著我。 “您……果然和那些人不一样。” “难怪陈小伟会花五百万请您。” 她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淒凉。 “要是我爹当年能遇到您,或许……就不会死了。” 我心头一动,追问道:“你父亲,是怎么回事?” 朱小姐犹豫了数秒,终是开了口,声音飘忽,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六年前,我爹去世前的几个月,他夜夜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总有很多穿著奇装异服的陌生人,头上戴著白孝,抬著一顶大红轿子,就站在咱们家大门口。” “他们不说话,就那么齐刷刷地冲我爹招手,让他上轿。” “我爹知道那不是好兆头,找了无数先生来看。那些人把风水命格翻了个底朝天,都说没问题,还一个劲儿地夸我们家风水好,叫什么『青山不倒,绿水长流』。” “甚至还有人说,那是来给我爹送儿子的。结果……儿子没盼来,几个月后,我爹人就没了。” “我爹前脚刚走,没过几天,我妈也跟著去了。” “从那以后,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和陈小伟的关係,一天比一天冷,直到今天这个样子。” 我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 “你父亲,没有儿子?” 她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宿命般的绝望。 “没有。” “我妈怀过,一共怀了七个,全是儿子。可一个都没保住,有的三个月不到就没了,有的生下来就是死胎。七个,一个都没活成。” “后来怀了我,才顺顺噹噹生了下来。” “从那以后,我爹妈就认命了。他们知道,我们朱家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男丁了。” “不止是我家,我大伯,我三伯,家里也都只有女儿。” 我心头剧震。 “绝后了?” “是。”她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我们朱家,绝后了。” 绝后! 对於一个家族而言,这是最恶毒的诅咒。 什么样的因,才会结出这样的恶果?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你家祖上,是不是有人干过掘人祖坟的勾当?” 她浑身一颤,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难以置信地看著我,最终颓然点头。 “我太爷爷……是盗墓的。” “这栋房子,就是我太爷爷亲手盖的,盖了整整十年,才让我们搬进来。” 原来如此。 一切都串起来了。 第239章 你家住的是一座坟!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著眼前这座富丽堂皇却死气沉沉的牢笼,也看著眼前这个被困在牢笼里的女人。 “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们家为什么住在这里,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敢搬出去。” 她急切地问:“为什么?”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因为,你太爷爷当年盗的,是一座『绝户坟』!” “而你们全家住进来的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豪宅,这是一个风水杀局,叫做——” “四炷香!” 听著我的话,朱小姐脸上写满了茫然。 她对这两个词,显然一无所知。 “盛先生,恕我冒昧,什么是……绝户坟?什么是四炷香?”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她一句。 “朱小姐,你听说过民间最损阴德的六件事吗?” 她摇了摇头。 我点了根烟,烟雾繚绕中,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打瞎子,骂哑巴,踹瘸子好腿,踢寡妇门,欺负蹲坑的。” 我顿了顿,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她脸上。 “最后一件,也是最毒的一件,就是挖绝户坟。” “绝户坟,顾名思义,就是没有后代的坟。这种坟头,连草都不愿意长。” “你想想,人家本来就断了香火,够可怜了,你还去刨人家的家,把人最后的安寧都给毁了。这种怨气,別说地府要削你的阴德,就是那坟里的主儿亲自爬出来报復你,阎王爷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的话,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大厅里虚假的温暖。 朱小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您的意思是……我太爷爷他,真的做了这种事?”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掐灭菸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不仅做了,而且他招惹的东西,恐怕超出了他的想像。” “否则,他根本不必费尽心机,建这么一座『四炷香』大宅。” “四炷香?” “你家门口那八棵松树,你没觉得奇怪吗?”我引导著她。 她点头:“是有些年头了。” “那不是树。”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朱小姐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八鬼。” “守墓的八鬼。” “守墓?”朱小姐彻底被我的话击垮了,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您的意思是,我们家……我们家住的不是房子,是……” 她没敢说出那个字。 我替她说了。 “对,你家住的,就是一座坟。” “你太爷爷当年应该是懂些门道的,他用八鬼守墓的格局迷惑外面的东西,让所有鬼物都以为这里是一座大墓,不敢轻易闯入。” “而在宅內,他又布下了『四炷香』的格局。” “敬神拜祖,用三炷香。” 我伸出四根手指。 “唯有敬鬼,才用四炷香。这叫,请鬼入宅。” “你太爷爷当年为了活命,为了躲避那绝户坟恶鬼的追杀,索性將自家阳宅改造成了一座活人墓,请各路孤魂野鬼进来受他供奉,用无数鬼物的阴气来掩盖你们朱家活人的阳气。” 朱小姐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她喃喃道:“请鬼……敬鬼……那我们家,岂不是有很多……” “以前很多。”我打断她,“你太爷爷做了一笔交易,他选了一块至阳之地建宅,用阳地阴宅的方式,与鬼同住。他给鬼一个安身之所,享受香火,鬼则保你们家平安富贵。这是一场你太爷爷和无数孤魂野鬼的交易。” “但是。” 我的语气陡然转冷。 “这种逆天改运的风水局,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你们朱家,只能延续四代。” “这局,也叫『四代绝户局』。” “第一代,你太爷爷,必定子孙满堂,香火鼎盛。” “第二代,你爷爷辈,孩子会骤减,且多数活不过三十岁。” “到了第三代,也就是你父亲这一代,命中將再无男丁!即便怀上,也必定夭折!” “而你,就是第四代。” 我的话,如同一道道催命符,接连拍在朱小姐的命门上。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身体摇摇欲坠,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 “您……您说的都对……”她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太爷爷有五个儿子,开枝散叶……可他们的孩子,大多都……都短命。我爹他……我娘怀了七个男孩,一个都没保住……” “那就没错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如同在宣判一个家族的最终命运。 “这是你们朱家的宿命,从你太爷爷挖开那座坟的时候,就註定了。” 朱小姐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绝望地问:“那我呢?我也要像他们一样,守在这里,直到死吗?” 我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些在阴影中显得愈发狰狞的松树。 “你当然可以走。” “但你最好快点走。” “这座宅子的风水局,已经快要破了。你家的人气,已经镇不住这满屋的阴气和外面等著鳩占鹊巢的野鬼了。” 我回过头,目光冰冷地落在她身上。 “它们现在,都在盯著你。” “它们在等你死。” “等你死了,这里就会成为整个中海市所有孤魂野鬼的狂欢之地。” “朱小姐,你已经是朱家最后一个人了,你搬出去,不会再连累任何人。” 我留下最后一句话,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是选择在外面当个富婆好好活著,还是留在这座坟里给你家的祖宗陪葬,你自己选。” 朱小姐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这栋巨大而空旷的屋子。 这里是她的家,也是囚禁了她半生的牢笼。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那……我要是搬出去了,我还能活多久?” 我审视著她的面相。 双眉修长过目,双耳厚大垂珠,这是標准的长寿之相。 更难得的是,她虽身处绝境,眉宇间却无戾气,心態平和,懂得顺应天命。 这样的面相,配上这样的心境,想不长寿都难。 我平静地给出答案:“若无意外,至少能到七十八岁,且一生富贵,再无灾厄。” “真的吗?” 第240章 阴阳医馆郭鬼医!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带著压抑了太久的激动,仿佛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突然听到了特赦令。 我郑重地点头:“我从不拿人命数开玩笑。” “谢谢……谢谢盛先生吉言!” 她眼眶泛红,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侥倖。 即便她早已习惯了命运的残酷,但在听到自己还有漫长而光明的未来时,那份属於普通人的欣喜,终究无法掩饰。 我见状,再次准备告辞:“朱小姐,若无他事,我们就先走了。” “盛先生留步!” 朱小姐急忙叫住了我,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確实不知道陈小伟和『太岁』有什么渊源。” 她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但是,有一个人,或许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我眉梢一挑:“谁?” “郭鬼医!” 郭鬼医? 这个名號,带著一股浓重的江湖草莽和阴森诡譎之气。 “是的。”朱小姐解释道,“他是个中医,医馆就叫『阴阳医馆』。传闻他的医术通神,能从阎王爷手上抢人。不少被大医院判了死刑的,到了他那里,都给救了回来。本事太大,招牌又怪,所以道上的人都敬称他一声『郭鬼医』。” 吴胖子插嘴道:“他也是个算命的?” 朱小姐摇了摇头。 “不是。以前陈小伟经常去找他,还骗我说,郭鬼医是他失散多年的老乡。” “现在想来,这不过是他为了掩人耳目编造的谎言。” “如果他们真有那么深的交情,这个郭鬼医,一定知道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我心中瞭然。 “好,多谢。” “先生不必客气。”朱小姐的声音里带著真诚,“公交站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我也不希望它出事。希望我提供的信息,能帮到您。” 我点头:“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完,我与吴胖子转身走出了朱家大宅。 离开那扇沉重的大门,吴胖子回头望了一眼那被八棵阴沉松树笼罩的別墅,忍不住感慨: “哎,盛先生,这么大一个家业,真就要变成鬼宅了啊。您说,这地方以后会不会上榜『中海市十大鬼屋』?” 我脚步未停,淡淡道:“格局小了。” “这里,有资格成为『华夏十大鬼屋』之一。” 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以后得有多少不怕死的探险主播死在这里?您真不打算管管?把这里的风水改了,把那些鬼都赶走?” 我失笑摇头。 “这里的风水,谁也改不了。它以至阳之地为基,养了上百年的阴鬼,早已自成一界。你朱家太爷爷布下此局时,就断了后人更改的念头。” “世间孤魂野鬼太多,给它们一个安身之所,也算是为你朱家太爷爷当年犯下的滔天罪孽,稍作弥补吧。” 吴胖子还是好奇:“那您说,他当年到底挖了个什么样的绝户坟?能让他这种高人,都心甘情愿地用自家四代气运来填?” 我瞥了他一眼,反问: “你说,什么样的绝户坟,最值钱?” “帝王將相?”吴胖子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没有回答,只是吐出几个字:“走吧,去找郭鬼医。” 吴胖子追在身后,还在不停地追问:“哎,盛先生,您还没说呢,到底是不是帝王將相的坟啊?” 我们很快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一听我们要去城东老巷子找郭鬼医,话匣子立刻就打开了。 他把方向盘拍得啪啪响,说那一块他熟得不能再熟,接著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郭鬼医的种种传奇。 在他的描述里,郭鬼医简直就是活神仙。 收费不贵,专治疑难杂症,而且规矩大得嚇人。 早上九点开门,下午三点准时关门,多一分钟都不看。 晚上更邪门,要到十一点才重新开门,一直看到凌晨五点鸡鸣。 其余时间,你就是抬著金山银山去,也敲不开他的门。 听著司机的描述,我特意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五十。 只剩下十分钟。 车在巷子口停下,司机热情地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道过谢后,我和吴胖子快步走进了这条充满年代感的老巷。 巷子很热闹,两边是林立的商铺,人来人往,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吴胖子压低声音问我:“盛先生,这郭鬼医……该不会跟咱们在东海市遇到的那个张十三一样,也是专给死人看病的吧?” 这个问题,我早已在心中盘算过。 “阴阳医馆”这个名字,加上那诡异的看诊时间,无一不指向那个可能。 我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吴胖子咂了咂嘴:“我去!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多跟死人打交道的行当?东海市一个,中海市又一个,那咱们兴州市……” 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猜?”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瞧我这脑子!您不就是最大的那个吗!” 他又追问:“那您说,他真是陈小伟的老乡?” 我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吴胖子想了几秒,果断摇头:“肯定不是!陈小伟那张嘴,吐不出几句实话。” “谎言之下,往往藏著更深的真实。”我淡淡道,“他跟郭鬼医认识,是真的。郭鬼医知道他的秘密,也是真的。” “怎么说?” “你想,陈小伟为何要特意编造一个『老乡』的身份?这恰恰说明,他们见面的频率不低,並且谈论的事情,绝对见不得光。一个合理的身份,能让他们光明正大地来往,而不引起任何怀疑。” 吴胖子眼睛一亮:“对啊!这么说,陈小伟的死穴,就握在这个郭鬼医手里!” 我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当我们终於在巷子深处找到那块掛著“阴阳医馆”牌匾的铺面时,正好看到几个病人垂头丧气地从门口离开。 他们的脸上,带著未能如愿的失望与焦虑。 紧接著,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一只枯瘦的手从里面拉上。 一个瘦得像竹竿,身上衣服空荡荡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面无表情地掛上了一块“今日休诊”的牌子。 “砰!” 大门在我们面前,被重重地关上了。 第241章 活人勿进! 我赶紧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精准地停在下午三点整。 分秒不差。 也就在这一刻,那扇紧闭的木门內,再无半点声息。 这个郭鬼医,行事果然自成规矩,如同天地间某种不可动摇的法则。 说三点,就是三点。 “唉!又白等了!我都在这排了两天队了,连个影子都没摸著,真是要急死个人了!” 一个沙哑又虚弱的声音从我们身侧传来,带著一股浓浓的认命般的无力感。 我转头看去。 一个中年男人正被他的妻子搀扶著,步履蹣跚地转身离开。 我目光落在那男人脸上,他面色蜡黄乾枯,如同秋日败叶,毫无生气。 更重要的是,他的印堂之上,一团黑气凝而不散,宛如实质。 这是阳寿將尽,油尽灯枯之相。 说句不好听的,別说郭鬼医,就是神仙下凡,也难救了。 可人就是这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弃求生的本能。 “大叔。” 我开口叫住了他。 男人回过头,眼神浑浊地看著我:“小伙子,什么事?” “我们也是慕名而来,想找郭鬼医瞧瞧病。”我指了指身旁的吴胖子,顺口胡诌道,“我这表哥身体有点小毛病,总是不见好。刚到这就关门了,是今天不看了吗?” 我必须装作一无所知,才能从他们口中套出最真实的信息。 男人长长嘆了口气,那口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会断掉。 “关门了,郭鬼医每天只看六个钟头的病,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时间一到,雷打不动。” 他的妻子也打量了我一眼,又看看身宽体胖的吴胖子,说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吴胖子被我安了个“有病”的名头,眼睛瞪得老大,却没敢出声。 我点点头:“是啊,听人说郭鬼医医术通神,就赶过来了。” 男人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你们这小毛病,明天再来排就是了,肯定能叫到名字。不像我,肝癌晚期,医院都让回家准备后事了。在这等了两天,郭鬼医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叫名字?”我故作不解,“不是排队进去吗?” “排队?”男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敬畏的神情,“小伙子,郭鬼医看病,跟所有大夫都不一样。你不用掛號,不用排队,只要人到了他这医馆门口,他想不想救你,能不能救你,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会从屋里喊名字,喊到谁,谁的病就有救,进去保准药到病除。要是连著几天都喊不到你……那就说明,你该认命了。” 吴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插嘴:“连名字都不用登记,他怎么知道谁叫什么?” “这要是能让你想明白,他还能叫『鬼医』吗?”男人反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对那种未知力量的臣服。 吴胖子被噎了一下,震惊地看向我,眼神里全是问號:真的假的? 我心中同样波澜暗起。 不用登记便知姓名,还能隔著门墙断人生死。 这郭鬼医,怕不是个单纯的中医。他通灵,而且道行不浅。 他身边,极有可能跟著不止一个“阴差”或者“报马童子”,专门替他打探求医者的信息,甚至直接窥探病人的三魂七魄,判断其阳寿几何。 这等手段,与张十三那种和死人做买卖的,已是截然不同。 张十三是交易,而这位郭鬼医,更像是判官。 我心里有了计较,嘴上却继续问道:“大叔,我来的时候听人说,郭鬼医晚上也开门啊。你们怎么不晚上来试试?” 这话一出,原本神情麻木的男人和他妻子,脸色骤然一变。 那女人更是紧张地拽了拽自己丈夫的衣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对我们说: “小伙子,可不敢乱说话!晚上……晚上那不是给活人看病的时候!” “哦?”我眉毛一挑,顺著她的话往下引,“大婶,您的意思是,郭鬼医晚上……还给鬼看病?” “鬼”字一出口,那大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哆嗦起来。 她眼神里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和害怕。 “你……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千万別晚上过来!真要出了事,谁也救不了你!” 我看著她惊恐的样子,故意摆出一副不信邪的年轻人的模样,笑道:“大婶,这不会是別人瞎编的吧?怕晚上有人来插队,故意讲鬼故事嚇唬人?这都什么年代了,哪儿来的鬼啊。” 我的激將法显然起了作用。 那大婶生怕我们这两个“愣头青”真跑去送死,急得再次左右张望,確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小伙子,我跟你说真的!郭鬼医晚上,就是给那些『东西』看病的!” “我们村里以前有个后生,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不信邪。非说晚上人少,要去试试。他半夜十一点多跑来,回来跟人吹牛,说门口照样站满了『人』,他还跟旁边的人聊天打屁呢。” “可那天晚上,郭鬼医没叫他。他回去了。” 大婶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第二天,他就发起高烧,人就病倒了。浑身冰凉,盖多少被子都没用,嘴里胡话不断,就跟那天晚上一样,不停地跟人聊天,有说有笑的,可他身边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就一个星期,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活生生就没了!他娘哭著跟我说,儿子走的时候,身上一点热气都没有,跟冰块一样。” “所以啊,”大婶语重心长地看著我们,“你们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郭鬼医的规矩,那就是铁律!你们还年轻,也没什么大病,犯不著拿自己的命去试。老老实实等明天早上再来,听懂了吗?” 我听完,心中已然明了。 那年轻人不是病死的,他是被阴气冲了。 他一个活人,阳气再旺,也架不住在子时之后,和一群阴魂待在一起。他跟那些“人”聊天,魂魄早就被沾染了阴气,阳火衰败,自然一病不起,药石无医。 第242章 鬼医开门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对大婶说:“知道了,谢谢大婶提醒。您真是好人,放心,我们不乱来。我相信大叔吉人天相,一定能等到郭鬼医叫他的名字。” “借你吉言了,唉……” 大婶嘆了口气,搀扶著自己那气若游丝的丈夫,一步步挪著,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们的背影,是这都市繁华之下,另一群人的缩影。 目送著那对夫妻相互搀扶著远去,我不禁感慨生命的无常。 或许,能在这短短几十年的光阴里,寻得一人相伴始终,对那位大叔而言,已是最大的幸事。 “盛先生,那大婶说的是真的?”吴胖子凑过来,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惊魂未定。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呢?” “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今晚我们再来会会这位郭鬼医。” 吴胖子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 “啊?真来啊?” 我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然呢?你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可是……那大婶说晚上这里闹鬼!” “有我在,你怕什么?” 吴胖子一怔,隨即挠了挠头,憨笑道:“对哦,我怎么被那大婶给绕进去了。有您在,鬼见了都得绕道走!” 他这记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我们很快在附近找了家酒店,特意选了一间窗户正对医馆的房间。 从这里,郭鬼医那间“阴阳医馆”的一举一动,都將尽收眼底。 我俩没有浪费时间,各自调息养神,將精气神调整到最佳状態,静待子时的到来。 对於这位“郭鬼医”,我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轮廓。 夜里开门,专看不见之客,这便是行走於阴阳两界的“鬼医”。 他们治的,不是活人之病,而是死人之“恙”。 “盛先生,”吴胖子终究是憋不住,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鬼……也会生病?” 我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那条愈发沉寂的街道。 “会。” “不过,它们的病,和活人不同。” 我淡淡说道:“它们的病根,多半在自己的『家』里。比如,坟被鼠打了洞,棺被蚁蛀了穴,甚至只是坟头上,被人无意间丟了一枚硬幣。” “金属压坟,阴魂难安,如背负山岳,不得喘息。这股压力,会直接反馈到后人身上,使其莫名承压,诸事不顺。” “至於鼠洞蚁穴,更是如同在阴宅中开了煞口,阴气衝撞,会让阴魂不得安寧,浑浑噩噩。有后人的,便会託梦示警,或让后人也生一场怪病,医院查不出病因,只能求助於我们这样的人。” “那……要是没后人的呢?”吴胖子追问。 “那便成了绝户坟。” 我语气一顿,目光变得深邃。 “无后人可託梦,它们只能自己出来,寻找能为它们『治病』的医生。” “而郭鬼医,就是它们唯一的希望。” 吴胖子听得瞠目结舌,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再次被蛮横地撞开。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当时针指向十一点整,窗外的世界,割裂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幅画卷。 一条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烧烤的烟火气与酒杯的碰撞声交织,充满了活人的喧囂。 而另一条街,也就是郭鬼医所在的那条,所有店铺早已熄灯,陷入一片死寂。 路灯明明亮著,光线却昏黄得诡异,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光亮所及之处,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浓稠。 阳间路,阴间道。 两条街,一线之隔,竟是一副天然的“阴阳街”格局。 也只有在这种阴阳交界、龙蛇混杂之地,郭鬼医的“阴阳医馆”才能安然立足。 它就像是太极图上,那阴面中的一点阳眼,诡异而又和谐。 就在这时,医馆內,一豆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 那光线微弱,仿佛隨时都会熄灭,勉强照亮了门前三尺之地。 门口,空空荡荡。 “盛先生,怎么……什么都没有?”吴胖子把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满眼困惑。 我没有说话,只是双眼微眯,开启了观气术。 视野之中,气流涌动,阳街那边是驳杂的人气和烟火气,升腾翻滚。 可郭鬼医的医馆门口,却是一片绝对的“空无”。 没有鬼气,没有阴气,甚至连一丝寻常的能量波动都没有。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一个號称“鬼医”的诊所,在子时开门,门口却乾净得像一片真空地带。 这比百鬼夜行还要诡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间又过了十几分钟,那片“空无”依旧。 我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没有鬼,而是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场”,將所有气息都隔绝了。 寻常鬼魅,根本无法靠近。 而能进入其中的,绝非凡品。 “走。” 我对吴胖子说道。 “咱们下去会会他。” 吴胖子应了声好,便紧跟在我身后,一同下楼,走向那条诡异的街道。 街道上的景象,与我们在酒店窗口俯瞰时別无二致。 冷清,死寂。 空无一人。 昏黄的路灯光线微弱,勉强拉长了我二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地面上,隨著我们的脚步诡异地扭曲、拉伸,像是两个活过来的鬼影。 一种无形的寒意顺著脚底板向上蔓延。 我环顾街道两侧的店铺,果然如我所料,清一色都是经营日用品的,此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黑漆漆的,像是一排排沉默的棺材。 就在吴胖子准备迈出下一步时,我拦住了他。 我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符,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吴胖子看著符纸,声音压得很低。 “镇阳符。” 我解释道:“镇住你活人阳气的。等会儿要是真撞上了『东西』,你一身阳气就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扎眼,我们也就暴露了。” 吴胖子接过符咒,那单薄的符纸在他微微颤抖的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他咽了口唾沫:“所以,只要拿著这个,就算我们跟鬼脸贴脸,它们也只会把我们当成同类?” “对。” 我点头確认。 说完,我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中。 第243章 现在是尸体了 很快,我们便抵达了郭鬼医的医馆门前。然而,就在我们踏足门前区域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然一缩。 吴胖子更是直接倒抽一口凉气,一句压抑不住的“我曹”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眼前哪里还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这里,分明站满了“人”! 就在我们刚刚站立的酒店窗口,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这个角落,此刻密密麻麻地挤著二三十道身影。 “盛……盛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吴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猛地回头,视线穿过街道,望向我们刚刚住下的那栋酒店。 酒店大楼就矗立在“阳街”的路对面,我们的房间,確实是观察这里的最佳位置。 按理说,这里的一切都应该尽收眼底。 为什么刚才什么都看不到? 一层看不见的结界?还是某种鬼打墙的障眼法? 我心中念头飞转,却也想不出一个確切的答案,只能对身旁的吴胖子低声说:“不知道,先过去,隨机应变。” 说罢,我俩攥著镇阳符,迎著那一道道或麻木、或痛苦、或阴冷的目光,走了过去。 这些,全都是来自不同时代的死鬼。 有的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形佝僂,眼神空洞。 有的还留著清朝的长辫,官服早已破烂不堪,脸上带著死灰之气。 更多的,则是穿著崭新的寿衣,面色僵硬,显然是新死不久。 他们就像一条由岁月沉淀下来的悲伤河流,无声地匯聚於此。 鬼的福报,与人恰恰相反。 人求长寿,鬼求早亡。 阴寿越短,说明福报越深,越能早日投胎转世。而那些阴寿长达数百年的,往往都是生前作恶,死后亦要受无尽孤寂之苦。 “盛先生,咱们……咱们去哪儿啊?”吴胖子浑身僵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目光平静,扫过这群鬼物,淡淡道:“去等。” “等郭鬼医叫我们的名字。” “啊?为啥啊?我们不能直接进去找他吗?” 我摇了摇头。 “暂时不能。” “我们不清楚这位郭鬼医的底细和规矩,如果他的道行在我之上,硬闯只会自討苦吃。” “既然来了他的地盘,就得按他的规矩来,这叫入乡隨俗。” 吴胖子快哭了:“可咱俩又没病,他怎么会叫咱们?” “会的。”我语气篤定,“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侧过头,叮嘱他:“等会儿不管谁跟我们说话,你一个字都別说,就坐在我身边,一切有我。” “好!”吴胖子重重点头,身子几乎要贴在我身上,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安全感。 我们迎著那些鬼的注视,在医馆门口的一处石阶上坐了下来。 那些鬼怪打量了我们片刻,见我们没什么异样,便又自顾自地开始交谈,或者说,是抱怨。 “他娘的!不知道哪个背时的王八羔子,在我坟头压了块铁,压得老子骨头缝里都疼!活著穷一辈子,死了还他娘的受这罪,要是让我逮到,非弄死他不可!”一个穿著破棉袄的鬼愤愤地骂著。 “我也是,这几天肚子里跟有虫子在爬,又痒又痛,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另一个女鬼愁眉苦脸。 我与吴胖子沉默地听著,像两块融入黑暗的石头,静静等待著屋內传出声音。 就在我观察这些阴魂的举动时,一只冰凉的手,毫无徵兆地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一下突如其来,饶是我也心里咯噔一下。 我迅速转头,只见一个鬍子花白的老者,正好奇地盯著我。 大爷穿著一身簇新的寿衣,但脸色却很差,透著一股刚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的不適应感,不像是死了很久的样子。 “小伙子,你哪儿不舒服啊?”见我回头,大爷开口问道,声音有些飘忽。 我压下心头的惊悸,平復了一下呼吸,回道:“小毛病。大爷,您呢?” “我啊,我这脚不方便。” 大爷一边说,一边在我面前抬了抬自己的腿,动作显得无比僵硬。 “也不知道咋回事,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跟根木头似的,怎么都弯不过来,硬邦邦的。” 他一边说,一边费力地摆弄著那条不听使唤的腿。 “您坐,大爷。”我从石阶上站了起来,將位置让给了他。 大爷呵呵一笑,也不客气,坐了下来,还对我竖了个大拇指:“小伙子不错,有礼貌!我看你这面相,以后指定是个大富大贵的人。”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大爷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口袋,似乎想掏烟,可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咦”了一声,满脸困惑:“我的烟呢?我记得明明就放在口袋里的,怎么不见了?” 我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没有点破,只是继续沉默地等待。 没过多久,屋內传来一个苍老而平淡的声音,叫了一个名字。 一个鬼影应声而起,飘进了屋內。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再次传出呼唤。 一整个晚上,郭鬼医叫了十几个名字,但始终没有叫到我们,也没有叫到那位让座的大爷。 眼看天边泛起鱼肚白,快到凌晨五点了。 我站起身,对吴胖子说:“走吧,今晚看来是轮不到我们了。” 我们刚一站起来,那位大爷就开口了:“哎,小伙子,白天也能来的!老郭这儿白天也开门!我以前都是白天来,晚上人少,也不知道今晚怎么回事,突然来了这么多人,真是奇了怪了。” 我最后看了大爷一眼,眼神深邃。 “大爷,你也该走了。” “你的时间,到了。” 大爷听得一头雾水,啊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解。 我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给了吴胖子一个眼神,两人转身走出了这条阴森的街道。 刚一踏上阳街,刺眼的晨光和鼎沸的人声瞬间將我们包裹。 我们看到不远处的路边围了一大群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中传出,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吴胖子下意识地问:“盛先生,那是……人还是鬼?” “是人。” 第244章 他终於叫了我的名字! 我语气沉重,迈步朝著人群走了过去。 挤开围观者,只见人群中央,一位老者正仰面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已经僵直。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就是刚刚在医馆门口,跟我们说话,抱怨自己腿脚僵硬、找不到香菸的那个老头! “我去……” 吴胖子嘴唇哆嗦著,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显然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惊住了。 地上躺著的老头,脑袋上全是暗红的血污,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 分明就是刚刚还跟我们搭话的那位大爷。 我目光下移,落在了他的脚上。 一根锈跡斑斑的钢筋,从他左腿的膝盖处贯穿而过,穿透了骨头的缝隙,牢牢地钉在那里。 那画面,触目惊心。 难怪他会说自己的脚不舒服,怎么也弯不了。 被这种东西刺穿,怎么可能舒服?又怎么可能弯曲? “呜呜呜……” 周围的哭声撕心裂肺,几个家属围著尸体,悲痛欲绝。 我走近一个正在抹泪的中年男人,轻声问:“大叔,这是怎么了?” 那男人红著眼眶看了我们一眼,声音哽咽:“我三叔……瘫痪好多年了,一直坐轮椅。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跑了出来,家里人发现不对劲赶紧追,结果……结果就摔死在这沟里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深沟,语气里满是无法理解的茫然:“都走不了路的人,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 迴光返照吗? 不,是执念。 我看著那根刺穿膝盖的钢筋,一切都明白了。 他生前无法行走,死后,这根钢筋就是他最后的语言。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的后人,他走不了,让他走不了的东西,还留在身体里。 “大叔。”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哭声一滯。 “人死之后,身上不能留有钢铁一类的东西,那会让他走不安稳。” 最先哭泣的那个男人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审视:“小兄弟,你是?” “路过吃烧烤的。”我隨口胡诌,“我爷爷是干阴阳一行的,听他提过这些讲究,看到了就提醒一声。” 那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说道:“我爸膝盖里是打过钢钉!他前几天就一直嚷嚷著让我们给他取出来,可他那么大年纪了,我们哪敢啊!” 原来如此。 那根刺穿血肉的钢筋,只是一个更醒目的提醒。 我点头:“必须取出来。不然,大爷就算是到了下面,也还是个瘸子。” 我的话让那几人彻底僵住了,他们停止了哭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我。 “谢谢……谢谢小师傅,我们回去就办!”最开始答话的男人回过神来,对我连连道谢。 我摆了摆手,拉著吴胖子转身离开。 萍水相逢,言尽於此,算是我对那位大爷最后的交代。 回到酒店,吴胖子仍心有余悸,而我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郭鬼医的规矩,我懂了。 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第一个夜晚,我们是门前的看客,看著形形色色的鬼来了又走。 第二个夜晚,我们成了阴森街道的背景,融於那些或悲或怨的鬼影之中。 到了第三个夜晚,我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成了尖锐的钢针,一下下刺著我的神经。 公交总站那边一切如常,邹明博没有新发现,陈小伟也只是不咸不淡地问候了几句。 所有线索,都卡在了郭鬼医这里。 第四天晚上,我们再次坐在那冰冷的石阶上。 吴胖子终於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盛先生,今晚再不叫咱们,可咋办啊?他是不是根本就没发现我们?” 我看著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木门,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他会叫的。” “今晚他再不叫,我们就自己走进去。” 我给足了他三天面子,这是江湖规矩。 但第四天,如果他还不懂,那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规矩,让他开口了。 吴胖子精神一振,像是打了鸡血:“好!我等您这句话好久了!我早就想衝进去把那老头揪出来了!” “別急。”我按住他,“等到四点半。他再不叫,就动手。” 强行闯入,是下下策。 那意味著撕破脸,意味著我將面对的,可能不止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还有他身后那数不清的、受过他恩惠的鬼。 我不想兵戎相见,但也不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四点整,吴胖子已经如坐针毡:“盛先生,动手吧!他肯定不会叫了!” “还有半小时。”我语气平静。 这半小时,是我给他的最后机会,也是给我自己的。 吴胖子的身体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他身上那张镇阳符,是我布下的一个局。 这符咒连续佩戴三天以上,会死死镇住佩戴者的阳气,使其衰败到极致。 在鬼魅眼中,在郭鬼医这种阴阳医生的眼中,此刻的吴胖子,就是一个阳气即將耗尽的“活尸”。 这是一种最罕见,也最棘手的“病症”。 郭鬼医,你到底看不看? 就在吴胖子几乎要跳起来的时候,屋內,终於传来一个苍老、颤巍巍的声音。 “吴迪!” 两个字,像是利剑,瞬间划破了死寂的夜。 吴胖子浑身一激灵,猛地看向我,结结巴巴地问:“叫……叫我?是叫我吗?” 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走吧。” 还好。 我最不想看到的场面,没有发生。 他终究是给了我这个面子。 走进阴阳医馆,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香火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郭鬼医就坐在诊台后,瘦得像一截脱水的枯木,鼻樑上架著一副老旧的小圆眼镜。 他看到我们进来,並未起身,只是端起面前的茶壶,不急不缓地倒了两杯茶,往前轻轻一推。 而后,他抬起眼,对著我抱了抱拳。 “二位,久等了。” 我也抱拳回礼,在他对面坐下:“郭医生,客气了。” 他给自己也倒上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乾瘪的笑。 “用镇阳符强行造出一身阴病,引老夫出手。” “小友这手请君入瓮的手段,真是让老夫开了眼界。” 第245章 太岁杀人 果然,他和我预想的一样,是个身怀真本事的同道中人。 “郭医生过誉了。” 我淡然开口。 “您这样行走阴阳,既救活人,也渡死魂,才真正令人敬佩。” “哈哈哈!”郭鬼医乾笑几声,笑声里透著一股沧桑,“救死扶伤,本就不该分阴阳,不过是能力越大,麻烦越多的无奈之举罢了。” 他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 “小友深夜到访,想必不是为了看病吧。” “有何事,不妨直说。” 郭鬼医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等了他三天三夜,绝非凡人,也绝非善茬。 我没有绕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我为陈小伟的公交车祸而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郭鬼医脸上那份从容淡定,出现了一丝裂痕。 虽然只有一瞬,却被我精准捕捉。 他沉默了。 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站起身,蹣跚地走到医馆门口,对著门外还在徘徊的阴魂们沙哑地说道:“今晚就到这里,各位,明日再来吧。” “哎!郭鬼医,这才几点啊?怎么就不看了?我这肚子疼得厉害啊!”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和抱怨。 郭鬼医却充耳不闻,直接將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插上了门栓。 外界的喧囂瞬间被隔绝,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回到桌前坐下,从一个陈旧的铁盒里摸出一支烟,递向我。 “抽吗?” 我摇头:“不抽。” 他又將烟递给吴胖子。 吴胖子也赶紧摆手:“我也不抽!” 郭鬼医“嗯”了一声,收回手,自己点燃了那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气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这件事,陈小伟来找过我。” “但我无能为力,便推了。” “他能找到你,说明你才是破局之人,是此事的缘法所在。有什么我能帮的,你儘管开口。” 郭鬼医很坦诚,直接把皮球踢了回来。 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陈小伟对我有所隱瞒。” “他老婆说,你们是老乡。”我盯著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神情的变化,“所以,我来问问你,关於他的事。” 他听到这话,吐出一口烟圈,摇头道:“我与他並非老乡,只是有些……渊源。” “渊源?” 我笑了。 “是因为太岁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郭鬼医捏著烟的手,僵在了半空,菸头的火星明明灭灭,映著他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因为那场车祸,就是有人在借太岁行五运杀人之术。” “我问过陈小伟,他闭口不谈。” “来到你这里,我等了三天。我发现你叫人治病,从不开口问名,因为你根本不需要问。” 我的语气愈发冰冷,一字一句,都像是钉子,钉进郭鬼医的心里。 “你不是在用眼睛『看』,而是在用耳朵『听』。” “听太岁告诉你,谁来了,谁的病你能治,谁的阳寿已尽。” “所以,你供奉了太岁,对吗?” 郭鬼医的表情在我的话语中不断变幻,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手里的烟,燃尽了,烫到了指尖,他才猛地一颤,將菸蒂扔在地上。 “郭医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 “供奉太岁,有违天道。但你用它救人渡鬼,行的是大义之事,你的私事,我无意追究。” “我只想知道,我需要知道的。” “你救了那么多人,积了那么多德,想必也不愿看到,一整车无辜的人,因为陈小伟的隱瞒而惨死吧?” 这番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仿佛裹著他一生的无奈与秘密。 “你这后生,当真可怕……” 他苦笑著,终於鬆了口。 “你说的没错,我確实供奉了太岁。而那太岁,正是陈小伟二十年前给我的。” 果然如此。 陈小伟,你到底还藏著什么秘密。 我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二十年前,我还只是个普通的中医,凭著祖传的方子混口饭吃。” “因为没有行医资格证,被当成骗子,被所谓的专家打压,罚款罚到倾家荡產。” “没办法,我只能背井离乡,来到中海市这个偏僻的角落,开个小诊所,勉强度日。” “我在这里救了不少人,也算有了点小名气。” “那天晚上,就在我准备关门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提著一个黑色的塑胶袋找到了我,他跪下求我救他。” “我看他神色慌张,不似作偽,便动了惻隱之心,让他进来了。” “一进门,他就把那个黑袋子递给我,说里面有个东西要我处理。” “我打开袋子,一股土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还在微微蠕动的肉团,通体泛著奇异的光泽,像一颗活的心臟。” “太岁!”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嚇得魂飞魄散。这等凶物入门,家宅不寧,是要出大事的!” “可我还没来得及骂他,那年轻人就抱著我的腿,痛哭流涕,说太岁要他的命!” “我心一软,便问他缘由。” “他说,这太岁是他无意中挖到的,听人说吃了可以长生不老,便动了贪念。” “可他用尽了办法,刀砍斧劈,都伤不了太岁分毫。” “无奈之下,他找了个朋友帮忙。谁知那朋友起了歹心,当晚就偷走了太岁。” “第二天,他找上门去,却发现他朋友已经死在了床上。” 郭鬼医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回忆某种恐怖的场景。 “全身的血,都被吸乾了。” “他当场嚇傻了,也顾不上找太岁,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家。” “可诡异的是,当他回到家时,发现那太岁,竟然自己回到了他的床上。” “而且,比之前大了一圈,通体血红。” “他立刻想到了朋友的惨死,知道这东西吸了血。於是,他连夜把太岁扔到了几十里外的荒山。” “然而……” “第二天早上,他一睁眼,那东西,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 “他彻底崩溃了,扔了无数次,每一次,它都会自己回来。” “他走投无路,听说了我有些手段,这才找到了我,求我帮他处理掉这个催命的邪物!” 第246章 手眼通天 郭鬼医长嘆一声,吐出的烟雾仿佛都带著一股陈年往事的味道。 “说来,也不知是缘,还是劫。” “我见到那太岁时,竟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祖上医书里的一页残篇,记载的正是供养太岁之法。” 他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 “我家祖上数代人都想寻得此物,实践那禁忌之法,却都抱憾而终,没想到,它竟自己送上门来。” “我当时没敢多想,只答应陈小伟將太岁留下。按照残篇所记,用烈酒浸泡,说能洗去它的『记性』。” 我心头一动,这和民间传说的法子不谋而合。 在乡野传说里,动土时若挖出太岁,这东西心眼极小,睚眥必报。必须用村里最烈的酒把它灌醉,再恭恭敬敬地埋回去,方能消灾解难。 “泡了几天酒,那东西確实安分了,不再夜夜往陈小伟那儿跑。” “我这才壮著胆子,翻开了那本祖传的禁书,仔细研读供养太岁之法。” “书上说,欲供太岁,需置於枕边,日夜同寢,以人阳气养之,再辅以焚香祷告。” “若能在梦中见其真形,便算是得了它的认可,缔结了契约。” 郭鬼医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带著一丝不易察 chiffres的颤慄。 “我依书上所言,將它放在枕边,夜夜同眠。起初几晚,夜夜噩梦,光怪陆离。” “直到第七天晚上,我终於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梦。” “梦里,一个『人』对我说话了。” 郭鬼医说到这里,端起茶杯的手竟微微发抖,茶水盪起一圈圈涟漪。 我立刻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 “『人』?”我追问道,“郭医生,您为何用这个字眼,而不是说『一个人』?” 郭鬼医放下茶杯,眼神里混杂著恐惧与敬畏。 “因为它……长得怪异,实在不能称之为人。” “它的眼睛……没有长在脸上。” 吴胖子听到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屏住呼吸,紧紧盯著郭鬼医。 “那它的眼睛,长在哪里?” 郭鬼医缓缓抬起自己的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放在自己的眼前比划了一下。 “它的眼珠子,就长在手心里。” “一只手上,全是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去!”吴胖子失声叫了出来,脸色煞白,“那他妈是怪物啊!” “闭嘴!”我低声喝止了他。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个尘封在古籍最深处的词汇炸裂开来。 手眼通天! 原来这个成语,描述的不是一种能力,而是一种形態! 是太岁星君的真身法相! 眼睛长在手掌之上,能看穿阴阳,洞悉过去未来,这才是“通天”的真正含义! “没错。”郭鬼医见我道破天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隨即化为苦笑,“小友果然不是凡人。它就是太岁星君,手眼通天象。” “那晚,它在梦里告诉我,让我將它的肉身埋在医馆西屋的墙角下。” “然后,每晚子时到寅时,必须开门。” “它说,它会指引那些阳寿未尽、却被病痛折磨的阴魂来我这里求医,而它,会赐我一双能看透阴阳病灶的眼睛,並为我延寿一纪。” “我信了那个梦,也信了我家祖上数代人追寻的传说。我將它埋下,然后,就在那个晚上,真的有鬼魂敲响了我的门。” “一开始,我也怕。但接触久了,我发现它们和人一样,只是想活下去,哪怕是在阴间。只要你不害它们,它们便敬你如神明。” “就这样,我白天为人看病,晚上为鬼医治。” 郭鬼医的故事讲完了,他看著我,眼神坦荡。 “后来,陈小伟娶了朱家的千金,飞黄腾达,曾带著重金来感谢我。我没要,他来了几次,见我坚决,便只求我一件事。” “让我把关於太岁的一切,烂在肚子里。” “这,就是我和他全部的渊源。” 听完这一切,我沉默了。 真相远比我想像的更加离奇。 太岁本是凶煞之物,却指引郭鬼医行救死扶伤之善举,这其中的因果,早已超出了寻常道理。 “唉,”郭鬼医再次嘆息,“若非小友你点明是为了救一车人的性命,这个秘密,我本打算带进棺材里。” 我站起身,对著郭鬼医深深一揖。 “郭医生心怀大义,孰轻孰重,分得比谁都清。在大义面前,这不是出卖,而是救赎。” 他点了点头,坦然受了我这一礼。 我再次问道:“那陈小伟,自始至终,都没提过他是如何得到那太岁的吗?” 郭鬼医摇了摇头:“他讳莫如深,我也不便多问。说实话,时至今日,我也不知自己当年留下太岁,行走阴阳,究竟是对,是错。” 我凝视著他,一字一句道:“医者之道,在於救人,何分阴阳?您看,门外那些无后人祭奠的孤魂野鬼,都来寻您一线生机,这便是功德无量。对错,留给天道评判。您只需,问心无愧。” 郭鬼医浑浊的眼中,骤然亮起一道精光。 他看著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小友点拨!你的道,与我不同,但你的心,与我一样。希望我说的这些,能帮到你。” “足够了。”我再次抱拳,“打扰郭医生了。” “是我该做的。”他也起身回礼。 “那,我们告辞。” 我和吴胖子走出医馆,外面的夜风一吹,吴胖子才打了个激灵,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块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的“阴阳医馆”招牌,心中肃然起敬。 张十三与鬼打交道,靠的是阴间势力和利益交换,鬼敬他,更是畏他。 而郭鬼医,他凭的是一手悬壶济世的真本事,无论是人是鬼,对他的敬,都发自肺腑。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 “盛先生,”吴胖子压低声音,还有些惊魂未定,“这老先生说的是真的?我怎么感觉……顺利得有点邪乎?” 我笑了笑。 “这还叫顺利?我们整整等了四天,才换来他开门一见。” “这是同道之间的规矩,我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他便开诚布公。放心,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是个真正的好人。” “妈的!”吴胖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那陈小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自己玩过太岁这种要命的东西,还跟我们装纯!要不是怕牵连一车无辜的人,我真想现在就……” “行了,”我打断他,“接下来去哪,盛先生?现在就去找陈小伟那孙子对质吗?” 我点了点头:“去,但不是现在。” 我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袭来,这几天的熬夜等待,心神消耗巨大。 “先回酒店,养足精神。等我们休息好了,再去会会他。” “我要让他,亲口把所有秘密都吐出来!” 不知为何,就在这一刻,我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被遗忘的片段。 是在兴州市,吴胖子的同学陆龙,曾跟我讲过的那个……关於一个女人,生下了一团活肉的故事…… 那团活肉…… 也是太岁! 第247章 红布包里的活物! 连日来的阴阳顛倒与心神消耗,在郭鬼医那里得到答案的瞬间,仿佛抽乾了我所有的力气。 回到酒店,我几乎是摔在床上的,眼皮一沉,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一根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大脑。 我猛地惊醒,心臟狂跳不止。 手机屏幕的幽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上面闪烁著“陈小伟”三个字。 我挣扎著坐起,接通了电话,声音因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怎么了?” 电话那头,陈小伟的声音急促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慌。 “盛先生!有发现了!邹明博那边……车上有情况!” 我精神一振,睡意瞬间被驱散得一乾二净。 “发现了什么?” “邹明博刚给我打完电话,他现在已经回来了!您、您能马上过来一趟吗?” “地址发我,马上到!” 我掛断电话,翻身下床。 窗外夜色深沉,手机屏幕显示著,晚上九点一刻。 我竟然睡了超过十五个小时。 整个身体像是灌了铅,但大脑却因这通电话而变得异常清醒。 “吴胖子,走了!”我衝著隔壁床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床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眉头一皱,刚要拨他电话,房门处传来“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吴胖子提著两个塑胶袋,鬼鬼祟祟地探进头来。 “盛先生,您醒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上哪儿去了?” “嘿嘿,我看您睡得沉,就下去买了点吃的。”吴胖子把手里的两盒炒麵放到桌上,“楼下就这家还开著,您赶紧洗把脸趁热吃!吃完咱接著睡,这几天可把我累成狗了。” 我径直走向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 “睡不了了。” “吃完就走,邹明博那边有重大发现。” “啊?!”吴胖zi把炒麵往桌上一墩,筷子都震得跳了一下,“不是吧盛先生!怎么就这么巧?咱们刚把郭鬼医的事办完,他那边就出事了?早不出晚不出……” “有发现是好事。”我打断他的抱怨,“我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 我一边擦脸,一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郭鬼医描述陈小伟捡到太岁时的细节。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浮现。 我对吴胖子说道:“你现在,给陆龙打个电话。” 吴胖子一愣:“打给他干嘛?” “问他,他之前讲的那个『女人生太岁』的故事,里面的那个上门女婿,到底姓什么!” 吴胖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反应了过来:“您是怀疑……那故事里的主角就是陈小伟?!” 这傢伙,脑子確实比以前灵光多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快打。 吴胖子不敢怠慢,立刻拨通了陆龙的电话,並按下了免提。 “吴迪?事儿办完了吗?”电话那头传来陆龙的声音。 “还没呢,兄弟,”吴胖子开门见山,“问你个事,你之前说的那个生太岁的故事,还记不记得?那个女人的老公,那个倒霉的上门女婿,姓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现在处理的事,就跟太岁有关。” “行!我马上打电话去问我三大爷,他当时亲眼见过那男的,对这事门儿清!等我消息!” 电话掛断。 我俩谁也没说话,快速地扒拉著碗里的炒麵。 十分钟后,陆龙的电话回了过来。 “问到了,吴迪!那人姓冯,叫冯高!我三大爷记得清清楚楚,说当年那姓冯的男人疯疯癲癲,怀里就抱著一团肉乎乎的东西,千真万確!” 吴胖子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我。 不是陈小伟。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了。 “谢了兄弟,大晚上还麻烦你。” “客气啥!有需要帮忙的隨时开口!” 掛了电话,吴胖子说道:“盛先生,看来不是同一个人。” “嗯。”我將最后一口面咽下,“那就先不管他,吃完,我们走。” …… 四十分钟后,陈小伟的办公室。 烟雾繚绕,空气呛人。 陈小伟、邹明博,还有一个脸熟的司机王兵,三个人跟三根烟囱似的,脚下已经是一地菸头。 他们身边,还站著一个穿著公交售票员制服的年轻女人,双手紧紧攥著衣角,脸色煞白。 见我进来,陈小伟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盛先生,您可来了!” 邹明博和王兵也赶紧掐了烟,站起身,神情紧张。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直接锁定在邹明博身上,没有一句废话。 “说。” 邹明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地开口:“今天……今天我开车,从二小站到文峰塔那段路,上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长得特別漂亮,打扮也很时髦,就是……她手上提的那个包,很奇怪。” “是一个红色的布包,像是几十年前的那种款式,红得特別扎眼。” “她在桥头山那一站下的车,但包……包落在了车上。” 邹明博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脸色惨白的售票员。 “盛慧捡到了那个包,刚一拿起来,就觉得不对劲!” 他顿了顿,对那女孩说:“盛慧,还是你自己跟盛先生说吧!” 盛慧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陈小伟,陈小伟急得直摆手:“说!快说!有什么说什么!” 盛慧这才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还带著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个包……从外面看,瘪瘪的,像是空的。” “我以为里面没什么东西,就顺手拿了起来。” “可是一上手,我就感觉手腕猛地一沉!” “那包……那包沉得嚇人!起码有十几斤重!”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神里全是后怕。 “我看到包口没拉链,就是敞开的,当时鬼使神差……就想往里面看一眼……” 盛慧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我偷偷往里看了一眼……”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那包里……那包里好像……好像有东西在动!” 第248章 你死期到了 “不看还好,那一眼,差点没把我魂给嚇出来!” 盛慧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包里……装著一坨肉,血淋淋的,只有拳头那么点大!” “我不知道是什么肉,但就那么一小坨,重得邪门,我两只手都差点没拎稳。我没敢多看,赶紧把包丟在了驾驶座旁边。” “等我们开到终点站文峰站,那个女人就火急火燎地冲了上来,说她丟了东西。” “我把包还给她,她抓过去,连句完整的谢谢都没说就跑了。” 盛慧话音刚落,王兵就接了上去,他掐灭菸头,声音压得很低。 “要搁平时,乘客落个东西不算什么事。” “可现在这节骨眼上……太邪乎了。” “盛先生,您看,这个女人会不会就是……” 我没有理会王兵的猜测,视线锁定在盛慧煞白的脸上。 “那坨肉,什么顏色,什么样子,你再仔细说说。” 一坨拳头大的肉,竟然有十几斤重。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除非,那不是肉。 盛慧努力回忆著,嘴唇都在哆嗦:“就是……就是瘦肉的样子,但顏色特別红,红得发亮,跟刚从血里捞出来一样!真的,沉得跟铁块似的!” 红得发亮……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郭鬼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曾说过,太岁吸食了人血之后,就会变得通体血红。 难道,那袋子里装的,也是太岁? 我转头看向王兵。 “王师傅,之前出事的那个司机,小吴,他出事前有没有提过类似的事情?比如,一个总是落下东西的女人?” 王兵是车队的老人,跟司机们关係都近,问他最合適。 他愣了一下,立刻掏出手机:“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我打个电话问问小吴的室友,他俩关係最好,平时车上屁大点事都爱聊。” 电话拨了出去。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王兵对著电话“嗯啊”的声音。 几分钟后,王兵掛断电话,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盛先生,问到了。” “小吴出事前几天,確实提过一个女人,一个总把东西落在车上的漂亮女人。” “他还跟他室友开玩笑,说那女的是不是看上他了,变著法子接近他。” 听到这里,我心里最后一块拼图也对上了。 一切的源头,就是这个女人。 我看向因为恐惧而全身紧绷的盛慧,问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盛-慧想了很久,才不確定地开口:“长得……挺好看的,很白,个子大概一米六,留著长头髮。” “哦,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猛地抬起头。 “她的左眼下面,有一颗很显眼的红痣!”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动作。 陈小伟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 他端著茶杯的手,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 儘管他掩饰得很快,但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惊骇,却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盛先生,那……那个女人真的出现了,现在可怎么办啊?”邹明博的声音里带著哭腔,他是真的怕了。 我看著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別慌,小吴是遇到了好几次才出的事。” “你今晚只是第一次,暂时死不了。” “你们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我顿了顿,补上一句。 “今晚,我会亲自会会她。” 邹明博听到我的保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好!那……那就全拜託盛先生了!” 等邹明博和盛慧魂不守舍地离开后,我看向王兵。 “王师傅,你也先回吧。” “我有些私事,想和陈老板单独聊聊。” 王兵没有动,他的目光投向了陈小伟,等待著真正的老板发话。 陈小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盛先生有什么话直说就行,王师傅不是外人,他是咱们公交站的总负责人。” 吴胖子早就看不下去了,一步上前,挡在王兵面前。 “我说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我盛哥说了要单独聊,你扯什么总负责人?王师傅,你还是先请回吧!” 王兵依旧像根木桩,杵在那里,只看陈小伟的眼色。 他很聪明,知道我们是过江龙,陈小伟才是地头蛇。 陈小伟见我神色渐冷,终於扛不住压力,对王兵挥了挥手。 “王师傅,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王兵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就走,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 陈小伟坐立不安,主动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盛先生,您……您到底有什么事要问我?” 我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轻轻吹著热气。 “刚刚那个女人,你认识,对吧?” 陈小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啊?什么女人?盛先生,我怎么可能认识,我见都没见过!光凭盛慧几句话,我哪知道是谁啊?您……您这话问得太奇怪了。” 他还在装。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演。 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陈老板。”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或者,我该叫你……冯高?” 陈小伟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瞪著我,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还要把那段吃软饭、偷太岁的经歷,藏到什么时候?” “每天顶著別人的名字,用著別人的钱,活在谎言里,不累吗?” 陈小伟的表情彻底崩了,他指著我,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的?” 我冷笑一声,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郭鬼医,都告诉我了。” “他说,二十年前,有一个叫陈小伟的年轻人,哭著求他,收下了一坨能吸乾人血的太岁。” “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解释?” “郭……郭鬼医……”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天雷,劈在了陈小伟的头顶。 他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所有偽装。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以为她搞垮你的公司就完了?” “陈老板,不,冯高。你太天真了。” “她回来,不是为了杀你。” “对於你这种人来说,死,是一种解脱。”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耳语。 “她是要让你亲眼看著自己拥有的一切化为乌有,让你在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249章 杀妻换子! 听到陈小伟的这声“是”,吴胖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我艹!” 陈小伟的身子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警惕地盯著我们。 “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 我立刻摇头,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不容置喙:“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故事,你讲得特別有感情。” “继续说。” 我给吴胖子的后腰轻轻顶了一下,他瞬间领会,闭紧了嘴,但那双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陈小伟似乎被我的平静所安抚,又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他眼神黯淡下去,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去到杀猪匠家当上门女婿,那不是过日子,那是当畜生。” “杀猪匠的女儿,就是个被宠坏的公主,她从骨子里就瞧不起我这个穷小子。结婚几年,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每晚都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带著屈辱的颤音。 “我在他家干最脏最累的活,像条狗一样。就因为迟迟没让她怀上,全村人都当著我的面骂我『废物』,那些光棍甚至笑嘻嘻地说要『帮』我一把。” “我憋屈得快要炸了!回家跟我那名义上的老婆说,她却只是冷笑,说我这种废物,也配碰她?她说,我要是敢动她一下,她爹能活活把我打死!” “就这么熬著,熬了好几年,老天开眼,那个杀猪匠得了重病,快死了。” “临死前,他把他女儿叫到床边,说后山酒窖里藏了个宝贝,让她卖了换钱。这话,被门外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陈小伟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 “我抢先一步摸进了酒窖,在最里面的角落,我看到了那个『宝贝』。” “那是一坨肉,一坨活的肉,在黑暗里微微地蠕动,像一颗巨大的、丑陋的心臟。”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老丈人说它很值钱。於是,我把它偷走了。” “等他女儿再去找,只当那几缸老酒是宝贝。” “老丈人一死,压在我头上的山就塌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来自地狱的耳语,“我爬上了她的床,用绳子捆住她,用布堵住她的嘴。” “我终於让她知道了,我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从那天起,她就老实了。她也怕,怕我走了,这个家就塌了,她一个女人,活不下去。” “没多久,她就怀孕了。” 陈小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温柔,但转瞬即逝。 “看著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甚至幻想过,就这样好好过日子。可是,她的脾气也越来越大,动不动就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我,说要打掉他,逼我做牛做马。” “快生的那段时间,她不止一次地对我尖叫,说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这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我的心里。因为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別人说我不是我爹的种!” “她生孩子那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陈小伟抬起头,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神里是疯狂和决绝。 “我把那坨一直藏著的『活肉』拿了出来。” “在她拼尽力气生下孩子的那一刻,我凑到她耳边,告诉她,她生出来的不是孩子,就是这么一坨怪物。” “她当时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手里的东西,又看看自己身下……她被活活嚇死了。” “我抱著那坨肉,衝出了家门,对外人说,我老婆难產死了,生了个怪物儿子。” “村里人都说那是太岁,是煞星,怕得要死,就把我赶出了村子。” “出了村,我才开始想办法,把老丈人说的这个『值钱货』卖掉。” “等等!”我猛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刚才说,你老婆生下孩子的那一刻……那真正的孩子呢?” 我的问题像一把尖刀,刺破了他精心编织的故事。 陈小伟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是……是个死婴……生下来就没气了,我……我给扔了。” “嗯。”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但我心里清楚,他在撒谎。 陈小伟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甩掉那个画面的纠缠,语速加快了许多。 “到了城里,很多人都对太岁感兴趣,都说吃了能长生不老。最后,我把它卖给了一个大老板,拿了一大笔钱。可没想到,那老板第二天就死了,太岁又自己回到了我身边!” “我嚇坏了,一次又一次地把它扔掉,可它总能自己找回来。” “我走投无路,最后找到了一个老中医,就是郭鬼医。他有本事,真的把太岁留下了。” “从那以后,我拿著卖太岁换来的钱,开了店,做起了生意。我遇到了一个我真心喜欢的女孩,她家世好,人也温柔,就像仙女一样。” “为了配得上她,我编了一个全新的身份,我想把过去那些噩梦全都埋掉,像个正常人一样活著。” “我真的很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可是……可是那些噩梦,它不肯放过我!” 说到这里,陈小伟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混著鼻涕流了下来,整个人哽咽得不成样子。 他讲的后半段,几乎就是陆龙那个故事的当事人版本。 一个从旁观者口中说出的诡异传说,一个从凶手嘴里吐露的血腥自白。 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样子,我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一个被生活逼迫的可怜人。 这是一个在绝望中,亲手將自己灵魂献祭给魔鬼的恶徒。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奇蹟,而是一路踩著別人的尸骨。 陈小伟擦了把脸,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盛先生,这就是我的故事,我能说的,全都说了。” 我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这张因为懺悔而扭曲,又因为解脱而放鬆的脸。 我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的灵魂深处。 “这,就是你全部的经歷了,对吗?” “——冯高。” 第250章 我用太岁,杀了我的妻! 听到陈小伟的这声“是”,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句“我曹”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陈小伟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死死盯著我,声音沙哑地问:“怎么?盛先生,后面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戳破陆龙的故事,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不知道。” 我的语气很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我知道,你在撒谎。继续说,说你自己的故事,不要用『那个男孩』来代替。” 吴胖子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默默地站到我身后,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小伟的肩膀垮了下去,他知道在我面前,任何偽装都毫无意义。 他沉默了许久,像是要把积压了一辈子的脓疮挤破。 “去做上门女婿的日子,是地狱。”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我老婆,那个杀猪匠的女儿,她看不起我,从骨子里就看不起我。” “结婚几年,我睡在地板上,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我在她家活得像条狗,打骂是家常便饭。村里人更是把我当笑话看,那些光棍当著我的面,说要来『帮』我生儿子。” “那股怨气,像一团火,在我胸口烧。” “我回家跟她说了这事,她只是冷笑,骂我是废物,说我这辈子都別想碰她一下,否则就让她爹打断我的腿。” 他双拳紧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几年后,老天开眼,那个老不死的杀猪匠终於病倒了。” “他临死前,对他女儿说,后山酒窖里藏了个宝贝,让她卖了换钱。” “这话,被我听见了。” “我提前去了酒窖,那里面阴森森的,全是酒气。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我看到了那个『宝贝』。” “一团肉。” “一团会自己蠕动,甚至能感觉到心跳的活肉。”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老丈人说它值钱。我把它偷走了,用布包起来,藏得死死的。” “后来我老婆去找,只看见几缸破酒,便以为是她爹老糊涂了。” “老丈人下葬那天晚上,我做了我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 陈小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 “我爬上了她的床,用绳子把她绑了起来,堵住了她的嘴。” “那天晚上,我才算真正成了个男人。” “从那以后,她就老实了。她怕我走了,家里就没了干活的,她一个女人家,活不下去。” “没多久,她怀孕了。” “我看著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心里其实是高兴的,我想,就这样好好过日子吧。” “可她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拿孩子威胁我,说要打掉,逼我做这做那。” “快生的那几个月,她不止一次地指著我的鼻子骂,说肚子里的种根本不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扎进了我心里。” “我从小就被人指指点点,说我不是我爹亲生的。现在,连我自己的老婆都这么说我……” “我信了。” “我彻底信了。” “她生孩子那天,我做了个决定。”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是一种混杂著痛苦、疯狂与解脱的眼神。 “我把我藏起来的那团活肉,那个太岁,拿了出来。” “她刚把孩子生下来,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 “我把那团还在蠕动的太岁,放在了她的面前,告诉她,她生的就是这么个怪物。” “她当时……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然后……然后就那么直挺挺地断了气。” “她是被活活嚇死的。” 我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孩子呢?你把真正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我的问题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他故事里最脆弱的一环。 陈小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著,眼神开始躲闪。 “是……是个死婴,生下来就没气了,我给……我给扔了。” “是吗?”我冷笑一声,不再追问,只是示意他继续。 他知道自己漏了馅,后面的敘述变得更加仓促和慌乱。 “我老婆死后,我抱著太岁,故意装疯,说那是我儿子。村里人都怕我,说那是太岁煞星,就把我赶了出来。” “到了城里,我开始想办法把这东西卖掉。很多人都听过传闻,说这东西能长生不老,都想买。” “最后,一个有钱的老板出了天价。可他刚买回去没几天,人就暴毙了。而那个太岁,又自己跑回到了我身边。” “我扔过,埋过,烧过……都没用,它总能回来。” “我彻底怕了,最后找到了郭鬼医,求他救我。他確实有本事,把太岁给收了。” “之后,我用卖太岁的那笔钱开了服装店,认识了我后来的妻子,朱家的女儿。为了配得上她,我编了一套全新的身世。” “我只想忘了过去,像个正常人一样活著。” “我真的很爱她,爱那个温柔、有教养的大家闺秀……可是,我这被烂泥浸透了的人生,早就变质了。” 说到这里,陈小伟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混著鼻涕流了下来。 他这番话,真假掺半,悲情的部分是真的,但关键的部分却藏著致命的谎言。 他后面的经歷,与陆龙说的故事几乎完全吻合,一个是从旁观者的角度,一个是从当事人的扭曲视角。 看著他现在这副可怜又可恨的模样,我心中的那点同情早已烟消云散。 他不是被生活逼迫,他是主动选择了与恶魔为伍。 陈小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后面的事,盛先生你们都知道了。这就是我能交代的一切。”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 我静静地看著他,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连吴胖子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终於,我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故事说完了。” “陈小伟。” “这,是你自己的经歷,对吧?” 第251章 虎毒食子,天谴將至! 陈小伟听完我这句话,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片刻后,他颓然地点了点头。 “是。” “是我的经歷。”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 “但是,两位先生,能把这真的只当成一个故事吗?” “如果这件事被人知道,我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我当时身处那个环境,是真的身不由己……如果我的生活能过得稍微像个人样,打死我,我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他杀了养育自己十年的老王头。 老王头恃强凌弱,欺负哑巴和傻子,抢走了他们的孩子,还杀了他们。 从这个角度看,他身为哑巴和傻子的儿子,报父母之仇,似乎天经地义。 可他后面当上门女婿的经歷,我却无法完全认同。 因为他依然隱瞒了最关键的东西。 我盯著他,没有给他任何承诺,而是换了一个角度,再次发问。 “你跟那个杀猪匠的女儿,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你確定,生下来就是个死婴?” 陈小伟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他显然明白我在怀疑什么。 他无比肯定地点头。 “是,千真万確,真的是死婴!” “我很肯定!当时我们找了接生婆,可接生婆还没到,孩子就出来了。生下来不哭不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是个死婴!” “正因为是死婴,我才动了心思,拿了太岁去冒名顶替。” “等接生婆赶到,看到我手里那坨肉乎乎的太岁,还有已经断了气的女人,她当场就嚇昏死过去了。我慌了,我彻底怕了,才抱著太岁跑了出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让他越来越不自在。 良久,我才缓缓开口。 “你撒谎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他紧绷的神经。 “或者说,你对自己撒了谎。” “陈老板,你和你现在的妻子朱小姐结婚多年,为什么没有孩子?” 陈小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在我们这一行里,这种情况,通常指向一个禁忌。” “你得罪了胎神。” “虎毒尚不食子,你却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放过,这样的罪孽,还有哪个孩子敢投胎到你的身边?” “我再问你一次,那个孩子,真的是死婴吗?” “还是说,你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拿走那坨太岁,为了彻底斩断和过去的联繫,亲手策划了这一切,让你的亲生儿子,成了你的替死鬼?” 我的话音刚落,陈小伟再也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 他肥胖的身子重重跪倒在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举起手,指向天花板。 “我发誓!” “我陈小伟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杀我自己的孩子!我要是动了手,就让我天打五雷轰,出门被车撞死,永世不得超生!” 看著他涕泪横流的样子,我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 有些事,发了毒誓,就有了因果。 我点了点头。 “好,我暂且信你。” “既然这样,明天晚上,你跟我们一起上车,去见你的那位『前妻』。” “这件事要化解,必须在她动手之前。绝不能等到车上载满了乘客,否则,那將是一场谁也无法承担的悲剧。”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休息了。” 说完,我给了吴胖子一个眼神。 吴胖子会意,哦了一声,转身就朝门外走。 陈小伟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衝著我们的背影喊道:“盛先生,吴先生,今天的事,求求你们,千万別说出去啊!” 我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 “我只负责解决公交车的祸事,其他人的恩怨,与我无关。” 走出公交站,夜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 吴胖子终於没忍住,惊嘆出声。 “我靠,真没想到啊!陈小伟这傢伙,竟然就是小龙故事里的那个男主角!” “这他妈也太巧了,简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咱们前脚刚听完故事,后脚正主就找上门来了。” 他咂了咂嘴,压低了声音问我。 “哎,盛哥,你刚才说他杀了自己孩子那事……是真的,还是你故意诈他的?” 我瞥了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我……”吴胖子抓了抓后脑勺,认真思考起来,“我觉著是真的!我信你的判断,陈小伟那孙子城府深得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他说的话,一个標点符號都不能信。” “现在,我也说不准了。” 我摇了摇头。 “等明晚见到那个『女人』,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我们当前唯一要做的,就是阻止下一场车祸,阻止她的报復。” 吴胖子又问:“那女人明晚真的会来?她到底是人是鬼啊?” “不好说。” “从邹明博和那个售票员的经歷看,他们接触过那个女人,身上却没有沾染一丝阴气。这说明,她很可能不是鬼。” “可陈小伟又言之凿凿,说当年把她给活活嚇死了。” “这就很矛盾……” 吴胖子脑洞大开:“会不会是那女人的双胞胎姐妹或者哪个亲戚来报仇了?现在的国產电影不都这么演吗?” 我懒得理他这套电影理论,嘆了口气。 “明天就知道了。” 吴胖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又想起了什么。 “那……陈小伟呢?他就这么算了?这傢伙干了那么多不是人的事,咱们真不管了?” “管什么?”我停下脚步看著他,“別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我们的任务,是解决公交站的『太岁五运』,阻止车祸再发生。別人的陈年旧帐,不归我们管。” 吴胖子闻言,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对对对!您说得太对了!咱们拿钱办事,不多管閒事。这要是把陈小伟那些破事抖出去,他一被抓,那剩下的五百万可就真凉凉了。” 我投去一个无语的眼神。 这傢伙的脑子里,似乎除了钱,就装不下別的东西了。 钱,对我而言,早已只是一个数字。 我更需要的,是亲歷这些诡譎之事,用一次次实战,来印证和巩固我所学的全部本领。 第二天中午,我给陈小伟打了个电话。 我让他去城北,买两样东西。 一样,是全身乌黑,鸡冠血红的九年大公鸡。 另一样,是看家护院,性情凶猛的九年大黑狗。 陈小伟在电话那头一个字都没多问,立刻就动身去办了。 昨晚,我翻阅了师父留下的手札,找到了关於破解“太岁五运”的方法。 要破此局,需用“灵血”画符,以“血符”筑阵。 所谓灵血,指的是有灵性的动物之血,比如成了精的黄白柳灰,也就是黄鼠狼、狐狸、蛇之类的仙家。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更別说在这城市里临时去找了。 手札中记载了次一等的替代之法。 九年大公鸡,九年大黑狗。 家畜通灵,必先渡劫。 它们的劫,在第八个年头,称之为“八劫”。 能安然渡过八年之劫而不死不病的家畜,便脱离了凡兽之列,初具灵性,其血阳气至刚至烈,足以用来绘製破邪法阵。 三十六天罡阵。 这就是我为那个女人和她背后的太岁,准备的最终手段。 第252章 九年阳火,黑狗舌血,此局必破! 下午,我和吴胖子带著准备好的黄纸、毛笔,直接去了陈小伟的办公室。 他还没回来。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女人。 杨淑虹。 她穿著一件白衬衫,胸前几颗扣子像是被遗忘了一样敞开著,露出深邃的阴影。 下半身的紧身裙將她的曲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黑色的丝袜包裹著双腿,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曖昧不明的光泽。 她身上的一切,都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我俩刚坐下,她便端著茶水扭著腰走了过来,声音甜得发腻。 “盛先生,吴老板,陈总他马上就回来了,你们稍等。”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吴胖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左右张望一圈,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杨秘书,你那个弟弟呢?今天怎么没见著人影?” 杨淑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哦,我弟弟他……他今天休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休息?”吴胖子音量陡然拔高,话里带著刺,“公司都快出人命关天的大事了,他倒清閒,还有心情休息?这班上的,可真够轻鬆愜意的!” 这话一出,杨淑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找补:“也不是休息,就是……就是人不太舒服,请假了。” “呵呵。” 吴胖子发出一声冷笑,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眼神却像鉤子一样刮著杨淑虹。 “所以说啊,有个好姐姐就是不一样。姐姐只要豁得出去,傍上了大款,弟弟就算是个废物点心,照样有班上,有钱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自嘲和狠劲。 “可惜我吴胖子没这个好命,没个能为我铺路的姐姐。从小到大,只能靠自己这双手,一拳一脚地从泥坑里往上爬。” “不过话说回来,”他盯著杨淑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拿在手里,心里踏实!不像有些东西,来路不正,拿著烫手,睡觉得睁著一只眼吧?” “杨秘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吴胖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杨淑虹的脸上。 她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我们是陈小伟花重金请来的贵客,她不敢发作。 我睁开眼,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淡淡地开口:“行了,吴胖子。” 隨即,我看向杨淑虹,语气平淡:“杨小姐,麻烦你去楼下文具店,给我们买一瓶上好的墨水。” 这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好的!” 杨淑虹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低著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她走后,吴胖子才重重地哼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 “真他妈的晦气!这种靠著皮肉上位的女人,就是搅乱一锅汤的搅屎棍!” 我看了他一眼:“別人长得漂亮,也算一种本钱。” 吴胖子却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愤愤不平。 “我就是替朱小姐不值!年纪轻轻,守著那么大的家业,到头来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男人,拿著自己家的钱,在外面养这种货色!” 我心中微动,吴胖子確实变了,不再是那个只认钱的胖子。 五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陈小伟回来了,满头大汗,身后还跟著王兵。 两人合力抬著一个大铁笼,旁边还拎著一个鸡笼。 “盛先生!找来了!您快看看,是不是您要的那种?”陈小伟一脸的諂媚和紧张。 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鸡笼里,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大公鸡,黑得发亮,没有一根杂毛。 最惊人的是它的鸡冠,红得像是要滴出血,又大又厚。 它没有寻常家禽的呆滯,一双豆大的眼睛精光四射,灵活地转动著,仿佛在审视著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鸡嘴老旧粗厚,脚上的距又长又尖,如同两柄匕首。 只一眼,我就知道,这绝对是活过了九年,通了灵性的阳物。 我的视线又移向铁笼。 笼子里,是一条纯黑的大狗,同样没有一丝杂色。 它被关在笼中,却异常安静,没有狂吠,只是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压抑的低吼,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它极度不安。 那双耳朵直直竖起,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著,一副隨时准备扑杀的姿態。 “没错,就是它们。” 我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我要鸡冠血三十六滴,一滴不能多,一滴不能少。还要黑狗的舌尖血,取半碗。” 陈小伟和王兵都愣住了。 陈小伟看向王兵,王兵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好咧!盛先生,这事交给我!” 他说著,立刻掏出手机,叫了几个胆大的司机上来帮忙。 我对吴胖子一挥手:“搬桌子,裁纸,准备画符!” 吴胖子手脚麻利地搬来桌子,铺开我们带来的黄纸,一边用裁纸刀划著名,一边压低了声音,满脸困惑地问我。 “盛先生,为啥要得这么讲究?三十六滴鸡冠血,还要半碗舌尖血?我还以为直接一刀杀了放血就完事了呢。” 我拿起毛笔,头也不抬地说道:“公鸡打鸣,驱邪避凶,靠的是什么?” 吴胖子茫然摇头:“不就是嗓子吗?” “是它头顶的纯阳冠!”我声音一沉,“鸡冠越大,阳火越旺,鬼魅见了,如见烈日,自然退避三舍。这只公鸡活了九年,头顶阳火已成灵性,我要三十六滴,是为引动三十六天罡正气,布下天罗地网!” 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那……那狗血呢?为啥非要舌尖上的?” “黑狗能见鬼,驱鬼靠的是吼。它的舌头,饱饮阳气,吼退了不知多少阴邪。九年老狗的舌尖血,是至阳至刚的破煞利器!” 吴胖子听到这里,脸色突然一白,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盛先生……我……我明白了……” 他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们这次要对付的,根本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而是那个女人,利用太岁,布下的一个活生生的,会杀人的局!一个凶煞之局!” 我瞥了他一眼,这胖子,总算开了点窍。 “没错。” 我淡淡地说道。 “但凡能无形中害人性命的,皆为凶煞。” “太岁五运,听著是运,实际上是借运杀人的邪术。它利用陈小伟和他前妻的因果,再引动犯太岁的流年大凶,已经形成了一个不断吞噬人命的凶煞大阵。” “所以,要破此局,必须用最顶级的灵物之血,以刚克邪,以正破煞!” 吴胖子听得额头全是冷汗,喃喃自语:“懂了……懂了……以后跟人吹牛的资本又厚实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还吹牛?赶紧裁纸!” “今晚,要让那东西知道,什么叫天罡在上,邪祟伏诛!” 第253章 一模一样! 三十六张浸透了至阳灵血的黄符,被一条同样在血碗中浸泡过的红线串联起来,如同一条赤色的龙筋,锁著三十六道天罡煞气。 我將它仔细叠好,放入布包,那沉甸甸的触感,便是我今晚唯一的底气。 “可以发车了?”我看向陈小伟。 陈小伟连连点头:“就等您了,盛先生!” “走。” 我们一行人直奔城中停车场。 夜色下的停车场空旷寂寥,只有一辆公交车亮著灯,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司机邹明博和售票员盛慧正站在车门边,神色紧绷,见到我们如同见到救兵,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 “陈总,王师傅,盛先生……”邹明博快步迎上,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我点了下头,目光扫过那辆公交车,言简意賅:“陈小伟跟我们上车,其他人留下。” 王兵和杨秘书立刻应声,目送我们踏上车厢。 我走到售票员盛慧旁边,看著这个长相清秀,眉眼间带著一股子安稳气的女人。 “盛小姐,今晚还要辛苦你一趟。” 盛慧用力点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倒是辛苦各位先生了。” 这话说得颇有水平,滴水不漏。 陈小伟听到这话,眼神飘忽了一下,隨即冲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显然没听出其中更深的意味。 车,缓缓启动。 邹明博紧握著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著我,终於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心头的问题。 “盛先生……那个女人,她到底是人是鬼?” 一瞬间,车內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连吴胖子都收起了嬉皮笑脸,陈小伟更是嚇得额头冒汗,大气不敢出。 我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邹明博见状,以为触犯了我的禁忌,自嘲地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 “我开了十几年夜班车,听过不少撞鬼的传闻,以前总当是笑话。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无知……”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吴胖子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邹师傅,你还开什么夜班车啊?等这事了了,你就是车队队长了,坐办公室,吹空调,再找个盘靚条顺的女秘书,人生贏家嘛!”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陈小伟的死穴上。 邹明博却是个老实人,连连摆手:“怎么会!我跟我老婆虽然感情不好,但一天没离婚,我就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什么女秘书,不適合我。当了队长,也得开车,不能忘了本。” 陈小伟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又强行恢復平静,只是那双紧攥的拳头暴露了他內心的翻江倒海。 车厢內再次陷入死寂。 公交车在深夜的城市里穿行,站台的灯光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又被甩在身后。 第一个站,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上了车,喧闹著,给这死寂的车厢带来一丝活人的气息。 第二个站,有人上,有人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乘客来了又走,车厢时而拥挤,时而空荡。 我始终观察著每一个上车的人,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目標”。 车,即將抵达终点站。 吴胖子终於憋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盛哥,她……该不会不来了吧?” “急什么。”我眼皮都没抬,“她开了头,就一定会走到底。今天不来,还有明天。何况,我们还没开始返程。” 我的平静似乎感染了其他人,车內的气氛稍稍缓和。 抵达终点站,车辆停靠了几分钟,车上的乘客全部走空。 当时针快要指向九点,邹明博调转车头,开始了返程。 返程的路更加冷清,偶尔有几个贪玩晚归的学生上车,但很快又下去了。 车厢里,只剩下我们几人,和那个叫盛慧的售票员。 就在我几乎以为今晚將无功而返时,一直沉默开车的邹明博,声音陡然变调! “茶博园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前几天我路过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怎么……怎么全是女的!” 我猛地睁开双眼,顺著他的视线朝站台望去。 只见昏黄的路灯下,黑压压地站著一群女人。 她们全都穿著样式统一的旗袍,身形笔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假人。 更诡异的是,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化著浓得嚇人的妆,惨白的脸,血红的唇。 “这里是不是有影视城?”我盯著那群女人,声音发沉。 邹明博握著方向盘的手在抖:“有!有个废弃的民国影视城!听说很多年前拍戏时出了场大车祸,烧死了好多演员,后来就闹鬼,彻底荒废了!” “闹鬼”两个字,让邹明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句:“盛先生……那她们……她们难道……都不是人?” “別乱说。” 我看著越来越近的站台,看著那一张张在灯光下毫无生气、如同面具般的脸。 “盛先生,停……停车吗?”邹明博快要哭了。 我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停。” “开门。” “让她们上来。” 邹明博猛地一咬牙,將车稳稳地停在了站台边。 车门打开。 那些女人动了。 她们排著队,一个接一个,迈著同样僵硬的步伐, silently走上车。 投幣,然后各自找位置坐下。 全程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匯都没有。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她们的脸上。 我终於看清了。 她们不仅仅是穿著打扮一样。 她们的脸,从眼睛、鼻子、嘴巴,到脸型轮廓,甚至是耳朵的形状…… 都一模一样! 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索性开启了观气术。 当眼前的世界化为气的洪流时,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些女人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属於活人的阳气! 但,也没有一丝一毫属於死人的阴气! 她们不是人。 更不是鬼! 她们,是空壳!是某种被注入了行动指令的……东西! 我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骇人的词。 纸人。 想到这玩意,我心头猛地一跳。 烧给死人的纸人! 第254章 她摘下了面具! 在乡下,这习俗依旧流传。扎纸匠用竹篾扎骨,彩纸糊皮,画上五官,烧给亡人,让其在阴间有所侍奉。 上次在张十三家所见,那清朝大官身边的两个丫鬟,便是纸人所化,虽能行走言语,却无魂无魄。 眼前这一车女人,腮红涂得像鬼画符,眼珠漆黑,毫无神采,身上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墨汁与纸浆的朽气。 扎纸匠行当,水有深浅。 功夫高深的,点睛即可通灵,画出的纸人栩栩如生,能听號令,能做活物。 我死死盯著那些女人,压低声音,转向身旁的陈小伟。 “陈老板,你前妻……她家那边,可认识手艺高超的扎纸匠?” 陈小伟的目光早已被那群诡异的女人钉住,听到我的问题,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售票员盛慧,脸色极其不自然。 他哆哆嗦嗦地摇头:“不……不认识啊!我从没听说过!” “盛先生,您……您为什么这么问?” 我没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径直朝著离我最近的那个旗袍女人走去。 我停在她面前,没有开口。 我只是看著她。 她也看著前方,纹丝不动,像一尊涂了彩的木雕。 车厢里死寂一片。 我再次確认,这不是活物。 我猛地抬起手,食指与中指併拢,闪电般点向她的眉心! 手未至,风先到。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那僵硬的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猛地转了过来! 她的头颅,以一个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死死对准了我。 与此同时,车上所有穿著旗袍的女人,全都转过了头。 一瞬间,十几张一模一样的、涂著浓妆的脸,十几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没有生命,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饶是我,背上也窜起一股凉气。 我后退半步,对著驾驶座的邹明博厉声喝道:“停车!” 邹明博闻言,一脚猛地踩下剎车! 下一秒,他惊恐地尖叫起来:“剎车失灵了!盛先生,剎车踩空了!” 我立刻望向前方,路面平坦,但公交车的速度却在诡异地飆升! “拉手剎!”陈小伟的声音已经变调。 邹明博一把抓住手剎,用尽全身力气去拉,那手剎却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拉不动!拉不动啊!” “怎么可能!”陈小伟疯了一样扑过去,和邹明博两人合力,青筋暴起,脸都憋成了紫色,手剎依旧如故! 就在这时,前方两百米外的一个路口,一辆小轿车慢悠悠地拐了出来。 邹明博疯狂按著喇叭,那刺耳的鸣笛声仿佛被无形的墙隔绝,前方的轿车毫无反应,依旧保持著龟速。 “打方向!快打方向啊!”陈小伟绝望地嘶吼。 邹明博猛打方向盘,车头却丝毫不偏,像一头失控的铁牛,直挺挺地冲了过去。 “方向盘也失灵了!” “完了……完了……”吴胖子死死抓住扶手,脸色惨白如纸。 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抓紧扶手,眼睁睁看著公交车即將撞上那辆轿车。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 没有金属撕裂的巨响。 公交车……直接从那辆小轿车的车身上穿了过去! 我猛地回头,那辆小轿车依旧在路上慢悠悠地行驶,仿佛我们只是一阵风。 鬼打墙!鬼遮眼! 我们已经驶入了它布下的鬼路! “盛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啊?”陈小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车不听使唤了!速度越来越快了!”邹明博带著哭腔喊道。 “邹师傅!”我断喝一声,“稳住心神,別看外面!看车內的后视镜,就盯著后视镜开!” “啊?”邹明博完全无法理解。 我不再废话,舌尖猛地一咬!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口中炸开。 我探身向前,將一滴阳气最足的舌尖血,快如闪电般抹在了驾驶台正上方的后视镜上! “嗡”的一声。 镜面仿佛活了过来,那滴血瞬间化开,形成一层肉眼难见的红光。 “好了!真的好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邹明博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狂呼,公交车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停了下来。 我没有理会他的劫后余生,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车厢里那一双双死寂的眼睛。 我笑了。 “把戏耍完了?” “那就请你的真身出来吧。”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这点微末道行,还不够看。”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骤然在车厢內炸响!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那笑声不似人声,仿佛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钻心刺骨。 车內几人刚刚缓过神来,又被这笑声嚇得魂飞魄散。 这时,那十几个纸人中,正对著我的那一个,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捏住了自己的脸颊。 然后,当著我们所有人的面,轻轻一揭。 那张浓妆艷抹的脸,竟然是一张纸糊的面具! 面具被摘下,露出了后面一张白净秀气的脸庞。 她身穿紧致的旗袍,乌黑的秀髮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的髮髻,气质宛若民国画报里走出的歌女。 她的左眼下方,一颗殷红如血的泪痣,分外妖嬈。 正是盛慧口中,那个总把东西落在车上的女人。 我盯著眼前的女人,她也在审视著我。 车厢內,先前那些身穿旗袍的“乘客”,此刻已经变回了它们本来的样子——一个个画著浓妆、表情僵硬的纸人,瘫坐在椅子上,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诡异。 空气中瀰漫著纸张和墨水混合的阴冷味道。 片刻后,女人笑了,笑声空灵,却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看你的手段,是吃阴阳饭的同道中人吧?” 我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只知道,拿活人填命,是大忌。” 我的话让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同道中人,就该知道凡事都有因果。” “他的因,我的果。你一个外人,插手进来,就不怕沾上这份天大的因果,伤了你自己的道行?” 她这番话,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我闻言,也笑了。 “扎纸匠?” 第255章 你的债主回来了! 女人眼中的讚许一闪而过,点了点头。 “没错,我是个扎纸匠。” 她隨手一挥,姿態优雅。 “这些人,都是我的手艺。” “啊!” 售票员盛慧看到那些纸人,终於承受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我看著眼前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仇,可以报。” “但你用『太岁五运』这种邪术,引动一整车无辜的人给你陪葬,这就过了界。” “坏了规矩。” 陈小伟听到这话,本就惨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蚀骨的怨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让他死?” “不,死,太便宜他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他活著!我要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拥有的一切,財富、地位、女人,所有他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被碾碎!我要他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里,夜夜被噩梦啃食!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能风风光光地当人上人!” “我若让他轻易死了,岂不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我皱起了眉:“所以,这就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 “呵呵!” 女人发出一阵冰冷的笑,笑声里充满了破碎和疯狂。 “如果我跟你一样,生来就好命,我当然也会满口仁义道德,劝人向善。” “可是,我不是。” “我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我现在能站在这里,能重新呼吸,唯一的念头,就是看著陈小伟下地狱!至於其他人……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她盯著我,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悲凉。 “小朋友,你太年轻了。这个世上,有些恨,是刻在骨头里的,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我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恨意,已经凝如实质,那是一种经歷过极致绝望后,从灵魂深处燃起的、焚尽一切的业火。 我不知道在陈小伟那个“身不由己”的故事版本里,到底隱瞒和篡改了多少血淋淋的真相。 “为了一个陈小伟,搭上几十条人命,你觉得……值得吗?” 我只能如此发问。 女人的脸上露出极尽的嘲讽,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值得?” “等你听完我的故事,你就不会再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了。” “你只会想,用什么样的方法折磨他,才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目光化作两柄淬毒的利刃,死死钉在陈小伟身上。 陈小伟再也撑不住了,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倒在车厢的地板上,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女人看著他这副丑態,幽幽地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心里。 “陈小伟。” “你还记得我吗?” “我叫优优。” “我没死,你是不是……很意外啊?” 陈小伟猛地抬起头,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女人那张脸时,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彻底崩溃了。 “优优……对不起……对不起!” 他涕泪横流,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蠕动著,重复著这三个字。 “对不起?” 优优冷笑。 “如果一句『对不起』有用,这世上还要刀子做什么?还要律法做什么?” 陈小伟绝望地摇著头,说不出一句话。 优优不再看他,目光飘向了窗外的黑夜,陷入了悠远的回忆。 “二十六年前,我十九岁,跟著我父亲在乡下长大。我爹是个杀猪的,村里人都叫他屠夫。” “我娘死得早,是我爹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他那个人,不爱说话,可他疼我。在那个女娃读书都稀罕的年代,他却咬著牙供我念书。” “十九岁那年,我爹捨不得我嫁远,就给我招了个上门女婿。说实话,我第一眼就不喜欢他,我总觉得他心里藏著事,眼神躲躲闪闪的,像条见不得光的野狗。” “我问过他,他什么都不肯说。我读过书,我知道夫妻过日子要坦诚,他不说,我就不让他碰我。我以为这样能逼他开口,谁知道他就是个闷葫芦,嘴比蚌壳还紧。” “他在我爹面前倒是装得人模狗样,勤快又老实,我爹让他干啥他干啥,在村里也落了个好名声。日子久了,我也累了,心想只要他踏实过日子,那些过去也就算了。我开始暗示他,可他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装傻,一直没动静。我一个女孩子家,总不能主动扒他裤子吧?” “就这样,我们一直做著掛名夫妻,没孩子,没少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直到我爹死后,他才终於碰了我。” “可我当时不知道,从那一刻起,我就掉进了一个他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说到这里,优优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死寂。 “我爹临死前,抓著我的手,告诉我他酒窖里藏了个宝贝,是个『太岁』,让我拿去卖了,换来的钱,够我和陈小伟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可是,等我爹下葬后,我再去酒窖里找……” 她的声音顿住了,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悽厉的笑容。 “太岁,不见了。” “等等”听到这里,我心头一跳。 不对劲。 这和陈小伟的说辞,有根本性的出入。 我打断了她:“等等!” 我的视线转向陈小伟,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说,你父亲临死前,亲口告诉你那东西是太岁?” 女人点头,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在陈小伟身上:“是,我父亲说,那是太岁,拿到城里能卖很多钱!” 瞬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我看向陈小伟。 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脑袋埋得更深,整个人缩成一团,连跟我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男人,从骨子里都烂透了。 昨晚那种生死关头的逼问,他嘴里吐出来的,竟然还掺著谎言。 女人悽然一笑,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怎么?他跟你说的,不是这个版本吧?” 第256章 比鬼更毒! 我收回视线,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感兴趣,只是淡淡道:“你继续。” “当时我以为那东西自己跑了,毕竟我根本不知道太岁是什么。” “后来,陈小伟终於碰了我,我也很快就怀了孩子。” 女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曾经的憧憬,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怨恨淹没。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安稳过下去了,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也是一种幸福。” “可我没想到,他不是这么想的!” “我生孩子那天晚上,他做出了让我永世无法原谅的事!”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杀了我们的孩子!然后掏出他偷走的那坨太岁,来沾染我流出来的血!” “我没有!” 陈小伟猛地抬头,疯了一样辩解,涕泪横流。 “优优!你生下来的是个死婴!他生下来就没有呼吸!我没有杀他!我没有!” “死婴?呵呵!” 女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阴森的惨白,她死死瞪著陈小伟。 “你真以为我昏死过去了?!” “我没有!我还有意识!”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虽然很微弱,但他哭了!” “可那哭声只响了几下,就没了!” “等我缓过劲来,就看到你,陈小伟!你拿著那块染满血的太岁,走到我面前,告诉我……我生了那么个肉乎乎的东西!” 她的声音悽厉,仿佛在控诉著世间最恶毒的背叛。 “我能信吗?我怀胎十月,会不知道自己怀的是不是个孩子吗?!” “我问你要孩子,你就把那坨肉丟给我!告诉我那就是我生的!” “我当时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厉害,被你这么一刺激,就又昏了过去。” “可是你这个畜生!” “你怕我不死,竟然用布捂住了我的嘴,活生生把我捂死了!”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我什么都知道!都知道——!” 最后几个字,是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真的要喷出地狱的业火。 我看向陈小伟。 他已经彻底瘫了,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裤襠处传来一阵骚臭。 真假,在这一刻,再无悬念。 我之前的猜想,完全正確。 陈小伟那所谓的对天发誓,不过是他无数谎言中,又一个拙劣的表演。 旁边的盛慧,看著眼前这个一向和蔼可亲的老板,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厌恶,下意识地向后挪动,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虎毒尚不食子!母鸡都知道护著自己的崽!” “陈小伟,你连畜生都不如!” “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杀了自己的老婆,就为了我爹留下的那坨肉!” “对不起!对不起!” 陈小伟再也撑不住了,他从瘫坐的姿势,挣扎著变成了跪地,朝著女人的方向,一下一下地磕著头。 “优优,对不起!我当初……也是逼不得已啊!” “我不能那么穷一辈子!我不能给你当一辈子牛做马!” “我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我只想做个人上人!” 他哭喊著,说出了埋藏心底最深的自卑。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的身世,因为我爸是哑巴,我妈是傻子!我是哑巴和傻子的儿子!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说出来了,我在你面前还怎么抬头?!” “你知道吗?是来村里修路的张老板刺激了我!他也是村里出去的,也是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被所有人看不起!可他发財了,衣锦还乡!全村人都捧著他,羡慕他!” “那一刻,我多希望那个人是我!” “所以我听到了你爹的话,我就动了心思,我偷了太岁!” “所以你就趁我生孩子的时候,杀了自己的孩子,杀了你老婆,把你所有的绊脚石,都一脚踢开,是吗?!”女人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陈小伟疯狂摇头。 “不是的!我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杀我们的儿子!” “他生出来的时候,我伸手去抱,可他身上太滑了,一下就掉在了地上……就一下,他就不哭了。” “等我再去看,他已经没气了……” “我当时慌了,我没想杀你的,我只是想拿太岁出来,告诉你生的是个怪物,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谁知道……谁知道你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才出此下策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终於,这才是最后的真相。 我看著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陈小伟,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望。 这种人,不到刀架在脖子上的最后一刻,永远不会吐露真言。 “我曹!” 吴胖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指著陈小伟破口大骂。 “陈老板!你他妈的也太不是东西了!盛先生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实话?编那么多谎话,你觉得很有趣吗?!” 陈小伟只是流著泪,可怜巴巴地重复著:“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如果我不撒谎,你们就不会管我了……我……” “行!你可真行!”吴胖子气得直接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 “呵呵……呵呵呵呵……” 女人笑了。 那笑声无比淒凉,惨澹得让人心头髮寒。 她平静地看著地上那滩烂泥般的男人,轻声说道。 “如果我真的死了,这一切,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陈小伟,直到现在,你心里还抱著侥倖。” “你这个人,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奇异的追忆。 “当初,幸亏我遇到了刘姨。” “否则的话,我早就已经下了地狱,魂飞魄散了!” 陆优优抬起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目光穿透了二十多年的时光,憎恨中竟透出一丝遥远的缅怀。 “刘姨,是我父亲的至交。”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我父亲曾救过她一命。她在隔壁镇上,做了一辈子扎纸生意。” “我们家出事后,她赶了过来。那时,我已经被陈小伟用一张破草蓆卷了,埋在了后山。” “是她,把我从坟里挖了出来。” 陆优优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皮肤,那动作带著一种诡异的眷恋。 “她用最好的硃砂涂满我全身,刻下护尸符,保我肉身不腐。然后,她开坛做法,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她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仿佛带著某种神秘的韵律。 “用长生树的树汁调和树皮,碾成纸浆,製成长生纸,为我招魂续命。” “长生树?” 第257章 刀锋入腹! 我心头剧震,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我脱口而出:“传闻中,天地间仅存其二,一在崑崙,一在十万大山的那两株神树?” 我曾在爷爷留下的孤本中见过记载。 长生树,非草非木,乃天地灵根所化。 食其果,可医百病;用其皮,可延阳寿;饮其汁,可返老还童。 对於我们玄术中人,尤其是扎纸匠而言,若能得其片叶製成符纸,便是无上至宝。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上古的传说,没想到,这神物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因果之中! 能找到长生树,並懂得如何用它来续命招魂,这位刘姨,绝对是通天彻地的大人物! 陆优优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意,似乎在嘲笑我的无知,又似乎在肯定我的见识。 “是,就是那长生树。” 她幽幽说道:“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给了我这次重来的机会。” “我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求刘姨救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决堤。 “我死的时候,魂魄离体,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了我的孩子,他就在我身边哭……可是刘姨说,他太小了,魂魄未定,刚离母体就断了气,三魂七魄还没来得及在阳间留下烙印,已经散了……救不回来了。” “救不回来了……” 她重复著这四个字,车厢內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这一切,都是陈小伟那个白眼狼造成的!如果不是他,我的孩子不会死!我恨他!我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所以,你就跟刘姨学了扎纸术,为了復仇?”我盯著她的眼睛,一针见血地问。 陆优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冷笑道:“没错。刘姨说,想报仇,就得自己有本事。求神拜佛,不如自己变成恶鬼。” “接触了这一行我才知道,平日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刘姨,道行深不可测。她扎出的纸人,能通灵,能办事,能杀人於无形。” “长生纸续命,或许也改变了我的根骨。我学东西很快,刘姨倾囊相授,不过几年,我就尽得她的真传。” “五年前,刘姨走了。我也终於可以开始我这场,准备了二十年的復仇。”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寒毒的冰锥,死死钉在已经瘫软在地的陈小伟身上。 “我本来只想让他死。” “可是,当我找到他,看到他妻妾成群,家財万贯,前呼后拥,过得那么风光,那么滋润的时候,我改变主意了。” “凭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刺耳! “我这二十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日日夜夜,耳边都是我儿子的哭声!我每天都活在被他亲手捂死的窒息感中!” “而他呢?他这个凶手,这个畜生,却享受著人间富贵,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所以,我觉得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拥有的一切化为泡影,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烂掉!我不会让他那么安逸的死去,绝对不会!” 陆优优疯狂地嘶吼著,双眼中喷薄的怒火,仿佛要將整个车厢点燃。 “没有……我没有很安逸……” 陈小伟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的辩解。 “我……我也会做噩梦,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也……我也后悔……” “后悔?”陆优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悽厉,“你那是害怕吧!怕东窗事发,怕遭报应!” “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不嫌你出身低微,不嫌你一无所有,招你做上门女婿!我爹待你如亲子!可你呢?为了那点利益,就杀了自己的孩子,杀了自己的老婆!” “你不是人!你连畜生都不如!” 陈小伟彻底崩溃了,他不敢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肥胖的身躯抖得像个筛子。 陆优优的目光忽然转向我,那疯狂的恨意渐渐冷却,化为一片死寂的悲哀。 “你知道吗?” 她喃喃地说道:“如果我的孩子没死,他现在,应该也像你这么大了。” “十月怀胎,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肚子里踢我,一脚,又一脚……我每天都在想,他长什么样子,是像我,还是像他那个没良心的爹……” “我那么期待和他见面。可是,等到我们终於能见面的那一天,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场浩劫。” 陆优优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立刻倔强地眨了眨眼,逼退了泪意。 她重新用那副愤恨的面具偽装自己,直视著我,问道:“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比我更狠?” 我沉默了片刻,与她那双燃烧著地狱之火的眼睛对视。 我摇了摇头。 “我不会。” “呵呵,你当然不会。”陆优优嗤笑一声,“你是个好人,一个活在阳光下的好人。” “不。”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坚定,“因为我的路,是斩妖除魔,不是滥杀无辜。你的仇人是他,可你为了布这个局,为了所谓的太岁五运,准备牺牲多少条人命?那些乘客,那些司机,他们何其无辜?” “你为了报一个人的仇,却要染上百家血。这笔帐,又该怎么算?你以为这是復仇?不,这是在给你自己,也给你那无法往生的孩子,堆积无穷无尽的业障!你会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句,我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陆优优的心里。 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比我清楚。”我冷冷地看著她,“你以为你死而復生,跳出了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別天真了。用长生纸续上的命,终究是逆天而行。你每多杀一个无辜的人,你身上的怨气和业力就重一分,你离魂飞魄散就近一步!” 陆优优被我的话震住了,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变幻不定。 “你……” “够了!” 一声嘶哑的咆哮打断了我们的对峙。 是陈小伟。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通红,脸上混杂著泪水、鼻涕和汗水,狼狈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著陆优优,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优优!” 他叫著她的名字,声音里是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知道,我死一万次,也换不回你和孩子……” “但是……但是……”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力,將自己肥硕的脑袋狠狠撞在车厢的铁壁上! “咚!” “咚!” “咚!” 三声沉闷的巨响,额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惊呆了。 我心头一跳,暗道不好,刚要上前阻止,那些静坐的纸人身上却陡然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隱隱將我锁定,让我慢了半拍。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陈小伟嘶吼著,双手握住匕首,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捅进了自己肥胖的肚腹! 第258章 这不是救赎!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震惊地看著他,看著那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衫,顺著刀柄汩汩流出。 无论是真心懺悔,还是极致的恐惧,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通红著双眼,望向呆立原地的陆优优。 “对不起……优优……” “我的命……你拿去……但……但是乘客是无辜的……” “我求你……求你……放过他们……” 话音未落,陆优优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怔怔地看著陈小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痛快,也有一丝……茫然。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步步走下了车。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车窗外,冰冷的雨点毫无徵兆地砸落,瞬间连成了线。 车厢內,陈小伟轰然倒地,在血泊中剧烈地抽搐著,生命的气息,正隨著那不断流淌的鲜血,一同飞速消散…… “陈老板,你……” 我下意识地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我不是医生,更不是圣人。 我看到的是,隨著那把匕首刺入他肥硕的肚腹,一道缠绕在他命格之上,怨毒、阴冷的黑气,应声而断。 那条由陆优优的恨意与太岁凶煞之力交织而成的因果线,崩碎了。 陈小伟嘴角的血沫涌到了我的手上,温热而粘稠。 我確实没料到,这个满口谎言、自私到骨子里的男人,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 他望著我,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脸上满是死亡降临的痛苦。 他挣扎著伸出手,不是求救,而像一个溺水者,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没有动。 我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他抓住了我的裤腿,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盛……盛先生……”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泡,“我对不住你……我一直在骗你……我……我没得选……” “我知道。”我淡淡地回应。 谎言的代价,他此刻正在支付。 “如果……我不撒谎……你不会帮我……我……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里的光彩正在迅速流逝。 “我……我最对不起的……是鸿梅……公交站……是她爸的心血……也是她……对她爸的念想……” 人之將死,他惦念的,依然不是那个被他亲手断送性命的妻儿,而是他后半生荣华富贵的来源。 何其讽刺。 “盛先生……求你……告诉她……我陈小伟……对不起她……” 他全身剧烈地一颤,再次喷出一大口黑血。 “剩下的钱……鸿梅会给你……接下来的事……就……就拜託您了……一定……保住……公交站……”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他死死抓住我裤腿的手,终於鬆开了。 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陈小伟,死了。 他用自己的性命,为这场横跨二十六年的恩怨,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號。 车厢內,死一般的寂静。 吴胖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指著地上的尸体,声音发颤:“盛……盛先生,他……他真就这么……” “死了。”我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一个作恶多端的人,用自我了断来逃避了阳世的审判和阴间的清算,这並非救赎,只是一个懦夫最后的解脱。 “那……那陆优优她……还会继续吗?”吴胖子紧张地追问,视线忍不住往车外飘。 我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她的恨,来自於陈小伟活著。如今陈小伟死了,这太岁五运最大的煞气根源已断,她想再掀起风浪,也做不到了。” “这一切,算是了断了。” 我说的是“了断”,而不是“结束”。 吴胖子听了,似乎鬆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可……这就完了?我还以为……会有一场大战。” 他没忍住,嘆了口气:“这陈小伟,也算是在最后一刻,做了件人事。”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旁脸色惨白的司机邹明博,哆哆嗦嗦地开口:“盛先生,您是说……不会再出事死人了?” “嗯,不会了。”我点头確认,“因果已了,煞气已散。” “哎!”邹明博长嘆一声,神情复杂地看著地上的尸体,“真想不到……陈老板身上发生过这种事。平时……他虽然抠门,但对我们司机还算不错,谁家有急事预支工资,他二话不说就给。我还以为他……” “人是很复杂的。” 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了下来。 “一码归一码。他对你们的好,收买的是人心,方便他管理。他对陆优优母子的恶,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私和歹毒。” “他用这条命,不是在赎罪,只是在还债。债还完了,不代表他就成了好人。” 我的话让邹明博和吴胖子都愣住了,他们看著我,似乎第一次认识我。 “盛先生,那……陈老板的尸体……”邹明博小心翼翼地问。 我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陈小伟,眼神古井无波。 “开车,回公交站。” “记住,不管路上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停,一路开回去。” 说完,我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黄纸,手指翻飞,瞬间叠成两锭金元宝的模样。 我走到车窗边,屈指一弹。 “阴路暂开,生人借道。” “过往游魂,莫要阻拦。” “此为买路財,收之请便,护我等安返阳途!”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锭纸元宝在空中“噗”地一下,竟无火自燃,烧出的却是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一闪而逝,落在地上的,已经变成了两坨沉甸甸、金光闪闪的元宝。 车外的雨幕中,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地上的金元宝瞬间消失无踪。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不再那么阴冷刺骨。 邹明博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我回头看他,他才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启动了车子。 “盛先生,可以走了吗?” “走吧。” 公交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入雨夜。 车內的气氛依旧压抑,一直没说话的盛慧,此刻终於鼓起勇气,小声问我:“盛先生,刚刚您扔出去的……那是什么?真的有东西……拿走了?” 第259章 黄泉买路,亡妻慟哭 我瞥了盛慧一眼。 她的脸色依旧残留著惊惧的苍白,身子下意识地朝我这边挪了挪,仿佛我身边的位置,才是这辆诡异公交车上唯一的安全区。 女人骨子里的好奇心,总是能在恐惧的缝隙里野蛮生长。 她刚刚缓过神,就压低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问我:“盛先生,刚刚您……您那是做什么?” 我淡淡解释:“买路。” “我们现在车上载著一具横死的尸体,对於那些孤魂野鬼来说,就是黑夜里最亮的灯塔,是无上的补品。” “陈小伟是自杀,魂魄不全,此刻只是最脆弱的『灵』,散在车厢內外。若不加以庇护,顷刻间就会被分食乾净,连入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我刚才洒下的,是给此地阴差的买路钱,请他护送一程。” 我话里的內容,让她眼中的恐惧又深了几分。 “就像……就像老家送葬,一路要撒纸钱一样?” “道理相通,但性质不同。”我平静地说道,“撒纸钱是广撒网,用小钱打发沿路的小鬼。而我,是直接雇了一个最凶的保鏢。” 盛慧听得一知半解,紧张地追问:“那……要是没给呢?” “那我们这辆车,今晚就会成为它们的盛宴,明天一早,整车人都会出现在本地新闻的头条上。” 我的话音不带一丝波澜,却让盛慧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猛地扭头,死死盯著后视镜,声音发紧:“那……那个保鏢,他,他跟上来了吗?” 我也抬眼看向后视镜,准备告诉她一切妥当。 可镜中的景象,却让我眉头瞬间拧紧。 那个接了我两锭金元宝的黑衣鬼影,竟然还杵在原地,捧著金元宝,一动不动,脸上甚至带著一种痴傻的喜悦。 而我们公交车的周围,黑暗中,已经有无数贪婪的影子开始蠕动,蠢蠢欲动。 拿了钱,不办事? 我眼神一冷。 “邹师傅,减速,慢行!”我低喝一声。 邹明博不敢怠慢,立刻鬆了油门,车速缓缓降下。 我指尖再次捻起一张黄纸,这次却不是摺叠,而是在指尖飞速揉搓,口中咒言如冰珠滚落: “阴路有令,收钱办事!” “三锭买路,千里护行!” “再敢延误,化汝为尘!”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指尖的黄纸“轰”的一声,凭空燃起一团幽绿色的鬼火,隨即化作一道流光,从车窗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了那黑衣鬼影的身上! 后视镜里,那鬼影浑身一颤,捧著的金元宝险些脱手。 他脸上的痴傻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取代,猛地抬头,朝公交车看来。 下一秒,他疯了一般,化作一道黑烟,捲起地上的第三锭金元宝,以惊人的速度朝著我们狂追而来! 隨著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阴气逼近,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孤魂野鬼像是见了猫的老鼠,瞬间尖叫著四散奔逃,退避三舍,再不敢靠近分毫。 那黑衣鬼差紧紧贴在车尾,身形在后视镜里若隱若现,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 “邹师傅,加速,正常开。” 邹明博应了一声,一脚油门,公交车重新匯入了城市的车流。 四十分钟后,公交总站到了。 站內灯火通明,王师傅和几个相熟的司机正焦急地等在站台,来回踱步。 人群中,一个女人的身影格外显眼。 不是杨秘书,是陈小伟的妻子,朱鸿梅。 车刚停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车门打开,我们四人走下车。 王兵第一个衝上来,急切地问:“盛先生,怎么样?见到那个女人了吗?” 我看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见到了。” “那……事情解决了?”王兵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解决了。”我再次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王兵一拍大腿,周围的司机们也都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可王兵环视一圈,脸上的喜悦很快变成了疑惑。 “咦?陈总呢?怎么没见陈总下来……” 我沉默了。 我看著这些为陈小伟焦心的员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陈小伟这人,在情感上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在这些员工眼里,他或许真的还算个不错的“老板”。 就在我斟酌词句时,一个清冷又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死了,是吗?” 是朱鸿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我身上,匯聚到了她的脸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让她走到了我们面前。 我还没回答,吴胖子已经嘆了口气,接过了话头:“是的,陈老板……他走了。准確地说,他是为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赎罪去了。” “赎罪”二字落下,所有司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唯有朱鸿梅,她的脸庞在灯光下一点点变得阴冷,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公交车走来。 每一步,她的表情都细微地变化著,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她走到了车门口。 我默默侧身,让开了位置。 车厢內,陈小伟的尸体,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腹部的血跡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当那具熟悉的、肥胖的身体完整地映入朱鸿梅眼帘的那一刻,她的泪水,终於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滑落。 她死死咬著嘴唇,强忍著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所有的悲痛。 她迈步上车。 当她终於站在陈小伟的尸体前,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绪,喉咙里发出了压抑至极的呜咽。 “呜……呜呜……” 这一刻,她再也顾不上外面那些员工的目光,旁若无人地跪倒在地,肆无忌惮地痛哭起来。 “为什么……你对我撒了那么多谎,为什么偏偏这一次……你说的不是谎话……”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颤抖的手推搡著陈小伟早已冰冷的身体。 “你醒醒啊……你再骗我一次啊……” 阴阳相隔,任她如何摇晃,都只是徒劳。 看著伤心欲绝的朱鸿梅,我一时无言。 我不知道她和陈小伟之间那二十多年的故事,只记得她曾说过,陈小伟是真心对她好。 一个用谎言和罪孽换来的丈夫,一份用背叛和鲜血浇灌的真情。 何其讽刺,又何其悲哀。 我静静地等待著,等她的哭声稍稍平息。 大约五分钟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终於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我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朱女士,节哀。” “这是陈老板自己的选择。” “一切的孽障因他而起,他也必须亲手將这一切终结。为了公交站,为了不再有无辜的人被牵连,他用自己的命,做了最后的了断。” “从这个角度看,他是个有担当的人。” 虽然一切罪恶的源头都是他,可在他选择用生命来了结这一切的时候,追究对错,已经没有意义。 朱鸿梅抽泣著,颤抖的手抚上陈小伟冰冷的脸庞。 那刺骨的冰凉似乎让她浑身一颤。 她一边抚摸,一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管你做过什么……你都是对我最好的男人……” 第260章 弥天大谎! “我知道!” 我走到朱鸿梅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他让我告诉你,以后,他会以另一种形式一直陪著你,守护这个公交站。” 这话,陈小伟当然没有说。 可我看著眼前这个孤苦伶仃,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倒的女人,实在不忍心让她彻底沉入绝望的深渊。 一句“对不起”,对活下来的人来说,太过苍白,毫无意义。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句道歉,而是一个能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念想,一束能照亮前路的光。 朱鸿梅的自愈能力很强,强到可以忍受丈夫几个月不回家,强到可以自己骗自己。 现在,陈小伟用最惨烈的方式离开了,想要支撑她扛起整个公交站,就必须给她一个足够坚实的精神支柱。 我的话音落下,朱鸿梅猛地抬起头。 她的双眼被泪水浸泡得通红,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透出一种近乎破碎的希冀。 “真的吗?盛先生,他……他真的这么说了?” 她满怀期待的追问,声音都在颤抖。 我怎么忍心让她最后的希望也熄灭。 我迎著她的目光,语气变得无比篤定:“当然是真的。人的执念,不会轻易消散。他临走前,最后的心念全都在你和这个公交站上。这股念,会化作这里的『灵』,永远护著它,不会再让公交站出任何事。” 我將一句安慰,包装成了我们这一行的“专业术语”。 这样,才足够可信。 片刻的死寂后,朱鸿梅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决堤,这一次却不再是纯粹的悲伤。 “我相信您说的话,我也相信,他会那么做的。” 这个女人,真的让我深刻见识了什么叫做贤淑良德,什么叫旺夫。 哪怕陈小伟让她的人生千疮百孔,可她心里念著的,依然全是他的好,那份忠贞与深情,从未改变。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吴胖子没有立刻离开。 我们留了下来,帮著朱鸿梅处理陈小伟的后事。 按理说,这件事与我们无关,钱货两讫,便该抽身。 可看著朱鸿梅一个人撑著偌大的家业,形单影只,我若就这么走了,於心不忍。 陈小伟的后事,就在朱家的大院里举办。 公司的很多司机都自发前来弔唁,王师傅更是忙前忙后,鞍前马后,像是在送別自己的亲人。 他死后的第三天,头七。 我为他设坛,念诵往生咒,亲自超度。 陈小伟生前確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但在生命最后一刻,他用自己的性命终结了这场延续二十年的恩怨,也算是有了一份担当和悔过。 连最大的受害者陆优优都选择了放下,我又有什么理由不送他最后一程呢。 法事做完,陈小伟下葬。 尘归尘,土归土,这场风波总算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號。 我和吴胖子,也该向朱鸿梅告辞了。 临走前,朱鸿梅叫住了我。 “盛先生,这次的事,真的……非常感谢您。” 她的眼睛依旧红肿,但神色间已经恢復了几分冷静和坚强。 “这是陈小伟在出事那晚,给我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我这几天一直想给您看,可实在没有机会。” 她说著,將自己的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她和陈小伟的聊天界面。 我扫了一眼,下意识地想推辞:“朱小姐,事情已经过去了。看你们的聊天记录,这不合適。” 朱鸿梅却摇了摇头,固执地將手机塞进我手里。 “没什么不合適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隱私。我只是……想找个人分享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在这个世界上,您或许是除了我之外,最了解他的人了。我跟您分享,不算冒昧吧?除非……您没把我当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我接过手机。 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出事那晚九点多。 那个时间点,正是我们与陆优优在车上对峙的时刻,是陆优优在撕开所有血淋淋真相的时刻。 我当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陆优优身上,竟完全没有察觉到,瘫坐在一旁的陈小伟,在生命最后的关头,还在偷偷地打著字。 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文字,足有两三百字。 是陈小伟发给朱鸿梅的。 “鸿梅,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早就没有资格跟你说这三个字了,但我还是要说。我怕现在不道歉,以后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除了道歉,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的鼓励和支持,谢谢你让我这个傻子和哑巴的儿子,也能活得像个人,也能独当一面。谢谢你包容我所有的谎言和不堪,谢谢你让我拥有了今天的一切。” “公交站是爸爸留给我们最重要的东西。这么多年,你从不过问,我知道,你不是不管,你是真的相信我,相信我能处理好一切。可是,鸿梅,这一次,我真的要辜负你的信任了。我……可能守不住公交站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你一定要相信盛先生,他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一定可以解决好所有问题。另外,我还欠盛先生五百万的尾款没有付清,等事情了结,希望你能替我一併给了他。他是真心实意在为我们公交站办事的好人。好了,我的时间好像不多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鸿梅,你……保重!” 內容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我真没想到,在那种眾叛亲离,谎言被层层剥开的绝境里,陈小伟心心念念的,还是对朱鸿梅的愧疚和亏欠。 我將手机递还给朱鸿梅。 她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盛先生,这是那五百万的尾款。密码是六个零。这些天,您辛苦了。” 我看著那张卡,却没有接。 我將它轻轻推回到朱鸿梅的面前。 “其实,我没做什么。真正拯救公交站的,是陈老板自己,用他的命。” “这笔钱,是买一个圆满结局的。可这个结局,沾了血,太惨烈。我拿了,心不安。” 朱鸿梅却再次摇头,態度坚决。 “盛先生,如果不是您,陈小伟怎么可能有机会,去面对那个他隱藏了一辈子的秘密?一个人,藏著秘密活一辈子,有多累,我知道。我想,他说完一切再走,心里一定是安详的。” “您给了他一个说出真相,乾乾净净离开的机会,让他没有带著一辈子的谎言下黄泉。这份功德,就值这个价。这不是报酬,这是了结。您拿著,也是了结他最后的心愿。” 她把话说得如此真诚,我再推辞,便成了矫情。 我接过了那张银行卡。 那张卡很轻,但在我掌心,却感觉重如山岳。 见我收下了钱,朱鸿梅明显鬆了口气,苍白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盛先生,我想好了。” 她望著远处公交站场的轮廓,眼神变得坚定。 “我打算搬去公交站住,以后,那里就是我的家了。公交站是我父亲留给我和陈小伟的,现在他走了,我觉得,我应该扛起这份责任。” 第261章 深夜艷遇? 我冲她点点头,由衷地说道:“我支持你。” 与朱鸿梅告別后,她本想派车送我们去机场,被我拒绝了。 我和吴胖子在路边拦了辆车,直奔机场。 这件事,到此,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然而,到了机场才发现,当天回兴州市的机票已经全部售罄。 无奈之下,我和吴胖子只能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连著几天,神经都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时刻提心弔胆。 现在事情一了,那股积压了许久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我的所有感官。 我几乎是一头栽倒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眼皮重得像是掛了铅块,几乎没有挣扎,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在混沌的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中,我隱约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那声音很轻,却极有穿透力,一下一下,像是直接敲在我的耳膜上。 我费力地睁开眼,在现实与梦境之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於確认,这不是梦。 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甚至没顾得上去看一眼时间,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我走向门口。 大脑一片空白,连日的疲惫让我的思维变得无比迟钝。 门外飘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甜得有些发腻。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大胆的低胸裙,將身前的雪白毫无保留地展示在我眼前。 视线下移,是两条笔直的长腿,在酒店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看到我,嘴角勾起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嫵媚弧度。 “先生,一个人吗?” 声音很柔,带著刻意的引诱。 她见我没作声,又往前凑了半步,香水味更浓了。 “长夜漫漫,一个人多无聊。我可以进去陪您聊聊天,说说话,您就不会孤单了,不是吗?” 说话间,她一只涂著鲜红指甲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朝我的胸口探来。 身体更是几乎贴了上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吐气如兰。 “只要你能让我满意,钱,我一分都不要。” 我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不是我想歪,而是她这番做派,本就是歪的。 这种阵仗,在东海时周扬给我们安排过,虽然方式不同,但目的一致。 无非是酒店里寄生的生意。 这女人应该和酒店有合作,或者乾脆自己就住在这里,到了晚上便开始广撒网,愿者上鉤。 我打量著她,这女人本身是个好底子,可惜了。 风尘一行,最是折损人的气运和福报。 我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红色钞票,递了过去。 “不用了,谢谢。” 我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打发一个问路的。 说完,我便准备关门。 门刚合上一半,就被一只手用力抵住。 女人將那两百块钱推回到我手里,脸上的媚笑第一次有了些许变化,似乎有些错愕。 “小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真把我当成那种女人了?” 我看著她,没说话。 这身打扮,这个时间点,这种说话方式,不是那种女人,又是什么? 她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乾脆侧身一挤,直接溜进了房间。 动作倒是很灵活。 “聊聊天,谈谈心而已。” 她自顾自地说著,指了指房间,像是在询问,但人已经走了进去。 这还有问的必要吗? “等等……” 我本想说屋里还有人,可一转身,吴胖子的那张床空空如也。 我俩明明一人一床,这大半夜的,他跑哪去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 这个点,去吃宵夜了? 算了,先不管吴胖子,眼前的麻烦得先处理掉。 那女人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双腿交叠,修长的线条尽显。 她抬手撩了撩长发,这才让我看清了她的长相。 五官確实精致,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单论长相,竟有几分像那个叫范冰冰的明星。 年纪约莫二十五六,正是女人最有风韵的时候。 我接触过的女人不少,柳依依,张倩,甚至画中走出的丽巴,但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我心里却毫无波澜。 她更像一个需要被解决的“事件”。 “小兄弟,你心肠还真不错,有女朋友了吧?”她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看著她,没回答。 她似乎觉得我的沉默很有趣,轻笑起来:“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都说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咱们就正常聊聊天,你坐啊,別那么拘束。” 她的姿態很放鬆,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 我没什么表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行,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眼前的女人,是人,活人。 夫妻宫暗淡,子女宫却有微光浮现。 她已婚,命中明年当有子嗣。 只是此刻,她的命宫被一团怨气笼罩,显然是刚刚与人发生过激烈爭吵,这才跑来酒店,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报復。 我没有起卦,对付一个凡人,还用不著。 坐下的瞬间,她的面相和气运,已经將一切都告诉了我。 见我坐下,女人似乎很满意,继续说道:“小弟弟,现在这社会,像你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就你刚刚那举动,要是换个真做我们这行的,拿了你的钱,背后还得骂你一句傻子。” 我眉梢微挑,这话倒是不假。 “你放心,我真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她再次强调,“你別害怕。” “我没怕。” 我终於开口,声音平淡无奇。 “你虽然不是那种人,但你今晚,確实是打算把自己送给一个陌生男人的。” 我的话音刚落,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没有理会她的惊愕,继续说道:“跟你老公闹彆扭,用不著这么作践自己。这种事,一旦做了,你会后悔一辈子。今晚你运气好,遇到的是我,要是换了別人,你现在,恐怕就不是这么坐著跟我聊天了。” “呵呵……” 女人乾笑一声,似乎想用调侃来掩饰慌乱:“不是这么坐著聊天,那该干什么呀?” “当然是……”我顿住了,后面的话,没必要说出口。 女人的目光还在我身上游移,想找出一丝破绽,但她忽然注意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放下了交叠的双腿,眼神锐利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跟我老公闹彆扭了?”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有老公?” “你认识我?!” 她瞬间警觉起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我摇了摇头:“不认识。” “但我会算。” “在你进我房间的那一刻,关於你的事,我就算出了个大概。” “算?”女人眉头紧锁,隨即,警惕被一种强烈的好奇所取代,“你说的算……是算命的那个算?” 我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意思。” “真的假的?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她身体前倾,刚刚那副风情万种的大姐大姿態荡然无存。 女人的好奇心,有时候比什么都管用。 我看著她,觉得有些无趣。 “当然存在。” “不过,你该走了。” 我只想儘快结束这场无聊的独处。 第262章 她借了谁的命? 可是女人並不罢休,反而步步紧逼。 “等等,大师!” 她眼神里的轻浮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盯住猎物般的灼热与好奇。 “既然你这么神,那你给我算算,我跟我老公会不会离?他到底在外面有没有鬼混?” 她一脸急切,眼神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期待。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自己多嘴了。 一句话,彻底把这女人的好奇心给钓了起来。 “我不算命。”我语气冷了下来,“你听我一句劝,別作践自己,有些事一旦做了,没有后悔药吃。” “別啊!我给你钱!” 女人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拒绝,直接拉开手提包的拉链,从里面抓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红色的钞票少说也有一万。 “这是一万块,本来是姑奶奶今晚找乐子的钱,没想到碰上你这么个有意思的人。”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锁住我。 “你就给我看看,我老公到底有没有出轨?我们俩,究竟会不会玩完!” 看著那一万块,我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淡漠地说道:“我说了,我不看。你和你老公不会离婚,他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收起你那点可怜的疑心病,別自己毁了自己的日子。” “真的?”女人追问,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当然是真的,你可以走了。”我下了逐客令。 就在这时,女人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让我完全看不懂的眼神,仿佛冰层破裂,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然后对著我,缓缓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厉害。” “果然厉害。” 话音刚落,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就在我面前,轻盈地转了一个圈。 就是这看似隨意的一圈,她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道幽蓝色的微光在她周身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光芒散去,她还是她。 长相没变,穿著打扮也没变。 但给我的感觉,却判若两人。 如果说刚才的女人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性感,冶艷,充满了危险的诱惑。 那么现在的她,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漂亮依旧,性感依旧,但骨子里却透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这种气场,普通人也能感觉到。 就像你看到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他的眼神,他的站姿,都和常人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与煞气。 也像你看到一个作恶多端的坏胚,即便他西装革履,你也能从他眉宇间嗅到那股挥之不去的阴狠。 这是每个人独有的气场,与一个人的经歷、修为、心性息息相关! “你……你怎么做到的?”我死死盯著她,心头巨震。 她的外表没有丝毫变化,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命格,彻底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怨恨丈夫、上门寻求刺激给自己戴绿帽的女人命格。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我完全看不透的崭新命格! 我甚至下意识地想要起卦推演,却发现卦象一片混沌,根本无从算起。 “呵呵呵……” 女人笑了,笑声清脆,带著一丝玩味。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姿態优雅,翘起修长的腿,轻声问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出来了吗?” 我摇了摇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看不出来。你到底是谁?” 我彻底警惕起来。 眼前的女人绝非凡人! 一个人,怎么可能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命格? 她能在见我的第一面,就完美地呈现出一种虚假的命格来迷惑我,转眼之间,又能切换回自己的本来面目。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女人淡然一笑:“看不出来就算了。刚刚的一切,就当是我们认识前的一个小游戏。” “我是谁不重要。”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重要的是,你答应了別人的事,却没有做到。我只是替他来告诉你一声——做人,要言而有信!” “失信於人?” 我咀嚼著这四个字,脑中飞速运转,却一片茫然。 我盛某人做事,向来一诺千金,什么时候失信於人了? 女人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我的记忆深处。 “几天前,你是不是答应过要送一个人『下去』?” “那个人,可一直都在原地等你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我瞬间想了起来,脱口而出:“是那个黑衣男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算是默认了。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人家还在苦等你兑现承诺呢!” 说完,女人便站起身,迈步朝门口走去。 “喂!” 在她经过我身边时,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触手冰凉,却仿佛有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窜遍我的全身! 就是这短暂的接触,我触电般地鬆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不好意思。” “没事。” 女人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媚惑眾生的笑容,眼波流转。 “怎么了?刚刚还急著赶我走,现在又捨不得了?” 我立刻摇头解释:“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做到『借』別人命格的?” 借命的我见过,借运的我也遇到过。 但这种直接“借命格”为己用的手段,我还是头一次见! 要知道,借命、借运,都会对被借之人造成不可逆的实质性伤害,甚至摧残致死。 可“借命格”完全不同! 这就像武林高手过招,打倒对手容易,但要做到收放自如、点到为止,却难如登天。 借命格,就是能在不伤害被借之人的前提下,短暂地借用对方的命格来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其中的难度,比借命借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眼前的女人,绝对是“借命”一脉中的顶尖高手,她的道行,恐怕远在那个张三爷之上! 她和玄门,到底是什么关係? 女人饶有兴致地看著我,淡淡说道:“你真想知道?” 我重重点头:“当然!” “那……下次见面再告诉你。” 她冲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笑容里藏著无数秘密。 “这一次,先保密。” 说完,她转身拉开房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在她身影消失的一瞬间,一个尘封已久的门派名字,猛地从我脑海中跳了出来。 紫薇门! 想到这里,我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追了出去! 第263章 午夜公交站 可走廊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与此同时,隔壁的一个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醉醺醺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她满脸潮红,眼神迷离,身上穿著的,正是我房间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低胸裙。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自己隔壁的房间门口,抬手,“咚咚咚”地敲响了房门。 敲了一会,门开了。 一个满脸胡茬、手臂上全是纹身的彪形大汉出现在门口。 女人立刻掛上娇媚的笑容,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语调开口问道:“先生,一个人吗?” “长夜漫漫,如果一个人无聊的话,我可以进去陪您一会啊!大晚上的,有个人陪您聊天,陪您说话,您也不会孤单不是吗?” 这话,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我的耳膜。 这不正是刚才那个神秘女人对我说话的口吻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 她借了眼前这个醉酒女人的命格! 接下来,这个女人將一步步踏入早已为她设下的陷阱,亲手葬送自己的婚姻与人生。 我立刻朝著那扇半开的房门走了过去。 门內,那个满脸横肉的大鬍子,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油腻的目光,贪婪地扫视著女人玲瓏的曲线。 他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对即將到手的猎物的得意。 “怎么收费啊?”大鬍子贼兮兮地问,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暗示。 醉酒女人果然用我预料中的语气,娇媚地回应:“只要你能让我满意,我不收你一分钱。” “满意!必须让你满意!” 大鬍子乐开了花,粗壮的手臂猛地探出,一把就抓住了女人的手腕,想將她拽进屋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我上前一步,扣住了女人的另一只手。 “你干嘛呢?洗个澡的功夫,怎么就乱跑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火热的气氛。 女人被我拉得一个踉蹌,回过头,迷茫的醉眼里满是困惑。 她不认识我。 我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头对那个大鬍子平静地说道:“不好意思,她喝多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说著,我就要拉著女人离开。 到嘴的肥肉要飞,大鬍子哪里肯干。 “你他妈给老子站住!” 一声暴喝,他魁梧的身躯堵死了门口,另一只手死死攥著女人的胳膊,满脸怒容。 “你是哪根葱?这娘们是自己送上门的,你个小瘪三,也敢跟老子抢食?” 他身上的酒气和戾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寻常人恐怕早已被这气势嚇得腿软。 我迎著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我不是抢,她本来就是我的。” 我的底气很足。 一个靠蛮力横行的市井混混,在我眼里,与螻蚁无异。 “走!” 我手上微微用力,想將女人拉到她的房间。 “你的女人?!”大鬍子怒极反笑,“她自己送上门,就不是你的了!现在,她是老子的!” 他咆哮著,抓著女人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看著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懒得再废话。 我直接抬手,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脑门上。 “咚!” 一声闷响。 大鬍子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眼神里还残留著最后一丝难以置信。 我甚至没有动用多少“气”,仅仅是爷爷教过的一些发力技巧,对付这种外强中乾的普通人,已经绰绰有余。 我拉著还没反应过来的女人,走进了她隔壁的房间。 “你……你是谁啊?”女人终於清醒了一些,警惕地打量著我。 她长得確实漂亮,但和刚才那个神秘女人比起来,终究是凡尘俗物,少了那份超然的气韵。 “我是谁不重要。” 我鬆开手,看著她说道:“重要的是,你丈夫没有出轨,更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別因为一时的猜忌和衝动,去做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事。” “有些东西一旦脏了,就再也洗不乾净了。” “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不知道我的话她能听进去多少,但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 因果循环,若是她执意要走上那条路,那也是她自己的命数。 走出酒店,夜风一吹,我瞬间清醒过来。 那个神秘女人……她是在提醒我。 失信於人! 我猛然想起了那个黑衣男人,那个在公交车后苦苦追逐金元宝的孤魂。 我答应过要送他下去的! 我失信了。 我正准备打车前往我们初遇陆优优的茶博园站,手机却在此时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朱鸿梅。 这么晚了,她打电话来做什么? 我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迅速接通了电话。 “盛先生!您……您到家了吗?”电话那头,朱鸿梅的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急促。 “没有,我还在市里,怎么了?”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恐惧。 “没回去?太好了!您能……您能过来一趟吗?我这里好像出事了!” “別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了?”我沉声问道。 “我刚才睡著了,做了一个噩梦,突然就醒了……醒过来,我就看到……看到窗户外面,站著一个黑影!”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他蓬头垢面的,头髮好长,就那么站在窗外,一动不动地……盯著我看!” 黑影,蓬头垢面? 这几个词,瞬间和那个黑衣男人的形象重合。 看来,我没走,是冥冥之中的註定。 公交站的事情,因我而起,就必须由我来了结。 “你別怕,待在房间里锁好门,我马上就到!你现在在公司的办公楼?” “是,是的!” 我掛断电话,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公交总站。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总站门口。 午夜十二点半,整个公交总站静得可怕。 除了几盏昏黄的路灯,四周一片漆黑,连值班室看门的大爷都已陷入沉睡。 我没有惊动他,径直走向那栋三层的旧式办公楼。 朱鸿梅不可能住在满是男司机的员工宿舍,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 一楼是会议厅,二楼是陈小伟生前金碧辉煌的办公室,三楼…… 我抬头望去,一股浓郁的阴气,正从三楼的窗户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就是那里。 第264章 一滴舌尖血,敢问百年鬼! 我毫不犹豫地走上楼梯,空旷的大楼里,只有我的脚步声在迴荡,显得格外阴森。 朱鸿梅的胆子確实大得惊人,敢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很快,我踏上了三楼的走廊。 走廊尽头,阴气最盛的地方,一个人影静静地佇立著。 他长发遮面,身形枯槁。 正是那个黑衣男人。 那黑衣男人一动不动,怀里紧紧抱著三锭金灿灿的元宝。 就是他。 那个在茶博园出手相助的黑衣男人。 我踏上楼梯的脚步声,震亮了走廊的声控灯。 惨白的光芒一闪,瞬间照亮了他的轮廓。 他手里死死抱著我烧给他的那三锭金元宝,姿態僵硬得像一尊石雕,空洞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朱鸿梅那间房的门板。 “盛先生,是你吗?” 房间里,朱鸿梅的声音透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恐惧。 我目光锁定著黑衣男人,沉声回应:“是我,別出来,也別怕。” “他……他还在外面,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怪了。 金元宝是阴司路上的硬通货,他既然收了,为何还不下去?滯留阳间,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黑衣男人的长髮油腻而凌乱,几乎遮蔽了整张脸。 他侧身对著我,身上缠绕的黑气肉眼可见,那不是普通的怨气,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阴煞之气。 这股气息,没有一百年道行,根本养不出来。 难怪那晚整条街的孤魂野鬼都对他退避三舍。 “餵。”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他毫无反应,依旧保持著那个诡异的姿势。 过了足有十几秒,他才像个生锈的机器人,脖子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寸一寸地把头扭向我。 在他转身的瞬间,头顶的声控灯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开始疯狂地爆闪。 “滋啦——” 灯丝在一声脆响后彻底烧断,走廊瞬间被浓郁的黑暗吞噬。 他身上那股百年阴气,竟能直接摧毁阳间的电器。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那张脸的方向,有两团更加深邃的黑气在缓缓旋绕,让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我见过的鬼不少,千年画师王琦,两千年怨鬼夜魔將军,他们身上的黑气都堪称恐怖。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远不及他们,但在这狭窄、封闭的走廊里与我对峙,那股压迫感真实得令人窒息。 他並没有攻击我的意思。 反而,他缓缓地朝我挪动了一步,將怀里的三锭金元宝往前递了递,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那意思很明显,是在问我还记不记得他。 我心里的戒备稍稍放下,向前踏出半步,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他立刻指向自己抱著的三锭金元宝,又指向自己的喉咙,脸上(如果那团黑气算是脸的话)满是焦灼。 他想表达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想说话?”我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疯狂点头,动作幅度之大,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一个鬼,无法开口。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人死为鬼,哪怕生前是哑巴,化作魂体后也能以意念传声。 他现在这个样子,只有一种可能。 就像宋柳烟的丫鬟青杉她们,死后魂体被老瞎子用恶毒的法子折磨、禁錮,连最基本的自由都丧失了。 他……也遭遇了类似的事情? 不对。 一个无法说话的鬼,一个无法去阴司投胎的鬼。 这两个特徵联繫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 封印! 他的魂体,或者说他魂体里的某一部分,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封印了! 所以他无法言语,也无法轮迴。 想让他说话,必须先解开封印。 可要解开封印,又必须先从他口中问出封印的根源。 这是一个死循环。 必须想个別的办法,一个能让他绕过封印,暂时开口的办法。 就在这时,或许是他的情绪平復了些,备用电源启动,走廊里一盏昏暗的安全指示灯亮了起来。 幽绿的光线下,我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面孔,只是眼神里透著一股小兽般的无助与可怜。 我的脑海中飞速闪过爷爷留下的那些古籍残卷。 一个尘封已久的秘术,从记忆深处浮现。 舌尖血,语灵咒。 此法极偏,本是用来强行开启灵兽心智,让鸚鵡之类的灵鸟开口说人话的法门。 其原理,是以人之“阳火”点燃灵体之“阴灯”。 人的舌头,通心窍,主言语,是人身阳火最旺盛的窍穴之一。而鬼,本就是灵体。 理论上,此法可行。 但书中用硃笔批註过:此法需取十二岁以下童子之舌尖血,因其阳火纯粹,不染尘埃。 现在上哪去找个童子来放血?就算找到了,人家父母不把我当人贩子打死才怪。 不过…… 我还是处男,元阳未泄,体內的阳火也算得上是至纯至净。 用我的血,应该也行!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转身对屋里的朱鸿梅喊道:“朱小姐,有杯子吗?给我一个。” “啊?有,有!”朱鸿梅的声音里还带著哭腔。 “接半杯清水,放到窗台上,我来拿。” 几分钟后,一只玻璃杯被小心地推上了窗台。 水面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我走过去,拿起杯子,在与黑衣男人擦肩而过的剎那,一股寒意几乎要冻结我的血液。 我没有理会,端著杯子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一咬! 舌尖剧痛,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 我將头凑到杯口,殷红的血珠一滴滴坠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一滴,两滴,三滴…… 直到杯中水色变得微红,我才鬆开口,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的黄纸符,夹在指间,对著水杯低声诵咒。 “五气玄天,上始精流!” “阴阳同脉,万物无休!” “吞此舌血,授我之法,诉说祈愿!”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落下,我指间的黄纸符“轰”的一声,无火自燃! 明黄色的火焰映亮了我的脸,我手腕一抖,將燃烧的符纸投入杯中。 符灰瞬间融入血水,整杯水变得有些浑浊。 我將杯子递到黑衣男人面前,命令道:“喝了它!” 第265章 邪僧养蛊 他看著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怀疑,接过杯子,仰头便一饮而尽。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我確定,他今晚就是专程来找我求助的。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他。 这个法子毕竟是第一次用在鬼身上,成与不成,我心里也没底。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就在他喝下血水大约十秒之后,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睛骤然瞪大。 紧接著,他全身的黑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呃……”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呻吟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然后,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朝著地面倒了下去! 这一下,我整个人都懵了。 只见黑衣男人痛苦地扼住自己的喉咙,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不是鬼魂吗? 鬼魂怎么会像活人一样,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 隨著他的挣扎,一股远超之前的阴寒黑气从他体內疯狂外泄,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席捲了整条走廊。 “滋啦——啪!” 头顶的声控灯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灯丝瞬间烧断,爆出一团火花,彻底熄灭! 走廊,再度陷入死寂的黑暗。 “盛先生,您没事吧?” 屋內,朱鸿梅的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显然是被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嚇到了。 我目光死死锁定在地上翻滚的黑影上,沉声透过窗户回应: “我没事!” 地上的黑衣男人挣扎得愈发剧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的怪响。 我没有贸然上前。 这情况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骇人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他停止了抽搐,转而开始剧烈地咳嗽,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呕——” 在一阵猛烈的乾呕后,一团黏稠腥臭的、蠕动著的黑色物体,被他从嘴里猛地吐了出来! 那东西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动,像是一条被斩断的巨大水蛭,散发出的恶臭,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封住他喉咙的东西? 黑衣男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 他抬起头,那双被长发遮蔽的眼睛看向我,嘴唇翕动,发出了沙哑、破碎,却无比清晰的两个字。 “谢……谢谢!” 他能说话了! 我那源自古籍、本是用来教灵鸟说话的法子,竟然真的破开了一只鬼魂喉咙里的禁制! 我心头巨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声音冷冽地问道: “先別说这些没用的。” “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我烧给你的金元宝,是让你下去的盘缠,你为什么不走?” “第二,你为什么不能说话?” “第三,你深夜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连串的问题,让刚刚能开口的黑衣男人明显一滯。 他似乎还在適应重新说话的感觉,但还是努力地组织著语言。 “我……我回答你。” 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拿到你给的金元宝,却不知道怎么用,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我只知道,你是想帮我。” “所以,我想来找你。” “但我无法靠近你,你的身上……有种东西,让我很痛苦。我看到你帮了她,就只能来找她,希望她能带我找到你。” “至於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他顿了顿,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四百年的时光。 “那要从崇禎十三年说起。” 崇禎十三年! 四百年前!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难怪他身上的黑气如此浓郁,原来竟是一只存活了四百年的老鬼!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起手,指向了空无一物的墙壁。 下一秒,那面墙壁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一幅幅破碎、血腥、扭曲的画面,开始在他身后闪现! 那是一个饿殍遍野的年代,一个十岁的男孩在尸体堆里麻木地前行。 他的家人,在逃难的路上,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就在他即將饿死的时候,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出现了,给了他两块烧饼。 “跟我走吧,有饭吃。” 和尚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抗拒的魔力。 男孩跟著他,走进了一座破败的寺庙。 然后,噩梦开始了。 他被关进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无尽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抚摸他的身体,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每天,和尚会从门缝里扔进一块生肉。 他从抗拒,到飢饿难耐,最终像野兽一样撕咬著冰冷的生肉。 画面一转,男孩吃下了一顿熟肉,然后失去了知觉。 当他醒来,那个老和尚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指著密室深处。 直到那时,男孩才惊恐地发现,这间密室里,还关著许多和他一样的人,那些耳边的低语,正是他们发出的! “吃了他们。” 老和尚的声音依旧温和。 “把他们都吃完,我就放你出去。” 男孩嚇傻了。 吃人?他才十一岁! “呵呵,你不是第一次吃了。”老和尚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诡异,“你之前吃的那些生肉,就是人肉。” 男孩感觉自己坠入了冰窖,他疯狂地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老和尚离开了,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你不吃了他们,他们,就会吃了你。” 我看著那闪烁的画面,密室里的人开始疯狂地相互攻击、吞食。 一个巨大的黑影扑向男孩,男孩为了自保,本能地反击,然后……张开了嘴。 在吞下第一个人之后,男孩的眼睛,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人的眼睛。 他开始吞食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整个密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老和尚遵守约定,放他了出来。 但那不是自由,而是更深的地狱。 他成了老和尚的工具,一个专门用来“吃人”的工具。 他吃了很多“人”,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有多厉害,只要老和尚下令,他就必须去吃。 隨著吞食的越来越多,他的身体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变得无比强大。 他试图反抗,试图逃跑。 可无论他变得多强,都无法挣脱老和尚的束缚,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將他牢牢掌控。 他成了一个被圈养的怪物。 一个活著的“蛊”。 第266章 我吃人了,也吃了鬼! “后来……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个人带到了这里。” 黑衣男人身后的画面消失,他的声音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再之后,我就见不到那个老和尚了,嗓子也开始疼,最后……就说不出话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空洞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四百年的时光,凝视著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孩子般的迷茫与无助。 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轮廓。 这个老和尚,根本不是什么出家人,而是一个炼鬼人。 专门炼製恶鬼、凶鬼,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目的的邪道术士。 这与养小鬼有本质区別。 养小鬼是供求关係,更像一种交易。 而炼鬼,则是彻底的奴役,是將一个生灵,无论生死,都锻造成自己的工具和武器。 黑衣男人的悲剧,从他活著的时候,就已经被规划好了。 人肉,是罪孽的开始。 一个生灵,一旦开始吞食自己的同类,灵魂的顏色就会彻底改变。 他死后,老和尚所谓的让他“吃人”,吃的根本就不是人。 是鬼。 是老和尚圈养在密室里的其他鬼魂。 这是一场残忍的蛊斗,目的就是为了炼出最凶、最恶、最能吞噬同类的那只“鬼王”。 他成功了。 也彻底沦为了老和尚的奴隶。 至於他后来为什么会流落到这里,恐怕是被人连同控制他的法器一同偷走了。 就像老瞎子用七十二地煞阵和骨灰控制青杉她们一样,这个老和尚,必然也用了一件东西,作为锁住这黑衣男鬼的“魂锁”。 这东西,就是他无法入轮迴的关键。 我理清了思绪,看著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到了这里之后,这几百年,没遇到过別的东西吗?” “有!”他重重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凶戾。 “遇到过很凶的鬼,都被我赶走了!” “也遇到过抓鬼的人,他们一见我就用桃木枝打我,还用一种绿色的光照我!” “但我都躲过去了,有些本事差的,隔著老远就不敢靠近。” 他咧了咧嘴,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特別是最近一百年,再也没人敢来烦我。直到……直到你给了我那个金元宝。” 他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高人,你一定能帮我。” “大师,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哀求。 “我听別的鬼说,我们……是可以投胎转世的。” “您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让我也能跟他们一样,去投胎转世!” 他习惯性地將自己称为“人”,或许,在他心里,他从未接受自己变成鬼的事实。 他见我沉默,又急急补充道:“或者……或者您別让我一直待在这里了,让我换个地方当鬼也行!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了!” 看著他满脸真诚的样子,我沉吟片刻,问道:“那个老和尚,每次见你的时候,手里通常会拿什么东西?你仔细想想。” 他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我每次见他,他都让我去吃东西。吃完,我就回到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其他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 那个老和尚把他炼成了一件只知道吞噬的兵器,抹去了所有不必要的记忆。 或许,那天晚上的相遇,就是註定的。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帮你。” “你的情况,叫『魂降』,有东西锁著你的魂,让你离不开此地,也去不了阴曹。” “想让你解脱,就必须找到当年那个老和尚炼你时用的『祭坛』,也就是那把锁。” “破了他的法,让你重新变回一个没有束缚的孤魂,我才能为你超度。” 他似懂非懂,却用力地嗯嗯点头。 “好了,你先离开这里。” 我看著他:“找到线索,我会来找你。” 他再次点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这一次,他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乾涩声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看著他,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歉意:“我道行有限,刚才那一碗符水,只能暂时冲开你喉头的禁制。想要彻底解开,还得从根源上想办法。” 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却还是对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后,他的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走后,头顶的声控灯“啪”的一声,重新亮起,驱散了那股刺骨的阴寒。 又一个被邪术扭曲的可怜魂。 青杉,还有他。 这个看不见的世界里,到底还藏著多少这样的悲剧和罪恶。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著朱鸿梅的房间走去。 “咚咚。” 我敲响了房门。 “是盛先生吗?” 朱鸿梅的声音带著颤音,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头来。 “盛先生,怎么样?是……是鬼吗?” 我点头:“是,不过別怕,他是来找我帮忙的。” 我简单解释了几句,说他就是那天护送陈小伟魂魄回来的那个,因为我答应送他轮迴却没做到,所以才找上门。 朱鸿梅这才拍著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嚇死我了。那……您已经帮他了?” “还没。” 我摇头:“这事,需要点时间。” 我现在毫无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那这件事就拜託您了!” 朱鸿梅说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盛先生,跟您一块来的那位吴老板呢?怎么没见他?” 吴胖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 我猛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要是出去买个烧烤,早就该回来了!就算我不在,他也会给我打电话!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的心臟。 我立刻拨通了他的號码。 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 “嘟——” 然后,电话被直接掛断了!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掛我电话? 吴胖子绝不可能掛我的电话! 除非…… 他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从我的天灵盖猛地浇下!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后脑。 吴胖子不可能掛我电话! 除非……他已经没法接电话了! 我不敢再往下想,五指翻飞,指节在掌心飞速掐算,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第267章 死人归家! 一个卦象瞬间在心中成型——震为雷! 轰! 我的脑子里仿佛也响起了一声惊雷,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大凶之卦! 震为雷,雷霆万钧,震天撼地,此卦一出,必有惊变横祸! 吴胖子出事了! 我终究还是疏忽了! “朱小姐!”我的声音陡然变得乾涩而急促,“我朋友出事了!你这里有没有香?三炷!” 朱鸿梅被我骤变的气场嚇了一跳,但还是立刻点头:“有!上次您买的还有,在办公室!” 我们快步衝到二楼办公室,她迅速找出了三炷香递给我。 这里还残留著吴胖子的气息。 足够了! 我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室的正阳位,这里是整栋楼阳气最盛之处,能最大限度地排除阴气的干扰。 夜已深沉,万籟俱寂。 我双脚在地面一踏,无形的气劲瞬间勾勒出一个八卦阵图。 我立於阵眼,取出隨身香炉,点燃三炷香。 没有丝毫迟疑,我盘膝坐下,双目死死盯住那三缕青烟,口中念念有词: “三柱清香点阴阳,弟子盛楠寻人位,香自何来去何处,还请香神照地明!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落,香入炉! 这是引魂香,以吴胖子的气息为引,香菸所指,便是他现在的位置! 起初,烟雾笔直地向上升腾。 但仅仅几秒后,三缕青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抓住,硬生生拧成一股,疯狂地朝一个方向扭曲、飘散! 我双眼死死锁定烟雾所指的方向。 是北边! 我脑中地图瞬间展开,北边……正是我刚刚去过的茶博园方向! 怎么会是那里? 难道吴胖子的失踪,和那个黑衣男人有关? 黑衣男人说过,他离不开茶博园那片区域,说明他的祭坛就在附近。 现在吴胖子也出现在了那里! 这两件事,绝不是巧合! 再结合刚刚的“震为雷”之卦,他现在的位置,必然在一处带“雷”字的山上! 我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朱鸿梅:“朱小姐,茶博园附近,有没有一座带『雷』字的山?” 朱鸿梅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微微发白,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思索片刻,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有……茶博园站对面那座荒山,就叫……风雷山。” 风雷山! 果然! “我必须马上过去!”我站起身,看著地上的香灰,“这里,麻烦你了。” “盛先生,等等!”她急忙叫住我。 我回头。 “这个点根本打不到车去那边!”她看著我焦急的神色,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您的朋友出事了,我送您过去!” “这……” “盛先生,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只是开个车而已,您別说了!”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心中一暖,也不再矫情。 “好,那就有劳了!” 几分钟后,车子发动,飞速驶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车內的气氛有些压抑,朱鸿梅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地问:“盛先生,小吴老板他……真的出事了吗?” “是。”我只有一个字。 “那……您確定他就在风雷山?”她问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补充道,“我不是怀疑您……” “我確定。”我打断了她,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如果那里真的有座山叫风雷山。” 我没法跟她解释问香寻人和奇门卦象,那只会让她更加恐惧。 她“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但车內的气氛却更加凝重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后怕:“盛先生,风雷山那地方……一直都不太平。” “不太平?”我敏锐地抓住了这三个字。 “嗯。”朱鸿梅点头,方向盘握得更紧了,“那地方算是中海市的中心地段了,周围高楼林立,偏偏就那座山,方圆几公里都是一片荒地,一直没开发。” 市中心,黄金地段,几公里荒地?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我看著她,示意她继续说。 朱鸿梅咽了口唾沫,娓娓道来:“那地方以前是,现在也是一片荒山。据说早年间有人想在山脚建房,结果房子还没盖好,一家人就接二连三地暴毙,死状都特別奇怪。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动那块地了。” “后来,有个外地来的大老板不信邪,花大价钱想开发房地產。结果刚动工,第一个开挖掘机的师傅,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驾驶室里,全身的血都被抽乾了。” “他们以为是意外,又换了几个师傅,结果换一个,死一个。最后,连那个大老板自己都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办公室里,这事才彻底没人敢提了。” “现在,那块地已经被官方列为非卖品,彻底封了起来。我们本地人,晚上寧愿绕远路,也绝对不从那儿走。只有公交车线路改不了,必须跑到十点。” 听著她的讲述,我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我沉吟了几秒,说道:“山分阴阳,有的山养活人,有的山……养死人。那座山,恐怕就是后者。” “应该不是……”朱鸿梅的脸色更白了,声音都在发抖,“那座山,连死人都不能埋!” “我……我还听说过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 朱鸿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天大的秘密。 “听说以前,有户人家不信邪,硬是把亲人葬在了风雷山上。” “结果第二天,那家人的邻居发现,新挖的坟被人刨开了,棺材盖也掀了。” “棺材还在,里面的人……却不见了。” “后来呢?”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朱鸿梅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后来……有人看见,那个刚下葬的死人,就那么穿著一身寿衣,直挺挺地……走回了自己家的门口,敲了一夜的门。” 朱鸿梅的声音带著一丝颤音:“是的,自己走回去了。” “这事就发生在十几年前,当时闹得很大,我在本地论坛里看到过帖子。” “说是附近一户人家,把老父亲葬在了风雷山。结果头七还没过,刚埋下三天,那没了气的老头子,就穿著寿衣,浑身是泥地躺回了自己以前的床上。” “家里人当场就嚇疯了,屋里从门口到床边,全是湿漉漉的泥脚印,像是人自己一步步走回来的。” 第268章 胖子失魂 “他们哪还敢耽搁,赶紧要把人抬回去重新埋。可一到山上的坟地,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坟,被人从里面刨开了一个洞!” “不是从上往下挖的,是从棺材里,由內而外生生破土而出的!” “这下谁还敢把人埋在这鬼地方?后来只能另找了块风水宝地。” 死人破土,夜半归家。 这种事,即便是在爷爷留下的那些孤本秘录里,也属於极罕见的凶兆。 那意味著,亡者占了不该占的地方,被地下的“东西”硬生生给赶了出来! 我的心,不由得为吴胖子揪紧了。 他一个大活人,三更半夜跑到这种连死人都待不住的绝地,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朱鸿梅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凝重,低声补充道:“当然,这些都是论坛上流传的,网络上的事嘛,为了博眼球,添油加醋也很正常。” 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有些事,空穴不来风。 车內的空气似乎也隨著她的讲述变得粘稠起来,我没再多问,只是凝视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心中已是波澜翻涌。 朱鸿梅见我沉默,也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將油门踩得更深。 这条路本就不算长,加上深夜车流稀少,在她的疾驰下,不到二十分钟,一片死寂的山影便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风雷山。 山的斜对面,就是灯火阑珊却透著诡异的茶博园。 这里的气息,比我们上次来时更加荒凉、阴冷。 路灯的光芒是惨白色的,照在光禿禿的山体和枯萎的植被上,像是给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尸布。 车刚在山脚下停稳,我便推门而出。 “朱小姐,多谢了,你先回去吧。” “等等!” 我刚要迈步上山,朱鸿梅却熄了火,跟著从车上走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坚定。 “盛先生,我跟您一起去!” 我眉头一皱。 一个普通人,来这种地方,不是添乱吗? “不行,这里太危险,你先回去。”我断然拒绝,语气不容商量。 我不知道山上有什么,但那股从地底丝丝渗出的寒气,绝非善类。带上她,我必然分心。 “盛先生!”朱鸿梅却一步不退,直接锁了车门,態度决绝,“您是为了救朋友,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多个人多双眼睛,万一能起点作用呢?我不会拖您后腿的!”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若再强硬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 我审视著她,最终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折成三角,递给她。 “拿著,贴身放好。跟紧我,不许乱跑,不许乱碰任何东西,听到了吗?”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听到了!”朱鸿梅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將符纸揣进兜里。 我这才转身,领著她踏入了风雷山的地界。 一上山,那股诡异的感觉愈发强烈。 整座山,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山体並不算高大,更像一个巨大的土包,因为缺乏高大树木,视野显得格外开阔。 但也正因如此,在这茫茫夜色下,想找一个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怎么了,盛先生?”见我停下脚步,朱鸿梅紧张地问。 “山太大,得找个东西带路。”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手指翻飞,迅速將其撕成一个惟妙惟肖的小纸人。 我將纸人托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古奥: “阴路茫茫,魂兮归来,借尔阳寿,为我引路!” “纸人通灵,奉我敕令,过往阴差,速来听命!”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毕,我將那小纸人轻轻放在了地上。 这並非普通的纸人术,而是“阳寿买路”,以折损求助游魂的阴寿,换取它们投胎后的阳寿作为报酬。 对於那些困於阴间,渴望转世的孤魂野鬼而言,这是无法拒绝的交易。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凭空捲来。 地上的小纸人猛地颤动了一下,却又瞬间瘫软下去。 有东西来了。 但它似乎畏惧著什么,不敢上前。 几秒后,又是一阵阴风颳过,小纸人再次抽搐了一下,依旧没能站起。 这里的“东西”,很强,强到连过路的阴差都不敢轻易涉足。 我眼神一凝,再次催动法诀。 终於,第三阵风吹来时,那瘫软的纸人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一个方向,两条纸片腿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飞快地向前“跑”去。 “走,跟上它!”我对身后的朱鸿梅低喝一声。 小纸人跑得极快,我和朱鸿梅几乎要用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朱鸿梅满脸骇然,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我们就这样跟著那诡异的纸人,在死寂的山路上穿行了约莫一公里。 突然! 带路的小纸人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点燃,瞬间化为一撮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盛先生,这……”朱鸿梅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回答她。 因为就在纸人消失的瞬间,一股尖锐如冰锥的寒气,猛地从我脚下的土地里钻了出来,直刺我的脚底板! 这股寒气阴毒刺骨,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形成,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地煞阴气。 这地方,果然有大问题! 我挪了挪几乎被冻僵的脚,目光扫视著四周,沉声道:“胖子,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我抬起头,在这片平坦却又被黑暗笼罩的荒地上搜寻起来。 视线所及,皆是荒草与黑土。 “在那!” 就在这时,朱鸿梅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她颤抖著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一道光柱猛地射向我们右前方。 光柱的尽头,一个肥硕的身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身衣服……是吴胖子! 我心头一沉,疯了一样朝他冲了过去! 衝到近前,眼前的景象让我遍体生寒。 吴胖子的身边,赫然是一个新挖出来的土坑,而他的上半身,整个脑袋和双臂,都埋在那个坑里!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他的后腰,猛地將他从坑里拽了出来! 他整个人已经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他的双手,血肉模糊,指甲翻卷,满是混著鲜血的泥土。 第269章 此坛一出,百鬼夜宴! 这个坑,竟是他用一双手,活生生刨出来的! 而他的手中,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態,死死地抓著一个东西。 一个黑陶的罈子! 等我將吴胖子从坑里拽出来,一个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的东西,也隨之带出了地面。 那是一个罈子。 一个通体由青铜打造的罈子,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住的不是金属,而是一块从九幽之下挖出的寒冰。 罈子不过半米高,表面布满了被泥土侵蚀的铜绿,显得古朴而诡异。 真正让我瞳孔收缩的,是封在坛口的那张符纸。 那符纸呈现出一种乾涸血液般的暗柳色,上面用我从未见过的符文描绘著一个扭曲的图案。 我精通符籙,认识三山五岳各派符文,但这上面的字,更像是某种失落的、邪异的象形文字,每一个笔画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恶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这是什么? 我伸手擦去坛身上的淤泥,除了斑驳的铜绿,再无其他纹路。 一个普通的铜坛,为何要用如此诡异的符咒封印? 不。 不对!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 祭坛! 这就是那个黑衣男人苦寻四百年,束缚他灵魂的祭坛! 我猛地抬头望向山下的茶博园方向。他说过,他无法离开那个老和尚身边,而能將一个四百年的厉鬼困於一地的,除了这种东西,还能是什么? 可是,吴胖子怎么会知道它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跑来挖这个东西? 等等…… 我的思绪飞速运转,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那个在公交站台出现的红衣女人! 她提醒我失信於人,又精准地在朱鸿梅的旅馆外找到我。 她显然对黑衣男人的事了如指掌! 吴胖子的失踪,根本不是意外! 是她,一定是她指引吴胖子来这里的! 这个女人,她借我的手,也借吴胖子的手,將这埋藏了四百年的祸根,重新挖了出来! 她明明有能力找到,为何不自己动手,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盛先生,这是……”朱鸿梅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打断了我的思绪,“小吴老板他……为什么要挖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低沉。 “这是他的祭坛。” 我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就是刚刚在窗口求我那位的。” “我如果没认错,这东西,叫『留魂千年坛』。” “留魂千年坛?”朱鸿梅重复道,语气里满是困惑。 我点头,脑中闪过古籍上的零星记载。 一个悽美的爱情故事,一对相爱的铁匠夫妇,为了死后不分离而造出此物。 画面一转,又变成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和尚,狞笑著將此坛用於炼鬼邪术,永世囚禁魂魄。 “这东西,能把魂魄永远锁在附近。”我言简意賅地解释,“现在找到了,就必须破了它!” 吴胖子拼著昏迷也要挖出此物,显然也是那个女人的授意,目的就是让我来破除封印。 多说无益,必须立刻动手! 我將罈子扶正,目光锁定在那张诡异的柳色封条上。 我抬起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封条的边缘。 嗡——! 一道妖异的血色光芒骤然从封条上爆发! 一股巨大的力量顺著我的指尖反噬而来,坛身剧烈震颤,连带著整片山地都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 脚下的大地,在摇晃! 我死死按住罈子,几秒之后,震动才缓缓平息。 好强的封印! 仅仅是触碰,就引动了如此大的反应,想要强行破开,恐怕没那么简单。 “盛先生……你听……” 朱鸿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充满了恐惧。 “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我凝神细听。 那不是风声。 是一种……拖拽声,摩擦声,混合著无数细碎的脚步,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 仿佛整座山的死者,都在这一刻被惊醒,正朝著我们这个唯一的活物聚集地,蹣跚而来。 “脚步声。”我吐出三个字,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立刻从怀中抽出三张护身符,动作快如闪电。 一张直接拍在吴胖子的额头上,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体內。 我將另一张塞进朱鸿梅颤抖的手中。 “拿紧了!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別怕!” 朱鸿梅死死攥住符纸,那张小小的黄纸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她紧张到牙关都在打战。 我还没来得及动手破坛,仅仅是触碰了一下,就引来了百鬼夜行。 这罈子,果然是个大凶之物! “来……来了!” 朱鸿梅的惊叫声已经变了调。 她的手机电筒光束因为恐惧而剧烈晃动,光影摇曳间,黑暗的边界处,一个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没有下半张脸的鬼影,舌头和碎肉掛在下顎上,隨著它的走动而晃荡。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从黑暗中,无数残缺、扭曲的身影走了出来。 有的拖著半截身子,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有的提著自己的脑袋,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著我们。 呜咽声、哀嚎声、磨牙声、骨骼摩擦声……无数种声音匯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乐,从四面八方將我们包围。 这一刻,风雷山不再是荒山。 它成了一场死亡的盛宴! 我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在郭文龙家,我面对过百鬼围墙,但那时终究隔著一堵墙。 而现在,我与这百鬼,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朱鸿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已经嚇得快要窒息,身体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 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拉到我身后。 “別怕!有我在!” 她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只能发出“好……好……”的单音节。 来不及布阵了! 它们已经太近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咬破中指,殷红的血珠瞬间弹出。 以血为墨,在剩下的最后一张黄纸上,我疾速画下五雷符的符胆! 口中真言如雷,一字一顿,带著无上威严! “念起都天大雷公,霹雳震虚空!” “强神恶鬼不伏者,五雷破火走无踪!” “吾奉太上老君,神兵火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令”字出口,我手中的符纸轰然燃烧,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光,冲天而起! 第270章 酆都帝令! 很快,两张五雷驱煞符在我指尖燃尽最后的硃砂,化作两团灼热的阳气屏障。 “朱小姐,拿著符,正面对著它们!” “好!”朱鸿梅颤抖著手,將那张尚有余温的符纸死死攥在胸前,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符咒上的雷纹一亮,那些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游魂野鬼,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惊恐地向后退去。 我与朱鸿梅背靠著背,將昏迷的吴胖子和那诡异的铜坛护在中间。 五雷驱煞符的阳刚之气確实霸道,一时间,没有鬼物敢越雷池一步。 它们只是在安全距离之外,用一双双怨毒、贪婪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们,更准確地说,是盯著我们身后的铜坛。 上百道阴冷的视线匯聚而来,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 “盛先生,它们……它们想干什么?”朱鸿梅的声音带著哭腔,牙齿都在打颤。 我的目光落在身前的铜坛上,心中已然明了。 “它们想要这个罈子。” “这个罈子能散发一种力量,滋养它们,让它们感到『舒服』。” “特別是封印鬆动时溢出的那丝红光,对它们而言,不亚於无上美味。” 我深知,这是设坛之人布下的毒计。 任何试图破坛者,必將引来百鬼围攻。 他算计好了一切,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那……那我们不是死定了?”朱鸿梅的脸上血色尽失。 我脑中飞速盘算。 办法不是没有。 要么,我耗尽道行,將这百鬼尽数驱散,但这几乎不可能,我没有带任何法器,仅剩的符纸也已耗尽。 要么,就只能撑到鸡鸣天亮,再想办法將罈子带去某个香火鼎盛、神灵镇压的道观,借阳气和神威破之。 可看这群恶鬼的架势,它们绝不会让我们安然等到天亮。 符咒的力量正在被上百只鬼物的阴气迅速消耗,光芒已经开始变得黯淡。 “盛先生,它们……它们好像又靠近了!”朱鸿梅的惊呼印证了我的猜想。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暴戾与愤怒的咆哮,自百鬼深处炸响! 这吼声如同一道实质的衝击波,阴风扑面,颳得人脸颊生疼。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游魂野鬼,在这声咆哮下,竟如同受惊的兔子,纷纷溃散,让出一条通路。 我瞳孔骤然一缩。 一道漆黑的身影,在那条由恐惧铺就的道路尽头,从鬼群中一步步走出。 不,不是走! 他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高高跃起,跨越数十米的距离,重重地落在了我们面前! 轰! 地面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啊!”朱鸿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我一把扶住她,沉声道:“別怕,朱小姐,是他。” “他?”朱鸿梅惊魂未定地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黑衣男人。 “就是之前站在你窗口的那个。”我解释道,“这罈子里封印的,就是他的一部分。” “原来是他……”朱鸿梅喃喃道,“那……他是来帮我们的?”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 黑衣男人一出现,整个风雷山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周围的百鬼瞬间又退出去了十几米,一些胆小的甚至已经开始悄然后退,化作青烟溜走。 剩下的,都是些不惧他凶威的硬茬,但也不敢再上前,只是远远地嘶吼,充满了忌惮。 黑衣男人缓缓转过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 这些杂鱼,交给他。 我,只需破开这该死的封印! 我对他用力点头,不再犹豫。 他为我爭取到的时间,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我將铜坛平放在地,再次伸出手,指尖凝聚著微弱的法力,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道柳黄色的封条。 封条上的符文瞬间亮起,血光流转,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力量顺著我的指尖反噬而来,震得我气血翻涌。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符咒! 我尝试著想用蛮力撕开,可那封条像是长在了铜坛上,纹丝不动。 用外力砸开?更是痴人说梦,这铜坛的材质坚硬无比。 麻烦了。 这上面的符文,我从未见过。 它不属於我所知的任何道家符籙体系,笔画像是鬼画符,却又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 不认得符文,就无法找到破解的“法门”,一切都是空谈。 “盛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吗?”朱鸿梅强撑著站起来,靠到我身边。 我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这个符文,我不认识,想要破解,难如登天。” “我得先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朱鸿梅闻言,也好奇地凑过头,用手机灯光照著那道符文。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然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我死死盯著那些扭曲的字符,脑海中疯狂翻阅著爷爷留下的那些古籍,一页页,一行行…… 等等! 这个字符! 我猛地发现,在符文的末尾,有一个极其复杂的符號,它像是一座门户,又像是一只狰狞的兽首。 这个符號,我在爷爷的一本手抄孤本上见过! 那本书被爷爷列为禁书,藏在箱底,上面记载的都是些早已失传,甚至被斥为“邪术”的旁门左道。 我记得其中一页,就画著这个符號,旁边的註解是——“役鬼神之门,通九幽之径”! 原来如此! 这不是苗文,这是一种比道家符籙更为古老、更为原始的巫祝之文!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再次看向那道符文,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认,而是將它作为一个整体,去感受其中蕴含的“意”。 那些扭曲的笔画在我眼中开始重组、变化。 “上供……天师……九黎王……” “下供……地师……酆都帝……” “招录万物,役使百鬼……” 当朱鸿梅还在旁边疑惑地看著那些天书般的文字时,我的脑海中已经自动將这些符文的含义翻译了出来! 九黎王,蚩尤! 酆都帝,酆都大帝!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大的手笔! 这张看似不起眼的符咒,竟然是同时请了上古魔神蚩尤和地府最高主宰酆都大帝两位的力量来镇压! 第271章 皆为螻蚁! 难怪,难怪它如此霸道!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反而找到了破局的唯一生机! 知道了是谁设下的锁,我就知道该去哪里找钥匙。 我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弧度。 要解开这道请神之咒,根本不需要硬破。 首先,这符文是后人所画,並非出自上古大神之手。 它借来的力量再强,也只是狐假虎威。 所谓请神,请来的不过是两位大神的一缕气息烙印,而非本尊。 只要找到力量层级上能完全碾压他们的存在,破此符咒,易如反掌。 万物相生相剋,神明亦然。 蚩尤,上古魔神,曾与黄帝爭霸,虽败尤荣,其“九黎之王”的名號,代表的是兵主与战伐之力。 想压他,便要请出道教的源头,万法的宗师——三清道祖。 而酆都大帝,执掌幽冥,统御万鬼。 想破他的地府权柄,只需一道更为霸道的破地狱咒,强行撕开一条生路! 思路瞬间清晰。 我心神一定,眼下没有黄纸硃砂,唯有我这一身正阳气血,才是最强的媒介! 我再次咬破中指,殷红的血珠沁出,带著灼人的阳气。 我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径直点向那道刻著“九黎王”的苗文符咒! “滋啦——!” 我的血仿佛滚油泼进了冷水,那道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整个铜坛剧烈震颤起来! “嗷——!!” 周围的游魂野鬼像是被打了兴奋剂,瞬间陷入狂暴! 它们不再只是嘶吼,而是疯狂地朝著我们衝击,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显然是被封印泄露的力量所吸引。 黑衣男人唐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身上阴气暴涨,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將第一波衝上来的恶鬼硬生生撞飞出去! 但他一人,要护住我们三人,明显有些吃力。 我没有时间分心,必须速战速决! 我指尖蘸血,以血为墨,在那道苗文上空飞速虚画,口中敕令如雷! “天地合我,我合天地,神人赴我,我赴神人!” “一请玉清元始天尊!” “二请上清灵宝天尊!” “三请太清道德天尊!” “三清道祖在此,百法退避,万咒皆解!敕!” 最后一个“敕”字出口,我以指为笔,重重往下一顿! 剎那间,我血画的符咒金光大作,如同一轮小太阳,硬生生盖过了那道苗文的血光。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枷锁断裂之声响起。 那道苗文符咒在金光中寸寸碎裂,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第一道封印,破! 可不等我们喘息,没了蚩尤气息的压制,那些游魂野鬼变得更加凶戾! 唐平的防线瞬间被衝破,一只断臂的恶鬼咆哮著就朝我扑了过来! 我头也不抬,挤出指尖最后一滴血,直接按在了第二张“酆都帝”的符文之上!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 “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九幽诸罪魂,身隨香云幡!” 我口诵真言,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带著无上威严。 “给我——破!” 最后一笔落下! 这一次,没有燃烧,没有青烟。 那道酆都符文,直接被我血指蕴含的阳气与咒力洞穿,一个由光芒组成的破洞出现在符咒中心,並迅速蔓延! “啊——!” 那些衝到我们近前的游魂野鬼,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发出了今晚最为悽厉的惨叫。 它们的身躯在光芒中扭曲、淡化,最终如同青烟一般,被彻底蒸发,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周围,瞬间死寂。 朱鸿梅瘫坐在地,大口喘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 “结束了……吗?”她声音颤抖地问。 我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结束了。” 我伸手揭开坛盖。 “嗡——”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坛中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猛地射入了唐平的眉心! “呃啊!” 唐平全身剧烈一颤,仿佛被雷电击中,整个人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 紧接著,他猛地张开嘴。 “呕——!” 一股腥臭无比、夹杂著黑色粘液的东西从他喉咙里喷涌而出,那股恶臭,比之前在走廊闻到的浓烈百倍! 那是堵在他魂魄里四百年的咒毒! 他剧烈地乾呕著,仿佛要將几百年的痛苦与压抑全部吐出来。 许久,他才停下。 他缓缓站起身,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著解脱、狂喜与无尽感激的眼神看著我。 他的嘴唇颤抖著,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终於,一个沙哑、乾涩,仿佛几百年没有使用过的字,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谢……” 仅仅一个字,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两行黑色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四百年了。 他终於可以说出自己的话了。 “结束了。”我看著他,重复了一遍。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了四百年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悲愴与新生。 啸声过后,他转过身,对著我,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 “大师再造之恩,唐平……没齿难忘!” 他没有磕头,只是深深地將头埋下,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一个被囚禁了四百年的孤魂,此刻的下跪,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沉重。 我上前將他扶起,说道:“这是你的缘法,也是你的命数。如今你自由了,去留隨心。” “大师!”他站直身子,眼神无比坚定,“唐平此魂,此后只听大师一人差遣!若违此誓,魂飞魄散!” 说完,他对我深深一鞠躬,身形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看著他离开的方向,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我弯腰抱起昏迷的吴胖子,又拎起那个空了的铜坛,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可就在我转身的剎那—— “吼——!!!” 一声沉闷如雷,却又带著无尽威严与愤怒的咆哮,猛地从我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 整个风雷山都隨之剧烈震动了一下! 我脸色骤变。 这声音……不是鬼哭,更不是野兽。 倒像是…… 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庞然大物,被我们刚才的动静,惊醒了! 第272章 先拿一百万当拜师礼! 那一声哀吼,根本不是通过空气传进我的耳朵。 它更像是一记沉闷的重锤,直接砸在了我的神魂之上,带著一股无法言说的苍凉与痛苦。 这股力量用尽了最后的余力,只为发出这唯一一声呼唤。 我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脚下的土地。 地面依旧是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荒芜,死气沉沉,仿佛刚才那声震动神魂的哀吼只是我的错觉。 “盛先生,怎么了?” 朱鸿梅见我停下,手电筒的光束也跟著晃了晃,语气里带著一丝紧张。 我盯著地面,低声问:“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朱鸿梅明显愣住了,她侧耳倾听,四周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我再次確认。 “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啊,盛先生,您可別嚇我,这里还能有什么声音?”朱鸿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我沉默了。 看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一种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接收到的神魂呼唤。 它在呼唤我。 虽然不知道地底深处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为何偏偏要对我发出呼唤,但我现在必须做出取捨。 吴胖子还昏迷不醒,他的情况更紧急。 我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平静。 “没什么,走吧。” 我们很快下到山脚。 將吴胖子安顿在车后座,朱鸿梅启动车子,问道:“盛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医院。” 我的手段能轻易救醒吴胖子,但他的身体毕竟是凡胎,有些流程必须走。否则,逆天改命的因果,最终会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先送他去医院,我再暗中调理,这才是万全之策。 “好!我这就给市医院的院长打电话。” 朱鸿梅立刻行动起来,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 路上,她忍不住好奇地问:“盛先生,风雷山之前一直出事,是不是就因为那个祭坛?” 我摇了摇头。 “关係不大。” “风雷山,恐怕还藏著別的东西。” 我的脑海中,再次迴响起那声苍凉的哀吼。 它是在求救,还是在警告? “啊?”朱鸿梅惊呼,“还有別的东西?我还以为解决了祭坛,那里就太平了呢。” 一个祭坛,远不足以扭曲一整片山脉的风水。 更何况,之前那户人家死去的父亲,会自己从坟里爬出来,躺回床上。 这种事,绝不是区区一个“留魂千年坛”能做到的。 “没那么简单,风雷山的秘密,比我们想像的要深。” 我淡淡地说了一句。 朱鸿梅听出我不想多谈,便聪明地闭上了嘴,专心开车。 有她的安排,吴胖子被送进了最好的独立病房。 朱鸿梅处理完所有手续,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离开。 吴胖子在医院昏睡了两天。 这两天里,我一直在查阅关於风雷山的资料,各种地方志、民间传说,甚至是一些古旧的县誌拓本。 那声哀吼始终在我心头縈绕,它是有意地在对我传达信息。 能动用神魂直接与我沟通,说明那东西很可能认识我,或者认识我这一脉的传承。 然而,两天下来,一无所获。 所有关於风雷山的记载,都只有一些零散的、真假难辨的怪谈,根本找不到任何关於其来歷的蛛丝马跡。 线索,就这么断了。 我暂时將此事压在心底。 第三天,吴胖子终於醒了。 他睁开眼,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和手上的吊瓶,整个人都处於一种宕机状態。 “臥槽!” 这是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猛地坐起来,揉著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环顾四周,满脸的不可思议。 “盛哥,我……我怎么在医院?”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削著一个苹果,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被鬼上身了。” “什么?”吴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可能!我不是一直跟您在一起吗?” 我削苹果的动作顿了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吴胖子听得目瞪口呆,他举起自己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双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后怕。 “我……我真去挖了那玩意儿?” 我点了点头:“我还能骗你?” “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是她搞的鬼?”吴胖子一脸的义愤填膺。 “不知道。”我將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不过,你也別生气。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唐平的祭坛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吴胖子啃了一口苹果,脸上的愤懣瞬间被一丝得意取代。 “这么说,我跟在您身边,还是挺有用的,对吧?”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 “当然,你现在是我不可或缺的帮手。”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吴胖子整个人都飘了,嘿嘿傻笑起来:“我就知道!跟著盛哥您,我迟早能派上大用场!” “对了,卡號给我。”我话锋一转。 吴胖子连忙摆手:“別別別,盛哥,能跟著您长见识,我就心满意足了,哪能要您的钱!您这是凭真本事挣的,我吴胖子不缺钱,更不能占您便宜。”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著他。 “行了,我知道你不缺钱,但那是你的。我给你的,是我的规矩。” 我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要是不拿,以后再有事,你就別跟著我了。” “啊?这……”吴胖子顿时急了,抓耳挠腮,“盛哥,咱俩这关係,真没必要……” “卡號。”我只说了两个字。 吴胖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报了一串数字,小声嘀咕道:“那……那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隨便给个一两百的红包意思一下就行。” 我拿出手机,直接操作。 很快,吴胖子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下意识拿起来一看。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简讯通知,反覆確认著那一长串的“0”。 “个、十、百、千、万、十万……一百万?!” 我淡淡开口:“以后我办成一件事,你拿一成。” 第273章 风雷山秘闻 “盛哥!这……这太多了!”吴胖子拿著手机,手都在抖,“我就跟在您屁股后面跑跑腿,啥忙也帮不上,您这不是亏大了吗?” “不会亏。” 我站起身,走到他病床前,直视著他的眼睛。 “你拿了我的钱,以后就得听我的。我会教你一些真本事。” “到时候,你会是我真正的帮手。” “真……真的?您要教我本事?” 吴胖子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看著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不是简单的激动,而是一种被人认可、被人赋予新生般的震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看著吴胖子,我懵了。 这傢伙的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哗哗往下掉,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这是干什么?” “我……我激动啊!盛先生!”吴胖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一边用手背胡乱抹著脸,一边说,“您知道吗?我等您这句话等了多久了!我做梦都想跟您学真本事,去见识那些別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 他的样子,不像作假。 “行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嘴上说著,心里却也有些触动。 吴胖子猛地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是……太激动了。” “先別激动。” 我看著他,神色严肃了几分。 “我能教你的,只是一些护身的皮毛,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而且,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干我们这一行,等於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隨时都可能没命。现在我们遇到的都只是小场面,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你得想清楚。” 吴胖子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胸膛,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拍得“砰”一声响。 “盛先生,我早就想得透透的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跟您混这几个月,我才觉得我之前过的那日子简直是餵了狗!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玩,那种混吃等死的日子,我早就腻歪了!” “您放心,刀山火海,我都跟著您!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看著他耿直又决绝的样子,点了点头。 我让他跟著我,自然有我的考量。 他的性格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能替我处理一些我不好出面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这次他能徒手挖出深埋地下的祭坛,还没被阴气邪祟所伤,仅仅是昏迷,这足以说明他的体质非同一般,命格够硬。 这种人,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或许那个神秘女人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借他的手將祭坛送到了我面前。 无论如何,吴胖子这块璞玉,值得雕琢。 第三天下午,吴胖子出院。 他的伤在我的暗中调理下,恢復得神速。主治医生拿著他的检查报告,反覆看了好几遍,最后只能摇头感嘆,说他这体质简直不像正常人。 刚走出医院大门,吴胖子的手机就响了,是陆龙。 他大大咧咧地开了免提。 “吴迪!你跑哪去了?事儿办完了?”陆龙的声音传来。 “办完了!我在医院呢,刚出来!”吴胖子中气十足地回道。 “医院?”陆龙那边明显一愣,“你怎么了?还是盛先生……” “我没事,就一点小意外,皮外伤!” “我的天,都住院了还小意外?你怎么不早说!” “小事小事!”吴胖子嘿嘿笑著,心情好得不得了,那股高兴劲儿隔著电话都能溢出来。 “行吧,你们在哪?我过去接你们,一块吃个饭,我给你们接风洗尘。”陆龙的语气带著一丝歉意,“这几天知道你们忙,一直没敢打扰。” 吴胖子看向我,用眼神徵求意见。 我冲他点了点头:“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好!那我们在医院门口等你!”吴胖子立刻答应下来。 掛了电话,吴胖子对我说道:“盛先生,小龙就这性格,我要是不答应,他心里得过意不去好几天。”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我也没几个朋友。” 我的社交圈子一向简单,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除了张岩,真正能算得上朋友的,也就柳依依和吴胖子了。 吴胖子听了这话,突然有些动容:“盛先生,能认识您,真是我吴迪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打住!”我赶紧拦住他,“你再说下去,我可要怀疑你的取向了。” 吴胖子顿时哈哈大笑:“那不至於,我喜欢女的,笔直笔直的!” 没多久,陆龙的车就到了,汪琳琳也坐在副驾。 两人一下车就围了上来:“盛先生,吴迪,你们没事吧?” 吴胖子拍著胸脯,一脸得意:“没事!跟那些东西打交道,掛点彩不是很正常嘛!” “没事就好。”陆龙鬆了口气,拉开车门,“盛先生,先上车。” 上了车,陆龙一边开车一边问:“盛先生,吴迪,有家潮汕牛肉火锅特別正,去尝尝?” 吴胖子刚要说好,我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除了牛肉,还有別的选择吗?” 车里的气氛微微一滯。 爷爷在世时就立下规矩,我们这一行,有两样东西不碰。 牛,耕地养人,有功於世,不可食。 狗,守家护院,忠心护主,不可食。 吴胖子立刻看向我,小声问:“盛先生,牛肉不能吃?” 我点了点头:“牛耕田,狗护院,皆有灵性,食之损阴德,破道行。” “明白了!”吴胖子立刻说道,“那我以后也不吃了!” 陆龙反应很快,立刻笑道:“那咱们换一家,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馆,什么都有!” “吴迪,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还进医院了?”开车的陆龙还是忍不住好奇。 吴胖子“嗐”了一声,绘声绘色地把事情简单说了说,当他提到“风雷山”三个字时,陆龙的表情明显变了。 “风雷山?你说的是茶博园对面那个风雷山?” 第274章 八棺镇龙 “对啊,就是那个!” 陆龙“哦”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那个地方,確实邪门得很,前几年好几个开发商想动那块地,都出了事。” 我心中一动。 那晚地底传来的哀吼声再次浮现於脑海。 我立刻追问:“你知道那边有什么传说吗?关於风雷山的。” 这几天我查遍了地方志和网络,都只有些零散的怪事记录,完全没有源头。 陆龙想了想,摇了摇头:“具体的传说我倒不清楚,都是些神神叨叨的传闻。” 我略感失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副驾的汪琳琳,忽然小声地开口了。 “传说……算吗?” 她的声音有些不確定。 我立刻看向她:“汪小姐,你知道什么?” 汪琳琳似乎在组织语言,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是我大学时一个教地方民俗的老教授说的。有次聚会他喝多了,就聊起了风雷山。” 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听她继续说。 “他说,风雷山之所以叫风雷山,之所以那么多年怪事不断,没有一个开发商能动得了那块地……” 汪琳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醉酒老教授的惊人言论,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就是因为,那山底下,镇压著一条作恶多端的黑龙……” “黑龙?” 我心头猛地一跳,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將我拉回了风雷山那个诡异的夜晚,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一声自地底深处传来的、充满无尽痛苦与不甘的哀吼。 那声音,与传说中的龙吟何其相似! 汪琳琳並不知道我內心的波澜,她郑重点头,继续说道:“是的,就是黑龙。那位老师说,很久很久以前,那条黑龙盘踞在山上,本与人类无扰。” “直到有一天,一个上山砍柴的农夫无意中撞见了他,被他一口吞下。” “从那以后,他似乎迷恋上了人肉的滋味,开始频繁潜入村庄,捕食村民,搞得十里八乡人心惶惶,夜不敢寐。” “后来,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站了出来,他冒险找到黑龙谈判,以稟告天神为要挟,逼迫黑龙立下协议。” 汪琳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讲述禁忌故事的神秘感。 “协议的內容是,村民每年献祭一名活人,换取黑龙保佑此地风调雨顺。” “就这样,残忍的捕食,竟演变成了神圣的祭祀。在那之后,这里的確年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 “可岁月流转,老一辈人相继离世,新一代的年轻人开始质疑和反对这种血腥的习俗,他们认为这不过是无稽之谈,便擅自废除了献祭。” 吴胖子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我靠,这不是作死吗?” 汪琳琳苦笑一下:“谁说不是呢。黑龙吃不到人,被激怒了。它降下滔天大雨,整整四十九天,暴雨衝垮了四十九座山,也將山脚下所有村庄,尽数掩埋於泥石之下。” “这场浩劫惊动了天庭,玉帝派下一位神仙,將那作恶的黑龙重新镇压回山体之內。” “为了永绝后患,那位神仙还在山中埋下了八口巨大的棺材,用以镇压龙脉。” 听到“八口棺材”四个字,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我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葬在风雷山的人会自己跑回家。 八棺镇龙,那八口棺材里镇压的,必然是八位命格至刚至阳的奇人。他们的魂魄被禁錮於此,日夜消磨龙气,其所在之地,阳气冲天,煞气凛然,寻常阴魂根本无法靠近,更別提安息了。 將死人葬在那里,等同於將坟修在了这八位“狱卒”的头顶上,他们岂能容忍? 而活人建房,更是大忌。 “当时那位神仙做法时,山顶之上狂风大作,雷声滚滚,被山下的倖存者看到,便將那座山取名为『风雷山』。” “这个关於黑龙被镇压的故事,就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 汪琳琳讲完了,车內的气氛有些凝重。 “不过,现在本地人也很少提了,也就是老人家喝多了才会当个故事讲。”她补充道,“老师还开玩笑说,那地方谁敢开发,万一挖出那八口棺材,放出黑龙,可就要天下大乱了。” 陆龙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问我:“盛先生,这……这是真的,还是故事啊?” 我脑中思绪飞转,那夜的哀吼,绝不是幻觉。 那是一声求救,或者说,是一声来自地底深处的呼唤。 它,认出了我。 但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道:“大概率只是个传说故事吧。” “毕竟世界上风水奇绝之地很多,不能住人,也不能葬人,倒也正常。”我用风水之说,轻描淡写地將话题带过。 有些事,普通人还是不知道为好。 汪琳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车內气氛缓和下来,吴胖子忽然想起什么,对陆龙说:“对了,小龙,你跟琳琳那事儿,得抓紧啊。” 陆龙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盛先生上次提醒后,我们商量好了,下个月就回家看日子办婚礼!下周先去领证,等定了具体时间,还请盛先生和吴哥一定赏光。” “那必须的!”吴胖子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说话间,车子驶入城郊,停在了一家极具民族风情的餐馆前。 餐馆是独门独院的格局,院內草坪青翠,凉亭错落,不少客人在其中打牌说笑,很是热闹。 我们走进店內,迎面而来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她身著漂亮的少数民族服饰,脸盘圆润,身形丰腴,笑起来眼角带著嫵媚的风情。 生意旺不旺,全看老板娘。这位老板娘,无疑是生意兴隆的活招牌。 “几位,吃点什么?”她声音甜糯。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陈列酒水的柜子上。 柜子上除了酒,还摆放著一些木雕。 有人物,有走兽,个个雕得栩栩如生,精气神十足,刀工极为老道。 这手艺,让我想起了鬼匠朱老七。 当然,也仅仅是想起,论及神韵,还差得远。 第275章 一卦断生死! “盛先生,菜点好了,我们去楼上包房吧。”陆龙的声音传来。 我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转身准备上楼的瞬间,一个急切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小龙?琳琳?你们怎么也来这儿吃饭?” 我们回头看去。 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打扮精致,气质华贵,本该是一张容光焕发的脸,此刻却写满了肉眼可见的憔-悴与惊惶。 她的眼底是化了妆也遮不住的浓重黑青,眼神涣散,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 陆龙见到她,很是意外:“表姐?你怎么在这里?” 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陆龙的视线。 “我……过来吃个饭。”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陆龙一怔,环视了一圈,问道:“一个人?” 她轻轻点头,声音低了下去。 “嗯,一个人。” “之前我和展鹏经常来这儿,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 她说到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们约好了,每年的今天都要来这里吃饭。去年还一起来的,今年……就只剩我一个了。” 话音未落,她便仓皇地低下了头,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像是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表姐!”陆龙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別这样,既然碰上了,今天就跟我们一块儿吧。”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几乎是顺从地跟著我们走进了包厢。 陆龙引著我们落座,才有些歉意地对我解释:“盛先生,这是我表姐,盛莲梅。您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我摇了摇头。 “当然不介意。” 饭桌上,我才了解到,这位和我同姓的女人叫盛莲梅,是陆龙姨妈的女儿。 她和丈夫王展鹏白手起家,从一个街边小卖部,硬是打拼出了如今遍布兴州市的连锁超市帝国,身价早已过亿。 本该是人人艷羡的神仙眷侣,却在八个月前遭遇了晴天霹雳。 王展鹏,在自家的別墅里,人间蒸发了。 警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搜寻了一个月,却连一丝踪跡都没找到,最后只能无奈地以失踪人口结案。 警察放弃了,盛莲梅没有。 她像是疯了一样,不计代价地寻找著丈夫的下落,哪怕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包厢里,气氛有些沉闷。 盛莲梅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龙,真对不起,在你朋友面前失態了。” “表姐,说这叫什么话!”吴胖子立刻咋呼起来,“我跟小龙谁跟谁啊,铁哥们!他的表姐就是我的表姐!谁还没个难受的时候,在我们面前,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別憋著!” 陆龙感激地看了吴胖子一眼,接话道:“是啊表姐,这位是我大学最好的兄弟,吴迪。这位是盛先生,一位道行极高的阴阳风水大师。” “阴阳风水师?” 盛莲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双黯淡的眸子终於亮起一丝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目光带著审视,从上到下地打量著我。 片刻后,她才幽幽开口:“你……就是小姨电话里说的那位盛先生?” “我妈跟你说了?”陆龙有些意外。 “嗯。”盛莲梅点头,“小姨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找你给看看。我一直想问你,又怕打扰你们……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疑虑:“只是……盛先生您这么年轻,我还以为,至少也得是位年过半百的长者。” “表姐!”陆龙的脸色瞬间变了,生怕我动怒。 我却只是淡然一笑,主动化解了尷尬:“没关係。干我们这行的,確实鬍子白的更让人信服。你表姐会这么想,很正常。” 我的坦然,反而让盛莲梅有些不好意思。 “盛先生,对不起,我不是质疑您的本事。”她急忙解释,“展鹏失踪后,我拜访过太多所谓的大师了,几乎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先生、老太太。您这么年轻,我……我只是有些意外,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那你找的那些人,都怎么说?”我直接切入了正题。 提到这个,盛莲梅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失望。 “唉……”她长嘆一声,摇头道:“这几个月,只要听说哪里有高人,我就去求。看八字的,算卦的,请过阴的,跳大神的……什么法子都试了。” “可他们给的答案,五花八门。” “有人说,展鹏已经死了,我们阴阳两隔,缘分已尽。” “还有人说,展鹏是故意躲著我,他身上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所以不想让我找到。” 她说到这,嘴角勾起一抹淒凉的自嘲。 “第一种说法,我心痛,但理智告诉我或许是真的。” “可第二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们根本不懂我和展鹏的感情!我们不只是夫妻,更是从一无所有拼杀出来的战友!他怎么可能故意离开我?我绝不相信!”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眼中燃烧著一团火焰。 “可是……八个月了。如果他没事,哪怕天大的事,也该有消息了啊。” 火焰熄灭,只剩下灰烬。 “我现在……不求能找到活著的他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囈,“我只想找到他的尸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一个大活人,总不能连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吧?”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也没人能帮我实现。渐渐地,我也就……放弃找那些人了。” 她抬起头,目光决绝地看著我。 “但我,从未放弃找展鹏!” “只要一天没见到他的尸体,我就一天不信他已经死了!” 这股执念,令人动容。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鬱结之气,看著她夫妻宫上那道若隱若现的黑线。 我的右手在桌下,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飞快地掐动起来。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了残影,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陆龙和吴胖子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第276章 他不是失踪,是应召! 盛莲梅也感受到了这股异样的氛围,紧张地看著我。 坎为水。 重重险陷,步步维艰。 卦象大凶。 但在重重水险的卦象深处,却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旺水”之气。 绝境之中,尚存一线生机。 我停止了掐算,抬起眼帘,目光如炬,直视著盛莲梅那双充满绝望和期盼的眼睛。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包厢內炸响。 我看著她,指尖的卜算已定,卦象如冰冷的水纹在心中漾开。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包厢內瞬间死寂。 “从卦象上看,你丈夫没死。” “从你的面相上看,你也没有寡妇相。” “所以,王展鹏还活著。”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盛莲梅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僵住,眼里的死寂瞬间被点燃,化作燎原的烈火。 “太好了!太好了!” 盛莲梅双手猛地合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著,笑了起来。 可那笑容只持续了三秒,就迅速凝固,转为更深的恐惧和忧愁。 “他没死……那他为什么不回来见我?他不知道我快找疯了吗?” 我看著卦象中那重重叠叠的坎水之险,说道:“他不是不想见你,是见不到你。他陷在了一场极大的困顿坎坷之中。” “坎坷?”盛莲梅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是……是被人绑架了吗?” 我摇了摇头:“卦象中只有险境,不见人祸。具体是什么,我暂时也看不透。” 话音未落,盛莲梅“噗通”一声,竟要从座位上滑落,跪倒在地。 “盛先生!求您,求您帮我!”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泪水决堤而出。 “一开始我就有这种直觉,我觉得展鹏没死!他要是死了,一定会託梦给我的!我们说好要一起白头的,他不可能死后连个梦都不给我!” “您既然能算出他活著,就一定能找到他!求您了,盛先生,只要您能帮我,我什么都愿意!” 她已经语无伦次,只剩下最本能的哀求。 陆龙和吴胖子都站了起来,想去扶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盛小姐,你先起来。” 我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我可以试试。但丑话说在前面,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他,只能说,尽力而为。” 这句话,对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谢谢!谢谢您,盛先生!”盛莲梅被陆龙扶著站起,对我深深鞠了一躬,像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一拜里。 我坦然受了这一拜,这代表著因果的承接。 “坐下说吧。” 等她重新坐定,我问道:“王展鹏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盛莲梅努力回忆,眉头紧锁。 “反常……好像没有……他一切都挺正常的。” 她喃喃自语,隨即像是被电击中一般,猛地抬头。 “对了!梦话!他失踪前一个星期,说的梦话特別多!这个算吗?” 我眼神一凝:“说了什么?” 盛莲m梅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困惑和恐惧:“我听不清,也听不懂。那声音很低沉,絮絮叨叨的,根本不是我们平时说的话。感觉……感觉就像是电视里和尚念的那种咒语。” “咒语?”我心中一动。 “在他开始说梦话之前,有过什么特別的经歷吗?” 盛莲梅摇头:“没有,我们在一起十三年,我从没听他说过梦话。就是那几天,特別明显。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太累了,没想到没过几天,人就没了。” “他最后消失在什么地方?” “我们家的一个商场。”盛莲梅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晚上,他说有个顾客把商场大门撞坏了,关不上,他得亲自去看看维修情况。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监控只拍到他走出了商场大门,外面的监控,就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我点了点头:“好,吃完饭,我们先去商场看看。” 这顿饭,因为盛莲梅的事,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就在眾人默默吃饭时,盛莲梅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对了,我还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我追问道。 “就在他失踪前几天,他说自己在凤凰街那边,见到了一个……一个怪物!” 她似乎在极力寻找合適的词语。 “他说那个人,长著一张鸡的嘴!不是面具,是肉长的,黄色的,尖尖的鸟喙!没有耳朵,头髮像鸡冠一样根根倒竖!” “那东西一见到他,就对著他『咯咯咯』地叫,像是在跟他说话。当时就把展鹏嚇坏了,掉头就跑。” “他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东西居然跟了上来,走路的姿势特別奇怪,一顿一顿的,身体僵硬得……就像个提线木偶!” 盛莲梅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回到家,满头大汗地跟我说了这事。我当时还笑他,说现在街上那么多恶搞的年轻人,肯定是假的。现在想来……会不会……” “鸡嘴人?”我重复著这三个字,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山海经·大荒西经》有云:贰负之臣曰危,危与贰负杀窫窳。 传说中,天神贰负的臣子“危”,便是鸟头人身。 鸡与鸟,本是同类。 难道……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问道:“他见到这个东西,是在他说梦话之前,还是之后?” 盛莲梅立刻回答:“之后!他已经说了两三天的梦话了,才遇到的那个东西!盛先生,那东西……不会是真的吧?”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 这个世界,远比普通人想像的要复杂。 如果王展鹏看到的不是恶搞,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吴胖子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好奇地问:“不是恶搞?盛先生,那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长著鸡嘴的人啊?” 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盛莲梅那张写满恐惧与希望的脸上,缓缓吐出几个字。 “那不是人。” “也不是恶搞。”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丈夫不是失踪,他是应召了。” 第277章 街角的诡异鸡鸣! 我没有立刻回答,世界的未知远超凡人想像。 別说阴阳两界,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藏著多少秘密,谁又能说得清。 吴胖子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您说得是,以前我哪信什么画里能走出人来,更不信有人能跟鬼做买卖。可见识了之后才明白,不是东西不存在,是咱的眼界太窄了。” 他这番感慨,让一旁的盛莲梅眼底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失踪的丈夫。 她嘴唇动了动,带著一丝颤音问我:“那……盛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吃完饭,去凤凰街。” 我放下筷子,语气平静。 “不管那东西是人是鬼,总得去现场看看,也许能找到蛛丝马跡。” “有劳盛先生了!”盛莲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谢。 对於这个所谓的“鸡嘴人”,我脑中翻遍了所有典籍,也找不到分毫记载。 但这並不重要。 很多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传闻更可能只是为了掩盖真相的障眼法。 王展鹏的失踪案,处处透著诡异,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鸡嘴人”。 无论真假,凤凰街都是必须走一趟的起点。 半小时后,饭局结束,夜色已然笼罩了城市。 我们没有片刻耽搁,直奔凤凰街。 这里属於老城区,离郭鬼医的药铺不远。街道一边是林立的商铺,另一边则是傍水而建的河道。 河岸种满了绿化树,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不少老街坊在河边的石凳上纳凉閒聊,一派祥和的生活气息。 而街对面,烧烤摊的烟火气,粉麵馆的蒸汽,混杂著各种小吃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我们抵达时,路灯已经亮起,时间刚过七点半。 盛莲梅指著长长的街道,对我说道:“整条街都叫凤凰街。这边是小吃街,再往前走,就是酒吧、ktv那些娱乐场所,尽头还有一个体育馆。展鹏当时只说在这条街上遇到的,具体是哪个位置,我没来得及细问。” 陆龙在一旁补充道:“姐夫那天晚上是跟朋友在百老匯广场吃饭,他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应该是从那边一路走回家的。” 我抬眼望去,整条街道约莫一两公里长,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我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沿著河岸缓缓前行。 吴胖子跟在我身边,压低声音问:“盛先生,不找人问问吗?要是真有人搞恶作剧,肯定不止一个人看见。” “不急。”我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地形布局,声音沉稳,“先看风水。” “王展鹏看到的,未必是人。” 吴胖子心头一跳:“啊?您的意思是……鬼?可鬼有长成鸡嘴的吗?” “鬼相万千,但关键不在於长相。”我解释道,“在於他看到东西的时间和地点。如果此地阴气匯聚,那就有可能是撞邪了。” 吴胖子的表情严肃起来,不再多言。 我暗中运起观气术,双眼之中,整个世界的色彩变得不同。 人身上的阳气,树木的生气,流水的活气,在我眼中清晰可辨。 我们一行人沉默地走著,从街头到巷尾,一直走到体育馆的门口。 一路行来,整条凤凰街阳气充沛,人流不息,根本没有形成阴气聚集的格局。 別说鬼怪,就算是一丝邪祟之气都难以在此地存留。 至少在午夜之前,这里绝不可能是鬼魅出没的地方。 王展鹏饭后散步,时间最多在九点左右。 那个钟点,他见到的,绝不可能是鬼。 排除了这个可能,答案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我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河对岸那些灯火闪烁的门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整。 就在这时,陆龙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迅速接通电话。 “什么?这点小事你都解决不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陆龙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他掛断电话,脸上带著浓浓的歉意对我说道:“盛先生,真对不住,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我看得出事情紧急,便点点头:“你去忙吧,正事要紧。” “那我表姐的事,就全拜託您了!本想请您吃饭,没想到……” “无妨。” 陆龙又转向汪琳琳:“琳琳,你留下来陪著表姐和盛先生,我处理完就过来接你。” 汪琳琳刚要点头,我却先开了口:“不用了,汪小姐明天还要上课,我们这边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你们先回吧。” “我不累的,盛先生。” 盛莲梅也通情达理地劝道:“琳琳,你快回去吧,你晚上不是还要备课吗?有盛先生和吴迪在,我没事的。” 陆龙见状,只好作罢,郑重地对我们拱了拱手:“那一切就有劳二位了!” 送走陆龙和汪琳琳,现场只剩下我们三人。 河边的晚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气氛也隨之沉寂下来。 吴胖子凑到我身边,忍不住问道:“盛先生,既然不是鬼,那会是什么?真是有人恶作剧?” 我坐到河边的一张长椅上,摇了摇头。 “不是。” 我的语气很肯定。 “如果是恶作剧,你觉得他们会选这儿吗?” 我目光扫过周围。 “这里是老城区,来来往往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街坊,年轻人有几个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搞怪的人,要的是关注和尖叫,他们会去市中心,去大学城,而不是来这里嚇唬一群大爷大妈。” 我的话让吴胖子哑口无言。 盛莲梅的脸色则更加苍白,如果不是鬼,又不是恶作剧,那真相只会更加恐怖。 我没有再解释,而是闭上了眼睛。 观气术再次运转,这一次,我將感知放得更细,不再寻找宏观的风水格局,而是搜寻这片区域里每一丝不协调的气息。 空气中,人流的阳气、食物的烟火气、草木的生气……驳杂,却正常。 但就在这正常的之下,我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杂音”。 它不是阴气,不是煞气,更不是妖气。 那是一种冰冷的、死寂的、仿佛生铁摩擦般的味道,像是某种规则之外的东西,在这里留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划痕。 我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 “走,去那边。” 第278章 疯老头!唯一的线索! 我指向街道拐角处一个昏暗的路灯下。 那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人流最稀疏的地方。 那股“杂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盛莲梅和吴胖子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跟了上来。 我们穿过马路,来到那个昏暗的街角。 这里只有一个垃圾桶,和一棵枝叶不算茂盛的老槐树。 我停在树下,目光死死地盯著垃圾桶旁边的地面。 就在那片油腻的污渍中,我看到了。 一根羽毛。 一根约莫巴掌长,通体漆黑,却在路灯的微光下,泛著诡异的、如同金属般质感的羽毛。 它不像任何我所知的鸟类的羽毛。 更诡异的是,羽毛的根部,沾著一丝早已乾涸的、暗红色的痕跡。 那不是血。 那更像是……铁锈。 我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去碰。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几乎要被风声掩盖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不远处的黑暗小巷里传来。 “咯……咯咯……” 那声音,机械,乾涩,完全不带任何活物的气息。 像是两块朽木在互相摩擦。 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著生锈的铁皮。 吴胖子和盛莲梅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这声音,和王展鹏描述的,一模一样! 吴胖子听完我的分析,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他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对啊,盛哥,你说的没错!” “这地方全是老大爷老太太,谁敢在这儿搞恶作剧,嚇出个好歹来,那可就摊上大事了。” 吴胖子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嘶,那如果不是恶搞,又会是什么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条老街。 夜色渐深,河风带著水汽拂过,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与人间的烟火气。 但我却从这片祥和中,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於这里的诡譎气息。 很淡,却很顽固。 “不急。” 我淡淡开口。 “先找个地方坐坐,有些东西,只有在夜里才会露出马脚。” 我指了指不远处一家生意火爆的烧烤摊。 盛莲梅立刻会意:“好,我去买包烟。” “不用。”我摆了摆手,径直走向烧烤摊,“想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这种龙蛇混杂的夜市摊子。” 吴胖子跟了上来,压低声音问:“盛哥,你饿了?” 我瞥了他一眼。 “你吃饱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能再塞点。” 我们刚在烧烤摊的露天座位坐下,一个胖乎乎的老板娘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三位,吃点什么?” 我没看菜单,而是直接看向正在炉火前忙碌的胖老板,开门见山地问道:“老板,向你打听个事。” 胖老板正满头大汗地翻著烤串,闻言抬起头,看到我平静的眼神,愣了一下。 “小兄弟,你说。” “最近这条街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长相特別奇怪的人?” 我的问题很直接,让老板和老板娘都怔住了。 老板娘首先反应过来,一脸八卦地凑近了些。 “怪事?你是说上个月那起撞人的事?” “撞人?”我眉梢一挑。 “是啊!”老板娘的语速立刻快了起来,“就在我们店门口不远,一辆计程车把人给撞了!那速度,人直接飞出去十几米!我们都以为那人死定了!” 一旁的胖老板也心有余悸地点头:“对,车头都撞瘪了,司机嚇得脸都白了。可邪门的是,我们跑过去一看,那被撞的人竟然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老板娘补充道:“是啊是啊!当时把我们都看傻了!你说一个大活人,被撞成那样还能跑,这不是怪事是啥?小兄弟,你打听这个干嘛?难道那人是你亲戚?” 我摇了摇头。 “不是,隨便问问。” 看来,他们知道的也仅限於此,並没有见过王展鹏所说的“鸡嘴人”。 如果真有那种怪物招摇过市,这条街恐怕早就炸开锅了。 就在我思忖之际,一个披头散髮、衣衫襤褸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凑到了我们桌边。 那是个浑身散发著酸臭味的老头,他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嘿嘿……你在找那个怪人,对不对?”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锣。 我还没开口,胖老板已经抄起一把夹子,不耐烦地驱赶道:“去去去!疯老头,別在这胡说八道,影响我做生意!” “我没胡说!我真的看到了!”老头不服气地嘟囔著。 “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胖老板作势要打。 老头缩了缩脖子,悻悻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胖老板这才回头,一脸歉意地对我们说:“兄弟,別理他,这就是个疯子,脑子不正常的。整天说这条街上有鬼,前两天还说看见牛会站起来走路了,满嘴胡话。” 吴胖子和盛莲梅都露出瞭然的神色,显然也把这当成了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唯有我,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老头远去的背影。 就在刚刚老头靠近的瞬间,我开启的法眼清晰地看到,他的眉心处,縈绕著一团挥之不去的黑气。 那不是普通的阴气或煞气。 那是一种……被某种强大的怨念或诅咒污染后,留下的精神烙印! 这个疯老头,他不仅见过,而且很可能近距离接触过那个“东西”! 他是唯一的线索! 我猛地站起身。 吴胖子嚇了一跳:“盛哥,你干嘛?” “你们在这等我。” 我丟下一句话,不等他们反应,便快步朝著老头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几步之外,街角一个废弃的店铺门口,我找到了那个老头。 他正蹲在地上,旁若无人地抠著漆黑的脚丫,那股浓烈的气味几乎让人窒息。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跟来,看到我走近,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疯癲外表截然不符的狡黠。 我在他面前站定,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刚才说,你见过那个怪人?” 老头浑身一颤,像是被我的气势所慑,但很快,他又嘿嘿地傻笑起来。 他停止了抠脚的动作,抬起头,贪婪地在我身上嗅了嗅。 “这个嘛……嘿嘿……” 老头伸出乌黑的手,指了指我的口袋。 “你口袋里,是不是有好闻的烟味儿?” 第279章 他不是人,他的朋友,更不是人! 我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大爷,怕不是真疯,而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他竟然还懂得谈条件。 也罢。 我没有多言,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崭新的“富贵”,乾脆利落地拋了过去。 大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精光,像是饿狼见到了鲜肉,一把將烟盒捞在怀里。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抽出一根,颤抖著手,用一个满是油垢的打火机点燃。 “滋——” 火苗映著他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菸头瞬间烧红了一截。 隨即,浓重的白烟从他枯黄的牙缝里喷薄而出,他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升天的满足感。 “爽!真他娘的爽!” “这烟,够劲儿!老头子我,好久没尝过这滋味了。” 我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催促。 “大爷,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满足地咂了咂嘴,用那只夹著烟的手,指了指他刚刚盘腿坐过、还散发著异味的地方。 “坐,小伙子。” 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终究还是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刚一坐稳,大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就凑了过来,嘿嘿一笑。 “你找那个『怪东西』,想干啥呀?” “不干嘛,就是好奇。”我语气平淡,“你先说说,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嗐!”大爷又美美地嘬了两口烟,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恐怖的场景。 “牛眼睛,牛耳朵,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每次都是大半夜的才敢出来,我在这条街上,撞见过他三四回了。” 牛眼睛?牛耳朵? 我心头一动。 盛莲梅说的,可是鸡嘴人。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牛? 大爷见我疑惑,立刻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啊!就半个月前,我又见著了!那时候都后半夜一点多了!” “他就在那大马路上,慢悠悠地走,手里还拎著个血糊拉碴的玩意儿,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 “我当时还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偷,就想上去嚇唬嚇唬他。” “结果倒好,我没嚇著他,反倒差点把自个儿的魂给嚇没了!” 大爷的身体抖了一下,似乎心有余悸。 “他那耳朵,我的乖乖,就跟大水牛的扇风耳一模一样!还有那对眼睛,在路灯底下,明晃晃的,根本不是人眼!就是一对牛眼珠子!” “他跟我对上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了我好几秒,然后才迈著笨重的步子,跑了!” 我目光一凝,盯著他问:“你很確定,看清了他的长相?” “那当然!”大爷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之前也见过几回,但都没看清正脸,就觉得他耳朵那块鼓囊囊的。他走路慢得跟个瘸子似的,我也没在意。直到半个月前那次,我才晓得,那根本不是人,就是个只敢在晚上爬出来的怪物!” “他好几次都在这附近打转,我猜,他就住在这周围!” 一支烟很快燃尽,大爷意犹未尽地又点上了第二根。 “除了这个牛耳人,”我开门见山地追问,“你还见过別的怪人吗?比如……长著鸡嘴巴的人?” 大爷使劲摇头。 “那个没见过!但那个牛眼人,我拿我这条老命担保,绝对千真万確!我跟他们说,没一个信的,都当我是疯子。” 他忽然凑近我,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期盼:“小伙子,你信不信?” 我看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 如果只有一个王展鹏看到,或许是幻觉。 但现在,又多了一个目击者。 一个鸡嘴人,一个牛耳人。 这绝非巧合。 我几乎可以断定,这附近,要么盘踞著某个专修邪术的术士,要么,就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疯子,在进行著某种禁忌的人体实验。 我打量著眼前这个乞丐大爷,他虽然邋遢,但说话条理清晰,眼神虽有癲狂,却无痴傻。 他根本不是疯子。 “大爷,我看你谈吐不凡,不像是他们口中的疯子,怎么会……” 大爷不屑地“切”了一声。 “他们说我是疯子,我就是疯子了?现在的人吶,就是不信自个儿眼睛看不到的东西。我说这街上有鬼,他们没见过,就说我疯了,就这么简单。” “至於要饭嘛,无儿无女,一个人自在。去那什么养老院?看著好,其实都是些没人性的东西,把你当畜生圈著。哪有现在好,天当被,地当床,没人管,没人问,逍遥快活!” 大爷的这番歪理,竟透著一股看破红尘的洒脱。 我不禁笑问:“大爷,鬼,不可怕吧?” 大爷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嘴里的菸灰簌簌落下。 “鬼有啥可怕的?” “人才可怕!” 就在这时,吴胖子和盛莲梅从烧烤店里快步走了出来。 “盛先生!” 两人看到我和一个乞丐並肩坐在地上,脸上都写满了惊奇。 “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瞥了他们一眼。 吴胖子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恍然大悟,指著老头叫道:“我明白了!您根本不是去上厕所,您是特地来找他问那个怪人的事,对不对?” 我点点头,从地上站起身。 “走吧。” “啊?问完了?”吴胖子一脸错愕。 “问完了。” “哎!小伙子,你等等!” 那大爷突然在身后叫住了我。 他咧开一口黄牙,嘿嘿地笑著问我。 “你想不想知道,那个怪东西,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 我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目光如炬。 “你知道?” 他神秘地笑了笑,摇著手指。 “现在还不知道,但你明天这个点再来找我,我保管给你个准信儿。” “真的?” 大爷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当然是真的!做人的朋友,我没有。但……不做人的朋友,我倒是有那么几个。” “我那些朋友,能帮我找到他。” “不过嘛,我有个条件。” 我嘴角微微上扬。 “一整条烟,外加一千块钱。” “得嘞!”大爷猛地一拍大腿,却又立马摇头,“不过,钱我不要,那玩意儿脏!我就要烟!” 他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 “给我买三条!”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行。” “我给你三条。” 第280章 指尖木人,三碗藏魂! 我们三人一同离开了河滨路。 夜风带著河道的湿气,吹在脸上有些凉。 盛莲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盛先生,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去你丈夫最后失踪的地方看看。”我的声音很平静。 “好!那我们搭车过去。” “离这里很远吗?” 盛莲梅点头,语气有些复杂:“挺远的,在城市新区。我们的超市就开在那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老街,眼神里流淌出回忆。 “最早的时候,我们就是在这条路上摆摊做小生意的,当时这里可繁华了,我们就是在这里赚到了第一桶金。” “所以,后来就算搬走了,我跟展鹏也总会回来逛逛,走一走。” 我明白了。 这条街,是他们奋斗的起点,承载著他们最美好的记忆。 难怪王展鹏会选择在饭后,独自一人从这里走路回家。 他走的不是路,是逝去的青春和奋斗的岁月。 吴胖子跟在我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著几分后怕和好奇。 “盛先生,刚刚那老乞丐说的话,真的能信?” 我的脚步没有停。 “可以信。” “他不是个简单的乞丐,他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看到鬼?就因为他……他吃了那个?” “或许是生食了九年老牛的眼珠,或许是误饮了什么东西,开了天眼。” 我没有细说,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 “用这种法子看见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现在疯疯癲癲,就是代价的一种。” 吴胖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是被我的话惊住了。 “那……那阴阳眼呢?世界上真有天生的阴阳眼吗?” 他似乎对这个世界另一面的东西,燃起了无穷的兴趣。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有些人,生来就能看见世界的两面,但对他们来说,那未必是恩赐,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 话音刚落,一辆计程车恰好停在了我们面前。 上了车,所有关於诡秘的话题,都默契地戛然而止。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灯火通明的大型超市前。 “亿客来超市”。 超市共两层,规模宏大,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盛莲梅说,这是她和丈夫王展鹏花了十多年心血,一步步做起来的產业。 我能想像,两人歷尽千辛万苦,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可偏偏在事业最顶峰的时候,王展鹏却人间蒸发。 这种从云端坠落的痛苦,足以压垮任何人。 盛莲梅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蹟。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超市大门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上。 “那里,就是你丈夫最后出现的地方?” 摄像头正对著大门,进出的人一览无余。门外是几级台阶,下去后便是一个岔路口,左右两边也都有监控覆盖。 这是一个监控的闭环,理论上,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盛莲梅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是的,监控显示他走出了超市大门,然后……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两边的监控里,都没有他的影子,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双眼微眯,认真地打量著眼前的风水格局。 超市门口是一条主干道,而在马路对面,竟有三条狭窄的小路匯聚而来,路口直衝超市大门。 在我眼中,那不是路。 那是三条阴冷的煞气,如同三条无形的黑河,匯聚成一股,恶狠狠地冲向超市。 此为,三阴冲门煞。 然而,在超市的两侧,又各有一条深邃的巷子,一左一右,如同两个泄洪口,將这股衝来的煞气引走,形成了一阴一阳两条煞道。 三阴煞衝来,被阴阳煞引流、对冲、消解。 煞气在此地被衝散,剩下的,便是最纯粹的“水”。 水即是財。 这里,竟是一个天然的聚水招財局! 难怪超市生意能做得这么大,这风水格局,想不发財都难。 想通了这一点,我迈步走向超市左侧那条巷子。 那里,是阴阳煞中的阴煞道。 巷子又深又窄,刚一靠近,一股混合著腐烂垃圾和臭水沟的恶臭便扑面而来,阴冷的气息几乎要渗透进骨头里。 盛莲梅捂住了鼻子,解释道:“这条巷子通往后面的老小区,平时没人走,臭了也没人管。我本来想出钱重新修整一下,但楼上的住户都不同意。” 我嗯了一声,径直走了进去。 巷子里的垃圾堆积如山,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很快,我的目光定格在一堆废弃的杂物中。 那里,倒扣著三个一模一样的粗瓷碗。 摆放的位置,透著一种刻意的、仪式般的诡异。 我缓缓蹲下身,在盛莲梅和吴胖子惊疑的注视下,伸出手,揭开了第一个碗。 碗下,是一枚沾著污泥的铜钱。 我面无表情,又揭开了第二个碗。 碗下,依然是一枚铜钱。 当我的手触碰到第三个碗时,连吴胖子都屏住了呼吸。 我猛地將碗揭开! 碗下没有铜钱。 只有一个小小的木人,静静地躺在污秽之中。 木人只有拇指大小,碗扣下去,刚好能將它完全盖住。 我將它捡了起来,凑到眼前。 这木人的雕工精湛到令人心悸,五官、神態、衣著纹理,都栩栩如生,仿佛一个被瞬间缩小的真人。 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这雕刻的手法,隱隱有几分朱老七的影子! “这是什么?盛先生。”盛莲梅看著我手里诡异的小木人,声音发紧。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丈夫为什么会从监控里消失了。” “为什么?!”比起这木人是什么,她更想知道这个答案。 我將那枚小木人举到她眼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他被人施了法。” “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在所有『眼睛』里,就变成了一个这么大的小木人。” “所以,无论你怎么查监控,都不可能再找到他的身影。” “什么?变成了……小木人?”盛莲梅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变成了小木人。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障眼法,不仅能骗过人眼,更能骗过机器。” “古时,有位木匠宗师,身怀鲁班秘书,能以木头行障眼之法。他曾被误判入狱,却在当晚从戒备森严的天牢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狱卒搜遍牢房,连一只老鼠洞都找不到。” “两天后,他自行归来,只为见老父最后一面。他坦言,他並未越狱,只是用鲁班术將自己化作一枚木钉,钉在了牢房的横樑上,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281章 禁术! “鲁班术?” 盛莲梅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茫然,而吴胖子更是把眼睛瞪得溜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这是网上说的那种,学了会『缺一门』的禁术?” 我点头:“对,就是那种禁术。” “那个木匠会鲁班术,被抓时身上就带著他的本命木人。他將自己的一缕神魂寄宿在木人身上,再念动咒语,就能混淆狱卒的视线,让他们看自己时,只看到一个不起眼的木头疙瘩。” “等狱卒找不到人,慌乱之下打开牢门,他便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我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这就是鲁班术,精通此道者,神鬼莫测。即便只是学了些皮毛,也能做到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比如乡下常见的,让邻家新房上不了梁,让別家锅里的饭永远煮不熟,都属於鲁班术下册的阴损法门。” “也正因如此,鲁班术下册被列为禁书,行內才有『万书可观,不读鲁班』的说法。” 两人听完,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吴胖子似乎对这些秘闻极感兴趣,忍不住问:“那您看过这鲁班书吗?盛先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我摇了摇头:“没看过,也不想看。” 盛莲梅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她紧紧攥著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发颤地问我:“盛先生,那我老公他……他怎么会变成小木人?” 我举起手中那个精致得过分的小木偶,它的眉眼之间,竟和王展鹏有几分神似。 “因为这个。” “鲁班术不仅能作用於自身,更能作用於他人。只要施术者拿到了目標的生辰八字,再配上这替身木偶,就能施展『偷梁换柱』的法术,將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特定范围內变成一个谁也注意不到的木偶。” 我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盛莲梅心上。 “所以,你丈夫的失踪,百分之百和一个木匠有关。” “这个木匠,你们不仅认识,而且有过很深的接触。” “最关键的是,你们在无意之间,得罪了他。” 我这番话,瞬间將调查的范围缩小到了一个极其精准的程度。 连我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最后竟会牵扯出最神秘、最难缠的木匠一行。 “木匠?” 盛莲梅的眼神先是茫然,隨即开始拼命回忆,可最终还是痛苦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们怎么会得罪木匠呢?展鹏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们装修超市的时候,他怕包工头剋扣工钱,从来都是亲自监工,一张一张地把钱发到每个工人手上。我当时还说他多此一举,他却说,谁都不容易,不能让工人的汗白流。” “超市里有些大爷大妈爱顺手拿点东西,展鹏看到了,只要不是太过分,都让员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別让人家下不来台。”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处处为別人著想,怎么会得罪人?又怎么会有人用这么恶毒的法子来报復他……” 盛莲梅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看著她悲痛欲绝的样子,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王展鹏这样的人,確实不像会与人结下死仇的样子。 可偏偏,他招惹上的,就是睚眥必报的鲁班术传人。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置疑:“盛小姐,你先別急。现在去你家,我需要看看他平时待的地方,或许能找到对方留下的其他手脚。” 盛莲梅点头应好,带著我们去了她家。 房子並非我想像中的奢华別墅,而是一套位於六层小洋楼三楼的普通住宅,一百五十平左右,装修温馨而雅致。 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一股祥和安寧的气息,这是典型的家宅和睦、夫妻同心的风水格局。 我没有急著四处翻找,而是在屋內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家里的每一处陈设,指尖轻轻划过王展鹏的书桌、衣柜。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像这个家的男主人只是出门散步,隨时都会回来一样。 这种温馨与他诡异的失踪形成了剧烈的反差,反而让我心头一沉。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深夜十一点多。 “盛小姐,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们先……” 我本想说告辞,话到嘴边却猛地咽了回去。 因为就在刚刚,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客厅那扇对著楼道的窗户上,一闪而过一个极淡的黑影。 那不是人影,更像是一缕被风吹动的黑烟,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怨毒。 煞气! 这股煞气与巷子里发现木偶时的气息同根同源! 对方来过这里!甚至……现在就在附近! 盛莲梅见我突然停住,关切地问:“盛先生?你们要去哪?” 吴胖子不明所以,接口道:“这么晚了,当然是找个酒店睡觉啊。” 盛莲梅立刻拿出手机:“这怎么行,你们是小龙的朋友,就是我的弟弟。要是不嫌弃,家里空房间多,就在这住下吧。要是住不惯,我马上给你们订酒店,楼下就有一家。” 我看了吴胖子一眼,对他使了个眼色,隨即转向盛莲梅,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盛小姐,酒店就不必了。” “今晚,我们必须住在这里。” 盛莲梅和吴胖子都愣住了。 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沉声说道:“你丈夫不是失踪,是被人『请』走的。对方既然能『请』走他一次,就能来『请』第二次。” “今晚,我给你守夜。” 我的话里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盛莲梅怔怔地看著我,眼中的慌乱和恐惧渐渐被一丝安心取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好!那就拜託您了,盛先生!” 我跟吴胖子一人一间客房,就在盛莲梅主臥的左右两边,形成一个掎角之势。 夜,深了。 我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听觉却放大到了极致。 午夜时分,楼下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很轻,像是猫在走路。 但紧接著,那声音变了。 变成了某种乾燥的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沙沙”声。 声音越来越近,顺著楼梯,一路向上。 它在走廊里停住了。 就停在盛莲梅的房门外。 “篤。” 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敲了一下门。 “篤,篤。” 又是两声。 紧接著,是木头摩擦门框的“吱呀”声,细微,却无比清晰。 我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芒一闪。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我被楼下一阵嘈杂的爭吵声惊醒。 我立刻翻身下床,推门而出,正看到盛莲梅也一脸惊惶地打开了房门。 我们对视一眼,快步下楼。 第282章 唯一的知情者,死了! 来到楼下,一阵喧囂的爭吵声便灌入耳中。 只见一个烫著捲髮的大妈,正双手叉腰,对著小区的物业人员唾沫横飞。 “你们这些物业和保安,拿著我们的钱不办事!大半夜小区里进了贼,你们居然说没发现?养你们是来当门神摆设的吗?”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昨晚那脚步声在小区里走来走去,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我还以为你们会管,结果呢?装聋作哑!收物业费的时候,你们上门比谁都快!” 另一个业主也气愤地开了口,声音里带著哭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之前就听到过好几次,还以为是自己神经衰弱產生了幻觉!上个月我家泰迪就是这么不见的,今天听你们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肯定是那个天杀的贼乾的!得手一次,还敢来第二次,你们这群废物!” 几名业主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几乎要將那几个物业人员淹没。 从物业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戴眼镜的男子,看样子是个小领导。 他面对眾人的怒火,满脸写著无奈,却还是只能硬著头皮解释:“王姐,各位,我们真的调监控了,从大门口到小区內部,什么可疑的人都没拍到。就连电梯监控都查了,根本没人上你们那一层啊!” “你放屁!”捲髮大妈的情绪更加激动,“昨晚那脚步声就在我们那栋楼的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走了好久才停!今天一早,我们家的猫就不见了!你说,不是小偷是谁?” 戴眼镜的男子百口莫辩,一张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盛先生,您怎么下来了?” 我回头,看到了手里拎著几份早餐的盛莲梅。她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看到这阵仗,脸上掠过一丝尷尬。 “听到楼下很吵,就下来看看。”我平静地回答。 她勉强笑了笑,解释道:“是住我隔壁的王大姐,家里丟了只猫,昨晚又说听到了奇怪的脚步声,就来找物业理论,结果就吵起来了。” “走吧,我买了早餐,咱们先回去吃。” 我点了点头,跟著她转身离开人群。 远离了爭吵,盛莲梅才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盛先生,一大早就吵到您休息了。” “没事。” 我看著她似乎並无异样的神色,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盛小姐,昨晚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盛莲梅怔了一下,隨即摇头。 “没有啊,很安静。您听到了?” 我嗯了一声,语气淡漠:“听到了。一开始在楼下,后来……上了楼,就在门外的走廊。” 我的话音不高,盛莲梅的眉头却瞬间紧锁,眼中浮现出惊疑。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我还以为是王姐听错了呢……” 这与睡眠深浅无关。 这是魂魄对外界凶煞的本能警觉。 她听不到,吴胖子听不到,但那东西,却实实在在来过。 “还好我没养宠物,门也关得紧。”盛莲梅像是自我安慰般地嘀咕了一句。 回到屋內,吴胖子果然还在酣睡。 我把他叫醒,自顾自地开始吃早餐。 是杂酱面,盛莲梅说,这是她和王展鹏最喜欢的一家店。 言语之间,她总会不经意地提起那个失踪的男人。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对方就会像空气一样融入自己的生命。一旦消失,剩下的那个人,每一次呼吸都会感到撕裂般的疼痛。 很快,吴胖子顶著一头乱髮走了过来。 盛莲梅立刻问他:“吴迪,昨晚你听到脚步声了吗?” 吴胖子“啊?”了一声,满脸茫然:“脚步声?什么脚步声?” 果然,他这种睡著了雷都打不醒的人,指望不上。 “你也没听到?”盛莲梅的表情愈发凝重。 吴胖子摇了摇头:“没啊!怎么了?出事了?” “没什么,吃麵。”我打断了他。 他哦了一声,便埋头对付起面前的早餐。 我心中却无法平静。 昨晚的脚步声,绝非小偷。 偷盗者,只会如鬼魅般潜行,恨不得將自己的脚步声都抹去。 而那声音,沉重、规律,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跺脚。 那不像是偷窃。 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或是在……寻找著什么。 我迅速吃完早餐,不再多想,直接对两人说道:“走,去河滨路。” 老乞丐答应过我,今天会告诉我那个牛眼人的来歷。 临走前,我们先去买好了三条好烟。 这是交易的筹码。 今天开了盛莲梅的车,吴胖子开车,我和盛莲梅坐在后排。 车內一片安静,盛莲梅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盛先生,那个怪人……真的和展鹏的失踪有关吗?” 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吟片刻。 “现在还不能確定。但你丈夫在失踪前看到了它,这就是最大的疑点。眼下线索稀少,任何一丝可能性,我们都不能放过。” 听完我的话,盛莲梅“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是眼神中的忧虑又深了几分。 车子很快驶向河滨路。 然而,还未到昨晚的地点,远远的,我就看到了前方有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闪烁。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臟。 车子在路边停下。 刺耳的警笛声混杂著人群的议论声,钻入耳中。 警戒线拉了起来,將一处角落团团围住。 我心头一沉,立刻推门下车,径直朝著人堆里挤了过去。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是个老乞丐,死了。” “真可怜,一大早被人发现的,身体都僵了。” 我拨开最后一层人群,视线穿过那道黄色的警戒线。 地上,一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静静躺著。 一阵风吹过,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那身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那张我昨夜才见过的脸,此刻已经没了半点生机,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 正是那个答应要告诉我一切的老乞丐。 唯一的线索,断了。 死无对证! 第283章 人路已断,我便走鬼道! 老乞丐死了。 就死在昨晚他与我交谈的那个桥洞下。 我记得很清楚,昨晚的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死气。 一夜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这让我心头一紧,感觉事情远比我想像的要棘手。 他是因为帮我寻找牛眼人的下落而死的吗?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变故? 我侧过头,想从人群的缝隙中看清他的尸体,可一名警员恰好在那一刻上前,用一块冰冷的白布,將一切线索都覆盖了。 周围的议论声尖锐而刻薄,刺入我的耳中。 “这老疯子,死都不知道死远点!死在这里,我们还怎么做生意?晦气!” “早就让你们把他赶走了,偏不听!现在好了,死得这么邪门,听说……唉,这下大家生意都別想好了!” 附近店铺的商户们满腹怨气地咒骂著,没有半分惋惜,只有对自身利益受损的愤怒。 他们责怪老乞丐的死亡,惊扰了他们的財路。 但我捕捉到了一个词。 诡异。 我目光一扫,恰好看到了昨晚那家饭馆的圆脸老板,他正伸长脖子往里瞧。 我走上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大哥,这是怎么了?” 那圆脸老板猛地回头,看清是我,脸上挤出一丝惊讶:“哎哟,老板!是你啊!” 看来昨晚那顿饭钱,他记得很牢。 “別提了!”他压低声音,一脸惊悚地对我说道,“昨晚那个老疯子,死了!自己吞了一根……一根那么长的木棍子,活生生把自己给噎死了!”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看那长度,至少有五十公分。 一个人,吞下一根五十公分长的木棍? 这绝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出的事! 圆脸老板撇著嘴,满脸嫌恶:“唉,八成是饿疯了,把木棍当成大鸡腿,结果……就这么把自己给整死了!死就死吧,还死在我们店门口,这不是存心让我们难做吗?” 我听著他的抱怨,抬手安抚道:“放心,影响不了你们。这种事,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几天的生意……” “晚上在门口烧点纸,开门前,点两根烟插在门口,保准没事。”我淡淡地给了他一个法子。 他愣了一下,还想再问些什么。 就在这时,警戒线內的警察高声喊道:“让一让,都让一让!” 法医和担架进去了。 我凝望著那即將被抬走的、盖著白布的轮廓,脑中电光石火。 老乞丐的死,极不正常。 我几乎可以断定,他是在昨晚寻找牛眼人的过程中,遭遇了不测。 可为什么……偏偏是木棍子? 木棍。 木匠。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这又是那个木匠的手笔? “盛先生,怎么办?死的好像……就是昨晚那位大爷!”盛莲梅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声音里带著颤抖。 我呼出一口浊气,胸中的鬱结化作一股冰冷的杀意。 “走。” 现场人多嘴杂,我怕吴胖子或者盛莲梅说错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立刻拉著他们挤出人群,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盛莲梅终於忍不住问道:“盛先生,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先回去。”我的声音平静,但熟悉我的人会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准备东西,今晚,做法。” 车子驶离河滨路,吴胖子才敢开口,声音发虚:“盛先生,那老乞丐……真是被牛眼人杀的?” 这件事,已经脱离了最初的轨道。 在我以往处理的事情里,从未牵连过无辜者的性命。 老乞丐虽然是个流浪汉,但他的死,与我脱不了干係。他为了我承诺的三条烟,丟了性命。 这笔帐,必须有人偿还。 心里的那点过意不去,此刻已经彻底凝结成一块寒冰。 我没有直接回答吴胖子,只是冷冷地吩咐:“去买香蜡纸烛、黄纸、黑墨、红纸。” “今晚,我要开坛。” 我们迅速买齐了所有东西,我自己的包里常备硃砂和符笔,倒是不缺。 回到盛莲梅家,我没有片刻耽搁。 我取出黄纸硃砂,笔走龙蛇,迅速画了几张护身符,递给吴胖子和盛莲梅一人一张。 隨后,我又画了数张五雷驱煞符。 吃过一次亏,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做完这一切,我拿出了红纸与黑墨。 见我用红纸黑墨画符,吴胖子满脸好奇:“盛先生,这是什么符?怎么看著这么瘮人?” 红纸黑字,本就是阴邪之兆,画的符籙更是鬼气森森,常人看了自然心悸。 我没说话,只是用针尖刺破指尖,將一滴殷红的血珠,逼了出来。 血珠滴落在红色的符纸上,迅速晕开,仿佛一只睁开的眼睛。 每张符,三滴血。 做完这一切,我才收回手,声音沙哑地解释道:“血灵符。” “黄纸画符,请神杀鬼,护佑活人。” “红纸画符,通阴招鬼,问讯幽冥。” 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那……那我们今晚,要招鬼?” 我看向他,眼神幽深。 那个木匠手段狠辣,连一个无辜的老乞丐都不放过,显然是要抹除一切线索。 他能让王展鹏在监控下化作木人,自然也能用类似的手段,让老乞丐“自杀”。 人间的路,他给我堵死了。 可他忘了,这世上,除了人路,还有鬼道。 他能在超市门口做法,瞒过人的眼睛,却瞒不过那三阴煞匯聚之地的孤魂野鬼。 有时候,鬼,比人更可靠。 我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对,今晚招鬼。” 我的目光转向盛莲梅,声音不容置喙:“盛小姐,去拿一件王先生穿过的贴身衣物,再拿一把剪刀来。” 盛莲梅被我的气势所慑,紧张地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跑进了房间。 吴胖子还想追问:“盛先生,您说红纸是招鬼用的,那之前给郭家画的五鬼符……” “一样。”我打断他,“鬼非尽恶。用之正则为己所用,催財改运,不过是小道。用之邪则害人损命,遗祸无穷。” “原来是这样……”吴胖子若有所思。 我看著桌上那张刚刚画好的血灵符,上面的血跡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人路已断。 那好。 我便为你走一趟鬼道! 第284章 不但有,还不少呢! 其实大部分的红纸画符,都是用来请神、招財,与阴物打交道。 当然,也有极少数是用来做別的,只是那种法门,寻常人一辈子也遇不到。 很快,盛莲梅拿了一件王展鹏生前常穿的衬衫,以及一把锋利的裁缝剪刀,走了出来。 她將衣物和剪刀递给我。 我没有接那件衣服,目光落在剪刀上,转而对她说道:“你会剪小人吗?” “啊?” 盛莲梅明显愣住了,不解地问:“什么……剪小人?” “用这件衣服,剪出一个小人的轮廓,有头,有手,有脚便可。” 盛莲梅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应该……会!但不知道是不是您要的那种。” “剪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 “剪的时候,心里想著你丈夫的模样。” 我並未见过王展鹏,若由我来剪,终究是差了那份神韵。 而王展鹏活在盛莲梅的心里,由她来剪,形神最是贴切。 盛莲梅点头应下,拿起剪刀,一丝不苟地裁剪起来。 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片刻后,一个巴掌大的小布人便已成形。 她將小布人递给我:“盛先生,您看,是这样吗?” 我接过布人,入手微沉,针脚细密,轮廓清晰,有手有脚有脑袋,做工远超我的预期。 “很好,就是这样。” 我话锋一转。 “盛小姐,借你中指一用。” 盛莲梅又是一怔,但这次她没有多问,只是犹豫著將自己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根寸许长的银针,针尖在烛火上燎过,泛著幽冷的微光。 “可能会有点疼。” 话音未落,我捏住她的中指,银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飞快地刺破了指尖。 “啊!” 盛莲梅惊呼一声,本能地想缩手。 我没有鬆开,而是沉声道:“滴血,三滴,落在布人心口。” 盛莲梅虽然不解,但看到我严肃的神情,还是强忍著不適,將指尖的血珠精准地滴在了小布人的胸口位置。 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入布料,仿佛为这小人注入了某种生命力。 三滴血尽,我才鬆开她的手,递过去一张纸巾。 “抱歉,盛小姐。此法需至亲之血为引,方能灵验。事急从权,多有得罪。” 我的语气带著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专业。 “没……没事。” 盛莲梅看著自己指尖的红点,低下了头,脸颊微微泛红,“我只是……没准备好。” “好了。” 我將所有法器一一摆好,对吴胖子和盛莲梅说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离亥时还有一个时辰,养精蓄锐。” “今晚,或许不会太平静。” …… 晚上十点半,我们三人驱车来到了超市门口。 夜色如墨,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冰冷的雨丝。 超市早已打烊,平日里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在雨幕的笼罩下,显得空旷而死寂,连路灯的光都透著一股寒意。 十一点一到,街上最后一丝人气也消失了。 我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对吴胖子低语。 “东西,拿出来。” 吴胖子立刻將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刀头肉等物一一取出。 我取出一只盛著刀头肉的粗瓷大碗,两根白蜡,三只酒杯,四炷长香,走到了巷子口,也就是那木匠做法的地方。 我將刀头肉与三杯烈酒摆在地上。 “啪!” 火柴划亮,我点燃两根白蜡,幽幽的火光在风雨中摇曳,映得周围的影子如同鬼魅。 接著,我引燃四炷香,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雨声: “一碗刀头供你吃,两盏明灯点阴阳!” “三杯浊酒请帮忙,四炷清香敬过往!” 念毕,我將四炷香稳稳插进地面泥土之中。 我对吴胖子伸手。 “布人,木人,血灵符。” 吴胖子立刻將三样东西递上。 我拿起那浸染了盛莲梅血跡的布人,小心地包裹在那个诡异的小木人身上,最后用那张猩红的血灵符將两者紧紧粘合。 做完这一切,我將这诡异的“娃娃”平放在了两根蜡烛之间。 “盛先生,您这是……用布人包住那木头人?”吴胖子满眼都是问號。 “这木人,是那术士的法器,上面有他的气息。” 我盯著烛火解释道。 “这布人,是你姐夫的衣物,染了你表姐的血,是他的『灵』。” “以灵寻气,以血为引。他带走了王先生,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王先生。” “原来是这样!”吴胖子恍然大悟。 “拿纸来!” 吴胖子哦了一声,將一沓黄纸递给我。 我看向一旁的盛莲梅:“盛小姐,过来烧纸。记住,三张一叠,慢慢烧,不要断。” 在行內,烧纸三张,是告知过路的阴人,这钱不是白捡的,拿了钱,就得知事办事。 子时一到,阴阳交替,百鬼夜行,若不明说,只怕钱被抢了,事却没人办。 盛莲梅虽然不懂,但她此刻对我已是深信不疑,接过黄纸,便蹲下身,一张张地送入火中。 火光映著她紧张的脸,明暗不定。 见她开始烧纸,我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对空气说话: “子时阴人过阳道,诉求在此请看到!” “过往阴魂若相助,我送天梯过河桥!” 待黄纸烧尽,我对盛莲-梅说:“好了,盛小姐,起来吧。” 盛莲梅嗯了一声,从地上站起,雨丝打湿了她的发梢。 她站起身后,看著我,犹豫了许久,终於忍不住问道:“盛先生……我们,我们刚刚是在请鬼帮忙吗?” 我没有迴避她的目光,坦然点头。 “是。” “当时你丈夫凭空消失,人看不见,监控也拍不到。但这三煞匯聚之地,从不缺过路的游魂。” “它们,或许看到了什么。” 听完我的话,盛莲梅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空旷的街道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那……那现在,这里真的有……有鬼吗?”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抬眼扫过四周瀰漫的雨雾,嘴角勾起一抹难言的弧度。 “有。” “不但有,还不少呢。” 我转头看向她,目光深邃。 “你想看吗?” 盛莲梅被我问得一个激灵,头摇得像拨浪鼓,整个人都往我身后缩了缩,几乎贴在了我的背上。 “不!不想!我怕!” 隔著衣料,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也罢。 想看鬼,方法很多,牛眼泪只是其一。 最直接的,是灭掉人身上的阳火。 人有三把火,双肩与头顶,阳火在,鬼神避。若灭其一,便能阴阳相见。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好奇又带著点作死精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盛先生!我想看!我能看吗?” 是吴胖子。 他一脸兴奋,搓著手,完全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 “可以。” “既然你想看,那就看吧。” 说完,我取出一张空白的红纸,指尖一划,挤出两滴血落在纸上,然后闪电般出手,將那张沾血的红纸猛地拍在了吴胖子的左边肩膀上! 第285章 他让你跪下! 吴胖子被熄灭阳火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 因为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刚才还空寂无人的雨夜长街,此刻竟“活”了过来。 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影在街上游荡,他们的动作迟滯而诡异,有的像是卡顿的影像,一步三晃;有的则倒著行走,脸上掛著一成不变的呆滯表情。 这不是电影特效,这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真实。 “盛……盛先生……”吴胖子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他妈的……怎么跟赶集一样?” “我们活人的世界,本就和它们的世界重叠。”我淡淡开口,目光却未曾离开前方那片烧成灰烬的纸钱,“阳气盛,人看人;阳气弱,人看鬼。” “大多数人家里,其实都有『老住户』。所以搬新家要『扫净』,就是请它们出门。不扫的,就等於人鬼同屋,命硬的,它们自己就走了;命弱的,住进去就百病缠身,破財招灾。” 我的话让吴胖子脖子后面一阵发凉。 而一旁的盛莲梅更是嚇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身体紧紧贴著我,仿佛这样才能获取一丝安全感。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这种视觉和认知的双重顛覆,对普通人来说,无异於天塌地陷。 “那……那是钱?”吴胖子指著地上的纸灰,声音乾涩地问。 我点头。 “是冥幣,我在等一个『鬼』来捡。” 话音刚落,我的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一个细小的身影。 “来了。” 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穿著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破旧短褂,从街角一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径直飘到那堆纸灰前,蹲下身,伸出虚幻的小手,似乎在捡拾著什么。 吴胖子刚要惊呼,我眼神一厉,低喝道:“別出声!” 他立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小孩捡完“钱”,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四周,下一秒,它的身体猛地一颤,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青烟,瞬间钻进了我摆在地上的那个布人身体里! “啊!”盛莲梅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动了!那个布人……它动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將手伸到吴胖子肩上,猛地一拍,將那张沾血的红纸揭了下来。 “哎哟!”吴胖子浑身一激灵,眼前的鬼影瞬间消失,世界又恢復了空旷。 “盛先生,我还没看够呢!”他一脸意犹未尽。 “不能再看了。”我將红纸收起,“你体质偏弱,阳火不稳,再看下去,阴气入体,大病一场都是轻的。” 吴胖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我们三人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那个诡异的布人身上。 只见那原本软塌塌躺在地上的布人,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咔吧”一声扭正,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空洞的“脸”转向我,仿佛在与我对视。 一秒后,它骤然转身,像一只被惊扰的蜘蛛,手脚並用地在湿滑的地面上飞速爬行,瞬间就消失在了雨幕的尽头。 “不见了!”盛莲梅惊魂未定。 “没事。”我眼神平静,“它跑不掉,跟上。” 血灵符的作用,不止是招鬼,更是为了锁定那股怨气留下的痕跡。 在我的视野里,一道淡淡的血色足跡,正清晰地烙印在地面上,一路向前延伸。 我们立刻上车,吴胖子一脚油门,车子循著我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王展鹏失踪当晚,想必也是沿著这条路,身不由己地走向了未知的深渊。 很快,车子驶入了一条熟悉的街道。 “河滨路?”盛莲梅看著窗外,满脸的不可思议,“盛先生,怎么会是这里?” “停车!”我沉声喝道。 吴胖子一脚急剎,车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推门下车,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 血色的足跡,到这里,就断了。 我顺著痕跡的终点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那里,正是今天白天,老乞丐被发现死亡的地方! 我一步步走过去,盛莲梅和吴胖子也紧张地跟在身后。 隨著我的脚步停下,一幅极度诡异的画面映入眼帘。 那个被鬼童附身的布人,此刻正以一个屈辱的姿势,双膝跪在地上。 它身上包裹的小木人已经不翼而飞,而它的脑袋,则无力地垂著,仿佛被斩首了一般,一动不动。 这里,又是这里! 老乞丐死在这里,我的血灵布人也在这里被破法! 这绝不是巧合! 这说明,那个幕后黑手,不仅知道我在查他,更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我进行赤裸裸的挑衅和警告! “盛先生……”盛莲梅的声音带著哭腔,她也看到了那跪倒的布人,“怎么……怎么会这样?它……” “对方是个行家。”我缓缓吐出几个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说白天我还对老乞丐的死因存有一丝疑虑,那么现在,我已经百分之百確定,他就是被那个木匠害死的! 抓走王展鹏的人,与牛眼人、鸡嘴人,以及那个死得无比诡异的老乞丐,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那个木匠,就藏在这河滨路附近! “盛小姐,你再仔细想想,你和王先生,真的没有得罪过任何与木工、雕刻有关的人吗?”我再次確认。 盛莲梅用力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真的不认识,我们连装修都是找的大公司,根本没接触过私人木匠!” “妈的!”吴胖子气得满脸涨红,“盛先生,这傢伙让布人下跪,这不就是在羞辱您吗!等我抓到这个狗日的,非把他骨头拆了不可!” 说著,他怒吼一声,抬脚就要朝那布人狠狠踩下去! “住手!”我暴喝一声,声音如同炸雷! 吴胖子的脚悬在半空,愕然地看著我:“怎么了盛先生?这玩意儿不能踩?” “不能!”我死死盯著那个布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生杀咒』!你这一脚下去,踩烂的不仅仅是它,还有你自己的命!那傢伙,步步都是杀招!” 吴胖子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嘴里哆嗦著:“我……我操!这么毒?这他妈还是人吗?”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串温热的五帝钱。 “没事,我来破它。” 第286章 他在暗中看著我们! 话音落,我手腕一抖,五枚铜钱精准地落在了布人周围的五个方位,布成一个小小的五行阵。 我抽出三炷香点燃,左手掐诀,右手则握住了背包里那把桃木短剑的剑柄。 “五龙踏罡降凡尘,不斩香火不斩神!” “专斩邪煞替死咒,一剑破法化为尘!”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毕,我手起剑落,桃木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了那布人的眉心!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无形的衝击波从布人身上炸开,狠狠撞在我的胸口! 与此同时,一股比尸臭还要腥甜诡异的气息,从布人身上喷涌而出,直衝我的面门。 我闷哼一声,只觉得喉头一甜,一丝鲜血顺著嘴角缓缓流下。 那跪倒的布人,则在瞬间化为了一捧飞灰,被夜风吹散。 我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抬起头,望向河滨路深处那片漆黑的居民楼。 眼神,冰冷如刀。 “我去,好臭啊!盛先生,这是什么东西?” 吴胖子猛地捂住口鼻,满脸都是被熏到的嫌恶。 “被我斩断的煞气,也是他的咒。” 我盯著地上那瘫软的小布人,声音冷得像冰。 我走过去,將它捡起。 指尖传来的,是一股阴冷粘稠的触感。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黑沉沉的建筑轮廓,扫过那些在夜雨中沉默的窗户。 “那个人,一定就住在这附近。” “而且,他正在看著我们。” “上车!不找了?”吴胖子满眼都是错愕。 我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找,但不是现在这样找。” “你以为这是简单的捉迷藏吗?” “他能破我的血灵寻踪,还能布下『生杀咒』这种歹毒的陷阱,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术士了。” “他知道我们来了,甚至我们现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或许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我这番话,让吴胖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受控制地环顾四周,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真的假的……您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后背发凉,好像真有双眼睛在盯著我们。” 我和吴胖子转身走向车子,可走了几步,却发现盛莲梅还愣在原地。 我停下脚步,回头喊她。 “盛小姐?” 盛莲梅缓缓转过头,雨丝打湿了她的头髮,贴在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是一种混杂著恐惧与最后一丝希望的微光。 “盛先生,您是说……他真的……在看著我们?”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是即將崩塌的世界。 我沉重地点头:“是,有这个可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盛莲梅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又像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勇气。 她猛地抬起头,对著周围沉寂的夜色,用尽全力嘶喊起来! “你是谁!?” “你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跟我老公哪里得罪了你!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老公好不好!”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带著哭腔,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半年了!我从来没有和他分开过这么久!这种日子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我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们了!” “我二十岁就跟著他,我们走到今天,真的太不容易了……” “如果你非要带走一个人……你带走我!好不好!你把我带走!把我带走啊——!” 最后那一声,是彻底撕心裂肺的哭喊。 喊完,她整个人便软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压抑了半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只剩下呜咽的哭声。 看著她单薄颤抖的背影,一种尖锐的刺痛感穿过我的胸口。 情比金坚,海枯石烂,这些词都太轻了。 她和她丈夫之间,是早已融入骨血的相濡以沫。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杂碎,正在亲手碾碎这一切。 我快步走到她身边,在她身旁蹲下,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破碎的灵魂。 “盛小姐,想哭就哭出来吧,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就是这一下,仿佛触动了最后的开关。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死死抱住了我,將脸埋在我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透了我的衣衫。 我没有动,任由她抱著。 我能做的,只是在此刻,给她一个可以暂时倚靠的东西。 我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再次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冰冷,恶毒,充满了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愉悦。 他就在那里,欣赏著我们的痛苦,品尝著盛莲梅的绝望。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缓缓鬆开我,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歉意,一边擦著眼泪一边说:“对不起,盛先生,我……我失態了。” “没事。” 我从地上站起来,扶了她一把,將她带向车边。 吴胖子早已看傻了,直到我们走近,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打开车门。 车內,气氛压抑得可怕。 盛莲梅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雨景,声音沙哑。 “对不起,盛先生,把您衣服都弄湿了。” “別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会憋坏的。”我递给她一包纸巾。 盛莲梅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也想……可我能跟谁说呢?” “我二十岁就跟了展鹏,除了我爸妈,他就是我最亲的人。我没有闺蜜,这种事,更不敢告诉我爸妈。” 她的声音哽咽了。 “他们身体不好,早年为了我们姐弟俩,吃了一辈子苦。展鹏失踪那天,我妈当场就昏过去了。” “后来,她整夜整夜地哭,哭到人差点没了……医生说,再不能受刺激了。” “我不敢在他们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我怕我一哭,他们就跟著我一起垮了。” “这半年来,我只敢……只敢一个人抱著他的照片偷偷地哭。” 她转过头,泪水再次滑落。 “刚刚,我是真的忍不住了……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我看著她那张写满痛苦与坚强的脸,心中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一个如此善良懂事的女人,凭什么要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老天爷难道真的瞎了眼,非要把一个好人往死路上逼吗? 第287章 那个能把木头雕活的男人! 雨丝敲打著车窗,在玻璃上匯聚成一道道歪斜的水痕,將窗外的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 车內死一般寂静。 吴胖子紧紧攥著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盛莲梅蜷缩在后座,双眼红肿,失神地望著窗外飞逝的霓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明天,去布依族餐馆。” 我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让吴胖子的肩膀猛地一颤。 “啊?盛……盛先生……” 吴胖子透过后视镜,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恐惧,“还……还去那儿干嘛呀?”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听盛莲梅讲述,並未留意饭菜。但吴胖子此刻提起,显然不是因为贪吃,而是那地方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我闭著眼睛,靠在座椅上,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木头。” 吴胖子愣住了,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敢再问下去,只是默默地將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他知道,盛先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必然指向这件诡异之事的真相。 回到盛莲梅家,已是午夜。 我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將那只被破了法的布人放在桌上。 指尖抚过布料上残留的阴寒煞气,那股恶臭似乎还縈绕在鼻尖。 对方的手段,比我想像的更狠,也更邪。 这不是简单的斗法,这是在示威,在警告。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吴胖子探进一个脑袋,脸色蜡黄,眼圈发黑,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盛先生,我……我睡不著。” 他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我床边,搓著手,犹豫了半天,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 “盛先生,我心里一直发毛,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盛姐在,我没敢问……” 我看著他,没有作声,示意他继续。 “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事儿,错不在盛姐?” 吴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著一种猜测被证实的恐惧。 “就……就听盛姐说她老公多好多好,可咱们毕竟不认识他。您想啊,上次那个朱老七,也是被逼急了才害人。这木匠的手段这么邪乎,会不会……是王展鹏自个儿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不乾净的人,欠了什么不该欠的债?”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胖子,平时看著憨,关键时候,野兽般的直觉倒是挺准。 “为什么这么想?”我问。 “直觉!”吴胖子一拍大腿,“那傢伙破您法术,又是下跪又是恶臭的,摆明了是羞辱,这里头有大仇啊!不像是无冤无仇地隨便找个人下手。” 我从床上坐起,拿起桌上那枚被煞气侵蚀得有些暗淡的五帝钱,在指尖缓缓转动。 “你说的,或许就是我想的。” 吴胖子眼睛一亮:“那我猜对了?” 我摇了摇头。 “我退回来,不是因为猜到了这个。” 我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笼罩著河滨路的夜色,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敌在暗,我在明,他既然敢破我的法,就说明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等我。带著你们两个硬闯,是下下策。”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吴胖子的脸色瞬间煞白。 “更何况,”我瞥了一眼盛莲梅紧闭的房门,“一个连凡人都护不住的先生,算什么先生?” 吴胖子怔住了,半晌才喃喃道:“我……我明白了。” “行了,回去睡吧。”我將五帝钱收起,“在找到那个人之前,先找到雕刻木头的人。” “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人再次来到那家布依族餐馆。 还未到饭点,店里很清静,几个穿著民族服饰的服务员正在擦拭著桌椅,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独特的香料和木头的混合气息。 老板娘正在吧檯后整理著头上的银饰,看到我们,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盛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快请进,吃饭吗?” 盛莲梅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指了指我:“罗老板,我们是来向您打听点事儿的。” 我的目光,早已被她身后酒柜上的一排木雕小人给吸了过去。 昨天只是匆匆一瞥,今天在明亮的灯光下细看,才发觉那些木人身上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它们雕刻得不能只用“栩栩如生”来形容。 那更像是一种……生命的凝固。 仿佛每一个木人的体內,都封印著一个被抽乾了所有活气的灵魂。 其中一个,正是眼前这位笑容满面的老板娘。 “老板娘,”我没理会她的寒暄,径直走到酒柜前,目光锁定在那些木人身上,“我想请问,您这些木雕,是在哪里做的?” 老板娘顺著我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你说这个啊?” 她笑盈盈地將那个酷似她自己的木雕取了下来,递到我们面前。 “这是杨柳街稻子巷的王宏坤,王师傅给雕的。你们看,这是我,像不像!” 我接过木人。 入手冰凉,质感细腻,但那木头里,似乎透著一股死气,一股陈年的,不属於木头本身的死气。 老板娘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这几个,都是我家里人,阿公,阿奶,阿爹,阿娘……我拿照片让王师傅照著雕的,他手艺好吧?你们要是想雕,直接去找他就行,他能看著真人雕,保准比照片还像!” “王师傅,是纯手工雕刻?”我摩挲著木人光滑的表面,看似隨意地问道。 “那可不!”老板娘一脸骄傲,“纯手工,现雕!你就坐那儿,王师傅看你几眼,手里的刻刀唰唰唰地就动起来了。跟你们说,王师傅可神了,一个小人,顶多两个钟头就好。就是收费有点贵,这么一个,要五百块呢!” 五百块? 以这种近乎“夺魂”的技艺,別说五百,就是要五万,恐怕都有人抢著给。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您跟这位王师傅很熟吗?” “不熟不熟,”老板娘连连摆手,“我也是听朋友说的。不过啊,那王师傅人有点怪,不喜欢说话,给我雕的时候,从头到尾板著个脸,那眼神……嘖嘖,跟要吃了你似的。” 一般有真本事的人,脾气都古怪。 比如朱老七,孤傲一生,不与俗人为伍。 这个王宏坤,恐怕也是同类。 正当我准备將木人还给她时,老板娘忽然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她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確定没有外人。 “我再跟你们说个邪乎事儿……” “我听街坊邻居偷偷传啊……” 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带著一丝颤抖和莫名的兴奋。 “那个王师傅,他不止是能把木头雕得像……” “他是能……把木头给雕活了!” 第288章 鬼匠,三把刀! 听著女人的话,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不知道自己眼中是否闪烁著光芒,但这个消息,对我而言,就像是黑夜中的一道惊雷,刺激著我的每一根神经。 这太重要了! 我紧盯著她,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他能把木头,雕刻成活物?” 老板娘似乎很享受我们震惊的表情,她得意地笑了笑,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说道:“是啊,我也是听人说的。说那个王师傅有三把从不离身的雕刻刀,其中一把,就是用来给木头『点睛』,能把死物雕活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不过,我自己去问他的时候,他脸一沉,就说是別人瞎传的。哼,不管是不是瞎传,王师傅那手艺,是真的神了。” 老板娘对王师傅的雕刻技术讚不绝口,但她无意间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能把木人雕活。 这已经不是普通木匠的范畴了。 这个王师傅,恐怕已经摸到了“鬼匠”的门槛。 当初,朱老七能凭一己之力,用木人送葬,瞒天过海。 如今,这个王师傅身上流传著同样的传说。 鬼匠,三把刻刀! 我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王师傅,就是我要找的人。 思及此,我收敛心神,对老板娘点了点头:“好,多谢你了,老板娘。我们告辞了。” 说完,我给了吴胖子和盛莲梅一个眼神。 “走吧!” “哎哎哎!”老板娘连忙叫住了我们,探著头问道:“你们这是要去找王师傅了?” 我点头:“对!” “那……你们要是去找他雕刻,就提我,他能给你们算便宜点。”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谨慎起来,“但要是为了別的事,千万,千万別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哈!” 这老板娘,不光漂亮,心思也活络得很。 我懂她的意思,便应道:“放心吧。” 上了车,吴胖子立刻就激动地问我:“盛先生,这下没跑了吧?掳走王先生的人,肯定就是这个王师傅了!” 他的话音刚落,盛莲梅便用一种混杂著紧张与期盼的目光看向我,等待著我的最终宣判。 我没有给她一个確切的答案,只是平静地说道:“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確定。一切,等见到了王师傅本人再说。” 这话无疑是给盛莲梅泼了一盆冷水,但事实就是如此。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任何希望都可能变成更深的失望。 吴胖子咂了咂嘴:“如果那王师傅真像老板娘说的,能把木头雕活,那不就跟鬼匠朱老七一个级別了?” 听到“鬼匠”二字,盛莲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颤声问道:“把木头……雕活?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吴胖子立刻来了精神,对盛莲梅说道:“那当然是真的了!我们还被木头人做的十恶阴兵追杀过呢!” 话匣子一打开,吴胖子便滔滔不绝地將我们在东海市影视城的经歷,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听完吴胖子的讲述,盛莲梅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她才像是想通了什么,缓缓开口: “那……那展鹏看到的鸟嘴人,还有那个老大爷看到的牛眼人,会不会……会不会也是木头雕刻成的活物?” 她的这个猜想,其实在我见到超市碗底那个小木人时,就已经在我脑中成型。 牛眼人,鸟嘴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鬼匠手中的作品。 谈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杨柳街。 一进入稻子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这里不比外面的繁华,整条街巷两旁,都是些卖丧葬用品的铺子,纸人、花圈、香烛,在阴沉的天色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街上冷冷清清,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风吹过时,店铺门口掛著的纸钱才会哗啦啦作响。 在这种地方,时间仿佛都流逝得慢了。 很快,一家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店铺出现在我们眼前。 那是一家木雕店,招牌是块老旧的黑漆木板,饱经风霜,上面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盛莲梅指著那家店,店门招牌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用木框圈起来的繁体“王”字。 我看到店门虚掩著,便点了点头。 “走,进去看看。” 我们三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了店里。 “王师傅!” 我朝著屋內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店里迴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又喊了两声。 “王师傅?” “王师傅在吗?” 屋內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开始打量起这家店。三面墙壁都立著高大的木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雕。有人物,有走兽,还有一些造型古怪、看不出名堂的大型雕件。 正对著门的一面墙上,掛著一副巨大的木刻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八个大字: 祖传木雕,匠心独创! “臥槽!”吴胖子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这条狗怎么是站著的?人的身子,狗的脑袋……这雕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不知何时凑到了一面墙边,手里正拿著一个半人高的狗头人身木雕,满脸惊奇地来回打量。 我顺著他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整面墙的动物木雕,飞禽走兽,栩栩如生。 唯独吴胖子手上那个,透著一股强烈的怪诞感。 “你干什么?” 一个冰冷清脆的女孩声音,毫无徵兆地从里屋传了出来。 吴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大跳,手一哆嗦,那沉重的狗头人木雕“哐当”一声,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一个穿著粗布衣服的女孩从里屋的帘子后走了出来,她看到倒在地上的木雕,一张清秀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木雕,用袖子擦拭著上面的灰尘,那动作,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吴胖子,怒吼道:“谁让你碰我店里的东西了?” 吴胖子被她吼得一愣,尷尬地搓著手:“对不起啊姑娘,我……我刚见店里没人,看这个木雕挺特別的,就……” “特別你就能乱动吗?”女孩的声音尖利起来,“没看到门口的规矩?閒人入內,可观不可触!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一点规矩都不懂!走,你们赶紧走!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说著,她竟上前一步,用力推搡著吴胖子。 吴胖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又好气又好笑:“嘿,你这小姑娘怎么不讲理呢?我们是来找人的……” 女孩根本不听,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气呼呼地说道:“我管你们找谁!我们这的木雕,就是不能摸!赶紧走!” “哎!我去!” 吴胖子一个没防备,竟被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硬生生推出了门外。 我和盛莲梅也只好跟著走了出来。 只见那女孩走到大门口,那张气得发白的脸上,眼神却冰冷得嚇人。 第289章 失控的活雕! 被那女孩连推带搡地赶出门外,吴胖子脸上还掛著错愕。 “我去,这小姑娘看著没多大,脾气跟个炮仗似的,力气还不小。” 盛莲梅也一脸无奈:“盛先生,现在怎么办?”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店门。 刚刚在店內,我闻到了一股极淡,却又无比熟悉的味道。 那是我在河滨路,从那个跪地的小布人身上斩出的煞气,同源同根。 我让吴胖子和盛莲梅先去附近找个地方吃饭,不必等我。 支开他们,我並未走远,而是绕到巷子侧面,身影隱入阴影之中,双眼微眯,静静地盯著那家木雕店。 不出五分钟,那扇门“吱呀”一声,又开了一道缝。 女孩探出头,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確认无人后,才闪身出来,手里还捏著几张黄纸,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某种简陋的招魂仪式。 我心中冷笑,雕虫小技。 等她再次回到店里,我才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店门。 女孩此刻正跪在地上,背对著门口,將一个个货架格子翻得乱七八糟,嘴里全是焦灼的碎碎念。 “去哪了……我明明就放在这里的,怎么会不见了……”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让爷爷回来发现,他会打死我的……”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是那种闯下滔天大祸后的绝望。 “用寻物的小术,是找不到它的。” 我淡漠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突兀响起。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瞬间冰冻! 她“啊”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然回头,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骇然。 当她看清是我时,惊恐化为了羞恼,一边抚著剧烈起伏的胸口,一边色厉內荏地低吼:“你……你怎么又回来了!走路没声音的吗?想嚇死人啊!” “抱歉,我朋友不懂规矩,碰了店里的东西,我替他道歉。”我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针,直刺她的內心。 女孩被我看得有些发毛,避开我的视线,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算了!看你还算诚恳。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我爷爷真不在!” 我盯著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不是来雕刻的。” “我来找王师傅,是想请教一下。” “家里走失的『东西』,一般用什么法子能寻回来。” 我刻意在“东西”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特別是那种……顶著畜牲的脑袋,却穿著人衣服的『活物』。”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女孩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乾二净,嘴唇哆嗦著,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点偽装出来的骄横,在这一刻被我击得粉碎。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见过。”我向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或者,你想等王师傅回来,我们一起谈?” “不要!” 女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冲我连连摇头。 “別告诉我爷爷!求求你,千万別告诉他!”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那股蛮横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楚楚可怜的哀求。 “那东西……是我不小心弄出来的……我……我……” “你雕刻的?”我追问。 女孩犹豫了片刻,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对我说道:“你跟我来!” 她领著我穿过店铺,走进了后面的一个房间。 这里显然是工作室,空气中瀰漫著木屑和桐油混合的独特气味。一张巨大的工作檯摆在中央,上面散落著各种工具和雕刻到一半的半成品。 女孩快步走到墙边,指著桌上一个古朴的黑漆木匣,声音都在发颤。 “这个,是我爷爷祖传的三把刻刀。”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伸手打开了木匣的搭扣。 “啪嗒。” 匣盖开启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凡物! 匣內铺著暗红色的绸缎,三把形態各异的刻刀静静躺在其中。它们並非鋥亮如新,反而刀身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跡,可那刀锋处,却闪烁著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女孩颤抖著伸出手,指向最左边那一把,刀柄温润,似是人骨所制。 “这把,是『人刀』。” “我爷爷说,用它为人塑像,若心怀善念,可为被刻者延寿十年。可若是心怀怨毒,刻出其形貌,在心口处扎上一刀……那人轻则心病缠身,重则当场暴毙。” 她又指向中间那一把,刀身略宽,透著一股原始的野性。 我感到一股躁动、桀驁不驯的气息从刀上传来。 “这把,是『畜刀』。传说老祖宗曾用它刻出木牛,代替活牛耕地,能通灵性。” 最后,她的手指移到了最右边那把刀上,却不敢触碰。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刃,刀身仿佛不是金属,而是一块凝固的黑暗,只是看著,就让我感到一阵神魂上的冰冷与不安。 “这把……是『鬼刀』。” “爷爷说,此刀可通阴阳,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具体怎么用,他没细说,只警告过我,碰了,会死。” 听完她的讲述,我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鬼匠! 这王师傅,果然是鬼匠传人!这三把刀,就是鬼匠的命根子! “那……那个怪物,和这三把刀有什么关係?”我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问道。 “寻常的木雕,身子可以用普通刻刀,但要让五官传神,就必须用这三把刀来『开脸』,赋予灵气。” 女孩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悔恨。 “几天前,我偷偷拿爷爷的刀练手,想雕个仕女……可我一时分心,拿错了刀……”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用了『畜刀』,给那个木人仕女……开了脸。”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木人,已经不见了……” 第290章 找上门!了 女孩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带上了压不住的颤抖,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所以,你刚才翻箱倒柜,是在找那个木人?”我问。 女孩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是!我找遍了,哪儿都没有!你说你看到了一个怪人,我怀疑……我怀疑那就是我雕出来的东西。” “什么时候雕的?” “三天前。”女孩回忆著,脸色愈发苍白,“爷爷出门那天,他让我每天必须完成一个木人。我还是新手,光雕一个身子就用了大半天,到刻五官的时候,眼睛都花了。” 她吞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我吃了饭,接了个电话,就……就忘了爷爷的规矩,顺手拿错了刻刀。” 三天前! 我的眉头瞬间锁死。 时间对不上。 那个老乞丐看见牛眼人,是半个月前的事。 她三天前才犯的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见我沉默,女孩更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衣角:“小哥,你到底在哪儿见到的那个怪人?求你带我去找,行吗?” 她的年纪和我相仿,叫我小哥倒也合適。 我审视著她,反问:“找到了,你对付得了吗?” “能!”女孩毫不犹豫地点头,“爷爷说过,这种东西是木头做的,一把火烧了就行!” 火克木。 最朴素的道理,也是最有效的真理。 当初在影视城对付那十恶阴兵,用的也是这法子。 “小哥,你一定要帮我!明天我爷爷就回来了,要是让他知道我用那把刀刻出了活物,他会打死我的!我必须在他回来前,把这事解决掉!”女孩的声音带著哭腔,眼神里除了哀求,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爷爷很凶?” 她重重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不是一般的凶。我是孤儿,是爷爷捡回来的,从小到大,我一次都没见他笑过。” 这倒是符合那些身怀绝技的老匠人的脾气。 本事越大,性子越古怪。 能拥有那三把鬼斧神工的刻刀,这王师傅的本事,绝对在我预料之上。 我看著女孩紧张的模样,开口安抚道:“你先別急,等你爷爷回来,我跟他谈。对了,你说他出去了,去了哪里?” “回乡下老家了,每年这个月的十五,他都要回去住三天,给祖宗上坟。”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回乡下上坟了? 昨晚才和我隔空斗法,斩断煞气的人,就在这座城市里。 难道,抓走王展鹏的木匠,根本不是这个王师傅? 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 他的徒弟? 还是某个偷学了这门手艺的陌生人? 无论是谁,能做出那种兽首人身的诡异木雕,绝对和这个王师傅脱不了干係。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盯著女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爷爷,收过徒弟吗?” 女孩愣了愣,茫然地摇头:“没有,我从来没听爷爷说过他有徒弟。” “小哥,你別问了,先带我去找那个木人吧!我们路上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要能在爷爷回来前找到它!” “不用找了。”我打断了她,“你现在去,也找不到。” “什么?”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你……你骗我?你不打算带我去了?” “不是不带你去,而是我即便带你去,你也见不到那个东西。” “为什么?”她完全无法理解。 我没法跟她解释那个东西的行动规律,因为连我自己都还没摸清。 我只能沉声说道:“听我的,我不会害你。等你爷爷明天回来,我亲自跟他解释。” 说完,我转身就准备离开。 “小哥!” 女孩猛地衝上来,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姿態卑微到了极点,“你不带我去也行,你告诉我它在什么地方出现的?告诉我那条街的名字,我自己去找!” 看著她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我迟疑了。 这姑娘的执念很深,我不告诉她,她今晚也绝对会自己跑出去乱闯,到时候更危险。 罢了。 “在河滨路。” 我盯著她的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塞进她手里。 “去的时候,带上这个,能保你一次命。” 女孩捏著那张温热的符纸,怔住了,脱口而出:“你……你是……” “行走阴阳的。” 我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不再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 出了巷子,我给吴胖子打了电话,三人匯合吃了早饭,便直接返回盛莲梅家。 刚到小区门口,一个声音叫住了盛莲梅。 “小梅。” 我们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是那天丟了猫的邻居,王大姐。 王大姐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扫,问:“这两位是……你弟弟啊?” 盛莲梅点头:“是啊,王姐,您有事吗?” 王大姐立刻凑了过来,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小梅啊,我跟你说,咱们这小区,怕是闹鬼了!你最近晚上千万別出门!听见走廊有脚步声,也千万別开门看!” 盛莲梅闻言,眉心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我。 她追问道:“怎么了王姐?” “哎呀!”王大姐一拍大腿,“最近隔三差五的,半夜总有脚步声在楼里头走来走去,还总在我们那层楼转悠!我让物业那帮饭桶去看监控,他们说屁都没看到!昨晚我实在忍不住,自己从猫眼里看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王大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夸张地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我看见一个脑袋有这么大的人,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当时就把我嚇瘫了!” 她心有余悸地喘著气:“我跟你说,那种鬼叫大头鬼,是会吃人的!我们家的猫,还有隔壁楼的狗,肯定都是被它吃了!我不敢待了,我儿子来接我回老家住几天。小梅啊,你心眼好,姐劝你一句,你也赶紧搬出去躲躲,等太平了再回来!再这么下去,我估计要死人的!” 盛莲梅的脸白了白,勉强挤出个笑:“谢谢你,王姐,我知道了。” “行,我就是提醒你一声,你自己千万小心!我先上去了,还得收拾东西呢。” 王大姐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她一走,盛莲梅立刻看向我,声音发颤:“盛先生,王姐说的那个……”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抬起头,目光穿过小区的绿化带,死死地盯住了她们家那栋楼。 我的声音很冷,很沉。 “不是鬼。” 第291章 鬼匠归来 我没有等盛莲梅说完,便直接给出了答案。 “不是鬼!” 我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见她和吴胖子都投来疑惑的目光,我继续解释道:“如果是鬼,我早就感应到阴气的存在了。” “可你们小区,甚至是你家门口的走廊,都没有一丝一毫成气候的阴气,这说明在附近游荡的,根本不是鬼物!” 盛莲梅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那是什么呢?为什么王姐说她亲眼看到了……” 我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 “行了,先回去吧。” 这一夜,我刻意留了几分心神,警惕著窗外的动静。 然而,小区里静得出奇,王大姐口中那诡异的脚步声,像是被我昨晚的破法嚇退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 第二天一早,吴胖子和盛莲梅顶著两只通红的眼睛出现在我面前,眼眶下是掩不住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我没有多问,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们要去会一会那位真正的木雕大师,王宏坤,王师傅。 出门前,我破例將朱老七当初赠予我的那件百门袍穿在了外套里面。 这件法袍是百家门的信物,更是身份的象徵。 对付王师傅这种脾气古怪的能人,寻常言语恐怕难以让他开口,必须得拿出些镇得住场子的“硬货”。 当然,这只是我准备的后手。 若是他愿意配合,那这件百门袍,便是我防备他暗中出手的最后一道屏障。 我们八点半就到了杨柳街稻子巷。 木雕店的门板还紧紧关闭著,那块写著“王字木雕”的招牌在晨光中显得愈发古旧。 我们只能在门口静静地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日头渐渐升高,九点半的光景,那扇紧闭的店门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昨天的那个女孩,孤艷。 她的眼睛比盛莲梅和吴胖子还要红肿,显然,我昨天告诉她河滨路那个地址后,她真的去守了一整夜。 当她看到门外站著的我们时,那张本就疲惫不堪的俏脸上,瞬间被一层寒霜覆盖。 她的小脸一冷,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所有的不高兴,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女孩没有理会我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便径直转身走进了屋內。 “哎,这什么態度啊?这姑娘……”吴胖子摸了摸鼻子,一脸的无语。 我没理会他的抱怨,抬步跟了进去。 店里,孤艷正拿著抹布用力地擦拭著柜檯,她故意不看我们,把我们当成了空气。 我看著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昨晚是不是白等了一夜,那个怪物没有出来?” 女孩手上的动作一顿,隨即发出一声更重的冷哼。 “明知故问!” 我呵呵一笑,语气平淡地说道:“放心吧,有我在这里,你爷爷不会怪你的。” 这话似乎刺痛了她。 “你?” 她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將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蔑视。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爷爷会不会理你还是两说呢!別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像是要把一夜的委屈和恐惧都发泄出来。 “等会儿我爷爷不给你半点脸面,你就知道现在说的话有多可笑了!反正……我已经做好了摊牌的准备!”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大不了被爷爷打死!我这条命本就是他捡回来的,死在他手上,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听著这决绝的话语,我心中微动,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在店里又等了许久。 当时针快要指向十一点时,一个风尘僕僕的身影,终於出现在了门口。 那是一个老人,身上穿著一套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衣裤,手里捏著一根老式的旱菸杆,正“吧嗒吧嗒”地抽著,辛辣的烟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看起来约莫七十来岁,头上戴著一顶旧毡帽,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劈斧凿,纵横交错,每一道沟壑里都藏著岁月的风霜。 他的一双眼睛不大,却锐利得惊人,仿佛盘旋在高空的猎鹰,能洞穿一切虚妄。 老人身形有些微微的驼背,但走起路来却步履沉稳,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硬朗气势。 他一进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就扫到了我们这几个陌生人,脚步微微一顿,站在门口端详了片刻。 隨后,他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孤艷,有客人进来了,你没看到吗?” 女孩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赶紧回过头,看到老人的瞬间,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变了调。 “爷……爷爷!” 果然,他就是王师傅。 他只是板著脸抽著旱菸,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足以让寻常人心惊胆战。 “怎么了?我交代的功课,没做完?”王师傅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预料到的事实。 女孩嘴唇哆嗦著,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孤艷忽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她仰起头,满脸决然地望著老人,声音颤抖而嘶哑。 “爷爷,对不起!我……我辜负了您这么多年的教养之恩,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知道我没资格祈求您的原谅!我……我该死!” 老人缓缓將叼在嘴里的菸斗拿了下来,那双锐利的眼睛盯著跪在地上的女孩,足足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冰冷得像是数九寒冬的井水。 “你,做了什么?” 女孩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我用了雕『畜生』的那把刻刀……刻了『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再也撑不住,深深地埋下头去,不敢再看老人一眼,怯懦地补充道:“对不起,爷爷……我知道您说过无数遍,让我做事要小心,要认真……可我还是粗心大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都是我的错,我无话可说……您就是现在打死我,我也绝无怨言。” 看来,这番话,她確实在心里演练了一整夜。 “你说什么?!” 老人的声音並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潭,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那双凌厉的眼睛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两步迈了进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將女孩完全笼罩。 “你用雕『畜道』的刀,刻了『人身』?”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情! 女孩的身体剧烈地一抖,只能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怯懦地点头。 “是的,爷爷,对不起……” “孤艷啊孤艷!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啊?!” 王师傅的气息陡然变得粗重,他指著女孩的手指都在发抖。 “我千叮嚀万嘱咐!三把刀,三条道,绝不可混用!绝不可错乱!你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绝不会出错!现在好了,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给我捅出天大的祸事!你这孩子,你闯下大祸了你知不知道!” 王师傅的怒吼在不大的店里迴荡,女孩只是跪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泪水已经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身前的地面。 “王师傅。” 就在这时,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老人的怒火。 老人猛地回过头,那双充斥著怒火与惊骇的眼睛落在我身上,他强压著情绪,冷冷地说道:“不好意思,先生,今天小店有家事要处理,恐怕不能做生意了!劳烦您……” 他这是要下逐客令,关起门来处理家法了。 我当机立断,没等他说完,便直接一字一句,斩钉截截地说道: “我不是来找您雕刻的。” “我是为了一群『动物脑袋、人的身子』的怪物,专程来找你的。” 这话一出,王师傅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將我看穿。 “什么动物的脑袋,人的身体?” 我迎著他的目光,开门见山。 “其中一个,长著鸡的尖嘴,人的身子,发出的声音,就跟公鸡打鸣一模一样。” “另一个,顶著一对牛的眼睛,牛的耳朵,同样是人的身子。” “不知道王师傅,对这两个『怪人』,有没有印象?” 其实,这两个东西我都只是道听途说,並未亲见。 但此刻,为了试探他的反应,我必须说得如同亲眼所见。 果然,王师傅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他捏著旱菸杆的手,青筋暴起。 那是一种极度震惊后,下意识的反应。 他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前倾著身子,死死地盯著我,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你……在哪看到的?” 第292章 百门袍出,鬼匠俯首! 他这样的反应,已经彻底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 我拋出的诱饵,钓上了一条远超预想的大鱼。 我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沉稳:“王师傅,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吗?” 王师傅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那双鹰隼般凌厉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我,温度骤降。 他眼中的探寻化作了冰冷的审视和被冒犯的怒火。 “小子,你敢套我的话?”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寒气四溢。 我心头一跳,暗道不妙,还是太急了。 我赶紧解释:“不是的,王师傅!我来找您,只是……” “行了!” 王师傅粗暴地打断我,脸上浮现出一层厌恶。 “我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你们这种自作聪明,跑来套话的后生!王孤艷,送客!” 说完,他猛地转身,只留给我们一个冷硬如铁的背影,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决绝,简直让人窒息。 我彻底无语了,这翻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前一秒还对怪物的事兴致勃勃,下一秒就展现出了属於顶尖匠人的孤高与乖僻。 都怪我,那句“坐下来慢慢聊”让他嗅到了算计的味道,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跪在地上的王孤艷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扫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混杂著失望,以及一丝不易察ucai的鄙夷。 她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的尘土,对我吐出两个字。 “请吧!” “不是,王师傅!”我急了,“您听我说,那东西已经开始害人了!我们是带著诚意来的,在这里等了您整整两天!” 王师傅背对著我们,声音像是从胸膛里闷闷地滚出来。 “王孤艷,你还愣著干什么?我让你送客,你聋了吗?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给我扔出去!” 王孤艷喉咙动了一下,不再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朝我胸口推来。 “请你们几位,立刻出去!” 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我猝不及防,身子一晃,竟被她推得连退了好几步! 我心下大骇,这女孩看著瘦弱,力气竟如此恐怖!难怪昨天吴胖子那一百八十斤的体重,会被她像丟麻袋一样直接推出门外。 眼看她第二下推搡就要跟上,我眼神一凝。 “等等!” 王师傅缓缓回过头,那双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寒光在其中闪烁。 “小朋友,我不管你有什么本事,但我不喜欢被人算计!现在,滚出去,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我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羞辱,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件摺叠整齐的百门袍。 在王师傅和王孤艷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我猛地將袍子一抖,將其完全敞开。 “王师傅。”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聊一聊了吗?” 当那件百门袍的全貌展现在他面前的瞬间,整个屋內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王师傅那双眯成的眼缝,骤然睁开! 这一次,睁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一种混杂著骇然、狂热与不可置信的剧烈衝击,彻底碾碎了他刚才听到怪物时的所有反应。 “这……这……是……是鬼匠的百门袍?!” 他的声音在颤抖,甚至破了音。 他控制不住地向前迈了几步,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手中的袍子。 这个反应,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毕竟,这可是匠人传说中,百年难得一见的至宝,百门袍。 任何一个踏入此道的匠人,见到此物,都会失態,更何况是王师傅这种已经触及“鬼匠”门槛的顶尖存在。 我平静地点头,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是,这就是鬼匠的百门袍!” 王师傅已经衝到了我的面前,他贪婪地望著我手里的袍子,目光从上到下,一寸寸地扫过,像是信徒在朝拜失落已久的神跡。 “天吶……真的是鬼匠百门袍……真的是……” 他喃喃自语,激动地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这传说中的圣物。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中带著一丝祈求:“我……我能看看吗?” 我点头:“可以。” 说著,我將百门袍向他递过去。 “等等!” 他急忙叫住我。 只见他抬起那双布满老茧和刻刀伤痕的手,在自己那件蓝布土衣上,使劲地、反覆地擦拭著。 “这么宝贵的东西,不能弄脏了!” 擦乾净手后,他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百门袍。 他將袍子捧在手里,指尖在上面轻轻抚摸,感受著那独特的纹理和布料下仿佛潜藏的脉动。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中,满是敬畏与感慨。 “真的是百门袍啊……传说近代以来,此袍只有两件,一件在玄门总坛,另一件……则在东边朱家,那位朱老先生的手中!”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我,目光里再无一丝一毫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重的尊敬,甚至是……忌惮。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玄门中人。玄门的人,不可能出门只带著两个普通人。” “你手里的这件,是朱老先生家的那一件,对吗?” 王师傅果然是这个行当里的顶尖人物,连朱家的存在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再次点头:“是,这件袍子,是朱师傅送给我的。” 听到这句话,他的瞳孔第三次剧烈收缩,这一次,他打量我的眼神,已经是在审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百门袍郑重地递还给我。 隨即,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对著我,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 “先生,我为自己刚才的无礼和冒犯,向您道歉!对不起!” 我连忙將他扶起:“王师傅,您太客气了。” “王什么师傅啊!”他苦笑著直起身,“您能得朱家青眼,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有资格在您面前称『师傅』二字!” 我听得也是一愣。 我知道朱老七很厉害,是鬼匠一脉的正统传人,却没想到,朱家在整个江湖上的名头,竟恐怖如斯。 拥有如此赫赫威名的一族,却甘愿在深山之中隱居,甚至被当地人当成怪物。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骨。 “孤艷!”王师傅猛地回头,对著还愣在原地的孙女喝道,“还傻站著干什么?上最好的茶!另外,把『今日休业』的牌子掛出去!家里有天大的贵客,知道吗!” 王孤艷显然还没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被爷爷一吼,才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手脚慌乱地走进里屋,拿出一块木牌,脚步发飘地掛在了店门口。 很快,香气四溢的热茶被端了上来。 我们几人,被王师傅恭恭敬敬地请到了里屋入座。 坐下后,他再次嘆了口气:“小先生真是深藏不露,是我老眼昏花,竟没看出您有如此通天的造化,能够结识朱家。” “结识朱家怎么了?王师傅,听你这意思,朱家很厉害吗?”我还没开口,旁边的吴胖子就按捺不住好奇,替我问了出来。 王师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中带著无尽的嚮往与敬畏。 “厉害?” 他摇了摇头,说道:“那不是厉害能够形容的。” “江湖上有句话,叫『玄学五术,鬼匠当先』!而这鬼匠,也分三六九等。像我们这些做木雕的,充其量,只是鬼匠传承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支流。” “而朱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传说。 “他们,才是鬼匠一脉,真正的……源头!” 第293章 孽徒 “虽说我们也是鬼匠,可,就我们这种独一门的本事,想要结交朱家,那是不够格的!” 王师傅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即便是我的祖师爷们,也都没有资格去结交朱家的人。您不一样,您不仅结交了朱家的人,还拿到了他们家的百门袍!这足以见得朱家对您充满了尊重!” 说话的时候,我能清晰地看到王师傅浑浊眼眸中,那份对我身份的肃然起敬。 我心中念头飞转。 朱老七,一个被八千块钱就能难住的深山木匠,谁能想到,他在这个江湖上,竟有如此通天的背景和地位。 “原来他那么厉害!”我状似无意地感嘆了一句。 “可不嘛!”王师傅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整个木匠界的通天本领,他们朱家人都会,而且是样样精通!当年我祖上去找过他们,当时我祖上只是个普通的木雕师,后来得了朱家先人一两句指点,才茅塞顿开,逐渐拥有了鬼匠的能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在確认什么。 “不瞒您说,我家祖上那三把刻刀,就是当年朱家人赠予的。说朱家是我们王家的恩师,一点也不为过。”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著他:“那,你那三把刻刀能够雕刻出活物,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王师傅长长嘆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竖著耳朵的王孤艷。 他点了点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真的。” “只不过,这过程远比传说中要复杂和凶险得多。” 王师傅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喉,他却仿佛没有感觉。 “先生,您也知道,隨著时光流逝,很多家传的本领都在逐渐的消失!我们木雕这一门也是如此。在以前,我祖上的確能够直接把木人雕刻成活物,並且只要雕刻好了,就能立刻拥有灵性。可是到了我这一辈,却没有那么容易了。” 听到这里,旁边的王孤艷终於忍不住了,她打岔道:“爷爷,你不是说用错了刻刀,把雕刻畜生的那把刻刀拿去雕刻人,就会让那人变成怪物吗?怎么会……” 王师傅脸色一沉,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那是我骗你的!我就是想让你这丫头认认真真办事,別整天粗心大意的!做我们木雕这一行,手上功夫差一点没关係,可以练,但心要是粗了,那就別碰这门手艺!让我没想到的是,你这孩子真的不长记性,竟然真的给我搞错了!” 王孤艷被训得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小声嘟囔:“对不起嘛,爷爷,我知道错了。” “好在我没有那个本事,我要真有我祖上的能耐,你这一下,就犯下了滔天大错了!” 王孤艷噘著嘴,不敢再说话。 我却没有理会他们爷孙俩的对话,而是接过了话茬,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其实,不是您没有那个本事。” 我的话让爷孙俩同时一愣。 “而是,你给王小姐用的那三把刻刀,根本就不是你们家祖上流传下来的那三把,对吧?” 此言一出,整个屋內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了! 王师傅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被看穿的骇然。 “这……这……先生此话怎讲?” 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压迫感十足。 “王小姐给我看过那三把刻刀,我在那三把刻刀上,没有看到丝毫的灵气!按理来说,能够雕刻出『木灵』这等奇物的神兵,必然有极强的灵气缠绕刀身,歷经百年而不散。那三把刻刀,除了比市面上的刻刀锋利一些,並无任何特异之处。”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猜测,那三把,是贗品。真正的那三把,早就已经不在你手上了!” 我的话音落下,王师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眼神闪烁,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所有的偽装和挣扎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颓然地靠在了椅子上。 “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先生您的眼睛。” “也难怪,您能与朱家结交……” 他苦涩地笑了一下。 “您说得没错,那三把刻-刀,的確不是我家祖传的。” “许多年前,我收过一个徒弟。” 王师傅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仿佛在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我將我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等他学成之后,他便问我,他可不可以雕活物。” “我当时就拒绝了。因为我也没有雕刻过活物,更因为,我们王家有血的教训!” 他的眼神飘向了远方,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很多年前,我爷爷,他雕刻出了一个活物。原本,那活物是要听从我爷爷號令的,可它却……却办了一件让整个县城都谈之变色的事。” “那活物,它吃了人。” “它吃了整整七个人!一度让我们当时的村子,变成了人间炼狱!后来,我爷爷为了赎罪,亲手点燃了祖宅,跟那活物同归於尽了。临死之前,他血书告诉我爹,王家后人,永世不得再雕活物!” “也就是那之后,我爹带著我远走他乡,来到了这座城市,开了这个小小的门店討口饭吃。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碰过那门禁忌之术!” “我没想到的是,在我拒绝了我的徒-弟之后,他竟然……竟然偷走了我家祖传的那三把刻刀!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一直在用各种方法寻找他,可人海茫茫,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他!” 王师傅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刚刚听先生您说,看到了那种长相的怪物,我才感到无比的吃惊。因为您描述的那种怪物,和我爷爷最后雕刻出来吃人的那种怪物,长相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所有的线索终於在我脑中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我盯著他,沉声问道:“那么说,雕刻出这个怪物,並且抓走王展鹏的,就是你当初的那个徒弟,对吧?” 王师傅痛苦地闭上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肯定就是他!那个孽徒!我找了他半辈子,没想到他竟然一直都跟我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血丝瞬间布满了眼球,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先生!求求您,告诉我他在哪?我跟您一块去找他!我要亲手了结了这个孽障!” 看著王师傅那激动到近乎癲狂的样子,我心中一定。 我摇了摇头:“他在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做出的怪物,一直在河滨路一带出没。我来找你,就是想问清楚这段渊源。” “现在,渊源问到了。我还想问你,有没有办法,能把他给找出来?” 听了我的话,王师傅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復,他思索了许久,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可以一试!” “我没有十成的把握,不过既然先生您都来到了这里,那又是我的孽徒犯下的罪孽,我王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我站起身,对著他郑重地抱了抱拳。 “多谢,王师傅。” 王师傅连忙摆手:“先生您是朱家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王家的恩人!这事全是由我那孽徒而起,跟我有脱不了的关係,我定当全力以赴!” 王师傅说,想要找到他的那个孽徒,必须等到晚上。 因为只有到了阴气最重的子时,他才能通过秘法,让手中的木人感应到被那三把神刀雕刻出的活物,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详细询问了那个孽徒做了什么,我便把发生在盛莲梅老公身上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王师傅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桌子上,实木的桌子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纹! “孽徒!孽徒啊!早知道他心术不正,我就不该教他那些本事!他简直是胡作非为,丧尽天良!” 看著他暴怒的样子,我瞬间胸有成竹。 看来我的推断完全正確,他们这一脉的木匠,果然掌握著非同寻常的本领。 …… 晚上十点,我们再次出发。 王师傅手中拿著一个没有雕刻五官的小木人,另一只手,则紧紧攥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刻刀。 我们一行人,来到了河滨路。 今晚没有月亮,天空下著阴鬱的毛毛细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整条街上,连一个鬼影都看不到,路灯的光晕在雨雾中显得朦朦朧朧。 这註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第294章 孽徒!他用活人养木偶!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们到了河滨路。 我指著地上那片洗刷后依旧暗沉的地面,声音压得很低:“几天前,就在这,一个老乞丐用木棍捅死了自己。” “他见过牛眼人,为了帮我找到它才死的。” “我的布灵,也是在这里停下的。” 我环视四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 “我断定,那个东西的老巢,就在这附近。” 王师傅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周围每一处阴影。 他不再多言,拿出刻刀,对著那个没有五官的小木人,嘴里开始念诵起晦涩难懂的词句。 刀尖在木头上游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很快,一张男人的脸浮现在木人上。 我想,那应该就是他那个孽徒的模样。 雕刻完成,王师傅將木人轻轻放在湿漉漉的地面。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极细的墨斗线,將木人一圈圈捆住。 又是一段急促的咒语。 他猛地用刻刀划破自己的指尖,几滴殷红的血珠滚落,精准地滴在墨斗线上。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血珠仿佛有了生命,顺著墨斗线飞速蔓延,瞬间就浸透了整个木人。 原本黄杨木的顏色,剎那间变得通体血红。 隨著血液的浸染,王师傅低喝一声:“起!” 地上那个血色的小木人,竟猛地一下自己站了起来! 王师傅攥紧墨斗线的另一头,对我沉声道:“盛先生,跟紧它。” 这手艺,绝了。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木匠能有的本事。 小木人迈开两条短腿,摇摇晃晃地带著我们拐进了河滨路旁一个死寂的老旧小区。 这里的楼房都透著一股八九十年代的气息,最高不过七层,连个电梯都没有。 小区里十几栋楼,大多都黑著灯,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年久失修,环境破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菌和垃圾腐烂的混合气味。 小木人径直带我们走进了其中一栋楼。 楼道里一片漆黑,墙壁潮湿得能拧出水,上面布满了青黑色的霉斑。 我们踩著满地的垃圾,一路向上。 走到三楼。 “砰!” 小木人直挺挺地撞在左手边的铁门上,隨即摔倒在地,身上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 王师傅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声音沙哑:“就在里面。” “门锁著。” 那是一扇老式铁门,看锁芯的样式,是从里面反锁的,外面根本打不开。 我上前推了推,纹丝不动。 吴胖子已经按捺不住,主动请缨:“盛先生,看我的!” 他把袖子一擼,后退几步,憋足了劲,像一头蛮牛般朝著铁门猛衝过去。 “砰!” 一声巨响之后,紧接著就是吴胖子的一声惨叫。 “臥槽!” 他整个人竟直接穿门而入,以一个標准的狗吃屎姿势,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屋里的地上。 “他妈的……门没锁,就拿椅子顶了一下……”吴胖子趴在地上,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我打开手电,跨过他,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光柱在屋內扫过。 “啪嗒。” 王师傅找到了开关,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这是一个典型的单身汉住所,乱得像个垃圾场,地上到处都是削下来的木片。 沙发前的桌子上,摆著几个还没雕刻完的半成品木人。 我隨手拿起一个,那雕工,和王师傅的手艺几乎一模一样,精妙绝伦。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吴胖子惊恐的叫声。 “盛先生,你快过来看!” 我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木人冲了过去。 刚踏入房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不大的房间里,四个与真人等高的木人,正姿態各异地“坐”在沙发上。 我们闯进来的瞬间,它们就像是活生生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些木人的长相,怪诞到了极点! 其中一个,是鸡的脑袋,人的身体,正是王展鹏失踪前见到的那个怪物。 另一个,是狗的身体,却顶著一颗人头。 还有一个,白嘴獠牙,长著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最后一个,赫然是个猪头人身的怪物。 四个怪物木偶,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全都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僵硬地咧开,像是用刻刀硬生生在木头上剜出的伤口,透著一股活人无法模仿的恶意。 “盛先生,你看它们前面!” 顺著吴胖子的手指,我才注意到,每个木人的面前,都摆著一个血盆。 一根根墨斗线,从它们的手指上牵出,另一端浸泡在血盆里。 那姿態,分明是在吸食盆中的血液! 我的目光转向王师傅。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吼: “孽徒!孽徒啊!我教你的本事,是让你来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吗?!” “王师傅,这是什么邪术?”我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冷声问道。 王师傅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愤怒:“还魂木人!他……他想让这些东西活过来!” “怎么活?” “与人同体!”王师傅的声音都在颤抖,“只要它们吸食了足够的人血,被吸血的那个人,就会变成……变成木偶的模样!这就是我爷爷当年雕出来的那种……吃人的怪物!” 我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所以,他需要抓活人来献祭?” 王师傅艰难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痛苦和悔恨。 “是,需要活人……用死人,魂魄不全,成功率极低。这是我们这一门的禁术,太损阴德,没人敢碰!我爷爷当年就是因为死活雕不出活物,才走了这条邪路,但用的还是死人,结果就失控了!” “现在,这个孽徒,竟然用活人……他简直是在糟蹋师门!有辱师门啊!” “为什么要雕成这副鬼样子?正常人不行吗?”吴胖子在一旁忍不住问。 王师傅摇头,声音里透著绝望:“长相越怪,怨气越重,越容易成功!”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 王展鹏……他恐怕没有死。 他很可能,已经变成了这些怪物中的一个。 “哐当!” 就在这时,屋外猛地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那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后脑。 我眼神一凛,瞬间反应过来。 “他在楼下!” 话音未落,我们三人已经疯了一般衝出房间! 刚跑到楼下,一个黑影就在一楼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是地下室!”吴胖子指著一个黑漆漆的入口大喊。 我没有丝毫犹豫。 “追!”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我们一头扎进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转过两个拐角,当地下室的全貌被光柱照亮的瞬间,我们三个人,全都停下了脚步,如坠冰窟…… 第295章 地下炼狱,活人祭品! 这是一个大约六十平米的地下密室,除了我们进来的那条走廊,再无其他出口。 入口处本该有一道厚重的铁门,此刻却虚掩著。 只要那扇门关上,这里便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门缝里,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腐烂气味,而是混杂著铁锈般的血腥、腐肉的酸败以及霉菌和污秽物发酵的混合体,像是把屠宰场、停尸间和下水道搅在了一起,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毒药。 王孤艷的心理防线最先崩溃,她刚闻到这股味道,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扶著墙壁就剧烈地乾呕起来。 然而,当我们用手电筒的光柱撕开这片粘稠的黑暗时,眼前的景象,让乾呕都成了一种奢侈的反应。 那是一幅足以在任何人心中烙下永恆梦魘的活地狱图景。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横七竖八地或坐或臥著七八个“人”。 说他们是人,是因为他们还保留著人的躯干和四肢。 说他们不是人,是因为他们的身体上,被强行嫁接了各种牲畜的部件。 一个长著狗的身体,却顶著一颗惊恐万状的人头。 一个身体还是人样,耳朵却变成了肥大下垂的猪耳。 还有一个,全身覆盖著细密的青色鱼鳞,在手电光下反射著诡异的幽光。 他们的脖子上无一例外地套著粗大的铁链,另一端牢牢锁死在墙壁或沉重的铁凳上。 在他们面前,摆著一个个骯脏的食槽,里面盛放著早已腐烂发黑、爬满蛆虫的生肉。 那股冲天的恶臭,正是源自於此。 手电光扫过,那些怪物像是被惊扰的兽群,猛地抬起头,齐刷刷地朝我们看来! 一瞬间,原本死寂的空间被各种怪诞的声响彻底引爆。 根本不是“嘰嘰喳喳”那么简单。 那是尖锐如鸟鸣的嘶叫,是喉咙里卡著浓痰般的嗬嗬声,是野兽受困时发出的低沉呜咽,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由痛苦和疯狂谱写的交响曲。 突然,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猛地站起,朝我们蹣跚走来。 是那个鸡嘴人! 他的步伐极其僵硬,每一步都像是木偶戏里被丝线强行牵引的动作,膝盖几乎无法弯曲。 他一边机械地走著,一边激动地冲我们发出尖锐的、完全无法理解的鸣叫,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们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得心头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吴胖子更是直接將盛莲梅和王孤艷护在了身后,脸色煞白。 鸡嘴人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恐惧,他的动作顿住了。 下一秒,他那双属於人类的眼睛里,竟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潮湿的地上,用那张无法闭合的鸡嘴,发出了一连串更加悽厉悲愴的哀鸣。 他用额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著地面,每一次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祈求著什么。 我看著他绝望的模样,心中那股因恐惧而绷紧的弦,被一丝悲悯轻轻拨动。 这些人,曾是活生生的人。 “你是想让我……帮你们?”我压下心头的震动,试探著问道。 听到我的话,鸡嘴人撞击地面的动作猛地停下,他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一下,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希望。 我心中再无畏惧,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 我向前走了一步,手电的光芒扫过每一张扭曲而痛苦的脸。 “你们之中,还有谁能说话?”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响。 “告诉我,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一片死寂。 那些怪物或畏缩,或麻木,或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盯著我。 终於,角落里那个长著猪耳朵的男人颤抖著举起了手。 “我……我能说……” 他的声音嘶哑、含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我……我原来是……卖猪肉的……” 他说到这里,全身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那天……收了摊回家……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然后,我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三个字,像是一道魔咒,让猪耳朵男人的牙齿都开始打战。 “他力气好大……我……我根本动不了……他把我抓起来……割了我的手腕……接了一碗血……” “他给我缝上伤口,就把我锁在这里……我看到了他们……这些……怪物……我当时嚇疯了……我哭,我喊,我求他放我出去……” “没用……根本没人听得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喊不动了……他就丟给我一块生肉……让我吃……” “我不吃……我死也不吃……可是我好饿……真的好饿……” “我吃了……” 说到这里,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吃了那肉……我的身体……就开始变了……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变成了这样……” 他指著自己肥大的猪耳,泣不成声。 “我变成了……我最害怕的样子……” “然后,那个人又来了,他看著我,就像看一件……一件他最满意的作品。他解开了我的链子,说,我可以走了。” “我当时疯了一样往外跑,可我发现……我跑不动了,我的腿不听使唤了,膝盖都弯不了!我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出这个小区。” “我不敢见人……我怕他们把我当怪物抓起来……我只能晚上走……可我走得太慢了,天黑走到天亮,都走不回家!” “我饿得受不了……熟的东西根本不管用……只有生肉……只有生-肉-才-能-让-我-不-饿!” “我回不去了……我只能回来……回到这里,至少……至少还有吃的……能活著……” “他见我回来,又给我套上了链子……把我当畜生一样养在这里……” “高人……你们是高人吧……求求你们,救我们出去……求求你们了……” 猪耳朵男人说著,已经泣不成声,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如果可以……把我们变回去……再让我们回去……我们这个样子……回去了……也不敢见家人啊……”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中了所有怪物的痛处。 一时间,整个地下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压抑而绝望的哭声。 就在这时,一直在我身后沉默不语的盛莲梅,突然像疯了一样,挣脱了吴胖子的阻拦,冲了进去。 “盛小姐!”我急忙喊道,但她充耳不闻。 “展鹏!王展鹏!你在这里吗?” “你是不是在这里?你是不是躲著我了?你出来啊!” 她衝著那几个蜷缩在阴影里的怪物大喊,声音悽厉,可这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没有她丈夫的身影。 “展鹏!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不要你的!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求你了……” 盛莲梅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那个猪耳朵男人突然抬起头,看向我,声音发颤,“她就是那个……牛眼人的老婆吗?” “牛眼人?”我心头猛地一紧。 猪耳朵男人艰难地点了点头:“是……半年前,这里来过一个……一个很有钱的男人,跟我们一样,被抓了进来。” “他说他老婆很漂亮,说他是开超市的,他很不甘心……” “后来……他也变成了怪物……眼睛和耳朵,都变成了牛的样子……” “他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一直到现在。” 牛眼睛,牛耳朵…… 老乞丐临死前看到的那个怪物! 王展鹏! “他肯定也跟我们一样……”猪耳朵男人喃喃自语,“就算出去了,也不敢回家……只能躲起来……” “展鹏……” 盛莲梅听到这些,如遭雷击,她嘴里念叨著丈夫的名字,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不……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下一秒,她猛地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我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现在去哪找?!” 第296章 疯的是这个世界! “盛小姐!別衝动。”我一把拉住了她。 我知道,当听到自己的丈夫变成了牛眼牛耳的怪物时,她內心的世界正在崩塌。 “盛先生,我求求您,求求您让我去找他……”盛莲梅的声音带著哭腔,几乎是在哀求,“他一定在等我,他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等我去找他,一定是这样的。” 我凝视著她因痛苦而颤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別著急,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人,我一定会帮你找到。”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闪烁的眼神终於慢慢平復,最后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 “王师傅,你有什么办法能帮他们恢復原样吗?”我转过头,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王师傅。 王师傅的视线扫过地下室里那些可怜又可悲的“怪物”,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挣扎与决然,他思忖片刻,沉声道:“有办法。” “只要找到他们各自对应的木像,毁掉那个『本像』,他们就能恢復过来!” “本像?”吴胖子立刻追问,“刚刚楼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木头人,就是他们的本像?” 王师傅重重地点头:“对,楼上客厅里的那四个,就是他们的本像!” “好!”吴胖子闻言,眼中怒火喷涌,义愤填膺地吼道,“我现在就上去把那些鬼东西全他妈给砸了!” 他说著,转身就要往楼上冲。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猛地僵在了原地。 我也在同一时间,嗅到了一股浓烈而独特的味道,那是煤油混合著潮湿木屑的刺鼻气味。 我心头一跳,猛地回头,视线直刺地下室那唯一的入口。 只见一个身影正缓缓走下台阶。 那是个满脸络腮鬍、长髮披肩的中年男人,手里提著一盏散发著昏黄光晕的旧式煤油灯。 他的气场阴冷而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我们的心臟上,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我们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了半步。 而那些被铁链锁住的怪人们,更是嚇得发出了咿咿呀呀的悲鸣,身体本能地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男人走到了台阶的尽头,冰冷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定格在吴胖子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谁也不准,毁了我的杰作。” 说完,他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雕刻刀,刀尖直直地指向了我们。 看到来人,王师傅浑身一震,激动地向前踏出一步,指著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子辰!你这个逆徒,你疯了吗?!” 被称作子辰的男人抬起头,煤油灯的光从下往上照亮他扭曲的脸,他死死地盯著王师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疯了?” 他忽然笑了,笑声尖锐而悽厉。 “师父,我没疯!疯的是他们!是这个世界!是这骯脏的人心!” 他猛地抬手,用那把雕刻刀指向那些蜷缩在角落的怪人,煤油灯的火光下,他的双眼血红一片,里面翻涌著几乎要溢出来的憎恨。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號。 我清楚地看到,这个人已经被仇恨彻底吞噬。 当一个人心中只剩下恨,他便无所畏惧,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他忌惮? “师父,你知道他们都做过什么吗?”子辰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向那个猪耳朵的男人,厉声嘶吼,“他,一个卖猪肉的屠夫!一个快病死孩子的父亲,拿著最后的五块钱,跪著求他卖两根剩下的骨头熬汤,他怎么做的?他当著那个父亲的面,把骨头扔给了路边的野狗!” “他指著那个父亲的鼻子说,『我这骨头,餵狗都不给你这种穷鬼』!” “师父,您说,这是人做的事吗?这不是!这是畜生!既然他自甘当畜生,那我不过是成全他!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多好,多符合他那颗畜生的心啊!” 子辰的表情癲狂而亢奋,他又將刀尖转向那个狗身人首的怪物。 “还有他!他母亲病重在床,他偷走母亲的救命钱拿去吸毒!活活逼死了生他养他的娘!这种不忠不孝的东西,还有什么资格做人?他毒癮犯了就喜欢趴在地上像狗一样抽搐,好,我让他永远都像条狗!” “还有这个卖鸡的!”他指向另一个,“为了多赚几个黑心钱,把病死的鸡混在好鸡里卖!我好心提醒他,他仗著自己块头大,把我打了一顿,还往我脸上吐口水!我打不过他,难道我的手艺也治不了他吗?” “还有……” 他一个接一个,歷数著这些人的“罪状”,每一个故事都带著他强烈的个人情绪,最后,他像一个站在道德之巔的审判者,將话题拉回自己身上。 “你们说,就这样的几个畜生,他们配做人吗?” 子辰疯狂地摇著头,自问自答:“不配!他们根本不配!所以我帮了他们一把,让他们回归了自己本该有的形態!” “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爆发出一阵狂笑,他转头看向王师傅,眼神里充满了病態的骄傲。 “师父,您看到这幅景象,不应该愤怒,您应该为我感到欣慰!感到高兴!因为,我完成了您,甚至我们王家几代人都没能完成的壮举!” “我雕刻出了活物!您看,他们,全都是我的杰作!是活生生的艺术品!我听了您的话,没有去伤害那些真正无辜的人,我挑选的,全都是这些罪有应得的败类!” 这些人或许真的犯过错,但罪不至此。 子辰不过是利用他们犯下的错,来为自己疯狂的行为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来麻痹自己扭曲的內心。 他根本不是在惩罚罪恶,他只是在满足自己那变態的创作欲。 把活人变成木雕的附属品,这才是他的终极目的。 感受著他身上散发出的疯狂气息,听著他那套顛倒黑白的说辞,我终於开口了。 “那,我先生呢?” 盛莲梅再也无法抑制,她冲了出来,双眼赤红地死死盯住子辰,“我先生王展鹏,他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你变成怪物!” 子辰的目光缓缓移到盛莲梅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番,轻蔑地问道:“你老公?是那个牛眼人吗?” “不!”盛莲梅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我不许你这么叫他!他有名字!他叫王展鹏!他不叫牛眼人!” 子辰对她的愤怒不以为意,撇了撇嘴说道:“他啊,他也是个奸商!他的超市,牛肉比別家贵五块钱一斤,我不过是想跟他理论几句,他就叫保安把我像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有钱人,不都这样吗?仗著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为所欲为,连让別人说句公道话的资格都不给。既然他觉得他的牛肉那么金贵,那好,我就让他自己也变成牛,让他的眼珠子变得比他卖的牛肉还值钱!” “你……你这个魔鬼!”盛莲梅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子辰的鼻子怒骂,“你说他们是畜生,你才是真正的畜生!你为了满足你那点骯脏的私慾,把人变成这样,囚禁在这里!你才是恶魔!你才是最该变成畜生的那一个!” 子辰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囚禁?我可没有囚禁他们。” 他慢悠悠地说道:“我给了他们每一个人离开的机会,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爬回来的。就像你那个老公,他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我也没有去找过他。” “所以,你说我是魔鬼?” 他摇了摇头,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显得愈发狰狞。 “这个说法,是错误的。” 第297章 孽徒!你管这叫艺术?! “至少,我觉得自己还算仁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那个我们追寻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就是王师傅的徒弟,子辰。 他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欣赏艺术品般的微笑,目光扫过那些被囚禁的“怪物”。 “我不囚禁他们,我让他们自愿地留在这里。” 盛莲梅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她死死盯著子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呸!別再给你那骯脏的心思找藉口了!你就是个魔鬼!” “你把他变成了那副鬼样子,他就算回去了,又怎么敢见我!怎么敢回家!” “都是你!是你害了他,是你害我们一家人分离半年!你这个魔鬼,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盛莲梅歇斯底里地嘶吼著,攥紧的双拳指节发白。 然而,子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头死猪,滚水都烫不进分毫。 他甚至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魔鬼也好,天使也罢,只要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问心无愧,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铁青的王师傅,脸上甚至试图挤出一丝孺慕之情。 “师父,我……”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地下室里炸开。 子辰后半句话,被王师傅这一巴掌狠狠地扇了回去。 “你別叫我师父!” 王师傅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子辰的鼻子,声音都在哆嗦。 “我王家没有你这种孽徒!你以为你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吗?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子辰抬起手,捂著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草菅人命?师父,我杀了他们吗?我如果杀了他们,那才叫草菅人命吧?” “你这样,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一万倍!” 王师傅痛心疾首,眼睛都红了。 “你看看他们!他们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可你把他们变成了什么?他们现在是你的宠物,是你炫耀手艺的作品!子辰,你醒醒吧!” “我做到了你做不到的事,我成功了!” 子辰的情绪终於失控了,他衝著王师傅咆哮。 “难道我做到了您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都这样了,我还得不到你的认可吗?!” “如果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我的认可,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 “够了!” 子辰猛地打断了王师傅,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阴沉。 “我就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得到你的认可!即便我创造出了如此完美的『作品』,你也只会认为我做错了!” 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是啊,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从小到大,每一件事,我从来就没有对过!”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凶狠,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怪人。 “既然这样,那我还不如把这些『失败品』全都毁掉!” 话音未落,他手中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雕刻匕首紧握在手。 整个人青面獠牙,凶神恶煞。 那些怪人听到这话,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咿咿呀呀”声,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我瞳孔一缩,一步踏出,挡在了子辰和那些怪人之间。 “你別再一错再错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你要是敢再动他们一根毫毛,我今天,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代价?” 子辰狰狞地吼了一声,像一头髮疯的野兽。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想保他们是吧?那好,我就先把你变成我的新作品!” 他握著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我飞奔而来。 那把雕刻刀,本是创造艺术的工具,此刻却带著刺骨的杀意,直直地刺向我的心口! 刀锋又快又狠,空气中都带起了尖啸。 “盛先生,小心!” 吴胖子嘶吼一声,那近两百斤的身子猛地一跃,像一堵肉墙狠狠撞向子辰。 子辰身形瘦削,哪里经得住这般衝撞,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一个踉蹌,朝侧面摔去。 “盛先生,快走!这小子疯了!”吴胖子焦急地大喊。 子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眼神中的疯狂不减反增。 他手里的匕首在倒地时顺势一划! “我曹!” 吴胖子惨叫一声,胳膊上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 子辰已经彻底疯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甚至不看自己的师父,目光死死锁定著受伤的吴胖子。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所有人!” “今天,在这里的,一个也別想走!” 他再次疯狂地朝吴胖子扑了过去! 吴胖子捂著流血的手臂,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挨了一刀后已经彻底没了胆气。 王师傅和王孤艷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盛莲梅也只是一个柔弱女子。 这一刻,能指望的,只有我自己。 我没有硬衝上去。 我的目光飞速扫过整个地下室,扫过那些怪人,扫过子辰,最后,落在了他手中的那把匕首上! 那不是普通的匕首! 那是鬼匠的刻刀!是赋予木头“生命”的工具,也是剥夺活人“人性”的凶器! 他的弱点,不在他自己身上! 他的执念,他的骄傲,他的全部心血,都在他的“作品”上! 就在子辰的刀即將再次刺中吴胖子的瞬间,我动了! 我没有冲向子辰,而是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个鸡嘴人! 子辰一愣,显然没料到我的举动。 我一把抓住鸡嘴人脖子上的铁链,另一只手从包里猛地掏出一样东西——正是王师傅之前用来引路,那个雕刻著子辰五官的小木人! 我將小木人举到子辰面前,声音冰冷地说道: “你的『还魂术』,是以活人精血为引,通过同貌木人作为媒介,才能將人的形態与木雕的形態互换,对吧?” 子辰疯狂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狰狞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 “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朱家的百门袍是白给的吗?” 我冷笑一声,手上加力,將那小木人高高举起,对准了旁边一块尖锐的石头。 “你说,如果我现在毁了这个媒介,你的这个『作品』,会怎么样?是会恢復原样,还是会当场魂飞魄散,彻底报废?” “不!不要!” 子辰发出了比刚才盛莲梅还要悽厉的尖叫。 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杀意,而是恐惧,是哀求,仿佛我手里捏著的不是一块木头,而是他的亲生儿子。 “你把它放下!快放下!”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將匕首抵在了自己的掌心,直视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的刀,扔掉。然后,跪下!” 子辰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看我手里的木人,又看看那个已经嚇傻的鸡嘴人,脸上的表情在疯狂和恐惧之间不断切换。 他输了。 在他引以为傲的领域,被我用他最看重的作品,將死了。 “好!这是你自找的!” 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握著木人的手猛地就要砸下! “等等!”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浑厚而苍老的声音响起。 扑通! 王师傅,那个一生刚正不阿的老木匠,竟然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的泥地上。 他满脸哀求,老泪纵横。 “盛先生,还望您手下留情,留他一条狗命!” 第298章 我让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他犯了滔天大罪,但他犯下的错,我这个做师父的,愿意一力承担……”王师傅满脸真诚,双眼充斥著悔恨的泪痕。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吴胖子和王孤艷都愣住了。 谁也想不到,在这种关头,王师傅竟会为这个丧心病狂的孽徒求情。 但我没有半分意外。 我的內心没有波澜,因为这一幕,早已在我的预料之中。 “王师傅,你这是干什么?犯错的是他,又不是你!”吴胖子看不下去,想把王师傅从冰冷的泥地上拉起来。 王师傅却纹丝不动,老迈的身体重重跪著,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王孤艷也冲了过去,拉著他的胳膊,哭著喊道:“爷爷!他自己走火入魔,关您什么事?您快起来!別给这种人求情,让盛先生杀了他,为民除害!” 王师傅依旧一言不发,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盯著他苍老的面容,声音冷得像地下室里的寒气。 “他不仅仅是你的徒弟。” “他是你的亲儿子,对吧?”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王师傅猛地抬头,目光剧烈一颤,死死盯著我,隨即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艰难地垂下头。 “我就知道……瞒不过盛先生的眼睛。” 他的承认,让王孤艷如遭雷击。 她和王师傅生活了这么久,从未听过他还有一个儿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王家手艺唯一的传人。 “爷爷……这……这怎么可能……”王孤艷的认知在崩塌,“他……他怎么会是您的……” 王师傅没有理会孙女的震惊,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子不教,父之过。是我生了他,却没有教好他。盛先生,我知道您是少年英雄,心怀正义,我求您,放过我儿子,放过我王家这点血脉,行吗?” 泪水,终於从他那沟壑纵横的脸上滚落。 王子辰见状,面目狰狞地嘶吼起来:“老东西!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我告诉你,我做的事,跟你们王家没半点关係!要杀要剐,冲我来!你还没资格替我赎罪!” 他嘴上恶毒,却是不想让自己的父亲替自己去死。 王师傅看向王子辰,眼神里满是痛楚:“子辰,是爹的错,是我纵容你,才让你走到了今天……” 他转向我,声音愈发哀切,像是要把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他从小天赋就高,超过我,超过我爹,甚至超过我爷爷……他说想雕刻活物,我就鬼使神差地告诉了他祖上的禁术……他偷走家里的三把刻刀,也是我……也是我故意放在显眼的地方,默许他拿走的……” “我希望他能创造奇蹟,带领王家重现『鬼匠』的荣耀……可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王师傅的头颅深深埋下,悔恨的泪水浸湿了身前的泥土。 终於,在一阵死寂的沉默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把一直带在身上的刻刀。 “盛先生,求您放了他!”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愿意一命换一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握紧刻刀,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的腹部狠狠捅去! “爷爷!” “王师傅!” 吴胖子和王孤艷的惊叫声已经晚了。 但,预想中血溅当场的画面並未发生。 “鐺!”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王师傅的刻刀,被另一把刀精准地格挡开。 是我的刀。 那把从子辰手中夺来的,闪烁著寒芒的雕刻刀。 刀尖距离王师傅的腹部,不过一寸。 王师傅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缓缓收回刻刀,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地上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师傅,你想死?”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我没让你死,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转过头,目光重新锁定在王子辰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看到了吗?你引以为傲的父亲,愿意为你去死。” “真是感人至深的父爱。” 我一步步走向他,手中的小木人被我举起,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以为,我会让你爹替你去死,然后给你一个解脱吗?” “不。” “那太便宜你了。” 我停在他面前,当著他那双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用另一只手里的雕刻刀,轻轻地、缓缓地,在那小木人的脸上,划下了新的一刀。 “滋——” 刺耳的刮擦声,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王子辰的神经。 “你……你要干什么?!”他发出了变调的嘶吼。 “不干什么。”我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不是觉得他们长相越怪,怨气越重,越容易成功吗?” “你不是觉得把人变成畜生,是完美的艺术吗?” “我只是觉得,你这张脸,还不够艺术。” 我的刀尖,在小木人的眼睛上,开始一笔一笔地雕刻起来。 我雕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创作一件绝世珍品。 “住手!你给我住手!”王子辰疯了,他想衝过来,却又因为忌惮我手中的木人而不敢动弹。 他眼睁睁看著我,用他的刀,用他的手艺,在他的“媒介”上,在他的脸上,刻画著他最无法想像的扭曲。 “你不是喜欢牛眼吗?我给你雕一对。” “你不是喜欢猪耳吗?我也给你添上。” “你不是喜欢鸡嘴吗?这个也很有特色。” “不……不要……求求你……求求你住手……”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艺术家”,此刻终於崩溃了。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自己的“脸”,自己的“存在”,被我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方式,玷污成一个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滑稽而丑陋的怪物。 这比杀了他,要残忍一万倍。 “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停下手中的刀,刀尖抵在小木人的眉心。 “跪下。” “把你所有的『本像』,全都交出来。” “否则,我不但要毁了它们。” “我还要让你,变成你所有作品里,最丑陋、最失败的那一个。” 扑通。 王子辰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看著我,眼神里再无疯狂,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 第299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王师傅的手臂剧烈颤抖,那只握著王孤艷的手,青筋毕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一丝鲜血顺著嘴角缓缓流下。 他艰难地说道:“別打了,孩子!救护车……救不活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的目光越过王孤艷的肩膀,望向那个呆立在原地,如同石化的儿子,王子辰。 “子辰,对不起……” 王师傅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字字清晰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迴响。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从未承认过你的天赋……我只是怕……怕你走上邪路……是我没教好你……是我对不起你……” “我希望……我死了……你能好好做人……” “噗!” 一口血雾喷出,王师傅的眼神瞬间涣散,头颅无力地垂下,彻底断了气息。 死寂。 整个地下室,死一般的沉寂。 下一秒,王子辰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闪电劈中。 他呆滯的目光聚焦在王师傅的尸体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爹……?” “爹!” 他疯了一般挣脱我的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到王师傅身边。 他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用四肢在湿滑的地面上爬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人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爬到王师傅身边,颤抖著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 “爹……你別嚇我……你起来啊……” 他抱著王师傅的尸体,疯狂地摇晃著,声音里带著孩童般的无助与恐惧。 “我错了……爹……我错了!我不该怪你!你起来啊!” “爹!” 然而,怀中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王子辰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他將头深深埋在王师傅的胸口,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著,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吴胖子看著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望向我:“盛先生,这……” 我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良久,王子辰的抽泣声渐渐停息。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眼神空洞得可怕。 “十五年……”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空气说,“我离家十五年,就想雕出活物,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可我越想证明自己,雕出来的东西就越是死气沉沉。” “我没办法……我只能用爷爷留下的法子……用活人祭刀……”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诉说別人的故事。 “我雕刻出第一个作品时,我感觉自己就是神。” “於是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我知道我罪不可恕,可我没想到……会害死你……” 他低下头,看著怀中父亲安详却苍白的面容,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王师傅的脸上。 “你临死前,还在用咒语提醒我快走……” 王子辰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那是极致的悔恨与痛苦。 我走到他身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同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把他们变成怪物的时候,就该想到,他们也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家。” 我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是……您说得对……”王子辰惨然一笑,“我有罪,我该死,我应该下去陪我爹!” 话音未落,他猛地夺过王师傅腹部那把沾满鲜血的刻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动作快如闪电! 但,我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道寒光闪过,我的手后发先至,稳稳地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刀尖,距离他的胸膛不足三寸,刀锋的寒气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 王子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疯狂与不解:“你做什么?!” “你父亲用他的命,换你的命。”我凝视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想让你活,不是让你去死。” “我现在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仁慈,而是不想让他白死。” “你还有赎罪的机会。” 我鬆开他的手,指向那些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怪物。 “把他们,全部变回去。然后,用你的余生去补偿他们。” “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个人选择原谅你,这件事,就算了结。” 王子辰呆呆地看著我,又看看那些面目全非的“作品”,最后,目光落回到父亲冰冷的尸体上。 他手中的刻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在王子辰的指引下,我们回到了楼上的客厅。 他没有丝毫犹豫,亲手將那四个凝聚了他毕生心血,也承载了他所有罪孽的“本像”木雕,一个个投入壁炉的火焰之中。 木雕在烈火中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的爆响,仿佛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当最后一个木雕化为灰烬,我们再次回到地下室。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七八个怪物,此刻全都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著,皮肤下的血肉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狗的身体在萎缩,人的头颅在生长;猪的耳朵在变小,鱼的鳞片在脱落…… 那是一种逆转生命形態的酷刑,每一秒都承受著凡人无法想像的痛苦。 “这是……在恢復?”吴胖子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 王子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们被改造得太久,身体已经適应了新的形態。现在强行逆转,无异於脱胎换骨,自然痛苦万分。” 整整十分钟。 这地狱般的哀嚎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才渐渐平息。 终於,一个男人颤抖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变回来了……我变回来了!” 他的哭声像一个信號,其余的人也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他们检查著自己的身体,脸上掛著泪水,表情从难以置信,到狂喜,再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整个地下室,一时间被压抑了太久的哭声所淹没。 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第300章 杀了他? 他们茫然地抚摸著自己的脸,感受著那久违的、属於人类的皮肤纹理。 有人尝试著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嘶哑如破锣的音节,那是太久没有正常说话的证明。 “我……我变回来了?” “手!我的手是人手!” “哈哈哈!我们回家!回家!” 劫后余生的狂喜在地下室里炸开,几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这是经歷过地狱的人,才懂得重获人世的珍贵。 狂喜过后,便是滔天的恨意。 那个曾经的猪耳屠夫,第一个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王子辰身上。 “回家?”他重复著这个词,声音里带著血腥味,“我们被你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家,还回得去吗?” “赔偿?”另一个卖鸡的男人尖笑起来,“你用钱赔偿我们?我问你,我现在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在地上啃食生肉的画面!那股腥臭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拿什么赔偿?!” “你一句轻飘飘的赔偿,就想抹掉我们被当成畜生圈养的日日夜夜吗?” “你让我们怎么面对妻儿?告诉他们,他们的丈夫、他们的父亲,曾经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乞食?!” 愤怒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王子辰的身上。 王子辰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看著他们。 突然,他捡起了地上那把沾著他父亲鲜血的刻刀。 受害者们被他这个动作惊得齐齐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鐺!” 一声脆响,刻刀被王子辰扔在了他们面前的地上。 他什么也没说。 扑通一声。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我不求原谅。”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刀就在这里。” “杀了我,或者,像我折磨你们一样折磨我,都可以。” “你们的噩梦,由我亲手终结。”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求饶,没有辩解,只有最直接、最彻底的引颈就戮。 空气死一般寂静。 最终,那个猪耳屠夫眼中凶光爆射,他大步上前,一把抓起了地上的刻刀! “你他妈以为我不敢?!” 他怒吼著,唾沫星子喷了王子辰一脸。 “老子杀的猪比你见过的米都多!杀你,不过是换个畜生宰!” “我做梦都想把你千刀万剐!今天,我就成全你!” 屠夫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刻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芒,对准了王子辰的心口! 王子辰闭上了眼睛,脖颈的青筋微微抽动,像是在等待解脱。 王孤艷嚇得尖叫一声,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 刀锋落下! 却在距离王子辰胸口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屠夫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呸!” 良久,他一口浓痰狠狠吐在王子辰的脸上,扔掉了手里的刀。 “杀了你,我手上就沾了人命,这个噩梦,会跟著我一辈子。” 他死死地盯著王子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著。” “我要你这辈子,都背著你爹的命,背著我们所有人的痛苦,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永远、永远地活在这份罪孽里!”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向地下室外走去。 “走吧,回家。” 其余几人看了看地上的王子辰,又看了看离开的屠夫,眼神复杂,最终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他们带走了仇恨,却留下了一个比死亡更沉重的诅咒。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地下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王子辰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们……放过我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放过你?” “不。” “他们只是把你从这个地牢,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地牢。” “从今往后,你的命不再是你自己的。你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偿还你欠下的血债。”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就是你的『作品』,一个用你余生来雕刻的,名为『赎罪』的活物。” 王子辰身体剧烈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眼中最后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女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们……都变回来了。” 盛莲梅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和希冀。 她死死地盯著我,通红的眼睛里,是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期盼。 “那我先生呢?” “王展鹏呢?” 隨著盛莲梅那一声颤抖的质问,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了王子辰身上。 对我们而言,救下盛莲梅的丈夫,才是此行的终点。 王子辰没有立刻回答。 盛莲梅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我看到了他们的木雕,为什么没有我老公的?!” “他人呢?!” 王子辰看向她,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出去了。” “我把他变成牛眼牛耳后,就放他走了。” “我以为他会和那些人一样,在外面受尽折磨,不出几天就会自己爬回来。” 王子辰的声音里透著一种死寂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是,他没回来。” “我告诉过自己,只要他们不回来,我就绝不强求。” 盛莲梅气得浑身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你让他怎么回来见我?让他顶著那副样子怎么回家?!” “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魔鬼!” 王子辰深深埋下头,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 “对不起……” “闭嘴!”盛莲梅厉声打断他,“你没有资格说这三个字,我也没资格替我丈夫原谅你!” “告诉我,他在哪里!我现在只想找到他!” 王子辰那张死灰色的脸,终於泛起一丝波澜,那是一种比绝望更深的空洞。 他嘆了口气。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盛莲梅心上。 “不知道?!” 第301章 最绝望的真相 “人是你变成那样的,你怎么会不知道?!”盛莲梅的声音彻底失控,带著哭腔。 王子辰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混杂著愧疚与癲狂的表情。 “因为他的木像,被偷了!” “什么?”盛莲梅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几个月前,我出门回来,发现那个木像不见了!”王子辰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我不知道被谁偷走了!” 盛莲梅如遭雷击,她踉蹌著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被偷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老公他……再也变不回来了?” 王子辰痛苦地闭上了眼,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任何术,都有解法。” 我看著面如死灰的盛莲梅,语气平静而坚定。 “木雕被偷,不代表王先生回不来。”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的人。他在外面多流浪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找到人,我来想办法。” 盛莲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头望向我。 “真的吗?” 我点了下头。 “王家的手艺,不止他一个人会。他父亲的书房里,一定留著破解之法,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瞥了一眼颓然跪地的王子辰。 “给他时间去找方法,我们去找人。” 盛莲梅盯著我看了许久,眼中的慌乱终於被一丝信任取代。 “好,我相信您!” 走出那栋令人窒息的小区,晚风吹过河滨路空旷的街道,带著一丝凉意。 盛莲梅望著这条熟悉的街道,眼神迷离。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她轻声说。 “这里是我们以前摆摊的地方,租的房子就在附近。” “那时候生意刚起步,很辛苦,但我们每天晚上都会手牵著手在这里散步,那段日子……最开心。” 她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 “后来,日子好了,我们都忙了,忙到连一起散步的时间都没有。” “我提过好几次,想回来走走,可每次刚要出门,电话就响了,不是我的,就是他的。这件事就一直拖著,一直拖到……他失踪。” “他一定在这里偷偷看过我,对不对?” “他看到我一个人走在这条街上,却不敢出来见我……” “盛先生,我真的不敢想,这半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我……” 她再也说不下去,捂著脸,泪水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我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安慰话。 我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还记得那天晚上,饭店老板娘说,有个怪人被车撞了吗?” 盛莲梅的哭声一顿,和吴胖子一起看向我。 “那个人,就是王先生。” 我又说。 “还有,那天晚上我在你家,听到的脚步声,王姐以为是小偷,是所谓的大头鬼。” “那也是王先生。” 之前的一切线索,此刻在我脑中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盛莲梅猛地抬起头,喜悦和震惊交织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 “真的吗?您说的是真的?!” 她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指尖冰凉。 我点头。 “是真的。” “如果我没猜错,今晚他不会来。” “明晚,他一定会来找你。” 盛莲梅愣住了。 “为什么是明晚?” 我看著她的眼睛,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因为明晚,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盛莲梅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怔怔地看著我,似乎忘了如何呼吸。 “您……您怎么会知道?” “我在他书房里,看到了你们的结婚照,上面印著日期。”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於他来说,那是最重要的日子。” “所以,他一定会来。” 回到盛莲梅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凌晨四点的都市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吴胖子跟著我进了房间,门一关上,他那张写满困惑的胖脸就再也绷不住了。 “盛先生,我真搞不懂。”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在质问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 “王子辰干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简直就是个披著人皮的畜生!您为什么还要帮他?又是出主意让他脱罪,又是给他机会……照我看,那种人就该千刀万剐,让他死一万次都便宜他了!” 吴胖子脸上的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神里是纯粹的义愤填膺。 我看著他,这胖子確实比以前长进了不少,至少知道有些话要避开外人,关起门来问我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平静地看著他,说道:“你觉得,杀了他,是最好的结果吗?” “难道不是吗?”吴胖子反问。 “杀人,是最简单,也是最没价值的做法。” 我端起自己的茶杯,看著窗外微亮的天际线。 “王师傅临死前说了,王子辰是他王家五代人里,天赋最高的那个。这种人,百年难遇,是个天生的鬼匠胚子。” “我在他身上,看到的不是什么狗屁正气,而是一种极致的『价值』。他能把活人雕成怪物,那反过来,他或许也能把死物雕出魂来。” “这种能力,是一把双刃剑。落在恶人手里,是灾难。但如果握在我们手里,让他用余生去『偿还』,用他的手艺去做事,去补救,那他的价值,就比他那条烂命值钱多了。” 我转过头,目光落在吴胖子身上。 “还记得朱老七吗?” 吴胖子一愣。 “王子辰和他很像,不是指性格,而是指他们都是各自领域里,站在门槛上的那类人。朱老七能扎纸通幽,王子辰能雕木役形。这种人,杀了可惜。收服,才是上策。” 我的话让吴胖子陷入了沉思,他挠了挠头,好半天才嘟囔道:“收服……可他那是害人啊!” “所以他要赎罪。”我淡淡地说,“他欠下的债,不止是那几个被他折磨的人,还有他父亲的命,还有王家鬼匠的名声。这些,都得他亲手一点一点还回来。活著还,比死了有意义。” 吴胖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我。 “好吧,盛先生,您做事肯定有您的道理。我相信您!” “行了,想不通就別想了。”我挥了挥手,“回去睡会儿,今晚有场硬仗。” 他嗯了一声,带著满腹的疑惑,起身离开了。 第302章 他回来了。却不再是人!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盛莲梅的脸色依旧憔悴,眼窝深陷,但她强打著精神,为我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 吃完饭,她紧张地看著我,嘴唇翕动:“盛先生,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 我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用准备,只需要等。” 我將我的推测告诉了他们。 王展鹏身体僵硬,行动不便,又变成了那副骇人的模样,他绝不敢在白天出现,更不敢走人来人往的小区正门。 唯一的路径,就是从地下停车场,顺著楼梯摸上来。 吴胖子提议直接去停车场守株待兔,被我立刻否决了。 “不行。”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停车场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到他的样子,当成怪物报警或者围观,会彻底摧毁他最后一点人的尊严。他现在的心智,比玻璃还脆。”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家里等。” “等他自己走到家门口。” “今晚,谁都不能睡。” 我又补了一觉,养足精神。 夜色如墨,时针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整个小区都陷入了沉睡,万籟俱寂。 我们关掉了所有的灯,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城市光晕。 我和吴胖子、盛莲梅三人,如同三尊雕像,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盛莲梅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半个多小时后,吴胖子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凑过来,用气声问我:“盛先生,他……他会不会不来了?” “会来。” 我篤定地回答,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他一定会来。时间还没到而已。” 又是半个小时的煎熬。 吴胖子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哈欠,眼皮上下打架。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时候—— “咚……嗒……” “咚……嗒……” 一阵沉重而怪异的脚步声,突兀地在门外的楼道里响了起来! 那不是正常走路的声音,更像是一条腿是木头,另一条腿是石头,在水泥地上生硬地拖行、敲击。 每一下,都仿佛砸在我们的心臟上。 “来了!” 吴胖子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我眼神一厉,快如闪电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那张缺心眼的嘴! 果然,他这一声惊呼,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死寂。 楼道里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们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我们以为他已经离开时,那“咚……嗒……”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比之前更轻,更犹豫。 他正在靠近。 脚步声在走廊里徘徊,吴胖子攥紧了拳头,身体前倾,作势要衝出去。 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动弹不得。 我用眼神示意他:別动。 现在的王展鹏,就是一只受惊的野兽,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立刻逃窜。 他开始在门口踱步。 “咚……嗒……” 他走到了门前,停下。 我能感觉到,门外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猫眼,贪婪地窥视著屋內的一片黑暗。 他在犹豫,在挣扎。 或许,他想敲门。 我很希望他敲门,哪怕只是一下。 但他没有。 几秒后,脚步声又缓缓移开。 如此反覆了数次,像一个找不到归途的游魂。 终於,在门口徘徊了近五分钟后,那脚步声开始渐渐远去,朝著楼梯口的方向。 他要走了。 “等一下。” 我对著吴胖子和盛莲梅,用极低的声音下达指令。 “盛小姐,你去墙边摸电灯开关。” “吴胖子,你手放在门把手上。” “我数三二一,你们同时动作。” 两人紧张地点了点头。 “三。” “二。” “一!” “开!” “啪!”盛莲梅按下了开关。 “咔噠!”吴胖子拧开了门锁,猛地將门拉开! 一瞬间,屋內雪亮的灯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吞噬了漆黑的走廊! 灯光之下,一个高大的、全身笼罩在黑色连帽衫里的身影,就站在楼梯口! 他正准备下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闪电劈中的雕像。 他呆呆地望著洞开的房门,以及门內站著的我们,整个人都懵了。 “王先生。”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都回到家门口了,为什么不进来坐坐呢?” 我的话音刚落,那个黑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发疯似的朝楼梯下方衝去! “想走?” 我冷哼一声,身影一晃,已经衝出了门外! 我后发先至,在楼梯拐角处一把拦腰抱住了他! 但我低估了他。 他身体里爆发出的力量根本不像人类,更像一头髮狂的公牛!只是一挣,一股巨大的蛮力传来,我竟被他硬生生挣脱开来! “吴胖子,动手!”我爆喝一声。 “哦哦!” 吴胖子反应过来,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坦克般冲了过来,从后面死死抱住了王展鹏的腰! 可王展鹏的力量实在太恐怖了,他狂吼著,再次將吴胖子甩开。 但就在他挣脱吴胖子的瞬间,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从楼梯上翻滚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下一层的平台上。 “压住他!” 我跟吴胖子没有丝毫犹豫,饿虎扑食般冲了下去,一左一右,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嗷——吼——” 他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 那股力气大得惊人,我和吴胖子两个成年男人,竟然有些按不住他! 难怪他能被计程车撞飞还若无其事,这副身躯,简直就是铜皮铁骨! “王先生!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冷静点!別再跑了!”我一边用力压制,一边大声喊道。 但他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像野兽一样,遵循著逃跑的本能,疯狂挣扎。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哭腔的、颤抖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展鹏……!” “是你吗……展鹏!” 是盛莲梅。 听到这个声音,王展鹏那疯狂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停止了咆哮,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站在楼梯口,泪流满面的妻子。 只看了一眼,他就触电般地迅速低下头,把脸死死地埋进臂弯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类似小兽哀鸣的声音。 那是极度痛苦和羞愧的声音。 就是现在! 我抓住机会,立刻说道:“王先生,你的事情,我们全都知道了!盛小姐也知道!你別怕,我们一定会帮你,很快,你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展鹏!展鹏!” 盛莲梅哭喊著,跌跌撞撞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她蹲在王展鹏的面前,伸出颤抖的双手,却又凝固在了半空中。 她想去触摸他,却又害怕触碰到他那已经变得陌生的躯体,脸上写满了心疼、恐惧与无措。 而王展鹏,只是死死地低著头,不敢看她一眼,更不敢说一句话,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王先生,盛小姐。” 我打破了这悲伤的对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 盛莲梅擦了把眼泪,哽咽著,对地上的丈夫柔声说道:“走,展鹏,我们……我们回家。” 第303章 別怕,我带你回家 王展鹏猛地甩开了盛莲梅伸过来的手。 隨著我和吴胖子鬆开压制,他也从冰冷的地面上,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態,缓缓爬了起来。 他始终没有看盛莲梅一眼。 他在害怕。 害怕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 起身之后,他迈著沉重而迟滯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楼上的家门。 盛莲梅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凝望著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所有的苦楚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安心。 “一切都会好的,放心。” 她用力点头,跟在我们身后,一同上楼。 站在家门口,王展鹏停住了。 他犹豫了,那颗被黑色毛巾包裹的巨大头颅,朝著门內张望了许久,最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於踏进了这个阔別已久的家。 我站在他身后,目光锐利。 一块黑色的毛巾,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他的整个脑袋,遮蔽了他的五官。 他那对异变后巨大的耳朵,將毛巾高高撑起,轮廓显得格外怪异,难怪王姐会把他错认成“大头鬼”。 进入屋內,他的步伐很慢,像一个初生的孩童,用触觉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我们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给他时间,让他独自回顾这里曾有的一切。 五分钟。 从门口到客厅沙发的距离,他走了整整五分钟。 只见他抬起手,布满乾裂纹路的手指,颤抖著,轻轻抚摸著沙发的皮质。 “屋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过。” 盛莲梅的声音带著哭腔,却无比清晰。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一直在找你。展鹏,我真的好想你,我……” 话音未落,盛莲梅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了上去。 可她刚一靠近,王展鹏就像受惊的野兽,猛地转过脸,用后背对著她。 “展鹏,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躲著我!” 盛莲梅伸手抓住了王展鹏的手臂,那手臂僵硬如铁。 可他依旧没有面对她的勇气,死死地背对著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可是那又有什么关係呢?” 盛莲梅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暖流,让王展鹏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是我的老公,永远都是。” “我是你的妻子,一辈子都是。” “我们之间,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外貌呢?” 王展鹏还是没有说话,还是背对著她。 他在恐惧,怕盛莲梅见到他模样的瞬间,那份爱意会变成尖叫和惊恐。 盛莲梅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展鹏,看著我!” “你看我啊!” 她用力拉扯著王展鹏的身体。 终於,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声从王展鹏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哭了。 下一秒,盛莲梅毫不犹豫地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 “展鹏,没事了,没事了!” “你回家了,你已经回家了。” “別怕,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我也不会害怕你。” “呜呜……呜呜呜呜……”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痛苦与绝望,足足持续了两分钟才渐渐停下。 他抽泣了一下,一道粗糲沙哑,仿佛砂石摩擦的声音响起: “莲梅,我这个样子……你还是別看了,会嚇到你的。” “你还是……看著我的背影吧。” “不!” 盛莲梅斩钉截铁。 “我说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都是我的老公!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扛!” “我爱你,怎么可能会害怕我自己最爱的男人。” “真的吗?” 王展鹏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微弱的希冀。 “你真的……不怕吗?” “不怕!” 盛莲梅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王展鹏的身子僵住了。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那双布满裂痕的手抬起,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抓住了头顶那块黑色毛巾的边缘。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揭开了那块布。 一张怪异绝伦的面孔,暴露在灯光之下。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吴胖子更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那是一双巨大的,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牛眼,眼白浑浊,瞳孔巨大,毫无人类的情感。 而他的耳朵,更是彻底变成了牛耳的模样,宽大且向两侧张开,上面甚至覆盖著一层细密的绒毛。 这张脸,彻底顛覆了人类的五官构造。 然而,盛莲梅没有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恐,没有厌恶,只有泪水,安静而汹涌地从眼眶中滑落。 那是比任何尖叫都更令人心碎的悲伤。 她轻轻地哭泣著,颤抖著抬起手,抚向王展鹏的脸。 “展鹏,你瘦了。”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他粗糙的脸颊,刻意避开了那双巨大的眼睛。 “这半年来,你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吧?” 王展鹏抬手,握住了盛莲梅的手,摇著头,声音哽咽。 “没事,只要能再见到你,知道你还在等我……这一切,都值了。” “傻瓜!” 盛莲梅的眼泪再次决堤。 “我怎么可能不等你?倒是你,你为什么都到了家门口,就是不肯进来?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王展鹏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个拥抱,他们都等了太久太久。 我与吴胖子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走进了客房,將这片空间留给了他们。 人,找回来了。 但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我不可能让他永远保持这副模样,否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將失去意义。 这一夜,他们聊了很久。 直到第二天,我们起床后,王展鹏才主动找到了我们。 他郑重地道了谢,简单讲述了这半年来人不人鬼不鬼的经歷,几次濒死,又几次因为对盛莲梅的思念而挣扎著活下来。 最后,他看向我,那双巨大的牛眼里,满是忐忑与最后一丝希望。 “盛先生,昨晚我听莲梅说,我……我还可以变回来,是真的吗?” 我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 来电显示——王子辰。 第304章 血祭刻刀,逆天改命! 这个电话来得恰到好处。 我正想著如何向王展鹏解释,王子辰那边已经有了结果。 他这种人,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轻易联繫我。 我接通电话,直接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王子辰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盛先生,找到王老板了吗?” 他的声音很沉,提及“王老板”三个字时,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愧疚。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展鹏。 听到这个声音,他那庞大的身躯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记忆。 但他很快便强行压了下去。 我这才对著电话嗯了一声:“人,找到了。” “我……我翻遍了家里的古籍,找到了一个方法。”王子辰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极为艰难,“只是……这个方法,难度很大。” “说。”我吐出一个字。 “书中记载,活人雕像,除了毁掉本命木雕外,还有一个法子……就是『以生换生』。” “必须重新雕刻一个活物,一个与王老板一模一样的活物,用新的『生机』去替换掉他身上的『死气』,才能让他脱胎换骨。” 说完,王子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盛先生,我听孤艷说您认识朱家的人……我们王家的刻刀本就是朱家所赠,若是能请动朱家高人出手,或许……” 我打断了他。 “你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我?”王子辰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你来。”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解铃还须繫铃人。这是你的孽,也该由你亲手了结。” “可是我……” “没有可是。”我直接掛断了电话,不给他任何退缩的余地。 盛莲梅一脸惊诧地看著我:“盛先生,您真的要让他过来?” 我点了点头:“这是唯一的办法,总不能让王先生去他那里。” “可展鹏他……”她担忧地望向自己的丈夫。 王展鹏却缓缓摇了摇那颗怪异的头颅,沉声安慰道:“莲梅,没事的。” “我连地狱都爬回来了,难道还怕见一个把我推进地狱的人吗?” “更何况,他是来救我的,不是来害我的。有盛先生在,我信他翻不了天。” 王展鹏的这份胆识与格局,让我都高看了他一眼。 一个小时后,王子辰和王孤艷到了。 他背著一块用黑布包裹的巨大木头,那木头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当他踏入客厅,看到王展鹏那张非人的面孔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王老板,对不起!” “是我丧心病狂!我对不起您,更对不起您的家人!” 王子辰的头颅死死地磕在地上,声音嘶哑。 出乎所有人意料,王展鹏並没有流露出恨意,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子辰,用那牛眼一样巨大的瞳孔。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或许,你没有全错。” “我的牛肉是贵了点,五块钱,对很多人来说,確实能做很多事。” “你放心,等我变回去了,我的超市,一定做全城最平价的超市,让所有人都吃得起。” 一句话,让王子辰僵在原地,满脸的懺悔化为了错愕。 我也被王展鹏的格局深深折服。 能在地狱般的折磨中活下来,靠的不仅仅是意志,更是这份远超常人的胸襟与气度。 他这番话,瞬间化解了满屋的尷尬与仇恨,却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更重地压在了王子辰的背上。 很快,我们进入了正题。 那块巨大的木头被解开,露出了温润如玉的木质纹理。 王子辰手握著那把曾犯下滔天罪孽的刻刀,手心全是冷汗,他抬头望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彷徨。 “盛先生,我……我真的可以吗?”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不可以,不取决於我,取决於你。” “拿出你懺悔的决心,赌上你的一切,心无旁騖,脑子里只想著一件事——救他!” 他重重地点头:“我明白!” “好。”我神色一肃,“开始前,闭上眼,跟我念。”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王子辰的眼皮猛地合上,嘴唇翕动,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跟著我一遍又一遍地诵念。 连续七遍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的惶恐与不安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盛先生,我可以了!” 我点了点头,声音陡然转冷。 “用刀,划开你的中指。” 王子辰浑身一震,抬头惊愕地看了我一眼,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咬了咬牙,嗯了一声。 他举起那把锋利的刻刀,毫不犹豫地在中指指腹上划过。 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瞬间被古朴的刀身贪婪地吸收,消失不见。 整把刻刀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刀身上那些细微的纹路,在灯光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开始吧。”我的声音如同寒冰,“记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脑中若生杂念,立刻默念净心神咒。” 他重重“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专注起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块木头。 吴胖子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满脸都是问號:“盛哥,您啥时候还懂雕刻了?这又是念咒又是放血的,跟拍电影似的。” 我目不转睛地盯著王子辰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我不会雕刻。” “那您这是……” “那把刀,是活的。” 我淡淡地说道:“朱家送出的刻刀,能雕活物,本身就是一件灵物。任何灵物,久不通灵,灵性就会沉睡。必须用使用者的精血去唤醒,去餵养,重新建立契约。” “他们王家雕不出活物,不是手艺不行,是他们忘了……这刀,是会『饿』的。” 吴胖子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解。 “盛哥,他们王家几代人都没想明白的关窍,你怎么……就看了一眼?” 我目光依旧落在王子辰身上,看著他刀尖游走,木屑纷飞,淡淡开口。 第305章 活雕替死 “术有专攻,道有先后。他不是缺技术,是缺一把钥匙。” “钥匙?”吴胖子更迷糊了。 “能开他血脉里那把锁的钥匙。” 我不再多言。 吴胖子似懂非懂地咂了咂嘴,看向我的眼神,敬畏又深了一层。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而我,就站在那个范畴之上。 时间在刻刀与木头摩擦的沙沙声中流逝。 王子辰的雕刻进入了忘我之境,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发,滴落在地,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神不再有先前的迷茫与悔恨,只剩下一种近乎於朝圣的虔诚。 他雕刻的不是木头,而是自己的救赎。 下午七点,木人的轮廓与身形已然大成。 那流畅的线条,那精准的比例,哪怕只是一个雏形,都透著一股呼之欲出的生命力,比他父亲王师傅的手艺,確实要高出一个境界。 “盛先生,”王子辰停下动作,声音因长时间的专注而有些沙哑,“接下来要动五官了,雕刻活物的刻刀……也需要用血吗?” 那三把刀,皆是灵物。 沉睡的灵,自然需要唤醒。 “需要。”我言简意賅。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划开刚刚开始癒合的中指,將鲜血一滴滴涂抹在另外几把刀的刀身上。 这一次,异象顿生! 只见那几把原本暗淡的刻刀刀身,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竟陡然亮起一道幽微的寒光,仿佛沉睡的猛兽睁开了双眼。 王子辰手一颤,惊愕地看向我。 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开始雕刻五官。 他没有去復刻那骇人的牛眼牛耳,而是凭藉记忆,雕刻出王展鹏原本的眉眼。 每一刀,都精准而温柔。 七点半,作品完成。 一个与王展鹏一模一样的木人,静静地立在那里。 盛莲梅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像……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激动地望向我:“盛先生,这样……是不是就完成了?” 我绕著木人走了一圈,目光从头顶的髮丝,到脚底的纹路,一寸寸审视。 最后,我停在木人面前,对王子辰说。 “最后一步,用你的血,点睛,醒耳。” 王子辰依言照做,將指尖的血珠,小心翼翼地点在了木人的双眼瞳孔,以及双耳的耳廓之上。 血珠渗入木中,消失不见。 “好了。”我点了点头,“功成。” 王子辰看著眼前这个堪称自己毕生杰作的木雕,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盛先生,它……它真的能活过来吗?” 我凝视著木人那双被血点过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神采。 “子时一过,阴阳交替,它会替王先生……活一次。” “那要是不成呢?”王子辰还是不放心。 吴胖子眉头一皱,刚想开口,我却摆了摆手。 “若是不成,那便是我道行不够。” 我话虽如此,语气却无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绝无可能发生的事实。 这份自信,让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 夜色渐深,我们带著木人,转移到了王子辰家的雕刻老店。 王展鹏夫妇也跟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我將木人安置在屋子正中的阳位,此为生气匯聚之所,能助它一臂之力。 隨后,我带著眾人退到屋子的东南角,此为子时的生门吉位,可保万无一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掛钟的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小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屋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眾人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盛先生……是不是已经到子时了?”王子辰看了好几次手机,终於忍不住问我。 我看著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点了点头。 “到了,静心,等著。” 又过了漫长的半个多小时。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被磨尽时,王孤艷突然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 “看!它的眼睛!” 眾人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那木人原本暗淡的眼珠,竟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有电流穿过! 紧接著,它的身体开始极其轻微地颤抖起来,发出“咯咯”的木质摩擦声。 “別出声。”我低喝道。 下一秒,那木人竟然……眨了一下眼睛! 它那双原本雕刻得与常人无异的眼睛,在此刻发生了诡异绝伦的变化,眼眶被强行撑开,眼球迅速膨胀、变圆,最终化作了一对硕大无朋、毫无感情的牛眼! 与王展鹏此刻的眼睛,一模一样! 紧接著,是耳朵! 木质的耳廓开始扭曲、拉长,表面竟生出细密的黑色绒毛,变成了一对毛茸茸的牛耳! 完美的艺术品,在瞬间被扭曲成了怪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从木人的胸口爆发开来! 那光芒並非照亮,而是吞噬! 强光迸发的瞬间,我们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爆鸣! 当我再次猛地睁开双眼时,屋子中央的木人,已然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焦痕。 “盛……盛先生,木人呢?”王子辰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盯著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沉声道:“它活了,也跑了。” “啊!那……那我成功了?”王子辰的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我点了点头:“成功了。但你的任务还没完,立刻去找到它,降服它!它因你而生,也必须由你终结,否则后患无穷。” 我顿了顿,补充道:“若找不到踪跡,便用你的血,抹在眼上。” “好!谢谢盛先生!谢谢您!” 王子辰感激涕零,转身便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他刚离开,异变再生!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王展鹏突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全身剧烈地抽搐著,四肢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展鹏!展鹏你怎么了?!”盛莲梅嚇得魂飞魄散,扑过去却又不敢碰他,哭著问我:“盛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王展鹏,平静地说道:“没事,旧的去了,新的才能回来。他很快,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我的话音刚落,王展鹏的惨叫声变得更加高亢! 第306章 我女友她妈要见我! 只见他那双巨大的牛眼,眼球中的血丝疯狂蔓延,隨即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挤压一般,开始迅速缩小!皮肤在他眼眶周围寸寸龟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对牛耳也开始枯萎、收缩,表面的黑毛化作飞灰,簌簌脱落。 整个过程,仿佛是一场残酷的剥皮换骨。 五分钟后,所有的挣扎与嘶吼戛然而止。 王展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虚脱了一般。 他那双骇人的牛眼牛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那张,属於正常人的,熟悉的脸庞…… 看著在泪水中紧紧相拥的王展鹏和盛莲梅,我知道,中海市这桩离奇的“活人木雕”案,到这里算是彻底了结了。 他二人之间的那种失而復得,早已超越了言语。 王展鹏失踪半年,盛莲梅不离不弃,这份情谊,在这个时代堪称奢侈。 我相信,共过生死的他们,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顺。 这世间事,因果循环,他们扛过了大难,自然有大福报在等著。 事情尘埃落定,我们便向王孤艷告辞。 王子辰已经追著那新的“活物”而去,他走错了路,如今又被我亲手扶正,往后是龙是虫,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临走时,王孤艷非要加我的联繫方式,说以后雕刻上遇到迈不过去的坎,想请教我。 我本想拒绝,毕竟雕刻之事,我確实一窍不通。 可王孤艷却一脸认真地说:“盛先生,您別谦虚了,您指点我哥之前,我们王家几代人都以为『活雕』只是个传说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只好同意了。 我们刚走出雕刻店的门,陆龙的电话就追到了吴胖子手机上,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场庆功宴。 酒桌上,王展鹏和盛莲梅对我千恩万谢,情绪激动处,盛莲梅甚至要当场给我跪下,被我眼疾手快地扶住。 “盛先生,大恩不言谢!” 王展鹏端起酒杯,这位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 “我这条命,我后半生的安稳,都是您给的!我名下还有几家超市,您隨便挑一家,就当是我报答您……” 我笑了笑,打断了他。 一旁的盛莲梅立刻会意,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双手推到我面前。 “盛先生,这里是一千万,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密码六个八,请您务必收下!” 吴胖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一千万! 这笔钱,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却只是將那张卡轻轻推了回去。 在他们不解的目光中,我平静地开口。 “王老板,盛小姐,我做事,有我的规矩。” “你们的情谊,值这个价,甚至更贵。” “但我的规矩,只收一百万。” 我伸出一根手指。 “多一分,坏我道心。” “少一分,辱我本事。”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王展鹏夫妇看著我,眼神从不解,慢慢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他们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凡俗之辈。 他帮人,凭的是自己的规矩和道心。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骨! 最终,他们按照我的规矩,转了一百万到我的帐户。 这顿饭后,盛莲梅本想安排我们住下,但我不想再打扰这对劫后余生的夫妻,便自行去了机场附近的酒店。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拿到酬劳的那一刻,才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掉了一样。 第二天一早,我们踏上了返回兴州市的飞机。 吴胖子坐在旁边,美滋滋地盘算著:“盛先生,咱们这次可发了!回去了必须让依依好好安排一顿!吃火锅还是烤全羊?我请客!” 我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你就不觉得累吗?” “累啥啊?”吴胖子一脸莫名其妙,“昨晚不是睡得挺好吗?” 我懒得跟他解释这种心力上的交瘁,闭上眼睛假寐。 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一场新奇的冒险,但对我而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心神消耗巨大。 我现在只想躺在自己的床上,什么都不想,睡个天昏地暗。 当然,如果柳依依能陪著,那就更好了。 上午十一点,飞机准时降落在兴州机场。 刚走出通道,吴胖子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柳依依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他那句“依依,我们回来了,晚上吃啥”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冰冷又急促的声音。 “吃什么吃!別烦我!” “啪!” 电话被粗暴地掛断了。 吴胖子举著手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脸错愕地看向我。 “盛先生……这,这是咋了?你跟依依吵架了?” 我眉头瞬间皱起。 以我对柳依依的了解,她绝不会是这种態度,除非……出事了! 正当我心中一沉,准备回拨过去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正是“柳依依”三个字。 我立刻接通。 “盛楠,你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听不出喜悦,反而透著一丝疏离和疲惫。 我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嗯,刚下飞机。” 我顿了顿,试探著说:“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一声轻笑,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吃饭的事。” “不过,不是我们俩吃。”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妈,说想见见你。” “你妈?”我心头猛地一跳。 “对。”柳依依的声音愈发低沉,“她说,想单独见见你。我现在在云顶山庄,你一个人打车过来吧,別带吴胖子。” 云顶山庄! 我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兴州市有名的富人区,一个连门槛都镶著金边的地方。 她特意强调“一个人”。 特意强调“別带吴胖子”。 我瞬间全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温馨的家庭见面,这是一场鸿门宴! 那股刚刚消散的疲惫感瞬间被一股凌厉的寒意驱散,我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对著电话,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 “你在那等我,我马上到。” 第307章 见家长? 电话掛断。 吴胖子凑过来,满脸写著八卦:“怎么了盛先生?我表妹在哪儿呢?” “云顶山庄。” 我淡淡道。 “她让我自己过去,不让你跟。还说,她母亲要见我。” “啥?” 吴胖子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舅妈要见你?” 他咂了咂嘴,表情变得异常古怪,然后飞快地摆了摆手:“行行行,那我不去,你自己千万当心点,咱们改天再聚!” 说话间,一辆计程车刚好驶来,吴胖子比我还急,一把將车门拉开。 他跟司机报了地址,就把我往车里推,临关门前,他探进头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盛先生,我相信您,一定能成为我们柳家最合格的姑爷!”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我一时没懂,只当是吴胖子的胡乱调侃。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说起来,我还从未真正意义上见过柳依依的母亲。之前去柳家几次,我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她爷爷和她父亲的怪病上,对这位柳夫人印象模糊。 不过,吴胖子那句“千万当心”,倒是让我心里有了几分计较。 管她是什么鸿门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四十分钟后,云顶山庄到了。 这里是中海市顶级的私人会所,依山而建,环境清幽,出入的无一不是名流显贵。 我刚下车,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一道靚丽的身影。 柳依依显然等我多时了。 她今天换下长裙,穿了一身极为罕见的黑色修身运动套装,將她那本就无可挑剔的黄金比例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同时,又透著一股颯爽的野性。 几天不见,这丫头似乎又漂亮了几分。 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杀的我,骤然看到她,那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竟奇蹟般地鬆弛了下来。 “盛楠,你来啦!” 柳依依一见到我,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很自然地就想挽我的胳膊。 我嗯了一声,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触感温润。 “怎么回事?阿姨怎么突然要见我?”我直接问道。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拉著我走到一旁,飞快地解释起来。 “长话短说,今天情况十万火急!” “我妈约了她的一个闺蜜来这吃饭,还把她闺蜜的儿子也带来了,嘴上说是聚餐,其实就是变相给我安排相亲!” “来之前我妈就把那男的夸上了天,我告诉她我有男朋友了,可她根本不听……总之,等会儿她说话可能会很难听,你千万別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抬头看著我,眼神里带著一丝央求。 “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跟她摊牌的。你进去以后,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用说,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我听明白了。 我看著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笑了。 “所以,不是阿姨要见我,是你拉我来给你当挡箭牌的?” 柳依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我妈那个人……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对付她这种人,必须用非常规手段!” 她的话,印证了吴胖子的反应。 看来这位未来的丈母娘,確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捏了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交给我。” 很快,在柳依依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了一个名为“观云厅”的雅间。 推开门的瞬间,屋內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骤然一滯。 雅间里坐著三个人。 两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以及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股子抹不去的傲慢。 他应该就是柳依依的相亲对象。 至於那两位妇人,其中一位与柳依依有七分相像,想必就是她的母亲,柳夫人。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气质雍容。 另一位妇人,应该就是那青年的母亲了。 我跟柳依依並肩走进去的那一刻,两位妇人脸上的笑容,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 “依依,你……”柳夫人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悦。 她身旁的妇人反应更快,目光在我身上一扫,便转向柳夫人,故作好奇地问道:“婉玉,这位是?” 柳夫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佳佳,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救过我们家四海的那位……阴阳先生。” 她特意在“阴阳先生”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隨即又补充道:“我们家依依啊,就是心善,跟谁都能处成朋友。她和这位盛先生也是朋友,估计是刚在外面碰上了,就顺便带进来了。” “哦——原来就是那位先生啊。”被称为“佳佳”的张姓妇人恍然大悟,一双眼睛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转,像是打量一件商品。 “真是年轻有为啊,”她嘖嘖两声,“没想到现在这年头,这么年轻的人,也懂那些装神弄鬼的门道了?” 装神弄鬼。 这四个字,让我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柳夫人明明说了我救了她丈夫,一个知书达理的人,绝不会用这种词汇来形容恩人。 这一刻,我彻底明白了柳依依的处境。 我没说话,只是拉开一张椅子,在柳依依身边坐下,动作从容。 我的落座,显然让那位张佳佳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她立刻將矛头对准了柳依依,语重心长地说道:“依依啊,不是张姨说你,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当朋友。以后交朋友可得擦亮眼睛,现在这社会上啊,有些人就喜欢用些旁门左道的小把戏,骗你们这些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她瞥了我一眼,又假惺惺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张姨不是在说你这位朋友啊,我只是泛指。” 这番话,句句不提我,却又字字都在刺我。 好一手杀人不见血的刀。 “张姨!”柳依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盛楠不是你说的骗子!他有真本事!他救了我爸,是我们家的恩人,我希望您说话放尊重一点!” 第308章 三日之內,家破人亡! “依依!怎么跟你张姨说话的!”柳夫人立刻呵斥道,狠狠瞪了柳依依一眼。 柳依依梗著脖子,毫不退让:“我说的都是事实!妈,你別忘了,是盛楠救了我爸的命!” “咳!” 一直没说话的青年,此时清了清嗓子,推了下眼镜,微笑著开口了。 “依依,柳叔叔的事我也听说了。不就是风水出了点小问题吗?我要是早点知道,也能帮上忙啊。” 他看向柳依依,带著一种施捨般的优越感。 “我认识一位港岛来的风水大师,那才是真正的玄学泰斗。依依,你要是对这方面感兴趣,想认识圈內的人,我隨时可以介绍给你,我跟你说,那位大师他……” “够了!” 柳依依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青年的话。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燃著一簇火苗,冷冷地剐了青年一眼。 “付晨辉,我爸生病需要人救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风平浪静了,你倒是有能耐请来各路『大师』了?” “我警告你,说话放尊重些!” “盛楠,他救了我父亲,就是我们柳家的恩人。我爷爷和我爸对他都敬重有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看得出来,柳依依对这个戴著金丝眼镜,浑身散发著精英优越感的青年,厌恶到了极点。 “依依!” 柳依依的母亲脸色一沉,立刻出声呵斥。 “你怎么说话呢?晨辉当时不是不知道情况吗?他要是知道,肯定会帮忙的!別的不说,就凭我跟你张姨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们家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行了行了,婉玉,別跟孩子置气。” 旁边那位被称为“张姨”的贵妇立刻打起了圆场,但那双审视我的眼睛里,却藏著毫不掩饰的敌意。 “依依这孩子就是心善,什么人都当朋友。这件事也怪我,最近太忙,没多问问你家里的情况。” 她说著,话锋一转,直接对准了我。 “人既然都带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干坐著。小伙子,动筷子吧,看你这风尘僕僕的样子,应该是饿坏了。” 饿了? 我確实饿了。 但不是肚子饿,而是听著这母子俩一唱一和的阴阳怪气,耳朵都快听饱了。 从我进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把我当成了入侵领地的假想敌,言语间的每一根刺,都对准了我。 我没动筷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贵妇见我不为所动,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她像是閒聊家常一般,看似无意地开口。 “小伙-子,你这个年纪,就做这一行,想必是家里条件不太好,没办法才选了这条路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淬著毒。 我父母在城里做生意,虽非大富大贵,却也早已步入小康,每个月给我和爷爷的生活费,足够让我在同龄人中活得相当体面。 至於现在,我卡里的余额,已经是一个八位数的巨款。 穷? 这个字,似乎已经离我很远了。 我依旧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如同在欣赏一出蹩脚的戏剧。 见我沉默,她以为是戳中了我的痛处,表演得更加卖力了。 “其实啊,张姨觉得,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脚踏实地,好好去社会上展现自己的价值,而不是整天搞这些虚无縹緲的封建迷信,那不是正途。” 她顿了顿,刻意提高了音量,目光瞥向柳依依,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就拿我儿子晨辉来说,他已经靠自己的能力开始创业了。就在前几天,他刚刚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一百万!” “你要知道,这可完全没靠家里,是他自己白手起家赚来的一百万!” 话音落下,付晨辉整个人的腰杆都挺直了,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投向我,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怜悯。 那神情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我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显然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自惭形秽,让我在这场名为“相亲”的战爭中,不战而败,狼狈退场。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我抬起眼,终於望向付晨辉,说出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付先生,今年贵庚?”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二十四岁。” 付晨辉的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中带著一丝刻意压制却又无法掩盖的骄傲。 “目前在读研一,算是边上学边创业吧。虽然我家里不缺钱,但我更喜欢靠自己的双手去打拼,去拓展我的人脉圈子。哦,对了,前几天刚跟南边来的几位资本圈大佬吃了顿饭,他们对我的项目非常看好,已经有了初步的投资意向。” “依依,你看到了吗?” 柳依依的母亲双眼放光,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艷羡与讚赏。 “你看看人家晨辉,多有出息!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有理想,有抱负!” 她转头看向我,虽然没有直接的讽刺,但那句话的潜台词已经再明白不过。 “盛先生虽然救了你父亲,是我们家的恩人,但说到底,你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爷爷和父亲不反对,但她这个做母亲的,显然一百个不乐意。 柳依依气得脸都白了,刚要开口反驳,付晨辉却抢先一步,用一种教育后辈的口吻, condescending地看著我。 “小兄弟,看你的样子,应该没读过大学吧?” 我没理他,只是给了柳依依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她別衝动。 然后,我才慢悠悠地回答付晨辉。 “高中毕业,严格算起来,今年刚够上大一的年纪。” “呵呵。” 付晨辉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 “那就是没考上了。一个高中学歷,也难怪你会去做这个行当。这年头,学歷就是敲门砖,大学生和研究生之间,都隔著一道天堑,我跟你说这些深奥的,你恐怕也听不懂。” 他一副“我是在为你著想”的偽善面孔。 “我还是劝你,踏踏实实找个班上吧。你们这行,说白了就是骗。运气好,能蒙对一两个,运气不好,栽了跟头,搞不好连小命都得搭进去。” “或许你觉得现在来钱快,很轻鬆,但这终究不是正道!” 第309章 新鬼上门! 说著,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用两根手指夹著,以一种施捨般的姿態,递到我的面前。 “想通了,可以给我打电话。看在依依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安排个閒职,薪水稳定,工作体面,总比你现在这样强。” 这个动作,傲慢到了极点。 他就是要当著柳依依的面,把我踩在脚下,碾碎我的尊严,让我彻底沦为他成功人生的背景板。 我没有去接那张名片。 柳依依却一把夺了过去。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將那张名片,“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狠狠地摔在桌上。 “付晨辉,你別太看不起人了!” “还有你,张姨!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柳依依彻底爆发了,她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我本来念在我妈和你是朋友的份上,给你们留著面子。可你们呢?得寸进尺!” “你真以为,盛楠是你在天桥底下见到的那种算命的吗?” “我告诉你!在你付晨辉辛辛苦苦赚到第一个一百万的时候,盛楠的身家,早就是你的几十倍!” “他治好我爸,我爷爷给了他一百万诊金!王洪伟的儿子出事,他出手解决,王老板奉上五百万酬谢!我表哥的酒吧,他摆平了麻烦,直接获赠一套江景豪宅!前不久去东海,他又拿了六百万!还有上一次,我们去省城郭家,郭家老爷子双手奉上八百万,只求他指点迷津!” “我告诉你们,盛楠,跟你们认识的那些半吊子,根本不一样!” “他,是你们需要仰望的高人!” “现在,我最后,也是最郑重地告诉你们一次!” “盛楠,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爷爷和我爸都点头认可的男朋友!” “至於你,付晨辉,我对他,过去没有感觉,现在没有,將来,更不会有!” 柳依依一番霸气侧漏的宣言,如同连珠炮般,炸得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付晨辉和他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像调色盘一样,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 看著呆若木鸡的母子俩,柳依依冷哼一声,转身拉住我的手。 “盛楠,我们走!” 走出了云顶山庄,夜风一吹,柳依依才像是从一场绷紧的战斗中鬆弛下来。 她一直紧攥著我的手,手心满是细汗。 坐进计程车后,车厢內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流光飞速倒退。 许久,她才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盛楠,对不起。” “我没想到,我妈她们会那么过分。”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 我笑了笑,语气平淡:“你不是早就给我打过预防针了么。” “预料之中。” 柳依依猛地抬起头,车窗外的霓虹映在她眼底,亮晶晶的。 “你不生我的气吗?” “气你什么?”我反问。 “气我……瞒著你去跟別人相亲。”她声音越说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摇了摇头,目光直视著她:“这不是你的意愿,我为什么要生气。”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讲道理?” 四目相对。 车內的光线很暗,却能清晰地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柳依依的嘴角先是往下撇了撇,隨即又忍不住向上扬起,最后乾脆破涕为笑。 “我就知道你跟付晨辉那种人不一样。” 她重新靠回我的肩膀,像是找到了最安心的港湾,哼了一声。 “都怪我妈,她总觉得她安排的就是最好的。付晨辉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她也能夸出花来,真是气死我了。” 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我倒是平静。 “还在上学,能凭自己赚到第一个一百万,在普通人里,確实算得上优秀了。” 柳依依一怔,难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还夸他?” 隨即她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拐著弯夸自己?你可比他还小,挣得比他多了不知道多少倍。要说优秀,谁能比得过你。” 我扯了扯嘴角:“不能只用钱来衡量。” “对!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得围著他转。”柳依依攥紧了小拳头,“所以我就要狠狠打他的脸!谁让他看不起你!” 我没再说话,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柳依依的母亲,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她骨子里对我的职业,或者说对我们这类人的排斥,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不是靠柳依依几句话就能扭转的。 前路,怕是没那么平坦。 过了一会,柳依依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 她脸颊一红,吐了吐舌头:“对了,你肯定也饿了!刚刚跟他们一桌,我光顾著生气了,一口没吃。走,我陪你吃饭去,你给我讲讲这次去中海都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看著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明媚模样,我心头那点因为她母亲而起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吃完饭,我便回了酒店。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彻底放鬆,一股排山倒海的疲倦感瞬间將我淹没,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酸软。 柳依依很体贴,没有再闹我,只是安静地陪在我身边。 我们没有做別的,她只是让我枕在她的腿上,手指轻轻地帮我按揉著太阳穴。 我闭著眼,几乎在瞬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傍晚,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才將我惊醒。 是柳依依的电话。 她接完电话,脸上带著几分兴奋和歉意,对我说道:“盛楠,我一个关係最好的闺蜜今天过生日,喊我过去热闹一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正好把你介绍给她们认识。”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经兴冲冲地跑去衣柜前,开始给我挑选出门的衣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我本想拒绝。 身体的疲惫还未完全消散,我只想好好再睡一觉。 可看著她那灿烂的笑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点了点头:“好。”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们並肩走出房间。 刚到酒店大堂,一个略带急切的女孩声音从侧面传来。 “盛楠!”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朴素的短髮女孩正快步朝我走来,脸上满是焦急。 是她。 第310章 你的鬼,我来当! 这句“我们的关係”从张岩嘴里问出来,带著一丝不易捕捉的颤音,让车內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微妙。 我凝视著她那双写满紧张和期待的眼睛,几秒后,开口道: “我们是老乡。” “你是我在这座偌大的兴州市,唯一的老乡。”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很认真。 “每次见到你,就像看到了老家的山和水。所以,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是我的心里话。 张岩在我心中,就是那个连接著我过往与故乡的坐標。 她也静静地看著我,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万千情绪。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有。” 我点头。 “你还记得我刚到兴州市,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吗?” 张岩嗯了一声,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那是我在这座城市里,第一次感受到暖意。” “张岩,以后有任何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別跟我客气。” 她迟疑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不过,柳小姐她……不会误会吧?” “不会。”我摇头,“我们的关係,我跟她解释得很清楚。” “她真好,”张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羡慕,“人漂亮,心也善。” “你也是。” 张岩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不,我不好,如果我好,你也不会……”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掐断了。 车子很快抵达了学校附近的一片小区。 这是个半新不旧的公租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gg,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和外卖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里被隔成了一个个单间,是附近学生情侣们校外的爱巢。 张岩领著我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快速讲述。 她生病的朋友叫徐可欣,家在农村,条件很苦。 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后就再没管过她,是奶奶靠著扶贫政策把她拉扯大的。 高中的时候谈了个男朋友,两人考到同一所大学。 结果一个月前,意外怀孕了。 当她把这件事告诉那个男生时,换来的却是冷漠的分手。 她伤心欲绝,决定打掉孩子,可身上没钱,更不敢告诉年迈的奶奶。 最后,她靠著网贷和张岩的接济,独自去了医院。 也正是从那天起,怪事就开始了。 徐可欣每晚都感觉床边坐著一个人。 一个背对著她,一言不发的黑影。 只要她一睡著,那个黑影就会在朦朧中出现。 同时,门外、墙壁外,总会响起“砰、砰、砰”的敲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拼了命地想闯进来。 本就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的她,被这么一折腾,瞬间就垮了,高烧不退。 张岩带她去医院输液,却毫无效果。 “她不让我告诉她妈妈,”张岩的声音带著哭腔,“可我看她快撑不住了,这两天眼睛都不敢闭一下,说是一闭上,那个影子和声音就立刻出现!” “盛楠,她是不是……真的撞鬼了?” “见了人再说。”我没有下定论。 “你一定要帮帮她!她人特別好,对我可好了,总是帮我打饭打水……”张岩抓著我的胳膊,真诚地哀求。 我点头:“放心,只要我能解决。” 我们来到四楼,找到了402的门牌。 就在张岩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那一刻。 一股阴寒刺骨的冷气,猛地从门缝里冲了出来! 那不是空调的冷,而是一种死寂的、带著怨念的寒意,瞬间渗透皮肤,直钻骨髓。 屋內,有东西。 而且,怨气很重。 “岩岩,你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虚弱至极的声音从亮著灯的屋內传来。 我顺著声音望去。 只见一个女孩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 她很漂亮,是那种乖巧文静的类型,留著和张岩相似的短髮。 但此刻,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眼皮狂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显然已经撑到了极限。 “张岩?”我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我初到兴州市最落魄时,给了我一顿烧烤和两百块钱的那个善良女孩。 张岩跑到我面前,先是看了我一眼,隨即目光落在旁边的柳依依身上,眼神闪过一丝侷促,但还是礼貌地主动开口。 “柳小姐,您好。” “我是盛楠的老乡。” 她第一时间就表明了身份,生怕引起任何误会。 柳依依的目光很柔和,她点了点头:“我知道,盛楠跟我提过你。你找他……是有什么急事吗?” 张岩重重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我,语气里带著恳求。 “盛楠,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同学的忙。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吗?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柳依依。 柳依依却比我想像中更加通透,她直接问张岩:“你的同学出什么事了?” “她、她好像……撞到不乾净的东西了!”张岩的声音都在发颤,“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懂这些。所以,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盛楠,求求你,过去帮她看看好不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心头一动,看向柳依依,有些迟疑:“依依,我……” 柳依依却直接打断了我。 “行了,你还『你』什么。” 她上前一步,帮我理了理衣领,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带著一种深刻的理解。 “闺蜜的生日宴只是去玩,你这是去救人。” “救人要紧。” “快去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看著她善解人意的模样,我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去了。” 我和张岩匆匆上了一辆计程车。 车子启动,我才问她:“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怕……”张岩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我怕打电话显得没诚意。我看那些小说里都说,请高人出山,必须亲自上门才行。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 我失笑:“咱俩的关係,还用得著讲这个?你一个电话,我马上就到。” 张岩猛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我,低声问了一句。 “我们的关係?” 第311章 你身上,背著三条小命! “可欣,这是我朋友,盛楠!”张岩赶紧介绍。 徐可欣的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最后的希望。 “你就是岩岩常提起的那个盛楠?她的高中同学?学习又好,长得又帅的那个?” 张岩被说得满脸通红,窘迫地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了句:“是。” 徐可欣没有立刻求救,而是先用沙哑的声音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盛楠……你收费,贵吗?” “我……我大概要准备多少钱,你才能救我?” 看著她那张写满倔强与恐惧的脸,我心中微动。 我缓缓走到她床边,平静地开口: “不贵。” “张岩能找到我,就是最大的报酬。” 说完,在两个女孩惊愕的目光中,我背对著她,缓缓在床沿坐了下来。 正好是她说的,那个黑影每晚坐的位置。 我坐了下来…… 我一屁股坐下,徐可欣和张岩的表情瞬间僵住。 尤其是徐可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身体下意识地就往床角缩了缩。 “盛楠,你……” 我没理会她的惊恐,只是用手拍了拍身下的床垫,感受著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寒,视线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那个黑影,是不是就坐在这个位置?” 徐可欣的视线顺著我的手指落在我坐的地方,瞳孔骤然一缩,嘴唇哆嗦著,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就是这里。” 进屋的一瞬间,我的观气术就已经看得分明。 这床沿上,烙著一个淡淡的黑色人形印记。 这绝非寻常鬼物能留下,而是那东西不惜损耗自身魂体,也要日夜守在这里才形成的怨念烙印。 一只鬼,为什么要用自残的方式守著一个女孩? 我心中已隱有猜测,却没有急著点破,而是在心中迅速为她起了一卦。 卦象的结果,印证了我的想法。 我抬眼看向她,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和你男朋友的事,需要跟我说清楚。” 徐可欣的眼神闪躲,求助似的望向了张岩。 张岩也有些犹豫,但还是对我点了点头,转头对徐可欣说:“可欣,盛楠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他肯定能帮你!” 她甚至没见过我的真本事,却对我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徐可欣得到鼓励,这才开口,声音细若蚊蝇:“我……我跟他高中就是同学,第一眼看见他,我就……” 她开始讲述一段冗长而卑微的暗恋史,从高一的惊鸿一瞥,到看著他换了无数女友,再到高三那年他戏剧性的表白。 “我当时真的又惊又喜,我太喜欢他了,喜欢他的阳光,他的笑……我们约好考同一所大学,后来就一起来了这里。可我没想到,他……他在得到我之后,就跟我提了分手,我……” 泪水,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等等。” 我抬手打断了她,目光锐利地盯著她哭泣的眼睛。 “我不想听你们的爱情故事。” “我要知道的是,你身上的阴气源头。这东西与精血魂魄有关,追根溯源,我必须知道,你们第一次发生关係,是什么时候?” 我的问题太过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徐可欣整个人都僵住了,求救的目光再次投向张岩。 这一次,连张岩都面露难色,忍不住替她问我:“盛楠,这个……很重要吗?” 我能理解她们的顾虑,对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孩来说,这確实是难以启齿的隱私。 但我必须问。 “很重要。”我斩钉截铁地回答,“这是救你的唯一线索。” 张岩不再多问,只是用力握了握徐可欣的手:“可欣,告诉盛楠!” 徐可欣羞愤交加,脸涨得通红,咬著嘴唇挣扎了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是刚上大学,我们出来租房子的那个月……” 我听完,却摇了摇头。 “不对。”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个女孩心上。 “你们的第一次,在高中。” “而且……”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也不是你打掉的第一个孩子,对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徐可欣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身后的张岩也彻底懵了,她衝上前来,难以置信地看著我:“盛楠!你胡说什么!可欣她怎么可能……” “岩岩!”我厉声喝断她,“让她自己说!” 徐可欣的眼神已经彻底慌乱,她不敢再看我,只是死死地垂著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加重了语气,步步紧逼。 “如果你想活命,就告诉我实话!从现在开始,不许再有半句谎言!” “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高中就跟他发生关係?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流过產?”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徐可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呜咽。 良久,她终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让张岩倒吸一口凉气。 徐可欣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眼泪决堤而下:“你说得没错……我们高三就在一起了……我太爱他了,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他……那时候他说想要我,我拒绝,他就要分手……我怕……我就主动……主动给了他……” “那之后……我就怀孕了。我不敢说,只能自己偷偷吃药打掉……当时流了好多血,好疼……” “暑假……暑假又怀了一次,还是吃药……” 我面无表情地接上了她的话。 “所以,连同这一次,已经是第三个了,对吗?” “是!” 徐可欣痛苦地嘶吼出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是第三个了!我本来还想吃药,可说明书上说不能再吃了……我没办法,才借钱去了医院……” “徐可欣!”张岩听得目瞪口呆,衝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又气又心疼,“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当初的分数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你就是为了他才报了这里,对不对!” 徐可欣只是哭,伤心欲绝地哭。 “是……我就是为了能跟他在一起……我知道自己很傻,很蠢……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只要他还要我,哪怕只是当个备胎,我也愿意……” “你……你没救了你!”张岩气得快要哭了,“那种渣男,你怎么还……” 我嘆了口气,打断了她。 “好了,別骂了。” 张岩不解地看著我。 我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冰冷:“以后就算她想离那个渣男远点,恐怕也离不开了。” “为什么?” 我看著床上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徐可欣,缓缓吐出几个字。 “因为,这不是徐可欣一个人的错。” “她的那个男朋友,那个叫林安浩的,懂术数。” 第312章 一盏烛火,阴阳相见! “什么?!” 两个女孩的声音同时响起,带著无法抑制的惊骇。 我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林安浩那个人,懂术数,而且是阴损的旁门左道。” “徐可欣所经歷的,叫『育婴三命劫』。” “顾名思义,女子为他墮胎三次,便会触发此劫,那三个婴灵会化作索命鬼,日夜纠缠,直到將生母拖入地狱。” “你听到的敲墙声,就是它们在催你的命。” 我没想到,在大学校园这种地方,竟有人用如此恶毒的邪术玩弄人心。 学生心智未熟,感情纯粹,在这种地方,林安浩简直如鱼得水,为所欲为。 徐可欣,恐怕只是他眾多猎物中的一个。 “这……这是什么邪术……太可怕了!”张岩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解释道:“一种古老的迷魂术,专为控制女人而生。施术者必须相貌出眾,一旦有女子对他动了真情,便会彻底沦陷,万劫不復,就像……” 我没再说下去,目光落在了徐可欣身上。 她瞬间懂了我的意思,惨然点头:“就像我一样……明知道他在外面有很多女朋友,对我只是玩玩,可我还是……还是对他死心塌地。” 说出这句话时,徐可欣的语气里,竟透著一股解脱后的平静。 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的被伤透了。 “天啊,那林安浩在学校里,不就是个定时炸弹吗?他长得那么好看,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张岩惊恐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他並非无所不能,此术只对真心爱上他的女人生效。若是不喜欢他,他也无可奈何。” “那也不能让他再害人了!” 我点头:“他的事,我会处理。眼下,先解决你的问题。” 我看向徐可欣,目光变得锐利。 “仔细回想,那声音,是不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传来?” 徐可欣努力回忆了一下,脸色愈发苍白。 “对!一个在敲门,一个在敲我背靠的墙,还有一个……在我头顶对著的墙壁上。” “那就对了。”我沉声道,“那就是你打掉的三个孩子。” 徐可欣的身体剧烈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她嘴唇哆嗦著,用尽全身力气问道:“盛楠……那……那坐在我床上的那个黑影……又是谁?” 我沉默片刻,开口道:“那是你父亲。” “岩岩说过,你父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他虽未能伴你长大,却在你遭遇危难时,用他仅剩的魂体,为你筑起了一道防线。” “那个黑影,就是你父亲的魂。” “如果没有他,你活不到我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么?!”徐可欣猛地从床上弹起,双眼瞪得巨大,“我……我父亲?” 或许是“父亲”这个词太过遥远,以至於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我重重点头:“就是你父亲。他在用燃烧自己魂魄的方式保护你。” “我进屋时,就察觉到这屋里除了婴灵的怨气,还有一股正在消散的守护灵气。你床上那个印记,是他魂体碎裂前留下的最后痕跡。” “为了护住你,他已经油尽灯枯。” “所以……我爸爸没有不要我……他一直都在我身边,对吗?” 徐可欣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知道,这句话,对於一个自幼失去父爱的女孩来说,意味著整个世界。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郑重道:“对,他从未离开,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守护著你。” “那……他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为什么总是背对著我?”她追问道,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我解释:“他魂力太弱,一旦开口,便会魂飞魄散,再也无法护你周全。” “盛楠!” 徐可欣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 她死死地盯著我,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嘶哑而绝望。 “求你,让我见见我爸爸……行吗?” “我五岁他就走了,我……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我想他,我好想他……求求你帮帮我,哪怕不说话,就让我看他一眼,就一眼!” 她挣扎著从床上坐起,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泪水决堤而下。 看著她这副模样,我心头一软。 这个女孩,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苦难。 命运对她如此刻薄,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她这唯一的奢求?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好。” “我让你见他。” “但他魂力损耗过巨,你们相见的时间,只有一盏烛火燃尽的功夫。烛灭,他便必须入轮迴。” 徐可欣拼命点头,泪水中终於有了一丝光亮:“好!谢谢……谢谢你,盛楠!谢谢你!” 我不再多言,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法器。 四炷清香,一根白烛。 我又在屋里找来三个空碗,盛满清水,最后取了两个生鸡蛋。 我將四张画好的五雷驱煞符递给张岩。 “岩岩,等下我点燃蜡烛,香火升起,看到徐可欣父亲现身之后,立刻將这四张符,分別贴在门上,和那三面被敲击的墙壁上。” 张岩接过符纸,手心全是汗,她用力点头:“好!” 我神色一肃,开始布阵。 白烛立於桌案正中,两个鸡蛋分列左右,如阴阳双鱼。 三碗清水置於烛后,呈品字形,引三界之水。 我点燃白烛,昏黄的火光映照著我平静的脸。 接著,我引烛火点燃四炷清香,双手持香,並列插在鸡蛋之前。 烛、蛋、香,构成一个稳固的金色塔尖。 屋內空气瞬间凝滯。 我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穿透时空的古老力量。 “一盏烛火照阴阳!” “双鱼引路通以往!” “三碗清水敬鬼神!” “四柱清香……搭阴桥!” “顺桥而来,乘风而去!开!” 最后一个“开”字落下的瞬间,屋內温度骤降! 那根静静燃烧的白烛,烛火猛地向上一窜,拉长成一道诡异的绿光!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昏暗的房间,径直走到墙边,“啪”的一声关掉了电灯。 整个屋子瞬间被烛火的微光笼罩。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份量。 “你女儿想你了。” “放心,我在此地,无论是阴司鬼差,还是阳间巡游,都动不了你分毫。” “现身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根静静燃烧的蜡烛,火光猛地一颤! 室內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一股阴冷的寒意从墙角瀰漫开来。 烛光摇曳的光影中,一个模糊的黑影被缓缓拉长,从虚无中一点点凝实。 那是一个穿著破旧棉袄的年轻男人。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像是被岁月狠狠碾过。 “岩岩,贴符!”我低喝一声。 张岩一个激灵,哦了一声,连忙拿著我给的四张符,手脚有些发软地衝过去,分別贴在了门上和三面墙壁。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是逃回我身边,小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身体也紧紧地挨著我。 那个男人出现后,一言不发。 第313章 鬼父叩首,以命护女! 他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床上的徐可欣。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看不见一丝活人的情感,只有一片死寂。 徐可欣也彻底僵住了,她望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死寂。 空气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可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爸?” 这两个字,终於从徐可欣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一声久违的“爸”,隔了阴阳,隔了十数年的光阴,陌生又滚烫。 “爸,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徐可欣挣扎著,想要从床上爬下来,身体却因为虚弱和激动而颤抖不止。 男人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床边,伸出那双虚幻的手,轻轻按住了徐可欣的肩膀。 “可儿,是爸爸。” “是我。”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柔软,那彻骨的阴冷中,终於透出一丝人世间的温情。 话音未落,男人一把將徐可欣紧紧抱入怀中! 徐可欣也像是找到了漂泊多年的港湾,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下一秒,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於爆发出来,在男人的怀里呜呜痛哭。 人鬼殊途,在这一刻变得不再重要。 他们之间没有了隔阂,没有了界限,只有一对父女跨越生死的拥抱。 或许是这一刻太过不真实,男人抱著自己的女儿,那早已流不出泪的鬼魂之躯,竟也发出了呜咽般的哭泣声。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岩。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爸爸……爸爸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徐可欣终於可以像个孩子一样,肆无忌惮地在父亲怀里,诉说著积压了整个童年和青春的思念。 “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给我托个梦?哪怕让我在梦里见见你也好啊……十多年了,我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上小学开家长会,別人都有爸爸妈妈,只有我,只有奶奶……他们都笑话我,说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那个时候,我多希望你能突然出现,让我告诉他们,我不是!我也有爸爸!” “后来我长大了,奶奶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会在天上看著我。所以每次我受了委屈,就抬头看天,找最亮的那颗星星说话……” “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讲述著自己的不易,讲述著那些无人可说的辛酸。 这一刻,她终於可以像个真正的孩子,在父亲的怀里,哭诉自己的委屈。 听著女儿的话,男人的鬼影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泣不成声,反覆说著同样的话。 “对不起……孩子,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奶奶!我知道你们受苦了,我没有资格求你们原谅,我只希望……你们能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爸!”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痛了徐可欣的心。 她抱得更紧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好姑娘,我还在上学就……还让你为我担心……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奶奶……爸……” “不,你永远是爸爸的好孩子。”男人轻轻拍著她的背,“都怪爸爸没用,活著的时候没能力陪你,死了……死了也没能力保护好你……” 这对阴阳两隔的父女,在此刻,倾诉著彼此的辛酸与无奈。 “爸,我不准你这么说!”徐可欣哭著喊道,“你就是我的英雄!这几天,是你一直守著我,不让那些东西要我的命!” “你……都知道了?”男人鬆开她,望著她问。 徐可欣重重点头:“盛楠都告诉我了。” 听到我的名字,男人这才將目光转向了我。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片刻,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敬畏。 突然,他站直了身体,朝我走了两步。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扑通”一声,一个鬼魂,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大师!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女儿!求您了!” 看著这个衣衫襤褸、为女则刚的鬼魂,我心中微嘆,走上前,抬手在他虚幻的肩上轻轻一按。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托住,让他无法再跪下去。 “你放心。”我看著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有令爱这份孝心,有你这位父亲的捨命守护,我必会救她。” 我的话让男人愣住了,接著,他虚幻的脸上满是狂喜与感激。 “谢谢……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我將他从地上扶起,说道:“她是个好女孩,只是遇人不淑,被人所害。等了结了此事,我会为她固本培元,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有您这句话,我……我就可以安心的走了。”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根蜡烛上。 烛身,已经烧去了大半。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男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的魂体如此虚弱,想必……在下面过得並不好吧?” 在阴间,鬼魂亦有阶级。风水宝地所葬之鬼,魂体凝实,灵力充沛,可庇佑子孙。 而眼前这个男人,魂魄黯淡,灵光微弱,显然是孤魂野鬼,甚至可能是最底层的阴间苦役,连看一眼后代都是奢望。 长辈身后事,一块好的风水地,不仅关乎后人,更关乎逝者在另一个世界的安寧。 这也是为什么古人十分重视风水,越是豪门望族,越信奉风水龙脉之说。 因为那不仅仅是福荫子孙,更是先人逝去后的阶层与尊严。 听我这么问,男子落寞地点了点头。 “是,我在下面做苦役。” “那你如何得知你女儿出事了?”我追问道。 阴间苦役,形同阳世的囚徒,日夜劳作,不见天日。除了特定时节,根本没有机会重返人间。 男子眼中燃起一团决绝的火焰,声音虽沙哑,却字字鏗鏘。 “我听两名勾魂的阴差閒聊时提起,说要来收我女儿的魂,还提及了她遇到的劫难。” “听到的一瞬间,我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衝破了界门跑了上来。” “我不能让她出事!” “別说只是受罚,就算是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只要能保住我女儿,我魂飞魄散,也认了!” 他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是一个父亲,用自己的一切,下的赌注。 “爸……”徐可欣望著他,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 “叔叔,那你回去之后……会被重罚吗?”张岩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她显然被这份父爱深深震撼了。 男子坦然点头:“罚是肯定的,但只要我女儿没事,什么都值了。” 第314章 我有一法,可让阴差退避! “没事的,女儿。”他转向徐可欣,眼神无比温柔,“能再见到你,能再抱抱你,爸爸已经赚了。別怕,爸爸不怕惩罚,就怕你和奶奶在世上受委屈。” 徐可欣拼命摇头:“不会的!我们不会的!国家政策好,我和奶奶每个月都有补助,您放心!” “那就好……我的时间不多了,有盛先生帮你,我也该回去了。” “盛楠!” 张岩猛地抓住我的手臂,眼中满是哀求:“你帮帮叔叔吧!他太可怜了,为了救女儿,回去还要受罚……这太不公平了!” 我沉默了片刻。 阴司有阴司的铁律,私自脱逃,乃是大罪。 但,法理不外乎人情。 这份父爱,值得我为他破一次例。 “孩子,不用了!”男子急忙摆手,“大师能救我女儿,我已感激不尽,不敢再奢求其他。只要她能平安,我就是灰飞烟灭,也心甘情愿。” “叔叔,你別说话!” 张岩却异常坚定,她看著我,仿佛我是唯一的希望。 我迎著她的目光,开口道:“阴司的规矩,我改不了。” 张岩和徐可欣的脸色瞬间一白。 “但我盛楠行事,有我自己的道理。” 我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区区阴差,还罚不到我保的人。” “去,取一碗白米来。” “可以的!隔壁就有!”张岩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转身就冲了出去。 看著她飞奔的背影,我不禁感慨,这姑娘的心,真是比金子还纯。 一分钟不到,张岩就抱著一小袋白米跑了回来。 此刻,引魂烛已燃过四分之三,烛火飘摇,时间所剩无几。 我抓过白米,手指如飞,迅速在地上洒出一个玄奥的阵图。 米粒落地,竟无声无息,却自成阵列,散发出淡淡的莹白之光。 “人食五穀,魂归地府,白米为引,可通黄泉。” “我用这白米,为你铺一条阴差不敢踏足的路。” 仅仅不受责罚,还不够。 他为女儿燃烧魂魄,不惜灰飞烟灭,这份大爱,当得起一份善果。 我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两指併拢,凌空虚画。 我的指尖明明没有触碰黄纸,那黄纸却自动摺叠,转瞬间,竟化作一件繁复精巧的纸衣! “我再送你一件『青冥渡厄袍』。” “我道行尚浅,折不出传说中的九折天衣,但这件阴阳袍,足以让你在阴间摆脱苦役之身,位列吏职,从此有更多机会,知晓阳间之事。” “多谢……多谢大师再造之恩!”男子的魂体剧烈颤抖,已是激动到无以言表。 我不再多言,指尖燃起一撮金焰,对著那纸衣沉声念咒: “阴阳为袍,渡厄为桥,阴差退避,鬼神让道!今日赠汝,通途逍遥!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敕!” 话音落,金焰窜起,那纸衣瞬间化为一道青光,没入男子体內!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瞬间消散,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件泛著淡淡青光的崭新长袍,袍角无风自动,衬得他整个魂体都凝实了几分,眉宇间的沧桑也被一股威严所取代。 “入阵吧。” 我示意他站入白米阵的中央。 “我最后为你诵一段往生咒,助你早日功德圆满,入轮迴,得一个好人家。” 男子重重点头,一步踏入阵中。 我盘膝而坐,口诵真言: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隨著咒文响起,地上的白米阵陡然亮起柔和的金光,每一个米粒都像一颗微缩的星辰。 男子知道自己即將离去,他深深地望著徐可欣。 “孩子,保重!替我……好好照顾奶奶。告诉她,是我对不住她。” 徐可欣咬著牙,用力点头,泪水无声滑落:“爸,您放心!我会像您孝敬她一样,为她养老送终!” “谢谢你,我的好孩子……爸爸,对不起你……” 话音未落,聚灵阵的光芒骤然炽盛!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无比温暖,光芒之中,仿佛能听到婴儿的初啼,能看到万家灯火的温暖。 光芒將男子的魂体温柔包裹,缓缓升起,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消逝在天花板上。 光芒散尽,蜡烛的火苗也“噗”地一声熄灭。 屋內,重归黑暗。 我起身,走到门边,按下了开关。 灯光重新照亮房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叔叔……走了吗?”张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迷茫。 我点头。 “走了。” 话音刚落,徐可欣再也支撑不住,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张岩连忙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无声地安慰。 良久,徐可欣才缓过劲来,她擦乾眼泪,看向我,声音沙哑地问:“盛楠,我爸……他以后,真的会好好的吗?” 我看著她,语气平静而肯定。 “他会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好。” “渡厄袍加身,往生咒开路,他此去,是赴一场新生。” 徐可欣重重地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信赖。 “谢谢你。” “客气。” 我收回目光,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我將桃木剑、墨斗线、七盏煤油灯一一取出,在床前迅速布下一个“七星锁魂阵”。 做完这一切,我手持桃木剑,剑尖直指空无一人的床头。 “好了,敘旧的时间结束了。” “现在,轮到那三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了。” “嗯,我听你的。”徐可欣重重的点头,现在,她们不会再怀疑我的本事了, 毕竟我们都把鬼请过来跟他们说话了,这也不会再让人怀疑。 “盛楠,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只管安排!”张岩也一本正经的对我说。 “好!” 很快我就把黄纸符,墨斗线,七盏煤油灯全都拿了出来!我在床前布置了一个七星锁灵阵, 七星锁灵阵布置好了之后,我便摸出了杀鬼用的桃木剑对徐可欣说道:“徐可欣,你现在可以睡觉了。” 听到我这句话,徐可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嘴唇翕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说什么?” 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说,你可以睡觉了。” “岩岩跟我说,那些声音总是在你睡著之后才出现。这说明,那三只小鬼还没有完全成形,它们的力量不足以在现实中显化,只能趁你意识最孱弱的时候,入侵你的精神世界。”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 “所以,你必须睡著,把它们……引出来。” 徐可欣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可它们是在我的精神里,我睡著了,你们怎么看得到?之前岩岩陪我睡,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无妨。”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今晚,我们一起睡。我入你的梦,在你的梦里,將它们彻底抹杀!” “啊!” 这一次,不仅是徐可欣,连旁边的张岩也惊得低呼出声。 两个女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在梦里?”徐可欣结结巴巴地问。 我頷首:“对,在你的梦里。只要睡在一起,我便能以意念入梦。” 这並非虚言,而是茅山派秘术之一的“入梦术”。 张倩留下的那本古籍中曾有记载,世间有些梦魔邪祟,专以梦境为巢穴,蚕食生人精神。要除掉它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受害者的梦中,直捣黄龙。 第315章 今夜,我在你梦里杀鬼! 而入梦的媒介,便是同床共枕,气息相连。 当然,这需要极高的精神修为,寻常人根本无法在梦中维持自我意识,更遑论进入他人的梦境。 我虽是第一次尝试,但自觉以我如今的道行,应当绰绰有余。 我的话音落下,徐可欣的脸颊瞬间腾起一抹红晕,但她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重重点头。 “好……我相信你!” “那我呢?”张岩看著我们,神情有些局促不安,“盛楠,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我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当然。等我们睡著之后,你就守在床边,点燃这七盏煤油灯。” 张岩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好!” 床不大,我们三人躺下后,显得有些拥挤。 徐可欣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显然,与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加上刚刚经歷了与亡父相见的巨大情绪波动,她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平静。 我让她闭上眼,在心中默念我教她的净心神咒。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呼吸渐渐平稳。 我们也隨之沉入梦乡。 意识刚刚模糊,那恐怖的声音便如期而至! “咚……咚咚……” 不是敲门,也不是砸墙。 那声音沉闷而粘稠,像是用一块浸透了血水的烂肉,一下一下地拍打著门板和墙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紧接著,墙壁本身也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骨骼在被一寸寸碾碎。 徐可欣的梦境里,她正置身於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而那声音,正从四面八方將她包围。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感到一股冰冷的意念正在侵蚀她的精神,立刻在梦中显化身形,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 “別怕,有我。” 我的声音在她的梦境中响起,如同一道暖流。 她的颤抖奇蹟般地平息了下来。 那令人作呕的拍打声持续了许久,终於,三道扭曲的黑影从门缝和墙壁里“渗”了出来。 它们並非人形。 那是三团蠕动著的、尚未发育完全的婴孩轮廓,浑身漆黑,只有模糊的四肢和一颗不成比例的脑袋。 它们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三个黑洞洞的窟窿,代表著眼和嘴。 “嗬嗬……嗬嗬……” 它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笑,黑洞洞的嘴里,流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便是“育婴三命劫”所炼化的凶物! 看它们这般形態,显然已经吞噬过不止一个受害者的精神。只要再吸乾了徐可欣,它们便能彻底成形,化为真正的厉鬼,届时为祸人间,后患无穷。 三只小鬼,一在门前,两在墙边,呈三角之势,將我们死死围住。 它们似乎並未立刻发现我的存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瑟瑟发抖的徐可欣身上。 我感受著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怨气和血腥味,缓缓睁开了眼睛,从黑暗中坐起。 我的突然出现,让三只小鬼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们齐刷刷地“看”向我,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 其中一只小鬼歪了歪脑袋,发出尖利刺耳的摩擦声:“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它们对我充满了好奇。 我懒得与这些秽物废话,眼神冰冷,直接开门见山。 “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滚回你们主人那里,告诉他,我白上去找他。让他洗乾净脖子,跪著等我废掉他的修为。” “第二,现在就过来,我亲手送你们……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散发著淡淡萤光的桃木剑。 对待这种作恶多端的邪物,慈悲,是最愚蠢的行为! 三只小鬼似乎被我的话激怒了。 它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只发出一声尖啸:“好大的口气……比之前那个只会坐著不动的老鬼……强多了!” “哥哥们……撕了他!” 一声令下,三只小鬼化作三道黑烟,带著一股腥风,猛地朝我扑来! 然而,它们还未靠近我身前三尺,异变陡生! “滋啦——!” 冲在最前面的小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烙铁墙,身上瞬间爆起一团黑烟,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另外两只也接连撞上,纷纷被弹开,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七星锁灵阵,已然启动! 以墨斗线为界,以七盏长明灯为眼,此刻的床榻周围,已经化作一个无形的囚笼。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三只小鬼彻底慌了神,它们疯狂地衝撞著那无形的阵法边界,每一次触碰,墨斗线上的硃砂便会红光一闪,在它们身上留下一道灼烧的伤痕。 仅仅是一个七星锁灵阵,就已让它们束手无策! 我冷哼一声:“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要。” “现在,都给我去死吧!” “別!別杀我们!大师饶命!饶命啊!” 死亡的威胁下,三只小鬼终於知道恐惧,开始疯狂地向我求饶。 “大师!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 我面无表情,懒得再听它们一句废话。 对这种东西的仁慈,就是对下一个受害者的残忍。 我举起手中的桃木剑,对著叫得最凶的那只小鬼,隔空一剑劈下! “刺啦!” 桃木剑的剑气划破梦境,精准地斩在小鬼身上。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整个身体就像被点燃的黑纸,瞬间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我已经给了它们机会。 既然它们觉得自己能行,那我只能成全它们。 这种以怨为食,以血为生的邪物,无论以何种形式存在,都是对人间的危害,根本没有渡化的可能。 我虽一心向善,渡人也渡鬼,但这其中,绝不包括它们! 没有丝毫停顿,我手腕一转,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 剑光闪过。 剩下的两只小鬼,连求饶声都未能发出,便步了同伴的后尘,在悽厉的尖啸中,彻底化为虚无,消散在这片梦境里。 三只小鬼尽数伏诛,我这才收起桃木剑,重新躺下。 调整心神,意念回归本体。 …… 我平静地睁开了眼睛。 守在床边的张岩第一时间发现了,她通红著双眼,声音都带著颤音。 “盛楠,你醒了?怎么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著房间里已经彻底平息下来的阴冷气息,缓缓说道:“没事了,都结束了。” “啊!”张岩的眼睛瞬间亮了,“那……那三只小鬼……” 我頷首。 “是的,它们已经被我杀了。林安浩布下的『育婴三命劫』,也彻底破了。” “真的吗?太好了!盛楠,你……你真棒!” 巨大的喜悦衝击下,张岩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她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四目相对。 女孩的眼眶里还含著未乾的泪水,但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却倒映著我的身影,闪烁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是欣喜,是感激,是崇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愫。 房间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 第316章 天师的规矩 但是很快,张岩就发现了不妥,那份亲昵的举动在此时显得有些突兀。 她触电般鬆开了我的手,脸颊迅速升温,视线也变得游移不定。 “不好意思啊,盛楠,我……我太激动了。” 我看著她窘迫的样子,淡淡一笑:“没事。” 张岩深呼吸了一下,强行转移话题,目光投向床上依旧沉睡的徐可欣。 “对了,徐可欣她怎么还不醒?不会有事吧?” 我瞥了徐可欣一眼,她呼吸平稳,眉宇间多日来的阴鬱和惊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详。 “她被那东西折磨了太久,神经一直绷著,从未真正睡过一个好觉。” “现在噩梦已除,心神鬆弛,身体自然需要时间来修復。让她睡吧,这是她应得的安寧。” 我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张岩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她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满眼的血丝暴露了她一夜未眠的事实。 “倒是你,守了一整晚,不去休息一下?”我看著她,多问了一句。 张岩摇摇头:“不用了,天都快亮了。等你处理完,我送你回去再睡。再说,有你在这儿,我感觉特別安全。”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著我,轻声感嘆。 “盛楠,我真不敢相信,以前那个总坐在教室后排安安静静解题的你,竟然……竟然是这样的人。” “就像是活在两个世界。” 我没有接话。 世界从来都只有一个,只是多数人只能看见它阳光下的那一面。 不知不觉,窗外透进了鱼肚白。 徐可欣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有一瞬间的迷茫,似乎在確认自己身在何处,当她看到我和张岩时,那份迷茫迅速变成了清明和巨大的惊喜。 她猛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和肩膀。 “我……我感觉好轻鬆。” “脑袋不疼了,身上那种发冷的感觉也全没了,好像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被搬开了。” 她激动地看著我们,然后注意到张岩通红的双眼:“岩岩,你和盛楠……昨晚一直没睡吗?” 张岩看了我一眼,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没睡,我们聊天呢。” 徐可欣是何等聪明的女孩,看到张岩脸上那无法掩饰的、带著几分崇拜和欣喜的笑容,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我是不是醒得太早了?” “你瞎说什么呢!”张岩嗔怪了一句,脸更红了。 徐可欣不再开玩笑,她郑重其事地转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著我,弯下了腰。 “盛楠,谢谢你。” “昨晚的一切,如果不是醒来还能看到你,我真的会以为那只是我精神崩溃后的一场梦。” 我坦然接受了她的谢意,开口道:“举手之劳。” “不!” 徐可欣直起身,眼眶泛红,声音却无比坚定。 “对你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回来。你让我再见到我父亲,帮我父亲解脱,还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她望著我,眼神里满是真诚。 我看著她,说道:“你要真想感谢我,就好好活下去。好好上学,好好照顾你奶奶,让她安享晚年,这比什么都强。” 我的话,像是一把钥匙,再次打开了她情绪的闸门。 泪水无声滑落,她用力抹去,重重点头:“谢谢……盛您,我记住了。” 她稳定了一下情绪,从床头柜的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给我。 “对了,盛楠,这件事……我该付多少报酬?这张卡里是我所有的积蓄和奖学金,密码是六个八,虽然不多,但……” 我挥了挥手,打断了她。 “不用,你是岩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不不不!”徐可欣的態度异常坚决,“我听过一些说法,你们做这一行的,都有规矩!要是不收钱,会损你的阴德,折你的阳寿!盛楠,你一定要收下!你说个数,多少钱,我一定给你凑齐!” 她一脸认真,甚至带著一丝哀求。 我看著她执著的样子,沉吟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规矩,的確是有的。” 我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钱?”徐可欣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盛楠,你別开玩笑了。你这样的高人,出手一次怎么可能只值一块钱?別人请你都是多少,你照实说,我……” “別人的价是別人的因果,你的价是你的因果。” 我再次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天师行道,不取无义之財,但求因果了结。” “这一块钱,不是酬劳,是买断你和那三道婴灵的孽缘,是开启你新生的见证。多一分,乱你命数;少一分,因果不了。” 我的话让徐可欣和张岩都怔住了。 她们似懂非懂,但都从我的话里,感受到了一种超越金钱的、古老而神秘的法则。 徐可欣不再坚持,她小心翼翼地从钱包里找出一枚崭新的一元硬幣,用纸巾擦拭乾净,然后双手捧著,恭敬地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那枚尚带著她体温的硬幣,收进了口袋。 这桩事,才算真正了结。 我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两张黄纸符。 其中一张递给她。 “这张护身符,贴身放好。你刚经歷大劫,元神虚弱,阳气不稳,最容易招惹不乾净的东西。有它在,寻常邪祟不敢近身。” 她珍而重之地接过,紧紧攥在手心。 我又拿起另外一张符,这张符的硃砂纹路更为复杂,隱隱有流光转动。 “至於这张……” 我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墮胎三次,身体根基已严重亏损,这不仅影响你现在的健康,更会让你未来子嗣艰难,福寿有缺。” 徐可欣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这是她內心最深的恐惧。 “这张『固本还阳符』,你带回老家,在你家香火灵位前,点三炷清香,然后將符烧於碗中,符灰兑清水服下。” “记住,服符之前,心中需默念对你父亲的孝思,对你奶奶的感恩,对未来生命的敬畏。” “如此,方能固你本源,还你阳气,让你身体恢復如初。”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徐可欣心上。 这哪里是一张符,这分明是给了她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交代完这一切,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告辞。 “盛楠……”徐可欣的声音带著哭腔,“我……” “路还长,好好走。” 我没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岩快步跟了上来,送我出门。 站在宿舍楼下,清晨的冷风吹散了整夜的疲惫。 我抬起头,望向学校深处男生宿舍的方向,眼神骤然变冷。 “徐可欣的事,算是了了。” “但那个叫林安浩的……” 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帐,才刚刚开始算。” 第317章 阿姨,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张岩送我到楼下。 路灯將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著我,郑重其事地说道:“谢谢你,盛楠。” “小事一桩,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笑了笑。 “你真是个好人。” 她的眼眸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知道徐可欣家里困难,就只收一块钱,要是换作別人,恐怕真得要她几千块。” “人之常情。”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符。 “对了,这张符你拿去给徐可欣。” 我將符递给她。 “告诉她,务必贴身戴好,几天之內,她会有一笔意外之財。” “等钱到手后,立刻把符烧掉,记住,是烧掉,不是扔掉。” 张岩接过那张黄符,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好奇地问:“你刚刚怎么不亲自给她呢?” “我若当面给她,以她的性子,不会要的。” 我平静地解释:“她刚欠了医院的钱,心里压力大。这笔钱能让她还清债务,安安心心地继续上学。” 张岩怔住了,隨即眼中的光彩更盛:“盛楠,你……你想得真的太周到了。” “我只是不希望一个好苗子,被这点俗事耽误了前程。” “我替徐可欣谢谢你!”张岩小心翼翼地將符收好,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紧张地问:“对了,林安浩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他……他不会再来找徐可欣的麻烦了吧?” 我摇了摇头,眼神冷了半分。 “不会了。” “他的育婴三命劫已破,现在恐怕比谁都急,正跑去找他那个师父哭鼻子呢。” “你放心,今晚,我就去找他算总帐。” “好!”张岩攥了攥拳头,又有些期待地问,“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我打量著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你还是先回去洗把脸,好好睡一觉吧。” “等休息好了再说。” 我摆摆手:“行了,快回吧,我也得回去补个觉。” “嗯!”张岩乖巧地点头。 我转身迈开步子,走出十几米远,身后突然传来她的呼喊。 “盛楠!” 我回头。 她站在原地,灯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和一丝期盼。 “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像今晚这样聊天吗?” 我看著她,笑了。 “有。” “一定会有。” 说完,我不再停留,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径直离去。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光怪陆离的色彩在玻璃上拉长又破碎。 解决了徐可欣的事,我整个人的精神都鬆弛下来。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和张岩聊天的画面,那些青涩的学生时代回忆,確实让人感到一阵久违的轻鬆。 然而,这份轻鬆感还未持续多久,一个名字便毫无徵兆地跳进了我的脑海。 柳依依。 昨晚她去参加生日派对,后来就没了消息。 她为了我,不惜跟她母亲翻脸,心里憋著一股气,那种场合下,八成会喝酒。 喝了酒,她会不会胡思乱想? 我心头一跳,立刻摸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 信息如石沉大海。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半点回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我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出事了? 我眉头紧锁,正准备掐指起卦,手机屏幕却亮了一下。 是张岩发来的微信,只有一个“谢谢”,配上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没回復,將手机放下,准备再次卜算。 “师傅,到了。” 司机一句话打断了我的动作。 我抬头一看,车已经停在了我住的小区门口。 两次卜算都被打断,看来是天机不允。 我付了钱下车,决定先回家休息,等精神恢復了再说。 然而,我刚走到小区门口,一个女人的声音就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 “盛先生,请等一下。” 我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段婀娜、风韵犹存的女子正朝我走来,步履虽急,姿態却依旧优雅。 是柳依依的母亲。 柳依依的美貌,完美继承了她的基因。眼前这个女人即便年过四十,依旧有著让年轻女孩都黯然失色的魅力。 特別是那种久居上位、被精心呵护出来的气质,更是普通人无法比擬的。 但我此刻却毫无欣赏的心情。 她在这个时间点等我,绝不会是来道谢的。 “阿姨,您在等我?”我站定脚步,客气地问了一句。 她点点头,目光在我身上扫过,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是,我等了你很久。我以为是等你出门,没想到,是等你回来。” “哦,昨晚我……” “你的行程,我没有兴趣。”她一抬手,直接截断了我的话,语气里透著不容置喙的傲慢。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既然如此,我索性也省了客套。 “那您有事?” “我来,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她开门见山,“说完就走。” “盛先生,我知道你和我们家依依关係很好,她很信任你,甚至……很喜欢你。” 她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 “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你们之间,横著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们家依依,从小就活在一个不需要奋斗就能甩开別人几条街的家庭里。而你……”她顿了顿,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件商品,“应该是从乡下来的吧?” 我点点头,没有否认。 “你確实有些本事,懂一些我们不懂的东西。” “但你接触的,是神神鬼鬼,是那些我们正常人口中子虚乌有的东西。” “而依依的世界,从小到大,只有和平,安稳,名利,与幸福。” “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在一起。” “或许依依的父亲和爷爷对你说了什么,但那只是他们出於感激的一时糊涂。依依需要的,是一个能给她安稳幸福的丈夫,而不是跟著你去冒险,去经歷那些光怪陆离的危险。” “她现在还小,对你的世界或许只是一时好奇。可好奇能维持一辈子吗?等到她后悔的那一天,谁来负责?” 她向前一步,语气稍微软化,却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捨。 “盛先生,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冒昧,可能会让你不舒服。我希望你不要记恨我,更不要对我做什么。” “我只是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平安顺遂,我没有错,对吧?”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为你好”和“为我女儿好”的制高点上,无懈可击。 是,作为一个母亲,她没错。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著她的眼睛。 第318章 丈母娘也得跪! “阿姨,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也理解你作为母亲的用心。” 我的平静,让她有些意外。 “但是……”我话锋转。 “有些事,不是我说放手,就能放手的。” “缘分二字,你或许不信,我却要靠它吃饭。” “我与柳依依之间,是缘是劫,自有定数。” 柳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份偽装的客气荡然无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拿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来搪塞我?” 想让我顺著她来? 可没那么容易。 我盛楠,不是电视里那种被女方家长几句话就说得自卑退缩的傻小子。 柳依依跟我在一起,確实会经歷风雨,我身上背负的东西也註定这条路不平坦。 但缘分就是缘分,喜欢就是喜欢。 跟她在一起,我身心舒畅,她对我的心思,我也一清二楚。 更何况,柳家的主心骨,她的父亲和爷爷,都对我讚赏有加! 果然,我的话让柳依依的母亲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声音尖利,近乎咆哮:“一派胡言!你就是不想放过我女儿,想一直缠著她,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叫你一声盛先生,是看在你救了我丈夫的份上!別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你那套神神鬼鬼的东西,少在我面前卖弄!你还年轻,为什么非要缠著依依不放?” 我眼神平静地看著她,语气不变。 “阿姨,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您为依依好,我理解,但您,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说完,我不再理会,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 她见我態度坚决,彻底撕破了脸皮,声音淬著冰碴。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好,你厉害是吧!我对付不了你,我还对付不了柳依依吗!” 狠话落地的瞬间,我脚步顿住。 周遭的空气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我缓缓转过身,之前眼里的那点礼貌和客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漠然。 “阿姨。” 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她的心口。 “我敬您是依依的母亲,才跟您说了这么多。” “但您最好把刚才那句话,烂在肚子里。”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从今往后,依依若是因为您,掉一根头髮,出一丁点意外,我都会算在您的头上。” “相信我。” “我算东西,一向很准。” 话音落下,我不再看她那张煞白的脸,径直走进了小区。 这种口头上的威胁,必须用更强硬的姿態当场碾碎! 回到屋里,我没有半点心烦意乱,心境反而一片清明。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柳依依的消息,但没等我回復,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 我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她带著哭腔的焦急声音。 “盛楠!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手机也关机了,我妈……我妈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能想像到她此刻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 “我刚睡醒,能有什么事。” “真的吗?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你等我!” 她风风火火地掛了电话,敢爱敢恨,这正是她的性子。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我刚冲完澡,换了身乾净衣服。 门一开,柳依依就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地看著我,泪珠在里面打转。 她什么话都没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猛地扑进我怀里,將我紧紧抱住。 “对不起,盛楠,真的对不起……”她声音哽咽,充满了愧疚。 我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要道歉?”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我妈她……是不是跟你说了很过分的话?你別听她的,她那个人就是那样,从来都只想著她要给我什么,根本不管我想要什么!” “我知道。”我笑了笑,帮她拭去眼角的泪。 “都怪我,要不是我昨天带你过去,她也不会……” “跟你没关係。”我打断她,“你放心,我已经跟你妈说得很清楚了。” “你……你真的这么跟她说的?”听完我的复述,柳依依的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思议。 “不然呢?” “你真棒!”她破涕为笑,“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会因为我妈的话,觉得我们不合適,然后……” 我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然后就自卑了,主动疏远你,跟你提分手?” 柳依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我盛楠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我將她拥得更紧了些,“我担心的不是你母亲,而是你。毕竟,她是你妈妈。” “嘻嘻!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柳依依脸上洋溢著幸福,“再说了,我们家又不是我妈说了算!我爸和我爷爷都站你这边呢!” 她情绪稳定下来,才想起正事。 “对了,你同学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昨晚我闺蜜过生日,非拉著我不让走,都忘了给你打电话了。” 我便將昨晚破掉育婴三命劫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柳依依听完,气得俏脸通红:“什么?我们学校还有这种人渣!徐可欣那么可怜的身世,他也下得去手?畜生!简直畜生不如!” “他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找人去废了他!” 我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 “別急,今晚我就去找他。”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的育婴三命劫被我破了,现在肯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找他的师父。一个普通学生,不可能有这种邪术,他背后一定有人。” “那你知道他在哪吗?” 我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不知道,但可以找。” “纸人寻魂,千里追凶。只要他还在兴州市,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好!”柳依依眼神坚定,“今晚我跟你一起去!这种人渣,我也要亲手收拾他!” 夜里十一点半,万籟俱寂。 我带著柳依依来到楼下的十字路口。 硃砂为眼,墨线勾魂,一张小小的黄纸人被我立在地上。 昨晚那三只小鬼的气息,我还记得一清二楚。 它们是林安浩的“杰作”,也是我找到他的引子! 我指尖掐诀,口中咒语声越来越快。 “阴阳敕令,追魂寻魄,顺藤摸瓜,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静立的纸人猛地一颤,竟自己站了起来,然后化作一道虚影,朝著一个方向疾速窜去! 沿途留下了一串几乎看不见的淡淡萤光。 “走!”我对柳依依低喝一声,“开车,跟上它!” 第319章 欢迎来到,幸福鬼街! “停车!” 我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柳依依被我突如其来的指令嚇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脚踩死了剎车。 轮胎与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了?盛楠!”她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著方向盘,惊慌地望向我。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车头前方几米处。 那里的地面上,纸人留下的淡淡足跡,凭空消失了。 就好像,走到这里的那个“东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人间抹去了一样。 “脚印断了。”我沉声说道,“你待在车上別动,我下去看看。” “你等等!” 柳依依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心冰凉,带著一丝细微的颤抖。 她用力地吞了下口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盛楠,你……你確定是这里吗?” 我点头:“確定。” “这里是幸福街……”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可这里早就没人住了!兴州本地人都叫它『鬼街』,你说的脚印消失在这里,会不会是……”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抬眼打量这条所谓的幸福街。 街道两旁的旧楼黑漆漆的,像是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破败的窗框如同一个个空洞的眼窝。路灯早就瞎了,唯一的光源是我们孤独的车灯,將前方的路照得一片惨白。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腐的、类似灰烬和霉菌混合的怪味。 柳依依见我沉默,继续用极快的语速说道:“几十年前,这里有过一场大火,整条街都烧了,死了好多人,烧得不成人形……后来,这里就废弃了。” “官方想重新开发,但来的几个开发商都出了事,工人不是疯了就是横死。再后来,就没人敢动这块地了。” “住在附近的人说,一到晚上,就能听到街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哭嚎,跟地狱一样……所以,计程车司机晚上寧可绕远路,也绝对不敢从这里过。” 难怪。 从车子拐进这条街开始,我就感觉四周的阴气像是黏稠的墨汁,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里不是简单的闹鬼,这是一个巨大的怨念聚合体,一个被死亡和绝望浸泡了几十年的凶地。 我拍了拍柳依依的手背,试图让她安心:“没事,你在车上等我。” “別!”柳依依抓得更紧了,脸上血色尽褪,“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我怕……我怕我一回头,后座上就多了一个烧焦的人影……” 她具体的恐惧,反而比笼统的害怕更有说服力。 我嘆了口气,这丫头想像力还挺丰富。 “好吧,一起下去。” 我俩推门下车,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这不是天气的冷,是阴气蚀骨的寒。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那些黑暗的窗口里,贪婪而怨毒地注视著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我走到人行道上,脚印消失的地方乾乾净净,没有打斗痕跡,更没有纸人的残骸。 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失去了踪跡。 被这里的“东西”吞噬了吗? 就在我凝神戒备,试图从这浓郁的阴气中捕捉到一丝线索时,身旁的柳依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盛楠,快看!那是什么!” 我猛地抬头。 只见幸福街的深处,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正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翻涌著朝我们席捲而来! 那不是雾! 那东西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了! “跑!” 已经来不及了。 念头刚起,那如同海啸般的“白雾”便瞬间將我们吞没。 根本不是雾!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焦糊味,混杂著一丝诡异的甜腻,疯狂地涌入鼻腔! 是浓烟!充满了怨念和死亡气息的浓烟! “咳……咳咳咳!” 柳依依刚吸入一口,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漂亮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呛了出来。 “依依!” 我叫了她一声,但她已经咳得说不出话,身体软软地就要倒下。 不能让她再呼吸了!这烟里有毒,是死者的怨气所化!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將她扯进怀里,左手扣住她的后脑,毫不犹豫地低头,用我的嘴唇死死封住了她的。 柳-依依的身体猛地一僵,瞪大了眼睛。 我顾不上她的反应,直接催动丹田之气,以胎息之法,將一道意念直接送入她的脑海。 “別用鼻子呼吸!屏住!用嘴,跟著我的节奏!” 我的意念清晰地在她脑中响起,柳依依眼中的惊慌渐渐被一丝茫然替代,但她还是本能地照做了。 “闭上眼,从我这里,慢慢吸一小口气。” 她顺从地闭上眼,睫毛还在轻轻颤抖。 “很好,现在,憋住。感觉到极限了,再从我这里换气。” 我用自己的气息,为她在致命的浓烟中构建了一个小小的、可以存活的循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几十秒后,柳依依的呼吸渐渐平稳,从一开始的慌乱,变得开始適应这种奇特的呼吸方式。 就在这时,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们依然紧紧相拥,唇瓣相贴。 她柔软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一道同样是意念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惊奇,在我脑中响起。 “盛楠……周围的烟,好像……好像不一样了。” 我立刻用鼻子试探性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呛人的焦糊味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冰冷潮湿的雾气。 我们缓缓分开。 柳依依的脸颊红得像是能滴出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好了,浓烟过去了。”她小声说。 我环顾四周,我们依旧站在原地,但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郁白雾。 “嗯,现在是雾。” “对了,盛楠……”柳依依终於鼓起勇气看向我,一双美眸里写满了好奇与震撼,“你刚刚……是怎么跟我说话的?我们明明……那个样子,我为什么能听到你的声音?” “那是胎息传音。”我简单解释了一句。 “用肚子说话?这么神奇?” 第320章 鬼街搭车,活人禁入! “先別管这个了。”我打断了她的好奇心,此刻周围的白雾给我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我们马上上车,立刻离开这里!” 这地方的诡异,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然而,当我拉著她转身,看向我们停车的方向时,我们两个人都僵住了。 柳依依的惊呼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车呢?” 她颤抖著声音问道。 “我的车……去哪了?” 刚刚停车的地方,空空如也。 柳依依那辆红色的轿车,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周围所有的路灯齐齐熄灭。 粘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光线,连近在咫尺的柳依依的面容都化作一片虚无。 黑暗中最容易滋生恐惧。 “盛楠,车……车呢?这是怎么回事?” 柳依依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掌心渗出的冷汗浸湿了我的衣袖。 我能感觉到,在此刻的她眼中,我就是唯一的光。 “別怕。”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平稳得不像话,“小把戏而已,鬼打墙的变种,叫迷瘴术。” “是……是那些被烧死的鬼吗?”她牙关打颤。 我环视四周,这里的阴气浓度,比我们刚下车时浓郁了十倍不止。 但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一个成型的怨魂。 “不是鬼。”我语气篤定,“鬼物见我,不敢如此班门弄斧。这是人为的。” 我的话,就是最强的定心丸。 柳依依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她忽然惊呼起来。 “光!盛楠,你看,那里有光!” 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前方无尽的黑暗中,果然亮起了一团微弱的、惨白色的光晕。 那光芒,像是深海里引诱猎物的灯笼鱼,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走!”我没有丝毫犹豫,拉著她说道:“跟紧我,我们过去看看。” 在绝对的黑暗里,任何光源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唯一的出口。 柳依依嗯了一声,被我牵著,一前一后地朝那团光芒跑去。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团光明明看著不远,但我们跑了很久,它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丝毫拉近。 它就像掛在天边的月亮,我们走,它也走。 周围的景物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变了样。 原本破败的街道和楼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得看不到尽头的陌生大道,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浓雾。 “盛楠……我……我跑不动了,好累……” 不知过了多久,柳依依终於体力不支,脚步踉蹌,大口地喘著气。 我停下脚步,扶著她蹲下。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那份濒临崩溃的绝望。 即便如此,她仍在强撑著告诉我:“盛楠,我没事……”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紧。 我將她轻轻揽入怀中。 “別逞强,有我在。” 柳依依被我抱著,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復,她把头埋在我的胸膛,闷闷地应了一声:“嗯!我相信你。” 就在这时,两道昏黄的车灯刺破浓雾,由远及近。 一辆车,正缓缓朝我们驶来。 “盛楠,是车!真的是车!”柳依依激动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我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不对劲。 这条路,根本不是活人该走的路。 这是一条鬼路。 那辆车,自然也不是阳间的车。 来的是一辆老旧的捷达计程车,四四方方的车型,至少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款式。 “师父!停车!停车!” 柳依依根本没察觉到异常,拼命地朝那辆车挥手。 吱—— 刺耳的剎车声后,捷达车在我们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一个男人的脑袋探了出来,他打量著我们,脸上掛著僵硬的笑。 “二位,去哪儿啊?” “师父,我们迷路了,你能带我们出去吗?”柳依依急切地问。 我没有说话,目光死死锁定著那个司机。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梳著油腻的偏分头,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皮肤是一种长期不见光的青白。 司机抬头望了望周围的浓雾,点点头:“迷路了?行,上车吧。” “走!盛楠。”柳依依迫不及待地拉开车后门,拽著我上车。 我没有反抗,顺势坐了进去。 將计就计,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车內,一股淡淡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像是老旧衣柜里发霉的味道。 “师傅,您真是好人!我们在这走了好久了,差点以为要死在这儿了。”柳依依心有余悸地说道。 司机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默默地发动了车。 “师父,现在市里早就没有这种捷达计程车了吧?您这车是怎么还在跑的?”柳依依好奇地打量著车厢。 司机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声音飘忽。 “討口饭吃嘛,不开怎么办。” 他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柳依依又咦了一声,趴在车窗上:“奇怪,刚刚外面一辆车都没有,现在怎么突然这么多车了?” 我扭头看去。 车窗外,原本空无一人的鬼路上,此刻竟是车来车往,一辆辆沉默的车辆在黑暗中无声地疾驰。 我抓紧了柳依依的手,看著司机的后脑勺,开口问道:“师父,你在这条路上,开多久车了?” 司机似乎想了很久。 “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诡异的茫然。 “我是开出租的,但这条路……很少能拉到人。” “你们,是我今年载的……”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牙齿。 “第一批活人。” “今年?” 柳依依的声音透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她紧紧抓著我的胳膊,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师父,你……你是在开玩笑吧?”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嚇人。 他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没有,就是今年。” 柳依依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开了一年的计程车,只拉了一单生意? 这已经不是生意好不好的问题了,这根本就不是活人能干出来的事! 第321章 鬼路计程车:带我回家!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柳依依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我的目光则锁定在司机身上,平静地问:“师傅,你在这条路上,开了多久了?” 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似乎陷入了长久的回忆,许久,才迷茫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很久,很久了。” 我继续追问,声音里带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那你,是不是也很久……没有回家了?” “回家”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司机身上!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剎车声划破死寂! 计程车猛地停在路中央,巨大的惯性让我和柳依依重重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车內,死一般的寂静。 司机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回家……回家……” “对,我要回家!我为什么不回家!” “我的家在哪……我想不起来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老婆……儿子……妈……” 他绝望地嘶吼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血泪。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砰!” 他猛地抬起头,用额头狠狠撞向方向盘! 沉闷的撞击声,让柳依依的身体都跟著一颤。 鲜血,瞬间从他额头爆开,溅射在挡风玻璃上,像一朵妖异绽放的红莲。 “砰!” “砰!” 他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次又一次,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发泄著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直到温热的血点,溅到我和柳依依的脸上。 柳依依嚇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滯了。 我伸手將她揽入怀中,挡住她视线的同时,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別怕,闭上眼睛。这一切,皆为幻象。” 柳依依在我怀里重重点了点头,身体却依旧抖得厉害。 “够了!” 我衝著司机沉声一喝,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言出法隨的戒律。 疯狂的撞击,戛然而止。 司机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啊——!” 柳依依就算闭著眼,也从我陡然绷紧的身体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死死地埋进我的怀里。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血肉模糊,额骨碎裂,一只眼球甚至被撞出了眼眶,软塌塌地掛在脸颊上,隨著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样的画面,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他空洞的另一只眼睛死死盯著我,嘶哑地问:“你……不怕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反问他: “我为什么要怕你?” “倒是你,困於此地十年,难道……不怕我吗?” 我的话,让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惊”的神情。 他重新审视著我,仿佛要將我看穿。 “你……是?” 我淡淡开口,吐出四个字。 “行走阴阳。” 这四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 司机的鬼魂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疯狂,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抓……抓鬼人?” “不!你不能抓我!我还没回家!我还没见到我老婆孩子!你不能抓我!” 他惊恐地尖叫著,猛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摔了出去。 我没有去追,只是从容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吹过,捲起我衣角。 我看著在地上狼狈不堪,试图逃离的鬼魂,冷声道:“站住。你跑不掉。” “告诉我,你为何在此逗留?是死於车祸,执念不散?” 在许多至阴之地,横死者的怨气会盘踞不散,形成地缚灵,不断製造相似的事故,拉人“陪葬”,积累的怨气越来越重,最终化为一方凶地。 想要化解,唯有超度。 眼前的司机,显然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停了下来,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呆呆地看著我,残破的脸上流下两行血泪。 “我……回不了家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但我不是车祸,我是……被人杀的。” 我心中一动,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对视:“说清楚。” 司机的目光穿透了十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晚上,我拉了两个客人,来幸福路。我们司机有规矩,这条路晚上不跑,邪性。可他们给的钱太多了……我妈当时重病躺在医院,我刚借了一万块救命钱揣在身上……” “我以为是好运,没想到是催命符。到了这里,他们掏出了刀,抢钱。” “那是给我妈治病的钱啊!是她的命啊!我跪在地上求他们,给他们磕头,我说什么都可以给他们,就是这钱不行……” 他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悲痛让他整个魂体都在扭曲。 “可他们……他们不是人,是畜生!为了那一万块钱,他们捅了我……” “后来……我就不知道了。等我再醒过来,我就坐在这辆车上,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看看我老婆,看看我儿子,看看我妈怎么样了……” “可是,我找不到路了,我怎么开都开不出去,开到头痛欲裂,停下,等好了,再继续开……”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的故事,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普通人,最后的悲歌。 回家,成了他永世沉沦的执念。 “大师!” 他突然朝我跪了下来,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裤脚,仰起那张可怖的脸,哀求道: “求求你,別抓我!我只想回家看一眼,就一眼!我想知道我老婆孩子怎么样了,我妈……我妈她还好吗?” 我深吸一口气,看著他。 “你家在哪?” 他浑身一震,狂喜地报出一个地址:“向阳小区!学校门口右转的巷子里!” “好。” 我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 “上车。” “我送你还乡。” “真……真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血泪流得更凶了。 我没有再多言,只是平静地看著他:“十年了,你该回家了。” 至於他回去之后会看到什么,物是人非,还是故人依旧,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他千恩万谢地爬起来,我们重新坐回了那辆老旧的计程车上。 第322章 十年鬼路,灯火非人! 车厢內刺鼻的血腥味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司机的脸恢復了原样,只是那张脸上写满了十年的茫然和死气。 柳依依惊魂未定地靠在我身上,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车子重新启动,沉默地在无尽的黑暗中行驶。 大概二十分钟后,前方浓雾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一条路笔直向前,通往更深的黑暗。 另一条路,则蜿蜒崎嶇,隱约能看到盘旋向上的轮廓。 司机下意识地就要將方向盘打向那条笔直的大道。 “走那条弯的。”我冷不丁开口。 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一僵,透过后视镜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本能的抗拒。 “大师……那条路,我们走不了。” 我当然知道他走不了。 鬼走直线,不走弯路。 因为执念是一条道走到黑,魂魄也一样,不懂转圜。 刚刚我们所处的,就是一条为鬼魂编织的、永无尽头的笔直鬼路。 “没事。”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有我在,今天你就走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並起剑指,指尖一抹冷光流转。 “天清地灵,阴阳逆旅!” “魂车借道,神鬼迴避!” 咒言並非高声念诵,而是如同金石叩击般,一字一顿地在狭小的车厢內炸响。 我咬破中指,殷红的血珠滚落。 没有直接抹在方向盘上,而是屈指一弹! 那滴血珠“嗖”地一声,如同一颗微型子弹,精准地射在方向盘正中的车標上。 “滋——” 一声仿佛热油浇上冰块的刺耳声响。 整个方向盘瞬间被一层血色的光膜包裹,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光膜上游走,而后隱没不见。 车身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挣脱了。 “走吧。”我对已经看呆了的司机说道。 这便是阴山派秘法,“阴车阳行”。 以阳人之血为引,强行扭转阴阳界限,让阴间的鬼车,也能在阳世的道路上畅行无阻。 此法霸道,非同小可。 之前在胡家湾,我用的是“阳车阴行”,没想到这么快,就反过来用了一次。 司机颤抖著手,將车缓缓开上了那条蜿蜒的坡道。 车轮压上路面的那一刻,周围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如同被狂风卷过的尘埃,瞬间烟消云散! 熟悉的城市夜景重新出现在眼前,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们……出来了?”柳依依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她看著窗外,满脸的难以置信。 “嗯,出来了。”我点头。 “那刚刚……我们走的那条路……”她瞪大了眼睛,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是鬼路。”我言简意賅。 “那个人,不,是林安浩背后的那个人,用迷烟把我们拖进了他布下的局里。” “他的手段很高明,这条鬼路,就是他的杀招。要么我们被浓烟呛死,要么,就在这条永远走不到头的路上,活活耗尽阳气,困死在里面。” 柳依依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一个学生……他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本事?” “不是他。”我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凝重,“是他背后的人。看来,我还是小瞧他了。” 柳依依没再追问,只是把我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她不是在问为什么,而是在后怕。 走夜路撞见鬼打墙,开夜车驶入迷魂道,这些民间流传的诡事,本质上都是误入了鬼路。 福大命大的,天亮就能自己走出来,只当是做了场噩梦。 阳气弱的,命薄的,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我们刚刚经歷的,是有人精心布置的、专门用来杀人的死局。 车在寂静的市区公路上行驶,凌晨三点的城市,空旷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司机开著车,一言不发。 或许是即將见到阔別十年的家人,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忐忑。 穿过外环大道时,车子忽然开始顛簸,引擎发出了几声不甘的嘶吼,速度越来越慢。 “糟糕,大师!”司机慌了神,“车……车好像没油了。” 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一辆开了十年的鬼车,竟然会没有油? “去加油。”我平静地说道。 “你的车既然已经上了阳路,就要遵循阳间的规矩。它现在,和一辆普通的计程车没什么区別。” 司机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將车滑行到路边,找到了附近唯一还亮著灯的加油站。 加油工打著哈欠走了出来,睡眼惺忪。 “加多少?” “加满。”司机说著,从兜里掏出了一沓钱。 我眼神一凝。 那钱,是旧版的,纸张泛黄,带著一股陈腐的霉味。 在加油站惨白的灯光下,那些钞票上的人脸,似乎都在诡异地笑著。 没等加油工反应过来,我直接递出手机:“我来付。” “滴”的一声,扫码成功。 司机愣愣地看著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钱,眼神更加迷茫了。 我没解释,只是让他快点。 加满油,车子重新上路。 半小时后,我们抵达了向阳小区。 这里是兴州市的老城区,楼房破旧,巷道狭窄。 司机將车停在一个角落,他走下车,呆呆地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变了……全都变了……” 他喃喃自语。 “这里以前是菜市场,现在盖了楼……那条路,以前没有的……” 十年的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 他踉蹌著,凭著记忆深处的路线,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我和柳依依跟在后面。 巷子尽头,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 “这里就是向阳小区。”柳依依在我耳边轻声说,“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兴州最早的一批原住民,基本都认识。” 我抬起头。 就在我们正对面的三楼,一扇窗户亮起了温暖的橘色灯光。 在这死寂的凌晨,那点光亮,如同黑夜里唯一的灯塔。 司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盯著那扇窗,嘴唇哆嗦著,念出了一个名字。 “是王秀……一定是我老婆起床了……那就是我家,那就是我的家!”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喃喃低语,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 下一秒,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疯了似的朝楼道里冲了进去。 那份压抑了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盛楠,我们不跟上去吗?”柳依依抓著我的衣角,有些担心。 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著那扇亮灯的窗户。 “就在这等他。” “可是……万一他上去,看到……看到他不想看的一幕怎么办?”柳-依依的担忧很直接,“比如他老婆已经……那他会不会失控杀人啊?”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一个含冤而死的鬼魂,执念就是他的一切。当这唯一的执念被打破,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我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黄符,夹在指间。 第323章 你老婆,在等你回家 我摇头嘆息了一口气道:“不会的!” “不会,什么不会啊?是他不会杀人?还是他老婆不会嫁人?” “都不会,他不会杀人!他老婆应该也不会嫁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很爱他老婆。” 听到我的话,柳依依明显怔住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盛楠,你……你是不是偷偷算过了?” 我摇了摇头。 “没算,只是感觉。” “感觉?”柳依依的眉头轻轻蹙起,“我不信。”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现实的审慎:“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一个女人带著孩子,还要照顾老人,太难了。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早就……”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柳依依的话很现实,也很残酷,却是一个普通人最正常的想法。 我看著她,没有反驳。 因为有些事,不是靠逻辑能解释的。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司机下来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失魂落魄。 “司机大哥,你……”柳依依见状,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司机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小区花园的石凳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下一秒,他双手猛地捂住脸,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泄露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那不是哭声,更像是野兽受伤后的悲鸣。 柳依依望向我,眼神里满是无措。 我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別出声。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著。 许久,哭声渐歇。 我走上前,手掌轻轻落在他颤抖的肩上。 司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我……我真不是个东西。” “我太对不起她了……真的太对不起她了……” “她十九岁就跟了我,我什么都没有,她陪著我没日没夜地干,我开出租,她就在学校门口卖茶叶蛋、卖糯米饭……我以为,我以为再熬几年,日子就好了……” “可我……我把她一个人丟下了,还把孩子和老娘……全都丟给了她……”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我刚才上去,我怕,我怕得要死,我怕看到她身边躺著別的男人……” “可她没有……她没有……” “她不仅没改嫁,还把我妈的病给治好了……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一定很苦,很苦……” 司机忽然惨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你知道吗?她现在就开灯了,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就像十年前一样,做著糯米饭,煮著茶叶蛋……” “看到那一幕,我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 “我甚至……我甚至希望她真的找个好男人嫁了,能对她好,让她过上好日子,而不是为了我这个死人,守一辈子活寡!” 话音落下,两行血泪从他眼角滚落,瞬间染红了脸颊。 我缓缓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大哥,你儿子的文昌星很亮,他已经考上大学了吧?” 司机猛地一愣,惊愕地看著我。 我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道:“你积攒的阴德,都报应在了妻儿身上。她吃的苦不会白费,你儿子將来必成大器,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真……真的吗?”他声音颤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秀她……她真的能享福吗?” 我重重点头。 “她的福报,在后头。” “你若不肯安息,执念不散,反而会影响他们的气运。他们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了无牵掛地离开。” 司机死死地盯著我,眼中的疯狂与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de是释然。 “好。” 他站起身,对著我深深一躬。 “大师,请您……渡我。” “当然。” 我不再犹豫,指尖迅速在空中勾勒,一个微缩的聚灵阵瞬间成型。 隨即,庄严的往生咒从我口中缓缓念出。 “天清地灵,万物归一……” 隨著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司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金色的光芒,盘旋一圈后,倏然射向天际,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一切尘埃落定。 我心中却莫名有些沉重。 十年等待,只为看一眼家人。 十年坚守,只为守住一个家。 这种凡俗人间最质朴的爱,比任何惊天动地的故事,都更让人动容。 “盛楠。”柳依依走到我身边,声音很轻,“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摇了摇头:“不是你简单,是生活太复杂。” 柳依依沉默了,她看著那栋亮著灯的居民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真的……太苦了。”她喃喃道,“三点多就要起来忙活,这一忙就是十年……真不知道她晚上要几点才能睡。” 她话音刚落。 “吱呀”一声。 三楼的灯光熄灭了。 紧接著,一束头灯的光柱划破黑暗,从楼道里射了出来。 一个女人挑著两个沉重的担子,从我们身边默默走过。 头灯的光晃过,照亮了她鬢角刺眼的白髮,和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那瘦弱的背影,在清晨的寒风中,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我收回目光,吐出一口白气。 “走吧。” 我俩走出小区,一路无话!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湿气。 走了一段路,柳依依的声音才在我身边轻轻响起:“盛楠,你还没回答我……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个司机的儿子,真的能让他老婆过上好日子?”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还有对自己先前想法的愧疚。 我想了想,看著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说道:“能,但不是现在。” “善恶有报,天道轮迴,或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她吃了十年的苦,往后的日子,会一年比一年甜。” 柳依依“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边。 我们搭上了一辆计程车,很快便回到了昨晚停车的幸福路。 天色已经蒙蒙亮,街道对面的路灯光线昏黄,勉强能照亮这边的景象。 离得老远,我就看见了柳依依那辆白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仿佛我们从未离开过。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被那人搅了局,我本以为林安浩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可当我走到车旁,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地面时,瞳孔却微微一缩。 昨晚消失的纸人脚印,竟然又出现了! 它们就印在湿润的地面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描摹了出来。 我瞬间明白,昨晚我们並非单纯的鬼打墙,而是被高人以秘法拖入了“鬼路”,那是一条活人与死人世界的夹缝。 第324章 剥皮点天灯,三尸索命铃! 如今晨光初现,阳气回升,对方的法术被天地之力衝破,我们才得以脱身,而这被遮蔽的痕跡,也终於重现天日。 对方的道行,不简单。 即便他可能已经离开,我也想看看,他昨晚的最终目的地,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我眼神一凝,对柳依依沉声道:“依依,走!” “怎么了?”她被我突然的严肃嚇了一跳。 “脚印,又出现了。” “要开车吗?” 我抬眼看向那一行浅浅的脚印,它们蜿蜒著,径直指向了前方那片死寂的建筑群。 幸福小区。 我摇头:“不用,就在前面。” 柳依依听到“幸福小区”四个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发白。 那片被大火吞噬过的小区,是兴州城里无人不知的凶地。 但她只是咬了咬嘴唇,没有丝毫犹豫,紧紧跟上了我的脚步。 我们顺著脚印,很快来到一栋居民楼前。 诡异的是,周围的几栋楼,墙体上或多或少都有被大火燻黑的痕跡,唯独眼前这一栋,乾乾净净,仿佛被那场灾难遗忘了。 然而,这栋楼的阴气,却比任何一栋烧过的鬼楼都要重! 我们才刚走到楼道口,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便扑面而来,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盛楠,好冷……”柳依依的牙齿在打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我的胳膊上,“那个林安浩……他真的来过这里?” 我点头,目光凝重地盯著黑洞洞的楼道:“纸人追到了这里,他一定来过。” “等会儿上去,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都別出声。” 我从隨身的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符,是五雷驱煞符,指尖一抹,將一丝阳气渡了进去,递给她。 “拿著。” 柳依依接过符纸的瞬间,惊奇地“咦”了一声。 那符纸就像一个微型暖炉,一股暖流从她掌心迅速扩散至全身,那种渗入骨髓的寒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感觉……没那么冷了。” 我不再多言,带著她踏上了楼梯。 越往上走,阴气越是浓郁,一团团的,像是粘稠的蛛网,缠绕在空气中。 这里聚集的阴灵,数量超乎想像。 但我內心毫无波澜,我能感觉到,这些阴气虽然庞大,却缺乏真正的凶性,更像是一群被圈养的牲畜。 很快,我们来到了三楼。 纸人的脚印,就停在一扇紧闭的铁门前,那个小小的纸人,已经化为一滩灰烬,倒在门口。 我的目光落在了铁门上。 门的正中央,用血画著一道极其诡异的符籙,笔画扭曲,既非道门正法,也非佛门真言,透著一股邪气。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血符。 就在触碰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门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不,不是一股,是成百上千股力量匯集在一起,疯狂地撞击著铁门! 门板在我的指尖下剧烈震动,仿佛里面关押著一群挣脱牢笼的猛兽。 这里面……关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里关押这么多阴灵? “盛楠,林安浩……在里面吗?”柳依依见我久久不动,忍不住小声问道。 我沉声回答:“他昨晚来过。但这屋里关著东西,很多,很暴躁,它们想出来。”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將手掌握住门把,缓缓用力。 门锁早已被破坏,我轻轻一推,铁门便开了一道缝。 “吱呀——” 就在门缝出现的一剎那,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门內传来,猛地將整扇铁门向內扯开! “轰!” 门被彻底拉开。 下一秒,海啸般的阴气裹挟著无数扭曲的黑影,从屋內狂涌而出! 那是一个个形態各异的阴灵,它们脸上凝固著死前的恐惧与痛苦,此刻却只剩下逃亡的本能,像决堤的洪水,爭先恐后地向外衝去。 我立刻將柳依依一把拉到怀里,用身体护住她,紧紧贴著墙壁,为这股“鬼潮”让开道路。 那些阴灵仿佛没有看到我们,眼中只有唯一的出口,疯狂地从我们身边掠过,带著呜咽的风声,衝下楼道,消散在清晨的微光中。 几分钟后,楼道里终於恢復了死寂。 屋內那股庞大的阴气消失了九成九,只剩下淡淡的残余。 “盛楠,刚……刚刚那是什么?”柳依依惊魂未定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冤魂。” “是那场大火里,被烧死的冤魂。” “啊!那他们为什么全都在这里?”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著,我鬆开她,迈步走了进去。 柳依依紧隨其后。 当我们看清屋內的景象时,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而柳依依,则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隨即死死地捂住嘴,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屋子的正中央,跪著一具尸体。 那尸体直挺挺地跪著,面朝门口,一双没有眼皮的眼睛,正死死地“瞪”著我们,空洞的眼眶里,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 然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他的眼神。 是他的脸。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他整个头颅的皮,被人用利刃完整地剥了下来,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肌肉组织和森然的白色筋膜,鲜血早已凝固,呈现出可怖的暗红色。 这种残忍至极的画面,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 我要是早知道会是这样,绝不会让她跟进来! “呕——” 柳依依再也忍不住,转身扶著门框,剧烈地乾呕起来。 我立刻上前,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声音放缓:“没事了,没事了,到外面等我。” 她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安抚了她片刻,等她稍稍平復,才对她说道:“你在门口,別进来。” 说完,我迈步走进了这间人间炼狱。 我仔细审视著这具尸体,从他身上的潮牌衣著判断,应该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我绕著尸体走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地面上。 尸体的周围,以一种奇特的方位,摆放著三个小巧的黄铜铃鐺。 每个铃鐺上,都繫著一根鲜红如血的红绳。 我蹲下身,端详著那三个铃鐺摆放的位置,一个在头顶正上方,一个在双膝正前方,一个在后心正下方。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古老而邪毒的秘术名字。 我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三尸咒! 第325章 三尸咒!他想炼出一尊魔! 三尸咒! 这三个字在我脑中炸开。 这是湘西赶尸术中极为阴毒的一门秘法。 赶尸人以天、地、人三才方位定下尸身,再借三方之气,便可令死尸化为殭尸,听从號令。 我的视线猛地扫过那三个诡异的铃鐺,心臟骤然抽紧! 不对! 他布的根本不是天地人气,而是天地鬼三气! 这间屋子里之前困住的百鬼,就是“鬼气”的来源! 他不是要炼殭尸。 他要炼出一尊尸魔!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跪在屋子中央的那具无皮尸体,指尖竟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来不及了! 我左手掐诀,右手闪电般从布袋中摸出一张焚火咒符,口中咒诀急诵如火! “走!” 黄纸符脱手而出,如一道流光精准地贴在尸体的额头。 “轰!” 一团烈焰凭空炸开,瞬间將尸体吞噬。 悽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啸从火焰中爆出,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 我来得只差一步。 再晚一息,尸魔成形,这片小区將化为人间炼狱,不知要平添多少亡魂。 “盛楠,怎么了?” 听到屋內的爆响,柳依依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了进来,当看到那团人形火焰时,她脸色煞白。 我没有解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我拉著她,头也不回地衝出这栋阴森的楼房,向小区外飞奔。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楼里的火光很快就会引来旁人,若是惊动了官方,我和柳依依都將被捲入无尽的麻烦。 直到坐回车上,驱车远离了幸福路,柳依依依旧心有余悸,她紧紧抓著安全带,颤声问我:“刚刚……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具尸体……” “我烧的。” 我的声音很冷,方向盘在手中几乎要被捏碎。 “那具尸体被人下了三尸咒,用百鬼怨气催化,就是要炼成尸魔。一旦成功,它会比我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都难对付。” “是林安浩做的吗?”柳依依的呼吸都停滯了。 我摇了摇头,眼中寒意更甚:“是林安浩背后的人做的。而被扒皮炼成尸魔的那具尸体,就是林安浩本人。” “什么?!” 柳依依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怎么会……他不是和那个人一伙的吗?师徒?或者更亲密的关係?他怎么会……” 我没有直接回答,脑中却已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我的纸人追到这里,说明林安浩最后来过此处。 他一个学生,本身道行有限,背后必然受人指使。 他来幸福路布下迷菸鬼路,想置我们於死地,结果失败了。走投无路的他,只能回来找他的“师父”求助。 可他的师父,却在我找上门之前,选择了一个最毒辣的方案——杀徒灭口。 他不仅杀了林安浩,更要將他炼成尸魔,用来对付我。 他算准了,如果我被尸魔缠住,甚至死在这里,所有的因果都会由我这个“闯入者”背负。 好一盘歹毒的算计! 这个藏在暗处的人,手段之狠,心性之毒,远超我的想像。 这样的人若是不除,必成大患! 我心中杀意翻腾,但同时也明白,对方已经远遁,此刻再追已是枉然。 他將上百鬼魂囚於一室,绝非只为炼一具尸魔,恐怕还在修炼某种更邪门的功法。 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回到家里,天光大亮。 我没有去休息,而是盘腿坐在沙发上,调息恢復著消耗的精力。 柳依依送我回来后,接了个电话便匆匆离去。 直到下午三点,她才再次出现。 她换上了一件俏皮的背带裤,扎著高高的马尾,整个人透著一股青春靚丽的气息,驱散了清晨的阴霾。 即便如此简单的装扮,也掩盖不了她那份独特的高冷与性感。 她一进门,便径直走到我面前,一双黑亮的眸子认真地注视著我。 “盛楠,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嗯?” 我看著她眼中闪烁的真诚光芒,有些疑惑。 她在我身边坐下,语气带著一丝请求:“我们去帮帮王秀吧,她太可怜了。我托人查了,她早上卖完早餐,就去楼下超市当导购,下午六点下班回家给婆婆做饭,晚上还去做跑腿代驾……这个时代,这么好的女人真的太少了。我们帮帮她吧,好不好?” 为了这事? 我心中那点旖旎的误会瞬间烟消云散。 我看著柳依依,她眼中的善良不似作偽。 “你想怎么帮?”我问。 “我想过了,就以欠司机大哥钱的名义,把钱给她!我跟吴胖子那拿了十万。”柳依依立刻说道。 我看著她,没有立刻否定,而是反问她:“司机大哥死了十年,十年前,你才十二岁,他会借钱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吗?退一万步说,以他当时的家境,他拿得出十万块钱吗?” 我的话,让柳依依瞬间语塞,脸颊微微泛红。 她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那……那你说怎么办嘛!” 我沉默了片刻。 王秀那样的女人,確实值得一份福报。 她用十年青春,守住了孝道,守住了对亡夫的承诺,这份情义,足以感动鬼神。 “你说的对。”我缓缓开口,“这样的女人,不该被辜负。” 柳依依眼睛一亮。 我话锋一转:“但直接给钱,是下策。治標不治本,甚至可能给她招来祸患。” “那……那怎么办?” 我站起身,目光变得深邃。 “司机大哥魂魄离体十年,怨气不散,他家的气运风水必然受到了影响,才会如此艰难。这叫『阴煞扰宅,福运不彰』。” “我们不送钱。” “我们去送一场福缘,斩断她身上的穷苦命数,让她的善良与坚守,真正开花结果。” “这,才是对司机大哥最好的交代。” “不过,这件事我们还是別管的好!” 柳依依一听我后面的话,精致的眉毛瞬间蹙起,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说什么?別管?!” 我摇了摇头,看著她那双写满天真的眼睛。 “我不是说不管。” “我是说,你不能这么管。” 我平静地解释道:“你突然拿著十万块钱给她,说是她老公生前借的,你觉得她会信吗?” “一个守了十年寡妇,靠自己双手一分一毫挣辛苦钱的女人,她的骨气比你想像的要硬得多。这笔来路不明的钱,对她而言不是帮助,而是一种侮辱,甚至是一场灾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笔钱,只会给她招来更多的覬覦和麻烦。” 柳依依愣住了,她显然没想过这一层。 第326章 十年贞洁无人问,一句污衊天下知!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王秀太苦了,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那……那你说怎么办?”柳依依的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求教的意味。 我看著她,说道:“想要帮她,就要用她能接受,並且不会破坏她现有生活的方式。得让她的好运,来得『名正言顺』。” “走吧,我自有办法。” 我没有过多解释,转身回屋。 片刻之后,我拿著两张刚刚画好的符纸走了出来。 符纸以硃砂描绘,纹路玄奥,隱隱有流光转动。 “这是……招財符?”柳依依好奇地凑过来。 “是招財,也是改运。”我將符纸小心折好,揣进兜里,“走吧,去看看这位值得尊敬的女人。” 柳依依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嘻嘻,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车子平稳地驶向向阳小区。 按照柳依依打听来的消息,这个时间点,王秀应该在小区楼下的超市里当导购。 然而,车刚在小区门口停稳,一阵尖锐刺耳的爭吵声就穿透了车窗,传了进来。 我和柳依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妙。 我们快步走进小区。 只见小区中心的花坛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他们指指点点,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表情。 人群的中央,两个女人正在激烈地对峙。 其中一个,正是我们今天想帮助的对象,王秀。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体型臃肿、满脸横肉的肥胖女人。 一个头髮稀疏的谢顶男人夹在中间,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试图劝架。 “你这个不要脸的烂货!死了老公就到处发骚,勾引我男人!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齷齪事!” 肥婆的声音又尖又响,唾沫星子喷了谢顶男一脸。 “你不就是想让我老公睡你,然后给你几个臭钱花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这种扫把星一样的死寡妇,就该滚出我们小区,別脏了这里的地!” 这番话极其恶毒,不堪入耳。 然而,站在她对面的王秀,却只是静静地听著。 她的身形瘦弱,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那根脊樑却挺得笔直。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风霜,却没有磨掉她眼中的清冷和坚毅。 面对肥婆的辱骂,她只是冷笑了一声。 “自己管不住男人,就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想偷你家汉子。我是寡妇没错,但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比你这张嘴乾净。”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你今天看我不顺眼,明天看邻居不顺眼,与其指望所有人都搬走,不如你自己滚蛋,眼不见为净。” 说完,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男人,眼神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还有你们,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背地里没少打老娘的主意。我把话放这儿,我是寡妇,但这不代表我下贱!管好你们自己,別像苍蝇一样偷偷摸摸往我这凑,回头被自家婆娘抓了包,又把脏水往我一个孤老婆子身上泼!” 一番话,说得周围好几个男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谢顶男更是脸上掛不住了。 他知道,此刻再不说话,自己“暗中骚扰”王秀的罪名就坐实了。 他眼珠一转,突然指著王秀,拔高了音量,恶人先告状。 “你这女人怎么血口喷人!我……我刚刚是看你一个人不容易,才好心劝你两句!你不知好歹就算了,还敢污衊我!”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明明是她自己先勾引我的!她还跟我说,让我晚上去她家,说她家门不锁!”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混杂著惊愕、鄙夷、兴奋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齐刷刷地射向王秀。 王秀那张始终坚毅平静的脸,终於在这一刻,血色尽褪。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禿顶男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禿子!你……你……你简直是畜生!” 一声怒喝,王秀再也无法忍耐,红著眼就朝那男人冲了过去。 那肥婆见状,立刻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自己老公面前,一把推开王秀,凶神恶煞地吼道: “怎么?被说中了就想打人?老娘今天就替天行道,教训教训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说著,肥婆那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王秀的头髮抓了过去。 周围的人非但不劝,反而看得更加起劲,甚至有人在吹口哨。 人性之恶,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柳依依气得小脸通红,攥紧拳头就要衝上去。 我伸手拦住了她。 就在那肥婆的手即將碰到王秀的瞬间。 “住手。” 我开口了。 声音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但这平淡的两个字,却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魔力,瞬间贯穿了嘈杂的空气。 正准备动手的肥婆,身体猛地一僵。 起鬨的眾人,声音也戛然而止。 整个喧闹的小区,在这一秒,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了我的身上。 我缓步上前,分开人群,走到了场中。 那肥婆被我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色厉內荏地嚷嚷:“哪来的小屁孩,多管閒事!”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王秀的身边,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我的立场。 然后,我才將目光转向那个仍在叫囂的肥婆,以及她身后那个眼神躲闪的刘禿子。 我的眼神很冷。 “我说,你们这样肆无忌惮地往一个孤儿寡母身上泼脏水,晚上睡得著觉吗?” “哟哟哟,还找来个小白脸当帮手!”肥婆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点,怪笑起来,“我就说这寡妇不守本分,看见没,不光勾引我老公,连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孩都不放过!” 她话音未落。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柳依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她扬起的手还未落下,而那肥婆的半边脸颊已经迅速红肿起来。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也把我打得猝不及防。 “你那张臭嘴里吐不出象牙是吧?”柳依依俏脸含霜,凤目圆睁,气场全开。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我男朋友!” 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昂著雪白的下巴,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今天我们是特意过来看望王姨的!没想到,竟然让我们看到你们这么一大群人,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女人!” “怎么?觉得王姨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就可以任由你们搓圆捏扁了是吧?”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王姨不是一个人!有我在,我看今天谁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柳依依的话,掷地有声,鏗鏘有力! 第327章 死人託梦,活人改命 胖女人一瞬间就傻住了,她目光呆滯地在柳依依的身上打量了一圈,估摸著在心里权衡了一番之后,竟色厉內荏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瞟向自己的禿顶男人。 那男人也傻了眼,他指著柳依依,声音都有些发颤:“姑娘,你,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打人?” 柳依依冷笑一声,气场全开。 “我不仅打她,我还想打你。” “你们张口污衊,闭口毁人清白,难道就不该打吗?真以为这世上没人治得了你们了?” 柳依依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压低,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当然,你们要是不爽,现在就可以报警。” “我倒想看看,是你们的无理取闹、隨口诬陷厉害,还是警察更相信事实。” “对了,我姓柳,柳树的柳。” 最后这句话,杀伤力十足。 禿顶男子被嚇得面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或许不清楚柳家在整个城市意味著什么,但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女孩的身份,是他们这种市井小民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存在。 这句轻描淡写的自我介绍,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有时候,一个足以震慑人心的身份,確实能碾碎一切魑魅魍魎。 我看到那禿顶男和他老婆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紧接著,禿顶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满脸惊恐地说道。 “误会,这……这都是误会!我们可能都误会了对方的意思,才闹出这种事。” “您看,我老婆也挨了一巴掌,这事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不行!” 柳依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刚刚你不是挺厉害吗?一口咬定是我王姨勾引你,现在想算了?” “你当著所有邻居的面,把我王姨的名声踩在脚下,现在想一走了之?” “那我王姨这被毁掉的名声,又该怎么算?” 禿顶男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尷尬地环视四周,每一道射来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脸上。 他悄悄地看了自己的老婆一眼,那副畏缩躲闪的模样,看上去猥琐到了极点。 柳依依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催促:“怎么?大叔,一把年纪了,敢做不敢当?” 他终於扛不住了,支支吾吾地开口。 “是,是我的错……是我见色起意,主动去找她的……但她没理我!” “我……我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污衊她的,我……我不是人!” 柳依依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身扶住还处在震惊中的王秀。 “王姨,我们走吧。” 王秀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疑惑和不解,但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麻木地跟著我们上了楼。 我们刚走上楼梯,身后就爆发出了胖女人杀猪般的嚎叫。 “刘老二,离婚!老娘要跟你离婚!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我要告诉你儿子,告诉你女儿……” 来到三楼,王秀引著我们进了她家。 踏入房门的瞬间,我才发现这个家远比想像中更狭小。 七八十平的空间,两室一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 客厅里堆满了她卖早餐用的各种餐具,东西虽多,却摆放得井井有条,地面也拖得一尘不染。 那张老旧的沙发,皮质的垫子早已开裂脱落,但上面铺著一块洗得发白的坐垫,虽然也有些破旧,却透著主人的体面。 她让我们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水。 我的目光扫过一间半开著门的臥室,一个年迈的老人正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老人虽然睁著眼,但双目无神,仿佛灵魂早已飘离了这副躯壳。 我知道,那是王秀的婆婆,司机大哥的母亲。 此情此景,让我对这个坚韧的女人又多了一分敬意。 很快,王秀端著两杯水走了过来,放在我们面前后,她才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眼神里带著感激和探寻。 “今天的事,真的太感谢二位了!还不知道你们是……?”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间臥室,轻声问道:“王姨,陈叔叔他……是不是叫陈金?” 王秀猛地一怔,瞳孔瞬间放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知道他叫阿金?” 柳依依也一脸惊诧地看向我,显然也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 我没有编造任何故事,只是平静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姨,我受陈金大哥所託,来此了结一桩因果。” “什么?”王秀的声音都在颤抖,“阿金他……他已经走了十年了……” “人虽已故,执念未消。” 我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放心不下这个家,放心不下您,也放心不下他的母亲。十年了,他的魂魄一直在那条路上徘徊,不得安息。” 王秀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昨夜,我超度了他,他临走前,托我带一样东西给您。” 我从怀里摸出那两张早已画好的黄纸符。 王秀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两张符上,眼泪毫无徵兆地决堤而下。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了十年,终於找到宣泄口的复杂情绪。 我將其中一张符递到她的面前。 “这张,是安神符,贴在老人家床头,可保她神魂安稳,再无病痛折磨。” 我又拿起另一张符。 “这张,是招財改运符。我会將它贴在您家財位,能为您招揽八方財气,扫除一切晦气。” “从今往后,您吃过的苦,都会变成福报,一点一点地还给您。” 王秀没有去接,只是捂著脸,任由泪水从指缝间涌出,肩膀剧烈地抽动著。 那哭声压抑而痛苦,仿佛要將这十年的辛酸与委屈,全部哭尽。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带著一丝绝望中的希冀,声音沙哑地问。 “他……他还好吗?” 这简短的五个字,却蕴含了一个女人十年漫长的等待和思念。 我点了点头:“他很好,再无牵掛,已经去往了该去的地方。” 说完,我不再多言,拿著那张招財符,径直走到客厅的东南角,將其稳稳地贴在墙壁之上。 第328章 鬼车加油,冥幣结算! 我就知道,她绝不会收下这笔钱。 一个能为亡夫守孝十年,独自撑起一个家的女人,她的脊梁骨比钢铁还要硬。 嗟来之食,她不屑一顾。 这才是她的格局,也是她能苦熬十年的根基。 见王秀转身进了厨房,我立刻將两张符纸递给柳依依,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快,这张,贴在她家西南角的墙根隱蔽处。” “这一张,塞进电视柜最里面的抽屉角落,別让她发现。” 柳依依眸光一闪,没有多问,接过符纸便立刻行动。 她身形灵巧,不过几分钟,便悄无声息地將一切布置妥当。 我见时机已到,便起身朝著厨房喊道:“王姨,您別忙活了!我们刚接到电话,市里有点急事,必须得马上走了。” “啊?”王秀端著洗好的菜从厨房出来,满脸错愕,“可是,我都开始做饭了呀!” “下次吧王姨,您一个人,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等我们有空,一定再来看您。” 柳依依也走上前,握住王秀有些粗糙的手,认真说道:“王姨您放心,今天之后,那些邻居不敢再乱嚼舌根了。特別是某些男人,有了这次教训,他们再也不敢骚扰您。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或许是太久没有被这样真切地关心过,王秀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好,好!既然你们有正事,我就不留了。下次过来,要是我不在家,就去楼下那个超市找我。” “一定!” 与王秀道別后,我们快步离开了这栋略显破败的居民楼。 走出小区,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柳依依长长舒出一口气,侧脸问我:“盛楠,那两张符,是催財的吗?” 我点了点头。 “算是吧,我將符放在了她家宅的两个生位上,能引动財气流转,为她带来好运。” “运气来了,钱財自然就到了。” 其实,王秀家里的风水格局一塌糊涂,客厅堆满杂物,严重阻碍了財运的流通。 財不进门,人自然命苦。 若非怕惊扰了她现在的生活轨跡,我直接替她改动一下风水,效果会更霸道。 如今这两张生財符,足以让她在不改变现状的情况下,財源广进,水到渠成。 “那就好!”柳依依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坐上车,我没有发动,而是转头静静地看著她。 今天的柳依依,確实让我刮目相看。 那一巴掌的果决,那番话语的霸气,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颯爽。 “你看我干什么?”柳依依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明亮的眸子瞥了我一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帅。” “是吗?”她嘴角一扬,带著几分得意,“我也觉得,那样做很爽。” 车子启动,我们一路聊著,来到了一家常去的私房菜馆。 刚停好车,我的手机就响了,是张岩。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张岩略带急促的声音。 “盛楠,林安浩……好像死了!” “哦?怎么死的?”我语气平静,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不知道吗?” 我顿了一下,决定撒个谎,有些事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不知道,我昨晚去找过他,人没找到,就回来了。” “我跟你说,他死在了幸福小区里面!今天警察都来学校核实身份了,听说是被火烧死的。我还以为你知道呢……看来,真的像学校里传的那样,是被鬼害死了。” 果然,那具无皮焦尸,就是林安浩。 “死就死吧,算是他的报应。”我淡淡说道。 “嗯……对了,盛楠,你在哪儿?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柳依依。 她看似漫不经心地刷著手机,但那微微绷紧的侧脸,和停在屏幕上不再滑动的手指,暴露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我的通话上。 “改天吧,今天还有点事。” 电话那头的张岩立刻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低低地应了声:“……好吧。” 电话掛断。 柳依依立刻放下手机,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盯著我。 “谁呀?” “张岩,”我坦然回答,“她说,林安浩死了。” “哦,这样啊。”柳依依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个老乡长得真不错,娇娇小小的,看著就惹人疼。有空介绍我认识认识唄,我正好想从她嘴里,听听你以前的光辉事跡呢。” 我刚想说话,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再次炸响。 是吴胖子。 我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吴胖子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只是这次充满了惊恐。 “盛先生!你在哪儿啊?出大事了,要命的大事啊!” “怎么了?”我依旧平静地问。 “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刚去了你家,你不在啊!”吴胖子急得快哭了。 我告诉了他餐馆的地址,他吼了一句“十分钟就到”,便火急火燎地掛了电话。 十分钟后。 菜刚刚上齐,吴胖子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张胖脸煞白。 “盛先生,出事了!我三叔的加油站,出大事了!” 我夹起一块东坡肉,慢条斯理地问道:“什么事,慢慢说。” “闹鬼了!”吴胖子压低了声音,身体却在发抖,“昨晚,一个上夜班的员工,收到了一沓死人用的冥幣!今天早上调监控一看,更嚇人的来了!” “监控里显示,凌晨三点多,那个员工……她提著油枪,对著一片空气加了满满一箱油!那汽油哗哗地全洒在了地上!” “员工当场就嚇晕过去了,现在整个加油站的人都知道闹鬼了,全都辞职不干了!我三叔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啊!” 听到这里,我跟柳依依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我们心里都清楚,那辆“空气车”,就是我们昨晚坐过的那辆鬼出租。 柳依依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著吴胖子:“你三叔?你还有个开加油站的三叔?” “嗨,不是亲的,商业圈里的一个朋友,年纪大,我们都尊称他一声三叔。” 柳依依眼波一转,追问道:“是哪个加油站?是不是外环路水岸公馆旁边那个?” 吴胖子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对!柳小姐你怎么知道?就是那个!” 柳依依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轻笑一声,调侃道:“你是不是又跟人家吹牛,说自己能解决这种事了?” 吴胖子“额”了一声,胖脸涨得通红,尷尬地挠著后脑勺。 “前两天一块喝酒……喝大了,就吹了几句,说要是碰上这种脏东西,找我准没错……” 我无奈地用筷子敲了敲他的脑袋。 “行了。” 我喝了口茶,淡淡开口。 “这不是什么怪事,一惊一乍的。” “不就是有鬼车来阳间加油吗?正常现象,很多阴间的车都在阳间跑,没必要大惊小怪。” “他只是来加油,又不是来害命,顶多损失点油,嚇个人而已。” 我顿了顿,看著目瞪口呆的吴胖子,又补了一句。 “有些门路野的加油站,晚上还专门做鬼司机的生意呢。” 第329章 京城来的大人物 吴胖子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真的假的呀?盛先生,给鬼加油?” “当然。”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有些加油站,特意选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僻地方,阳间生意冷清,却能屹立不倒,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夜半三更,那些在阴阳夹缝里奔波的『老主顾』。” 吴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那……那他收到的是冥幣,这玩意儿怎么花啊?” “谁说一定要收冥幣?”我瞥了他一眼,“买卖做久了,自然有买卖的规矩。阳间的油,换些阴间的好东西,也不是不行。” “就像……就像十三爷那样?”吴胖子猛然想起了什么。 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可我那三叔的加油站开在市区外环啊!周围都是高楼大厦!”吴胖子急了,“这事儿是正常,可他那些员工不正常啊,胆子比针尖还小,现在全跑光了,他急得嘴上都起泡了。要不……盛先生,您看?” “行了。”我打断他,“吃完饭,你自己过去一趟,给他把这事平了。等会儿我画几张符给你。” 吴胖子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那表情,活像中了五百万。 “好,好好好!”他连连点头,搓著手,激动得不行。 我心里门儿清,这傢伙八成是在他那个“三叔”面前吹嘘过自己的本事,现在正愁没机会露一手,我这算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面子。 不过,兴奋劲儿一过,吴胖子又有些犯怵,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谨慎地问:“盛先生,真的……不会有事吧?我一个人去,万一那鬼司机脾气不好……” “放心。”我淡淡道,“这符贴在加油站的四方生位,自会形成一方阳气磁场。以后就算有阴车路过,也会自行绕开,不敢再进去叨扰。” “那就好,那就好!”吴胖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饭后,我回店里画了符,吴胖子如获至宝般揣进怀里,哼著小曲,开著他那辆破车,美滋滋地去当“高人”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出奇的平静。 我將自己关在店铺的內室,专心研习张倩留下的那本《玄法奇术》。 书页翻动间,我体內的气感也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最初的化气境,我感觉到那股无形的气流在经脉中运转得愈发纯熟,心念一动,卦象便能在脑中自行演化,世间万物的脉络仿佛都清晰了几分。 而就在昨夜,我感觉体內那股气流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它们不再是单纯地流动,而是开始盘旋、压缩,最终凝聚成一点璀璨的光。 光芒一闪,我整个人的五感瞬间被剥离,又在下一秒被无限放大。 这就是化神境! 气化为神,神即元神。 此刻的我,甚至可以做到闭关入定,餐风饮露,数月不食。因为我的根本,已经从依赖凡俗的五穀,转向了更为精纯的元神滋养。 只要我愿意,隨时可以元神出窍,神游太虚,行走阴阳。 《玄法奇术》记载,化神境之后,便是炼神还虚。 张倩说过,只要我能达到那个境界,被封印的记忆就会如潮水般归来。 我离真相,只差最后一步了。 我究竟是谁? 那个所谓的背负血海深仇的张家少爷,真的是我吗? 爷爷费尽心机让我来到兴州,或许,就是为了让我亲手找回这一切。 这天夜里,我沉沉睡去,却坠入了一个冰冷刺骨的梦境。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一个穿著素白旗袍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我能感受到她那撕心裂肺的悲伤。 她朝著我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想抓住什么。 她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行行滚烫的泪,从她模糊的眼眶中不断滑落,每一滴都像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不知为何,看到她流泪,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与痛苦瞬间將我淹没。 我也哭了,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拼命伸出手,想要握住她,想要將她从那无尽的黑暗中拉出来。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一根漆黑如墨的尖刺毫无徵兆地从她背后的虚空中刺出,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 她的身躯猛地一颤,那件素白的旗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鲜血染成刺目的猩红。 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不——!”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冷汗早已湿透了背心,就连枕头也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梦里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她的死,会让我痛不欲生? 我在阳台上站了许久,直到清晨的凉风吹散了心头的余悸,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卦象显示,会有“贵客”临门。 我来到店里时,吴胖子已经把门打开了,他正光著膀子,在店铺中央的空地上挥汗如雨。 我给他的那几本炼体拳谱,他倒是练得有模有样。 他打的是一套八卦拳,拳风呼啸,脚步沉稳,一招一式间,隱隱有气流在周身盘旋。这套拳法若配合体內真气,练到深处,隔空便能打出八卦图纹,鬼王之下,触之即灭。 “盛先生,您看我这几天练得怎么样?”见我来了,吴胖子收了拳,兴奋地跑过来邀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三叔?……什么?现在吗?” “好好好,我问问盛先生,我也不確定他会不会赏光……我尽力,尽力!” 掛了电话,吴胖子一脸期待地看著我:“盛先生,我三叔……就是上次加油站那个,他想请您吃顿便饭,说是上次的事多亏了您,想当面感谢,顺便……结识一下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三叔背景不简单,北方过来的,道上都说他是条过江猛龙!”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算到了今天有人会找我,却没算到会是以这种形式。 见我沉默,吴胖子连忙说道:“您要是不愿意,我这就回了他!” “不用。”我开口道,“去吧。” “真的?”吴胖子喜出望外,“那我马上去开车!” 半小时后,富康酒楼。 刚到门口,一个穿著笔挺西装,梳著油亮大背头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来。他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一副儒雅商人的派头。 但他的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刀口舔血后才能沉淀下来的狠厉。 “小吴来了,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盛先生吧?”男人主动伸出手。 “三叔,这位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盛先生。”吴胖子连忙介绍。 “盛先生果然年轻有为,气宇不凡。”男人握住我的手,力道恰到好处,“早就听小吴说起您的通天手段,今日一见,三生有幸。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韦国智。” “韦先生客气。” “对了,盛先生,给您介绍一位贵客。”韦国智侧过身,指向他身后的一位老人, “这位是我父亲在京城的老战友,付田华,付老。付老可是当年上过战场,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英雄,他这条腿,就是当年被子弹打穿的。” 第330章 天大的怪事,祖坟平地消失了! 我顺著他的指向看去。 那是一位杵著拐杖的老人,约莫七十来岁,穿著一身考究的唐装,面色红润,脸上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他手里那根龙头拐杖,杖头是用一整块紫檀木雕成,龙目镶嵌著黑曜石,在灯光下闪著幽光。 他也在打量我,见我看过去,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竟主动朝我点了点头,声音洪亮:“盛先生,久仰。” “付老,客气了。”我回了一礼。 “盛先生,付老,咱们里面请!”韦国智热情地引著我们走进酒楼。 富康酒楼是兴州顶级的销金窟,包间內更是极尽奢华,一桌一椅都透著不菲的价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韦国智將上次加油站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对我极尽恭维。 而那位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付老,终於放下了筷子。 他用一方白净的手帕擦了擦嘴角,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整个包间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盛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其实这次我来兴州,是专程来找您的。” 来了。 我心中瞭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付老,请说。” 付田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那一声嘆息,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拿起桌上的龙头拐杖,用杖头在名贵的地毯上轻轻一点。 “我家里……出了件天大的怪事。”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爷爷的坟……不见了。” 听到付田华这话,包间內原本热络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灭。 韦国智脸上的生意人笑容僵住了。 吴胖子刚夹起一块东坡肉的筷子,悬在半空,肉上的油汁滴落在盘子里,他却浑然不觉。 “付老,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胖子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什么叫……您爷爷的坟不见了?坟这东西,难不成还能长腿跑了?” 韦国智也跟著附和,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是啊付老,这玩笑可开不得。” 付田华没有理会他们,那双经歷过枪林弹雨、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我,浑浊的眼底深处,翻涌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压制的恐惧。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从他开口的瞬间,我就察觉到了。 他身上缠绕著一股极其阴晦驳杂的气,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更像是在墓地里打滚了十天半月,被无数阴气浸透了骨髓的样子。 尤其是他提到“爷爷的坟”这四个字时,那股阴气骤然浓烈,甚至在他眉心的官禄宫上,凝成了一团化不开的黑雾。 这是家宅不寧,祖坟动盪的大凶之兆。 “付老,请细说。” 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將韦国智和吴胖子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我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付田华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復了下去。 他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像是要用这热量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的一个梦说起。” 他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年纪大了,有午睡的习惯。那天,我梦到了我爷爷。” “他老人家被手臂粗的铁链锁著,浑身是伤,一脸的绝望。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说,孩子,快走,家里要出大事了!” “我刚想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身后就好像有恐怖的东西在追赶,他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像烟一样散了。” “我也被嚇醒了。” 付田华的拳头在桌下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这人,当过兵,杀过人,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我信邪,我信这世上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韦国智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付老,您……您见过真傢伙?” 付田华点了点头,眼神飘向了远方,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十五岁那年,我在南方的外公家,他们是山里的少数民族,住在一个偏僻的寨子。后山有片草场,我每天去放牛。” “那天傍晚,我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金色的头髮,漂亮得不像真人。那年头,你懂的,我一个半大小子,哪见过这个,鬼迷心窍就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快,我怎么都追不上,一直追到天黑,追进了一个陌生的村寨。那村子灯火通明的,热闹得很。” 付田华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有个大爷拦住我,问我找谁,我说找那个金髮姑娘。他笑著说,哦,是找海燕啊,我带你去。” “我当时没多想,就跟著他进了村。我发现,那村里所有人,男女老少,穿的都是白衣服。我当时还以为是他们寨子的风俗。” “后来,我真的见到了海燕,她比我远远看到的还要好看。更让我意外的是,她好像也喜欢我,还请我去了她家。她娘非但没赶我走,还热情地给我做了饭,吃完饭,甚至主动给我们俩腾了地方……” 说到这里,饶是付田华这等人物,老脸也微微一红。 “那晚……是我这辈子最快活,也是最恐惧的一晚。” “我跟她睡在一张床上,可等我再醒来,人却躺在外公家的床上,浑身冰冷。外公告诉我,我哪儿都没去,是发高烧昏迷了三天,差点就没救回来。” “他告诉我,我遇到的不是人,是鬼。我去的那个地方,叫『白衣村』,几十年前被一场泥石流整个活埋了,全村一百多口人,一个没跑掉。因为怨气太重,到了晚上,村子就会『活』过来,专门勾外面的人进去……陪他们。” “外公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著出来的。我是第一个。”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吴胖子和韦国智的脸色比纸还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淡淡开口:“所以,从那以后,您就对这些事深信不疑。这次梦到您爷爷,您才会如此上心。” 付田华猛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惊诧,仿佛没想到我能一语道破他的心境。 他重重地点头:“对!盛先生说得没错!所以梦醒之后,我心里就一直不安。我烧香祷告,想让我爷爷再託梦给我,把话说清楚,可一连三天,再没梦到过。” “我觉得不能再等了,立刻动身回了老家,想著去坟上烧点纸,拜一拜,或许能有感应。” “可是……” 付田华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一种源於灵魂深处的战慄。 “等我赶到我爷爷的坟地时……” “我发现,我爷爷的坟……不见了!” “凭空消失了!” “我去!”吴胖子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第331章 禁忌风水,驮坟龟! 付田华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地盯著我,声音悽厉。 “原本的坟包,变成了一块平地!上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我记忆里几十年前的样子一模一样!就好像……就好像我爷爷的坟,那块墓碑,那个坟头,从来没有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一样!” “我不信邪,我用手去刨,刨得满手是血,下面除了泥土,还是泥土!” “盛先生……” 付田华的声音带著一丝哀求。 “我爷爷的坟,就这么被硬生生地从这世界上抹掉了!” 他的话音落地,包间里陡然一静。 吴胖子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向付田华。 韦国智脸上的生意人笑容也僵住了。 我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付田华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问:“后来呢?坟地周围,你仔细找过吗?” “盛先生是觉得我老糊涂,记错了位置?”付田华苦涩地反问。 我摇了摇头。 “自家祖坟,埋了几十年,错不了。” “我也希望是我记错了!”付田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激动,“我把那片山头都快翻过来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爷爷的坟就在那棵老槐树下,可现在,那里只有一片长满杂草的平地!就好像……就好像那里从来没有过一座坟!”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著我。 “后来我实在没辙,托关係联繫上了白云观的一位老道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道长听完,沉默了很久,什么都没解释,只让我来兴州市,说这里有个人能解我的困局。” “我到了兴州,联繫上小韦,恰好就听说了盛先生您的名声。在兴州这块地界,您的本事是最大的,所以……我就厚著脸皮请小韦牵线,把您约了出来。” 白云观的道长? 我心里微微一动,这倒是有趣了。 “所以,你也不確定那位道长让你找的人,究竟是不是我。”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付田华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是,我確实不知道。但既然来了,听闻盛先生是此道第一人,我自然要先来拜访您。” 他的语气变得恳切无比,甚至带著一丝哀求。 “盛先生,我信鬼神,更信风水!祖坟牵连著后代气运,这个道理我懂。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啊!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我们付家,恐怕要出大事!” “求求您,盛先生,您一定要帮帮我!” 吴胖子这时也回过神来,插嘴道:“付老,这事也太邪门了。这埋了几十年的坟,怎么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是啊!”韦国智也附和道,“付老,这事……简直违反常理。” “违反常理?”付田华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他死死盯著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盛先生,我爷爷的坟是真的不见了!只要是发生了,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对不对?一定有!” 他说得没错。 万物皆有其理,只是凡人看不透罢了。 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吴胖子和韦国智都看著我,等我开口。 我在脑中迅速翻阅著爷爷留下的那些古籍秘闻。 片刻之后,一个被列为禁忌的词汇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座的三人都是一震。 “坟自己长腿跑了,我没见过。” “但是,会移动的坟,古书上確实有过记载。” 付田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那是什么?!” 我吐出三个字。 “驮坟龟。” 这三个字一出口,吴胖子和韦国智满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说过。 “驮坟龟……是风水里的一种禁忌之术。” “寻常风水,讲究寻龙点穴,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墓穴一旦定下,便如房屋定基,轻易不会变动,以此庇佑后人。” “但驮坟龟,不一样。”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它不求安稳,反求一个『动』字。它就像一个活物,会自己寻找风水宝地,吞食地气,壮大自身。用这种方法下葬的人,就如同在世间进行一场永不休止的旅行。” “您的意思是,我爷爷的坟……真的在动?”付田华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嗯了一声,算是肯定。 “古籍上曾记载过一个故事。” “七国年间,有位方士,树敌无数,怕自己死后被仇家掘坟,殃及子孙。” “於是,他死前布下了一个奇局。他让人寻来一只百年老龟,埋於玄武穴眼之下,再將自己的棺槨压在龟背之上。” “以玄武地气催动老龟,老龟便会驮著他的坟墓,在地底缓缓而行。从此,他的坟墓位置再无人知晓,仇家自然也无从报復。” “这……这就是驮坟龟?” “那您的意思是,我爷爷的坟,也是被一只乌龟给驮跑了?”付田华急切地追问。 我摇了摇头:“不好说。” “人家的局,是在下葬时就布好的。你爷爷的坟在那几十年都没动静,现在突然被驮走,这事处处透著诡异。” 我看向他,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付老。既然你通过白云观的关係找过来,也算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我陪你走一趟。” “具体是什么问题,到了现场,自然见分晓。” 听我如此乾脆地答应下来,付田华激动得“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还差点带倒了椅子。 “太感谢了!真是太感谢盛先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双手递到我面前。 “盛先生,这是五百万,不成敬意!算是我请您挪步的定金。这事……这事不管最后成与不成,这钱您都务必收下!” “若是事成了,您要多少,儘管开口!” 我瞥了一眼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確实诱人。 看来他今天是有备而来。 但我没有伸手去接。 我只是看著他,淡淡地说道:“钱,你先收好。路上吃住,你包了。” “等事办完了,你再给我。事要是办不成,我分文不取。” “另外,我要带上他。”我指了指旁边的吴胖子。 付田华拿著支票,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盛先生,这……人您说了算,可这钱……” 我打断了他。 “把钱收起来。” “到了地方,再谈钱的事。” 第332章 红白撞煞,死人娶亲! 付田华闻言一愣,望著我问:“现在就走吗?” 我笑了笑。 “当然是吃好了饭再走!” “好,好好好!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让司机过来。”付田华激动得连连点头。 一个小时后,我简单收拾了些法器物件,给柳依依去了个电话报备,便跟著付田华和吴胖子出发了。 柳依依很想跟来,但课程实在抽不开身,只能无奈留下。 付田华爷爷的坟,在南岭最西边的一个叫祥寧镇的地方。 他说,那地方多是少数民族,几个村寨都是同宗同源,自古流传。 提起祥寧镇,付田华饱经风霜的脸上,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混杂著喜爱与思念的复杂神情。 那是他的根。 虽说如今身居上京,但他一直念著要叶落归根。 吴胖子好奇,问他这把年纪了,为何不直接回去颐养天年。 他只是长嘆一声,吐出四个字:身不由己。 我没多问。 毕竟,我只管阴阳事,不管他的家务事。 车內很安静,我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著那座会自己移动的坟。 无论从哪个角度推演,都觉得这事透著一股子邪性,完全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想著想著,眼皮渐沉,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被一阵细密的雨打车窗声惊醒的。 车外,不知何时已是天色昏沉,浓郁的雾气贴著地面翻涌,將天地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灰。 我们已经驶离了高速,正盘旋在一条狭窄陡峭的山间公路上。 雨水混著雾气,让前路看起来湿滑又危险。 开车的司机小陈显然经验老道,车速放得很慢,神情专注。 “怎么下高速了?”我看著窗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开口问道。 我的左眼皮,没来由地狂跳了一下,像是在预警著什么。 司机小陈应了一声:“盛先生,高速路前方发生了山体滑坡,堵死了,处理起来怕是要很久。我跟著导航换了这条路,大概会多花一个小时。” 付田华也补充道:“盛先生放心,小陈给我开了许多年车,技术很稳。”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当然不是信不过司机的技术。 只是这眼皮跳得,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车子在山雾中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天色彻底黑透了。 车厢里开著暖气,一片暖融,可目光穿透车窗,外面那阴冷的雨雾仿佛能渗透骨髓。 就在我出神地望著窗外时,车身猛地一震!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车底传来,车尾隨即失控般剧烈横摆! “靠!” 我听到司机小陈怒骂一声,脚下死死踩住了剎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 在巨大的惯性下,我们几人的身体狠狠前冲,又被安全带猛地拽了回来。 “怎么回事?”付田华被这一下惊得不轻,急忙发问。 小陈解开安全带,脸色难看:“付老,好像压到什么东西了,轮胎爆了!我下去看看。” 说完,他推门下车。 我也跟著拉开车门,一股夹杂著泥土腥气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车的后轮彻底瘪了下去,完全贴在了地面上。 小陈走到车后方几米处,借著手机灯光看清了地面的情况,气得用方言大骂了一句。 我走过去,只见地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浅坑,坑里竟嵌著一块边缘被砸得无比尖锐的石头,看样子是有人故意为之。 “肯定是附近想做生意修轮胎的搞的鬼!”小陈恨恨地说道。 这种在荒郊野外设陷阱,逼过路车爆胎,再出来招揽生意赚钱的勾当,並不少见。 “先换备胎吧。”我对小陈说。 “嗯,只能先换备胎了。” 小陈说著,便打开后备箱,吃力地把备胎和工具搬了出来。 吴胖子和付田华也下了车,了解情况后,付田华皱眉问道:“大概要多久?” “最少半个小时!”小陈答道。 “好!盛先生,那我们回车上等吧,外面太冷了。”付田华对我说道。 我刚要点头,一阵诡异的声音,却毫无徵兆地从我们前方的浓雾深处传了过来。 呜——咽—— 是嗩吶。 那声音悽厉又高亢,在这死寂的雨夜山路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瘮人。 我们几人瞬间都僵住了。 吴胖子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问:“盛先生,您听到了吗?是……是嗩吶?这大半夜的,谁家结婚?” 这一路过来,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吹嗩吶办喜事? 吴胖子见我没理他,自言自语地打了个哆嗦:“我靠,这他妈是结阴亲吧?” 嗩吶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著我们的方向过来。 “盛先生,这该不会是……”付田华也忍不住问了一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惊惧。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盯著那片翻涌的浓雾,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是人。” 很快,一队人影,从浓雾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支极其怪异的接亲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花花绿绿道袍的男人,他面无表情,一边走,一边机械地朝空中撒著黄纸。 他身后,跟著四个穿著大红衣裳的轿夫,抬著一顶同样鲜红的花轿。 吹嗩吶的也穿著红衣。 喜庆的红色,在这阴冷的雾气里,却红得发黑,红得让人心慌。 更诡异的是,花轿后面,竟跟著一个披头散髮、满脸泪痕的中年妇女。 她神情哀慟,死死抱著一个黑白遗像。 遗像上,是个年轻男人的脸。 队伍的最后,还坠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一身白衣的男人。 他的脸像是蒙著一层雾,看不真切,但一股刺骨的阴气和滔天的怨怒,却从他身上疯狂地瀰漫开来! 那不是人! “小陈!”我猛地低喝一声,“关车灯!熄火!快!” 正在拧螺丝的小陈被我嚇了一跳,但还是立刻照办,钻进驾驶室关了灯和引擎。 车子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怎么了?盛先生。”他小声问。 “让他们先过。”我死死盯著那越来越近的队伍,“等他们走远了,再动。” 那支诡异的队伍很快就走到了我们跟前。 他们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我们这几个大活人和这辆停在路边的庞然大物。 吹嗩吶的只顾著吹,抬花轿的只顾著低头赶路。 没有一个人,朝我们这边看上一眼。 第333章 百猫拜山,神鬼退散! 按照正常的逻辑,不管是婚丧嫁娶,在这荒无人烟的山路上见到我们几个大活人,最起码也会投来几瞥好奇的目光。 但他们没有。 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瞎子、聋子,完全无视了我们的存在,仿佛我们只是路边的石头,是透明的空气。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 更何况,这是大晚上的接亲,却抱著死人的遗像。 阴婚。 我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 可既然是配阴婚,为何后面还远远缀著一个怨气滔天的白衣男子? 我望著那支逐渐远去的队伍,眼神一凝。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跟在队伍末尾的白衣男子,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道白色凶煞的影子,朝著队伍最前方的道袍男人猛扑过去! “站住!” 我舌绽春雷,一声断喝。 这一声,蕴含了我化神境的一缕神念,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无形之处。 那道白色魅影瞬间僵在半空,动作停滯了一瞬。 他猛地回头,怨毒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我身上,那张模糊的脸上写满了惊惧,下一秒,便“噗”地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与此同时,前方那支送亲队伍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嗩吶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死寂。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花色道袍男,缓缓转过身,一双阴鷙的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他的脸上没有感激,只有被打扰的慍怒。 他没有理会我,而是用一种我听不懂的、短促而尖锐的民族语言,对著身后的人呵斥了几句。 紧接著,嗩吶声再次悽厉地响起。 我迈步上前,直接拦在了那道袍男的面前。 “等等。” 道袍男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那丝不快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嚕声,似乎是某种咒骂,隨即才意识到我听不懂,这才换上蹩脚的普通话,语气生硬地喝道: “小伙子,你想做什么?” “没看见我们正在接亲?这路上的规矩,不能扰,不能拦!扰了吉时,新人不安,主家不寧,你担待得起吗?” “我不是来扰你吉时的。” 我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是看你印堂发黑,死气缠身,特来提醒一句。” “今夜子时,你有一场死劫。” 说著,我指尖一翻,一张黄符凭空出现,递到他的面前。 “这个,或许能让你多活一个时辰。” 我的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道袍男的脸色瞬间由黑转红,再由红转青,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记耳光。 他自己就是吃这碗饭的,如今却被一个毛头小子当著主家的面说他要死,这让他顏面何存? 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黄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多谢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又用他们的民族语言高声念诵了几句咒语,像是在驱邪,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然后,他领著队伍,绕过我,继续前行。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目光淡漠。 只见那道袍男在沿路撒下纸钱时,手腕一抖,我给他的那张护身符,也隨著那些给鬼花的冥幣一同飘飘扬洒落,混入了泥水之中。 他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或者说,他寧愿死,也不愿承认自己不如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 有些人,你伸手拉他,他却以为你要推他下悬崖。 自寻死路者,神佛难渡。 “盛先生,您……”吴胖子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解。 “想救他一命。”我收回目光,淡淡道,“可惜,他自己不想要。” “他……他真要死了?” 我抬手拍了拍吴胖子的肩膀,没有回答这个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 这时,付田华也走了过来,他看著那远去的队伍,压低声音说:“那是彝族的祭师,地位尊崇,心气高得很,跟我们汉话里说的阴阳先生差不多,但在他们寨子里,威望甚至比族长还高。” “配阴婚?”我问付田华,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些门道应该清楚。 付田华点点头,神情复杂:“是配阴婚。我小时候见过,没想到现在还有。以前有钱人家,儿子要是意外没了,会找个活姑娘嫁过去,算是让儿子成了家。穷点的人家,就找个同样早夭的姑娘合葬。看这架势,应该是后者。” 他长嘆一声:“我还以为这种老习俗早就没了呢。” “入乡隨俗,尊重就好。”我平静地说道。 四十分钟后,备胎换好,我们重新上路。 天已经黑透了,雨势渐大,车窗外的山路被浓雾笼罩,能见度极低,车速放得很慢。 直到晚上十点多,前方终於出现了镇子的灯火。 看到那片熟悉的灯光,一直紧绷著脸的付田华终於鬆弛下来,他笑著对我说:“盛先生,前面就是祥寧镇了,今晚辛苦您了。” “没事。” 我淡淡应著,目光却被车灯扫过的一幕牢牢吸住。 就在前方路边,一只黑猫正对著漆黑的大山端坐著。 它的姿势极其怪异,像人一样坐著,前爪合抱在胸前,一动不动。 那姿態,分明是在朝拜。 猫这种动物,生性警惕,被车灯这么一晃,早就该窜进草丛了。 可它没有。 它甚至都没有跑,只是缓缓扭过头,用一对碧绿的眼睛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扭回头去,继续保持著那个朝拜的姿势。 我心头一跳,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百米。 路边,又出现了一只猫。 姿势、朝向,与前一只一模一样! 它同样对我们的到来无动於衷,仿佛我们才是闯入它们世界的异类。 第三只! 第四只! 第五只! 这一段不长的山路上,我竟然接连看到了五只用同样姿势朝拜大山的猫! 这已经不是诡异,而是惊悚!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本我看过的古籍、道藏、玄法奇术在脑海中翻过,试图找出与“猫拜山”相关的记载。 搜寻了许久,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闻所未闻!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旁的付田华突然用一种发颤的声音开口了。 “盛先生……您,您也看到了?” 我点点头:“看到了。” “那……那是怎么回事?那些猫……”他的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恐惧。 第334章 爱过雄鹰的女人,看不上麻雀! 我摇头,语气平淡:“我也不知道。” 付田华沉吟片刻,挤出一个笑容:“呵,真是怪事。那咱们先进屋,不管它了。” 几分钟后,车子在一栋气派的別墅前缓缓停下。 別墅带著一个不大的院子,高高的围墙和一道厚重的雕花铁门,將它与周围的乡土气息彻底隔绝开来。 “盛先生,里面请。”付田华亲自推开铁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里就是我在祥寧镇上的寒舍。” 寒舍? 吴胖子嘴角抽了抽,这手笔,在他们镇上盖这么一栋,绝对是首富级別了。 不过在农村,房子修得太扎眼,未必是好事,容易被乡里乡亲孤立。 当然,这是付田华的家事,与我无关。 我来这里,只为一件事——那座会消失的坟。 我们刚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还没端上来,楼上就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女人娇滴滴的抱怨。 “老付,是你回来了吗?” “我跟你说,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什么都买不到,我的神仙水都用完了!我不管,明天我就要回上京,必须回去!” 话音未落,一个穿著真丝睡袍,身段妖嬈的女人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看到她那张脸的瞬间,我眼底掠过一抹异色。 这个女人我认识。 她不正是柳依依母亲的那个闺蜜,那个叫付晨辉的紈絝子弟的母亲吗? 就是上次在中海,非要拉著柳依依和她儿子相亲的那个。 我早看出她是个专钓大鱼的女人,却没想到,她钓到的这条鱼,竟然是付田华。 世界还真是小。 付田华的脸色有些尷尬,连忙起身介绍:“盛先生,吴老板,这位是我內人,秦佳。” 听到“內人”两个字,吴胖子刚端起茶杯的手明显一僵,眼睛瞪得溜圆。 好傢伙,他还以为是付老的女儿或者孙女,没想到居然是老婆。 “佳佳,这位是盛先生,这位是吴老板。”付田华又对她介绍道。 秦佳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瞬间就变了。 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一种抓到骗子的快意。 “你去兴州市请来的大师,就是他?”她指著我的鼻子,质问付田华。 付田华见她如此无礼,眉头紧锁,重重地咳了两声:“对,盛先生就是我从兴州市请来的高人!” “高人个屁!” 秦佳当场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老付!我告诉你,你这次真是瞎了眼,请错人了!这个姓盛的根本就是个神棍,一点真本事没有,最擅长的就是骗小姑娘!”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滔滔不绝地控诉起来。 “你不是知道我在兴州有个柳家的闺蜜吗?她女儿长得跟天仙似的,两个星期前,我好不容易让晨辉过去跟她相亲,眼看两人就要成了!” “结果呢?就因为这个傢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三言两语,柳家那姑娘当场就翻脸,说我们家晨辉配不上她!” 秦佳越说越激动,指著我,唾沫横飞。 “你说,他要不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江湖手段,迷惑了那姑娘的心智,那姑娘能瞎了眼看不上我儿子?这种人你也敢往家里请?我告诉你,请神容易送神难!趁他还没开始骗钱,赶紧让他滚,让他立刻从这里消失!” “你他妈说谁是神棍?” 我还没开口,吴胖子已经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喷火,指著秦佳的鼻子就骂了回去。 “你儿子算个什么东西?还跟我表妹相亲?他配吗?你以为你儿子是金城武还是吴彦祖?” 吴胖子气得胸口起伏,冷笑一声,纠正道:“呸!就算你儿子真是吴彦祖,我表妹也看不上!盛先生跟我表妹早就情投意合,轮得到你儿子来插一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客厅里。 “我告诉你一句实话,你给我听好了!” “爱上过雄鹰的女人,是不可能再看得上围栏里的麻雀的!” 吴胖子这句话,掷地有声,瞬间將秦佳那囂张的气焰死死压了下去。 这就是吴胖子在我身边的作用,有些话,我懒得说,他会替我说。 “付老,我们兄弟俩给足了你面子,才跟你跑这一趟。可这刚进门,你这位夫人就指著我们先生的鼻子羞辱。你知道我们先生在外面,那些达官显贵是怎么求著他办事的吗?” “我告诉你,他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吴胖子猛地一拍桌子,下了最后通牒。 “你这事,我们不办了!” 付田华一听这话,魂都快嚇飞了!他急忙看向我,见我面色沉静,不发一言,更是心头髮慌。 他猛地转身,举起手中的梨花木拐杖,用尽全力往地上一跺! “咚!” 一声闷响。 “你给我闭嘴!”付田华指著秦佳,气得浑身发抖,“盛先生是我请来的贵客!你懂什么!给我滚回楼上去!滚!” 秦佳被他这副模样嚇到了,她还想撒泼,但看到付田华那要吃人的眼神,终究是没敢再开口。 她怨毒地瞪了我一眼,只能跺了跺脚,不甘心地转身上了楼。 见她消失在楼梯口,付田华才长出了一口气,连忙转身,对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盛先生,实在是对不住,是我管教无方,让您受委屈了!您千万別往心里去,我……我给您赔罪了!”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又是尷尬,又是后怕。 “无妨。” 我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与令夫人在兴州市,確实有些误会。但那是私怨。”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付田华紧张的脸上。 “我来这里,是为您解忧,办的是你付家祖坟的大事。公是公,私是私,我分得清。” 听到我这句话,付田华那颗悬著的心才终於落了地,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著我,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感激。 “谢谢……谢谢盛先生。盛先生年纪轻轻,这份做人的格局,这份气度,实在……实在让我这把老骨头汗顏。” 他长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要是有您一半,不,有您十分之一的格局,我也就能安心回乡,颐养天年了。”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这对妻儿的品行,早已失望透顶。 吴胖子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十分之一?能有百分之一就烧高香了。”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是保姆的女人走了过来,恭敬地对付田华说道:“老爷,饭菜都准备好了,可以开饭了。” 这声呼唤,总算化解了现场的尷尬。 付田华如蒙大赦,连忙对我们说:“二位,先吃饭,先吃饭!” 饭桌上,付田华借著酒劲,不停地向我道歉,也说起了自己的家事。 他的原配夫人走得早,没能给他留下一儿半女。后来人到中年,才遇到了秦佳。 两人在一起没多久,秦佳就怀了孕。他四十多岁才有了付晨辉这么一个儿子,老来得子,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也正是这份毫无底线的溺爱,才把付晨辉养成了一个眼高手低、到处惹是生非的紈絝子弟。 第335章 她竟和祖坟消失有关! 吃过饭,付田华家的保姆將我们带到了客房。 別墅很大,我跟吴胖子一人一间。 简单冲了个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时间已经悄然滑向午夜十二点。 我没有丝毫睡意。 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入夜以来的种种诡异。 盘山路上那几只姿態如同朝圣者般的拜山猫,它们究竟在拜什么? 那支诡异的阴婚队伍,还有那个跟在后面,满身阴气与怒火的白衣男人。 这一切,都像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笼罩著这个叫祥寧的小镇。 正当我思绪翻涌之际,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极轻、极慢的敲门声。 叩。 叩。 叩。 声音很柔,带著一种刻意的试探,一听便知是个女人。 我眼神一凝。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起身下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脚步轻盈地走到门后。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依旧不急不缓地敲著。 我猛地一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的,果然是秦佳。 她换了一身暗红色的丝质睡袍,脸上化著精致的妆,空气中瞬间瀰漫开一股馥郁又带著侵略性的香水味。 看到我开门,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我毫无防备的样子。 她很快恢復了镇定,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踩著拖鞋便径直走了进来,反手“咔噠”一声,竟將房门给关上了。 她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我,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有事?”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佳嗤笑一声,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我来,是想给你个忠告。” “付田华那是老糊涂了,病急乱投医,才会把你这种毛头小子请回来。” “我们家的事,水深得很,不是你这种江湖骗子能掺和的。” 她朝我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话语里淬著冰冷的威胁。 “我劝你,明天天一亮,自己乖乖拿著钱滚蛋。不然,在这荒山野岭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没人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我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也没有在她刻意展露的身段上逗留分毫。 我像是在看一团空气,又像是在透过她的皮囊,审视著她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 那是一种混杂著陈旧腐土与新翻泥土的气息。 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尸体腐败后才会產生的特殊味道。 这味道,被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掩盖得很好,但却逃不过我的鼻子。 我的沉默,让秦佳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脸上的倨傲渐渐掛不住了,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看什么看?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我终於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我缓缓朝她走去。 我进一步,她便退一步。 很快,她的后背就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我没有像她想像中那样做出任何轻浮的举动,只是在她面前一米处站定,目光如炬。 “秦女士,你大半夜穿著睡袍,喷著能熏死一头牛的香水来我房间,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她所有的偽装。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別。” 秦佳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香水味下,是土腥味。”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是寻常的土,是埋过死人的,阴气极重的坟土味。” 轰! 秦佳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血色瞬间从她脸上褪得一乾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她瞳孔剧震,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继续说道:“而且,这股味道里,还混著一丝怨气。一股……来自长辈的,滔天的怨气。” “你让我走,不是怕我出意外。” “你是怕我留下来,把你做过的事情,从那座消失的坟里,给挖出来,对吗?” “你……你……你胡说八道!” 秦佳终於从极致的惊恐中找回了一丝声音,却尖利得变了调。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伸手想推开我,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恐惧。 “你血口喷人!你这个神棍!疯子!” 我侧身一步,轻易地避开了她。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转身走回床边,淡淡地说道: “门没锁,你可以走了。” “记住,有些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洗不掉了。” 秦佳-莲浑身发抖,她死死地瞪著我的背影,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剥。 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骗子。 他是个魔鬼! 一个能看穿人心的魔鬼! 她不敢再多待一秒,踉踉蹌蹌地衝到门边,慌不择路地拉开门,逃了出去。 我听著她仓皇远去的脚步声,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看来,付田华爷爷的坟墓会消失,並非天灾,而是人祸。 而这个秦佳-莲,就是解开谜题的钥匙。 夜,彻底静了下来。 我躺回床上,正准备闭眼,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悉悉索索”声。 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轻轻刮擦。 一下。 又一下。 我猛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目光如电般射向窗户! 月光下,一张猫脸,正死死地贴在二楼的窗玻璃上。 那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活气,黑洞洞的,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最诡异的是它的姿势。 它竟像人一样,后腿蹲著,前爪合十,正对著房间里的我。 那姿势,和黄昏时在山路上看到的那些拜山猫,一模一样! 我的心臟,骤然一缩。 它们不是在拜山。 它们,是在拜我! 下一秒,那只猫的嘴巴缓缓张开,一声猫叫响起。 昨夜的动静,確实是猫。 我的修为晋入新的层次后,五感六识远超常人,元神甚至可以夜游。 黑暗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的耳朵。 在城市里,猫叫寻常。 可在祥寧镇,在这诡异的猫拜山之后,这声音就显得不那么寻常了。 它意味著什么? 仅仅是此地猫多成患? 还是说,整件事的根源,就与这诡异的猫有关? 思绪万千,终究敌不过长途跋涉的疲惫。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神识中,总能“看”到一只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如幽灵般在別墅外的院墙上走动,时而一只,时而一群,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仿佛哭泣般的“呜呜”声。 第336章 掘地三尺,阴气冲穴!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餐厅里,吴胖子和付田华精神饱满,红光满面,显然一夜无梦。 我看著他们眼下的乌青,便知昨夜的诡异,只有我一人察觉。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反而会徒增他们的恐慌。 早餐后,我们一行人直奔后山。 付田华为了方便祭扫,特意斥巨资修建了一条水泥路,从山脚盘旋而上,直通他爷爷的坟前。 也正因如此,他对自己爷爷坟墓的位置,记得一清二楚,绝不可能弄错。 车子在水泥路的尽头停下。 眼前是一片半山腰上的平地,付田华指著前方一片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的荒地,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盛先生,就是这里。” “我爷爷,原本就葬在这里。” 我下了车,目光扫过那片荒地。 杂草疯长,地面看似平整坚实,没有丝毫被翻动过的痕跡,仿佛这里从始至终就是一片荒土,从未有过坟冢。 我缓步走了过去,脚掌踏上那片土地的瞬间,一股阴寒之气顺著脚底的涌泉穴,丝丝缕缕地钻了上来。 很淡,却很纯粹。 是地阴之气。 只有常年有阴人安寢的土地,才会滋养出这种气息。 这里,確实埋过人。 我站在原本应该是墓碑的位置,负手而立,环顾四周的山川形貌。 第一眼,我眉头就皱了起来。 此地的风水,堪称凶险! 风水之道,讲究藏风聚气,左有青龙昂首,右有白虎低伏,前有朱雀翔舞,后有玄武垂头,方为吉地。 可这里,山势杂乱无章,毫无格局可言,別说青龙白虎,连一丝一毫对后人有利的生气都感受不到。 这根本就是一处破败的凶地! 將先人葬於此地,后代不家破人亡,都算是祖上积德了。 付田华怎么可能飞黄腾达? 我的目光越过荒地,投向正前方。 隨即,瞳孔微微一缩。 变数,在对面! 坟地的正东方,赫然是一座“半劈山”! 那座山峰仿佛被天神用巨斧从中间硬生生劈开,留下了一道狭长而笔直的巨大裂缝,如同一线天。 而那道裂缝,不偏不倚,正好精准地对准了我脚下的这片坟地! 我心中瞬间瞭然。 此坟,坐西向东。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从东方升起时,万丈金光会被这道“一线天”匯聚、压缩,最终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柱,精准无误地照射在坟头之上! 这便是风水格局中极为罕见,也极为霸道的一招——“一线天光,金光普照”! 以天地之伟力,聚紫气东来之势,强行扭转乾坤,將一处凶险破败之地,硬生生改造成了福泽后人的绝顶风水宝地! 日出东升,紫气东来。 金光普照,造福后生! 好大的手笔!好精妙的构思! 能布下此局之人,绝对是风水界百年难遇的顶尖高人。 我心中有了判断,转身看向付田华,淡淡问道:“你爷爷生前,应该不富裕吧?” 付田华一愣,隨即嘆息著点头:“先生神算。我爷爷不仅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穷困潦倒,但他为人老实,心善。早年救过一个快饿死的乞丐,那乞丐为报答救命之恩,便为我爷爷寻了这块地,並嘱咐他死后务必葬於此。” “我爷爷过世后,我父亲那一辈家境开始好转,到了我这一代,生意越做越大,才从这小镇搬去了上京。” 这与我的推测完全吻合。 若付家本就是大富大贵之家,绝不会选择用这种霸道的法子。 此局虽好,却也有弊端。 它是在逆天改运,强行借贷天地气运,过程必然充满波折与凶险,对后人的精神和命数都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你们付家,是否世代单传?”我再次开口。 付田华的脸色变得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不仅世代单传,而且都是老来得子。” 他声音艰涩地继续说道:“听我父亲说,他四十多岁才有了我。在我之前,我母亲生过四个孩子,全都……夭折了。” “轮到我,二十多岁时娶了第一任妻子,可她在生孩子时大出血,一尸两命。后来我又娶了第二任,她给我生了三个,全是死胎……最后她精神崩溃,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过。” “直到后来遇到了佳佳,才侥倖得了晨辉这么一个儿子。”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痛苦。 这就是强行改运的代价。 气运来了,但命格不够硬,就接不住,反而会被这磅礴的气运压垮。 我不再多言,隨手在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对著记忆中坟冢中心的位置,用力往下一撬。 “咔!” 树枝应声而断。 地面坚硬如铁,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我眉头一挑,將断枝扔掉,看向付田华的司机小陈,问道:“车上,有铁锹或者钢棍吗?” 付田华立刻看向司机。 小陈显然是个机灵人,连忙点头:“好像有!我去找找!” 他迅速跑回车里翻找,很快,拿著一根拆卸轮胎用的十字扳手跑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我。 “盛先生,只找到这个,能行吗?” 我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足够。 “可以。” 说完,我走到那片荒地中央,双手握住钢棍,对准地面,猛地发力! “鐺!”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钢棍的尖端,仅仅在地面上凿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浅坑。 付田华和吴胖子都看傻了。 这地底下是埋了钢板吗? 见我开始动手,付田华立刻给司机使了个眼色。 小陈心领神会,急忙上前:“盛先生,这种粗活我来吧!您说挖哪里,我来挖!” 我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必。” “我自己来。” 这不是普通的挖土,这是勘察,任何一丝一毫的力道变化和手感差异,都可能隱藏著关键线索,假手於人,便会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话音落下,我深吸一口气,体內气息流转,匯聚於双臂。 这一次,我没有再用蛮力去砸。 而是將钢棍垂直於地面,手腕一抖,一股螺旋暗劲瞬间透体而出,沿著钢棍直贯而下! “噗!” 一声闷响。 之前坚不可摧的地面,仿佛变成了豆腐,钢棍瞬间没入了將近二十厘米! 吴胖子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付田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我抽出钢棍,蹲下身,伸手捻起一点坑底的泥土。 土质干硬,没有丝毫水分。 不对劲。 昨夜刚下过雨,即便雨量不大,地表二十厘米的深度,也绝对会被雨水浸透。 可这里的土,却干得像是在太阳下暴晒了数月。 唯一的解释是,这层坚硬的表土之下,是空的!或者说,是大量的鬆土,將雨水全部吸收了! 我眼神一凝,不再犹豫,手中钢棍化作幻影,飞快地向下挖掘。 很快,我就挖出了一个半米多深的坑。 正如我所料,表层二十厘米之下,泥土的质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越往下,泥土越是鬆软,而且异常乾燥,仿佛所有的水分都被什么东西吸乾了。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我停下动作,將钢棍插在一旁,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付田华和吴胖子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怎么样?盛先生,看出什么问题了吗?”付田华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这片诡异的土地,最终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看出来了。” “你爷爷的坟,不是自己走的。” “而是有东西,从地底下打了洞,將整座坟连同棺材……一起拖走了!” 第337章 窃运! 付田华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啊了一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瞪圆了双眼,声音都在发颤,难以置信地望著我:“被、被弄走的?怎么弄?是……是您之前说的那个驮坟龟吗?” 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片被挖开的泥土上。 “不是驮坟龟。” “地下的土是松的,而且是新土,这说明有东西从下面打洞进来过。” 我伸手捻起一撮深处的泥土,在指尖揉搓著,感受著其中的气机。 “这股土气驳杂,带著一股外来的阴邪,时间不长,应该就是三个月前。付老,你仔细回想一下,三个月前,也就是七月半前后,有谁来过这里?” 付田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掐著指头,脸色愈发难看:“三个月前……七月半……那时候我身体不適,正在上京休养,所以没能回来祭拜。我没回来,家里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来。” 我点了点头,这与我的判断一致。 “那再想想,生意场上,生活之中,可曾与人结下死仇?” “得罪人?”付田华愣住了,眼神茫然,“您是说,动我祖坟的,是我的仇家?” 我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若非血海深仇,谁会用这种断子绝孙的手段来害你全家。” 付田华的身体晃了晃,陷入了长久的思索,最终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这么恨我。我这人,戎马半生,做事是雷厉风行了些,但自问对得起良心。我圈子里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断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至於老家……我挣了钱,给村里修了不止一条路,山上干活的路,我修了七八条,水井也打了三口。乡亲们就算偶有閒言碎语,也断不至於做出挖人祖坟这种天理不容的事啊!” 付田华的为人確实不像容易结下死仇的人,他这种性格,就算得罪了人,多半也是当面锣对面鼓,很难会引来这种阴狠的报復。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山下別墅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 “付老,商场上的敌人固然可怕,但枕边人若是起了异心,那才是防不胜防。” 我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昨晚秦佳那色厉內荏的反应,绝不正常。 付田华的脸色骤然一白,但隨即又变得坚定起来,他连连摆手,语气甚至有些急切。 “不可能是她!绝对不可能!” “盛先生,我跟佳佳虽然是老夫少妻,但我们是有感情的!更何况,她为我生了晨辉,晨辉是我的根,也是她的命!动我祖坟,影响的是整个家族的气运,首当其衝的就是我们的孩子!她再怎么不懂事,也绝不可能拿自己亲生儿子的前程去赌!” 付-田华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我,又像是在拼命说服他自己。 一个母亲,的確没有理由去做伤害自己孩子未来的事。 秦佳对付晨辉的溺爱,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好吧。”我不再追问,“既然如此,你这几天再仔细想想,任何一个你觉得可疑的人都不要放过。现在,我要先找出你爷爷的坟,究竟去了哪里。” 这件事,揪出幕后黑手是其一,找回祖坟才是重中之重。 “多谢盛先生!多谢盛先生!”付田华对著我抱拳,一脸的感激。 我淡然一笑:“份內之事。” “盛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儘管吩咐!要是需要人手,我马上叫人过来帮忙!” 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这座山的最高处。 “现在不用,我想去山顶看看。” 付田华抬头望了一眼云雾繚绕的山巔,面露难色:“可是,上面没有路了,车上不去,只能人走。” “无妨,你们在车里等我,我一个人上去。” “那怎么行!” 付田华异常坚持,最终,在司机的搀扶下,我们四人耗费了一个多小时,终於登上了山顶。 山顶之上,罡风猎猎。 这里是一座山的精气神匯聚之地,也是吐纳日月精华的所在。 我站在山巔,极目远眺,整个祥寧镇的轮廓尽收眼底,如同一张寧静的画卷。 高处的风景,总能让人心胸开阔。 我的目光越过小镇,投向了对面连绵不绝的群山。 群山如臥龙,气势磅礴,而我们脚下的这座山峰,隱隱有鹤立鸡群之感。 但我不是来欣赏风景的。 我是来寻龙点穴,定位追踪的! 我的视线在群山之中扫过,最终,牢牢定格在了那座半劈山上。 正是付田华爷爷坟前正对的那座山。 只看山势,那座山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凶戾与霸道。 山体像是被巨斧从中劈开,断口狰狞,这种断残山脉,意味著地气被强行斩断,整个山体的风水格局充满了不稳定的破坏力。 如果我是那个幕后黑手,想要毁掉一个家族的气运,我一定会选择將祖坟迁移到那种绝地之中。 我伸手指著那座山,开口问道:“付老,那座山底下,可有村庄?” 付田华顺著我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 “有,山脚下有个村子。说起来,那山还有个名字,叫『斩妖山』。” “传说很久以前,这一带有山妖作祟,百姓盖了房子,它就用巨石砸毁。后来天神下凡,与山妖大战三天三夜,最后用神兵在山妖头顶劈了一刀,就是中间那道裂缝。从那以后,山妖就被镇压在此地,化作了这座山。” 我听著这个故事,心中却並无半点轻视。 凡人所说的神话传说,往往是风水地气最直观的体现。 百姓口中的“山妖作祟”,恐怕就是此山山石不稳,时常滚落伤人。而“天神斩妖”,则是对这道撕裂山体的巨大裂缝最朴素的解释。 此地,风水极凶。 “盛先生,您看那座山,是有什么问题吗?”付田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问题很大。” 我没有过多解释,目光继续下移,忽然,我看到了一条熟悉的公路,如长蛇般蜿蜒盘旋在斩妖山的山脚下。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山脚那条路,是不是我们昨晚进镇时,看到猫拜山的那条路?” 昨夜天黑雨大,看得並不真切,但那独特的走向,我却有印象。 付田华仔细辨认了一下,肯定地说道:“对!就是那条路!”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猫拜山。 斩妖山。 祖坟失窃。 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繫。 说走就走,我们立刻下山。 下山的路好走许多,不到半小时,便回到了车旁。 坐进车里,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將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一个巨大的谜团在我脑中成型。 那个幕后黑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將整座坟墓移走? 第338章 死耗子,龙猫寨! 想要破掉一处风水宝地,方法太多了。 在坟旁埋下煞物,或者破坏周遭的山水格局,都能达到目的,而且更简单,更隱蔽。 他偏偏选择了最困难,也最容易暴露的一种——移坟。 他图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关键。 它甚至比找到坟墓本身更重要。 因为这背后,藏著对方真正的目的。 车內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在低沉地轰鸣。 付田华、吴胖子,甚至连司机,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气氛压抑得可怕。 终於,付田华布满皱纹的脸上再也绷不住了,他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盛先生,您刚刚提到了斩妖山……我爷爷的坟,是不是被弄到那座山上去了?” 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凝视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现在还不能確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走不远,而且,它最终停留的地方,风水绝对是极煞之地。” 我不是神仙,不可能一眼看穿所有布局。 对方的手法如此诡异刁钻,若是我轻易就能破解,付田华又何须千里迢迢去兴州请我。 付田华的呼吸猛地一滯,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这种人……太毒了,也太可怕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拷问自己。 “我付田华一生行事自问光明磊落,从不做这等阴损之事,为何到了晚年,却要遭此横祸?” “有什么事,冲我来就是了!对我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头子下手,我认了!可他为什么要动我祖坟,断我后路,他图什么啊……” 话音未落,他攥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侧昂贵的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著他痛苦的样子,我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付老,不必如此。” “万事皆有因果,既然对方已经出招,你现在越是痛苦,就越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我顿了顿,直视著他的眼睛。 “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样,把你的姿態摆出来,给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看。” “这件事,我接了。不把那个背后的人给你揪出来,我盛楠的名字,倒过来写。”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一,我確实好奇,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一座深埋几十年的坟塋凭空移动。 二,那座斩妖山,那个诡异的猫拜山,还有这刚刚萌生的新线索,这一切都勾起了我浓厚的兴趣。 听到我这番话,付田华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对著我重重抱拳,声音哽咽。 “盛先生大恩!只要您能办成此事,从此以后,我付田华这条老命就是您的!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回到付田华的別墅,保姆已经备好了午饭。 餐桌上,却不见秦佳的身影。 保姆说,夫人吃过了,身体不舒服,已经上楼休息了。 我心中瞭然,她不是身体不舒服,是没脸见我。 饭后,我没让付田华跟著,直接向他要了车钥匙。 他二话不说,不仅给了车,还在车里给我们留了两万块现金,说是零用。 吴胖子一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整个人像是解开了封印。 “盛哥,咱真要替这老小子办事啊?” 我发动汽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我们是来旅游的?” “不是!”吴胖子一拍方向盘,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就是觉得付田华那老傢伙不是什么好鸟!咱们帮他,万一是助紂为虐呢?” “哦?”我眉毛一挑,“怎么说?” “你看他都多大岁数了,还找个能当他闺女的老婆!这种老色胚能是好人?”吴胖子的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酸味和鄙夷。 “老夫少妻,现在很奇怪吗?” “不奇怪!我要有那本事,八十岁也想找个十八的!”吴胖子脖子一梗,“关键是他那老婆不是个东西啊!咱们大老远跑来,她张嘴就要赶人走,付田华呢?就动动嘴皮子道个歉,屁用不顶!一看就是个妻管严!被个小老婆拿捏得死死的!” “这种男人,我打心眼里瞧不起!有本事找嫩的,没本事管住,简直失败!” 吴胖子越说越起劲,开始了他的推理。 “要我说,这事八成不是他得罪的人,就是他那宝贝老婆或者宝贝儿子在外头惹的祸!就他儿子那德行,去相个亲都能当场得罪您,可想而知平时得有多囂张,得罪的人能少?” 吴胖子这番分析,倒也有些道理。 我轻笑一声:“我们对事不对人。我之所以接下,纯粹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很有趣。” 吴胖子听我这么说,立刻点头附和:“得嘞!都听您的!我刚就是替您不值,碰上情敌的妈,还被当面羞辱,这谁受得了啊?也就是您脾气好。” “情敌?”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也配?” 吴胖子一愣,隨即嘿嘿笑了起来,不再多言。 车行十分钟,斩妖山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山脚下,坐落著一个看似寧静安详的村子。 村口立著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三个字。 龙猫寨。 龙,猫,寨。 我眼神一凝,对吴胖子说:“停车,我们走进去。” “好!” 吴胖子利落地將车停在村口的一片空地上。 车门刚一打开,一股极其刺鼻的怪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杂著劣质塑料燃烧的焦臭,和浓烈汽油味的诡异气味,闻之欲呕。 “我操,什么味儿啊!” 吴胖子刚下车就被熏得连连后退,抬手在鼻子前狂扇。 “这村子在烧什么玩意儿?生化武器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锐利地扫向村寨深处,那一缕正裊裊升起的青黑色烟柱。 “走。” 我只说了一个字,率先迈步。 我们踏入了龙猫寨。 村口第一户人家,是栋气派的三层小洋楼,与周围的旧瓦房格格不入。 大门敞开著,里面却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我正准备略过这户,走向更深处的第二家。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传出一个女人尖利又厌恶的叫骂声。 “哎呀!这些挨千刀的畜生!” “真是烦死了!怎么天天往我家里叼这些死耗子!” “当我家是垃圾堆吗?!” 听著那屋里传出的女人抱怨声,只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出来。 她手里提著一把铁铲,铲子里堆著五六只死状僵硬的老鼠。 妇人將铲子举得老远,紧捏著鼻子,满脸都是嫌恶。 第339章 猫送葬,鼠上门,傻子道天机! 看著她手里那堆死老鼠,我心头微动,开口问道:“大婶,怎么这么多死老鼠?” 我的话音刚落,那妇人脸上的嫌恶瞬间就转变成了不快,她斜著眼瞥了我一下。 “哟,小弟弟,你管谁叫大婶呢?” 这妇人虽说年过四十,但打扮得相当入时。 腿上裹著黑丝,上身是一件低胸的t恤,一头黄髮烫成了时髦的捲儿,脸上还化著浓妆。 可再怎么修饰,那眼角的细纹和略显鬆弛的皮肤还是暴露了她的年纪。 我一时语塞,有些尷尬。 吴胖子反应极快,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去:“美女,你別介意,我这兄弟年纪小,嘴笨,不会说话。” 一声“美女”,让妇人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挤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她还故作姿態地抬手撩了撩自己的捲髮,笑说:“这还差不多,还是你这个小胖哥会说话。” “嘿嘿,哪儿的话,您本来就是大美女嘛!”吴胖子顺杆爬。 他隨即把话题拉了回来:“对了美女,您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死耗子?” 提到这个,妇人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嘆了口气。 “哎,快別提了,这几天,天天都这样!” “每天早上起来一开门,院子里就东倒西歪地躺著一堆死耗子。” “这都已经是第三铲了,天亮那会儿我已经倒了两回了。” “这么多?”吴胖子故作惊讶。 “这算啥,我家这还算少的嘞!”妇人撇撇嘴,“村里有些人多的,院子里能给你堆上百只!” 我心中一凛,插话问道:“这么说,这几天你们村里家家户户都有死耗子?” 妇人这次没计较我没叫她美女,直接点头:“对,家家都有!没一家能跑掉!” 吴胖子接著问:“那是你们村统一用了老鼠药?什么牌子的药效这么猛?” “屁的老鼠药!”妇人啐了一口,“都是那些天杀的野猫!那些该死的猫叼来的!” “这几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咱们村里突然就多出来好多好多的猫!白天不怎么看得见,一到晚上,那叫声跟开会一样,吵得人心烦!” 猫? 又是猫。 我脑中瞬间闪过昨晚在山路上看到的“猫拜山”的诡异景象。 这绝非巧合。 妇人打量了我俩一眼,问道:“哎,我说,你俩是外地人吧?” 吴胖子点头:“是啊,我们从外地来的。” “那你们来我们村干啥?收死耗子的?” 吴胖子连忙摆手,笑得有些夸张:“不是不是!我们就是路过,看这边山清水秀的,就想进来转转,当是旅游了!” “美女,你瞧你这身打扮多漂亮,这黑丝要是被死耗子弄脏了,多可惜啊。来,这活我帮你干!” 吴胖子说著,不由分说地就接过了妇人手里的铁铲。 妇人嘴上说著“哎呀,那多不好意思”,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顺势就把铲子递了过去。 村口不远处,就有一个冒著黑烟的土坑,我们闻到的烟臭和汽油味正是从那里传来。 显然,那就是村民们集中处理死鼠的“焚尸炉”。 吴胖子端著铲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只死老鼠倒进了火堆里。 火舌一卷,滋滋的油脂爆裂声响起,一股更浓烈的焦臭味瀰漫开来。 我凝神看去,那火堆里,密密麻麻全是烧得焦黑的老鼠尸体,粗略一看,怕是不下数百只。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妇女提著铲子,一边聊著天一边朝这边走来。 她们的铲子里,同样装满了死老鼠,数量比我们遇到的这个妇人还要多。 两人原本有说有笑,但在看到这妇人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哟,他三婶,家里又来新客人了?” 这声招呼,听著客气,里面却藏著不加掩饰的敌意。 被称为“三婶”的妇人没说话,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那两个妇女也不多言,將铲子里的死鼠往火堆里一倒,转身就走。 刚一转身,两人便压低了声音,开始窃窃私语,那音量却又刚好能让我们听清。 “嘖嘖,还是当寡妇好啊,想尝什么鲜就尝什么鲜。” “可不是嘛,上次那个老的还没走几天,这次倒好,直接换了两个水灵的小年轻,真是羡慕死个人哟。” 她们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句句扎心。 三婶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她强撑著,没有发作。 “不好意思啊,美女!”吴胖子把铲子递还给三婶,挠著头,一脸歉意,“没想到给您倒个垃圾,还给您招来閒话了。” 三婶深吸了口气,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没事,嘴长在別人身上,她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嘲和怨气:“不就是看我是个寡妇,家里日子过得比她们好点,眼红我,才变著法儿地埋汰我吗?她们那点小心思,我清楚得很。” “啊!真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您男人已经……”吴胖-子更尷尬了。 “没事,”三婶摆了摆手,眼神有些飘忽,“都过去好些年了,早就不打紧了。” “三婶!” 突然,一个憨傻痴肥的声音从我们背后响起。 我回头一看,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大胖小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们身后。 他穿著松垮的运动裤,一只手插在裤襠里挠著,另一只手塞在嘴里,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他嘿嘿嘿地傻笑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三婶。 “三婶,今天可以吃奶奶吗?” 这话一出,三婶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她又羞又怒,指著那傻子就骂:“滚滚滚!找你妈吃去!神经病!” 大傻子也不生气,依旧嘿嘿地笑著,转身就走。 他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一边用本地的方言,像唱歌一样念叨著: “猫拜山,坟会跑!” “猫拜山,坟会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猫拜山!坟会跑! 这不正是付田华家遇到的怪事吗? 我立刻看向三婶,急切地问道:“他刚刚说什么?” 三婶的脸还红著,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他……他瞎说的,那就是个傻子,你別听他的。” “不是,”我追问道,“他刚刚说的是不是『猫拜山,坟会跑』?” 听到我准確地复述出这句话,三婶的脸色变了变,眉头紧锁,最后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听清!” 她显然在撒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对了,两位弟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要不到我家里坐坐,喝口水再走?” 吴胖子一听,眼睛一亮,正要答应。 我却直接拒绝了:“不用了,多谢。我们想去后面那座山上看看风景。” 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斩妖山。 第340章 小心那个寡妇! 三婶点了点头,似乎也鬆了口气:“好吧。那你们就沿著这条路一直往村子最里面走,走到头就能看到上山的小路了。” 她特意叮嘱道:“那路不好走,全是野路,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你,姐姐。”我改了口,叫了一声姐姐。 见我和吴胖子要走,三婶忽然又叫住了我们。 “哎,你们等等!” 我们回头看她。 她的脸上没了刚才的风情和尷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对我们说: “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记住了,天黑之前,一定要下山!” “天黑了,山里……有鬼!” 我两点头致谢,转身走进了村子深处。 吴胖子压低了声音,眼神却贼溜溜地瞟向来时的方向。 “盛哥,您说那女人……是不是有点东西啊?” 他搓著手,语气里带著一丝男人都懂的兴奋:“连傻子都知道找她,我看她这私生活,嘖嘖……” “你对她有想法?”我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吴胖子嘿嘿一笑:“哪能啊,我就是单纯探討,探討。” 我没再看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踹寡妇门,挖绝户坟,都是折阳寿的缺德事。” “除非你想娶她,否则,別动那个念头。” 我的声音不重,却让吴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乾咳两声,连忙摆手:“呸呸呸,我黄花大小伙,娶个寡妇像什么话。” “那就闭嘴,別想,別问。” 我语气一沉。 “她的事,与我们无关。” 在乡下,有些禁忌不是迷信,而是沾上了就甩不掉的麻烦。 吴胖子立刻收起了那副德行,老实跟在我身后。 这个村子规模不小,粗略看去,怕是有上百户人家。 我们一路穿行,所见大多是守在门口的老人、嬉笑打闹的孩童,以及一些神情麻木的妇女。 年轻人,一个都没看到。 这让本就安静的村子,更添了几分死气沉?的压抑。 走到村子尽头,一条被踩得结实却异常狭窄的土路,蛇一般蜿蜒著钻进了深山。 “应该就是这里了。”我望著那条小路说道。 “盛哥,又……又要爬山啊?”吴胖子一看来路,脸上的肥肉都垮了下来,“您真觉得付田华他爷爷的坟,会跑到这鬼地方来?” 他早上爬那座山时,整个人几乎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此刻再看这更加陡峭的山路,眼里全是抗拒。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山林,点头。 “十有八九。” “你如果不想上,就在山下等我。” 我顿了顿,补充道:“但別回去找那个寡妇。” 吴胖子闻言,浑身一哆嗦,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跟您一块儿去!我陪著您!正好……正好减肥了!” 看他这副寧愿爬山也不愿独处的怂样,我不再多言,只说了一个字。 “走。” 可我两刚踏上山路,背后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 “哎哟,这不是刚在三婶家门口那两位小哥吗?” 循声望去,一个背著竹篓的妇女快步向我们走来,正是先前倒死老鼠的两人之一。 她年纪约莫五十出头,身材已经发福,皮肤蜡黄,看著比那“三婶”朴实许多,只是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和爱说是非的劲儿。 “大婶你好。”我冲她点了点头,“刚刚你可能误会了,我们只是向那位……三婶问个路。” “这样啊!”大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我们乡下人嘴碎,爱开玩笑,小哥你別往心里去。” “没事。” 大婶走到我们身边,先是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四下无人,才猛地凑近,压低声音问:“你们……没去她家吧?” 我摇头:“没有。” “那她肯定请你们了,对不对?”她追问道,眼神篤定。 我点头。 她立刻拍了下大腿,长舒一口气:“我的乖乖,还好你们没去!要是真进了她家的门,现在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大婶,这话怎么说?”吴胖子好奇地问。 大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神秘又惊恐。 “我跟你们讲,那李寡妇不是好东西!你们千万別跟她沾边!她要是再请你们喝水吃饭,打死都別去!” “为什么?” “她会下药!”大婶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吃了她家的东西,你们的魂就没了,会变成她的狗!到时候挣的钱,流的汗,全都得乖乖送到她手上!” 她指了指村里的一个方向。 “看到她家那新盖的大房子没?她男人死前,家里穷得叮噹响。男人一死,她不用下地,不用打工,钱就跟流水一样来。那钱是哪来的?就是从你们这种进了她家门的男人身上刮来的!” “真有这么邪乎?”吴胖t胖子听得眼睛都直了。 “邪乎?”大婶冷笑一声,“咱们村的王光棍,临死前才把这事说出来!他一辈子没下过地,就因为贪了李寡妇的身子,六十岁的人了,跑去工地上背水泥,挣的钱一分不留全给了她!最后累死在工地上,那李寡妇连看都懒得去看一眼!” 这番话,让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我却平静地看著大婶,忽然开口。 “大婶,我们不是来爬山的。” 一句话,让滔滔不绝的大婶瞬间噤声。 吴胖子也愣住了,不解地看向我。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是来找坟的。” 大婶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眼神里满是惊骇,嘴唇哆嗦著,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 这个反应,对了。 我心中瞭然。像她这种村里消息最灵通的八卦妇人,绝不可能对村里发生的异状一无所知。我故意挑明,就是要看她的反应。 “你……你们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如炬,继续说道: “我们找的,是一座会自己走路的坟。” “听说,它自己走到了这座山上。” “大婶,你知道它在哪吗?” “我……我不知道!”大婶惊恐地连连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附体的脏东西。 她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转身就想跑。 “但是,”我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村里的老刘头,他看到了。” 第341章 酒鬼的秘密 说著话,大婶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混杂著鄙夷与恐惧的古怪神情。 “老刘头?” 我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无疑是一条关键线索。 我们现在上山,两眼一抹黑,无异於大海捞针。 就算我能通过风水定位,找出山上煞气最重、最可能藏匿阴坟的地点,也不敢百分百保证,付田华爷爷的坟就一定在那里。 可一旦確定有人亲眼目睹了坟墓移动,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证明,坟,真的来到了这座斩妖山上。 只要顺著他当初看到的轨跡追查,就必然能发现蛛丝马跡,將搜寻范围无限缩小。 我心中飞速盘算,大婶却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过那老刘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一天到晚醉得不省人事!” “他说的话,你们听听就算了,一个字都不能信!”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喜欢听风就是雨,哪有什么会动的坟?后山那片坟地就在我家田坎边上,我天天从那过,怎么就没见动过?” 我没有理会她的否定,直接问道:“大婶,能告诉我们老刘头家在哪吗?” 大婶看我们如此执著,摇了摇头,像是看两个不懂事的城里娃。 “真是不听劝。” 她嘆了口气,但还是没好气地指了条路。 “既然你们非要去碰壁,那就去吧,总比去找那个李寡妇强!” “老刘头家在村东头,从这下去,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往右拐,数过去第五家就是。” “他家是平房,门口停著一辆破三轮,好认得很。” “好,谢谢你,大婶!” 告別了大婶,我和吴胖子转身便走。 吴胖子跟在我身边,压低声音,满脸都是好奇:“盛先生,您也太神了,怎么就知道这个大婶肯定知道內情?” 我淡淡解释道:“人跟人不一样。这个大婶,是村里的情报中心,家长里短,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耳朵。问她,比我们自己瞎找快得多。” “至於那个李寡妇,她游离在村子的人际圈之外,独来独往,自然对这些秘闻知之甚少。” “那……那大婶说李寡妇会给男人下药,是真的假的?”吴胖子脸上掠过一丝后怕,显然,他之前对那位风韵犹存的“美女”確实动过几分心思。 我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 “但记住,寡妇门前是非多,有些事,碰不得。” 吴胖子若有所思地重重点头,彻底掐灭了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大婶所说的十字路口。 向右拐,一眼望去,很快就锁定了目標。 第五户人家。 一栋低矮的平房,门口果然停著一辆锈跡斑斑的三轮车,车斗里还堆著些杂物。 只是,这户人家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 人还没靠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就钻进了鼻腔。 那味道,混杂著死老鼠的腐败气、劣质酒精的发酵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霉味。 吴胖子当即就捏住了鼻子,瓮声瓮气地问我:“我去……盛先生,这地方真住著人?这味儿也太冲了!” 我点头。 “住了。” 我走到门边,抬手,“叩叩叩”,敲响了房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等了片刻,屋內才传来一个沙哑、慵懒,仿佛喉咙里卡著一口浓痰的声音。 “谁啊?” “老刘,开下门,找你问点事。” 吴胖子在我身后小声嘀咕:“真住得下去啊,这么臭,神仙也扛不住吧。” 我摇头,心中毫无波澜。 懒。 一个字,足以解释一切。 一个被酒精掏空了身体和意志的老光棍,对这种恶劣的环境早已麻木,臭味对他来说,或许和空气没什么两样。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瘦小的老头从门后探出脑袋。 他身高不过一米六,头髮花白稀疏,乱得像个鸟窝。一张脸泛著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浑浊,显然是宿醉未醒。 他身上那件看不出原色的外套,已经脏得油光发亮。 一股更浓烈的酒气和臭气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他浑浊的眼珠在我们身上转了转,透著一股警惕和不耐。 “你们是哪个?” 我懒得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听说,你在后山见过会移动的坟,有这回事吗?” 话音刚落,老刘头那张原本迷糊的脸,瞬间绷紧了。 他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极度的紧张和警惕。 他再次审视著我,声音压得更低:“你问这个搞么子?” 很明显,他对这件事异常敏感。 “我们……” 我刚要解释来意,老刘头却已经露出了驱赶的表情,一脸嫌恶。 “没事別瞎打听!滚滚滚,哪来的回哪去,莫打扰老子睡觉!” 说著,他“砰”地一下就要把门关死! 我眼神一冷,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抵住了门板。 门,纹丝不动。 我回头,朝吴胖子递了个眼色。 “身上有现金没?给我两百。” 吴胖子愣了一下,立刻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递给我。 我没有把钱塞到老刘头手里。 而是鬆开抵著门的手,將那两张崭新的钞票,轻轻地,插进了门缝里。 老刘头正要发作的表情,在看到那抹红色的瞬间,凝固了。 他的双眼,骤然爆发出贪婪的金光! “乖乖……” 他一把抓过那两百块钱,动作夸张地凑到嘴边,“吧唧吧唧”亲了两大口,仿佛那是救命的甘泉。 “哎哟!兄弟你可真是我的知心人!咋知道我断顿了呢?两百块,够我喝一阵子咯!”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猛地拉开大门,从臭气熏天的屋里搬出两张油腻的小马扎,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这种人,懒惰、贪財、嗜酒如命。 窘迫的生活让他连买酒的钱都凑不齐,现在这两百块,无异於救命稻草。 用钱跟他说话,最直接,也最有效。 我和吴胖子坐下。 我盯著他的眼睛,再次发问,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现在,可以说了吗?” 老刘头搓著手,嘿嘿直笑:“当然,当然!” “那坟……那坟是我在后山坟岗上看到的。”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跟村里的王瘸子一块喝的。” “喝完,他跟我说,白天干活把身份证掉坟岗了。要是肯去后山帮他捡回来,就给我一百块钱。” “一百块啊!” 第342章 坟跑了? “我这人,不信鬼神。” 老刘头咂了咂嘴,浑浊的眼睛里带著几分酒后的狂气:“年轻时乱葬岗我都睡过,什么鬼啊怪的,一根毛都没见过。我不信邪。” 吴胖子在一旁听著,不屑地切了一声。 他可是跟著我见过真东西的,最反感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吹嘘。 我却没理会吴胖子的情绪,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老刘头的脸上。 “他没吹牛。” 我淡淡开口。 “你看他的双眉,浓黑锁印,额骨宽凸,这是標准的『阎罗相』。” “有这种相格的人,命硬如铁,寻常阴祟邪物见了他,如见阎罗亲临,只会绕道走。” 老刘头双眼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猛地凑了过来:“小兄弟是行家啊!没错!我命就是大!” 他掰著指头,脸上带著一种诡异的炫耀。 “小时候家里大火,我爹妈我奶全没了,就我从火里爬了出来。” “后来娶了老婆生了娃,穷得没办法,上山采蘑菇吃,结果一锅毒蘑菇下去,老婆孩子都死了,我又活了下来。” “前几年坐车进城,车翻了,一车十多个人,死得就剩我一个!”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让家破人亡,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扭曲的自豪。 吴胖子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看著我:“盛先生,这……真的假的?” “真的。”我点了点头。 这种命格,看似百邪不侵,实则一生灾祸不断,克亲克友,即便不死,也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嘿嘿,你再给我看看,我啥时候能发大財,天天有酒喝?”老刘头搓著手,一脸期待。 “天上不会掉馅饼。”吴胖子没好气地懟了一句,“我们盛先生看相是要收钱的,你有吗?” “钱……钱没有,但我以后有了不就能给了嘛?” 我抬手打断了他:“继续说坟的事。” “好,好!”老刘头连忙点头,生怕我起身就走,“你可得记著,等下要给我好好看看相啊。” 他挠了挠鸡窝似的头髮,问道:“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你为了一百块钱,上了后山。” “对!”他一拍大腿,“我这人不信邪,更不怕鬼!可那晚上的事,邪门了!” “我一到后山坟岗,就听见那猫叫声,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那猫不是几只,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野猫,把那片坟地围得水泄不通,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夜里,跟鬼火似的!” “我壮著胆子吼了两声,你猜怎么著?那些猫压根不理我!就回头瞥我一眼,又扭过去了!” “要知道,山里的野猫见了人,比鬼还跑得快!可那天晚上的猫,一动不动!” 老刘头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走近了才看清,那些猫……那些猫全都跪在地上!” “前爪併拢,揣在胸前,整个身体伏下去,头也低著,就跟人磕头作揖一个样!全都朝著一个方向,拜什么东西!” “我心里发毛,但又惦记著王公那一百块钱,一咬牙,捡起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那一下,才把那群畜生给惊走了。” “我赶紧在坟地里找身份证,找著找著,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坟包……好像……好像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就凑过去想看清楚点。” “这一看,魂都差点嚇飞了!” “那坟,它真的在动!不是土在掉,是整个坟包都在动,还在跑!” 老刘头猛地站起来,比划著名:“就跟个土耗子似的,贴著地皮往前窜,速度还不慢!”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一百块钱,什么王公,全忘了!连滚带爬就跑下了山!” “回家跟他们说,没一个信的,都说我喝多了。可我清楚得很,我那天晚上清醒著呢!我敢对天发誓,我真的看见那坟跑了!” 他神情郑重,眼中满是恐惧,我知道他没有说谎。 而在他刚刚的描述里,我捕捉到了一个关键。 我身体微微前倾,盯著他的眼睛问道:“你凑近看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墓碑?上面写的什么字?” “有!有字!”老刘头肯定地点头。 我的心提了起来:“写的什么?” 老刘头“呃”了一声,尷尬地挠著后脑勺:“我不识字啊,没上过学。” 我心中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 “不过!”老刘头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市侩的嘴脸,“你们要是想找,我能带你们去!我肯定认得是哪个坟!” “但是嘛,我这把老骨头上山下山的也不容易,你们得再加点钱,五百!再给我五百块辛苦费!” 看著他得寸进尺的模样,我笑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不用了,坟,我们自己会找。” 说完,我给了吴胖子一个眼色,转身就走。 “哎!”老刘头急了,追了出来,“小兄弟,你还没给我看相呢!” 我脚步不停。 跟这种人纠缠,只会浪费时间。 “喂喂!”他跟在后面喊,“看相的事先不说,带路的价格可以商量嘛!五百不行,两百!两百也行啊!” 见我们毫不理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百!一百块总行了吧!我也不是不讲价的人……” 直到彻底走远,那股子餿臭味才从鼻尖散去。 吴胖子一脸解气地说道:“盛先生,今天可算是见到活的奇葩了!” “確实算。” “就这种人,您还说他是鬼见愁?我看鬼都嫌他腌臢,该抓去好好收拾一顿!” “人各有命。”我平静道,“有些事你不得不信,他命格如此,万邪不侵。这便是天数,与品性无关。” 吴胖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还上山吗?” 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村寨深处,李寡妇家的方向。 “不上山。”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去李寡妇家。” 吴胖子一听要去李寡妇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啊了一声,满脸的不可思议:“盛先生,您没开玩笑吧?去李寡妇家?” “您前脚刚说要离她远点,后脚怎么就要主动送上门了?” 吴胖子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难道说……您觉得那李寡妇是个祸害,准备替天行道,去收了她?” 我摇了摇头,视线落在村口那栋孤零零的房子上。 “你想多了。” 第343章 七针索魂 “我刚才观察过这里的地形,李寡妇家在村口第一家,正对著后山的山谷口。” “如果后山有密集的猫叫,经过山谷的回音放大,她家听到的动静,绝对是整个村子最清晰、最完整的!” 我对李寡妇本人並没什么兴趣。 她给男人下药是真是假,与我无关。 说到底,若不是那些男人心怀不轨,起了色心,想去占一个寡妇的便宜,又怎么会著了道? 她若只是为了自保,那便是因果循环,咎由自取。 可若是无端害人,那又是另一说了。 吴胖子挠了挠头,还是没转过弯来:“啊?可离山最近的人家,不是应该听得最清楚吗?”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声音的传播,不是看直线距离的。” “如果猫群是在半山腰叫唤,山脚下的住户,反而会被地形遮挡,听不真切。” 我俩一边说著,一边穿过村子中间的土路。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旁边一户人家里炸开!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仿佛正承受著世间最残酷的刑罚,光是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我脚步一顿,猛地扭头看去。 声音的源头,是一栋虚掩著木门的二层小楼。 只一眼,我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那屋里,盘踞著一股浓郁不散的阴气! “啊……救……救我……” 又一声惨叫传来,这次却夹杂著微弱的求救,声音已经嘶哑变形,透著令人心悸的无助。 吴胖子脸色发白,拽了拽我的胳膊:“盛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杀猪也没这么叫的啊!” “不是杀猪。” 我双眼微眯,沉声道:“是有人在驱鬼!” 话音未落,我已经迈开步子,径直朝著那扇木门走去。 我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向里看。 屋里灯火通明。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四肢大张地被死死捆在一张简陋的担架床上。 他身上除了粗麻绳,胸口、额头还贴著几张画风诡异的黄纸符。 男孩的面孔因为极度扭曲而显得狰狞,双眼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疯狂地挣扎著,似乎要將身上的束缚全部撕碎! 一看,就是被凶煞之物上了身。 而在男孩的身旁,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神情专注,手里捏著一根闪著寒光的银针,正比对著男孩的身体,似乎在寻找下针的穴位。 我这才注意到,男孩的身上,已经扎了好几根银针! 刚刚那声惨叫,显然就是银针刺入皮肉时引发的。 “还不出来?” “真要逼我將你形神俱灭於此吗!” 老者厉声喝道。 被捆著的男孩像是受到了刺激,挣扎得更加剧烈,衝著老者发出一阵阵威胁的咆哮,恨不得扑上去將他撕成碎片。 老者见状,冷哼一声,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冥顽不灵!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著,他捏著银针的手,缓缓移向了男孩的头部,对准了他耳垂下方约五分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我心头剧震! 来不及多想,我猛地一脚踹开了虚掩的木门! “住手!” 我暴喝一声,声音如平地惊雷! “你这一针下去,他命就没了!” “哐当!”一声,木门撞在墙上。 屋內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大跳。 正在施针的老者手一抖,那根即將刺下的银针险些脱手,他急忙收回手,惊疑不定地望向我。 这时我才看清,屋里除了他们,还站著一对神色憔悴的年轻夫妇,想必就是孩子的父母。 他们眼窝深陷,满脸愁容,显然为了孩子的事已经心力交瘁,此刻正用一种混杂著惊恐与茫然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老者最先反应过来,他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视。 “你是什么人?” 我迈步进屋,目光先是扫过那痛苦挣扎的孩子,才转向老者,语气儘量平和。 “路过的。听到这里的动静实在骇人,见老先生像是在行法驱邪,一时好奇,並非有意惊扰。” 老者“哦”了一声,眼神中的警惕却未消散。 “既然是无意,为何要叫我住手?” “我看老先生下针的手法,如果没看错的话,您用的应该是失传已久的『鬼家十三针』吧?”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自得与诧异。 他乾笑两声:“呵呵,年轻人有点眼力。不错,正是鬼家十三针。怎么,莫非你也懂这门针法?” 我摇了摇头:“晚辈不懂,只是在一本古籍上见过记载。” “也正因如此,我才斗胆请您住手。” 听我这么说,老者脸上的那点自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悦。 他冷下脸来:“哦?说来听听。” 我没有理他,而是转向那对夫妇,问道:“这孩子,年龄是不是还没满七岁?” 孩子的母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是……是的,今年六岁半。” 我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老者身上。 “老先生刚才施针,已经到了第六针。” “而您接下来要扎的,是第七针,对吗?” 鬼家十三针,第七针,正是耳垂下五分的人魂穴! 老者脸色一沉,但还是点头承认:“是又如何?” 他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带著一丝驱赶的意味:“小子,我不管你是来学艺的,还是来捣乱的。要是想学,就闭上嘴在旁边看!要是来捣乱,那你今天可来错了地方!我正给主家孩子救命,没工夫跟你閒扯,等我完事了再说!” 我看著他,心中一声嘆息。 原本还想给他留几分顏面,但他如此咄咄逼人,事关人命,我也顾不上了。 我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屋內每个人的耳朵里。 “拆您的招牌,我没那个本事。毕竟鬼家十三针的精妙,晚辈確实不懂。” “但是这第七针,您是真的不能再扎下去了。” “您这一针下去,这孩子身上的东西或许能被逼出来,可这孩子自己,就算不死,也得变成一个痴呆的傻子,或者一辈子开不了口的哑巴!” 此话一出,那对年轻夫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老者的脸颊肌肉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瞪著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小子,看你年轻,我不跟你计较!现在,立刻给我出去!別耽误我救人!” 我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大爷,难道传你针法的人,没告诉过你鬼家十三针的铁律吗?” 第344章 鬼门十三针? “此针法,霸道绝伦,非十三岁以上的童子之身不可尽施十三针!” “为何?因为十三岁以下,三魂七魄尚未完全稳固,如风中残烛,极易受外力衝击而离散!”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孩子今年六岁半,又被邪祟折磨了这么久,魂魄早已鬆散不堪!” “鬼家十三针古法有言:孩童六岁,当以六针为限!六针之內若无法驱邪,便需另寻他法,不可强求!” “你刚才要下的是第七针,人魂之穴!这一针下去,等於强行撕扯他的命魂!十三针施完,他身上的鬼物固然会被针气绞杀,可这孩子自己的魂魄,也早就散了!” “魂魄一旦散了,大罗金仙来了,也找不回来!” 我这一番话说完,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吴胖子听得背后发凉,忍不住插嘴:“所以说,以前农村里有些孩子大病一场后,人是救回来了,却变成了傻子或哑巴,就是因为魂魄在治病时被震散了?” 我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认。 一些所谓的土方子,治的不是病,是命。 “一派胡言!” 老者被我揭穿短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理智被怒火吞噬。 “我行医数十年,用这鬼家十三针救人无数,从未听说过你这套规矩!黄口小儿,不懂不要在这里妖言惑眾,誹谤我的声誉!”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目光平静地转向那对已经嚇傻的年轻夫妇。 他们才是做决定的人。 我对他们说:“大爷,您別激动,救人心切,我可以理解。我只是说出我所知道的,当然,信与不信,最终的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上。” 我的態度始终从容。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大拿,这……这啷个整啊?”女人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要是小海真变成了傻子……那我们……” 她想起村里那个活生生的例子,小时候聪明伶俐,次次考第一,就因为一场病,请了人来“跳大神”,病好了,人也傻了。 如今三十多岁,吃饭还要人喂! 那样的活著,比死了还难受! “我明白!”男人咬著牙,眼中满是血丝。 他猛地抬头看向被称为江爷的老者,声音沙哑地恳求:“江爷,您看……还有没有別的法子?如果真像这位小兄弟说的那样,那我寧愿……” “寧愿什么?”江爷铁青著脸打断他,“你们是不信我,反倒信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了?” “好!既然你们信他,那就让他来治!” 江爷怒哼一声,拂袖后退,眼神怨毒地剜了我一眼,显然是把我当成了砸他饭碗的仇人。 他这是在用激將法,也是在推卸责任。 男人顿时陷入了两难,他既不敢得罪江爷,又被我说的话深深刺痛。 我迎著江爷的目光,淡淡开口:“江爷,您在这一带的名声,想必是靠真本事积累的。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何必为了一时意气,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 “这孩子魂魄不稳是事实,您若没十足把握,何不旁观一二?”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他的痛点上。 江爷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罢了!你既然说得头头是道,那你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他终究是退让了。 显然,对於这禁忌的第七针,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得罪了。” 我抱拳示意,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隨即,我不再耽搁,绕著担架床上的孩子走了一圈。 孩子依旧在疯狂挣扎,面目狰狞,全身的血管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青紫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我伸手,毫不犹豫地將江爷贴在孩子身上的符纸一一撕下。 那些符,画得有形无神,不过是废纸一堆。 “小师傅,他……”孩子的母亲紧张地看著我。 我没说话,只是將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左手迅速掐出一个法诀。 而后,我將併拢的指尖猛地刺向自己的眉心! 没有流血。 但一股常人无法看见的金色气芒,瞬间从我眉心涌出,缠绕在了我的指尖之上。 “五雷號令,盪尽不祥!” 我口中低喝一声,指尖带著那抹金光,快如闪电,点在了男孩的额头上! “滋——” 一声轻微的,如同火星溅入水中的声音响起。 男孩的额头上,一道由金光绘成的雷霆符印一闪而逝! 原本狂躁到极点的男孩,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与暴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接著眼皮一沉,竟直接昏睡了过去。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得可怕。 “没事了。”我收回手,对那对目瞪口呆的夫妇说,“他体內的东西被我暂时封住了,现在可以鬆绑了,把他平放在地上。” 男人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 看到孩子身上被勒出的道道淤青血痕,这个七尺汉子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女人也捂著嘴,无声地痛哭。 我等他们情绪稍稍平復,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母亲,已经过世了吧?” 女人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躲闪。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是……去年走的。”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继续说道: “她走的时候,你没有回去。” “甚至,连一炷香,你都没有为她上过。” “所以,她来找你了。” 轰!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雷,劈在女人心头。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指著昏睡的儿子,又指著自己,泣不成声。 男子连忙扶住妻子,脸色惨白地对我解释:“小师傅,您……您都知道了?” “不是我们不回去,是她家里……她爸要是看到我们,会被活活气死的!” “我跟思婷,是在莞城认识的……” 女人,也就是思婷,突然抓住了丈夫的手,泪眼婆娑地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看向我,脸上满是悔恨与痛苦。 “是我不孝!” “我妈从小就控制我的一切,从上哪个小学,到大学选什么专业,再到毕业后考什么工作,我的人生就像她手里的作品,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我爱大拿,可我妈嫌他穷,是外地人,用死来逼我们分手。” “我恨她,所以我跟著大拿跑了,再也没回去过……”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解脱与绝望的复杂神情。 原来,缠著孩子的,不是什么恶鬼。 而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那份至死不休的执念。 第345章 至亲之恨,不死不休! 大拿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苦涩:“所以她几乎没有自由,身边也没有朋友。” “遇到她之后,我才发现她活得有多可怜。” “我就给她讲外面的世界,讲我自己的经歷,她对自己的人生和未来才慢慢有了嚮往。” “后来,她父母知道了我们的事,就开始对她打骂,软禁。” 大拿的眼神黯淡下去,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她母亲甚至找到了我,威胁说,如果我再跟思婷来往,就找人弄死我。” “说实话,我当时也怕,我一个外地打工的,拿什么跟他们斗?” “可是……”大拿看著妻子,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思婷跟我说,她跟我在一起很轻鬆,她想一直这样下去,哪怕是跟我私奔。” 女人擦去眼角的泪,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於是,我跟他走了。” “从莞城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不如城市繁华,但这份安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人,是自由的。” 这对夫妻,哪怕在敘述最痛苦的过往时,眉眼间的爱意也藏不住。 这样的感情,在这个时代,確实难得。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女人身上,问出了关键的问题:“所以,你们结婚后,就再也没回去看过父母?” 女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去看过……” “大拿说,不管我爸妈怎么对我,终究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不容易。” “我们……就在我怀了孩子五个月的时候,回去了。” “想著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们態度好点,我妈她……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们。” 女人的声音开始哽咽。 “谁知道,我们刚到家,我妈对著大拿就是一顿臭骂,最后气得直接动手,把大拿给打出了家门。” “我们带去的特產,全被她扔了出来。” “她指著我的鼻子骂,骂我不成器,骂我给她丟了脸,让她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她还威胁我,说我要是还跟著大拿这种农村小子,她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说到这里,她突然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后来……她拉著我去了医院。” “她逼著我,把我跟大拿那只有五个月大的孩子……打掉了。” “然后,她把我关在家里,说我要是不听话,就一辈子別想再出去。”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重锤,让屋內的空气都凝固了。 连旁边的何爷,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我心中瞭然,原来癥结在此。 女人的声音带著一种破碎的绝望:“我妈的脾气我最清楚,我不顺著她,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大拿。” “为了能再见到他,我只能假装答应,继续回去上学。” “可我拿到自由后不到一个星期,就又跑回来找到了大拿。” “我不要过那种生活,我不要別人给我把路都铺好!” “我妈知道后,气疯了,在电话里吼著要来找我,要把我打死!” “我爸也劝我,让我回去,不然他们就真的来这里找我。” “但我已经想好了,我不要那种被规划好的人生,我要跟大拿在一起,走出一条我们自己的路。” 听到这里,我不禁点头。 这对男女能走到今天,確实吃尽了苦头。 女人的母亲太过固执,自以为是地操控著孩子的人生,最终逼出了一个最叛逆的结果。 “原本我们的生活很平静,我在镇上开了个水果摊,大拿自己做了个滷肉馆,日子不富裕,但也安稳。” “直到去年,我母亲去世了。” “我弟弟打电话给我,说她临走的时候,还在叫著我的名字,叫得……十分不甘。” 女人的泪水再次决堤。 “我虽然难受,但真的不敢回去给她烧一炷香。” “我怕,我怕我爸看到我,会被我活活气死。” “我知道这样很不孝,可我真的害怕……” 大拿搂住妻子,替她说了下去:“我们怎么也没想到,从那之后,孩子突然就病了。” “发高烧,肚子疼,我们带他跑遍了医院,花光了积蓄,连个病因都查不出来。” “没办法,我们只好带著孩子回家,开始找先生看。” “前前后后找了好几个,都说孩子遇到的东西太凶,他们解决不了。” “我们也是听说了何爷的名声,才把他请了过来,没想到……就遇到了小师傅您。” 一直沉默的何爷长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开口:“说实话,老朽我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鬼物。” “寻常鬼怪,我三针之內,必叫它自行离去。” “可这只鬼……怨气太重,固执得像是要把这孩子活活弄死!” 说著,他猛地看向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小友,你刚才一开口就问起孩子的外婆……莫非,这孩子是被……”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我没有否认,直接点头。 “您说的没错。” “啊!” 女人和大拿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大拿不敢相信地问:“可是……孩子的外婆在那么远的地方啊!” 我摇了摇头,解释道:“魂归故里,跟远近无关。” “她在临死时仍有执念,仍有不甘,那不管你们在哪,她都会找到你。” “若是想念,她只会来看看;可若是怨恨,她便会来报仇。” 我的目光扫过地上昏睡的孩子,声音沉了下去。 “看孩子这个情况,她应该是把你当年的离家和欺骗,当成了一种刻骨的恨。” “直到死,她都没能化解掉心里的这股气。” “她认为你,是她完美人生中最大的败笔,所以,她回来报復了。” “她要毁掉你最珍视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女人彻底失神,喃喃自语。 我看著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股怨气,我不一定能帮你彻底化解,但我能让你母亲,不再缠著这个孩子。” “好!”男子立刻点头,转身就要去准备。 吴胖子凑上前,低声问我:“盛先生,您打算怎么做?” “先礼后兵。”我淡淡道,“看看有没有和解的可能,若有,最好。若没有……” 我没再说下去,而是转头看向那个几乎要崩溃的女人。 “嫂子,你做好准备。” “能不能和解,关键在你。” 女人猛地抬头,眼中写满了紧张与茫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346章 我一巴掌教她怎么做鬼! 几分钟后,大拿將我要的东西悉数备齐。 一口装满了稻穀的升斗,两根白蜡烛,五个盛著清水的土碗,五枚土鸡蛋。 我將升斗稳稳放在堂屋中央的方桌上,两枚铜钱压在米麵。 隨后,两根蜡-烛在桌角点燃,火苗幽幽。 五个水碗摆在升斗之前,每一碗中,都静静躺著一枚鸡蛋。 最后一只碗,则放在我的面前。 我从隨身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纸符,指尖捻住,口中低声念诵。 “玉清有命,告下三元;十方曹治,稟命所宣!” “各统部属,立至坛前;转扬大化,开济人天!” “急急如律令!” 咒音落下的瞬间,我指尖凭空窜起一星赤火,瞬间点燃了整张黄符! 火光熊熊,我手腕一翻,竟將燃烧的符纸直接按入了面前的水碗之中! “嘶——” 屋內的夫妻俩和江爷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纸入水,火必灭,这是三岁小儿都懂的常识。 可那张黄符,就在清澈的水中,兀自剧烈燃烧,火光甚至將碗里的水映照得一片通红,直至化为一捧黑灰,沉入碗底。 这一手,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我並未理会他们的惊愕,只对那对夫妻吩咐道:“把孩子扶起来,在我对面坐好。” 两人如梦初醒,连忙將昏睡的孩子扶起,让他坐在我对面的一张矮凳上。 孩子的脸依旧青黑,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我端坐不动,双手掐诀,双目微闔。 “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 “若有凶神恶煞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 “天清清,地灵灵,有何恩怨请说明!” “吾奉三清在此坐,请你上门!请登门!” 请魂咒,一连三遍。 咒毕,我放下手诀,静静地盯著眼前的法坛,屋內死一般的寂静。 吴胖子见我睁开眼,立刻凑了上来,压著嗓子问:“盛先生,这就完了?” 我点了点头。 “完了。” “那……那东西什么时候来?” 我摇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五碗鸡蛋上。 “等。” “怎么知道它来了没有?”吴胖子追问。 我的视线从鸡蛋移到了升斗里的稻穀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它来了,蛋会裂,米会跳。” 吴胖子一愣,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蛋会裂?米会跳?这……” 就在这时,女人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指颤抖地指向桌子。 “啊!破了!米……米也动了!” 眾人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桌上五个水碗中,正中央的那一枚鸡蛋,蛋壳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那满满一升斗的稻穀,竟像是烧开的水一般,开始剧烈地沸腾、跳动,无数米粒噼里啪啦地向上弹起,又落下! 这诡异绝伦的一幕,让大拿夫妻俩嚇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连那位见多识广的江爷,也是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那跳动的米粒,额角渗出了冷汗。 米粒的跳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斗里藏著一个看不见的活物在疯狂挣扎。 我依旧端坐著,面沉如水。 屋內几人见我不动,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足足过了一分钟,那沸腾的稻穀才渐渐平息,一切重归死寂。 “小……小师傅,这,这是……”大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缓缓吐出两个字。 “她来了。” 话音未落! 一股阴冷的寒风凭空在屋內捲起,桌上的烛火被吹得疯狂摇曳,光影扭曲,仿佛鬼魅乱舞。 原本昏睡的孩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瞳仁,只有一片瘮人的惨白!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属於六岁孩童的脸,却转向了我,嘴角咧开一个极度凶戾的弧度。 一个尖锐、怨毒,完全不属於孩童的女人声音,从他的喉咙里颳了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叫我过来?” 声音落下的瞬间,屋內的寒意更重了,夫妻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尖叫著鬆开扶著孩子的手,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墙角。 我平静地注视著他,或者说,注视著“她”。 “叫你过来,是给你一个机会。否则,你以为你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 “啊——!” “她”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那张小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你算个什么东西?臭抓鬼的了不起吗?想让我离开他的身体?做梦!” “我告诉你!今天除非你让我灰飞烟灭,否则我绝不离开!我要他死!我要这个孽种死!” 狰狞的童脸上,满是疯狂的恨意。 我看著她,眼神渐冷。 下一秒,我猛地咬破中指,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 以血为墨,在掌心迅速画下一道复杂的雷符! 金光一闪而逝。 我霍然起身,一步跨到孩子面前,扬起那只画著血符的手掌,对著他那张狰狞的脸,狠狠一巴掌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如同平地惊雷! “嗷——!” 悽厉的惨叫声从孩子口中迸发,他小小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刚刚那股冲天的戾气,被我这一巴掌打散了大半! 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眼神,冰冷,且充满了绝对的压制力。 “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进她的魂魄深处。 “若不是看在你是孩子外婆的份上,现在的你,已经魂飞魄散了。” 地上的“孩子”捂著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用那双纯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他眼中的疯狂和怨毒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骇与不甘的错愕。 良久,他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悽厉而诡异。 “外婆……呵呵,我是孩子的外婆……” “真是……好讽刺的称呼啊!” 那一巴掌,抽散了怨气,也抽出了她藏在狰狞之下的,一丝属於母亲的茫然。 她不再咆哮,附身在孩子身上的鬼影,第一次露出了自嘲的神色。 “外婆……呵呵,外婆……” 她重复著这个称呼,声音里满是裂痕,像是被摔碎的瓷器。 “讽刺吗?”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再讽刺,他也是你外孙,是你女儿的骨血,是你亲手埋葬的亲情。就算你杀了他,这一点,也永远变不了。” 第347章 妈,求您放手! “变不了……永远变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笑声悽厉,笑得那孩子的身体剧烈抽搐,笑得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在骤降。 “你没当过父母!你根本不知道,看著自己倾注一切的作品,背叛自己,忤逆自己,是什么感觉!” “思婷,是我第一个孩子!” “我让她知道生命有多幸福,所以她一出生,我就把最好的都给了她!我年轻时没能得到体面,我就要她拥有一切!” “我送她去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老师,上最贵的补习班!” 鬼影的声音越发尖利,充满了不被理解的委屈和愤怒。 “我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她能有份好工作,不像我一样被人嘲笑,不像我一样留下遗憾吗!” “可他出现了!王大拿出现了!我二十年的心血,我的一切努力,就因为一个只认识几个月的穷小子,全都毁了!全都变成了笑话!” “我死的时候,她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你懂我失去她的感受吗?啊!” 阴气如狂潮般爆发,整个屋子里的灯光都开始疯狂闪烁。 我看著她癲狂的样子,冷冷地开口。 “那你知道,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吗?” “是谁?当然是王大拿!如果不是他,思婷现在早就过上了我为她铺好的幸福生活!” “幸福?” 我嗤笑一声。 “你眼里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 “你问过她喜欢什么专业吗?” “你问过她补习班之外,想不想要和朋友一起玩吗?” “你没有。” 我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死死压制著她翻涌的阴气。 “你只知道你想给她什么,却从没问过她需要什么。你把她当成你最完美的作品,却忘了她首先是个人!” “所以,就算没有王大拿,也会有李大拿,张大拿!” “因为她不可能永远走在你划定的轨道上!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没有灵魂的玩偶!” “醒醒吧。”我的声音如同寒冰,“別在死后,还给自己造下无边罪孽。地狱的苦,你尝不起。” “扑通!” 一声闷响,思婷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望著那个被自己母亲附身的孩子,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妈……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您,是我辜负了您!” 说完,她重重地在冰冷的地面上磕起了响头。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见了红,她却浑然不觉。 “妈,我知道您为我好,我知道您对我期望很高……可是,可是小师傅说得对,您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您让我上补习班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和同学出去玩……” “您给我报奥数班的时候,我怕得整晚整晚睡不著,我怕考不好,您会不高兴……” “那样的生活,我真的好累,好累啊……” “您过世,我不是不回去看您……我怕……我怕爸爸看到我,会被我活活气死啊!我不敢回去,我只能在家里偷偷地哭……” 鬼影身上的戾气,在女儿的哭诉中,一点点地消散。 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似乎也泛起了水光。 一个虚无縹緲,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在眾人心底响起。 “那……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思婷哭著点头:“认识大拿之前,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认识他之后,我才知道,我想要的就是这种简简单单,能自己做主的生活。我们不富裕,可是我们很踏实,很满足!” “妈,大拿对我真的很好,他从不骂我,什么都听我的,他是个好人……” “还有小海,他是您的外孙啊,他很乖,很听话的……妈,我求求您,求求您放过他,好不好?” 思婷卑微地哀求著,將头深深地埋在地上。 屋內的阴风,停了。 那附在孩子身上的鬼影,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女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我趁热打铁,声音放缓:“你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女儿能过得好吗?现在,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或许,你可以放下了。” 良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时间已经静止。 她身上的戾气,终於如潮水般退去。 那双恐怖的眼睛,也渐渐恢復了清明。 “只要你过得好……那就够了。” “有空……去看看你爸,他很想你。” 话音落下,她眼中的凶狠与不甘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我知道,这段恩怨,到此为止了。 “谢谢妈!谢谢妈!”思婷喜极而泣,在地上拼命磕头。 附身在孩子身上的鬼影动了。 她缓缓走向跪在地上的思婷,伸出稚嫩的小手,似乎想要拥抱一下自己的女儿。 就在这温情脉脉,即將了结一切的瞬间。 我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鬼影抱住思婷的剎那,猛地扭过头,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小海! 刚刚消散的戾气,以一种更加恐怖、更加凝聚的方式,重新在她身上炸开! 但那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偏执与占有! “思婷,你已经是我失败的作品了。” “但我的血脉,不能平庸!” 她缓缓鬆开思婷,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外孙,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志。 “这个孩子,他將替你,也替我,完成我们未竟的梦想!” “王大拿给不了你的,我来给!” “你得不到的,我的外孙,必须得到!” 隨著她这一声咆哮,整个屋子的空气仿佛被抽乾,阴风如刀,颳得门窗嘎吱作响,摇摇欲坠! 那张刚刚还带著释怀和慈爱的脸,瞬间崩塌,五官扭曲成一团狰狞的漩涡。 她死死抱住思婷的脑袋,那不再是母亲的拥抱,而是捕食者的绞杀。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拧断自己亲生女儿的脖子! 她要让这份爱,以最惨烈的方式,化为永恆的恨! “混帐东西!” 这一刻,我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没有丝毫犹豫,我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那厉鬼身后。 右手並指如剑,这一次,指尖没有再渗出鲜血,而是亮起一簇微弱却刺目的电光。 五雷正法! “啪!” 我一掌狠狠印在孩子的后脑之上,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一掌下去,不再是简单的驱邪,而是饱含雷霆之威的审判! “嗷——!” 第348章 那就一起下地狱!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空气,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 附身在孩子身上的厉鬼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铁锤砸中,紧抱著思婷头颅的双手猛然鬆开! 我顺势向前一步,手臂一揽,將惊魂未定的思婷向后拉开,同时左手下压,一股巨力將那孩子的身体死死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砰!” 孩子小小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踩住了他的后心。 被我踩在脚下,那厉鬼的怨气不减反增,孩子的脸孔彻底变形,眼耳口鼻中都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她在我脚下疯狂挣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她是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她背叛了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我不敢灭你?” 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对著自己的左手掌心吐了一口阳气,阳气瞬间凝结,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符籙。 隨即,我抬起手,对著那孩子的屁股,狠狠地抽了下去。 这並非羞辱,而是“打魂鞭”的简易法门,每一击都直接作用於魂体,痛苦万分。 “啪!” 第一下,她嗷的惨叫一声,整个魂体都在孩子体內剧烈震盪,几乎要被拍散。 “吴胖子!”我头也不回地低吼道:“我包里,那个黑色的布袋,拿出来对准他的天灵盖!” “哦哦!好!” 吴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一哆嗦,但还是手忙脚乱地从我包里翻出了乾坤袋,衝过来对准了孩子的头顶。 “啪!” 我反手又是第二下。 孩子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条离水的鱼,魂体被抽得几近崩溃。 第三下,我加重了力道,猛地挥落! 终於,那顽固的怨魂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来自魂魄深处的剧痛,尖啸一声,化作一道浓郁的黑烟,从孩子的天灵盖中“滋”的一下窜了出来! 黑烟在空中扭曲挣扎,却被乾坤袋的袋口產生的一股无形吸力牢牢锁住,不偏不倚地被整个吸了进去! “收口!”我厉声喝道。 吴胖子一个激灵,用尽全身力气,迅速將袋口死死捆紧。 直到这时,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將脚从孩子的身上挪开。 “进……进去了?”吴胖子举著不断抖动的乾坤袋,声音发颤地问我。 我点了点头:“进去了。” 吴胖子把乾坤袋递给我,我接过袋子,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那股怨气还在左衝右突,试图挣脱。 我面无表情,直接將它塞回背包,这才转身看向王大拿和他妻子。 幸好我出手及时,思婷看上去没有受到外伤,只是整个人都嚇傻了,被王大拿紧紧抱在怀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没事了,思婷,没事了……”王大拿的声音带著哭腔,不断地安抚著她。 思婷双目无神,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显然,被自己死去的母亲用那种方式对待,这份恐惧已经烙进了她的骨子里。 世上最深的爱,也能化为最利的刃。 我將地上的孩子轻轻抱起。 夫妻俩这才回过神,踉蹌著向我走来。 王大拿颤声问道:“小师傅,小海他……他怎么样了?” 我探查了一下孩子的魂魄,三魂七魄虽有动盪,但根基未损。我在他额前虚画一道安魂符,將一丝安寧的气息渡了过去。 “没事了,魂魄归位了,睡一觉就好。” 我嘆了口气,看著他们:“本想好言相劝,给她一个轮迴的机会,没想到她执念如此之深,竟当著我的面行凶。抱歉,是我大意了,竟以为她真的能放下。” “不……不怪您……”思婷的声音细若蚊蝇,她埋在丈夫怀里,低声说,“我妈……她就是这样的人……她认定的事,从来没有谁能改变……我以为她死了,会不一样……没想到……” “人没事就好。”我打断了她的话,再说下去,对她也是二次伤害。 “这桩事,到此为止。孩子醒来后若还有不適,杀一只壮年大公鸡,取一碗生鸡血让他喝下,可补足损耗的阳气。別再去医院了,那是白费钱。” 这对夫妻为孩子治病,恐怕早已家底掏空,再去折腾,日子就没法过了。 我见过太多因病返贫,最终夫妻反目,家庭破碎的例子。 他们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不该就此断送。 “我们记住了!谢谢,谢谢小师傅!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王大拿激动得语无伦次,就要下跪。 我急忙拦住他:“別!” “小师傅……”就在我准备告辞时,思婷忽然叫住了我,她的眼神复杂,充满了恐惧、悲伤,还有一丝无法割捨的血脉纠结。 我看著她,示意她问。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妈……您……您打算怎么处置她?” 我闻言,心中瞭然,反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 思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低下头,声音带著哭腔:“小师傅……您能不能……別让她魂飞魄散?我知道她罪大恶恶,可她毕竟是我妈……是我……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的……我不想她死后,还因为我……落得那样的下场……” “放心。”我看著她,平静地说道,“我不会让她魂飞魄散。” “我会剥离她的怨气,洗去她的执念,再送她入轮迴。来世,希望她能做个简单快乐的普通人。” “真的吗?!”思婷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说著,她双腿一软,又要跪下。 我再次扶住她,语气严肃了几分:“嫂子,这一跪,我受不起。你记住,因果循环,她有此劫,是她执念太深。我出手,是我的修行。与你无关,不必背负。” 我给吴胖子使了个眼色,转身便要离开。 “小师傅请留步!”王大拿快步追上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硬要塞给我,“小师傅,我们也不知道您的规矩……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我看著那红包,將他的手推了回去。 “这钱,我不能收。” 我淡淡地说道:“我非请自来,是为『隨缘』。若是你们登门求我,我必取重金,那是『交易』。今日之事,若收了钱,缘法就破了,於我修行无益。钱留著,给孩子买些好吃的,也给你们自己,添补一下生活。” 看著他们窘迫又感激的样子,我话锋一转。 “也罢,今日缘分一场,我再多说一句。” “你们家財运有损,是因这桩事而起。回去后,在家宅正中心的位置,摆上一盆发財树,在树下的土里,埋入五枚金色的五角硬幣,凑齐五行金气。” “从明日起,每日清晨八点整,为它浇水。切记,不多不少,七七四十九日,一日不可断。” “四十九日后,风水流转,你们散掉的財,自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对著我又是千恩万谢。 我没有再多停留,带著吴胖子,转身走进了夜色之中。 世人总说为你好,却不知,那份好,有时是世上最沉重的枷锁。 若爱变成了占有,那便不是爱,而是孽。 希望他们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与安稳,別让这份执著,最终也变成一场空。 第349章 禁忌传说竟是真的! 一走出那户人家,吴胖子身上那股兴奋劲儿就泄了,一路沉默。 他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压抑。 我瞥了他一眼。 “嘆什么气?” 吴胖子的表情有些落寞,眼神飘忽著,像是透过眼前的街道看到了別的什么。 “想起了晓晓。” 他的声音很低。 “刚才那个叫思婷的女人,她的前半生,和晓晓一模一样。” “只是……她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愿意带她私奔的王大拿。” “你说,要是我当初有王大拿那份胆子,晓晓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原来是睹物思人。 舒晓晓的命运,確实与思婷如出一辙,但结局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组建了家庭,在烟火气中获得了新生。 一个却化为枯骨,成了永远的遗憾。 我抬手,重重拍了拍吴胖子的肩膀。 “都过去了。” 吴胖子咧了咧嘴,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嗐,我就是犯个病,抱怨一下。” 他话锋一转,愤愤不平地骂道:“盛先生,你说思婷她妈那种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非要把自己亲闺女逼死才甘心吗?” 我望著远方,淡淡开口:“在那种人眼里,孩子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她们可以炫耀的作品,是她们精神的延续。” “她们用『为你好』这三个字,编织了一个最完美的牢笼,然后理所当然地认为,孩子就该活成她们想要的样子。” “真他妈是心理变態!这种控制狂,下辈子就该自己投胎当女儿,好好尝尝这滋味!”吴胖子骂骂咧咧。 我正要接话,身后却传来一道苍老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 “大师,请留步!” 我和吴胖子同时回头。 只见何爷正快步向我们走来,但他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反倒是一种混杂著羞愧、挣扎与决然的复杂神情。 他走得很快,步履却异常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尊严上。 吴胖子瞬间警惕起来,往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老头,你想干嘛?打不过就想倚老卖老?” 何爷没有理会吴胖子,径直走到我面前两米处,站定。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下一秒,在吴胖子惊愕的目光中,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竟对著我这个年纪能做他孙子的人,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大礼。 “小师傅,老朽……是来与您赔罪的!” 他抬起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发自內心的敬畏与惭愧。 “我本以为,您出手救人是为了钱財,却不想您分文不取。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那三脚猫的功夫,险些害了人性命,更是丟尽了祖宗的脸!是我学艺不精,还心生嫉妒,出言冒犯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这老东西一般见识!” 听他这么说,我倒是有些意外。 这年头,肯如此拉下老脸承认自己错误的人,不多了。 我伸手虚扶一把,语气平和:“何爷言重了,您出发点是好的,也是为了救人。” “当时情况紧急,我才多有得罪,该说抱歉的是我。” 这老头,本质不坏,只是被祖传的残缺法门蒙蔽了双眼。 他尷尬地笑了笑,连连摆手:“不不,您说得对,是我错了。对了,老朽冒昧一问,不知小师傅师承何处?” “家传。”我想也没想就说道,“我爷爷教的。” “家传?” 何爷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眼神中的敬畏更深了,最后竖起一个大拇指。 “好一个家传!小师傅这般年纪便有如此通天手段,更有这般心性格局,当真是我玄门之幸!” “如今这世道,高人隱世,我辈落魄,若是能多几位像小师傅这样的青年才俊,何愁玄术不兴啊!” “何爷言重了。” 我摇了摇头。 “真正的高人,依旧在。只是他们大多遵循著天地间的自然规则,不轻易显山露水罢了。” 我想起了鬼匠朱老七。 他明明有逆天改命的鬼斧神工,却依旧要將母亲送进医院,走完世俗的流程,才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出手。 因为他们都明白,一旦破坏了规则,便会天下大乱。 高人不是消失了,只是化作了凡人,默默守护著天道秩序的平衡。 何爷听得若有所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受教了。今日之事,多谢小师傅,也让老朽开了眼界。” “举手之劳。” “对了,何爷。”我忽然叫住他,“有件事想向您请教一下,您是本地人,可曾听说过『猫拜山,坟会跑』这句话?” 这话,是从那个疯疯癲癲的大傻子嘴里听来的。 一句傻子说出的话,背后却可能藏著天大的秘密。 “猫拜山,坟会跑?” 何爷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脸色都变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著我:“小师傅……您是从哪里听到这句老话的?” “这可是几百年前的老谚语了,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不知道了!”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 “传说,很久以前,我们这一带是有大祭师的。他们是我们整个族群的图腾,被选中之后,便终身无儿无女,为村子求雨、治病、挡灾,德高望重。” “大祭师死后,会葬在一块『活地』上。” 我心中一动,追问道:“活地?” “对,活地!”何爷的眼神变得飘忽起来,“传说那地底下,有一只巨大的地龟,会驮著坟墓移动!” “大祭师生前泄露天机太多,死后必遭天谴。可若是坟墓会移动,便不在天道定数之內,可免受责罚。” “而要让那懒惰的地龟移动,就必须引来猫。” “说来也怪,大祭师下葬后,方圆百里的野猫都会聚集而来,对著坟头做出朝拜的姿態,嘴里发出催促的叫声。地龟畏惧猫叫,便会驮著坟墓远走。” “因此,才流传下『猫拜山,坟会动』的谚语。” 说到这里,何爷自嘲地笑了笑。 “当然,这都是老掉牙的传说了,谁也没真见过。老朽活了这把年纪,更是闻所未闻。” 我点了点头,对他道了声谢。 “原来如此,多谢何爷解惑。” 第350章 这饭里有毒! 老者客气地问道:“小师傅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事呢?难道你见到了猫拜山?” 我摇了摇头,淡然一笑。 “没有的事,只是路过村里时,听一个痴儿念叨,隨口问问罢了。” 有些事,不必说透。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看到了呢。”老者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我们与老者寒暄几句,便分道扬鑣。 看著老者远去的背影,吴胖子立刻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神情兴奋又紧张。 “盛先生,他说的地龟,就是你提过的驮坟龟吧?” 我微微頷首:“是它。” “我去!”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那这到底怎么回事?付田华的爷爷既不是什么绝世高人,也不是大祭师,他的坟怎么会被驮坟龟给盯上了?” 我望向村子深处,夜色正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染著天空。 “或许,不是盯上。” 我轻声说。 “是有人,在害怕。” 说话间,我俩已经走到了村口。 第一户人家,灯火昏黄,正是李寡妇家。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下,时间指向了七点。 我看著那扇亮著灯的门,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要往里走。 一只肥硕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吴胖子。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盛先生,真……真的要去她家啊?” 我回头看他:“对,就去她家,怎么了?” “不是……”吴胖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我想起那个大婶说的话,万一……万一她真在饭菜里给我们下药……” 我看著他惊恐的样子,忽然笑了。 “怎么?你跟著我,还怕鬼给你下药?” 吴胖子闻言一愣,隨即一拍自己脑门,脸上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恍然和尷尬。 “哎哟我去!你看我这猪脑子!我怕个球啊!” 我没再理他,径直走到李寡妇家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前。 门关著,屋里透出灯光,却静得有些诡异,听不到半点声响。 我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隨即,我扬声喊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屋內沉寂了两秒,一个带著几分警惕的女人声音传了出来。 “谁啊?” “你好,我们是白天路过这里的游客,想借宿一晚。”我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吴胖子在我身后探头探脑,满脸不解,用口型问我:“你怎么不说你是谁?” 我瞥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看门边的电錶箱。 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王霞。 吴胖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满脸的“我懂了”。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门开了一道缝。 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探了出来,正是李寡妇王霞。 她看到我们,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哟,原来是你们两位小哥啊,怎么又回来了?” 我迎著她的目光,语气诚恳:“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想在霞姐你这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住宿费我们照付。” 王霞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两块肉的成色。 她倚著门框,嘴角一勾。 “借宿?你们……就不怕我吗?” “怕你什么?”我故作不解地反问。 王霞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渗人。 “你们刚走,没碰到村里的长舌妇吗?她们的嘴,可是村里最厉害的法宝,难道就没跟你们说点什么?” 她显然对自己“声名狼藉”的处境心知肚明,並且以此为乐,甚至当成了一种试探。 我坦然一笑:“听了一些,不过我们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句话,让王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回答。 我身后的吴胖子,紧张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两只脚不自觉地併拢,仿佛隨时准备逃跑。 几秒的沉默后,王霞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这次却多了几分真实。 “有意思的小弟弟,比村里那些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男人有胆色多了。” 她拉开了大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既然不怕死,那就进来吧。” 我和吴胖子走进屋里。 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房子收拾得远比想像中乾净,地板砖擦得能反光。 “吃过饭没?”王霞隨手关上门,问道。 “还没。” “行,那你们先在沙发上坐会儿,看电视吧。”王霞的笑容显得很是热情,“我平时一个人,煮的饭不多,这就去给你们加两个菜。” 看著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吴胖子立刻凑到我耳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盛先生!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咱们就这么进来了?她做的饭……能吃吗?这不等於自投罗网吗?”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你觉得,那个大婶说的,都是真话?” 吴胖-子又是一愣:“您是说……大婶在撒谎?” “真假,需要自己去看,而不是用耳朵去听。” 我平静地说道。 “別人的嘴,能杀人,也能救人。但信与不信,在你自己的心。” 吴胖子似懂非懂地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他隨即又抬起头,满怀希望地问:“那……那等会儿的饭,真的能吃?”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为什么不能?敞开了吃,饿著肚子,可没力气捉鬼。” 二十分钟后,饭菜上桌。 一盘腊肉香肠,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清炒茄子,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排骨玉米汤。 菜色家常,香气却异常诱人。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將就著吃,別嫌弃。”王霞解下围裙,笑著招呼我们。 “霞姐太客气了,这比我们在城里吃得都丰盛。”我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大块排骨。 吴胖子坐在一旁,看著我大快朵颐,自己却拿著筷子迟迟不敢下手,眼神在饭菜和王霞的脸上来回飘忽,如坐针毡。 王霞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位小哥,怎么不吃啊?怕我下毒?” 吴胖子被说中心事,一张胖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连忙摆手:“没、没有!我……我不饿!” 王霞笑得更欢了,她转头看向我:“对了,你们不是去爬山了吗?爬到山顶了?” 我咽下嘴里的肉,摇了摇头:“没,太高了,爬到一半就累得不行,歇了会儿就下来了。” “我就说嘛,”王霞的目光落在吴胖子身上,调侃道,“你自己能上山我信,但要说这位小哥也能爬上去,我可不信。” 吴胖子尷尬地咳了两声,辩解道:“霞姐,你別小看人,我体力好著呢!” “是是是,我信,我信。”王霞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的风情,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猿意马。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番玩笑而热络起来。 聊著聊著,王霞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 她幽幽地嘆了口气。 “说起来,我家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上一次有客人,还是去年开春的时候。” “现在啊,村里人別说来串门,就算在路上碰见我,都躲著走,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说到这里,她脸上那抹偽装的热情褪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落寞。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著我,仿佛要將我看穿。 第351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小弟弟,她们……在背后都是怎么说我的?” 来了。 吴胖子瞬间屏住了呼吸,筷子都快被他捏断了。 我放下碗,与她对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们说,你是个不祥的女人,会给男人下蛊。” “男人只要吃了你做的东西,就会对你言听计从,心甘情愿把所有钱都给你花。” 我这话说得太直白,李寡妇端著碗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她眼中的那点笑意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层审视和惊愕。 吴胖子在桌下猛踢我的脚,脸上写满了“大哥你疯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寡妇忽然放下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原来是这样啊。” “我说呢,怎么村里人跟我打个招呼,再见第二面时就跟见了鬼一样躲著走。” 她抬起眼,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带著一丝挑衅的意味。 “那你们俩呢?” “就不怕我真在饭菜里给你们下了药?”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怕。” “你不会下药,更不会害人。” 李寡妇再次愣住,眼里的戒备化作了浓浓的困惑:“小弟弟,你年纪不大,怎么就这么容易信人?” “不是我容易信人。”我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的眉宇之间,“是你的面相,不藏奸。” 李寡妇被我这套说辞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笑意並未抵达眼底。 “坏人的脸上,难道还刻著『坏人』两个字不成?”她半开玩笑地反问。 “別人看不出来。” 我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但我,看得出来。” 这话一出,李寡妇彻底笑不出来了,她盯著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良久,她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莫名的感慨:“你这个小弟弟,说话还真有意思。” 我没接她的玩笑,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霞姐,你丈夫是死於意外吧?” 这一下,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她心头。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乾涩地回答:“是……是出了意外。” “我丈夫是搞工程的,那天,我在工地上给他送饭,亲眼看著他从搭好的架子上摔了下来……” “老板为了压事,不让我闹,给了我两百万封口费。” “我想著人死不能復生,闹大了我一个寡妇也討不到好,就拿著钱回来了。为了不让村里人嚼舌根,我就对外说,他是病死的。” “后来,我用这笔钱盖了新房。村里人看我一个寡妇,不出门干活,日子却越过越好,就开始乱猜……” 她说到这,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眼圈瞬间就红了。 “猜著猜著,就猜出了你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 吴胖子张大了嘴,一脸的恍然大悟:“我的天!我还真信了那大婶的话!这村里人也太能编排了吧!” 我没理会吴胖子的感慨,继续追问:“霞姐,你们是不是有个儿子?” 李寡妇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有,在城里上高中。要不是为了儿子,我盖这么大的房子干嘛?” “我本以为,这里是我们的根,落叶总要归根的。可现在他们这么对我,我真想卖了房子,搬去城里。” 她脸上写满了对这个生她养她的村子的失望。 “哪怕在城里住的是个坟墓,也比天天对著这帮人强!” 望著她伤心的样子,我拋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和王光棍,到底有什么过节?” 听到“王光棍”三个字,李寡妇脸上的悲伤瞬间被极致的厌恶和冰冷的恨意取代。 “呵,王光棍?”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透著一股噁心。 “那个老色鬼!趁我男人头七刚过,就翻墙偷看我洗澡!” “被我抓到后,他非但不怕,还堵著门求我……求我跟他做那种不要脸的事!说他一个光棍,都快忘了女人是什么滋味了!” “他可是我男人的亲叔叔啊!我怎么可能答应!我当场就骂他畜生,说要把这事捅出去,让他没脸见人!” “谁知道那老东西死猪不怕开水烫,被我拒绝后怀恨在心,到处败坏我的名声,临死前还要泼我一身脏水!” 这就是人言可畏。 一个被嫉妒扭曲了人心的村庄,轻易就能杀死一个人的名声。 李寡妇內心足够强大,才没有被这些流言蜚语压垮。 吴胖子气得脸都红了,忍不住问道:“霞姐,你就任由他们这么说你?不想想办法让那些长舌妇闭嘴吗?” 李寡妇一脸的疲惫和无奈:“我能怎么办?挨家挨户去解释吗?他们不会信的。” “现在,我只盼著儿子快点长大,到时候把这房子卖了,远远地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无所谓,我就是怕……怕这些脏水会泼到我儿子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 我放下手里的碗,重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霞姐。”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你如果照做,不出七天,村里人对你的態度就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寡妇怔怔地望著我。 “你之所以会招来这么多非议,除了人心嫉妒,更重要的,是你家的风水,出了大问题。” “你家这是典型的『恶水招小人』的风水格局。” “而问题的根源……” 我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胸口。 “就在你脖子上戴的这块玉佩上。” 李寡妇闻言,下意识地低头,伸手握住了胸前那块温润的玉佩。 “这玉佩……有什么问题?” 我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玉佩本身是好玉,可惜,它已经不是一块单纯的玉了。” “这玉佩上的翡红,俗称『血沁』,已经养出了一只血凤凰的雏形。” “凤凰高洁,本是祥瑞,但你一个寡妇,身带『血凤』,格局太盛,气场太强,压不住它,反被它所累。” “这叫『凤鸣招妒,红顏薄命』。” “你戴著它,只会让周围的男人对你心生邪念,让女人对你无端嫉妒。” “霞姐,你这玉佩,不能再戴了。” “你得把它摘下来。” 我的话音刚落,李寡妇的脸“唰”的一下,瞬间涨得通红,那红色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第352章 百猫抬棺,活人迴避! 因为李寡妇穿的衣服领口偏低,她自己下意识低头看去,一片雪白晃眼。 她脸上那抹因我言语而起的緋红,瞬间烧到了耳根。 我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有些失礼,连忙移开视线,解释道:“霞姐,我並非有意冒犯,只是你的玉佩,问题很大。” 李寡妇这才鬆了口气,抬手握住胸前那块温润的玉佩,声音里带著一丝幽怨和珍视。 “这是我丈夫……走之前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我一直戴著,就当他还陪著我。” 我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了几分:“心意是好的,但此物已成招惹是非的根源。” “你这块玉,是上好的血沁古玉,玉本身无错。” “错在,它在你丈夫横死之后,又日夜贴身感受你的怨与悲,已经养出了一只『血凤凰』的雏形。” “凤凰高洁,本该是祥瑞。” “但你寡居於此,命格压不住这泣血而生的凤,反被其所累,成了『凤鸣招妒,红顏薄命』的格局。”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李寡妇的心上。 “戴著它,只会让心术不正的男人对你生出邪念,让善妒的女人对你无端憎恶。” “霞姐,信我一次,把它摘下来。” 我的话音落下,李寡妇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被说中心事的震惊和茫然。 我没等她回应,抬手指向大门左侧的墙角。 “第二,你家白虎开口,是非入口。” 那里,一道清晰的裂痕从墙角延伸上来,像一道丑陋的疤。 “房宅左为青龙,右为白虎。白虎位主口舌、小人。你家白虎位不但开裂,门前那棵大槐树又恰好挡住了此处的阳光,阴气匯聚,流言蜚语自然如跗骨之蛆,纠缠不休。” “那树,要砍。” “那裂缝,要补。” 我的目光转向她的臥室方向,继续道:“你房间里,是不是养了花草,而且长得异常茂盛?” 李寡妇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点头:“是……是很旺盛,比別人家的都长得好。” “那就对了。” “阳宅臥室,最忌阴生植物。它看似繁茂,吸的却是你的运道。你气运一差,口碑便跟著一落千丈。” “时间久了,不止是你,连你儿子的前程都会受到影响。” “那花,必须搬走。” “最后,去镇上古玩店,求一串真的五帝钱,掛在床头右侧,用帝王龙气镇住白虎位的邪祟。” 我看著她,眼神平静而坚定:“霞姐,我言尽於此。你若信,七日之內,必有改观。若不信,就当我们酒后胡言。” 李寡妇呆呆地看著我,似乎想从我年轻的脸上,看出几分故弄玄虚的痕跡。 但她失败了。 良久,她才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问道:“小弟弟,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我走路,不走阳关道,专走奈何桥。” “这次来你们村,就是被后山那些不该叫的东西,叫来的。” 李寡妇的瞳孔猛地一缩。 “后山的猫叫……是因为……闹鬼了?” “鬼?”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难言的弧度,“有时候,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我明白了。”李寡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谢谢你,小弟弟,你说的,我都会照做。” 这顿饭总算吃完,李寡妇收拾碗筷时,吴胖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满脸感慨:“唉,真是想不到,这霞姐这么可怜。我还以为她真是那种……没想到村里人嘴这么毒!” 他看著李寡妇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同情。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你要真想帮她,就得有掀翻这座村子的觉悟,而不是在这里唉声嘆气。” 吴胖子被我一句话噎住,訕訕地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没那本事嘛……” 很快,李寡妇为我们安排好了房间。 她家是三层小楼,我和吴胖子住在二楼的两个客房,她自己则住在一楼。 进了房间,我看了眼时间,九点刚过。 夜,还很长。 我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在床上,双目微闭,將自己的感知放到最大,静静等待著。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悉悉索索的响动。 紧接著,是李寡妇刻意压低的驱赶声。 “你来干什么?疯了是不是!我今天家里有客人,你快走!赶紧走!” 隨后,是一个男人含糊不清的、带著几分哀求和无赖的嘟囔声,但很快就在李寡妇的呵斥下没了动静。 楼下再次安静下来。 我睁开眼,眼神冰冷。 恶水招小人,果然不假。 看来这李寡妇的麻烦,比她自己说的还要多。 就在我思索之际。 “喵——” 一声诡异的、仿佛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猫叫,毫无徵兆地在窗外响起! 那声音又尖又细,不似寻常猫叫,反倒像婴儿的啼哭。 来了! 我瞬间从床上一跃而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迅捷的黑影“嗖”地一下从窗外掠过!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黑影在窗外的墙壁上、屋檐上跳跃闪动,悄无声息,却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节奏! 来不及喊上吴胖子,我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我记得,她家除了正门,院墙边还有一道不起眼的侧门。 我身影一晃,如狸猫般窜下楼梯,拧开侧门的门锁,闪身而出! 门外,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为之一滯。 整个村庄,仿佛变成了一片由猫组成的黑色海洋! 月光下,原本空旷的泥土路上,密密麻麻,全是猫! 家猫、野猫,甚至还有几只体型硕大、皮毛油亮、长得酷似山猫的猛兽! 它们匯聚成一股沉默的洪流,不叫,不闹,只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著同一个方向狂奔! 那方向,正是村子后面的那座大山! 更诡异的是,许多猫的嘴里都叼著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 它们在奔跑的途中,会不约而同地將嘴里的老鼠轻轻放在路边,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献祭。 原来如此,这就是村里第二天遍地死老鼠的原因。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聚集,这是一场……朝圣! 我没有半分犹豫,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跟了上去! 我的速度已远超常人,但在这些被某种神秘力量驱使的猫群面前,依旧显得有些吃力。 它们在山林间穿梭,如履平地,仿佛天生的夜行者。 很快,我便被甩在了后面。 但我並不慌张,因为那股庞大的、匯聚在一起的阴怨之气,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为我指明了方向。 我提著一口气,循著那股气息,在崎嶇的山路上飞奔。 也不知追了多久,当我衝上一处半山腰的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所有的猫,都停了下来。 成百上千只猫,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將一处地方团团围住。 它们全都匍匐在地,头颅低垂,姿態谦卑而敬畏,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而在它们朝拜的中心,赫然是一座孤零零的…… 山坟! 第353章 万猫朝拜,古坟夜行! 眼前的景象,彻底推翻了我先前的判断。 这里不是一座孤坟,而是一整片死寂的坟场! 月光惨白,照在山坡上,一个个凸起的坟包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攥紧的拳头从地里伸出,又像是一颗颗冒出地表的巨大头颅。 大多数坟包前都没有墓碑,在夜风的呜咽中,透著一股被岁月遗忘的荒凉与死气。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上百座。 这里,就是老刘头那晚误入的禁地。 想到他为了区区一百块钱,就敢单枪匹马闯到这种地方,我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佩服。 无知者,果然无畏。 就在我凝神戒备的瞬间,四周的草丛里响起了密集的“窸窸窣窣”声。 来了。 一只,两只,十只,上百只…… 数不清的猫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匯聚成一片绿油油的鬼火,在坟地间飘荡。 家猫,野猫,甚至还有些体型壮硕、毛色狰狞,几乎与豹子无异的山猫。 它们匯聚於此,却诡异地保持著安静,没有一只发出多余的叫声。 所有的猫,都停在了坟墓的四周。 下一秒,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画面出现了。 它们齐刷刷地后腿蹲地,两只前爪合在胸前,竟真的做出了一副人类作揖朝拜的姿態! 这画面,比那晚在路边惊鸿一瞥,要震撼百倍、千倍! 成千上万只猫,对著这片死寂的坟场,对著这座阴森的大山,进行著一场无声的、诡异的祭拜。 那场面,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瞬间崩溃。 我没有像老刘头那样不知深浅地扔石头惊扰它们,而是將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块真正的岩石,静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我必须看完整个过程。 这诡异仪式的背后,一定藏著让坟墓移动的关键。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在冰水里浸泡般漫长。 大概过了三分钟。 “喵呜——!” 一声尖锐高亢的猫叫划破了死寂,像是一道命令。 紧接著,此起彼伏的猫叫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涟漪,瞬间响彻了整片山野! 成千上万只猫同时嘶吼,那声音不再是普通的猫叫,而是一种混合著催促、恐惧与某种神秘韵律的嚎叫,像是无数冤魂在夜色中哭诉。 就在我全神贯注,试图从这片噪音中分辨出什么规律时,一道破空声从我侧后方响起! “嗖——” 一颗石子精准地砸进猫群。 “喵!!” 一声悽厉的惨叫,一只猫被击中,像触电般弹起,发疯似的向外逃窜。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只猫的溃逃,引发了山崩海啸般的连锁反应。 所有朝拜的猫群瞬间炸开,如同退潮般向四面八方疯狂逃散,刚刚还无比神圣的仪式,顷刻间化为一场混乱的溃败。 隨著猫群的散去,一个黑影在远处一闪而过! 活人! 那身上 unmistakable的阳气,在这一片阴森的坟地里,比黑夜中的火把还要显眼! 是他! 那个藏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我的大脑,我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朝著那个黑影狂追而去! 只要抓住他,付田华爷爷坟墓移动的秘密,將迎刃而解! 我再也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深山里苦苦寻觅! 我的速度极快,但那个黑影的反应更快。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追击,猛地回头瞥了我一眼,那一眼充满了惊恐,隨即他便手脚並用,在崎嶇的山路上狂奔起来,速度竟是不慢。 好一个狡猾的傢伙! 我心中冷笑,脚下再次提速。 一追一逃,我们在黑暗的山林中穿梭,风声在耳边呼啸。 追了不知多久,前面那人影的体力似乎到了极限,动作开始变得踉蹌。 “噗通”一声,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摔倒在地。 机会! 我身形暴起,三两步便跨越了最后的距离,准备將他死死按住。 可还没等我扑上去,那人竟猛地翻过身,对著我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鬼爷爷!鬼爷爷饶命啊!別吃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声音…… 粗獷,憨傻,带著一股子天生的痴气。 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定睛一看,月光下那张胖嘟嘟、满是鼻涕眼泪的脸,不是那个找李寡妇吃奶的大傻子,又是谁? “怎么是你?”我皱眉喝问。 大傻子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砰砰磕头:“鬼爷爷不吃我,我给你糖吃,別吃我……” 得。 白费功夫了。 跟一个傻子,根本无法交流。 我搞错了,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现在问他三更半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用石头砸猫,恐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却又无处发泄。 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不再理会这个耽误我大事的傻子,转身就往坟场的方向掠去。 大傻子见我离开,哭声渐止,愣了一下,隨即嘿嘿傻笑起来:“鬼爷爷不吃我了……鬼爷爷走了……嘿嘿……” 当我再次回到坟场时,这里已经恢復了死寂。 猫群早已散得一乾二净,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骚动过的气息。 我望著那一座座沉默的坟包,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万猫朝拜,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付田华爷爷的坟…… 在我追逐大傻子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它是不是已经悄然移动了? 我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眼前上百个坟包,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移动过的痕跡。 然而,一无所获。 看来,终究是晚了一步。 那个大傻子的出现,就像是命运开的一个恶劣玩笑,精准地在我即將揭开谜底的瞬间,將帘幕重新拉上。 难道,今晚註定要无功而返? 就在我心生不甘,准备再仔细探查一遍时,异变陡生! 黑暗中,我正前方约莫三十米处,一座夹在眾多坟包中的普通土坟,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没错,动了! 我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迈步,朝著那座坟疾冲而去。 可我刚一动,那座坟竟猛地一下,开始在地面上平移起来!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我立刻提速追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我快,它也快! 我看到这情形,心念一动,刻意放慢了脚步。 果然,那座坟的移动速度,也隨之变缓,始终与我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嘶…… 它不是在逃。 它在引我!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一凛。 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故意戏耍我,或者说,在故意引诱我跟上去! 不管是何种意图,我今天都必须跟到底! 就这样,一人一坟,在这崎嶇死寂的山路上,展开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追逐。 我不再试图拉近距离,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它身后,任由它带领。 它仿佛对这山路了如指掌,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深入了这后山多远。 前方的坟墓,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我也隨之停下了脚步。 当我站定的那一刻,一股阴寒刺骨的狂风猛地从前方扑面而来,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 我抬起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第354章 古坟吐纳,紫气归元! 我此刻正置身於一处断崖绝壁的夹缝之中。 左右是刀削斧劈般的山壁,冰冷而压抑,仿佛两块巨大的墓碑將我夹在中间。 前后皆是险路,脚下是碎石遍布的陡坡,身后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很难想像,我竟是从那样的绝地下,一路狂奔至此。 我回头看了一眼,夜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带著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吸力。 那坡度,几乎要与地面垂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饶是我,也不禁感到一阵后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而那座移动的孤坟,就在我前方不到十米处,死寂般地停了下来。 它背对著我,正对著山崖前方的一片虚无。 我没有贸然上前。 我怕。 我怕我一动,它会再次移动,纵身跃下这万丈悬崖。 借著这段距离,我开始审视四周的环境。 此地风水,用“绝”字来形容,都算是客气了。 前无活水,后无靠山,左右更是绝壁压顶,是风水中“十死无生”的绝煞之地。 將坟墓引到此处,分明是要它自取灭亡! 果然,那个幕后黑手,就是为了破坏付田华爷爷的坟。 等等! 这个地方…… 我抬手触摸著冰冷的山壁,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猛地抬头,两座断裂的山峰直插夜空,中间留下一道狭长的缝隙。 我的心臟骤然一缩! 我又看向那孤坟面对的方向,黑暗中,隱约可见一座高大浑圆的山峰轮廓。 是这里! 我终於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里,正是付田华爷爷原本坟地所正对的那道山缝! 只不过,我现在站的位置,是在那座被劈开的山的山顶! 他爷爷的坟,当年正是因为能吸收到每日从这道山缝中穿过的第一缕晨光,才造就了那样的风水宝地。 可现在,这座坟,为什么会自己跑到这风水地气的源头来? 而且是跑到这风水最差的山顶绝壁? 是巧合吗?是被我追急了,慌不择路? 不。 绝无可能。 它来这里,必然有它的意图。 在我解开这个意图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我得確认,这到底是不是付田华爷爷的坟。 虽然八九不离十,但万一错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我屏住呼吸,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坟,没动。 我又向前迈出一大步。 它依旧静静地佇立在那里,仿佛已经与这山崖融为一体。 看来,它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不会再走了。 我深吸两口气,这才迈开步子,大步走了过去。 坟前的墓碑,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复杂的碑文,只有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付公老二之墓! 就是它! 付田华说过,他爷爷是个老实人,在那个年代,没读过书,家里排行老二,村里人便一直叫他付老二。 確认了身份,我反而更加困惑。 它来到这个绝地,到底想做什么? 总不能真是来“自杀”的吧? 既然它风水异变的根源在於清晨的阳光,那我不妨就在这里等下去。 等到日出之时,一切或许自有分晓。 我盘腿坐下,正准备入定。 一个念头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不行! 万一等会儿,藏在地下的那只驮坟龟又带著它跑了怎么办? 我不能再让它移动分毫! 我必须將它彻底定在这里! 我起身在地上摸索片刻,捡起一块手掌大小、稜角分明的山石。 指尖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滴落在石头之上。 “滋”的一声轻响,仿佛烙铁落入水中。 我托著石头,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 “奉请昊天玉皇尊,天大不如地大,地大不如我大,我大不如泰山大!” “一请千斤来榨!” “二请万斤来榨!” “一人榨十人,十人榨百人,百人榨千人,千人榨万人,万人抬不起!” “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毕,我將手中的石头,轻轻放在了坟包的正上方。 石头落下的瞬间,我仿佛听见一声来自大地深处的沉闷悲鸣! 空气猛地一沉! 我感觉自己的双肩也陡然一重,仿佛背上了一座无形的山峦。 这颗石头,在我手中时,不过顽石一块。 可此刻,在我的法咒加持下,它对於这座坟而言,便是一座真正的泰山! 当年孙悟空都逃不出五行山,我倒要看看,区区一只驮坟龟,还如何能背著一座山移动! 做完这一切,我心中大定。 我回到原处,再次盘膝坐下,闭目运气。 山顶的风,无孔不入,从夹缝中穿过时,发出鬼哭般的呜咽,足以將人的骨头冻透。 但我內息流转,气走周天,丹田处仿佛燃起一团火炉,將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时间,在静坐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一片漆黑的视野中,忽然刺入了一道灼目的红光。 我睁开双眼。 太阳,出来了。 天边,一道金色的光芒撕裂了黑暗的帷幕,如同一柄神剑,精准地劈进了这道山缝之中。 第一缕晨光,没有温度,却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锋锐。 我打了个哈欠,从地上站起。 第一时间,我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孤坟。 只见那坟包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渗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不! 那不是白雾! 我立刻开启观气术,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顏色! 那哪里是白雾! 那分明是一股股精纯无比的紫气! 紫气祥瑞,贵不可言! 这些紫气从坟墓的土石中蒸腾而出,却没有消散,而是在阳光的牵引下,匯聚成一条细长的紫色溪流。 它顺著光芒来时的方向,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流向了对面那座山,流向了付田华爷爷原本的埋骨之地! 我明白了。 我彻底明白了! 这座坟移动到这里,不是为了逃跑,更不是为了自毁! 它在做什么? 不…… 它在……吐纳! 所谓吐纳,就跟人要呼吸一样。 吸进一口气,再吐出一口浊气。 但眼前的景象,却顛覆了我对这两个字的认知。 坟墓吐出的,不是浊气,不是废物。 那是紫气! 风水中至高无上的祥瑞之气! 我瞳孔收缩,死死盯著那从坟头升腾而起的紫色雾气。 它们如同一条有生命的紫玉长龙,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然后被阳光牵引著,化作一道横跨山谷的紫色光河, 浩浩荡荡地流向对面山头——付田华爷爷原本的安葬之地。 第355章 怨毒妇人心,黑蛇拦死路! 我明白了! 我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毁人风水,这是在“归还”! 幕后那人,是要让付家因为这风水得到的一切,再原原本本地还给这片天地! 好狠毒的手段! 他要的不是付田华的命,而是要诛他的心,毁他的运,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让他家道中落,让他从受人敬仰的英雄,变回几十年前那个可以被任何人踩上一脚的窝囊废付老二! 杀人,不过头点地。 而这,是要让他生不如死,眼睁睁看著自己建立的一切土崩瓦解,最终沦为过街老鼠! 这是何等深仇大恨,才能想出如此歹毒阴损的计策? 更让我心头髮寒的是,那人究竟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能让安稳了几十年的坟墓长出脚来,还能驱使一只驮坟龟为其所用? 这个人,绝对是个硬茬子。 思绪万千,最终都化为一声冷哼。 既然被我撞上了,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让你得逞。 我转身下山,不再有丝毫停留。 千斤拖山榨法咒已下,那座坟,在我解咒之前,便如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任凭它地下的东西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再挪动分毫。 上山的路崎嶇难行,下山却快了许多。 不到一个钟头,我就已经站在了山脚下的村口。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村子里静悄悄的。 就在我准备进村时,一道熟悉又痴肥的身影从一户人家的墙角后探出头来。 正是昨晚那个大傻子。 他一只手还插在裤襠里,另一只手正往嘴里塞著什么东西,看到我,他嘴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见了活鬼。 “鬼……鬼爷爷!別……別吃我!”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肥硕的身体在狭窄的村道上横衝直撞,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我没心思搭理这个傻子。 当务之急是找到吴胖子。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的號码。 电话刚“嘟”了一声,我就看到吴胖子的身影从李寡妇家的方向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一丝没睡醒的惺忪。 “盛哥!我的亲哥!你跑哪去了?我一觉醒来你人没了,嚇我一跳!”吴胖子跑到我跟前,喘著粗气说道。 “先上车,回付田华家。”我言简意賅,神情严肃。 吴胖子见我这副模样,立刻闭上了嘴,连连点头,不敢再多问一句。 车子发动,驶出村子。 吴胖子终於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盛哥,你昨晚……是不是去后山了?” “嗯。”我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那……那付老爷子的坟,找到了?” “找到了。” “啊!在哪儿?!”吴胖子一脚油门差点踩到底。 我將昨晚追踪群猫,偶遇傻子,最后引出移动山坟的经歷简略说了一遍。 吴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一脸懊恼地拍著大腿:“哎哟!我的妈呀!这么大动静,我居然睡得跟死猪一样!连猫叫都没听见!盛哥,我对不住你,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我摆了摆手,没有怪他。 吴胖子的睡功,我早有领教,雷打不动。 我脑中飞速旋转,將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付田华戎马一生,为人正直,按理说不该结下这种不死不休的死仇。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究竟是谁,非要置他於如此万劫不復的境地? 车內一片沉寂,只有发动机的嗡鸣。 吴胖子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憋了半天,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压低声音对我说道:“盛哥,跟你说个事……有点邪门。” “昨晚我起夜,迷迷糊糊听到楼下有动静。” “就是……就是李寡妇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那声音……怎么说呢,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很久,又孤单又绝望的动静,听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吴胖子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本来以为是听错了,可那声音断断续续响了半天,听得人心头髮毛。你说,一个寡妇,家里住了两个大男人,她半夜搞出这种动静,这……这正常吗?” 他话音未落。 我闭著的双眼,猛然睁开! 一道精光在我眼中一闪而过! 压抑!孤单!绝望! 寡妇! 阴气! 这些词汇像一道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 我懂了! “我知道了!”我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专心开车的吴胖子嚇得一哆嗦,车子都在路上画了个小小的s形。 “我靠!盛哥,你知道啥了?知道李寡妇想勾引咱俩了?”吴胖子一脸懵逼地看著我,“这还用说吗?她一个寡妇……” “不是李寡妇!”我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是付田华家的事!我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了!” “啊?”吴胖子更懵了,挠著后脑勺,完全跟不上我的思路,“这……这跟付家有啥关係啊?” 我没有解释。 有些事,解释起来太费劲。 我伸出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飞速掐算,口中默念法诀。 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乡一九宫。 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来一掌中。 没错! 就是她! 慈母多败儿,怨妇能败家! 一个家族的运势,男人主阳,是顶樑柱;女人主阴,是定海针。 阳气受损,家道中落;阴气不寧,祸起萧墙! 付田华一身正气,阳气鼎盛,从他本人身上下手,难如登天。 但他的妻子,秦佳呢? 一个能把英雄的儿子教养成废物的女人,她的內心,该积攒了多少怨气和不满? 这种常年累月积压在內的阴煞怨气,就是外邪入侵最好的突破口! 甚至,她本人,就是这场灾祸的源头! 我掏出手机,准备给柳依依打个电话,向她母亲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秦佳的为人。 我的推演,已经指明了方向。 但要將幕后黑手连根拔起,还需要更確凿的证据,需要知道秦佳究竟得罪了谁,或者……她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然而,电话还没拨出去。 “吱嘎——!” 一阵刺耳的急剎车声响起! 吴胖子的身体猛地前倾,整个人死死地踩住剎车,车头距离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因为惯性往前一衝,稳住身形后,顺著吴胖子惊恐的目光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的乡间土路正中央,横亘著一条蛇。 一条通体漆黑如墨,粗如儿臂的黑蛇。 它盘踞在那里,高高昂起三角形的蛇头,一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金色竖瞳,正死死地盯著我们的车。 不,它盯著的,是我。 “盛……盛哥……”吴胖子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蛇拦路啊!好傢伙,这么黑的蛇,我还是头一次见!它……它好像在看我们!” 我没有说话,只是双眼微眯,与那条黑蛇对视。 这不是普通的蛇。 在它的身上,我闻到了一股和那座移动山坟上如出一辙的,阴冷、晦暗、充满了死亡与诅咒的气息。 它不是来拦路的。 它是来拦我的。 第356章 大凶之兆应验,死局已成! 车头灯的光柱撕开黑暗,却在前方戛然而退。 路中间,盘著一团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条蛇。 一条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粗壮处几乎赶得上吴胖子大腿的巨蛇。 它盘踞在那里,冰冷的鳞片在灯光下反射不出半点光泽,仿佛能將一切光明吞噬。 蛇身盘旋的规模,足有一个磨盘那么大。 它高高昂起三角形的蛇头,张开的嘴里,猩红的蛇信子“嘶嘶”吞吐,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一双金色的竖瞳,穿透了挡风玻璃,越过了惊骇欲绝的吴胖子,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那不是野兽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残暴,没有凶性,只有一种近乎人类的、化不开的哀求与绝望。 它在向我传递一个信息。 一个用生命在传递的信息。 “盛……盛哥……” 吴胖子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牙齿咯咯作响,方向盘被他攥得死紧。 “蛇……蛇拦路……之前依依说过,这……这是大凶!它在告诉我们,前面是死路啊!” 我没有说话。 我当然知道。 蛇有灵性,非死劫不拦路。 它不是来报信。 它是来求我,別去送死。 我伸手,按下了车门开关。 “盛哥你干嘛!”吴胖子尖叫起来。 我没有理他,推门下车,独自一人走向那条黑得令人心悸的巨蛇。 当我双脚踏上地面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我甚至不需要起卦。 那股浓稠到化不开的杀机,已经像潮水般从前方涌来,几乎凝成了实质。 我心中默念法诀,指尖飞速掐动。 一瞬间,一幅破碎的血色画面在我脑海中炸开! 是秦佳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 是几个手持钢管,满脸横肉的男人。 是吴胖子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是我……被数不清的黑洞洞的枪口指著! 卦象,大凶!十死无生! 我看著眼前的黑蛇,它金色的竖瞳里,倒映出我同样冰冷的面容。 我明白了。 它不是普通的蛇灵,它沾染了这方山水的气运,或许是受了付家祖坟几十年的紫气滋养,早已通灵。 它知道有人要用最恶毒的手段毁掉这片气运的根基,而我,是唯一的变数。 它在保我,也是在自保。 “我知道了。” 我对著它,声音平静。 “你的情,我记下了。” “若有来日,我助你走江入海,化身为龙。” 这並非討封,而是一个承诺。 一个行走阴阳之人,对一方灵物的承诺。 黑蛇那双金色的竖瞳里,似乎流淌过一抹人性化的光彩。 它巨大的头颅,对著我,重重地点了三下。 如同叩首。 隨后,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悄无声息地滑入路边的草丛,转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转身,拉开车门坐了回去。 “盛……盛哥,它……它走了?那我们……”吴胖子脸色煞白,嘴唇还在哆嗦。 “走。”我吐出一个字。 “啊?!”吴胖子懵了,“可是……可是刚刚那卦象……” “死局,才好玩。”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有人费尽心机布下这个杀局,我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不给对方面子了? 吴胖子看著我这副模样,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不知为何,一股邪火也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一咬牙,重重踩下油门。 车子重新启动,但这一次,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吴胖子不敢开快,车速比刚才慢了一倍不止,每一次轻微的顛簸,都让他浑身一颤。 他死死盯著前方,额头上全是冷汗。 “盛哥……”他终於还是没忍住,声音乾涩地问,“刚刚那蛇……它是不是说了,对方有枪?” 我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吴胖子的手一抖,车子又在路上画了个小小的s形。 他没再说话,车厢內只剩下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前方的路灯,似乎都变得昏暗起来。 镇子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的大口。 就在车子即將驶入镇口主路时。 一道身影,突兀地从路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了路中间。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著极为妖嬈,浑身珠光宝气,脸上却罩著一层寒霜的女人。 秦佳! 吴胖子一脚急剎,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车头堪堪停在秦佳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而秦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她身后,阴影里,一个个壮硕的身影接二连三地走了出来。 一共八个人。 个个都是满脸横肉,眼神凶戾,手里明晃晃地拎著开了刃的砍刀和钢管。 他们散开,不紧不慢地將我们的车子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盛哥……这……这就是那个死局?”吴胖子声音发颤。 我睁开了眼。 我看著车外那个妆容精致,眼神却比毒蛇还要怨毒的女人。 我懂了。 蛇仙泣血,怨妇索命。 大凶之兆,应验了。 吴胖子死死握著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怎么办?停车吗?” “停。” 我推开车门,主动走了下去。 冷风扑面而来,带著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吴胖子也赶紧熄火下车,紧紧跟在我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刺蝟。 秦佳看到我,原本就高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扭曲的笑容。 她抬起下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俯视著我。 我与她对视,平静地开口:“付太太,这么大阵仗,有事?” 秦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冷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有事?当然有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恨意。 “姓盛的,你不该来的。” “你更不该,多管閒事!” 吴胖子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挡在我身前,色厉內荏地吼道:“秦佳!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杀人吗!” 秦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杀人?” 她笑声一收,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不。”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道理。” “有些人的事,你管不起。” “有些人的坟,你动不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了! 她知道我昨晚上了后山!她知道我找到了付老爷子的坟! “盛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吴胖子被她这番话搞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看向我,“她……她怎么会……” 第357章 巴掌扇飞不孝子! 我冷冷扫了吴胖子一眼,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管好你的脑子,別被这种女人带进沟里。” 吴胖子脖子一缩,瞬间闭上了嘴。 我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秦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誚。 “付太太,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那天晚上,是谁的房门没锁,又是谁对我动手动脚?” “要不要我当街把细节……给你好好说清楚?” 秦佳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旋即被更深的怨毒所取代。 她咬碎了银牙,声音尖利如刀。 “你找死!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话音未落! 轰——! 一道狂暴的引擎轰鸣声从我们身后炸响,宛如猛兽咆哮! 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像一头髮了疯的公牛,用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態,朝著我们停在路边的车狠狠撞来! 目標,是利用我们的车,將站在车前的我们,直接碾成肉泥! 电光石火间,我眼中寒芒一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在皮卡撞上我们车身的千分之一秒,我一把抓住吴胖子的衣领,如同提著一只小鸡,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横移出去。 “砰!!!”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街道的寧静! 火花爆闪! 我们那辆车被巨大的力道撞得离地而起,翻滚著砸在我俩刚才站立的位置,车身扭曲变形,瞬间开始冒出滚滚黑烟。 我与吴胖子被一股气浪推开,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稳住身形。 冰冷的杀意,在我心底彻底沸腾。 如果不是那条灵蛇示警,让我一直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此刻我跟吴胖子,早已是车下亡魂。 “咔噠。” 那辆凶狠的皮卡车门被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隨即朝著地上“呸”地吐了一口浓痰。 他的眼神阴鷙而暴戾,哪有半分书卷气,分明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恶狼。 “废物,命还挺大。” 他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失望与残忍。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付田华的宝贝儿子,秦佳的心头肉。 付晨辉! 那个在兴州市与柳依依相亲的所谓“有为青年”! “草你妈的!” 吴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气得满脸通红,指著付晨辉破口大骂:“你他妈是哪个裤襠里钻出来的杂种?开车不长眼睛啊!” 付晨辉甚至懒得看吴胖子一眼,他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我身上,充满了猎人审视猎物的快感和憎恶。 他,就是来杀人的。 秦佳见儿子下车,立刻扭著腰肢迎了上去,满脸心疼。 “晨辉,没嚇著吧?” “妈,我没事。”付晨辉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兴奋,“没一下撞死他们,有点可惜。” “没事,宝贝儿子。” 秦佳阴冷一笑,看向自己带来的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眼中再无半分掩饰。 “计划b!” 她抬起下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下令。 “还愣著干什么!给我上!把他们两个乱刀砍死!” “出了事,我担著!在这镇上,我付家的话,就是天!” 那几个壮汉闻言,狞笑著从腰后抽出了明晃晃的砍刀,刀锋在阳光下泛著森然的寒光,二话不说,就朝著我们二人猛衝过来! 疯了! 这对蛇蝎母子,真的疯了! 他们以为,权势真的可以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为所欲为,生杀予夺? 我心中那股被压抑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我非但没退,反而迎著那几把砍刀,閒庭信步般走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壮汉,满脸横肉,他怒吼一声,双手举起砍刀,用尽全身力气当头劈下!刀锋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我的天灵盖! 他眼中,是看见猎物即將毙命的嗜血红光。 然而,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刀锋距离我头顶不到三寸之际,我动了。 我的手快如闪电,后发先至,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精准地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极度的惊恐与痛苦。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腕被我捏成了一个诡异的麻花状,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面无表情,抬起一脚,正中他的胸口。 “砰!”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倒飞出七八米远,砸在地上,挣扎两下便昏死过去。 剩下的几个壮汉被这恐怖的一幕嚇得脚步一顿。 我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 “下一个。”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上。 正当我准备將这群跳樑小丑一併解决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蕴含著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咆哮声,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全都给我住手!!!” 这声音,仿佛带著尸山血海的煞气,让整个街道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付田华在他司机的搀扶下,正一步步走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那几个还想上前的壮汉,被这股气势所慑,当场僵在原地。 我却没有停手。 我身形一晃,出现在另一个壮汉面前,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一记手刀切在他的脖颈。 那人白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你他妈是不是聋了!” 付田华见我还敢动手,一声怒喝,人已经衝到我面前。 但他咆哮的对象,却是最后一个还举著刀的壮汉! 付田华苍老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几步上前,抡圆了手臂! 啪!!! 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狠狠抽在那壮汉的脸上! 那二百斤的壮汉竟被他一巴掌直接扇得原地转了两圈,口鼻窜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付田华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地上的打手,而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到了付晨辉和秦佳的面前。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亲生儿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 他扬起了手。 啪——! 一声比刚才清脆百倍的爆响! 第358章 你的面子,现在还值两条命! 清脆的耳光声,炸响在街道上! 一耳光下去,付晨辉的眼镜瞬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一缕血丝,从他扭曲的嘴角缓缓渗出。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巴掌下安静了。 秦佳被这个画面骇得心胆俱裂,她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扑过去抱住自己的儿子,衝著付田华咆哮:“付田华!你疯了不成?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还有你!” 付田华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反手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秦佳保养得当的脸上。 “啪!” 声音比刚才那下还要响亮。 秦佳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趔趄,白皙娇嫩的皮肤上,五道清晰的指印迅速浮现、红肿,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看得出,付田华这一次,是动了真怒,下了死手。 说实话,这两巴掌,根本无法熄灭我心头的火。 这对毒蛇母子,刚刚可是想要我跟吴胖子的命! 我眼神冷漠,没有半分同情。 甚至觉得,付田华这两巴掌,太轻了。 “爸!你干什么!” 付晨辉捂著脸,一双眼睛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变得通红,死死瞪著付田华,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拼命。 “你打我就算了!你凭什么还打我妈!” “啪!” 付田华的回应,是更加响亮的第三记耳光!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冰。 “跪下!” 这一声暴喝,青筋在他脖颈上根根暴起,双眼外凸,透著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凶煞之气! 付晨辉像是没听清,满脸的难以置信。 “爸,我凭什么要跪?我……” “啪!” 付田华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第四记耳光,狠狠落下! “我叫你,跪下!” 这一次,付晨辉眼中的桀驁终於被恐惧击碎。 他浑身一颤,虽然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但双腿一软,还是屈辱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付田华的威严,终究还是压垮了他。 见儿子跪下,付田华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他转过身,步履甚至有些踉蹌地走到我的面前。 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惶恐与羞惭。 “盛先生,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是我教子无方,是我治家不严!” 话音未落,他竟对著我,这个比他孙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旁边的吴胖子却炸了,他指著付田华的鼻子就骂开了: “付老!你他妈这不是教子无方,是根本就不会教!是纵容!你知道吗,刚才要不是盛先生反应快,我俩现在就是车轮底下的两滩肉泥!” “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家办事,盛先生为了你家那破事,一晚上没合眼,在山顶上吹了一夜的冷风!” “结果呢?刚下山准备告诉你好消息,你老婆儿子就他妈的要置我们於死地!”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得起盛先生吗?” “我告诉你,今天也就是盛先生没事!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吴胖子发誓,绝对让你全家活剐!” 吴胖子一番话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砸在付田华的心上。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苍老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盛先生,吴老板,你们说,要怎么办?要打要骂,我付田华绝无二话!” 吴胖子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弄死他们”的凶光。 我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我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付晨辉,又扫了一眼旁边满脸怨毒的秦佳。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付田华那张羞愧到极致的脸上。 我轻轻嘆了口气。 “付老。”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两条命,我暂时不收。” 此话一出,吴胖子愣住了,付田华更是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但是,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陪你儿子玩这种过家家游戏的。” “我来这里,是办正事。再有下次,就不是跪下道歉这么简单了。” 我的话,像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付晨辉和秦佳的脖子上。 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字字诛心! 这哪里是原谅? 这分明是警告!是最后通牒! 付田华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盛先生……盛先生当真是大人有大量!有您这样的气度,我那不成器的逆子,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比?”吴胖子冷哼一声,“拿你儿子跟盛先生比,你觉得,他配吗?这不是在侮辱盛先生?”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是我说错话了!”付田华连连点头哈腰,“犬子,怎么配跟盛先生相提並论!” 他猛地回头,衝著付晨辉怒吼:“逆子!你听见没有?还不快谢谢盛先生不杀之恩!” 付晨辉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地剜了我一眼。 我笑了。 我直接打断付田华:“行了,付老,感谢就不必了。” “他这句感谢,我不稀罕听。” “我只要他別再像条疯狗一样,跳出来耽误我做事,就够了。” 付田华连连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跪在地上的付晨辉却忽然开口了。 “爸,我知道错了。盛先生是来帮我们家的,我不该这样对他。” “我留在这里,只会让盛先生碍眼,不如……我先和我妈回去反省,等您回来。” 他说得倒是恳切,付田华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竟真的准备点头答应。 “不行。”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瞬间打断了他们的父子情深。 “在你们家的事,没有彻底水落石出之前。” 我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探照灯,死死锁定在秦佳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谁,也-不-准-离-开-祥-寧-镇!” 我一字一顿,加重了语气。 “因为,那个处心积虑要毁掉你们付家风水的人,很可能,就是离你们最近的人!” 秦佳的眼神剧烈地闪躲了一下,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含沙射影什么!” “难道在你看来,是我跟我儿子把你家祖坟给刨了不成?” “你这个年轻人,好歹毒的心思!明面上装得大度,背地里却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离间我们母子和我男人的关係!你,你其心可诛!” 付田华的眉头再次拧成了疙瘩,他看看我,又看看自己歇斯底里的老婆,一时间也失了主意。 我懒得再跟这个泼妇多费半句口舌。 我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吐出一句话。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想知道你们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就都给我滚回去,好好说!” 第359章 紫气东来? 我转身,径直走向付田华家的方向,身后是两辆撞在一起冒著黑烟的废车。 刚刚那一瞬间的杀意,冰冷刺骨。 我没想到,秦佳和付晨辉这对母子,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用这种极端手段,要置我们於死地。 “盛先生,这事……真就这么算了?” 吴胖子快步跟上,声音里压著一股无法发泄的怒火,显然对这个结果极度不满。 我脚步未停,只是嘆了口气。 “现在跟他们撕破脸,除了浪费时间,还能得到什么?” “你没看出来吗?付田华那两巴掌,不过是打给我们看的面子活儿。他根本没想过要真正惩罚他老婆儿子。” “咱们顺著台阶下,先把正事办了。不然闹得鸡飞狗跳,只会让暗地里的人看笑话。” “哎!”吴胖子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愤愤不平,“盛先生,你就是心太善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主动权明明在我们手里,他付田华敢护著那对狗男女,这事咱们不办了!我倒要看看,他怕不怕他宝贝儿子出事!” 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不就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了?” 吴胖子猛地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几秒后才追上来,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惊疑。 “盛先生,您的意思是……他们想弄死我们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想把我们嚇走?” 我摇了摇头。 “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想弄死我们,是真心的。” “但如果弄不死,把我们嚇走,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你想,一个连自己都差点护不住的风水师,还有什么资格替他们家解决问题?” “要是我们真的走了,那才叫称了他们的心,如了他们的意。” “我去!”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啊?您可是在救他们家!就为了相亲那点破事,至於下这种死手吗?这他妈是丧心病狂啊!” 我淡淡一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你该不会真觉得,他们只是为了相亲那点面子,才想要我的命吧?” 吴胖子脸色骤变,像是想到了什么,惊恐地看著我。 “难道是前天晚上,你真的对付田华的老婆……” 我:“……” 我闭上眼,感觉跟这傢伙沟通的难度,不亚於跟那坟头讲道理。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吴胖子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失声叫道:“我明白了!盛先生,我明白了!”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颤抖。 “付田华爷爷的坟会动,根子就在他老婆和儿子身上,对不对?” 我终於露出一丝微笑,孺子可教。 但他眉头一皱,新的困惑又来了。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付田华不是说了吗,祖坟出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儿子啊!” “难道……” 吴胖子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双眼瞪得像铜铃,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让他浑身一颤。 “难道付晨辉……不是付田华亲生的?!” 我笑而不语。 “我可没这么说。”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已有了九成把握。 付晨辉那满脸的戾气与凶相,是典型的牢狱之灾面相。 而付家祖坟那等紫气东来的风水宝地,庇佑的子孙后代,纵然不是人中龙凤,也绝无可能出现这种自毁前程的败家子。 真正的付家血脉,应是贵人环绕,福运自来。 所以,几乎可以断定,付晨辉,根本不姓付! 十分钟后,付家別墅。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秦佳还在尖声叫嚷:“付田华我告诉你!我今天就带晨辉回上京!你要是敢因为一个外人的三言两语就怀疑我们母子,我保证你会后悔!” 付晨辉也跟著帮腔:“对,爸!这傢伙就是想挑拨离间!他从一开始就看我们不顺眼,现在是想借著您的信任来报復我跟我妈!” “呵。” 吴胖子冷笑一声,向前一步,目光如刀子般刮在付晨辉脸上。 “看你们不顺眼?付晨辉,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就凭你,也配让我盛先生不爽?我表妹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你,你在我盛先生眼里,连当个情敌的资格都没有。” “要说不爽,也是你们这对蛇蝎母子不爽我们,不爽到都要开车撞死我们了!年纪不大,血口喷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你……你……”付晨辉被噎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看向自己父亲。 秦佳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付田华,你看看!你看看你请来的人!他们这是一分钟都容不下我们母子了!我们都说了要去上京反省,不给他们添堵,他们还不让我们走,还阴阳怪气说祖坟的事跟我们有关,这是人话吗?” “够了!” 付田华一声雷霆暴喝,双眼赤红,死死地瞪著秦佳。 那眼神,如同在战场上凝视死敌。 秦佳瞬间噤声,浑身一抖。 付田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今天的事,我记下了。等这件事了结,我再跟你们好好算这笔帐!” 说完,他转向我,满脸的愧疚与疲惫。 “盛先生,实在……” “行了。” 我直接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道歉,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秦佳和付晨辉惊疑不定的脸上。 “还是说说我昨晚的发现吧。” 我將追坟的经过,以及清晨看到的“坟吐紫气”的景象,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听完,付田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吐……吐纳?” 我点头。 “没错,就是吐纳。” “它在把你们付家几十年来积攒的气运,一点一点,全部吐还给这片天地。” “当初你爷爷是什么样,他的后代,就会变回什么样。付老,你爷爷当年的光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付田华神色惊恐,颤声问道:“那……那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感觉到什么影响?” 我平静地看著他,吐出的话却如寒冰。 “因为吐纳,会从最鼎盛的紫气开始。” “而紫气,对应的正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我顿了顿,视线缓缓转向一旁的付晨辉,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现在要出事的不是你。” “是你的儿子。” 对於付田华的质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付晨辉就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爹,这还不明显吗?他根本就不懂,纯粹是在这胡说八道!” 他像是看一个乡巴佬骗子一样看著我,满脸的优越感。 “这傢伙年纪还没我大,怎么可能是您说的那种高人?我看他就是个骗子!您要是点头,我现在就能把白大师给您请过来!” “我跟您说,爹,那白大师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道法通玄!他还夸我有慧根,要收我做徒弟呢。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他马上就能过来!” “你给我闭嘴!” 第360章 孽种 付田华一声怒喝,抬手指向付晨辉。 付晨辉被这声吼嚇得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嘟囔:“难道我说真话也有错吗?您非要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很显然,这个所谓的“白大师”,付晨辉已经不是第一次向他父亲推荐了。 付田华没有再理会自己的儿子,他转向我,神情虽然还算恭敬,但眼底的疑虑已经藏不住了。 “盛先生,您说的这个情况,確实……好像有点对不上。我儿子他,现在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啊。” 付晨辉一听,立马又来了精神,得意洋洋地补充道:“何止是没事!就在上周,我谈成一笔大单,净赚了一千多万!运气好得不得了!” “晨辉!” 秦佳终於听不下去了,她伸手用力拉了一下付晨辉的胳膊,眼神里带著警告:“这里有人不喜欢听咱们说话,你还是乖乖闭嘴的好。” 付晨辉不忿地噘了噘嘴,哼了一声,总算安静了下来。 然而,我的目光,却已经不在他们身上了。 我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落在了付晨辉的脸上,眉心,乃至他头顶那虚无縹緲的气运之上。 在我的“望气之术”下,一切偽装都无所遁形。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付晨辉的命格,驳杂,混乱,一团灰黑色的戾气盘踞在他的命宫,那是一条通往铁窗和镣銬的清晰轨跡。 牢狱之灾! 最重要的是,他的气运,与这栋別墅、与付田华身上那股源自祖坟的、堂皇正大的紫气,格格不入。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澈的泉源,涇渭分明,却又带著一丝诡异的纠缠。 他根本没有承接到付家祖坟的任何福泽!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轰然炸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我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柳依依”三个字。 我看了付田华一眼,平静地说道:“我接个电话。” 说完,我拿著手机,转身走到了庭院的角落。 “餵?” 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柳依依压抑著兴奋的声音。 “盛楠,我给你问到了!一个超级大八卦!” “怎么说?”我心中一动。 柳依依知道事情紧急,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妈说,那个秦佳在嫁给付田华之前,有个男朋友的!好像是北方那边的人,才华横溢,长得也很帅,关键是……他姓白!” 姓白! 我脑中仿佛一道闪电划过! 付晨辉口中那个要收他为徒的“白大师”! 秦佳二十多年前那个姓白的旧情人! 还有我刚刚看到的,付晨辉那与付家气运完全割裂的、註定有牢狱之灾的命格!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副触目惊心的画面。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这已经不是猜测了。 这是真相。 “盛楠,你怎么了?听到我说话了吗?我给你提供的线索有用吗?”听不到我的回应,柳依依在那头焦急地追问。 我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冰冷。 “有。” “有大用。” “先这样,我忙完了再跟你说。” 我掛断电话,脸上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片洞悉一切的淡漠。 我转身,迈步,重新走回那气氛凝固的客厅。 一见我进门,付田华立刻迎了上来,带著歉意说道:“盛先生,刚刚的事……” 我抬手,打断了他。 “刚刚的事,我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吐纳紫气,首当其衝的,就是要出问题的,就是你儿子。” “哈哈……哈哈哈哈!” 付晨辉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在笑我睁著眼睛说瞎话,笑我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我没有理会他那愚蠢的笑声,只是將目光转向了付田华,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付老,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现在的这个儿子,没有出任何问题。” “那么,会不会存在另一种可能呢?” 当我提到“另一种可能”这五个字时,付田华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望著我,浑浊的眼球里充满了血丝,似乎在等待一个足以將他彻底摧毁的判决。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得如同冰块撞击。 “也许,这个儿子,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引爆的炸雷,在整个別墅大厅里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上到付田华本人,下到周围站著的几个保姆和司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们脸上的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交织成一幅荒诞的画卷。 我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而是缓缓地,缓缓地,从面如死灰的付田华身上,转移到了秦佳的脸上。 那一刻,我看到她保养得宜的脸庞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著,瞳孔深处,是被人一刀捅破偽装后,那种无法掩饰的、歇斯底里的惊恐。 我猜对了。 她,一定会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人! 果然,在长达十几秒的死寂之后,秦佳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尖利到变调的声音,指著我嘶吼起来: “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说出这句话,会是什么后果?”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想过。” “而且,想得很清楚。” 秦佳见我如此镇定,反而更加疯狂,她猛地转向付田华,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付田华,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找来的人!这就是你花了重金请来给我们家办事的高人!” “现在事没办成,反倒跑来告诉你,你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不是你亲生的!” “这下你满意了?你开心了?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个家,就要被他毁了!你会家破人亡的!” 付田华的眼神一片迷离,他没有像秦佳那样失控,也没有再坚持说相信我。 他只是看著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盛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您既然说出了口,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交代。” 他的话里带著颤抖的质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探寻。 我知道,经歷过昨晚上山寻坟之后,在他內心深处,他对我依然保有一丝最后的信任。 我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冰冷。 “付老,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如果我明知真相,却为了所谓的和气而瞒著你,让你一直被蒙在鼓里,任由硕鼠掏空你的家底,啃噬你的气运,那才是我盛楠的失职。” “我既然敢说,就敢负责。” “你现在的儿子付晨辉,他的確,不是你的血脉。” 我顿了顿,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然后继续用事实,一刀一刀地割开那层偽善的面纱。 “第一,你家祖坟吐纳紫气,年轻人必遭反噬,不是重病缠身,就是倾家荡產。可他呢?毫髮无伤,这说明,他根本不受你家祖坟风水的影响,因为福祸同源,祖宗的福泽,他没资格享,祖坟的灾祸,自然也落不到他头上。” “第二,他还大言不惭,说自己走了运,赚了大钱。这恰恰是最大的破绽!这股运,不是你付家的,而是那个在背后布下『金蟾吐纳局』的人,暂时渡给他的!为的,就是让他和他的母亲,在你面前更有底气,更能迷惑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相由心生,气运塑人。付老你一生戎马,性格刚正,这是紫气东来带来的格局。成大事者,必有大格局。可他呢?” 我的手指,遥遥指向已经呆若木鸡的付晨辉。 “小肚鸡肠,睚眥必报,为一点口舌之爭,就敢当街开车撞人,意图谋杀!他身上那股暴戾之气,阴狠歹毒,是我生平仅见!这种命格,註定有牢狱之灾!付老,你告诉我,紫气东来的福地,会养出这样的孽种吗?” 一连串的话,如同一连串的耳光,狠狠抽在付家所有人的脸上。 付晨辉听完,反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强撑著冷笑一声。 “所以,说了半天,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和推断,对吗?” “你根本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是这样吗?” 我的目光,越过他,再次落在了那个浑身发抖的女人身上。 “是不是臆想,是不是推断……” 我看著秦佳,一字一顿地说道: “问问你母亲,不就知道了吗?” 第361章 你儿子,姓白吧? 秦佳闻言,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的目光剧烈地跳动、闪躲,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我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径直走到她面前。 “秦女士。”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我刚才说的话,你应该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是什么意思吧?” “你……你胡说什么?” 秦佳终於鼓起勇气抬头,可她眼神里的惊恐,早已出卖了她强装出来的镇定。 我笑了。 我知道她还在赌,赌我只是空口白话地猜测。 不拿出点让她灵魂颤抖的东西,她是不会承认的。 “付晨辉,不是付老的儿子。” 我一字一顿,直接引爆了全场。 “他是你那个姓白的前男友的种,对吧?” 轰! 这句话,让付田华如遭雷击,踉蹌著连退两步,若不是身旁的司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而秦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惨白如纸。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连她那个早已尘封的、姓白的初恋都知道。 我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和狡辩的余地,声音陡然转冷。 “三个月前,中元节,你们趁付老身体不適,无法祭祖,请人做法,將驮坟龟引入祖坟。” “七十二天,吸尽七十二地煞,龟驮坟行,风水剧变,后人遭殃!” “你们的计划,本是等付老发现祖坟消失,再顺势推荐你儿口中那位『白大师』登场,把这潭水彻底搅浑,將付家玩弄於股掌之间。” 说到这里,我转头望向面如死灰的付田华。 “付老,我说的没错吧?她们母子,当初是不是极力向您推荐过一位白大师?” 付田华低下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秦佳,秦佳疯狂地摇著头,泪水夺眶而出。 最终,付田华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化为冰冷,他缓缓点头,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是……她们的確推荐过。”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秦佳发出微弱而绝望的辩解。 我完全无视她,继续说道:“道长让您来兴州找我,秦女士见到我的那一刻,除了不爽,更多的是恐惧,怕我坏了她的好事。” “所以,她闯我房间,想赶我走。” “赶不走,就和她的好儿子策划车祸,想要我的命。” “原本我只是怀疑,但他们真的动手要杀我之后,我就確定了。” 秦佳猛地抬头,眼神怨毒地剜著我:“全是你的推测!你没有证据!你就是报復,你血口喷人!” “我秦佳是对不起他,但我嫁给他之后,就再没做过出格的事!晨辉就是他的儿子!” 我看著她,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怜悯。 “证据?” “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如此对待一个將你母子视若己出的男人。” “但你们的目的,就是想让付家气运散尽,让付老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庸人,就像他爷爷当年一样。” “你太狠了。” “证据!我说了,拿出证据!”秦佳还在死死咬著这一点。 付田华也看向我,他需要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他彻底死心的结果。 我嘆了口气。 “最直接的证据,是亲子鑑定,这个谁也做不了假。” “但,如果你信我,我有一个更快的法子。” 我盯著付晨辉,缓缓说道:“取你儿子指尖血一滴,化一道血灵符,由付老饮下。” “阴山秘术记载,父饮子血,三魂共鸣,七魄同盪。若付老喝下后心神激盪,那他便是你亲生父亲。” “可若是……毫无反应。” 我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我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会在里面动什么手脚!”秦佳立刻尖叫起来。 “那就去做亲子鑑定。”我淡淡道,“找你最信得过的人,全程盯著,这个最直观。” “混帐!” 付晨辉再也听不下去,咆哮著挥拳朝我衝来。 我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他高高扬起的拳头就僵在了半空,再也不敢寸进。 刚刚被我一脚踹飞的画面,显然还烙印在他脑子里。 “你胡说八道!”他不敢动我,只能转向付田华,声嘶力竭地吼道:“爹!你別信他!他就是想挑拨离间,想让我们家破人亡啊!” 付田华始终沉默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是信念的崩塌,是人生的毁灭。 最信任的妻子,最疼爱的儿子,二十多年的心血,原来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良久。 这个如山般坚毅的男人,终於缓缓开口,每个字都透著一股决绝。 “做。” “就按盛先生说的做。” “我相信盛先生不会无的放矢。如果今天,是盛先生弄错了,你们母子受的委屈,我付田华,日后百倍奉还!” 秦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汹涌而出。 “不!不要!付田华,你寧愿信一个外人,一个黄口小儿的神棍之言,也不愿信我这个陪了你几十年的枕边人吗?” “你今天要是敢做,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付田华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秦佳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交错、廝杀。 片刻之后,付田华喉结滚动,发出了一声沉闷如滚石的嘆息。 “我半截身子已经入了土,你觉得我还在乎顏面吗?” 他的声音里再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你们恨我,又能恨几年?” “如果晨辉是我的血脉,他恨我几年,骨子里流的依旧是我付家的血。” “可如果他不是……” 付田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自己都不愿相信的颤抖。 “那我这二十多年,岂不都是在给別人养儿子?!” “这个时候,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决绝! 坚定! 秦佳被这股气势衝击得连连后退,泪水瞬间衝垮了她精致的妆容,不住地摇著头。 “你疯了,付田华,你真的疯了!” 第362章 不做亲子鑑定? 付晨辉却在此刻哼了一声,梗著脖子,一脸桀驁。 “妈,怕什么!他要验就让他验!” “我倒要看看,等结果出来,他这张老脸往哪搁!我更要看看,这两个神棍怎么死!” 付晨辉显然还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对的是何等残酷的真相。 他话音刚落,恶狠狠地瞪向我,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等结果出来,我保证,我要你的命!” “不能做!” 我还没开口,秦佳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一把死死拽住付晨辉。 “儿子,不能做!这个人心思歹毒,他会动手脚的!” 她转向付田华,声音悽厉,充满了哀求。 “他念的什么咒,做什么法,只有他自己知道!万一他在咒语里害我们呢?付田华,你別被猪油蒙了心啊!儿子是谁的,我这个当妈的会不清楚吗?晨辉就是你的儿子,你的亲生儿子啊!” “既然是我的儿子,你怕什么?” 付田华反问,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秦佳的心口。 “你现在前怕狼后怕虎,连我心里都没底了!” 秦佳拼命摇著头,泪如雨下,突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擦乾眼泪。 “我不会让我儿子冒这个险!更不会让你喝他的血!要做可以,等回上京,我们去做最权威的亲子鑑定!” 她这是在用拖字诀。 然而,她话音未落,满堂死寂中,我却轻笑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付田华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看著秦佳,到了这一步,其实答案已经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秦佳的举动,她那不顾一切的阻拦,已经向所有人宣告:付晨辉,不是付田华的儿子。 我们都看出来了。 唯独付田华,这个被矇骗了二十多年的男人,还不敢,也不愿去相信。 我向前踏出一步,打破了僵局。 “既然秦女士不愿意用简单的方法。”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就不做了吧。” 付田华猛地抬头看我,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失望。 我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付老,接下来,我们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这件事做完,不仅能让咱们现在爭论的一切水落石出。” “更能让您亲眼看看,付晨辉到底是不是您的儿子。” “什么事?”付田华追问,声音沙哑。 我淡淡开口,字字如刀。 “让祖坟归位。” “只要坟墓回到原处,那只驮坟龟被逼出地脉,布下这个风水局的人,必定会遭到十倍反噬!”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面色惨白的秦佳和一脸不屑的付晨辉。 “这个局,针对的是您和您的血脉后代。” “到时候,下咒之人,和他的亲生儿子,会一起死!” “是与不是,移坟之后,三天见分晓!” 我话音落下,付田华的视线刀子般刮向秦佳。 秦佳还在流泪,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冤枉模样,在“一起死”这三个字面前,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看样子,她还对那个所谓的白大师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既然她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不介意,亲手让她坠入绝望的深渊。 付田华深吸一口气,终於下定了决心。 “好,盛先生,我全听您的!” 他猛然转身,对著门口的司机吼道。 “阿威!打电话叫阿明和阿光过来!把他们两个给我看死了!一步都不准离开这个房间!跑了,我唯你们是问!” 司机阿威重重点头,立刻出门打电话。 付田华这才回头,冷冷地看著秦佳。 “这两天,先委屈你们了。” “如果三天后晨辉安然无恙,我付田华这条命,赔给你们母子!”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两人,转向我,神態已经恢復了梟雄本色。 “盛先生,需要准备什么,您儘管吩咐。”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四张画好的五雷驱煞符。 “把这两张,贴在关押他们房间的门和窗上。” 我將符籙递过去,又指了指另外两张。 “剩下的,交给看门的人,一人一张带在身上。” “免得,有听话的『小鬼』,想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救人。” 付田华眉头一跳,最终还是郑重地接过了符籙。 我画的五雷驱煞符,早已今非昔比,不仅能驱邪,更能隔绝术法窥探。那个白大师能耐不小,不得不防。 很快,两个身材不高,但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付田华將事情交代完毕,秦佳和付晨辉便被直接“请”进了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一切准备就绪。 我开始著手移坟之事。 那驮坟龟被我的法印镇压,此刻必然动弹不得。今天的天气也恰到好处,晨光熹微后,便转为阴沉,正適合行阴事。 绝不能自己动手掘坟,那会伤了地气,破了风水根基,再想修復,难如登天。 必须让那老龟自己把坟给驮回去。 然后,再把它从地里逼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在不损风水的前提下,拨乱反正。 可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那缩头乌龟乖乖听话呢? 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秘法,最终,一个大胆而阴狠的法子浮现在心头。 五鬼归位! 五鬼位,在八宅理论中是大凶之位,玄空九星中又称五黄廉贞位,主血光、横祸、百邪侵体。 但此位最大的特点,便是“活”。 它能搅动四方气场,形成一个漩涡,只要我布阵得当,就能让地下的驮坟龟感应到这个“活”位,並本能地被其吸引,从而回到原点! 就是它了! 我瞬间明悟,对付田华说道:“付老,去给我准备五只活龟,大小无所谓,但品种必须一样!” “另外,我还要一条纯种黑狗,一只黑猫,和一把杀了十年以上猪的杀猪刀!” “对了,红纸,黑墨,也一併备齐。” 付田华重重点头:“好!我这就让人去办!” 吴胖子凑了过来,满脸好奇地压低声音问我:“盛先生,別的我都能理解,要五只乌龟干什么?还有那杀猪刀,又是啥讲究?”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363章 黑狗血祭!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付田华的手下便將我需要的东西悉数备齐。 吃过了早饭之后,我检查了一遍。 五只乌龟,每一只都有我拳头大小,龟壳墨绿,纹路清晰,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那条黑狗和那只黑猫,更是通体乌黑,油光发亮,连一根杂毛都找不到。 付田华的手下办事確实上心。 “准备一下。” 我对站在身边的吴胖子说道。 “我要画五鬼符。” 吴胖子立刻行动起来,迅速裁好红纸,研好浓墨,將一切准备妥当。 我走到桌前,拿起毛笔,沾饱了墨汁。 笔尖在朱红色的符纸上游走,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不过片刻,五张气息阴森、符文诡异的五鬼符便已画好。 我將符纸拿起,对著天光看了一眼,符文之中似乎有黑气流转。 “走吧,付老。” 我將符纸收入怀中,对一旁神情憔悴的付田华说道。 “先去你爷爷最初的坟地。” 中午十二点半,我们一行人再次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山坡。 我没有急著动手,而是抬头望向了对面的断壁山。 在那座被硬生生斩断的山峰中间,一座孤零零的坟塋赫然在目。 那座坟,正是付田华爷爷的。 它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孤儿,淒凉地停留在那里。 “盛先生,那……那是……” 付田华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伸出手指著那座坟,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那就是你爷爷的坟。” “我用山石镇压了气脉,它才暂时停在那里,动弹不得。” “若非如此,等它吐纳完山中气运,便会再次自行下山,不知所踪。” 我的话音落下,付田华身后的几个手下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到骇然,最后只剩下彻骨的敬畏。 一座埋了几十年的坟,竟然真的能自己跑到对面的山上去! 这种事,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 “行了,开始吧。” 我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开始在原地踱步,双眼如炬,仔细勘察著地气流转。 付田华爷爷的坟是坐西向东的朝向。 根据八宅理论,五鬼位必在正南。 我走到坟地原址的正南方向,停下了脚步。 果然! 此处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与周围的黄土截然不同,甚至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我將那五只乌龟从盒子里倒了出来。 它们一落地,立刻警觉地將头缩进了龟壳里。 我没有犹豫,將五张五鬼符分別贴在五只乌龟的龟背上,然后按照五鬼阵列的方位,將它们一只只摆好。 隨后,点燃三炷香,插在地上。 青烟裊裊,笔直地升起,在半空中诡异地凝而不散。 我端起一碗早已备好的清茶,將碗口一斜,茶水倾泻而下,尽数渗入黑土之中。 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 “吉日良时礼敬茶,敬请五方土地神!” “饮此热茶藉此地,我请五鬼来唤坟!”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毕,茶水也尽数倒完。 我站起身,静静地看著地上的五只乌龟。 付田华见状,连忙凑上前,紧张地问:“盛先生,这样……就好了吗?” 我看著那五只一动不动的乌龟,淡淡说道:“咒已念,神已请。” “现在,就等五龟何时动。” “只要它们一动,就说明此地的五鬼已被唤醒,地气也就活了。” “好!那有劳了。”付田华拱了拱手。 等待的间隙,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对面山上的孤坟,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真不知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会摊上这样的事……” 他忽然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盛先生,您说……晨辉他,真的不是我亲生的吗?” 一夜的煎熬,让这个原本刚毅的男人看上去苍老了十岁不止。 我摇了摇头:“付老,这件事三天后自有分晓。我现在说再多,您心里也存著疑虑,何不等一个铁一般的结果呢?” 听了我的话,付田华的脸上再次布满了痛楚。 就在这时,吴胖子突然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声。 “盛先生,快看!乌龟动了!” 我立刻低头看去。 只见那五只背上贴著符纸的乌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竟然同时伸出了脑袋,开始缓缓爬动起来! 我眼神一凝,迅速蹲下,在它们移动的瞬间,將龟背上的五鬼符一一取下,精准地按在了它们原先所在的五个位置上。 做完这一切,我才將那五只乌龟重新抓起,放回了盒子里。 “走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五鬼位已开,这片地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现在,可以去移坟了!” 四十多分钟后,我们的车队再次驶入了龙猫寨。 这一次,没有在村口停留,车子径直朝著寨子最深处的山脚下开去。 这个外表寧静的小村寨,內里却藏著足以顛覆一个豪门的阴毒算计。 车停稳后,我对付田华说道:“付老,前面的山路崎嶇难行,您要是不方便,就在这里等我们。让他们几个跟我上去就行。” 除了司机,付田华这次还带了另外两个精壮的汉子,负责提著那只黑狗和黑猫。 “那怎么行!” 付田华想也不想就摆了摆手,眼神无比坚定。 “我就算是爬,也要爬上去!必须亲眼看著我爷爷的坟归位,再给他老人家磕几个头!”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自然不好再拒绝。 原本一个小时就能到顶的山路,因为要迁就付田华,我们足足爬了两个小时。 等我们终於登上山顶时,时间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 付田华爷爷的坟,依旧静静地停在那个被山石压住的地方。 当眾人看清那座孤坟时,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付田华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著,双眼死死盯著那块熟悉的墓碑,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迈著颤巍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当看到墓碑上那熟悉的刻字时,他再也忍不住,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石碑。 下一秒,他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坟前! “爷爷!” “孙儿不孝!孙儿对不起您啊!” 一声悲愴的嘶吼,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他俯下身,用额头咚、咚、咚地朝著坚硬的土地磕了三个响头。 等他再抬起头时,已是老泪纵横。 我看著他悲痛欲绝的样子,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付老,节哀。或许,这也不全是坏事。” “若非此事,您可能到百年之后,都无法知晓真相。” “既然发生了,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您看清身边的人。” “我现在开始做法,您先平復一下心情。” 付田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他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谢谢盛先生。”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退后。 法事开始。 我先在坟前点了三炷香,两支烛,这是敬天地,也是任何野外法事不可或缺的步骤。 香烛点燃后,我將那五只乌龟重新取出,依次放在了坟头的封土之上。 这里的土层之下便是驮坟龟,五鬼需要从这里入地,才能將方位告知它。 做完这一切,我转头对付田华带来的那两个汉子沉声喝道。 “动手!” “杀了那条黑狗,用狗血,绕坟一周,不得有任何遗漏!” 黑狗血,阳气至刚,专克邪祟。 这驮坟龟乃是后天被人以邪法放入,是破坏风水格局的邪物。 用黑狗血,就是要用其阳刚之气,彻底震慑它,逼它恐惧,逼它就范! 第364章 你管这叫略懂风水? 那两人得到我的吩咐,毫不拖泥带水,一人死死钳住挣扎的大黑狗,另一人则从腰间摸出一把摺叠刀,寒光一闪就要动手。 “等等!” 我声音不大,却让那手持摺叠刀的汉子动作一僵。 两人齐刷刷地望向我,眼神里带著询问。 我的目光落在那把小巧精致的瑞士军刀上,摇了摇头。 “用这把。” 我示意他们用我带来的那把杀猪刀。 那刀身布满岁月侵蚀的暗痕,刃口却泛著幽光,仿佛饱饮了无数生灵的血,整把刀都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这刀杀生过重,戾气冲天,寻常邪祟闻之即退,用它,才能將黑狗血的威力催发到极致。” 两人眼神一凛,立刻换上了那把杀猪刀。 手起刀落,温热的狗血喷涌而出。 其中一人端著盆,迅速绕著坟冢洒下了一圈血线。 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喵——!!!” 一声悽厉到不似猫叫的嘶吼炸响,笼中的黑猫全身毛髮根根倒竖,弓著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一双眼瞳死死盯著那滩血跡,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我的人將死透的黑狗拖到了墓碑正后方,紧紧靠住碑身。 隨后,我打开了猫笼。 黑猫“嗖”地一下窜了出来,却没有逃跑。 它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具黑狗的尸体,绕著坟冢焦躁地踱步,喉咙里的嘶吼声越发尖利,充满了某种催促的意味。 付田华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盛先生,这猫是……” “地下的东西若无外力催促,会走得很慢。” 我淡淡解释道。 “黑猫通灵,能见常人所不见之物。它现在催的,不是我们,而是坟下的那只驮坟龟。” “它不会乱跑吗?”付田华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会。”我看著那只黑猫,“黑狗血的味道会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牢牢拴住它,直到它把那东西『护送』回原位。” 眾人似懂非懂,但见此情景,再无人敢多言。 一切就绪。 我走到坟前,对著那五只被我摆在坟头的乌龟,口中念念有词。 “五鬼驮坟归本位,速来速去把坟归!” “阴阳道路以扫清,一草一木亦归魂!” 咒音落下的瞬间,我引燃三张符纸,火光升腾,灰烬飘洒在龟壳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五只本该缩头的乌龟,在接触到符灰的剎那,竟齐齐探出脑袋,动作迅捷无比地朝著坟土里钻去。 不过眨眼功夫,坟头上便只剩下五个幽深的小洞。 吴胖子看得目瞪口呆:“龟……龟还会打洞?” 我瞥了他一眼:“现在,它们不是龟,是五鬼。” “五鬼?”吴胖子咽了口唾沫,“那它们真能把这么大一座坟给弄走?” 我的目光移向坟冢顶部那块不起眼的石头。 “现在还不行。” “那块石头是我用『千斤拖山榨法』请来的,有它镇著,別说一只驮坟龟,就是十只也动弹不得。” 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千斤拖山榨法?您的意思是……这坟上压著一座山?” “可以这么理解。” “我不信!”吴胖子来了劲,满脸不服地走了过去,“我就试试,看它有多重!” 那石头看起来也就篮球大小,顶多七八斤重。 吴胖子擼起袖子,双手环抱住石头,猛地一发力。 “咦?” 石头纹丝不动。 吴胖子的脸瞬间涨红,他不信邪,调动了全身的力气,青筋从脖子爆到额头,整个人憋得如同一个紫茄子。 然而,那块石头依旧像是长在了坟上,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几分钟后,吴胖子瘫坐在一旁,汗如雨下,上气不接下气地摆著手。 “盛先生……您……您是神仙吧?这玩意儿……真跟一座山一样,邪门,太邪门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径直走上坟冢,来到石头前。 我抬手咬破中指,將三滴殷红的血珠滴在石头表面。 指尖带著血,凌空画出一道玄奥的解咒符。 “千斤解咒万斤破,金勾钓起,银勾钓起!” “若还不起,九牛扛起!” “阴九牛,阳九牛,叫你前去钓山头,別叫你三朝一夕,吾师叫你当时就起!”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句咒言落下,我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块石头。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我像拈起一颗棋子般,將它隨手拿了起来。 石头离坟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座坟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我纵身从坟上跃下,稳稳落地。 那座坟冢,竟开始缓缓地向下沉降,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流沙之中。 黑猫的尖叫声在此刻达到了顶峰,悽厉得刺人耳膜! 不过短短三分钟。 那座存在了几十年的坟墓,连同墓碑一起,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声无息地沉入地下,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片平整光滑的硬石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死寂。 现场一片死寂。 付田华和他带来的两个保鏢,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因极致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盛……盛先生……成了?”许久,付田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话语里充满了敬畏与狂喜。 我看著黑猫化作一道黑影,尖叫著朝山下狂奔而去,点了点头。 “成了。” “走吧,去您爷爷原本的墓地等著,用不了多久,它就该回来了。” “好!好!”付田华激动得语无伦次,看我的眼神,已经近乎於看神明。 下山的路上,吴胖子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他凑到我身边,心有余悸地问:“盛先生,您那『拖山法』,是不是也能用来对付人?” 我脚步未停,嗯了一声:“你想对付谁?” “不不不!”吴胖子嚇得连连摆手,“我就是好奇!我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帖子,好像是个法医写的。”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说是有个人,总感觉自己身上压著千斤重担,累得喘不过气,去医院怎么也查不出毛病。结果没两天,人就死了。” “解剖的时候才发现,他五臟六腑全被压碎了,就像……就像被一整座山给活活压垮的。” “我当时只当是故事,现在看,跟您这手法太像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平淡。 “这门法术,不止对坟,对人,对任何东西,都可以用。” 第365章 二十年大梦一场空 “我去!那这招能教教我吗?”吴胖子两眼放光,搓著手凑了过来。 我瞥了他一眼。 “你想学这个做什么?拿去压谁?” 吴胖子嘿嘿乾笑,连忙摆手:“哪能啊!跟著盛哥您混,我懂规矩,得积德行善。就是纯好奇,看您用得轻鬆,以为简单呢。” “简单?”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摇了摇头。 “玄门万法,没有一门是简单的。” “你只看到符咒口诀,却看不到其后的修为与气机。就如这拖山榨,若是庸人来施,苦练十年,或许能引来百斤之力,压个活人,已是极限。” 吴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十年……才一百斤?那您刚刚那一下,怕不是有千斤之力?”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我练的不是术,是道。当你的修为足够,万般法术,不过是信手拈来的手段而已。” 吴胖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的敬畏却又深了几分。 他终於咂摸出味道来,这已经不是天赋的范畴了。 这是妖孽。 下山的路,对我们而言轻鬆,对付田华却是煎熬。 他的膝盖早已不堪重负,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需要两个人死死搀扶。 但他一声不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只有一片死寂。 这条路,仿佛是他过去二十年人生的缩影,走得越久,心便越沉。 足足两个小时,我们才回到山下的车旁。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深秋的山风带著刺骨的寒意。 我们没有耽搁,立刻驱车赶往付田华爷爷原本的坟地。 晚上六点四十,车灯撕开黑暗,照亮了那片熟悉的空地。 车內一片死寂。 付田华的情绪低沉到了极点,他一言不发,只是失神地盯著窗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偶尔,一声压抑不住的嘆息,会从他胸腔深处漏出,充满了无尽的苍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就在夜色浓得化不开时,司机阿威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带著一丝颤抖。 “付爷,盛先生……来了!” 我猛地抬头,视线穿透挡风玻璃。 只见那片空无一物的土地上,一座孤坟,正从虚无中缓缓凝实,仿佛一幅水墨画,正被无形之手一笔一笔地渲染出来。 我们立刻推门下车。 凛冽的夜风中,那座坟已经彻底归位,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而墓碑后,那条黑狗的尸体,已消失无踪。 那只诡异的黑猫,也不见了踪影。 “付老,是这个位置吗?”我望著坟墓,开口问道。 付田华踉蹌著上前,绕著坟墓走了一圈,浑身都在发抖。他伸出乾枯的手,抚摸著冰冷的墓碑,声音嘶哑。 “是……就是这里!一模一样!” 我点头:“那就好,烧香,点烛,拜祭吧。” 付田华立刻蹲下,颤抖著手点燃了香烛纸钱,火光映照著他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祭拜完毕,他站起身,急切地问我:“盛先生,那只……那只驮坟龟呢?” 我目光一凝,看向坟前鬆动的泥土。 “它自己会出来的。” 话音刚落,不过十来分钟,泥土翻动,几只小龟率先爬出,紧接著,一只体型稍大,龟壳顏色更深的乌龟,也从地下钻了出来。 付田华的瞳孔骤然收缩:“盛先生,就是它……驮著我爷爷的坟?” “对,就是它。” 我淡淡点头,俯身將那只大龟捡起。 法术已破,此刻的它,不过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乌龟。 我將它翻转过来,龟腹上,依稀还能看到淡红色的符文痕跡。我用拇指轻轻一抹,那痕跡便彻底消失了。 “这么小……它怎么可能驮得动一座坟?”付田华的声音里充满了顛覆认知的震撼。 我將乌龟收起,平静地说道:“重要的不是乌龟,是施术之人的道行。道行够深,甚至无需此物,便能请动真正的地脉玄龟。玄龟入地,遨游千里,一座孤坟於它而言,不过一粒尘埃。” “好了,事情了结。” 我將那五只小龟交给阿威:“这五只,寻个大江大河放生。这只罪魁祸首,我留下了。” 付田华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盛先生,那个……那个施术害我付家的人,真的会遭到反噬吗?” 我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 “当然。” “玄门术法,有借有还。他借地气行阴损之事,如今局破,便是百倍偿还之时。” “我破了他的法,就等於斩断了他与这方天地的联繫。他做下的伤天害理之事,会化作业火,尽数奉还到他自己和他的血脉身上。” “那……”付田华嘴唇哆嗦。 我打断了他。 “他儿子,同样逃不掉。” “付老,不必等三天了,今晚子时,必见分晓。” “到了这个地步,您该拿出的,是当年在战场上的杀伐果断。他们母子让你蒙受二十年奇耻大辱,难道,你还想念那份虚假的旧情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付田华心上。 他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和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我听您的!” “我爷爷的坟……需要用您说的千斤石压住吗?” 我摇头:“不必。如今它已回归正位,再用外力压制,反倒会惊扰亡灵,牵连后人。” 回到付家宅邸,一切都静得可怕。 被关押的房间里,秦佳和付晨辉的吵闹声早已停止。 付田华没有再看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只是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太师椅上,如同一尊石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墙上掛钟的时针,指向十二点的那一刻。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那个房间里爆发出来,划破了整个宅邸的死寂! 紧接著,是秦佳惊恐到变调的哭喊! “救命!救命啊!晨辉!晨辉你怎么了!” 我们立刻冲了过去,阿威一脚踹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房间里,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付晨辉,此刻正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七窍之中,正缓缓渗出黑色的血丝!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个破了洞的风箱。 而秦佳,早已没了半点贵妇的仪態,她披头散髮,跪在地上,疯了一样地摇晃著付晨辉。 看到我们进来,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付田华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 “老爷!老爷我求求你!求你救救晨辉!救救他啊!”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不管他是不是你的儿子!他也叫了你二十多年的爹啊!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付田华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张老脸,阴沉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先是看了看地上濒死的付晨辉,然后,才一字一顿地,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狠狠扎进秦佳的心里。 “这么说,你承认了?” “承认晨辉,不是我的儿子。” “承认我付田华这二十多年,都是在给別人养儿子,是吗?” 秦佳的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狡辩,所有的嘴硬,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瘫软在地,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 “对不起……老爷……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 这一刻,真相,终於以最残酷的方式,血淋淋地揭开。 第366章 你管別人叫了二十年爹! 那几句“对不起”,像是一根根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付田华的心臟。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恰恰相反,他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他脸颊上那块曾因战场生涯而留下的疤痕,此刻正疯狂地抽搐著,肌肉一跳一跳,仿佛有活物要从皮下钻出。 那双曾睥睨风云的眼睛,此刻怒睁著,血丝从眼白深处一根根爬满了整个眼球,死死地钉在秦佳的身上。 那眼神,不是愤怒,而是要將她挫骨扬灰的怨毒。 这种沉默的压迫,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爆发都更让人胆寒。 秦佳被这眼神看得灵魂都在颤抖,她收起了那副偽装的楚楚可怜,低下头,只剩下痛苦的抽泣声在房间里迴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凝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终於,付田华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次,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那即將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再次睁开眼时,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说。” 只有一个字。 “把所有事,一字不漏地,都交代清楚。” “告诉我,我付田华,是给谁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用这种手段来对我!” 他的心,在这一刻,已经不是凉了。 是碎了,碎成了冰冷的齏粉。 秦佳的身体剧烈一颤,她知道,眼泪已经换不来任何东西了。她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用最后一丝希望,可怜巴巴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我全都说了,您就能救晨辉?” 付田华嘴角的肌肉猛地一抽。 他盯著秦佳,眼神中翻涌著令人心悸的嘲弄。 “你,在跟我谈条件?” “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秦佳被这股气势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软了下去,瑟瑟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看著她这副烂泥般的模样,付田华眼中的厌恶更浓,他似乎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却还是强忍著补充了一句。 “说。” “把你那点骯脏事,原原本本地吐出来。” “如果你说的,能让我满意,或许,我会考虑让你儿子死得痛快一点。” 这话语里的残忍,让秦佳彻底绝望,但也让她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眼中的光芒亮了那么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跪在地上,用一种自陈罪状的语调开始了她的敘述。 “我……我那个时候是真的崇拜您,也是真的喜欢您……” “说重点。”付田华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他不想听任何关於过往情爱的废话,那每一个字,对他而言都是最恶毒的凌迟。 秦佳的话被打断,神色彻底垮了,眼神里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 “我跟白樊是同乡,他是我的初恋。” “是他带我去的上京,也是他给我安排的工作。那时候,我爱他的才华,也爱他的风趣,我们就在一起了。” “在上京三年,我都是他的人。后来他惹了麻烦,被抓了进去。我去看他,他哭著求我,让我去接近您,说只有您能救他。” “於是,我接近了您。” “您还记得吗?当初我求您帮忙,救过一个所谓的老乡。” 付田华的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记得。” 他的声音更冷了。 “既然我救了他,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什么不滚?” “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 “当时……当时我也想跟您摊牌的,可是他不让!”秦佳的声音尖锐了起来,“他让我继续留在您身边,说只要我攀著您,我们就能有好日子过!我被他哄骗了一年多,才发现他只是在利用我,利用您的人脉和资源,根本没想过跟我结婚!” “我们为了结婚的事吵了无数次,就在我最绝望,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您……您跟我求婚了。” “我当时有赌气的成分,就答应了您。可我答应之后,没有后悔,因为我发现,您对我才是真的好。” “但我没想到,他那么无耻!” “他后来又来找我,一次又一次……我……我没控制住自己,我对他心软了……所以,就算结了婚,我们还是……还是……” “所以,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孩子究竟是您的,还是他的。可我既然嫁给了您,我就告诉自己,这孩子就是您的。” “把孩子当成是我的?” 付田华听到这里,再也压抑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付田华,戎马一生,杀伐决断,何等威名! 到头来,连自己的种都不是自己的! 这比任何刀子捅在身上都让他痛苦!让他不甘! 秦佳被他嚇得蜷缩起来,怯懦地辩解:“我……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啊!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做您的妻子!他再找我,我一次都没有理过!他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他终於死心了,我以为我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但是在晨辉五岁生日那天,他又出现了!” “他告诉我,晨辉是他的儿子!我不信,他让我自己去做亲子鑑定。我害怕,我犹豫了很久,我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 “后来他每年都来找我,用这件事威胁我。终於,在晨辉十二岁那年,我扛不住了,我偷偷带他去做了亲子鑑定……” “结果,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晨辉,是他的儿子。” 付田华的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扶住身旁的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所以,你就这样,让我戴著这顶绿帽子,戴了十二年,是吗?” 秦佳重重地点头,泪水决堤:“是!我骗了您十二年。” “继续。” 付田华摆了摆手,他整个人似乎已经麻木了,但那通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从那天起,他就逼我跟他站在一边,策划著名要对付您。” “他说,您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不该得的,是抢了別人的东西,现在要您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我当时很犹豫,可是他拿晨辉的身世威胁我,说这件事迟早会暴露,让我必须答应他,否则他就把一切都捅出去!我没办法,我只能答应他!” “然后他就消失了,很多年都没联繫我,我甚至以为他已经死了。我想,只要他死了,这个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所以……所以我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想到,几个月前,他又突然出现了。” “他告诉我,他的计划已经准备好了。” “他让我,在中元节前几天,在您的饮食里下药,让您身体不適,拉肚子,这样您就没法去上坟了。” 付田华听到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冷笑。 “所以,我那几天的病,根本不是意外。” “是你,是你这个毒妇,亲手给我下的药?” 秦佳咬著嘴唇,在付田华那要吃人的目光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付田华闭上了眼睛。 两行浑浊的老泪,终於从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他戎马一生,枪林弹雨都未曾让他流过一滴泪。 今天,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所有的情绪都已隱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冰冷。 “继续说。” 第367章 你的亲儿子还活著! 秦佳哽咽著,吞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 “那之后,他就去了墓地,放下了乌龟。”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恐惧。 “他告诉我,一切都办好了,最多三个月,就能让你失去所有。”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我们想办法把他引荐给你。可你……你在这方面从不听我们的劝,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你去找別人。” “我们一直联繫不上他,直到看见来的人是盛先生您。” 秦佳偷偷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悔恨。 “我虽然不觉得您……有真本事,但我也不想让他多管閒事,所以就想尽办法赶走他!” 付田华听到这里,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寒。 他一字一顿地问:“所以,前几天开车想撞死盛先生,也是你们娘俩的意思,对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 秦佳疯狂地摇著头,像个拨浪鼓。 “不是的!是我!是我让晨辉那么做的!” 她急切地辩解道:“我骗他说,我在这里被盛先生欺负了,他才会衝动地来找我。我故意把盛先生说得十恶不赦,晨辉……晨辉才动了杀心!” “都是我的错!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晨辉是无辜的,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之所以在你面前推荐白樊,也是因为我先把白樊介绍给了他,白樊在他面前露了几手,他才信了!晨辉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说到最后,秦佳的情绪彻底崩溃,她跪行著爬到付田华面前,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付田华没有理会她,只是將视线投向了我,那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我对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说的,应该是实话。”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付田华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他缓缓仰起头,仿佛要將这天花板望穿。 我看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皱纹如刀刻般深刻,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年。 “想我付田华,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不敢自称英雄,但也算条汉子。”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悽厉。 “没想到……我这辈子,竟然被一个女人,变成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悲!可恨!可笑至极!哈哈哈哈……” 就在他狂笑之际,我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无形的白气从他脚底猛然升起,如一条逆行的毒蛇,直衝他的头顶天灵! 那股气一旦冲顶,必是脑內血管爆裂的下场!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步上前,手掌如铁钳般重重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那股汹涌的白气被我硬生生压了回去! 付田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回过头,眼神空洞地看著我,声音里满是散架后的疲惫。 “盛先生,我这可悲的人生,让您见笑了。”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付老,不必如此。这只是你命中的一个劫数,前半生戎马,未逢大灾,暮年遇此一劫,未必是坏事。” 付田-华惨然一笑,摇著头:“盛先生,您在安慰我,我自己清楚。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是我的,最信任的枕边人却联合外人要置我於死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我爷爷啊!” 我看得出他真正的绝望在何处。 付晨辉不是他的儿子,他这一脉,在他看来,已经断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付老,不必如此绝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没有绝后。” “你,有儿子。”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付田华眼中那片死寂的灰暗! 他那绝望的眼神里,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然回身,死死盯著我,声音都在发颤:“您……您说什么?我……有儿子?”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你有儿子。这也是我第一眼见到你,看到你家祖坟风水时,没有怀疑你妻儿的原因。” “你家祖坟的格局,註定了你命中有子,龙脉护佑的是你的血脉。既然付晨辉不是,那你的亲生儿子,一定在別处。” “当真?盛先生,我真的……我真的还有个儿子?” 付田华激动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再次確认:“是的,你有儿子。” “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 他眼眶瞬间红了,语无伦次地追问:“那……那他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我……我能见到他吗?”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我只能如实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还活著,並且此刻应该小有成就。” 他爷爷那座坟的风水,註定了他的后代绝非池中之物。即便不在身边,也必定是人中龙凤。 “谢谢……谢谢盛先生!” 付田华整个人重新振作起来,仿佛枯木逢春。 “只要我付家还有后,那就够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找到他!” 我点头:“一定会的。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 我的目光落向了地上那对母子。 “他们,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听你的。” 秦佳已经扑到了付晨辉身边,抱著口中不断涌血的他,悽厉地哭喊著:“晨辉!晨辉!” “老爷!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晨辉好吗?你就看在他叫了你二十多年『爸』的份上,救救他!” 她又转向我,磕头如捣蒜:“盛先生!盛先生我求求您了!快救救晨辉,他要死了,他真的快要死了!” 泪水混著鼻涕,让她那张脸狼狈不堪。 一个女人可以恶毒,但她此刻身上迸发出的母爱,却又如此真实。 可惜,这件事的审判者,终究是付田华。 良久。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付田华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收敛,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 他看著地上那张酷似白樊的年轻面孔,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罢了。” “我可以救他。” 秦佳眼中刚闪过一丝狂喜,付田华的下一句话,便让她如坠冰窟。 “但我希望,你死!” 第368章 你来替他死! 这句“我希望你死”如九幽寒冰,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著金戈铁马的决绝,不留半点转圜余地。 秦佳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嘴唇翕动,发出了一个破碎的“啊”声。 连我都不由得多看了付田华一眼。 这句话从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嘴里说出来,其间蕴含的滔天恨意,令人心惊。 付田华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秦佳,声音里的激昂情绪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瞒我二十余年,如同一条毒蛇潜伏在我枕边!” “我將你视作此生唯一的温暖与归宿,你却处处算计,联合外人,布下绝户之局,要断我香火,夺我一切!” “你这种行为,放在古代,就是凌迟之罪!放在战场,就是当场枪决!” “我付田华戎马半生,手下亡魂无数,不差你一个!但我不想脏了我的手。” “你自己了结吧。” “只要你死,我便求盛先生,救你儿子一命!” 话音落下,付田华转身走出房门,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 “哐当!” 匕首被他狠狠丟在秦佳面前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让秦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选吧。” 付田华指著那把匕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或者你儿子,只能活一个。” “你若不死,他现在就得死。” 付田华的態度强硬到了极点。 他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在战场上,片刻的犹豫就意味著死亡。这种深入骨髓的果断,此刻展露无遗。 也正是这份果断,让他当初没有听信秦佳母子的蛊惑,坚持自己的判断,千里迢迢从上京跑到兴州市来寻我。 秦佳的目光在匕首和地上不断抽搐吐血的付晨辉之间疯狂游移。 付晨辉此刻竟然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口中血沫不断涌出,说不出话,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对生的渴望,一只手挣扎著、颤抖著,朝秦佳的方向伸了过来。 他在求救。 他在向自己的母亲,发出最后的求救。 然而,秦佳却只是死死盯著那把匕首,脸上血色尽褪。 她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蝇:“真的……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绝情?” 付田华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我还要跟你讲情义?我是不是该跪下来感谢你给我戴了二十多年的绿帽子?感谢你和你的野种,像两条蛀虫一样啃噬著我的家业?啊?!” 最后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得秦佳魂飞魄散。 她怕了。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付田华那火山喷发般的愤怒,那是不死不休的恨意! 她知道,今天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付晨辉,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年轻脸庞,曾是她所有的骄傲和未来的倚仗。 可另一边,是她自己锦衣玉食、纸醉金迷的生活。 是上流社会的舞会,是数不尽的奢侈品,是被人眾星捧月般奉承的虚荣。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一个母亲根本无需思考的选择。 任何一个有母性的生灵,哪怕是山林间的野兽,在危难关头都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幼崽。 可是秦佳,她犹豫了。 她的犹豫,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將她偽善的面具层层剥落,露出了底下最自私、最歹毒的本性! 终於,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我不要死……我还没活够……” “我不要现在就死……” 她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竟真的从地上一点点站了起来,踉蹌著向后退去。 她这一起身,地上原本还在挣扎求救的付晨辉,动作猛地一滯。 他那双祈求的眼睛,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填满。 他看到自己的母亲,那个口口声声说最爱他的女人,竟然在选择放弃他! 秦佳满脸自私的冷漠,甚至不敢再多看儿子一眼,只是对著空气,仿佛在说服自己。 “对不起,晨辉……对不起……” “妈妈……妈妈还不想死……原谅妈妈……” “轰!” 付晨辉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 那眼神中的祈求与希望,在这一刻尽数破碎,化为了冰冷的死灰,最后又从死灰中,燃起了一股怨毒到极点的火焰! 付田华看著这一幕,脸上最后一点复杂的情绪也消失了,只剩下彻骨的失望。 他指著门口,声音疲惫而沙哑。 “滚吧。” “既然你选了自己活,那就滚出这个家。” 秦佳如蒙大赦,转身就朝门外衝去,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她那即將死去的儿子。 她跑得是那样的仓皇,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將迈出门槛的那一刻,我冷冷地开口了。 “站住。”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秦佳的身体瞬间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惊恐地回头看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了指地上气息越来越弱的付晨辉。 “驮坟龟之术,以血脉为引,祸及子孙。” “付晨辉为你亲生,是这因果链上最重要的一环。” “现在,你这个当母亲的,为了活命,亲手捨弃了他。” 我顿了顿,玩味地看著她脸上越来越浓的恐惧。 “你猜,这无处宣泄的滔天反噬,会去找谁?” “孽债血偿,你捨弃了他,这恶果,便由你来尝!” 话音刚落! “啊——!” 秦佳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猛地瘫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噗!” 一大口鲜血从她嘴里喷涌而出,那血液的顏色,竟比付晨辉吐出的还要黑,还要粘稠,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我的肚子……好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钻……啊!!” 她疯狂地撕扯著自己昂贵的衣服,双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抓挠,很快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她的惨状,比付晨辉刚才的样子,要恐怖十倍! 这就是术法反噬,当原定的目標被其至亲拋弃,因果断裂,这股力量便会沿著血脉,找到更上游、罪孽更深重的源头! 付田华看著在地上翻滚哀嚎,状若疯魔的秦佳,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出了二十多年的憋屈与怨恨。 感慨过后,他转向我,对著我深深一躬。 “盛先生,大恩不言谢!” “只是这孽子……”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付晨辉,神情复杂,“他虽有万般不是,但毕竟是我养育了二十多年,养条狗也有感情。还请先生出手,留他一命吧。” 我明白他的心思。 他刚才的逼迫,根本不是真的要秦佳死,而是要用这极致的考验,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也让自己彻底死心。 秦佳的选择,让他如愿以偿。 我点了点头:“付老宅心仁厚,我自然会帮你。” “不过,救他並非出於同情。此人是反噬之局的阵眼,若让他就此死去,因果未了,一丝一缕的晦气还是会牵连到你的气运。斩草,就要除根。” 我走到付晨辉身边,取出镇魂针,稳住他即將离体的魂魄。 隨后,我拿出那只从坟中带回的驮坟龟,用银针刺破其腹部,挤出几滴墨绿色的血液,强行灌入付晨辉的口中。 这乌龟血,是解开反噬的药引,更是我布下的后手。 一个小时后,付晨辉的吐血停止了,脸色也渐渐恢復了些许血色。 两个小时后,他已经能自己从地上坐起来。 付田华冷冷地看著他,说道:“你的命是盛先生救的,你母亲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从今天起,你我之间,父子情分已尽。滚吧,这辈子,我不想再见到你。” 付晨辉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付田华,也没有看我,而是死死地盯著门口那个还在地上抽搐,已经变得不成人形的女人——他的母亲。 他的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解脱,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怨毒和凶戾。 仿佛我们所有人,都是毁掉他一生的仇人。 我適时地提醒了一句:“付老,此子心性已毁,日后必成大患,你要多加提防。” 付田华疲惫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养了他二十年,他撅起屁股想拉什么屎,我清楚得很。只是没想到,人心能凉薄至此。” 他顿了顿,又担忧地问我:“对了,盛先生,我们这样……会不会影响到那个姓白的术士?” 我摇了摇头,笑了。 “不会。” “他布下的局,被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噬之力因为秦佳的介入,变得更为凶猛狂暴。” “此刻的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付田华精神一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主动去找他?” 我走到窗边,看著远方渐渐亮起的天色,语气平淡。 “不用。” “等著就行。” “他会主动来找我的。因为,他已经没有別的路可走了。” 第369章 三树指路,你儿子在西北! 解风水局这种事,我不是第一次做了。 柳依依家的风水出了问题,就是我亲手解的。 当时那个雷大富还想跟我玩装神弄鬼的把戏,结果发现嚇不住我,最后还不是乖乖上门求我。 有过一次经验,我现在更不可能傻到主动去找那个所谓的白樊。 我布下的局,他破不了,反噬之下,他只有死路一条。 我才是那个设下陷阱的猎人,只需要静静等待猎物自己找上门来。 就这样,我安然待在付田华家,等著那个叫白樊的人打来电话,或者,是他的死讯传来。 等待的间隙,我脑中却莫名浮现出爷爷临终前交给我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清清楚楚地交代了三件事。 其中第三件,便是让我此生切记,不给姓白的算卦。 我一直不明白爷爷这条禁令的深意,也不知道这个“姓白的”究竟与我盛家有何渊源。 自我下山办事以来,眼前这个白樊,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姓白的对手。 不过,他不是来找我算卦,而是我的敌人。 这应该……不算在爷爷的告诫之內吧? 我將这个念头暂时压下,但心中却留下了一根细小的刺。 吃过午饭,付田华的情绪依旧很复杂。 他几次三番地看向我,嘴唇蠕动,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那份挣扎和期盼几乎要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溢出来。 我看得分明,主动替他揭开了话头,淡然笑道:“付老,有事但说无妨。” 付田华浑身一震,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恳切。 “是的,盛先生!我就想问问……您……您有没有什么指示?” 他搓著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比如,我那个孩子……他在什么方向?是我跟谁生的?我现在只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可人海茫茫,就像在雾里摸索,连个方向都没有……” 我就知道他心里憋著这事。 半辈子的屈辱和欺骗之后,这个突然出现的亲生儿子,成了他余生唯一的念想和光。 我看著他,缓缓说道:“我没见过你的儿子,你也没见过,凭空去找,確实是大海捞针。” “不过……”我话锋一转。 “我倒是可以给你分析一下。” 我目光扫过这栋宅院,问道:“你跟你前妻,以前有没有在这里住过?” 付田华愣了一下:“前妻?盛先生,您说的是哪个?” “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第二个,刚走那个的上一任。”我提醒道,差点忘了这位付老戎马一生,情路也颇为坎坷。 付田华仔细想了想,用力摇头:“没住过!跟她结婚时,我已经在上京安家了。” “倒是第一个老婆,在这里住过。” 他第一个老婆生的孩子早夭,风水上看不出关联,肯定不是她。 我点点头,不再追问第一个,將话题拉了回来。 “嗯,那我们说说第二个。你们结婚的时候,婚礼是在这里办的吗?” “对!”付田华的记忆被唤醒,“当时我还没在上京站稳脚跟,婚礼就在老家办的。家里的老人都讲究,说新媳妇进门,得拜祠堂,让列祖列宗都认认人,香火才能接上。所以,婚礼就在这老宅里举行的。” 我嗯了一声,心中有了计较。 我迈步走出大堂,来到了院子里。 只要他们曾在这里拜过天地,祭过祖宗,那这方天地,就必然留下了痕跡。 付田华见我走出大堂,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盛先生,难道……难道我儿子,是我第二个前妻生的?”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可是!”付田华急了,“她给我生了第三个孩子之后,精神就彻底崩溃了啊!怎么可能是她……当初我年轻的时候,也谈过几个对象,后来都因为各种原因分开了,会不会是她们……” “不会。” 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你爷爷的坟是『一线天』风水局,聚紫气东来,借的是初升朝阳之力巩固地气。这种格局,子嗣艰难,否则你父亲也不会连丧四子才得了你。” “你也一样。你命格受风水影响,与你有夫妻名分之人都难有子嗣,那些没名没分的,更不可能怀上你的骨肉。” “还有这种说法?”一旁的吴胖子听得眼睛都直了,没忍住插嘴道:“那岂不是说,只要不跟他结婚,隨便怎么……都不会有孩子?” 我瞥了吴胖子一眼。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极其不合时宜,赶紧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写满了尷尬:“额,那个……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我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你说的……是实话。他家的这个风水格局,確实如此。” “那么好啊……”吴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话对某些人来说,或许是天大的福音,可以肆无忌惮,不用担心任何后顾之忧。 但对於一个渴望血脉延续,希望儿孙满堂的正常男人而言,这无疑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诅咒。 我没有再理会吴胖子的胡思乱想,脚步一顿,停在了院子里的三棵枫树前。 这三棵枫树异常高大粗壮,看年轮,少说也有五十年头了,树干虬结,枝叶繁茂,充满了生命力。 我凝视片刻,开口问道:“付老,这三棵枫树,在你结婚的时候,应该就在了吧?” 付田华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对。我结婚前,我爹亲手栽的。当时这里还是老屋,我爹走后,我才推倒重盖。可看到这三棵树,就像看到了我爹一样,所以家里什么都拆了,就这三棵树,我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算是个念想。” 我点了点头,嘴边逸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那就对了。” 我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你儿子,应该在你们家的西北方向。你可以派人去那边打听一下。” “西北方向?”付田华顺著我指的方向看去,满脸都是困惑,“盛先生,您……您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指了指那三棵枫树,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看,这三棵树倾斜的方向,是不是西北?” 付田华猛地抬起头,仔细端详了半天,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对!真的是西北方向!您不说我还没发现!我记得以前它们长得挺直的啊……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这树还能自己动?” 枫树在乡下很常见,长得歪歪扭扭的也正常,所以他从未在意过。 我摇了摇头:“不是枫树有这个功能。如果只有一根,我看不出什么。两根,也只是巧合。” “可是,这里偏偏有三根。” 我的声音沉静下来。 “这三根树,不是普通的树,而是『三炷香』的格局。你看它们的站位,呈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如同插在香炉里的三炷清香。” “这种格局的树,有灵性,会跟著家里的气运走。尤其会感应家里最年轻、最旺盛的那一支血脉。” “你说之前没发现它们倾斜,想必是你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它们了,对吗?” 他重重点头:“对,確实是有很久没仔细看过了!” “那就对了。”我收回目光,语气篤定,“它们不是今天才倾斜,而是已经朝著那个方向,默默指引了很多年。” “往西北方向去找吧。” “在那个方向,兴许,就能找到你的儿子。” 付田华听到我这句话,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嘴唇哆嗦著,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然而,就在他即將开口的那一刻—— 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猛地从门外传来,划破了院子里的寧静!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出怪事了!出怪事了!” 第370章 明天八点,龙猫寨见! 这个女人是付家的保姆二婶,一个平日里话不多,总是低头做事的老实人。 她做的饭菜很可口,收拾的屋子也总是一尘不染。 可现在,她那张总是掛著和善笑容的脸上,只剩下刷白的惊恐。 “老……老爷!出……出邪事了!” 二婶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踉蹌著衝进大堂,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后院的方向。 付田华眉头一皱,沉声道:“二婶,什么事这么慌张?” “蚂蚁!好多蚂蚁!在……在小少爷吐血的地方!” 付田华不以为意:“有血腥味引来蚂蚁很正常,扫掉就是了。” “不是的!不是的!”二婶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都快急出来了,“那些蚂蚁……它们……它们排成了字!老爷,我没骗您,我活了快六十岁,从没见过这种邪门的事!” 排成了字? 付田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 我们快步跟著二婶来到付晨辉之前吐血的那个房间。 刚一踏进门,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泥土的腥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二婶刚看了一眼,就“啊”地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一缩,声音里带著哭腔。 “更多了!刚刚……刚刚明明只有一个字的!” 我们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饶是见惯了风浪的付田华,此刻也倒吸一口凉气。 地面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跡周围,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蚂蚁。 它们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用自己的身体,在地上组成了四个冰冷而诡异的大字。 明八猫见! 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四个字而下降了好几度。 付田华的声音有些乾涩:“盛先生,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盯著那四个由无数生命组成的字,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姓白的,在约我。” 我的声音不高,却让付田华和吴胖子都打了个寒颤。 “明八,是明天八点。” “猫见,是龙猫寨见。” “龙猫寨?”付田华念叨著这个名字,眼中杀意翻涌,“他现在就在龙猫寨?” 我摇了摇头。 “不好说,但他既然约了明天,我们就不必急於一时。” 吴胖子看著那些还在蠕动的蚂蚁,只觉得头皮发麻:“我的乖乖,这姓白的到底是什么妖术?还能指挥蚂蚁写字?” “雕虫小技,却阴损至极。” 我冷哼一声,对二婶说道:“二婶,劳驾,取三张黄纸,一碗清水。” 二婶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取来了东西。 我接过黄纸,走到那片蚂蚁字前,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 咒语声落,我指尖一弹,三张黄纸无火自燃,化作三道明亮的火光。 火光並不灼热,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地上的蚂蚁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炸开了锅,疯狂地四散奔逃,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张黄纸燃烧后的灰烬,並未散落,而是在空中盘旋,最后缓缓落在地面,竟自动匯聚成一道完整的安家镇宅符! 符文清晰,隱隱有流光闪动。 这一手,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付田华喉结滚动了一下,震惊地问:“盛先生,这……” “他用血秽之气引动阴蚁,布下这血字咒,不止是传信,更是为了破你家宅的风水。” 我指著地上的符灰,声音转冷。 “这些阴蚁带有煞气,若是强行打杀,煞气入宅,住在这里的人轻则大病缠身,重则家破人亡。这个白樊,好毒的心。” “混帐!” 付田华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一拳砸在门框上。 “我付田华自问从未亏待过他秦佳,他白樊给我戴了几十年的绿帽子,害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孽种,如今还要让我家宅不寧,断子绝孙!”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我。 “盛先生,此仇不报,我付田华誓不为人!” “明天去龙猫寨,请您务必带上我!我要亲口问问他,我付田华究竟哪里对不起他,要让他用一生来算计我!” 我看著他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平静地点了点头。 “当然。” 这本就是你的局,自然也该由你了结。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龙猫寨的入口,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显得格外寂静。 司机將车停在上次我和吴胖子停车的老地方,我们三人下车,静静地等待著八点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吴胖子有些坐不住,伸长了脖子,朝村子里李寡妇家的方向张望。 那栋小楼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这傢伙,显然对那位风韵犹存的俏寡妇还惦记著。 李寡妇確实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艷的美人,但她身上那股成熟女人的韵味,对男人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突然,吴胖子“咦”了一声,压低声音道:“盛哥,你看,李寡妇家阳台上好像有个人影!” 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李寡妇家的三层小楼,二楼和三楼都有阳台,上面晾著些女人的衣物,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除此以外,空无一人。 “胖子,你是不是眼花了?” “不可能!”吴胖子十分篤定,“刚刚绝对有个男的站在那,穿著黑衣服,一晃就不见了!那感觉……不对劲!”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带著一丝病態的喘息。 “你来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人带的太多了,我只想见你一个。” 我眼神一寒,声音平静无波。 “白樊,你似乎没搞清楚,现在是谁在等死。” 电话那头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笑声中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 “哈哈……等死?没错,我是要死了!但死之前,能拉著你的老朋友一起上路,我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话音未落,电话里传来一阵女人被捂住嘴的、绝望的“呜呜”声! 是李寡妇!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我心底瞬间升腾而起。 吴胖子和付田华感受到了我身上气息的变化,脸色齐齐一变。 “你想怎样?”我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很简单。”白樊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得意的残忍,“你应该知道你的老朋友是谁,我就在她家里。现在,你一个人过来。记住,是一个人。如果我看到第二个影子……” “她,必须死。” “好。”我只说了一个字,便掛断了电话。 我將手机揣进兜里,对付田华和吴胖子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盛先生!” “盛哥!” 两人同时出声,脸上写满了焦急。 “那傢伙明显设了陷阱,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付田华急道。 我抬眼,望向那栋在晨雾中如同鬼影般的小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强弩之末,也配叫陷阱?” 我没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转身便朝著李寡妇家走去。 我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节点上,身影在薄雾中几个闪烁,便已到了那栋小楼的门前。 仿佛感应到了我的到来。 那扇紧闭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地,自己打开了。 第371章 你的正义,一文不值! 给我开门的,正是白樊。 他约莫五十来岁,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大褂,像是穿了许多年头。 他的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暗沉,仿佛皮肤底下有一层散不去的死气。 显然,他强行压制反噬付出的代价极大,体內那股气已经紊乱不堪。 他也是个练家子。 可惜,道行太浅。 看到我孤身一人前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微光,侧身让开一条路。 “盛先生,里面请。”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我视线扫过屋內。 还是上次那张八仙桌,桌上摆著两杯茶,热气裊裊升腾。 他倒是不客气,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放心,茶里没毒。”白樊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径直走了进去。 他立刻跟进来,將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內的光线顿时暗淡下来。 “坐。”他指了指我对面的长凳。 我坦然落座,目光却未曾落在那杯茶上,而是直勾勾地盯著他。 白樊似乎並不急著开口,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这是我自带的陈年普洱,尝尝?” 我没动,只是淡淡地开口。 “李寡妇在哪?” 白樊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將茶杯推到我面前,说:“盛先生何必著急?人没事,就在楼上。我们谈好了,她自然安然无恙。” 我伸出手指,將那杯茶轻轻推了回去。 “我从不跟將死之人喝茶。” 一句话,让屋內的空气瞬间冰冷下来。 白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拿起自己的茶杯,猛地灌了一口,像是要压下心头的惊骇和翻涌的气血。 他放下茶杯,死死地盯著我。 “你很年轻,年轻得不像话。能破我的地龟镇魂阵,你至少是炼气化神的境界。” 我眉梢一挑。 “哦?你知道的倒不少。” “呵……”白樊发出一声乾涩的笑,“看来我没猜错。我只是想不通,玄门之外,何时出了你这样的妖孽?” 玄门! 他果然和那个组织有关。 我平静地注视著他,反问:“谁告诉你,我不是玄门的人?” 白樊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前倾身体,试图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你……你是哪家的人?张家?还是王家?” “这重要吗?”我语气平淡,“重要的是,你坏了规矩。” “规矩?”白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整个人靠回椅背上,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规矩!盛氏一族当年最讲规矩,斩妖伏魔,镇守龙脉,何等风光!可他们的规矩换来了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与嘲讽。 “换来了满门一百二十口尽数被屠!魂魄至今还被锁在炼魂狱里,永世不得超生!这就是你说的规矩?”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而扭曲。 “年轻人,別太天真!正义和规矩,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东西!我今天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成为胜利者的机会!” 他身体再次前倾,压低了声音,充满了诱惑。 “付田华给你多少,我给你十倍!我还可以引荐你加入屠家,拜在三公子门下!你我联手,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何必为了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头,与玄门为敌?” 屠家。 玄门三大家之一。 原来,他是屠家的狗。 我笑了。 “所以,在你看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 白樊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呢?除了钱,一个糟老头子还能给你什么?” “看来,你的眼界,也就只有这么点了。” 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怜悯。 “我来,不是来听你讲故事,也不是来接受你的招安。” “我只想知道,付家与你,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我的话,似乎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愣了片刻,眼神中的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 “收债!我只是在收债!”他低吼道。 “他付家的富贵,本该是我白家的!我爷爷当年泄露天机,为他付家布下『一线天』的风水大局,却因此耗尽阳寿,连我刚出生的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著!” “从那以后,我们家道中落,代代平庸!我若不是有点慧根被玄门看中,恐怕这辈子也就是个乡野村夫!”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唾沫横飞。 “我时常在想,若不是他付家,我爷爷不会死!我们白家就不会败落!我父亲就不会平庸一辈子!我更不会沦落至此!” “我让他家破人亡,让他断子绝孙,把他从风水里得到的一切,都加倍还回来!你说,我错了吗?!”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著我,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我看著他疯狂的样子,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错了。” “你大错特错。” 白樊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只知你爷爷为付家折了阳寿,却不知,你爷爷本就是將死之人,是付家先祖的善缘,才让他苟活於世,得以完成天命。” “你更不知,你爷爷本该绝后。” 我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我。 “正是因为他顺应天命,积下这份阴德,才逆天改命,让你白家有了你父亲这一脉香火!虽是平庸,却不至断绝!”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眼神锐利如刀。 “你爷爷拼了命才换来的一线生机,你倒好,为了一己私怨,要亲手把它彻底掐断!” “白樊,我问你。” “你死之后,有何面目,去见你爷爷?!” 白樊被我这句话问得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於修玄之人而言,“绝后”二字,比死还重。 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声音平淡地继续往下说。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不。” “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亲手毁掉你爷爷用命换来的一切。” “你只会让他,在九泉之下都永不安寧。” “够了!” 白樊终於承受不住,猛地发出一声嘶吼,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脖颈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死死地盯著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如果不是你,付田华早就把他欠我们白家的一切都还回来了!” “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儿子,是你害了我们白家!” “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错!” 第372章 我等著他们来杀我! 他癲狂地咆哮著,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我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发出了一声轻笑。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我们之间,確实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说正事吧。” “你把李寡妇藏哪了?” “现在放了她,或许我还能在你死后,发发善心,给你念一段往生咒。” “哈哈……哈哈哈哈!” 白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笑声悽厉而尖锐。 “往生咒?你以为我白樊稀罕你的施捨吗?” 他面目狰狞,终於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抓那个女人,就是为了让你把那只地龟交出来!” “拿龟换人!” “否则,我死,她也得死!” 他脸上掛著一种扭曲的、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快意。 我看著他,轻轻摇了摇头。 “无可救药。”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跟我谈条件。”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还有能力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樊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他瞳孔一缩,死死地盯著我:“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能听懂的意思。” 我语气平淡,却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 “你杀不了李寡妇。” “就算你现在恨不得立刻捏死她,你也做不到。”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该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 我不再看他,仿佛他已经是个死人。 “李寡妇,我自己会找。” “至於你,就在这里,慢慢等死吧。” 说完,我转过身,径直向门口走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 身后,白樊发出一声怒吼,双手狠狠捶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是玄门的人!屠家三公子的亲信!” “我若死了,玄门不会放过你!三公子更不会放过你!” “你让我死,就是在打玄门的脸,就是在跟整个玄门作对!” “到时候,你一定会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色厉內荏的威胁。 我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看向他。 “哦?” 我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玄门的人,是吗?” “那我等著他们。” “我正愁找不到他们的人。” “既然弄死你能让他们主动来找我,那我倒是省了不少事。” 说完,我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然后,我转身,迈步而出。 身后,传来“噗”的一声闷响。 那是血肉被强行撕裂,鲜血喷涌而出的声音。 他强行压制的反噬,终於彻底爆发了。 “你……给我……站住……” 他虚弱而绝望的喊声传来。 我没有理会。 一步,一步,走得从容不迫。 “嘭!” 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屋子里彻底没了动静。 其实,从我踏入这间屋子的第一秒起,我就知道李寡妇不在这里。 人的“气”,是独一无二的。 尤其是在我踏入炼气化神之后,对这种气息的感知,更是敏锐到了极致。 我见过李寡妇,甚至在她家住过,她的气息我早已熟悉。 这屋里,没有她的味道。 白樊,从一开始就在虚张声势。 我刚走出院门,吴胖子和付田华就焦急地迎了上来。 看样子,他们一直守在不远处。 “盛先生,怎么样了?您……”付田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点了点头。 “见到了。” “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死了?” 付田华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有释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遗憾。 我对他说:“付老,你和他家的渊源,我已经弄清楚了。” 我將白樊那番话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付田华听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恍然大悟,眼中的憋屈与愤怒渐渐散去。 “这么说来,我给他养儿子,也算是冥冥之中,还了他们白家的一份恩情。” “还好……还好我们没让付晨辉死,否则,这份因果就真的还不清了。” 他感慨著,隨即又是一阵自责。 “可惜,是我没教育好那孩子,让他心性变得如此暴戾,这是我的过错……” “不。” 我打断了他。 “付老,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他们白家的命数。” “所谓富不过三代,说的不仅仅是財富,更是气运。你爷爷救了他爷爷,这是天大的机缘,让他白家得以延续血脉。” “可这份气运,也只能保他们三代平安。” “白樊不走正道,学了邪术,做了不该做的事,强求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天命自然要收回。” “这,就是他们白家的劫数,是天命。” 付田华听得连连点头,眼神彻底清明了。 “多谢盛先生点拨,我明白了!” 他对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摆了摆手:“分內之事。” “你们处理一下尸体,然后先回去等我。” “我还要去找个人。” “找谁?”吴胖子立刻问道。 我的目光投向了龙猫寨的后山深处。 “李寡妇。” “白樊用藏身术把她藏起来了,必须儘快找到。” 付田华连忙道:“盛先生,需要帮忙吗?我在祥寧镇还有些人脉,可以立刻调集人手,甚至从市区调直升机过来搜山!” “不必。” 我摇了摇头,声音不容置喙。 “我自己去,很快。” 说完,我给吴胖子递了个眼色。 下一秒,我们两人的身影化作两道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朝著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们一头扎进了龙猫寨的后山。 山路崎嶇,林间光线昏暗,吴胖子跟在我身后,喘得像个破旧的风箱。 他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我:“盛先生,李寡妇她……她真出事了?” 我脚步不停,声音平淡:“嗯,人没死,但魂被勾了。” “现在得儘快找到她的肉身,不然时间一长,阳气散尽,就算找回来,也只是个活死人。” “魂……魂被勾了?”吴胖子的胖脸瞬间没了血色,“这这这……被小鬼抓走了?” 我瞥了他一眼,这胖子对玄门之事的理解,还停留在乡野怪谈的层面。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耐心解释了一句:“用你们能懂的话说,就是深度梦游。当一个人精神极度疲惫或受到强烈刺激,三魂不稳,七魄动盪,就会给那些阴祟之物趁虚而入的机会,操控其肉身。” 吴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追问:“那这不就跟科学上说的,神经系统紊乱导致的梦游症很像?” “科学?”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再解释。 “科学研究的是果,而我们看到的,是因。” 第373章 与鬼同眠的秘密 说话间,我们已经闯入了后山那片乱坟岗。 阴风阵阵,一座座孤坟在林木的阴影下若隱若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每一处阴气匯集之地。 就在这时,吴胖子突然指著一个方向,声音都变了调:“盛先生,快看!那儿!” 我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一座不起眼的荒坟前,一道身影蜷缩在地,一动不动。 正是李寡妇! 我们立刻冲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李寡妇的样子悽惨到了极点,头髮凌乱,沾满了枯叶和泥土,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划痕。 更令人作呕的是,她的嘴里死死塞满了混著青草的泥巴,似乎在被拖拽的过程中,曾疯狂地啃食过地面。 她身上那件原本得体的衣服已经撕扯得不成样子,浑身淤泥,额头上还有一个硕大的青包,高高肿起。 这一晚,她所经歷的折磨,绝非常人所能想像。 我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三魂七魄虽有动盪,但根基未损。 我抬眼看向她面前的这座坟。 一座没有墓碑的荒坟,坟头低矮,长满杂草,显然已经断了香火很多年。 “盛先生,她……她怎么会搞成这样?”吴胖子声音发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我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灰,语气冰冷:“白樊的手段。” “白樊?他不是死了吗?他怎么会跟李寡妇……”吴胖子满脑子都是问號。 “这个问题,等她醒了,让她自己告诉你。” 我看著那座荒坟,眼中寒芒一闪。 “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转向吴胖子,命令道:“你,过来。” “对著这座坟,撒泡尿。” “啊?” 吴胖子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连连摆手:“盛先生,使不得,使不得啊!在別人坟头干这个,是要遭天谴的!” 我冷笑一声。 “天谴?” “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和鬼定的。” “这坟里的小鬼,坏了阴阳两界的规矩在先,就別怪我们不讲体面。” 我盯著吴胖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阳气足,这一泡尿下去,蕴含你一身精气,能污了它的阴穴,破了它的道行,让它知道什么叫敬畏。” “去。”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吴胖子嚇得一个哆嗦,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哭丧著脸,哆哆嗦嗦地解开了裤腰带。 一阵水声过后,他提起裤子,满脸后怕地凑过来:“盛先生,就……就那么多了,它真不会半夜来找我算帐吧?” “它没那个机会了。” 我不再废话,给了他一个眼神:“过来,背她下山。” 吴胖子看著自己发软的双腿,又看了看昏迷的李寡妇,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但终究不敢违逆,咬著牙將李寡妇背了起来。 回到李寡妇家,付田华的人已经处理完了白樊的尸体。 我们合力帮李寡妇清理了身上的污秽,给她换上乾净的衣服,我才开始施法,为她安魂定魄。 整整两个小时后,床上的李寡妇睫毛颤动,终於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到我和吴胖子,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惊恐。 对於昨晚发生的一切,她显然毫无记忆。 我没有拐弯抹角,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白樊的死,以及她如何被我们从后山坟地里找到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听完我的敘述,李寡妇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乾二净。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她失声惊呼,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整个讲述过程中,我刻意没有提她和白樊可能存在的关係。 此刻,我盯著她那双躲闪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一个男人?” “大概五十多岁,人很瘦,个子很高,皮肤黝黑。”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一抹不自然的潮红迅速爬上她的脸颊,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盯著自己的被角,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啊……” “没有?”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 “刘婶,我希望你清楚,我们刚刚救了你的命。”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沉默了许久,肩膀微微颤抖,终於抬起头,眼神却不敢与我对视。 “我……我……”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带著哭腔:“是……我是认识了这么一个人。” “可……可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是人是鬼……” “我总觉得,他是我……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 我静静地看著她,没有打断,等她继续说下去。 “大概是两个多月前吧,那几天我睡得特別不好,总是做梦……做那种……那种梦……” 她的脸更红了,声音也更低了。 “梦里,有个男人……会出现在我床上,然后……然后跟我……” “后来,这个梦就没断过,一次比一次真实,那种感觉……我能清楚地感觉到……” “再后来,我甚至还没睡著,天一黑,他就会出现。我当时嚇坏了,问他到底是谁,是人是鬼。他只是笑,他说,我想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 “从那以后,我每次见到他,都感觉像在做梦,分不清真假……就好像,他是我凭空想出来的一个人……” 听到这里,我全明白了。 幻术。 一种极其高明的入梦幻术。 白樊窥探到了这个独守空闺的女人內心最深处的渴望与空虚,並以此为饵,趁虚而入。 李寡妇正值虎狼之年,一个人的日子久了,心里自然孤寂。白樊的出现,用一种诡异的方式,填补了她的空虚。 而白樊,恐怕也是见她风韵犹存,便动了邪念,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私慾。 正如他所信奉的,强者即是正义。在他眼里,他能操控李寡妇,便可以肆无忌惮。 “那你……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实话?”吴胖子终於忍不住了,一脸的痛心疾首。 李寡妇的头埋得更深了,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声音带著浓浓的羞耻: “我怕……我怕我一说破,他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 我心中一嘆,倒也能理解。 人之常情罢了。 我看著她,语气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所以,我上次让你调整的风水,你一处都没有动,对吗?” 我的话,让她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点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中满是惊骇与乞求: “小兄弟,你告诉我!” “我昨晚的经歷……是不是跟他有关?” “他……他该不会……真的是鬼吧?” 第374章 你在监视我? 看著李寡妇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我不禁想起了两天前初见她时的异样。 那时我便察觉她气色不对,桃花煞缠身,却又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生人阳气。 当时只道是她私生活的一部分,並未深究。 现在想来,吴胖子半夜听到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源头根本不是什么野鸳鸯,就是白樊本人。 那个傢伙,竟然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用幻术对李寡妇行此等齷齪之事。 而我们,竟毫不知情。 我望著李寡妇,声音沉静下来,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他不是鬼。” “他是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若是寻常色鬼淫魔,以你的命格,断然撑不过七日,早已精气枯竭,重病缠身,甚至横死当场。” 李寡妇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都在哆嗦。 “人?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一见到他,就……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全是……”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满脸羞愤。 “万物皆有欲,你守寡多年,心中有所求,乃人之常情。” 我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与情爱无关的天地至理。 “而他,恰好窥探到了你的所求,便以幻术为引,在你心中种下了一颗欲望的种子,让你误以为梦境即是现实,现实亦是春梦。” “他不是在满足你,而是在利用你的欲望,將你玩弄於股掌之间。” “至於他为何如此,无非是修行路上走了邪道,认为力量便可主宰一切,肆意妄为罢了。” 我顿了顿,看著她。 “不过,你无需再为此事困扰。”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出现了。” “你若真觉得孤寂,不如寻一个正经过日子的男人。你命里有桃花,只是之前开错了地方。” 李寡妇听完,一张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躲闪。 “我……我也没有那么想……就是偶尔……小师傅,那个人……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声音细若蚊蚋,却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掛念。 白樊此人,虽是邪道,但毕竟是炼气之人,举手投足间自有其独特的气场与魅力,要让一个久旱逢甘霖的女人对他產生依赖,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叮嘱她静养,並將之前交代过的风水布局,务必一一做好。 交代完所有事,我与吴胖子便离开了李寡妇家。 走出龙猫寨,吴胖子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 “真他娘的没想到啊,这白樊还有这种手段,对著李寡妇这种风韵犹存的女人……嘖嘖,有本事在手,真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声音冷了三分。 “所以,他换来的结局,是身死道消,满门绝后。” 吴胖子一愣。 “绝后?盛先生,他那个儿子不是还在吗?” “他儿子付晨辉,此生都要在牢狱中度过。” “你觉得,一个被铁窗锁住一生的人,有机会娶妻生子,延续香火吗?” 我必须把这其中的利害关係给他讲透。 这傢伙只看到了白樊为所欲为的“瀟洒”,却没有看到那背后万劫不復的深渊。 若想让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正、走得远,心性,比术法更重要。 我们一边聊著,一边走到了主干道。 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在路边,付田华和他的司机站在车旁,神情恭敬。 显然是特意在此接我们。 回到付家,付田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盛先生,这里面是一千万,聊表心意,不知够不够?” 我並未去看那张卡,钱財於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 我办事的准则,从来不是看酬劳的多少。 付田华家的因果,至此算是彻底了结。 他对我千恩万谢,言称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付家上下,万死不辞。 我们交换了联繫方式,便算是结下了一份善缘。 在此地耽搁了数日,是时候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付田华便安排了专车送我们返回兴州。 大半天的车程,吴胖子早已在后座鼾声如雷。 这次的事对他消耗不小,而我,在等待付晨辉反噬的那几日里,早已將自身精气神调养至巔峰。 抵达兴州,將吴胖子送回家后,我独自返回自己的公寓。 然而,刚走到公寓门口,我的脚步猛然停住。 不对劲。 我的眉头瞬间皱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淡,却又无比熟悉的清冷香气。 更重要的是,我布在门上的几道微弱气机,被人悄无声息地抹掉了。 里面有人! 而且,是个绝对的高手! 我没有敲门,而是將手掌轻轻贴在门上,一丝灵力如水银泻地般探入。 屋內,一道身影正背对著我,將我的几件衣服叠好,放入一个敞开的行李箱中。 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得仿佛是在收拾自己的家。 是张倩! 她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她来这里做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我收回手,神色恢復平静,直接推门而入。 “吱呀——” 听到开门声,屋內的身影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张倩。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上衣,配上一条宽鬆的浅蓝色牛仔裤,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素麵朝天,却比任何浓妆艷抹都要动人心魄。 她看到我,脸上没有半分惊讶,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如深潭。 “你回来了。”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仿佛我此刻的归来,完全在她的计算之內。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道:“你怎么在这里?” 张倩没有立刻回答,她將手中叠好的衣服放入行李箱,然后拉上拉链,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目光直视著我的眼睛。 “我来帮你收拾东西。” “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我扫视了一圈屋子,我的所有个人物品,大到换洗衣物,小到几本古籍,全都被整齐地打包进了两个行李箱。 沙发和桌椅,甚至被盖上了一层崭新的防尘布。 这架势,不像是暂离,倒像是永別。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要去哪?” 张倩走到我面前,一股幽兰般的香气扑面而来。 “南城。” 她吐出两个字。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必须立刻离开兴州。” “为什么?”我盯著她,声音里带著一丝质问。 “白家的地龟阵,是玄门屠家外围势力的招牌法阵之一。” 张倩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破了这个阵,就等於当眾扇了屠家三公子一个耳光。” “你做事,动静太大了。”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竟然连地龟阵和屠家都知道! “你在监视我?”我的语气冷了下来。 “不是监视。” 张倩摇了摇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只是……在你每次玩命的时候,提前做好给你收尸的准备。” 她的话语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她顿了顿,指著打包好的行李箱。 “玄门的人,已经动了。” “他们或许明天,或许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丟在这里等死。” “现在,立刻跟我走。”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带著一种命令般的强硬。 “可是……” 第375章 屠家已至,退守南城! 张倩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別可是了,你那个小女朋友,发个消息报备一声就行。” 我张了张嘴,想说的却不是这个。 “街上那个门店……” “我已经帮你转租了。” 张倩打断了我,仿佛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在南城给你盘了个新的,就在丽巴医馆隔壁。” 她顿了顿,补充道。 “放心,位置我亲自看的,正阳,皇极,风水格局比你兴州那个只强不弱。” 我彻底没话说了。 这个女人,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根本不给我任何挣扎的余地。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算是认了。 “好吧,等我几分钟。” 张倩点了下头,没再催促。 我走到阳台,目光投向窗外。 公寓楼下是一片静湖,细雨如丝,在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一个孤独的钓客披著雨衣,身影在烟雨中显得有些模糊。 这里,是我离开老家后,第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柳依依带我来时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 这大半年的安稳,终究是要结束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我心底翻涌,不是伤感,更像是一种告別。 告別一段人生,然后开启下一段。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张倩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那股熟悉的幽兰香气縈绕在鼻尖。 “少爷,我知道这里对你意义非凡。” 她的声音很轻。 “屠家已经动了,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等风头过去,你想回来,隨时都可以。” 我转过身,看著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没什么,一个地方而已。” 我故作轻鬆地说道。 “毕竟,这是我下山后,踏足的第一个城市。” 话音落下,我看见张倩的眼眸里,瞬间泛起了一层水光。 她极快地別过头,轻轻吸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你还是那个少爷……” “样貌变了,可这颗心,一点都没变。” 我只能报以一个苦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走吧。” 我收回所有思绪,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张倩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真不去跟你的小女朋友当面告个別?” 我摇了摇头。 “不用,南城到兴州,又不是天涯海角。” 我拿出手机,迅速给柳依依发了条信息。 “大丈夫何患无处为家,换个地方而已,没什么。” “好。” 张倩不再多言,单手拎起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动作轻盈得像是拎著两个购物袋,带著我径直下楼。 车是张倩自己开的,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內里全方位改装过的越野车。 上了车,我看著手机屏幕,柳依依那边迟迟没有回覆。 我收起手机,看向正在开车的张倩。 “对了,我之前收了个助手,叫吴胖子。到了南城,如果再有活儿,我还能带上他吗?” 张倩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勾起。 “当然可以。” “你挑人的眼光,不错。” “哦?” 她这句“不错”,让我有些意外。 张倩轻笑一声。 “你不是在教他练体吗?他的天赋,可不止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祖上,有霸下的血脉。虽然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正是这点血脉,让他天生就是练横练功夫的胚子。你误打误撞,反倒是把他这沉睡的血脉给激活了。” 我心头巨震! 霸下!龙生九子之一,形似龟,好负重! 怪不得吴胖子皮糙肉厚,天生神力! 我一直以为是巧合,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等渊源! “你……”我看著张倩的侧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爷,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张倩的语气依旧平淡,话里的分量却重如泰山。 “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我当然都要弄清楚。不然,我怎么放心。” 这已经超出了保鏢的范畴。 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守护。 车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刮器在有节奏地摆动。 傍晚时分,车辆驶入南城。 夜色下的南城,比兴州更多了几分古朴的韵味。 张倩將车开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停在了一家医馆门前。 医馆的牌匾上,用苍劲有力的书法写著三个大字——段氏堂。 车刚停稳,医馆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身影从门內走出。 是丽巴。 但,又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丽巴。 第一次见她,她一袭古风纱裙,飘然若仙,仿佛从画中走出的绝代佳人。 第二次见她,也是长裙曳地,沉鱼落雁,国色天香。 而今天,她彻底换了风格。 一件剪裁得体的宝蓝色风衣,內搭纯白衬衫,下身是一条勾勒出完美曲线的紧身牛仔裤。 原本及腰的长髮被剪短了,恰好垂过肩膀,隨著她的走动而微微晃动。 她脸上掛著明媚的笑,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那一瞬间,整个陈旧的巷子仿佛都因为她的出现而亮了起来。 那种古典风韵与现代时尚的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致命吸引力。 我的目光,被她牢牢锁住,竟一时忘了移开。 “少爷,张倩,你们回来了。” 丽巴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张倩熄了火,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少爷,好看吗?” 我猛地回神,脸上有些发烫,尷尬地移开视线。 “咳……丽巴小姐这一身,很特別。” 张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我耳边吐气如兰。 “那……让丽巴给你做女朋友,你要不要??” 张倩的眼神直直地看著我,那架势,仿佛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进行某种审判。 我心底那点因她擅作主张而升起的不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衝散了。 我没有尷尬,更没有闪躲,只是迎著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原来还有这种好事?” 我淡淡开口,目光却从张倩的脸上,转向了巧笑嫣然的丽巴。 “只是,不知道丽巴小姐,愿不愿意呢?” 这一下,反倒是张倩和丽巴愣住了。 丽巴的脸颊飞上一抹动人的红晕,连忙上前打圆场:“行了,张倩,別跟少爷开这种玩笑了。” 张倩却不依不饶,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第376章 美人、盛宴,与致命的屠刀! “我就是想看看,少爷跟那些看见你就走不动道的男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丽巴嗔了她一眼:“少爷自然是不同的,他怎会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样。” “不,他一样。” 张倩的视线重新锁定我,语气篤定。 “他看见你的第一眼,瞳孔有微不可查的放大,视线停留了三秒七,比正常社交注视长了两秒。而且,我提出那个建议时,他喉结动了一下,这是典型的內心波动剧烈的生理反应。” 她顿了顿,总结道:“他不是因为有女朋友而拒绝,而是因为震惊而迟疑。所以,从微表情心理学角度分析,你输了。” 输? 原来这两人竟然拿我打赌?赌我看到丽巴新装扮的反应? 我心中有些无奈,她们是不是太閒了点。 丽巴却大方地笑了:“好好好,我输了,心服口服。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家务和三餐,我全包了。” 张倩哼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胜利者的得意,这才满意地提起我的行李箱,率先进了屋。 丽巴朝我走来,见我还站在原地,柔声说道:“少爷,您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吧,饭菜都备好了。刚刚只是我和张倩的玩笑,您別当真,也別往心里去。” 我摇了摇头,跟上她的脚步,同时解释道:“我並非像张倩说的那样不堪,只是丽巴小姐今日的装扮,確实令人眼前一亮。” “前两次见你,皆是古韵纱裙,宛若画中仙子。今日换上这现代衣装,便如那仙子走入了凡尘,平添了几分烟火气,这种反差,很特別。” “那么,少爷是觉得我这样穿,漂亮吗?” 丽巴忽然在我面前轻盈地转了一圈,裙摆没有飘扬,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的完美曲线却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跳加速。 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著草药与少女体香的气息,隨著她的动作,丝丝缕缕地钻入我的鼻腔。 “好看。”我强行压下心头那丝悸动,由衷地讚嘆道,“不过,你的美,与穿什么无关。它源於你自身的气质,衣物不过是点缀。” “呵呵,少爷真会说话。” 丽巴笑得眉眼弯弯,引著我走进了屋子。 进来之后我才发现,段氏堂旁边的门店,已经被打通了。 这里就是张倩为我准备的新据点,与丽巴的医馆仅一墙之隔,共享一个內院,位置確实是无可挑剔的正阳、皇极之位。 楼下是店面,楼上则是一个宽敞的三居室套房。 张倩和丽巴已经占了两间,剩下的一间,自然是我的。 我心中暗自盘算,这安排看似是让我和两个绝色美女同住,艷福不浅,实则却是將我置於她们最严密的保护之下。 这样的日子,恐怕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般轻鬆。 很快,我们三人在餐桌旁坐下。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桌丰盛至极的晚餐,让我彻底愣住了。 剁椒鱼头、白切鸡、酱香猪蹄、苗家炸蟹,甚至还有一盅热气腾腾、药香四溢的排骨汤。 足足十几个菜,色香味俱全,摆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琳琅满目,几乎能媲美顶级酒店的国宴。 我满脸错愕地看向丽巴:“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丽巴含笑点头:“是呀,都是我照著菜谱新学的。不知道味道如何,只是看著觉得应该这样做。时间仓促,还有好多想做的没来得及,以后我慢慢做给你们吃。” “第一次?” 我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就这卖相,这刀工,这火候的拿捏,她说自己是御厨传人我都信。 “对啊,我以前除了钻研药理,最大的爱好就是琢磨食谱了。少爷,你快尝尝这块鸡。” 她给我夹了一块皮滑肉嫩的白切鸡。 我带著一丝怀疑,將鸡肉送入口中。 鸡皮爽滑弹牙,鸡肉鲜嫩多汁,咀嚼间,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至纯至净的肉香在口腔中轰然炸开! 这股香气,仿佛能洗涤人的味蕾,唤醒最原始的食慾。 “少爷,味道怎么样?”丽巴满怀期待地望著我。 我用力地点头,將鸡肉咽下,一股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中,隨即散入四肢百骸,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似乎都消解了几分。 “何止是好吃!”我讚不绝口,“这味道,简直绝了!外面的那些所谓名厨,跟你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糟蹋食材!” “丽巴,你是怎么做到的?” 丽巴浅笑道:“也没什么秘诀,就是用几味净化去秽的中草药,熬製成汤汁,將食材浸泡一个时辰。现在的鸡鸭鱼肉,体內浊气太多,我只是用药力將那些浊物逼出来,还原了它们最本真的味道。桌上所有的肉菜,我都处理过,少爷可以放心食用。”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这哪里是做菜,分明是在炼丹! 接下来,我再也顾不上说话,开始对满桌的佳肴发起了猛攻。 每一道菜都刷新了我的认知。看似油腻的猪蹄,入口却清爽不腻,胶质满满;辛辣的鱼头,辣味层次分明,过后只余鲜香。 这顿饭,让我对丽巴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饭吃到一半,酒足饭饱,我的思绪也终於回到了正题上。 我放下筷子,目光转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倩。 “张倩,在车上你说,到了地方再跟我细说屠家的事。” 我的语气很平静,“现在,可以说了吗?” 张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锐利的目光看向我。 “屠家,玄门三大世家之一,也是其中行事最霸道,杀性最重的一家。” “他们的姓氏,就代表了他们的道。以杀证道,以屠为本。” “很多年前,西北百怪倾巢而出,下山作乱,一夜之间,山下数个城镇化为人间炼狱,生灵涂炭。当时民间玄门高手自发前往镇压,结果折损了数百人,依旧无法遏制邪祟。此事震惊朝野,当时的帝王,便派了屠家老祖宗前往处理。” 我插话道:“结果呢?” “结果?”张倩的嘴角扯出一丝冷意,“屠家老祖宗一人一刀,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千年雷击木为兵,立於阵前。短短三日,他屠尽了西北百怪,血流成河,尸骨堆满了山谷。” “那一战,屠家凶名震慑天下,也获得了帝王的无上信赖。当场敕封屠家为——护龙族。” “护龙族?” 第377章 雨夜惊雷 这个词,让我心头猛地一跳。 张倩重重地点头:“对,护龙族。但此护龙族,非彼护龙族。寻常的护龙族,或许只是保护君王一人安危的禁卫。” “但屠家的护龙族,守护的,是整个天下的龙脉!” “在古代君王看来,守住了龙脉,便是守住了江山社稷,万世基业。” “所以,屠家是一个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家族?”我问。 张倩点头,声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恨意。 “是的,一个见证了无数王朝更替的家族。他们有过起落,也曾蛰伏。但在屠戮了我们家之后,我才看清这些豺狼的野心。” “如今的三大玄门,没有一个是乾净的。他们早已背弃了玄门的初衷,走上了一条看不见底的邪路。” 提及旧事,张倩周身的气场变得极度危险,那股仇恨仿佛凝为实质,要將空气冻结。 我岔开话题,不想让她陷在痛苦的回忆里。 “那个屠家三公子,又是什么来头?” “一个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废物。” 张倩的评价依旧刻薄,但她话锋一转。 “不过,正因为是废物,才更要小心。这种人做事没有底线,全凭喜好。在您的实力完全恢復之前,我们能避则避。” “少爷,请您务必记住,您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说著,张倩伸出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掌心很凉,眼神却异常执著。 我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分量,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张倩。我会保护好自己。” 我看著她,补充了一句。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需要你。” 张倩的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颤,那双总是覆盖著冰霜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瞬,闪过一丝光亮。 她动情地“嗯”了一声,紧绷的嘴角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看著她这难得一见的温和神色,我忽然觉得,卸下防备的她,其实很美。 一个念头没由来地冒了出来。 “张倩,我总觉得……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尝试著回忆,脑中却只有一片模糊。 “你以前……应该挺爱笑的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倩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冰冷。 她迅速抽回手,站起身,转移了话题。 “吃好了吗?吃好了我来收拾。” 看来,想让她卸下心防,单凭几句话远远不够。 她背负的血海深仇,太重了。 或许,等我恢復记忆,才能真正明白她的一切。 …… 就这样,在南城的新生活开始了。 原本我以为换了新环境会失眠,但或许是丽巴那顿堪比灵丹妙药的晚餐起了作用,我躺下便沉沉睡去,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下楼时,丽巴的“段氏堂”已经开门。 与我想像的不同,医馆里並非门可罗雀,反而坐著几个街坊邻里。 丽巴没有因为他们只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而敷衍,依旧认真地望闻问切,开出的方子也都是些温和滋补的草药,药费收得极低,有时甚至分文不取。 她的善良,让她很快融入了这条老街。 我也打开了隔壁新店的门。 里面的布局,桌椅的朝向,甚至茶杯摆放的位置,都和兴州那间一模一样。 张倩的细心,让我心中划过一阵暖流。 日子看似恢復了平静,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像在兴州时那样无所事事地等待。 我开始每天打坐,搬运气机,將之前因为替付家逆天改命而损耗的精气,一点点补足,並不断淬炼,让其更加精纯。 同时,我將那几本从老家带来的古籍,重新通读了一遍。 过去许多晦涩难懂的关隘,隨著阅歷的增长,竟有了新的领悟。 这半个月,我的修为非但没有停滯,反而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张倩依旧是早出晚归,我问她去做什么,她只说在为以后做准备,便不再多言。 我没有追问。 我们之间,有著无需言明的默契。 我偶尔会和吴胖子通电话,那小子听说我这边有两个绝色美女同住,嚷嚷著要来投奔我,被我严词拒绝了。 我也制止了柳依依想来看我的念头。 正如张倩所说,屠家的人或许已在暗中窥伺。 我不能將危险带给我身边的人。 这天,是来到南城的第十五天。 天空阴沉,下起了濛濛细雨,空气湿冷得刺骨。 午后,一道惊雷毫无徵兆地在城市上空炸响! “轰隆——” 雷声滚滚,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我正在打坐,心神却被这声惊雷猛地一拉。 指尖下意识一掐。 心中,已然成卦。 《易》之需卦,云上於天,待时之象。 有客將至。 而且,是恶客。 果然,我下楼开门还不到一个小时,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了店门口。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绅士帽,手中撑著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雨水顺著伞沿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水渍。 他孤身一人,走入店內,自始至终都低著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整张脸。 “请问……” 我刚开口,他便有了动作。 那人从风衣內袋里摸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啪”的一声丟在我的桌上。 隨即,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算命。” “丁未年,壬子月,壬戌日,辛亥时。” 我没有立刻去看那沓钱,甚至没有去看来人。 我的目光,落在他报出的这组生辰八字上。 丁未,炉中火。 壬子,桑拓木。 壬戌,大海水。 辛亥,釵釧金。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命盘在脑中瞬间成型。 年月天克地衝,水火相战,祖上根基不稳。 日柱壬戌,魁罡日,性情刚烈,好杀伐。 时柱辛亥,金水伤官,聪明,但孤傲,且有牢狱之灾的凶兆。 更重要的是,这八字……这八字里的水汽,与白樊身上那股阴邪之气,同根同源! 我抬起眼,看向那个笼罩在阴影中的男人。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姓白?” 眼前的男人,我看不见他的脸。 但他身上那股阴冷黏腻的气味,却让我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这股气味,和当初在祥寧镇遇到的白樊,如出一辙。 第378章 姓白! 不,更准確地说,是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浓郁。白樊身上的气味是浑浊的溪流,而眼前这人,则是那溪流的源头,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世上气味相似的人或许不少。 我之所以直接发问,更多是源於这半个月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更是源於爷爷下山前,那句早已刻入我骨髓的叮嘱。 ——不得给姓白的算卦,哪怕只是排八字,也决计不允。 因此,这阵子但凡有客上门,我必先问姓。 只要对方姓白,一概不看,分文不取。 我的话音在湿冷的空气中散开,那个始终低著头的男人,身体僵住了。 他撑伞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他开始抬头。 动作很慢,带著一种机械般的僵硬,一寸,一寸地,將那张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暴露在我的视线中。 他不抬头时,周身只是神秘。 当他抬起头,那股神秘便瞬间发酵、蒸腾,化为了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 他的双眼之中,是一片纯粹的血红。 那不是布满血丝的红,而是两颗被鲜血彻底浸透的玻璃珠,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不详的赤色。 那张脸,沟壑纵横,皮肤鬆弛地耷拉著,呈现出一种与他挺拔身形完全不符的七十岁老態。 最扎眼的,是他的眉毛。 他是个一眉人。 两道眉毛之间没有任何间断,浓黑如墨,笔直地连成了一条线,横亘在那双血红的眼睛之上。 相书有云,一字眉,若配双眼皮,则有修道之姿,心性坚毅。 若配单眼皮,则性情凶狠,戾气极重,一生必有大起大落,手上必沾血腥。 眼前的男人,不仅是单眼皮。 更是一双阴鷙的三角眼。 三角眼,单眼皮,一字眉。 这是个狠人。 一个十足的,从骨子里透出凶性的狠人。 他死死地盯著我,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却像两根冰冷的探针,试图刺穿我的神魂,窥探我的一切秘密。 “哦?” 他忽然开口,嗓音像是两块锈蚀的金属在剧烈摩擦,每一个音节都颳得人耳膜生疼。 “就凭一个八字,你就能算出我的姓氏?” “这么说,你真的姓白。” 我平静地迎著他的目光,强行压下气机中本能的翻涌,不让自己的心绪起半分波澜。 男人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 “对,我姓白!” 他承认了。 “既然姓白,那这卦,我不能算。” 我抬起手,食指指向门口的方向。 “请回吧。” “为何?”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那双血红的眼珠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祖师爷传下的规矩,不给白姓之人办任何事。” 男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种粘稠的恶意。 “不给姓白的办任何事……”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然后,声音骤然转冷。 “那就可以,让姓白的去死吗?” 这句话,像一根在冰水中淬了千百遍的钢针,毫无徵兆地,猛地扎进我的心口。 来了。 我凝视著他那张苍老而凶戾的脸,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是白樊的什么人?” 男人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那是一种混杂著轻蔑与残忍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慄。 “我是他的什么人,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在小小的店铺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我会……一直盯著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我,转身,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动作不紧不慢地走入雨幕。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巷口更深的阴影,彻底消失不见。 一股寒意,却仿佛凝固在了店內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这时,內堂的门帘被掀开,丽巴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清丽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少爷,那人是谁?他来做什么?” 她柔声问道,目光却警惕地扫视著门外空无一人的雨巷。 我摇了摇头,视线依旧停留在男人消失的方向。 “不清楚,但应该是白家的人。他说他盯上我了,大概是想为白樊报仇。” “报仇?” 丽巴的秀眉瞬间蹙起,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那你刚才为何不拦下他?就这么让他走了,恐怕后患无穷!” “躲,是躲不掉的。” 我看著门外迷濛的雨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他已经找上了门,那就接著。” 丽巴望著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我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铃声打破了屋內的凝重。 来电显示是付田华。 我本想直接掛断,此刻没有心情处理这些琐事。但看著丽巴担忧的眼神,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盛先生,我找到我儿子了!” 电话那头,付田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恭喜。” 我的回应有些简短,心神还未从刚才的对峙中完全抽离。 “全靠您啊!您算得太准了,真是在西北,就是我前妻生的!她当年离家时已经怀上了,后来……” “你打电话过来,不只是为了报喜吧?” 我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家长里短。 付田华在那头一噎,隨即嘆了口气。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盛先生,我想请教一下,他现在……不肯认我,我该怎么办?” “这件事,没有捷径,谁也帮不了你。” 我淡淡地说道。 “唯有真心与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我明白了,多谢盛先生指点,打扰了。” 掛断电话,我发现丽巴依旧站在原地望著我,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丝心疼。 “少爷,”她轻声开口,“丽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丽巴的目光变得格外认真,她向前走了一步,直视著我的眼睛。 “我希望您能真正爱护自己,不要辜负张倩的一番心意。” “对她而言,您的安危重於一切,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方向。” “刚才那句『那就接著』,您可以对我说,但请不要在张倩面前说。” 第379章 她梦见,亲妈提刀杀全家! “那会让她……寒心。” 我心中一震。 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句“那就接著”,在我自己听来是决心,但在关心我的人耳中,却是对自身安危的漠视。 张倩为了我能活著,不惜一切。 而我,却说了那种不负责任的话。 “丽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有些语塞,想解释什么。 “我明白。”丽巴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您有您的自信与傲骨。可无论何时,请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至少在张倩面前,您必须表现出对生命的尊重,懂吗?” 这个女人,总能轻易看透人心。 她的聪慧与通透,远不止那倾国倾城的容貌。 我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丽巴。” 丽巴莞尔一笑,如雨后初晴。 “您明白就好。少爷,您心性成熟,也懂得关心旁人。有时间,多关心关心张倩吧,她若是得到您的关心,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回应。 “吱——”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雨巷的寧静。 一辆火红色的宝马三系,以一个极为囂张的姿態,甩尾急停在了我的店门口。 这辆红色的宝马三系,我认得,是苏玉杰的车。 车门推开,一道身影快步走出。 “盛先生,我可算找到您了!” 苏玉杰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惊喜。 不过两三个月未见,她整个人都脱胎换骨。 曾经笼罩在她眉宇间的憔悴与阴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的明媚与自信。 生活有了光,人就活了。 她的身边,还跟著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 “苏小姐?”我確实有些意外她会找来。 “盛先生,我之前还特意去兴州找您,是您的那位助手吴先生告诉我,您来了南城。” 苏玉杰快步走到我面前,语气里带著一丝熟稔的埋怨。 “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这新店开张,也该通知我这个朋友来捧个场呀!” 朋友。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倒也自然。毕竟,我们確实一同经歷过生死。 我笑了笑:“谈不上开张,就是开著门,等个有缘人。” 说著,我的视线落在了她身旁那个女孩的身上。 女孩约莫二十四五岁,长发扎成马尾,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秀,本该是文静的邻家女孩模样。 但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藏著一种惊魂未定的恐惧,像是刚从一场无尽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从我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在偷偷地打量我,目光触及,又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开。 苏玉t杰半开玩笑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就不能过来探望一下救命恩人吗?”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的丽巴便善解人意地对我柔声道:“少爷,你们聊,我先回医馆了。” 她转身回了隔壁的段氏堂,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草药清香。 苏玉杰看著丽巴离去的背影,美眸中闪过一抹讶异,隨即促狭地看向我。 “盛先生,您这身边的朋友,可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她没有用“丫鬟”这种蠢问题,而是换了一种更聪明的调侃。 “上次那位黑衣的美女气场强大,今天这位又温婉如玉。说真的,做您的朋友,我感觉压力好大。” 我无奈道:“朋友之间,哪来那么多压力。” “您说的是。”苏玉杰莞尔一笑,隨即正色道:“不跟您绕圈子了,盛先生,我想请您吃个饭,不知您是否有空?” 我看得出,她真正有事相求的是身边这个女孩。 请吃饭,不过是铺垫。 “苏小姐,你也说了,我们是朋友。”我直接点破,“既然是朋友,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我看这位小姐的状態,不像是能等到饭桌上的。” 苏玉杰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化为苦笑。 “到底什么都瞒不过盛先生的眼睛。” 她拉过身边的女孩,介绍道:“这位是钟离萍,我闺蜜江欢的表妹。江欢最近不在南城,所以我就带她来找您了。是她……她家里可能出了点事,想请您出手帮忙。”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 在钟离萍踏入我店门的那一刻,我就感到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跟在她身后。 那气息很淡,一进我这门店,就被无形的场域净化了。 但,它確实存在过。 “坐下说吧。”我示意她们坐下,並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钟离萍双手捧起茶杯,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她那毫无血色的脸颊才稍稍有了一丝人气。 苏玉杰鼓励地看了她一眼:“离萍,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盛先生,把你的事,都跟先生说说吧。” 钟离萍“嗯”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著我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盛先生,您好!” 她的动作恭敬得有些僵硬,显然是第一次和我们这类人打交道,显得手足无措。 我抬了抬手:“钟小姐,不必多礼,坐下说。” 钟离萍这才重新坐下,双手紧紧攥著茶杯,声音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盛先生……这件事,要从我做的一个梦说起。” “大概一周前,我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 她的瞳孔开始收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 “我梦见……我妈妈,她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的眼睛是全黑的,脸上笑著,手里却拿著一把剔骨刀,刀上全是血。她……她杀了我爸爸,还有我哥哥……” “我跟我姐姐嚇坏了,拼命地跑,想要找地方躲起来。可是,无论我躲到哪里,都能感觉到她在看著我,那种眼神,冰冷、怨毒……” “就在她提著刀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被嚇醒了。” 钟离萍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醒来后,我立刻把这个梦告诉了我爸妈,求他们找人看看,是不是家里要出事。可他们根本不信,只当我是压力太大了,安慰我別胡思乱想。” 我看著她,平静地问:“所以,你就瞒著他们,自己出来找人解梦?” 第380章 要用无法生育来换! “不,不是的,盛先生!”她激动地摇头,声音都变了调。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噩梦,我也不会当真!” “可是……我跟別人不一样!”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我。 “我能梦到……梦到一些即將发生的事!” “在我十五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以后,我就有了这个能力。”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 “一开始,我梦到我同桌和她爸爸出车祸,被一辆大卡车压在了底下。 那个梦太真实了,但我没敢告诉她。 三天后,新闻上就播报了这起事故,现场照片,和我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后来,我又梦到邻居家的阿姨被她老公杀害。 那个阿姨对我很好,我实在不忍心,就偷偷告诉了她。 她没信,还笑我小孩子乱说话。 一个星期后,她真的被她老公杀死了,连同她的情夫,一起死在了家里。” “诸如此类的事,在我身上还发生过很多,有时候是小事,有时候是这种会死人的大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钟离萍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显然过往的经歷让她背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所以,这次我梦到了家里发生那么可怕的事,我就马上出来找人了。我表姐江欢上次跟我提过苏小姐您的事,我就抱著一线希望过来找她,苏小姐人很好,立刻就带著我去了兴州市,后来才辗转得知您来了南城。” 她说到这里,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盛先生,我知道您是真正的高人,求求您,去帮帮我爸妈吧?我真的好怕,好怕我的那个梦会变成现实。” 话音未落,她情绪有些失控,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哀求和恐惧。 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静静审视。 这女孩並非那种让人一眼惊艷的美貌,却很耐看,气质乾净,带著一种邻家女孩特有的温顺与乖巧。 但我关注的,並非她的容貌。 良久,我才从座位上站起,却並未靠近,只是隔著一张茶几的距离看著她。 我缓缓闔上双眼。 一瞬间,我的感知无限延伸,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笼罩住她。 在我的神识感应中,寻常人身上那驳杂的、代表著七情六慾的凡俗气场,在她身上淡薄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纯净、清冽,甚至带著几分神圣意味的独特气息。 这股气息,宛如山巔初雪,又似九天流云,超然於物外。 它甫一接触我的神识,便让我体內奔涌的气息都为之一振,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清明愉悦。 这感觉,就像一个在污浊都市里生活了十年的人,突然被置於万亩原始森林的中央,呼吸到了第一口纯净的空气,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z。 我的举动,让苏玉杰和钟离萍都愣住了。 钟离萍的身子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带著几分不安和茫然,小声问道:“盛……盛先生,您这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她甚至还紧张地抬起手臂,凑到鼻尖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苏玉杰也是一脸的困惑。 我重新睁开眼,眼底的波澜一闪而逝,解释道:“钟小姐,不必紧张。我只是在確认你身上的一种『气』。” “气?”钟离萍更迷茫了,“什么意思啊?盛先生。” 我平静地解释道:“万物皆有气。人活於世,身上自然会沾染各种气息。比如常年与阴邪之物打交道的人,身上会有阴气;久经沙场、杀伐果断的將军,身上则有杀气。” “这些,都是能改变一个人命运轨跡的气场。我辈中人为人断事,看的就是这股气。” “而你身上的气,很特別。” 我的话让两个女人都露出了明了之色,苏玉杰追问道:“盛先生,那您看出了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钟离萍:“你刚才说,这种预知未来的能力,是你十五岁生了一场大病后才有的?” 钟离萍点头:“是的。” “那么,你身上的气,可以称之为『异气』,异於常人之气。” 我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结论。 “不,更准確地说,这应该是一股『天神之气』。” “天神之气?!”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微微頷首:“对,天神之气。” “但这並非是说你就是神仙下凡。恰恰相反,身具这种气息的人,往往是带著『任务』或『惩罚』来的。” “神通,通神之能。能与神明沟通,窥见一丝天机,自然要付出凡人无法想像的代价。” “这种人,大多身体有缺,我们称之为『天残』。比如生来便缺手断脚,或是瞽目失聪。正因肉身不全,他们的灵性才格外强大,最容易与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建立联繫。” “许多道行高深的过阴仙,身上都有残缺。因为他们的前世,很可能就是犯了错被贬下凡的神祇,今生以残缺之躯来赎罪,但依旧保留了部分前世的神通。” 听到这里,钟离萍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她吞了口唾沫,强自镇定道:“可……可是我,我身体很正常,没有什么残缺啊。” 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直视著她的眼睛。 “你是个女孩,对吗?” 钟离萍被我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是,是啊,我当然是女孩。” “女孩,终將成为女人。成为女人,就要履行女人的天职,孕育后代。”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她的心上。 “你肉身表面看似无缺,却拥有了本不属於凡人的能力。” “这说明,上天从另一个地方,取走了你的东西作为交换。” “你的残缺,不在於表,而在於里。” 钟离萍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嘴唇开始哆嗦,脸上血色尽褪。 她用一种带著哭腔的、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让她恐惧到极点的问题: “那……那么说……我是不是……天生就不能生孩子?” 第381章 这代价你承受不起! 这对於一个从小接受正常思维教育的女孩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女人不能生孩子,那还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吗? 尤其是在將来,看到別人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时,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遗憾,足以將人心彻底冰封。 我的目光,落在了钟离萍的眼角下方。 那里,有两个几乎微不可见的浅坑,若不凝神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我语气平淡地问:“你的眼睛下面,以前是不是长过两颗红痣?” 钟离萍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小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是,是的……盛先生,您,您怎么会知道?” “面相十二宫,宫宫藏玄机。” 我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喜怒: “痣不乱生,红痣更非凡物。脸上的红痣一旦占据了十二宫的关键位置,就绝不能轻易动它。” “想取红痣,必先问相师。否则,轻则破財,重则家亡。” “你眼角下的那两颗痣,恰恰就压在了你的子女宫上。” “红为血,主血光。它出现在那里,便意味著你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此生无儿无女,血脉难续。” 我的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一字一句,狠狠砸在钟离萍的心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刚刚还算明亮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灰败。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残酷的断言而变得沉重。 过了许久,我才打破了这片死寂,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嘆息。 “钟小姐,我知道这番话对你很残忍,但我不想骗你。” “你是苏小姐带来的朋友,我观你面相,看到什么,便说什么。现在告诉你,你或许会痛不欲生,但若瞒著你,让你抱著不切实际的幻想度过余生,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钟离萍的身体微微颤抖著,她弱弱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 “我……我知道的,盛先生。您这样直言不讳,才是真正的高人……不像那些江湖骗子,只会捡好听的说,把人哄开心了骗钱。” 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如果……如果这是老天註定的,那我……我认命就是了……” 话虽如此,那不受控制滑落的泪水,却暴露了她內心的崩溃。 我看著她,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你依然可以行鱼水之欢。”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两个女人的脸颊,“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苏玉杰毕竟是成熟女性,只是面色微红,很快便恢復了镇定。 而钟离萍,这个尚是姑娘的女孩,则羞得把头埋进了胸口,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这种话题確实露骨,但我必须用最直接的话,让她们瞬间明白其中关窍。 尷尬的气氛持续了片刻,钟离萍才缓过神来,她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盛先生,经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当初就是取了那两颗痣之后,才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我就有了这个做怪梦的本事!” 果然! 我心中瞭然,点了点头:“这就对上了。” “那……那是不是说,如果我当初不取掉那两颗痣,我就不会有这个能力?我也……我也还能做一个正常的女人?”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期盼。 我却摇了摇头,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想。 “不。” “你拥有的这种能力,名为『梦姑』,是与生俱来的宿命,与取痣无关。取痣,只是一个诱因,提前引爆了它而已。” “梦姑?”两个女人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迷茫。 “对,梦姑。” 我解释道:“这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种极其古老而神秘的职业称谓。在古代,梦姑便已存在,她们是梦境的主宰者,能在睡梦中为求助者勘破天机,寻回失物。” “比如,谁家孩子被拐,求助於梦姑。梦姑只需入梦,便能知晓孩子身在何方,人贩子是何相貌。道行高深的梦姑,甚至能潜入人贩子的梦境,降下神罚,令其恐惧崩溃,最终自首。” “你,就是天生的梦姑。只是未经雕琢,如同一块璞玉,无法自如掌控梦境,只能在至亲遭遇生死大劫时,被动地接收到预警。” “若经过修行,你便能掌控自己的梦,成为我所说的那种人。” 听完我的话,苏玉杰和钟离萍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久久无言。 半晌,钟离萍才从这匪夷所思的信息中惊醒,她一把抓住我的衣角,满脸惊慌失措。 “那……那我做的那个关於我妈妈的梦……” “会成为现实。”我直接给出了答案,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啊!” 钟离萍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脸上血色尽褪。 “盛先生!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帮帮我,救救我爸爸和我哥哥!梦里,我妈妈杀了他们……我真的好怕,好怕那个梦变成真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跪倒在地。 我看著她这副焦急不安的模样,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根源在你母亲身上,恐怕非同小可。不过,我可以跟你走一趟。” “谢谢!谢谢您盛先生!”钟离萍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鞠躬。 我抬手制止了她:“先別急著道谢。我这里情况有些特殊,去之前,得先安排一下。你家在何处?” “辽北!” “辽北?”我眉头微挑,“你从辽北一路找过来的?” 钟离萍用力点头:“是,从辽北过来的!” “好。”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一个大男人,出个门还要跟人报备,说出去確实有些丟人。 但转念一想,张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安全。这份沉甸甸的关心,与爷爷在世时何其相似。 自从来到兴州市,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关怀的感觉,早已久违。 而与张倩相处的这半个月,我又重新感受到了。 我不再犹豫,当著她们的面,摸出手机拨通了张倩的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我起身,径直走向隔壁丽巴的医馆。 “丽巴,我准备去一趟辽北,处理点事。”我开门见山地说道。 丽巴闻声看来,秀眉微蹙,但她的目光並未在我身上停留,而是越过我,看向了我身后的苏玉杰和钟离萍。 她將两人细细打量了一番,才收回目光,对我嫣然一笑:“少爷,这种事您自己做主便好,何须问我。还是联繫张倩吧,她更清楚外面的情况。” 我略显无奈地说道:“她关机了。” “那就等她回来吧。”丽巴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现在,我也联繫不上她。” 第382章 爷爷的第三个禁忌,算天机! 听著丽巴的话,我转头看向苏玉杰和钟离萍,脸上带著几分歉意。 “不好意思,苏小姐,钟小姐。” “今天恐怕去不了。我需要等一个人回来,和她商量之后,明天再给你们一个確切的答覆。” 经歷了白樊那件事,我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隨心所欲,凡事只凭一个“缘”字。 我的安全,早已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 那背后,是张倩不为人知的心血与付出。 因此,我必须得到她的准许。 苏玉杰和钟离萍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也只能点头。 “好吧!” 苏玉杰隨即又提议道:“盛先生,那……今晚我们能一起吃个饭吗?叫上您的朋友,这位美丽的丽巴小姐,还有上次我见过的张倩小姐。”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丽巴却先开了口。 她从接诊台后站起身,嘴角噙著一抹温婉却疏离的微笑,那笑容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对不起,苏小姐。” “少爷这几日身体不便,不宜参加任何聚会。” “等这段时间过去,少爷定会再与你们相聚,您看可以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当然,如果二位不介意,也可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些便饭。” 丽巴的言语,既是拒绝,也是一种礼貌的驱逐。 苏玉杰是个聪明人,立刻听懂了话里的深意,脸上划过一丝无奈,却也只能笑道:“好的,我们明白了。感谢丽巴小姐的邀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她最后看向我,郑重地说道:“钟离萍的事,还望盛先生您能儘快给我们一个回復。” 我冲她们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前,钟离萍从车窗里回望,那眼神复杂至极,混杂著焦灼、无助,还有一丝將所有希望押在我身上的恳求。 我的心,被那眼神刺了一下。 车子消失在巷口,丽巴幽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少爷,您真是个好人。” 我一怔,回头看她:“怎么说?” “我从您的眼睛里,看到了责任。” 丽巴的目光清澈如水,仿佛能映照出我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特別是刚刚那位钟小姐回头看您的时候,您心里,其实已经决定要接下这件事了。” 她的话,让我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这女人,简直像会读心术! 我刚才確实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这是跨越千里的缘分,更是我能力范围之內,不得不伸出的手。 丽巴继续道:“在您看来,只要找上了门,就是缘分到了。无论事情多难,您都会义无反顾,就像当初对待我的事一样。” “若不是您,我不知自己会是何等结局。” 她的洞察力太过惊人。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读心术,而是源於她那身神鬼莫测的古老医术。 古代医道,讲究练气修心,心若不静,何谈悬壶济世? 当心静到极致,便能洞察人心最细微的波澜。 “丽巴,你真的很厉害。”我忍不住讚嘆。 丽巴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真正厉害的不是我,是您。” “在这物慾横流的人世间,还能守住这样一颗善心,先天下之忧而忧。盛先生,您比我厉害多了。” 她这番话,说得我竟有些不好意思。 我尷尬地挠了挠头,问道:“那……你会帮我一起劝说张倩的,对吗?” “劝说?” 丽巴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反问道:“何必用『劝说』二字?在您看来,张倩会阻止您前去吗?” “嗯?”我彻底困惑了。 张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总给我一种生人勿近的严肃感,我从未敢去揣摩她的心思。 丽巴轻声解释道:“张倩远比我了解您。她知道,如果她阻止,一旦钟小姐家里真的出事,这份愧疚会折磨您一辈子。” “她更知道,您信缘,信命。所以,她绝不会阻止。” “我让您亲自去问她,不是为了得到许可,而是为了给她一份尊重,给她一颗定心丸。” 丽巴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我这才发觉,自己对那个默默守护我的女人,竟是如此的不了解。 “谢谢你,丽巴。”我郑重地对她道谢。 丽巴淡然一笑,不再多言。 有了她这番话,我心中大定,开始静静等待张倩回来。 天色渐晚,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门外终於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张倩回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黑衣,英姿颯爽,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一进屋,便带来一股凛冽的寒风。 “张倩,你回来了?”丽巴迎了上去。 张倩“嗯”了一声,径直走向洗手间。 水流声哗哗响起,片刻后,她擦著手走到饭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呢?少爷,今天怎么样?” 我一直在等她这句话。 “有人来找我了。” 张倩夹菜的动作顿住,抬起眼帘,眼神锐利。 “谁?” “两个人。一个姓白,看样子,应该是白樊的亲人。” 话音刚落,张倩的眉头瞬间锁紧,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三分。 “白樊的亲人?是不是一个满脸褶子,身形却像中年人的男人?” 我心头一跳,点了点头:“是他!你认识?” “认识。”张倩吐出两个字,声音里透著寒意,“还交过手。那个人,很强!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给他算八字。” “砰!” 张倩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她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失声问道: “你算了没有?!” 看到她这副前所未有的惊恐模样,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我的想像,立刻摇头。 “没有。”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爷爷在我离家时,给了我三个叮嘱。” “第一,让我一直往南走,直到有穿黑衣服的人主动与我说话,才能在那个城市落脚。” “第二,遇到姓柳的人之后,方可用他教我的本事算命餬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绝不能给任何姓白的人算卦!” 听完我的话,张倩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还带著后怕的颤抖。 “要是算了,我们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这话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说?张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听说过……算天机吗?” 第383章 天机杀劫! “算天机?” 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心中警铃大作。 天机不可泄露,这是玄门第一铁律。 我虽未曾听闻“算天机”这种说法,但仅从字面,便能嗅到一股浓烈的、逆天而行的味道。 张倩的脸色冷峻到了极点,她解释道:“没错,算天机。他给你的那个八字,根本不是任何人的生辰,而是一道偽装成八字的天机秘语。” “一旦你起卦推演,就等同於主动窥探了不该触碰的天道秩序。” “届时,天道反噬,降下劫罚,別说是我,就是大罗金仙亲至,也救不了你。”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后怕。 “那个人,是天机门的掌门。他们这一脉,不修法力,不练神通,穷尽一生只钻研一件事——如何借天道杀人。” “让天去收拾那个人……”我喃喃自语,心头巨震。 藉助天地自然之力已是极高明的手段,但我目前的境界,也仅仅是元神出窍,令魑魅魍魎自行退避。 而那天机门掌门,竟能布下如此阴毒的因果陷阱,引动天道之威,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他的境界,已经高到这种地步了?”我不禁问道。 “术业有专攻罢了。” 张倩语气恢復了平静,“他將百年光阴耗费在一条道上,能做到这一点不奇怪。但这种手段终究是旁门左道,根基不稳。” “少爷,你不同。你走的是堂皇正道,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轻易看穿並化解这种伎俩。”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庆幸。 “不过,万幸你没有算。以你现在的修为去碰,必遭横祸。” 我沉默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若非爷爷出山前的三条叮嘱,我恐怕已经著了道。 那个看似平凡的老头,究竟藏著多少秘密,他的境界,又到底有多高? “是爷爷的叮嘱救了我。”我由衷地感慨。 隨即,我看向张倩,郑重道:“当然,也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时刻护持,我或许早已放鬆了警惕。” 张倩那冰冷的脸庞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但语气依旧淡漠。 “少爷,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我活著,只为你。你若安好,我便无恙。你若有难,我必同往。” 她直视著我,眼神里是撼不动的决心。 我重重点头:“放心,我会护好自己。” “嗯。”张倩应了一声,“说第二个吧,今天还遇到了谁?” “第二个姓钟,是苏玉杰带来的。” 我將钟离萍的“梦姑”体质,以及她梦到母亲將要大开杀戒的恐怖预言,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我看著张倩,语气不再是商量,而是陈述。 “她们在等我答覆。张倩,我决定去一趟辽北。” “我自己卜过一卦,此行虽有波折,但並无性命之忧,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內。” 张倩沉默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追问细节,只是安静地夹起一筷子菜,默默咀嚼著。 良久,她才抬起眼,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话: “让你那个姓吴的助手,过来吧。” 我心中一动。 果然,丽巴说得没错,张倩远比我想像的更懂我。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去,也没有质疑我的判断。 她只关心,如何让我更安全地去。 吴胖子,只有在我外出办事时才会启用。张倩让他过来,便代表她同意了我的决定,並且要开始著手准备。 吃完饭,我立刻给吴胖字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吴胖子正跟几个朋友喝酒吹牛,一听我的召唤,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当场放下酒杯,推开饭局,直奔机场。 我知道,这胖子早就盼著这一天了。尤其是在得知我这边有张倩和丽巴两位美女相伴,还过著神仙般的日子后,他那颗骚动的心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 晚上十点半,门店的门被推开。 吴胖子拖著行李箱,一脸諂媚的笑容,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哎哟!盛先生,张倩小姐,丽巴小姐!你们这……这也太客气了,怎么还等著我呢!给我留个门就行,我这身份,哪值得三位大佬熬夜等候啊,快……快请坐……” 吴胖子的话还没说完。 一股冰冷的杀气骤然席捲了整个房间。 张倩动了。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吴胖子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你想跟著他,现在的你,不够格。” 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吴胖子面前。 吴胖子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 没等他反应,张倩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吴胖子的胸前几处大穴上! 紧接著,她抓住吴胖子的一条胳膊,反手一拧!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传来,吴胖子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扭成了麻花! “啊——!我的妈呀!断了!断了啊!” 吴胖子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然而,这只是开始。 张倩面无表情,如法炮製,抓起他的另一只手臂,再次发力! “咔嚓!咔嚓!” 双臂尽废! 不等他喘息,张倩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鞭腿,精准地踢中吴胖子的膝盖关节! “嗷!” 吴胖子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阻止! “张倩……” 我刚要开口,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我的胳膊。 是丽巴。 她对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我不要出声,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顛覆了我的认知。 张倩的手指在吴胖子身上游走,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一阵骨骼错位的脆响。 从肩胛到脊椎,从胯骨到脚踝,吴胖子全身的关节,被她以一种玄妙而精准的手法,尽数拆解、重组! 吴胖子的惨叫从最开始的尖利,变成了压抑的低嚎,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在地上,汗水浸透了衣衫。 做完这一切,张倩收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看也不看地上的吴胖子,对我说道:“好了,上去休息吧。” “那他呢?”我指著地上生死不知的吴胖z胖子,心中揪紧。 这胖子虽说贪財好色,但跟我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早已视他为兄弟。 张倩迎著我的目光,淡淡道:“他没事。今晚睡地上,不用管他。明天一早,他会感谢我的。” 第384章 步步杀机! “可是……” “少爷,相信她。”张倩的眼神幽深,仿佛能看透我的內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朋友。” 说完,她径直转身上了楼。 我望向丽巴,她也对我点了点头。 “少爷,这是一场造化,不是惩罚。”丽巴柔声说道,“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还有正事要办。” 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稳,脑海里全是吴胖子痛苦的表情。 但我终究没有下楼。 我选择相信张倩。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立刻起身下楼。 当我看到楼下客厅里的那个人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呼吸,为之一滯。 吴胖子就那么趴在地上,姿態和昨晚被张倩一击放倒时別无二致。 他呼吸匀称,像一头沉睡的老水牛。 可在我开启元神的感应中,他早已不是昨晚那个平庸的胖子。 一股无形的气流,正在他体內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奔涌。 那不是顺行,而是倒流。 我蹲下身,心神沉入他的体內脉络。 这一探,让我心头剧震! 他全身的经脉,竟完全逆转了流向,与常人截然相反。 这是……强行打通了奇经八脉! 我瞬间明了张倩昨夜那番粗暴举动的深意。 她不是在泄愤,而是在为吴胖子伐毛洗髓,用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为他铺就一条通天武道。 张倩曾说,吴胖子是个武学奇才,日后有大用。 现在看来,她早已洞悉了一切。 我身边的人,我將办的事,似乎没有一件能逃过她的眼睛。 我没有修习过武道,但也清楚,能为人打通奇经八脉的存在,是何等的恐怖。 这不仅需要通天的手段,更对受术者的体质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 古往今来,多少人求索一生而不得其法。 又有多少人,在打通经脉的瞬间,因肉身无法承受那股狂暴的力量而当场毙命。 吴胖子这个看似粗莽的汉子,竟是那种无需任何內功基础,便能承受经脉逆转的绝佳璞玉。 张倩的眼力,確实比我毒辣太多。 经脉一通,吴胖子的未来,將是一日千里。 “吴胖子。” 我伸出手,轻轻摇了摇他壮硕的身躯。 吴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哼哼,带著浓重的鼻音,显然还没睡醒。 “醒醒!” 我手上加了些力道,將他的身体彻底翻了过来,平躺在地上。 身体的翻转似乎扯动了什么,吴胖子猛地睁开双眼,嘴里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哎哟哟……断了!我的骨头全断了!” 他一边叫唤,一边带著哭腔喊道:“盛先生,完了,我废了!以后没法陪您闯荡江湖了,我下半辈子……怕是要在轮椅上过了……” 吴胖子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行了你。”我打断他的哀嚎,“自己动一下,看看究竟断没断。” 吴胖子將信將疑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像只蜗牛一样尝试著挪动身体。 他先是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腕。 咦? 他发出一声惊疑,动作幅度不由得大了起来。 手臂、脚踝、肘关节、膝关节…… 当他確认自己身上每一个关节都能活动自如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咔!咔咔!” 隨著他的跳动,他全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那不是损伤,而是新生! 吴胖子兴奋地原地蹦躂了几下,感受著那股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力量。 “没断!盛先生,我的骨头竟然真的没断!”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张倩出手,怎么可能让你断了骨头。” “我的天,害我昨晚一动都不敢动,就怕一翻身,活活痛死过去。”吴胖子拍著胸口,心有余悸,“我也不知道自己跟疼痛斗爭了多久才昏睡过去,真是要了老命了。早知道没事,我早就起来嗨了!” “现在感觉身体如何?”我盯著他问。 吴胖子愣了一下,活动著肩膀,有些困惑地说道:“额……还行?好像……是比以前轻鬆了不少。” 看来他还未完全適应这副脱胎换骨的身体。 “对了,盛先生,”吴胖子忽然凑过来,一脸委屈,“昨晚张倩姑娘为什么突然对我下那么重的手?我哪里说错话了吗?可我刚进门,一句话都没说啊!她……她就算看不上我,也不用下死手吧?” 我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这事以后再说。先上楼吃早餐,吃完,我们该动身了。” “去哪儿?”吴胖子好奇地问。 “辽北。” “辽北?嚯,这次可真够远的。” 我们很快上了楼。 餐桌上摆著两份早餐,一份分量极大,另一份则是我平时的量。 那份大的,显然是为昨夜空著肚子的吴胖子准备的。 丽巴见到我们,温婉一笑:“少爷,吴先生,可以用早餐了。” “谢谢。”我点头致意。 丽巴的笑容依旧柔和:“少爷客气了。吃过早餐,您就可以出发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我,神情多了一分郑重。 “不过,张倩离开前,托我转告您一件事。” “什么事?” “张倩说,请您在出发前,务必算上一卦。” 丽巴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並且,此行每到一处落脚,都要再算一卦。” 我的眉头瞬间锁紧。 我为自己算过,此行並无性命之忧。 张倩的叮嘱,是让我凡事依卦而行,步步为营。 这趟辽北之行,远比卦象显示的要凶险。 “好,我知道了。” 丽巴浅浅一笑:“那你们慢用,我下楼开门了。” 她说完,便转身下了楼。 我收回思绪,將注意力放在早餐上。 天大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 我刚拿起一块点心,就听见身旁的吴胖子发出一声梦囈般的自语。 “怪了……我怎么感觉,刚刚丽巴姑娘对我笑得……有点不一样呢?那眼神……难道说……” “噗——!” 我嘴里的一口豆浆,当场就喷了出来。 这傢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別人一个礼貌的微笑,怎么到他这就成了暗送秋波? 以丽巴的待人之道,她喜欢的人怕是能从店里排到城外去。 吴胖子看著我的反应,脸上一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声音里满是茫然。 “盛先生,不……不至於吧……” 第385章 梦魘重临,慈母化妖! 我收回了自己不太友好的反应,淡淡道:“你想多了,丽巴对谁都这样。” 吴胖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就隨口一说,丽巴姑娘可是画里走出来的人,我哪敢有非分之想。我这口味,还没重到跟曹华水一个地步。” 我没再理他,低头吃麵。 丽巴的手艺堪称一绝,简简单单的杂酱面,却一日一味,每一天都能吃出不同的意境和层次,香得人舌头都快吞下去。 吴胖子只扒拉了两口,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惊嘆,旋即风捲残云,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满满一大碗麵条便见了底。 吃完,他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眼神里全是震撼:“盛先生,这面……是丽巴姑娘做的?” 我点头:“是她。” 吴胖子直接竖起大拇指,脸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绝了,这味道简直绝了!我活了二十多年,山珍海味也算吃过不少,但从来没吃过这么……乾净的面。” 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最后憋出“乾净”二字。 “盛先生,我还能再来一碗吗?” 我看著他面前空空如也的大碗,再看看自己才动了两口的,无言地將自己的碗推了过去。 “你吃吧。” 吴胖子也不客气,接过来又是几口,將我的那份也扫荡乾净。 吃完,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眼神里却依旧是渴望。 显然,这面已经彻底征服了他的胃。 我看著他,开口道:“吃饱了,该办正事了。” “对,什么事来著?”吴胖子这才想起正事,他还不知道这次的目標。 我將钟离萍的事简明扼要地跟他讲了一遍。 听完,吴胖子眼神都变了,低声道:“自带预知梦的『梦姑』?盛先生,这世上真有这种奇人?” 我点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那可真的见识见识。”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苏玉杰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立刻传来苏玉杰带著一丝急切和期待的声音。 “盛先生!” “问一下钟小姐,我们隨时可以出发。” 苏玉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好!我马上去问她!盛先生,太感谢您了,真的太感谢您了!” “分內之事。” 掛断电话没多久,苏玉杰便回了消息,说已经订好了餐厅,请我们过去边吃边聊,然后即刻出发。 我拒绝了她派车来接的提议,和吴胖子直接打了辆车过去。 车上,吴胖子一路都在感受著自己身体的变化,时而握拳,时而舒展筋骨,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狂喜。 终於,他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我:“盛先生,有件事……我不太想得通。那位张倩小姐,为什么一见面就要对我下那么重的手?” 我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她是在打你?” “那不是吗?我感觉骨头架子都快被她拆散了!”吴胖子比画著,心有余悸。 我淡然一笑:“你再仔细感受一下,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吴胖子闻言一怔,隨即闭上眼,仔细体会。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身体轻了好多,像是卸掉了几十斤的沙袋!而且,脑子也特別清明,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事,现在念头一转就通透了!” 他震惊地看著我:“难道……难道昨天张倩小姐她不是在打我?” 看到他自己有所发现,我微微点头:“她不是在打你,是在帮你。” “帮你打通了奇经八脉。” “奇经八脉?!”吴胖子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在颤抖,“就是武侠小说里说的那种?打通了就能成绝世高手的奇经八脉?” “能不能成为高手,看你自己的造化和努力。”我平静地说道,“但你的起点,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吴胖子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我,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人生,似乎在昨夜,被强行推上了一条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轨道。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名为“拾忆酒楼”的餐馆前。 门口,苏玉杰和钟离萍早已等候在那。 “盛先生!”苏玉杰快步迎了上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明显鬆了口气。 她看到吴胖子时,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显然没想起来名字。 吴胖子这次却没有了以往的轻浮,面对这位曾经的“女神”,他只是郑重地回了一礼:“苏小姐,又见面了。” 他的目光在苏玉杰身上短暂停留,闪过一丝惊艷,但立刻就转向了一旁脸色苍白的钟离萍,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身上,縈绕著一股极度不安的气息。 钟离萍也弱弱地叫了我一声,她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眼窝深陷,嘴唇乾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我看著她,问道:“钟小姐,昨晚没休息好?” 钟离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苏玉杰打断了。 “盛先生,我们进屋说吧。”苏玉杰的语气很凝重。 进入包厢,满满一桌菜已经备好,但此刻谁都没有心思动筷。 刚一落座,钟离萍就再也忍不住了,她声音颤抖地对我说道:“盛先生,昨晚……我又做那个梦了!” “一模一样的梦!” “我又梦到我妈妈……拿著刀,杀了我爸爸和我哥哥……”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杀了我爸爸之后,我妈妈她……她变成了一个怪物!” “那不是我妈妈的脸,它的嘴咧到了耳根,眼睛里流著黑色的血,就那么……就那么看著我!” “盛先生,我做梦从来没有重复过第二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离萍的筷子悬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昨晚的噩梦余威未散。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盛先生,昨晚……我又梦到了。” “我妈妈提著刀,杀了我爸爸,还有我哥哥……然后,她变成了一个怪物。” 说到“怪物”两个字时,她猛地一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场景里。 “那怪物在梦里盯著我,我能感觉到,它真的在看我!然后我就嚇醒了,再也睡不著。” 我放下筷子,盯著她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 这事不能再细问了,问得越多,她只会陷得越深。 第386章 血光拦路,此行大凶! 我语气平缓地开口:“怪物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她茫然地摇头,眼神涣散:“不记得了,太黑了,太快了,我只记得那种被盯上的感觉,然后就醒了。” 我不再追问,转而说道:“没事,吃完饭我们就出发。你家离辽北省城远吗?” 这个问题让她从恐惧中抽离出来,她定了定神,回答道: “从南城没有直达的飞机,得去上京转机。到了辽北省城,还要换两次车才能到县里。不过您放心,到了省城,我让我朋友开车来接我们,就是……可能会辛苦您和吴大哥。” 上京转机,再转两次车。 我心里有了数,这一趟,註定不会太平顺。 “没事,问问路程。”我淡淡道。 饭桌上,苏玉杰也说起了她家的近况。 自从我帮郭强找回气运,不过短短数月,郭强在南城的生意已经势如破竹,曾经与他分庭抗礼的萧家和周家,如今已是日薄西山,彻底退出了牌桌。 吴胖子听得两眼放光,嘴里塞满了菜,含糊不清地嘟囔:“盛哥牛逼!” 我顺口问了句苏玉杰和郭强的近况。 苏玉杰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郭强已经求了好几次復婚,两人打算下个月就去领证。 我道了声恭喜。 吴胖子则发出一声哀嘆,仿佛自己失恋了一般。 饭后,苏玉杰直接把我们送到了机场,机票她早已买好。 临分別时,她悄悄塞给钟离萍一沓现金,少说也有几千块,低声嘱咐她路上用。 看来这姑娘真是自己偷跑出来的,身上没带几个钱。 飞机起飞,穿入云层。 钟离萍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开始断断续续地介绍家里的情况。 她家在当地县城颇有实力,经营著三四家酒店和一条商业街。父亲和哥哥主外做生意,母亲是信佛的家庭主妇,性格温婉。她还有一个二十八岁的姐姐,因为性子太强,至今未嫁。 典型的富足之家。 在这样的家庭里,本该养出活泼开朗的性子,可她却因为自己“梦姑”的体质,变得如此谨小慎微。 她还说起自己毕业一年,考教师编屡考屡败的经歷。 不是笔试不过,就是面试出岔子。 “有一次去面试,遇上了二十年不遇的大堵车,活活错过了时间。” “还有一次,路上直接出了车祸,还好人没事。”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我交了卷才发现,自己忘了写名字……” 她越说越沮丧,最后化为一声嘆息。 我看著窗外的云海,平静地说道:“这就是你的命,你是梦姑,本就走不了凡人的路。你经歷的一切,都只是在把你推向你的天命。” 这话让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过了一会,她像是鼓足了勇气,对我低声说:“盛先生,有件事……我想跟您道个歉。” “嗯?” “我问过玉洁姐姐您的收费標准了……我……我可能没有那么多钱。但是您放心,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让我爸妈把钱给您!” 原来是这事。 我甚至都懒得回答,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觉得我像是在乎钱的人? 钟离萍瞬间闭上了嘴,脸颊涨得通红。 从辽北那么远的地方找到我,这份因果,早已超越了金钱的价值。 下午三点多,飞机降落在上京机场。 苏玉杰已经在网上订好了下一程的机票,我们只需取票即可。 可当我们走到取票窗口,工作人员却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们,前往辽北的航班,因前方航线突遇强气流,已经延误。 起飞时间,待定,很可能是明天。 吴胖子当场就骂了一句:“我靠,这么巧?” 钟离萍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无助地看著我:“盛先生,怎么办啊?” 我心里那股隱隱的不安,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这不是巧合。 这是警告。 “两个选择,”我看著她,“要么在这睡一晚,明天再走。要么,换个走法。” 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显然一刻也不想多等。 “走,去坐高铁!”我当机立断。 半小时后,我们赶到高铁站。 人潮汹涌,我们正要走向进站口,一个拎著黑色塑胶袋的乾瘦男人,忽然从我们面前横穿而过。 他走得很急,像是没看见我们一样。 就在他经过我们面前的瞬间,那黑色的袋子里,“滴答、滴答、滴答”,三滴血,精准地落在了我们三人面前的地上。 不多不少,正好三滴。 血色暗红,在光洁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三人出行,血洒三滴。 这是断头血,拦路煞! 吴胖子“臥槽”一声,嫌恶地跳开一步:“什么玩意儿,拎个鸡还漏血,真他妈晦气!” 钟离萍却死死地盯著那三滴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我猛地停下脚步。 脑中瞬间闪过张倩离开前那冷冽的眼神和叮嘱。 ——每到一站,算上一卦! 我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连铜钱都不用掏,心中默念时刻,五行干支瞬间在脑海中流转,卦象剎那而成! 坤下艮上。 剥卦。 卦辞只有五个字,却如惊雷炸响。 不利有攸往! 我是在高铁站门口卜的卦。 坤下艮上,剥卦。 卦象一成,我心头猛地一跳,眼前甚至出现了山体崩塌、万物凋零的幻象。 阴气自下而上,一寸寸侵蚀阳爻,只余下顶端最后一丝阳气苟延残喘。 此为大凶之兆。 剥,落也。 不利有攸往。 此卦直指我们此次前行,若乘坐高铁,便是自投罗网,不仅事办不成,更会陷入小人猖狂、阴气滔天的绝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 “走,高铁不能坐。”我对身旁两人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钟离萍啊了一声,脸上血色本就不足,此刻更显苍白,她焦急地问:“为什么啊?盛先生。” “坐了,就到不了了。” 我没有过多解释,有时候,真相远比谎言更让人恐惧。 钟离萍虽然不懂,但见我神色凝重,也只能咬著嘴唇,默默跟上。 吴胖子嘀咕道:“飞机不飞,高铁不让坐,这他娘的是不是天要亡我?” “那我们怎么去?坐火车,还是……客车?”钟离萍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第387章 司机一句话,咒死了自己! 我抬起头,上京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块脏掉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舒適、最快捷的两条路都被堵死了。 这股冥冥中的力量,就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拨弄我们的行程。 我相信,火车也不会例外。 “去客车站。”我嘆了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听到“客车”两个字,钟离萍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客车……可能要明天凌晨才能到,而且一夜都睡不好,盛先生,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你们了……” “走吧,没时间了。” 我们再次来到客车站,在进站口,我依著张倩的叮嘱,心念电转,又起一卦。 卦象依旧凶险,但黑暗中,却透著一线生机。 一条需要万分小心,步步为营才能走通的险路。 见我停下脚步,吴胖子和钟离萍也紧张地看著我,等待我的最终宣判。 我冲他们点了点头。 “去买票,就坐客车。” 此行虽险,但终局尚可,只要我全神贯注,盯死每一个变数,就一定能破局。 车票很快买好,四十分钟后发车。 客车上坐满了人,空气中混杂著汗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我们三人被安排在不同的位置,钟离萍挨著我,吴胖子则在过道另一边。 车启动了。 我们正式踏上了前往辽北的征程。 “真不好意思啊盛先生,”钟离萍的声音很低,充满了愧疚,“让您跟著我受这份罪。” 我摇了摇头:“命该如此,与你无关。” 钟离萍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或许是太累了,车子上了高速没多久,她就歪著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我却没有丝毫睡意。 剥卦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心头,我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夜色渐深,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浓雾四起,能见度极低。 司机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在高速上行驶著。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后方呼啸而来! 一辆红色的跑车以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强行超车,车身几乎是贴著我们的客车擦了过去! “吱嘎——!” 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整个大巴车身剧烈地横甩了一下! 车厢內响起一片惊呼和睡梦中被惊醒的咒骂。 好在司机是个经验老道的老手,几个急促而精准的操作后,车身重新稳定下来。 “操你妈的!”司机是个光头,一口纯正的东北腔,他朝著早已消失在雨雾中的红色车影怒吼,“赶著去投胎啊?开那么快,前面就撞死你个大傻逼!” 恶毒的咒骂迴荡在寂静的车厢里。 我没有说话,只是眼皮微微一跳。 我能感觉到,司机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自身的气运,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一丝。 为了一句嘴癮,沾上不该沾的因果。 何其愚蠢。 大概又往前开了十分钟,司机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惊讶:“啥?车祸?啥车啊?……臥槽!红色的跑车?” “对对对!那孙子十分钟前超得我!开得飞快!人呢?人死了没?”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司机脸上竟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死了?死了好!死得好啊!那种人活著就是祸害!” “行行行,知道了,我绕路走。” 掛了电话,司机一边打著方向盘准备下匝道,一边幸灾乐祸地自语:“该!老子说啥来著?让你开快,让你去死,这下好了吧,真他妈撞死了!乌鸦嘴都没我灵!” 听到他那毫无忌惮的笑声,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师傅。” 司机“嗯?”了一声。 我平静地问: “发生车祸的,是你刚刚骂的那个人,对吗?” 我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但司机听完却猛地一愣,透过后视镜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你这话啥意思啊?”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惕和不爽。 我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只是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提醒您,刚刚他危险驾驶,確实该骂。” “但是,您不该咒他死。” “现在他真的死了,您那句咒骂,就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这道因果,已经缠上您了。” “为了过一句嘴癮,不值当。” 我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司机幸灾乐祸的气氛。 他脸色瞬间变了,握著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 “哎我去!你这小子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他超我的车,我骂他一句,他还真就因为我这句话死了?这事赖我了?” 我摇了摇头,目光幽深地看著他。 “不。”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刚刚那句话,是禁忌。” “禁忌?” 司机从后视镜里投来一道冰冷的视线,嗤笑一声。 “小兄弟,我开车骂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难不成死了都得算我头上?你这年纪不大,说话可真够晦气的。” 他嘴角一撇,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你要是真那么能,不如现在报警,就说前面死的那个倒霉蛋,是被我一句话给骂死的。我倒想看看,警察抓不抓我。” 话音刚落,一股火药味瞬间在狭小的车厢內瀰漫开来。 “我去你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吴胖子那压抑不住的火气轰然爆发,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魁梧的身形几乎要顶到车顶。 “人盛先生好心提个醒,你个开破车的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这一嗓子,把一车昏昏欲睡的乘客全都给吼醒了。 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司机透过后视镜,眼神阴鷙地盯著吴胖子,操著一口纯正的东北腔,慢悠悠地说道:“咋的,小伙儿,火气挺大啊?想练练?” “练练就练练,你以为胖爷我怕你?”吴胖子脖子一梗,寸步不让。 “行了,吴胖子。”我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臂,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坐下。” 吴胖子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司机一眼,这才重重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著。 我转而看向司机,语气平静地开口:“师傅,抱歉,我这兄弟脾气冲,年轻气盛。刚刚的话要是有冒犯,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司机没接我的话。 他只是透过后视镜,深深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 我心里清楚,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第388章 我这兄弟,脾气不太好 这人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卜卦时看到的“坎坷”、“艰险”,原来应在了这里。 我本以为能靠言语化解,终究是低估了人性的复杂。既然因果已经种下,那就等著它结果吧。 大约两分钟后,客车方向盘一转,缓缓驶离了高速主路。 车厢里立刻有乘客忍不住问:“师傅,这不走高速了?咱们要绕到哪儿去啊?” “走县道!” 司机的声音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显然还窝著一肚子火。 我明白,他这是在为即將发生的事情做铺垫。 县道路窄,监控少,方便他“办事”。 我没有多言,只是放平了心態,静静等待著接下来將要发生的一切。 身旁的钟离萍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抓著衣角,满脸担忧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盛先生,等会儿……会不会有事啊?” 我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摇了摇头。 “別担心。”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不过是些小麻烦。” 客车驶入县道,路面瞬间变窄,两侧是黑漆漆的田野,只有车灯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弯曲的道路。车速明显慢了下来,整个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声音。 司机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可我能感觉到,他正在酝酿著一场风暴。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灯光。 那是一个孤零零的加油站,在雨夜里散发著惨白而诡异的光。 客车缓缓停下。 我看到,加油站便利店的门口,几个叼著烟的壮汉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目光径直投向我们这辆车。 停稳车后,司机熄了火,扭过头,那张布满阴霾的脸终於再次转向我们。 他的目光越过其他乘客,精准地锁定在我和吴胖子身上。 “喂,那俩小兄弟。” “下车,咱俩聊聊唄。” 车上所有人都不是傻子,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一道道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们身上。 我与吴胖子对视一眼,示意他不必紧张。 吴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嗜血的兴奋。 “聊聊就聊聊。” “谁怕谁啊。” 我们起身,准备下车。 “盛先生!”钟离萍担忧地叫住了我,声音都在发颤。 我回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没事的,你在车上等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了。 我和吴胖子已经跟著司机,走下了客车,踏入了这片被雨水浸透的、充满恶意的土地。 我需要让这位司机明白一个道理。 用拳头,是没法讲道理的。 但有时候,想讲道理,你得先攥紧拳头。 车门外,冰冷的雨丝夹杂著汽油味扑面而来。 司机已经和那几个壮汉站到了一起,一共六个,加上司机,七个人,將我们围在了中间。 一个身高目测接近两米,壮得像头黑熊的大块头,用下巴指了指我们,瓮声瓮气地问司机:“老五,就是这两个小崽子?” 司机点了点头,脸上带著报復的快意:“对,就是他俩,在车上狂得没边了。” “你俩!” 那个被称作“大块头”的壮汉往前踏了一步,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他用一对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们,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刚刚在车上不是挺能说的吗?来,再说一遍给哥几个听听?” “说你妈!” 吴胖子压根不跟他废话,直接往前顶了一步,毫不畏惧地仰头看著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大块头。 “人多就牛逼了?不就是想打架?来啊!谁他妈要是眨一下眼睛,谁就是孙子!” 吴胖子的囂张,源於他父亲从小到大灌输的生存法则。 哪怕身处龙潭虎穴,气势也绝不能输。 “哟呵,有种!” 大块头被逗乐了,他冲吴胖子竖起一个粗壮的大拇指,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小东西,骨头还挺硬。今天,我就亲手给你拆了,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样硬!” 话音未落,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就朝我们扇了过来,带起的风声都有些骇人。 我瞥了吴胖子一眼。 吴胖子咧嘴一笑,对我说道:“盛先生,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就交给我来热热身吧。” “也让您瞧瞧,我这身子骨,现在到底有多硬。” 他没等我回话,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不退反进,迎著那大块头就冲了过去。 两人的体型差距,宛如巨象与豺狼。 吴胖子一米七五的身高,在那两米壮汉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然而,渺小不代表弱小。 就在大块头狞笑著,以为能像抓小鸡一样抓住吴胖子时。 吴胖子的身影,动了。 快! 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大块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吴胖子的拳头,已经到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砰!” 一声闷响,像是用铁锤砸在了掛著的一扇猪肉上。 那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大块头的肚子上。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大块头喉咙里挤了出来,他那庞大的身躯痛苦地弓成了虾米。 还没完。 吴胖子一击得手,手腕一翻,另一记拳头已经闪电般跟上,精准地砸在了他低下的头颅上。 大块头的眼神瞬间涣散。 那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轰隆!” 他重重地砸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彻底失去了知觉。 整个过程,从动手到结束,不超过三秒。 一拳,一拳。 ko。 吴胖子收回拳头,甚至还嫌弃地甩了甩手,然后朝著地上昏死过去的大块头,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块头大,就牛逼了?” “废物。” 剩下的几个壮汉和那个司机,全都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大块头,又看了看一脸风轻云淡的吴胖子,脸上的表情从囂张,到错愕,再到惊恐。 “大……大块哥?” 有人颤抖著叫了一声,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吴胖子缓缓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挨个从他们脸上刮过。 他平静地问道: “几位,是想一块儿躺下睡觉呢?” “还是……一个一个来?”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 雨声,风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吴胖子那如同君王般睥睨天下的声音,在加油站惨白的光晕下,迴荡不休。 第389章 午夜鬼店,只进不出! 果然,那几个所谓的“兄弟”彻底怂了。 他们甚至不敢多看吴胖子一眼,眼神里的惊恐如同见了鬼。 几人手忙脚乱地抬起昏死过去的大块头,连滚带爬地塞进一辆破旧的麵包车。 司机大叔衝著车尾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决绝的尾气。 麵包车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转瞬间,空旷的加油站只剩下那个四十多岁的司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著我们俩,两条腿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吴胖子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 “师傅,还聊吗?” 司机身体猛地一颤,声音哆嗦著挤出几个字:“你……你……你是练家子?” “嗯,能打一两百个的那种。” 吴胖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那笑容比这雨夜还冷。 “还能摇人不?我给你机会,继续摇。” 司机大叔的喉结剧烈地滚动著,嘴唇开合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上哪儿再摇人去。 我拍了拍吴胖子的肩膀,示意他可以了。 隨即,我看向那司机,语气平静无波。 “师傅,我下来,不是为了跟你分个高下。” “我只想告诉你一个道理。” “言出法隨,你嘴里吐出的每一个死字,都会在阴司记上一笔,你骂得痛快,却不知早已债台高筑。” “你还想再多欠几笔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里。 “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给吴胖子使了个眼色,转身返回车上。 这一次,车內的气氛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我们身上,那眼神里混杂著敬畏、恐惧,还有一丝探究。 我看到吴胖子回到座位时,邻座的男人触电般地向里猛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窗户里。 司机在我们上车后十几秒,也终於失魂落魄地爬了回来。 他一上车,我便对吴胖子低声说道:“去司机旁边坐著,盯著他。” 人在极度的屈辱和愤怒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怕这司机一时想不开,拉著一车人共赴黄泉。 吴胖子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走到前排,跟司机旁边的乘客换了位置。 客车重新启动。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先前那些窃窃私语彻底消失,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越来越大的雨声。 雨点疯了似的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像是无数只鬼爪在挠著玻璃。 我望著窗外模糊的夜色,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高速封路,绕行县道,与司机结怨……这一连串的波折,真的只是巧合吗? 剥卦,不利有攸往。 这卦象的威力,似乎才刚刚开始显现。 就在我思绪翻涌之际,车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紧接著,整个客车剧烈地向一侧甩去,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悽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吴胖子第一时间吼道:“怎么回事!” 司机死死把住方向盘,车子滑行了十几米才堪堪停下。他没说话,脸色惨白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片刻后,他折返回来,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 “爆胎了!路中间有个坑,他妈的,轮胎废了!” 爆胎! 又是爆胎! 雨夜,县道,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这场景,何其熟悉。 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个刚刚结下樑子的司机。 “啊?爆胎了?那怎么办啊?” “这鬼地方,我们难道要在这待一晚上?” 车厢內瞬间炸开了锅,哀怨和恐慌开始蔓延。 司机一脸烦躁地吼道:“我他妈也不想啊!我知道这里有坑,我会故意开过来吗?” “那能找人来修吗?” “这三更半夜的,我去哪儿给你找人!最早也得等明天天亮!” 司机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耐烦地补充道:“你们要是不想在车上待著,可以往前走,大概五百米外,路边有个宾馆。” “真有宾馆?”一个乘客將信將疑。 司机还没回答,车上另一个本地口音的男人就接了话。 “確实有,去年我走过这路。那宾馆叫四通宾馆,四层楼,白天还做农家乐,我去吃过饭。” 听到这话,眾人悬著的心放下大半。 那男人继续道:“现在才十一点,反正车也走不了,我是不想在车上熬一夜。有要去的,可以跟我一块走。” 说著,他第一个下了车。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商量著跟了下去。 很快,车上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吴胖子看向我:“盛先生,咱们怎么说?” 我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发白的钟离萍。 我们两个大男人无所谓,但她一个女孩子,在车上熬一夜確实不方便。 “走吧,过去看看。” 临下车时,我停在司机旁边。 我注意到,他的印堂之上,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正在游走。 我从口袋摸出一张护身符,递了过去。 “你我因果已起,若你横死於此,怨气纠缠,会污了我的道途。” “此符保你一时,你好自为之。” 司机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那张黄符,眼神复杂地看著我。 我没再多言,带著吴胖子和钟离萍下了车。 雨幕中,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了几百米,拐过两个弯。 一栋孤零零的四层小楼,果然出现在路边。 招牌上,“四通宾馆”四个红字在夜色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只扫了一眼宾馆所处的地势,心头便是一沉。 此地,竟是风水中的“白虎衔尸”之局,大凶! 我们走进宾馆,前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胖老板,正手忙脚乱地给先到的乘客办理入住。 我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大堂的布局。 不看还好。 这一看,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大厅斑驳的墙壁上,我看到了那个让我浑身不舒服的东西。 那是一张用毛笔字书写的告示,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捲曲,仿佛在这里掛了许多年,字跡却黑得像是刚用鲜血写就。 入住本店,须守三诫。 第一诫:本店墙薄,无论听见隔壁传来何种声响,切勿理会,切勿打扰,本店概不负责。 第二诫:午夜十二点后,无论听见或发生何事,紧锁房门,绝不可踏出房间半步。 第三诫:开房不退。 第三条倒是寻常的霸王条款,可前两条,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阴森的寒气。 这哪里是什么入住须知,这分明就是写给活人的求生指南! 第一条,隔壁的声音不负责?这根本不是隔音差的问题,而是在暗示,隔壁发出声音的,可能根本不是“人”。 而第二条,更是將这种诡异推向了极致。 第390章 墙上的血字,午夜別出门! 午夜十二点后,不能出门。 记住,是无论发生什么事。 车修好了呢?有人求救呢?著火了呢? 这规定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邪性,让我想起了刚刚在外面瞥见的此地风水格局——“孤阴独存,死巷囚魂”。 我收回目光,仔细打量著眼前那个正在忙碌的胖老板。 他满头大汗,脸上掛著生意人的油滑笑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或许,这只是个噱头? 我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立刻自我否定了。在这种荒郊野岭,搞这种故弄玄虚的噱头,只会把客人嚇跑。 除非……这些规定,是认真的。 前面几波乘客已经办好了入住,拖著疲惫的身子,麻木地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很快,前台只剩下我们三人。 “老板,三间房。”我將身份证递了过去。 胖老板接过身份证,视线在我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不好意思,只剩两间標间了。” “那就两间。”我没有犹豫。 老板麻利地办好手续,將两张房卡推了过来。 就在我伸手去拿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莫名的腔调。 “小哥,刚刚在看墙上的规矩?” 我心中一凛,没想到我那不经意的一瞥,竟被他尽收眼底。 我点了下头。 胖老板的笑容更深了,他指了指那张泛黄的告示,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反而透著一股看好戏的玩味。 紧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钟离萍身上,那猥琐的笑意又浮了上来:“对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別让她一个人睡一间房啊。” “不安全。” 他说这话时,嘴角咧开的弧度极大,像极了庙里那些泥塑的笑面佛,诡异而渗人。 钟离萍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 我没有理会他的荤话,拿起房卡,对吴胖子和钟离萍说:“走吧,上楼。” 我们住在四楼,没有电梯,只能踩著木质的楼梯上去。 楼梯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哀鸣,仿佛隨时都会断裂,楼道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陈旧木头腐朽的气息。 找到房间后,我对钟离萍说:“钟小姐,你住这间,我和胖子住隔壁。” 钟离萍接过房卡,点了点头,显然一个人住她也有些发怵。 就在她准备刷卡开门的瞬间,我沉声喝止了她。 “等等!” 钟离萍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我。 我走到她的房门前,面色凝重,右手並起剑指,口中飞速念诵。 “天清地寧,河图显灵。藉此家宅,暂住一晚,阴有阴途,阳有阳途,阴阳相隔,神鬼勿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在寂静的楼道里迴荡,最后一个“令”字出口,我毫不犹豫地咬破右手中指,指尖一抹殷红的血珠沁出。 我屈指一弹,那滴阳气至刚的精血,精准地印在了门锁上方的门板上,一闪而逝。 做完这一切,我才鬆了口气。 钟离萍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道:“盛先生,您这是……这里面有脏东西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出门在外,住这种地方,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说道,“进去吧,记住老板的话,十二点后,別出来。” 我的语气很平淡,却让钟离萍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用力点了点头,刷开房门,逃也似的闪了进去。 我和吴胖子进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很小,两张床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空气里那股霉味更重了。 “盛先生,这地方邪门得紧啊。”吴胖子压低了声音,“那老板贴的破规矩,还有你刚刚那套操作,搞得我心里直发毛,这里面是不是真有鬼啊?” “这种常年没人住满的旅店,有些房间空得久了,自然会有些过路的『朋友』借住。”我淡淡地说道,“我们只是借宿一晚,井水不犯河水。睡觉吧。” “我曹!你的意思是,我们住的房间,可能已经有『人』住了?”吴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没有回答他,径直去洗了个澡。 等我出来时,吴胖子已经躺在床上,没过几分钟,震天的鼾声就响了起来,这傢伙心是真的大。 我也躺了下来,却没有丝毫睡意。 车上我可以闭目养神,但在这里,在这“死巷囚魂”的风水局里,我不敢有丝毫鬆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我意识开始模糊,即將睡著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猛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我瞬间惊醒,双眼豁然睁开,死死地盯住房门的方向。 不是幻听! 真的有人在敲门! “谁啊?大半夜的……”吴胖子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门外,一个带著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女声传了进来,是钟离萍! “盛先生!开门!快开门啊!” 我立刻翻身下床,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前,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钟离萍披头散髮,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看见门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头就扎了进来,直接躲到了我的身后。 “怎么了?”我沉声问道。 “鬼……盛先生……有鬼!”钟离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我的房间……我的房间里有鬼!” 她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涣散,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嚇。 我反手关上房门,从桌上拿了瓶水递给她:“別怕,先喝口水,慢慢说。” 钟离萍接过水,哆哆嗦嗦地喝了几口,剧烈起伏的胸口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再次问道。 钟离萍用力咽了口唾沫,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她死死地抓著我的胳膊,声音尖锐而嘶哑: “盛先生,这宾馆不乾净!真的有不乾净的东西!” “它……它盯上我了!” 第391章 隔壁不是人,午夜请锁门! 听到这里,我与吴胖子对视一眼。 吴胖子的睡意早已被这刺骨的寒意驱散得一乾二净,眼中满是凝重。 “钟小姐,你別急,把话说清楚。”我声音沉稳,试图安抚她近乎崩溃的情绪,“什么东西,盯上你了?” 钟离萍眼神涣散,在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才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幽幽地开了口: “我刚躺下,就听见隔壁……发出了声音。” “很激烈,床板剧烈摇晃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在喘……” 她脸颊涨红,似乎羞於启齿。 但我立刻明白了。 吴胖子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说什么“小情侣精力旺盛”之类的浑话,我一个眼神递过去,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样的地方,任何声音都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钟离萍咬著牙,声音发颤地继续说道:“我本来以为……以为是正常的,可那声音很快就变了调!” “女人的喘息变成了惨叫,悽厉得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里面还夹杂著男人粗暴的咒骂,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那个女人活活打死!我嚇坏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有些人癖好特殊……”吴胖子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 “不是的!”钟离萍猛地摇头,眼中恐惧更甚,“他们折腾了一阵,声音突然停了。万籟俱寂。” “我当时也以为是结束了,就……就想放鬆下来睡觉。” “可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时候……”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瞬间。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不是在隔壁!” “它就在我的耳边!就在我旁边那张空著的床上!” “我嚇得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僵硬,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是鬼压床!” “我动不了,但我能感觉到!我能看到!那张空床上,有一个男人压著一个女人,疯狂地在做那种事!那个女人的脸是青紫色的,舌头伸得老长!” “最恐怖的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好像察觉到了我在看他,他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肉,是具骷髏!”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尖叫著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然后声音和景象就都消失了,床上空空如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想都没想,连滚带爬地就跑过来找你们了!” “盛先生,我发誓,那绝对是鬼!真的是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钟离萍死死抓著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整个人抖如筛糠。 我面沉如水。 骷髏回头,阴魂交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过路朋友”借宿了,这是凶魂在作祟! “没事了。”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不容置喙,“我过去看看。” “我……我跟您一起去!”钟离萍一秒钟都不敢自己待著。 我没拒绝,拉开房门。 走廊里死寂一片,唯有我们隔壁,也就是钟离萍那间房的门虚掩著,透出惨白的灯光,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我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阴寒之气,比外面浓烈了十倍不止。 我从怀中摸出一张“镇邪符”,右手剑指夹住,口中低声念诵: “阳人行路,暂藉此宿。阴阳殊途,神鬼勿扰。若不识趣,打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手腕一抖,那张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蓝的火焰! “敕!” 我屈指一弹,那团火焰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打在钟离萍刚刚躺过的那张床上! “吱——!” 一声极其尖锐,不似人声的惨叫在房间內炸响! 两股肉眼可见的黑风猛地从窗户的缝隙里挤了出去,消失在沉沉的雨夜中。 房间里的阴寒之气,瞬间消散大半。 “啊?”钟离萍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完了?” “走了。”我淡淡道,“不过是两个色中饿鬼,不成气候。” 钟离萍长出了一口气,但脸色依旧惨白,看著那张床,眼神里全是后怕。 她犹豫了一下,看著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盛先生……我……我不敢一个人在这里睡了……” 吴胖子在一旁挠了挠头。 我没让他有机会说出什么混帐话,直接做出了决定。 “行。”我指了指我们的房间,“你和吴胖子过去睡,一人一张床。” “那你呢,盛先生?”吴胖子和钟离萍同时问道。 我平静地看了一眼这张刚刚闹过鬼的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我睡这。” “什么?!”吴胖子急了,“盛先生,这可不行!这地方邪性得很,您一个人……” “正因为它邪性,我才要睡这。”我打断了他,“我倒想看看,午夜之后,这里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的语气很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和绝对的自信。 吴胖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担忧咽了回去,他知道我的脾气。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您千万小心,有任何动静,吼一嗓子,我立马衝过来!” 安顿好两人后,我关上了房门,独自留在了这个阴气最重的房间。 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 距离老板所说的禁忌时刻,只剩十分钟。 我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將自身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墙上掛钟的时针,与“12”重合的剎那。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楼下大厅传来,仿佛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紧接著,是桌椅被撞翻的混乱声,以及人群惊恐的尖叫! 我双眼豁然睁开,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来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隙朝楼下看去。 只见宾馆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跟我们一同住店的乘客,此刻全都围在前台,一个个面如土色,正对著那个胖老板激动地嘶吼。 “退钱!必须退钱!” “你这他妈是人开的店吗?闹鬼啊!” 胖老板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慢悠悠地擦著他油腻的眼镜:“各位,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这开了十几年的店,怎么就闹鬼了?” “还不承认?”一个穿著背心的壮汉气得满脸通红,“老子刚躺下,就听见卫生间里有女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唱的还是京剧!老子胆子大,衝进去一看,里面鬼影都没有一个!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也颤声喊道:“我隔壁!我隔壁有人打架!一个男的把一个女的给杀了!我听得清清楚楚,先是吵架,然后是女的惨叫,最后『哐当』一声,好像是刀掉地上了,然后就死一样的安静!” “我嚇得魂都没了,报了警,可警察说这破路根本开不过来!我实在怕得不行,想去敲你房门问问,结果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他指著身旁一个同样嚇得发抖的同伴:“我看见他隔壁的房门自己开了!灯也亮著!我壮著胆子瞅了一眼,里面床铺整整齐齐,根本没人住!那刚刚在里面杀人的是谁?!” 第392章 老板,你这店,不乾净! 接著,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声音发颤,讲述著各自房间里的恐怖经歷。 一个说,卫生间里总有女人在唱京剧,咿咿呀呀,打开灯却空无一人。 另一个说,隔壁传来激烈的打斗和爭吵,在两声沉闷的巨响后,一切归於死寂,像是出了人命。他嚇得魂飞魄散,门口却响起狂暴的砸门声,可猫眼里什么都看不到。 更诡异的是,隔壁房间的门明明敞开著,灯也亮著,里面却根本没人入住。 所有人的故事都指向一个结论。 这里,闹鬼! 胖老板听著眾人的控诉,脸上那油滑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在听什么乡野奇谈。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抬起肥胖的手指,指了指墙上那张泛黄的告示。 “规矩,白纸黑字写著。” “房钱一交,概不退还。” “各位要走,请便。” 一个年轻男人气得满脸通红,掏出手机吼道:“你这是黑店!我他妈现在就报警!” 其他人立刻附和,大厅里再次嘈杂起来。 老板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报啊,隨便报。” “警察来了,这钱,我一样不退。” “操!你这老板无法无天了是吧!”那男人正要拨號。 “够了。” 我冷淡的声音响起。 两个字,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怒火。 大厅里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我身上,眼神里混杂著惊惧与不解。 他们还清楚地记得,几个小时前,我和吴胖子是如何把那个两米高的壮汉像垃圾一样解决掉的。 我的话,有分量。 那个叫得最凶的年轻男人,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小先生,您……您的房间也……” 我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我的房间,很安静。” “老板的规矩写在墙上,你们自己没看,现在闹什么?” “不想住,就离开。” “別在这里,耽误老板做生意。” 我的话让那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想反驳,却又不敢。 八十块钱的房费,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份憋屈,实在难咽。 最终,在我的注视下,一个人悻悻地转身离开,其他人也只能自认倒霉,骂骂咧咧地走进了雨夜。 转眼间,大厅里只剩下我和那个胖老板。 “谢了啊,小哥。”胖老板看向我,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 我没理他。 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老板很识趣地泡了两杯热茶,推了一杯到我面前。 “小哥,你朋友不是也撞见东西了吗?”他试探著问。 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那点小东西,还不敢靠近我。” 我抬起眼,目光穿透他虚偽的笑容,直视他的內心。 “我只是好奇。” “你这店,既然是给『它们』住的,为什么还要接待我们这些活人?” 胖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眼神里的油滑和市侩迅速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深藏的警惕与震惊。 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危险品。 “小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 “跟你一样。” “都是跟阴阳两界,打交道的人。” “你!”胖老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半个身子,瞳孔剧烈收缩。 我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从我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就闻到味儿了。” “这地方,占的不是阳间的路。” “你这宾馆,是建在鬼门关上的收费站吧?” 所谓的“占鬼路”,就是把建筑修在了阴魂行走的必经之路上。此乃风水大忌,轻则家破人亡,重则祸及三代。 除非…… 修这房子的人,本就不是给活人住的。 胖老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著我,像是见了鬼。 他那身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偽装,被我三言两语剥得乾乾净净。 许久,他才颓然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无奈与苦涩。 “小兄弟好眼力。” “没错,我这四通宾馆,就是一家阴阳客栈。” 我冷冷地看著他:“既然是阴阳客栈,就该守阴阳的规矩。人鬼混居,你就不怕闹出人命,断了你自己的传承?” 胖老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颓丧。 “我当然知道!” “可祖上传下的规矩,人来,得接;鬼来,也得住。人要是往外赶,鬼也就不登门了。” 他苦笑一声,像是在自嘲。 “说到底,是我学艺不精,没我爷爷那份本事,镇不住场子,才搞出今天这种人嚇鬼、鬼嚇人的尷尬事。” “我们家,也算是阴阳世家,传了好几百年了。” “只不过,別人家是看风水、算命格。” “我们家,世世代代,只做一件事。” 他指了指这间阴森的宾馆,声音里带著一丝宿命般的悲凉。 “——给鬼开店。” 这个称呼,倒也没错。 但凡与阴司鬼魅打交道的家族,都有资格自称一声阴阳世家。 我端起茶杯,没有接话,静待他的下文。 胖老板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遥远的回忆。 “我家祖上,就是开客栈的。” “但有一次,犯了大忌,把新店修在了鬼路上。” “开张那天,正好撞见了一队过路的阴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按理说,我祖爷爷一家,都得被当场带走。” “可那阴兵头领转念一想,这荒郊野岭的,有个能歇脚喝茶的地方,倒也不是坏事。” “於是,便跟我家祖爷爷,定下了一个协议。” “他们允许我祖上在这条阴路上开客栈,但条件是,必须世世代代,为过往的阴差鬼魅,提供便利。” “为了让我祖爷爷能活下去,他们还亲自划定了阴阳界限,布下了人鬼混居,却互不侵扰的格局。” “从那以后,我家就传承了这阴阳客栈,也学了怎么招待阴兵、怎么收拾野鬼的秘术。”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 “一直到我爷爷那辈,都还镇得住场子。” “可到了我爹那代,全完了。” “我爹……他信我爷爷那套,但他不学,他要做个画家,浪跡天涯。” “他把我生下,就真的走了。我三岁那年,是警察把他的尸体送回来的。” “他浪没了。” “我再见他时,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爷爷当时就告诉我,我们这一脉,若做不好自己的本职,下场就跟我爹一样。” “我一直记著这句话。可我十六岁那年,爷爷没等到我十八岁,就撒手人寰。”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教我,只留下几本祖传的破书。” 胖老板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深切的无力。 第393章 这店,只招待死人! “我十六岁接手这客栈,一边看书,一边摸索。可我……终究没有爷爷的本事。” “八年前,这老楼实在撑不住了,墙皮掉得比客人都多。我没办法,只能咬著牙推倒重建。” “我明明是严格按照书里的图纸建的,可建好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白天还好,都是吃饭的过路客。一到晚上,住店的,十个有九个都得撞鬼。” “我找过不少人了。”他苦笑一声,“有真本事的,嫌这里晦气;没本事的,不是被嚇跑,就是吃了大亏,灰溜溜地滚蛋。” “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將就著,来一批,『坑』一批。” 他说这话时,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那层油滑的生意人面具彻底剥落,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坦然。 “等什么时候没人来了,我也就死在这里了。” “反正我没老婆没孩子,要死,也就死我一个。” 我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却穿透了他,审视著整栋宾馆的內在气脉。 在我眼中,这栋楼的结构清晰无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阴气与阳气如两股纠缠的毒蛇,彼此撕咬,混乱不堪,没有一处是顺畅的。 问题,出在地基。 建房时,没有布下真正的阴阳阵法。 此楼,用的是阳宅的建法,却妄图行阴宅之事,不出乱子才怪。 看清了癥结所在,我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老板,我可以帮你。” 胖老板猛地抬头,刚刚还一片死寂的眼神里,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精光。 “你说什么?” 我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说,我可以帮你。” “帮你彻底解脱,做个普通人,再也不用守著这鬼地方。” 听到这话,胖老板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隨即,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乾涩而怪异。 “做个普通人?”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反问道:“小兄弟,在你看来,我现在……不算正常人吗?” 我心中瞭然,换了个说法。 “我的意思是,让你不用再守著这阴阳客栈,去过那种……见不到鬼的生活。” “呵呵……呵呵呵……” 胖s老板笑得更厉害了,他身体前倾,死死盯著我。 “小兄弟,你是不是觉得,跟人打交道,就比跟鬼打交道要好?” “鬼,是喜欢捉弄人,但它们光明正大,让你怕,就是真的让你怕。” “可人呢?”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人不会让你怕,他会让你觉得亲切,让你觉得如沐春风。” “然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慢慢地,让你毛骨悚然,让你细思极恐。” “比起那种后知后觉的恐惧,我寧愿跟鬼打交道!” 他眼中燃烧著一股偏执的火焰。 “所以,小兄弟,你要是真能帮我,就帮我把这里,恢復成我祖上那样的阴阳客栈!” “我寧可我家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守著这阴阳路,也不想再去跟人打交道!” 我沉默了片刻。 人心,確实比鬼魅更难揣测。 “办法,倒是有。”我缓缓开口,“只是需要准备些东西,今晚怕是来不及了。” 胖老板立刻追问:“需要什么?” “三十六颗棺材钉,七十二枚老铜钱,外加一袋白米。” “我要在此地,为你布下『八卦顺风局』,重理阴阳之气。” “再以三十六天罡阵镇压地基,隔绝阳人气息,让过路阴魂视而不见,互不侵扰。” “最后,用七十二地煞阵恭迎阴兵,重拾你家祖上的敬意。”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这里重建后,坏了规矩,阴兵早已改道。若非你祖上积德,你这条命,恐怕早就被带走了。” “这七十二地煞阵,就是为你重开阴路,让你这客栈,重新得到『它们』的承认。” “铜钱和米还好说,但这三十六颗……从棺材上拔下来的钉子,恐怕……” 我的话还未说完。 胖老板眼中爆出骇人的亮光,他斩钉截铁,吐出一个字。 “有!” 我“哦”了一声,眼神中却並无太多意外。 这胖老板家里竟然还藏著这种东西。 他重重地点头,像是要將这几十年的压抑都通过这个动作宣泄出去:“有!我这里真有棺材钉!不止三十六颗!您等等,我这就给您拿!” 话音未落,胖老板就跌跌撞撞地衝进了柜檯后的一个暗门里。 片刻之后,他抱著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走了出来,箱子表面布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被打开过。 “砰”的一声,木箱被放在柜檯上,激起一片尘埃。 他颤抖著手打开箱盖,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股是刺骨的阴寒,源自一堆锈跡斑斑、长约七寸的铁钉。那不是普通的铁锈,而是在阴土中浸染了无数岁月后,凝结出的尸气与怨念的混合物,每一根钉子上都仿佛缠绕著无形的黑气。 这就是棺材钉。 另一股气息,则来自一袋子磨损严重的铜钱,大多是五帝钱,上面阳气流转,隱隱能看到岁月留下的包浆,这是歷经万家灯火、见证人间百態才积攒下的人道气运。 “这些棺材钉,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他只说这是镇宅的凶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胖老板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这些铜钱,也是他老人家一枚一枚收来的,说是我们这一脉的根。” 看著眼前这两样东西,我心中瞭然。 这世间之事,皆有因果。 我本不该走这条路,却因高速封路,车又爆胎,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家命悬一线的阴阳客栈。 而解决问题的关键之物,却又早已在这里尘封多年,等待著一个能开启它的人。 这不是巧合,这是天意,是早已註定的缘法。 既然遇到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我收敛心神,对胖老板沉声道:“收拾一下,准备开坛。记住,接下来的事,关乎你这一脉的生死存亡,一步都不能错。” “东方属木,为生发之始,阳气升腾之地。我们先去东边,立三十六天罡阵,以定阳宅之基。” “西方属金,为肃杀之末,阴气匯聚之所。再去西边,布七十二地煞阵,以镇阴路之门。” “最后,在这大厅正中,屋子的正阳位,我要布下八卦阵,调理阴阳,让此地气息流转,人鬼殊途,各行其道!” 胖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重重地点头,抱著那沉重的木箱,跟我一同走出了宾馆。 夜色深沉,四周的荒野里,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我让胖老板在宾馆东侧墙角下,按照天罡星位,挖开三十六个浅坑。 每挖一个,我便取出一枚棺材钉,递给他。 “滴血。”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胖老板一怔,看著那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棺材钉,有些犹豫:“小师傅,这……为什么要用我的血?” “这客栈,是你家的。这阵法,要认主。”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你的血,是血脉契约。滴血入阵,就等於告诉这方圆十里的阴魂鬼魅,此地有主,而且是你! 从今往后,只有你这一脉的血亲,才能执掌这家客栈。这既是传承,也是枷锁。你,想好了吗?” 第394章 立天罡,镇地煞 胖老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眼神一定,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鲜红的血珠挤在冰冷的棺材钉上。 “滋啦——” 一声轻响,那血珠竟像是滴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冒起一缕微不可见的白烟。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刻开始念诵咒诀,双手结印,引动气机。 “天罡之精,固我宅庭。阳气为引,生生不息!” 隨著我最后一个字落下,我猛地將那枚沾血的棺材钉打入土中!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墙角为中心扩散开来,原本呜咽的风声瞬间弱了下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阴寒。 胖老板惊愕地张大了嘴。 我没有停歇,一枚接一枚,让他滴血,我则念咒打钉。 三十六枚棺材钉全部打下,整个宾馆的东侧仿佛被一层淡淡的暖光笼罩,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紧接著,是西侧的地煞阵。 七十二枚五帝钱,按照地煞方位,被我一一摆开。 同样需要他的血。 “地煞之气,镇我阴门。鬼神过路,各安其分!” 当七十二枚铜钱全部布置完毕,宾馆的西侧,阴风陡然大作,周围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无数细碎的、恶意的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在挑衅,是在试探新立的规矩。 我冷哼一声,双目神光一闪,看向黑暗深处。 “时辰已到,回屋,布八卦阵!” 回到大厅,我让胖老板將剩下的铜钱和白米混合,以他为中心,按照先天八卦的方位,在地面上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 我站在圆心,也就是阵眼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准备引动天地之气,彻底扭转此地的混乱格局。 然而,就在我即將作法的那一刻—— “砰!砰!砰!” 宾馆所有的窗户,在同一时间猛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外面疯狂拍打! 大厅的灯光剧烈闪烁,明暗不定,最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一股腥臭、怨毒的狂风从楼梯口倒灌而下,捲起地上的白米和铜钱,形成一个灰色的漩涡! 漩涡之中,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黑影若隱若现,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滚……出去……” “这是……我的……地方……” 胖老板嚇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小……小师傅……它……它不走!” 这是盘踞在此地最久,怨气最深的一个“钉子户”,它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地,我的行为,无疑是触犯了它的根本利益。 “聒噪。” 我眼神一冷,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枚、也是最长最黑的一根棺材钉。 我没有念咒,也没有结印,只是將自身至刚至阳的精气神,尽数灌注於指尖,对著那黑色漩涡的中心,屈指一弹! “破!” 那枚棺材钉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入漩涡之中。 “啊——!”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从漩涡深处爆发,那声音不再是怨毒,而是充满了痛苦与恐惧。 黑色的漩涡瞬间崩溃,狂风骤歇,灯光重新亮起。 一切,恢復了平静。 只有地面上,一枚棺材钉深深地钉在地板里,钉住了一缕正在消散的黑气。 我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早已看傻的胖老板说道:“现在,可以了。” 直到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所有的阵法才算彻底完成。 整个宾馆的气息焕然一新,那股常年不散的阴冷和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中正平和的安寧。 胖老板站在大厅中央,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小师傅……大恩不言谢!” 他从柜檯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红包,双手递到我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我瞥了一眼那红包的厚度,没有去接。 “阴阳行当,讲的是一个『缘』字。钱財了却的是交易,了却不了因果。” 我平静地看著他,“今日我帮你,是了结我误入此地的缘。你若真想谢,就守好这家客栈,为人引路,为鬼引渡,莫要墮了你祖上的名声。” 说完,我从那袋铜钱里,隨意地拿起一枚看起来最古旧、包浆最厚重的康熙通宝,放在掌心掂了掂。 “此物,权当此行的路费。” 胖老板愣住了,隨即,他眼眶一红,对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发自肺腑的。 我將铜钱收好,又叮嘱道:“记住,从今夜开始,你这里才算真正的阴阳客栈。在大门口掛上一对铜铃,铃响,来的是客;铃不响,来的亦是客。只是,前者是鬼,后者是人。” “今晚进门的第一只鬼,无论它是什么来头,你都要管它要三万块钱的『住店钱』。它给了,就让它住。它不给,或者撒泼,你就用这根雷击桃木打它出去。” 我指了指墙角一根不起眼的烧焦木棍。 “你要做这阴阳客栈的主人,而不是它们的奴僕。记住,鬼也畏威而不怀德。这第一锤,必须敲响!” 胖老板重重地点头,將我的每一句话都刻在了心里。 “是时候找个媳妇,生个孩子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一脉的传承,可不能断在你手里。” 老板嘿嘿一笑,一扫之前的颓丧,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那是必须的!之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我心里有底了!” 天色大亮,同车的乘客们陆续下楼退房,神色各异。 就在这时,吴胖子和钟离萍慌慌张张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盛先生!你跑哪去了!手机也关机,嚇死我们了!”吴胖子一见我,悬著的心才放下来。 钟离萍也是一脸后怕,看著我的眼神却复杂了许多,问道:“盛先生,您一夜没睡吗?” 我笑了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没电了。 “没事,退房,我们走。” 胖老板亲自將我们送到门口,那感恩戴德的模样,让吴胖子和钟离萍都看呆了。 路上,我將阴阳客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吴胖子听得瞠目结舌:“我曹!阴阳客栈!就是说,咱们昨晚……是跟一群鬼住在一个屋檐下?” 倒是钟离萍,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那原本单纯洁白的世界观,在这一夜之间,被彻底顛覆,然后又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光怪陆离的方式重塑。她看向我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依赖,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谈话间,我们回到了大巴车停放的地方。 诡异的是,车门大开,乘客们却都聚在车外,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对著车头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安。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 我们走近了,才听清了他们的议论。 “疯了……司机真的疯了!” 第395章 活该!他昨晚被鬼找上门了! “可不是吗,昨晚又喊又叫的!” “一会说车要撞他,一会说有人敲窗户,疯了似的!” “又是认错又是道歉,把我们嚇得全跑了。现在倒好,车门锁著不让我们上,非要等什么大师回来,我看他就是被昨天那两个年轻人给嚇疯了。” 人群的议论声压得很低,透著一股子后怕的意味。 我听著这些话,脚步未停,缓缓走了过去。 周围的议论声在我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我身上,复杂难明。 也就在这时。 “咔噠”一声,大巴的车门猛地弹开。 司机大叔从车上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 一夜之间,他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昨天那点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憔悴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看到了我,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踉蹌著衝到我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大师!您终於来了!您可算来了!” “救救我,大师,求您救救我啊!” 这一声悽厉的“大师”,把周围的乘客都喊懵了。 我平静地注视著他那张写满恐惧的脸,淡淡问道:“怎么了,师傅?” 我料到他昨晚不会安生,那张护身符能保他命,但免不了要受些惊嚇。 看他现在这副模样,显然,他经歷的远比“惊嚇”要恐怖得多。 “他来找我了!” “昨晚……那个死在路上的傢伙,他来找我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活该!” 我还没开口,吴胖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神里满是鄙夷。 “昨天你不是不信吗?不是还叫人来收拾我们吗?现在知道怕了?知道我们没骗你了?” 司机大叔的头点得像捣蒜。 “是是是!昨天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求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我一命啊!我全家老小都指望著我呢,我不能出事啊!” 吴胖子嗤笑一声。 “切!现在知道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了?早干嘛去了?动不动就想玩社会那套。” 司机大叔满脸羞愧,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两个耳光。 啪!啪! 清脆的两声,他是真的被嚇破了胆。 我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声音依旧平淡:“行了,先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机的敘述语无伦次,充满了恐惧的细节。 他说自己昨晚躺在座位上刚睡著,就被一阵诡异的敲窗声惊醒。 车外,雨幕沉沉,空无一人。 他以为是幻觉,可刚躺下,车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踏。 踏。 踏。 那声音踩在积水里,不疾不徐,离他的驾驶座越来越近。 他当时以为是哪个乘客在恶作剧,便悄悄探头朝窗外望去。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此生都无法磨灭的画面。 一个没有脑袋的身体,正弯著腰,在车边一寸一寸地摸索著,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无头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缓缓“转向”他。 一个阴冷、怨毒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钻进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说的,正是他昨天咒骂死者的话,一字不差。 司机当场魂飞魄散,在车里疯狂地道歉、磕头。 可那东西根本不理会,就那么直勾勾地朝著车门走来。 就在车门把手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动时,我给他的那张黄纸符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那东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被金光逼退。 我听完,心中瞭然。 这就是现世报。 咒由口出,怨念缠身,横死之人,自然会循著这股怨气找上门来。 昨天在车上,我便算到此行必有劫数,若不是我强行让车爆胎,停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今天新闻上出现的,恐怕就是一则惨烈的交通事故通报了。 悲剧並未发生,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我看著司机,缓缓开口:“师傅,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口德。” “做人做事,嘴上要积德。你以为隨口一说的恶毒话语没有分量,可当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索命的刀。” “是!是!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 司机大声懺悔著,就差跪下了。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看他这副样子,这辈子怕是都不敢再乱说话了。 我从怀中又摸出一张符纸,指尖燃起一点微光,在上面迅速画下一道五雷驱煞符。 “抬头。” 司机顺从地抬起头。 我並指如剑,以他眉心为引,虚空画下一道安魂符,口中轻喝:“孽缘已结,尘归尘,土归土,散!” 隨著我话音落下,一股阴冷的风凭空捲起,绕著大巴车盘旋一圈,最终消散在晨光之中。 司机浑身一颤,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瘫软在地。 我將五雷驱煞符递给他:“烧了化水喝下,以后多行善事。” 我本可以让他自己去找人解决后续,但既然缘分让我插手,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况且,让他对这个行业多一分敬畏,不是坏事。 很快,备用轮胎换好。 由於司机昨晚受惊过度,精神恍惚,车队总部为了全车人的安全,紧急调派了另一位司机过来。 下午两点,大巴车终於抵达了辽北。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带著冰碴子,明明才入冬,却已经有了南方深冬的刺骨寒意。 幸好我早有准备,下车后便立刻换上了厚外套。 车站出口处,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皮衣,短髮,跨坐在一辆硬派越野车上,姿態瀟洒。 “钟离萍!这边!” 那人看到我们,立刻挥了挥手,声音清朗。 是个女人。 若不是钟离萍提前说过,光看这身利落的打扮和堪比男人的短髮,我绝对会认错。 她叫郭韵,钟离萍的大学同学,一个地地道道的辽北姑娘,標准的北方女汉子。 据钟离萍说,大学时郭韵对她多有照顾,所以这次前来,第一时间就联繫了她。 简单的相互介绍后,郭韵二话不说,直接拉著我们上车,带我们去了一家地道的本地菜馆。 “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她言语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爽利。 我们確实也折腾得够呛,便没有推辞。 饭桌上,趁著等菜的工夫,我为这次辽北之行起了一卦。 卦象显示,前路无阻,但要办的事,恐怕波折重重。 这结果倒也在我意料之中,我经手的事,向来没有一帆风顺的。 只要最终能抵达目的地,过程曲折些,也无妨。 饭菜上齐,热气腾腾的东北菜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就在我们准备动筷子的时候,钟离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刚“餵”了一声,脸色就变了。 “什么?” “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下一秒,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桌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 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我心中猛地一沉。 第396章 血色別墅,诡异烛火! 郭韵见状,立刻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萍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钟离萍的手机从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地上。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死死抓住郭韵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衣里。 “我……我的梦……” 她的声音像是被揉碎的玻璃,每一个字都带著血。 “成真了。” 一瞬间,整个餐馆的嘈杂仿佛都消失了。 我跟吴胖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惊骇。 梦成真了。 这五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来得残忍。 它意味著,钟离萍的母亲,亲手杀死了她的父亲和哥哥。 “盛先生……”吴胖子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颤抖,“这……这是不是说,她妈真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了地上那部屏幕亮著的手机上。 惨剧,已然发生。 在我告诉她,同样的梦做两次就意味著定数时,其实就预见了这个结局。 天道之下,万般术法皆同源。 无论是我的卜卦,还是她与生俱来的“梦姑”天赋,都无法违逆已经註定的结局。 不好的事,预见到一次,尚有转机。 可一旦出现第二次,便是定数,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无法挽回的铁案。 “那……那咱们还去吗?这事儿……是不是已经没法办了?”吴胖子的声音里满是茫然。 我摇了摇头。 “现在情况不明,等等看。” 此刻,钟离萍已经不是在哭了。 那是一种比哭泣更绝望的、无声的颤抖,她蹲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个被世界拋弃的孩子。 郭韵在一旁不停地安慰,但任何语言在这样的悲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至亲相残,而且是自己早已预见却无力阻止的惨剧。 这种痛苦,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钟离萍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她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地望著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盛先生,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 “我明明知道会这样,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明明知道……” 郭韵心疼地抱住她:“这不怪你,萍萍!你已经尽力了,你告诉过他们了!” 我看著她那副被自责淹没的样子,走了过去。 “钟小姐,这不是你的错。”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安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听到我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疯狂的质问:“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因为我做了这个梦,他们才会死?” “不是。”我断然否定。 “你只是看到了即將发生的事,而不是创造了这件事。你的能力是预见,不是诅咒。” “可是……可是预见到了却无法阻止,又有什么意义!”她几乎是吼了出来,“这样还不如让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明白她的感受。 如果这是突如其来的噩耗,她只会悲痛。 但这种“我本可以”的无力感,才是最折磨人的酷刑。 我没有继续跟她辩论“梦姑”的意义,因为此刻任何道理都无法抚平她的创伤。 就在这时,钟离萍的眼神忽然变了。 那种空洞的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困惑与挣扎。 “不对……” 她喃喃自语。 “绝对不对……” 她猛地看向我,瞳孔骤然收缩:“盛先生!我想不通!我妈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她连杀鸡都不敢看,她怎么可能去杀自己最爱的丈夫和儿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抓住真相的急切! “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妈妈……她不是她自己了?她被人……或者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这正是我心中隱约的猜测。 一个温婉善良的女人,做出如此悖逆人伦的惨事,背后若没有外力操控,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我看著她那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睛,郑重点头。 “有这个可能。” “如果是这样……”钟离萍从地上一跃而起,仿佛重新注入了灵魂,“盛先生,我求您!求您跟我走一趟,把这件事查清楚!我不能让我爸爸和哥哥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我妈妈背著杀夫杀子的罪名!” 她眼神中的坚定,不容拒绝。 我点头应下:“好。” 就算她不开口,这一趟我也非去不可。 我出发前卜的那一卦,“前路无阻”,惨剧却已发生。 这其中必然有我未曾算到的变数。 要么是有人以更高明的手段蒙蔽了天机,要么……就是这趟浑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钟离萍的情绪终於稳定下来,她转向郭韵,语气急切:“郭韵,麻烦你,现在就送我们回去!” 郭韵二话不说,发动了越野车。 车子驶入雨幕,踏上了归途。 雨点密集地敲打著车窗,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郭韵车速很快,她知道钟离萍现在心急如焚。 我坐在后排,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湿漉漉的街景,心中却在復盘那奇怪的卦象。 “前路无阻”,或许指的不是事件的顺利,而是我们抵达终点的过程不会受阻。 但“要办的事情没那么容易”,现在看来,简直是轻描淡写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 钟离萍拿出手机,一遍遍地拨打著她姐姐的电话,但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忙音。 她不安地望向我:“盛先生,我姐姐……她会不会也……” “不会。”我打断了她的猜测,“你的梦里,没有她。” 钟离萍这才稍稍安心,但握著手机的手,却依旧在不住地颤抖。 夜里八点,我们抵达了一座笼罩在寒雨中的县城。 街上的行人早已穿上了厚重的棉袄,行色匆匆。 郭韵没有停留,驾驶著越野车穿过城区,径直开向了城郊的一片豪华別墅区。 最终,车子在一栋格外气派的独栋別墅前停下。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两道清晰的弧线,钟离萍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盛先生,这里就是我家了。” 我们四人下车。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比辽北冬夜的寒风更加刺骨。 別墅的大门虚掩著,黑漆漆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整个院子,乃至整栋三层高的別墅,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没有灯光。 没有声音。 第397章 这不是驱鬼,是杀人! 甚至连雨点打在屋檐和植物上的声音,在这里都仿佛被吞噬了。 郭韵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 我们踏入院子,脚下的草坪湿软黏腻,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 就在这时,別墅二楼的一扇窗户里,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很暗,很弱。 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中,孤独地摇曳著。 不是灯光,是烛火。 烛光摇曳。 吴胖子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钟小姐,你们这儿的风俗是人过世了就点蜡烛,不开灯吗?” 他的问题,蠢得恰到好处。 这里发生的是灭门惨案,不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警方恐怕早已介入。 她母亲作为唯一的嫌疑人,此刻或许正在接受审讯。 她父亲和哥哥的尸体,也绝不可能还留在家中。 一个支离破碎的家里,只剩下一个姐姐。 她要怎么去办一场正常的丧事? 那么,点蜡烛的人是谁? 是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 还是她姐姐?或者……是她那已经犯下杀孽的母亲? 我给了吴胖子一个眼神,让他闭嘴。 他立刻会意,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们顺著那微弱的烛光,一步步走向別墅大厅。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诵念声,音调古怪,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正要凑近细看,一道黑影猛地从屋內走出,挡住了去路。 那是个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身形高挑,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光线太暗,看不清她的脸。 “钟离萍,你总算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 “姐!” 钟离萍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嘶喊一声,整个人都扑进了女人的怀里。 女人就是她的姐姐,钟艷。 钟艷穿著一双极高的高跟鞋,本就高挑的身材更显挺拔,一身黑衣將她包裹,那种久居上位的女强人气场,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钟离萍在她怀里崩溃地抽泣,像个迷路的孩子。 钟艷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放缓了一些:“好了,好了,別怕,姐姐在这儿。这几天跑哪儿去了,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 “姐,对不起……我去找人救爸爸和哥哥了……可是我……我还是晚了一步……” 钟离萍的哭声碎得让人心疼。 “好了,”钟艷打断了她,“吴大师正在里面做法,你別哭了,会惊扰到他。” 听到这话,钟离萍猛地从姐姐怀里抬起头,擦了把眼泪,错愕地问:“姐,你说什么?做法事?做什么法事?” “妈被鬼上身了。” 钟艷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陈法师正在给妈驱鬼。” “鬼上身?” 钟离萍重复著这三个字,目光瞬间投向了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依赖。 她不懂这些,但她知道,我懂。 踏进这栋別墅开始,我就在感知这里的气息。 这里確实瀰漫著一股血腥气和淡淡的怨气,那是凶杀案留下的痕跡。 但阴气,却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鬼上身? 由鬼操控杀人? 这个结论,下得太早了。 钟艷点头,语气不容置喙:“对,陈法师说了,妈就是被恶鬼附体,才会失去心智,杀了爸爸和哥哥。现在,陈法师正在做法,要把那只鬼彻底杀死!” 说完,她才像刚发现我们一样,目光扫了过来。 “钟离萍,这几位是?” 钟离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介绍:“姐,这位是郭韵,你见过的。这两位是我从南方请来的先生,这位是盛先生,那位是他的助手吴老板。” “南方?” 钟艷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一秒。 黑暗中,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信任。 但她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公式化地对我们点了下头。 “盛先生,吴老板,这是我姐姐,钟艷。”钟离萍介绍道。 我嗯了一声,也朝她点了点头,隨即不再理会,径直朝著那烛光摇曳的大厅走去。 当我踏入大厅的那一刻,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一幕,让我的血液都冷了半截。 大厅中央,一个用来关大型犬的铁笼子,此刻却关著一个女人。 她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双手死死抓著冰冷的钢管,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烛光映照下,我看见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和钟离萍有著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明明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却憔悴得像是六十岁的老人,眼神空洞,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她就是钟离萍的母亲。 在笼子外面,九根手臂粗的纹龙大蜡烛,按照九宫方位插在地上,烛火烧得正旺,散发著一股滚烫的热浪。 这阵法,形似我的九星锁灵阵,却处处透著一股粗暴和歹毒。 而在大厅正位,摆著一个法坛。 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繚绕,一个穿著道袍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坛前,闭目念咒。 他手里抓著一只大公鸡,公鸡的鸡冠已经被割开,鲜血正一滴滴地落在法坛上,诡异的是,那只鸡竟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妈!妈!” 钟离萍看到自己的母亲被如此羞辱地关在狗笼里,瞬间崩溃,尖叫著就要衝过去。 “钟离萍,你干什么!” 钟艷一把死死拽住她,厉声喝道:“没看见陈法师正在驱鬼吗?笼子里的不是妈!是那只害死爸和哥的鬼!它在骗你!” 钟离萍疯狂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望著笼中的母亲,无助地嘶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艷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地说了起来。 “你离家之后,妈就开始不对劲了!她每晚都梦游,好几次,我们都是在福禄山找到她的!” 福禄山,是这个县城的公墓。 “爸带她去看了所有医生,都说是梦游症,开了药,可一点用都没有!她还是每晚都往坟地跑!” “昨天晚上,为了不让她再出去,爸和哥就用绳子把她绑在了床上……” 钟艷的声音哽咽了。 “可是……可是不知道她怎么挣脱的……她……她杀了爸和哥……” “她用手……活活掐死了他们,还……还挖开了他们的胸口……” “等我发现的时候,妈就浑身是血地昏倒在旁边,爸和哥……已经没气了……” 第398章 班门弄斧?我让你原形毕露! “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她怎么可能杀害自己的丈夫跟儿子呢。” “我知道那肯定不是妈妈的本意,没有犹豫,我马上就联繫了陈法师。” “陈法师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了母亲是被鬼上身。” “將妈妈关在了笼子里之后,现在陈法师就开始做法事杀鬼了。” 听完钟艷的讲述,我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 按照钟艷的说法,她母亲的情况,似乎完全符合鬼上身的特徵。 可,这真的是鬼上身吗? 我见过的鬼上身不止一次了。 被鬼物侵占过的肉身,绝不是这个样子。 鬼上身,本质是阴邪之气强行占据阳气充盈的活人躯壳,去做鬼自己做不到的事。 事后,那具躯体上会残留著洗不掉的浓重阴气。 哪怕鬼物已经离开十天半月,那股阴气依旧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盘踞著,甚至肉眼可见其縈绕的黑丝。 然而,她母亲身上乾乾净净。 我动用观气术,反覆探查,也看不出丝毫被阴气侵染过的痕跡。 想到这里,我看向钟艷,开口问道:“钟小姐,是你母亲被鬼上身这件事,是陈法师的判断,还是你自己的推测?” 钟艷的目光扫向我,眉头紧锁。 “废话,这种事当然是陈法师说的。”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姐!” 她话音刚落,钟离萍就急忙开口,语气带著歉意:“你怎么能这么跟盛先生说话呢?” 钟艷没有理会妹妹,只是冷冷地白了我一眼。 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抱有成见,或许是觉得我太年轻,又或许是觉得我是妹妹从外地隨便找来的骗子。 爭辩不是我的目的,毕竟,我不是她请来的人。 就在这时,那个盘坐的陈法师身体突然猛地向后一仰! 他整个人重重撞在法坛上,坛桌上的香炉、蜡烛瞬间被撞得七零八落! 他满脸惊恐,声音都在发颤。 “不好!这孽障太过顽固!” “我的元神刚刚与它在弟马体內拼了个七进七出,竟没能將它撼动分毫!” “必须採取最终手段了!钟小姐,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下策吗?” 说著,陈法师踉蹌著从地上爬起来,望向笼中女人的眼神,充满了真实的惶恐。 钟艷“啊”了一声,急道:“陈法师,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难道就没有任何別的办法了?” 陈法师重重点头,语气沉重:“我已尽力,奈何那孽障实在固执,死守在令堂体內不肯出来!” “现在,唯有从肉身下手!” “我要在令堂身上钉下七根封魂钉,锁住它的行动,然后再元神出窍,与它做最后一搏!” “只是……这样可能会危及令堂的性命,但现在我们已经別无选择!你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钟艷的目光剧烈闪烁起来,她死死地盯著铁笼里形容枯槁的母亲。 而那个陈法师,已经从法器箱里摸出了几根长钉。 那根本不是什么法器,而是工地用的粗钢钉,每一根都有小拇指粗细,在烛火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这东西要是钉进人的身体,哪里是封魂,分明就是要人命! 还取名叫“封魂钉”? 真是可笑至极。 我看不下去了。 我伸出手,摸到了墙壁上灯的开关,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啪!” 一声轻响,满室惨白的灯光瞬间亮起,將昏暗诡异的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陈法师更是夸张地抬起手,装模作样地掐著指诀,隨即一惊一乍地尖叫道:“不好!是那孽障在施法顽抗!钟小姐,速速做决定,迟则生变!” “够了。” 我轻描淡写地开口,目光落在那位还在卖力表演的陈法师身上。 “大师,这灯是我开的,你不知道就別演得那么辛苦,好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却格外清晰。 陈法师的表演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用这种姿態来掩饰被当眾戳穿的尷尬。 即便如此,他依旧维持著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子。 “你?你是何人?”他眯著眼,审视著我。 我淡淡一笑:“你要真有本事,会看不出我是做什么的?” “哦?同道中人?”他拖长了音调,“不妨报上你的名號来听听。” “没什么名號。” 我懒得与他废话,直接一针见血。 “但至少,我不会像你这样装神弄鬼。” 他演得出如此拙劣的把戏骗人,我自然也没必要给他留什么情面。 听到我的话,他非但不慌,反而面不改色地摆出一副被冒犯的宗师架势,冷笑起来。 “哟?口气倒是不小啊?” “我装神弄鬼?呵呵呵……我陈某人行走江湖数十年,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敢这么评价我!” “小娃娃,你在跟我说话之前,难道就没打听打听我的名头吗?” 果然,装逼已经装到了连自己都信了的境界。 这种江湖骗子我见得多了,大多是为了骗取钱財,故意將事情说得无比严重,再趁机加价。 但眼前这个,似乎有些不同。 他不像为了钱。 他好像……是想要钟离萍母亲的命。 用那种钢钉钉入人体,就算没有鬼上身,一个活人也得被活活扎死。 此刻我要是再不开口,钟家姐妹恐怕就要追悔莫及了。 “行,你不是装神弄鬼。” 我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我问你,你凭什么判断钟夫人是鬼上身?” “还有,你这九盏龙纹蜡烛,布的是什么阵?九龙锁魂?可笑,九龙锁魂阵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合四象方位,你这布的是什么?东倒西歪,毫无章法!” “看上去倒是有几分九星锁灵阵的影子,可惜,你连最核心的阵圈都忘了画,整个阵法就是个不伦不类的空架子,连三成都算不上!” “还有你手上的东西!” 我的目光陡然变冷,直指他手里的钢钉。 “那叫封魂钉?真正的封魂之术,用的是特製银针,封锁人体魂脉窍穴!你手上拿的,是用来钉棺材板的!用它钉在活人身上,那不叫封魂,那叫索命!” 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 “对了。” 我盯著他已经开始变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记得你刚刚说,你元神出窍了,对吧?” “既然能元神出窍,那你必然是达到了炼气化神的境界。” “我听说,炼气化神的高人,可以屏息凝神,让真气在指尖燃烧如烛火。” “不如,您现在就展示一下,也让我这晚辈开开眼,可好?” 第399章 你管这叫雕虫小技? 一连串的发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法师的脸上。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从错愕到惊慌,再到强行镇定,儘管他极力压制,但那份发自內心的恐惧,早已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真的很能撑。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挤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这小娃娃,懂点皮毛就敢来拆我的台?” “我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钟小姐!”他猛地转向钟艷,“此人若是你的朋友,还请让他闭嘴,乖乖在一旁看著!如果不是,就请立刻將他赶出去,休要在此耽误我驱鬼救人!” “我驱你妈!” 吴胖子在一旁早已忍无可忍,听到这里,一句粗口直接爆了出来。 “你他妈的个骗子,装逼装上癮了是吧?信不信老子这就上来拧断你的骨头!” 吴胖子一声怒吼,凶悍的气势让那位陈法师故作镇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被吴胖子的气势嚇到了。 我抓住这个时机,乘胜追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既然你不会,那我就展示给你看看。” “让你知道,什么叫炼气化神。” “什么,才叫有资格元神出窍!”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意念一凝,右手食指缓缓抬起。 指尖之上,一簇金色的火苗凭空窜起,摇曳生辉,將整个昏暗的大厅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火光没有丝毫温度外泄,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陈法师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惊骇只是一瞬,便立刻强行眯起眼睛,用那种高深莫测的姿態掩饰內心的恐惧,嘴里死撑著挤出四个字。 “雕虫……小技!” 我笑了。 “是么?” 我抬手,对著他那简陋的法坛轻轻一指。 指尖那朵金色火苗如有了生命般,脱指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弧线。 火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法坛之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骇人的声响。 “轰——!” 下一秒,整张由实木打造的法坛,瞬间被金色的火焰吞噬,熊熊燃烧起来! 火势凶猛,却又诡异地被控制在法坛范围之內,没有一丝火星溅出。 这诡异而震撼的画面,彻底击溃了陈法师的心理防线。 他双目圆睁,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你你你……” “你什么?”我截断他的话,语气淡漠,“陈法师,知道什么叫斗法吗?” “若是不服,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陈法师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恐惧最终战胜了贪婪和偽装。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著撂下一句狠话。 “你给我等著!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看我一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別墅,狼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燃烧的法坛发出“噼啪”的声响,映照著每个人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钟艷,这位气场强大的职场女强人,此刻彻底呆住了。 她看看那团凭空出现又精准燃烧的火焰,又看看我这个年纪轻轻的“盛先生”,大脑一片空白。 她是个精明的商人,她明白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科学、魔术甚至她能想像的一切范畴。 那不是骗术。 那是神跡。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与震撼,再没了之前的不屑。 “你为什么要赶走陈法师?他……” “钟大小姐。”吴胖子嗤笑一声,打断了她,“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那姓陈的是个江湖骗子?他要有真本事,刚才就跟盛先生斗法了,还会夹著尾巴逃跑?” “他要真敢用那玩意儿扎你妈,你妈今天就不是驱鬼,是直接被送走了!” 吴胖子拿起地上一根被陈法师丟下的粗大钢钉,比划了一下。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痛了钟艷的眼睛。 她不是傻子,只是被骗子营造的名气和自己的绝望给蒙蔽了。 此刻,骗局被我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撕开,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差点亲手將母亲推向深渊。 一丝后怕与愧疚爬上她的脸庞。 “我……”钟艷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救母亲,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她请来的“希望”,却是一个想置母亲於死地的骗子。 而戳破这一切的,却是她从一开始就看不起的年轻人。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无地自容。 钟离萍见状,连忙走上前,拉住姐姐的手。 “姐,这位是我从南方请来的盛先生,他真的很厉害,是真正的高人!” “江欢表姐闺蜜儿子的借命局,就是盛先生破的!他还帮郭家扭转了气运,让一个快陨落的家族重新崛起!” “姐,你相信我,也相信盛先生,他一定能救妈妈的!” 妹妹的话,成了压垮钟艷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重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好。” 她终於做出了决定,声音有些沙哑。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请你出手,只要能救我母亲,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吴胖子在一旁得意地吹嘘道:“那你就放心好了!我跟盛先生走南闯北,什么千年夜魔,什么画中妖邪,在盛先生面前都得跪!你母亲这事,小场面!” 吴胖子这番话,虽然吹得有点大,但却恰到好处地再次拔高了我的形象。 我没理会他的吹嘘,只是对钟艷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那只冰冷的铁笼。 笼子里的妇人,虽然满脸憔悴,眼神空洞,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定是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她的面相五官,是大善之相,温婉柔和。 这样的人,怎么会残忍地杀害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我越发肯定,事情绝非“鬼上身”那么简单。 现在,第一步是让她出来。 我看向笼子上那把沉重的大锁,转头对钟艷说道。 “钥匙。” 钟艷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迟疑地走过来。 “现在……现在就打开吗?”她还是有些害怕,“万一她……” 我接过钥匙,看也没看她,只是盯著笼中那个绝望的女人,淡淡地开口。 咔噠。 锁开了。 我拉开笼门,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放心。” “钟夫人的身上,没有鬼。” 第400章 真相,比鬼更可怕! “没有鬼?” 钟艷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不可能!要是没有鬼,她怎么可能杀了我父亲,还有我哥哥!” 我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我也讲不准具体是什么,但可以確定,她身上確实没有附身的阴魂,更没有被鬼物长时间侵占过的半点痕跡。”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手中的钥匙已经转动。 “咔噠。” 清脆的开锁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拉开冰冷的铁笼门,对著里面那个蜷缩成一团、仿佛灵魂都已被抽空的身影,轻声道:“钟夫人,出来吧。” 笼中的女人缓缓抬起头,那双与钟离萍极为相似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死灰,看不到半点光亮。 她看著我,眼神空洞。 忽然,她笑了。 那笑声乾涩、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钟艷被这诡异的笑声嚇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躲到了吴胖子他们身边。 笑声突兀地停止,钟夫人的脸上再度恢復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的目光越过我,投向了无尽的虚空,声音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杀了我吧。” “我没有脸再活下去了,更没有脸去面对我的两个女儿。” “我是恶魔……我亲手杀了她们的家人,我就是那个恶魔……” “求求你,杀了我……” 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底的、放弃一切的解脱。 我瞬间明白了她那声诡异的笑。 那不是疯癲,而是一种极致的自嘲,一种无力回天的绝望。 对於发生的一切,她无能为力,甚至可能在清醒的此刻,脑海中还在回放著自己亲手掐死丈夫与儿子的画面。 这种折磨,比死更痛苦。 要说这场悲剧中,最痛苦的人是谁,毫无疑问,就是她。 钟离萍和钟艷只是品尝了失去至亲的苦果。 而她,却要永远背负著手刃挚爱、吞噬骨肉的罪孽。 她是无心的,可那又如何?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有力,试图將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钟夫人,那不是你的本意,你的女儿们也绝不会怪你。”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自责,不是寻死。” “而是要给你死去的丈夫和儿子一个交代,找出那个在幕后操纵你、让你犯下这一切的『东西』!” “我知道,你对发生的一切都茫然无知,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你!” 我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钟离萍的悲伤。 她猛地反应过来,衝到笼子前,一把抓住了母亲冰冷枯槁的手,声音带著哭腔,却无比坚定。 “是啊,妈!你快出来!我知道不是您!绝对不是您杀了爸爸和哥哥!” “您那么爱他们,怎么可能……那不是您的错,您也是受害者!” “您出来,我们一起,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揪出来!” 母女的手紧紧相握,掌心的温度仿佛传递了无穷的力量。 钟夫人死灰般的眼眸里,终於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她颤抖著,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从那个屈辱的狗笼里,一点点地爬了出来。 刚一出来,她便再也支撑不住,一把抱住钟离萍,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痛苦、自责、愧疚与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对不起……萍萍……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钟离萍紧紧抱著自己的母亲,任由母亲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她哽咽著,一遍遍地重复。 “妈,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这跟您没有关係!” 钟夫人却猛地摇头,悔恨的泪水汹涌而出:“要是……要是当初我听了你的话……那就好了!那就不会……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当初,钟离萍把那个预知未来的噩梦告诉了家人,却没有一个人相信。 直到此刻,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他们才明白,当初以为的胡说八道,是多么致命的无知。 “妈,不怪您,不怪你们……”钟离萍心如刀割,“要怪,就怪我!怪我明知道会发生,却没有能力去阻止这一切!” 母女俩相拥而泣,悲伤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一旁的钟艷,在確认母亲情绪稍稍稳定后,缓缓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震惊,目光在母亲和妹妹之间来回扫视。 “钟离萍,妈……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叫『明知道会发生却没有能力阻止』?难道……你早就知道家里会出事?” 很显然,关於钟离萍身负“梦姑”天赋的秘密,钟艷一无所知。 钟夫人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看著自己的大女儿,声音沙哑地开口:“艷艷,你还记不记得,你妹妹从小就能在梦里,看到一些还没发生的事。” 钟艷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当然记得。 “我记得……当初我那个最重要的u盘找不到了,翻遍了整个家都找不到,最后是萍萍告诉我的。她说她做梦,梦到我把它忘在了公司会议室的盆栽后面……位置……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难道……家里的这件事,萍萍她也梦到了?” 钟夫人痛苦地咬著嘴唇,重重地点了下头。 “是……可是我们……我们当初没有听她的……” “轰!” 钟艷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猛地转向钟离萍,双眼赤红,一把抓住了妹妹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无比! “钟离萍!那你是不是也梦到了!梦到是谁在控制妈妈!?” “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你一定知道那个害了我们全家的鬼,或者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状若疯狂,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钟离萍的骨头。 钟离萍被她摇晃得头晕目眩,看著姐姐狰狞而绝望的脸,只能无助地摇头。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钟艷的眼神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她逼近钟离萍,几乎是贴著她的脸嘶吼,“我的u盘放在哪你都知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钟离萍!一定有人在害我们家!你肯定梦到那个人是谁了!你告诉我!告诉姐姐那个人到底是谁!” 看著钟艷几近崩溃的模样,我上前一步,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她的嘶吼。 “钟大小姐,你冷静一点。” 钟艷的身体一僵,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她鬆开手,喘著粗气,低声道:“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 “行了。”我没有看她,目光扫过这悲痛的一家人,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事情已经发生,互相指责和逼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背后,不管是人为,还是鬼祟,我都会一查到底。” “但,我需要你们的绝对配合。” 第401章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钟离萍立刻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盛先生,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您!您想知道什么,想问什么,我们知无不言!” 我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钟夫人的身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钟夫人,你仔细回想,从开始梦游到事发,你自己,有没有任何印象?哪怕是一点点碎片化的记忆?” 钟夫人茫然地摇头,声音虚弱:“没有……一点印象都没有。就连我自己去了坟地,都是他们第二天告诉我的,我才知道……盛先生,我跟我先生感情一直很好,我们的家很和睦……我不可能……我更不可能对我自己的儿子……” “那是我儿子啊……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我怎么可能忍心……怎么可能……” 说到这里,钟夫人再也说不下去,剧烈地哽咽起来。 突然!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胸口剧烈地起伏,双眼翻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喘不上气。 “妈!妈!”钟离萍惊慌失措地抱住软倒下去的母亲。 我一步上前,无视旁人惊疑的目光,双指併拢,掐了个玄奥的安魂诀。 指尖如蜻蜓点水,疾点在钟夫人的眉心印堂。 “玄灵节荣,永保长生。太玄三一,守其真形。五臟神君,各保安寧!” 咒音低沉,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在空气中盪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我指尖微一用力。 一滴殷红的血珠,自她眉心沁出,宛如硃砂,却又迅速消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收。 钟艷见状,下意识地惊呼:“盛先生,您这是……” “安魂咒。” 我收回手,语气平淡。 “她方才哀思攻心,三魂动盪,七魄不稳,故而气绝昏厥。放心,死不了。” 我话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钟家姐妹將信將疑,但见我神色自若,也只能紧张地等待。 果然,不过片刻。 钟夫人喉间发出一声急促的抽气,隨即呼吸由快到慢,渐渐平稳,她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中的混沌已然褪去。 “妈,你没事吧?”钟离萍喜极而泣。 钟夫人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想起你哥哥,一时没撑住……” 说到这里,她声音再度哽咽。 “抱歉,钟夫人,是我冒昧了。”我看著她,话锋一转,“我只是想確认一件事。” “没关係,盛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 得到她的理解,我的目光转向了钟艷,眼神锐利了几分。 “钟小姐,你父亲和你哥哥的尸身在何处?我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此言一出,钟离萍也猛地看向她姐姐。 这或许是她进屋后最想问,却因母亲的状况而一直压抑著的问题。 钟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眼神躲闪,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地挤出几个字。 “尸体……我让人送到殯仪馆,烧了。” “什么?!” 钟离萍如遭雷击,一把抓住钟艷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 “姐,你再说一遍?!” 钟艷被她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又重复了一遍:“我……我让人把他们……火化了。” “姐!” 钟离萍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个一向温顺的女孩,此刻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法置信的愤怒。 “我连爸爸和哥哥的最后一面都还没见到!你怎么敢?!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钟艷满脸痛苦与不安,辩解道:“离萍!我怕你看到会崩溃!我更怕!我怕事情传出去,警察会找上门!到时候妈妈怎么办?!” “我们已经没有爸爸和哥哥了,难道你还想眼睁睁看著妈妈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吗?” “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可他们也是我的爸爸和哥哥啊!那时候你又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以为……我以为……” 钟离萍摇著头,泪水决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或许,也理解了钟艷那份绝望下的抉择。 確实,钟艷的考虑不无道理。尸体多留一天,就多一分风险。一旦官方介入,以现代刑侦手段,凶手只会指向她母亲一人。 处理掉尸体,是斩断了线索,却也为她母亲爭取了时间。 “盛先生,现在怎么办?尸体没了……是不是就没別的办法了?”钟离萍绝望地望向我,我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扫了钟艷一眼,目光最终落在钟夫人身上。 “办法,总会有的。” 我语气平静,仿佛这天大的难题在我眼中不值一提。 “只要发生过,就必定会留下破绽。钟夫人,你丈夫钟一凡,在生意场上,可曾与人结下过死仇?” 听到我的问题,钟夫人的神情明显一滯。 她思索了许久,才缓缓摇头:“应该……没有。一凡那个人,你可能不了解,他做生意,寧可自己吃亏,也讲究一个『和气生財』,从不与人交恶。商场上,只有朋友,没有敌人。” “是啊!”钟离萍也立刻附和,“我爸爸把信誉看得比命都重,业內的口碑极好。他从小就教我们,要与人为善,尊重每一个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得罪那种要他家破人亡的仇家?” 我的目光转向钟艷,她毕竟在商场歷练,或许比她们更清楚。 “钟小姐,你觉得呢?” 钟艷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和我妈、我妹妹说的一样,我不信我爸会得罪什么人。” “那你哥哥呢?有没有可能是他招惹的麻烦?” “那更不可能!”钟离萍想也不想地反驳,“我哥哥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人,也是最好的哥哥!他连跟人红脸都不会!” 话题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一个与人为善的商人,一个脾气温和的儿子,没有任何仇家。 可偏偏,他们却遭此横祸。 父子双亡,还是死在至亲之手。 这分明是要让钟家绝后,断子绝孙!如此歹毒的手段,若非血海深仇,还能是什么? 我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情债。 世间万物,唯情字最能催生执念,因爱生恨,最是可怖。 第402章 真相,就藏在你的三魂七魄里! 我看著钟夫人,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钟夫人,生意上没有,那情分上呢?你丈夫钟一凡,在遇到你之前,或者之后,在情感上,可曾亏欠过什么人?” 钟夫人的眉头瞬间蹙起,她摇头道:“不可能。一凡在婚前是谈过一个女友,但那都是陈年旧事了。那个女人如今远嫁上京,生活优渥,和我们早就断了联繫,云泥之別,根本不可能。” “至於我自己……”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钟夫人说到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打断了自己的话。 她调整了呼吸,看向我,声音虚弱而肯定:“我更没有……我认识他之前,根本没接触过男人。您说的那种可能,不存在。” 一旁的吴胖子听得心急,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会不会是你老公有钱了,在外面……” “吴胖子。”我一个眼神递过去,制止了他。 隨即,我转向钟家母女,语气平静:“不必在意,我这朋友心直口快。” 钟夫人惨然一笑:“他说的没错,男人有钱是容易变坏。可一凡……他最好的兄弟就是因为婚內出轨,最后妻离子散,家產被小三捲走。他对这种事,有阴影,更是深恶痛绝。”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钟夫人端庄的面容上。 她的五官脸型,几乎可以用標尺来衡量,双耳、双眼、眉毛、脸颊,无一处不匀称,无一处不周正。 这是標准的“贤妻良母”相,心地纯善,家风端正。 我淡然道:“他有忌惮是其一,更关键的,是他有你这位贤內助。” 一句话,让钟夫人刚刚平復的情绪再次崩溃。 “贤內助……”她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涌出,“我若真是贤內助,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这桩惨剧,是扎在她心头最深的一根毒刺。 不过,我之前下的安魂咒已经稳住了她的三魂。 只要三魂不动,任她如何悲痛,心神也不会再溃散昏厥。 我知道,任何言语的安慰此刻都苍白无力。 唯一的解药,就是真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钟艷忽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盛先生,难道除了常规的推断,您就没有……更特殊的办法了吗?” 她似乎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又补充道:“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我觉得,这种事对您而言,应该不算太难吧?” 在她眼里,我恐怕与神仙无异。 我迎著她期盼的目光,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世间万法,皆有跡可循。我辈中人,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但並非凭空捏造。卦象能断吉凶,却难演过程。” “好比你妹妹的预知梦,她能看到果,却不知其因。这世上最难寻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真相本身。” 钟艷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许,但隨即又被一股决绝的恨意点燃。 “我明白了。但我还是恳求您,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揪出来!不管他是人是鬼!”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接起电话,匆匆说了几句,掛断后对我们道:“妈,盛先生,殯仪馆那边有点事要处理,我必须过去一趟。” 钟艷走后,整个大厅的气氛愈发凝重。 我的目光重新审视著钟夫人,片刻之后,沉声开口。 “钟夫人,接下来,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钟夫人立刻点头,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盛先生,您儘管吩咐,只要能查出真相,我做什么都可以!” “很好。” 我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现在,去睡一觉。” “嗯?”钟夫人和钟离萍同时愣住。 “睡……睡觉?” 我点头,解释道:“你被囚禁惊嚇,精气神极度衰败,三魂虽稳,七魄却如风中残烛,游离不定。” “我要用的法子,是观你七魄,读取上面烙下的痕跡。” “你现在这个状態,我若强行施法,只会让你魂体受创,甚至变得痴傻。” “所以,你需要睡一觉。” “让你涣散的七魄,在睡梦中自然归位。” “等你睡著,我便知真相!” 我的话,让钟夫人和钟离萍的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 睡一觉,就能知道真相?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我不再给她们提问的机会,直接对钟离萍说道:“去,给你母亲准备些吃的。今晚,你就陪著她。” “另外,你母亲的臥室在哪?今晚我和吴胖子,就住在隔壁。” 钟离萍连忙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方向,感激涕零:“盛先生,那……那晚饭……” “我们自己解决。”我摆了摆手,“你照顾好你母亲就行。” 郭韵也懂事地说道:“离萍你放心去吧,我来招待盛先生和吴老板。” 交代完毕,我们正准备出门。 我却忽然脚步一顿,转身走回钟夫人面前。 我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符,递了过去。 “钟夫人,睡觉时,將此符压在枕下。” “此为『七魄安神符』,可助你魂魄归位,安然入梦。” 钟夫人颤抖著手接过符咒,重重地点头:“谢谢……谢谢盛先生!” 走出別墅大门,夜风微凉。 吴胖子忍不住问:“盛哥,你真有办法看她魂魄里的东西?” “试试看。” 我隨口应著,目光却没有看他,而是在院子里缓缓踱步。 从进门开始,我就被那个拙劣的法坛和诡异的气氛吸引了全部注意,竟忽略了最基本的东西。 风水。 阳宅风水,能养人,亦能杀人。 我一边走,一边开启观气术,审视著整个別墅的布局和气场。 这栋別墅的位置不错,气场也算平稳,虽有几处无伤大雅的小瑕疵,但绝不至於引来家破人亡的横祸。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可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 我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院子西南角的一棵槐树下。 我的眉头,瞬间紧锁。 不对。 这地方,有问题! 阴气有,但不算浓重。 怨气也有,同样很淡薄。 我站在院中,目光如尺,一寸寸丈量著这栋別墅的气场流转。 风水格局並无大碍,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藏风聚气,是能滋养三代人的好底子。 可就是这种“不错”,才最是致命。 第403章 三木引煞?那是什么? 一个能养人的风水局,却发生了家主和长子被至亲虐杀的惨案。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逻辑。 整件事都透著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母亲杀子,身上却没有鬼气缠身的痕跡。 和睦之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现在,连这本该庇护家宅的风水,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既然肉眼凡胎看不出端倪,那就只能用非常之法,逼它现出原形。 我转过身,对跟在后面的吴胖子说道:“胖子,去找三个纯阳木做的空杯,再寻一个老槐木做的木盆。” “今晚,我要用『三木引煞』,看看这地底下,到底藏著什么脏东西。” 吴胖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好嘞!盛先生,您是要布那个局?” 我点了点头。 肉眼会骗人,但天地间的气机不会。 旁边的郭韵听得云里雾里,好奇地凑过来:“三木引煞?那是什么?” 吴胖子立刻挺起胸膛,卖弄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郭大美女。简单说,木能克土,也能引动地气。用特定的木头,在特定的方位,就能把这地脉深处藏著的气给引出来,聚於一盆水中。” “水清,则地脉安寧,万事大吉。” “水浊,则风水有损,家宅不寧。” 吴胖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了一句。 “可如果……那水变成了红色,甚至是黑色,那就说明这地底下,被人布了绝户的死局!” 郭韵听得俏脸发白,看向我的眼神里,敬畏之色更浓了。 她没想到,看个风水竟然还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门道。 “当然了,这点小手段,对盛先生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吴胖子还不忘给我脸上贴金。 这顿饭,几乎成了吴胖子的个人故事会,唾沫横飞地讲述著我们一路走来的各种奇闻异事,听得郭韵时而惊呼,时而紧张,对他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盛先生”愈发好奇。 饭后,他们二人去准备东西,我则独自一人,重新返回了钟家別墅。 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绕到了別墅后方的一处小山坡上。 这里,可以將整栋別墅的屋顶与院落尽收眼底。 我双指併拢,在眼前轻轻一抹。 观气术,开! 整个世界在我眼中瞬间褪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灰三色,以及各种交织缠绕的气流。 然而,钟家別墅上空的气,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正常,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我感觉自己的后颈都在微微发凉。 就像一个活人,却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却能站在你面前对你微笑。 这才是最恐怖的。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我收了术法,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我將整件事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钟家父子被杀,凶手是女主人。 风水无碍,人无鬼气。 家庭和睦,无仇无怨。 唯一的线索,就是对方的目的——让钟家断子绝孙。 如此歹毒,必有深仇。 我走进別墅,客厅的灯还亮著,钟离萍母女俩想必是上楼休息了。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二楼。 今晚,我打算就睡在钟夫人的房间。 我想亲身感受一下,这个悲剧发生的核心场所,到底有什么玄机。 走到房门前,我却停下了脚步。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我的手刚搭上门把,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泣声。 我推开门。 吱嘎——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呻吟。 屋內的哭声戛然而止。 钟离萍正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相框,看到我进来,她像是受惊的小鹿,慌忙地想要藏起相框,同时飞快地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 “盛……盛先生,您回来了。” 她站起身,眼眶红得像兔子,声音里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我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也摆著一张一模一样的全家福。 照片上,戴著眼镜的父亲温文尔雅,一脸慈祥;年轻的哥哥斯文帅气,笑容阳光。 钟艷、钟离萍,还有她们的母亲,三个女人围绕在他们身边,笑靨如花。 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如今,照片上的两个男人,已经化作了冰冷的骨灰。 而凶手,却是照片上笑得最温柔的那个女人。 “想哭,就哭出来。”我走了进去,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的话仿佛一个开关。 钟离萍再也绷不住,她看著照片上父亲和哥哥的笑脸,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抱著相框,呜咽著哭出了声。 那是一种失去了整个世界的绝望。 我没有过去安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对一个刚刚失去至亲的人来说,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许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她抬起通红的双眼,从我平静的脸上,似乎读懂了什么。 “对不起,盛先生,我失態了。”她声音沙哑,“我只是……我只是想起我离开家的时候,爸爸还嘱咐我,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哥哥还偷偷塞钱给我,让我买喜欢的东西……” “回来,他们却都不在了。” “盛先生。”她放下相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烧著一股混杂著悲伤与仇恨的火焰。 “我求您,一定要找出那个凶手!” “不管他是人是鬼,我都要亲口问问他,我们钟家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我看著她眼中的那团火,点了点头。 “放心。” “我会把他,从阴沟里揪出来。” 她替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等待著吴胖子他们回来。 半小时后,两人带著一个散发著浓郁木香的槐木盆和三个柏木杯子回来了。 我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在別墅的正阳位,也就是客厅东南角,布下了“三木引煞”之局。 三个柏木杯呈品字形倒扣,槐木盆居中。 我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盆底画下一道引煞符。 “引!” 隨著我一声低喝,符文微光一闪,隨即隱没不见。 整个布局,悄无声息,却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开始缓缓搅动这栋別墅地底深处的气机。 做完这一切,我便回房躺下。 一夜无话。 第404章 此地曾养灵,如今却养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敲门声,將我从浅眠中惊醒! 我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 门外,是吴胖子变了调的惊恐叫声! “盛先生!盛先生快出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拉开房门。 只见吴胖子一张肥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指著楼下,话都说不利索了。 “盛先生……那……那盆……” “那盆水……” 我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水怎么了?” 吴胖子狠狠咽了口唾沫,眼中是前所未见的惊骇。 “那盆水,很诡异!” “诡异?怎么个诡异法?”我被吴胖子的声音惊醒,他语气里的惊慌不似作偽。 吴胖子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喘著粗气,似乎是一路跑上来的。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却还是说不明白,只能使劲摆手。 “那盆子上……好像活了!飘著一层东西,拍不掉,吹不散!盛先生,您……您自己去看吧!” 我心头一跳,立刻穿好衣服,快步下楼。 客厅里,郭韵和钟离萍已经醒了,两人並肩站著,死死盯著我昨天布下的那个木盆,脸上血色尽褪。 那是一种看到了超出理解范围之物才会有的、混杂著恐惧与茫然的表情。 见我走来,钟离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发颤。 “盛先生,您快看,这……这太奇怪了!” 我越过她们,目光落向那个由三只木杯托起的木盆。 只一眼,我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我终於明白吴胖子为什么说不清楚了。 因为那根本无法用常理形容! 木盆之中,根本看不到水的顏色。 一层浓郁粘稠的白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盘踞在水面之上,缓缓翻腾、蠕动,將盆里的一切都彻底遮蔽。 这绝不是普通的水汽! 如此狭小的木盆,在这清晨的室內,怎么可能凭空生出这样一片仿佛来自深山老潭的浓雾? 三木聚气法,聚的是地气所化的精粹之水,通过水色辨风水吉凶,清、浊、红,仅此三种。 可这闻所未闻的白色死雾,又是何道理? 我脑中没有现成的答案,但身体的本能已经给出了应对之法。 “吴胖子,取三张黄纸来!”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让还在发愣的几人瞬间回神。 任何反常的瘴气,都可能与那幕后黑手有关。 是邪物,就要用最直接的手段,逼它现形! 吴胖子连滚带爬地取来黄纸。 我拈起三张,並於指尖,口中咒诀急诵! “三清敕令,阳火焚天,灵火一束,破邪驱魅!” “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指尖的黄纸无火自燃,升腾起一簇明黄色的火焰! 我手腕一抖,燃烧的纸符如三只火蝶,精准地落入木盆的白雾之中。 “滋啦——” 一声仿佛滚油浇上冰块的刺耳声响,那团浓稠的白雾竟剧烈地翻滚起来,仿佛一个被烫伤的活物,猛地向四周退散,露出盆中之水的真容。 看到这一幕,我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雾,不是消散,而是在退避! 我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钟离萍。 “钟小姐,你们家这栋別墅所在的地方,以前,是不是一片水域?” 钟离萍被我问得一愣,隨即用力点头。 “是!这里以前是一个很大的鱼塘!后来被填平了,才建了我们这片別墅区。”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追问,“盛先生,刚刚的白雾,跟那个鱼塘有关係?”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追问了一个更深的问题:“那个鱼塘,存在很久了吧?” “嗯!”钟离萍的记忆被勾起,“非常久了!我记事起它就在那儿。我爷爷还带我来钓过鱼,他说,那塘里的水从来就没干过,他小时候搬来城里,这水塘就在了。当地人都说,是地底下住著一个会『生水』的龙王爷,当然,我们都当是传说听听。” “后来……后来房地產开发,要把这里填了盖楼。说来也怪,就在开发商准备抽水的前几天,那满满一塘的水,不到三天时间,自己就干了。一滴都不剩,就好像……好像知道自己要被抽乾,提前走了。” “当时这事还上了本地新闻,轰动一时。不过大家新鲜劲一过,也就忘了。您要是不问,我……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钟离萍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惧。 “盛先生,这……这白雾,难道真是那个水塘搞出来的?” 我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下来。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旁边的郭韵也忍不住问。 我盯著盆中那诡异的水,缓缓道出两个字。 “河灵。” “河灵?” “对。”我解释道,“能自生不息、养一方水土的,便是河灵。万物皆有灵,一块奇石,一株古木,甚至是一条在水中修炼成精的鱼,只要得了机缘,吸取了足够的天地灵气,就能化为河灵,拥有『生水』之能。” “你说那水塘在被开发前自行乾涸,说明此地的河灵道行极深,已经生出了灵智。它预感到此地將毁,便主动离开了。” 吴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活的?能自己走?” “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我打断他,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木盆上。 盆中的水,终於露出了真面目。 那水色,无比诡异。 它不清澈,也谈不上浑浊。 更不是代表风水死局的血红。 那是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机的灰败之色。像是陈年尸体上蒙著的尘埃,又像是草木腐烂后沉淀下的渣滓。 看上一眼,就让人心头髮冷,仿佛连生命力都要被那死气沉沉的顏色吸走。 钟离萍看著那盆水,声音都在发抖。 “盛先生,这水……这水到底代表了什么?我们家的风水,是不是出了大问题?” 我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下那灰败的池水。 一股阴冷、粘稠、带著腐朽气息的感觉,顺著我的指尖,直衝天灵盖!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我终於明白了。 我明白了为什么钟夫人会性情大变! 我明白了为什么她身上没有鬼气,却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我明白了为什么这栋別墅的风水看似正常,却暗藏著绝户之灾! 第405章 凶手不是人! 我缓缓抬起头,看著满脸期盼与恐惧的钟离萍,一字一顿地说道: “问题很大。” “河灵离去,此地灵脉已空。” “就如同一个身体强健的人,被人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只留下了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而这具躯壳,就成了最好的……” 我顿了顿,吐出了最后四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养煞之器!” “此地,曾是养灵的福地。” “如今,却成了別人为你家量身定做的,养煞绝命的!” 我摇头。 “水色微浊,说明此地风水確有瑕疵,但远不足以酿成家破人亡的惨剧。” “也就是说,问题不在房子上?”郭韵追问。 我点头:“可以排除阳宅风水的影响了。” 这个结果,並未让我失落。 排除一个错误答案,本身就是向真相迈进了一步。 我的目光,转向了刚刚走下楼的钟夫人。 她一夜安睡,气色恢復了些许,但眉宇间的死寂与哀愁,却如同跗骨之蛆,难以驱散。 “钟小姐,你母亲醒了?” 钟离萍应了一声,扶著母亲坐下。 我对钟夫人微微頷首:“钟夫人,接下来,我需要探查一下您魂魄的状態,过程或许有些冒犯,还望海涵。” 钟夫人眼神空洞,木然地点了点头:“盛先生……您隨意。” 我嗯了一声,並未如她所想那般有任何肢体接触。 我只是站在她面前,双指併拢,在身前虚空画出一道肉眼难见的玄奥符籙。 指尖灵气流转,那道符籙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倏然没入钟夫人的眉心。 “这是……”钟离萍和郭韵都看呆了。 “灵犀探魂术。” 我语气平淡,双目却已然闭合。 我的神识,顺著那道灵气符籙,瞬间沉入了钟夫人的灵台识海。 我需要看的,不是她的记忆,而是她魂魄本身留下的痕跡。 鬼怪上身,必扰其三魂七魄。 寻常手段看不出端倪,只说明那东西道行极高,懂得隱匿踪跡。 但只要发生过,就绝不可能真正地了无痕跡! 我的神识在她体內游走,掠过头顶天冲魄,眉心灵慧魄,再到咽喉气魄……一路向下。 终於,在她的心轮位置,力魄所在之处,我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道清晰的、狰狞的“抓痕”! 那不是物理的伤口,而是直接烙印在魂魄之上的创伤! 隨著我神识的靠近,那道抓痕中残留的一丝气息,猛然躁动起来,充满了原始、狂暴、嗜血的野性! 我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找到了。” 我收回指诀,沉声道:“確实有东西侵入过你的身体,而且,那东西很强。” “是……是鬼吗,盛先生?”钟离萍声音发颤,立刻追问。 我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 “那留在你母亲魂魄上的气息,並非鬼气,也非妖气,而是一种……兽性。” 我猛地转向钟离萍,目光如电,直刺她的內心深处。 “你第二次做梦,说梦到你母亲变成了一只怪物?” 钟离萍浑身一颤,用力点头:“是!我確实梦到了!” “那怪物,是什么样子?”我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仔细回想!” 钟离萍脸色煞白,陷入痛苦的回忆,身体不住地颤抖。 “我……我记不清它的全貌了……但它绝对不是人的样子!给我的感觉……像某种动物!” 动物? 兽灵? “盛先生,您在说什么?”钟离萍见我低语,不解地问道。 我抬起头,眼神幽深:“我在想,你梦里的东西,或许是一种兽灵。” “兽灵?” 这个词汇,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刺骨的陌生与寒意。 “动物……也有灵魂吗?”郭韵忍不住问。 “万物皆有灵。” 我淡淡开口,“但寻常动物,死后只有魂,没有灵,浑浑噩噩,不成气候。” “可一旦开了灵智,修出了『灵』,那便不同了。它们的魂与灵结合,便成了『兽灵』,拥有不亚於人的智慧、执念,甚至是……仇恨。” “比如北方常说的五大仙家,狐、黄、白、柳、灰,便是此列。” “所以,是我妈得罪了这些『仙家』吗?”钟离萍的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恐惧。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梦里的怪物,像狐狸、黄鼠狼、刺蝟、蛇或者老鼠吗?” 她拼命地回想,最终还是绝望地摇了摇头。 “不像……都不是。” 这就更有意思了。 连常见的五仙都不是。 那会是什么? 是什么样的兽灵,会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能悄无声息地操控一个活人,犯下弒夫杀子的滔天血案? 又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它不惜沾染如此巨大的因果,也要让钟家断子绝孙? “盛先生……”钟离萍的声音带著哭腔,满是无助,“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线索又断了?” 我看著她,又扫过一脸死灰的钟夫人。 “不。” 我缓缓摇头。 “线索没有断。” “钟夫人,你或者你丈夫,是否曾对某种动物许下过承诺?又或者,是否接受过某种动物的报恩,而后又忘记了?” 钟夫人努力地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摇头。 “没有……盛先生,我不信这些,一凡他……他更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我们不可能和这些东西有任何交集。” 又是死胡同。 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我却笑了。 这笑容让她们感到一阵错愕。 “有意思。” 我轻声说道,“一个能驱使兽灵布下如此歹毒杀局的幕后黑手,一桩能让兽灵不惜魂飞魄散也要復仇的血海深仇,你们却毫不知情,甚至毫无印象。”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我站起身,在客厅中踱了两步,思路已然清晰。 “那东西很狡猾,抹去了所有外部的痕跡。但它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你母亲的魂魄上,留下那道伤疤。” “那是它唯一的罪证。” “我自己,或许无法从这道残存的气息中,完整追溯出它的真身。” 我的话让刚刚升起希望的钟离萍,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我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运筹帷幄的光芒,“我知道有一种人,可以。” “有一种职业,他们天生就是与阴魂打交道的。” “过阴仙。” 第406章 唯一的活路,求见活死人! 所谓的过阴仙,就是能与阴间鬼物直接打交道,甚至与阴差都搭得上关係的人。 她们能办到一些我们这类人无法轻易做到的事。 比如,与活人的灵魂进行深度交流。 一个活人,他的大脑並不知道自己经歷过的一切,灵魂才是思维真正的主宰。 灵魂想让大脑记起什么,大脑才能记起什么。 反过来说,想要挖掘一个人最深层的秘密,就必须直接叩问他的灵魂。 很多人临死前才大彻大悟,並非他们在那一刻突然想通了。 而是灵魂即將脱离肉身,不再加以束缚,將一切真相还给了大脑。 我们修行者,走的也是类似的道路,主动修炼,以求灵魂与肉身的契合,让自己的思维与体魄都达到超凡的境地。 至於传说中的修仙,那更是要修炼灵魂本身,让灵与肉一同进化。 我如今的境界,也只是化气炼神,让我的肉身去適应灵魂。 我的身体正在无限接近我的灵魂,可要我去窥探另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还远远不够。 思及此处,我抬眼望向钟离萍的母亲。 “钟夫人,你们县城,可有过阴仙?” “过阴仙?” 钟离萍的母亲还没开口,一旁的钟离萍却抢先应了声。 她眼神一亮,似乎抓住了新的稻草:“有!在附近镇上就有一个,听说特別灵!” “很多人都去找过她。有得了绝症去看好的,也有夫妻俩闹得快离婚了,被她看过之后,当天就和好了。总之,传得神乎其神。” 说到这里,她语气又黯淡下去:“之前我去找过她三次,可一次都没见著人。后来实在没办法,我才去了南城找您。” “她收费吗?怎么收?”我追问了一句。 钟离萍愣了一下,显然没太明白我问题的关键。 这年头,过阴仙遍地都是,但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是假的。 想找个真有本事的,难如登天。 而判断真假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看她对钱財的態度。 一个真正能通阴阳的人,若还沉迷於过一次阴就收取天价费用,那这人,十有八九是水货。 钟离萍思索著回忆道:“具体收多少我不知道,但应该不多。她家住的还是国家给修的那种扶贫小平房,听说是近两年才有政策才盖的,以前住的更是破旧的砖瓦房。” “找她的人那么多,要是收费高,恐怕早就发大財了。” 我心中有了底,轻轻頷首。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现在就去?”钟离萍有些意外。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这件事,一刻都不能再拖了!” 眾人立刻点头,动身准备出发。 刚走出几步,吴胖子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担忧。 “盛先生,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他纠结地问:“那过阴仙……难道比您还厉害?您亲自去找她,会不会让钟家人觉得您本事不够啊?这对您的名声……” 我一看他那阴沉的脸色,就知道这胖子钻牛角尖了。 我抬手在他厚实的背上拍了一下,失笑道:“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这行里的门道,不能这么比。所谓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人,就该干专业的事!” “过阴仙天生就是与鬼魅打交道的,她们掌握的某些门路,不是靠修炼就能轻易获得的。这件事处处透著诡异,找人搭把手,再正常不过。” 我看著他,话锋一转:“再说,我盛某人是那种在乎虚名的人吗?” “名声是什么?是把事儿给人家办妥了,实打实干出来的。要是为了点面子,把人家的事给耽误了,那才叫砸了自己的招牌!” 听完我这番话,吴胖子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重重地点头:“您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 他又好奇地问:“那这个过阴仙,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果是真有道行的,那绝对厉害。能与冥界鬼物往来,背后又有地府阴差当靠山,寻常的妖魔鬼怪,见了她们都得绕道走。” “那这种人,体质肯定很特別吧?” “分情况。有的是家传,祖上就有人是干这行的,死后在阴间当了差,自然会庇佑后人,让他们也走上这条路,並且在下面罩著。” “还有一种,不是家传。”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可能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被阴差错抓了魂,发现搞错了,为了补偿,就赐予了她这种通阴的本领。” “这种人,我们称之为『活死人』。” “抓错魂的阴差为了赎自己的罪过,也会成为这种人的靠山。所以,两种情况,其实差不多。” “原来是这样!”吴胖子恍然大悟,“说到底,还是因为有靠山啊。嘿,真没想到,干咱们这行,也得讲背景。没靠山的人,真是寸步难行。” 听著吴胖子的感慨,我没有接话,他说的並没错。 我们坐上了郭韵的车。 这女孩本是送我们过来,但见钟离萍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仗义的她决定不走了,非要陪著我们把事情弄清楚再一起回去。 她话不多,但性子直爽,做事利落,是个难得的好帮手。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一直沉默的钟离萍母亲,突然开口。 “盛先生,我刚刚托人打听了一下,问到了关於那个过阴仙的一件怪事,也不知道对您有没有帮助。” 我精神一振:“什么怪事?” “这个过阴仙……她的命,很不好。”钟离萍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嫁过两个丈夫,生了三个孩子,但丈夫和孩子,后来全都死了。” 车內的空气瞬间沉重下来。 “大概在十多年前,这个过阴仙自己也死过一次!听人说,尸首都凉了好几个小时,家里人都把她放进棺材里了,结果她自己又突然坐了起来。” “活过来之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能看阴阳了。” 话音刚落,吴胖子猛地扭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震惊。 果然,就是我说的后者。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愈发篤定。 “看来,这位过阴仙,能给我们提供极大的帮助。” 钟离萍的母亲又补充了一句,带著几分担忧:“不过,他们都说,这个过阴仙的脾气……好像不太好。” 我平静地应道:“有本事的人,大多都有自己的规矩。更何况,她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界的人。” 钟离萍听到这里,连忙说道:“我觉得盛先生您的脾气就很好呀!您的本事也那么厉害,这么年轻就办了那么多大事。” 我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那是因为,我还没到那个份上。” “您太谦虚了!” 第407章 她一眼,看穿了我! 车程一个小时,我们抵达了这个地图上都显得有些偏远的乡镇。 这里没有县城的繁华,高楼被低矮的民房取代,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淳朴的乡情。 一条主街贯穿小镇,从头走到尾,不过十分钟脚程。 在街尾,我们拐进一条巷子,车轮压上坑洼的水泥路,顛簸前行。 本应寂静的乡间小路,此刻却被各式各样的车辆挤得水泄不通。 路边停靠的车里,不乏百万级別的豪车,掛著天南海北的外地车牌。 所有车头都朝著同一个方向。 “就是前面那栋了。”钟离萍指著不远处一栋只刷了水泥砂浆,没有任何外墙装修的二层小楼说。 我的视线投向那栋孤零零的小楼。 它看起来简陋甚至有些破败,但门口却人头攒动,门庭若市。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眼前的景象,便是这句话最直白的註解。 “看来我们来晚了,这个点人竟然还这么多。”郭韵看著那拥挤的人群,不禁感慨。 “是晚了点,过去看看情况。”我说。 我们將车停在稍远的地方,步行靠近。 小楼前是一片宽敞的水泥院坝,此刻院坝里挤了不下二三十號人,一个个面带焦灼,引颈而望。 我们的出现,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一道道视线在我们身上扫过,充满了审视和警惕,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朝门口挪了挪,生怕我们这几个外来者会插队。 “盛先生,这么多人,今天能排到我们吗?”吴胖子看著这长龙,有些发愁。 我平静地说道:“能排到,等就是了,耐心点。” 话音刚落,一个乾瘦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递向我,脸上掛著討好的笑。 “兄弟,来看事儿的?” 他问话时,一双眼睛却毫不掩饰地在钟离萍和郭韵身上打转,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这傢伙三十出头,长相猥琐,一身脏污的衣服散发著酸味,一看就是村里的光棍汉,来这儿八成是求姻缘的。 “我不抽菸。”我抬手挡开,语气淡漠。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他嘿嘿一笑,自己点上烟,又不死心地问:“兄弟,那两位美女是你什么人啊?长得可真俊。” 我眉头一皱,將钟离萍她们挡在身后,冷冷地看著他。 “一人是我媳妇,一人是他媳妇。”我指了指吴胖子。 瘦子的笑容僵在脸上,隨即咂了咂嘴:“我靠!兄弟你好福气啊……那什么,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们一句,要是没什么要命的大事,最好別找这大仙。” 他见搭訕不成,话锋一转,开始贬低起过阴仙来。 “她说话可难听了,专揭人短,特別打击人!你们要是有啥见不得人的秘密,可千万別让她看,不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你们抖出来,脸都丟光了!” 我懒得再理会这种人,转过头去。 他自觉无趣,悻悻地走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们站在人群外围,足足等了近一个小时,里面才慢悠悠地出来了两个人。 按照这个效率,今天天黑前能排到我们都算是运气好。 吴胖子终於按捺不住了,凑到我耳边低声说:“盛先生,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我刚跟旁边的人打听了,排队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生意不好、晚上做噩梦、身上不舒服查不出病因之类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要不……您出手,三下五除二帮他们解决了?这样咱们不就能快点了吗?” 我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行,这是坏了规矩。” “怎么就不行了?”吴胖子急了,“都是救人,谁救不是救!再说,我听说了,这大仙收费隨缘,给多少拿多少。您乾脆不收钱,白送他们一个大造化,他们还得谢谢您呢!” 我嘆了口气,压低声音严肃道:“胖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行內有句话,叫『同行不抢阴功,抢了坏你祖宗』。” “人是来找她的,不是来找我的。我若是横插一脚,断了她的因果,抢了她的阴德,这梁子就结下了。被普通人骂几句无所谓,要是被这种有道行的人记恨上,我家里祖宗在下面都不得安寧。” 听完我的话,吴胖子脸上的小聪明瞬间褪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言。 他话音刚落——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屋內爆发出来! 我心头一动,刚才留意到,进去的是一对中年夫妇,那女人精神萎靡,面色惨白,身上缠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 院坝里所有人都被这声惨叫嚇了一跳,纷纷朝门口挤去。 我也顺著人流,来到了门口。 只见屋子正中,坐著一个瘦小枯乾的老太太,看年纪怕是有七八十岁了,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但就是这样一位看似可怜的老人,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陷在眼窝里,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光。 她面前摆著一个极其简单的祭坛,没有神像,只有蜡烛、五穀、一碗清水、一个香炉和烧纸盆。 我知道,她不是靠供奉外力的人,这祭坛,只是她与“那边”沟通的工具。 祭坛前,背对著我们的,正是刚才进去的那个肥胖女人。 就在我凝神细看,想瞧瞧这过阴仙究竟有何手段时—— 那老太太毫无徵兆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面前的夫妇,穿过拥挤的人群,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剎那。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不是寻常的注视,那是一道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我周身用以自保的气场! 我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从內到外的所有秘密,都被她那双浑浊却又锐利无比的眼睛看了个通透! 好强! 这老太太的道行,深不可测! 她只看了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个女人身上,声音沙哑地问:“咋回事?” 女人的丈夫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大仙,求求您救救俺媳妇!她病了一个月了,每天一到后半夜,肚子就跟怀了十个月一样鼓起来!天一亮又自己消下去!去了医院,医生说是癌症晚期,没得治了!我听人说您本事通天,求您给瞧瞧,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过阴仙浑浊的眼珠在女人身上转了两圈,冷不丁地问道:“你们家,三个月前是不是刚盖了新房?” 男人猛地一愣,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仙您真是神了!三个月前刚搬进去的!难道是风水出了问题?可我请了先生看的,说风水没问题啊!” 过阴-仙“嗯”了一声,不再多问,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嘴唇微动,念念有词,隨即猛地睁眼,抓起祭坛上的一把五穀,对著那胖女人的后背狠狠撒了过去! “嗷——!” 胖女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肥硕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筛糠。 过阴仙面无表情,盯著那抖动的背影,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 “好了,你安心去吧。” “你的女儿,我会让他们照顾好的。” 隨著这句话说完,那胖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停止了抖动,软软地瘫了下去。 与此同时,我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一团浓郁的黑气夹杂著怨念,从胖女人的天灵盖上缓缓升起,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第408章 她颤巍巍站起 那是一道寻常人眼无法窥见的阴魂! 就在过阴仙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缕极淡的黑气自那胖女人的天灵盖丝丝缕缕地溢出,在半空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作一张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女人脸孔,最终在五穀散发出的阳气灼烧下,寸寸消散。 隨著阴魂的彻底离体,胖女人沉重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瞬间瘫软下去,若不是她丈夫眼疾手快地扶住,恐怕已经滑到了地上。 过阴仙面不改色,端起祭坛上那碗清水,仰头含了一大口。 她枯瘦的腮帮子猛地一鼓! “噗!” 一口水箭裹胁著一股肉眼难见的阳气,精准无比地喷在了胖女人的脸上。 水珠四溅。 原本昏迷不醒的胖女人身子猛地一颤,眼皮抖动几下,竟悠悠转醒。 “咋地了?我……我这是咋得了?”她眼神迷茫,声音虚弱,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丈夫见状,激动得差点跪下,声音都变了调。 “醒了!醒了!谢谢大仙,谢谢大仙啊!您可真是活神仙,您就是大活神仙吶!” “等等。” 过阴仙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冰冷,她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著男人。 “先別急著谢我,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她语气一沉,问道:“你们家,是不是养著你弟弟的女儿?” 男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啊了一声,眼神开始躲闪,却还是下意识地点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是养著俺兄弟的女儿。俺兄弟跟俺兄弟媳妇去年出车祸没了,孩子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我们看著可怜,就……就把她带到身边自己养了,想著多个人不就是多双碗筷的事儿嘛。” 过阴仙听著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愈发阴沉。 “你弟弟过世,赔了一大笔钱吧?”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男人头顶。 他的眼神瞬间剧烈闪烁起来,嘴唇哆嗦著,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不敢与过阴仙对视的眼睛,已经暴露了一切。 “怎么?没有这回事?”过阴仙的语气陡然加重,带著一股审判般的压迫感,“难道是老婆子我看错了?” “不不不!” 男人被这气势嚇得魂飞魄散,在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中,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是……当时是被別人的车给撞死的,两个人赔了一百多万。我们看著孩子还小,就……就想著先替孩子保管著,毕竟俺兄弟的女儿今年才十三岁!她还没成年,哪能管得了那么多钱啊。” “给孩子保管?” 过阴仙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像是淬了冰。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说说,你確定是『替』你弟弟保管,而不是把那笔钱,拿去修了你家的新房子?” “我……我我……我……” 男人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他吞吞吐吐,面如死灰。 很显然,刚刚附身在他老婆身上的那道阴魂,已经將一切都告诉了过-阴仙。 “你知道你媳妇,为什么会生这种怪病吗?” 男人似乎也猜到了什么,他颤抖著声音,带著一丝恐惧,弱弱地问道:“是……是俺弟媳?” “是她,当然是你弟媳!” 过阴-仙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男人的心上。 “你们这么对她的女儿,她能袖手旁观?她能在九泉之下,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心头肉受苦受难?” “你们自己也是为人父母的,你们怎么能忍心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那可是你亲弟弟唯一的血脉,你的亲侄女啊!你们身上流著一样的血!” “她要是被外人骗了,你不出头就算了,你还打著照顾孩子的幌子,把那笔用命换来的钱骗到自己手上!” “骗到手也就算了,你们要是好好照顾孩子,你弟弟弟媳在天有灵,或许也不会跟你们计较!” “可是你们呢?” 过阴仙的声音陡然拔高,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男人的脸上。 “你们用那笔钱修了漂漂亮亮的新房子,你们一家三口住进去了,却把你那才十三岁的侄女,赶到那漏雨的老屋子里去住!” “十三岁的女娃娃,一个人住在黑灯瞎火,老鼠乱窜的破房子里,你们的良心呢?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们做的,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过阴仙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可见对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她有多么的深恶痛绝。 院坝里,围观的眾人也爆发出阵阵议论和唾骂,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男人身上。 男人羞愧的头几乎要埋进胸膛里,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道缝让他钻进去。 “我曹!”吴胖子在我身边低声怒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他妈真想上去给他两大脚!这他妈哪里是人,简直就是禽兽!呸!说他是禽兽,我都感觉在侮辱禽兽!”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地说道:“这种人,多了去了。过阴仙能不给他留半点脸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捅出来,看得出来,她是个真正有道义,有良心的好人。” “別人说她脾气不好,恐怕也是因为她说话太直,从不给人留情面,所以才得罪了不少人。” “可不是么!”吴胖子愤愤不平道,“我现在觉得,这个过阴仙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是自然。”我淡淡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必须承认这个世界上存在你所不了解的高人。” “盛先生可真是让人佩服!” 突然,一直安静站在我身旁的郭韵,幽幽地开口了。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她的目光清澈,带著一丝由衷的敬意。 “我在电视上,还有现实生活中,也见过几个您这种职业的人。他们大多恃才傲物,爭强好胜,从不轻易夸讚同行,甚至会想方设法贬低別人来抬高自己。” “可是您不一样。” “您虽然年轻,却懂得尊重同行,认可別人的本事,並且还给予对方极高的评价。” “这足以证明,您除了拥有通天的本事之外,您的人品与心胸,更是万里挑一。” “钟离萍这次能找到您,是她天大的福分。” 面对郭韵这番突如其来的夸讚,我只是嘴角微扬,不置可否:“郭小姐抬举了。” 就在我们交谈的这片刻,屋里那个男人似乎找到了甩锅的对象,他猛地扭头指著自己刚清醒过来的媳妇,急切地说道: “都是她!都是我家这口子的主意!当初我弟弟过世,我是真心想好好照顾我侄女的!那钱,我也是真心想替她保管,供她上学,以后给她当嫁妆!” “可是这个婆娘,天天在我耳边吹风,让我把钱拿出来修房子,还说那孩子吃我们的用我们的,拿点钱出来修房子大家一起住是应该的!” “后来我们就修了房子,修好了,原本是给她留了一间房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就临时变卦了,打了俺侄女一顿,把她赶到了老房子去住!” “哼!那你呢?”过阴仙冷哼一声,“你是个死人吗?你有什么用?” 这一问,直接把男人问得哑口无言,满脸通红。 很显然,这就是个被老婆拿捏得死死的软骨头。 古人云,娶妻不贤,祸害三代,诚不我欺。 见男人已经无话可说,过阴仙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沉沉说道: “今天这事,我只帮你们这一次。刚刚你弟媳的魂魄跟我说了,只要你们从今往后对她女儿好,修房子的事,就算了!” “但若是你们再敢亏待孩子半分,她还会来找你们。” “並且下一次,不会再给你老婆一个月的时间。” “顶多一天,她就能让你老婆,死。” 最后一个“死”字,她说得极重,眼神如刀,寒气逼人。 那男人被这一个字嚇得浑身一哆嗦,他老婆的脸我虽没看见,但想必也已是惨白如纸。 “好,好好好!谢谢大仙,谢谢大仙!我回家!我回家马上就把我侄女接回来!我把所有的钱都给她存成定期!以后她的生活起居,读书上学,我全包了!”男人语无伦次地保证著。 过阴仙疲惫地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两人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在桌上,然后在眾人炙热如火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院子。 两人走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过阴仙那双锐利的眼睛,突然再次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一次的对视,比上一次更长,更久。 她的眼神里,先是疑惑,接著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最后,化作了汹涌的激动与濡慕。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她那瘦小乾枯,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身子,竟颤巍巍地从那张破旧的凳子上,站了起来。 她浑浊的双眼,此刻竟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死死地锁定著我。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一种近乎哽咽,又带著无尽敬畏的声音,颤抖著吐出两个字。 “恩公……是您吗?” 第409章 一语惊天! 过阴仙的一句“恩公”,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院坝里。 所有喧囂和抱怨,瞬间被这两个字碾得粉碎。 在场排队的人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茫然与错愕。 唯独我,心臟猛地一抽。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迷雾,让我浑身僵直。 是错觉吗? 我与她素未谋面,她怎么会叫我恩公? 就在我神思恍惚之际,那位瘦小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过阴仙,已经迈著颤巍巍的步子,来到了我的面前。 她的手,枯瘦如柴,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那双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我,里面瞬间涌起了激动的水汽。 “恩公,是您,真的是您啊!”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竟然还能再见到您!您……您还记得我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彻底怔住了。 吴胖子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钟离萍、郭韵,还有钟离萍的母亲,更是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眼神里写满了震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叫我恩公? 还问我记不记得她?我认识她吗? “奶奶,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喉咙有些发乾,这个称呼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尊重的表达。 “不会错的!” 过阴仙斩钉截铁地摇头,抓著我手臂的力道更紧了。 “绝对不会错!恩公,您的样貌虽然变了,可您身上的气息,和当年一模一样!这种气息,是刻在魂里的,变不了!” 气息! 又是气息!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张倩那张绝美的脸,她当初认出我时,说的也是同样的话! 她说,我身上的气息,独一无二。 那一刻,我终於明白,她说的不是现在的我,而是张倩口中的那个“少爷”,是那个我至今仍旧一片空白的神秘身份。 “那个,奶奶,我……” 我正想解释,过阴仙却猛然抬起手,转向院子里那些焦急等待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冰冷的威严。 “今天,我家里有天大的贵客临门,就看到这里了,各位请回,明日再来吧!” 一句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哎呀,大仙啊!我排了两天了,眼看就到我了,您行行好,就给我看看吧!” “是啊大仙,我天没亮就从市里赶过来了,您怎么说不看就不看了?” 抱怨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过阴仙却置若罔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漠。 “明日再来。”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些人,只是转头对我,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恩公,请,把您的朋友们都请进屋里坐吧。” 吴胖子等人自然留了下来,那些被拒之门外的人群,只能带著满腹的无奈与疑惑,一步三回头地散去。 等人彻底走光,过阴仙才重新將目光落在我脸上,仔仔细细地端详著。 她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恩公这些年,想必是经歷了常人无法想像的磨难,否则,您不该是如今这个年纪的样子。” “恩公,快,请坐!您坐!”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我坐下,自己则转身,迈著蹣跚的步子去屋里找杯子倒水。 我没有推辞,依言坐下,也示意吴胖子他们都坐。 几人落座后,吴胖子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凑过来问我:“盛先生,您……您真的认识这位大仙?还……还是她的恩公?”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不记得了,完全没有印象。” 我不可能告诉他们,我或许还有另一个身份。 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以他们的认知,不把我当成失心疯才怪。 “那这是怎么回事?认错人了?”吴胖子嘶了一声,自己又飞快地否定道,“不可能啊,这大仙道行这么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过……嘿嘿,不管认对认错,对咱们都是天大的好事啊!今天不用排队了!” 我没有理会吴胖子的碎碎念,因为钟离萍她们三人的目光,已经牢牢地盯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仅仅是之前的信任和请求,而是多了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敬畏。 是的,就是敬畏。 一个脾气古怪、本事通天的过阴仙,在我面前却恭敬得如同僕人。 这一幕带来的衝击,远比我之前展露的任何手段都要震撼。 很快,过阴仙端著一个旧茶壶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五个粗糙的土碗。 她颤巍巍地提起茶壶,正要给我们倒茶,我立刻站起身,抢先一步接了过来。 “奶奶,我们自己来就好。” 过阴仙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惶恐:“恩公,使不得,使不得!您这么叫我,可是要折我的寿啊!” 我给眾人倒好了茶,重新坐下,决定开门见山。 “奶奶,我真的不记得我们认识,您能確定,没有认错人吗?” 过阴仙呵呵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当然不会认错!我年纪虽大,但脑子还没糊涂。我说了,我认的是您身上的气,不是您的样貌。”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您才十二岁。那时候的您,我又怎么可能记得住长相呢。” “十二岁?” 我心头巨震,这个数字精准地刺入了我记忆的空白地带。 十三岁之前,我的人生是一片虚无。 十二岁,对於现在的我,或者说对於那个“少主”来说,到底发生过什么? “对,十二岁!”她语气无比肯定,“而且,我们相识的地方,是在阴间。” 此话一出,吴胖子他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过阴仙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只是看著我,缓缓讲述那段尘封的过往: “十多年前,我阳寿未尽,却被一个糊涂阴差错抓到了阴曹地府。” “那阴差见生米煮成熟饭,本想將错就错,反正我一个凡人,早死晚死都是死。” “可偏偏,就在那时,遇到了灵魂出窍,到阴间办事的您。”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再次泛起泪光。 “您得知了我的冤屈,当场勃然大怒,一言便定了那阴差的大罪!” “您命令他,必须將我送回阳间,並且,要他从此做我的靠山,让我成为过阴仙,通灵阴阳,积德行善,造福一方。” “从那时起,我才死而復生,才有了这身通阴的本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那段记忆从灵魂深处再次吸进肺里。 “我知道,这件事对您而言,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可对我来说,那是十几年的阳寿,是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再造之恩!” “若不是您,我如今不过是阴间一缕孤魂,又哪里有机会为自己积攒下这身阴德?” “我不知道您是哪路神仙,是何方高人,但我永远记住了您身上的那股气!”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股浩然正气,纯粹到极致,我过阴十几年,见过无数魂魄,从未在任何生灵身上见过!” “直到刚刚,在门口见到您的第一眼,那股熟悉又令人敬畏的浩然正气,再次出现了。” “所以,无论您是否还记得我。”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您。” “您,就是我的恩公。” 第410章 十二岁独闯阴曹 过阴仙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眾人心头。 她眼神中的坚定,不容一丝一毫的质疑! 她没有认错人! 吴胖子、郭韵、钟离萍母女,她们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信任和仰仗,而是掺杂了浓厚的敬畏、惊骇,以及一种仰望神明般的震撼! 十二岁,下地府! 这是凡人能够想像的事情吗?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的天花板! 就连我自己,心臟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张倩所说的那个天才,那个连她都要仰望的“少爷”,真的就是我吗? 我看著过阴仙那双布满风霜却无比清澈的眼睛,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里带著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实不相瞒,我十三岁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我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过阴仙脸上的皱纹忽然舒展开,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 “我明白,恩公定是遭遇了常人无法想像的劫难!” “不过,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抚慰人心的力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这辈子,见惯了生死,也活够了,自问积的阴德也足够让我安然离去。此生唯一的执念,便是在阳世间,能再见您一面!” “十多年了,我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奢望。” 老太太说著,眼眶竟有些湿润。 “没想到,老天爷终究是开眼的,在我这把老骨头入土之前,让我了却了这桩心愿。” “连我这样的老婆子都能得老天垂怜,何况是恩公您这般经天纬地的人物呢?”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们一行人。 “恩公,老婆子我虽然眼花了,但心不瞎。您今日前来,定有要事吩咐。” “您儘管开口,哪怕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必定为您办到!” 她的姿態放得极低,甚至带著一丝恳求。 这哪里是求人办事,这分明是下属在等待主上的命令! 吴胖子在旁边已经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用力地吞咽著口水,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原本,我还想著该如何措辞,才能请动这位脾气古怪的高人出手。 毕竟,要与一个正常人的灵魂深度交流,而非驱邪捉鬼,这对过阴仙的消耗是难以估量的。 可现在,这层意想不到的“恩情”,將一切阻碍都夷为了平地。 我不再迟疑,指著钟离萍的母亲,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和盘托出。 过阴仙静静听完,浑浊的眼珠转向钟离萍的母亲,端详了片刻,隨后伸出那只乾枯如树枝般的手,轻轻在钟离萍母亲的天灵盖上拂过。 只是一下,她便收回了手。 “若非恩公点明,我还真看不出,她竟经歷过这等凶险之事。” 过阴仙的语气中透著一丝凝重,她转头望向我,恭敬地问道: “那么,恩公是想让老婆子如何做?”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开门见山。 “我想请您,与她的灵魂进行一次深度交流。” 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要知道,那天晚上,究竟是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身体。” “那东西强大到不留一丝阴气,我怀疑是某种兽灵。只有挖出它的根脚,我才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那个藏头露尾的杂碎!” 过阴仙听完我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瘦小的身躯仿佛在进行著某种天人交战。 良久,她才抬起头,目光却落在了钟离萍的身上。 “恩公,刚刚您说,这个女娃娃是梦姑,对吗?” 我点头:“对,她是梦姑。” “与活人,尤其是意志並未受损的活人灵魂沟通,难如登天。强行为之,不仅我未必能成功,更可能伤及其魂魄根本,得不偿失。” 过阴“仙顿了顿,话里却透出另一层意思。 “那您有別的办法?”我立刻追问。 过阴仙讚许地点了点头。 “我虽不能与她母亲的灵魂沟通,却可以和这位小姑娘的灵魂对话。” “她既是梦姑,便是天生的通灵者,与我算是同类,沟通起来要容易得多。” “我看这小姑娘尚未完全觉醒,不懂得如何掌控自己的天赋。恰好,我早年过阴时,曾受一位梦姑前辈指点,习得一门控梦入魂的法门。” “我可以將此法门,通过灵魂沟通的方式,直接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由她亲自入梦,回到事发当晚,亲眼去看清那凶物的真面目!” “如此一来,既不会损伤她母亲的魂魄,又能让这位小姑娘真正掌控自己的天命。恩公,您觉得此法如何?” 这確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仅能解决眼前的难题,更是给了钟离萍一个天大的机缘,让她提前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转头看向钟离萍。 果不其然,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无措,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下意识地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凝视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钟离萍,路,要你自己选。” “我之前就说过,这是你的天命。你迟早要走上这条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一旦踏上,你將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但同时,凡尘俗世的烟火气,也会离你远去。” “你身边的朋友会成双成对,结婚生子,享受天伦之乐,而你或许只能与孤灯古卷为伴,註定孤独。” “她们可以追求自己热爱的事业,而你不能。你的天命,就是渡人,无论你愿不愿意,只要有人求到你面前,你就必须出手。”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你可以拒绝,我们可以再想別的办法。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我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將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钟离萍的母亲脸色瞬间煞白,她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盛先生……您的意思是,我女儿要是做了这个梦姑,就……就不能结婚生子了?” 我没有丝毫隱瞒,坦然点头:“对。不能有夫妻之名,不能有血脉延续。但正常的男女关係,不受影响。” “不行!我绝不答应!” 钟离萍的母亲情绪激动起来,几乎是尖叫著喊道。 “萍萍!妈不要你做什么梦姑!妈只要你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 天下父母心,皆是如此。 我理解她。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钟离萍,忽然抬起了头。 她看著自己几近崩溃的母亲,脸上竟慢慢绽放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妈。”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盛先生说了,这是我的天命,躲不掉的。” “如果现在不走,以后也要走。可如果我现在就走上这条路,就能为爸爸和哥哥报仇,能找出那个毁了我们家的凶手!”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然后又看向过阴仙,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觉得,值得。” “大仙,盛先生,我愿意。” “请您,帮我!” 第411章 血为引,魂为路,梦姑今日觉醒! 钟离萍母亲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死死抓住女儿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咱不做!咱不做那个什么梦姑!” “当老师不好吗?你不是最想当老师吗?平平安安的,找个好人家嫁了,妈妈这辈子就安心了!” 钟离萍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脸上却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妈,性质是一样的。” “当老师是渡人,做梦姑也是渡人。” “只是……以后不能常陪您了。” “孩子,你会后悔的!”母亲的声音带著哭腔,“等你老了,看著別人儿孙满堂,闔家欢乐,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会后悔的!” “我不会。” 钟离萍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母亲,望向了我,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寒潭。 “我的人生,如果註定要看著別人幸福,那我希望,那些幸福的人里,有爸爸,有哥哥。” “如果找不到凶手,我们家,就再也没有幸福可言了。” 我看著她,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於是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你看透人心险恶,尝遍世间冷暖之后,人间的繁花似锦,於你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钟离萍望著我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无半分犹豫。 她转向过阴仙,深深一躬。 “大仙,盛先生,请帮我!” 她母亲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泪水无声滑落,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过阴仙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讚许,示意钟离萍走到祭坛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 清水一碗,烛火两盏,清香三炷。 过阴仙將那碗清水推到钟离萍面前,声音沙哑。 “中指血,三滴。” 钟离萍抬起手,贝齿咬向指尖。 一次。 两次。 她终究是没对自己下得去狠手,白皙的指尖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我嘆了口气。 “我来。” 钟离萍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我,还是把手伸了过来。 我没有去接她的手。 只是並指如剑,对著她的中指指尖,隔空轻轻一弹。 一道肉眼难见的微弱气劲一闪而过。 “啊。” 钟离萍一声轻呼,只见她那白嫩的指尖上,已经沁出了一颗饱满的血珠,伤口细如针尖,精准无比。 她惊愕地看著我,然后赶紧將三滴血珠挤入碗中,用纸巾捂住了手指。 “谢谢……盛先生。” 我微微頷首,没有多言。 一旁的郭韵和吴胖子,看向我的眼神,敬畏之色又浓重了几分。 只见那三滴血落入清水,並未立刻散开,而是如同三颗红宝石,沉在碗底。 过阴仙口中念念有词,音节古怪而晦涩。 碗中的清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透明化为淡红,再转为深邃的血色! 她从碗中捞出四根浸透了血水的红绳,將其中三根递给钟离萍。 “一根压发顶,一根踩脚下,一根攥手心。” “我执一根,你执一根,方能在梦里相见。” 钟离萍依言照做。 我看得分明,这是锁魂之法。 压顶为封天门,踩足为闭地户,断绝魂魄离体的寻常路径,確保万无一失。 看来,天下道法,万变不离其宗。 一切准备就绪,过阴仙拿起一盏蜡烛,凑到钟离萍眼前。 烛火摇曳。 “盯著它。” 她声音变得飘忽,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钟离萍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意识,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吴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让她靠在了椅子上。 与此同时,过阴仙也闭上了眼,握著红绳的乾枯手掌微微一紧,身子一颤,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 她也入梦了。 “盛先生,这……”钟离萍的母亲刚要开口。 我抬手制止了她。 “別出声,静静等著。”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一个小时后。 “噗!” 盘坐的过阴仙毫无徵兆地喷出一口黑血,瘦小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猛地向后仰倒,重重砸在身后的木桌上! 桌上的碗碟被撞得粉碎! “奶奶!” 我一步上前,在她倒地之前扶住了她,一股精纯的阳气顺著我的手掌渡入她的后心。 “茶!”我低喝一声。 吴胖子手忙脚乱地端来茶水。 过阴仙被我阳气一激,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涣散。 我將茶碗递到她嘴边,她贪婪地喝了几口,惨白的脸色才恢復了一丝血色。 “恩公……无碍,老婆子……还死不了。”她喘息著,声音虚弱,“第一次与生魂相连,耗了些心神。” 望著她苍老的模样,我心中生出一丝歉意。 “辛苦了。” “为恩公办事,万死不辞!”过阴仙挣扎著要坐直身体。 我按住她:“结果如何?” “还算顺利。”过阴仙眼中透出疲惫,“法门已经烙印在她魂中,能领悟多少,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钟离萍的母亲指著依旧昏睡的女儿,焦急地问:“盛先生,萍萍她……她怎么还不醒?” 过阴仙看向钟离萍,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复杂。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惊嘆。 “她没有回来。” “刚刚在梦里,她问我,能不能现在就去找到那东西。” “我让她试试……” 过阴仙顿了顿,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这姑娘……” 大约二十分钟后,原本沉睡的钟离萍,睫毛微颤,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醒了。 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她的目光就越过所有人,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无助与恐惧。 此刻,她的双眸清澈如洗,明亮得惊人,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著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世界。更深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勃勃生机。 过阴仙,成功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那个普通的女大学生钟离萍。 只有梦姑。 钟离萍的母亲一个箭步衝上去,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无尽的担忧。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钟离萍缓缓摇头,她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母亲憔悴的脸上。 “我没事,妈。”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我知道了。” “我知道是什么东西控制了你,杀了爸爸,还有哥哥。”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在我们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第412章 山海经异兽:狌狌! 吴胖子和郭韵屏住了呼吸。 我立刻追问,声音压得很低:“是什么?” 钟离萍的身体忽然轻微地颤抖起来,刚刚建立的平静瞬间被回忆的恐惧撕裂。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惊惧,双手下意识地比画著。 “是……是一个人!” “一个全身长满了毛的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它的长相和人很像,五官都在该在的位置,但身上……身上覆盖著一层柳叶般顏色的长毛!” 柳色长毛? 我的眉头瞬间锁紧。 “它的鼻子和眼睛周围,是血红色的!不是顏料染上去的那种红,是……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天生就是那样!” 钟离-萍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诡异的梦境中。 “我梦到它的时候,它就站在黑暗里,对著我笑……” “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太诡异了,太可怕了!” 听到这里,我的脑海中,一个被尘封在古老典籍里的形象,瞬间与她的描述重叠。 一个极其罕见,甚至被认为是传说的物种。 我尝试著確认,声音里带著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那东西的形態,是不是有些像猴子?” 钟离萍浑身一震,像是被我的话点醒,她用力思索了片刻,然后惊恐地点头。 “对!对!盛先生,您一说我想起来了,它的体態和动作,確实很像猴子!” “那到底是什么?我能看到它,但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狌狌。” 我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山海经》里的异兽,狌狌。” 我说的並不十分確定,因为钟离萍描述的细节,与古籍记载相比,多了一些更加邪异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吴胖子第一个叫出声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山海经异兽?猩猩?盛先生您没开玩笑吧?那不是动物园里关著的大傢伙吗?什么时候跑进《山海经》里成精了?” 《山海经》。 这三个字对於郭韵和钟离萍母女来说,显然只是一个模糊的文化符號。 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我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看著吴胖子,淡淡地说道:“我说的狌狌,不是你在动物园里看到的猩猩。” “《山海经·南山经》有云: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 我没有翻译,只是將那句古老的原文念了出来。 古朴的音节在院中迴荡,带著一股穿越千年的苍凉与神秘,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意思是,这种东西,既能像野兽一样匍匐,也能像人一样直立行走。吃了它的肉,能让人跑得飞快。” 郭韵秀眉紧蹙,她扶了扶眼镜,用一种探討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盛先生……据我所知,《山海经》的內容,学术界普遍认为更多是古人的想像和神话传说,並不是信史。里面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她的话代表了现代人的普遍认知,理性,且存疑。 我转头看向她,反问了一个问题。 “谁告诉你,里面的內容都是假的?” “一些……一些歷史和考古方面的专家学者,在网上发表的论文和观点都是这么认为的。”郭韵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 “专家?” 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悲悯。 “郭小姐,你觉得,一群连自身从何而来都搞不清楚的人,一群將目光局限在自己短暂生命所见所闻之內的人,他们有资格,去评判一部记录了我们这个文明诞生之前地理山川与万千生灵的古籍吗?” 我的话让郭韵的脸色微微一白。 “我打个比方。” “鸚鵡,会说话的鸟,现在你们都觉得很正常。可如果有一天鸚-鵡灭绝了,再过一千年,你告诉那个时代的人,曾经有一种鸟会模仿人类说话。在他们从未见过的情况下,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还是会把你当成一个讲神话故事的疯子?” “我们没见过那个时代,不代表那个时代不存在。” “將未知,一律归为虚假,这不是严谨,这是傲慢,是井底之蛙的傲慢。” 一番话,让在场几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们的世界观,正在被我用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方式,一点点敲碎,然后重塑。 钟离萍最先反应过来,她急切地將话题拉了回来。 “可……可为什么会是这种东西……这个狌狌,要上我妈妈的身?它为什么要害我们家?”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我没有立刻回答,指节轻轻敲击著身旁的石桌,发出篤、篤的轻响。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著我的答案。 良久,我才缓缓开口。 “根据你的描述,附在你母亲身上的东西,虽然和狌狌极为相似,但我怀疑……它可能不是纯粹的狌狌。” “它更像是一个……结合体。” “狌狌,与山魈的结合体。” “山魈?” 这一次,连同吴胖子在內,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这个名字比“狌狌”要流传得更广,也更让人毛骨悚然。 不等我开口,吴胖子就抢著说道:“这个我知道!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说深山老林里有种怪物,专学女人的声音哭,或者喊人名,把人骗到林子里去,然后就给吃了!是不是那玩意儿?”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东西。” “《山海经》里同样有记载,称其为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色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古人更是留下了『寧遇豺狼,不碰山魈』的说法,可见其凶戾。” “但山魈最恐怖的,不是吃人,而是它们的智商,远超寻常野兽。它们懂得设局,懂得用声音蛊惑人心。” “在古时,山魈甚至不叫山魈,它有另一个名字。”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山鬼。” 钟离萍脸色煞白,喃喃道:“那……那为什么您说,上我妈妈身的是……是这两者的结合体?” 我的目光变得幽深。 “因为我在一本孤本杂记上,看到过一段骇人听闻的记载。” “汉文帝时期,南方某地山鬼作乱,整村整村的人被诱入山林,生吞活剥,尸骨无存。地方官府派出的衙役,有去无回。事情闹到朝廷,汉文帝震怒,召集百官商议。” “当时,太子太傅卫綰出了一个主意,召集天下奇人异士,组建一支专门针对山鬼的部队,务必將其剿灭。” 第413章 禁忌职业,养灵人! “很快,这个计策就实施了,不少民间术士纷纷报效国家。” “他们也的確抓到了山鬼,但是这些山鬼就像是知道自己被抓了难逃一死似的,在被抓住挣扎了一会之后,见逃不出去,於是就用爪子撕破了自己的喉咙自杀了!” “原本以为它们自杀了就完了,谁知道这东西自杀之后幻化成为了兽灵开始来扰乱抓山鬼的部队,这个时候,山魈开始发起进攻,给部队来了一个反击。” “得到了教训之后,人们开始意识到这山魈死后是有灵魂的,並且活著的山魈能与死去山魈的灵魂相通。於是卫綰便再次聚集了一群抓鬼的能人异士,让他们研究如何抓那些山鬼的灵魂。” “果然,还真被这些人给研究到了怎么去抓住山鬼的灵魂,很快,山鬼就被杀了很多!並且灵魂也被抓了起来,无法再丛林继续作乱。山鬼被杀怕了,就躲进了深山之中,至此不敢在出来作乱。” 我讲述的这段秘闻,让在场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这些远古的血腥与诡譎,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后来,那支专门抓捕山鬼灵魂的部队发现,这些兽灵的灵性极高,甚至远超寻常小鬼。” “它们更听话,能量更纯粹,能做到许多人类灵魂无法企及之事。” “於是,贪念滋生。” “那支部队开始对这种力量痴迷,他们不再是为了守护村庄,而是为了私慾,开始大规模捕猎山魈。” “在捕猎途中,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一部分山魈死后並无灵魂,显得呆滯;而另一部分,灵性却高得嚇人,甚至超过了狐、黄、白、柳这些大仙。” “之前在丛林中让他们吃尽苦头的,正是这些灵性极高的山魈在背后操控。”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震撼的脸。 “经过与捕获的兽灵沟通,他们终於得知了真相。” “那种灵性极高的生物,並非纯种山魈。” “而是山魈与狌狌交合生下的混合体,鼻子和眼睛皆是血红。” “这种混合体,在当时被称作——山灵!” “那些人欣喜若狂,开始专门猎杀这种『山灵』,炼化其魂魄为己用。” “渐渐地,一个禁忌的职业诞生了。” “行內,称他们为——养灵人。” “养灵人?” 吴胖子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三个字,声音里带著一丝未知的恐惧。 我点了点头,眼神冷了下来。 “可以这么理解,他们和养小鬼的人性质类似,但更加霸道和邪恶。” “养小鬼?”郭韵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真的有这种事吗?” “当然有,而且渗透在你们无法想像的角落。” 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商界大佬,娱乐圈明星,为了运势和前途,鋌而走险者比比皆是。” “养小鬼,本质是一场交易。你用自己的阳寿、气运,去换取小鬼为你扫清障碍。” “比如,一个人能活七十岁,他可以用二十年寿命换取一时的风光,那么他五十岁时,小鬼就会准时来索命。” “用二十年命换泼天富贵?这……好像也不亏啊。”吴胖子咂了咂嘴,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嚮往。 我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你以为谁的命都值这个价?” “小鬼的胃口,远比你想像的要大。” 我摇了摇头,將话题拉了回来,声音也变得愈发凝重。 “但养灵人,和他们完全不同。” “养小鬼还需要付出代价,而养灵人,从不付出,他们只懂掠夺!” “他们驯服的不是普通魂魄,而是灵兽之魂!” “所谓的灵兽,就是开了灵智的动物,比如修炼有成的狐狸、黄鼠狼、蛇蟒。” “这些生灵苦修数百年,只为渡过天劫,化为人形,再积功德,以求正果。” “但养灵人,为了满足私慾,打著降妖除魔的幌子,肆意猎杀这些並未害人的精怪。” “他们將灵兽的魂魄抽出,炼化成自己的『灵』,美其名曰『替天行道』,实则行的是满足私慾的齷齪勾当!” “天吶……”郭韵捂住了嘴,“那养灵人,不就全是坏人吗?” “欲望一旦开了闸,便再也收不住。” “养灵人的滥杀,严重破坏了阴阳平衡,终於引来了正道的怒火。” “明朝时期,正道宗门曾联手对养灵人进行过一次大清洗,血流成河。” “那一战后,养灵人几乎被屠戮殆尽,侥倖活下来的,也如丧家之犬,逃亡到了南洋一带。” “自那以后,华夏大地,数百年再未听闻有养灵人出没。” 说到这里,我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 “可我没想到,今天,竟然让我遇到了。” 一直沉默的钟离萍猛地抬起头,她眼中的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一丝颤抖的希冀。 “盛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紧紧地盯著我。 “您的意思是,我妈妈之所以会……会杀了爸爸和哥哥,是因为……我们家得罪了一个养灵人?” 我眉头紧锁。 “是不是得罪的我不知道,但那东西,百分之百是山魈之灵!”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车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而它的背后,也必然站著一个养灵人。” “普天之下,能將山魈的兽灵玩弄於股掌,附身活人,杀人於无形的,除了销声匿跡数百年的养灵人,再无其他可能!” 结论,已经无比清晰。 这一趟,我们挖出了那个藏在最深处的鬼魅——一个行事诡异、手段阴毒的养灵人。 至於他为何要对钟家下此毒手,这其中又埋藏著何等深仇大恨,那便是接下来要去解的谜题了。 “可是……可是我没有梦到那个人是谁啊!”钟离萍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和自责。 我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些许。 “別急,一步一步来。” “你能看清那东西是山魈,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钟离萍闻言,立刻站起身,转向一旁气息尚弱的过阴仙,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这都多亏了大仙,如果不是您,我什么都看不到……” 过阴仙颤巍巍地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她,落在我身上。 “你要谢,就谢我恩公。” “若不是恩公登门,老婆子我也没有这个机缘,去窥探那活人魂魄的玄妙。” 这话无疑是又一次將我高高捧起,这份厚重的感激,让我也不禁动容。 我望著她苍老的面容,郑重道:“那便多谢奶奶了。” 过阴仙的脸上绽开一抹笑,皱纹挤在一起,却显得无比真诚。 “恩公,能为您做事,是我这十多年来唯一的念想。要说谢,该我老婆子谢谢您,谢谢您让我圆了这个梦。” 她说著,又抬起那只乾枯的手,紧紧拉住了我。 我点头,没有再多言。 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便是。 又坐了片刻,我们起身告辞。 我本想留下些钱財,毕竟此番耗费了她巨大的心神,几乎是搏命相助。 可话一出口,老太太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恩公这是在折煞我!若收了您的钱,我这桩心愿便染了尘,老婆子我死都不会瞑目!”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只能作罢。 第414章 家贼难防! 临出门时,过阴仙拉住我,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 “恩公,天快亮了。” 我脚步一顿。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又补充道。 “小心同食之人,警惕同床之枕。” 说完,她便鬆开了手,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慈祥的笑,仿佛刚刚那句暗藏杀机的话,只是我的错觉。 “以后但凡有用得著老婆子的地方,您只管来。” 坐上返回市区的车,吴胖子开著车,郭韵坐在副驾,我则和钟离萍母女坐在后排。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如流光飞速倒退。 车內,却是一片死寂。 我脑中反覆迴响著过阴仙最后那句话。 天快亮了…… 是指这件事即將水落石出?还是指我的身世之谜將要揭晓? 亦或者,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预言? 小心同食之人,警惕同床之枕。 这句话的指向性太强了! 它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內鬼”这个最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性。 “盛先生,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钟离萍母亲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姓徐,我们暂且称她为徐姨。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这一次,我的视线没有移开。 因为我终於发现了一处之前被我忽略的,极其有趣,也极其诡异的细节。 徐姨的脸上,在双眼泪堂之下,也就是面相十二宫中的“子女宫”位置,竟只有两条清晰深刻的竖纹。 面相之学,浩如烟海,但子女宫的纹路却是最直观的铁律之一。 一子一竖纹,一女一横纹。多子多女,则纹路交错,形成罗网。 她眼下这两条竖纹,清晰无比,代表著她命里,只有两个儿子! 可钟家,不是有三个孩子吗? 大儿子,二女儿钟艷,小女儿钟离萍。 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她的面相,为何与事实,截然相反? “盛先生……” 见我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死死盯著她,徐姨的表情变得有些侷促和不安。 我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平静,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不好意思,徐姨。” “您不用这么客气,您的年纪和我家萍萍差不多大,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徐姨吧。”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点点头:“好的,徐姨。” “我刚刚並非有意冒犯,只是从您的面相上,看出来一些东西,所以有些好奇。” 我顿了顿,拋出了那个看似隨意,实则暗藏机锋的问题。 “徐姨,您確定,您有三个孩子吗?” 此话一出,徐姨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种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她迟疑了足足几秒,才反问道:“盛先生……为什么这么问?” 我的语气平淡如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因为您的子女宫告诉我,您命里,应该只有两个孩子。” 空气,再一次凝固。 这一次,就连开车的吴胖子都从后视镜里投来了惊疑的目光。 良久,徐姨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盛先生,我只有两个孩子。” “萍萍和她哥哥,是我亲生的。钟艷……不是。” 这个答案,虽在我意料之中,却依然让车內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钟离萍自己也愣住了,喃喃道:“我叫了她那么多年姐姐,早就把她当成亲姐姐了。如果不是您特意问起来,我……我都快忘了姐姐不是您亲生的。” 前排的吴胖子听到这,终於忍不住了,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说呢!难怪你们姐妹俩性格差那么多!你姐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脾气火爆的样子,再看你,温顺得跟小猫似的。你母亲看著也是和善的人,原来根子在这儿啊,不是亲生的!” “闭嘴。”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重,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吴胖子脖子一缩,瞬间感觉后背发凉,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尷尬地扭头看向窗外,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徐姨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急忙解释道: “虽然钟艷不是我亲生的,但她身上流著的,也是我们钟家的血!” “她是我丈夫大哥的女儿,比我儿子小几个月。在她一岁半的时候,她父母……出了意外,双双过世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把她接过来养。” “我们是真把她当亲闺女看的,吃的穿的用的,和我儿子没有半点差別。后来……后来是意外怀上了萍萍。”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躲闪。 “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也一般,我们本不打算要萍萍的,都准备去医院了。可走到医院门口,萍萍他爸突然就反悔了,他说孩子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打掉就是杀生啊。就这么著,我们又回去了,把萍萍生了下来。” “可即便是萍萍出生了,我们对钟艷也从未有过半分偏待,甚至因为心疼她从小没了父母,对她比对我亲儿子还要好一些。” “所以在我心里,她虽然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但早就是我的亲女儿了。”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极力证明著什么。 我静静地听著,心中却冷笑连连。 她说得天衣无缝,情真意切。 一个善良的婶婶,收养了亡兄的孤女,视若己出,感人至深。 可她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人性。 当她意外怀上钟离萍,並决定生下来的时候,钟艷的身份,就已经从“唯一的女儿”,变成了“多出来的那一个”。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更何况,她刚刚在讲述去医院那段时,眼神的躲闪,和语气的微妙变化,根本逃不过我的眼睛。 那不是在回忆,那是在掩饰。 “盛先生,”徐姨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您……您突然问这个,该不会是因为钟艷之前把我关在笼子里,还请了那个陈法师来……所以您怀疑,背后的一切,是钟艷做的吧?” 她主动把话挑明了。 我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我只是看到您的面相有些不对,隨口问问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徐姨鬆了口气,急切地为钟艷辩护,“我还以为您怀疑钟艷呢,那孩子虽然性格强势了点,但对我和她爸,是顶顶孝顺的!她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昨天她要是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千万別跟她一个晚辈计较。” 我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怎么会,我能理解钟小姐当时的心情。” 看似,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徐姨也明显放鬆了下来,再次问道:“盛先生,那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的目光转向窗外,看著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怎么办? 当然是把那只藏在家里,披著羊皮的狼,给揪出来。 我回过头,目光落在钟离萍那张茫然又清澈的脸上。 “先回家。” “今晚,好好休息。” 第415章 黑白无常勾魂? 回到钟离萍家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没想到在过阴仙那儿,竟耽搁了这么久。 晚饭后,钟离萍便回房休息了。 成为“梦姑”对她而言,就像是凡人初学驾驭烈马,每一次入梦都是一次巨大的心神消耗,需要时间来適应。 在她休息时,我翻阅著脑中关於“兽灵”的零星记载。 这个领域太过偏门,养灵人一脉消失了数百年,相关的古籍大多也已散佚,即便是我,所知也极为有限。 线索中断,我索性放下思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深沉如墨。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违和的脚步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死板,像是木偶在行走,每一下都踩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篤、篤”的闷响,规律得令人心头髮麻。 这绝不是活人的脚步! 是那养灵人按捺不住,派东西过来了? 难道是山魈的兽灵亲至? 我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睁开了双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整个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一步跨到门边,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开的剎那,两道诡异的影子恰好立在钟离萍的房门前! 那两道影子似乎没料到我会出现,身形微微一滯。 下一秒,它们便如鬼魅般一闪,直接穿透了门板,消失在钟离萍的房间內。 好快的速度,好诡异的手段! 来不及细想,我箭步冲向钟离萍的房间。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叫! “啊——!” 我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惨白地洒进来,照出床前站著的两个人影。 一黑,一白。 头戴高高的官帽,上面写著“一见发財”、“天下太平”。 口中吐著长长的舌头,几乎垂到胸口。 一个面色惨白如纸,另一个则通体漆黑如炭。 两人手中各自拿著一道闪烁著阴冷光芒的地府法器,正一下一下地敲打在钟离歪萍的身上,似乎要將她的魂魄从肉身里硬生生砸出来! 只一眼,我便认出了它们的来头。 传说中的勾魂使者,黑白无常! “你们在干什么!”我声色俱厉,声音仿佛带著冰碴。 我的声音让那两个“鬼差”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们僵硬地转过身,两双没有眼白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我。 审视片刻后,那白无常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地府索命,生人迴避!” “再敢多言,一併带走!” 说完,它们竟完全无视我,再次举起手中的法器,就要往钟离萍身上敲去! “住手!” 我一声怒喝,反手“砰”的一声將房门重重关上,断了它们的退路。 “阳寿未尽,魂魄安稳,你们却用驱魂鞭、赶魄棍强行勾魂!” 我的眼神冷了下来,一步步走上前。 “我倒想问问,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还是说,你们二位收了谁的好处,敢来阳间假公济私?” “放肆!” 黑无常发出一声怒吼,声音中带著非人的怨毒。 “区区凡人,也敢妄议阴司之事!今日不给你点顏色看看,你不知我兄弟的厉害!” 话音未落,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带著一股阴风,同时朝我扑来! 它们手中的驱魂鞭与赶魄棍,在空中划出两道黑色的残影,直指我的面门。 我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符纸。 符纸赤黄,上面的硃砂符文在黑暗中竟隱隱流动著微光。 “正好,我也想看看,是你们的棍子硬,还是我的五雷驱煞符更霸道!” “找死!” 两个“鬼差”见我如此托大,攻势更猛! 就在它们即將触碰到我的瞬间,我双指夹著符纸,口中真言一吐,手腕一抖! 两张符纸如两道金色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地印在了它们的胸口! “嗷——!”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 两道身影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们在半空中,那原本凝实的身体竟迅速变得虚幻、扁平,最后“啪嗒”两声,摔在地上的,赫然是两个裁剪粗糙的黑白无常纸人! 我心中警铃大作。 我知道它们是假的,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低劣的扎纸术! 不对! 这是调虎离山! 这两个纸人是故意引我出来,拖住我的!它们真正的杀招,在钟离萍的梦里! 我一个箭步衝到床边,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灯光下,钟离萍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发紫,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我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脖颈,皮肤冰冷,汗水也是凉的。 果然! 有东西趁我被纸人纠缠的时候,侵入了她的梦境,想要將她的意识永远困死在梦里! “钟离萍!醒醒!” 我连叫了她两声,可她就像是沉入了无底深渊,毫无反应。 不能再等了! 我立刻掐动指诀,食指中指併拢,点在她的眉心,口中飞速念诵七杀令中的破杀之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道气追魂。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罢,我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將一滴阳气至刚的鲜血,用力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血珠渗入皮肤的瞬间,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从她的眉心猛地扩散开来! “嗯……” 钟离萍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一分钟后,她紧闭的双眼里突然开始流淌出泪水,先是无声的啜泣,接著变成了压抑的哭声。 我知道,她的魂回来了。 她还沉浸在刚才被强行带走,坠入无边黑暗的恐怖梦境里。 看著那张清秀的脸庞哭得梨花带雨,我心头微动,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为她擦拭掉眼角的泪水。 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皮肤,她的身体就猛地一颤。 下一刻,她豁然睁开了双眼! 当她的视线聚焦在我脸上时,所有的恐惧、委屈和后怕瞬间爆发,猛地坐起身,一把將我死死抱住! “盛先生……是你……是你救了我,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对不对?”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身体一僵,但我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用最平稳的声音安抚她。 “没事了,那只是一个梦。” “我以为……我以为我真的死了……”钟离萍在我怀里泣不成声。 “好了,都过去了,已经没事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徐姨焦急的呼喊。 “萍萍!萍萍你怎么了!” 她衝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两个诡异的黑白无常纸人,嚇得“啊”了一声,脸色煞白。 听到母亲的声音,钟离萍如梦初醒,连忙鬆开了我,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擦著眼泪。 “对不起,盛先生……我……我刚才太害怕了,没控制住……”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 “没事。” 隨即,我看向门口的徐姨,沉声说道:“徐姨,別怕,这只是两个纸人。” “纸人?”徐姨惊疑不定地打量著那两个纸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好端端的,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的目光落在纸人身上,眼神变得冰冷。 “是我的疏忽。” “我没想到,那个养灵人竟然能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他知道我们去找了过阴仙,更知道你已经成了梦姑。” 我转头看向钟离萍,问道:“所以,他派了这两个东西过来,就是为了杀你。” 第416章 追踪纸人香 “你刚才睡著后,是不是想在梦里找到那个幕后黑手?” 钟离萍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想早点把他找出来……可我没想到,刚一入梦,就看到了黑白无常,他们说我阳寿已尽,要带我去地府销帐!” 她的脸上还残留著极致的恐惧。 “然后我就被他们用铁链锁住,拖著往前走。他们带我去了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那里没有路,没有光,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我跟著他们越走越冷,越走越绝望,因为我知道,我可能真的已经死了……” “可是走著走著,一道光芒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接著黑白无常消失了!而我也赶紧跑到了光芒之下,没一会,我就醒了。盛先生,我……,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钟离萍的声音还带著哭腔,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没事。”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换做是谁,拥有了这样的本领,家里又出了那么大的事,都会想儘快找出真相。你不必自责。” 我的话似乎让她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一些,面色稍稍缓和。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吴胖子和郭韵冲了进来,当他们的视线扫到屋內那两个诡异的纸人时,脚步瞬间停在了原地。 郭韵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吴胖子则是標誌性地爆了一句粗口:“哎哟臥槽!” 他那圆滚滚的身体哆嗦了一下,指著纸人,舌头都有些打结:“盛、盛先生,那是个啥玩意儿啊?” “自己过来看。”我语气平淡。 吴胖子见我如此镇定,胆气壮了三分,这才像只企鹅一样,一步一挪地蹭了过来。 他绕著纸人转了两圈,伸出胖手戳了戳,这才长出一口气,拍著胸口道:“臥槽!竟然是个纸人,做得真他妈逼真啊!盛先生,这谁搞的鬼?” 我的目光落在那纸人粗糙的边缘,声音冷了下来。 “初步判断,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养灵人。” “养灵人?”吴胖子重复了一遍,脑门上冒出细汗,“他搞这个干嘛呀?” “声东击西。” 我淡淡道:“用这两个假货吸引我的注意,他真正的杀招,是梦寐鬼术,想让钟离萍永远死在自己的梦里。” “什么?梦寐鬼术?”吴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什么邪术?” “一门能杀人於无形的术法。” 我看著钟离萍,解释道:“它能直接入侵你的梦境,编织出一个让你信以为真的死亡陷阱。你对梦的感知力越强,就越容易中招。这一招,可以说是梦姑的克星。” 钟离萍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她抓紧了被角,颤声问:“所以,我刚刚梦到的不是真正的黑白无常,是那个养灵人派来的鬼?” 我点头,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是他指使的小鬼。如果我晚来半刻,等你被它们带进梦里的阴曹地府画了押,那你这辈子,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啊!”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 突然,吴胖子像是想通了什么,脸色大变:“这么说,那孙子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他知道我们去找了过阴仙,还知道钟离萍成了梦姑?” 吴胖子这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在那个人的监视之下。 “对。”我不假思索地確认,“他知道我们做的每一步。”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钟离萍急切地问,“难道有小鬼一直跟著我们吗?盛先生?” 我摇头。 “不是小鬼,若是鬼物,瞒不过我的眼睛。” “是人。” “而且,是我们都见过的人。” 说著,我迈步走到纸人旁边,俯下身,凑近那画著诡异笑脸的纸面。 一股极淡,却极其特殊的味道钻入我的鼻腔。 “这纸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他们,“还记得我们刚到这里时,那个在府上做法的陈法师吗?” 眾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身穿道袍、故作高深的身影,纷纷点头。 “是那个王八犊子?”吴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就是那个养灵人?” “他不是。” 我摇头,眼神变得锐利。 “但他一定知道养灵人是谁,並且,这纸人就是出自他手。” “我去!”吴胖子一拍大腿,“我还以为我看走眼了呢!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找他算帐!” 他一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架势。 我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淡淡道:“急什么。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有些事,天亮了才好办。 我留下一张安魂符,让钟离萍贴身放好,隨后便各自回房。 一夜无话。 次日天一亮,我们便直接出发。 陈法师在本地玄学圈子名气不小,稍一打听,就问出了他的住处——天华府別墅区。 钟离萍说,天华府在城西,与她家所在的城东隔著大半个城市,开车不堵也要半个多小时。 目標锁定,我们四人立刻驱车前往,徐姨则留在了家里。 车內气氛有些压抑。 钟离萍拿著手机,每隔几分钟就拨出一个號码,但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见她眉头紧锁,我开口问道:“给谁打电话?” “我姐。”钟离萍的声音透著一丝焦虑,“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想让我姐过来陪陪她。但她一直不接电话,不知道在忙什么。” 听到这话,我陷入了沉默。 钟艷。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头。 我们来的第一晚,她说要去殯仪馆处理急事,一夜未归。 第二天我们去找过阴仙,她又消失了一整天。 今天一早,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作为亲人,竟然连电话都不接。 这太不合常理了。 一个如此雷厉风行,对家人看似关切的女人,在至亲接连出事后,表现出的却是诡异的疏离和失联。 她请来的陈法师,恰好就是昨晚纸人袭击的线索来源。 这些巧合串联在一起,已经不再是巧合。 我心中对她的怀疑,正在疯狂滋长。 郭韵见状,轻声安慰道:“別担心,你姐可能在忙公司的事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又是殯仪馆又是公司的,压力肯定也很大。” 钟离萍“嗯”了一声,放下了手机,但脸上的忧色却丝毫未减。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天华府。 这里的建筑风格混杂,除了独栋別墅,还有不少联排的小洋楼,显得有些拥挤。 停好车,我们很快便找到了陈法师的住处。 一栋气派的三层別墅,门前还摆著一对石狮子,看得出他这些年捞了不少油水。 站在別墅门口,我转身对钟离萍说道:“钟小姐,你先在旁边迴避一下。我要先確认一件事。” 钟离萍明白我的意思,点点头,快步走到了一处墙角后。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摁响了门铃。 一阵铃声过后,门內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锁“咔噠”一声被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陈法师。 他身上裹著一件厚重的棉睡袍,头髮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完全没了那晚仙风道骨的模样。 当他看清我们三人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份错愕只持续了一秒,便被虚偽的笑容所取代。 “哎哟,是你们几位啊?”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怎么,大清早地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417章 你不是养灵人,你只是条狗! 从他的话语之中,我听出了某种预知,他似乎算到我们会来,只是没算到会这么快。 我还没开口,陈法师就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目光却精准地越过我们,扫向空荡荡的后方。 “那天晚上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弧度,慢悠悠地说道:“怎么,昨晚没睡好?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噩梦,人没了吧?” 这话里的得意,像腐肉上冒出的油光,腻得人噁心。 我確定了,昨晚的纸人,就是他放的。 但梦寐鬼术那种阴毒的术法,绝不是他这种草包能掌握的。 他身后的人,给了他纸人,教了他手法,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把我的视线引到这个废物身上。 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猎物。 我还没发话,一旁的吴胖子已经入戏了。 他脸上堆起諂媚又焦急的笑容,对著陈法师一拱手,腰都快弯了下去。 “陈大师!陈神仙!您就別跟我们打哑谜了,我们知道错了!” “那天晚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嘴巴犯贱,顶撞了您老人家。我们这次来,就是专门给您赔罪,求您高抬贵手的!” 吴胖子说著,姿態摆得极低。 陈法师的下巴瞬间抬高了三寸,鼻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鸣,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他斜睨著吴胖子,慢条斯理地问:“现在,知道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哪知道陈大师您道法如此通玄,简直就是活神仙下凡!”吴胖子点头哈腰,“求您大慈大悲,放过钟小姐吧,她快不行了!” 陈法师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 “晚了!” “別啊陈大师!”吴胖子急了,演得跟真的一样,“您说,您说要多少钱才肯收手?只要您放过钟小姐,她母亲那边……我们保证再也不插手!” 这傢伙,真是个天生的戏精。 张倩打通的怕不是他的奇经八脉,而是他的任督二脉,连脑子都给通了窍。 “钱”这个字,仿佛是触动陈法师灵魂的开关。 他那双小眼睛习惯性地眯成一条缝,闪烁著贪婪的光,上下打量著吴胖子。 “你跟钟家那丫头什么关係?” 吴胖子表情一滯,支支吾吾:“我……我……” “你喜欢她?”陈法师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看穿了一切。 吴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尷尬地点了点头:“是,我喜欢她。” “呵呵!” 陈法师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看在你小子一片痴情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一千万。拿一千万过来,买那丫头一条命。” “第二,滚出这个城市,永远別再管钟家的閒事。那不是你们能碰的。” 果然是狮子大开口。 但我捕捉到了他话里真正的重点。 我一直沉默的视线,此刻终於落在了他的身上,声音平淡无波。 “所以,钟家会变成这样,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背后操控,对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浮夸的偽装。 陈法师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刚想点头承认这份“功劳”,还没来得及反应—— 吴胖子动了! 他一把揪住陈法师睡袍的衣领,手臂肌肉賁张,像拎一只小鸡一样,粗暴地將他从门內直接拖到了院子外! “你……你们……” “你们什么你们!操!”吴胖子的脸瞬间从諂媚切换到狰狞,“你个老杂毛,真以为自己昨晚得手了?!” “钟小姐,出来让他开开眼!” 吴胖子一声爆喝,演技收放自如,简直能拿影帝。 墙角阴影里,钟离萍的身影缓缓走出,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清亮,完好无损。 陈法师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你……你你你……你竟然没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吴胖子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陈法师的脸上。 陈法师“啊”的一声惨叫,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吴胖子眼神凶狠,又是“啪”的一巴掌,“夸你两句,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傻逼玩意儿!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逼数吗?” “就你那三脚猫的把戏,也敢在我盛哥面前装神弄鬼?丟人现眼的东西!” “行了,吴胖子。”我淡淡开口,打断了他。 我走到已经懵掉的陈法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了。”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陈法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钟家的事,真的是你在背后一手操控?” 陈法师脸上写满了不服,嘴硬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啪!” 吴胖子抬手又是一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 “你他妈还敢嘴硬?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保安!”陈法师色厉內荏地吼道。 “啪!啪!啪!” 吴胖子左右开弓,一顿巴掌狂风暴雨般落下,嘴里还骂骂咧咧。 “叫!你现在就叫!我看你叫不叫得出来!老子让你叫!” 几巴掌下去,陈法师那张还算体面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吴胖子下手有分寸,不致命,但极具侮辱性。 很快,陈法师就被打怕了,连连摆手,口齿不清地求饶:“別……別打了……我错了……我不叫了……” “现在能回答我盛哥的问题了?”吴胖子停了手,冷冷地问。 陈法师看著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这种人,就是欠打。 “盛……盛先生,我,我真不知道您说的什么操控啊……”他哭丧著脸,“我就是被钟家大小姐请过去抓鬼的!” 我目光一凝,打断他:“等等。” “你说,是钟艷请你过去的?” 陈法师愣了一下,隨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啊!就是她!她说她母亲被鬼上身,还杀了她爸和她哥!我……我跟她要了一百万,就过去帮她抓鬼了……”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其实……其实我也看出来了,她母亲根本不是撞鬼……但钱都收了,总得装模作样搞个法事,走个过场嘛……” “啪!” 吴胖子听得火大,抬手又是一耳光。 “你看出来了?你他妈拿什么看出来的?” 陈法师被这一巴掌打得彻底没了脾气,羞愧地低下了头,嘴里“我我我”了半天,终於长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我……我还是实话说了吧。” “我那些名声,都是花钱包装出来的……我其实……什么都不懂。在普通人面前装装大师还行,在您这种真行家面前,我就是个笑话。” “所以,你是个骗子?”钟离萍走上前,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陈法师悻悻地点头,不发一言,答案已经写在了脸上。 我凝视著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你是个骗子,这我相信。” “但昨晚那两个纸人,是真的。” “上面画符的硃砂,混了只有百年老坟才能养出的坟头土,还带著一丝……一丝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阴冷气息。” 我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告诉我,是谁把它们交给你,又是谁,教你怎么用的?” 陈法师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第418章 最亲的人,最狠的刀! 陈法师的眼神飘忽不定,像一艘在风暴中迷失方向的小船,根本不敢与我的目光有片刻交匯。 我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他的心口上。 “陈法师,你背后,应该站著一位『养灵人』吧?” “或者说,是包装你的那位『高人』?” “什,什么养灵人啊?” 陈法师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全是装出来的茫然。 他这副模样,似乎真的对“养灵人”这三个字一无所知。 但我没有放弃,嘴角的弧度变得冰冷。 “就是给你纸人的那个人。” “昨晚的纸人,做工倒是不错,栩栩如生,可惜,不是你的手艺。” 我盯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造不出那种能自行索命的阴物。说吧,是哪个『高人』,把这种烫手山芋塞给你,让你来当这替死鬼的?” 陈法师浑身一颤,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绝望地嘆了口气,彻底没了偽装的力气。 “我……我是搞不出来,但那真不是您说的什么师父给我的啊!” “我实话告诉你们吧!从钟家出来之后,我窝在家里,气得两天没出门,绞尽脑汁想找回场子!可我哪是你们的对手啊!” “就在昨晚,我准备认栽的时候,一个陌生的號码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的人问我,想不想报仇,想不想一雪前耻!” “我当然想!他听完,就让我去开门。” 陈法师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打开门,外面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两个纸人,就是那对黑白无常,静静地躺在我家门口。”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只要把纸人带到钟家,在每个纸人身上滴三滴血,它们就能活过来,去找钟家那个小女儿索命。” “我一看法子这么简单,鬼迷心窍就照做了。我把纸人带过去,滴了血,眼睁睁看著它们自己站起来,走进了钟家大门……然后,我就嚇得跑回家了。” 他哭丧著脸,几乎要跪下来。 “今天你们找上门,我以为是那法子成了,所以……所以就想壮著胆子再讹你们一笔,想著事成之后,给昨天那人打电话,分他五百万,让他高抬贵手,把钟小姐给救回来……” “我曹!” 吴胖子怒火攻心,蒲扇大的巴掌扬了起来,眼看就要落下。 我抬手拦住了他。 “行了,胖子,別打了。” 我的目光落在陈法师身上,平静地伸出手。 “那个號码,给我。” 陈法师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把那个號码翻了出来。 我记下號码,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里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老东西,你他妈耍我们?”吴胖子一看这情况,眼睛都红了,一把揪住陈法师的衣领,“这號码是你自己的小號吧?” 陈法师嚇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我哪敢啊!大爷,我这点道行,是不是在骗人,盛先生一眼就能看穿,我哪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吴胖子看向我,我示意他鬆手。 “行了,晚点再试试。” 我的视线重新变得锐利,审视著他:“陈法师,我最后问你一次。钟家父子的死,真的和你没有半点关係?事发之前,你確定不认识钟艷?” 陈法师高高举起三根手指,就差对天起誓了。 “绝对没有!我就这点骗人的本事,哪搞得出那么大的阵仗!再说了,钟小姐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以前哪会正眼瞧我们这种人啊。” “好吧。” 我收回目光,心中已有定数。 “走吧。” “啊?盛先生,这就走了?”吴胖子满脸错愕。 我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嗯,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 我们几人转身离开,留下陈法师一个人在原地瑟瑟发抖。 回到车上,车內的气氛有些沉闷。 钟离萍终於忍不住,急切地问我:“盛先生,您刚刚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您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 我看著她担忧的脸,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了这件事,和那个草包法师关係不大。” 钟离萍的眼神黯淡下去,透著一丝失望:“我还以为……您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呢。” 我苦涩地笑了笑。 事情到了这一步,凶手的轮廓在我心中早已清晰无比。 但我现在还不能说。 我看向钟离萍,沉吟片刻,开口道:“钟小姐,能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吗?” “啊?” 她虽然不解,但还是顺从地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接过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了她的通话记录。 目光下移,我的视线瞬间被锁定。 通话记录的第一个號码,备註是“姐姐”。 这个號码,我刚刚才从陈法师的手机里记下。 而通话时间,赫然显示是昨天下午。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我之前的每一个猜测,都得到了印证。 陈法师是钟艷请来的。 如果两人仅仅是僱主与骗子的关係,在陈法师前晚那场小丑般的表演被我戳穿后,以钟艷那雷厉风行的强势性格,只会对他嗤之以鼻,甚至会找他算帐。 可她没有。 她反而在昨天下午,又和这个“骗子”通了电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之间,绝非一面之缘那么简单。 他们很可能在事发之前,就已经认识,並且在密谋著什么。 还有那根小拇指粗细的镇魂钉,钟艷初见我时毫不掩饰的敌意,我们行踪的泄露,以及她在这关键时刻的“失联”……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钟艷。 她和整件事,有著千丝万缕、根本无法撇清的关係。 但我现在不能说。 我说出来,钟离萍不会信,她的母亲徐姨更不会信。 在一个母亲和妹妹心里,亲人永远是最后的港湾,她们绝不会相信,那把最狠的刀,会来自最亲的人。 在她们彻底醒悟之前,我的任何指控,都只会是无力的挑拨。 所以,我必须找到一个方法,让她们自己看到真相。 而这个突破口,只能在钟离萍身上。 “盛先生?您怎么了?” 钟离萍见我握著手机久久不语,神情凝重,忍不住轻声唤我。 我回过神,將手机还给她,掩去眼底的锋芒。 “哦,不好意思,钟小姐,刚刚在想事情。” “您……是想到什么了吗?”她追问道。 “线索还是有些乱。”我摇了摇头,换上一种沉重的语气,“那个陈法师,看来真的只是养灵人拋出来的一颗棋子。现在情况不太乐观,不过……钟小姐你既然已是梦姑,眼下能否破局,关键,就在你的梦里了!” “我的梦?” 第419章 源头禁地,冠蛇传说! 钟离萍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脸上浮现出对昨夜噩梦的恐惧。 我看著她,声音变得温和。 “別怕,钟小姐。” “现在,我带你去找一处活水灵泉,为你净身。今晚之后,別说那种不入流的小鬼,就是百年道行的鬼王,见你也要退避三舍!” “洗澡?”钟离萍愣住了,疑惑道,“洗澡……回家洗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特意去外面?” 我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语气中带著几分玄妙。 “家里的水,是死水,只能洗去你身上的尘土,却洗不掉你沾染的凡尘浊气。” “唯有从地脉深处涌出的活泉,在破土而出的瞬间,裹挟著最纯粹的天地灵气。” “用此等灵泉沐浴,方能洗筋伐髓,褪去凡胎,让你这『梦姑』之体,化为真正的通灵宝器。” “到那时,你的梦,將不再是鬼魅的乐园,而是它们的绝地!” “戾火?” 吴胖子听到这个词,下意识地念了出来,扭头问我:“盛先生,啥是戾火?” “人身上的阳火,三把火,火灭人亡,指的就是它。” 郭韵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接话道:“对!是有这个说法,说走夜路不能回头,回头就会灭了肩上的火,会招来脏东西!” 我点了点头:“那些东西忌惮的,並非阳火本身,而是阳火中自带的戾气。” “现在,钟离萍成了梦姑,就必须洗掉这股戾气!” 郭韵更不解了:“为什么啊?洗掉了,那些脏东西不就更敢明目张胆地来找她了吗?”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不。” “恰恰相反。” “当她身上的戾火彻底消散,那些作祟的东西,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到那时,钟离萍在自己的梦境里,將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凡人。”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会成为——鬼皇。” “鬼皇?” 两个字,让车內瞬间安静下来,郭韵和吴胖子都瞪大了眼睛。 “嗯,鬼皇。” “地位与阴司相仿,甚至在寻常的黑白无常之上。” 郭韵这才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钟离萍的小脸紧张兮兮的,对於鬼怪,她仍有源自本能的恐惧。 “所以,我以后……会经常遇到鬼吗?” “对。”我给予了肯定的答覆,“你遇到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鬼。但记住,能找上你的,就是缘分。当然,若是遇到无德之人、作恶之鬼,你不必理会。” 钟离萍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是原则。” 看著她紧张又夹杂著一丝期待的复杂神情,我安慰道:“別怕,人与鬼,本质一样,都需要帮助。你不害它们,它们便不会主动害你。” 郭韵还是有些担忧:“可是盛先生,那小鬼还在缠著她的梦,没了阳火戾气,不是更危险?” “洗去戾气,她肩上的三把火將化为纯阳道火。到那时,她的梦境便是她的领域,她就是自己梦里的王。” “我们上哪去找您说的那个发水源泉呢?”钟离萍问道。 “这附近应该有条小河。”我看著窗外连绵的山脉和茂密的植被,“虽然没看到大江,但如此丰茂的草木,必有活水滋养。” 钟离萍眼睛一亮:“有!往我家那边一直往前走,大概五六公里,有一条河,是双龙河的支流!” “好,就去那儿!” 回去的路有些拥堵,我们花了一个小时,才来到钟离萍所说的那条野河沟。 河水不多,更像是一条溪流,但水质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烁著粼粼波光。 车一停稳,我便下车走到河边蹲下。 我伸出手探入水中,一股刺骨的冰凉瞬间从指尖传来。 我看著这流淌不息的溪水,心中已有计较。 我隨手在岸边捡起三颗大小相近的鹅卵石,托於掌心,口中低声念诵咒语: “问天问地问酆都,问神问人问鬼神,此路前行三十里,可有源头流水来?” 咒毕,我手腕一抖,三颗石头被我轻轻撒入水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颗石头並未立刻沉底,而是在水中凭空悬浮,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静止了数秒,才缓缓沉入河床。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抬起头,望向水流的上游方向,那里正好有一条蜿蜒的水泥路。 “走,顺著这条路往前开,水源就在不远的前方。” 郭韵立刻发动车子,沿著水泥路继续前行。 “盛先生,您以前来过这里吗?”钟离萍好奇地问。 我摇了摇头:“没有。” “那您怎么知道前面一定有源头呢?万一是別的河分流出来的呢?” “放心。”我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语气篤定,“前面没有大河,只有这条溪流的源头,而且,是个好源头。” “您怎么看出来的?” 我指了指两侧的山峦:“你看这周围的山,树木何其茂盛,其中更不乏参天古木。地底若无好水,长不出这等好树。源泉自地底而来,水养木,木亦守水,此乃天地至理。” 钟离萍听得入了神,由衷地讚嘆道:“盛先生,您懂的真多。” 没等我说话,吴胖子就得意地“嗐”了一声。 “那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就没盛先生不知道的!”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味道怪怪的。 水泥路开了约莫二十分钟,便到了尽头。 我们只好將车停下。 刚下车,一个扛著锄头的中年大叔,正巧从河岸边的田埂上走过来。 我连忙上前一步,客气地问道:“大叔,跟您问个路!” 大叔停下脚步,黝黑的脸上带著一丝警惕,打量了我们几眼。 “去哪呀,小伙子?” “我们想去这条河的发源地,请问从这里走还有多远?” 一听这话,大叔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把我们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用力地摆了摆手。 “去那疙瘩干啥?听我一句劝,可別去了!那地方邪门得很,咱们本地人都不敢靠近!” “前阵子市里来的那些搞开发的,搞水利的,去了几趟,全都被嚇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怎么著?那边还闹鬼不成?”吴胖子满不在乎地问,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大叔却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那倒没有。” “只是……那地方有个东西守著。” “一条大蛇!” 第420章 此地养龙,百年蛇王拦路! “有条蛇在那地方?” 吴胖子一听,脸上那点紧张瞬间被不屑取代。 “不就是一条蛇吗?还能吃了人不成?” 扛著锄头的大叔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重重將锄头往地上一顿,泥土飞溅。 他伸出被晒得黝黑的胳膊,用力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圆。 “那么大!” “那蛇头顶上长著血红的肉冠子,跟公鸡的一样!” “它只要把头一抬,比三四个我叠起来还高!那嘴一张,能直接吞下一头牛!” 大叔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恐惧。 “前阵子,市里来了个什么水利公司,想把这泉眼圈起来卖钱。结果呢? 人还没走到跟前,就被那大傢伙给嚇破了胆! 有个老板跑得鞋都掉了,新买的苹果手机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山,嘴里直喊『成精了』、『成精了』!” 吴胖子被这番话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真……真有那么玄乎?” 我瞥了一眼大叔,他说的或许有夸张的成分,但那份源自骨子里的恐惧做不了假。 此地,必有异物。 “开玩笑?我拿这事开玩笑?”大叔瞪著眼,“反正话我带到了,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要去送死我也不拦著!” 说完,他不再理我们,扛起锄头,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什么东西盯上。 “盛先生,这老哥……不会是故意嚇唬我们,不想让我们过去吧?”吴胖-子凑过来,声音都小了许多。 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河道上游,那里的草木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浓绿。 “任何谣言,都源自於扭曲的事实。” “蛇性属阴,却喜阳。能让这等体格的灵物盘踞不去的地方,必然是阴阳交匯的宝地。” 我淡淡开口。 “它守在那里,无非两个原因。一,此地是它的诞生长大之所,是为守家。二,它有所求,需藉此地灵气助它修行,是为求道。”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我们没有找错地方。” “那……那我们还去?”吴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我点头。 “当然要去。” “这等绝佳的灵泉,正是为钟小姐准备的。” 吴胖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可是那有蛇啊”,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我回头看向身后的三个女人。 郭韵和钟离萍的母亲脸色煞白,而钟离萍虽然也紧咬著嘴唇,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决绝。 她迎著我的目光,率先开口:“盛先生,我们听您的。您说去,我们就去!” 她很害怕,但我能看到,她在努力压制著这份恐惧。 很好。 想要踏入这一行,心性远比天赋更重要。 “走吧。” 我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放心,若它真通了灵性,我会让它明白,何为『礼尚往来』。” 一行人不再多言,沿著河岸向上游走去。 越往前走,四周的景象就越是诡异。 明明是初冬时节,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湿热的暖意,像是走进了盛夏的雨林。 脚下的杂草不仅没有枯黄,反而绿得发黑,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生命力,疯狂地向上生长。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压抑的沉默,让郭韵和钟母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两人下意识地挽住了彼此的手臂,几乎是贴著吴胖子在走。 前方约莫百米处,出现了两棵巨大的古树。 树干粗壮得需要七八人才能合抱,虬结的枝干如苍龙探爪,遮天蔽日。无数粗大的藤蔓从树冠上垂下,盘根错节,远远看去,就像一条条蛰伏的巨蟒。 那股暖意,正是从那两棵树下传来的。 我体內的真气,竟也在此地不自觉地活跃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呼应。 果然是宝地。 “盛先生……”郭韵的声音带著哭腔,“这里的水也挺深的,要不……要不就在这里洗吧?反正水都是从上面流下来的……” 我没有回头。 “源泉之水,贵在『初生』二字。” “灵气离地即散,流到此处,已是凡水。” “別怕。” 我脚步不停。 “那两棵树下,便是泉眼。” 几人对视一眼,儘管眼中满是恐惧,却还是咬著牙,默默跟上了我的脚步。 很快,我们来到了那两棵参天古树之下。 一踏入树荫笼罩的范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头顶的天空被彻底隔绝,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 而在两棵古树的根部中央,赫然出现了一汪地泉。 泉眼不大,约莫五六十平米,泉水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碧玉之色,深不见底,正丝丝缕缕地向外蒸腾著氤氳的白雾。 这里,就是这条河流的源头。 “盛……盛先生,就是……就是这儿了?”吴胖子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向我靠拢,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三个女人更是早已躲到了我的身后,紧张得身体都有些僵硬。 我知道她们在怕什么。 其实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那东西的踪跡。 “对,就是这里。”我点头。 “我曹!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外面冷得要死,这里跟开了暖气似的!这是温泉?”吴胖子惊奇道。 我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是地气。” “那……那条蛇呢?怎么没见著啊?该不会是那老哥骗我们的吧?”吴胖子四下张望,似乎鬆了口气。 我再次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它不是在骗我们。” “它也一直没有离开过。” “啊!” 吴胖子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林间的死寂,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连滚带爬地躲到我的身后,声音抖得不成调。 “在、在哪儿呢?” 他这一嗓子,仿佛投向平静湖面的巨石。 剎那间,原本只是冒著氤氳热气的地泉,水面骤然沸腾,掀起汹涌的波涛! 我们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两旁的参天古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无数藤蔓如受惊的青筋般绷紧。 “它要出来了。” 我声音压得很低,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后撤半步,將身后三人护得更紧。 话音未落,沸腾的水面中央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我知道,那是在水下游弋的庞然大物搅起的暗流。 我早就察觉到水下那双冰冷的眼睛,此刻,它终於不愿再隱藏。 漩涡旋转得愈发疯狂,下一秒,一个覆盖著猩红鳞片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水花四溅,如倾盆暴雨。 它在水中蜿蜒的身躯激起一圈又一圈的巨浪,仅仅是露出水面的一小部分,就已令人心胆俱裂。 紧接著,一颗狰狞的蛇首高高昂起。 嘶——! 第421章 火冠灵蛇,敕封龙神! 它张开巨口,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带著腥气的涎水顺著獠牙滴落,在温热的水面上砸出“滋滋”的声响。 蛇首之上,一顶肉冠如燃烧的火焰,散发著灼人的热浪,將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 它的身躯,直径怕是足有半米,通体猩红,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蛇,而是活了不知几百年的精怪! 火冠灵蛇! 《录异记》有载,此蛇乃山海经异兽毕方的血脉后裔。毕方为火中之鸟,百鸟之中,或有一鸟可產下冠龙之蛋,孵出的便是这火冠灵蛇。 其头顶肉冠,可聚天地火煞,因此我们一靠近此地,便觉暖意融融。 传说中的异种,今日竟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这视觉衝击,远非书本上的寥寥数语可以比擬。 “啊——!” 郭韵和钟离萍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死死抓著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说实话,我后背也全是冷汗。 这等凶物,早已超脱了凡俗畜生的范畴,真要凶性大发,一口一个,我们谁也跑不了。 “盛、盛先生……办……怎么办啊?”吴胖子的牙齿在打颤,汗水已经將他的后背彻底浸湿。 我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要故作镇定。 “別慌,它只是在警告我们,擅闯了它的领地。” 我向前踏出一步,直面那双如同灯笼般的巨大蛇瞳,沉声开口。 “天地有灵,万物共生。阁下在此修行,我等本无意惊扰。” “今日前来,是为我身后这位姑娘洗去三阳戾火,借贵宝地灵泉一用。事成之后,我盛某人愿为阁下口封,敕你龙身,赐你龙名,再奉香火,助你早日褪去蛇身,化而成龙,位列仙班!” 我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火冠灵蛇听完,竟真的合上了巨口,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似乎在审视,在思量。 吴胖子在我耳边用气音问:“它……它听得懂吗?” “活了数百年的灵物,早已通了人性,岂会听不懂?” 我话音刚落,那巨蛇猛然张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下一刻,它庞大的头颅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直衝我面门而来! 太快了!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指诀已在袖中掐好,金光神咒蓄势待发! 身后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死死盯著那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已经做好了硬抗一击的准备。 然而,就在蛇吻即將触碰到我的瞬间,它停下了。 巨大的蛇首悬停在我的面前,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带著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它没有攻击,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竖瞳,死死地盯著我。 我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山岳般的威压从它身上传来,狠狠地压在我的神魂之上,仿佛要將我的意志碾碎。 这是考验! 我咬紧牙关,识海中的灵气疯狂运转,死守灵台清明,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地与它对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数个轮迴。 那股恐怖的威压骤然消失。 火冠灵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一丝认可。 它缓缓收回头颅,然后,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巨大的蛇首,对著我,轻轻地点了三下。 隨后,它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缓缓沉入了地泉深处,水面的波澜也隨之平復。 呼——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內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太他妈刺激了! “盛先生,它……它走了?”吴胖子见危机解除,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我瞥了他一眼,这胖子立刻尷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我刚刚就是腿软了,绝对不是害怕!” 我懒得理他,转身对早已面无人色的钟离萍说:“去吧,它已经允了。” “啊?我……我自己去吗?” 钟离萍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刚刚那庞然大物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让她一个人下水,无异於让她跳进鬼门关。 这也难怪,换谁都不敢。 我思忖片刻,沉声道:“我为你护法。” 说著,我走到泉边,对钟离萍道:“你下水,我以灵气为你隔绝水中的阴寒之气,並引导泉中灵气入体。你只需盘坐水中,放空心神即可。” “这……盛先生,会不会太麻烦您了?”钟离批有些犹豫。 “救人救到底,不必多言。” 我示意吴胖子和郭韵退到远处背过身去。 钟离萍咬了咬牙,带著衣物缓缓走入温热的泉水中,泉水没过她的腰际。 她依言盘膝坐下,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我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水面凌空一指。 “敕!” 一缕微不可查的金光自我指尖射出,没入水中,在钟离萍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气罩。 “抱元守一,静心凝神!” 我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钟离萍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復下来。 十分钟,对她而言却无比漫长。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眉宇间的阴鬱之气消散了许多,眼神也变得清澈明亮。 她从水中起身,我便转过身去。 等她整理好衣物,我才重新面向地泉,取出三根清香,一张黄纸。 我点燃清香,插在泉边的泥土里,隨后將黄纸托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 “天有天规,地有地灵。今有火冠灵蛇,修行五百载,护此方水源,有功於天地。我盛天运,以玄门之名,为你口封!” “褪去一身鳞,换取龙王袍!” “敕封你为——东源龙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掌心的黄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盘旋著融入地泉之中。 平静的水面再次泛起涟漪,那巨大的蛇首缓缓浮出水面。 这一次,它眼中没有了凶戾,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与威严。 它对著我再次点了三下头,像是在行礼致谢。 我看到,它头顶那如火焰般的肉冠,顏色似乎变得更加纯粹,宛如一块烧红的烙铁。 做完这一切,我们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悠远而苍凉的嘶鸣,仿佛是这位新晋龙神的道別。 回到钟家別墅时,已是黄昏。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在惊心动魄中过去了。 好在,一切顺利。 钟离萍身上的戾火已净,她已是真正的梦姑。 接下来,就看今晚了。 那藏在幕后的黑手,將在她的梦境中,无所遁形。 这个梦,將为整件事画上一个血色的句號。 第422章 梦醒!最亲的人,最狠的刀! 入夜。 钟家別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我並没有休息,而是在钟离萍的房门上,贴上了一张亲手绘製的五雷驱煞符。 符纸硃砂鲜红,笔走龙蛇间暗藏雷霆之威。 隨后,我绕著別墅走了一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以符籙布下了一座小小的结界。 洗去戾火的钟离萍,理论上已百邪不侵,甚至能在梦中化身鬼皇,震慑宵小。 但那个藏在幕后的养灵人,手段诡譎,能用梦寐鬼术这种阴毒法门,绝非等閒之辈。 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不能容许任何意外,打扰今晚这场註定要揭开真相的梦境。 一切布置妥当,我回到客房盘膝而坐,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著整栋別墅。 风吹草动,皆在我心。 …… 次日清晨。 天光还未完全破开云层,吴胖子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他脸上带著一丝兴奋,又夹杂著几分古怪的凝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盛先生!醒了没?” “楼下……楼下出状况了!” 我缓缓睁开眼,一夜的静坐让我精神愈发清明,闻言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吴胖子见我这副淡然模样,愣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盛先生,您……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我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不然呢?” “我靠!”吴胖子一拍大腿,隨即又把声音压得更低,“您快去看看吧,那娘俩……唉,哭得我心里都发毛。” 我起身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悲伤气息就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钟离萍和她的母亲徐姨並肩坐在沙发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死一般的沉寂,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悸。 郭韵坐在一旁,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焦急地搓著手。 看到我的瞬间,那凝固的空气才仿佛被打破。 钟离萍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但她的脸庞却透著一种异样的光洁。 一夜之间,她像是换了个人。 皮肤不再是病態的苍白,而是透著源泉灵水洗涤过的温润光泽,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即便眉宇间还凝著化不开的哀愁,也难掩那份脱胎换骨后的清丽。 “盛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著颤抖。 我抬手,示意她坐下。 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她。 我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静静地等待。 因为我知道,有些真相,由我来说是残忍的剖析,由她自己说,才是唯一的救赎。 钟离萍的嘴唇翕动了数次,终於,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盛先生……大仙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不是我梦到什么……什么就是真相?” 我微微頷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是。” “只要你在入睡前,心中所想的是事件的真相,那你梦到的,便是真相。” “昨晚,你梦见了什么?”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钟离萍情绪的闸门。 她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我……我梦到我姐姐了……” 果然。 我心中毫无波澜,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从她自己口中说出来。 若是我说,她们会怀疑,会抗拒,会认为我是在挑拨离间。 但现在,是她身为“梦姑”的本能,亲手为自己揭开了那血淋淋的现实。 我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问道:“她做了什么?” 钟离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早已面无人色的母亲,然后死死咬住嘴唇,唇角渗出了一丝血跡。 那股铁锈味似乎给了她最后的勇气。 “我梦见……我姐和那个陈法师站在一起。” “就在我家老宅的书房里,她们背对著我,在说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仿佛又坠入了那个噩梦。 “我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声音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层水……但是……但是我在梦里的感觉,好冷,好伤心……”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臟被人死死攥住,一点点捏碎……” “我能感觉到,她们在商量著……商量著怎么杀了我爸爸,还有我哥哥……” 说到最后一句,她再也控制不住,捂著脸,发出了野兽哀鸣般的呜咽。 “盛先生……您告诉我,那不是真的,对不对?”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我,眼神里不是询问,而是哀求。 她身旁的徐姨,更是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看著我,仿佛我的回答,就是她们母女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惜,我註定要让她们失望。 我平静地迎著她们的目光,点了点头。 “如果你在睡觉之前想的是这件事的真相,那你梦到的就是真相。” “你姐,钟艷,就是勾结陈法师,在背后布置这一切的人。”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们的心口。 母女二人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寸寸龟裂。 “怎么会……怎么会是艷艷?”徐姨猛地摇头,双手抓住沙发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盛先生,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她爸爸对她那么好!她哥哥什么都让著她!她是我……她是我亲手带大的啊!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这种反应,我早有预料。 对於一个母亲而言,自己视如己出的孩子,变成了杀害自己丈夫和儿子的凶手,这种事实足以摧毁她的整个世界。 我没有急著辩驳,只是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才嘆了口气,缓缓开口。 “徐姨,我理解您的心情。” “您说,她是你看著长大的,她爸爸和哥哥对她都很好。” “可是,她对你们怎么样呢?” “在她的心里,她有没有真正把你们当成过家人,您……真的了解过吗?” 我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用来自我安慰的泡沫。 徐姨的眼神瞬间变得恍惚,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许久,才喃喃自语。 “那孩子……平时不怎么爱跟我谈心,性子是孤僻了些……” “看上去,好像也比萍萍要懂事,从来不爭不抢的……” “可是……她从来没有表现过任何不满啊……” 听到这里,我心中已经瞭然。 我点了点头,將她的话接了过来,声音却冷了几分。 “您也说了,她性格孤僻,不与你们交流。”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她的內心深处,对你们筑起了一道墙。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家,已经不是她原本的家了。” “她所谓的不爭不抢,所谓的懂事,不过是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偽装。” 我顿了顿,说出了最残忍的推论。 “说得更直白一点,或许在她的心中,你们,从来都不是她的家人。”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徐姨的脑海中炸响。 她彻底愣住了,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都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旁边的钟离萍却忍不住开口,带著哭腔质问道:“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就算不把我们当家人,也不该下这种毒手啊!我爸爸妈妈养大了她,我们身上……我们身上流著同样的血啊!” 我看著她,目光深邃。 “或许,正是因为这血脉吧。” “可能是因为恨。” “一种你们从未察觉,却早已深入骨髓的怨恨。” 我声音压低,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后的猜测。 “也许,跟她父母的死有关……” 第423章 香引亡魂楼 听到这里,钟离萍的母亲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惊疑。 “盛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却让客厅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能让人丧心病狂到弒杀养父母和兄长,寻常的怨恨做不到,只有父母之仇这种刻骨铭心的恨意,才足以堆积起如此巨大的勇气。” “不可能!”钟离萍的母亲激烈地反驳,“钟艷她爸妈是死於意外!那时候她才一岁半,一个一岁半的孩子,她能知道什么?又怎么可能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记恨?孩子不都是三岁才开始记事的吗?” “不一定。”我摇了摇头,“有些人的记忆,生来就异於常人。” “一岁记事?” 这个说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匪夷所思。 那几乎是违背常理的存在。 我没有过多解释,毕竟那只是一个可能性。 或许,真相远比这个猜测更加阴暗。 我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另一个关键。 “徐姨,你刚刚说,钟艷的父母是在办公室吵架,然后双双跳楼?” 钟离萍的母亲回忆著,神情痛苦地说道:“萍萍她爸是这么跟我说的。说他大哥大嫂因为公司刚创业的事情爭执,具体为什么,他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是一起跳下去的。” 我点了下头,目光深邃了几分。 这,或许就是所有谜团的起点。 就在这时,钟离萍突然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著我。 “盛先生,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 我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隱瞒。 “对。” 一个字,让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昨天见到陈法师时,我就知道了。”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陈法师的手机里,有你姐姐的通话记录。前天我们去找过阴仙的时候,他们刚刚联繫过。” “而昨天,你就已经联繫不上你姐姐了,对吗?” 我看著钟离萍,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嘴唇紧紧抿住。 答案不言而喻。 “今天,你同样也联繫不上她。” 我陈述著一个又一个事实,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钟家母女的心上。 “她算到了这个结果,提前躲起来了。” “我知道这样的真相让你们很难接受,也想不通她为何要这么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她。” 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只有找到她,所有的答案才会真正解开。” 不论背后是怎样的恩怨纠葛,钟艷都做错了。 弒杀血亲,更是天理难容。 钟离萍的母亲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於下定决心。 “好!我们都听您的,盛先生。” “那你们想想,她平时最常去,或者说,对她而言最特別的地方是哪里?”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尷尬。 钟离萍的母亲苦涩地开口:“盛先生,我实话跟您说吧。钟艷这孩子,从小就太懂事,懂事到让人省心,也让人心疼。无论我们怎么说她,她从来不生气,看到我们不高兴了,她甚至会主动认错。” “后来长大了,上了高中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大学一个假期才回来一次。回来也总是在公司帮忙,从不乱跑。” “所以……她如果真的受了委屈,会躲在什么地方,我们……真的不知道。” 钟离萍也跟著点头,声音低落:“我姐姐,她从来不喜欢跟人分享自己的心情。” 我明白了。 这是一个將所有心事都藏在心底的女孩。 “好吧。”我说道,“去拿一件她贴身的衣服,一个月內穿过的。再取一碗白米,两根蜡烛,三炷香来。” “好!” 钟离萍立刻起身,迅速將我需要的东西一一找来。 吴胖子看著地上的衣物、白米和香烛,好奇地凑了过来。 “盛先生,您这是要干啥?” “问香寻跡。” 我淡淡吐出四个字,隨即將那件衣服在地上铺开,把白米倾倒在衣服中心。 然后,我点燃了两根白蜡烛,分立左右。 最后,我取了三炷清香,用烛火引燃。 一切准备就绪,我抓起一把米,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 “一把白米问青天,两盏烛火敬神明!” “三炷清香通幽路,烟起魂归觅真形!” 咒毕,我將手中的白米猛地洒向那三炷香升腾起的烟雾之中。 霎时间,米粒穿过烟雾,发出细微的声响,而那原本裊裊飘散的香菸,竟开始扭曲、匯聚。 客厅里门窗紧闭,一丝风都没有。 可那股青烟,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著,渐渐拧成一股笔直的线,执拗地指向一个方向。 东南方。 我抬起手,精准地指向烟雾所指的方向,沉声问道:“钟夫人,这个方向!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对钟艷来说,意义非凡的地方?” 钟离萍的母亲顺著我的手指望去,先是茫然,但很快,她的脸色骤然一变,瞳孔都收缩了。 “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都在发颤,“那个方向……是东城大楼!当年,钟艷的父母,就是从那栋楼上跳下来的!” “那就对了。” 我站起身。 “走吧。” 没有半分迟疑,我们立刻出发。 车上,钟离萍向我解释了东城大楼的歷史。 那是她们县城曾经的骄傲,最繁华的商业中心,集商场、工厂、办公於一体。 在那个年代,谁家要是在东城大楼里有个铺面,那是足以吹嘘一辈子的事情。 但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隨著新城区的崛起,那里的繁华早已褪色,变成了一栋被遗忘的废弃空楼。 因为当年有不少生意失败的老板在那里走上绝路,大楼衰败后,各种诡异的传说便层出不穷。 半夜跳舞的女人,男人的哭声,寻找妈妈的孩子…… 人是如此,建筑也是如此。 辉煌时万人追捧,落魄后便只剩下唾弃与鬼魅的传说。 车子很快在一栋巨大的建筑前停下。 楼前是一个空旷的水泥广场,杂草从地砖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 眼前的东城大楼,即便已经废弃,却依然掩盖不住它曾经的奢华。 整座建筑的外墙都铺满了碧蓝色的钢化玻璃,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著死寂的光。 楼顶上,两根巨大的避雷针直指苍穹,像两只乾枯的手臂。 它就这么孤零零地耸立在这里,像一个被时代拋弃的巨人,沉默而压抑。 第一次看到这栋建筑的人,绝难相信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就是这儿了,盛先生。” 第424章 二十八年的恨,我亲眼看他跳楼! 我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眼前这栋在时光中腐朽的庞然大物。 “之前,她父亲是从什么地方跳下来的?你还记得吗?” 钟离萍的母亲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指了指上方。 “记得!是从七楼……他们的办公室就在七楼。” “好,那走吧。” 我语气平淡。 “她应该就在上面。” 我们几人迈步走入大楼。 沉重的铁门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虚掩著,仿佛巨兽张开的黑洞洞的嘴。 一踏入其中,一股混杂著尘土、霉变和陈年纸张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这里没有电,电梯井口漆黑一片,像是通往地狱的深渊。 我们只能走旁边的步梯。 步梯里积著厚厚的一层灰,像是铺上了一层灰色的地毯。 而在那灰尘之上,赫然印著一串清晰的脚印。 高跟鞋的鞋印,纤细而决绝,一路向上延伸。 “是姐姐的脚印……”钟离萍的声音带著颤抖。 我没有说话,只是带头跟了上去。 整栋大楼死寂无声,只有我们“踏、踏、踏”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放大,听起来格外瘮人。 每上一层,周围的空气似乎就更冷一分。 钟离萍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我:“盛先生,我姐她……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或许,她想在这里给一切画上一个句號。” 我脚步不停,声音在楼道里显得异常清晰。 “陈法师应该已经告诉她,我们昨天去找过他。她料到自己躲不过,所以来到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准备了一些东西,想要表达给我们看。” “真的……真的跟我伯父伯母的死有关吗?”郭韵也小声问。 “等会就知道了。” 我淡淡回应,“现在我也说不清楚。” 话音刚落,我们已经踏上了七楼的地面。 七楼是一个巨大的厅堂,格局类似於银行的办事大厅,两侧是长长的走廊,通向一个个独立的办公室。 许多办公室的门牌已经腐烂脱落,残破地掛在门上,依稀能辨认出“xx公司”的字样。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时间封印的標本,诉说著二十多年前的辉煌与落幕。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串清晰的脚印,延伸到大厅中央,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留下脚印的人,在这里化作了一缕青烟,蒸发得无影无踪。 往前,没有。 往楼上,也没有。 “盛先生,脚印……脚印怎么没了?”吴胖子惊疑不定地问,下意识地朝我靠拢。 钟离萍和她母亲更是嚇得脸色惨白。 “一些不入流的障眼法罢了。” 我冷哼一声,环顾四周。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怨气,几只不成气候的小鬼在用幻术遮蔽痕跡。 它们在保护钟艷。 或者说,是钟艷在利用它们。 我抬起手,並指如剑,对著空气轻轻一划。 没有念咒,没有滴血。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剎那间,一股无形的劲气以我为中心席捲开来!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玻璃破碎的脆响,走廊深处传来几声悽厉的尖叫,隨即戛然而生。 那些用来混淆视听的怨气被瞬间荡涤一空。 紧接著,我们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那层厚厚的灰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一串脚印从无到有,缓缓浮现,清晰地指向走廊尽头一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 吴胖子和郭韵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种於无声处显神通的手段,比任何符咒法术都更具衝击力。 我们顺著脚印,来到那间办公室门口。 门是虚掩的。 我推开门。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背影,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正是钟艷。 她似乎早就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你们来了?” 她的声音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跟许久未见的老友打招呼。 说完,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依旧是记忆中的清冷孤傲,但此刻,那份平静之下,却藏著一片死寂的荒漠。 “钟艷……” 钟离萍的母亲嘴唇颤抖著,刚叫出这个名字,后面的话就哽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句苍白无力的询问。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钟艷的目光掠过她,又落在钟离萍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何必再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果然,她什么都知道了。 “钟艷,真的是你?”钟离萍母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 钟艷仰起头,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是,我。”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钟离萍母亲的心上。 她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若不是钟离萍和郭韵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已经瘫倒在地。 钟离萍搀著摇摇欲坠的母亲,抬起通红的双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摇著头,声音嘶哑而绝望。 “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可是爸爸!是哥哥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听到“爸爸”和“哥哥”这两个词,钟艷那死寂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凶光。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爸爸?哥哥?” “钟离萍,你搞错了。” “那是你的爸爸,你的哥哥。” “从来都不是我的。” 这番决绝到冷酷的话,让钟离萍彻底崩溃了。 “不!他们就是!我们从来都是一家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毁了这个家?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姐姐,是我的榜样!爸爸妈妈总让我跟你学,说你懂事,不哭不闹,让人省心!你是我们全家的骄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这么残忍的事?” 她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泪。 “呵!” 钟艷突然冷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无比刺耳。 “你以为我愿意懂事?愿意当你的榜样吗?” “钟离萍,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 “我羡慕你从小就有爸爸妈妈疼,哭了可以扑进妈妈怀里,饿了可以找妈妈要吃的。” “我羡慕你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 “我不想当什么狗屁偶像!因为当偶像的代价,是献祭掉自己的童年,是把自己活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你也可以拥有啊!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钟离萍歇斯底里地喊道。 “一家人?” 钟艷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而诡异。 “呵呵……” 她没有再看钟离萍,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目光深沉得像是无底的寒潭。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恨意所震慑。 几秒钟的死寂后,她幽幽地开口了。 “因为,就是因为你所谓的『爸爸』和你妈妈的存在,才让我原本幸福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 “二十八年前!” “就在这个窗口!” “我爸爸,我妈妈,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而他们之所以会跳下去,就是因为你的父母!” 钟艷伸出手指,猛地指向窗外,声音悽厉如鬼魅。 “那一年,我才一岁半!” “那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时至今日,我都不敢忘记一分一毫!” 第425章 一记耳光,两代血债! 听到这里,钟离萍拼命地摇晃著脑袋,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可能……怎么会跟我爸妈有关係?!” 钟艷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她看著钟离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到可笑的傻瓜。 “怎么不会?” 她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 “你別以为,只有你生来就与眾不同。” “我也有。” “一岁,我就能记事。” 此言一出,满室死寂。 我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精光。果然,钟艷也是异稟之人。这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这个家族的血脉里,藏著秘密。 钟艷的目光越过我们,投向那扇积满灰尘的窗户,仿佛穿透了二十八年的时光。 “那时候,我们家很幸福。”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歷史。 “我爸爸每天出门,晚上回家。我妈妈生下我之后,就成了全职主妇,家里永远乾净又温暖。” “直到你父亲,因为赌博输光了一切,跪在我家门口,求我爸拉他一把。” “他指天发誓,说再也不赌了。” 钟艷的视线缓缓移回,落在了钟离萍母亲惨白的脸上。 “我爸心软,念著兄弟情分,让他进了公司。於是,这家公司,成了他们兄弟俩的。” 听到这里,我冷不丁地开口:“所以,腐烂的根,从一开始就埋下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钟艷的敘述顿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隨即又转为更深的嘲弄。 “没错。” “你父亲的『再也不赌』,是个笑话。他不仅继续赌,还挪用公司的钱去填他那些永远还不完的烂帐。” “我爸念著亲兄弟,一次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妈不行。” “於是,爭吵开始了。” “无休止的爭吵。” “我妈总是在夜里偷偷地哭,她以为我睡著了,不知道。可她抱著我的时候,眼泪会滴在我的脸上,滚烫滚烫的。” “那个时候,她总是一边哄我別哭,一边把所有的委屈都说给我这个一岁的婴儿听。” “她说她活得好累。” “一个原本温柔贤淑的女人,就因为你父亲,变成了公司上下所有人眼里的『泼妇』。她去公司,不是去找我爸,是去守护她和我爸辛苦打拼的一切。” “可换来的,是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眼光。” 钟艷深吸了一口气,那栋废弃大楼里的空气,似乎都隨著她的呼吸变得压抑起来。 “终於,她撑不住了。” “那个清晨,她最后一次抱著我来到这里,就站在你们现在的位置。”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空气,指向我们脚下的地面。 “她把我放下,当著所有开会的人,指著你父亲的鼻子骂。你父亲恼羞成怒,跟我妈吵了起来。” “然后,我爸来了。” “他没有骂我妈,也没有劝她。” “他走过来,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一耳光抽在了我妈的脸上。” “啪!” 钟艷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那一记响亮的耳光,跨越了二十八年的时空,在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再次迴响! “那是我记事以来,我爸第一次动手打她。” “在亲弟弟和结髮妻子之间,他选了你父亲。” “那一巴掌下去,我妈脸上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不哭了,也不闹了,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她捂著脸,走到窗边,回头,深深地看了我爸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然后,她跳了下去。” “我爸直到那一刻才反应过来,他撕心裂肺地喊著我妈的名字衝过去,可一切都晚了。”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家,没了。” “我被嚇得大哭,而你父亲,那个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把抱起了我,把我送到了你们家。” “从此,这家公司姓了钟,我也成了你们家的孩子。管自己的二叔叫爸爸,管他的妻子叫妈妈。” 钟艷的目光死死钉在钟离萍的身上,字字诛心。 “我看著你妈是怎么宠爱你和你哥的,我就在想,如果我爸妈还在,我是不是也能被这样捧在手心?” “可惜,没有如果。” “於是我逼自己懂事,逼自己坚强,逼自己成为你们口中那个永远不会哭闹的『好孩子』。”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每一分每一秒都提醒自己——” “我们,不是一家人。” “是你们,毁了我的家,杀了我爸妈,让我变成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二十八年的怨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钟离萍早已瘫软在地,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亲,用尽全身力气问道:“妈……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钟离萍的母亲泪流满面,疯狂地摇著头:“我不知道……这些事你爸从来没跟我说过!我只知道你大伯帮我们家渡过了难关……我不知道……我们要是知道,我们绝不会……” “没有如果!” 钟艷厉声打断了她,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看著眼前这一幕,我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原来如此。 怨气的根,在那一记耳光里种下,用二十八年的寄人篱下和不甘浇灌,最终开出了最恶毒的花。 我向前踏出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声音平静而有力。 “所以,为了復仇,你请了陈法师,布下这一切,害死你的养父和兄长。”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这就是你和陈法师交易的全部?” 钟艷脸上的狰狞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不。”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双原本盛满憎恨的眸子,此刻竟奇异地柔和了下来。 她望著我,一字一句道:“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虽然我恨他们,可我毕竟在他们的屋檐下,活了二十多年。” “我懂得什么是感恩,所以,我给过他们机会。” “我让我那位『父亲』,將本就属於我家的那一半產业还给我,让他交给我管理。” “可他拒绝了。” 第426章 別想死,你的仇还没报完! 钟艷的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他不仅拒绝,还假惺惺地告诉我,等我以后结婚,会给我两个酒店当陪嫁。” “两个酒店?” 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盛先生,你知道钟家现在有多少產业吗?” “光是在这个县城,就有五个星级酒店,三条完整的商业特色街,数个大型连锁超市,还有银行的股份和三个地產楼盘。” “数都数不清的家產,他却说,给我两个酒店,打发我?” “他把我当什么了?街边要饭的乞丐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对一个普通女孩而言,两家酒店的陪嫁,足以称得上是天价。 可对钟艷,这个背负著血海深仇、看著仇人侵占自家產业一步步走向辉煌的孤女来说,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赤裸裸的羞辱。 钟家如今的一切,虽不能说全部源於她父亲,但若没有她父母当年的基业和帮扶,钟家能否有今天,谁也说不准。 钟艷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继续说道:“后来,我又去找我那个『好哥哥』。” “我求他帮我跟『父亲』说说情。” “他嘴上答应得比谁都好听。” “可背地里,他却跑到『父亲』面前,提醒他要多防著我一点,说我看上了公司的財產,心怀不轨。” “於是,那对父子俩一合计,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们给了我一个酒店的管理权,美其名曰,是让我先积累经验。” “积累经验?” 钟艷摇著头,言语里满是化不开的失望和悲凉。 “我那个哥哥,表面上温文儒雅,骨子里却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他怕我抢走本该属於他的一切。” “可我那是抢吗?” “我只是想拿回属於我自己的东西,属於我家的东西!” “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我没有拆穿,我顺著他们的意思答应了。” “可我不甘心,我又给了他们两次机会,当面问过他们两次!” “父亲永远在迴避这个话题,哥哥更是满口答应,却毫无行动。” “从那一刻起,我对他们,彻底死了心。” “於是,我心里那头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野兽,终於挣脱了牢笼。” 一切,终於水落石出。 我不认识钟离萍的父亲和哥哥,但钟艷此刻眼中的痛苦与决绝,容不得半点虚假。 我向前一步,盯著她,问出了最后一个疑点。 “那你母亲呢?徐姨她又做错了什么?” “你借她的手,杀掉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这对她而言,是不是太残忍了?” 钟艷没有迴避我的目光,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回答所有问题。 她缓缓转向早已瘫软在钟离萍怀里的妇人,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我原本,没打算针对她。” “可我接手酒店后,总有个老员工在我耳边念叨。” “他让我多跟『母亲』学学,夸她如何贤良淑德,又阴阳怪气地说我亲生母亲当年是多么刁钻刻薄,说她们两人简直是云泥之別。” 钟艷的拳头悄然攥紧。 “那个老员工,我记得他。我爸妈跳楼那天,他就在现场。他清楚地知道钟离萍的父亲是个什么货色,也知道我母亲当年受了多少委屈。” “可为了攀附权贵,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往死人身上泼脏水。” “他不过是觉得我抢了他的位置,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我。” “可我母亲已经死了!还要被拿出来,和逼死她的人做比较!” “你知道吗?我母亲原本也是她那个样子,温柔大方,端庄典雅。就是因为他们一家,才把我母亲逼成了別人口中的泼妇!” “现在倒好,她成了贤妻良母的典范,我母亲却成了反面教材。” “我心中那把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行啊,不是都说她好吗?” “那我就亲手毁了她!” “让她也尝尝,我母亲当年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她眼神中的戾气,在这一刻浓重到了极点。 所有的根源,都在这里了。 我盯著她,声音沉了下来:“所以,你找了陈法师,让他帮你布了这个局?” 钟艷坦然点头:“是。” “我给了他五百万,让他办妥这件事。” “那天晚上,我本想直接报警。可陈法师告诉我,必须用钉子钉住她的魂,否则她会直接疯掉。”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要是疯了,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要她清醒地活著,活在无尽的懊悔和痛苦里!” “於是,我照他说的做了。谁知道,你们竟然回来了……” 听到这里,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果然是她找的陈法师。 可陈法师只是个骗子,根本没有这种道行。 那么说,陈法师背后,就是那个我们一直推测的“养灵人”。 而那晚的封魂钉…… 我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封魂钉,根本不是为了防止钟离萍母亲发疯!它的目的,是要在她阳气最弱的时候,將她的生魂死死钉在肉身里,让她成为一个绝佳的“活灵”容器! 那个养灵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利用了钟艷的仇恨,把她们一家,都当成了自己炼製邪物的材料! 钟艷,也只是一枚被用完就丟的棋子。 就在这时,钟艷脸上忽然现出一种解脱般的笑容,一种近乎癲狂的、视死如归的笑容。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现在,我了无牵掛了。” “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我不后悔,也从不觉得对不起谁。” “这就是我活著的意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转身,毫不迟疑地朝著身后的窗户扑了过去! 她想跳楼! 但我早有防备。 在她露出那种笑容时,我就已经锁定了她的一举一动。 就在她身体越过窗沿的前一剎那,我动了。 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横跨数米距离,在她即將坠落的瞬间,我探出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咚!” 巨大的惯性將她狠狠甩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后脑勺磕在了墙上,瞬间起了一个大包,但总算没出大事。 “你干什么?!” 钟艷被我抓住后,开始疯狂地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放开我!不关你的事!” 我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冰冷:“別做傻事!” “我做的我认!我愿意承担后果!”她嘶吼著,泪水夺眶而出,“你让我下去!让我去跟我爸妈团聚!” “我告诉你,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审判!我没有错!我只是在为我爸妈报仇!我只是想拿回我们家的东西!” “行了!” 第427章 诡异笑声响彻大楼! 我死死箍住她的身体,厉声喝道:“行了!” 怀里的钟艷像一头髮了疯的野兽,拼命挣扎,嘶吼著。 “不关你的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认!我愿意承担责任,你別拦著我,让我下去陪我爸妈!”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绝望和解脱。 “我告诉你,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审判,因为我没有错!我只是拿回我们家的东西,为我爸妈报仇!” “报仇?” 我冷笑一声,加大了手臂的力量,让她动弹不得。 “你以为你这一跳,是去跟父母团聚?” “我告诉你,你身负血亲之债,怨气缠身,这么跳下去,只会魂魄不入轮迴,化作孤魂野鬼,永世在这栋破楼里徘徊!” “到时候,你別说见你父母,你连投胎做人的机会都没有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原本疯狂挣扎的钟艷,身体猛地一僵,彻底停了下来。 她的眼神从疯狂,到迷茫,最后只剩下空洞。 几十秒后,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才缓缓鬆开了手。 也就在这时,一直呆立在原地的钟离萍母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脸上早已乾涸的泪痕,瞬间又被新的泪水冲刷。 “对不起……孩子,对不起!” 她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的出现,会给你们家带来这么大的灾难……” “我更不知道,这些年……你心里过得这么苦,这么煎熬……”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懂事,听话,才不吵不闹……是我的错,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错!” “我从来没有真正去关心过你,从来没有真正走进你的心里……对不起,钟艷,是我们……是我们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说完,她將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姐,对不起!” 钟离萍也跟著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从小到大过得那么辛苦!我更不知道我们家……让你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 看著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母女二人。 钟艷那双一直冰冷、坚硬的眸子,终於在此刻彻底崩塌。 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决堤而下。 这一刻,压抑了二十八年的委屈、仇恨、孤独,伴隨著泪水,尽数倾泻而出。 她们三人抱作一团,哭声在这空旷死寂的七楼大厅里迴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惋惜。 我默默地退到一旁,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归根结底,是沟通的缺失,是长辈对晚辈內心的忽视,才酿成了今日无法挽回的悲剧。 家庭的裂痕,一旦產生,若不用爱与理解去弥补,终將被仇恨的藤蔓撑得支离破碎。 然而,钟家的事,远没有结束。 那个藏在陈法师背后的养灵人,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既然敢在华夏大地上兴风作浪,被我撞见了,就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这种人手段阴毒,行事诡秘,若不揪出来,不知还会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更何况,他让陈法师用封魂钉对付钟离萍的母亲,又派小鬼企图勾走钟离萍的魂魄,很明显,他的图谋绝不止於此。 我正思索著如何找到突破口,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几乎虚脱的钟离萍母亲。 等等! 我眼神一凝。 她的身上,似乎縈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 虽然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但绝逃不过我的眼睛。 这股气息,与钟离萍、钟艷姐妹身上那种天生的特殊体质根源,隱隱有些相似。 我心中一动,立刻走上前,对钟艷说道:“钟艷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钟艷抬起红肿的双眼,声音沙哑:“盛先生,您问。” “你去找陈法师的时候,他身边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钟艷仔细想了想,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如果不是您,我到现在都还以为陈法师是真正的大师。他的名声在我们这里太响了,几乎无人不知。” 看来,那个养灵人藏得很深。 陈法师只是他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 想找到他,必须另闢蹊径。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钟离萍母亲身上,沉声问道:“徐姨,我问您一件事,您必须如实回答我。” 钟离萍母亲被我严肃的语气嚇了一跳,连忙点头:“盛先生,您说。” “你年轻的时候,身体是不是出过什么大问题?甚至……是足以致命的病?” 此话一出,钟离萍母亲脸色骤变,震惊地看著我:“您……您怎么知道?” “我从小就有严重的心臟病,医生都说我活不过二十岁。可是……可是嫁给离萍他爸之后,我公公,也就是离萍的爷爷,带我回老宅祭拜了一张画像,从那以后,我的病就再也没犯过了……” “是九尾狐的画像,对不对?”我一字一句地问道。 “对!就是九尾狐!”钟离萍母亲更加震惊了,“盛先生,这件事对我女儿她们家很重要吗?” “何止是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终於明白了癥结所在。 “这简直就是一切的根源!” 九尾狐乃是千年灵物,受人香火供奉,必有缘由。 钟家祖上,定是遇上了滔天大祸,得高人指点,靠供奉九尾狐才得以保全。 “那张画像,在你公公去世后,是不是就自己消失了?”我追问道。 钟离萍母亲连连点头:“是!我们找遍了整个老宅,都再也找不到了!” “这就对了。”我看著钟离萍和钟艷,缓缓说道:“你们姐妹俩之所以天生就有异於常人的特殊体质,正是因为你们的血脉里,流淌著九尾狐赐予的灵力。” “你们钟家受了它的庇护,它便赐福於你们的后人。” “那……那为什么我们家还会出这种事?”钟离萍不解地问。 “因为福祸相依!”我嘆了口气,“九尾狐是灵物,对供奉者的心性要求极高。想必你父亲和你大伯,对鬼神之事嗤之以鼻,断了香火,也断了这份庇护。” “你爷爷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心灰意冷,搬去乡下,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因为他知道,天命已定,非人力可以挽回!” “从我接下你们这单生意开始,一路坎坷,卦象凶险,原来……你们家的结局,早就註定了。” 听到这里,钟离萍母亲脸上血色尽褪,喃喃道:“天命……如果这真是天命,那我们……只能认了……” 她话音刚落。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诡异的笑声,毫无徵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第428章 五雷驱煞符! 那笑声並非从喉咙发出,而是由纯粹的气劲震盪空气而成,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空旷的大楼里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人未至,声已夺魂。 那个养灵人,他到了。 这诡异的笑声让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崩断,钟家女人们脸色煞白,惊恐地四下张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盛先生,这……这是什么?”钟离萍的声音带著哭腔,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我目光一凝,视线穿过破败的窗户,投向楼下。 “他来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 “那个养死灵的,亲自登门了。” 话音未落,窗外“轰隆”一声惊天巨响! 刚刚还算晴朗的天空,在眨眼之间被浓稠如墨的乌云彻底吞噬。 光线被瞬间抽离,整个七楼大厅陷入一片昏暗,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雨前泥土的腥气与淡淡的腐臭。 这不是天象。 这是道法。 他在向我示威,展示他足以引动天象的境界。 呼风唤雨? 这种境界,我確实还未触及。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再度炸响,这一次,仿佛就在我们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震得人心头髮麻,魂魄欲裂。 “楼下!”吴胖子一直守在楼梯口,此刻却像见了鬼一样,一个箭步躥到我的身后,声音发紧地喊道:“盛先生,他上来了!” 我点了点头,沉声道:“別慌,护好她们。” 吴胖子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牙关都在打战,却还是硬撑著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色黑得如同午夜,狂暴的雷蛇在乌云中乱窜,每一次炸响都让这座废弃的大楼为之震颤。 对城里的人来说,这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雨。 但对我们而言,这是死亡的序曲。 “哐当!” 办公室那扇破门毫无徵兆地向內猛然撞开,明明没有一丝风,门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 门外,空无一人。 但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却清晰地响了起来,一步,一步,踏在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他走得很悠閒,像是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 可这悠閒的脚步声,却比任何催命的鼓点都更让人窒息。 这段不过十几米的路,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不急於扑杀,而是享受著猎物在恐惧中崩溃的过程。 他在攻心。 身后,钟离萍她们的心跳声已经乱成了一片,急促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说实话,我的心跳也前所未有的沉重。 我见过不少凶邪之物,但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的对手,仅凭气场和术法,就能在未见面时便营造出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终於,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一双沾满乾涸泥土、破了几个洞的黑色布鞋,率先踏入了门內。 紧接著,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老人,满头白髮乱如枯草,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襤褸长衫,背上驼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他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闪烁著非人的、 predatory的幽光。 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隨著他的进入而瀰漫开来,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是他。 那个藏在陈法师背后的养灵人。 看到他的瞬间,我心中那份一贯的从容与镇定,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站在那里,明明身形枯槁,却给我一种无法撼动的感觉,仿佛我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缓缓向我倾倒的万仞高山,隨时能將我碾为齏粉。 “我操!”吴胖子大概是想用粗口来掩饰自己的恐惧,他从我身后探出头,竟大咧咧地骂道:“装神弄鬼,我还以为是何方神圣,搞了半天是个要饭的?嚇唬谁呢!” 吴胖子话音刚落,那老者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向他。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芒,从老者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啊!” 吴胖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身体瞬间离地,炮弹般倒飞出去! “砰!” 他沉重的身躯狠狠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墙皮簌簌脱落。 隨即,他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抽搐著。 郭韵惊叫一声,连忙扑过去扶起他。 “吴迪,你怎么样?你別嚇我!”郭韵的声音里满是哭腔和惊惶。 这几日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係似乎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吴胖子剧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没事……” 他能缓过这口气,命就还在。 我心头一沉,这老东西,太恐怖了。 仅仅一个眼神,就废掉了吴胖子半条命。 这种近乎神魔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我以往对邪修的认知。难怪世间总有人不走正道,原来邪术的力量,竟能霸道至此。 我强压下心中的震动,目光直视老者,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老者发出一连串“呵呵呵”的低笑,他每笑一声,窗外的雷鸣便应声炸响一次。 他脸上的邪气,也隨之愈发浓郁。 “小娃娃,倒有几分胆色。”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能破我的黑白无常咒,算你有些道行。我今天看得起你,不取你性命。” “我只要她们三个。” 老者枯瘦的手指,依次指向了钟艷、钟离萍和她们的母亲。 “你带著这个胖子,和那个短髮女人,滚。” 说完,他竟不再看我,径直从背后的布包里,摸出了三根乌黑髮亮的长钉。 封魂钉! 和陈法师用过的一模一样! 果然,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操纵。 眼看他就要迈步走向钟家三人,我冷喝一声:“站住!” 老者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非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藐视与一丝被螻蚁挑衅的讶异。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著他的目光,声音冰冷地说道:“钟家的人,你动不了。” “哦?”老者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小娃娃,你这是要拦我?” “她们的血,我要定了,用来餵我的宝贝。” 老者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满是贪婪。 “她们的祖上得过九尾狐的恩惠,血脉里带著一丝灵气,是天生的灵食。尤其是这两个小的,一个天生记事,一个能见阴阳,更是大补之物。这,就是我给你的原因。” 原来如此。 他杀了钟家的男人,却迟迟不肯收手,就是为了钟家女人血脉中那丝来自九尾狐的灵气! 这傢伙,不只是养灵,他还在用活人的灵性来餵灵! “你的原因,说完了?”我平静地看著他。 “说完了。” “那你可以上路了。” 我平静地宣告。 “钟家的女人,你一个也带不走。” “哈哈哈哈……”老者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娃娃!那就连你一块炼了!” 话音未落,我也伸手探入隨身的布包。 下一秒,一沓闪烁著紫色电弧的符籙,出现在我的指间。 五雷驱煞符! 第429章 一滴血,破万邪! 我將九张五雷驱煞符尽数捏在指尖。 手腕一抖,符纸如蝶群般飞散入空。 根本无需我刻意操控,心念到处,九张符纸瞬间燃烧起金色的烈焰,在阴沉的办公室半空中自行排列。 一个玄奥的九星锁灵阵凭空而成! 符文流转,金光大盛,仿佛一轮小太阳,瞬间將老者带来的阴邪之气驱散一空,屋內的寒意都为之一滯。 老者那张布满邪气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我心中大定。 他怕! 他果然忌惮我这至刚至阳的五雷正法! 无论他手段多诡异,其本质,终究是邪物! “有点门道。” 老者眯起双眼,乾枯的嘴唇咧开,发出一阵夜梟般的笑声。 “竟能化气为形,以意御符,是老夫看走眼了。” “既然你执意寻死,那老夫,便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老者身形猛地一震,乾枯如鸡爪的二指併拢,在身前急速划动。 他口中念念有词,吐出的音节晦涩而邪异。 隨著他最后一笔落下,一个由纯粹黑气构成的繁复图腾在他面前骤然浮现。 那图腾的结构,竟与我的金光神咒有几分神似,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截然相反,充满了暴虐、血腥与死亡! 御灵咒! “轰隆!” 屋外,一道更加狂暴的惊雷炸响,仿佛要撕裂苍穹。 雷声之中,我隱约听见了一声不似人间的狂野嘶吼! 不到三秒,那黑色图腾倏然溃散。 与此同时,老者的身后,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它直立著,身形高大,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鬃毛,一双眼睛和高挺的鼻樑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 它不是实体,却散发著令人心胆俱裂的野兽气场,仿佛从最原始的噩梦深处爬出。 山魈! 那只操控钟离萍母亲犯下滔天血案的兽灵! “盛先生!” 钟离萍骇然后退,指著那怪物,声音都在发颤。 “就是它!我梦里……就是它!” 我头也未回,沉声吐出两个字。 “別怕。” 心念再动,悬於半空的九星锁灵阵光芒再度暴涨。 一道道金柳色的光华如利剑般射出,精准地照射在山魈的灵体之上。 “嗷——!” 山魈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张开的巨口中,发出的竟是如同人类一般的悽厉哀嚎! 它连连后退,灵体被金光照射处,冒起阵阵黑烟。 它再凶,终究是灵体。 面对我玄门正宗的五雷驱煞符,焉能不惧! 老者见状,脸色一沉,对著那山魈的灵体低吼了几句听不懂的语言。 瞬间,山魈猩红的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它口中发出嗷嗷的咆哮,咧开的嘴里,那一口尖锐的獠牙在昏暗中闪烁著森然寒光。 “去!” “灭了他们,一个不留!” 老者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话音刚落,那山魈的灵体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影,以撕裂空气之势,朝我们狂飆而来! 它的目標不是我。 是钟离萍的母亲! 它曾附身於她,只要再次接触,便能瞬间夺舍。 届时,一切都將变得棘手无比。 我早已看穿了它的意图。 “奉请三清照令符,天上日月来拱照,南斗北斗推五行,万神显灵赫真令!”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赦!” 咒语落下的瞬间,那道黑影已然扑至钟离萍母亲的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我並指如剑,对著那黑影悍然一指! “锁!” 悬於半空的九星锁灵阵陡然变幻方位,如一张从天而降的金色大网,朝著钟离萍母亲的位置当头罩下! 电光石火之间! “嗷!” 一声更加悽惨的嚎叫,那道黑影被金光大网精准地缚住,重重地摔在地上,显露出山魈的形態。 九张燃烧的符纸化作九道金色锁链,將它庞大的灵体捆了个结结实实。 它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挣扎,每一次扭动,金色锁链就收紧一分,符火灼烧著它的灵体,让它痛苦万分。 九星锁灵阵,本就是困鬼缚邪的无上阵法。 这兽灵虽比寻常鬼物凶悍狡猾,可一旦入阵,便如砧板之肉,再无反抗之力! 我转头,冷冷地看向那老者。 他原本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怒。 眼看自己辛苦豢养的兽灵被我轻易镇压,他双目几欲喷火,死死地盯著我。 “竖子,安敢困我兽灵!” 他怒吼一声,双手再次抬至胸前,便要重新掐诀念咒。 我岂会再给他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我右手闪电般掠过地上一块碎裂的玻璃,锋利的边缘顺势划破我的左手食指。 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 不等他咒语念出,我屈指一弹! 那块沾染了我鲜血的玻璃碎片,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射老者面门! 老者瞳孔骤缩,双目之中爆发出浓烈的黑气,试图抵挡。 但他失算了。 我的血,至阳至刚,万邪不侵!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护体邪气,在接触到玻璃碎片上那一滴血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嗤的一声被轻易洞穿! 玻璃碎片几乎是擦著他的眼球飞过! 老者猛地侧头,终究是慢了一瞬。 一道血痕,从他的眼角一直划到嘴角。 他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看著指尖那抹鲜红,又缓缓將手指放进嘴里,轻轻一舔。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惊怒,瞬间化为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不可能……” 他失声喃喃。 “你的血……怎么可能破了我的护体煞气!这……这是玄门真血!”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我,声音都在颤抖。 “你不是普通方士!你是玄门的人?不对,玄门后人我尽数知晓,绝无你这一號人物!” “你到底是谁?!”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我知道自己的血能破七十二地煞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这身血,便是天下一切邪祟的克星。 这老东西再强,终究是邪门歪道。 见他方寸大乱,我反而气定神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缓缓抬起手,指向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山魈。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的声音很轻,却如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房间的空气。 “它,得死了!” 第430章 在我面前,皆为螻蚁! 眼下,这山魈的魂体早已污浊不堪,通体縈绕著粘稠如墨的黑气,那是无数生灵的鲜血与怨念凝结而成。 这种黑气早已侵蚀了它的本性,让它彻底沦为一个只知杀戮的工具。 此等邪物,今日若不彻底剷除,他日必將为祸人间,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 我心中再无半分犹豫,抬手便掐出了焚火咒! 指尖一簇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带著净化一切邪祟的凛然之威。 我屈指一弹。 那朵金色火焰便如流星般精准地射向地上的山魈。 火光触及阵法的瞬间,那九张五雷驱煞符骤然爆燃! “嗷——!” 被九星锁灵阵死死钉在地上的山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 金色的烈焰瞬间將其吞噬,不到一分钟,它就在我们眼前被焚烧得乾乾净净,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留下,彻底消失於天地之间。 山魈被焚尽的瞬间,我平静地抬眼,望向那个老者。 他身上那股浓郁的黑煞之气,肉眼可见地削减了近半,整个人的气势都萎靡了一截。 显然,他与山魈之间存在著某种共生的联繫。 山魈越强,他的力量便越盛。 如今山魈被我亲手抹杀,他的修为也遭到了重创! 老者的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恐与错愕,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但他很快便强行压下了这份情绪,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故作高深的平静。 我知道,这不过是他最后的倔强,企图在心態上压过我。 他死死盯著我,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哦?” 我玩味地看著他,淡淡反问:“我是谁?” “你是盛家的私生子,对不对?” 私生子! 这三个字让我差点笑出声。 我还以为他真看穿了我的底细,搞了半天,竟是给我安了这么一个狗血的身份。 我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著一丝嘲弄:“私生子?你的想像力,未免也太贫瘠了些。” 我的话让他眉头紧锁。 “若非玄门盛家的私生子,你的血,怎么可能破得开我的护体气墙!” “为何一定是私生子?”我向前踏出一步,气势不减反增,“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並非私生子呢?” “不是私生子?” 老者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重新將我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目光中充满了猜疑与思索。 片刻之后,他猛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不可能!” “盛家那两位少主我都认得!他们早就死了!你怎么可能是盛家的嫡系!你绝对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老者伸出两根乾枯的手指,直直地指著我,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剧烈抽搐。 我冷哼一声:“行了,別再做你那可笑的猜测了!” “你作恶多端,丧尽天良,现在,该是你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哈哈哈哈哈哈!” 老者突然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笑声悽厉而癲狂。 “赎罪?代价?这世上,能让我赎罪的人,还没出生呢!” “你以为你流著几滴玄门的血,你以为你杀了一只山魈,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小娃娃,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我这辈子,就只养了山魈这一只灵物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真!可笑至极!” 老者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的天色陡然变得漆黑如墨! 滚滚的雷声再次炸响,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那片压城的乌云之中,有无数个扭曲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我们所在的这栋大楼俯衝而来! “咚……咚咚……” “吱嘎……嘶嘶……” 整栋大楼內,突然响起了成百上千种不同的脚步声、爬行声、尖啸声,它们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楼层,朝著我们所在的顶楼疯狂涌来! “盛先生,这……这是什么动静?!” 吴胖子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也完全没料到,眼前这老者竟还藏著如此恐怖的后手! 刚刚山魈被灭时,我明明感知到他身上的黑煞之气已经溃散,可现在,那股邪气不仅重新凝聚,甚至比我初见他时,还要浓郁十倍不止! 这是……百灵环身! 看来他所言非虚,山魈,真的只是他豢养的百兽之一! 他手里的兽灵,恐怕有上百只! 我的猜想很快就变成了令人绝望的现实。 那些杂乱的声响已经抵达门外,隨后,一只只形態各异、扭曲可怖的兽灵,络绎不绝地涌入了房间! 长著三条尾巴,双眼流著血泪的狐狸! 后腿奇长、前腿短小,以诡异步伐行走的狼狈! 已经修出半截人身,脸上却长满鳞片的柳鼠狼! 一时间,数以百计的兽灵挤满了整个空间,它们猩红的眼睛里燃烧著疯狂与饥渴,张开血盆大口,对著我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地狱般的景象,瞬间嚇得钟家三女瘫软在地,连一向胆大的吴胖子都浑身筛糠。 说实话,连我也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撼了! 太可怕了! 这个养灵人,已经彻底顛覆了我的认知! 是谁? 到底是谁,允许他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这些动物,无一不是身具灵性的灵物,只需潜心修炼,便有机会化为人形,甚至证道轮迴。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它们被人用残忍的手段猎杀,魂魄被强行拘禁,百年道行一朝尽丧,身上还背负了洗不清的血债! 永世不得超生,还要在这世间不生不死地漂泊,沦为他人满足私慾的工具。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我的心底轰然引爆! 我同情这些灵物,更憎恨那个將它们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你,到底是谁?” 我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华夏大地上,敢如此大规模地屠戮灵兽,聚魂炼灵,若无玄门庇护,我不信有人敢这么做。” “你,是玄门的狗?” “哈哈哈哈!狗?”老者笑得前仰后合,“还从未有人,敢用这个字来形容玄门中人!也罢!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一个將死之人说的话,谁又会在意呢?” 他虽未承认,却也並未否认! 果然! 他果然是玄门的人! 玄门,这个曾经在我心中代表著正道与侠义的组织,竟然已经墮落到了如此地步! 他们正在亲手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 “你很骄傲吗?”我盯著老者,声音愈发冰冷。 老者闻言,眯起了眼睛,显然没懂我的意思。 “屠杀这么多无辜的灵兽,將它们炼成你的工具,你很骄傲吗?在你看来,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成就感,对吗?” 老者听到我的话,脸上浮现出极度的不屑与轻蔑。 “成就感?小娃娃,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道生万物?万物平等?法则?” 他嗤笑一声,仿佛在听一个三岁孩童的梦话。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就是法则!强者,就是天道!” “我不信你那套虚偽的万物平等,我只信奉物竞天择,適者生存!它们能被我选中,能为我所用,那是它们至高无上的造化!” 第431章 杀百鬼金钱剑 疯了! 这个老东西已经彻底疯了! 他眼中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他不会去想这些灵物修炼百年经歷了多少苦难,他眼中只有將它们彻底征服、踩在脚下的无上快感。 他的所作所为,是在践踏自然的规则,是在逆反天道的轮迴! 我看著他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看著他身后那上百只痛苦嘶吼的兽灵,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化为了最纯粹的杀意。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凝聚,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这世间,本该有人告诉他,他错了。 他屠戮生灵,炼魂为器,是为大错。 可惜,无人告知。 他的背后,甚至有人支持他,纵容他,让这滔天罪孽,成了他引以为傲的“造化”。 从灵物,到沾染了灵气的人。 他不会停下。 若不阻止,世间一切灵性,终將成为传说。 这样的人,该留吗? 不该。 他必须死。 这个念头自我心底生出的瞬间,眼前这不可一世的老者,那百灵环身的恐怖气场,在我眼中轰然崩塌。 他不再是高山,只是一个即將被碾碎的疯子。 我若连他都杀不了,还谈何撼动他背后那庞大的玄门世家? 我挺直了脊樑,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说完了?” “今天,你必须死。” “就算血洒此地,你也休想再活下去!” 话音未落,我反手从包里摸出最后一把五雷驱煞符,看也不看,直接甩给吴胖子。 “拿著,一人一张贴身,护好她们!” 吴胖子接过符咒,看到我决绝的神情,脸上肥肉一颤,重重点头。 “那您呢?” 我抬手,咬破中指,猩红的血珠渗出。 “我,用血就够了。” 吴胖子眼神一凝,再无半分嬉笑,沉声道:“盛先生放心,我们绝不拖您后腿!” 对面的老者见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好胆色,果然有担当。” “既然你执意要拦,老夫不介意先送你上路!” 他向后退了一步,那上百只兽灵仿佛接收到了命令,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了我。 它们像是饿了七天七夜的凶兽,咆哮著,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朝我汹涌扑来! 我手心迅速画符,口中真言如雷!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嗡!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罩以我为中心轰然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兽灵一头撞在光罩上,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发出一连串悽厉的哀嚎,身体被灼烧得冒出黑烟,瞬间被弹飞出去! 后面的兽灵群硬生生止住脚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我没有给它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反手伸进背包的最深处,握住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那是爷爷留给我的,压箱底的东西。 一把,金钱剑! 此剑乃祖上传承,以百枚沾染过至阳之气的铜钱串成,爷爷曾用它走南闯北,斩过无数恶鬼邪祟。 用爷爷的话说,这剑,是鬼见愁。 寻常鬼物,只需將此剑掛在门楣,不出一个时辰,便会魂魄震盪,现身求饶。 此物杀气太重,我从未动用。 但今天,我被逼到了绝境。 当我抽出金钱剑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凛冽杀气,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那些原本还对我齜牙咧嘴的兽灵,在接触到这股杀气的剎那,集体发出了一声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尖啸,竟齐刷刷地后退了一大步! “金钱剑!” 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轻蔑终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还是一把……杀过百鬼的金钱剑!有点意思。” 我懒得与他废话。 金光神咒的光芒开始黯淡。 就在光罩消失的剎那,我动了! 我手持金钱剑,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悍然冲入了百兽灵之中! “嗷!” 兽灵们被我的举动激起了凶性,再次咆哮著扑上。 迎接它们的,是一道道死亡的剑光! 我没有章法,没有剑招,只是大开大合地挥砍! 嗤! 金钱剑划过一只狼形兽灵的身体,没有丝毫阻碍。 那兽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直接被剑上蕴含的至阳杀气点燃,瞬间化作一缕青烟,魂飞魄散! 我左右开弓,剑光如网,所过之处,兽灵触之即灭,碰之即溃! 它们根本无法近我的身! 这不再是缠斗。 这是一场屠杀! 我身上流淌的血液,我手中紧握的神兵,让我此刻化身为它们的绝对克星! 老者的脸色终於变了,从凝重变成了惊骇,最后化为狰狞的暴怒!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辛苦祭炼的兽灵,在我剑下如同纸糊的一般,成片成片地消散! “既然他玩得这么开心,老夫也来玩玩!” 他怒吼一声,放弃了指挥兽灵,身形一闪,竟绕过我,径直朝著吴胖子他们衝去! 他的目標,从始至终都是钟家的女人! “你他妈敢!” 吴胖子见状,怒吼一声,將三个女人护在身后,他没有傻到衝上去,而是將那张五雷驱煞符死死攥在手心,准备拼命。 老者发出了瘮人的笑声,一步步从容靠近。 他甚至没有看吴胖子。 就在他距离吴胖子还有三步之遥时,吴胖子咬牙將符咒拍向老者! 然而,符咒在离老者还有一尺远的地方,就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瞬间自燃成灰。 “螻蚁。” 老者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抬起一脚。 砰! 吴胖子庞大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悽厉的弧线,重重砸在墙壁上,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没了声息。 “吴胖子!” 我目眥欲裂,心头剧痛! 该死! 老者一脚踢飞吴胖子,甚至没有停顿,迈步走向蜷缩在地的他,声音阴冷地传遍整个空间。 “这个胖子,对你很重要吧?” “既然如此,老夫就先杀了他,给你在黄泉路上铺铺路!” 这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臟。 我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真的……要完了吗? 不! 我还能战! 就在我准备不顾一切,透支所有力量也要先宰了这老狗的时候——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怖雷鸣,仿佛要將整个天空撕裂! 那厚重如墨的乌云层中,一道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裂缝被强行撑开。 裂缝之中, 一条覆盖著鳞片的蜿蜒巨影,在云层深处,缓缓游动…… 第432章 蛟龙出水 那蜿蜒的长形生物在乌云中翻滚,发出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嘶吼。 这吼声不似雷鸣,却胜过雷鸣万钧,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臟上! 一瞬间,无论是疯狂扑杀我的兽灵,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老者,所有动作都凝固了。 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那片被撕裂的天空。 狂风呼啸,卷著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 雨水冰冷刺骨,浇在老者脸上,他那张布满邪气的脸庞,第一次浮现出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呼风唤雨,唤来的只是旱天惊雷。 而此刻,天降甘霖,是真正的行云布雨! 他的法,被破了! 我心中紧绷的弦略微一松,视线立刻投向角落里的吴胖子。 只见他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翻过身,捂著肚子咳出一口浊气。 “我曹!疼死老子了!” 一句中气十足的咒骂,让我彻底放下心来。 吴胖子,没死! 转机,来了! 念头刚起,一道巨大的黑影便撞破了窗户,携著狂风骤雨冲入室內! 是它! 源泉之中遇到的那条火冠灵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此刻的它,早已不是蛇。 它身躯暴涨数倍,鳞甲森然,头顶的肉冠殷红如血,而腹下,竟已生出四只初具雏形的利爪! 龙! 这是即將走蛟化龙的蛟! 蛟龙出水,风雨相隨。 眼前的一切,与古籍记载分毫不差。 我怎么也想不到,仅仅一日不见,它竟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难道……是我那无心的一句口封,真的成了它化蛟的临门一脚? 我不敢確定,但我知道,这场死局,活了! 龙,乃万灵之长。 蛟龙虽未成真龙,其威压也足以震慑百兽。 果然,隨著它的降临,那上百只原本凶戾滔天的兽灵,此刻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它们眼中的血红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恐惧。 蛟龙盘踞在半空,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我。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竖瞳静静地看著我,然后,轻轻將头颅探过来,用冰凉的额头触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我体內,驱散了激战带来的疲惫与伤痛。 我能感觉到,它在向我传达一种善意,一种……认可。 它似乎明白我心中对这些兽灵的怜悯,所以它没有下杀手,只是用龙威震碎了它们身上的邪气与禁制。 做完这一切,它调转头颅,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了墙角的老者。 老者脸上的囂张与自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身上的黑煞之气,隨著百兽被镇压而烟消云散,他被打回了原形。 “你……你別过来!” 他踉蹌后退,色厉內荏地嘶吼。 蛟龙却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螻蚁。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从破碎的窗口一闪而逝,消失在雨幕之中。 来得惊天动地,走得悄无声息。 隨著它的离去,窗外的风雨骤然停歇,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满大地。 一切,仿佛都结束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我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恢復了神智、眼神无辜又彷徨的兽灵。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瘫软在地的老者身上。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看著那些曾经被他奴役的兽灵,正用一双双复杂的眼睛盯著自己,他彻底慌了。 “你们这些畜生!想干什么?造反吗?!” “干。死。你!” 吴胖子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他双眼通红,带著一股劫后余生的狠劲儿,嘶吼著冲了过去。 他一脚踹在老者胸口,老者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百兽似乎被这一声怒吼惊醒,它们看著倒地的老者,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 “吼!” 不知是哪只兽灵率先发难,紧接著,上百只兽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將老者淹没。 利爪撕扯,獠牙啃噬。 “啊——!你们这些畜生!给我滚开!” “我可是玄门雷家的百兽师!你们敢噬主!啊——!” 他的惨叫声悽厉而绝望,但很快就被兽群的咆哮声彻底覆盖。 他御使了兽灵一辈子,將它们当做工具,犯下无数罪孽。 最终,也死在了这些工具的反噬之下。 因果报应,虽迟但到。 但,这就完了吗? 不! 就在老者断气的一瞬间,一道虚幻的、充满怨毒的魂体从他残破的肉身中飘出,企图逃遁。 我冷笑一声。 肉身被万兽啃噬,只是报应的开始。 想入轮迴?问过我没有! 我一个箭步上前,手中金钱剑嗡鸣作响,沾染著我指尖鲜血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魂体眉心! “你……” 老者的魂体惊恐地瞪大双眼,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散!” 我口含天宪,言出法隨! 金钱剑上血光大盛,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瞬间爆发。 老者的三魂七魄,连同他所有的记忆和怨念,在我面前被彻底碾碎、净化,化作点点光屑,消散於天地之间。 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对於此等屠戮生灵、逆天而行的恶人,我不会有半分怜悯。 让他入轮迴,都是对那些被他残害的生灵的褻瀆! 做完这一切,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看著那些安静下来的兽灵,將它们一一收入聚灵袋中。 它们本性不坏,只是被人操控。 日后寻一处香火鼎盛的道观,日夜听经受度,总有洗清罪孽,重入轮迴的一天。 …… 第二天,钟离萍將一千万的酬劳打入我的帐户。 告別时,她眼眶泛红,问我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我告诉她,有缘,自会再见。 郭韵开著车载我们前往辽北,准备从那里坐飞机回去。 一路上,吴胖子和她轮流开车,两人有说有笑,气氛比来时融洽了许多。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郭韵的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新闻推送。 她下意识地点开,轻声念了出来: “独家爆料!昨日辽北抚远县突降异象,雷雨交加,有当地居民声称,在乌云中……拍到了龙?” 她话音一落,车內瞬间安静下来。 吴胖子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龙? 或许吧。 第433章 雷家的百兽师? 郭韵手机的提示音突兀地在安静的车厢內响起。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隨即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点开了那条被顶上热搜的新闻。 “昨天清晨,辽北某县上空惊现异象,晴空骤起雷云!” 郭韵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emen的颤抖,逐字逐句地念著屏幕上的文字。 “浓厚的乌云持续了近半小时,却无一滴雨水落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天气时,一道巨大的蜿蜒身影在云层中翻涌,神似华夏神话中的龙!此现象已被多名网友拍摄记录……” 郭韵点开了新闻附带的视频。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夹杂著拍摄者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变得尖锐的喘息声。 漆黑的雨幕中,一道庞然大物在乌云里搅动风云,那若隱若现的四只爪子,即便在模糊的像素下,也透著一股震慑天地的威严。 最后,那巨大的身影在云层中彻底隱没。 视频只有短短八秒。 但这八秒,却像一颗核弹,在整个网络世界引爆。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我就说龙是存在的!十二生肖里凭什么只有它是虚构的?我家老人说,当年营口坠龙,他亲眼见过!” “楼上的,我朋友说他被一条龙服务过,我们很铁,他不可能骗我!” “正经科普:鱔大成蛇,蛇大成蟒,蟒大成蛟,蛟大成龙,龙大成王,王中王,火腿肠,一节更比六节长。” “偽科学滚粗!本人大气物理学博士,这叫『管状云』,是强烈气压对流形成的涡旋气柱,因为视觉错觉看起来像在动而已,少见多怪。” 看著这些爭论,郭韵放下了手机,眼神复杂地望向我。 她昨天亲眼见证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切,此刻再看凡人们的爭论,只觉得恍如隔世。 “盛先生……这件事,我能跟朋友说吗?” 她问的不是龙是否存在,而是她是否有资格,將这超越凡人认知的一角,泄露出去。 吴胖子咧嘴一笑,抢先回答:“当然能说,不过你信不信,就算你把视频懟他们脸上,他们也只会当你p图p疯了。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郭韵释然地笑了,笑容里却带著一丝落寞。 “也是。不过,能亲身经歷这一切,我已经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飘忽。 “过阴仙,梦姑,山魈,还有……灵蛇化龙。这些词,我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现在回头想想,跟做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大梦似的。” 吴胖子立刻挺起胸膛,一脸“你太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嘿,这算啥?只能算一般般!想当年我们……” “胖子。” 我淡淡地开口,打断了他的吹嘘。 吴胖子立刻缩了缩脖子,嘿嘿乾笑了两声,闭上了嘴。 郭韵看著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一丝探寻。 “盛先生,我有时候觉得我的人生太单调了。要是……要是能像你们一样,见识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那该有多好。” 这话一出,车內的气氛瞬间变了。 吴胖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郭韵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感慨,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渴望,甚至是一种请求。 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平静地开口。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是无尽的黑暗和寒冷。每一次的奇遇,都伴隨著死亡的阴影。你所嚮往的,可能是我们拼了命想逃离的。” 我的话很冷,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郭韵眼中不切实际的火焰。 她愣住了,隨即苦涩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盛先生。” 吴胖子见气氛尷尬,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你不是爱写东西吗?以后我把我们的经歷告诉你,你写下来,保准比你看的那些小说都精彩!” 郭韵这才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好,我等你电话。” 车內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郭韵才再次轻声问道:“盛先生,钟离萍她……以后会怎么样?” “她的人生已经回到了正轨。”我淡淡道,“梦姑,就是她的宿命。” “那她姐姐钟艷呢?”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她犯下的错,需要她用一生去偿还。有些心里的疙瘩,解开了,疤痕也永远在。” “那个陈法师呢?” 我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会有牢狱之灾,而且,就在近期。” 郭韵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开著车。 而我的思绪,早已不在这些琐事上。 我的手,轻轻抚摸著背包。 那里,放著一个聚灵袋。 袋子里,沉睡著上百只刚刚被蛟龙驱散了戾气的兽灵。 那百兽师到死都想不明白,他穷尽一生心血炼製的百兽,为何会反噬己身。 他更想不到,他引以为傲的工具,如今成了我的战利品。 这些兽灵,虽然道行被毁,但灵性未失。 將它们送去道观超度? 不。 那太浪费了。 那老傢伙说得对,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玄门,这个庞然大物已经露出了它的獠牙。 一个百兽师就如此棘手,其背后的雷家,乃至整个玄门,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单打独斗了。 我需要力量。 需要足以掀翻棋盘的力量! 这上百只兽灵,就是我的第一张底牌。 我要將它们重新炼化,不是炼成那种被戾气操控的杀戮工具,而是炼成我的护法灵军! 中午,我们抵达辽北机场。 吃过午饭,在登机口告別时,我能看到吴胖子和郭韵眼神中的那份依依不捨。 有些感情,在生死的催化下,会变得格外迅速而真挚。 最终,我们还是踏上了归途。 飞机衝上云霄,吴胖子坐在我身边,终於忍不住感慨地问我: “盛哥,你说……郭韵那姑娘,咋样啊?” 我嗯了一声,目光从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收回,落在吴胖子那张既兴奋又忐忑的脸上。 “哪方面?”我淡淡问道。 “就……就郭韵那姑娘,您觉得我跟她,有戏吗?” 吴胖子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盛先生,不瞒您说,这几天处下来,我发现她性格是真的好,跟我特聊得来。我……我有点动心了。” 第434章 我兄弟的姻缘提前了!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可您之前不是说,我的正缘在明年吗?” “我现在不想玩了,郭韵也不是那种能隨便玩玩的女孩。我打听过了,她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对普通男人提不起劲。” 吴胖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就怕,万一我俩真成了,最后又分了,那我不就成了毁人初恋的王八蛋了吗?被初恋伤是什么滋味,我懂,我不想当那种人。” 我听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吴胖子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再是以前那种混不吝的模样。 我忽然笑了。 抬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一个人什么时候才算真正成熟?” 吴胖子一愣。 “不是奋不顾身,而是开始懂得克制,开始害怕伤害。” 我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语气平静。 “当你为一个还没开始的姑娘,就已经考虑到结局会不会伤害到她时,你的缘分,就已经到了。” 吴胖子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提前了?” 他声音发颤,激动地喊道:“您的意思是,我跟郭韵,能成?” 我没再回答,只是嘴边噙著一抹笑意。 有些天机,点到即止。 他若真是有心,自会明白。 回到南城时,夜色已深。 苏玉杰的车早已等在机场出口,见到我们,她眼眶都有些红。 钟离萍显然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一顿接风洗尘的晚饭推脱不过,吃完,苏玉杰將我们送回医馆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医馆的灯还亮著。 昏黄的灯光下,张倩和丽巴两道身影静静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像两尊守护神。 车灯划破黑暗,她们同时站了起来。 张倩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扫过,那冰冷的眼神里藏著一丝紧张。 確认我没有缺胳膊少腿后,她紧绷的身体才鬆弛下来,声音依旧清冷。 “少爷,吃饭了吗?” 我点点头:“吃过了。你们……在等我?” “是。”张倩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你身上有血腥气,受伤了。上楼,洗澡。” 她的感知力敏锐得可怕。 我抬手拍了拍胸口,那几道被兽灵抓出的伤口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 “没事,一点皮外伤,我……” “丽巴,上去看看水温。”张倩直接打断了我,不容置喙。 “好嘞!”丽巴笑著应声,转身轻快地上楼了。 吴胖子见状,凑了过来,捂著胸口齜牙咧嘴地嘿嘿笑道:“张倩师父,我也受伤了!胸口这儿,被那老东西踹了好几脚,气都喘不上来,现在还闷得慌。那个……我的洗澡水?” 张倩的视线转向他,眼神冷漠。 她一步步走近。 吴胖子还拍著胸口,卖力地表演著:“就这儿,踹得老狠了,肯定都青了!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张倩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快如闪电,轻轻点在了吴胖子的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衝击。 吴胖子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然后又猛地涨红。 接著,他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张倩!”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喊出声。 吴胖子的伤是真的,张倩这一指,看著轻描淡写,可谁知道其中蕴含了多大的力道! “少爷放心。” 张倩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在渡气给他疗伤,顺便帮他冲开堵塞的经脉。他跟你出生入死,实力太弱,只会成为你的拖累和软肋。”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吴胖子,语气淡漠。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说完,她竟真的没有去扶,而是转身对我说道:“少爷,我们上楼吧,让他躺在这里。” “就让他躺在地上?”我皱起眉头。 “医馆坐落於正阳龙眼位,这块地面是整条街地气最盛之处。” 张倩解释道,“他体內的瘀伤和杂气,会被地气一夜洗净。等他明天醒来,得到的好处,比泡一百次药浴都强。” 得! 她连我想问的都一起解释了。 我还能说什么?只能乖乖上楼洗澡。 洗漱完毕,我下楼时,吴胖子果然还在地上躺著,呼吸均匀,竟是睡熟了。 这一夜,他便真的在医馆冰凉的地面上睡了一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我被楼下传来的动静吵醒,正准备下楼去看看吴胖子的情况。 刚打开房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 吴胖子正端著一个大托盘,脚步轻快地走上楼梯。 他看见我,立马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 “盛先生,您醒了!快,尝尝我做的早餐!”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餚。 我有些错愕。 这傢伙,昨天还半死不活,今天就生龙活虎成这样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突然。 二楼最里间,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伴隨著“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从门外走进来的是张倩。 她手里破天荒地提著两瓶茅台,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丝……笨拙的亲近。 她將酒瓶轻轻放在桌角,视线落在我的脸上,问道:“少爷,洗漱了吗?” 我下意识摇头:“还没……” 话未说完,张倩竟已转身,动作略显僵硬地走进了卫生间,里面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我有些错愕地看向丽巴。 丽巴嘴角噙著一抹洞悉一切的浅笑,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几天家里发生的变化,远比你在外面经歷的要精彩。 张倩变了。 不再是那个时刻紧绷、用规矩和戒律將我包裹的影子,反而像一个正在努力学习如何照顾人的学徒,一举一动都透著不自然的认真。 早餐丰盛得不像话,鸡鸭鱼肉俱全,与其说是早餐,不如说是庆功宴。 或许,这是丽巴在为我们接风洗尘,弥补这几日奔波的辛劳。 吴胖子毫不客气,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对丽巴竖起大拇指。 片刻后,丽巴给我们各自斟满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少爷,喝点吧。” 第435章 天师口封的秘密 我看著那杯酒,疑惑地望向张倩:“大清早的,喝酒?” 这次开口的依然是张倩:“这不是凡酒,是丽巴用秘法炮製的药酒,能疏通你们体內因激战而瘀滯的气血,对伤势恢復有奇效。” “可我只是些皮外伤。” “气顺,则血活。体內气机通畅,皮外伤一夜便可痊癒。”张倩的解释简洁明了。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一股暖流瞬间炸开,不似烈火烧灼,更像一根滚烫的金线,从喉咙滑入腹中,隨即丝丝缕缕地融入四肢百骸的血脉里。 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暖洋洋的,无比舒泰。 我忍不住又喝了两口,之前与兽灵缠斗时留下的几道伤口,竟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仿佛新肉正在飞速生长。 这酒,果然神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將这次辽北之行,关於百兽师和玄门雷家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张倩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百兽师……雷家的人。”她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多年前,我便知晓玄门有人在暗中猎杀灵物,炼製邪器,没想到他们竟纵容此等恶獠坐大。少爷,你杀得对,此等残害生灵之徒,死有余辜。” 我心中一紧,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我这么做,会不会彻底惊动雷家?” “会。”张倩点头,毫不隱瞒,“从白家那个废物找上你的那一刻起,玄门的视线,就已经落在了你的身上。”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便休想动你分毫。你的真实身份,更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谢谢你,张倩。”这句话,我说得真心实意。 张倩闻言,竟伸出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动作却很轻。 “少爷,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为你扫平一切障碍,本就是我的宿命。” 又是这样的话。 我压下心头的复杂思绪,问出了另一个疑惑:“对了,那条火冠灵蛇是怎么回事?我的一句口封,真能让它一步登天,直接化为蛟龙?” 听到这个问题,张倩的嘴角,竟罕见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无尽骄傲的弧度。 “少爷,在您自己看来,您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术士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手指了指墙角一盆本已枯萎的绿植。 那盆绿植,在我离开前已经彻底没了生机,可现在,一根枯黄的枝条顶端,竟冒出了一片嫩绿的新叶,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您离开的这几日,它便长出了这片叶子。仅仅是因为您当初口封之时,泄出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便能让枯木逢春。” 张倩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 “您的口封,与那人间帝王言出法隨的金口玉言,又有何区別?” “您是玄门百年来,不,是千年来都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 “別说区区一条火冠灵蛇,便是真龙降世,见了您,也需俯首称臣!” “若非当年那三大世家嫉贤妒能,暗下毒手,如今的您,早该站在玄门之巔,手握言出法隨,点石成金之能!”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不过您放心,失去的一切,我们都会亲手拿回来!我信您。”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並未如我想像般回归平静。 医馆依旧冷清,无人问津,但这风平浪静之下,却暗流汹涌。 吴胖子待了两天便急匆匆地回了兴州。 他走的时候,我俩在门口聊了很久。他不是觉得尷尬,而是被张倩那晚传功后,发觉自己与我的差距越来越大,心中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盛哥,我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郭韵那样的姑娘,我吴胖三不能只靠一张嘴去追。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张倩师父给我的东西,下次,我绝不再拖你后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一枚护身符塞进他手里,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明白,这胖子,也开始真正成长了。 柳依依来了电话,说她们学校放假了,要来南城找我,语气里的期待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算算日子,我与她確实许久未见了。 说实话,我很想她。 张倩虽然態度大变,但她身上背负的秘密和仇恨太过沉重,相处起来总有一层无形的隔阂。她也变得更加忙碌,经常深夜才归,身上带著淡淡的血腥与寒气,显然是在为即將到来的风暴做著准备。 而丽巴,她宛如一本包罗万象的古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在她面前,我引以为傲的道法玄术,都显得如此浅薄,这让我很难与她產生真正的对等交流。 唯有柳依依不同。 和她在一起,我不需要思考玄门,不需要背负宿命,那颗因修行和爭斗而日渐冰冷的心,仿佛能找到一个温暖的港湾,重新变得柔软。 这几日,我研读《玄法奇术》也遇到了真正的瓶颈。 每当我试图理解其中关於“神魂”与“敕令”的篇章时,脑海中便会涌现出无数破碎而血腥的画面,头痛欲裂,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封锁著,不容窥探。 我问张倩,她只是摇头,说这本书的玄奥已超出她的认知。 半个月后,柳依依的电话再次打来,她说她已经到了南城车站。 我没让她等,换上一身厚实的冬衣,早早地便去了车站。 南城虽未下雪,但冬日的寒风颳在脸上,已如刀割。 人潮汹涌的出站口,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一件纯白的加厚羽绒服,將她包裹得像个可爱的雪人,脖子上那条鲜红的围巾,在灰暗的冬日里,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紧身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配上帅气的长筒靴,活脱脱一个从时尚杂誌里走出来的顶级模特。 “盛楠!” 她也发现了我,清脆的呼喊带著巨大的惊喜,隨即,她像一只快乐的白色蝴蝶,拨开人群,飞快地向我奔来。 下一秒,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身体,带著一路的风尘和沁人的馨香,毫不犹豫地撞进了我的怀里。 她紧紧地抱著我,仿佛要將自己揉进我的骨血之中。 “盛楠,我好想你啊。”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毫不掩饰那满溢而出的思念。 我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紧,贪婪地允吸著她发间的清香,那颗因修炼瓶颈而烦躁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瞬间被抚平。 “我也想你。” “真的吗?”她在我怀里仰起头,一双明亮的眸子泛著水光,里面有激动的泪花在闪烁,“那我不回去了,就赖在你这里,一直陪你到过年,好不好?” “好。”我笑著答应,这世上,我怎会拒绝这样的请求。 相拥许久,她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我,我这才发现,她眼圈都红了。 第436章 今夜,我破了戒,也破了境! “怎么了?” 看著她泛红的眼眶,我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 柳依依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吸了下鼻子,声音里带著一丝撒娇的鼻音。 “没事,就是太想你了嘛。” 她忽然话锋一转,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都掛在了我身上。 “我饿了,快带我去吃饭!” “这次我不想吃丽巴做的饭,我想吃外面的。” 我听出了她话里那股浓浓的醋意,毕竟丽巴的存在,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笑了笑,由著她带我走向了另一条街。 我们在外面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吃完后,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 柳依依却没有半点要回去休息的意思,反而拉著我,执意要在冰冷的街头散步。 我们就这样手牵著手,在霓虹闪烁的商业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寒风吹过,我把她的手揣进我的口袋里,感受著那份柔软与温暖。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停在了一家灯火通明的酒店门口。 柳依依的脚步顿住了。 她仰头看了一眼酒店闪亮的招牌,然后转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有些狡黠,又带著几分羞怯的笑容。 “今晚,我不想跟你回去了。” “要不……我们开房吧?”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让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我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面前这家装潢气派的酒店,喉咙有些发乾。 “开房?” 柳依依重重地点了点头,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机会,拉起我的手就径直走进了酒店大堂。 她熟练地从包里摸出身份证,递给前台。 整个过程,她的脸颊始终带著一抹醉人的酡红。 很快,房卡就到手了。 走进房间,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柳依依打开了房间的暖气,很快,她就脱掉了身上厚重的大衣。 仅仅一件贴身的保暖內衣,便將她那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紧身牛仔裤包裹著修长的双腿,向下延伸至那一双帅气的长筒靴。 她那张精致的脸蛋在温暖的灯光下,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並非我第一次和她独处。 但之前每一次,都是在我那间老旧的医馆里,有张倩和丽巴的存在,总隔著一层什么。 而这一次,是在酒店。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气氛,完全不同。 脱下大衣后,柳依依又弯腰,將脚上的靴子脱了下来,然后是牛仔裤。 她里面还穿著一条保暖裤。 我看著她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物,我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如同擂鼓。 紧张。 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期待。 当她身上只剩下最后的贴身衣物时,柳依依忽然转头看向我。 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但眼神却异常大胆,甚至带著一丝挑衅。 她冲我邪魅一笑。 “我去洗个澡,你等我!” 说完,她抓起浴巾,转身走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便传来了哗哗的水声,那水流衝击在肌肤上的声音,仿佛每一滴都砸在了我的心尖上。 我的心,彻底乱了。 大约十分钟后,浴室的门开了。 柳依依走了出来。 她没有洗头,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身上未著寸缕,只裹著一条雪白的浴巾,肌肤上还带著未乾的水珠和蒸腾的热气。 她一走出来,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直勾勾地锁定了床上的我。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妙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 最后,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然后轻轻地將我压在了床上。 这一夜,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 我们就像两块被命运吸引的磁石,从相识到相爱,再到此刻的紧密相融。 …… 第二天清晨,我先睁开了眼睛。 柳依依还在我怀里熟睡,呼吸均匀,安静得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你醒了?” 毫无徵兆地,她睁开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 我“啊”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你……” 话没说完,她就轻笑起来。 “其实我早就醒了,只是看你还在睡,就想这么安静地躺一会儿。” 她往我怀里蹭了蹭,仰著头,无比认真地看著我。 “盛楠,以后我可是你的人了,要是我没地方去了,你可要养我哦。” 我毫不犹豫地抱紧了她。 “当然!以后,我养你。” “真的哦?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別的不敢保证,但吃的肯定管够!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討厌!我才不要变胖!”她娇嗔地捶了我一下,“我要是胖了,不漂亮了,你身边美女那么多,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聊了一会儿,我才知道,她这次是跟她母亲大吵了一架才跑过来的。 她想来找我,母亲却死活不同意,最后她不惜跟母亲翻脸,摔门而出,还扬言再也不回去了。 所以,昨天在车站见到我时,她才会那么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至於昨晚的事,並非一时衝动。 而是她思考了很久,才终於下定的决心。 我知道,她说的“不回去”是气话,过不了几天,她还是会想家的。 吃过早餐,我们一起回了医馆。 今天张倩竟然没有出门,而是守在我的店门口,似乎在等我。 当她看到我和柳依依並肩走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下打量,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我的衣服,看透我身体的每一个变化。 她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少爷,你昨晚……”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柳依依已经抢先一步,挽著我的手臂,身体贴得更紧了。 她看著张倩,脸上带著胜利者般的微笑,一字一句地说道: “昨晚我跟盛楠在一起,我们开房了。” 这句话,像是在宣誓主权。 更像是给屋子里的两个女人一个下马威。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张倩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霜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冰冷从她眼中一闪而过。 但仅仅是一瞬间,她就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淡淡地“哦”了一声。 “那……你们上楼吧,丽巴给你们留了早餐。” “我们吃过了。”柳依依毫不退让,“张小姐,你有什么事就先去忙吧,这里我跟盛楠看著就好。” 柳依依见识过张倩的恐怖,但在捍卫自己爱情的战场上,她没有丝毫畏惧。 张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柳依依的到来起了作用。 我发现,我那颗因为《玄法奇术》而变得烦躁杂乱的心,竟然奇蹟般地平静了下来。 尤其是在昨晚之后。 当我再次翻开那本厚重的古籍时,我体內的气血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牵引,开始自行运转。 书页上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符文和图谱,此刻在我眼中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一行行文字不再是死物,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股股信息洪流,主动涌入我的脑海! 第437章 大年初二登门 我瞬间明白了! 爷爷说的没错,我命里必须遇到一个姓柳的女人,才能真正开启我的玄术之路! 她不仅仅是一个女人。 她是我的钥匙! 是打开我身体宝藏,让我踏上真正玄术巔峰的唯一钥匙! 就像上次的五雷劫一样,她的存在,对我而言,是一种特殊的纽扣,一种命运的催化剂!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几天后,柳依依接到了她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她母亲的声音已经软了下来。 她要回家了。 临近年关,家里有许多亲戚要走动。 离开时,她是高兴的,因为跟母亲和解了。 但她也是担忧的,一步三回头地看著我,小声嘀咕:“我走了,你可不许被別的狐狸精勾走了魂。” 我笑著答应她。 虽然担忧,但她还是走了。 就在我送走柳依依,转身准备回医馆的时候。 张倩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这几天,她安静得有些反常,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们。 我知道,她是不想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或许,也是眼不见为净。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站定。 她看著我,眼神复杂,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出了她找我的第一句话: “少爷,我想您跟这个柳小姐可以分开了……” 听到张倩的话,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倩,你说什么?” 张倩的目光钉住了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说,你和柳小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没有说分手,但意思却比分手更沉重。 “为什么?”我的声音有些乾涩,完全无法理解。 “因为,你的境界,因她而突破了。”张倩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她接下来说的话。 “你是不是已经能看懂那本《玄法奇术》更深的內容了?” 我心头剧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 “你从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经歷的是五雷劫。”张倩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一次,若非柳小姐在你身边,你可能已经身死道消。” 我再度点头,那晚的雷鸣电闪,至今仍心有余悸。 “炼气化神,已是五雷轰顶。” 张倩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未知的存在。 “那下一步,炼神还虚呢?” “那將不再是五雷,而是天劫!” “届时,天雷勾动地火,引动心魔丛生,九死一生都是奢望!” “玄门百年来,能入此境界者,不超过一掌之数。每一个,都为此付出了凡人无法想像的代价。”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柳小姐,她与你的命数纠缠太深,是你破劫的关键,也是你最大的破绽!” “天劫降临时,她作为你的『应劫之人』,所要承受的,恐怕比你只多不少!” “她只是个凡人。” 张倩最后这五个字,像五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沉默了。 我终於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是让我分手,她是在告诉我一个残酷的现实:我和柳依依在一起,就是在將她往绝路上推。每一次我的境界提升,都可能成为催她命的符咒。 “分开……她就不会有事了吗?”我艰难地开口,喉咙里像是被砂砾磨过。 “分开,因果便会疏远。你渡劫时,天道自然不会再寻到她。” 张倩看著我痛苦的神色,语气稍稍放缓。 “少爷,我並非逼你现在就做决定。此事,你自己想清楚。在你真正触摸到那个门槛之前,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说完,她转身。 “我出去一趟。” “张倩!”我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快过年了,有什么事,年后再说吧。”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张倩沉默了片刻,才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回过头来。 “放心吧,少爷,我去置办些年货。”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请了人。” 她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医馆里,心中乱成一团麻。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但张倩的话语却像魔咒一样,在午夜梦回时反覆响起。 柳依依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她为了我与母亲决裂的勇气,她將自己的一切都赌在我身上的决心…… 她把我当成可以停靠的港湾。 我却可能成为掀翻她小船的惊涛骇浪。 这种认知,让我喘不过气。 大年三十,张倩置办的年货堆满了屋子,丽巴做了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 这个年,很热闹,可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沉重。 转眼,大年初二。 兴州市的吴胖子提著大包小包的礼物,风风火火地跑来拜年了。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开饭时,医馆的门,却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焦灼。 我过去开了门,门外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熟人,付田华。 另一个,则是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清瘦道长。 这道长面容枯槁,双颊深陷,身上没有半分仙气,反倒有一股久经风霜的尘土气,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盛先生,新年好,冒昧打扰了!”付田华一脸歉意,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付老,新年好。”我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位道长身上,“这位是?” “这位便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白云观的吴道长。” 不等付田华说完,那吴道长竟是上前一步,对著我深深一拜,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贫道吴云子,见过盛先生!” 我大惊,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受此大礼,急忙回礼道:“道长万万不可!晚辈承受不起!” 大年初二,本是走亲访友的吉日,一位道观的观主却带著人如此郑重地登门,必有大事! 张倩和丽巴也走了出来,神色各异地看著门口。 吴胖子更是瞪大了眼,嘴里还塞著一块排骨。 “吴道长,付老,进来说话吧。” 將两人请进屋內,奉上热茶。 吴道长却无心饮茶,他捧著茶杯,双手竟在微微颤抖。 沉默了片刻,他终於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了。 “盛先生,贫道此来,是为我白云观上下数十口人,求一条生路!” 一句话,满室皆惊! 我心中一凛:“道长此话怎讲?” 吴道长放下茶杯,双眼死死地盯著我,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知盛先生,可曾听说过……追魂鸡?” 第438章 血渍 “追魂鸡?” 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这个词,我闻所未闻。 在我的认知里,鸡,尤其是雄赳公鸡,確实是玄门术法中用途极广的活物。 鸡冠血破煞,鸡鸣驱邪,做法事时,一只大公鸡往往能起到关键的通灵震慑之效。 但我从未在爷爷留下的任何典籍中,看到过“追魂鸡”的记载。 “你说的,是那种用死人肉餵大的鸡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倩,毫无徵兆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锥,瞬间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让屋內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死人肉餵大的鸡?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恶寒顺著脊椎骨就窜了上来。 用人肉餵狗的邪闻我尚有耳闻,据说那狗吃了人肉,会性情大变,凶残嗜血,甚至被怨魂附体,反噬其主。 可拿人肉去餵鸡……这种事情,光是想一想,就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邪性和疯狂。 吴道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显然没料到张倩竟也知晓此等秘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错,正是那种从破壳之日起,便以人肉为食的邪物!” “此物被圈內人称为『追魂鸡』,更有甚者,称其为『阳间凤凰』,传说它们修出灵性之后,能够自由穿行於阴阳两界。” 吴道长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些古老的记载。 “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汉代。当时有个农户在集市上叫卖,说他家的鸡非同寻常,能看家护院,更能驱鬼辟邪,谁家小孩夜啼不止,或是常遭黄皮子偷鸡,买一只回去,保证药到病除。” “这话恰好被一个深受其扰的富户听见,便买了一只,卖鸡人还额外送了一小包鸡食。” “结果,鸡买回去之后,家中果然安寧了,孩子不哭了,鸡圈也再没丟过鸡。” “可那包鸡食餵完之后,怪事就来了。” “那只鸡变得与眾不同,从不低头刨食,你餵它五穀杂粮,它碰都不碰,反而总喜欢自己跑到野外的乱葬岗去刨土。” “起初主人家並未在意,直到有一天,那只鸡竟硬生生刨开了一座新坟,啄烂了薄皮棺材,钻进去撕食里面的尸肉,被上山的人撞见,事情才彻底败露。” “我操!”吴胖子脸都白了,忍不住骂出声,“用人肉当饲料?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吴道长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后来,类似的事情在多地发生,惊动了朝廷。国师派弟子彻查,才发现那所谓的特製鸡食,根本就是风乾碾碎的人肉!” “鸡以人肉为食,久而久之,便不再是凡物。它们的鸡冠殷红如血,蕴藏著极重的凶煞之气,寻常鬼魅见了要绕道走,就连成了精的灵物也不敢轻易靠近。” “此物虽能看家护院,但餵养之法太过伤天害理,有违人伦,很快就被朝廷列为禁术,严令禁止。” 说到这里,吴道长的脸色愈发凝重。 “此后的千百年,这『追魂鸡』的邪术虽偶有流传,但早已销声匿跡。我本以为,它已经彻底消失在歷史长河里。” “谁知道,就在半个月前,我不但又听说了它,还听到了比传说更加残暴的事情。” “鸡,把活人给吃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猛地抬眼看向张倩,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山般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这耸人听闻的事情,在她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反倒是吴胖子,彻底被勾起了兴趣,又或者说是恐惧,他凑过来追问道:“道长,这到底咋回事啊?鸡怎么可能把人给吃了?我只听说过猪圈里的猪饿极了会吃人,鸡吃人……这,这也太扯了!” 吴道长幽幽嘆了口气。 “事情,还得从京城的一位方丁元方施主说起。” “方丁元?做饮料的那个方丁元?”吴胖子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去!那可是个传奇人物啊!真正的白手起家,从农村穷小子干到全国饮料大王,他的发家史,当年可是写进我们学校的励志读本里的!” 我瞥了吴胖子一眼,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摆手道:“道长,您继续,您继续。” 吴道长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有些悲悯。 “方施主的母亲,在城里跟他享了半辈子福,一年前却执意要回乡下老家养老。老人家閒不住,回去后便养了些鸡鸭,开了片菜地,日子过得也算清净。” “可就在半个月前,老人突然失联了。” “方施主心中不安,派人回去探望,电话那头,却只剩下死寂。” “等他心急火燎地赶回老家,推开院门时,才发现……” 吴道长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母亲倒在院子中央,全身……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血洞,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覆戳刺过一样,血肉模糊,连眼眶都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后来,方施主请了京城最好的法医鑑定,得出的结论,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 “老人,是被活活啄死的。” “她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是鸡啄的痕跡。法医说,她是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一点点被耗尽生命。” “这个结论太过荒谬,方施主不信,又找了好几拨专家,可得到的结果,却出奇地一致。” “他们解决不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最后,方施主觉得这事太过邪门,才通过付老的关係,找到了我。” 吴道长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著尸体的腐臭和血腥。 整个屋子死一般寂静。 我仿佛能看到那副地狱般的景象:一个慈祥的老妇人,在自家的院子里,被自己亲手餵养的一群鸡,一口一口,活生生地啄食至死。 吴道长看著我,眼中带著一丝恳求,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正是这一句,让我的头皮彻底炸开。 “盛先生,最诡异的是,方施主回到老宅时,院子里的那些鸡,还在咯咯地叫著,悠閒地踱步。” “它们正在啄食著地上的……血渍。” 第439章 借你镇观之宝 听完吴道长的敘述,我没有立刻出声。 追魂鸡。 以人肉饲养,行走於阴阳两界,甚至被阴间称为“阳间凤凰”。 这种东西,光是听著,就透著一股子彻骨的邪性。 我还没开口,张倩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疑问。 “你自己的徒弟,为何不亲自去找?”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大年初二的寒风灌进了屋子。 “大过年的,让我家少爷替你奔波,那你这位道长,又准备做些什么?” 吴道长脸色一滯,隨即长嘆一声,脸上那两道深陷的法令纹显得愈发苦涩。 “这位小姐说得对,此事本该贫道亲力亲为。” “只是家师一年前仙游,我奉师命,需在观中守孝三年,不问山下事。” 他话语间透著无奈与悲痛。 “所以,才斗胆上门,恳请盛先生出手相助。当然,若是盛先生不便,便是我唐突了,还望几位海涵!” 说完,吴道长竟真的从椅子上站起,对著我们深深一躬,转身便要离开。 他走得决绝,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吴道长,请留步。”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吴道长的身形顿住。 他回过头,看著我,眼神复杂:“盛先生不必为难,这是您的自由。”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看向张倩,目光交匯,我从她眼中读懂了某些信息。 我转回头,看著吴道长,平静地说道:“你的徒弟,我可以去找。” 吴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张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家少爷可以去。” “但有个条件。” 吴道长立刻躬身:“小姐请讲,只要贫道能做到。” 张倩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打神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要你们白云观的镇观之宝,打神鞭。”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吴胖子张大了嘴,付田华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吴道长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张倩,声音都有些变调:“打神鞭?!你们……你们要打神鞭做什么?” 那可是白云观的根基!是歷代观主相传的无上法器! “做什么,你无需过问。” 张倩的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只需回答,给,还是不给。” “这……”吴道长额头渗出冷汗,他嘴唇哆嗦著,“那打神鞭乃是一位故友託付先师看管,先师临终前再三叮嘱,绝不可轻易示人,更不能送人,这……” 张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看来你还记得『不可轻易送人』。” “现在,我给你一个『不轻易』的理由。” “用它,换你徒弟一条命。这个交易,够不够分量?” 张倩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吴道长的心口。 他脸色变了又变,死死地盯著我,又看看张倩,像是在评估著什么。 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此物……贫道不敢擅自做主送出。但若只是借用,事成之后完璧归赵,或许……或许可以。” “借?” 张倩冷笑一声,那笑声让吴道长浑身一僵。 “吴道长,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那根鞭子,本就是我盛家之物。” “当初,是我家老爷子看你师父为人尚可,才將此物赠予他,让他代为保管,镇守白云观气运。” “我们现在不是在『要』,更不是在『借』。” “我们,是来取回属於自己的东西。” 此言一出,吴道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著我的眼神,从最初的请求,变成了惊恐,再到敬畏。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这便是默认。 我从怀中摸出那个聚灵袋,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吴道长,这是我前些时日在辽北收服的一些灵物,它们被恶人所用,煞气缠身,难以轮迴。” “你若想让我出手,便先证明白云观有这个资格。” “將它们带回观中,用香火日夜超度,洗去它们的罪孽,送它们入轮迴。你若能办到,我便去救你的徒弟。” 这既是考验,也是恩赐。 吴道长颤抖著双手接过聚灵袋,打开看了一眼,那上百道灵物的气息让他脸色再变。 他对著我,行了一个道家大礼,深深地拜了下去。 “盛先生心怀万物,慈悲为怀,实乃玄门之幸,百灵之福!” “先生放心,贫道定当不负所托,將它们好生超度!” “很好。” 我点了点头,这件事便算定了下来。 张倩补充道:“三日后,我会亲自上门,取回打神鞭。” 吴道长和付田华留下地址后,便失魂落魄地告辞离开。 他们走后,我看向张倩:“那打神鞭,真能打神?” 张倩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別人的或许不能。” “但我盛家的,一定可以。” …… 次日,大年初三。 我与吴胖子踏上了前往鲁东的高铁。 卦象显示,此行宜动。 对於我们这类人而言,吉凶祸福,皆在卦象之中,不在黄历之上。 列车穿行在冬日的原野上,此行的目的地是鲁东曹州,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地方。 我靠在窗边,看著飞速倒退的景物。 比起救那个素未谋面的小道士,或是拿回本就属於我家的打神鞭。 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那能把活人活活啄死的……追魂鸡。 这世间,竟还有如此邪异的东西。 有趣。 到鲁东这片土地后,我们真正的目標,是曹州。 车站的票早已售罄,春运的人潮並未因新年的到来而有丝毫减退。 我跟吴胖子只得在附近找了个旅馆住下,买了第二天的车票。 第二天一早,天寒地冻,我俩缩在车站的寒风里,活像两只鵪鶉。 吴胖子嘴里骂骂咧咧,抱怨那个叫方丁元的大老板架子太大,居然真就舒舒服服地待在曹州,等著我们自己找过去。 “楠哥,咱办了那么多案子,哪次不是车接车送,好吃好喝伺候著?这次倒好,咱们自己花钱受罪,我感觉亏了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能安慰道:“就当出来旅游了,別想那么多。” 九点,客车终於发车。 第440章 有点意思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混杂著各种气味,大多是走亲戚串门子的人。 我跟吴胖子没能坐到一块,座位一前一后。 吴胖子身边是个画著浓妆的女人,黑丝包裹著丰腴的腿,成熟的风韵让他那双小眼睛都快眯不起来了。 我本想跟那女人换个位置,结果吴胖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肯。 我只好由他去了。 跟我邻座的,则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 老头很清瘦,手里攥著个老式的铜嘴菸斗,正低头细细摩挲著,见我坐下,也只是眼皮掀起,瞥了我一眼,便再无下文。 客车缓缓启动。 后排很快传来了吴胖子搭訕的声音,听上去全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那女人只是用“嗯”、“啊”、“哦”来敷衍。 而我身边的老头,却有些奇怪。 他时不时地扭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我。 每一次,我都以为他要开口说话。 可每一次,当我迎上他的目光时,他又会立刻转回头去,继续摆弄他那个宝贝菸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如此反覆了五六次。 老头终於忍不住了,他那沙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小伙子,你是到曹州去祭祖的吧?”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道:“老头子我话多,不过有些事,说出来你可別不当回事。”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瞅你面堂发青,隱有黑气缠绕,这是要撞邪的兆头啊!” “你要真是去祭祖,可千万別选大清早、大中午、还有天擦黑这几个时辰,阴阳交替,最容易撞上不乾净的东西,你可得小心咯。” 有点意思。 我心里暗忖,眼前这位大爷,怕是也懂点门道。 虽然懂,但不多,学得不算精。 他能看出我近期会沾上脏东西,这没错,我此行本就是为了“追魂鸡”这种邪物而来,不撞上才怪。 说他不精,是因为他压根没看出我是箇中好手,否则断然不会用这种教训晚辈的口气跟我说话。 不过,倒也是个热心肠的人。 萍水相逢,能得一句善意提醒,在这年头实属难得。 换做旁人,恐怕早把他当成江湖骗子了。 我笑了笑,客气地回道:“得嘞,谢谢大爷提醒。” “咋滴?你这后生,不信老头子我说的话?” 见我態度敷衍,大爷顿时有点急了,他瞪著我,手里的菸斗杆子在我手臂上轻轻敲了敲。 “唉!”他重重嘆了口气,“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懂,等到真吃了亏,才知道后悔!” 看来,大爷是真把我当成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了。 我本不想多做解释,但看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激动模样,还是耐著性子从包里掏出一张护身符。 “大爷,我没不信,我当然信您!您看,我这不是还专门求了张护身符带在身上嘛。” 我將那张画著硃砂符文的黄纸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在南城找一位很厉害的大师求的,我真信您说的,以前也遇到过几次怪事。” 大爷眉头一挑,带著几分怀疑接过了护身符。 他將符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甚至还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最后,他把护身符往我怀里一扔,嘴角一撇,满是不屑地说道:“假的!” “这玩意儿,屁用没有!” 假的? 我拿著自己亲手画的符,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行吧。 我算是彻底摸清了这位大爷的脾性,典型的半瓶水晃荡,且刚愎自用,只信自己认知里的那点东西。 凡是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一概都是假的,都是骗子。 不过,这样的人,倒也多了几分质朴的可爱。 “小伙子,我跟你说,”大爷一副传道受业的模样,继续道,“鬼这种东西,它根本不怕符!要是一张纸画几笔就能镇住鬼,那我早就跟我师父学画符,沿街叫卖发大財去了!” “那依大爷您看,该怎么办?”我顺著他的话问道。 “关键时刻,还得靠法器!”他拍了拍自己腰间一个鼓囊囊的布包,“你这张符,別说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没用!”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符咒,心中不禁失笑。 此符上蕴含的灵力虽不霸道,但也是我心血所注,之前无论是救钟离萍家的司机,还是救吴胖子同学陆龙的女朋友,都起了关键作用。 说它没用,我还是头一次听见。 “好吧,那看来是我被骗了。”我无奈地將符咒收回口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 “谢谢您啊,大爷。” 大爷满意地摆了摆手:“你先別急著谢我。年轻人,记住,自己小心才是最重要的,別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对了,你具体是去哪儿啊?曹州那一片我熟得很,就没我不知道的地儿,你说出来,兴许我还能给你指条明路!” 大爷的逻辑很简单,既然符咒没用,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躲。 这思路倒也没错。 我想了想,回答道:“宗口镇。” “宗口镇?”大爷一听,顿时乐了,一拍大腿,“哈哈哈,那可真是巧了!老头子我就是那儿的人,闭著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既然你要去那地儿,今天又正好被我看出你有灾,也算是咱俩有缘,我就跟你多说几句。” “咱们宗口镇啊,有个地方叫『庙口』,那一片邪乎得很!不少人在那撞过鬼,什么鬼打墙啊,半夜听见鬼哭啊,都是常事。” “最邪门的,是有人说会见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被她勾了魂,带进林子里,最后活活困死在里头。我去看过几次,那地方阴气確实重,不是善地。所以啊,你要是去祭祖,那个地方你可千万別靠近,绕路走,听见没?” 说完,老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 “对了,除了那个地方,还有个人,你也得千万注意!” 我心头一动,问道:“什么人?” 老头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三个字有什么魔力。 “冯婆婆!” 第441章 禁忌之地,食人疯婆! “冯婆婆?” 我重复了一遍,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大爷重重“嗯”了一声,原本还算舒展的身体微微前倾,凑了过来。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写满了神秘与忌讳。 大爷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著我耳朵说的,浑浊的眼珠警惕地扫视著车厢四周。 “小伙子,你去宗口镇隨便找个人打听,就没一个不知道这老婆子的。” “她……怎么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反倒被勾起了几分兴趣,身体也微微侧了过去。 大爷的声音更低了,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那冯婆婆啊,邪性得很!” “听说她年轻那会儿,有一对逃荒的母女上门討口饭吃,她非但没给,还拿著扫帚把人给打了出去。” “结果,那对母女就活活饿死在她家门前不远的地方。” 说到这,大爷咽了口唾沫,车厢里暖气的呼呼声,此刻竟显得有些阴冷。 “报应,很快就来了。” “都说那对饿死的母女,鬼魂缠上了她。有一天夜里,她疯了,拿著家里的菜刀,把自个儿的老公和儿子……全给砍了。” 大爷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最瘮人的是,她砍完人,没跑,也没藏。” “她把她男人的肉,一块块片下来,扔进大锅里熬汤。” “第二天一早,她还挨家挨户地去请亲戚来家里吃饭,说做了难得的好菜。” 我能想像到那副画面,胃里不禁一阵翻涌。 “亲戚们来了,吃著那肉,都说香,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有人好奇,就问她这是拿什么煮的。” “她不说话,就一个劲地笑。” “有个胆大的亲戚,自己跑到厨房,掀开了锅盖……” 大爷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恐惧。 “锅里,翻滚的肉汤上头,飘著两个脑袋。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是她老公和儿子的!” “那帮亲戚当场就嚇疯了,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报了警。” “一个好端端的家,就这么让她给煮了。” 吴胖子在后排似乎也听到了只言片语,探过头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后来呢?”我追问道。 “冯婆婆被抓了,但关了不到一年,就给放出来了。” “说是精神出了问题,送去精神病院,结果更邪门。她见人就咬,活活咬死了一个护士,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让她给逃回了宗口镇。” “警察抓过几次,可她总能再跑出来,邪乎得很。” “后来,她就一直住在那栋死了人的老宅里。周围的邻居,能搬的早就搬光了,那一片现在跟鬼蜮一样。” “有没搬走的邻居说,她白天从不出门,就一个人在屋里转圈,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一到晚上,她就出来找吃的。附近谁家养的猫、狗,但凡被她盯上,第二天就只剩一地血毛。” “至於还吃不吃人……那就没人知道了。” 大爷长出了一口气,靠回了椅背上。 “我之前好奇,想去她家门口看看,可刚走到那条巷子口,就觉得里头阴风阵阵,瘮得我汗毛倒竖,最后还是没敢进去。” “所以啊,小伙子,到了宗口镇,庙口那片邪地,冯婆婆那个疯子,你都给我躲远点!” “只要避开这两样,基本就没什么大事。听大爷的,准没错。” 我笑了笑,这小老头,嘴上说著安慰人的话,可讲的故事一个比一个嚇人,倒像是在刻意彰显自己的见识。 好在他不卖东西,不然就凭这番话术,我还真可能被他忽悠瘸了。 “好嘞!多谢大爷提醒了。” “客气!”大爷一挥手,摆出一副“助人为乐是我本分”的架势。 这大爷倒也不是坏人,就是个热心肠的半吊子,在不懂行的人面前,估计真能被当成大师供起来。 我们又閒聊了几句,大爷说他是搞古玩的,也认识些玄门中人,自己懂点皮毛,但算不上专业。 这话反倒让我对他高看一眼,至少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知不觉,客车缓缓驶入了曹州车站。 这里地处鲁东西部,四省交界,放眼望去,大片的农田村落多於高楼,显得並不那么繁华。 下车时,我特意停在老大爷身边。 “大爷,你也说了,咱们算有缘。” 我瞥了一眼他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老菸斗,那菸斗材质古旧,但上面缠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晦之气。 “我不知您这菸斗是哪来的,但这东西……沾了不该沾的,您还是趁早扔了为好。” 说完,我从口袋里拿出之前那张被他说是“假货”的护身符,塞进他手里。 “信与不信,都隨您。把符带身上,真出了什么事,兴许能保您一命。” 大爷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给说愣了,张嘴就想给我再上一堂“思想课”。 我却不再多言,只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给吴胖子使了个眼色,转身便挤下了车。 刚走出车站出口,迎面便走来四个人。 为首的男人穿著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大衣,戴著金丝眼镜,眉宇间虽有几分成功人士的锐气,但眼下的乌青和布满血丝的眼球,却泄露了他极度的疲惫与焦虑。 他身旁,是一位妆容精致的贵妇,裹著厚实的羊毛大衣,脚踩高跟鞋,神情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惧。 稍后一步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应该是秘书或助理。 而第四个人,则与他们格格不入。那是个皮肤黝黑、样貌朴实的汉子,侷促地跟在旁边,眼神躲闪。 “中间那个,穿大衣的,就是方丁元!”吴胖子在我耳边低语。 那男人快步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脸上一扫,立刻伸出了手,语气带著一丝急切。 “盛先生,您一定就是盛先生吧?” 我点了点头,伸手与他交握,触手一片冰凉。 “方总,你好。” “吴道长已经都跟我说过了,这大过年的,实在是有劳二位了!” 方丁元说著,对他身边的贵妇递了个眼色,贵妇立刻从名牌包里摸出两个厚实的红包。 方丁元接过红包,双手递到我们面前,姿態放得很低。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劳烦二位如此奔波,还望务必收下。” 我看著他手里的红包,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新年第一单生意,收个开门利是,图个吉利,这是行里的规矩。 红包很厚,入手沉甸甸的。 我顺手递了一个给吴胖子,对他说道:“好,那便谢过方总了。天冷,咱们先上车说吧。” “对对对,您看我,只顾著说话了!盛先生,您请!” 方丁元连忙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也不含糊,迈步朝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走去。 车內饰堪称豪华,与付田华那辆不相上下。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嘈杂。 方丁元紧绷的神经似乎鬆懈了一瞬,他长长地嘆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声音沙哑而痛苦。 “我真的……真的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我要是早知道我妈回家会……会遭这种罪,我就是绑,也要把她绑在京城!” 他双手痛苦地插进头髮里,这个在外叱吒风云的商界大佬,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太残忍了……盛先生,我看到我妈尸体的时候,天都塌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完全被哽咽堵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442章 纸人引路,失魂庙口! 我能看出来,方丁元不是在演戏。 一个身价百亿的商界大佬,此刻哭得像个孩子,那种悲慟发自肺腑。 他身后的妻子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试图安慰。 方丁元却摆了摆手,声音哽咽,带著撕心裂肺的悔恨。 “我父亲在我十岁那年就没了,是我妈……是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那个年代,村里谁家不苦?可我妈从没想过让我輟学,她说只有读书认字,才能走出这片穷山沟,才能改变命。” 他的眼眶血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 “所以,我比村里任何一个孩子都过得好,可我妈,却比任何一个当妈的都辛苦。” “我那时候就对著我爹的坟头髮誓,总有一天,要让我妈过上好日子,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后来……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声音里满是无法原生的自责。 “我真后悔,我他妈的后悔死了!我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她一个人回来!到头来,她连个全尸都没有,身上没一块好皮……” “我算什么儿子?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是东西的儿子!” 方丁元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颤抖。 懊悔,痛苦,煎熬,像无数条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 我能理解这种痛。 特別是对於一个和他母亲相依为命长大的人来说,这无异於天塌地陷。 我没有说那些“节哀顺变”的废话,在这种极致的悲痛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是静静地听著,等他情绪稍稍平復。 片刻后,方丁元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盛先生,吴道长说您是真正的高人,求求您,一定要帮我找出那个畜生!无论花多少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看著他激动的样子,沉稳地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 接著,在车上,我详细问了他母亲的人际关係。 在他的描述里,他母亲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善良,但因为是寡妇,性格要强,不愿被人看轻。 他承认,小时候母亲確实为了护著他,跟村里不少人红过脸,吵过架。 但这很正常。 在人言可畏的农村,一个孤儿寡母的家庭,当母亲的若不强势一点,早就被欺负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以前我们隔壁村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那家的女人性格软弱,被人诬陷偷人,最后为了自证清白,一头撞死在了自家男人的坟前。 所以,这种为了保护孩子而產生的摩擦,顶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绝不至於招来如此歹毒的报復。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我又问了问方丁元自己的感情史,不排除是情仇迁怒於家人。 方丁元说他创业成功前,心思全在事业上,根本没谈过恋爱。 之后谈过三个,前两个早已嫁人生子,生活美满。 第三个,就是他现在坐在后排的妻子。 一番询问下来,线索寥寥,却让我对整件事的诡异程度,有了更深的认识。 车子顛簸了近两个小时,我们终於抵达了方丁元的老家,宗口镇。 眼前是一栋气派的三层小洋楼,带著一个大院子,院里有菜地,角落还用柵栏围著一块地方,几只老母鸡正在悠閒地刨土啄食。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栋別墅的格局极有讲究。 大门的朝向、院中假山流水的位置、甚至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栽种点,都精准地踩在了三元九运的旺財位上。 这是请了高人指点的。 人越是没钱的时候,越不信命。可一旦富贵加身,便会比谁都敬畏鬼神风水,想尽办法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 我在院子里踱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別墅的后门口。 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正从那片水泥地坪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我指著那块地,问方丁元:“令堂的遗体,是在这里发现的?” 方丁元眼神一黯,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就是这里。” “已经下葬了?” “是,头七一过,就入土为安了。”他再次点头。 毕竟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尸身损毁严重,早日入土是当地的规矩。 “方总,情况我大致清楚了。”我看著他,语气平静但有力,“想找到凶手,就必须先找到那个养追魂鸡的人。” “吴道长的徒弟之前来过,他既然失踪了,说明他很可能已经摸到了线索,並且惊动了对方。” “他最后失踪的地点,你知道吗?” 方丁元愣了一下,隨即看向了从下车起就一直跟在我们身后,沉默不语的那个黑瘦男人。 这个男人全程一言不发,方丁元之前也没介绍,我只当是他的司机或保鏢。 直到此刻,方丁元才开口介绍道:“这事我当时在忙母亲的后事,不太清楚。是我侄子方闻,一直跟著小陈道长。” “方闻,你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跟盛先生说一遍。” 那个叫方闻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相貌憨厚,眼神里却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恐。 听到方丁元的话,他身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才连忙开口,声音乾涩: “小陈道长来了之后,带著我把镇上所有养鸡的人家都问了一遍,但没发现什么。” “后来,他去了一家扎纸人的店,买回来一个半人高的纸人。”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 “道长跟我说,这纸人晚上会自己走路,能带我们找到邪祟的老巢。” “到了半夜,那纸人……那纸人真的动了!它的腿就那么一僵一僵地往前走,带著我们一路走到了……庙口。” 庙口! 这两个字一出来,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就是刚刚在车上,那个拿著菸斗的老大爷警告我,绝对不能靠近的邪的吗? 他说宗口镇有两处最邪门的地方,一个是庙口,另一个,就是那个煮人肉的冯婆婆。 小陈道长,竟然去了庙口? 方闻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们本地人都知道,庙口那地方闹鬼,邪得很!可小陈道长说他是道士,不怕鬼,就带著我进去了……” “可一进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起了一阵怪雾,我眼睛一眨,小陈道长就不见了!” “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等我回到镇上,小陈道长就再也没回来……” 果然是庙口。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老大爷那张故作高深的脸,和他压低声音说的警告—— “最邪门的就是会见到一个女人,然后被女人勾引带走,困死在树林里面……” 小陈道长一个年轻气盛的道士,会不会就是著了那女鬼的道? 我盯著方闻那张惊魂未定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在庙口,你们分开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別的东西?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第443章 你是被人下了咒! 方闻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有。” 他回忆著当时的情景,脸上还带著一丝后怕。 “小陈道长说,他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对著他笑!” “他还说那个女人身上有问题,让我跟紧他,然后我俩就追了上去。” 说到这里,方闻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侷促。 “其实吧……我压根没看见什么女人,我就是傻跟著小陈道长跑。” “你没看到?” 我的目光落在了方闻身上。 方闻用力点头:“是的,盛先生,我什么都没看到!眼前就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 这就有趣了。 庙口那地方邪门,普通人撞见鬼物很正常,小陈道长是修道之人,能看见更是理所应当。 可方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阳气正盛的年纪,怎么会视而不见? 除非…… 我盯著他那张憨厚老实的脸,细细打量了一番他周身的气场。 气机驳杂,阴阳不调,命宫晦暗,子女宫更是空空如也。 我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还是个童子身?”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安静。 方闻那张黝黑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是!我当然不是了!我早就不是了,我……” 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行了方闻!” 一旁的方丁元皱眉打断了他,而后转向我,带著几分维护的语气说道:“盛先生,您可能看错了,方闻他怎么可能还是……他结过婚,还有过孩子。” “虽然现在离婚了,孩子没跟著他,但他確实有过家庭。” 我没有理会方丁元,一双眼睛只是平静地注视著方闻。 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要將他所有的偽装层层剥开。 方闻在我目光的逼视下,刚刚挺起的胸膛瞬间垮了下去,脑袋也深深垂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淡淡开口。 “还是你自己说吧,方闻。” “放心,这里没有外人,没人会笑话你。” 方闻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我是……” “什么?!”方丁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我没有给他叔侄二人缓衝的时间,继续拋出更重磅的炸弹。 “你不仅是个童子,而且,天生就不举,对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方闻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用一种看鬼似的眼神看著我。 “您……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 我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身为男人,身上却没有半分男人该有的阳刚之气,反而阴气鬱结,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命相。” 听完我的话,方闻彻底崩溃了,他看向方丁元,带著哭腔说道:“元叔,不瞒您说,我有病!我天生就不行!” “我以为娶了老婆,有了夫妻生活就会好,谁知道……一点用都没有。” “后来……后来我老婆她就跟了別人,我也知道,可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我还能拦著別人去追求快活吗?我只能当个瞎子,当个聋子。” “再后来,她怀了別人的种,我想著,有了孩子她也许就能收心,我也认了,把孩子当亲生的养……可我没想到,生完孩子她变本加厉,拿著我给的钱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转头就去跟別的男人睡!”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才离了婚。为了我那点可怜的男人面子,我还给了她一笔封口费,让她別把我的事说出去……” 说到最后,方闻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竟像个孩子一样,捂著脸泣不成声。 “我没想到……我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竟然被盛先生您一眼就看穿了……您真是神人,真是高人啊!” “哎!”方丁元听到这里,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既是心疼又是气愤,“你这傻孩子!有这种病怎么不早点跟叔说!这可是传宗接代的大事!你要是早说,叔早就带你去上京找最好的医院治了!你爸在九泉之下要是知道你断了香火,他能安寧吗!” 他立刻拍板:“等这件事了了,你马上跟我去上京!我给你找全国最顶尖的专家!” “真的吗?元叔!太谢谢您了!”方闻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然而,我一盆冷水直接浇了下来。 “没用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別说上京的专家,就是把全世界最顶级的医生都请来,也治不好他的病。” “到时候,他最大的可能,不是被治好,而是被当成一个珍稀的研究对象,锁在实验室里,因为在那些专家的仪器下,他现在的身体,內里藏著的是女人的阴气脉络!” “什么?!”方闻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女人的身体特徵?可我……我明明是个男人啊!我有的地方都有啊!” 我淡淡地看著他,道:“別急,我说的是內里。你外表是个男人,五臟六腑俱全,但你的命理,你的气脉,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人动了手脚。” “你,是被人下了风水咒。” “风水咒?!”方闻彻底懵了,“盛先生,您的意思是……我天生不行,不是病,是有人害我?” 我点了点头。 “对。” “从你呱呱坠地开始,这道恶毒的咒,就刻在了你的命格里。” “这……这怎么会呢?” “这就要问你的父母了,或许是他们当年无意中得罪了什么狠角色吧。” 方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作为一个男人,却不能行人道,这种憋屈和绝望,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盛先生!”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哀求。 “我心里的苦,您肯定都明白了!我装了三十多年,我装得好累啊!我做梦都想当一个真正的男人!” “今天您既然看出来了,就说明我和您有缘!您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您一定有办法的!” “求求您,帮帮我!只要您能让我做回一个正常的男人,我方闻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第444章 就埋在你家! 作为一个男人,我很清楚失去那份刚硬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种比死更难受的折磨。 方闻这个年纪,天生就被这种事困扰,心態还能维持到现在没有崩溃,已经算是个铁打的汉子。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自己找个地方了断了。 方丁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急切地看著我,语气里带著一丝恳求。 “是啊,盛先生,您要是有办法,就救救方闻吧!这孩子还这么年轻,要是真……那我堂哥在九泉之下也闭不上眼啊!” 方丁元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补充道:“盛先生,钱不是问题,您儘管开口!我只是觉得,他这病……您要是能治好,花多少都值!” 我没有在意他话里的疏漏,目光重新落回方闻身上。 这个年轻人,面相朴实,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老实人的憨厚,绝不是奸恶之辈。 他父亲那一辈的恩怨,报应在一个无辜的后辈身上,確实不公。 我既然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我冲他微微点头,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心情我理解,这事不难。” “你家的阳宅,是什么朝向?” 方闻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茫然地抬起头。 我换了个更简单的问法:“太阳升起的时候,在你家房子的哪一边?” 他立刻反应过来,思索著说:“如果我正对著家门,太阳就在我左手边升起来,从右手边落下。” “坐北朝南。”我心中有了数。 “你现在就回家去。” “正对你家的房子,找到西北、正北、东北、正东这四个方位。” “记住,是四个方位。” 我加重了语气,方闻用力点头,生怕漏掉一个字。 “今晚子时,也就是十二点整。你在你家香案上点烛烧香,再烧四张纸钱。” “然后,就从我刚才说的那四个方位开始挖。” “掘地三尺,让你这辈子抬不起头的东西,自然就出来了。” 方闻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颤抖著声音复述:“西北、正北、东北、正东……四个位置,挖出来……” 我点头確认:“对,就是这几个位置。” “好了。”我话锋一转,將话题拉回正轨,“现在继续说小陈道长的事。你们一起进了庙口,他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方闻定了定神,继续回忆道:“我们走著走著,小陈道长突然说那个女人跑了,然后他就一个人追了上去!我本来也想跟上,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等我从地上爬起来,小陈道长已经没影了。” “我喊了他好久,也在附近找了,就是找不到人。没办法,我只能先回来,以为他自己会找回来,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消息了。” 方闻的脸上满是惋惜和自责。 方丁元在一旁补充道:“第二天我们就报了警,也组织了村里的人,在庙口那片山林里找了好几天。” “几乎把整座山都翻过来了,连警方的专业勘察设备都用上了,可就是找不到小陈道长的一点踪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若有所思,继续问道:“你们口中的庙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方闻解释道:“那地方原本有座破庙,庙后面就是一座山,所以叫庙口山。我们本地人图省事,就都叫庙口。” “那山后面,密密麻麻全是坟。” “听老辈人说,埋在那的都是无主孤坟,也就是所谓的『绝后坟』。没后代的老人,没出嫁的姑娘,还有刚出生就夭折的娃娃,以前都扔在那儿。” “时间一长,那地方阴气越来越重,就成了咱们这最邪乎、最嚇人的地方。不少人都说在那撞过鬼。” “可说来也怪,那天晚上,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买那个纸人的铺子,在哪?叫什么名字?” “就在镇上的主街,叫『老杨白事铺』!” “好。”我看向方丁元,“饭好了吗?我们从下车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奔波一路,肚子的確饿了。 方丁元连忙应道:“好了好了,已经安排好了。我这就带二位过去。” 隨后,我们一行人来到镇上一家颇具地方特色的农家乐。 桌上摆著几道硬菜,白酥鸡、谢集罐子汤、曹州烧牛肉,香气扑鼻。 饭桌上,方丁元没有摆任何架子,言谈举止间尽显一个成功人士的风度与谦逊,反覆说著他与母亲当年的不易,言辞恳切。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我对吴胖子说:“走,我们去那个老杨白事铺看看。” 方丁元本想派车送我们,被我拒绝了。 小陈道长既然会去那家铺子买纸人做法,说明那个老板绝非等閒之辈。 去探探他的底,或许能找到破局的捷径。 再者,饭后走一走,也算消食。 送走了方丁元他们,我和吴胖子並肩走在宗口镇的街道上。 夜幕下的乡镇格外安静,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將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吴胖子搓著手,哈著白气:“盛哥,这方丁元还真不像个有钱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听说他给老家捐了不少钱,修路修学校的,饭桌上一个字都没提,真人不露相啊。” 我嗯了一声:“能坐到他那个位置,如果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玩不明白,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嘿,也是。”吴胖子贼兮兮地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他那老婆可真有味儿,虽然年纪不小了,但那股子成熟的韵味,嘖嘖,简直了……” 我脚步一顿,瞥了他一眼。 这傢伙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吴胖子感受到我的目光,立刻缩了缩脖子,乾笑道:“那啥,我就是隨口一说,欣赏,纯欣赏,嘿嘿……” 我懒得理他这猥琐的笑声。 我们沿著主街走了约莫十来分钟,终於在街道的尽头, 宗口镇不大,却意外地喧闹。 时近黄昏,街上人流不息,街道宽阔笔直,两旁的超市隔几个门面就有一家,昭示著此地不俗的消费力。 我和吴胖子此行的目的地,是街角一个毫不起眼的铺面。 第445章 三张黄纸,请鬼下车! 老杨白事铺。 铺子门口,一辆半旧的皮卡车正堵著路。 车后的货箱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扎,纸人、纸楼、纸汽车,栩栩如生,在昏黄的天光下,那纸人脸上僵硬的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车门边,指间夹著烟,正和司机说著话,他应该就是铺子的老板。 司机拧著眉,又一次拧动了车钥匙。 “嗡……嗡嗡……” 发动机发出几声无力的呻吟,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邪了门了!”司机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骂骂咧咧地跳下车,“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趴窝就趴窝了?” “没油了?”店老板吐出一口烟圈,隨口问了句。 “不可能,油是满的!”司机掀开引擎盖,对著里面一堆复杂的线路乾瞪眼,显然也是个门外汉。 他来回检查了几遍,不死心地再次上车打火,结果依旧。 “我操!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司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这新买的车啊!俩月都不到,就这么废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痛惜和不解,仿佛看著的不是一辆车,而是自己夭折的孩子。 “盛先生,他这车……”吴胖子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是不是不对劲?” 这小子如今倒是学聪明了,懂得察言观色。 我刚才的目光,並未停留在司机和老板身上,而是落在了那满车的纸扎上。 “嗯。”我应了一声。 “有东西看上了他车里的祭品,现在就坐在那车斗里,抱著不撒手呢。” “啥?!”吴胖子眼睛瞬间瞪圆,猛地扭头看向那辆皮卡的货箱,却只看到一堆冰冷的纸製品。 “您是说……有鬼?” 我点了点头。 “就在那货箱里。” “长,长什么样的?”吴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好奇又害怕。 “一个摔死鬼,半边脑袋都没了,血肉模糊的,正抱著那个纸扎的二层小楼,一脸贪婪。”我淡淡描述道,“你想仔细看看?” “不不不!还是算了!”吴胖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搓了搓手,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紧张与期待的神情。 “那……那咋整?” 我看得出来,这胖子跟著我这么久,早就手痒了,总想找机会露一手。 之前遇到的事都太过凶险,我不敢让他插手。 但眼前这个,不过是一只找不到回家路的车祸小鬼,正好给他练练手,也让他体验一把“高人”的感觉。 这种事虽小,却足以建立他的胆气和自信。 我看著他,说道:“去跟老板要三张黄纸,三个纸元宝。” “然后呢?” “绕著车走三圈,一边走,一边心里默念:天清地寧,人鬼分明,鬼有鬼途,人有人道!纸钱三张请你走,元宝三枚请你拿!路过生灵莫留念,来年车有房有样样有。” “念完,把纸钱和元宝在车头烧了,让他再启动,车就能走了。” 吴胖子嘴唇翕动,將我教他的口诀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盛先生,那个『纸钱三张』后面是啥来著?”他有点没底气地问。 “纸钱三张请你走。”我又重复了一遍。 吴胖子哦了一声,再次小声背诵,直到確认自己完全记下了,才对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记下了!” 我朝他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深吸了两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般,挺起胸膛,朝著那两人走了过去。 “这位大哥,车打不著火了?” 那司机正拿著手机,满脸怒气地跟4s店的客服咆哮,听到声音,不耐烦地回头瞥了吴胖子一眼。 “咋地?你是4s店派来的?” “不是。”吴胖子学著我的样子,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你这车为啥打不著火。” “为啥?”司机和一旁的店老板都投来怀疑的目光,“你是修车的?” 吴胖子再次摇头,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篤定。 “你这车,没坏。” “它只是……被过路的游魂给缠上了,不让你走。” 这话一出,那粗獷的司机大哥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瞪得像铜铃。 “啥?小鬼?你他娘的嚇唬谁呢?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 “就是啊,年轻人。”一直沉默的白事铺老板也开了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轻慢,“不懂的东西,可別乱说。” “嘿!”吴胖子大概是觉得被小瞧了,脖子一梗,“信不信隨你们!给我三张纸,三个元宝,我保证你这车立马就能打著火!” 司机和老板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这来了个骗子”的意味。 “骗钱的吧?”司机上下打量著吴胖子,“我们凭什么信你?” 吴胖子耸了耸肩,把手一摊:“我跟你要一分钱了吗?我要是管你要钱了,这事算我输。如果路见不平也有错,那当我没来过。” “哎,等等!”司机大哥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真不要钱?” “真不要!”吴胖子昂起头,“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那行!”司机一拍大腿,“我就让你试试!反正不要钱!我也想看看,我这新车到底是不是真的坏了!” “老板,给他拿三张烧纸,三个元宝!” 白事铺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吴胖子一眼,转身从店里拿出东西递了过去。 吴胖子接过东西,学著电影里道士的模样,煞有介事地在车周围绕起了圈子。 他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三圈走罢,他在车头蹲下,点燃了黄纸和元宝。 就在火苗窜起的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那皮卡车货箱里,原本抱著纸楼不放的半透明身影,像是被火光吸引,轻飘飘地翻下车。 它捡起地上燃烧后留下的灰烬,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一步步消失在了街角的阴影里。 吴胖子做完这一切,紧张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立刻信心大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那司机说道:“好了,大哥,上车再试试,保证能打著。” 司机將信將疑地爬上驾驶座,插进钥匙,轻轻一拧。 “嗡——轰!”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发动机,瞬间发出一声健康的轰鸣,车身平稳地抖动起来。 车……打著了! 第446章 给他烧个纸媳妇 看到车“轰”的一声重新打著了火,司机整个人都懵了,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他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箭步衝到吴胖子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 “臥槽!真打著了!” “兄弟!你他娘的真是神了!我还以为我这新车要撂挑子了!” 司机一把抓住吴胖子的手,竖起一个大拇指,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吴胖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极力维持著一副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学著我的样子,淡淡地摆了摆手。 “小事一桩,举手之劳。” “那哪儿行!”司机是个实在人,“请神还得点香呢,我必须得表示表示!”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张红票子,硬要往吴胖子手里塞。 “兄弟,身上就这点现金了,拿去买包烟抽!” 塞钱的同时,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討好和后怕。 “那个……您这儿有没有护身的符啊?给兄弟我来一张唄,开车跑外,图个心安。” “我听村里老人说,这要是被不乾净的东西缠上一次,身上就等於落了印记,以后就老招这些玩意儿……” 说著,他嘿嘿一笑,搓著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原来给钱是假,求符才是真。 吴胖子“呃”了一声,下意识地朝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递给了吴胖子。 吴胖子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自豪感从心底涌起。 这可是盛先生对他的认可! 他挺直了腰杆,接过符咒,动作都变得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转手递给司机。 “钱就算了,我们这行不兴这个。” “符你拿好,贴在车里,保你一路平安。” 司机接过那张画著硃砂符文的黄纸,如获至宝,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那怎么好意思!” 嘴上客气著,揣回兜里的钱却没半点犹豫。 这傢伙,倒也是个精明人。 司机又连声道了几句谢,这才心满意足地上了车,一脚油门,皮卡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等车一走,那白事铺的老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看向吴胖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哎呀,小兄弟,真人不露相啊,没想到年纪轻轻就是个行家!” 吴胖子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但还是赶紧摆手,谦虚道:“我哪算什么行家,都是我师父教得好,我就学了点皮毛。” 老板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在我身上,带著审视和惊疑。 显然,我这过於年轻的样貌,让他难以信服。 可他隨即又扫视了一圈自家冷清的门口,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脸上的惊疑变成了担忧。 “我在这开店几十年,从没遇到过这种邪乎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二位高人,您能看出我这铺子门口……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吴胖子被问住了,只能再次求助地看向我。 我眼神平静,目光落在门口那片沾染过血跡的柏油路上,淡淡开口: “一个多月前,你这门口,是不是死过一个骑摩托的年轻人?” 一句话,让老板脸色煞白。 “您,您怎么知道的?”他声音都有些发颤,追问吴胖子,“这位是?” 吴胖子立刻昂首挺胸,无比自豪地介绍道:“这位才是真正的行家,我师父,盛先生。” “哦?” 老板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畏。 “高人,您说得太准了!一个多月前,就是这位置,一辆大货车拐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骑摩托超车,一下就卷进去了……” 他比划了一下,心有余悸地说道:“脑袋……当场就压掉了一半。” 这描述,与我刚刚所见的那个小鬼形態完全吻合。 我点了点头:“他家里人收尸的时候,没有在这里叫魂吧?” 老板摇头:“没听说啊!我们这也没这个讲究,人死了,还得回出事的地方叫魂?这……闻所未闻啊。” “结过婚的,有家有室,魂魄知道归途,可以不叫。” 我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但这种阳寿未尽的少年郎,枉死街头,无亲无故,不叫魂,他的魂魄就会被困死在这里,日夜游盪。” “现在,他道行尚浅,只是贪图一些纸钱祭品。” “等时间一久,怨气滋生,他就会开始找替身。”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 “到时候,你这门口,就会接二连三地出车祸,不断死人,最后变成人人谈之色变的『绝命路口』。” “啊!” 老板嚇得倒退一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那我这铺子……以后岂不是要一直死人?” “不处理,会。” “处理了,便不会。” “盛先生!”老板几乎是哀求著抓住我的胳膊,“求您出手相助啊!钱不是问题!我这做的是死人生意,最怕沾上这种邪门事,要是真成了绝命路口,別人还不得戳著我脊梁骨骂我这铺子不祥啊!” 我能理解他的恐惧,一旦他的店和死亡、诅咒掛上鉤,那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这事得晚上办。”我看著小鬼消失的方向,“他刚拿了元宝走了,天黑后,还会回来。”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老板连忙问。 “白米一斤,清香两炷,铜钱三枚,清茶四杯。”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再扎个漂亮的纸人媳妇,一起备好。” “纸人媳妇?”老板和吴胖子都愣住了。 “那小子死得年轻,正是对异性最好奇的年纪。”我解释道,“刚刚在车上,他抱著的,就是一个纸扎的新娘子。给他一份念想,了却他的执念,他才肯安心上路。” “行!行!没问题!”老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这些我店里都有现成的!我这就去准备!” “不急。” “那二位快请进屋里坐,喝杯茶!” 老板恭敬地將我们请进店內。 铺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丧葬用品,纸扎的花圈、楼房、金山银山,还有一排排尚未点睛的纸人,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都在默默地注视著我们。 空气中瀰漫著纸张、浆糊和香烛混合的奇特味道。 地上,还有一个刚刚糊了一半的纸人,骨架初成,显得有些诡异。 老板给我们倒了茶,嘆了口气:“让二位见笑了,祖上传下的手艺,到我这辈,已经没什么用了。现在的人,不信这些了,觉得人死如灯灭,烧再多东西也是白费……” 他话语间满是落寞,自己家门口出了事,身为纸扎匠的后人却无能为力,这让他感到脸上无光。 看得出来,这是个实在人。 就在这时。 “咳……咳咳……” 里屋,一道极其压抑、乾涩的咳嗽声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第447章 老板娘,睡在棺材里! 那咳嗽声来得极为突兀。 咳…咳咳…… 声音嘶哑,像是喉咙深处被什么东西死死黏住,每一次震动都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撕裂感。 我和吴胖子同时朝声音来源看去。 那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透不出光,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 这屋里,除了我们三人,竟然还有第四个人。 一个我之前完全没有感知到的“人”。 老板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弹射般地起身,快步走到门前,一把將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他回过头,眼神躲闪地扫了我们一眼。 “屋里是我老婆,身体不好,怕见了风,不方便见客。”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身体不好?”吴胖子心直口快,脱口而出,“是实病还是虚病?要是虚病,正好让盛先生给嫂子瞧瞧,盛先生看这个可是一绝!”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摇头,语气都急促了三分。 “不用!不用了!是老毛病,实病!医院看过了,让……让回家静养。” 吴胖子还想再劝,我却抬手制止了他。 我重新將目光锁定在老板脸上,语气平淡地將话题拉了回来:“老板,说正事。半个月前,是不是有个年轻道士来你这买过纸人?”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偽装的镇定。 老板愣了一下,眼神游移地思索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有的。他是跟方闻一起来的,说是给方家办事。”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试图用八卦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方家那事,嘖嘖,邪门得很吶!听说方总他妈,一个大活人,被一群鸡给吃了!” 镇子不大,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老板是本地人吧?”我顺著他的话问道。 “是啊,祖上好几代都住这儿。”他立刻答道,仿佛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 “那以前镇上,出过这种鸡吃人的事吗?” 老板用力摇头:“闻所未闻!活了半辈子,从没听过这种事。” 我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叩、叩的轻响,每一个声音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那你觉得,鸡,真的能吃人吗?” 老板迟疑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恐惧:“这……不好说。活人被鸡吃,太夸张了。鸡那玩意儿,胆子小得很。除非……除非方老太太被吃的时候,人已经……” 他没敢把“死了”两个字说出口。 他很聪明,想到了关键处。 “二位……”老板忽然警惕起来,“你们是方家请来办事的?” 我没有否认,坦然点头:“对。上次来你这买纸人的道士是我朋友,他失踪了。我这次来,一为方家,二为寻人。”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他到你这儿,究竟买了什么?” 老板的眼神猛地一缩,脱口而出:“二位,这事……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我只想知道他买了什么纸人,好分析他的去向。”我平静地解释道。 他像是鬆了一大口气,连连摆手:“哦哦,原来是这样,嚇我一跳。盛先生,不瞒您说,那位小陈道长,他没买我扎好的纸人。” “他只买了几张上好的竹浆纸就走了,说要自己回去扎。” 这话倒是真的。 这老板扎的纸人虽然形似,却匠气十足,缺了最关键的一分灵动,用来引魂,確实差了火候。 “除了纸,没买別的?” “没了,真的没了!就几张纸……” “咳……咳咳咳咳!” 老板的话音未落,里屋的咳嗽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急促,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一般! 老板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著那扇门,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行了。”我站起身,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天黑透了,开始吧,把你门口的事处理乾净。” 老板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哈腰地去准备东西。 趁他转身的间隙,吴胖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疑惑:“盛先生,这老板不对劲!他老婆的咳嗽声也太嚇人了,您觉不觉得,那屋里……” 我当然察觉到了。 那咳嗽声里,满是死气,没有半分活人的阳火。 “等会儿我开坛作法,你藉口上厕所。”我低声吩咐道,“从那门缝里看一眼,別出声,看看里面到底是他老婆,还是別的东西。” “真的?”吴胖子眼睛一亮,旋即又有些紧张。 “去吧。” 我需要一双凡人的眼睛,去確认我心中的猜测。 很快,法事所需之物一一备齐。 白米一斤,清香两炷,铜钱三枚,清茶四杯。 我没有多余的动作,抓起白米,信手一扬,米粒在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跡,落地时,已是一个標准的聚灵阵。 点燃清香,香菸笔直升腾,勾连阴阳。 三枚铜钱置於阵心,四杯清茶引路。 我抓过老板递来的纸扎和一叠黄纸,將其点燃,口中念念有词: “一撮白米聚游魂,两炷清香搭阴阳!” “三枚铜钱送你走,四盏热茶敬天地!” “过往游魂莫停留,清香送你渡轮迴!拿上铜钱踏上路,热茶开路一路平!”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隨著最后那个纸人媳妇被火焰吞噬,我沉声道:“以后她就是你媳妇了,带上她,从哪来,回哪去吧!” 话音刚落,那个只有半边脑袋的小鬼凭空出现,他贪婪地抱住那烧成灰烬的纸人,衝进聚灵阵捡起铜钱,身影便在往生咒中渐渐淡去。 十分钟后,法事结束。 恰在此时,吴胖子从里屋方向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像是大病了一场。 老板还在一旁对我千恩万谢,丝毫没有察觉到吴胖子的异样。 我拒绝了他要给的钱,带著吴胖子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老远,彻底远离了那间白事铺,吴胖子才猛地打了个哆嗦,停下脚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盛……盛先生……”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那屋里……屋里根本没有什么老板娘!” 我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吴胖子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只有一口漆黑的……棺材!” 黑棺材! 这三个字,让周围的夜风都仿佛阴冷了几分。 一个活人的咳嗽声,却对应著一口为死人准备的棺材。 谁家会把活蹦乱跳的老婆养在棺材里? 更何况,那老板还是个做白事生意的,他比谁都懂这其中的忌讳。 我凝视著吴胖子,再次確认。 “你確定,没看错?” 第448章 破咒反噬,索命三天! 吴胖子语气发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没看错,盛先生,我绝对没看错!”吴胖子指天发誓, “那屋子就那么点大,空荡荡的,正中间就拿两条板凳架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一个做白事生意的,在自己店里放口棺材,这正常吗?太邪门了!” 確实古怪。 最古怪的,是老板撒了谎。 他说里面是身体不好的老婆,可吴胖子看到的却是一口棺材。 我沉吟片刻,淡淡开口:“棺材,见棺发財,图个口彩罢了,算不得什么禁忌。” 我的解释显然无法安抚吴胖子,他急得抓耳挠腮:“那咳嗽声呢!那绝对不是鬼叫,也不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那间屋子,没有一丝阴气,却也没有第二个活人的阳气。 那阵阵压抑的咳嗽声,仿佛来自一个不存在的维度。 吴胖子脑洞大开,压低了声音:“您说,会不会……他老婆就睡在棺材里?或者,他老婆压根就不是人……” 这猜想,倒也离奇得有几分道理。 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摆了摆手:“这事与我们眼下的委託无关,先放一边。” “也许,人家只是在给自己扎一个纸人老婆作伴呢。” “用纸人做老婆?”吴胖子瞪大了眼,“我去,那不是心理变態吗?” 我没再解释,加快了脚步。 这世间的怪人怪事多了去,只要不伤天害理,我也懒得去管。 只是那口黑棺材和诡异的咳嗽声,像一根细刺,扎进了我的思绪里。 “那咱们现在去哪?”吴胖子追上来问。 我打了个哈欠,连日奔波確实有些疲乏。 “回方家休息,养足精神。” “把所有线索重新捋一遍,明天,再去庙口山看看。” …… 回到方家,我们被安排在三楼的客房。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我刚下楼,就见方丁元夫妇和方闻早已等在客厅。 方闻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但那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他的脸庞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充满了勃发的生机。 “盛先生!” 一见到我,方闻猛地站起,声音都在颤抖。 “挖出来了!我昨晚就把东西挖出来了!而且……而且我感觉到了,我真的感觉到了!我终於……终於像个真正的男人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失而復得的狂喜,以至於客厅里的空气都瞬间凝滯。 我注意到,方丁元那位气质雍容的妻子,原本端庄的坐姿微微一僵,目光不自然地垂下,耳根泛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红晕。 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貂皮大衣,愈发衬得她肌肤雪白,气质华贵。那份属於成熟女性的魅力,在这一刻的羞涩中,反而更加动人。 我迅速收回目光,將心神拉回正事。 “挖出来的东西,拿给我看看。” 对於方闻,我纯粹是举手之劳。这年轻人憨厚本分,被人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折磨半生,实在可怜。 “是个纸人,上面写著我的生辰八字。” 方闻从一个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淡黄色的纸人递给我。 纸人是剪裁而成,样式古朴,虽然埋在地下多年,却保存完好,只是纸张显得极为陈旧。 纸人身上,用硃砂写著一串生辰八字,旁边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阴”字。 这是阴山派的邪术,目的就是让一个男人阳气尽散,阴虚体弱,断子绝孙。 “这纸人,当时是用一个小棺材装著的,所以一点都没坏。” 说著,方闻又拿出那口小棺材。 棺材不过文具盒大小,入手却是一沉,质感非同一般。 我接过来,指尖在木材上轻轻一捻,感受著那独特的纹理和密度。 “这是乌木。” “乌木?”方丁元见多识广,立刻反应过来,“是传说中的阴沉木吗?” 我点了点头。 “对,就是阴沉木。” “此木埋於地下千万年,吸尽地脉阴华,本身就是至阴之物,却又能镇压邪祟,所以古人说『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財宝一箱』。” “对方用如此珍贵的乌木製成棺槨,封住你的纸人,就是要让这风水咒局永不腐坏,效力长存。” 我看著方闻,语气变得冷冽。 “此人与你家有血海深仇,这是要让你方家绝后。” “你自小就不对劲,这仇怨,八成是衝著你父亲去的。” 方闻啊了一声,满脸迷茫:“我父亲?可是……他已经过世很多年了。我昨天也问过我妈,但她精神时好时坏,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怒火:“那个天杀的混蛋!害我活了这么多年,人不人鬼不鬼,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我淡淡说道:“简单。” “阵眼被破,施术者必遭反噬。这口乌木棺有多珍贵,反噬的力量就有多猛烈。” “不出三天,你留意一下镇上,看谁家突发恶疾,暴毙而亡,那便是他了。” “他活不成了?”方闻追问。 我点头:“活不成了,神仙难救。” “太好了!”方闻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捏著那个纸人,反覆端详。 纸人…… 为什么又是纸人? 小陈道长买纸人引路,离奇失踪。 给方闻下咒的,也是纸人。 而我们昨天才去过的老杨白事铺,那诡异的咳嗽声,那口神秘的黑棺材…… 一系列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陡然炸开。 养追魂鸡,需要极阴之物。 下纸人咒,需要懂得阴山术法。 而那个扎纸匠老杨,世代做这门生意,他家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还有那不似活人发出的咳嗽声…… 难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看似老实本分的纸扎店老板? 他跟方闻的父亲,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用这种断子绝孙的毒计,折磨一个无辜的孩子几十年? 想到这,我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方闻。 “方闻,你们宗口镇,做纸扎生意的铺子,一共有几家?” 方闻愣了一下,隨即答道:“除了街角的老杨白事铺,斜对面还有一个外地人开的,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了。” “那家店开了多久?”我追问。 方闻抬手挠了挠头,回忆著说:“很多年了!具体记不清,反正我小时候那家店就在了。” 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方丁元。 第449章 纸扎店的秘密! “方总,我想问一下,三十年前后,您的母亲或者方闻的父亲,和做纸扎的手艺人有过什么解不开的梁子吗?” 问这种陈年旧事,方闻一个小辈不可能知道。 但方丁元不同,那时他已经二十多岁,理应知晓一些內情。 方丁元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那会儿我还在外地上大学,一年到头待在学校,家里事知道得少。我母亲跟谁有过节,我是真不知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 “怎么了,盛先生?您是怀疑,我母亲的死……和纸扎店有关?” 我没有把话说死:“现在只是猜测,还不能確定。您方便的话,最好找家里的长辈问问,任何一点小摩擦都行。” 方丁元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可以,我这就给我二叔打电话。” 任何看似微不足道的线索,都可能是解开死局的钥匙。 趁著方丁元去打电话的间隙,我转头问方闻:“你对老杨白事铺那个老板,了解多少?” “对啊,方闻,那老板……” 吴胖子一听,立刻想把昨天看见黑棺材的事禿嚕出来,我眼神一扫,抬手不动声色地制止了他。 吴胖子瞬间会意,把话咽了回去。 我示意方闻继续。 方闻丝毫没有察觉,说道:“老杨啊,人挺好的,我们还喝过几次酒。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听说祖上好几代都是干这个的。他可是我们这齣了名的老好人,谁家有事都搭把手,有时候扎纸活儿都不收钱。街坊邻里没一个说他不好的。盛先生,您要是怀疑老杨,我第一个不信。” 我对方闻的“不信”不置可否。 他这人太耿直,看人只看表面,这种人的话,听一半就够了。 我嗯了一声,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他有老婆孩子吗?” “有啊!老婆身体不好,不怎么出门。还有个孩子在外面读高三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方丁元打完电话走了回来,脸色有些复杂。 “我二叔说了,我妈那人是爱跟街坊拌嘴,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女人家閒事,绝对没得罪过什么扎纸匠。方闻他爸更没有。” 听到这个结果,我心里反而“咯噔”一下。 没有仇怨。 这就意味著,如果真是纸扎店老板乾的,那他的动机就绝不是简单的寻仇,而是藏著更深、更诡异的秘密。 这比寻仇,要可怕得多。 “好吧,我知道了。”我平静地说道。 “那辛苦您了,盛先生!”方丁元一脸郑重。 “分內之事。” 我转向方闻:“你先回去休息吧,昨晚一宿没睡好。” 方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確实没睡好,太兴奋了!一晚上脑子里全是女人的事!以前不敢想,想了也白想,现在……嘿嘿,敢想了!” “咳咳!” 方丁元重重咳嗽两声,眼神瞥向自己老婆。 方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元叔,我太激动了。” 方丁元无奈地摆了摆手。 我没理会这小插曲,直接说道:“方总,车借我们用一下,我和吴胖子出去转转。有什么发现,隨时电话联繫。” “好!” 方丁元爽快地把车钥匙递了过来。 我和吴胖子走出方家,上了车。 车门一关,吴胖子就憋不住了:“盛先生,您刚才干嘛不让我说棺材的事?方闻跟那老板熟,肯定知道点內幕啊!” 我发动汽车,淡淡地说道:“方闻那人太实诚,藏不住事。我们自己查到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別人说什么他信什么,这种人,你请他吃顿饭,他能念你一辈子好。” “我去,怪不得看他傻乎乎的。”吴胖子恍然大悟,“那咱们现在去庙口?” 我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敲了敲,眼神一凝。 “不。” “去老杨白事铺。” 吴胖子啊了一声,满脸不解:“还去?方家不是都说了,跟扎纸匠没关係吗?” 我冷笑一声。 “他们说没关係,就没关係了?” “我倒觉得,这关係大了去了。” 我对吴胖子说道:“方闻挖出来的不是別的东西,偏偏是纸人。昨天那小鬼惦记的,也是纸人。小陈道长失踪前买的,还是纸。现在,所有线索都拧成了一股绳,绳子的另一头,就拴在老杨那口黑棺材上。” “我想亲眼看看,那棺材里,到底藏著什么!” 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他终於明白了。 “您是说,方家这事,根儿就在老杨那?” “八九不离十。” 车子很快停在了老杨白事铺不远处。 店门开著,但昨天门口的三轮车不见了。 我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对吴胖子说:“老杨应该是出去送货了,这是个机会。” “你在门口望风,他要是回来了,你就大声咳嗽。” “明白!” 我独自一人,快步穿过街道,闪身进了店铺。 店里静悄悄的,瀰漫著纸张和浆糊的特殊气味。 屋里的纸扎还是昨天的老样子,只是角落里,多了一个新扎好的纸人。 一个女人。 我心头一跳,走了过去。 这个纸人……不对劲。 跟旁边那些相比,它实在太“活”了。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脸颊,冰凉、平滑。材质是一样的,但手艺却天差地別。 旁边那些纸人,一眼看去就是死物,手艺虽好,却缺了神。 可眼前这个,无论是身段的起伏,还是眉眼的描画,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灵气,那双用墨点出的眼睛,仿佛正在静静地注视著我。 嘴角那抹微笑,弧度诡异,像是藏著什么秘密。 这绝对不是老杨能扎出来的东西! 我心里警铃大作,不敢再看,迅速收回目光,快步走向里屋那扇虚掩的门。 就是这里。 昨天吴胖子看到黑棺材的房间。 门还是半掩著,简直是天助我也! 我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去推门。 “吱——” 门推不动,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抵住了。 我心一沉,加大了力道。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店铺里响起,是抵门的东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这声音让我心臟猛地一缩,做贼心虚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好在,门被我推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屋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立刻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刺破黑暗的瞬间! “踏!踏!踏!踏!” 楼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无比的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飞快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不好! 我心里暗道一声,刚想闪避! 那脚步声已经到了楼下! 一个人影,跟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第450章 黑棺换空床,请君入瓮! “盛先生?” 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平静无波,却让我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也正是这一句话,我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一僵,那冰凉的金属外壳几乎要从掌心滑落。 太尷尬了。 我现在终於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贼心虚”。 偷偷摸摸干这种事,心臟的跳动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简直震耳欲聋。 楼梯上走下来的不是別人,正是这家白事铺的老板,老杨。 他脸上掛著和昨天一般无二的老实人笑容,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我推门的手上。 “您怎么在这里?是掉了什么东西吗?”他目光下移,看到了我掉在地上的手机,手机背面朝上,手电筒的光束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惨白的光圈。 我立刻弯腰捡起手机,迅速关掉手电筒,脑中念头飞转,面上却已经恢復了平静。 “杨老板,我刚才在门口叫了您几声,没听到回应,以为您出去了。” 我指了指那扇虚掩的门,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又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咳嗽,想著嫂子是不是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想喝水什么的,就想开门问一句。没成想,您就下来了。” 这个藉口是否完美我不知道,但被人堵在门口,总得有个说法。 老杨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这样啊!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楼上整理货,手脚重,没听见。”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丝古怪的玩味。 “至於您说的咳嗽声,盛先生,您恐怕是听岔了。” “我老婆今天身子爽利了些,一大早就出门散心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说著,老杨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不急不缓地將房门彻底关上,门锁“咔噠”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一个世界。 他侧过身,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盛先生,咱们到外面说吧,这过道窄,站不开。” 我点点头,跟著他走了出来。 吴胖子原本靠在门口的柜檯上,见我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可当他看到我身后跟著的老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老杨像个没事人一样,热情地给我们倒了两杯热茶。 “对了,盛先生,您今天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他將茶杯推到我面前,笑呵呵地问。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护身符,递了过去。 “昨天事急,忘了给您这个。”我平静地说道,“杨老板,您把这个贴在床头,对您有好处。” 事已至此,除了用这个藉口,我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理由了。 老杨看到符咒,眼睛里迸发出一阵光亮,他小心翼翼地在自己满是灰尘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才郑重地接了过去,如获至宝。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真是太辛苦了!” “举手之劳,办事要办周全嘛。” “那可不行!您可得留下吃口便饭,我这就上楼去做!”老杨一脸真诚,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这看似是挽留,实则是在下逐客令。 他在问我们,还有没有別的事了?没事,就可以走了。 我立刻站起身,给吴胖子递了个眼色。 “不用了,杨老板,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您也知道,我们是为方家的事来的。等案子了了,我再登门叨扰,到时候一定陪您好好喝几杯。” 老杨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哎呀!那敢情好!等你们办完事,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就这样,我们在一片“和气”中,离开了老杨白事铺。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这种感觉,太刺激了。 心臟现在还在砰砰狂跳,刚才那一瞬间,我怕是心跳都飆到了一百八。 “盛先生,那老杨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跟鬼似的,悄无声息就站您后头了?”吴胖子发动车子,心有余悸地问。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沉。 “別提了,差点没把我魂嚇出来。” 我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著吴胖子,一字一顿地问:“我再问你一遍,昨天,你確定在那个屋子里看到的,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吴胖子猛地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我要是骗您,天打雷劈!” 我抬手就把他的手拍了下去,没好气地骂道:“好好开车,发什么狗屁誓!” 吴胖子“欸”了一声,连忙握紧方向盘。 等车子平稳地驶上大路,我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昨天看到的都是真的……”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车內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那我们今天,就被那个老杨,彻彻底底地算计了。” “换句话说,你昨天偷看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只是,他没有当场拆穿你。” 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啊?那老杨……那么阴险?他看著挺老实巴交的啊!” “他不是阴险。” 我睁开眼,眼神里一片冰冷。 “他是在布局,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他猜到我们今天会再来,所以,他在楼上听到我们的声音,故意不作声。” “他故意把门虚掩著,甚至用东西从里面抵住门,就是为了测试我,看我是不是衝著那个屋子来的。” “结果,都被他算准了。” “我一推门,抵门的东西发出声响,那就是信號。他立刻从楼上衝下来,將我抓个正著。这一切,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我扯了扯嘴角,吐出几个字:“这个老杨,不简单。” 吴胖子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那……那您看到里面的东西了吗?” “看到了。” “里面不是黑棺材,是一张床。” 我回忆著刚才手电筒光芒扫过的那一瞬间。 “我虽然被嚇了一跳,但那一眼看得真切。屋里没有棺材,只有一张老式的木板床,上面还铺著崭新的被褥。” 吴胖子瞬间明白了,他瞪大了眼睛:“所以您的意思是,老杨知道我们昨天看到了黑棺材,也算准了我们今天会回来確认,所以他提前把棺材给挪走了,换上了一张床来迷惑我们?”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八九不离十。” “我的天……那这个老杨,肯定跟方家的事脱不了干係!”吴胖子激动地一拍方向盘。 “不一定。”我想了想,说道,“也许,他只是不想让我们知道那口黑棺材的秘密。在没有证据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话虽如此,我的心里,对这个老杨的怀疑,已经升到了顶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隱藏一口棺材? 那棺材里,又藏著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第451章 城隍拦路,坟场刨尸! 这个秘密,和方家三十年前的恩怨,和那只吃人的追魂鸡,又有什么关联? 还有,今天我在他店里看到的那个新扎好的纸人,做工精巧,灵气逼人,和店里其他那些呆板的纸扎截然不同。 那根本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这个老杨,浑身上下都是疑点,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对了,盛先生,咱们现在去哪儿?”吴胖子见我半天不说话,开口问道。 我回过神,目光投向了小镇的另一个方向。 “去庙口。” “小陈道长就是在那里失踪的。” “我们去看看,那个地方,到底藏著什么。” 庙口在宗口镇西面。 这地方山势不算险峻,林子却生得异常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光线都难以穿透。 车开到山脚的庙门口,便再无去路。 剩下的,是需要用双脚去丈量的蜿蜒小径。 我们將车停在不远处,下了车,我径直走向那座孤零零的庙宇。 庙是石头与灰瓦垒砌而成,岁月在墙壁上留下了斑驳的苔痕与裂纹,顶上的瓦片也残缺不全,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仿佛苍天睁开的窥探之眼。 庙里供奉著一尊城隍。 神像是石头雕的,粗糙不堪,却比许多金身神佛多了一股镇压一方的威严。 我能感觉到,这里的香火虽然断了,但神,还在。 这位城隍爷,確实被请来了此地,也確实在履行著他的职责,镇压著这满山的魑魅魍魎,护佑著山下一方的安寧。 只是如今,人们似乎已经將他遗忘。 看著这破败的景象,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酸楚。 我对身后的吴胖子吩咐道:“去车里,拿三炷香,再取些纸钱。” 吴胖子哦了一声,不敢怠慢,迅速將东西取来。 我走进庙內,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入满是灰烬的香炉。 隨后,又將纸钱一沓沓点燃,火光映照著城隍爷那张模糊不清的石刻面容,忽明忽暗。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准备进山。 方闻说过,他和小陈道长就是在这山里,见到了那个诡异的女人,然后才追了出去。 线索,应该就在这山林深处。 我深吸一口气,左脚刚刚迈出庙门。 突然! 我的右脚脚踝,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手给死死攥住了! 那股力量极大,让我动弹不得!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可脚踝上那股阴冷、禁錮的触感却无比真实,並且还在持续发力,似乎要將我硬生生拖回庙里。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门槛,直直望向神坛上那尊沉默的城隍石像。 冥冥之中,我读懂了。 这是城隍爷在拦我。 我望著石像,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低声开口: “城隍爷,多谢提醒。” “晚辈知道前面凶险,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您放心,我知进退。”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踝上那股阴冷的力量骤然鬆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人感应。 或许是我炼气有成,或许是我刚刚一番敬拜起了作用,这位被遗忘的正神,竟对我示警。 我迈步走出城隍庙。 吴胖子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惊疑,他压低声音问:“盛先生,您……您刚刚在跟谁说话?我怎么感觉,那庙里好像有东西拉了您一把?” 我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城隍爷在告诉我,山里有东西,很凶。” “能不去,最好別去。” 吴胖子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发颤:“我滴个乖乖……这破庙里,真有神仙啊?” “有庙宇的地方,就有故事,更有镇压。” 我言简意賅地回了一句,不再多做解释。 有些事,说得再多,也不如亲眼一见来得震撼。 吴胖子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喉结滚动,再也不敢多问一句,只是紧紧跟在我身后。 谈话间,我们已经走进了那片幽深的丛林。 林中光线昏暗,湿气很重,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四周静得可怕。 走了约莫五分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可这片开阔地,非但没有让人感到舒畅,反而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是一片荒坟。 密密麻麻,高矮不一的土丘,毫无章法地散布在眼前这片空地上,四周寸草不生,更別说高大的树木。 只有坟。 一个个孤零零的坟包。 我粗略一扫,这里少说也有上百座坟,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光禿禿的,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绝户坟头不长草。 看来方闻没有说错,这里埋著的,都是些无后的可怜人。 空气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一股混杂著泥土腥气和陈年腐朽味道的阴风,盘旋在这片坟地里,吹得人汗毛倒竖。 绝户坟,怨气最重。 埋在这里的,大多是横死的年轻人、未出嫁的姑娘、夭折的孩童。他们没有后人祭拜,化作孤魂野鬼,常年在此地作祟。 本地人传说中遇到的鬼打墙,十有八九都与这里有关。 “盛先生,这……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吴胖子的声音带著哭腔。 “都是绝户坟,怨气已经积得化不开了。” “那……那咱们还往前走吗?” 我没有回答。 寻常鬼怪见了我,自然是望风而逃。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上百个孤魂野鬼的“村子”,是他们的地盘。 我一个外人闯进来,就算再厉害,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眾。 就在我思忖著对策之时。 突然,吴胖子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前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盛先生,您……您快看!那是什么?!” 我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坟的中央,一座最高的坟头上,立著一只通体血红的大公鸡! 它那身羽毛,红得像是浸透了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一种妖异的光泽。 此刻,它正用两只粗壮的爪子,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刨著脚下的坟土。 听到吴胖子的惊呼,那大公鸡的动作猛然一顿。 它缓缓抬起头,朝著我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只一眼。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一只鸡的眼神。 那是一双人的眼睛! 充满了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直勾勾地锁定在我们身上,一动不动。 是它!追魂鸡! 第452章 活人禁地,食尸鸡! “追!” 话音未落,我整个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此刻,什么绝户坟的怨鬼,什么林中的邪祟,全都被我拋在了脑后。 我眼里,只剩下那只红得滴血的大公鸡! 那追魂鸡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杀意,尖锐的鸡爪在坟头上一蹬,转身便跳下土坟,一头扎进了坟堆深处。 它跑得极快,但我们也不慢! 我跟吴胖子一前一后,死死咬在它身后。 脚下的路崎嶇不平,一个个坟包像是地面鼓起的脓疮,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 很快,我们衝到了它刚才刨过的那座坟前。 一座新坟。 坟上的土还是湿润的,带著一股新翻的泥腥味,显然是刚下葬不久。 坟顶被刨开了一个浅坑,要是再让它刨下去,用不了多久,里面的棺材板就得露出来。 我视线飞速扫过四周。 心,猛地沉了下去。 周围的几十座坟,竟然大多都有被刨动的痕跡! 有的坟坑深可见骨,森白的指骨从泥土里戳出来,在阴沉的天光下分外刺眼。 这只鸡,或者说这一窝鸡,在这里盘踞了很久。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我在一些刨开的坟坑边缘,看到了清晰的锄头印! 这不是鸡能刨出来的! 是人! 有人在帮著它们刨开坟墓,让它们啄食里面的尸肉。 甚至,是有人亲手割下尸肉,拿去餵鸡!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但我来不及细想,因为那只大公鸡已经穿过了这片坟场。 养鸡人,一定就在这山里! “吴胖子,跟紧了!” 我爆喝一声,速度又快了几分。 吴胖子这小子被打通奇经八脉后,体质远超常人,竟然也能跟上我的速度,只是脸色发白,喘气如牛。 一人一鸡,在死寂的山林里上演著一场亡命追逐。 我从包里甩手丟给他一张黄符。 “拿著!” 吴胖子一把接住,气喘吁吁地问:“盛先生,这……” “五雷驱煞符!抓紧了!免得被鬼遮了眼,在这山里转不出去!” 荒山野岭,最怕的不是迷路,而是鬼打墙。 有这道符在,至少能保证我们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兜圈子。 “好!” 吴胖子应了一声,將符籙死死攥在手心。 我们继续狂追。 那只追魂鸡的表现越来越诡异,它被我们追得这么紧,竟然一声不吭,不叫也不跳,只是低著头,沿著一条固定的路线狂奔。 那样子,不像是在逃命。 更像是在引路。 而且,它选择的路线,竟然都是相对平坦好走的地方,完美避开了那些灌木和陡坡。 这畜生,真的成精了! 不知道追了多久,肺部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双腿也开始发酸。 我们一直在上坡,而且是极限衝刺。 饶是我的体质,也感到了一阵脱力。 我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吴胖子已经掉队了,在二三十米开外,双手撑著一棵大树,佝僂著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没事。 我鬆了口气,再次將目光投向前方。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只追魂鸡,竟然也停了下来。 它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山石上,扭过头,用那双不属於禽类的眼睛,静静地看著我。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那眼神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嘲弄的平静。 仿佛在说,你,追不上我。 又像是在无声的挑衅。 这已经不是一只鸡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通人性的畜生! 这眼神对视不过三秒,它便猛地一转身,化作一道红影,瞬间消失在下坡的山林中,再无踪跡。 追不上了。 我站在原地,任由额头的汗水滑落,滴进眼睛里,一片酸涩。 “盛……盛先生……” 吴胖子终於喘匀了气,拖著沉重的步子赶了上来,“那……那鸡呢?” “跑了。”我淡淡地回道。 “那怎么办?咱们……白追了?”他一脸的颓然。 我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它不是跑了,它是在钓我们。” “钓……钓我们?”吴胖子瞪大了眼,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它要是真想甩掉我们,凭它对这山林的熟悉,我们早就跟丟了。可它偏不,始终吊在我们前面,不远不近,就是为了把我们耗到精疲力尽,再把我们引到它想让我们来的地方。” 吴胖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一……一只鸡,怎么会有这种心机?” “在见到它之前,我也以为它只是一只吃人肉的畜生。” 我环顾四周,我们已经身处丛林深处,几乎快要到山顶了。 “可现在看来,这东西吃了人肉,恐怕也沾染了人的七情六慾,甚至……是人的脑子。”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往回走吗?”吴胖子看著来时的路,满眼都是忌惮。 “不。” 我指向前方,那只鸡消失的方向。 “往前走。” “啊?还往前走?” 我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没发现吗?我们刚才追著它跑的这条路,虽然隱蔽,但却是一条被人常年踩出来的小径!” 被我这么一提醒,吴胖子才低头看去,脚下確实有一条约半米宽,被踩得十分坚实的路。 “还真是!可这荒山野岭的,谁会来这里走?”吴胖子惊道,“难道是那鸡走出来的?” “不是鸡,是人。” 我的声音很冷。 “庙口那边邪门,活人罕至。但这里却走出了一条路,说明这条路,是从山的另一头接过来的。” 我顿了顿,目光穿透层层林木,望向那未知的远方。 “这条路的尽头,很可能就是我们想找的答案。” 既然已经被“请”到这里,往回走是下山,往前走,翻过这座山,同样是下山。 何不將计就计,去看看路的尽头,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我们不再奔跑,顺著这条小径开始往下走。 下坡路轻鬆许多。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的林木逐渐稀疏,光线也变得明亮起来。 快要走出去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我们便穿过了这片密林,彻底走出了庙口山。 山的另一边。 第453章 飘著人肉的臭味! 这里是一片荒地。 荒地不大,能清晰地看到田垄的痕跡,上面还支著腐朽的瓜果藤架,只是早已被疯长的野草所吞噬。 有的菜地外,甚至还有低矮的篱笆院墙围著。 这说明,我们离人烟不远了。 我跟吴胖子对视一眼,他压低声音,难掩惊诧地问我:“盛先生,这是什么地儿啊?”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打量著前方那一排排破旧的房子。 有一层的土坯平房,也有青砖黛瓦的二层小楼,大大小小,约莫二十来户。 整个村落,死气沉沉,像一张褪色的遗照。 看著这片村落的布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伴隨著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椎骨缝里钻了出来。 这个地方,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电光石火间,那个在车上跟我搭话,玩著老式菸斗的大爷的脸,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提过一个疯女人。 一个叫冯婆婆的疯女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甚至……还把两人的尸身煮了,请亲戚来吃。 我记得大爷说过,那件事之后,整个村子的邻居都嚇破了胆,为了自家人的安全,寧可拋弃祖宅,也连夜搬离了这里。 只留下那个疯婆子,一个人守著一座空村。 我本以为那只是个道听途说的乡野怪谈,可眼前这些门窗洞开、人去楼空的房子,却无声地印证著那个故事的真实性。 冯婆婆家附近? 这是巧合? 还是那只通人性的追魂鸡,刻意將我们引来此地? 为什么从庙口那座邪山翻过来,另一面恰好就是这里? 为什么这荒山野岭,会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 难道说,那个冯婆婆,经常从这里上山! 那些以腐肉为食的追魂鸡,莫非……就是她养的? 这个猜测一冒出来,我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老大爷口中邪乎的庙口,庙口后那片埋著无数孤魂野鬼的绝户坟,以及现在这个因疯婆子而荒废的村庄,竟被一只鸡给串联了起来。 这巧合得让人头皮发麻。 吴胖子见我站著不动,脸色变幻,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了盛先生?这里头不对劲啊,咱俩……这是不是误入传说中的鬼村了?” 我缓缓摇头,目光却死死锁定著前方的村落。 “我怀疑,我们刚刚追的那只鸡,就是从这里跑上山的。” “什么?”吴胖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鸡……真是追魂鸡?那这村子……” 他想了想,又自己否定道:“不对啊,付田华不是说鬼村是很正常的村子吗?这里都荒废了,看著不像。” “不是鬼村,胜似鬼村。” 我沉声说道:“一个被活人恐惧所拋弃的村子,但里面,应该还住著一个『东西』。走,挨家挨户看看,把那个还喘气地找出来。” 话音未落,我率先朝著村子深处跑去。 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这里。 我们一户一户地排查,一共也就二十来户,找起来很快。 前面的房屋无一例外,门都大敞著,有的甚至连门板都已不见,屋內空空如也,蛛网遍布,充满了搬离时的仓促与决绝。 毫无生气。 直到我们走到第十三户时,我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破败的木头老房子,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栋都要烂。 房梁歪斜,支撑的木柱子根部被虫蚁蛀空,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將其吹垮。 然而,就是这样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房,却透著一股与整个村子格格不入的……生气。 活人的气息。 它的门是紧闭的。 不仅如此,在门口一侧,还用两根竹竿撑著一根晾衣绳,上面掛著几件衣服。 那衣服破旧不堪,打了好几个补丁,顏色也洗得发白,可上面乾乾净净,没有半点灰尘。 显然,是被人不久前才洗乾净晾上去的。 果然被我猜对了。 这里,真的还住著人! “我……去……”吴胖子看到那晾衣杆上的衣服,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张嘴就要喊出声。 我眼神一厉,闪电般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同时將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个疯婆子如果真的在养追魂鸡,那她的心智和手段,绝不能用常理揣度。 此时此刻,她极有可能就贴在门后,像一只警觉的野兽,静静地听著我们的一举一动。 谁也无法预料,她手里会不会握著一把生锈的菜刀,或者別的什么东西。 吴胖子被我眼神里的凝重嚇到,立刻心领神会,用力点了点头,紧紧闭上了嘴。 我对他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后退。” 我们一步步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十几米远。 就在这时,风向一转。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拍在了我们的脸上。 那味道,正是从我们刚刚盯著的那栋木房子里飘出来的。 那是一种混合著油脂的甜腻和腐烂的酸败的恶臭,仿佛將一块死了半个月的肥肉放在烈日下暴晒,又浇上了一层餿水,浓烈到几乎能呛进人的眼睛里。 “呕——!” 吴胖子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扶著旁边一棵枯树就开始狂吐。 这突如其来的恶臭,也搅得我胃里翻江倒海,但我还是强行屏住呼吸,把那股呕吐的欲望压了下去。 吴胖子吐得撕心裂肺,过了足足三分钟,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他才脸色惨白地摆著手。 “走……盛先生,快走……这地方……太他妈臭了……” 在我们转身离开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木屋,將它的位置,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接下来的几栋房子,我们没有再看。 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里,就是老大爷口中那个疯婆子——冯婆婆的巢穴。 我们顺著村子的另一头往外走,大概五分钟后,前方出现了灯火通明的街道轮廓。 宗口镇的建筑,明显比乡下要高大得多。 没想到这个被遗弃的村落,离镇上竟然这么近。 难怪当年冯婆婆的事,能闹得整个小镇人尽皆知。 走著走著,刚刚缓过劲来的吴胖子,又心有余悸地问我:“盛先生,您说……刚刚那股臭味,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能臭成那样?”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他,反问了一句。 “我们去庙口的时候,见到了什么?” 吴胖子一愣,下意识地回答:“绝户坟……追魂鸡……” 他说著说著,声音戛然而止,一双眼睛猛地瞪圆,瞳孔里充满了惊骇。 “死人……人肉?” 他声音颤抖,像是说出了什么天大的禁忌:“您是说……我们刚刚闻到的那股味道,是人肉腐烂的味儿?” 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 吴胖子彻底呆住了,好半天,他才像是捋顺了脑子里那团乱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那您是怎么知道那地方有人住的?” “还记得之前在车上,跟我坐一块的那个老大爷吗?” 吴胖子茫然地摇了摇头,显然,他那会的注意力,全在邻座的姑娘身上。 我无语地將大爷跟我说的冯婆婆的事,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吴胖子的脸色比刚才吐完时还要难看。 第454章 这家里,要绝后了! “照您这么说,住在刚刚那屋子里的……就是那个疯婆子冯婆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她还……挖坟?” “目前只是猜测,”我看著远处的镇子,眼神却变得冰冷,“等晚上,再过去確认一下。” “晚上?”吴胖子一个激灵,“为什么是晚上?那地方……要不咱们吃饱了再去?” 他明显是怂了。 我轻哼一声,解释道:“因为这种『人』,白天是不出门的。” “只有等她晚上出去『活动』了,我们才有机会溜进她家。” “也只有那样,才能知道追魂鸡是不是她养的,才能確定……那股臭味的源头,到底是不是我们想的那个东西。” 吴胖子哽咽了一下,一想到刚才那股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恶臭,他彻底不说话了。 我们一路步行,快到方丁元家时,我才想起他的车还孤零零地停在庙口。 我提醒了方丁元,他立刻安排司机去取车。 他本人则领著我们,去了昨天那家农家乐。 不过,他並未留下吃饭,只说公司有紧急的线上会议要开,便匆匆回了家。 饭桌上,只剩下我和吴胖子两人。 我脑中盘旋著那个叫“冯婆婆”的名字,老大爷口中的故事终究是道听途说,真实性有待考证。 我决定向农家乐老板打听一下。 老板知道我们是方丁元请来的先生,態度极为恭敬。 当我问起“冯婆婆”时,老板脸色微微一变,嘆了口气,便將那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他讲述的內容,与老大爷说的並无太大出入。 同样是冯婆婆杀夫煮子,宴请亲戚,最后被断定为疯病,不了了之。 但老板接下来说的一件事,却让我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就是当年冯婆婆的邻居。 我们白天去到的那个荒废村落,就是他曾经的家。 我凝视著老板,问道:“你们搬出来,只是因为害怕她伤人?” 老板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 “不全是。” “更重要的原因是,冯婆婆家里太臭了!那股恶臭,隔著几堵墙都挡不住。” “你去说她,她也不生气,就对著你嘿嘿地笑,还从屋里抓出一坨烂肉,问你吃不吃。” “肉?什么肉?”我追问道。 老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说不清楚,那时候我还小。但听村里老人讲,是人肉。” “老人们还说,她一到晚上,就背著背篓,扛著锄头往山上跑,专挖新坟。” “谁家刚下了葬,不出三天,坟准被刨开。” “大家心里都清楚是她乾的,也打过她几次,可她就像不知道疼一样,根本没用。” “后来,大伙儿实在没辙,只能商量著把整个寨子都搬走。从那以后,我也再没见过那个疯婆子,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著。” 说到这里,老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盛先生,方总他们家,最早也是从我们那个寨子搬出来的。” “不过他们家搬得早,在疯婆子出事之前就走了。后来方老夫人听说那件事,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呢。” “哦?”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电光,瞬间照亮了我脑中的诸多疑点。 方家,竟然也出自那个地方! 老板看著我深思的模样,试探著问:“盛先生,您突然问这个,该不会觉得方总家的事……和那疯婆子有关吧?” 不等我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摆了摆手,笑著说:“应该不会。当年方老夫人脾气虽然急了点,但跟冯婆婆关係相当好,经常一块干活聊天,你帮我我帮你的。那婆子就算疯了,也不至於害老嫂子。” 我没有接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谢谢你,老板。” 说完,我便带著吴胖子离开了农家乐。 一出门,吴胖子就迫不及待地追问:“盛先生,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一切,等今晚过后,自然见分晓。” 回到方丁元的別墅,只见那位贵妇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指间夹著一支女士香菸,烟雾繚绕中,颇有几分旧上海名媛的韵味。 她见我们进来,朝我俩点了点头,说方丁元有事出去了,让我们先坐。 她起身为我们倒了水,然后坐回原位,状似隨意地问我们事情办得如何。 我没有说话,吴胖子倒是主动跟她聊了起来。 我敏锐地察觉到,方丁元的妻子对这件事似乎並不如表面上那么关心,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脸上看不出太多悲伤。 我心下瞭然,婆婆主动搬去乡下住,十有八九是婆媳关係不睦。 看来,这婆媳矛盾,自古以来便是难题,与家境富贵与否无关。 正聊著,吴胖子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號码,神色有些不自然,起身走到门外去接电话。 我猜,八成是那个叫郭韵的女孩打来的。 吴胖子出去了好几分钟还没回来,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那位贵妇掐灭了烟,忽然看向我,开口问道:“盛先生,今天早上……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您,让方闻重新做回了男人,对吗?” 这个问题,在此刻被她主动提起,让我有些意外。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风水出了问题,找到根源,自然就解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而是燃烧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那……您能看看丁元吗?” “方总?”我眉毛一挑。 果然,她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却又远比我预想的更加严重。 “是!”她嗯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哭腔,“我觉得他也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盛先生,是不是我们家的风水……也出了什么问题?” 她看著我,那双美眸里,不再是什么对男女之事的渴望,而是一种对家族未来的深深恐惧。 “这个……”我沉吟了一下,准备用身体劳累的藉口搪塞过去。 但她却直接打断了我。 “不是的!” “不是您想的那样!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充满了难言的苦楚。 “盛先生,我求求您,您是有真本事的人!” “您帮方闻弄好了,求您也帮帮他吧!”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顺著脸颊滑落。 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盛先生,再这样下去……我们方家,就要绝后了。” “求您……也帮帮我。” 第455章 那扇门后! 帮帮她! 这三个字从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口中吐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来这种事情对人的折磨,確实不分贵贱。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此话果然不虚,否则她也断然说不出这种几乎是把脸皮撕下来的话。 我年纪尚轻,对这方面没什么切身体会,只觉得並非难事,似乎可以隨心意掌控。 “这个……”我喉咙有些乾涩,尷尬地开口:“这事我恐怕真的无能为力。风水布局,不是凭空捏造,讲究的是与人的气运相合。” “方总气运亨通,才能有今日的家业。若为了这种私慾强行改动风水,万一衝撞了他的財运,导致家业破败,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更何况,用风水阵法强行激发身体潜能,无异於饮鴆止渴,是提前透支寿命的邪道。他已经这个年纪了,我绝不会用我的所学,去做这种有违天和的交易。” 方丁元老婆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隨即又燃起一簇更盛的火焰,她摇著头,声音带著哭腔:“不,我相信您!盛先生,您一定有別的办法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那只手,娇嫩白皙,保养得如同二八少女,细腻的肌肤上甚至看不到一丝毛孔,白得在昏暗的客厅里都在发光。 此刻,这只完美的手却抓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我垂下眼帘,看著那只手,心中没有半点旖旎,只觉得像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 我迅速抽回了思绪,语气冷淡了几分:“方夫人,我想您误会了。这不是您信不信我的问题,而是行规如此,有些事可为,有些事,碰都不能碰。” “盛先生,您的本事那么高,想让一个人强起来,还不是信手拈来?”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凑了过来,吐气如兰。 “您如果真的不帮我,我……我恐怕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对不起丁元的事!” “您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身边从不缺年轻帅气的追求者,他们每天给我发信息,话里话外的暗示……我真的怕,怕自己哪天就没守住底线。” “到时候,毁掉的就不止是我们夫妻的感情,万一再闹出人命……您真的忍心看到那样的结局吗?” 我心头一沉。 这不是哀求,这是裹著糖衣的威胁。 这女人,竟然想把她未来可能出轨的责任,预先扣一部分在我的头上。 好手段。 见我脸色变幻,默不作声,她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过了火,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楚楚可怜。 “对不起,盛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太绝望了……” “只要您肯帮我,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我……我都可以满足您。真的,任何要求,都可以。” 这话里藏著的暗示,已经露骨到无需再翻译了。 就在这时,吴胖子哼著小曲从门外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方丁元老婆那只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几乎贴在我胳膊上的手时,整个人瞬间僵住,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方丁元的老婆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缩回手,脸上飞起两片红霞。 “那个……盛先生,要不我先上去休息了?你们聊,你们聊。”吴胖子的眼神在我俩之间滴溜溜地转,那表情分明在问:我是不是该迴避一下? 我立刻站起身,正好借这个台阶下。 “我也累了,刚刚跑了一大圈,得休息会儿。晚上,还有正事要办。”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 刚进房间,吴胖子就跟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带上了。 他压低声音,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八卦:“盛先生!我去!什么情况啊?我这才出去打了个电话的功夫,你们俩就……就牵上手了?那娘们儿不会是想勾搭你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 “哎呀我的盛先生!”吴胖字一脸“我懂的”表情,凑过来说道:“別的女人勾搭您,兄弟我举双手赞成,但这个绝对不行!这女人一看就心眼多,绝对是动了歪心思!” “您在女人这方面经验少,我可得提醒您。她现在对您这是美人计,您要是真著了她的道,以后麻烦就大了!她今天能求您这个,明天就能求您那个,到时候甩都甩不掉,就等著被她当枪使吧!” 看著他唾沫横飞、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差点就信了。 要不是我记得他刚见人家时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模样,以及没话找话的殷勤劲儿,我还真以为他是什么护主心切的忠臣。 说白了,就是他没份,所以酸了。 不过,他妒忌与否都与我无关。 那终究是方丁元的女人。 “行了,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晚上有硬仗要打。” 吴胖子“嘿嘿”一笑,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白天的消耗必须补回来。 至於方丁元老婆那点破事,我转头就拋在了脑后。 她不过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得太久,稍微有丁点不顺心,就觉得是天大的委屈。 人活一世,岂能事事如意? 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那是他们夫妻俩的宿命,我一个外人,没兴趣,更没资格去干涉。 我来此地的目的只有一个。 找到失踪的小陈道长,揪出那个用追魂鸡害死方丁元母亲的幕后黑手。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六点半。 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吴胖子的房间空了。 我下楼吃了点东西,仍不见他回来,便拨了个电话过去,听到的却是“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我眉头微皱,担心他是不是一个人冒失地去了什么地方。 指尖一动,我迅速为他起了一卦。 还好,卦象平稳,人是安全的,並无祸事。 跟谁打电话能打这么久?郭韵吗? 我没心思去猜,眼看天色一分一分暗下去,时间不等人。 七点一过,夜幕彻底笼罩了大地。 我不再等他,换上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衣服,独自一人,朝著冯婆婆所在的那个废弃村落走去。 夜风很冷,带著山林里特有的湿气,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刮。 七点半,当我再次站在那片荒地的边缘,远眺那几栋在夜风中如同孤魂野鬼般矗立的老房子时,心境已与白天截然不同。 很难想像,方丁元那样的商界大鱷,祖上竟是从这种穷山恶水中走出去的。 此地就在山脚,背靠著的那座山,一面是城隍庙,一面是绝户坟。 这种格局,风水上称为“阴煞夹脊”,別说出什么人才了,住久了人丁都要败绝。 方丁元能有今天的成就,一是靠他家搬得早,脱离了这片败地;二是靠他自身气运强盛;三才是他后天的打拼。 无论如何,今晚,关於他母亲的死,一定会有突破。 第456章 它们,在用眼神吃我! 我没有立刻靠近那片荒村。 夜色像一块吸满墨汁的破布,將那几栋老房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个黑洞洞的轮廓。 我选择了一个能观察到全局,又能避开那股恶臭的上风口。 风里夹杂著冰冷的雨丝,抽打在脸上,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 新年刚过,春寒料峭,这鬼地方的寒意似乎能钻进骨头缝里。 风中,那几栋孤零零的老房子死寂一片,在视野里只剩下几个深浅不一的黑色剪影,阴森而压抑。 就在我凝神观察时,其中一栋屋子,也就是我认定的冯婆婆家,猛地亮起了一豆昏黄的光。 是蜡烛。 那光芒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摇曳,像一只睁开的浑浊眼球。 她要出门了? 我瞬间绷紧了神经,目光死死锁定那点光亮。 很快,一个佝僂的身影提著蜡烛,从屋里走了出来。 烛光勾勒出她背上那个硕大的背篓。 她的背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可走起路来,却有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利索。 她没有停留,径直朝著村子另一头的黑暗走去。 风中断断续续传来她絮絮叨叨的念叨声,距离太远,听不清內容,只觉得那声音像是磨砂纸在摩擦著耳膜,让人很不舒服。 烛光很快被夜色吞没。 我没有动。 我在原地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確认她已经走远,才开始行动。 越靠近那栋木屋,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就越是浓烈。 那不是单纯的腐烂,而是混合著油脂和腥气的甜腻恶臭,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挥之不去。 我强行压下翻涌的胃酸,来到了她家门口。 手机电筒的光束下,那扇破旧的木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 我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內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拍在我的脸上。 霉味、腐肉的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臊味,混杂成一种能把人活活熏死的毒气。 我屏住呼吸,迈步踏入。 屋里拥挤不堪,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桌椅板凳、破旧柜子,显然都是从邻居搬走后留下的空屋里搜刮来的。 这里像个垃圾场,更像个巢穴。 我的目標很明確,追魂鸡。 屋子不大,我用手机光束扫了一圈,没看到任何活物的踪跡。 冯婆婆会把鸡藏在哪? 正当我思索时,一种强烈的、如芒在背的感觉爬上了我的后颈。 其实从我踏进这屋子的第一秒,这种感觉就存在了。 但此刻,它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 就像赤身裸体站在人群中,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贪婪地审视著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这不是鬼。 我能確定,屋里没有一丝阴气。 那……是什么在看我? 在哪? 我猛地关掉手机电筒,整个人融入黑暗,气息降至最低,只用耳朵和皮肤去感知。 那视线没有消失。 它们带著一种黏稠的、实质般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不,不是四面八方。 是从……头顶! 我骤然抬头,同时划开了手机电筒! 光束衝破黑暗,直射屋顶! 只见那粗壮的木质横樑之上,赫然站著一排身影! 十几只鸡! 它们毛色各异,形態不一,但全都一动不动,像一排做工粗糙的標本,整整齐齐地蹲在樑上。 它们的头颅微微歪著,十几双眼睛,在光束中反射出森然的、非禽类该有的光泽。 就是它们! 从我进门的那一刻起,它们就在这黑暗的屋顶,无声无息地盯著我。 我感觉到的不舒服,就是它们贪婪的注视。 它们的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躁动,只有一种属於顶级猎食者的、冷酷的审视。 它们甚至在用眼神交流,似乎在商议著,该从我身体的哪个部位开始下口。 这他妈的还是鸡吗? 这分明是一群披著鸡皮的恶鬼! 追魂鸡! 吴道长描述的一切都在我脑中炸开。 一切都对上了。 方丁元的母亲,就是被这群怪物活活啄食的。 而小陈道长……他当初追查到庙口,在丛林里失踪……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他不是失踪,他也是被引到了这里,然后……遭遇了不测。 就在我思绪飞转,浑身发冷之际! 一道苍老的、喃喃自语的声音,突然从屋外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 是冯婆婆! 她怎么回来了?! 来不及多想,我立刻关掉电筒,目光飞速扫过四周,最终锁定在一个破烂的衣柜上。 我一个闪身,直接钻了进去,將柜门拉得只剩下一丝缝隙。 我不是怕她。 我是想知道,她去而復返,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发现了我,还是……她已经取回了“食物”? 如果这么快就回来了,那是不是说明,小陈道长的尸体就在这附近? 吴道长说他的卦象凶多吉少,恐怕…… 一个能在道观长大的修行之人,竟会折损在这种地方。 这个疯婆子和她的这群追魂鸡,远比我想像的要危险得多。 我蜷缩在狭小的衣柜里,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心跳却擂鼓般地敲打著胸膛。 那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近。 终於,她走进了屋子。 她手里的蜡烛依旧亮著,背上的背篓也依旧背著。 “哎呀,凤儿呀,你看看我这记性,出门都忘了给你弄吃的了!” “要不是你爹在路上提醒我,我还真就忘了你还没吃饭。” “你等我一会儿啊,我这就做饭给你吃。”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透过衣柜的缝隙,我看到她颤巍巍地放下背篓,把蜡d放在一个高处的柜子上。 昏黄的光芒瞬间铺满了整个屋子。 她躡手躡脚地走进角落的厨房,像是在倒腾什么,然后,拉开了一个柜门。 隨著柜门打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恶臭轰然炸开! 我差点一口酸水喷出来! 我万分庆幸吴胖子没有跟来,否则他现在已经吐得惊天动地,彻底暴露了我们。 只听冯婆婆在恶臭中发出一阵满足的“嘿嘿”笑声。 “家里还有肉呢,前两天刚杀的,嫩得很!” “应该是没吃过苦,肉质可好了!” 第457章 瘦的?正好给你加餐! 没有吃过肉,肉质可好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我的耳膜,直抵大脑。 我见过吴道长,他仙风道骨,一身精瘦,一看便是常年茹素之人。 小陈道长作为他的亲传弟子,又怎么可能沾染荤腥。 完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小陈道长……真的被她杀了? 这个疯癲的老妇,这个看似风中残烛的冯婆婆,究竟藏著什么通天的能耐,能无声无息地抹杀掉一位身怀道法的修行之人! 我躲在衣柜的黑暗中,连呼吸都几乎停滯。 “什么?你也爱吃啊!” 她又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种诡异的宠溺,仿佛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谁不爱呢?你爹跟我说,他也很喜欢这个味道!可惜啊,这种肉太难找了,特別是新鲜的,更是难上加难。” “嗯,你放心,娘会尽力给你们找的!” 话音落下,厨房里便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切肉声。 不是寻常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咄咄”声,而是一种沉闷、湿滑的“噗嗤”声,间或夹杂著骨头被强行斩断的脆响。 她似乎不满足於切块,紧接著,便是疯狂而密集的剁击声,像是要把那块肉彻底碾成一滩模糊的肉泥。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孩子”是谁,但我能確定,这间屋子里除了我和她,以及房樑上的东西,再没有第三个活人的气息,更没有一丝一毫的魂魄波动。 这个冯婆婆,並非丟了魂魄的痴傻之人。 她的三魂七魄俱在,只是被某种力量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封锁在体內,让她活在了一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世界里。 听著她那段顛三倒四的对话,我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如果小陈道长真是她所杀,那她所拥有的本事,绝对超出了我肉眼所能洞悉的范畴。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透过柜门的缝隙,死死盯住她的一举一动。 剁肉声停了。 她端著一个破旧的瓦盆,从昏暗的厨房里走了出来,將瓦盆“哐”地一声放在了堂屋的地面上。 “吃吧,凤儿,都是你最爱吃的。” 烛光摇曳,我看见那盆里盛满了暗红色的、散发著腐败甜腻气味的碎肉。 那股恶臭,比之前浓烈了十倍,几乎要將我从这小小的衣柜里熏晕过去。 隨著她话音落下,房梁之上,一道道黑影接连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是那些鸡! 它们没有像普通家禽那样爭抢啄食,反而极其诡异地排成了一列。 一只接著一只,轮流上前,在盆里轻轻啄上一口,然后默默退到旁边,让给下一个。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这一幕,彻底顛覆了我对“鸡”这种生物的认知。 它们哪里是鸡,分明是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军队。 “乖孩子,慢慢吃,吃完了,娘等会就去给你们找新鲜的!” 疯婆子伸出乾枯如树枝的手,轻柔地抚摸著一只正在啄食的鸡的羽毛,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慈祥。 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扭曲的慈祥。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第一次觉得,“慈祥”这个词,可以如此恐怖。 几分钟后,盆里的碎肉被分食得乾乾净净。 “好了,肉吃完了,没吃饱也没有了。” 疯婆子自言自语著,端起地上的空盆,转身又走进了厨房。 而那十几只吃完肉的追魂鸡,却没有一只回到房樑上。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十几双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穿透了柜门的缝隙,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我。 糟糕! 我钻进柜子时,它们都在房樑上看著! 它们……发现我了! 我能感觉到它们目光中的含义,那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食慾。 它们还没吃饱。 而我,在它们眼中,或许就是下一顿“新鲜的”。 一股寒气从我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就在这时,疯婆子提著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从厨房里再次走了出来!刀刃在烛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寒芒。 “凤儿,怎么了?是不是没吃饱?” 她走到鸡群旁,又抬手抚摸著其中一只。 然而,那些鸡纹丝不动,依旧用那种诡异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藏身的柜子。 那眼神,仿佛已经穿透了木板,看到了瑟缩在黑暗中的我。 “咦?” 疯婆子忽然发出了一声惊疑。 “凤儿,你说什么?我们家里……有个活的?”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在哪儿?什么时候进来的?” 完了。 她真的能听懂这些鸡说话! 可那些鸡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叫声! 这种超越语言的交流方式,诡异得让我心臟骤停。 更让我亡魂皆冒的是,疯婆子的眼珠猛地一转,也直勾勾地看向了我所在的柜子! 她的视线,仿佛两道实质的冷箭,钉在了我的身上。 “什么?就在那儿!” 疯婆子枯瘦的手指猛地抬起,直直地指向我!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呵呵……呵呵呵呵……” 她发出一连串夜梟般的尖笑,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是活的?今天你还见过?是来咱家门口的那两个吗?” “是肥的那个,还是瘦的那个呀?” 我们白天的行踪,果然全在她的监视之下! “瘦的?” 她偏著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瘦的也行,看上去白白净净的,肉质应该不错!” “那你等等我呀,等会我用刀把他砍翻了,你就第一个衝上来,吃他的心肝!” 话音未落,她已经提著那把砍刀,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臟上。 跑? 门外就是她和那群诡异的追魂鸡,我根本跑不出去。 斗? 她能轻易杀死小陈道长,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硬拼无异於自寻死路。 必须想办法! 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脑子飞速运转,寻找著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近了。 更近了。 我已经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著老人味和腐肉的恶臭。 就在她距离柜门仅有一步之遥,准备举起砍刀的瞬间! 她突然停住了。 我那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跟著骤然悬停。 只见她猛地扭过头,警惕地望向门外,眼神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与此同时,那十几只追魂鸡也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望向了漆黑的院门。 她们察觉到了什么。 我也听到了。 一阵极其轻微,但又无比清晰的脚步声,正从远处朝著这边快速接近。 来人是谁? 这荒村野地,三更半夜,怎么会有人来? 是她的同伙?还是…… 我不知道。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我暂时逃过了一劫。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紧接著,一个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颤抖著在死寂的夜色中响起…… 第458章 吃人的鸡! “盛先生,盛先生,您在这里吗?” 是吴胖子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屋子里炸响。 正一步步逼近衣柜的冯婆婆身形猛地一滯,那双浑浊又明亮的眼睛瞬间转向门口,手中的菜刀也隨之调转方向,对准了门外。 机会! 就在她分神的剎那,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破局! 我不再有丝毫隱藏,蓄满力道的一脚,猛地踹向衣柜的门板!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破烂的木门,被我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冯婆婆完全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惊得怪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外也传来一声更沉重的闷响。 “轰隆!” 整扇房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直接踹开,轰然倒塌。 吴胖子那魁梧的身影第一个冲了进来,他身后跟著手持木棍的方丁元、方闻,以及脸色煞白的农家乐老板。 四个人,四道手电筒的光柱,瞬间將昏暗的堂屋照得雪亮。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手持菜刀,面目狰狞的冯婆婆,以及正从衣柜残骸中走出的我。 “我曹!” 吴胖子看到冯婆婆刀上还沾著暗红的血跡,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老妖婆!你他妈把盛先生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我没事,方闻的手电筒已经扫到了冯婆婆身后。 光柱之下,那十几只追魂鸡的羽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它们的眼睛在强光照射下,非但没有迴避,反而反射出幽绿色的凶光。 “鸡!爸,是鸡!跟妈身上伤口一样的鸡!”方闻的声音都在发颤。 冯婆婆被这阵仗嚇得连连后退,她张开枯瘦的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那些追魂鸡面前,嘴里发出嘶哑的尖叫。 “別过来!不准伤害我的孩子!我的凤儿!” “孩子?去你妈的孩子!” 吴胖子怒火攻心,根本不理会她手里的刀,一个箭步衝上去,抬腿就是一记凶狠的侧踹。 吴胖子含怒的一脚力道何其之大,冯婆婆那瘦小的身躯哪里扛得住。 她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手里的菜刀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说!盛先生呢?你把他藏哪了!” 吴胖子根本没看到我已经出来,他一只脚死死踩住冯婆婆的胸口,弯腰就要去揪她的衣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咯咯咯——!” 那十几只追魂鸡,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它们不再安静,双翅一振,化作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朝著吴胖子猛扑过去! 它们的目標不是吴胖子的身体,而是他的眼睛和喉咙! 这根本不是鸡,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 “胖子小心!” 我厉喝一声。 吴胖子也是身经百战,察觉到恶风袭来,立刻放弃了冯婆婆,就地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第一波攻击。 但那些鸡一击不中,立刻调转方向,再次扑来! 它们的爪子锋利如鉤,喙尖锐如锥,在空中划出“咻咻”的破空声。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打!给老子打死这些畜生!”吴胖子狼狈地挥舞著手臂,对著衝上来的方闻和方丁元吼道。 方丁元和方闻也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棍子就朝那些鸡身上砸去。 一时间,小小的堂屋里鸡飞狗跳,棍棒挥舞声、鸡的惨叫声、人的怒骂声混作一团。 这些追魂鸡远比想像的要凶悍,它们身形灵活,悍不畏死,即便被棍子打中,也只是翻滚一下,立刻又扑上来,死死地啄咬。 农家乐老板哪见过这种阵仗,嚇得躲在门口,腿肚子直哆嗦。 而倒在地上的冯婆婆,则抱著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別打我的凤儿!你们这群坏人!放了我的孩子!” 我没有参与围捕,而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这混乱的一切。 不对劲。 有个地方很不对劲。 在我冷静的观察下,方丁元他们终於合力將大部分追魂鸡都打翻在地,几只被当场打死,剩下的也被手忙脚乱地抓住。 方丁元手里死死攥著一只还在挣扎的鸡,他看著这只鸡,再联想到自己母亲惨死的模样,双目赤红,浑身都在发抖。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地上的冯婆婆。 “冯婶!” 方丁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妈生前待你不薄!我们方家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指使这些畜生害死我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悲痛。 冯婶。 这个称呼印证了农家乐老板的话,他们的关係曾经確实很亲近。 然而,面对质问,冯婆婆只是蜷缩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反覆念叨著。 “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別伤害我的孩子……我的凤儿……” 她疯了,疯得彻底。 结合我之前的观察,一个念头在我脑中变得无比清晰。 我对怒火中烧的方丁元摇了摇头。 “方总,別问了,没用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已经將自己的三魂七魄彻底封死,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 方丁元猛地回头看我,满眼不解。 我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將目光转向还心有余悸的吴胖子,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胖子,进厨房去。” “把里面那个立著的柜子,打开。” 吴胖子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我的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地捂著鼻子,走进了那间散发著恶臭的厨房。 几秒钟后。 “啊——!” 一声划破夜空的,饱含著极度惊恐的尖叫,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尸……尸体!” “盛先生!里面真的有具尸体!” “是……是小陈道长!是小陈道长的尸体!” 吴胖子的惊呼声像一把锥子,刺破了屋內的死寂。 我们几人立刻衝进了那间瀰漫著恶臭的厨房。 手电的光柱猛地打进一个敞口的四方木柜,光芒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柜子里,一具森森白骨蜷缩其中。 那身早已被割得破破烂烂的道袍,即便沾满了污秽,依然能辨认出其样式。 第459章 尸骨开口 道袍紧紧贴在骸骨上,仿佛一层风乾的皮肤,而道袍之下,连一丝肉末都寻不见。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方丁元,声音压得很低。 “方总,这道袍,是小陈道长的吗?” 方丁元双眼圆睁,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盯著那具骸骨,嘴唇都在哆嗦。 “是……是小陈道长的道袍!”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小陈道长……真的遇害了!” “被这个疯婆子杀了,藏在这里……难怪,难怪我派那么多人搜山都找不到!” “是我,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害了他啊!” 方丁元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懊悔,他痛苦地垂下头,整个人的精神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方闻看著悲痛的二叔,再看看柜中的骸骨,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丧心病狂!简直是丧心病狂!” 话音未落,方闻猛地扔掉手里还在挣扎的鸡,转身抄起地上的木棍,怒吼著就朝堂屋衝去,目標直指瘫在地上的冯婆婆。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和小陈道长一同进山,却让他独自失踪,这份愧疚感此刻已经化为滔天的怒火。 他要报仇。 为小陈道长,为他二奶奶,也为他自己那份无处安放的负罪感。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到冯婆婆面前时,我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住手!” 方闻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地瞪著我。 “盛先生!您別拦我!我知道您心善,但这种没人性的老疯子,就该活活打死!” “小陈道长一条活生生的命啊!就这么被她残忍地害了!我今天打死她,是为小陈道长报仇,为我二奶奶报仇!更是为民除害!” 他已经铁了心,要让冯婆婆血债血偿。 我盯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方闻,你冷静点。” “杀害小陈道长的凶手,不是她。” “她,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替死鬼。”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方闻愣住了。 吴胖子愣住了。 方丁元和农家乐老板也全都愣住了。 方闻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错愕所取代,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我。 “您……您说什么?” “她不是凶手?这怎么可能!尸体就在她柜子里,我们人赃並获!她怎么可能不是凶手!” 这不只是方闻一个人的想法,也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吴胖子也急了,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盛先生,方闻说得没错啊!这都证据確凿了,怎么会不是她?肯定是她指使那些鸡吃了方老太太,小陈道长进山调查,又被她暗算了!您不能因为她是个老太婆,就……”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 “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回那具骸骨上。 “直到我看见这具尸体,我才確定,她被利用了。” 我抬手指了指柜子。 “不信,你们自己过去看。” “看他的左脚。” 几人面面相覷,带著满腹的疑虑,再次凑到柜子前。 手电光柱下移,落在那骸骨的脚部。 只看了一眼,方丁元就发出一声惊疑。 “这……这只脚,没有脚掌!” 他们这才发现,这具骸骨的左脚,从脚踝处就断了,空空如也。 方丁元眉头紧锁,立刻推测道:“会不会是她设了捕兽夹之类的陷阱?小陈道长踩中了,她为了灭口,乾脆就把道长的脚给砍了!”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 但我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砍的。” 我让他们把手电光再凑近些。 “你们仔细看断口的位置,那里的骨头,是不是比其他地方要光滑得多?” “那不是新伤,而是一处陈年旧伤留下的骨痂,因为常年与地面或假肢摩擦,才会被磨成这样。” 这次,方丁元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在那光滑的断骨处轻轻摸了一下。 他猛地缩回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没错……確实是滑的。” 我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以,这个人,在死之前,就是个瘸子。” “而且,根据骨龄判断,他死的时候,大概在六十六七岁。”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农家乐老板。 “二十天前,也就是小陈道长失踪前后,这附近是不是死过一个无儿无女的瘸腿老光棍?” 我的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农家乐老板。 他猛地一拍大腿,叫出声来。 “有!兴龙寨的杨瘸子!” “杨瘸子就是那几天死的!听说是偷看村里寡妇洗澡,被人家男人打了一顿,寡妇还要报警抓他,结果他当晚回家就上吊了!” 果然。 这个地方不大,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人。 我继续追问:“他的尸体,是不是埋在了庙口后面那片绝户坟里?” 老板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那儿!老杨没儿没女,又是横死,村里嫌晦气,就把他埋那儿了。” “这就对了。” 我指了指屋外漆黑的山林。 “我们白天追那只鸡,就是从庙口那边过来的。那片坟地,有条小路能翻山通到这里。” “那条路,就是这个疯婆子,一步步走出来的。” 农家乐老板倒吸一口凉气:“翻……翻山?那么远的路,她一个老太婆……” 一个疯子的毅力,確实超乎常人想像。 方丁元已经完全跟上了我的思路,他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盛先生,既然这不是小陈道长,那小陈道长的道袍,为什么会在这具尸体上?” 我看向他,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就是我说的,背后还有人的原因。” “真正的凶手,在杀害了小陈道长之后,扒下了他的道袍,穿在了从坟里挖出来的杨瘸子身上。” “然后,他故意引导这个疯婆子发现了这具『新鲜』的尸体,让她把尸体带回家,当成餵鸡的储备粮。” “她是个疯子,不会为自己辩解,神志不清。” “只要我们找到这里,发现这具穿著道袍的骸骨,我们就会认定是她杀了小陈道长。” “到那时,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这个可怜的疯婆子身上。” “而那个真正的凶手,就可以彻底洗清嫌疑,躲在暗处,看著我们为他鼓掌叫好,然后,安然脱身。” 第460章 真凶的线索 我的分析刚一说完,几人脸上的惊愕还未散去。 方闻这个人脑子一根筋,他无法接受自己亲眼所见的“真相”被推翻。 他固执地反驳道:“盛先生,这怎么可能?万一是那疯婆子杀了人,故意拿杨瘸子的尸体套上小陈道长的衣服来混淆视听呢?” 他的话有几分道理,毕竟一个疯子的行为,无法用常理揣度。 但我摇了摇头。 “不。” “我躲在柜子里时,也曾以为这疯婆子深藏不露,或许真能杀了小陈道长。” “可当吴胖子衝进来,一脚就把她踹翻在地时,我瞬间就明白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她只是个普通的老太太,或许力气比常人大些,但要说她能制服一个从小修习道法武术的小陈道长,绝无可能。” 我看向方闻:“小陈道长身手如何,你应该见过。” 方闻神色一滯,点了点头:“没错,小陈道长功夫很好,跑起来身轻如燕,速度飞快。” “这就对了。” 我接著把目光转向方丁元,语气沉重了几分。 “还有,方总,令堂的死,也不可能是这些鸡直接造成的。” “刚刚它们攻击吴胖子时,我看得分明,这些所谓的追魂鸡,除了啄人比较疼,根本没有多少实际攻击力。” “令堂既然能一个人放心在乡下居住,身体必然硬朗,怎么可能被几只鸡活活扑倒?” 方丁元声音沙哑地回应:“是,我母亲身体一直很健康,每两个月我都会安排医生上门体检。法医也確认,她並非死於突发疾病,而是……而是被活活啄食,剧痛而死,现场有挣扎翻滚的痕跡。” 他说到最后,这个七尺男儿的眼眶又一次通红。 我知道他是个孝子,每提及此事,都如尖刀剜心。 我沉默片刻,终於还是决定说出那个更残酷的推断。 “方总,还有一个更残酷的细节,你必须知道。” 方丁元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带著一丝绝望的恳求:“盛先生,您儘管说!我已经撑得住,我只想知道,究竟是谁害了我妈!”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发现,这些畜生吃肉时,需要被剁碎。”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方丁元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几秒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 他嘴唇颤抖著,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您……您的意思是……有人先打倒了我母亲……然后在她身上……在她的身上割开一道道口子……再放任这群畜生去啄食,偽造成被鸡啄死的假象?” 跟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 儘管这个真相,残忍到令人髮指。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对,这才是她真正的死因。” “是谁?!” 方丁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嘶吼出声:“那个人是谁?!盛先生,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微微摇头:“现在还不能完全確定,但绝不是这个疯婆子。” 话音未落,方丁元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直直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大惊,连忙去扶他:“方总,你这是做什么?” 方丁元却死死抓住我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盛先生!我妈含辛茹苦养我一辈子,我爸死后,她一个人砸锅卖铁供我读书,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她死得这么惨,凶手还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我求您,求您一定要找出那个畜生!我要把他挫骨扬灰!求您了,盛先生!” “方总放心。”我將他扶起,语气坚定,“这件事我管定了,但真相究竟如何,我们必须一步步查清。现在,我需要你们全力配合我。” “好!”方丁元双眼赤红,重重点头,“您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方丁元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嗯了一声,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处理疯婆子。你直接给精神病院打电话,让他们把人带走。” “第二,放出风声。明天就传出去,说疯婆子涉嫌一桩命案被警方带走,在她家里搜出了一具骸骨,还有十几只来歷不明的『怪鸡』。” 我特意强调:“记住,一定要说是『怪鸡』。这件事,你能办到吗?” 方丁元抹了把脸,眼神恢復了商场上的狠厉:“能!” “好。至於这些鸡……”我扫了一眼那些被捆住的追魂鸡,眼中寒光一闪,“等会十点,全部杀掉,连夜埋到庙口后面的那片绝户坟。” “这个事,我跟吴胖子、方闻去办。” 说干就干。 方丁元的电话能量巨大,不到一小时,精神病院的车就开到了这荒山野地,几个护工不由分说地將还在哭喊“我的孩子”的冯婆婆带走了。 夜色更深,我们三人带著那十几只鸡,来到了村口的城隍庙旁。 此地阳气重,煞气盛,能镇住这些通了灵性的邪物。 吴胖子手起刀落,前面的九只鸡几乎是瞬间毙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轮到最后一只时,吴胖子刚举起刀。 “咳……咳咳!” 一阵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边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 那根本不是鸡叫。 而是人的咳嗽声! 吴胖子和方闻的动作同时僵住,两人脸色煞白地看向我。 吴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盛……盛先生,这声音……” 我心中一凛。 这个咳嗽声,我们都听过。 在老杨的白事铺里。 我没有声张,只是对吴胖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把鸡埋了。 埋鸡的途中,我若有所思,吴胖子也明显心事重重。 只有方闻不明所以,问我为什么要如此郑重地埋掉这些作恶的畜生。 我告诉他,这些鸡已生灵性,便算是灵物。 灵物死后需入土为安,方有机会再入轮迴。 方闻很不理解,觉得这是便宜了它们。 我看著远处漆黑的山峦,淡淡说道:“鸡是无辜的,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被养鸡的人,当成了行凶的工具。” 吴胖子听了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凑过来低声问我: “盛先生,上次在东海市,你不是用『借魂术』救过周扬那个小弟吗?怎么不用在那个疯婆子身上,问出点东西来?” 我瞥了他一眼。 “她不是丟了魂,她是自己把三魂七魄锁进了识海深处。” “想让她恢復,远比借魂困难百倍。更何况,她已经封闭了半辈子,犯下了那么多连她自己清醒时都无法接受的罪孽。” 我轻轻嘆了口气。 “让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死去,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那……那我们怎么找那个幕后黑手?”吴胖子追问。 我没有回答。 我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那阵诡异的咳嗽声。 突然,一旁的方闻身体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指著我们刚刚挖好的坑,声音发抖。 第461章 梦兆杀机,请君入瓮! 顺著方闻手指的方向,一抹惨白的影子在坟场深处飘忽不定。 那是一个女人,身著一袭素白的长裙,乌黑的长髮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她低著头,像是在那片死寂的土地上,执著地寻找著什么。 阴气如雾,从她身上丝丝缕缕地瀰漫开来。 我瞳孔微缩。 她不是人。 这三更半夜游盪在绝户坟场的,除了此地阴魂,还能是什么? 小陈道长失踪前念叨的女人,还有之前那个抽菸斗的老大爷提到的诡异身影,恐怕就是她! 方闻如今阳气归身,已非吴下阿蒙,这阴物,他自然也能看得真切。 “別看!低头干活,埋完就走!”我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那东西。 两人浑身一颤,再不敢抬头,手下动作快了几分,默默地將最后一把土盖上。 而那个白衣女鬼,正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著我们这边挪动。 好在,几分钟后,一切都处理完毕。 “走!” 我低吼一声,带头转身,三人头也不回地衝出坟场。 身后,一个女人幽幽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几位先生,请问……你们看到我的手鐲了吗?” 我心臟猛地一跳,抓紧了吴胖子和方闻的胳膊,沉声道:“別回头,別搭话,快跑!无论听到什么,都当是幻觉!” 那声音还在继续,如泣如诉:“我的手鐲是……” 话音未落,我们已经衝出了林子,一脚踏在了城隍庙门口的青石板上。 就在这一刻,身后的绝户坟场內,骤然爆发出无数悽厉的呜咽与嘶吼! 那声音仿佛积压了许久的怨气,在此刻轰然宣泄,鬼哭狼嚎,震得人头皮发麻。 我清楚,那是我手里的五雷驱煞符镇压了它们太久,我们一走,这群阴魂便再无顾忌。 就像课堂上老师刚一出门,沉寂的教室瞬间会炸开锅一样。 听著那惊心动魄的鬼嚎,我们三人连滚带爬地上了车,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驶出庙口山很远,方闻才颤抖著声音,脸色煞白地问我:“盛先生,刚……刚刚那个女人,是鬼?那些叫声,也都是……?” 对於一个初次直面这种恐怖场景的普通人来说,他没当场嚇瘫已经算是胆子大了。 吴胖子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胸口,清了清嗓子给方闻“科普”:“那可不!大半夜在坟地里晃悠的美女,不是鬼还能是仙女?我跟你说,她那是钓鱼呢!先说自己丟了东西,看你搭话,就说一个人害怕,请你帮忙一起找。找著找著,你就不是在帮她找东西了,而是成了她的东西!” “真……真的?”方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吴胖子“嗐”了一声:“废话!这种鬼把戏,老套路了!” “我的天,那镇上人说庙口闹鬼,见过白衣女人,都是真的!” 我们回到方丁元家时,他和农家乐老板都还熬著,见我们平安回来,才长舒一口气。 我没让他们多问,只说事情顺利,让他们先去休息,真正的重头戏,在明天。 夜里,我做了一个极其压抑的梦。 自从炼气化神之后,元神稳固,我已很少做梦。 可这一次,我梦见了爷爷。 梦中,爷爷背对著我,走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黄泥路上,路的两旁,掛满了惨白的纸人,它们没有五官,却仿佛都在盯著我。 我想追上去,喊他,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只能拼命地追,眼睁睁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就在他即將消失在路尽头的那一刻,他忽然停步,缓缓地回过头。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向了我身后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慈祥,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和警告。 紧接著,他的身影化作无数纸钱,飘散纷飞。 我惊叫著“爷爷”,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梦。 爷爷的眼神,是在警告我! 他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背后,那意味著,危险並非来自前方,而是来自我以为已经掌控的后方!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取三枚铜钱,以心为炉,卜了一卦。 卦象很快显现。 ——“风藏於林,蛇隱於草,待惊雷而动。” 我瞬间明白了。 真凶就像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他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甚至可能正躲在暗处,观察著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之前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但还不够。 必须来一道“惊雷”,才能逼他彻底现身! 疯婆子被抓,家里搜出骸骨和怪鸡的消息,就是我放出的草,而真正的“惊雷”,还需要等。 等一个能把这把火烧得更旺的人。 天亮后,方丁元和吴胖子见我稳坐钓鱼台,都急得不行。 “盛先生,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现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咱们是不是该……”方丁元搓著手,一脸焦急。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淡淡道:“不急,等。” “等?还等什么啊盛先生?”吴胖子也忍不住了,“再等下去,那孙子都跑没影了!”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们,一字一句道:“我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帮我们把凶手从洞里『请』出来的人。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戏台搭好,让所有人都相信,案子已经破了,凶手就是那个疯婆子。” 我让他们继续散播消息,把细节说得越离奇越好,务必让整个镇子的人都深信不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从清晨到日暮。 方丁元几人如坐针毡,唯有我,静心品茶,等待著卦象中的那声“惊雷”。 终於,在傍晚六点,院门外响起了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一个头上裹著白毛巾,手里夹著自製捲菸的乾瘦老头,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子骨看著很硬朗,正是方丁元前两天在电话里问过话的二叔。 也是我等的“惊雷”。 “二叔,您怎么来了?”方丁元惊讶地迎了上去。 方二叔熄了火,一拍大腿,急匆匆地说道: “丁元啊!你前两天问我你妈有没有得罪过扎纸的人,我当时说没有,可今天我听镇上的人说冯家那疯婆子的事……我猛地想起来了!” 他喘了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你妈她……好像还真跟一个扎纸匠,闹过天大的彆扭!” 第462章 一句道破天机! 方丁元二叔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死水。 我与方丁元对视一眼,他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二叔,您仔细说说,我母亲……跟哪个扎纸匠闹过?” 方丁元的二叔嘬了口烟,缓缓说道:“就是老杨白事铺现在那老板,老杨他爹。” 一句话,吴胖子脸上的肉都震了一下,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惊骇。 显然,他也想到了什么。 我看著老人,声音沉稳:“能说得再具体一些吗?” 老人將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摇了摇头。 “具体的事我也不大清楚,最后还是方闻他爹出面把人劝走的。事儿不大,就是拌了几句嘴,后来就没声响了。” 他说得含糊,但我知道,他不是隱瞒,是真的不知情。 可这条线索,已经將我之前所有的推测完美串联。 我几乎可以確定,凶手就是白事铺的老杨。 但我始终想不通他的动机。 我看过他的面相,那不是一个穷凶极恶之人的脸,身上更没有那种杀人如麻的戾气。 我问遍了方闻,问遍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一个足以让他痛下杀手的理由。 所以,我始终缺了那最后一成的把握。 现在,有了。 方丁元母亲与扎纸匠的过节,就是那根引线。 我心中有了判断,老人却还在继续说。 “丁元啊,当初那老杨的爹,心肠软得很。给人扎纸人,从不乱要价,碰上真穷的叮噹响的,他分文不取,白送。现在这儿子也隨他爹,挺好的一个人。” 他话锋一转,尷尬地笑了笑。 这话听著是夸老杨家两代人脾气好,实际上却是反过来点明,方丁元的母亲脾气不好,容易得罪人。 更深一层,他也是在暗示,老杨父子,看起来都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送走二叔后,屋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呼出一口气,眼神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走吧。” “现在,可以去老杨白事铺了。” 车內,死一般的寂静。 吴胖子终是没忍住,声音压得极低:“盛先生,这一切……真的是那个老杨乾的?” 他的问题,也是车上所有人的问题。 我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头。 “是老杨。” “嘶……”农家乐老板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难以置信,“没想到啊,那老杨平时看著多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他……他图什么呢?” 我没有回答。 有些事,闹得越大,反而越简单。 恰恰是这种当年没几个人知道的“小事”,背后才往往藏著天大的仇怨。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老杨白事铺的门口。 门,没关。 就跟前几天我们来时一样,黑洞洞地敞开著,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夜幕已经彻底垂下,周围的邻居家里都亮起了灯火,唯独这里,一片死寂的漆黑。 方闻第一个跳下车,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压著火气问:“盛先生,他不会是跑了吧?” 那样子,恨不得现在就把老杨揪出来生吞活剥。 我摇了摇头。 “他不会跑。” 我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方丁元、方闻,还有农家乐老板。 “等会儿进去,都听我的。” 我的语气不重,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记住,见到他,无论他说什么,你们都別激动,更不要开口。” “让我来问。” 我怕他们任何一句衝动的话,都会让即將浮出水面的真相,再次沉入深渊。 方丁元第一个表態,眼神无比恳切:“盛先生,我们都听您的。” 我们一行人,走进了那片黑暗。 刚一踏入,一股混杂著香烛、纸灰和某种陈腐木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借著门外透进的微光,我看见了老杨。 他背对著我们,正拿著一块白布,极其缓慢、极其认真地擦拭著一个纸扎人偶的脸。 那动作,不像是在擦灰,更像是在为亡者净面。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动作却没有停。 黑暗中,他头也不回,只是继续擦著手里的东西。 直到他將那纸人脸上的每一寸都擦拭乾净,才幽幽地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来了?” 他知道我们会来。 他擦完纸人,又走到墙角,摸索著拉了一下。 “啪嗒。”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起,驱散了满屋的黑暗。 老杨抬起头,有些感慨地看了一眼那盏灯,像是在自言自语。 “瞧我这记性,天都黑了,竟忘了开灯。” 他嘆了口气。 “还是开了灯,才知道自己擦得到底干不乾净啊。” 说著,他又拿起那块布,在货架上轻轻擦拭起来。 也就在灯亮起的那一刻,我瞳孔骤然一缩。 我看见了他身上的衣服。 崭新,厚实,藏青色的布料上,赫然印著一个清晰的“寿”字。 那不是活人该穿的衣服。 是寿衣! 他给自己穿上了一身寿衣! 我盯著他,声音压得很沉:“杨老板,你这是做什么?” 他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还能做什么,擦擦这些货唄。” “这些东西,都是我亲手做的,每天都得擦一遍。” “只是今天,擦了三遍了,还是觉得……不乾净。” “算了。” 他像是终於累了,放下了手里的白布,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不擦了。” “反正,怎么擦也擦不乾净的。”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我们,脸上竟带著一丝解脱的笑意。 “就像有些事,怎么瞒,也是瞒不住的。” “你们既然都来了,那一定是都知道了。” “既然都知道了,我也就没什么好瞒的了。” 他拉过一张长凳,自己坐了下来,姿態安详的仿佛不是在面对仇家,而是在等待一个久违的结局。 “盛先生,我真的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只用了几天,就把我藏了几十年的事,给一点点刨了出来。” “我佩服你。”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了方闻的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什么想知道的,儘管问吧。” “今天,我把你们心里所有的疑惑,都解开。” 话音刚落,方闻再也抑制不住,双目赤红地衝上前一步,怒吼道: “老杨!没想到真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我二奶奶!她都那么大岁数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老杨听著他的咆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呵得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白事铺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盯著方闻。 “我觉得,这个问题不该你来问。” “你该问的问题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为什么,做了三十年的假男人!” 第463章 三十年血债,咒你家绝户! “你……” 方闻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著老杨。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声音都在发颤。 “难道……是你乾的?” 我心头一震,果然,这两件事从根上就是连著的。 否则,我们不可能一到这里,就接二连三地撞上与纸人相关的诡事。 老杨却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悲是恨的弧度。 “我?” “我那时候还没那个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死死盯在方闻脸上。 “但,这事跟我有关係。” “因为,那是让你爹亲手做的。”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你们方家,绝子绝孙!” 老杨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我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死水般的平静之下,是压抑了整整三十年的滔天巨浪! 只有焚心蚀骨的恨,才能熬出这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为什么?你们家为什么要这么歹毒?” 方闻双眼瞬间赤红,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向前踏出一步。 “为什么?” 老杨重复著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质问。 “好一个为什么啊!” “我也想问!为什么好人总要被你们这种恶人踩在脚下欺负?” “为什么我们杨家几辈子行善积德,却换不来一个安稳日子?” “为什么有的人坏事做绝,却能活到七老八十,儿孙满堂,家財万贯?” 老杨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那份偽装的平静被彻底撕碎,只剩下扭曲的愤怒与不甘!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方闻。 “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你不知道吧?” 问完方闻,他那充满血丝的目光,又缓缓转向一旁脸色煞白的方丁元。 “你,也不知道吧?” 面对老杨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兄弟两人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静静地看著,没有插话。 我知道,压抑了几十年的火山,马上就要喷发了。 许久,老杨的狂笑变成了冷笑,他瘫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在看穿时光,回到那个让他永世不忘的过去。 “我们杨家,祖祖辈辈都是做纸扎生意的。” “说难听点,是吃死人饭的。但我们家有祖训,从不坑人,从不害人,遇到穷苦人家,甚至分文不取,只为积个阴德。”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实本分的家族,在三十多年前,却被你们方家,活活逼上了绝路!” 老杨的双眼变得幽深,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 “三十多年前,我二十出头,年轻气盛,看不上我爹这门手艺,总想著出门闯荡,出人头地。” “我跟我爹大吵一架,离家出走。可现实狠狠给了我几巴掌,在外面饿了几天肚子,睡了几晚桥洞后,我才知道,没钱,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我灰溜溜地回了家。” “我爹看我死心了,就托人给我说了个媳妇,想著结了婚,我的性子就能定下来,安安心心继承这门手艺。” “我那媳妇,长得真俊,大眼睛,白皮肤,个子高挑,村里人都说她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就是有个缺憾,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可我不在乎。” “我第一眼就相中了她,她看我的眼神,也满是欢喜。” “娶了她之后我才发现,她除了不会说话,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男人,也彻底安了心,踏踏实实跟著我爹学手艺,过安稳日子。” “我以为,这辈子就会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直到老死。” “可就在这时,我媳妇,被你们当地的一个畜生给盯上了!” “那个畜生,叫方金水!” 老杨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方闻。 “方金水,就是你爹!” 方闻的身体剧烈地一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瞥了他和方丁元一眼,看到他们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羞耻与难堪,便知道,老杨说的,一个字都没错。 方丁元的父亲,確实是个地痞流氓! 老杨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的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来我们家的,有你爹方金水,有冯家那对狗男女,还有你娘!” “他们提著东西,满脸堆笑,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说只要我跟我媳妇离了,就给我一大笔钱,够我们爷俩討三五个老婆了。” “呵呵……” 老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那是人话吗?我他妈觉得,就是畜生也说不出那种话!” “我跟我爹当场就把他们轰了出去!” “赶走他们之后,我们爷俩提心弔胆了好一阵子。可那方金水,什么也没做,日子久了,我们也就慢慢忘了这事。” “可是,老天爷不开眼啊!” “那天,我正在屋里学扎纸人,我媳妇去地里种菜,可一直到天黑,她都没回来。” “我正准备出门去找她,就看见她一步一挪地进了家门,满脸都是泪,裤子上,全是血……” 老杨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眼泪顺著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我一问才知道,是方金水那个畜生,对她做了猪狗不如的事!” “那个时候,她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娃,两个多月了……” “就因为那件事,孩子,没了!” “她不会说话,只会哭,死死抱著我哭。” “我气疯了,抄起傢伙就跟我爹去找方金水拼命!” “可我们还没走到他家门口,就被他带著几个小混混,打断了腿!” “方金水踩著我的头告诉我,让我们別再闹了,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如果我们敢把事情捅出去,他就让我们全家都活不成!” “我们回到家,我爹拖著断腿,连夜去报了案。” “可是,那个年代,人家只认钱,只认关係!” “一听对方是方金水,他们直接把我们给打了出来。” “回到家,我们爷俩对著哭了一夜,又能怎么办呢?我们斗不过他方金水啊!” “我们就这么忍了,把这口血,把这口气,活生生咽了下去。”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镇上没人知道。” “慢慢地,我媳妇也好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只是再也没笑过。” 第464章 一碗人肉汤,两代血海仇! “两个月后,方金水结婚了。” 杨老板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闻。 “我们也选择对这件事闭口不提,彻底吞下了这口怨气。” “只要方金水不再做什么,我们窝囊得可以当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毕竟在那个年代,方家確实有势力,方金水……很厉害。” 他说到“厉害”两个字时,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可是,我们咽得下去,他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我们。” “半年之后,他老婆怀孕了,也就是方闻他母亲。” 杨老板的目光在方闻和方丁元脸上一扫而过,那眼神让他们两个同时一颤。 “当时,我媳妇也怀了孕,差不多四个月大。” “我不知道冯家那对畜生夫妇,用了什么法子,把她骗到了他们家去。” “然后,方金水在他们家,又对我媳妇做了猪狗不如的事。” “等我赶到的时候,正好听见我媳妇从屋里发出的……那种呜呜的哭声。” “我疯了一样要衝进去,但是被冯家那两个畜生给死死抱住,一棍子打在我后脑勺上,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空气死寂。 我能想像到那种绝望。 一墙之隔,是自己的妻子在受辱,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等我醒来,人已经被绑在凳子上,嘴里塞著破布。” “隔壁的呜呜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我的心。” “冯家夫妇就守著我,告诉我,別跟方金水斗,说我一个扎纸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他们还说了很多……很多侮辱我,侮辱我媳妇的话……” “我知道,他们是为了钱,他们欠了方金水的钱。” “但是为了钱,就能出卖自己的人性吗?就能那么对待一个不会说话的女人吗?!” “那是人吗?!” 杨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双目赤红,浑浊的眼泪终於从爬满皱纹的眼角滚落。 他穿著崭新寿衣的身体,在白炽灯下剧烈地颤抖著。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把这埋藏了三十年的脓疮,彻底剖开。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等到方金水完事,他提著裤子从屋里走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脸,告诉我,以后他还会找我媳妇,但找了之后,会给我钱。”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扔在我脸上,然后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抱著我媳妇回到家,她已经昏死过去。” “等她醒来,孩子虽然没掉,但她的魂已经散了,整个人呆呆的,不哭也不闹。” “两天后,她自杀了。” “一尸两命。” “上吊死在了那间屋子里。” 杨老板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店铺最深处那间黑暗的屋子,正是吴胖子之前看到过棺材的地方。 我跟吴胖子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骨的寒意。 “我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生下来就是个哑巴,是个哑巴就算了,嫁了个男人……还是个窝囊废。” 说到最后一句,杨老板的声音彻底哽咽,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悔恨的泪水一滴滴砸在身前的地面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一个男人,能让他流出这种眼泪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和自责。 吴胖子看得拳头紧攥,终於忍不住了,急切地问道:“那后来呢?后来你就什么也没做?” “不!” 杨老板猛地抬起头,眼神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我做了!” “我当然做了!那是我妻儿的命啊!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我越想越窝囊,越想越恨,於是我又一次去找了方金水!” “这一次,我带了刀,我发誓要杀了他!” “但是我还是斗不过他,我不止没斗过他,还被他带著人往死里打。” “那一顿,直接把我打成了废物。” 杨老板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毛。 “把我传宗接代的傢伙,给彻底打废了。” “我曹!”吴胖子一拳砸在旁边的货架上,震得纸人摇晃,“真他妈憋屈!那个叫方金水的真他妈不是东西!要是我在那个年代,我他妈非得抽烂他的骨头!” 他的怒吼,让方丁元和方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吴胖子瞥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我说的是实话,让我碰见这种畜生,我一定教他怎么做人。” “行了,吴胖子。”我出声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落回杨老板身上,“杨老板,你继续说,后来呢?” 杨老板像是吐出了一口积攒了三十年的浊气,缓缓说道:“我爹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他沉默了,整整沉默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他告诉我,他会为我报仇。” “他警告我,让我別死,让我睁大眼睛,好好看著那些人是怎么一个一个付出代价的。” “我承认,当时我窝囊得真想一头撞死,但我父亲的话,让我重新活了过来。”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我父亲那么严肃,也从来没见过他那么认真的眼神。” “从那天开始,我爹就像变了个人。” “他整宿整宿地抽旱菸,整宿整宿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剪纸,看那些发黄的旧书。” “过了差不多半年,他去了一趟冯家。” “回来没几天,冯家就出事了。” 杨老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冯家的疯婆子,杀死了自己的老公和儿子,剁碎了,用水煮了,请全村的亲戚来吃。” “那天,方金水也去了。” “或许你们会觉得,我们这么对冯家太过残忍。可是,他们罪有应得!” “当年他们家穷,爹妈死了没钱买纸扎,是我爹免费给他们扎的,连他们家一口饭都没吃。” “可他们不念这份恩情,反过来帮著方金水欺负我媳妇,还把我绑起来,说尽了侮辱的话。” “他们,罪有应得!” 冯家恩將仇报,下场悽惨,確实是因果循环。我没有评价,等待著他揭晓最后的谜底。 “方家那个寡妇,也就是方丁元你的奶奶,在知道冯家的事后,气势汹汹地上门来找我爹要说法,一口咬定是我爹做的。” “我爹没搭理她,倒是方金水,把她劝走了。” “但在走之前,方金水又对我们家放了狠话,说如果那件事跟我们家有关係,他会让我们全家都付出代价。” “我爹依旧很从容,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从容的样子。” “接著,就轮到方金水了。” “就在方闻出生的那段时间,我爹去了一趟方家。” “方闻几个月大的时候,方金水就死了。” “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我爹一个字都没告诉我。” “只知道在那之后没多久,我爹也死了。” “他临走前,抓著我的手,告诉我,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了。” “他还警告我,让我一定要活下去,活著,看方金水的儿子是怎么遭到报应的。” “后来,我就亲眼看到了方闻的老婆是怎么给他戴的绿帽子,是怎么怀上別人的孩子的!” 听到这里,方闻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张著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方丁元,脸色铁青,终於忍不住抢先一步,声音嘶哑地质问道: “那这件事,跟我母亲又有什么关係?” “难道就因为我母亲当年上门找过你们,说了那么几句话,你就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报復一个老人吗?!” 第465章 慈母画皮,血债真相! “呵呵!” 老杨发出一声乾枯的冷笑,那笑声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就那么一句话?”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方丁元。 “方丁元,我承认你现在有钱,有势,想捏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但是,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知道吗?” “你真的,了解过你的母亲吗?” 老杨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狠狠敲在方金g元的脸上。 “我告诉你,我之所以会经歷这一切,之所以家破人亡,全都是拜你那个好母亲所赐!”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方丁元脑袋嗡的一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我……我母亲?”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跟我母亲有关!” “对!”老杨点头,那眼神里翻涌著刻骨的恨意,“认识我媳妇之前,就有人上门给她说过媒,想娶她。” “当时做媒的,就是你母亲!” “可她带来的人,我媳妇没看上。” “就因为这点事,你母亲觉得丟了天大的面子,从此怀恨在心!” “所以,在我跟我媳妇结了婚之后,她就在背后嚼舌根,到处使坏!” 老杨的声音变得尖厉起来,充满了怨毒。 “是她!是她告诉方金水我媳妇有多好,有多漂亮,故意把方金水那个畜生的注意力,引到我媳妇身上!” “所以后来才会发生那样的事!” “她的目的,就是要毁了我媳妇,要亲手毁掉一桩她没能促成的婚事!” 方丁元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 “最后,她如愿了。”老杨无视了他的辩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著一种绝望的快意。 “我家破人亡,我爹死了,我媳妇一尸两命!她成功地导演了这一切,自己却摘得乾乾净净,像个没事人一样。” “在所有事情发生后,她还能不痛不痒地跑出来,指责我父亲几句!” “要说到坏,说到真正的杀人诛心,谁也比不上你母亲啊!” 老杨仰起头,眼角有浑浊的泪滑落。 “有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像你母亲那样的人,不早点死,凭什么还能安享晚年?” “有时候命运这个东西,真他妈是狗屎!” 方丁元浑身颤抖,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得到,老杨没有撒谎。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所以,在我母亲回家之后,你就报復了她,对吗?” “我是记仇!”方闻哼了一声,“可我还没下作到跟一个快死的老太婆计较!” “你母亲本来就没几年活头了,她回了家,我根本就没打算理她!” “可是她不依不饶,她自己要来找死!” 老杨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她一回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做了噩梦,居然直接找上我的门,追问我方金水的死,追问冯家女人的疯,是不是我乾的!” “她还当著我的面扬言,要是我承认了,她就既往不咎。要是我不承认,她就会让她那个了不起的儿子,也就是你,方丁元,动用关係来往死里整我!” “是啊,她有钱了,有权了,还有一个出人头地的儿子撑腰了!” “所以她心里但凡还有一根刺,就必须不择手段地拔掉!” “为了自保,为了告诉她,我老杨不是三十年前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於是,我开始了我的计划……”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心头一动,插话道:“你找到了冯家的那个疯婆子。” 老杨猛地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化为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没错。” “我知道她养著鸡,那种鸡,叫追魂鸡。” “盛先生,想必你也知道,那是吃人肉长大的东西!” “到了现在,我没什么好隱瞒的。其实,那鸡就是我让她养的。” “当初她从冯家跑出来,我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但我不甘心让她就这么死了。” “我告诉她,我能帮她把她的孩子找回来。” “我骗她说,她的孩子要想活过来,就必须吃人肉!” “我给了她一群刚孵出来的小鸡仔,告诉她,她孩子的魂魄就在这些鸡仔身上,必须每天用人肉餵养!” “於是,就有了后来她天天去乱葬岗挖坟的事。” 听到这里,一旁的农家乐老板再也忍不住了,他涨红了脸,衝著杨老板喊道:“你这样做,也太过分了吧!她都已经疯了,你还利用她去挖坟!她那些诡异的行为,把我们那一片的住户都嚇跑了!有条件的搬家,没条件的借钱都得搬!我们这些住在附近的人,可都是无辜的啊!” “无辜?” 老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呵呵笑了起来。 “过分?” “我就是要嚇跑你们!就是要让那块地方变成一片死地!” “当初我媳妇在那间屋子里被欺负,她叫得那么惨,你们以为真的没人听见吗?” “有人听见了!” “但是他们全都装聋作哑,因为他们都从方家拿了好处!” “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没有一个,是有良心的!” 农家乐老板被他吼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辩解道:“这……可是我没听说过啊!” “知道的都不敢说,你怎么听说?” 老杨一句话,让农家乐老板彻底闭上了嘴。 他不再理会旁人,继续说道:“见到那些已经养成的追魂鸡,我瞬间就有了主意。” “那天晚上,我带著冯婆子和那群追魂鸡,去到了你们家。” “我故意敲响了你家的房门。” “你母亲走了出来。” “於是,就有了后来的事……” 方闻声音发颤地问:“那我二奶奶身上的那些口子,全都是……你用刀割的?”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 “是冯婆子自己做的。” “后来的事,我也不清楚了。” “我只知道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说方家寡妇被一群鸡给活活啄死了。”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说完这一切,老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脸上那种紧绷的仇恨和痛苦,也渐渐消散,重新变回了那种死水般的从容和平静。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仿佛压在心头几十年的巨石,终於被搬开了。 死,对他而言,或许真的是一种期待已久的安寧。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方丁元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希冀和挣扎。 “盛先生,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看著老杨那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看著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寿衣,知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到了这种时候,他没必要,也不屑於再编造任何谎言。 我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沉。 “是真的。” “他没有撒谎。” “可是……可是为什么……”方丁元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喃喃自语,像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为什么我母亲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些事?” 一个在他心中含辛茹苦,独自將他养大的慈母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齏粉。 我望著他,轻声说道:“这或许也说明,你从来没有真正地去了解过你的母亲。” “以至於她在城里跟你生活,过得並不如意,最后寧愿一个人回到这片让她痛苦的乡下。” 这又是一个被亲情包裹的家庭悲剧。 方丁元没有再做任何辩解,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体晃了晃,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良久,他长长的,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里,有震惊,有羞愧,有痛苦,有对一个陌生母亲的茫然。 “如果真是这样……”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闭上眼睛,等待最后审判的老杨。 “我母亲给你家带来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我……向你道歉。” “虽然你可能,並不接受。” 说完,方丁元对著老杨,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方闻在一旁看著,嘴唇动了动,也走上前,对老杨说道:“我……我也替我爹,跟你道歉!可是……可是你间接杀了人,你也要……受到惩罚。” 老杨呵呵一笑,笑声里再无恨意,只剩下苍凉。 “我当然知道。”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穿上这身衣服?” “从今天往后,这个世界上,將再也没有老杨白事铺!” “等等!”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胖子突然叫了起来。 “杨老板,你先等会儿死!” “还有个事没问清楚呢!” “那个小陈道长呢?你把小陈道长弄到哪儿去了?” 听到这个问题,老杨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看吴胖子,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我。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件事,我只告诉他一个人。” 第466章 棺中生子,血饲活人! 听到杨老板的话,吴胖子几人脸色一变,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像是在等待我的最终裁决。 我冲他们摆了摆手。 吴胖子立刻急了,挡在我身前说道:“不行!盛先生,这怎么行?谁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交代?” “呵呵……” 杨老板发出一阵沙哑的苦笑,声音里满是悲凉。 “我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盛先生是好人,我不会对一个好人下手。” “行了,吴胖子,你们出去。”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几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和担忧,但最终还是挪动脚步,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白事铺。 门外,方丁元几人焦灼的身影被拉长的灯光映在地上,像几个沉默的守卫。 当铺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时,那股紧绷的空气才稍稍鬆动。 “盛先生,坐。”杨老板指了指旁边一条长凳。 我顺势坐下。 他没有急著开口,只是沉默地看著我,眼神复杂。 “答应你的那顿饭,这辈子是请不上了。” 他喃喃自语,起身走向角落的炉子。 “喝杯茶吧。”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被他端到我面前,他自己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抖。 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滚烫,带著一股陈旧的苦涩。 杨老板看到我喝了茶,紧绷的肩膀似乎塌陷了下去,他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在说那件事之前,我得先谢谢您。” “谢我?”我抬眼看他。 “对。” 杨老板的目光投向门外,声音里带著一丝解脱。 “我不知道您是出於什么目的,把冯婆婆是凶手的消息放了出去。” “但您没有当眾揭穿我,我很感激。” “以后我不在了,镇上的人只会记得老杨死了,没人会知道那些事是我做的。名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老杨家这块传了几百年的招牌,没被我亲手砸了。” 他朝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点,我真心实意地谢谢你。” 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你不用谢我。” 我实话实说:“我放出消息,只是怕你跑了。” “至於你那点想嫁祸给冯婆婆的小把戏,比如把小陈道长的道袍塞进她家柜子里……” 我顿了顿,看著他瞬间僵硬的脸,淡淡道:“骗不了人。” 杨老板的身体猛地一震,隨即自嘲地笑了。 “是啊,我这点微末伎俩,在您面前,一眼就能看穿。” “其实,您第二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羡慕和落寞。 “真好,这么年轻就有通天的本事。要是我当年有您一半的能耐,也不至於……家破人亡。” 我摇了摇头:“你不是也有一个很出息的儿子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铺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杨老板脸上的所有表情,无论是苦涩、自嘲还是感慨,都在这一刻凝固,化为纯粹的震惊。 他死死地盯著我,嘴唇哆嗦著,像是听到了什么来自九幽地府的囈语。 “你……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乾涩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往下说,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刺向他最深的秘密。 “你妻子死后,你报仇无果,自己也被打成了废人。那个时候,你早就该死了,活下去对你而言是种折磨。” “你爹不让你死,让你看著仇家遭报应。可仇报了,你爹也死了,你为什么还留在这个让你痛苦的地方?”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那间吴胖子见过棺材的屋子。 “你让冯婆婆养追魂鸡,说是为了报復周围的邻居,嚇跑他们。” “其实不是。”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在养尸,对吗?” 杨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凳子上。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知道,我猜对了。 我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我查过追魂鸡,这种东西的记载很少。” “但有一种说法,用它的血,可以养尸。” “每天三滴,滴入尸体口中,能保肉身不腐,甚至……能让死去的身体,维持著最低限度的生机。” 我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铺子里迴荡不休。 “所以,你保住了你妻子的尸体。” “你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在她的尸体里,继续发育,长大。” “最后……” 我看著他已经毫无血色的脸,说出了那个最惊世骇俗的推论。 “你儿子,是你妻子死后……生出来的,对吧?” “棺中生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老板突然爆发出一阵癲狂的大笑,笑声悽厉,充满了绝望与悲愴,眼泪顺著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指著我,像是看到了鬼。 “没错!你说的全对!全对!” 他笑著,哭著,状若疯魔。 “可我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这种事你怎么可能算得出来!” 我幽幽地说道:“那天晚上,我们在这里听到的咳嗽声。” “你说是你媳妇。” “我让吴胖子偷偷去看,他看到了一口棺材。” 杨老板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所以,你第二次来,就是为了確认这件事?” “是。”我坦然点头。 “当时方闻挖出了纸人,我怀疑你和方家的事有关,也想看看,是不是和你这棺材里的秘术有关。” “可惜,被你提前察觉,让你糊弄过去了。” “那……那咳嗽声……”杨老板的声音颤抖著,“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那晚的咳嗽声,根本不是人发出来的。” “是鸡叫。” “是那种……靠吃死人肉长大,血能养尸的追魂鸡,发出来的叫声!” “昨天晚上,我们去杀鸡的时候,我听到了那些追魂鸡的叫声。”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老杨端著茶杯的手猛然一滯。 “那叫声,就跟那天我们在这里听到的咳嗽声,一模一样。”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鸡在吞食人肉之后,喉咙会发生变异,发出的声音酷似人的咳嗽。” “所以,那晚的咳嗽声根本不是你死去的妻子,而是鸡叫。”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让我徒弟去看的棺材,你让我听到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被禁忌的秘法。” “养尸!” 第467章 尸生子,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用追魂鸡的血,养著你妻子的尸体,对吗?” 老杨眼中的错愕瞬间凝固,隨即化为一片死寂的?白。他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 我继续说道:“我查过追魂鸡的记载,书上说,此鸡之血,阴气至极,日取三滴,滴入尸口,可保肉身不腐,机能不散。” “你用这个方法,保住了你妻子的尸身。” “不,不止如此。”我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你更是为了让你妻子腹中那四个月大的胎儿,继续在她冰冷的尸体里……发育,成长。” “最后,由一具尸体,將你的孩子生出来!” “是这样吧?” “哈哈……哈哈哈哈!” 老杨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悲凉,浑浊的眼泪顺著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他重重地將茶杯顿在桌上,点头道:“对,你说的全对,一点都没错!” “只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应该不是能算出来的吧!” 我平静地回答:“那天你屋內的咳嗽声,是第一道破绽。你告诉我那是你媳妇,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我让吴胖子偷偷查看,他看到了棺材,我便猜测你在行秘法之事。” “所以,你第二次来,就是为了確认这个?” “是。”我坦然点头,“当时方闻挖出了纸人,我怀疑你与方家的恩怨背后,还藏著更深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就与棺材里的东西有关。但你很警觉,提前做了布置,让我无功而返。” “那你又是如何確定我是在养尸?”他追问道。 我淡淡道:“还是那咳嗽声。追魂鸡的叫声,就是最后的钥匙,解开了所有的谜团。” “结合你之前说的,你被打成了废人,杨家面临断后。你父亲让你活著,不仅仅是为了看仇人遭报应,更是为了让你守著杨家唯一的血脉!” 老杨再次点头,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的回忆。 “没错,养尸,才是我真正活下来的原因。这个方法,是我爹临死前告诉我的,也是他让我必须做下去的。” “他说,我媳d妇已经怀了四个月,我成了废人,如果不救那个孩子,我们杨家就真的绝后了!” “我爹用这个古法,留住了我的孩子,也留住了我妻子的尸体。”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手段是残忍,可在那样的绝境下,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只想让我老婆一直都在,只想让我的孩子能看一眼这个世界!” “三年!” “整整三年啊!” “我守著她的尸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才终於……终於把我儿子生了出来!” 老杨的声音哽咽了:“可他……他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他是尸生子……” 尸生子!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尸体生下的孩子,本就是逆天而行,为天地所不容。这种诞生於三界循环之外的存在,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承受天罚。 老杨看著我震惊的神情,苦涩一笑:“你也知道尸生子?”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听说过,但从未想过,养尸生子的法门真的存在。” “呵呵,这也要看命。”老杨眼中流露出一丝后怕,“尸生子违反天道常规,生下来就要歷经劫难。” “我儿子刚出生的那天,镇上就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几道闪电直直劈在我家屋顶,像是要把我儿子从我身边夺走。” “就在那时,一个云游的道长路过此地,他算到了这一切,主动上门,带走了我的孩子。” 老杨的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那位道长的嘱託。 “道长告诉我,等我的孩子回来时,一切都將结束。” 他转回头,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种解脱。 “你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因为我儿子还活著,我一天也活不到现在。” 听到这里,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我捕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他,声音有些乾涩:“所以,你的儿子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清朗而沉静的男声,突然从里屋传了出来。 “没错,我就是他的儿子。” 话音落地的瞬间,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穿道袍、样貌清秀的年轻男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约莫二十几岁,长得和老杨没有半分相似,眉宇间透著一股超然的灵气,身上更泛著一种与常人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游离於三界五行之外的灵韵,就如同现在的丽巴一样。 他们都是被上天遗忘的特殊存在。 而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我还看到了一股浩然纯正的道门正气! 那是长年累月在玄门正宗修行才能拥有的气息。 是他! 他就是吴道长让我来找的小陈道长! 而他,就是老杨口中那个在棺材里孕育了三年的……尸生子!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谜团的最后一环,被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我终於明白,小陈道长根本没有出事。 他只是回家了。 回来,完成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的使命。 小陈道长凝视著我,目光复杂,有敬畏,有感慨,最终,他后退一步,猛地抬起双手,对著我郑重地拱手作揖。 “盛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屋子里带起一丝迴响。 “感谢您,没有將我的身份直接说破。” “我清楚,当您看到那个纸扎人的时候,就已经洞悉我並未出事。可您却选择將这份洞察藏在心底,依旧从源头查起,一步步將这桩沉冤旧案的真相完整地挖掘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钦佩愈发浓重:“您不愧是师公当年口中的那个人,行事縝密,有始有终,令人心服口服。” 我確实在看到那个手法独特的纸扎人时,心中升起了疑云。 但我当时的推测是,小陈道长或许被杨老板控制,並被逼迫著传授剪纸之术。 我千算万算,也未曾料到,他就是杨老板的儿子。 这个真相,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看著眼前这位气质脱俗的年轻道长,低声说道:“你过誉了。或许,我的出现,对你们而言並非好事,终究是我,揭开了这一切。” “若我没有来,这件事便会继续尘封,你也不必陷入如今的境地。” “不!” 小陈道长猛地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盛先生,您怎能如此想!若没有您,这件事將永远无法画上一个真正的句號!” “我父亲……他做的这一切,並非真的想要无人知晓,他要的不是天衣无缝的隱瞒,而是一个能够解脱的契机!”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著一丝压抑的痛楚。 第468章 四滴血,唤醒不腐女尸! “有些东西,在心里压了几十年,太累了,真的太累了。而您的出现,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一个能將所有苦痛都倾诉出来的机会!” “现在,方家的人知晓了全部的因果,我父亲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所以,盛先生,您不必自责,更不必觉得亏欠了谁。” “您在帮我们,同样,也在帮方家。” “这段纠缠了几十年的恩怨,到这里,总算可以彻底了结了。” 听著他的话,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他和一旁沉默的杨老板,我再次开口:“除了这件事,应该还有別的事情,需要我来做吧?” 我很清楚,查案这种事,换个人也能办,甚至小陈道长自己就能办得很好。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引我入局,必然还有他们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 小陈道长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恳切,他重重点头。 “是!” “我们的確还有一件事,想要求盛先生您……帮一个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是我母亲。她这一生活得太苦,生前不得安寧,死后亦然,还要承担养育我的重任。以至於如今,她肉身虽不腐,魂魄却无法散尽,其中一魂三魄已入阴司报到,可余下的两魂四魄,依旧被强行留在了体內!” “所以,我想……我想借您的四滴血,唤醒我母亲,让她能真正地安息,魂魄归位,早日转世投胎。” “我的血?” 我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四滴?” 我確实知道自己的血有些特殊用途,能驱邪,能破阵,但能为人唤魂归位,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小陈道长用力点头:“是的,盛先生,您的血。” 他望著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其实,我们並非第一次见面。很多年前,在白云观,您曾和您的父亲一同前来。当时,您的父亲还將打神鞭交由我师公保管。” “也正是那个时候,我遭遇了天劫中的最后一劫,名为『抽魂』。” “我的一魂二魄当场被天雷抽走,眼看要么身死道消,要么沦为痴傻之辈。是您……是您的一滴血,点在我眉心,竟硬生生將我被抽走的魂魄给找了回来,助我渡过了那场死劫。” 他说到这里,我的心臟猛地一缩,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一些模糊不清、支离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 白云观……打神鞭……还有一个威严的背影…… “后来,师公便与我提起,说我与您將来必有一面之缘,届时,我还会求您四滴血。只是我未曾想到,再次相见,您会是现在的样子。” 他说的是另一个我。 是张倩口中那个惊才绝艷的玄门少主,是那个背负著滔天血仇的我。 虽然那些过往我依旧记不真切,但如果我的血真的能帮助他那可怜的母亲,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在这整桩惨剧中,那个不会说话的女人,无疑是最无辜,最可怜的。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犹豫,直接答应了他。 小陈道长对我再三感激,隨后,他引著我走上二楼,推开了一间房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正中央,静静地停放著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材。 正是吴胖子之前窥见的那一口。 棺材盖並未合上,而是敞开著。 我走上前去,目光落入棺中,一个身穿繁复纸衣的女人,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的皮肤薄如蝉翼,透著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脸上看不到一丝活人的血色。 但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她五官清丽,生前定然是个极美的女子。 这便是杨老板口中那个不会说话,却善良温柔的妻子。 也难怪,会让方金水那样的人,生出歹毒的占有之心。 她確实是死了,死气沉甸甸的。 可在那死气之下,又有一股微弱却顽固的生气被锁在体內,那便是她被强行留下的两魂四魄。 我瞬间明了。 当年,杨老板的父亲定是动用了某种禁术,在儿媳断气之后,强行抢回了这几缕魂魄。 只要魂魄在,肉身便能暂时维持不腐。 而为了躲避阴差的追捕,就必须用特製的纸衣遮蔽天机。 为了让这具留有残魂的身体维持“活力”,就需要用蕴含著生命精元的追魂鸡血来餵养。 所以,这么多年,杨老板才会让冯婆婆为他养著那些吃人肉的鸡。 一切,都是为了保住妻子的这两魂四魄,为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盛先生,这便是我母亲的遗体。” 小陈道长站在我身侧,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悲伤与期盼。 “如今,只有您的血,才能唤醒她,了却她最后的心愿,让她得以安息。所以……有劳您了。” 我点了点头:“举手之劳,能帮到你母亲,是好事。” 我没有丝毫含糊,径直走到了棺材边。 杨老板也颤颤巍巍地跟了过来,他站在棺材的另一头,目光痴痴地望著棺中的妻子,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眷恋与愧疚。 “这些年……要不是有她一直陪著我,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妻子的脸颊,但手在半空中却剧烈地颤抖著,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所以,每次有人问我有没有老婆孩子,我都会告诉他们,我有。” “我不仅有老婆,我还有一个儿子。”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说给棺中的人听。 “事实上,我也是真的有。只是……我的老婆跟別人的不一样,我的孩子,也跟別人的不一样。” 听到这饱含心酸的话,我对他说道:“不,是一样的。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和世上所有人都一样。道生万物,眾生平等,他们只是存在的方式特別了一些而已。” 杨老板浑身一震,他猛地回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您说的对。” “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这时,小陈道长已经取来了几盏样式古朴的煤油灯,他將灯盏摆好,对我点头示意。 “盛先生,可以开始了。” 我“嗯”了一声,不再迟疑,並指如刀,在自己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 一道血口出现,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我將手指悬於女尸的眉心上方。 第一滴血,滴落。 血珠触及皮肤的瞬间,仿佛被瞬间吸收,消失不见。 “命魂何处,速归本体!” 小陈道长的低喝声响起,他迅速点燃一盏煤油灯,稳稳地放在了女尸的头顶位置。 灯芯的火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绿色。 第二滴血。 第三滴血。 第四滴血。 当最后一滴血也融入女尸的身体,小陈道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有力! “三魄何处,速归本位!” 话音落,他接连点燃了剩下的三盏煤油灯,迅速地放置在女尸双肩及胸口三个方位。 第469章 尸身开口,血唤残魂! 办完了这一切之后,我看向小陈道长。 他也正好抬起头来看我,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满是无法言喻的感激。 “盛先生的大恩大德,我……”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还没完。”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小陈道长和一旁的老杨同时一怔。 “法事,才刚刚开始。” 我盯著棺中女尸那毫无血色的脸,四滴血渗入她的皮肤,如同墨滴入水,瞬间消失。 但,四周的空气却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那四盏作为“魄灯”的煤油灯,火苗开始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扭曲成狰狞的鬼脸! “不好!” 小陈道长脸色剧变。 “盛先生,我母亲的残魂怨气太重,被强留阳间三十年,已经分不清阴阳……这、这恐怕要反噬!”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尸生子,逆天而行,其母的魂魄自然也承受了常人无法想像的痛苦。 此刻,我的血只是引子,却也引爆了积压三十年的怨与恨! 棺材里,那具女尸的眼皮,竟在微微颤动!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她身上逸散出来,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与怨毒。 “呵呵……呵呵呵……” 一阵不似人声的、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的阴冷笑声,在房间里迴荡。 这笑声,正是我们之前在楼下听到的“咳嗽声”的源头! 是追魂鸡的异变之声,更是这具女尸残魂的嘶吼! 老杨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妻子,眼中满是痛苦与恐惧。 “娟儿……” 我冷哼一声,一步上前,站定在棺材之前。 “区区残魂,也敢造次?” 我並指如剑,直指女尸眉心,舌绽春雷。 “阳世三十年,孽缘已够,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尘归尘,土归土!前尘恩怨皆如梦,莫再执迷!” 我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法则,狠狠地撞击在那团黑气之上! 黑气剧烈翻涌,凝聚成一张模糊而痛苦的女人脸孔,她无声地对著我咆哮,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她恨这不公的命运,恨那些害她的人,也恨这三十年不见天日的囚禁! 小陈道长见状,急忙掐动法决,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安抚,却被那股怨气直接震得后退一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他终究是尸生子,与母亲气息相连,怨气伤他更重。 我眉头一皱。 看来,光靠言语是不够了。 我直视著那张怨气凝聚的脸,声音沉了下去。 “你看清楚,他是谁。” 我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小陈道长。 那团黑气猛地一颤,扭曲的脸孔转向了小陈道长,混沌的“双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 小陈道长泪流满面,对著黑气,重重跪下。 “娘!” “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这一声“娘”,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三十年的混沌。 那团黑气剧烈地收缩,所有的怨毒与不甘,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黑气渐渐散去,一个半透明的、穿著同样纸衣的女人虚影,从尸体上缓缓坐起。 她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棺材外的儿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老杨身上。 老杨早已泪如雨下,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人虚影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一如三十年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而后,她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其中三点飞入了那三盏魄灯,最后一点,则没入了那盏命魂灯中。 四盏灯的火苗,瞬间暴涨,而后归於平稳,散发出温暖而祥和的光芒。 成了。 棺材中,女尸的脸上,那股常年不散的阴鬱之气彻底消散,变得无比安详。 “噗通!” 老杨再也支撑不住,对著我直挺挺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盛先生……大恩不言谢!” “老杨我……这辈子,值了!”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棺中的妻子,脸上竟露出了三十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一步步走向角落里早已备好的另一口空棺材,然后,自己躺了进去。 “盛先生,我儿……就拜託您了。”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他双眼一闭,气息全无。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亲眼看著妻子魂魄安息,他心中的执念,也便散了。 小陈道长对著老杨的棺材,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我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准备下楼。 这件事,到这里,才算真正画上了句號。 刚拉开房门,吴胖子、方丁元和方闻三人就焦急地堵在门口,看样子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正要衝进来。 “盛先生!您没事吧?刚才那是什么动静?”吴胖子急得满头大汗。 我面色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 “没事,老杨……把他心里的事说完了。” 我侧身让他们看了一眼屋內。 当他们看到屋里那两口並排的棺材,以及躺在里面气息全无的老杨时,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方丁元嘴唇颤抖,他想问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我没有给他机会。 “走吧,这里的事,已经了了。” “小陈道长……他可能早就出事了,老杨在山神庙附近捡到了他的道袍,想藉此把事情引到冯婆子身上,为自己爭取时间,做完这最后一件事。” 我隨便编了个理由,將他们搪塞了过去。 方丁元听完,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他觉得是自己害了小陈道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吴道长或许早就料到了。” 回到方丁元家,筋疲力尽的我刚躺下,吴胖子就贼头贼脑地溜了进来。 他一屁股坐我床边,压低了声音:“盛哥,你跟我说实话,楼上到底怎么回事?小陈道长肯定没死,对不对?你答应了吴道长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就知道,瞒不过这胖子。 我点了点头,將尸生子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吴胖子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曹!小陈道长……是老杨的儿子?尸体生的?” “嗯。” “那……那老杨就这么死了?小陈道长呢?” “他和他母亲,都解脱了。”我看著天花板,幽幽说道,“小陈道长,也该去走他自己的路了。” “什么路?” “跟我一样的路。” …… 次日清晨,老杨白事铺的事,如同一颗炸雷,再次轰动了整个小镇。 一口棺材,一具安详的女尸,肉身三十年不腐。 另一口棺材,老杨身穿寿衣,含笑而逝。 痴情的男人、通玄的手段、预知生死的传说……老杨的故事,成了这个小镇新的传奇。 镇上的人自发凑钱,为他办了一场风光大葬。 这个用残忍手段復仇的男人,最终却得到了所有人的敬重和怀念。 或许,他没有错。 临走前,方丁元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盛先生,这里是一千万。我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唉,但无论如何,谢谢您让我知道了真相。”他的神情复杂,充满了敬畏。 我接过了卡。 我办事,他付钱。 因果已了,与我无关。 我们正要上车,身后,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突然响起,如同一道冰线,瞬间切开了周围嘈杂的空气。 “盛天师,请留步!” 第470章 京城一夜 是方丁元老婆的声音。 从我们出来告別,她就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直到此刻,见我们真要上车离去,她才终於没能忍住。 “怎么了?方夫人?”我问。 方丁元也愣了一下,回头望向自己的妻子,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雪茹,你这是……” “有些事,我想单独问问盛先生。”女人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坚持。 方丁元看向我,我读懂了他眼中的探寻,便点了点头。 “没事,方夫人,请!” 我们走到一旁,远离了人群。 夜风微凉,吹动著她保养得宜的髮丝。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才低声开口:“盛先生,您是不是……忘了答应我的事?” 我瞬间想了起来。 之前在宅子里,她曾隱晦地提及,方丁元自母亲去世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某些方面更是……力不从心。 她希望我能帮帮她。 这种事情,確实棘手。 风水改运,讲究一个平衡。强求一方面的圆满,必然要用另一方面的东西去填补,如同天平的两端,一头重了,另一头必定会翘起。 我看著她充满期盼的眼神,沉吟片刻,实话实说:“方夫人的请求,我恐怕不好直接插手。” 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我接著说道:“方总的问题,根子不在风水,也不在身体,而在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这件事了结之后,他的心结或许能解开大半。” “如果……如果还是不行呢?”她追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起了丽巴。 那个活了千年的苗疆少女,一身医术出神入化。 “这样吧,你若信我,可以去南城找我一位朋友。她或许有办法。” “好!”她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您把號码给我,我回去跟丁元商量一下,就带他过去!” 交换了號码,她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整个人似乎都鬆弛了下来。 我们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吴胖子那张写满好奇的胖脸就凑了过来。 “哎,我说盛哥,那娘们儿找你干嘛了?神神秘秘的,是不是看上你了?” 我瞥了他一眼,这傢伙从刚才就一直盯著人家老婆看,眼神都快拉丝了,真没出息。 “问我怎么保养皮肤。”我隨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吴胖子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但见我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 没多久,吴胖子的呼嚕声就雷鸣般地响了起来。 往常听到这声音我极难入睡,可这几日的奔波確实耗尽了心神,眼皮越来越沉,我也跟著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辽北市区。 机票是方丁元那边安排好的,直飞上京。 我本以为到了上京,拿了吴道长的东西就可以直接转机回去了。 谁知刚下飞机,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付田华。 他亲自等在出口,將我们拦下,说是无论如何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我知道,这背后是方丁元的意思,也是付田华自己的意思。 我们被安排进了上京最顶级的酒店。 饭局上,付田华告诉我,他已经和儿子相认,虽然儿子暂时还没答应接手他的商业帝国,但这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好兆头。 他言语间对我充满了感激,那种发自內心的敬畏,远比金钱更具分量。 我没有提去见吴道长的事。 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说破了,反而落了下乘。 今天是正月初七,年味未散。 上京很冷,但街上的人气却將寒意驱散了不少。 我站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楼下是一个亮著暖色灯光的小区游乐场。 孩童在滑梯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父母们聚在一起,閒聊著家常,脸上洋溢著安详的幸福。 这一幕,温暖得有些刺眼。 如果我没有离开老家,如果爷爷还在身边,或许此刻,我也该是那万家灯火中的一员。 前几天和丽巴、张倩她们在一起,忙碌而充实,还不觉得。 此刻一个人静下来,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我想起了爷爷。 想起了前几日那个模糊的梦。 梦里的他,似乎又苍老了一些。 还能苍老,就说明他还活著。 活著,就有再见面的希望。 或许,他只是在有意避开我…… 我们下一次见面,会是在何时,何地,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就在我思绪飘远之际,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吴胖子。 我有些诧异,我俩就隔著一堵墙,有事直接过来敲门就是,以他的性子,打电话反倒显得生分。 除非…… 我脑中灵光一闪,回想起他下午就一直抱著手机傻笑的模样。 “怎么?郭韵来了?”我直接戳穿。 电话那头的吴胖子“我曹”了一声。 “这你都知道?” “去吧,玩得开心点。”我笑了笑,没兴趣去当那个碍眼的电灯泡。 “那您要吃啥?我等会给您带回来。” “不用了,注意安全。” “好嘞!” 吴胖子乐呵呵地掛了电话。 我將手机揣进兜里,再次望向窗外。 晚上九点半,这座庞大的城市依旧灯火霓虹,喧囂沸腾。 年过完了,我已经不再是十八岁,而是十九岁了。 就在我眉宇间染上一丝落寞时,手机,再次响起。 我以为还是吴胖子忘了什么事,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 “餵?”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清甜又带著几分迟疑的女人声音。 “盛楠,新年快乐!” 这个声音…… 是张岩。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前几天跨年,她只给我发了四个字的简讯祝福,我回了同样的话,她发来一个笑脸,便再无下文。 我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这一瞬间,我甚至產生了一种荒唐的错觉。 是不是因为我刚刚在想念爷爷,想念故土,所以连命运都听到了我的心声,將她安排到了我的面前? 张岩对於我而言,是不同的。 她身上有故土的气息,有爷爷的影子,有我整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听到她的声音,就好像回到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小镇。 “新年快乐,岩岩。”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和柳小姐在一起吗?”她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小心翼翼。 “没有,我一个人,出来办点事,现在在上京。” “什么?你在上京?”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喜,“你在上京哪儿啊?我也在上京!” 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酒店房间里的宣传册。 “我住的酒店叫古盘。” “古盘?是那个很气派的五星级酒店吗?” “对。”付田华的手笔,自然不会差。 “我就在这附近!”她的话语里满是雀跃,“我们开一下位置共享好不好?如果离得近……”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著我的耳膜。 “我想见见你。” 第471章 美女,我给你舔乾净? 我没有一丝迟疑。 “好。” 电话那头,张岩似乎鬆了口气,迅速掛断,位置共享的邀请隨之而来。 屏幕上的两个光点,近得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她真的就在楼下那个小区。 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盛楠,我们好近!我来找你吧。” 我回覆:“不用,你在小区门口等我,我下来。” 简单披了件外套,我走出酒店房门。 夜风裹挟著北方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 刚走到小区门口,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岩穿著一件几乎及踝的纯白羽绒服,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衣料里,只露出一张冻得微红的小脸。 她正呵著白气,踮著脚尖,像一只不安的小鹿,脑袋来回张望著。 “岩岩。” 我轻声喊道。 她猛地转过头,看到我的瞬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星光般的喜悦。 “盛楠!” 她喊著我的名字,提著裙摆朝我小跑过来,雪地靴在地面上踩出轻快的节奏。 我也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我们相距不到半米的时候,两人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一步之遥,仿佛隔著千山万水。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微妙的尷尬,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还是张岩先打破了沉默,她伸手,轻轻抓住了我的手臂,指尖的冰凉透过衣料传来。 “盛楠!真没想到……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太好了,我刚刚还觉得无聊得要发霉了呢。”她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我笑了笑,“所以,你就心血来潮给我打了个电话?” “对呀,”她坦率地点头,仰著脸看我,“我刚才就在想,你一个人在兴州市过年,柳小姐肯定回家了,你又没什么亲戚,一定很孤单……结果你居然跑上京来了!” 原来,她还在关心我。 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刚从辽北办完事回来。”我简单解释道。 “啊?大过年的都不休息,你好辛苦啊。”张岩看著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明的心疼。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办法,吃这碗饭的,总不能把找上门的麻烦推出去。” 张岩撅了噘嘴,小声嘟囔:“你就是心太好了。” “你呢?来这边走亲戚?”我打量著她身后这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小区。 “嗯,”张岩点头,“来看我表叔。他前些年在北方做生意发了家,在这边娶了表婶,就定居了。我爸妈也是趁著过年,一家人都有空,才想著过来看看。” “你爸妈都在楼上?” “对啊,都在呢。”张岩吐了吐舌头,“走吧,陪我逛逛!他们一群人就知道围著电视看那些无聊的晚会,快把我憋死了。早知道你在这,我早就溜出来了。” 我们就这样並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昏黄的路灯將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聊了很多,大多是她在问,我偶尔答上一两句。 她好奇我过年吃了什么,好奇我和谁一起,更好奇我去辽北到底办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 我只是挑一些能说的告诉她,但她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我们路过的一家ktv门口,门帘猛地被掀开,几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男人刚站稳,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秽物呈一道拋物线,不偏不倚地溅射开来。 张岩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那双崭新的白色雪地靴上,沾染上了一大片令人作呕的污渍。 “啊!”她看著自己的鞋,气得脸都白了,一边跺脚一边甩,却怎么也弄不乾净。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张岩又气又恼地瞪著那个男人。 然而,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和他的同伴,仿佛根本没听到,也没看到我们。 其中一人正忙著给呕吐的男人拍背。 “龙少,您没事吧?要不还是先送您回去?” 被称作“龙少”的男人摆了摆手,抹了把嘴,含糊不清地说道:“没事……小场面,吐出来就好了。妈的,回去接著喝,老子就不信,今天拿不下那几个妞!” 说完,几人竟旁若无人地转身,打算重新走回ktv。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道歉,甚至没有一个正眼。 “站住。”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寒夜,清晰地传到他们耳中。 那几人脚步一顿,为首的龙少缓缓转过身,眯著醉眼打量我,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自己,一脸的桀驁不驯。 “小子,你叫我?” 我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弄脏了我朋友的鞋,不该说声对不起吗?” 话音刚落,张岩立刻扯了扯我的衣袖,压低声音说:“盛楠,算了,我自己回去擦擦就行了。” 她看出来了,这几个人浑身都散发著不好惹的痞气。 龙少听到张岩的声音,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当他看清张岩的脸时,那双原本惺忪的醉眼,骤然亮了起来,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欲望。 “哟?”他发出一声轻佻的怪叫,抬手擦了擦眼睛,脸上堆起猥琐的笑容,“原来是个大美女啊!美女,哥哥吐你哪儿了?”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毒蛇,肆无忌惮地在张岩玲瓏有致的身上游走。 “哦!是这里吗?” 说著,他竟一步步朝张岩走来,那只沾著酒气的手,径直就朝张岩的大腿伸了过去。 张岩嚇得花容失色,连忙躲到我的身后。 龙少仗著酒劲,更是肆无忌惮,嘿嘿一笑: “躲什么呀美女?哥哥这不是要帮你擦擦吗?別躲啊,让哥哥好好给你擦乾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下流。 “要是溅到你大腿里面去了,哥哥不介意……帮你舔乾净。” “够了。” 我上前一步,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张岩面前。 我的眼神很冷。 “第一,收回你的脏手。” “第二,道歉。” “道歉?”龙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他身后的那几个壮汉,也很有默契地围了上来。 一股凶悍的气焰瞬间將我们包围。 想用气势,將我们嚼碎! 可他们那点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滚出来的所谓气势,在我眼中,幼稚得可笑。 一群螻蚁,甚至不配我投去一个真正的眼神。 我看著那个醉醺醺的男子,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重复了一遍。 “道歉。” “盛楠……”张岩在我身后小声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事。” 我安抚地对她说。 “岩岩,这个歉,他必须道。” 第472章 龙少?跪下,道歉! 今晚的好心情,被这滩污秽彻底破坏了。 更重要的是,我刚刚心念电转间,已起了一卦。 人日,亥时,秽物沾身。 此为破运之兆。 若不让此人亲口道歉,了结因果,这道煞气便会应在张岩身上,轻则破財,重则血光,甚至有断腿之厄! 所以,他今天,必须道歉! “必须?呵呵呵!” 男子听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笑得前仰后合。 “小子,道歉可以啊!” 他的目光越过我,贪婪地黏在张岩身上,淫邪之色毫不掩饰。 “不过,我要单独跟这位美女道歉!” “我不光用嘴道歉,我还会把我吐在她脚上的东西,亲口……舔乾净!” “当然,这大马路上不方便,咱们去开个房,到酒店里,我慢慢道,好好道!” 他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耳光声,在寒冷的夜空中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被我护在身后的张岩。 “盛楠……” 那个被称为“龙少”的男子,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刺眼无比。 他身边的几个壮汉瞬间反应过来,关切地围了上去。 “龙少!龙少!”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用能杀人的目光死死盯住我,咆哮道:“操你妈的,小子,你他妈知道这是谁吗?你今天死定了!” “砰!” 我甚至懒得看他,左手依旧护著张岩,右拳闪电般递出,精准地砸在他的下巴上。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那壮汉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地,瞬间没了声息。 “道歉。”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龙少”脸上,声音比上京的寒风还要冷冽三分。 我不需要知道他是谁。 我也不想知道。 哪怕他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跪下。 龙少看著自己最能打的保鏢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眼中的醉意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色厉內荏地尖叫:“你……你们还愣著干什么!给老子……” “砰!” 他后面的话被我一记凶狠的踹击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这一脚,我直接踹在他的腹部,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向后对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剩下的几个大汉见状,刚要前冲,却迎上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神明在俯瞰尘埃。 仅仅一个眼神。 他们就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再也不敢挪动分毫。 我迈步,缓缓走到倒在地上的龙少面前。 那几个大汉,竟无一人敢阻拦。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如同审视一只可以隨时碾死的虫子,一字一顿地问。 “现在,可以道歉了吗?” 龙少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但似乎还有一丝属於紈絝子弟最后的倔强。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要报復,冲我来。” “但是现在,你必须,给我朋友,道歉!” 这里的动静早已吸引了无数路人,甚至连旁边会所里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在眾目睽睽之下,龙少或许是觉得面子掛不住,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真他妈狂啊!老子……老子很久没见过你这么狂的了!” “我就不道歉!” “有本事,你把老子弄死!” “好。” 我点点头,吐出一个字。 “那我就弄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一把拧住他的胳膊,猛地向前一拽一压! 他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以一个標准的狗吃屎姿势,脸朝下狠狠拍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等他反应,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油腻的长髮! 然后,抓著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又一下的,重重往坚硬的水泥地上撞去! 砰! 砰! 砰! 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让周围所有围观者都倒吸一口凉气,不少女人甚至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温热的血液,迅速从他的额头流下,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砸了三下之后,我停了手。 我揪著他的头髮,將他血肉模糊的脑袋提了起来,让他正对著我。 “现在,可以道歉了吗?”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他终於怕了。 他从我平静的眼神里,看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再砸下去,他真的会死! “我道歉……我道歉!”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著,充满了无尽的惶恐。 对付这种人,就必须用他最熟悉也最畏惧的语言——暴力。 他想用暴力和权势毁掉別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更绝对的暴力碾碎。 “对不起……对不起!”他朝著张岩的方向,哆哆嗦嗦地喊著。 张岩已经彻底看傻了,小脸煞白,完全不知所措。 或许她从未想过,一次寻常的偶遇,会演变成如此血腥的场面。 听到道歉,我眼中的寒意缓缓散去。 我鬆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 然后,我转身,走到张岩身边,拉起她冰凉的小手,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了很远,远离了那片人群,我才鬆开张岩的手,轻声问道:“怎么样?没嚇到你吧?” 张岩的小脸依旧紧张兮兮的,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恐,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盛楠!”她忽然叫住我。 “你刚刚……会不会有麻烦?都说上京藏龙臥虎,那个人带著保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们会不会……” 我看著她担忧的样子,呵呵一笑,打断了她的话。 “放心,不会有事。” “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这是道理,在哪里都一样。” 张岩皱著秀气的眉头,轻声说:“可这里是上京啊……有些地方,拳头和权势,才是道理。” 她很聪明,看得很透彻。 她是在担心我。 我再次轻鬆地笑了笑,笑容里带著让她安心的力量。 “没事,不过是上京,又不是地狱。” “就算是地狱,我也不怕。” “別担心,你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可是你为了我……”她看著我,欲言又止,“值得吗?你刚刚……差点就把他打死了!” 第473章 打了上京龙少,还敢去赴宴? 毫不夸张地说,我方才那副狠厉的架势,在外人眼中,確实与杀人无异。 我融合了狠人的所有特质,深知要震慑住那种浸淫在声色犬马中的紈絝子弟,就必须比他更狠,必须让他感受到死亡的冰冷气息。 我望著一脸惊魂未定的张岩,声音放缓了些。 “岩岩,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 我没有过多解释。 或许在她看来,我太过衝动了。 但她不懂,那一口污秽之物吐在身上,绝非小事。 今夜是正月初七,人日。 亥时。 人日沾秽,卦象显凶,此为断腿破运之兆。 若不让那人磕头道歉,以他的悔意化解这道煞气,这霉运便会如跗骨之蛆,纠缠张岩。 这种事,对不懂的人说,是迷信。 於我而言,是铁律。 “你……你真好,盛楠。”张岩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知是后怕,还是感动。 我嗐了一声。 “好什么,反倒把你嚇到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张岩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与我並肩而行。 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发,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忧心忡忡。 我倒是无所谓。 错了就是错了。 管他什么身份,收拾了便是。 来到小区门口,我停下脚步,准备告辞。 可见她那紧锁的眉头,我便开口道:“真没事,安心睡一觉,天塌不下来。” “嗯!我相信你。” 她轻轻点头,抬起那双清亮的眸子望著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她也立刻羞赧地低下头,转身朝小区里走。 可刚走几步,她又猛地顿住。 那依依不捨的模样,让人心头微动。 “盛楠,你明天……就回去了吗?”她回过头,满眼都是期待,仿佛在等待一个她不想要的答案。 我点头:“对,明天就走。” “那……你以后还会去兴州市吗?” 她问这话时,声音很轻。 当初我从兴州去南城,她打过电话,后来又问过几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我在南城。 她冰雪聪明,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不给她虚无的希望。 “可能,很少有时间回去了。” 在南城安顿下来,意味著我的生活重心彻底转移,与张倩和丽巴的纠缠,也让我无法像从前那般自由。 对她公平一点,才是最好的选择。 “哦!” 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带著无法掩饰的失落,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行了,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嗯!” 她再次低声应著,转过身。 可这一次,她没走两步,又一次停了下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转身冲我喊道: “盛楠!要不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我记得我还欠你一顿饭!上次你帮了徐可欣,我就说要请,你一直没空!” “今天我们在这里遇到,我怕……我怕我们下一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让我把这顿饭请了,也好让我心里踏实点,行吗?” 说到最后那个“行吗”时,她的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水光,双手紧张地在小腹下绞动著。 这哪里是想还一顿饭。 这分明是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请求,被她问得如此可怜。 我心中一软,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我嗯了一声,郑重点头。 “好,明天一起吃饭。” “吃完饭,我再回去。” 我的话音落下,她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阴霾密布的天空豁然开朗。 “好!那我明天一早联繫你!” 说完,她才带著一丝雀跃,转身跑进了小区。 回到酒店,这一夜,出奇的平静。 我本以为那“龙少”会立刻掀起风浪,但神识扫过,四周並无半分窥伺的煞气。 看来,是去处理伤口了。 不过,麻烦只是推迟,从不会缺席。 次日一早,张岩的电话如约而至。 电话那头的她,语气有些为难。 她说,本来想请我出去吃的。 可她爸妈不知怎么知道了我要来,非要让她表叔家准备,就在家里吃。 说实话,要去见张岩的父母,还是在她亲戚家,我心里直犯嘀咕。 我们只是朋友。 这种场合,怎么看怎么彆扭。 但听著她话语里夹杂的无奈与央求,我只能硬著头皮应了下来。 给吴胖子打了个电话,那傢伙正跟郭韵腻歪在一起,昨晚两人甚至都没回酒店。 我懒得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吴胖子这追女孩的速度,確实快得惊人。 他乐呵呵地表示就不跟我一起去了,要跟郭韵继续在上京转转。 掛了电话,我独自一人前往那个小区。 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我走了进去,买了几样包装精美的礼盒。 正月初八,上门做客,空手而去不是我的风格。 张岩早已在小区门口等我,见我拎著东西,便主动伸手要帮我提。 进门的路上,她不停地叮嘱我別紧张,说她表叔和家人都很隨和。 很快,我们走进了一栋独立的洋房。 洋房总共八层,一层一户,电梯直达。 能在上京这种寸土寸金之地,拥有这样一处宽敞的居所,她这位表叔的財力可见一斑。 电梯门打开,一户阔绰的客厅映入眼帘。 我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坐著的两个中年男人。 两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眉眼间有几分相似,身形却是一胖一瘦,对比鲜明。 我的目光,瞬间就锁定在了那个偏瘦的男人身上。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儒雅。 错不了,这位应该就是张岩的父亲。 “爸,表叔,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盛楠!” 张岩的声音清脆,带著一丝不易察人的骄傲。 沙发上原本正在交谈的两个中年男人,闻声同时起身。 他们的目光锐利而沉稳,在我身上不著痕跡地扫了一圈,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审视晚辈的眼神。 “哦,快进来,请坐请坐!” “打扰了,两位叔叔。”我拎著礼品,不卑不亢地微微頷首。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帘一挑,一个风韵犹存的捲髮女人探出头来,眼神在我身上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隨即又缩回了厨房。 “不打扰,年轻人能来家里坐坐,热闹,快进来,外面天寒地冻的。” 落座后,张岩为我作了介绍。 第474章 我职业风水师,叔叔你撞过邪? 和我预想的一样,那位身形清瘦、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正是张岩的父亲,张正洪。 而另一位身材微胖,肤色稍显黝黑,眉宇间带著一股闯荡出来的豪气的,便是张岩的表叔,冯田国。 寒暄几句后,张正洪便主动打开了话匣子,看似隨意的閒聊,实则暗藏机锋。 “小盛啊,岩岩这孩子总在我们面前夸你,说你读书时就特別有主见,帮了她不少。听说你现在没继续上学,是已经有自己的事业规划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如果在上京这边有什么项目想做,或者需要启动资金,別跟叔叔客气,我和你冯叔叔別的没有,这点人脉和资源还是能帮上忙的。” 这话听著客气,却是一次不加掩饰的试探。 我还没开口,张岩的脸颊先红了,她急忙跺了跺脚。 “爸!你胡说什么呢!盛楠他有自己的事情做,我们……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她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蚋,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 张正洪和冯田国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过来人的瞭然。 “是是是,爸爸说错话了。”张正洪哈哈一笑,隨即又看向我,眼神认真了几分,“小盛,別介意啊。对了,还没问你,你现在具体是从事哪个行业的?” 客厅里的气氛,隨著他这个问题,变得专注起来。 我平静地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叔叔,我说出来您可能不太信,我做的是风水阴阳这一行。” 此言一出。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张正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冯田国刚刚端起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我知道,这个职业在世俗眼中,几乎与“骗子”二字划等號。 但我心如止水,真假虚实,无需向旁人辩解。 若是他们因此轻视我,我转身便走,也算了却一桩尘缘。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短暂的凝滯后,两人交换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埋多年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爸!盛楠才不是骗人的!” 张岩见状,立刻站了出来,像护著宝贝的小兽。 “我跟您说过的,上次我同学徐可欣遇到的那件怪事,就是盛楠解决的!我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到的!” “就是你妈跟我提过的,那个叫徐可欣的同学?”张正洪的眼神骤然一亮。 “妈跟你说了?”张岩有些意外。 “对,你妈提过一嘴,当时我还当你小孩子家家胡说八道。”张正洪的声音透著一股难以置信,“你说的那个能解决问题的朋友,就是小盛?” “对!就是盛楠!” 张岩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崇拜,“盛楠真的很厉害,他不仅解开了徐可欣父亲多年的心结,还让徐可欣彻底变了个人!” “老张,什么事啊?神神叨叨的,给我也说道说道。”一旁的冯田国终於忍不住,好奇地凑了过来。 “行,我给你嘮嘮……” 张正洪正要开口,厨房里,张岩的母亲和表婶端著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 两位都是典型的贤惠妇人,面相饱满,眼神温和,一看便知是旺夫益子的好女人。 难怪张岩心地如此纯良,有这样的家庭,才有那样的女儿。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等我们上桌一起听听啊!”表婶笑著打趣道。 张岩的母亲则冲我温和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看自家晚辈,亲切又慈祥。 我心中那最后一丝拘谨,也在这温暖的氛围中烟消云散。 “好!那就边吃边聊!”张正洪大手一挥。 很快,菜餚上齐,眾人落座。 我被安排在张正洪和张岩中间,对面就是张岩的母亲,她不断微笑著,偶尔给我夹菜,让人如沐春风。 饭桌上,张正洪將徐可欣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后,饶是冯田国这样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我的天!现在的孩子上学,还能遇到这种腌臢事!”表婶一脸后怕地拍著胸口,“岩岩啊,你在学校可得当心,千万別被坏人盯上!” 冯田国却咳了两声,意有所指地笑道:“你瞎操什么心?咱们岩岩身边,不是有小盛这样的大师在吗?对吧,岩岩?” 张岩被调侃得脸颊緋红,偷偷瞥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地低头扒饭。 “哈哈哈,看我们岩岩,都害羞了。” 我看著这一家人,笑了笑,开口道:“叔叔阿姨不用担心,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极低。岩岩命格很好,能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和亲人,福泽深厚,邪祟不侵。” “哎呀,你听听,小盛这孩子就是会说话!” “哪里哪里,”张岩的母亲给我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笑呵呵地说,“以后我们家岩岩,还要请小盛你多费心照顾呢。” 我只能尷尬地笑了笑,不敢接这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正洪忽然放下筷子,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小盛啊,”他语重心长地看著我,“说实话,能做你们这一行的,我们兄弟俩都觉得不是一般人。因为……我跟你冯叔叔,小时候就亲身遇到过一件怪事。”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冯田国猛地灌了一口酒,脸色瞬间沉鬱下来,眼神里透出一股深藏的恐惧。 “那时候啊,我们才上小学,都是山里长大的农村娃。” 张正洪端起酒杯,眼神里带著几分追忆。 “我记得是四五年级,清明节前后,城里人回乡祭祖,供桌上摆满了苹果、梨子,我们那会儿嘴馋,就偷偷溜去坟地……” 他说到这里,我忽然抬眼,目光落在他的眉心。 张正g洪话音一顿,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小盛,怎么了?” 我收回目光,淡淡说道:“张叔叔,您小时候应该在水边认过乾亲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张正洪手里的酒杯都晃了一下,酒液差点洒出来,他双眼圆睁,满是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 第475章 惊天巨蟒 冯田国也惊得放下了筷子,直勾勾地盯著我。 张岩更是小嘴微张,她知道我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 “您命宫有一缕水木之气护持,虽然后来气源断了,但根基还在。”我平静地解释,“若非如此,当年去坟地偷吃供果,出事的恐怕就不止冯叔叔一人了。” 一句话,將他没说完的故事,和我看出的端倪,完美地缝合在了一起。 “神了!简直神了!” 张正洪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小时候確实体弱多病,家里人听了村里老人的话,让我在村口水井旁,拜了一棵老杨柳树当乾爹!说来也怪,拜了之后,我身体立马就好了,比同龄人都壮实!” 他看向冯田国,神情复杂地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这样,那次在小树林里,我和老冯走散了。” “我在林子里怎么喊他都没人应,嚇得跑回家叫人。全村人找了一整晚,都没找到。” “第二天一早,才有人在村外那片坟地里发现了他。” 张正洪压低了声音,仿佛那场景就在眼前。 “他直挺挺地跪在一座孤坟前,嘴里塞满了黑泥,额头磕得又青又紫,怎么叫都叫不醒,几个人去抬,都抬不动!” 冯田国长长地嘆出一口浊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后来还是村里的老三公,懂些门道,让一个女人当场撒了泡尿,直接浇在坟头上,我才『哇』的一声哭出来,醒了过来。” “表叔,那你到底在树林里看见什么了?”张岩忍不住好奇地问。 冯田国的眼神有些飘忽:“其实我也没看见什么邪乎的。就看见你爸在我前面走,我喊他,他不理我,一个劲地往前。我怕他出事,就一直跟著。结果他钻进一个土坑里不见了,我也跟著钻了进去。” “进去之后,发现那是个屋子,桌上摆满了见都没见过的点心吃食。你爸坐下就吃,我也饿了,就跟著吃……现在想起来,当时吃得香甜无比的东西,竟然全都是泥巴……” “天啊……”张岩听得脊背发凉。 张正洪摆摆手:“都过去了,要怪就怪我们嘴馋,偷吃了人家的供果,遭了报应。” 我端起茶杯,目光却转向了一直沉默的冯田国。 “冯叔叔。” 我轻轻开口。 “偷吃供果,只是小惩大诫。但您最近沾上的东西,可比那个麻烦多了。” 冯田国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身旁的表婶和张岩的母亲,也都紧张地看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刺破了饭桌上的气氛。 是冯田国的电话。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接起,走到阳台。 虽然隔著玻璃,但我们都能看到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等他掛断电话走回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的手抖得厉害,连喝了好几口,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小盛……不,盛大师!” 这一声称呼的改变,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 “刚刚……刚刚电话里说,又出事了!” 冯田国声音沙哑。 “大师,您刚刚说我沾上了麻烦东西,求您,求您给指条明路!” “冯叔叔,您別急,慢慢说。”我示意他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开始讲述那件让他焦头烂额的怪事。 “我一直在北方做工程承包,信誉口碑都还行。去年,我在龙江省的常五市,接了个水库项目。” “那地方原本有个老水坝,最深不过三四米,可前两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乾涸见底了。” “当地就想趁机改造,把水坝往下深挖十几米,修成一个大型农用水库。” “项目我拿下来了,引水、河堤、闸口都规划得好好的,问题就出在往下挖的时候。”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开工第二天,挖到七八米深的时候,一台挖机,一斗下去,从泥里……挖出了一窝蛇!” “不是几条,是几十上百条!大大小小,五顏六色,全都纠缠在一起,蠕动著,光是看著就让人头皮炸开!” 张岩和她母亲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我们想把它们赶走,用水冲,用火烧,撒了成吨的硫磺粉,都没用!那些蛇就像扎了根一样,就是不走!” “工期催得紧,没办法,最后只能叫来专业的捕蛇人,一条一条全给抓走了。” “本以为这下没事了,可谁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蛇抓走的第二天,我们继续往下挖,刚挖到九米左右,工地上所有的挖机,十几台机器,一夜之间,全都坏了!” “不是发动机熄火,就是液压失灵,没一台能动的!” “我们只能停工检修。可就在停工的第二天早上,工地上的人发现……” 冯田国的嘴唇哆嗦著,眼里满是无法磨灭的恐惧。 “一条……一条水桶那么粗的黑色大蛇,盘在了一台挖机的铲斗里,一双眼睛,像两个红灯笼,就那么死死地盯著工地大门!” 说到这里,冯田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尽了,他端起茶杯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口唾沫。 整个饭桌上的气氛,瞬间从家庭聚会的温馨,跌入了冰窟。 张岩的父母,表婶,甚至张岩自己,都停下了筷子,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他,等待著那恐怖故事的后续。 很快,他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条蛇……是真的大!我活了快五十岁,就算是在动物园隔著玻璃看那些巨蟒,也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 “它全身都是黑的,油光发亮,盘在挖机的铲斗里,就像一小堆黑色的轮胎。” “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还把那个三角形的脑袋抬了起来,冲我们『嘶嘶』地吐著信子。” “等等。” 我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我盯著冯田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確认道:“你说那条蛇,是全黑的?” 第476章 水库黑蛇! 冯田国被我问得一愣,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对!全黑!身上没有一丝杂色,比眼镜王蛇那种黑,还要纯粹,还要深沉。” 我若有所思,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就怪了。 按理说,黑色的巨蛇,极少在陆地,尤其是在寒冷的北方出现。 这种生物,大多生活在亚热带的密林深水之中,比如传说中的森蚺。 但森蚺绝不可能生活在一个乾涸的水坝土坑里,更不可能在东北的冬天存活。 那么,这条蛇,就不是凡物了。 恐怕,是阴间来的东西。 我没有將我的猜测说出口,只是示意他继续。 “那后来呢?你们怎么处理的?”我问道。 其实从他一开始的描述,我就听出了问题。 第一次挖出蛇窝,上百条小蛇盘踞,赶都赶不走,这就是第一次警告,告诉他们,此地不可深挖。 东北之地,本就敬蛇如仙家。 他们非但不敬,反而请人来抓蛇,强行施工。 接著,所有挖机集体出问题,这是第二次警告。 最后,这条骇人的大黑蛇亲自现身,这已经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对方,已经给足了面子。 冯田国嘆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后来,我也知道这事邪门了。工地上的人七嘴八舌,都说能找到有本事的人,最后就找来了三个所谓的先生。” “其中两个,隔著老远看了一眼那条大蛇,连价钱都没谈,掉头就跑了,说这活儿接不了,会死人的。” “最后,只有一个穿著僧袍的老和尚留了下来。” “他在原地摆开法坛,叮叮噹噹地做了一整天法事。说也奇怪,那天晚上就下了一场大雨,雨停之后,那条大蛇就真的不见了。” “老和尚告诉我们,没事了,可以继续动工。但动工之前,必须祭拜土地神,说我们之前触怒了神灵,所以才屡屡出事。” “我们哪敢不听啊,老老实实买了香烛贡品,拜了整整两天。” “可怪事又来了。” “挖机开下去,就是挖不动!那底下明明是鬆软的泥土,用铁锹都能挖开,可挖机的铲斗一碰,就跟挖在金刚石上一样,火星子直冒,就是挖不进分毫。” “我们不信邪,组织工人用锄头往下挖,可那能挖多深?干了两天,工人们手都起泡了,一个个全撂挑子不干了。” “没办法,我只能再去求那个大师。可我赶到寺庙,接待我的小和尚哭著告诉我,大师……死了!” “什么?”张岩的母亲惊呼出声。 “死了?”张正洪也瞪大了眼睛。 冯田国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死在了他自己的禪房里。被发现的时候,身上盘著九条五顏六色的毒蛇,早就没气了。” “小和尚说,大师自从我们工地回去,就一直在闭关,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被蛇给咬死了。”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们捅了天大的篓子。” “这件事,虽然表面上跟我没直接关係,但我心里清楚,绝对和我们挖出来的那些蛇脱不了干係!”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工地,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工人们也开始接二连三地出事。” “第一个,就是当初那台挖出巨蛇的挖机师傅。他被人发现死在工地的临时宿舍里,死的时候,嘴巴张得老大,半截蛇尾巴还露在外面。” “警察来了,从他嘴里……硬生生拽出了一条活蛇!” “法医说,他是被蛇从嘴里钻进肚子,活活咬穿了內臟!” “嘶——”张岩的表婶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张岩的小脸也嚇得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冯田国没有停,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第二个师傅,说是晚上做梦,梦见自己老婆出轨。他连夜赶回家,结果真的撞见老婆和別的男人在床上。他衝上去跟人拼命,结果被那个男的从六楼推了下来,当场摔死了。” “第三个师傅,晚上看电视的时候,突发心臟病死了。他才三十三岁,平时身体好得能打死一头牛,从来没有什么基础病,就那么突然死了。” “三个,全死了!” “全都是开挖机的师傅!” “虽然不是全都死在工地上,但这事,怎么可能那么巧?” “工地上彻底炸了锅,工人们嚇得魂飞魄散,都说那片地下面住著神龙,我们挖水库是惊扰了龙王,现在龙王要报復了。” “我见死了人,工人们又嚇成那样,哪里还敢继续?我不可能拿更多人的性命去开玩笑!” “就这样,工程从年前一直停到现在。” “部门那边天天催,我找各种理由拖著。就在刚刚,他们又打电话来,说今天是初八,黄道吉日,让我必须开工。” “我好说歹说,但听得出来,他们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他们下了最后通牒,要是正月十六之前再不开工,这个项目就收回,还要追究我的违约责任!” 冯田国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髮,声音里带著一丝崩溃。 “现在工程挖了快十米深,我投进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项目要是黄了,钱一分都拿不回来,我拿什么给底下几百號工人发工资?怕是把我这房子卖了都不够赔!” “钱是小事,以后我冯田国在这行里,就彻底没法混了,还得罪了上面的人。” “小盛啊,我们就是挣个辛苦钱的,真没想到会碰上这种要命的事!” 他说完,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一脸的绝望和惆悵。 他老婆连忙起身,在他肩膀上轻轻拍著,无声地安慰。 冯田国摆了摆手,充满歉意地看著我:“我知道,今天这个场合,岩岩请你来是客,我不该说这些晦气事。就算要求你办事,也该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才对。但是……但是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冯叔叔。”我平静地打断了他。 “你是岩岩的长辈,就是我的长辈。有事肯当著我的面说出来,说明没把我当外人,这就够了。” “是,是是是,当然没把你当外人!”冯田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说道。 一旁的张正洪也急切地看著我:“小盛,你冯叔叔这事,我们刚才还在商量该去找哪路高人。没想到你就来了,这真是……缘分啊!你看这事,你能给掌掌眼吗?至於酬劳,你放心,绝对按你的规矩来,只多不少!” 第477章 你挖的不是水库,是龙穴! 我没有立刻答应,这件事远比张正洪想像的要复杂。 钱,从来不是我考量的第一要素。 我看著冯田国焦灼的脸,淡淡说道:“此事有些棘手,我需要打个电话安排一下。” 冯田国一听,以为我有意推脱,脸色瞬间垮了下去,但还是强撑著说:“行,小盛你先忙,不急,不急的……” 他嘴上说著不急,可那快要烧到眉毛的火气,已经將他整个人都点燃了。 我没理会他的失落,径直走到一旁,拨通了张倩的电话。 “少爷。”电话那头,张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是我。” 我言简意賅:“我准备去一趟龙江常五市,那边有个水库工程出了点状况,你帮我备好出行的东西,另外,查一下常五市那个水库项目的全部资料,半小时內发到我手机上。”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这是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张倩的回应:“是,少爷。当地的资源需要我提前协调吗?” “暂时不用,我自己处理。” “明白。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嗯。” 掛断电话,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我重新走回餐桌,冯田国、张正洪几人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看著我。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希冀。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冯田国身上。 “冯叔叔,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冯田国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条黑色巨蛇,最后是怎么消失的?是在地面上爬走的,还是……” 冯田国喉结滚动,急忙回答:“是钻洞!它直接在原地钻出了一个大洞,消失在了地底下!” 果然如此。 我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那条蛇,不是来害你们的。” 我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它是在警告你们,甚至是在保护你们。” “保护我们?”冯田国彻底懵了。 我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继续说道:“第一次挖出蛇窝,是第一次警告;所有挖机失灵,是第二次警告;那条巨蛇出现,是第三次,也是最后的警告。” “你们非但没有停手,反而请和尚做法驱赶,甚至害了那位和尚的性命。你们可知,你们闯下了多大的祸?” 我的语气陡然转冷,冯田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张正洪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紧张地问:“小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著窗外,幽幽说道:“有些地方,是天然的囚笼。以前的高人,会藉助山川地脉之势,將一些极其可怕的东西镇压在地下,永世不得翻身。” “你的意思是……”张正洪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那水库之下,镇压著一个东西。”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蛇,是地灵,它们常年盘踞於此,不是偶然,而是在守护著这道封印。你们的工程,正在一层一层地揭开它!” “啊!”张岩的母亲和表婶同时发出一声惊呼,捂住了嘴。 冯田国更是浑身一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嘴唇哆嗦著:“邪……邪物?” “现在还不好说。” 我摇了摇头,隨即话锋一转,拋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冯叔叔,你刚才说,那片水坝在两年前突然乾涸了,对吗?” “对,对!一直有水的,祖祖辈辈都有水,可就是前两年,说干就干了,一滴都不剩!” 听到这个答案,我心中最后一块拼图也归位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对了。” “所有事情,都对上了。” “水,就是那道天然的镇物。水在,封印就在。” “现在水干了,意味著镇压已经失效了。” “也就是说,就算你们不去挖那个水库,地下的东西,也迟早会破土而出。你们的工程,只是恰好成了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冯田国先是震惊,隨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件事,不是他惹出来的,而是命中注定要爆发的! “小盛!那……那这件事……”他激动地站起身,语无伦次。 “我可以去看看。” 我顿了顿,改口道:“不,这件事,我帮你解决了。” “好!” 冯田国一声大喝,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就对他老婆喊道:“快!去把我的那瓶珍藏的茅台拿出来!今天我必须跟小盛喝一个!” “冯叔叔。” 我抬手制止了他,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酒,等事情办妥了再喝不迟。” “我们现在就出发。” “这种事,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变数。谁也不知道,那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冯田国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紧迫感。 他立刻看向张正洪,脸上带著歉意。 张正洪何等人物,瞬间瞭然,他拍了拍冯田国的肩膀,没好气地说道:“看我干什么?你小子要是还跟我见外,就不是我兄弟了!正事要紧,赶紧去!我今晚也得回去了。” “好!好兄弟!”冯田国重重地点头。 就在这紧张肃穆的气氛中,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爸,表叔……” 张岩咬著嘴唇,鼓起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我……我想跟盛楠和表叔一块去……” 话音落下。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张岩的身上。 片刻之后,张正洪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你这孩子,想去就去!爸还能拦著你不成?” 张岩的母亲却轻轻用手肘碰了一下丈夫,眼神里带著一丝嗔怪。 “怎么说话的呢?这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去旅游观光!总得问问小盛的意见。” 话音落下,她望向我的目光温润而和蔼。 “小盛啊,岩岩这孩子就是这样,对什么都充满好奇。说来也怪我们,以前对她管得太严,导致她这个年纪了,对人情世故还懵懵懂懂的。” “她要是能跟著你出去见见世面,那是好事。就是……她跟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耽误你办事?” 第478章 此行凶险 我目光转向张岩。 她正用一种混杂著期待与忐忑的眼神望著我,像一只等待主人点头的小鹿。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去工地勘察。 往大了说,底下镇压的东西性质不明,生死难料。 带上一个普通人,无疑是增加了一份累赘和风险。 但张家父母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並非真的不懂其中的凶险,这份“不懂”,其实是一种更高明的信任,一种將女儿的安危,乃至未来,都押注在我身上的无声投资。 我若拒绝,便是拂了这份好意,也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想到这里,我心中有了计较,开口说道:“麻烦谈不上,只是此去龙江,可能会遇到一些无法预料的危险。” “那没事!” 张正洪大手一挥,语气里透著一股寻常父亲少有的豁达。 “人活一辈子,哪能风平浪静,不起波澜?遇些磕碰,遭些磨难,那都是人生的歷练!” “现在不让她见识一下风雨,以后到了社会上,一点小小的打击都可能让她一蹶不振。所以,我从不反对我女儿去直面危险。” 这位父亲的格局,確实非同一般。 许多父母恨不得將孩子养在无菌的暖箱里,隔绝一切伤害,最终却培养出了无法適应社会的巨婴。 张正洪的教育理念,才是一个家族能够长盛不衰的根基。 他似乎怕我误会,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女儿,我比谁都怕她受伤。只是,成长这条路,终究要她自己走,有些东西,必须亲身经歷了,才能真正刻进骨子里。” “是啊是啊!”张岩的母亲满眼慈爱,接过话头,“就你最会教育女儿!我的想法跟你不一样,我觉得啊,岩岩是该去適应一些真实的生活了,只有適应了生活,才能去適应人。” 说话时,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中的欣赏与认可,几乎不加掩饰。 我瞬间明白了。 这话里有话。 我所从事的,就是这“真实的生活”中,最神秘、最凶险的一部分。 她这是希望张岩能提前適应,如果以后我们真的走到了一起,她不至於对我的世界一无所知。 这两位长辈,显然是彻底误会了我和张岩的关係。 但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且不合时宜。 我只能报以一个略显无奈的微笑,没有接话。 “妈……” 张岩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緋红,羞赧地低声抗议。 就这样,事情定了下来。 张岩,与我们同行,饭后即刻出发。 …… 饭后,我给吴胖子拨了个电话,让他收拾东西准备退房。 张岩陪我一起回酒店。 离开了小区,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她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歉意。 “盛楠,对不起啊,我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看著她那副自责的模样,我反而笑了。 “对不起什么?” “就是我表叔的事啊!我发誓我之前真的不知情,我不知道他遇到了那么大的麻烦!我……我只是单纯想请你吃顿饭,没想到会给你招来这种事。” 我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她担心我认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利用我们的朋友关係,来解决她家的难题。 我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想多了,我怎么会那么想。別说你表叔的事,就是你父亲和你表叔小时候那件怪事,你恐怕也是第一次听说吧。” 她用力地点头,像小鸡啄米:“嗯!我从来没听他们讲过。” “不过,还有一件事……”张岩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更低了,“我爸妈他们……可能误会我们的关係了。你別放在心上,以后我会找机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谢谢你……谢谢你刚才没有在他们面前戳穿。” “没什么。”我看著前方昏黄的路灯,说道,“你父母是很好的人,开明,豁达,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家庭规矩。” “那也是因为他们看你顺眼,觉得你好。要是换了別人,他们可不是这个態度。” 说到最后,张岩又把头埋了下去,耳根都红透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风吹起她的发梢,她又忍不住抬头看我,眼神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盛楠,带上我,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吗?如果……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你一定要直接告诉我!没关係的,我会自己找藉口跟我爸妈说的。” “不会。”我回答得乾脆利落,“还有个朋友跟我们一起,他身手不错。万一我护不过来,他也能护著你。別担心。” 很快,我们抵达了酒店大堂。 吴胖子已经拖著行李箱等在那儿,正不耐烦地靠在前台,看见我,他眼睛一亮,立刻站直了身子。 “盛先生,您来了!” 我扫了一眼,只有他一人。 “郭韵呢?” 吴胖子撇了撇嘴:“走了,她说没脸见您。”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吴胖子的目光落在了我身旁的张岩身上,他那双小眼睛里立刻闪烁起精明的光,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 “哎哟!这不是那位短髮小美女嘛!咱们又见面了,缘分啊!” 短髮小美女。 吴胖子的记性倒是出奇的好。 我记得他只见过张岩一面,还是上次张岩那个学长找来地痞流氓堵我们,被他如天神下凡般出手解决的。 “你好,吴老板。”张岩礼貌地点了点头。 “別別別!”吴胖子连忙摆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叫什么老板,多生分!叫我吴胖子就行!我上次就说了,您是盛先生的朋友,那就是我吴胖子的朋友!以后在兴州市那地界,有谁敢让你不痛快,你提我吴胖子的名字,我保证比什么都好使!” 这傢伙,刚送走一个郭韵,老毛病又犯了。 “行了,退房。”我將房卡递给他。 吴胖子嘿嘿一笑,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去柜檯了。 “盛楠,你说的朋友就是吴老板吗?”张岩好奇地问。 我点头:“对,就是他。他现在算是我的助手,你叫他吴胖子就行,不用跟他客气。” “你真厉害。”张岩的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吴老板在我眼里,一直都是那种特別了不起的大人物,没想到现在都成了你的助手。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当初我就该给你当助手。” “行了,这次,你不也算是我的助手吗。” 谈话间,吴胖子办完手续走了过来。 我们按照说好的,给冯田国拨了电话,让他过来接我们。 三人来到酒店门口的路边等候。 第479章 京城龙王? 我们站在酒店门口等冯田国的车,夜风还带著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几道刺目的车灯撕裂了夜色,伴隨著沉闷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为首的是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车身在路灯下流淌著一种近乎凝固的厚重光泽,仿佛一头潜伏在暗影中的巨兽。 更骇人的是那块车牌。 京a·8888。 四个八。 在上京这座藏龙臥虎的城市,五个八的车牌是传说,而四个八,已经是凡人能够仰望的权势极限。 跟在宾利后面的,是清一色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排开,將酒店门口的路彻底堵死。 周围的路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气场震慑,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绕开,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操……”吴胖子嘴里的烟都忘了点,喃喃道,“这车牌……怎么他妈的有点眼熟……” 我瞥了他一眼。 “你认识?” 吴胖子使劲抓了抓他那本就不多的头髮,脸上肥肉挤作一团,眼神里透著一股努力回忆的迷茫。 “不认识……但绝对在哪听过,是那种听过一次就忘不掉的大人物……”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目光已经凝固。 宾利的车门被司机拉开,一个脑袋上缠著厚厚绷带的青年狼狈地钻了出来,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怨毒与狰狞。 他一眼就锁定了我们,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向我,对他身后缓缓走下的一个中年光头男人尖叫道:“爸!就是他!就是那个杂种打的我!” 是他。 昨晚那个一身酒气,吐了张岩一身,还想动手动脚的“龙少”。 我隨手料理的垃圾,没想到这么快就带著他的回收站找上门了。 “是他!”吴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哆嗦,声音都变调了,“我想起来了!龙十三!京城龙王!” “龙王?” 我挑了挑眉,这个称呼倒是有点意思。 “对对对!”吴胖子的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著额角就流了下来,“就是上京的龙王!黑白两道通吃,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我爹当年还在南城混的时候,做梦都想拜的码头!据说只要得他一句话,就能平步青云!我爹当年就差一点……就差一点能搭上关係,后来因为我妈怀了我,才回了兴州……” 他说著,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惊恐。 “盛先生,他……他这是来找您麻烦的?” 张岩的脸也白了,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对著吴胖子摇了摇头,声音带著颤音。 “不是的……昨晚,盛楠为了我……打了他儿子。” 轰! 吴胖子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响了。 “啥玩意儿?打了龙王的儿子?” 他的视线机械地转向那个绷带青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去!盛先生,您这……您这胆子是铁打的吗?他那脑袋……真是您给开的瓢?”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我打的。” “他该打。” “別怕。” 最后两个字,是对身边的张岩说的。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源於一个普通女孩面对这种阵仗时最本能的恐惧。 我回过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不大,却仿佛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岩岩,別担心。我们占著理,天就塌不下来。他要是不讲理,那我就陪他玩到底。你放心,有我在。” 再牛逼的人,也终究是人。 他儿子做错了事,就该挨打。 如果因为他爹厉害,我就要低头,那这世间的公道二字,未免也太廉价了。 我话音刚落,那些黑色商务车的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一个个穿著黑色修身西装、戴著墨镜、神情冷漠的壮汉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带著一股军旅般的肃杀之气。 粗略一扫,至少五六十人。 他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將我们三人围在中心,水泄不通。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那个被称为“龙王”的光头男人,龙十三,终於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不高,但异常敦实,穿著一身中式盘扣的黑色唐装,手上盘著一串油光发亮的紫檀佛珠。 他没有像他儿子那样咆哮,只是静静地看著我,那双眼睛,浑浊,却又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 “是你,打了我儿子?” 他的声音不响,甚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阴冷。 我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人,杀过人。 而且,不止一个。 他身上那股浓重到化不开的戾气,寻常鬼魅见了都要绕道走。 但这股戾气很古怪,並非完全由他自身杀伐生成,更像是有外力加持,被人用特殊的法门“炼”进了他的命格里。 有意思。 看来这位“龙王”的背后,站著我的“同行”。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比起画师王琦,比起影视城下镇压的那位两千年夜魔將军,他身上这点戾气,就像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別。 这点阵仗,还嚇不到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 “是,我打的。” 他儿子见我如此乾脆,仿佛受到了二次羞辱,立刻齜牙咧嘴地吼道:“小子!你他妈死到临头了还敢狂?你看不清现在的状况吗?真以为自己能打是吧!” 我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他一个。 跟这种废物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呵呵。” 我的平静,似乎让龙十三觉得有些意外,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扯出了一丝僵硬的冷笑。 “有意思。” “我龙十三的儿子,在上京这地界,二十多年没人敢动一根指头。你动了。” “我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认了。” “年轻人,你很有种。” 我再次反问,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有种,和我打你儿子,有关係吗?”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你儿子,当眾非礼我朋友,我让他道歉,他不肯。我替你管教一下,难道……我做错了?” 龙十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隨即,那抹僵硬的冷笑又重新浮现,只是比刚才更冷了。 “没错。” “你做的没错。” “只是,你打了我龙十三的儿子,就是打了我的脸。” “你错就错在,不该打我的脸。” 得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根源找到了。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玩味地看著他:“所以,你叫这么多人来,是打算把这个脸,打回去?” 龙十三毫不犹豫地点头,佛珠在他指间缓缓转动,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是。” “但你人太少,又太年轻。” “我龙十三做事,讲究个体面。这样动手,传出去说我欺负你。” 他顿了顿,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眼神看著我,缓缓说道。 “我给你个机会。” “打电话,叫人。” “把你背后所有能叫来的人,都叫来。”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五六十名黑衣壮汉,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让地面都为之一震。 那股滔天的煞气,几乎要將空气都挤压成实体! 张岩的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我身后瑟瑟发抖的吴胖子,却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挺著他那硕大的啤酒肚,一步站到了我的身前。 他直面著龙王,双腿还在打战,声音却出奇地洪亮。 “不用叫人!” “龙王,我们知道您的厉害!在上京这地界,就算把天王老子叫来,也未必敢跟您叫板!” “您儿子不懂事,我们盛先生替您管教了!您要觉得丟了面子,想找回来,行!” 吴胖子一指自己的鼻子,吼道: “冲我来!” “盛先生的身体,金贵得很!” “你,还没资格动!” 第480章 我让你见识真正的王! 吴胖子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喧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我也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这傢伙,刚刚还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现在居然敢直面龙王,气势倒是挺足。 龙王那双狭长的眼睛上下扫视著吴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没资格?”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吴胖子挺直了胸膛,重重点头:“对,没资格!你今天要是敢动盛先生一根头髮,我保证,你的龙王宝座会塌,你全家老小都会人间蒸发,连骨灰都凑不齐一盒!”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宣判! 龙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戾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然而,几秒钟后,他却突兀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刺耳,充满了不屑与狂傲。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瞬间阴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崽子,你在教我做事?” 吴胖子毫不退缩,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不是在教你,我是在救你!我爹吴震雄,当年在江湖上混的时候,最崇拜的人就是你,龙王!我从小听著你的名號长大,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可我今天看到了什么?一个纵容儿子当街非礼女孩的父亲!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只会用人多欺负人少的莽夫!你太让我失望了,也让你那些曾经敬仰你的江湖同道失望!” 吴胖子这番话,显然是想用江湖道义来压他。 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早已不在乎虚名的梟雄。 龙王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还是恢復了那副冷漠。 “那又如何?” 他讥誚地看著吴胖…子。 “激將法?年轻人,太嫩了。” “我龙十三能站到今天,靠的不是別人的看法。我的人被打了,我要是无动於衷,以后谁还跟我?” “我变强,就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哪怕他们是错的!” 他眼神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本来,我还想给你们一个叫人的机会。” “但你成功激怒了我。” “你不是说我动了他,我全家都会死得很惨吗?” “好!” “我现在就特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惨法!” 他猛地抬起手,手臂青筋暴起,指向我们。 “给我废了他们两个!手脚全部打断!” 一声令下! 那五六十名黑衣壮汉瞬间动作,齐刷刷地从西装內侧抽出一根根鋥亮的精钢短棍! 棍身在灯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芒。 包围圈,骤然收紧!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我第一时间將身形微微颤抖的张岩护在身后。 吴胖子也立刻靠了过来,和我背对背,形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將张岩护在最中间。 “盛先生,怎么办?” 吴胖子的声音有些发紧,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这傢伙是个滚刀肉,油盐不进啊!”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吴胖子那点江湖伎俩,在他面前確实不够看。 我眼神一凝,心中杀意涌动。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他们唯一能听懂的语言来交流。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凛然。 “打出去!” “正好,让我看看你奇经八脉贯通之后,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吴胖子听到这话,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眼中的恐惧瞬间被亢奋取代! “好!” 他狠狠地低吼一声。 “那就干他娘的!今天要么我们躺下,要么他们跪下!打出去,咱哥俩就在上京一战成名!”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几个壮汉已经怒吼著冲了上来,手中的钢管带著破风声,狠狠地朝著我们的头顶和四肢砸来! 张岩嚇得惊呼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吴胖子也已蓄势待发,准备硬抗。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我动了。 我没有大幅度的动作,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只是抬起了右手,对著扑面而来的汹涌人潮,轻轻往前一推。 就像是拂去眼前的灰尘。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没有罡风,没有巨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外泄。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壮汉,势大力沉的攻击在距离我身体半米处,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空气墙! 他们脸上的肌肉因巨大的反作用力而扭曲变形,手中的钢管瞬间弯折成诡异的弧度! 紧接著,他们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一个个口喷鲜血,以比衝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后面跟进的十几个人被他们撞得人仰马翻,瞬间倒了一大片!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些正要往前冲的黑衣壮汉,脚步死死地钉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吴胖子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我空无一物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那片哀嚎打滚的人,喉结疯狂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龙王那张永远掛著狂傲与冷漠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身边的龙少,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我的手,哆哆嗦嗦地喊道:“鬼……鬼啊!” 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正是冯田国。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一愣,但还是硬著头皮衝到龙王面前,满脸堆笑,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龙王,龙王您好!我叫冯田国,冯天明是我乾爹!这几位是我的亲戚,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您,我给您赔罪了!还请您看在我乾爹的面上……” 龙王此刻却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锁定在我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混跡江湖半生,杀人无数,手上沾过的血比冯田国喝过的水都多。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冯天明?”龙王终於回过神,但他只是鄙夷地扫了冯田国一眼,声音沙哑地吼道,“就算冯天明本人站在这,今天也保不了你!给我滚!” 他此刻的愤怒,更多是为了掩饰內心的惊骇。 然而,他话音刚落。 一个比他更加威严,更加浑厚的声音,仿佛带著千钧之力,从不远处缓缓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那我的面子,你给还是不给?” 第481章 我姓屠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无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现场所有的嘈杂,精准地扎进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那不是单纯的音量,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迫使你必须去听,不得不去听。 气。 以气催声。 来人是个真正的高手。 话音未落,围堵得水泄不通的黑衣人墙,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自动裂开了一条通路。 一个身著復古白衣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他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眾人心跳的鼓点上,带来一阵阵莫名的心悸。 青年的面容俊美得有些不真实,气质乾净得仿佛不染一丝人间尘埃,可那股铺天盖地席捲而来的压迫感,却比这上京最冷的冬风还要刺骨。 我体內的气,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像是一群遇见了君王的臣子,在不受控制地战慄、臣服。 这股力量,同源,却又远在我之上! 白衣青年的身后,跟著两个面相奇特的隨从,单眼皮,小眼睛,眼白多得嚇人,透著一股非人的死气。 绝命七杀之相! 天生的杀手胚子。 白衣青年穿过人群,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黑衣保鏢身上停留一秒,径直落在了龙王身上,平静地重复道:“龙王,我的面子,你给,还是不给?” 龙王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光头上的血色都被抽乾了。 他看著白衣青年,像是白日见了鬼,嘴唇哆嗦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三公子!” 他喊出这个称呼,喉结疯狂滚动,吞咽唾沫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魁梧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发抖。 三公子? 我的心臟猛地一缩。 是那个三公子吗? 张倩口中,那个屠家的……废物? 一个所谓的“废物”,就能让上京黑白两道通吃的龙王,恐惧到形神失態? 那不被称作废物的人,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嗯?”白衣青年眉头微挑,似乎耐心耗尽,“回答我,给,还是不给?” 龙王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再无半分先前的囂张,腰瞬间弯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諂媚与恐惧:“给!给!必须给!小的怎么敢不给三公子的面子!能给您面子,是……是小的三生修来的福分……” “福分?” 白衣青年嗤笑一声,那笑声轻蔑而冰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那就带著你的废物儿子,滚。” 他的眼神陡然一厉,一股凛冽的杀机如实质般掠过龙王的脖颈。 “谢谢!谢谢三公子!” 龙王如蒙大赦,点头哈腰,甚至都顾不上去问我跟这位三公子到底是什么关係。 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儿子,转身就跑。 龙少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不甘,刚要开口:“爹!可是我……”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龙王竟是反手给了自己宝贝儿子一记重重的耳光,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嘶吼道:“闭嘴!滚!不管他是三公子的朋友,还是三公子的敌人,都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你这个混球,回家我再扒了你的皮!” 骂完,他几乎是拖著儿子,带著那群来时气势汹汹的黑衣人,以一种近乎溃逃的速度,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街角。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冯田国张大了嘴,吴胖子瞪圆了眼,张岩更是紧紧抓著我的胳膊,手心全是冷汗。 龙王最后那句话,在我的脑海里反覆迴响。 朋友,或者敌人,都惹不起。 毋庸置疑了。 眼前这位,就是玄门屠家的三公子。 我终於有些明白,张倩为何反覆叮嘱我,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我所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仅仅是一个家族里被评价为“废物”的角色,就拥有如此权势,能让一方梟雄畏之如虎。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我思绪翻涌之际,那个白衣青年,屠家三公子,迈著他那轻盈的步伐,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我,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我们终於见面了,盛楠。”他开口,声音幽幽。 来了。 他果然是衝著我来的。 我强行压下体內的气血翻腾,迎上他的目光,故作不解地问:“你认识我?” 他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当然认识。驮坟龟葬,兽灵食魂,追魂鸡……你的事跡,我听过一些。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年轻,真是……有趣。” 他的手下,白樊,就是死在驮坟龟那件事里。 他果然是从那时候开始关注我的。 我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三公子找我,有事?” “明人不说暗话。”他很满意我的镇定,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我来找你,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追隨我的机会。” “跟著我,入我麾下,为我做事。我能让你体內的潜能得到真正的释放,能让你比现在强大百倍,千倍。权势,財富,力量……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招揽! 果然是祸躲不过。 玄门三大家族,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认贼作父吗? 我心中冷笑,正要开口拒绝。 他却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抢先一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別急著回答我。” “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考虑。”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另外,正式介绍一下。” “我姓……屠。”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姓……屠! 屠三公子的嘴角勾起一道诡譎的弧度,那眼神,是君王在俯瞰自己即將征服的疆土。 他转身,走向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步伐从容的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路边的蚂蚁。 车门关闭。 那股几乎凝滯了空气,压得人骨头髮疼的气机,才骤然消散。 “噗通!” 吴胖子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扶著身后的酒店廊柱,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盛……盛先生……”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战。 “那……那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啊?” “龙王,龙千山那种在上京横著走的人物,在他面前怎么跟个三孙子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劳斯莱斯消失的街角,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玄门,屠家三公子。” “玄门屠家?” 吴胖子眼神茫然,这个词汇显然已经轰碎了他的世界观。 “什么玩意儿?拍电影的吗?还是什么隱世门派?” 我没有解释。 有些世界,凡人一旦窥见,便是祸。 知道了,对他没半点好处。 “一个你不需要知道的家族。”我收回目光,语气淡漠。 “我……” 吴胖子还想追问,却被旁边冯田国的反应给嚇了一跳。 只见冯田国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瘫在地上,后背的衬衫湿得能拧出水来。 他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反覆念叨著两个字。 “屠家……姓屠……完了……全完了……” 他一个在上京人脉通达、摸爬滚打半辈子的生意人,仅仅是听到这个姓氏,就已经肝胆俱裂,心神失守。 过了许久,冯田国才在恐惧中找回一丝力气,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望向我们,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岩岩,小盛,你们……没事吧?” 第482章 他若为废物,我当是什么? 张岩摇了摇头,脸色也有些发白:“我们没事,表叔。” 冯田国长吁一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感激,有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攀附权贵的本能渴望。 “小盛,今天……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 他话锋一转,搓著手,语气带著一丝諂媚和哀求。 “那龙千山在上京是出了名的手眼通天,我们这种小门小户,惹不起啊!可连他都怕成那个样子……小盛,刚才那位三公子,你……你既然认识,以后可得……得多走动走动啊!” 他越说越激动:“这种通天的人物,哪怕只是从指甲缝里漏出那么一丁点好处,都够我们这种人受用终身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走动? 我与他之间,只论生死,不讲交情。 “冯叔叔,这事以后再说。” 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时间不早,我们得立刻去水库看看。” 不能再耽搁了。 “对对对!”冯田国如遭雷击,这才从对权势的幻想中惊醒,连忙点头哈腰地招呼我们上车,“车就在那边,越野车,路不好走,这个方便!” 上了车,吴胖子那颗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看看开车时手还在发抖的冯田国,又看看我,最后贼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盛先生,这位大叔谁啊?您叫他叔,他喊您小盛……我靠,难道你跟短髮小美女真成了?这都见家长了?” 他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八卦之火快要把车顶给点著了。 我瞥了他一眼。 “他是岩岩的表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表叔?!” 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看我和张岩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闭嘴。”我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办正事。” “是是是!”吴胖子立刻噤声,但那眼神还在我和张岩之间来回飘忽,显然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豪门恩怨大戏。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那……盛先生,咱们这次到底去办什么事啊?您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不是?” 在去水库的路上,我將冯田国父子俩小时候遇到的怪事,以及水库如今的诡异状况,简单对吴胖子说了一遍。 吴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咂了咂嘴。 “嘶……这事儿有点意思啊。一条大鱼驮著两个大活人走?那得多大的鱼?” 他摸著自己肥硕的下巴,忽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这不跟网上瞎传的那个,什么云贵修路挖出巨蟒渡劫的故事差不多嘛!” “巨蟒渡劫?” 这话成功勾起了张岩的好奇心,她从后座探过头来,一脸期待地望著吴胖子:“吴胖子,什么巨蟒渡劫呀?快说说,快说说!” 女孩子对这种奇闻异事,果然毫无抵抗力。 我却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 我的思绪,早已飘回了刚才那个白衣男子的身上。 屠三公子。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倒退,在我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驳。 我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张倩那句话,那带著三分不屑、七分轻蔑的评价。 “屠家那个三公子?一个不足为惧的废物罢了。” 废物? 一个能让上京黑白通吃的龙王,嚇得屁滚尿流,连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的傢伙,只是个废物? 一个眼神就能压得几十个持械悍匪自动让路,气场强大到连我体內的气血都隱隱翻腾的存在,仅仅是个废物? 我能感觉到,我体內的气,在躁动。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同类相遇时的审视。 不,甚至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更高位阶的……俯瞰。 如果,连他这样的人,在张倩眼里,在玄门三大家族里,都只配被称作“废物”。 那我无法想像,那些不被称为废物的人,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我更无法想像,当年需要三大家族联手,才能覆灭的我的家族,又曾是怎样一个搅动风云的庞然大物。 而我…… 那个被张倩称为“少爷”,被三大家族视为心腹大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扼杀在摇篮里的所谓“天才”。 一旦我恢復记忆,又將拥有何等的力量? 一瞬间,我的心臟猛地一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从我灵魂深处喷薄而出。 那是一种想要撕裂所有迷雾,看清自己真正面目的渴望! 至於屠三公子…… 我掏出手机,指尖悬停在张倩的號码上。 片刻后,我还是將屏幕按灭,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他给了我两个月。 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戏謔,是源於绝对自信的傲慢。 在他眼里,我或许只是一只稍微强壮些,值得他花点时间来观察的螻蚁。 他不会想到。 这只螻蚁的背后,站著一个能称他为“废物”的存在。 现在打电话,只会暴露我的急躁,打乱张倩的布局。 这场棋,才刚刚开局。 我,有的是耐心。 耳边,吴胖子正唾沫横飞地讲述著巨蟒渡劫的传说,张岩和冯田国听得津津有味。 吴胖子口中的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二十一世纪初,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中,一条关键的县道正在艰难铺设。 那里的山路,如巨龙的脊背,蜿蜒盘旋,工程队常需在陡峭的山壁上硬生生剜出一条路来,工程之艰险,非外人所能想像。 就在一段盘山公路修至半山腰时,挖掘机一斗下去,竟带出了一段骇人的东西。 一条巨蛇! 据当时在场的人后来心惊胆战地回忆,那蛇身粗得惊人,怕是有四五十公分,长度更是望不到头,盘踞在泥土之中,怕不是有几十米长。 它一动不动,所有人都以为是死的。 工头胆子大,指挥著用吊车想把它弄走。 可就在吊臂刚刚绷紧,將蛇身吊离地面的瞬间,那庞然大物猛地一颤! “轰”的一声,它重重摔回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这一摔,把所有人的魂都快嚇飞了。 大家这才看清,巨蛇非但没死,身体还在诡异地蠕动,一层老旧的蛇皮,正从它身上寸寸剥落。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毫无徵兆地阴沉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转瞬之间,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 电闪,雷鸣。 巨蛇就在这磅礴大雨的冲刷下,艰难而缓慢的蜕皮。 雨越下越大,它的皮也蜕得越来越快。 终於,一个崭新的、鳞片在雨水中闪烁著幽光的蛇头,从旧皮中探了出来,隨后是整个崭新的身躯。 天空,已经暗如永夜。 一道道闪电如同天神的鞭子,在云层中狂舞。 现场的工人们早已嚇得不敢动弹,死死地盯著那条巨蛇。 只见它猛地昂起头,猩红的蛇信子吞吐而出,仿佛在品尝雨水的味道,又像是在挑衅苍天。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轰然劈下,正中蛇头! 巨蛇非但没死,身上反而散发出一层难以言喻的萤光,它將头颅抬得更高,竟是主动迎向天空的雷霆。 第二道。 第三道。 接连三道天雷过后,那条巨蛇发出一声不似凡间生物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然腾空而起,竟真的没入了漆黑的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这就是吴胖子讲的,一个真实记载过的蟒蛇渡劫事件。 讲完,他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第483章 山顶鬼镇,长发店主 张岩听得小嘴微张,一双美目里满是震撼:“这……这是真的?” 吴胖子咂了咂嘴:“应该是真的,我听一个跑云贵线的老司机说的,那事当年闹得很大,標题就叫什么『工人修路误挖龙脉,巨蟒渡劫化龙飞天』!说得神乎其神,还有鼻子有眼的。” “该不会是编的故事吧?”张岩下意识地反驳,但很快,她又將目光投向了我,眼神里带著询问:“盛楠,真的有这种事吗?” 我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世界很大,你没见过的,不代表不存在。” “1995年,安徽,有村民目击巨蟒渡劫,被雷劈死,尸体照片至今还在网上流传。” “云贵那边,也发生过蛇吞人的事件。” “很多你们当成故事或者谣言的东西,只是真相被掩盖的一角而已。对未知,要保持敬畏。” 我的声音很平淡,却让车內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张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感觉……我以前好像白活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普通,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愿意走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车,继续在高速上飞驰。 虽已入春,北方的风依旧料峭。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濛濛细雨。 雨丝不大,却绵密得像一张网,將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天色,渐渐暗了。 更麻烦的是,高速路上瀰漫起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大雾。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二十米。 前方的路,彻底消失在了一片混沌的乳白之中。 冯田国不得不紧握方向盘,额头渗出冷汗,最终在最近的出口驶离了高速。 下了高速,是一条陌生的县道。 县道上的雾气更重,雨丝在车灯的照射下,如同无数飞舞的白色小虫。 车速慢得像蜗牛在爬。 又开了一会儿,冯田国终於受不了了,他嘆了口气:“小盛,岩岩,不能再走了。这雾太邪门了,再开下去非出事不可。前面有个镇子,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吧。” 我们自然没有异议,安全第一。 车子缓缓驶入那个坐落在高速出口不远处的镇子。 这个小镇的地理位置很奇怪,竟是建在一座山顶之上。 因此,整个镇子都被浓雾彻底吞噬,严严实实。 街道两旁有昏黄的路灯,但在浓雾中,也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光晕在雾气里散开,显得朦朧而诡异。 一条主街,贯穿了整个小镇。 也许是下雨和起雾的缘故,街面上空无一人,死寂的可怕。 只有我们的车轮碾过湿漉漉路面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天黑,浓雾,孤镇,无人。 车內的几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们找了一圈,镇上没有像样的酒店,只有两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宾馆。 冯田国选了那家装修稍微好一点的。 推开宾馆那扇会发出“嘎吱”声的玻璃门,一股混杂著潮湿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台后面,坐著一个男人。 那男人很瘦,留著一头乱蓬蓬的长髮,正戴著耳机,死死盯著眼前的电脑屏幕打游戏。 “操!上路会不会玩?会不会!报点啊,傻逼!妈的,看老子不弄死你!” 他嘴里正歇斯底里地咒骂著,情绪激动得仿佛要钻进屏幕里去。 我们的进入,似乎惊动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张苍白而消瘦的脸,眼神在看到我们时,有一瞬间的茫然。 隨即,他的目光扫过冯田国,扫过吴胖子,最后落在了张岩的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 但那不是寻常男人看到美女时的惊艷或欲望。 那是一种……像是猎人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又像是棋手看到了落入陷阱的棋子,一种混合著兴奋、贪婪和冰冷的复杂光芒。 他摘下耳机,游戏里激烈的廝杀声顿时充斥了整个大堂。 他却毫不在意。 他缓缓站起身,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张岩。 “几位,住店?”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那眼神,让张岩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 冯田国已经摸出了钱包,满脸堆笑地正要开口说住店。 我却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很轻,但冯田国的脸色却微微一变,因为他感觉到我的手掌传来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冯叔叔,换一家吧。”我声音平淡地说道。 冯田国有些不解,但见我神色认真,还是点了点头,將钱包收了回去。 我们几人转身走出了宾馆。 身后,那长发青年不屑地撇了撇嘴,发出一声轻蔑的“切”,又重新沉浸到了他的游戏世界里,嘴里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走出宾馆,冰冷的雨雾扑面而来,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吴胖子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盛先生,怎么说?那家装修不是挺好的吗?干嘛不住?” 冯田国和张岩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望著笼罩在雾气中的小镇街灯,那光晕显得格外模糊而诡异。 “那老板在宾馆的每个房间里,都装了针孔摄像头。” 我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响。 张岩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吴胖子更是双眼圆瞪,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摄像头?我靠!盛先生,您怎么知道的?” “他的手机。”我平静地解释道,“你们刚才可能没注意,他放在电脑桌旁边的手机,屏幕是亮著的。上面是一个九宫格的监控画面,每一个格子里,都是一个房间的景象,镜头正对著床。” “我操!这狗日的!”吴胖子瞬间就炸了,对於这种齷齪事,他显然比谁都懂,“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有这种变態!”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越是这种地方,这种事才越多。生意惨澹,閒得发慌,人性的阴暗面就容易滋生。把客人的隱私录下来,自己欣赏完了,再打包卖给那些网站,换几个小钱。” “我去!”吴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一脸坏笑地看著我,“盛先生,可以啊,您对这里面的道道儿,门儿清啊?” 这傢伙,竟然还反过来调侃我。 这些东西,不过是我前几天偶然在网上刷到的一个新闻罢了。 一个女孩在瀏览某些付费视频网站时,惊恐地发现,其中一个视频的主角竟然是她自己。报警之后才查清,是她和男友入住的一家小宾馆老板所为,那段视频被老板以几千块的价格卖掉了。 也正因如此,我刚才进门时才下意识地多观察了一眼。 那个老板,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猥琐模样。加上他玩游戏时那种歇斯底里的狂躁,一看就是那种心胸狭窄,沉溺於虚擬世界寻求存在感的底层宅男。 越是这样的人,心思越是阴暗猥琐。 第484章 傻子 所以我一眼就断定他有问题,再结合他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九宫格画面,一切便都瞭然於胸。 我懒得搭理吴胖子的调侃,只是淡淡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无所谓,被拍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张岩一个女孩子,绝不能让她吃这种哑巴亏。 吴胖子见我没理他,却不依不饶起来,摩拳擦掌地说道:“盛先生,那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妈的,我最恨这种偷鸡摸狗的杂碎!要不咱们回去,把他揪出来,送去局子里!这也算替天行道,积一件功德了!”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胖子还真是走哪都带著一股江湖义气。 “行了你,別在哪都这么意气用事。”我提醒他,“別忘了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这种小镇,邻里之间盘根错节,他只要吆喝一嗓子,整个镇子的人都可能围过来。没必要节外生枝。” “那……那咱们就不管了?太便宜这孙子了!”吴胖子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望向那家宾馆的方向,眼神幽深。 “放心吧,他已经在接受惩罚了。” “啊?”吴胖子一愣,“怎么说?” “他精气外泄,元阳亏空,印堂发黑,气走下三路,这是肾水枯败之相。”我缓缓说道,“用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出大问题。到时候,別说开宾馆,他这个家可能都要被拖垮。” 对於这种未发生之事,我一向很少预测,但今天那傢伙的眼神实在太过污秽,说出来也无妨,算是给他一个隔空的警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另一家宾馆门口。 这家宾馆看上去要破败许多,外墙的石灰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招牌也十分老土,红底黄字的“吉祥宾馆”四个大字,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 正因其破旧,我们刚才才下意识地选择了那家装修更新的。 我们站在门口,正准备进去。 突然,一对中年夫妇神色慌张地从街道的另一头冲了过来,男人搀扶著女人,口中不停地呼喊著。 “朵朵!朵朵!你在哪啊!” 见到我们一行人,两人脚步一顿。 那女人脸上掛满了泪痕,嘴唇发白,衣服被细雨彻底浸湿,紧紧贴在身上,显然已经在外面找了很久。 她衝到我们面前,用带著哭腔的沙哑声音问道:“几位!几位好心人!请问……请问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这么高,”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扎著两个小辫子,身上穿著一件红色的棉袄。” 我们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齐齐摇头。 “嫂子,没见到。我们也是刚到这儿。”冯田国开口道,“你家孩子不见了?” “是啊!”女人一听,眼泪又涌了出来,“今天下午说出来买点东西,到现在都没回家!天都黑了,雾又这么大,这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身旁的男人脸色铁青,一把拉住她,没好气地抱怨道:“行了!別问了!人家是外地来住店的,怎么可能见过!赶紧再往西边找找!” 他转头又衝著女人低吼:“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別让孩子一个人出门!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外面这么大的雾,最近镇上不太平,人贩子的事你又不是没听说!要是朵朵真出了什么事,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男人连拉带拽,两人爭吵著,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重的雾气里,只留下那绝望的哭喊声在湿冷的空气中迴荡。 张岩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有些担忧地说道:“这大过年的,怎么还能把孩子给弄丟了呢。” “应该是贪玩,跑到哪个小伙伴家里没回来吧。”冯永过大咧咧地分析著,显然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率先迈步走进了“吉祥宾馆”。 我心里也只是闪过一丝念头,便跟著走了进去。 宾馆內光线昏暗,一股陈旧木头和潮湿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 前台是一个简陋的水泥柜檯,上面空空如也,连台电脑都没有。 柜檯后面,一个斜著眼睛的青年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板凳上。 他面前的墙上掛著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著雪花点,发出“沙沙”的噪音。 青年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一只手捏著几颗瓜子,机械地磕著,另一只手却垂在身侧,眼睛死死地盯著满是雪花的电视屏幕,仿佛在看什么绝世好剧。 听到我们进来的动静,他那斜著的眼睛缓缓转了过来。 在看到我们时,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嘴巴咧开,却一言不发。 吴胖子大咧咧地走到柜檯前。 “老板,住店。” 喊完,他又不放心地回头问我:“盛先生,这家……怎么样?” 我环顾四周,这宾馆里安静得可怕,除了电视的沙沙声,落针可闻。 “先进去看看房间再说。” “哦!” 吴胖子得到我的首肯,又提高了音量,冲那斜眼青年喊道:“老板!说你呢!住店!” 斜眼青年依旧斜著眼睛看我们,脸上的笑容弧度更大了。 当他的目光落在张岩身上时,那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暴露在空气中,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一串晶莹的口水,滴落在衣襟上。 那眼神,不是猥琐,不是贪婪,而是一种……看到了什么有趣玩具般的兴奋和纯粹的恶意。 看到这人的奇葩举动,吴胖子再也忍不住了,嫌恶地骂了一句: “我靠,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用他说,我们也都看出来了。 这是个傻子。 “哎呀!” 我们几人正被这傻子的诡异举动弄得浑身不自在,里屋的门帘一掀,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男人穿著一件半旧的皮衣,面相看著倒还算老实。 他一边用围裙擦著手上的油渍,一边满脸歉意地对我们哈著腰。 “不好意思啊几位,刚在后厨吃饭,没听到动静。” 他话音未落,那傻儿子忽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僵硬地抬起手臂,直勾勾地指著张岩。 “姐姐……姐姐!” 他含混不清地喊著,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晶亮的口水顺著下巴拉成一条银线,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瞬间洇湿了一片。 那眼神,根本不是看见漂亮女孩的惊艷,而是一种饿狼看到猎物的贪婪与渴望。 张岩被他这副模样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就往我的身后躲。 “哎呀!你个憨货!” 老板脸色一变,一个箭步衝过去,狠狠一巴掌拍掉了傻儿子的手,又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身,更加不好意思地对我们说道: “抱歉,抱歉啊各位,我这儿子……他这里……” 老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脑子不太好使,你们別见怪,別见怪。” 言下之意,他儿子是个傻子。 第485章 傻子在笑,妖气在烧! 张岩躲在我身后,声音有些发颤地小声说:“没……没事。” 老板搓著手,急忙转移话题:“几位,是过来住店的吧?” 冯田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张岩,又將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我。 我迎著他的视线,不易察觉地轻轻頷首。 这个小镇只有两家宾馆,不住这里,难道真要四个人在迷雾笼罩的野外车里过夜?那恐怕更危险。 得到我的首肯,冯永过像是吃了定心丸,立刻对老板说道:“对,住店!给我们开四间房。” 一人一间,最是稳妥。 可我却立刻出声打断了他。 “冯叔叔,三间就够了。” “啊?”冯田国一愣。 吴胖子眼珠子一转,立马抢著说道:“我懂了!我跟盛先生住一间,晚上咱们正好商量一下水库那边的事儿!” 说著,他还得意地向我挤了挤眼睛。 “是这样吧?盛先生。” 我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淡淡开口。 “不是。” “今晚,我跟岩岩住。”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前台却清晰无比,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 吴胖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都写著“难以置信”。 张岩更是被我这句话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只是握住张岩微凉的手腕,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冯田国说道。 “开一个双人间,两个单间。” 冯田国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瞭然神情,立刻点头道:“好,好,就三间!” 老板登记的时候,还旁敲侧击地问我们从哪来,到哪去,被冯田国滴水不漏地应付了过去。 拿了钥匙,我们转身准备上楼。 就在转身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傻儿子依旧死死地盯著张岩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嘴角那噁心的涎水流得更欢了。 楼梯是老旧的木质结构,每踩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走廊里的空气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说不清的腥气。 “盛楠,这里……真的没问题吗?”刚走到二楼的拐角,张岩就压低声音,紧张地问我。 我点头,声音沉稳:“问题应该不大,至少比被人偷窥要安全。” “可是……可是那个傻子……”张岩的声音带著哭腔,“他好可怕,一直盯著我看,还流口水……我真怕他晚上会偷偷……” 她没敢把话说完。 吴胖子在一旁大大咧咧地安慰道:“怕啥!你跟盛先生在一起,別说一个傻子,就是一只蚊子想近你的身,那都得先问问盛先生同意不同意!” 张岩闻言,偷偷看了我一眼,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们住在三楼。 当我的脚踏上三楼地面的那一刻,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毫无徵兆地从脚底板窜起,瞬间席捲全身! 这股寒意,与外面的天气无关,它发自內里,像是要將人的骨髓都冻结。 空气仿佛在瞬间变得粘稠,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也陡然加重,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诡异的、像是腐肉与廉价香水混合在一起的甜腻气味。 妖气!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里,有不乾净的东西! “我靠,这楼上怎么突然这么冷……”吴胖子刚想抱怨。 “闭嘴!” 我低喝一声,瞬间打断了他。 我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昏暗的走廊。 吴胖子和冯田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立刻噤声,紧张地看著我。 我没有解释,动作飞快地从隨身的布包里摸出两张黄符,闪电般塞进他们两人手里。 “拿著,贴身放好。”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现在,什么也別说,什么也別问,各自回房,锁好门!” “吴胖子,你和冯叔叔一间。”我临时改变了主意,这种情况,让他们两个普通人单独待著更危险。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满心困惑,但看到我严肃的神情,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著符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宾馆的条件只能说凑合,电视、热水器、空调一应俱全,在这样偏僻的乡镇,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带著张岩走进我们的房间,反手將门“咔噠”一声锁死。 一进屋,张岩就迫不及待地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盛楠,这里……这里也有摄像头吗?” 我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地环视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摄像头。” “但是,这里比有摄像头更危险。” “危险?”张岩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怎么了?这里……这里有……有鬼吗?” 她一边说,一边惊恐地扭头四处张望,仿佛墙角、床下隨时会钻出什么东西来。 我再次摇头,眉头紧锁:“不是鬼。” “我感觉到了一股妖气。” “妖……妖气?”张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捂住嘴,满眼都是恐惧。 “那……那是什么意思?是有妖怪吗?” “说不准。”我沉声说道,“但感觉很不对劲,今晚大家都要提高警惕。” 我拿出手机,飞快地给冯田国发了条信息:冯叔叔,这里距离水库还有多远? 冯田国很快回覆:还要开一个半到两个小时,大概一百公里出头。 我沉吟片刻,回道:知道了。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房门,一切有我。 发完信息,我放下手机,看著依然站在原地,嚇得手足无措的张岩,儘量让自己的语气轻鬆一些。 “你也別太紧张,或许只是有妖怪从这里路过,留下了一点气息而已,不一定会有事。” 我故作轻鬆地在其中一张床上坐下。 “放心睡吧,有我呢。” 然而,张岩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恐惧。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一两分钟。 她忽然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猛地弯下腰,使出全身力气,將我们两张床中间的那个床头柜给吃力地抱到了一边。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她红著脸,將她那张床用力推了过来,“哐”的一声,和我的床紧紧地並在了一起。 两张单人床,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张大床。 做完这一切,张岩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对自己说:“现在好了,现在敢睡了。” 说著,她脱掉外套,迅速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 虽然我们依然是各睡各的床,各盖各的被子,但如此近的距离,我甚至能闻到她髮丝间传来的淡淡清香,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们就这样躺著,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张岩忽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地对我说道: “盛楠,我以前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们竟然能像这样躺在一起。” “上高中的时候,我……我总是在想,要是能和你做同桌,就好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少女的憧憬,和跨越了时光的美好与悵惘。 第486章 这肉是你儿子还是你? 我扭头看她,她嘴角的笑意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曇花。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啊,我也没想过。” “那个时候,我们谁能想到今天。” “那时候的我,也以为会按部就班地上大学,找份工作,然后就这么普普通通地过完一辈子。” “如果教我们的老师知道我现在乾的这一行,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我刻意顺著她的话题往下聊,想用这些轻鬆的往事,冲淡她心头的恐惧。 只要她忘了妖气的事,就能睡著了。 果然,她的话匣子被打开了。 “是啊,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只能珍惜当下,珍惜每一天,每一刻!对了,你还记得以前教我们数学的郑老师吗?他那个地中海髮型……” 我们聊起了高中时代的种种趣闻。 这一刻,时间仿佛倒流,我们不再是行走在诡譎世间的风水师和被捲入其中的普通人。 我们又变回了那个坐在教室里,为了高考而奋笔疾书的少年和少女,回到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名为青春的年华。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张岩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打了好几个哈欠。 我能感受到她深入骨髓的疲惫。 在她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一句梦囈般的话语,轻轻飘进我的耳朵里。 “盛楠,我真的……好喜欢现在这样啊……” “要是能一直跟你做室友,那该……有多好……” 话音落下,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彻底睡沉了。 我撑起半个身子,静静地看著她。 她的脸上,还带著一丝甜美的,满足的笑容。 这个傻姑娘的心思,我怎么会不懂。 只是现在的我,即便懂了,又哪里敢懂…… 目光在她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我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走到房间门口,我正要开门,门外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两个女孩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哎呀,今天可累死我了,真没想到这小镇深处,居然藏著那么好看的风景!咱们这次拍的视频,肯定能火!” “那必须的!现在城里人都被关在钢筋水泥的笼子里,就爱看这种原生態的风景。咱们这是替他们享受,他们看了心情一好,打赏不就来了嘛。” “嘻嘻,说得对!拍完这最后两天,咱们就回家过年去!” “……” 回家过年? 我的动作顿住了。 现在……年早就过完了。 在她们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前,我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走廊,灯光昏黄,空气却冰冷刺骨。 两个穿著厚实登山服的女孩正要拐弯,被我开门的动静嚇了一跳,回头看了过来。 她们脸上洋溢著青春的活力,见到我,还友好地笑了笑,冲我点了点头。 我也对她们点头示意。 然后,我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们的身影,走进了一间房门,消失不见。 我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两个,早就已经死了的女孩。 她们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过年之前。 她们的魂魄,也被困在了遇难前的那个晚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最后的轨跡。 难怪。 难怪我一进这里,就感觉气息如此混杂。 除了妖气,还有挥之不散的阴气。 这个地方,问题很大。 今晚若是不把这里彻底掀个底朝天,就算能平安离开,我心难安。 我穿过走廊,身形如鬼魅般下楼。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楼下大厅的说话声就飘了上来。 是那个老板,和他那个傻儿子。 傻儿子的声音尖厉又古怪,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撒娇意味。 “爹……我饿……我馋那个肉……” “今天那个女人的肉……香……城里来的,皮嫩,一定好吃……” “我看到她口水就流出来了……” 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丝不耐烦。 “瘪犊子玩意儿!你以为就你想?我不想?” “今天刚抓了个小的,还不够你塞牙缝?那小的皮肉才叫一个细嫩!先吃完这个!” “今天来的这几个人,我看著不对劲,那个男的……有点邪门!” 小的! 我脑中瞬间闪过在镇口遇到的那对焦急寻女的夫妇。 他们口中失踪的女儿,就是这对畜生口中的“小的”! “不!不!我就要那个!我就要那个!” 傻儿子开始撒泼打滚,声音里满是贪婪和暴虐。 “我不要吃小丫头的肉!上次那两个女大学生的肉才好吃!又滑又嫩!我就要吃那种!” 听著傻儿子顛三倒四的话,老板长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 “好好好!你个祖宗!你在这等著,爹去给你弄来!” “耶耶耶!吃肉肉咯!吃肉肉咯!” 傻子发出了孩童般天真的欢呼,內容却让人遍体生寒。 我猜对了。 这对父子,根本不是人。 是一对盘踞在此,以人为食的妖怪! 我不知道它们在这里害了多少人,但今天,它们的罪孽到头了。 我眼神一寒,右手从背包里抽出金钱剑,左手顺势摸出了九张五雷驱煞符。 妖物虽非鬼物,但同样身负邪煞,万法归宗,一样怕这至阳至刚的法器! 老板一脸晦气地从柜檯后走了出来,嘴里嘀咕著,正准备上楼。 可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楼梯拐角阴影里的我。 我的出现,像一盆冰水,从他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 他身体猛地一僵,连退了好几步,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当他看清是我之后,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惊恐迅速褪去,转而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客人,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跑这儿来了?” “是空调坏了,还是……有什么问题啊?”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缓缓扬起了手中的金钱剑,和那九张捏在指间的符籙。 这个动作,让老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但他还在演,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解。 “客人,您这是……” “还装?” 我冷笑一声,迈步走下楼梯。 我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心臟上。 我將手中的五雷驱煞符朝空中轻轻一拋! “嗡——!” 九张符籙並未飘落,而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在空中自行飞舞,如九颗流星,瞬间布下一个玄奥的阵法。 金色的符文在空中流转,光芒大盛,將这破败骯脏的大厅照得宛如神殿! 阴冷的气息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煌煌天威般的巨大压力! 我怒视著眼前脸色剧变,身体开始扭曲的妖怪老板,声音冰冷如铁。 “孽障!” “还不现出原形!” 第487章 天雷之下,孽障伏诛! 男子被我这个举动惊得连退数步,脸上血色尽失,一片煞白。 但他仍在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客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这样很嚇人啊!” “听不懂?”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冷刺骨。 “那就下地狱去问阎王吧,死了,你就什么都懂了。” 跟这种以人为食的孽障,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话音未落,我指诀一引,悬於半空的九张五雷驱煞符瞬间爆发出夺目金光,符文流转,杀气毕露! “走!” 老板终於装不下去了,脸色骤然狰狞扭曲,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衝著里屋的傻儿子悽厉大喊:“快走!” 喊声未绝,他的身体猛地塌了下去,四肢著地。 只听“咔嚓咔嚓”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重组声,他的脊背弓起,皮肤被撑裂,黑色的鬃毛如钢针般从血肉中疯长出来! 转瞬之间,一个四肢著地、后腿长而前腿短的怪物便出现在原地,那是一头狼! 不,是狈! 狼狈为奸的狈! 传说狼群三百年,方能诞生一头狈。此物天生狡诈,智力超群,是天生的狼王。 它们之所以如此,只因魂魄异於常兽,天生便能踏上修行之路。 可它不好好走它的阳关道,却偏要来人间搭建这通往地狱的独木桥! 这种孽障,留它何用! 那头老狈刚一现出原形,便如一道黑色闪电,朝著宾馆大门疯狂衝去,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它的傻儿子也紧跟著冲了出来,同样化作一头小一號的狈,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想跑? 我冷哼一声,心念微动。 “嗡——!” 九星锁灵阵瞬间启动,九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大厅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色大网,將整个空间彻底封死! “嗷!” 老狈一头撞在无形的金色气墙上,如同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整个身体被狠狠地弹了回来,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疼得它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见无路可逃,那老狈猛地翻身,一双血红的兽瞳死死地盯著我,里面再无半分偽装,只剩下彻骨的怨毒与疯狂。 它竟然后腿一屈,像人一样跪了下来,用嘶哑的声音哀求道:“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啊!” “饶命?” 我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它的心臟上,“你们父子在此地开设人肉宴席,残害无辜性命之时,可曾想过饶过他们?” “我……我……” 老狈语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懒得与它废话,右手並作剑指,对著悬浮於头顶的金钱剑遥遥一指。 “鏘!” 金钱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金光大盛,锋锐的剑气割裂空气,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至冰点。 “別杀我们!求求你別杀我们!”小狈也跟著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杀我可以!” 突然,那老狈猛地站起,將自己的儿子护在身后,齜著布满涎水的獠牙,冲我疯狂咆哮:“但求你放过我的孩子!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与他无关!” 看著它护犊子的模样,我心中毫无波澜。 虎毒尚不食子,但它吃的,却是別人的孩子。 我眼神一寒,漠然道:“你们都吃了人,都该死。” “吃人?” 这两个字仿佛点燃了它所有的疯狂,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厉而暴戾:“吃人又怎么了?!” “这世道,只准你们人吃我们,就不许我们吃你们吗?!” “骯脏的人类!虚偽的逻辑!我不服!我不服!!” 它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我们的同类,世世代代躲著你们,把最好的山林河川都让给了你们!可你们呢?你们贪得无厌,为了口腹之慾,为了那可笑的虚荣,把我的家人,我的同族,一个个剥皮抽筋,端上餐桌!” “我亲眼看著我的妻子被猎枪打穿头颅!亲眼看著我的孩子被做成標本!” “在你们眼里,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 “我发誓!若有来生,不,若有修行成妖之日,我定要吃光你们这些虚偽的人类!!” 它疯狂地嘶吼著,血红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浑浊的血泪,那张狰狞的兽脸上写满了扭曲的快意。 “说完了?” 我静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说完了,就上路吧。” 我不会跟一个吃人吃到丧心病狂的妖魔去辩论什么弱肉强食的道理。 它伤害的,是那个在迷雾中苦苦寻找女儿的母亲。 它伤害的,是那两个对未来充满憧憬,却惨死在年前的无辜女孩。 它的罪,唯有死,方能偿还。 “天火雷神,五方降雷!” 我不再犹豫,口中雷咒疾速念出。 “以剑化雷,降妖除精!” “邪精速去,稟吾帝命!” “急急如律令!赦!” 咒语落下的瞬间,风云变色! 宾馆上方的天空,原本笼罩的迷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乌云匯聚,电蛇狂舞! “轰隆!”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天雷撕裂夜幕,精准地灌入我悬於空中的金钱剑中! 金钱剑瞬间被染成了妖异的紫色,剑身暴涨数倍,化作一柄雷光闪烁的巨剑! “不——!” 老狈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猛地回头,一口咬住自己儿子的后颈,用尽全身力气,將小狈朝著雷剑狠狠甩了过去! 用亲生儿子做盾牌! “畜生!” 我怒喝一声,但为时已晚。 小狈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身体在接触到雷剑的瞬间,便化作了一团焦炭,连灰烬都没剩下。 而老狈则借著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全身妖气爆发,竟在九星锁灵阵上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化作一道黑烟就要逃窜出去! “想走?问过我没有!” 我剑指一压,紫色雷剑发出一声龙吟,速度暴增,瞬间追上了那道黑烟,从其中心一穿而过! “我……不甘心……” 黑烟中传来老狈最后一道怨毒的诅咒,隨后在“滋啦”一声中,被狂暴的雷霆之力彻底净化,消散於无形。 雷光散去,大厅恢復了原样。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缓步走到那两具尸骸的旁边。 它们已经褪去了偽装的人形,显露出骇人的本体。 那是一种从未在任何生物图鑑上出现过的怪物,形似狼,前腿却畸形地短小,后腿异常粗壮有力。 狈。 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古老的字眼。 传说中狼群三百年才出一只的异种,天生便拥有远超同类的智慧,是狼群中绝对的王。 但传说只是传说,如今这个时代,別说狼狈,就连野狼都难得一见。 我更不会让这两具沾满血腥的妖物尸身流传於世,引发生物界的震动,或是被某些所谓的专家当成畸形的狼来炒作。 它们犯下的罪孽,必须被彻底抹除。 我蹲下身,指尖微动,准备引火焚尸。 第488章 速成的妖,柜中的人! 就在这时,两股微弱的魂魄气息从尸身中逸散而出,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我没有丝毫犹豫,摸出聚灵袋,袋口张开,一股吸力凭空產生,將那两道魂魄精准地收入其中。 妖魂与人魂一样,都需要等待七日,待其稳定后方可超度,送入轮迴。 这是它们应得的程序,也是我作为道门中人最后的慈悲。 收好魂魄,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尸体上,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凝聚著一丝灵力,轻轻点在了那头年长妖狈的眉心。 灵力探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我眉头紧锁。 不对劲。 这妖物的骨龄,最多不过百年。 而那只小的,甚至连一甲子都不到。 这怎么可能? 一只修行百年的妖,一只修行几十年的妖,竟然双双能够幻化人形,甚至连我都差点被它们那惟妙惟肖的人类形態骗过。 要知道,妖物化形,必渡天劫。 这天罚五灾,快则五十年一降,慢则百年一次。想要修成稳固的人形,至少需要渡过三到五次天劫,那便是三五百年的苦功。 这还是在古时灵气充沛的年代。 在如今这个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別说三五百年,就算给它们一千年,也未必能有此成就。 它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走了什么邪门的捷径?吞噬了某种天材地宝?还是说……它们背后,有更高层次的东西在“催熟”它们? 这个念头一出,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反覆探查著它们的尸身,確认了它们的真实年龄。 这已经不是不可思议,而是顛覆常理。 我压下心头的重重疑云,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我从怀中掏出三张黄纸符,口中默念法咒,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三团幽蓝的火焰,舔舐著妖物的尸身。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焦臭,两具罪恶的躯体在火焰中迅速化为飞灰。 直到最后一丝灰烬也彻底湮灭,我才站起身,目光投向了大堂深处那个紧闭的房间。 那里是厨房。 也是妖气和血腥味最浓重的地方。 我推开门。 一股混合著腐肉、血腥与污秽的恶臭扑面而来,那味道与当初在冯婆婆家闻到的如出一辙,令人作呕。 我的视线瞬间被灶台上的景象攫住了。 一个瘦弱的身体被麻绳捆得像个粽子,横陈在冰冷的灶台上。 那是一个小女孩,头上扎著两个小辫子,身上穿著一件早已被污渍浸染的红色棉衣。 在她身旁,一把锋利的菜刀闪烁著寒光。 这应该就是那对夫妇丟失的女儿,“朵朵”。 若不是那头小妖临时起意,看上了张岩,这个可怜的孩子恐怕早已沦为它们口中的血食。 我们的到来,竟在无意中救了她一命。 我快步上前,伸出两指探向她的颈动脉。 温热的触感,以及指下微弱却坚定的搏动,让我鬆了口气。 还活著。 只是被嚇得昏死过去了。 我轻声呼唤了两句,女孩毫无反应,显然惊嚇过度,魂魄离体。 我正要將她抱起,用符咒为她安魂,忽然间,我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老鼠。 而是一种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若有若无。 那气息,来自厨房角落里一个巨大的老式四方木柜。 那是过去乡下人家用来储存粮食的。 我的心头一动。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探入柜中。 下一秒,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有人! 两个被捆缚的活人! 我立刻放下孩子,大步走到柜前,一把拉开了沉重的柜门。 门开的瞬间,两道蜷缩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们的身体被绳索紧紧捆绑,嘴上缠著厚厚的胶布,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 可即便如此,我仍旧一眼认出了他们。 是这家吉祥宾馆真正的老板,和他的那个傻儿子! 他们竟然还活著! 我原以为,他们早已被那两只妖物吞吃入腹,成了这旅馆中的冤魂。 看到我的瞬间,父子俩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身体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 老板的眼眶里,浑浊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上前,三两下就扯掉了他们嘴上的胶布。 胶布撕开的剎那,那傻儿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声音嘶哑虚弱,像是被困了太久,连哭泣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而那个中年男人,则用尽全身力气,激动地嘶吼出声: “妖……妖怪!有吃人的妖怪!”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解脱后的狂喜。 我一边飞快地解著他身上早已勒进肉里的绳子,一边沉声安抚道:“別怕,没事了。” “妖怪,已经被我杀了!” 听到这句话,他那本就因消瘦而凸出的眼球,此刻瞪得更大了,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什……什么?杀……杀死了?真的吗?”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救你们。” 话音落下,我解开了捆住他的最后一根绳索。 我將虚弱的父子二人从散发著霉味的柜子里搀扶出来,安置在大厅的椅子上。 在给那个昏迷的小女孩画符安魂,稳住她的三魂七魄之后,我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他们,这才看著惊魂未定的老板,开口问道: “老板,能说说吗?那两只妖怪,是什么时候来的?它们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 老板双手捧著水杯,滚烫的温度似乎给了他一丝慰藉,他颤抖著喝了一大口,这才喘著粗气,用一种讲述噩梦般的语调,喃喃说道: “是……是冬月二十七的晚上。” “那天晚上,我们这里下了封山的大雪,我跟我儿子早就睡下了。那种天气,根本不可能有客人来。” “可是,半夜里,门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隔壁邻居缺了什么东西,就披著衣服去开了门。” 老板的脸上浮现出刻骨铭心的恐惧。 “门一开,就看到一个老头,领著一个半大小子站在雪地里。” “他们身上全是雪,光著脚,那双脚冻得发紫。老头一进来就问我有没有吃的,说他们赶路,快饿死了。” “我看他们可怜,天那么冷,鞋都没穿,又是老人又是孩子的,就动了惻隱之心,把家里剩下的饭菜热了给他们。” 说到这里,老板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 “可是……他们根本没吃,只是凑上去闻了闻,就说我做的东西,不好吃。” “那个老头……他看著我,笑著问我,有没有……更好吃的。” “就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是绿色的!像狼一样!” “我嚇坏了,想把他们赶出去,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就在我面前扭曲,变化……最后,变成了我和我儿子的模样!” “一模一样!” “然后,我们就动不了了,被他们绑起来,告诉我们……他们要吃的,是人肉。” 第489章 昨晚,你撞到了什么? “我……我当时就嚇昏过去了。” 老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寒风里的一片枯叶。 “谁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人……人能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啊。” “等我再醒过来,我和我儿子就被关进了那个大柜子。” 他指向厨房的角落,眼神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它们变成了我们的样子,招待客人,只要是……只要是女的,就……” 他牙关打战,说不下去了。 “它们生吃,用刀子砍了,直接生吃。” “为了不让我们死,还……还逼我们吃……” 老板说到这里,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要把胃都吐出来。 我盯著他的眼睛,平静地问:“那你吃了么?” 这个问题,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恐惧。 人吃人,会上癮的。 吃过一次,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那傻儿子若是尝了这味道,后果不堪设想,人间会多出一个真正的食人魔。 “没有!绝对没有!” 老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著摇头。 “打死我们也没吃!我听老辈人说过,那东西吃不得,吃了会上癮,比抽大烟都难戒!” “他们看我们快饿死了,就丟些猪肉进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杀了我们,就每天给一点,吊著我们的命。” 我没再多问,伸出手指,看似无意地搭在他颤抖的手腕上。 指尖微凉,一股气息探入。 血液流速平稳,气息纯正。 他没说谎。 我鬆开了手,心中那最后一丝戒备也隨之放下。 若他真吃了,今晚这对父子,恐怕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又问了他们在这里害了多少人。 五个。 老板哆哆嗦嗦地报出了这个数字。 年前来拍视频的两个女孩,也就是我之前在走廊上看到的“她们”。 还有三个,是镇上或路过,独自住店的妙龄少女。 五个年轻的生命,五个枉死的可怜人。 我沉默了片刻。 这地方,必须彻底乾净。 我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在屋子正中的阳位,以符纸为基,以气引阵,布下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阵法亮起微光的瞬间,整个大堂的温度骤然下降。 老板父子俩嚇得抱在一起,牙齿咯咯作响。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五道虚幻的、几乎透明的身影,被阵法之力牵引,缓缓在阵中凝聚。 正是那五个女孩。 她们脸上还带著死前的茫然与困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那两个拍视频的女孩,还在彼此交谈著回家过年的计划。 “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 “好冷啊……” 我告诉了她们真相。 当“死”这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时,整个屋子的悲鸣与怨气几乎要衝破屋顶。 她们不信,她们尖叫,她们哭嚎。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们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天快亮时,我为她们念诵了往生咒。 金色的经文自口中吐出,化作一个个温暖的字符,环绕在她们周围,洗去她们的怨恨与不甘。 最后,五道魂魄对我深深一拜,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於晨曦之中。 宾馆的事,到此,才算真正了结。 我將那个被救下的小女孩交给了老板,他认识孩子的父母,天亮后会送回去。 “老板。”我上楼前,叫住了他。 “今晚发生的事,包括之前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 “为……为什么?”他无法理解。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想让你这里变成远近闻名的凶宅鬼屋么?你想以后所有人提起你,都说你这里死过人,被妖怪占过么?” 这理由足够简单,也足够现实。 老板瞬间明白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用力点头:“我懂了!大师,我懂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上楼梯。 “等等,大师!”老板又叫住了我。 我回头。 他脸上带著劫后余生,却又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我还是不明白,那两个吃人的怪物,为什么……不吃了我们父子俩呢?” “因为它们的道行太浅,吃了你们,就维持不住你们的模样了。”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响,带著一丝冷意。 “它们需要留著你们的『形』,才能在这里,吃更多的人。” “而且……” 我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 “它们不吃男人的肉。” 老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不再理会他,回到三楼的房间。 我本想悄悄进屋,再眯一会。 哪知门刚推开一道缝,床上的张岩就猛地坐了起来,揉著惺忪的睡眼。 “盛楠,你去哪了?” 我动作一僵,有些尷尬地关上门:“没去哪,准备起来洗漱。” “洗漱?”张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惊呼一声,“呀!都六点半了!我睡了这么久?” 她狐疑地看著我:“你不是去抓妖怪了吧?” 我苦笑著点头:“算是吧,天快亮了,没事了。” “真的?那就好!”她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自己就睡了一小会呢,睡得好沉。” 我的小憩计划彻底泡汤。 等我们洗漱完毕,吴胖子和冯田国也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冯田国精神矍鑠,显然一夜好眠。 但吴胖子却截然不同。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眶发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你这是怎么了?”我看著他这副模样,不禁问道。 吴胖子“嗐”了一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盛先生,你昨晚……是不是出去了?” 旁边的张岩立刻朝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昨晚我听见走廊有脚步声,还有女人的说话声!我以为是你和张小姐,就想开门看看。” 吴胖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谁知道我刚打开门,就感觉……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冰墙上!” “然后,我就看见了些奇怪的东西……” 我眉头一挑,来了兴趣:“奇怪的东西?什么东西?” 第490章 夜哭丧请活人! 吴胖子酝酿了一下,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悸:“我好像……做梦了,又好像没做梦。就感觉半睡半醒的时候,有个女人一直坐在我床边哭,哭得我心都碎了,一直哭到天亮我才醒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醒来的时候,我就在床上躺著!” 我看了他一眼,他印堂处確实沾染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 我平静地说道:“那不是梦。” “昨晚我解决那两只狈妖后,顺便超度了旅馆里滯留的五个阴魂,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的魂魄,可能是在消散前被你的阳气吸引,想在你身边多留一会儿。” “她没有恶意,只是不捨得。” 听完我的解释,吴胖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嘴里还念叨著:“原来是这样,可怜的姑娘……” 我们没再多聊,很快就来到前台交还房卡。 当真正的老板父子出现时,吴胖子和冯田国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哎!这老板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啊,瘦得都脱相了!昨晚那个还油光满面的,今天这个简直像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 我没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將房卡递给老板。 恰在此时,昨晚那对寻女的夫妇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女人一进门就抓著老板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王叔,俺家朵朵呢?朵朵在哪儿啊?” 接下来的认亲场面,我们没有再看。 路,还要继续赶。 车上,我將昨晚的凶险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吴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拍著大腿,恍然大悟:“我说那老板怎么跟鬼似的,原来真的老板被妖怪关起来了!盛先生,你这真是通天手段啊!” “手段再高,也有想不通的事。”我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眉头微蹙。 “那两只狈妖,一只修行不过百年,另一只更短,才区区几十年道行,它们究竟是如何修出人形的?” 我將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吴胖子猜测道:“会不会跟钟离萍家那条大蛇一样,是被人『口封』成精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摇了摇头。 “口封成精的灵物,大多心怀善念,懂得积德修行。那两只东西对人类恨之入骨,嗜血吃人,绝无可能得此机缘。” 车內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冯田国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发乾:“那……那是怎么回事?” 我目光深邃,缓缓吐出四个字:“天材地宝。” “只有一种可能,”我继续分析道,“它们盘踞之地附近,必然出现了某种能让它们修为一日千里的东西!这种东西,足以让妖物无视天道法则,强行破境!” 冯田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上午十点半,我们抵达了水库的施工现场。 这里地处偏僻,离最近的镇子尚有数公里之遥,周围只有一个小村落。 蓝色的施工铁皮將整个工地围得严严实实,风一吹,发出“吱吱嘎嘎”的摩擦声,像极了某种怪物的低吟。 走进工地,一个占地百亩,初具雏形的水库赫然眼前。 河堤、出水口、入水口都已完工,只剩下库底的深挖工程。几十台挖掘机和重型卡车如钢铁巨兽般静静地趴在工地上,透著一股死寂。 我凝神屏息,开启观气术扫视全场。 一股混杂著土腥和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心头一沉。 我径直走到新掘开的土方前,弯腰抓起一把泥土。 泥土在我的掌心簌簌滑落,乾燥得如同被烈日暴晒了数年的沙砾,没有一丝水分,更没有半点生机。 这里本是水塘,地下水脉丰富,按理说越往下挖,土壤应越是湿润泥泞。 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顛覆了常理。 这土,是死的。 我转头看向身后的冯田国,眼神锐利:“冯叔,开挖的时候,是不是表层土还算正常,越往下,泥土就越是乾燥?” 冯田国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是!就是这样!小盛,这地方邪门得很!我干了一辈子工程,就没见过这种怪事!” 这已经不是邪门了。 这是地脉出了大问题。 “小盛,你看出来是什么名堂了吗?”冯永过满怀希望地看著我。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水库的正中心,闭上双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脚下的大地。 片刻之后,我猛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冯叔,问题比我们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我的声音无比凝重。 “这水库下面,不是有条蛇那么简单。” “是整条地脉的生气,都在被某种东西疯狂抽取!这百亩土地,正在从內到外地死去!” 冯田国听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我接著说道:“现在阳气太盛,那东西藏得很深,看不真切。咱们先去工人的住处,我需要养精蓄锐。今晚子时,阴气最重之时,我再来会会它。” 我的话,不容置喙。 这不仅是给冯田国一个交代,更是对我自己专业性的肯定。 冯田国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全听大师的!” 他本想安排我们去镇上最好的酒店,被我拒绝了。 我让他直接带我们去了村里给工人们租住的房子,那里离工地最近,方便我隨时行动。 冯田国將我们带到一栋他自己偶尔落脚的两层平房。 上了二楼,我选了个房间,便直接关门打坐,调息养神,为晚上的硬仗做准备。 这一觉,睡得极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如泣如诉的敲锣打鼓声,將我从深度入定中惊醒。 我睁开眼,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那哀乐般的声响,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不是在为死人送行,而是在召唤著什么。 冯田国、吴胖子和张岩都不在屋里。 我拿出手机,拨打吴胖子的电话,无人接听。 再打给张岩,依旧是忙音。 一丝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 我立刻起身出门,循著那诡异的哭丧声走去。 声音的源头不远,就在村子的另一头。 穿过两条漆黑的巷子,一栋没有装修的毛坯平房出现在眼前,门口搭著一个简陋的灵堂,惨白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刚走到门口,我的瞳孔便骤然一缩。 吴胖子和张岩,赫然就在那群披麻戴孝的哭丧人群之中! 第491章 湾塘诡事,天降黑龙! 两人一见我,神色各异,但还是不约而同地轻声喊道:“盛楠!”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灵堂前飘摇的白幡和燃烧的纸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香烛与哀伤混合的奇特味道。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我压低声音问。 张岩脸上闪过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色,低声解释道:“我们看你睡得沉,就没打扰,在门口站了会儿。正好这家的主人家,也就是咱们房东,回来拿东西,非要拉我们过来吃口便饭……” 她话还没说完,吴胖子就凑了过来,一脸自来熟地补充道:“是啊盛先生,主人家太热情了,根本推不掉!我寻思著您醒了肯定也饿了,就替您先应下了。跟您说,这林大哥人特实在!”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吴胖子半推半就的结果。 我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披麻戴孝的汉子就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来岁,皮肤被晒得黝黑,眼神却很淳朴,看到我们,努力从悲伤中挤出一个笑容。 “吴兄弟,这位就是你说的盛先生吧?”汉子声音沙哑地问道。 吴胖子立刻挺起胸膛,颇为自豪地介绍:“对!盛先生,这位就是房东林文凯,林大哥。” 我朝林文凯微微頷首。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热情地招呼道:“盛先生,快,屋里坐,饭都给您热著呢!” “这……太打扰了。”我本能地想推辞。 “哎!客气啥!”林文凯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吴兄弟都说了,您是有真本事的高人!高人能来俺家吃顿饭,是俺家的福气!” 他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將我拉进了屋里。 屋內的火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夜里的寒气。林文凯把我按在火炉边的小桌旁,端上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饭菜。 其他人显然都已经吃过了,偌大的堂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吃饭,耳边是灵堂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嗩吶声和哭声,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饭菜是地道的农家口味,味道很不错,我也確实饿了,便没有再客套。 林文凯没坐多久就被人叫去忙活了。从吴胖子的零星讲述中,我得知去世的是林文凯的老母亲。 老人被病痛折磨了很久,据说从一百五十斤的壮实妇人,短短几个月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的时候,对她自己而言,或许真是一种解脱。 林文凯虽是悲痛,但更多的,可能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 我快吃完饭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坐到了我对面的小板凳上。 那是个乾瘦的老大爷,手里攥著一桿长长的旱菸斗,烟锅里一明一暗的火星,映著他那双深陷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就著火炉的光,默默地打量著我。 “小伙子,外地来的?”半晌,他才敲了敲菸灰,慢悠悠地开口。 “是,大爷,从南边过来。”我放下筷子,点头应道。 “南方?那可就远咯。” 大爷咂摸了一下嘴,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遥远的夜空。 他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烟,浓烈的菸草味瀰漫开来,才又將视线转回我身上。 “是为湾塘工地那事来的吧?” 我心中一动,看来吴胖子没少在外面说。 “对,过来瞧瞧。” “嘿。”大爷闻言,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带著一丝嘲弄,又带著一丝怜悯。 这笑声让我眉头微蹙:“大爷,您这是?” “没什么。”大爷摇了摇头,“就是想问问,你这身本事,学了几年了?” “五六年了。”我如实回答。 “五六年……”大爷重复了一遍,摇头的幅度更大了,“小伙子,听大爷一句劝,回去吧。年纪轻轻的,別来趟这浑水。” 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地方,邪性得很。” “怎么个邪性法?”我立刻追问,这正是我需要的情报。 大爷警惕地朝灵堂那边看了一眼,確认没人注意我们,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工地挖出大蛇,还死了个师傅的事,你都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这种事在当地,恐怕早已不是秘密。 “那只是个开始。”大爷深吸一口旱菸,缓缓吐出,“我跟你说说咱们湾塘真正的怪事。” “大概一年多前,湾塘那片水还满满的,我老头子还常去那钓鱼。可有天夜里,电闪雷鸣,下了场邪乎的暴雨。从那之后,湾塘的水就开始往下落,一天比一天少。” “就像是……就像是地底下破了个大窟窿,把一塘水全给吸进去了!” “不到一个月,偌大个湾塘就见了底。更邪门的是,我们几个老傢伙想著水干了去捡点鱼,可你猜怎么著?” 他顿住了,眼神里闪著一丝后怕。 “水干了,別说大鱼,连条小鱼苗都没有!乾乾净净,就好像那水里从来没活过东西一样!” “你想想,平时钓鱼都能拉上来的地方,水干了,鱼全没了,这怪不怪?”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確实已经超出了常理。一个生態完整的池塘,水乾涸后,绝不可能连鱼的尸体都找不到。 唯一的解释是,有什么东西,在水消失之前,吞噬了里面的一切生灵。 “还有!”大爷的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下暴雨那天晚上,有人亲眼看见,天上掉下来一个黑乎乎的长条玩意儿,『轰』的一声就砸进了湾塘里!” “黑乎乎的长条玩意儿?”我的心猛地一跳。 “对!”大爷肯定地点头,“有人说,那是……是龙!” “一条黑龙从天上掉了下来,喝光了咱们湾塘的水!” 这个说法荒诞不经,但我却丝毫没有了之前那种不屑一顾的心態。 我的脑中瞬间闪过那两只道行只有百年的狈妖。 它们是如何在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拥有了幻化人形的修为? 除非……它们接触到了某种极其庞大、精纯的能量源! 一个从天而降,能吸乾一整个水塘併吞噬所有生灵的“东西”…… 一条所谓的“黑龙”…… 这难道就是那两只狈妖修为突飞猛进的秘密? 我看著大爷,追问道:“大爷,关於湾塘,以前还有没有別的传说?” “传说?”大爷愣了一下,“哪一类的?” “任何一类都行,越古老越好。”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的凝重。 第492章 子时鼠潮,它们在挖什么? 想要真正解决这件事,就必须做到知己知彼。 这就像之前在周扬的影视城,那地方旧称“將军坪”,最后遇到的麻烦,果然就和一位古代將军脱不了干係。 此地的传说,很可能就是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 老大爷嘬了几口旱菸,烟锅里红星明明灭灭,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愈发深邃。 他眯著眼,摇了摇头。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呢,传说肯定是有的。” 听到这话,我便明白在他这里问不出更多了。 之后,我与大爷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了几句。 吃完饭,我找到林文凯,客套了几句。 见他情绪还算平稳,並不像初丧至亲那般悲痛欲绝,想来他母亲久病离世,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我们便向他告辞。 走出林文凯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村庄。 我对吴胖子说:“你送张岩先回去休息。” “那你呢?盛楠,你一个人去?”张岩有些不放心。 吴胖子也说:“盛先生,要不我陪你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吴胖子跟我去,或许还能壮个胆,但张岩不行。” “而且,我今晚可能要待到很晚。” 我需要等到子时,看看这块地在阴阳交替的特殊时刻,会不会显露出它的真面目。 让他们跟著,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见我態度坚决,两人也不再坚持。 目送他们回去后,我独自一人,转身走向了那片沉寂的工地。 工地里没有一盏灯,四周漆黑一片。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束孤零零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脚下崎嶇的土路。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 我像早上一样,再次开启观气术,双眼之中,世界的色彩瞬间变得不同。 我在这片巨大的工地上缓缓游走,像一个孤独的幽灵。 一个多小时,我几乎走遍了工地每一个被挖开的角落。 然而,结果却和白天一样。 一无所获。 无论是地气流转,还是风水格局,这地方看起来都平平无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让我眉头紧锁。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这里接连发生怪事,甚至连百年道行的大蛇都现身阻拦工程,怎么可能什么痕跡都看不出来?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按照经验,越是这种看似平静的局面,背后隱藏的妖邪就越是恐怖。 它很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气息,或者说,有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將一切异常都掩盖了下去。 想到这里,我不再徒劳地四处探查。 我走到了那台挖出大蛇的挖掘机旁,在它冰冷的履带边盘腿坐下。 夜风呼啸,带著冬夜特有的凌冽,刮在脸上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扎,生疼。 我没有理会,缓缓闭上双眼,摒弃一切杂念,迅速入定。 心神沉入一片空明,体內的气息开始流转,一团无形的火焰在丹田升腾,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將外界的严寒隔绝在外。 我的感知,却在这一刻无限延伸,与这片漆黑的工地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村庄里最后一声犬吠也消失时,子时到了。 就在这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冷风毫无徵兆地吹过。 这股风,不刺骨,却阴寒入髓,仿佛能直接吹进人的魂魄里。 我猛地睁开了双眼。 刚刚入定时,我顺手关掉了手机电筒。 此刻,眼前是纯粹到极致的黑暗,那种连自己手指轮廓都看不见的黑暗,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心生恐慌。 但我没有。 我屏住了呼吸,耳朵捕捉到了一阵细微的异动。 沙……沙沙…… 那声音很密集,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爬过乾燥的泥土。 它们正从四面八方,朝著我这个方向匯聚而来。 我立刻摸出手机,划开屏幕,將手电筒的光芒猛地扫向四周。 光柱划破黑暗的瞬间,眼前出现的画面,让即便是见惯了诡异场面的我,瞳孔也骤然一缩。 那是一双双眼睛。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在光束的照射下,反射出幽绿、猩红的光点。 是老鼠! 不知何时,整个工地已经被一个庞大的鼠群彻底占领! 它们从土堆后,从石缝里,从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钻出来,形成了一片涌动的黑色潮水。 诡异的是,这些老鼠面对刺眼的光芒,没有一只表现出惊慌或逃窜。 它们只是停顿了一瞬,然后便彻底无视了我的存在,继续朝著一个固定的方向,匍匐著,缓缓前进。 那姿態,不像是在觅食,更像是一场庄严肃穆的朝圣。 老鼠,百性之首,四害之一。 这种动物很奇特,它在十二生肖中力压龙虎,高居首位。 只因它前足四趾为偶,属阴;后足五趾为奇,属阳。 一身兼具阴阳,奇偶同体,在万物中极为罕见,故而被视为灵物。在东北的一些地方,它甚至位列“五大仙家”之一,被称为灰仙。 可此刻,眼前这成千上万只老鼠匯聚的场面,已经远远超出了“灵物”的范畴。 这分明就是妖异! 我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压低身形,跟在了鼠群的后方。 隨著不断靠近,我惊骇地发现,这鼠群之中,竟然混杂著一些体型异常硕大的个体。 那些大老鼠,一个个壮硕如猫,皮毛油光水滑,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金色。 其中最大的几只,怕是足有三五斤重,眼神灵动,完全不似普通鼠类那般浑噩。 我心中愈发沉重,能让如此多的老鼠,甚至是一些明显已经成了气候的精怪都俯首帖耳,那吸引它们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鼠群爬行了数百米,最终,在工地西北角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都是被挖机翻过的鬆软新土,平平无奇。 我白天探查时也路过这里,並未发现任何异常。 但现在,所有的老鼠都停在了这里。 它们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散开,竟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圆形。 下一秒,让我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老鼠,无论大小,都开始疯狂地用前爪刨土。 “唰唰唰——” 一时间,只有泥土被飞速扬起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工地上迴响,听起来无比的诡异。 它们想干什么? 第493章 此地,阳气为食,煞气为骨! 如此大的阵仗,难道只是为了在这里集体打洞? 就在我惊疑不定之时,所有刨土的老鼠,动作猛然一滯! 它们全都停了下来。 紧接著,我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震动。 轰……隆…… 那声音很沉,很闷,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来。 地面开始摇晃,幅度越来越大,就像是地底之下,正有一个庞然大物即將甦醒…… 是什么东西? 我立刻俯下身,想用手触摸地面,感知地气的剧烈变化。 然而,我的手,还未触及到泥土—— 异变陡生! 地面,毫无徵兆地咆哮起来。 这股剧烈的颤动,並非寻常地震那般左右摇晃,而是自地心深处传来的一记闷锤,让我的五臟六腑都跟著狠狠一顛! 紧接著,一股异样的暖流从脚下冻土中蒸腾而上。 没错,是暖和。 在这刺骨的寒冬深夜,冰封的泥地竟开始散发出如温泉般的暖意。 那股气息沿著我的脚底板,瞬间窜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寒意。 果然有问题。 而且是天大的问题! 寻常的煞地、凶穴,我开坛做法时一眼便能望穿其气。 可此地,白日里风平浪静,直到这阴阳交替的子时才显露崢嶸,说明它內部的气场是活的,是会自我隱匿的! 世间万事,死物易解,活物难缠。 能藏匿自身天机的,无一不是通天彻地的大妖邪! 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子,五指张开,轻轻按在了那片温热的泥土之上。 触手温润,像是握著一块暖玉,舒服得让人几乎要呻吟出声。 我的指尖不自觉地向泥土深处探去,鬆软的泥土毫无阻碍,仿佛在主动接纳我的探寻。 地底,似乎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正在源源不断地释放著这股精纯的阳气,滋养著这片土地。 也正是这股气息,引来了那成百上千的老鼠。 然而,就在我沉浸在这股暖意中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寒气,从我指尖触及的更深处猛然爆发,如同一根淬了万年寒冰的毒针,狠狠刺入我的指尖! 那股寒气顺著我的经脉疯狂上涌,直衝天灵! 我浑身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像是三九寒天被当头浇下一桶冰水,连灵魂都在颤慄! 我闪电般抽出手指,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让我险些叫出声。 这变化来得太快,太猛! 前一秒还是暖阳融融,下一秒便如坠九幽冰窟! 太邪门了! 我低头看去,五根手指已经涨得通红,指尖处更是凝结了一层淡淡的黑霜,一股死寂的煞气正盘踞其上,带来阵阵针刺般的剧痛。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刺痛,而是煞气入体,在侵蚀我的生机! 是纯阳之气! 是阴煞之气! 我脑中瞬间清明。 我之前的猜测,成立了! 这地底深处,镇压著一个阴煞之气滔天的绝世凶物!而地面上这股温热的纯阳之气,则是一座巨大阵法所化,用以镇压、炼化那凶物! 只是,不知是岁月流逝导致阵法失效,还是那地底凶物道行日益精进,竟已能撼动阵法封印,让气息泄露出来! 我的思绪还未理清,眼前便出现了让我毕生难忘,甚至顛覆我毕生所学的一幕! 那股刚刚还涇渭分明的纯阳之气与阴煞之气,竟开始交融! 一缕缕温热的阳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泥土中强行拽出,卷向地底深处。 而那阴冷的煞气,则如一条条黑色的毒蛇,破土而出,贪婪地缠绕、撕咬、吞噬著那些阳气! 一阳一煞,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竟在剧烈的衝突与融合中,散发出了一股全新的、让我既感到无比舒適又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 这股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比之前的纯阳之气更让人沉醉,仿佛能滋养神魂,却又带著一丝墮落的甜腻。 这是……什么? 阴煞之气我懂,纯阴与纯煞匯聚,可成冲煞,在此地落葬,死人都要变行尸。 可眼前这……阳气与煞气融合,算什么? 阳煞之气? 难道……难道那地底的凶物,竟能吞噬镇压它的正阳之气,化为己用?! 邪不压正,自古以来的铁律,在这里被打破了? 我心神剧震,还未从这惊骇的猜想中回过神来,工地上那些老鼠,已经彻底疯了! 它们一个个贪婪地將脑袋深深扎进泥土里,疯狂地吸食著那股新生的“阳煞之气”。 下一刻,更加惊悚的画面发生了。 那些老鼠的身体,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长大! 一只原本不过一斤重的老鼠,身体像是被吹了气球般鼓胀起来,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皮毛下的肌肉疯狂蠕动,体型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暴涨了一倍! 这不是简单的长大! 这是生命形態的畸变!是奇蹟般的催熟! 毫无疑问,就是这股诡异的阳煞之气,促成了这一切! 地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竟有如此逆天的伟力! 就在我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震撼到无以復加时,地面突然恢復了平静。 那股令人沉醉又恐惧的阳煞之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鼠群像是从一场盛宴中惊醒,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如潮水般飞速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工地的黑暗中。 其中最大的一只,体型已堪比一只壮硕的野猫,足有五斤重!它扭动著肥胖臃肿的身躯,连滚带爬地逃离,油腻的皮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我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凉。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半。 这股气息,仅仅出现了半个钟头。 但这短短半个小时,却让我见证了足以顛覆整个玄学界的景象。 我终於可以断定,地底冒出的这股气,对生灵而言,不亚於传说中的天地灵气,能让它们一日千里。 可这“灵气”,是用正道阳气作为养料,由滔天煞气转化而来的! 吞噬! 它真的在吞噬阳气!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缠上了我的心臟。 这地底下的东西,既然能吞噬镇压它的阵法阳气…… 那有朝一日,它若是破土而出,是不是也能將我,將这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都当成它的养料,一口吞下? 第494章 三气归龙! 不管是与不是,在还没有弄清楚那东西的底细之前,绝不能再轻举妄动。 我必须先搞清楚,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之下,究竟埋葬著什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我打定主意,准备先撤离这里,从长计议。 可就在我转身的剎那,异变陡生! 周遭的空气毫无徵兆地扭曲起来,紧接著,平地捲起一股阴风。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一个正在急速旋转的漩涡,带著一股恐怖的吸力! 漩涡旋转跳跃,每转动一圈,我都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在被抽取著什么。 是地气! 它在凭空吞噬地气! 我心头巨震,眼睁睁看著那漩涡將原本还算正常的地气瞬间抽乾。 我脚下的泥土,仿佛在一秒之內失去了所有生机,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枯败、乾燥。 就在我惊骇之际,工地的另一端,不远处,第二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升起,以同样霸道的方式疯狂抽取著地气! 等等! 我死死盯住那两个位置。 第一个漩涡,正是我刚才看到群鼠朝拜的地方! 第二个漩涡,则是我之前入定,也是挖出巨蛇的那台挖掘机所在的位置! 两股龙捲风疯狂肆虐,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我甚至看到自己的眉毛上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这两个漩涡抽走的不仅仅是地气,它们连同这片天地间的阴气也一併吞噬了! 我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但我心臟狂跳,不敢有丝毫鬆懈,目光死死锁定那两道通天彻地的气柱。 很快,两道巨大的龙捲风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竟开始朝著同一个方向盘旋移动。 我的目光紧紧跟隨。 它们的目標,是第三个地方! 当两道龙捲风抵达的瞬间,那第三个地方的地面轰然炸裂,第三道龙捲风冲天而起! 第三团! 三团龙捲风,分立三才之位,彼此呼应,引动了整片工地的气场! 与前两团不同,第三团龙捲风並未移动,它仿佛一个帝王,在原地静静等待著另外两股力量的匯合。 下一秒,三团龙捲风终於 converging! 它们没有像我想像中那样融合成一个更庞大的个体。 而是在即將触碰的瞬间,猛地调转方向,如三条钻头,狠狠地朝著地面钻了进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三股搅动天地的力量,便齐齐消失在了地底之下,无影无踪。 我彻底懵了。 这就……结束了? 不对! 绝不可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它们匯聚,就是为了融合!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著那个位置狂奔而去,准备用观气术一探究竟。 然而,我还没跑到,刚刚钻入地底的三股力量,陡然间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地底爆发! 轰隆! 地面剧烈地抖动起来,如同发生了十级地震! 我身子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但就在这天摇地动之间,我瞬间明白了! 那三股力量不是消失了,它们正在从地底深处,强行破土而出! 我猛地抬头望向夜空。 天空漆黑如墨,连一颗星辰都看不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在地面之上,丝丝缕缕的白色气体,正从土壤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如同从九幽地府瀰漫出的寒霜。 这些白气的出现,让本就诡异的工地,彻底化作了一片森罗鬼域。 水塘神秘乾涸、工人离奇惨死、百鼠叩拜、地气异变、白气繚绕…… 这一连串的变故,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过去所有的认知。 我不知道地下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这绝对比我经歷过的任何一件事,都更加充斥著未知与恐怖! 我正惊嘆著,周围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浓,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半米。 也就在这时,地面之下,传来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蠕动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亿万吨重的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翻身! 是那三股力量!它们要出来了! 要来了吗? 吼—— 一声怪异至极的嘶吼,从地底深处传出,那声音沉闷而威严,如同老牛,又带著金属的摩擦质感! 我听过这个声音! 那是……龙吟! 地底下要破土而出的,难道是一条龙?! 就在我得出这个骇人结论的瞬间,地面再次猛烈一震! “吼——” 又是一声怒吼!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百倍! 只见那三团龙捲风消失的核心位置,无尽的白雾疯狂喷涌而出。 隨著白雾的增加,那片区域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诡异气息。 我虽然隔著一段距离,却还是被那股寒意逼得连连后退! 地面再一次剧烈摇晃! 迷雾之中,一个通体金碧辉煌的巨大生物,猛然从地底破土而出! 那生物弯曲著庞大的身躯,在浓厚的白雾中翻滚、跳跃,搅动风云,口中还伴隨著阵阵震慑心魄的龙吟! 龙! 真的是龙! 一条由纯粹的气凝聚而成的龙,从大地深处钻了出来! 它栩栩如生,甚至比我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的图画都要威严、真实! 它腾空而起,裹胁著漫天白雾,直衝云霄,仿佛要將这片漆黑的天幕都撕裂开来。 它高昂著尊贵的头颅,张开巨口,衝著无尽的黑夜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龙吟震天,声势浩大,似乎要挣脱这片天地的束缚! 我以为它要吞噬这无边黑夜来壮大自身,可下一秒,它却猛地一转龙头,从九天之上再次俯衝而下,瞬间消失在了地面的白雾之中。 而那漫天的白雾,也在同一时间被大地重新吸了回去! 一切,重归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看著那逐渐消散的的气,没有迟疑,飞快地冲了过去! 等我来到现场,白雾已经彻底散尽,周围一片死寂。 但我脑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我终於明白了!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三团气,来自三个不同的地方,它们匯聚於此,钻入地底,最终化为一条龙形! 第一个地方,群鼠叩拜,诞生的是阳煞之气! 第二个地方,巨蛇盘踞,那是能养育出灵物的风水宝地,是为福禄之气! 而这第三个地方,则是承载一切的先天之气! 一阴一阳,一福一禄,一天一气! 这三种风水格局匯聚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 我脸色煞白,浑身冰冷,一个传说中只存在於古老风水禁术中的名字,在我脑中炸响! “三气归龙……” “三气归龙,龙藏九天,九天之下,万物皆可……” 第495章 棺材已空! 那句风水口诀在我脑中炸响:“三气归龙,龙藏九天,九天之下,万物皆可!” 所谓九天,是为神明居所。 连神明都能埋葬的风水宝地,究竟养著什么东西? 我之前的判断,错得离谱。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邪地,而是一处足以惊世骇俗的绝佳穴眼。 只是,越是这样的宝地,养出来的东西,要么是极圣,要么……就是极邪。 我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著我凝重的脸。 凌晨一点。 天地间那股磅礴的气息已经彻底沉寂,仿佛刚才那条搅动风云的巨龙只是一场幻梦。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 我转身离开工地,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 今晚的发现,已经彻底顛覆了我对这件事的认知。 阳煞之气催生巨鼠。 三气匯聚化为真龙。 湾塘工地这潭水,比我想像的要深不见底。 这地底下埋著的,绝不是靠几台挖掘机就能解决的东西。 回到住处,吴胖子和张岩的房间已经没了声息,但客厅的灯还为我留著。 隔壁林文凯家灯火通明,只是在这死寂的深夜里,那光亮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我毫无睡意,躺在床上,脑子里反覆回放著那条由地气匯成的巨龙腾空咆哮的画面。 这件事,不能再用常规的“挖”字来解决。 强行破局,只会引火烧身。 我必须找到这“三气归龙”格局的阵眼,或者说,找到它的“龙脉”所在。 我睁著眼,直到天色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下眼。 “盛先生!盛先生!出大事了!” 吴胖子几乎是撞门进来的,一张胖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我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出什么事了?” “林文凯他妈……他妈的尸首,不见了!”吴胖子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正在院里漱口的张岩闻声也跑了过来,满脸惊恐地看著我们。 我心头猛地一跳。 不见了? “你说清楚,是哪个林文凯?” “就是昨天那个主人家!昨天刚过世的那个老太太!”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昨晚,阳煞之气冲天。 子时,三气归龙现世。 现在,尸体不翼而飞。 这绝不是巧合! 我瞬间想通了关节,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不是普通的诈尸! “走!” 我来不及多想,翻身下床,胡乱洗了把脸,带著吴胖子就冲了出去。 张岩想跟上,被我厉声喝住:“別过来!这事邪门!” 她一个女孩子,阳气弱,在这种时候跟过去,只会徒增凶险。 我们赶到时,林文凯家旁边的三岔路口已经围满了人。 一口被砸得破破烂烂的棺材歪倒在地,旁边是两张翻倒的长凳。 棺材盖被掀开,边缘处木茬翻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用蛮力生生给崩开的。 三岔路口,本就是阴阳交界之地。 路口旁,还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如盖,將晨光都遮挡得严严实实,更添几分阴森。 林文凯、昨晚那个抽旱菸的老大爷,还有一群面带惊惧的村民將棺材围得水泄不通,但没人敢靠近。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棺材边,脸色铁青地检查著什么。 “庄师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个看似村干部的中年男人焦急地问道。 那被称为“庄师傅”的道士站起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丁村长,我干了半辈子法事,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指著棺材盖上被崩裂的钉子孔,声音发涩:“我用了三枚镇棺钉,从外面封死的。可你们看这里,木头是从內向外爆开的。” “这说明……说明死者是自己从里面,把棺材给推开的!”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人群,瞬间一片死寂。 紧接著,便是压抑不住的恐慌。 “自己推开?那……那不是尸变了吗?” “我的天,林婶变成殭尸了!” “殭尸”两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在乡下,这种事比任何猛兽都更让人恐惧。 “现在怎么办?” “快……快报警吧!” “报什么警!”村长厉声喝断了提议,“这种事警察来了能信吗?都別慌!尸变了,白天也见不得光,肯定躲在哪个阴暗角落里!大家分头去找,把村子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到!” “等等。” 我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盛先生!”林文凯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 我对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到那口破棺前。 村长和那位庄师傅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林文凯连忙介绍我是工地请来的先生。 庄师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客气地拱了拱手:“这位小先生如此年轻,想必是身怀绝技。不知对这尸变之事,有何高见?” 看得出,他並非江湖骗子,只是道行有限,此刻已经束手无策。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棺材,翻倒的长凳,最后落在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上。 我的视线让庄师傅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 “在谈高见之前,我能否请教庄师傅一个问题?” “为何要將灵柩,停在这聚阴的大槐树下,阴阳交匯的三岔路口?” 听到我的询问,林文凯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哦了一声,解释道:“这是我们这的习俗,叫『送丧』。” “人死后头三天,每天晚上十二点,都要把棺材抬到三岔路口,早上六点再抬回去。” “听老人们说,三岔路口是阴阳交界的地方,家里过世的先人会在那儿接引,带著新走的人一块下去。” 他的声音很沉,带著一丝无法排解的悲伤。 “昨晚我们把棺材抬到这儿,就回家守夜去了,哪知道今天一早过来……我妈的尸首,就不见了。” 华夏地大物博,各地风俗千奇百怪,三岔路口本就是阴邪匯聚之地,把棺材放在这里接引亡魂,倒也说得过去。 我没再多问,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口被撞得歪斜的棺材。 第496章 三滴血,布人追魂! “盛先生,您……您有什么法子找到尸体吗?”一旁的庄师傅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专业人士的急切与期盼。 我嗯了一声,径直走向那口破败的棺材。 我的手抬起,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棺材盖。 下一秒,我从口袋里抽出三张黄纸,夹在指间。 “阴阳过路留阴阳,留下阴阳现阴阳!” 咒诀声落,我意念一凝。 呼! 没有火机,没有明火,那三张黄纸就在我的指尖凭空燃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无声地舔舐著纸张! “嘶——” 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村民们,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我的手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就连那个见多识广的庄师傅,也是瞳孔骤缩,嘴巴微张,彻底失了方寸。 我神色不变,手腕一抖,燃烧的黄纸如三只火蝶,飘然落入空棺之中。 火光摇曳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棺材盖的內侧,原本光洁的木板上,竟缓缓浮现出两个乌黑的手掌印,那印记像是从木头深处渗透出来的,带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人群再次骚动,这次是带著恐惧的惊呼! 丁村长嘴唇哆嗦著,指著那手印:“盛……盛先生,这,这是?” 我收回手,声音平淡地解释:“这是『现阴阳法』,但凡被阴物触碰过的东西,都会留下印记。从这手印来看,庄师傅没说错,林婶的確是从棺材里,自己爬出去的。” “哎呀!小盛先生当真是神人!” 庄师傅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敬佩,他对著我一拱手,激动地说道:“我师父当年也只是在古籍上提过此法,说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佩服,老朽是心服口服啊!” 我摆了摆手:“庄师傅客气了。” “盛先生,”丁村长压下心中的震撼,焦急地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那您……您能看出林婶的尸体,跑到哪里去了吗?” 我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给我一件林婶生前穿过的衣服,一把剪刀,一碗刀头肉,两根白烛,三杯酒,四柱香,再拿一叠纸钱过来。” 林文凯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重重点头,转身就往家里跑。 吴胖子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满眼都是兴奋:“盛先生,您这是要用『剪纸追魂』?” 我微微頷首:“是『布人寻尸』。” 这法子我用过不止一次,百试百灵。 死者穿过的衣服,沾染了其生前的气息,以此为引,剪成布人,就不怕找不到她。 不到十分钟,林文凯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將东西一一递上。 我拿起一件蓝色的旧布衫和剪刀,递给他:“现在,闭上眼,想著你母亲的样子,剪出一个有手有脚的人形出来。” 林文凯“啊”了一声,看著手里那双只会握锄头、扛砖头的粗糙大手,面露难色:“盛先生,我……我这手笨,哪会干这个!要不,让我媳妇来?” “不用,”我打断他,“必须你来。你是她的血脉,心里想著她,剪出来的东西,不管好不好看,才有用。” 林文凯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咬著牙,笨拙地剪了起来。 很快,一个歪歪扭扭,四肢比例极不协调的布人出现在他手中。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我:“盛先生,这……能用吗?” “能用。”我接过布人,肯定地说道,“只要是你心里想著母亲的模样剪出来的,就能用。” 我蹲下身,將刀头肉和三杯酒在地上摆好,点燃两根白烛立在两旁,又引燃四柱清香。 香菸裊裊,我口中念念有词: “一碗刀头供你吃,两盏明灯点阴阳,三杯小酒请帮忙,四柱清香敬游魂!” 话音落,我將四柱香稳稳插入地面,然后將那歪扭的布人放在正中。 我抬起左手,咬破中指。 一滴。 两滴。 三滴。 三滴殷红的血珠精准地落在布人的额头,瞬间被布料吸收。 我对林文凯道:“烧纸,三张一叠,不停地烧。” 林文凯不敢怠慢,立刻点燃纸钱。 吴胖子又凑了过来,小声嘀咕:“盛先生,这大白天的,阳气这么重,能成吗?” 我头也不抬地说道:“这里是三岔路口,阴阳交匯。何况,他家过世的先人,会来帮忙的。” 吴胖子恍然大悟,退到一旁。 就在这时,平地起了一阵旋风! 那风来得蹊蹺,只围著我们这片小小的法坛打转。 风起的一瞬间,地上的布人,猛地动了一下! 林文凯嚇了一跳,抬头看我。 我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烧,別停。 他连忙低下头,继续一张张地烧著纸钱。 火光更旺,那旋风也更急! 突然,地上的布人,在一片惊呼声中,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態,僵硬地、一节一节地……站了起来! “啊!看!那布人……布人站起来了!” “活了!活了!这是真法术啊!” 村民们彻底看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甚至有人颤抖著手想去掏手机。 但那布人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它站稳之后,脑袋僵硬地转动了一下,仿佛在辨认方向,然后两条歪扭的腿迈开,一溜烟地就躥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不像话,只留下一道残影。 “盛先生,这……”林文凯望著布人消失的方向,彻底懵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淡然。 “没事,走吧。” “跟上去,就能找到你母亲了。” 眾人如梦初醒,赶紧跟上我的脚步。 那布人留下的足跡很浅,但方向却异常明確,我们一路追著,很快就来到了工地外面。 足跡在工地的围栏外,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著眼前这片死寂的工地,这里最近发生的怪事,村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林文凯脸色发白,看向我,声音都在发颤:“盛先生,布人……进去了?” 我微微点头,目光变得深邃。 “对。” “进去了。” 布人进去了,那就意味著,林文凯母亲的尸体,也进去了。 第497章 折寿十年,倒霉十年! 林文凯母亲的尸体,竟然进了工地! 它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是昨晚那股诡异的“阳煞之气”在作祟?还是说,地底下那个连我都感到不安的东西,对尸体有著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个疑问在我脑中炸开,但我清楚,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找到林文凯母亲的尸体。 人死入土为安,尸身在外游荡,必生大变! 我收敛心神,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被铁皮围起来的禁地,对身后神色各异的眾人沉声道:“走吧!” “走?”有人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走……走哪儿去啊?” 我抬手一指工地深处,语气不容置喙。 “当然是进去找人!” “您是说,林婶她……她真的进去了?”一个村民的脸瞬间白了。 我斩钉截铁地点头:“布人用的是她生前贴身的衣物,剪裁时林文凯心中所想也是他母亲的容貌,血脉相连,气息相通,这布人只会去寻她的尸身。” “如今布人的踪跡在工地內消失,便只有一个可能。” “她的尸体,就在里面!” “啊!” 我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恐惧。 我能理解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畏惧,施工队接连出事,早已让这里成了他们心中的不祥之地。 可我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丁村长嘴唇发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望著我確认道:“盛先生,您確定……林婶的尸体进去了?这里面……可不乾净啊!” 我正想安抚几句,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个悽厉的尖叫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能进!绝对不能进去!”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猛地冲了出来,他身材高大,国字脸上满是惊骇,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刘瞎子早就说过!他说过的!” 汉子声音嘶哑,带著哭腔:“谁要是敢踏进这片地,会折寿十年,倒霉十年啊!” “刘瞎子?” 我眉头一挑,这个称呼带著一股子乡野传奇的味道。 丁村长脸色愈发难看,他压低声音,飞快地向我解释:“是村里一个摸骨算命的先生。说来也怪,这刘瞎子以前就是个酒鬼,整天醉醺醺的。可有一次村里办丧事,他喝多了发酒疯,背著个背篓跑到田里又唱又跳,折腾了一整晚。” “第二天,他就像变了个人,酒也不喝了。可他原本剩下的一只眼睛,也瞎了,成了个彻底的盲人。” “但他从此多了个本事,能说出村里要发生的事!” “一开始没人信,都当他疯了。可他说村里一个月內要死三个女人,结果……真就死了三个!从那以后,十里八乡有啥事都去找他,他看得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我心头一动。 这是典型的野仙过功,寻觅传人。 某个即將离世的大仙,在弥留之际强行將自己的道行灌顶给了一个凡人。刘瞎子,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或者说,不幸者。 他用一双肉眼,换来了一双能洞察阴阳的“天眼”。 这种传承方式虽然迅猛,但根基不稳,后患无穷。可不管怎样,这个刘瞎子的断言,绝非空穴来风。 那汉子见眾人迟疑,更是激动地喊道:“河里水干那会儿,刘瞎子就在家里喊,我亲耳听见的!村里好多人都听见了!当时开发商要动这块地,就有人去说过这事,可人家不信啊!现在好了,出事了!” 他一把拉住林文凯的胳膊,满脸为难与恐惧。 “小凯,不是哥不帮你,你娘要是去了別的地方,我豁出命也跟你去找!可这里……这里是绝地啊!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他这一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是啊,折寿十年,谁敢赌啊?” “太邪门了,尸体怎么会往这种地方跑……” “要不……算了吧,小凯,再想想別的办法?” 刚刚还同仇敌愾的人群,瞬间土崩瓦解,不少人已经悄悄地往后退,脸上写满了退缩。 人言可畏,在迷信根深蒂固的农村,一句来自“高人”的讖语,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 林文凯的脸涨得通红,他看看退缩的乡亲,又看看我,嘴唇囁嚅著,满是无助与尷尬:“盛先生,这……” 我没有理会眾人的议论,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直到现场的骚动达到顶点,我才冷笑一声。 “折寿十年?倒霉十年?”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眾人心上。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收活人的阳寿!” 话音未落,我猛地抬脚,对著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重重跺下! “砰!” 一声闷响,那坚硬的石头,竟在我脚下瞬间化为齏粉! 一阵风吹过,石粉飘散,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瞠目结舌,刚刚还在叫嚷的汉子,此刻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环视一周,目光锐利如刀,从每一张惊骇的脸上刮过。 “尸体必须找回,否则阴尸不化,怨气不散,祸及全村!” “我不需要懦夫。” “现在,杀猪的,站出来!” “属龙的,站出来!” “属虎的,也给我站出来!” 我的声音如同军令,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阳气最重的屠户,十二生肖中最为刚猛的龙虎,是镇压邪祟的天然屏障。 人群一阵骚动,几秒钟后,那个做法事的庄师傅第一个走了出来,他脸上带著一丝狂热的崇拜,大声道:“我属龙!小盛先生的本事,我亲眼所见!我信先生!我跟您进去!” 丁村长深吸一口气,也排眾而出,他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坚定:“我属虎!村里出了事,我这个村长不能躲!我也跟小盛先生进去!” 有了这两个主心骨带头,人群中又陆陆续续走出了几个人,有的是年轻气盛的小伙,有的是手上沾过血腥的屠户。 我扫了一眼,加上丁村长、庄师傅,以及我和吴胖子、林文凯,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个人。 “好。” 我点了点头,对那些依旧在犹豫的人挥了挥手:“剩下的人,回去等消息吧。” 那些人如蒙大赦,跟林文凯说了几句抱歉的话,便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很快,现场只剩下我们十二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决绝与忐忑。 “走吧!” 我不再废话,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工地。 这一次,无人再有异议。 一踏入工地范围,一股阴冷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暖阳仿佛是两个世界。 明明是青天白日,工地上空却像是蒙著一层看不见的灰雾,光线都变得暗淡,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紧张地四处张望,仿佛空气中潜伏著无数双眼睛。 吴胖子紧紧跟在我身后,压低了声音,牙齿都在打战。 “盛……盛先生,我既不是属龙也不是属虎的,我这八字……进来了,没啥事吧?” 第498章 倒栽尸 我回头扫了吴胖子一眼。 他那张胖脸煞白,嘴唇哆嗦著,担忧的神色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我懒得解释。 在这种地方,绝对的实力就是最好的定心丸。 “担心就跟紧点。” 我吐出五个字,语气平淡,目光却已经投向了工地深处那片被无形灰雾笼罩的区域。 吴胖子被我看得一愣,隨即一拍脑门,像是想通了什么,没敢再多问一句,只是把身子往我身后缩了缩。 “盛先生,里面……真的有东西?”丁村长跟在我侧后方,声音压得极低。 “杀猪的杀气重,能镇邪。” “属龙属虎的阳气旺,鬼魅难侵。”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行动表明了此地的凶险。 丁村长瞬间闭上了嘴,脸色又白了几分,但眼神里的决绝却更浓了。 我们一行十二人,踩著鬆软的泥土,一步步深入。 明明是青天白日,阳光普照,可一踏进这片区域,温度骤降,一股阴寒刺骨的冷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四周死寂一片。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空气都像是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那几个被我点名跟进来的屠户和壮汉,此刻也是呼吸急促,握著拳头,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路无话。 布人留下的足跡很浅,却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 我们很快便来到了工地深处的一片空地。 林文凯眼尖,他猛地抬手一指,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布人!在那儿!” 顺著他指的方向,我看到了那个歪扭的布人。 它没有躺在地上。 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態,一半身体插在泥土里,面部朝下,背部拱起,两条布做的胳膊直挺挺地伸向地底深处,仿佛是在生命最后一刻,还想拼命往下钻! 它被“卡”住了! 林文凯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他困惑地看著我:“盛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母亲她……”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过去,俯下身。 地上的泥土平整而乾燥,没有任何被挖掘过的痕跡。 我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布人的背部,猛地向上一提! “嘶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 布人的两条“手臂”,竟被硬生生扯断,留在了泥土里! 我將残破的布人翻过来。 它用来做脸的那块布料上,被泥土浸染,勾勒出了一张扭曲、痛苦、又带著无尽贪婪的“脸”。 我瞳孔骤缩。 这里…… 这个位置,不就是昨晚“三气归龙”的匯聚点吗?! 地龙升天,万气归一的核心!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 我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抽出三张黄纸,屈指一弹。 呼! 三道纸符无火自燃,旋转著飞向布人被卡住的位置。 火光触及地面的瞬间,並没有像之前那样浮现出手印。 那片地面,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被浇上了冷水,一缕缕黑中带灰的尸气,从坚实的土地下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看到那股尸气,我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也消失了。 我转过身,看著满脸惊疑的林文凯,一字一顿地说道: “拿锄头来。” “你母亲,就在这下面。” “什么?!”林文凯失声惊叫,满脸的难以置信,“在……在下面?可这里……” “打电话!”丁村长厉声喝断了他的话,他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但他选择相信我。 林文凯浑身一颤,不再多问,立刻掏出手机。 “盛先生,”丁村长走过来,声音乾涩,“林婶她……她是怎么下去的?这里根本没有动过的痕跡啊……” 我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著那片不断冒出尸气的地面。 “或许,不是她自己想下去。” “是这块地……在『请』她下去。” 十分钟后,几把崭新的锄头被送了过来。 我点了两个八字最硬的年轻人:“挖!” “吭!” 锄头落下,却只在地面上砸出一个白点,火星四溅! 那地面,竟比岩石还要坚硬! “用……用力!”拿锄头的年轻人脸涨得通红,嘶吼一声,抡圆了膀子再次砸下! “当!” 又是一声脆响,锄头口直接卷了刃!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到底是什么土? “退后!” 我冷喝一声,上前一步,右脚抬起,对著那片地面,重重跺下! 不是用蛮力。 而是將体內气息灌注於一点,轰然爆发! “咚!!!” 一声沉闷如鼓的巨响,以我落脚点为中心,地面蛛网般龟裂开来,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尸气,从裂缝中狂喷而出! 原本坚不可摧的地面,瞬间变得鬆软如沙。 “挖!”我再次下令。 那两人回过神来,再不敢怠慢,抡起新锄头,飞快地刨了起来。 泥土飞扬。 出乎意料的好挖。 只挖了不到一尺深,其中一人突然“啊”地叫了一声,丟下锄头连连后退。 “挖……挖到了!是……是脚!” 眾人凑上前去,只见鬆软的泥土里,赫然露出了一只穿著黑布鞋的脚! 那只脚的脚底板朝上,脚尖垂直指向地心!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炸开。 这是什么埋法?! “继续挖!”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眾人不敢再迟疑,几把锄头同时动手。 泥土越来越松,仿佛下面早就被刨空过一样。 半个小时后。 一具完整的尸体,被从近两米深的坑里,完整地“拔”了出来。 当尸体被抬上来的那一刻,连吴胖子都忍不住发出一声乾呕。 林文凯的母亲,以一个倒栽葱的姿態,头下脚上地被笔直埋在土里。 她的尸身已经僵硬,脸上、嘴里全是黑色的泥土,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起、断裂,血肉模糊,仿佛是用这双手,生生把自己刨进了地底! 更诡异的是,她的皮肤上,竟泛著一层暗淡的、如同生铁般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尸变。 这是在……炼尸! “好了,抬回去,洗乾净,重新入殮吧。” 我挥了挥手,表现得云淡风轻。 眾人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抬著那具诡异的尸体,逃也似地离开了这片不祥之地。 所有人都走了,唯独我和丁村长留了下来。 我走到那个被挖开的深坑旁,朝里望去。 一米之下的泥土,不再是黄土,而是一种油亮的黑泥,散发著一股混杂著腥甜和腐朽的气息。 “小盛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丁村长心有余悸地问。 我没有看他,只是幽幽地盯著坑底的黑泥。 那黑泥之下,就是养龙的先天之气。 我终於明白,那条巨蛇为何盘踞於此,为何子时会有鼠潮朝拜,为何林文凯母亲的尸体会不顾一切地钻进这里。 它们,都是养料。 我缓缓抬起头,看著丁村长,说出了一句让他毕生难忘的话。 “丁村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根据我的观察,这块地吸引过来的,恐怕不止是林婶的尸体。” “还有三岔路口那些无处可去的游魂野鬼,恐怕……也都被它一併吸过来了。” 第499章 杀机遍地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那些游魂野鬼被吸引过来,恐怕就在我昨晚离开之后。 这片地下的气场变化,比我预想的更频繁,也更具侵略性。 我终究是低估了“三气归龙”这四个字背后所蕴含的重量。 听完我的解释,丁村长顺著我的目光,望向不远处那棵老槐树,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 他哦了一声,声音乾涩: “原来是这样……那林婶的棺材,確实不能再往那儿放了。” 我点头,语气不容置喙: “对,不能再放了。” “就停在家里。” 丁村长若有所思的頷首,跟著我的脚步,离开了这片让人心悸的工地。 我们往回走时,他依然心有余悸,喉结滚动了一下,追问: “对了,小盛先生,那林婶她……到底是怎么过去的呀?” 我脚步未停。 “她是自己走过来的。” “自己走过来的?” 丁村长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也是她自己往地下钻的吗?” 我点点头,算是给了他一个无声的確认。 现在,我的脑子里盘旋著更多的疑问。三气归龙,本是夺天地造化的上乘格局,为何还要如此贪婪地吸纳阴气? 是这地下的东西需要吗? 如果是,那它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为何需要阴气来助长自身? 这些问题,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林文凯家。 给他母亲的尸身清洗、换衣,重新安置妥当,一个上午已经过去。 林文凯一家对我们感激涕零,硬是留我们在家吃饭。我没推辞,顺便把张岩也叫了过来。 她一过来就拉著我追问情况,显然已经听说了村里的风言风语。我简单几句概括了经过,便和她一起上了饭桌。 丁村长和那位庄师傅也在,席间对我推崇备至,不住地说著感谢的话。 林文凯更是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执意要塞给我。 我推了回去。 林文凯这人热心肠,我们几个萍水相逢,他却能诚心相待,就凭这一点,这钱我不能收。 饭后,我再次叮嘱他们,无论如何不能再將棺材抬到三岔路口,得到再三保证后,我才带著吴胖子和张岩离开。 路上,冯田国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他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说是在处理相关部门的手续,又问我有什么需要。 我回了他几句,表示眼下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对於这种层面的诡事,他在与不在,区別不大。 掛断电话,我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带著吴胖子和张岩,朝著村西头走去。 那个叫刘瞎子的人,还有他那句“折寿十年,倒霉十年”的断言,在我心里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印记。 现在,是时候去会会他了。 走在田埂上,吴胖子终於憋不住了,凑过来问: “对了,盛先生,你昨晚到底在工地上发现了什么?还有,林文凯他妈好端端的,干嘛非要往那鬼地方钻?” 我將昨晚所见的“阳煞之气”和“三气归龙”的异象,简略地跟他描述了一遍。 吴胖子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倒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这么说,那工地上闹出这么多事,是因为底下埋著个超级大墓?” 我嗯了一声。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墓主人是谁?乖乖,能搞出这种风水格局的,难不成是古代那个了不得的风水祖师爷?” 吴胖子的想像力开始驰骋。 “我可听说了,古代那些帝王將相的大墓,为了防盗,里头机关重重,杀机遍地。这地方全是风水上的怪事,我看八成就是哪个风水大家给自己选的穴!” 我摇了摇头。 “不是。” “这里面的东西,恐怕不是什么大墓,而是……被镇压的邪物。” “镇压的邪物?” 吴胖子惊呼出声。 我將自己关於阵法、凶物以及那湾塘之水的猜测,又跟他们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村子最西边。 一栋孤零零的平房出现在眼前,连外墙的水泥都没抹,裸露著暗红色的火砖,在周围的农田里显得格外扎眼。 就是这样一栋简陋的房子,门口却已经围了不少人,从他们的口音判断,显然是从周边各个地方专程赶来的。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看来这刘瞎子,確实有几分真本事。 我没有理会那些人警惕我们插队的眼神,径直走到门口,目光投向屋內。 只一眼,我的心跳就猛地一滯。 屋里坐著一个乾瘦的男人,正给人“看事”。 而他的脸上,没有眼睛。 那里没有眼球,甚至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像是两口通往幽冥的枯井,让人看上一眼,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强烈的视觉衝击让我心神一震,但我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將注意力从他那骇人的面容上移开,落在了他正在做的事情上。 此刻,刘瞎子正抬著一只枯瘦的手,在一个男人脸上缓缓抚摸,从额头到鼻樑,再到下頜。 片刻之后,他放下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下个月农历初五,別出门,非要出门,切记,莫走东。走东,有车光之灾。” “过了这一关,你这辈子,就顺了。” 仅仅是摸了摸脸,就能断出一个人具体的灾劫日期和方位? 这手段,著实有些门道。 我知道卜卦算八字能做到类似的效果,但用手去“摸”出一个人的命运,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世上確有摸骨相师一脉,这刘瞎子机缘巧合得了神通,用的又是这种法门,看来是摸骨门的传人无疑了。 “盛先生,这是什么路数?摸骨算命?”吴胖子在我身边小声嘀咕。 我微微点头。 “对,摸骨算命。” “这是华夏五术之一,人的骨骼是身体的支架,也暗藏著命运的脉络。” “人在母胎之中,最先成型的是一块『灵骨』,这块骨头,就决定了人一生的基本走向。” “灵骨在额,是一种命。在颊,在頜,在后脑,又是另一种命,位置不同,纹路不同,命运便千差万別。” “这和八字算命的道理是相通的。八字是解开生辰密码,摸骨,就是勘破这灵骨的纹路。” “找到了灵骨,摸清了纹路,这人的一生也就解开了。” 第500章 这话她竟然真有脸说出口 听著我的解释,两人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们没有再多问,只是和我一起,安静地注视著院內发生的一切。 刘瞎子接连又看了几个人,无一例外,都被他说中了过去与隱患,那些人无不面露惊骇,对他所言之事供认不讳。 除了精准的可怕,我还发现,这刘瞎子对钱財毫不在意。 来人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个红包,他从不看里面有多少,只是收下,放在一旁。 对於真正有本事的人来说,钱財確实只是身外之物。他们心中没有標准,全凭问事人的心意。 眼看排队的人一个个都面带焦急,我也不好直接插队,打断他去问工地的详情,索性耐下心来,继续等待。 这也正好让我能更仔细地观察一下,这个刘瞎子,究竟是什么水平。 就在这时,一对年轻夫妇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男人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面相清秀,透著一股斯文气。 他身边的女人则妆容精致,一身名牌,只是那涂脂抹粉的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嫌弃,一看就是自视甚高的城里人。 但在我眼中,那不是高贵,而是纯粹的自以为是。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边,跟著东西。 只是这种事,我不好开口。 毕竟,她不是来找我的。我若是多嘴,便等於砸了刘瞎子的饭碗,到时候得罪了他,再想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恐怕就难了。 想到这里,我收回目光,选择默然注视。 只听那女人一脸不悦地开口: “哎呀,你这人真是的,医院都给我开药了,回去吃药不就行了!” “我说了多少遍,这种东西是封建迷信,封建迷信!你就是不听。” “我可跟你说清楚了,等会儿要看你自己看,我可不看。” 男人连忙陪著笑脸: “行行行,你就坐在我边上,我自己看,行了吧?” “真是有病!” 女人嘴里不满地抱怨著,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男人走到刘瞎子面前,脸上堆著笑,姿態放得很低: “大师,我想找您看看,我们什么时候能有孩子!” “我们结婚五年了,一直没怀上。” “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大问题,所以……所以想来您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瞎子抬起头,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男人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骼。 他抬起枯瘦的手,直接摸上了男人的脸,指尖从额头到下頜游走一圈,最后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骨相很好,你在单位工作吧?” 男人眼神一亮,连连点头: “是的,是的!” 刘瞎子嗯了一声。 “你这骨相,要孩子完全没问题。” “问题,出在你老婆身上。” “你老婆来了吗?方不方便让我看一下。” “来了,她就在这,大师。” 男人立刻回头,衝著自己的老婆招手。 “小梦,快,让大师给你看一下。” 女人闻言,立刻给了男人一个白眼。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要看你自己看!” “我才不看呢。”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封建迷信,简直无语死你了。” 男人是个好脾气,並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耐著性子劝解: “来都来了,就让大师看一下吧!” “大师说得很准呢,他肯定知道问题在哪。” 女人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你觉得准那是你的事,我可没觉得有多准。” “我都跟你说了我不看!你怎么非要拉著我参加这种封建迷信的活动呢?简直是有病!” 她说话时,姿態嫌恶,眼神却不自觉地闪躲。 在她那副嫌弃的表情背后,我捕捉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惶恐。 她在隱瞒著什么。 “盛梦梦!” 男人终於压不住火了,他低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气。 “你到底什么意思?” “就让大师看一下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刻意在隱瞒我?”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目光疯狂闪烁,隨即用更大的声音强词夺理: “我怎么隱瞒你了?” “难道不让他看,就是隱瞒你吗?” “我告诉你,王稳,我不相信这一套,就是不相信!” “不相信?” 男人的冷笑声从齿缝里挤出。 “哼!” “既然你没什么好隱瞒的,那就让大师给你看看!咱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才到这里,不看一下,我不甘心!” 男人的话语里充满了愤愤不平。 女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一咬牙,声音尖厉地喊道: “是!我是有事瞒著你!” “我在跟你结婚之前,打过胎,吃过避孕药,还不止一次,行了吧?” “现在你满意了吧?” 她说完,眼眶瞬间红了,泪花闪烁,摆出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男人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妻子,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內心恐怕早已翻江倒海。 “那……那医院的检查呢?医院的检查是怎么回事?医生……” “是我让他们帮我保密的!” 女人理直气壮地喊道。 “我这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能好好跟你过日子!” 男人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他愤怒地摇著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结婚之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你只是在初中的时候交过一个男朋友,你们也只是……有过几次!” “我们家给了你家六十万的彩礼,还给了你爸妈一套房,你就这样对我?” 女人自知理亏,却不肯放下那份高傲,反而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我怎么对你了?” “说得好像你吃了多大的亏一样!不就是不能生孩子吗?除了生孩子,我什么不能做?” “既然你觉得你吃亏了,那大不了我们就离婚嘛!” 我去! 这话她竟然真有脸说出口。 不就是不能生孩子吗? 大不了离婚! 男人娶妻,说得庸俗一点,百分之九十都是为了传宗接代。 若是连最基本的延续香火都做不到,那婚姻必然会变味。 这女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还把离婚掛在嘴边,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骗婚行为了。 我不知道这男人当初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找一个这样的女人。 果然,男人彻底被激怒了。 但在这里,他克制住了没有发飆,只是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刘瞎子面前的桌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大师,不好意思。” “让您见笑了,我想……我知道答案了,多谢您。” 第501章 我要弄死她! 他说著,放下红包,转身用一种混杂著憎恶与绝望的眼神瞪了那女人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看到了一股灰黑色的死气,如同毒蛇,从他的后心位置一闪而过。 他整个人都变了。 就在前一秒,他还是好端端的面相,官禄宫饱满,鸿运当头。 可就是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场,尽数被那股阴冷的死气瀰漫、吞噬…… 这股死气瀰漫的架势,瞬间让我洞悉了端倪。 这个男人,动了极端的念头! 那女人见丈夫决绝离开,一张涂满脂粉的脸瞬间扭曲,她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瞪著刘瞎子,尖声骂道: “现在好了!你满意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你们这些算命的,不都说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吗?我承认我以前是过分,可我现在已经改了!我想好好过日子了!” 她的声音悽厉,带著一种顛倒黑白的怨毒。 “是你!就是你这个死瞎子!要不是你,我们不会走到今天!你就是个骗子!我今天就砸了你这骗人的招牌!” 女人说著,疯了一样就要朝刘瞎子衝过去。 火焰,即將爆发。 然而,她还没靠近,一个壮硕的汉子便一步横栏在她面前,声如洪钟。 “这位大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刘大师从头到尾,可一句话都没多讲。是你自己心里有鬼,藏不住事,主动全招了,现在怎么有脸反过来咬人?” 汉子一米八几的个头,身宽体胖,眼神带著一股子不好惹的江湖气。 “你要是敢动刘大师一根手指头,我今天,可就不介意破例打回女人了。” 那女人的气焰瞬间被浇灭。 她看著眼前这堵肉山,再大的火气也只能憋回去,最终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扭头快步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剎那,我看得分明。 一缕与她丈夫身上如出一辙的黑灰色死气,同样从她的天灵盖上冒了出来。 人將死,气先散。 一种是寿终正寢,大限將至,印堂发黑,是自然规律。 一种是阳寿未尽,却逢死劫,气数被斩,这是命。有道行的高人,尚可出手拨弄一二。 而最后一种,便是阳寿未尽,却一心求死。这种人死志已决,神仙难救,死气会以最快的速度从內而外地將他吞噬。 眼前的这对夫妻,就是第三种。 男人的心气在瞬间被摧毁,动了同归於尽的念头。 而女人,显然也逃不过这一劫。 两条阳寿未尽的生命,即將在我眼前消逝。 这不行。 我所学之术,窥天机,掌阴阳,若连眼前人都救不了,谈何逆天改命? 在我盛天的地盘上,阎王爷想收人,也得先递帖子问问我同不同意! 我心念一定,对吴胖子和张岩沉声道: “你们在这等我,我去就回。” 吴胖子“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我去哪,我的身影已经如一道轻烟,掠了出去。 前方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迈腾停在路边。 那女人快步跑去,拉开车门,站在车外对著里面的男人急切地说了几句什么,便一头钻了进去。 车身微微一震,引擎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我脚下加速,在车子启动前的最后一秒,鬼魅般地挡在了车头前。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寧静。 车里的两人,显然被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嚇了一跳,眼神里充满了震怒与困惑。 男人很快回过神,或许是把我当成了附近乱收停车费的村民,他降下车窗,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递了出来。 “一百块,不用找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是死水般的绝望。 他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钱財於他而言,不过是废纸。 我看著他手里的钞票,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要钱的。” 我的声音同样平静。 “我觉得,你们现在还不能走。” “不能走?” 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芒,声音也冷了下来。 “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绕到副驾驶座。 我甚至没有去拉车门,只是伸出食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 “咔噠。” 车门应声而开。 车里的女人正要开口呵斥,却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把话憋了回去。 我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小姐,借个座。” 女人抬头打量著我,满脸的嫌弃与警惕。 “你是谁啊?想干嘛?” 我没理会她的质问,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先下来,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先生谈谈。” 女人还在犹豫,我已经没了耐心。 我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搭,一股巧劲发出,她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被我从车里“请”了出来。 女人“哎哎”了两声,惊呼著站稳,而我已经闪身钻进车內,“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简单,粗暴,但有效。 驾驶座上的男人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著我。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一针见血地问道: “活够了?” “想就这么结束了?” 男人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语气淡然地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六十万彩礼,外加一套房,换来一个早就被別人掏空了的女人,这笔买卖亏到了姥姥家。” “所以你打算,载著她,从前面那个盘山路的拐角衝下去,一了百了?” “顺便,也把你那对还在老家盼著你出人头地的父母,和你那个还没出嫁的妹妹,一起带进绝路?”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男人的心上! 他父母健在,有个未嫁的妹妹,这是我从他面相上读出来的最基本的信息。 男人彻底懵了,他张著嘴,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著我,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认识我?” 我摇了摇头,终於向他摊牌。 “不认识。” “我只是刚才在刘大师那里,看见了你身上冲天而起的死气。” “在我面前,死人可以,但枉死,不行。” 男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所有的偽装和愤怒都垮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驾驶座上。 “呵呵……” 一声乾涩的苦笑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目光空洞地望著车窗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喃喃自语: “真没想到……我一个念头,都能被你看穿……” “你说的没错……” 他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疲惫与绝望。 “我刚才……確实想好了。” “我要弄死她!” “我要跟她,同归於尽!” 第502章 一招三还咒 说著话,男人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刚刚的凶狠! 他一激动,整张脸的肌肉都开始抽搐,变得狰狞扭曲。 我盯著他,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车內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短暂的对视之后,他眼中的凶光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將肺里所有的力气都耗尽。 “在我出社会之前,我性格很內向。” 他的声音乾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上学的时候,我就知道埋头读书。我清楚,只有读书才能改变我的命运。” “我是农村出来的,家里算不上很穷,但也不富裕。我爸妈从小就教我,让我好好学习,以后找一份好工作,改变自己的命。” 他顿了顿,双手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所以,即便是在上大学,我身边的朋友,同学,全都有了女朋友,我也没有交过任何一个。我总觉得,要等到自己毕业,工作稳定了,才能找到一个適合自己的女人。”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等我毕业的时候才发现,大学里找女朋友最容易。毕了业,遇到的要么早就结婚了,要么就是大学时就有男朋友的。” “后来,经过朋友介绍,我认识了她,盛梦梦。” 提到这个名字,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见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就是我要找的人。她那么羞涩,那么单纯,有一种邻家女孩的感觉。我觉得我俩差不多,於是,我们开始试著接触。” “那段时间,我爸妈也托人给我找了几个相亲对象,但因为盛梦梦,我全都拒绝了。” “后来我们就正式交往了。我跟她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舒服。说庸俗一点,就跟上辈子就认识了一样。” “我们交往了一年,我爸妈开始催婚。我就把她带到了我爸妈面前,她表现得特別孝顺,我爸妈看样子都非常喜欢她。” “於是,就开始找她的父母谈我们俩的婚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爸妈一开口,就要六十万的彩礼,还要一套房,说是给她弟弟结婚用的。” “我爸妈听到这个数字,当场就嚇到了。六十万,还有一套房,这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我刚上班,身上就几万块钱。我身边没什么朋友,也不可能借到那么多。这个时候,我爸妈打了退堂鼓,劝我算了。” “但我,我就跟中了邪一样,非她不娶。我让我爸妈想办法,去银行借,说以后我还,我都可以还。”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爸妈商量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银行贷款。他们又找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借钱,最后把自己的养老本也全都拿了出来。” “当时他们在城里给我买了一套房,本来是给我结婚用的。为了我能结上婚,娶上我喜欢的女孩,他们把那套房子,直接给了盛梦梦的爸妈。” 他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当时付出这一切,我想著,只要我娶了盛梦梦,以后我们能好好地过日子,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那什么都会有的。” “钱財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挣。可是对的人,要是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哎!” 一声长嘆,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可惜啊,我遇到的盛梦-梦,不是良人。结婚头两年,她表现得还行,还是那副温和待人、孝顺老人的样子。” “可是慢慢的,我就发现她变了。她变得物质,变得攀比,变得想方设法压榨我父母。” “我没有跟她计较,我爸妈也没有。我们都想著,只要把日子过好就行。” “就这样,我们过了五年。这五年,我可以忍受她的刁蛮任性,但我很在意她一直没有怀孕。我们找过的医生,不知道有多少了。” “一番检查下来,结果都是两人没有毛病,回去好好努力一下就有了。可是,无论我们怎么努力,就是怀不上。” “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只能找其他的原因。经过朋友介绍,我们就开始找一些厉害的算命先生看。” “之前找过几个,可能都是骗子,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后来又经过朋友介绍,我们听说了刘大师,於是就来了这里。” “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来到刘大师这里,我会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压抑的情绪终於决堤。 “我好恨!我真的好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无能,恨我自己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所以,刚刚我就想好了,我要弄死她,我要让她死!大不了,大不了我也跟她一块死!” “但是……现在说了这么多,我忽然觉得……我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好愚蠢啊!” 说到最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在我的面前崩溃落泪。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能看到,縈绕在他身上的那股浓郁死气,正在隨著他的哭声,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自己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也算彻底打开了心扉。很多人想不开走上绝路,就是因为找不到一个倾诉的出口。但凡能找到一个人,把內心的苦闷全部倒出来,他就不会那么极端。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內向。內向的人,內心深处都藏著一个凶狠的自己。这个自己平时不会出现,只会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猛地跳出来,推著你走向毁灭。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別欺负老实人。老实人一旦发起火来,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看著他伤心的样子,我开口安慰道:“好了,现在看来,你自己也想开了。” “感情这种东西,一旦沾染了物质,就变味了。隱瞒,更是关係结束的开始。既然开局已经错了,那就好聚好散吧。” “多想想你爸妈,想想你还没出嫁的妹妹。別什么事都往极端了想。你今天要是真的做了傻事,你就更加对不起你爸妈的付出。他们,可是以你为傲的。” “以后遇到事,如果没有人倾诉,就给你母亲打个电话。母亲永远是最好的听眾,也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男人慢慢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著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著嗯了一声。 “谢谢你,大师!”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503章 心眼 “回去我就跟她离婚。之前给她的,我什么也不要了。” “不!” 我打断了他。 “你要,你必须得要。” “那毕竟是你父母的血汗钱。” 说完,我凑近他,压低了声音,给他出了个主意。 “你回去之后,杀一只红脑袋,大冠子,黑翅膀的大公鸡。” “杀了之后,用它的血,在一张黄纸上写上三个『还』字。然后把那张黄纸烧了,把纸灰,想办法放在她的……额,內衣上,就是靠近心臟的那个位置。” “弄好了之后,不出半个月,她肯定会把钱都还给你。”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出这种主意。 这是阴山派的三还咒符! 三还咒符。 顾名思义,黄纸硃砂,书三“还”字,可令欠债者日夜不寧。 此为阴山秘术,被下咒之人,脑海里会只剩下一个念头——还钱。 噩梦缠身,心神不寧。 久而久之,精神防线崩溃,便会主动將亏欠之物尽数归还。 咒术,也就自行解开。 当然,若遇上那种寧死不还的老赖,此咒便会纠缠至死,下场或是疯癲,或是横死。 我本不该传授此等手段。 但那女人的吃相,实在太过难看。 我若不出手收拾,她离了这男人,还会去祸害下一个,下下个。 惩戒,有时也是一种慈悲。 听完我的话,男人瞳孔骤然一缩,死死地盯著我,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这……真的行?” 我淡然点头。 “去办吧。” 阴山秘法,我已用过,其效如神。这三还咒,自然也不会是空谈。 男人重重地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好!谢谢大师,我回去就办!” 他忽然又有些侷促起来,搓著手道:“大师,我还有个事……想问问您。” 我知他心结所在,直接断言。 “放心,你祖上有德,面相极佳,命里有后,断不了香火。” 一句话,仿佛驱散了他头顶所有的阴霾。 男人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谢谢!谢谢大师!”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钱包,想把所有现金都塞给我,却被我抬手制止了。 我让他回去先了结自己的因果。 缘分若在,自会再见。 推开车门,那女人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冲我尖叫,我却连眼角都未曾扫过她。 她身上的死气已经散了。 男人眼中的戾气也已褪去。 很好。 两条本不该绝的命,都回来了。 我转身离去,身后是男人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谢。 这一刻,我心中一片空明,念头通达。 救人,原来真的能让自己的道心,更加澄澈。 …… 当我再次回到刘瞎子家门口时,吴胖子和张岩还在队伍里。 见我回来,吴胖子立刻凑了上来。 “盛先生,您刚刚是去找那对男女了?” 我点了下头。 “我就知道!那女的太不是东西了,您肯定也看不惯!”吴胖子一脸解气。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屋里,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清晰的声音。 “门外的那位先生,可否移步,进屋一敘?”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他在叫我。 略一沉吟,我迈步向前。 刚到门口,那坐在堂屋里的刘瞎子便抬起了头,一双空洞的眼眶直直“望”向我。 明明没有眼珠,却让我感觉,他看得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就是心眼。 以气观人,洞察秋毫。 他为了这双“心眼”,不惜自毁一目,换来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我未开口,他却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竟对著我连连点头。 “好一身纯阳正气!老朽昨日便算到今日有高人登门,却不想,竟是如此年轻俊彦!” 说完,他转向还在排队的眾人,扬声道:“各位乡亲,实在抱歉!” “今日家中有贵客临门,暂不看事了。各位请回,明日一早,老朽会按照今日的次序,为大家看。” 这话一出,刚才替刘瞎子出头的那个壮汉顿时急了。 “哎!刘大师!我这都排了两天了,怎么说让我们走就走啊!” “这小哥今天才来,凭什么他能进,我们不能进?” 汉子的不满与疑惑,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刘瞎子那空洞的眼眶转向他,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这位兄弟,明日,你第一个看。” 汉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 眾人虽然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终究还是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待到门外再无旁人,刘瞎子才再次转向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先生,里边请。” 我点头,迈步而入。 吴胖子和张岩也赶紧跟了进来。 进了屋,刘瞎子没有坐回他那张算命的桌子,反而摸索著去给我们沏茶。 他步履稳健,转身取物,行云流水,仿佛这屋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张岩看得嘖嘖称奇,压低声音问我:“盛楠,这刘大师的眼睛是不是能看见?他走路都不用扶的,太神了吧?” 我轻笑一声:“他的心里,早就画好了这屋子的地图。” “不止是熟悉,更是因为他有了一双比我们肉眼,更亮的眼睛。” “心眼。” 张岩似懂非懂,还想再问,刘瞎子已经端著一壶茶和四个粗瓷碗走了过来。 他精准地將茶碗放在我们面前,然后提起茶壶,嫻熟地斟满。 茶水注入碗中,清香四溢,不洒一滴。 “两位先生,这位小姐,请用茶。” 我端起茶碗,示意吴胖子和张岩也別客气。 浅呷一口,茶味苦涩,回甘却足。 我未说话,刘瞎子却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今天的事,多谢先生出手了。” “若非先生一念慈悲,恐怕此地就要平添两条枉死的冤魂。”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这个刘瞎子,不简单。 他的心眼,已近乎神通。 和聪明人说话,不必绕弯子。 我放下茶碗,淡淡道:“举手之劳,当不得谢。” “先生谦虚了。”刘瞎子摇了摇头,“人命关天,先生年纪轻轻便知敬畏生命,坚守道心,老朽为你这一身所学,感到欣慰。” “老先生过誉。” “哪里,哪里。”他顿了顿,终於將话题引到了正轨上,“不知先生今日前来寻我,所为何事?” 他终於还是问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先生,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第504章 摸骨之后 刘瞎子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笑声嘶哑,像是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收敛,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摸索著拿起桌上的老菸斗,颤抖著装填菸丝,点燃。 辛辣的烟气瀰漫开来,將他那张没有眼珠的脸笼罩在朦朧之后。 烟雾中,他那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时空,死死“盯”著我。 “小先生,你来找我,是为了那座水库工地的旧事吧?”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我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村里人说,您老断言,谁进工地,折寿十年,倒霉十年。” “我想,您一定知道那地方的根底。” 刘瞎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深吸了一口菸斗。 烟雾从他乾瘪的唇间喷出,带著一股决绝的味道。 “你先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 我没有隱瞒,这是交换信息的诚意。 我將昨夜的所见全盘托出。 从吞噬阴气而异化的鼠群,到匯聚阴、煞、怨三气归於一处的龙捲风,再到那以水面为界,分割阴阳两界的诡异格局。 我的敘述很平静,但刘瞎子捏著菸斗的手,却在微微收紧。 听完我的话,他沉默了许久。 “你……是何时到的村子?” “昨天中午。” “一天之內,便看破了如此多的玄机……” 刘瞎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寻常人,怕是穷尽一生,也只能窥其一鳞半爪。” “老先生过誉了,您不是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关键吗?” 我將话题递了回去。 “还请老先生明示。” 刘瞎子顿住了,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转向我,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审视。 片刻后,他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 “先生,可否让老朽……摸一摸您的面骨?” 我心中瞭然,这是他验证的最后一步。 我坦然地將脸凑了过去,闭上双眼。 “老先生请便。” 他的手伸了过来,带著菸草的焦味和老人特有的乾枯气息。 可当那几根手指触碰到我皮肤的剎那,我却感到一种异样的细腻与冰凉,完全不像一双庄稼人的手。 也是,眼盲之人,不事农桑,双手自然娇嫩。 他的指尖很轻,像羽毛拂过我的额头,眉心,而后顺著我的鼻樑缓缓下滑,停留在脸颊两侧。 每一次停留,都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倾听我骨骼深处传来的古老迴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在急剧下降,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突然! 他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般,猛地將手缩了回去! 我睁开眼。 只见刘瞎子满头大汗,那汗珠顺著他脸上的皱纹滚落,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呼吸急促,脸色惨白。 不等我开口。 他竟朝著我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敬畏与骇然: “老朽有眼无珠,冒犯了……斩龙人!” 斩龙人! 这三个字如一道惊雷,在我脑海深处炸响。 一些破碎、猩红、冰冷的画面碎片一闪而过。 是那撕裂天穹的黑色巨龙,是那横贯天地的无匹刀光,是那龙血如暴雨般洒落的末日景象……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却又在触碰到某个壁垒的瞬间,轰然退去。 我依旧什么都记不起来。 但我的灵魂,却因这三个字而战慄。 “斩……斩龙?” 吴胖子已经彻底傻了,他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尊从神话里走出来的活神仙。 我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我扶起浑身还在发抖的刘瞎子,重新让他坐下,声音依旧平静: “老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地方的秘密了吗?” 刘瞎子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平復了心神。 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祇的眼神。 “若您不是斩龙人,此事,老朽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半个字。因为告诉您,只会害了您。” “可现在……老朽明白了。” “您的骨相……您的命格……那流淌在您血脉中的力量,非是凡俗,而是足以断山填海的玄门圣脉!” “这天下的事,或许也只有您,才有资格去管,也只有您,才管得了!” 吴胖子和张岩在一旁听得是云里雾里,但他们能感觉到,刘瞎子说的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他们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探究。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静静地等待著刘瞎子的下文。 刘瞎子將菸斗里燃尽的菸灰磕掉,那双空洞的眼眶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屋墙,看到了两千年前的烽火岁月。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苍凉。 “那件事,要从两千多年前说起。” “秦末,楚汉爭霸,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唯独我们这片土地,却是一方世外桃源。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战火侵扰。” “只因,我们这里供奉著一位圣女。” “一位……活著的圣女。” “她並非神仙,却能与上天沟通,庇佑一方水土风调雨顺,驱逐一切灾厄。” “那时,她是所有人的信仰,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可当天下安定,狼烟散尽,人们不再需要她的庇佑时,一切都变了。” “对她的供奉越来越少,对她的敬畏也荡然无存。” “到了最后,那位曾经被万人敬仰的圣女,甚至需要亲自下地耕种,才能勉强果腹。” 刘瞎子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她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拋弃了……” “於是,就发生了后面的事……” 说到这里,刘瞎子枯瘦的手指端起茶碗,氤氳的茶气模糊了他那张没有眼珠的面孔。 他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又苍凉的嘆息。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眾人心里。 “她觉得自己是神,是这片土地的庇护者,理应享受万世香火与尊崇。” “所以,当人们不再需要她,当敬畏变成遗忘时,她便想用自己的方式,让世人重新记起她的存在。” 第505章 九龙倒戈! 刘瞎子放下茶碗,空洞的眼眶转向我。 “她向天祈求,不再是福泽,而是灾祸。”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旱降临了。” “赤地千里,颗粒无收,饥荒让这片乐土变成了人间炼狱,饿死的人数以百计。” “她以为,人们会在绝望中跪倒在她面前,哭喊著祈求她的宽恕和拯救。” 我心头一动,接口道:“但她算错了一步。她低估了玄门中人。” 刘瞎子那没有眼球的眼眶里,仿佛闪过一丝讚许的光。 “没错,一个自龙虎山云游而至的年轻术士,看破了天机,也看穿了她內心的魔障。” “术士將真相公之於眾。” “於是,所谓的救世主,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带来灾祸的妖邪。” “村民的爱戴化作了最刻骨的仇恨,他们在术士的带领下,將圣女的住所围得水泄不通。” 刘瞎子说到这里,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一夜,圣女彻底疯了。被信仰拋弃的她,亲手屠戮了那些曾经最虔诚的信徒。” “村子,血流成河。” “整个村庄,近半生灵,都成了她怨念的祭品。” “术士拼尽全力,与她缠斗了数百回合,却发现她怨念通天,几乎不死不灭。” “直到最后,术士发现了她的弱点。”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水!” “对,水!”刘瞎子重重点头,“术士引来东海龙王的一缕神念,御水成阵,才將她彻底压制。” “最终,她被镇压在了这片三水塘之下。” “为了永绝后患,术士布下『九龙锁棺阵』,以九条地脉龙气为锁链,死死钉住了她的棺槨。” “术士离开前,为村里留下了一句讖言。” 刘瞎子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千年的沉重。 “吾今御水压邪魅,水可留存千万年。” “勿让龙气从此过,否则水枯人绝代!” “当时的人们不懂其中深意,只知道灾祸过去了,生活重归平静。这两千多年,无论大旱或洪涝,那片水塘的水位从未变过,仿佛那句讖言会永远庇护著这里。” “直到一年多前,风雨交加之夜,一条黑龙坠落於此。” “封印,鬆动了。” “短短一个月,维持了两千年的水位,彻底乾涸。”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大祸將至。为了不让无辜者枉死,我只能放出谣言,说靠近工地会折寿十年,倒霉十年。” 听到这里,吴胖子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问:“老先生,既然您知道得这么清楚,开发商动工的时候,您为什么不直接阻止?” 刘瞎子发出一声苦笑,那笑声里满是无力。 “阻止?我怎么阻止?” “你觉得,跟那些满脑子都是利益和数据的人,去讲一个两千年前的神话故事,他们会信吗?” “在他们眼里,这片土地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一个可以带来巨大利润的项目。” “在灾难没有真正降临,没有用成百上千条人命去填补他们的愚蠢之前,他们是不会停手的。” “我不是不想做,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能理解他的无奈。 这世上最难的,便是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我的出现,或许就是为了阻止这场本可以避免的悲剧。 刘瞎子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那位术士的讖言已经应验了一半。” “『勿让龙气从此过』,黑龙已经来了。” “『否则水枯人绝代』,水已经干了。” “下一步,就是『人绝代』了。” 他空洞的眼眶“看”向我:“盛先生,你刚才说,工地的土质阴阳分明,水汽无法渗透?” 我点头:“涇渭分明,两股力量对抗了两千年,水,从未真正贏过。” 刘瞎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现在水干了,地下的阳气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强盛。” “这只说明一件事。” “她贏了。” “她不仅突破了水的镇压,甚至……她已经反过来,征服了当初镇压她的那九条龙!” 我瞳孔骤然一缩:“你的意思是,九龙锁棺阵,已经为她所用了?” “对!”刘瞎zi斩钉截铁,“那九条龙脉的力量,如今都成了她的武器!” “这也是为什么,当我摸出你是『斩龙人』之后,才敢把一切告诉你的原因。” 我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张岩在一旁忍不住问:“老先生,那之前工地挖出巨蛇,还有蛇窝,难道也是……” “是我做的。”刘瞎子坦然承认,“我没能力直接阻止他们,只能用这些旁门左道,拖延他们的进度。” “我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或者,能请来真正有本事的人。” “可惜,前面来的那几位,本事不济,反而把性命搭了进去。当然,那不是我的罪过,是他们自己不知深浅,触怒了地下的那位。” 这一刻,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我终於明白为什么施工会屡屡受阻。 原来,不是地下的圣女在阻止,而是一直有位老人在拼尽全力,为这个村子爭取最后的时间。 这个看似普通眼瞎的老人,其能耐,恐怕已经到了通晓阴阳,借万物之灵为己用的恐怖境界。 他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太久,知道的,远比我想像的要多得多。 我盯著他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面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我没有去管那个两千年前的圣女,而是问出了昨夜最诡异的一幕。 “那些老鼠,是怎么回事?” “鼠群吸食了工地溢出的气息,一夜长大。” 刘瞎子端起茶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被镇压两千年,积蓄的力量何其恐怖。如今封印鬆动,她正在蓄力与散力之间循环,每一次呼吸,都会有精纯的灵力逸散出来。” 他顿了顿,那张满是褶皱的脸转向我。 “这股灵力,对凡人是毒,对精怪却是大补之药。老鼠吸了,一夜就能长大数倍。若是有道行的精怪吸食了,一日千里,幻化为人,也並非难事。” 话音刚落,一道电光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路上遇到的那两只狈妖! 它们不过百年道行,却能修出人身,当时我就觉得蹊蹺,原来根源竟是在这里! 第506章 深不可测! 我抬眼看向刘瞎子,他似乎“看”到了我神情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没错,盛先生。你想到的,就是事实。” “她散出的灵气,足以让这方圆百里的精怪提前开启灵智,甚至化为人形。”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刘瞎子,他不仅知道工地下的秘密,甚至连我路上的遭遇,都推算得一清二楚!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刘瞎子脸上的肌肉忽然绷紧。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盛先生,我知道您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大人物。老头子我几天前用尽心血推演天机,卦象显示,正月十五,月圆之夜,就是她彻底脱困之时!” “到那时,此地將化为人间炼狱,生灵涂炭!”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充满了恳求。 “所以,老头子我斗胆,求您在正月十五之前,將她彻底镇压,救这一方百姓於水火!” 说完,他竟对著我,郑重其事地弯下腰,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 那佝僂的背脊,仿佛扛著整个村子的命运。 我立刻起身,伸手將他搀扶起来。 “老先生言重了!匡扶正道,本就是我辈分內之事。您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刘瞎子闻言,这才直起身子,抱拳道:“那……一切就有劳先生了!” 嘴上说著“尽力”,可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如果真如他所说,那圣女能收服镇压她的九条龙,其实力早已通天。 需要“斩龙人”才能与之对抗? 可他口中的那个“斩龙人”,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存在於別人记忆里的影子。 一个遥远、陌生,甚至不属於我的名號。 我连自己是谁都还没弄清楚,拿什么去斩龙?又拿什么去对抗一个积怨两千年的魔头? 这丝动摇刚从心底浮起。 对面的刘瞎子,那空洞的眼眶竟精准地转向我,仿佛两口深井,將我心底最深处的波澜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扎进我的脑海。 “盛先生,你似乎……很没有自信?” 轰!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能看穿我的心思!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人,被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死死盯住,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无所遁形! 我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含糊道:“不是自信的问题,只是……我与你摸骨算出的那个人,有些出入。” “我知道。” 刘瞎子的回答,再次让我心头一凛。 “你只是暂时忘了。但你做过的事,早已刻进你的灵魂,化作你的骨血。那份荣光,那个身份,会像光环一样,永远跟隨著你。” 他的话,像是在安慰,更像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告。 这个刘瞎子……绝非等閒之辈! 他不是什么乡野间的算命先生! 我接触过的高人无数,却从未有一人,能仅凭一次摸骨,就將我的底细窥探到如此地步!连灵魂层面的事都一清二楚! 一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我后悔让他摸骨了。 在这样一个对自己底细了如指掌,却又深不见底的人面前,我所有的优势,都荡然无存。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口口声声说自己能力有限,无法对抗那圣女,是真的吗? 一个能通晓天地,召唤万灵,轻易阻碍一个大型工地进程数月的人,会“能力有限”?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怕我任何一丝怀疑,都会被他瞬间捕捉。 过去,都是別人怕我。 怕被我看穿心思,怕被我算尽前路。 可今天,在这里,面对这个双目失明的老头,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忌惮。 “我需要回去准备一下。” 我当机立断,起身告辞。 刘瞎子並未挽留,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若有需要,老头子我,隨时恭候。” 转身离开刘家小院,吴胖子和张岩立刻跟了上来。 “盛楠,那个刘大师也太神了吧?算得这么准?”张岩满脸都是好奇。 我点了点头:“他有几分真本事。” “那他跟盛先生您比呢?”吴胖子立刻不服气地插嘴,“他怎么可能比得过您!您没看他刚才对您那毕恭毕敬的样子?还得求著您去解决问题呢!” 吴胖子的眼中,我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可这一次,我却破天荒地没有附和。 “胖子,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刘瞎子,不是一般的算命先生。” 吴胖子撇撇嘴:“不就是个瞎眼老头吗,会算点东西,您不也会?” 我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 “能通晓天地,召唤万灵,驱使蛇群阻碍工地数月,仅凭这一点,他就绝不是『会算点东西』那么简单。” 吴胖子被我一句话噎住,张了张嘴,却发现我说的是事实。 他立刻换了个口气:“那您的意思是,他比您还厉害?” 这一次,我没有回答。 我的脑中,正飞速盘点著所有的疑点。 第一,他的本事来得蹊蹺。村里人都说他疯了之后才得到的传承,这种半路出家的仙家弟子,必有堂口香火供奉。可他家里乾乾净净,没有一丝烟火气。他靠的是一双手摸骨,这要么是天赋异稟,要么是自幼苦学。无论哪一种,都与“疯了之后的传承”的说法对不上。除非……他骗了所有人。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那个关於圣女的,两千多年前的传说。 如此重大的秘闻,为何整个村子,包括那些活了七八十岁的老人,都闻所未闻,只有他一人知晓? 这不合常理! 除非…… 一个冰冷的、可怕的念头,在我心底疯狂滋生。 除非这个流传了两千年的故事,根本就不是什么传说! 我脚步一顿,猛地停了下来,夜风吹过,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回到住处,屋外天光尚亮,下午三点半的阳光带著一丝慵懒。 我的心却无法平静。 刘瞎子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至今未散。 我不再怀疑他言语的真偽,儘管他那深不可测的本事和神秘的身份让我心生忌惮,但他的目的很纯粹——守护这一方土地的生灵。 这份执念,我懂。 回到房间,我摒除杂念,开始在脑海中推演应对之策。 我来此,本就是为了平息此事。 如果那地底深处埋葬的,真是刘瞎子口中两千多年前的圣女,肉身早已腐朽,剩下的,不过是一缕不散的执念怨魂,以及被封印了两千年的滔天邪术。 拆解来看,她终究是个鬼。 一个强大到近乎魔的鬼! 第507章 斩龙人布阵 对付这种级別的存在,寻常阵法无异於以卵击石。 我的脑海中,无数玄奥的阵图流转闪烁,最终,画面定格在两个古朴的大字上——雷池! 雷池阵,专为禁錮至凶至恶的鬼魅而生。 日为阳,夜为阴,恶鬼只能在阴气最盛的夜间横行。 此阵,便是要为它凭空造一个“阳界”! 以二十八枚阳气鼎盛的古铜钱,仿照周天星宿的轨跡,人为划定一个虚假的“二十八宿”区域。 一旦布成,便能让那恶鬼產生错觉,误以为阵法之外便是阳世烈日,只要踏出雷池一步,便会魂飞魄散! 此阵不伤其根本,只在“禁錮”。 禁錮的时间,取决於它的力量与智慧。 但这还不够。 一个雷池阵,仅仅是第一道枷锁。 我还需要再布下一座“三十六天罡阵”,引天罡正气灌入阵中,將阳气催发到极致,让雷池阵的威力倍增! 做完这一切,才到最关键的一步。 应对那所谓的“九龙之气”! 我需要九条粗如儿臂的铁链,九根浸泡过黑狗血的麻绳,以及……九根镇龙钉! 铁链与麻绳不难寻,可镇龙钉,却是世间罕有的凶物。 镇龙钉,顾名思义,是用来锁死龙脉的气的禁忌法器。 当年那位龙虎山术士以九龙锁棺,镇压圣女。如今圣女破封在即,那九龙之气极有可能已被她反向侵蚀,化为己用,成为她最强的武器。 我要做的,就是將这九股龙气,连同那片土地的地气,一同钉死! 这是一门不折不扣的禁法,一旦施展,那片区域的地气將被彻底锁死,灵机断绝。 日后就算修成了水库,那也只会是一潭死水,一片绝地。 此地会沦为真正的凶煞之地,每年都会无端索命,永无寧日。 所以,此法轻易不能动用。 好在,我自有后手,能在事后引气归元,为这片土地重塑生机。 否则,我寧愿另寻他法,也绝不会行此断子绝孙之事。 雷池禁錮,天罡增阳,镇龙锁气。 三阵齐出,环环相扣! 等阵法布置妥当,便是开挖之时,我要亲眼看看,那地底下究竟埋著个什么东西! 思绪至此,我不再犹豫,摸出手机,拨通了冯田国的电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盛!你们在哪儿?我这边刚忙完,正要联繫你过去呢!”冯田国急切的声音传来。 “冯叔叔,先別过来了。” 我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沉凝。 “我需要你立刻帮我准备一些东西,用来布阵,十万火急。” “什么东西?小盛你儘管说!我马上去办!” “一只养足九年的大公鸡,要鸡冠血红,啼声高亢的。” “六十四枚古铜钱,必须是真正流通过的老货,阳气要足,后仿的工艺品不行。” “九根足够粗的大麻绳,九条能锁住水牛的铁链,还有……”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九根,镇龙钉。” 电话那头,冯田国的呼吸猛地一滯。 片刻的死寂后,他声音都变了调:“镇……镇龙钉?小盛,你確定是那东西?” 看来他並非一无所知。 我平静地解释道:“就是钉龙棺棺盖的钉子。这种棺材,非古代帝王將相,或是一族大祭司那等德高望重之辈不可用。此物,极其罕见,也极其凶险。” “我……我上哪儿去找这东西啊!这玩意儿別说见了,我听都没听全过!又要怎么分辨真假?”冯田国在那头急得快跳起来了。 “你先去找其他的。镇龙钉,你留意古玩市场或者一些偏僻的老木匠铺子,如果遇到疑似的,立刻打电话给我,我亲自过去看。” “好!好!我这就去!我马上去!” 冯田国匆匆掛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將一切安排妥当,我长吁一口气,决定出门走走,勘察一下周围的地形,为明日的布阵做最后的准备。 这些天一直被事情牵著走,还未曾好好看过这个村子。 我叫上张岩和吴胖子,三人刚踏出院门。 迎面就撞上了一脸焦色的林文凯,他几乎是小跑著过来的。 “盛先生!吴兄弟!你们这是要出门?” 看到他满头大汗,神情慌张,我眉头微蹙:“出什么事了?” 林文凯喘著粗气,急声道:“长明灯!我妈灵前的长明灯,总是熄!” “点燃了,不出十分钟就灭了,再点,再灭!庄先生试了好几种法子,都不管用,现在乾脆就点不著了!我这才火急火燎地过来找您!” 长明灯,是为亡者照亮通往地府的道路,灯不燃,意味著亡者不愿走,心中尚有执念未了。 我心中瞭然,指尖掐动,一缕微不可查的气机流转,卦象已然在心。 “小事。” 我淡淡开口:“你母亲有件东西,没跟著她一起走。你仔细想想,今天为她净身之时,是不是从她身上取下了什么东西,没有放回去?” 林文凯猛地一愣,隨即一拍大腿! “有!有个银鐲子!那鐲子我妈戴了一辈子,生前我们怎么都摘不下来。今天给她洗身子,却轻轻鬆鬆就滑下来了,我就寻思著是个念想,给收起来了,没给她戴回去。” “问题就在这。”我嘆了口气,“回去,把鐲子还给她,灯自然就亮了。” 林文凯“啊”了一声,面露难色:“可是……我们已经封棺了啊!总不能再开棺吧?这反覆开棺,太不吉利了!” 我想了想,说道:“不必开棺。你將银鐲子放在棺盖上,再取三枚铜钱,竖著立在棺材底下,呈品字形。然后去点灯,可保一路长明。” 林文凯听得一知半解,挠著后脑勺,脸上写满了不確定。 “那个……盛先生,要不,还是劳烦您跟我走一趟吧!我这心里实在没底……” 这种亡魂执念的小事,对我来说,確实不值一趟。 我的心神,全在水库那即將出世的千年凶物上。 我看向吴胖子,正准备让他代劳。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文凯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吴胖子跟你去,也能办。” 我缓缓说道。 林文凯闻言,连忙点头:“好好好!有吴兄弟去也一样!” 很快,吴胖子就跟林文凯走了,这种能在人前表现自己本事的机会,他向来是不会放过的。 等到两人离开了之后,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岩,说道: “走吧,咱俩去街上看看!” “看看有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张岩嗯了一声,便跟在我身边,两人一块离开了村子。 走出了村子,脚下的泥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张岩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些,但她的眉头却微微蹙著,似乎有什么心事。 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 “盛楠,吴胖子他……能行吗?” 第508章 古董店? 我脚步不停,目光看著前方,点头说道: “没问题的,不是什么大事。” 那不过是亡者对生前之物的一点执念,吴胖子跟著我这么久,这点小场面他还是能应付的。 “对了,有个事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 张岩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几分不確定。 我嗯了一声,转头看她。 “什么事啊?” “我刚刚跟你到刘大师家去的时候,我发现他家里有一双鞋,特別脏,满是泥土!” “哦?” 我听到这里,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一瞬,这个细节,我確实忽略了。 张岩见我有了反应,便不再犹豫,將自己的观察一口气说了出来: “你想啊,刘瞎子他是个瞎子,看不到东西的,按理来说应该是那种足不出户的人。” “可是他的鞋子上却有泥土,那说明什么,说明他出去了,並且是这两天出去的,因为那鞋上的泥土还是新鲜的。” “当时在他家的时候我就觉得挺奇怪的,但是一直没好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了,我就跟你说了。” 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刘瞎子那张布满皱纹、神情淡然的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双目失明,行动不便的老人,为何鞋上会沾满新鲜的泥土? 我追问道:“鞋子上的泥土是什么顏色的,你有注意到吗?” “柳色的,柳泥土,很显眼的那种!” 张岩的回答很肯定。 柳色……那不就是水库工地附近那种特有的土质顏色吗? 她似乎怕自己的猜测太过武断,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他家里的人穿出去的,是我想多了而已!” “不过我总觉得那个刘瞎子怪怪的。”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比男人的推断更接近真相。 张岩没什么玄门道行,但她心思縝密,观察力远超常人。 在某些我容易忽略的角落,她总能发现关键的线索。 別说她觉得刘瞎子怪,就是我,从他摸骨那一刻起,心里就一直存著一份戒备。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准备布阵的东西。 我们很快就在路边搭上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当地的镇上。 这个小镇的规模超出了我的预料,马路宽阔,车流不息,甚至还有不少高耸的楼盘正在施工,吊臂在空中缓缓移动,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计程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听我们的口音是外地人,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们这个镇,可是整个省最大的镇!主要是发展工业,好几个大工厂,还有水泥厂,年轻人都愿意留在这里打工。” 司机十分自豪,他指著窗外一片崭新整齐的楼房,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看到没,那是国家盖的房子,免费分给那些山里偏远、生活困难的人住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讚嘆。 確实,现在的政策是真的好,老有所养,贫有所依。 很快,司机就把我们拉到了镇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他笑呵呵地问我们: “二位,你们是打算到哪呀?” “是去商业街逛呢,还是去哪儿呢?” 我脑中思索著镇龙钉的来歷,这种东西,绝不可能出现在寻常店铺。 “师傅,既然这里那么发达,那肯定有古董店吧?” “如果有的话,把我们放在古董店吧!” “古董店?” 司机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 “我们这里没有那种店!” “倒是有玉石店。” “玉石?” 我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嘿嘿一笑,像是说起一桩传奇故事。 “对,玉石店,我们这里以前挖出过玉石!” “当时,那整个村子的人都暴富了,个个身价好几百万,上千万的都不在少数。你是不知道啊,那地方当时穷得叮噹响,可以说是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离镇上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我说句难听点的,那地方的男人想找媳妇,都没人愿意嫁。可是后来,突然就暴富了,就那会啊,谁家只要藏了几个石头,那都发財了,遇到材质好的,几千一斤,遇到材质差一点的都是几百。” “所以啊,我们这个地方玉石店特別多,你说的古董店倒是没有。” 原来这小镇还出过这样的事,也算是地脉福泽后人了。 不过这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我微微点头,对师傅说道: “那就去玉石店吧!” “好勒!” 师傅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个小胡同。 穿过胡同,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金碧辉煌的街道呈现在眼前。 下了车,才发现那刺眼的光芒是街道两头两家大型金店反射出来的。 这是一条约莫五百米长的街道,一眼可以望到尽头,两侧密密麻麻开著几十家门店。 除了金店,就是各式各样的玉石店、银饰店,琳琅满目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难想像这是一个小镇该有的风貌。 街上的行人不少,衣著光鲜,看得出来这个小镇的消费能力不低。 我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著两边的店铺,试图寻找那种门面老旧、透著点底蕴的店家。 可是一路走过去,看到的都是装修得光鲜亮丽的现代化商铺,穿著制服的销售员热情地招揽著顾客。 这让我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怀疑,在这样浮华的地方,真的能找到镇龙钉那种充满煞气的古物吗? 我们差不多走完了街道的一半,张岩轻声问我: “盛楠,怎么样?” “没有找到合適的吗?” 我摇了摇头,心里有些烦躁。 “没有!” “再往前走走!” “找一个老气一些的门店问问,镇龙钉这种东西,不是普通的玉石店有的。” “哦!” 张岩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多问,默默地跟在我身边。 就这样,我们一路无话,继续往前搜寻。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吴胖子打来的。 看著吴胖子的名字,我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他兴奋的声音: “盛先生,搞定了!” “你们在哪呀?” “我现在过来找你们。” 我抬头看了一眼街道的尽头,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 “不用了,你就在村里等我们吧,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啊!” “找到了吗?” 吴胖子有些意外。 “没有!” “先不说了,我继续找一会。” 说完,我便掛断了电话。可手机刚揣进兜里,铃声又一次急促地响起。 我有些不耐地再次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却不是吴胖子,而是冯田国。 难道他这么快就把东西都找齐了? 我心中一动,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了他惊慌失措、气喘吁吁的声音: “小盛,不好了,我刚刚好像见鬼了……” 第509章 椅子上的鬼,棺材里的钉 听著冯田国的话,我明显的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撞鬼了?”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確认道。 “是啊,是啊,我刚刚好像真见鬼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干又涩,还带著一丝不正常的颤抖,背景里是街道嘈杂的人声,更衬得他的话音虚浮无力。 “你在哪?” “我在街上,就卖玉石的这个地方!您能过来一下吗?或者我开车出去接您也行。”冯田国的语速极快,透著一股子惊魂未定。 我顿了一下,说道:“不用,你出来吧!出来我就能看到你了。” 冯田国啊了一声,跟著我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没几秒,他就说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顺著他的声音望去,他果然就在我们前方不远的一个门店门口,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们,连忙抬起手,一边招手一边快步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跟张岩迎了上去,很快就跟冯田国会合了。 “小盛,原来你们也来到这里了呀!”他额头上还带著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发白。 我嗯的点头。 “想著镇龙钉可能不好找,所以就过来找一下。”我看著他,问道,“怎么了?冯叔叔,刚刚你说你撞鬼了?” 冯田国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要通过这个动作来证实自己没有发疯。 “是啊,我刚刚好像真的见到鬼了。” “怎么回事?” 冯田国咽了口唾沫,领著我们往他刚刚走出来的那家门店走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走,咱们边走边说。” “刚刚我到这里来,接连问了好几家,都没有您让我要的那种镇龙钉!” “原本我都想换个地方问问了,可是让我看到了他家。他家里跟其他家不一样,其他家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看店,可是他家却是个老头看店。” “看到老头,我就觉得有谱,於是就走进了他家。” “我问了你让我找的镇龙钉,那老爷子跟我说有我要的东西。” “我让他给我拿,他就跟我说,现在还没有,等会就会有人上门给我送来了。我当时觉得奇怪,就跟他聊了几句。” “老爷子还挺健谈,就坐在他们家那张椅子上跟我聊了起来,说他们家门店开了几十年了,以前是做古董生意的,现在被他儿子改成做玉石生意了,他还一个劲地抱怨他儿子没原则,不懂得守业。” “我们聊著聊著,他突然就跟我说肚子疼要去上个厕所,然后他就走进了屋內的厕所里面!” “可是没一会,从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问我要什么,我跟他说了刚刚发生的事,他却跟看神经病一样看著我,还说他店里只有他一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老头。” “这话把我搞蒙了,我就描述起了那个老头。中年男人听了我的话,脸色一变,就拿出了一张遗照问我是不是照片上的人!” “我一看到遗照,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就是照片上的人!” “后来那店里的老板跟我说,那是他父亲,他父亲三年前人就死了。” “我一听,立白就给你打电话了,你说,我这不是撞鬼了,这是啥呀。” 看著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我出声安慰道:“没事,这老爷子就算真的是鬼,也没对你做什么,不是吗!” “他顶多就是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到店里面给他看看门店。” “真没事吗?我不是听人说,见到鬼了是要倒霉的吗?”冯田国还是不確定的问我。 我点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有什么事,这不是还有我的吗。” 我这话算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就鬆弛了下来。 很快,我们就走进了这家门店。 这是个翻修过的门店,崭新的玻璃柜里摆放著各色玉器,在明亮的射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刻意营造出一种金碧辉煌的氛围。 只有一个角落,摆著一个格格不入的简陋木柜,里面孤零零地放著几件蒙尘的古玩。 老板可能寻思著卖完那点东西,就把柜子给撤了吧。 见到我们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就上下打量著我,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一番打量之后,他朝著冯田国问道:“哎!老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办事的阴阳先生?” 冯田国说道:“是啊!” 老板还在不信任地打量著我,这种以貌取人的我见得多了,现在跟他们爭辩,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我没功夫去搭理他,只是问冯田-国:“冯叔叔,刚刚那老大爷是坐在那个地方吗?” 我指著屋子大门朝里正中央的那张椅子。 冯田国点头:“对,就是那个地方。”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了那张椅子前。那是一张老旧的木椅子,扶手和椅面都被磨得油光发亮,看得出有些年代了。 我刚一坐下,一股子阴寒顺著尾椎骨就窜了上来,不是天气的冷,而是那种能直接渗进骨头缝里的凉意。 看样子那老爷子確实是不放心,一直在这。 见我坐了下来,门店的老板连忙上前说道:“这张椅子是我父亲生前经常坐的地方!” “他以前就在这里开的古董店。” “三年前,他突发脑溢血,就死在了这张凳子上。” “当时你跟他吵架了吧?”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老板。 老板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躲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我只是……只是想让他把门店改了,改成玉石店,好赚钱!” “结果他固执,非说自己要做古董店,还要让我传承,我气不过就跟他吵了几句,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会突然就没了呀。” “他没了之后你就把这里重新整改了?” 老板抬头看了看周围金光闪闪的柜檯,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啊,守著那破古董店有啥意思,恐怕吃饭都成问题!这年头咱们这种地方,有几个玩古董的呀!现在那玉石搞得那么好,別人一年挣几十万呢。” “我家老头就是不听我的,要是早点听我的,我们家早就发了,还至於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那你改了之后,家里变好了没?”我淡淡地问。 老板撇撇嘴,一脸晦气地摇头:“没有好,你也看到了,这条街都是做这个生意的,生意能好做那就奇了怪了。都怪我老爹,他没有听我的,要是早点听我的,也不至於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第510章 此镜可欺阎罗王! “哎,说来都是累啊。”他话锋一转,又凑了过来说,“不过话说回来,见到我爹的人好像不少了。兄弟,你要会办这个事的话,给我把这事给办了唄,就是別让我爹再来了,怪嚇人的。现在不少人都知道我这里闹鬼了,搞得我生意都不好做。” 望著老板那张写满算计和抱怨的脸,我没有答应。 眼前的老板属实没什么脑子,一条街都是做这个生意的,他也跟著做,还是把自己的父亲给气死了之后做的,这可不是什么孝顺的儿子。 不过我也没有过多的去管他的閒事,只是坐在这张椅子上,我的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摩挲。 也就在这时,我发现了一个与眾不同的东西…… 我坐下的那把木椅,正对著大门,是整个店铺迎来送往的枢纽。 但我感受到的,却不是財气,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 仿佛这里是风暴的中心,一切因果、气运、乃至生死,都在此地被扭曲、被抹除。 我的目光越过那些被灯光照得俗气的玉器,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地方。 就在屋子正对大门上方的墙壁上,掛著一块镜子。 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红色塑料边框镜子,在任何一个乡镇集市上,花几块钱就能买到。 它本身平平无奇。 但它掛的位置,太不对劲了。 风水行当里,从没有把镜子由外向內,正对自己主財位的掛法。 这是自断財路,自毁气运的死局。 一个开了几十年古董店的老人,不可能不懂这个最浅显的道理。 店老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也顺著我的目光抬头看去。 他脸色一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冲我说道: “小师傅,问题是不是就出在那块镜子上?” 我没有作声。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地抱怨起来: “我跟你说,这镜子邪门得很!” “我爹活著的时候就掛那儿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谁都不让碰!” “他死后,我第一时间就想把这玩意儿拆了!你说掛个镜子正对著自己,谁坐这儿心里能舒服?我一抬头看见它就瘮得慌!” “可怪就怪在这,我搬著梯子上去,手刚要碰到那镜子,人就直接摔下来了!” “我试了七八次,次次都一样!” “后来我花钱请了好几个先生,他们也跟我一样,没一个能碰到那镜子的边,全都摔了个结实!”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有古怪。 我转头看著他,问道:“你爹就没告诉你,为什么要在屋里掛这么一面镜子?” 老板满脸苦涩,摇了摇头。 “没有!我问过他,他嘴严得很,就一句话,这店不能动,必须保持原样!” 他越说越气,声音里充满了怨念。 “而且,我爹那会儿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单,整个家都靠我妈在外面打零工养著。我妈死了,他就逼著我去外面打工,还让我每个月必须给他寄一千五百块钱生活费!” “最可气的是,他还天天给我画大饼,说什么用不了多久,我们家就能飞黄腾达了。” 老板摊开手,一脸的愤懣:“你说,你摊上这么个爹,你能有好心情吗?” “所以,你后来给你爹寄钱了?”我淡淡地问。 “寄了,能不寄吗?”老板一脸的理所当然,“不过我没干几年就回来了。那会儿我们这儿挖出了玉石矿,我在外面学了点雕刻的手艺,就想著把这破店改成玉石店,趁机捞一笔!” “结果我爹死活不同意,为这事,我们爷俩年年吵,直到三年前,他才终於被我气死。” 他说到“气死”两个字时,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著一丝解脱和遗憾。 像是在遗憾,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不早点死。 “对了,小师傅,你到底能不能办?”老板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要是能把那镜子拆了,钱不是问题!还有,我爹老在这嚇人,是不是也跟这镜子有关係?”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站起身,走到了镜子下方。 然后,我转身走出店门,目光落在门外脱落了一块瓷砖的墙面上。 那块瓷砖的缺口,大小、形状,正好与屋內的镜子严丝合缝。 我的心头剧震。 一个大师级別的风水局! 一个逆天改命的惊天手笔! 我缓缓转过身,看著一脸不耐的店老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父亲,是个高人。” 老板愣住了,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高人?我父亲?”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一个你根本无法想像的,通天彻地的高人。” “他留下的不是一块镜子。” 我指著那面镜子,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一扇门,一扇能欺瞒阴阳,隔绝生死的门!” “小师傅,你……你没搞错吧?”老板的表情从嘲讽转为困惑。 “没搞错。”我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叫『阴阳镜』,全称是『阴阳两隔欺天镜』!” “阴阳镜,阴阳来,阴人来了看不见,阳人来了乐逍遥。” 老板彻底懵了,呆呆地看著我。 我继续说道:“这世上,能布下『阴阳镜』的人屈指可数,因为这是有违天道的禁术!一旦布成,只要活人待在这扇门內,就可以从阴曹地府的生死簿上彻底除名!无论是勾魂的阴差,还是索命的无常,都看不见这个屋子的存在!” “简单说,只要住在这里面,就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避开一切正常的生死轮迴。” “这种逆天改命的手段,就算在玄门正宗之內,也鲜有人能布置出来。” 我盯著他,反问道:“现在,你还觉得你父亲是个普通人吗?” “可是……”老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可我父亲……他为什么还是死在了这里?” “他是被你气死的!”我冷冷地说道。 “这镜子能躲得过阴间的鬼差,却躲不过阳间的孽子。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却不理解他,处处与他作对,活活断绝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老板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不过,他虽然身死,但魂魄却从未离开。” “因为他死在了这『阴阳镜』的庇护之下,魂魄根本不会被阴司发现。对於地府而言,他就等同於彻底消失了,可以永远留存在这个空间里。” 老板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那……那为什么別人都能看见他,就我,我一次都没见过?” 我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不想见你唄!” 这五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老板的心口上。 第511章 鬼局 听完我的话,老板先是一愣,隨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彻底失语了,不是因为困惑,而是被一个超乎想像的巨大財富砸懵了。 “不过,你父亲確实是为你留下了一座金山。” 我抬头,目光扫过这个被他糟蹋得不伦不类的门店,语气平淡。 “金……金山?小师傅,这话怎么说?” 老板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我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不不不,我……我是真的不太明白……这怎么就成金山了?” 我笑了。 “阴阳镜的玄妙,你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是能让阴司过门不入的法外之地。” “你想想,这世上有多少富豪权贵,愿意倾尽家財,只为在命中大劫来临时,求得一个能苟活片刻的避难所?” 我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老板的脑海中炸开!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在下一秒涌起一股病態的潮红。 “我……我明白了!” 他一拍大腿,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明白了!避难所!这是无价之宝啊!我爹……我爹他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要是早说了,我……我早就发了!这比卖什么破玉石值钱一万倍!救人一命,不,是卖命!这是卖命的生意啊!” 老板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钞票像雪花一样向他飘来。 他看我的眼神,也从刚才的半信半疑,变成了看財神爷般的狂热。 然而,我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可惜,这金山被你亲手推平了。” 老板脸上的狂喜笑容瞬间凝固。 “什……什么意思?” “你改了装修,动了格局,这阴阳镜的『阴阳』二气早已紊乱。它现在的作用,已经从『避难所』,变成了吸引孤魂野鬼的『招魂幡』。” 我指了指门口。 “你爹的魂魄能留在这里,別的鬼,自然也能进来。” “啊!” 老板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他猛地衝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小师傅!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你能看出来,就一定有办法恢復,对不对?钱不是问题,多少钱我都给你!” 我平静地看著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什么办法?您快说!”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环顾四周,淡淡地说道: “把这里恢復原样,一桌一椅,一砖一瓦,都回到你父亲在世时的布局。然后,请你父亲的魂魄回来,坐镇此地,日夜温养。或许,二十年后,能恢復个一两分效果。” “二……二十年?” 老板整个人都垮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下去。 “我今年四十二,二十年后……我都六十二了……那时候……” 我看著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 “你父亲为了你,能坚守一辈子。你为了你的后代,连二十年都等不了吗?” 老板的脸上满是挣扎和不甘,我知道,他这种极度自私的人,根本不会考虑什么后代。 他只想要眼前的利益。 “除了这个……就没別的办法了吗?”他抬起头,眼中还残留著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摇了摇头。 “没了。” “这是你父亲穷尽一生心血布下的天机大局,我只是个过路的,能看懂已经是侥倖,又怎么可能凭空再造一个?” 我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老板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金山……我的金山没了……” 就在这时。 一股毫无徵兆的寒气,从门外渗透进来。 那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我们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戴著一顶黑色的宽檐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是一副硕大的墨镜,嘴上也戴著严严实实的口罩。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脚踩一双鋥亮的黑皮靴,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在黑色之中,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诡异气息。 他站在门口,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带来了一片移动的阴影。 “请问,这里的老板,可是姓朱?” 那人开口了,声音嘶哑而平直,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老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答道: “是……是姓朱,你有什么事?” 黑衣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却毫无生气。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踏入门槛的瞬间,我敏锐地察觉到,他那紧绷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一丝,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终於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竟是白色的寒雾。 “总算找到了。” 他环顾四周,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不对,这里不是朱氏古玩店吗?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老板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只是警惕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是来买东西的吗?” 黑衣男子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买的,是来还一件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对眼前的景象很失望。 “既然这里已经不是古玩店,那便是我找错了。” 说完,他竟乾脆利落地转身,准备离开。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看我们一眼,仿佛我们都是空气。 就是现在! “你要还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正准备迈出门口的黑衣男子,身形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墨镜后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冰冷,且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良久,他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吐出了三个字。 “镇龙钉。” 第512章 龙钉换生! 当“镇龙钉”三个字从那黑衣男子口中吐出时,整个玉石店內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冯田国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神里瞬间被惊骇与难以置信填满。 他死死盯著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那眼神仿佛在说:就是这个!我们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东西,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我的目光落在那黑衣男子身上,平静地开口。 “桃园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一朝校尉无人知,摸金寻龙天下闻。” 诗句念罢,黑衣男子笼罩在帽檐阴影下的身形明显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那副硕大的墨镜正对著我,沉默了数秒,才抬起手,对著我郑重地抱拳作揖。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金属摩擦的质感。 “原来是南派的盛家先生当面,失敬。” “我非摸金校尉。”我摆了摆手,纠正道,“只是个看风水、解麻烦的生意人。” “半个同行。” 黑衣男子点点头,语气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急切。 “既然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阴阳路断,孤魂索命,此身如灯,残油將尽。” 这是他们的行话,也是一句求救。 这里有冯田国和张岩,更有那个还没走远、满心算计的店老板,有些事,不能明说。 我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处境。 “你要换的不是东西。” 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面阴阳镜上。 “你要换的,是命。” 黑衣男子再次浑身一震。 我继续说道:“你用全套『镇龙钉』,换在这阴阳镜的庇护下,躲三天。” “躲过追著你的东西。” 这下,他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直接问道:“先生,可允?” “可以。” 我转向一旁早已听得云里雾里的店老板,说道:“老板,这位朋友要借你的店三天,恢復你父亲当年的布置。这三天,我付你三万块,你出去找个酒店住下,如何?” 老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三……三万?” 他结结巴巴地確认道:“就三天?一天一万?真给?” 看他这副没见过钱的样子,显然这玉石生意做得不怎么样。 我没再废话,只给了冯田国一个眼神。 冯田国立刻会意,摸出手机,对著店里的收款码扫了过去。 “微信到帐,三万元。”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老板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行!行!別说三天,五天都行!就当是给我放个假,看店!看店!” 他搓著手,又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黑衣男子。 “不过,我这里面的东西……” “你这些破铜烂铁,他还看不上。”我淡淡地说道。 黑衣男子扫视一圈,確实连一丝兴趣都欠奉。 对於一个常年与王侯將相的陪葬品打交道的人来说,这些所谓的玉器,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別。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放下心来,“我信你一次!” 他临走前,又不好意思地补充道:“那个……小师傅,我把店改回来,我爹他……能不能让他別再出现了?” 我沉吟片刻:“我尽力,但这事,得我亲自跟你爹谈。” “谈?” 老板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催促道:“那您快把我爹叫出来啊!” “我说了,他不想见你。” 我直视著他,“你在这里,他永远不会出来。” “啊!那……我走?” 我点了点头。 老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还是被三万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屁顛屁顛地跑了。 看著他那贪婪又短视的背影,我暗自摇头,这样的庸人,根本没资格继承这份天大的机缘。 老板一走,黑衣男子再无顾忌,直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双手递到我面前。 “多谢先生!” 我接过木盒,入手极沉。 “客气。” 我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九根长约一尺,通体乌黑,篆刻著细密符文的钉子静静躺在其中,一股镇压万物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以后下墓,点子扎手就该撤。寻龙分金一盏灯,人吹灯灭即刻走,这是规矩。” 我合上盒子,看著他说道:“你这情况,若再晚半天,怕是连走进这道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衣男子长嘆一声,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规矩我懂,只是这次,没得选。” “我那几个兄弟……都折在里面了。” 说著,他缓缓摘下了墨镜、口罩,最后是头上的绅士礼帽。 当他的真容暴露在灯光下时,我身后的张岩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急忙捂住了嘴。 那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却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暮气。 他的眉毛,竟是雪白的。 但这还不是最骇人的。 他的一只眼睛是正常的,而另一只……却没有眼白,只有一个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口通往虚无的深井。 在华夏的传说里,这叫黑瞳,是魔。 在西方的故事里,这是鬼。 无论是什么,都代表著绝对的不详。 他似乎习惯了这种反应,迅速戴上墨镜,对张岩歉意地说道:“抱歉,姑娘,嚇到你了。我天生如此,不是什么魔鬼。” 张岩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向我身后挪了挪。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隨即,我看向黑衣男子,缓缓开口。 “你不是魔鬼。” “你是天生黑瞳,命犯天煞,刑克六亲。” 黑衣男子猛地抬起头,墨镜下的脸写满了震惊。 我继续说道:“你出生之日,剋死双亲,方圆十里,老弱暴毙。村人视你为不祥,將你活埋於乱葬岗。后被一残足老人所救,授你寻龙之术,带你入行。可惜,他也未能善终。” 黑-衣男子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摘下墨镜,那只正常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泪水。 “先生……你……你全都知道?” 天生黑瞳,灾星降世。他能活到今天,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我没有兴趣探究他的过往,只是问道:“你这次,在墓里招惹了什么?” 他颓然地靠在墙上,声音嘶哑。 “不是风水局,也不是粽子。” “我们一行五个人,其余四个全死了,只有我从里面跑了出来。” “所以,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我看著他,语气平淡。 “你怎么跑出来的?” 黑衣男子摇头,声音里透著劫后余生的茫然。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大家分头跑,等我回过神,人已经站在了墓道口,可他们……再也没出来。” 我看著他那只纯黑的眼瞳,淡淡道:“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吧?” 他身体猛地一震,惊愕地望著我。 第513章 天生黑瞳 “对!发生过好几次了!每次遇到绝境,最后活下来的总是我!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天生黑瞳,身负阴煞,墓穴於你,如同归家。” “寻常阴地,自然伤不了你分毫。” 我的解释,让他眼中的惊愕化为瞭然。 “没错,我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苦笑一声:“他说我这命,除了倒斗,什么也干不了。所以我从小没上过学,认的字都是师父一个一个教的。” “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一次会……” “问题不在墓,在水。”我直接打断了他。 他愣住了。 “水?什么水?” “你们动了龙穴里的天池水。” 此言一出,黑衣男子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天……天池水?那潭碧绿的水,竟然是天池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们都碰了那水,他们个个都说通体舒畅,神清气爽,只有我……只有我觉得浑身滚烫,像是被火烧一样难受!” “小师傅,你……你真是神了!” 他望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彻底的敬畏。 我摆了摆手,並不在意他的吹捧。 “你阴煞之体,天生亲近阴物,鬼怪不敢近身。但天池水是至阳至纯的灵物,於你而言,便是穿肠的剧毒。” “记住,以后离这种东西远点,你还能多活几年。” 他的命格早已跳出三界五行,衝破了凡人的命数枷锁,这种人的事,我不想多管,也管不了。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冯田国和张岩。 “走吧。” 两人显然还没从这番对话的震撼中回过神。 “等等!” 黑衣男子急忙叫住了我,眼神里带著一丝热切。 “小师傅,如今我的兄弟都没了,我成了孤家寡人。我看您谈吐不凡,对我们这行了如指掌,不知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我乾脆利落地回绝。 “你先別急著拒绝!”他有些急了,“干我们这行,虽然风险大,但来钱快!以小师傅你的本事,只要咱们联手,我保证……” “行了。” 我再次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让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还是先想办法,把自己这条命保住再说吧。” 黑-衣男子脸色一僵,隨即颓然地点了点头,满是苦涩。 “是我冒昧了。” “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便带著冯田国和张岩转身离去。 一走出店门,冯田国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小盛,那盒子里的镇龙钉,你不打开数数吗?万一数量不对或者有假呢?” 我將那个沉甸甸的木盒直接拋给了他。 “不用数,一套,正好九颗。” 冯田国將信將疑地打开了盒子,只看了一眼,便惊呼出声。 “哎呀!还真是九颗!你怎么知道的?” “龙棺配九龙,一套镇龙钉,自然是九颗。” 我说得云淡风轻,这在行家眼里不过是常识。若我当著那人的面开盒清点,反倒落了下乘。 冯田国恍然大悟,隨即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那个人……他真是盗墓的?” “对。”我点头。 “我的天!”冯田国一脸的不可思议,“那可是损阴德的事啊!你怎么还帮他?” 我们说话间,已经坐上了冯田国的车。 车后座上,我需要的东西已经准备齐全,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盗墓是损阴德,可我不帮他,去哪找这救命的镇龙钉?” “况且,那地方是他自己千辛万苦找来的,那是他的机缘,也是他的命数,与我无关。” “你的意思是,他跑到那店里,是为了躲灾?” “对。” 冯田国更糊涂了:“可你刚才不是跟那个老板说,店里的风水格局被他破坏了吗?怎么还能……” 话未说完,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你是故意骗那个老板的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岩,此刻正偏著头看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探究。 我迎上她的目光,不禁有些意外。 张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讶异,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我……我就是隨便猜的。” “哦?”我嘴角微微上扬,反问道,“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张岩听完我的话,那双总是很明亮的眼睛里,光芒微微游移。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海里將刚刚发生的一切重新拼凑组合。 “因为那个老板,”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篤定,“他配不上那间屋子。” “而且,他太贪了。” “如果让他知道那地方真的能帮人躲灾避劫,他不会想著助人,只会把它变成一个敛財的工具,一个天价的避难所。” “那样一来,这间屋子存在的意义就彻底被玷污了。” “所以你骗了他,你告诉他格局已毁,需要二十年才能恢復。其实……那地方根本没坏,甚至,它已经彻底『成』了,对吗?”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她继续分析道:“那个盗墓的,他能精准地找上门,就说明『阴阳屋』的名声,已经在另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里传开了。” “它就像一座灯塔,为那些在黑暗风浪里快要倾覆的船,指引了方向。” “如果没有『成』,那个人不可能找到这里。” 我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 张岩的敏锐,確实远超常人。 “没错。”我讚许地点头,“那地方,已经是一间真正的阴阳屋。阴人迴避,阳人纳福。” 一直没插上话的冯田国,此刻终於找到了机会,他皱著眉,满脸都是想不通:“小盛,这就怪了呀!你说阴人迴避,可那老爷子的鬼魂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是死了。” 我顿了顿,让他消化一下这个事实。 “但他死在了自己亲手建造的阴阳屋里。魂魄离体的那一刻,他就不归地府管了。” “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永远留在那间屋子里,成为那里的『灵』。” 冯田国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破坏规矩吗?” “规矩,是给被束缚的人定的。”我淡淡道,“那位老爷子,显然已经跳出了束缚。他穷尽一生心血布下这个局,自然要亲眼看看,自己的儿子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如果他儿子一直这么愚蠢贪婪,老爷子恐怕会亲自守著这间屋子,直到找到真正配得上它的传人。” 第514章 阴司秘闻! “可如果有一天,他儿子幡然醒悟,理解了他的苦心,那他或许也能安心地撒手,自己入轮迴去了。” “那……”冯田国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小盛你呢?规则能束缚住你吗?” 这个问题,让我哑然失笑。 “冯叔叔,你太高看我了。” 我摇了摇头,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跟那位老爷子比,我还差得远。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敢多管他家閒事的原因,有些因果,沾上了就甩不掉了。” 冯田国却一脸认真:“不,小盛,你只是谦虚!你一定可以的!” 我没有再爭辩。 车子发动,载著我们和一车的“装备”,朝著村里驶去。 车窗外的夜色渐浓,光怪陆离的镇上灯火被远远拋在身后。 车內一片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张岩忽然幽幽地开口。 “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阴阳屋』这种地方,可以让人躲开命里的劫难。”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还有……盗墓贼。以前只在小说和电视里看到过,今天,一个活生生的就站在我面前。” 她扭头看向我,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复杂。 “盛楠,我发现,我的世界好像被你彻底撞碎了,然后又重新拼起来,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这感觉……很嚇人,但又……很刺激。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我看著她,从她眼中看到了迷茫,也看到了一簇正在燃烧的火焰。 “你很正常。”我轻声说,“对未知的好奇,是人的本能。” 她沉默了,许久,才又低声问:“那……柳小姐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我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车子很快回到了住处。 吴胖子听到引擎声,像只闻到腥味的猫,第一时间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一见到我们,他的嘴就像上了发条一样,绘声绘色地讲述起他去林文凯家的“英雄事跡”。 內容和我预料的別无二致,事情办得极其顺利,林文凯一家人对他感恩戴德,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吴胖子在描述那些讚美之词时,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炫耀完了,他才想起正事,追问我们东西买得怎么样。 张岩简单应付了他几句,我则没心思搭理他。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今晚显然不適合动手。 我要布的雷池阵和三十六天罡阵,都是至阳至刚的阵法,必须在一天中阳气最盛之时布下,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夜间阴盛阳衰,强行布阵,事倍功半不说,还容易出岔子。 反正距离正月十五还有几天,不急。 “冯叔叔,”我看向正在卸东西的冯田国,“明天开挖机的人,你那边能找到吗?最好是属龙或者属虎的。” 这两个属相阳气重,能镇住一些邪祟。 冯田国想了想,拍著胸脯保证:“我来想办法!肯定能找到!明天一早带过来。” 说完,他就走到一旁打电话联繫去了。 夜深人静,我铺开黄纸,研好硃砂,开始为明天的恶战做最后的准备。 五雷驱煞符,金光护身咒,清心符…… 一道道符籙在我的笔下成型,硃砂的轨跡蕴含著天地间的阳刚正气。 这一画,就画到了深夜。 收起最后一笔,我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吹灯上床,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 这一觉,我睡得极不安稳。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世界一片混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雾。 我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灰雾中,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前方灰雾翻涌,一座古朴的店门凭空出现。 那正是白天我们去过的那家玉石店,但又有些不同。 店里没有那些俗气的玉石柜檯,取而代得的是一排排厚重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看不清样貌的古董,散发著沉甸甸的岁月气息。 一个瘦削的小老头,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身形佝僂,看上去就像乡下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庄稼汉。 可我知道,他不是。 他就是那个用一手“阴阳镜”之术,敢跟地府叫板的高人。 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对著我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小友,点醒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孽子。”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我的脑海中清晰迴响。 “老朽朱长青,日后小友若有差遣,只需心中默念老朽之名,必来相助。” 我心中一凛。 寻常鬼魅,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进入我的梦境,更不可能与我如此清晰地交流。 这老头的道行,远在我之上。 “老先生客气了。”我回了一礼,“晚辈也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他摆了摆手,重重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那孽障……哎,若是能有小友一半的通透,我也不至於死不瞑目。” 我沉默片刻,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若实在不堪造就,先生何不守著自己的心血,另觅传人?” 朱长青的鬼魂猛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我:“可以……这样吗?” “为何不可?”我反问,“先生此举,虽是逆天,却非恶行。只要不伤天害理,不敛不义之財,又有何不可?” 他听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对著我又是一拜。 “听君一席话,胜我百年悟啊!” 他似乎谈性大起,竟在梦里与我聊了起来。 原来,他年轻时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古董贩子,无意中收到了一件地府阴司遗落在阳间的法器。 那阴司寻上门来,强行要勾他的魂,折他几十年阳寿。 朱长青那时年少轻狂,一身本事,哪里肯服? 一怒之下,他便耗尽心血,以自身为阵眼,布下了这“阴阳镜”之局,硬生生从阴司手里抢回了自己的命。 从此,他便与地府结下了梁子。 他不仅自己躲,还將这阴阳屋分享出去,专门收留那些被阴司、被恶鬼冤魂追索的阳寿未尽之人。 他说,他就是要跟地府那套强权霸道的规矩对著干! 听著他的讲述,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桀驁不驯的灵魂,在对抗著无形的枷锁。 这股不畏强权、敢与天爭的劲头,让我心神激盪,热血沸腾。 这不也正是我现在在做的事吗? 对抗那如同庞然大物,遥不可及的玄门三大家族! 我们相谈甚欢,仿佛忘年之交。 直到梦境的边缘开始泛白,天快亮了,朱长青的身影才渐渐变得透明。 临別之际,他郑重地看著我。 “小友,记住我的话。” “若遇上过不去的坎,只需在心里想我。” “老朽,定会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第515章 阵法已成!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冯田国便领著一个身材壮硕如铁塔的中年汉子,来到了我们暂住的院子。 那汉子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烈日下暴晒,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雄浑的阳刚之气。 冯田国快步上前,对我介绍道: “小盛,这是我工地的挖机师傅!” “姓龙,属虎的,你看看行不行?” 我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上下打量片刻。 此人命宫饱满,气血旺盛,確实是个合適的人选。 我开口问道:“龙师傅,怎么称呼?”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声音洪亮地回答: “龙虎!”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补充道:“小时候家里穷,父母也没啥文化,看我是虎年生的,又姓龙,乾脆就给取了这么个名儿。” 龙虎。 属虎。 名字里占了龙虎之威,生肖又合了猛虎之气。 简直是天作之合! 我心中已然有了定数,但还是多问了一句,目光锐利地盯著他: “你也是工地上的人,应该知道工地出的那些邪门事。” “这次让你过去,是要在那片地上动土挖掘,你不怕?” 龙虎嘿嘿一笑,笑容里却带著几分生活的苦涩。 “怕?” “俺更怕过几天俺儿子报名,交不上学费!” 生活的重压,早已將恐惧从这个男人的骨子里挤了出去。 我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给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码。 “好。” “事成之后,我给你十万。” 话音刚落,龙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都愣住了,结结巴巴地摆手: “不不不,小师傅,这……这也太多了!” “俺……俺就按冯老板说的价钱就行!俺以后还想跟著冯老板吃饭咧。” 说著,他畏惧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冯田国。 冯田国却一拍他的肩膀,朗声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小盛先生说多少,那就是多少!” “你放心,工作的事,我照样给你留著!” “只要你把这件事给办妥了,不仅是这十万块奖金,我再升你做工地的挖机队长!” “真的?” 龙虎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冯田国重重点头:“我冯田国说话,什么时候有假?” “好!好!” 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拍著胸脯保证:“俺一定完成任务,一定!” 一行五人,即刻出发。 我,张岩,吴胖子,加上冯田国和司机龙虎。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那片死寂的工地。 我直接走到那日挖出深坑的地方,这里,正是“三气归龙”的阵眼所在,也是那地下圣女被镇压的核心之处。 我以脚丈量,迅速扩大了范围,从怀中摸出二十八枚沾染著硃砂的铜钱,按照天星二十八宿的方位,一枚枚精准地摆放在地面之上。 雷池阵的根基,已然布下! 再三確认方位无误后,我不再犹豫,当即盘腿坐於阵法中央,口中念念有词,声如洪钟! “敕召五雷公,风火急相通!” “太乙飞光楠,光映火雷冲!” “九天降真炁,雷发震巽宫!” “吾今行雷池,摄罡乘九龙……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赦!”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我並指如剑,猛地指向前方!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气流自我的指尖爆射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阵法! 嗡—— 地面上那二十八枚铜钱,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並齐齐向上跳动了一下!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每一枚铜钱的孔洞之中,都迸射出一缕刺眼的白光! 那白光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蛇,在半空中急速穿梭、交织、勾连! 短短数息之间,一张由无数光线编织而成的巨大罗网,便笼罩在了那片土地之上! 神圣,威严,充满了不容侵犯的阳刚之力! 这便是我第一次布下的雷池阵! “天……天吶……” 张岩捂著嘴,美眸中写满了震撼,连声音都在颤抖。 冯田国和龙虎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唯有吴胖子,故作镇定地背著手,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压低声音对他们说: “別紧张,別紧张!” “常规操作,都坐下,这都是盛哥的基本功!” 他话音刚落,张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抬手指向阵法边缘的地带。 “看!快看那是什么!” “有东西从土里钻出来了!” 眾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鬆软的泥土被拱开,几只体型硕大到骇人的毛茸茸生物,正惊慌失措地从地底钻出! 那东西长著光禿禿的长尾巴,体型比家猫还要大上一圈,足有五六斤重! “我曹!”吴胖子也惊了,“那是啥玩意儿?老鼠?黄鼠狼?” 我盯著那丑陋的生物,沉声道:“是老鼠!” “老鼠能长这么大?这他娘的是不是成精了?” 我摇了摇头,心中却一片雪亮。 是我的雷池阵改变了此地的磁场,至阳至刚的气息,让这些常年盘踞在此地、吸食圣女灵气修行的东西,再也无法藏身! 看它们这体型,恐怕距离化为精怪,也只差一步之遥了。 “还有!那边还有!” 张岩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见另一边的土地里,几十只通体泛著妖异红光的黄鼠狼,正没命地向外逃窜! 它们的速度快如闪电,几乎化作一道道红色虚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远方。 但我看得分明,那红光,是黄鼠狼一族苦修数百年,即將修出內丹的徵兆! 可此地的黄鼠狼,分明是走了捷径! 老鼠,黄鼠狼…… 狐、黄、白、柳、灰,东北五仙,竟在此地齐聚! 果不其然,接下来,地面如同开了锅一般! 成群的蛇、满身尖刺的刺蝟、拖著巨大尾巴的狐狸……各种在民间传说中极具灵性的动物,纷纷从地底钻出,仓皇逃离。 甚至,连穿山甲、半米长的蜈蚣,也都加入了这场大逃亡。 百邪退避! 这雷池阵的威力,比我想像中还要霸道!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直到再也没有任何活物从土里钻出,我才开始了第二步。 我在雷池阵的旁边,以三十六枚玉符,又布下了一个“三十六天罡阵”,用以匯聚天地阳气,加强阵法威力。 天罡阵成型的瞬间,雷池阵中的二十八枚铜钱再次齐齐震动,发出一声更加雄浑的嗡鸣,仿佛在宣告两大阵法的完美融合! 一切准备就绪! 第516章 一念引天雷 我看向吴胖子,言简意賅:“杀鸡!” 吴胖子心领神会,手起刀落,滚烫的鸡血瞬间被接入早已备好的瓷碗中。 我接过血碗,將那九枚镇龙钉,悉数浸泡了进去。 “小盛,你这是?”冯田国不解地问。 “以雄鸡血中至阳之气,激发钉中潜藏的龙威,让它能与地脉彻底锁死!” 我解释道:“唯有如此,我们才能用铁链连接九钉,布下真正的……锁龙阵!” “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等会儿听我號令!” 说完,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了那光网交织的阵法之中,准备亲自找出九龙钉的落点。 然而,我的脚刚刚踏入阵法范围。 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冷至极的恶臭,猛地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这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腥臭。 並非人间寻常的腐烂,更像是沉在万米深海的巨兽残骸,混合著怨毒与岁月朽烂的气息,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这味道简直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给呕出来。 我眉头微蹙,强行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適感。 与此同时,脚底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仿佛地底深处有亿万根无形的冰针,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正发了疯似地向上攒刺,试图將我这个入侵者撕成碎片! 每一记刺痛,都让我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阴冷的寒意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好在这股阴寒仅仅持续了一瞬。 雷池阵內积蓄的正阳之气瞬间將我笼罩,暖意流淌全身,驱散了所有不適。 阵法已成,开始锁龙! 我不再犹豫,指尖拈起一枚浸透了公鸡血的镇龙钉,步伐玄奥,在阵中游走。 我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滯,精准无误地找到了八卦阵的第一个方位。 乾位! 镇龙钉被我稳稳按入大地。 紧接著是坤位、震位、坎位…… 八枚镇龙钉,不多不少,死死钉住了这片区域的八个活风口。 八卦,乃天地生气之源。 锁死八卦,便是断了这地底妖邪的口粮!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最后一枚镇龙钉的落下,地底深处的存在发出了无声的愤怒咆哮。 现在是白日,阳气鼎盛,它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一旦入夜,阴气滋生,必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 我深知此行凶险,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最后,我走到阵法正中央,手中握著最后一颗,也是最关键的一颗镇龙钉。 我没有半分迟疑,將其狠狠摁了下去! 就在镇龙钉完全没入土地的剎那,地面,毫无徵兆的剧烈摇晃起来! 脚下的大地仿佛变成了一块顛簸的木板,我一个趔趄,身形不稳,竟直接摔倒在地。 “盛楠,你没事吧?” 阵法之外的张岩花容失色,声音里带著哭腔,下意识就想衝进来扶我。 “別进来!我没事!” 我厉声喝止了她。 我从地上迅速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却愈发冰冷。 我知道,这是地底那个东西最后的挣扎。 可惜,雷池阵已成,它的力量被死死压制在阵法之內,根本无法影响到外界分毫。 吴胖子他们,仅仅是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晃动而已。 大约半分钟后,大地的震颤终于归於平静。 我这才示意吴胖子和龙虎进来,用特製的细绳与粗大的铁链,將九颗镇龙钉一一捆绑连接。 吴胖子看著地面上纵横交错的铁链,不解地问: “盛先生,这些铁链不用埋进土里吗?” 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待会儿,它们会自己消失。” 吴胖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敢再多问。 確认一切准备就绪,我再次盘膝坐於阵前,口中念念有词,声如洪钟: “上请雷神助我力,下请土神开块地,天雷任我开,地雷任我摆!” “天雷雷,地闪闪,我有金光护我神,一滴鲜血敬天地,九龙锁咒天地开,赦!” 法咒连诵三遍,我豁然起身,走出阵法。 冯田国立刻凑了上来,紧张地问:“小盛,这就好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早上十点整。 隨即,我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依旧阴沉,看不出任何变化。 我淡淡地说道:“法事做完了,但……还需要等。” 书中所载,锁龙阵成,需等天降九雷,方能功成。 我亦是首次施展此等逆天阵法,不知那传说中的天雷,是否真的会来。 “等什么啊?小盛!” 冯田国话音未落,天,变了! 毫无徵兆的,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乌云,凭空在阵法正上方凝聚。 那乌云旋转著,越来越大,越来越黑,仿佛一只遮蔽天穹的巨大眼瞳,死死锁定了下方的大地。 狂风呼啸而起! 乌云急剧下压,那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轰隆——! 一声炸雷,在乌云深处响起。 紧接著,一道粗如水桶的银色雷龙,咆哮著撕裂天幕,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轰击在西北乾位的镇龙钉之上! 刺啦! 地上的铁链瞬间被烧得赤红,竟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条条赤练火蛇,在地面上疯狂游走! 有了第一道,就有第二道! 西南坤位! 第三道! …… 当第九道雷霆,狠狠劈在阵法中央时,九条铁链彻底狂舞起来,在雷光电弧中自行交织,勾勒出一个玄奥无比的八卦阵图! 阵图成型的瞬间,天空之上,那巨大的乌云眼瞳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又是九道闪电,比之前更加狂暴,接连落下! 九个镇龙钉的位置,再一次被雷霆精准命中! 这一次,地面上所有的铁链、绳索,连同那繁复的阵图,竟在刺目的白光中寸寸消解,化作无数光点,最终归於虚无。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雷停,风歇。 天空中的乌云迅速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一切,又恢復了先前的平静。 锁龙阵,成了。 “盛楠,刚刚的雷……是你请来的吗?” 张岩走到我身边,声音微颤,她的眼眸中,倒映著散去的雷光,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明灭不定。 我还没回答,吴胖子已经挺起了他那肥硕的胸膛,一脸与有荣焉地大声说道: “那是自然!常规操作,常规操作!我跟你们讲,上次在辽北,那条水桶粗的大蛇,就因为盛先生一句话,当场就……” “哎呀!” 吴胖子吹嘘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惊叫打断了他。 只见那皮肤黝黑的壮汉龙虎,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第517章 天雷九响! 这个举动来得猝不及防,让我都微微侧目。 我朝他看了过去,只见龙虎这位壮硕的汉子,此刻双膝一软,竟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张饱经风霜的黝黑脸庞上,写满了极致的敬畏与狂热。 “神仙呀!”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吶喊。 “您一定是活神仙!” 话音未落,他便不管不顾地朝我砰砰叩拜起来,额头砸在坚硬的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幕,让旁边的冯田国和张岩都看得呆住了。 我眉头微蹙,一步上前,伸手去扶他。 “龙师傅,你这是做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淡,却蕴含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使不得。” 龙虎还想挣扎著继续跪拜,却发现我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看似轻描淡写,却让他那身蛮力没有丝毫用武之地,轻而易举的就被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稳之后,龙虎依旧激动得语无伦次,涨红了脸说道: “我……我就是见到了您这样的活神仙,这情绪实在控制不住,必须得拜!必须的拜啊!” 我看著他那副憨厚又激动的模样,心中瞭然。 “不是……” 我略感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有些夸张了,我並非什么活神仙。” “是!您就是!”龙虎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无比坚定,“我活了快五十岁了,从来没见过、没听过刚才那样的景象!”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別人求神拜佛,哪个神佛能真箇儿显灵?可您呢?您就站在这里,几句话的工夫,就让青天白日风云变色,乌云压顶,还引得九道天雷劈下来!” “您这样的通天本事,如果还不算活神仙,那这世上还有谁配得上这三个字?” 说完,龙虎又憨厚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见到真神的狂喜。 我明白,刚才那九雷锁龙的场面,对於任何一个普通人而言,都足以顛覆他一生的世界观。 別说是他,就连见多识广的冯田国,以及跟在我身边经歷了不少奇事的张岩,此刻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对这阵法的威力感到一丝惊讶。 书中所载,皆为真实不虚。 或许是经歷的奇事太多,我的心境早已古井无波。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龙虎厚实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他瞬间冷静了许多。 “活神仙算不上,只是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术法罢了。” 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 “今日之事,你见过了,便烂在肚子里,切不可对外人言说半字。” 这种事传出去,只会给他招来无妄之灾。 世人不会相信,只会当他是风言风语的神经病。 龙虎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 “您放心!小神仙您放心!我龙虎发誓,今天看到的一切,就算烂在棺材里也绝不说出去一个字!” 我点了点头。 “好,先休息片刻。” “半个小时后,开挖。” 龙虎重重点头,像领了军令的士兵。 “好!好!” 他应声后,却站在原地没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看向他,问道:“怎么了?龙师傅,有事直说。” 龙虎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事,没事!” 趁著这休息的间隙,吴胖子已经按捺不住,拉著张岩到一旁,唾沫横飞地吹嘘起了我们之前的光辉事跡,听他那滔滔不绝的架势,我內心也是一阵好笑。 我抬腕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便要到午时了。 午时,是一天之中阳气最鼎盛的时刻。 这次动工,必须在十一点到下午一点之间进行,这在行內,叫做“午时活”。 就如古代问斩,总要选在午时三刻。 那个时刻,阳气登峰造极,能瞬间衝散死囚被斩杀时凝聚的怨气,使其无法在人间滯留为厉鬼。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阳气最烈之时动土,藉助天地之威,压制地下的邪祟。 一旦过了午时,绝不能再动一铲。 “小盛先生!” 就在我思忖之际,一个熟悉又带著几分焦急的声音从工地入口处传来。 我抬眼望去,只见丁村长领著林文凯、庄先生,还有几个眼熟的村民,正连滚带爬地朝我们这边跑来。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气喘吁吁,显然是被嚇得不轻。 “小盛先生!小吴先生!张小姐!你们……你们没事吧?” 丁村长一马当先,跑到近前,扶著膝盖大口喘气,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关切。 我站起身,看著他们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他们定是被刚才的天地异象给惊动了。 在这个对他们而言如同禁地、进来就会折寿倒霉的地方,他们竟还敢冒著风险跑来查看我们的安危,这份淳朴的善意,確实让人心头一暖。 我迎了上去,对他们说道:“丁村长,我们没事,你们这是做什么?” 丁村长缓过一口气,指著我们头顶的天空,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刚才我们正在村里,突然看到你们这边天一下子就黑了,跟泼了墨一样,还打了好几声那么响的炸雷!” “我们都嚇坏了,以为你们在这儿出了什么大事!我让文凯去你们住的屋子看,发现没人,就猜你们肯定在工地里,这才赶紧带人过来看看!” “那黑天和打雷,都是在这里发生的吧?”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的,不过没什么事,不必担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丁村长连声说道,但还是不放心地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刚才那恐怖景象的源头。 庄先生的目光则死死地盯著我刚刚布阵的那片空地,他的眼神与村民的纯粹恐惧不同,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不解、甚至是一丝朝圣般敬畏的复杂神情。 作为同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样的景象,意味著什么。 丁村长又问:“对了,小盛先生,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呢?”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准备挖开那个地方。” 村长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表態:“这样啊,那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您儘管吩咐,我们都听您的安排!” “是啊,小盛先生!”林文凯也急忙附和,“您帮了我们家天大的忙!有什么粗活累活,我们都能干!” 我摆了摆手,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里阳气刚烈,你们普通人待久了不好,等有需要,我定会开口。” 说到这里,我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十一点整。 我对他们说道:“丁村长,庄师傅,林文凯,你们先回去吧,我们马上要动工了。”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听从了我的安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心中暗嘆。 这地底下的圣女,若真要伤害这些善良淳朴的村民,那便真是天理难容。 他们,可都是值得被庇佑的好人啊。 第518章 午时已过 等到丁村长他们一行人忧心忡忡地离开,工地上再次恢復了死寂。 我抬眼看了看天色,对龙虎说道: “龙师傅,把挖机开过来。” “可以动土了。” 龙虎重重“嗯”了一声,眼神里混杂著敬畏与兴奋,他几乎是小跑著爬上了那台钢铁巨兽。 伴隨著引擎的轰鸣,挖机驶入了我布下的阵法中央。 我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十一点零五分。 时间刚刚好。 我冲他沉稳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那巨大的钢铁挖斗便狠狠地扎进了地面! 冯田国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嘴巴下意识地张开。 “挖……挖进去了?” 要知道,就在前几天,这片土地坚硬如铁,最先进的钻机都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白点。 而现在,挖机那沉重的挖斗,却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地表。 大块大块的泥土被翻捲起来,露出下面新鲜的剖面。 我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那翻滚的泥土,淡淡开口: “之前是地气锁住了这片地,万物难侵。” “现在,阵法已成,地气被我封死,它自然就变回了普通的土。” 我没有提刘瞎子的事,用一个更玄妙的理由,足以镇住他们所有的疑问。 冯田国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眼神里的震撼却愈发浓烈,他看著我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现场只剩下挖机引擎单调的咆哮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深坑边缘,注视著龙虎的操作。 半个小时后,一个两三米深的大坑已然成型。 也就在这时,一直专注於操作的龙虎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用力地嗅了嗅鼻子,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眉头几不可查的一皱。 来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从深坑底部瀰漫上来,像是腐烂了数百年的花蜜,闻之欲呕。 “冯老板,盛先生,你们快看!” 龙虎终於忍不住喊道:“这土……土变黑了!” 我们几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挖斗刚刚翻上来的泥土,不再是正常的黄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黑色。 那不是被水浸泡过的淤泥,而是乾燥、鬆散的纯黑土块,黑得深邃,仿佛能吞噬掉一切光线。 我盯著那黑土,对龙虎下令: “继续挖!” “別停!” “直到挖出硬东西为止!” 龙虎眼神一凛,得到我的命令,他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再次启动了挖机。 黑色的泥土不断被拋出,深坑越来越大,四周的空气也变得愈发阴冷粘稠。 我的心跳,也隨著挖机每一次的深入,而变得沉重起来。 我不知道下面到底埋著什么。 但我知道,它很快,就要重见天日了。 十二点半。 “哐——!”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底深处猛地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金属碰撞,更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狠狠敲响,震得我们脚下的土地都嗡嗡作响,耳膜刺痛。 龙虎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脸色煞白地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声音都带著颤音: “盛……盛先生,挖……挖到东西了!” 在他开口之前,我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我几步衝到坑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挖斗下方。 那里,一抹刺眼的血红色,从漆黑的泥土中顽强地透了出来。 我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数米深的大坑之中。 脚下,是冰冷刺骨的黑土。 我蹲下身,伸出手,飞快地拨开那抹红色上方的泥土。 触手冰凉,质感坚硬光滑,绝非木质。 隨著我清理的范围越来越大,那东西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不是我预想中的棺材。 那是一块巨大无比的红色岩石,表面被打磨得如同镜面,上面似乎还雕刻著某种繁杂而古老的纹路。 这块石头太大了,仅凭双手,根本无法窥其全貌。 我抬头,对坑边的龙虎喊道: “龙师傅,从旁边继续挖,把这整块东西都给我亮出来!” 龙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盛先生,这……这会不会把下面的宝贝给挖坏了?” 我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 “放心,它比你的挖机硬得多!” “只管挖!” 得到我的保证,龙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再次爬上了挖机。 我站在坑底,一边紧盯著那块越来越清晰的红色巨物,一边不断抬手看时间。 十二点五十。 十二点五十五。 还有五分钟,午时就要结束了! 那巨大的红色植物,已经露出了小山般的一角,但其主体仍旧深埋地下。 虽然我也很想立刻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规矩就是规矩。 绝不能破。 “龙师傅,停下!” “今天就到这里!” 我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迴荡。 然而,驾驶室里的龙虎,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 挖机的引擎非但没有熄火,反而发出了更加狂暴的轰鸣! 那巨大的挖斗,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態,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向红色巨石的边缘,溅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 不是我的声音太小。 是他,根本不想停! 我猛地抬头,视线穿透驾驶室的玻璃,死死盯住了龙虎的脸。 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黑之气。 那张憨厚朴实的脸庞,此刻正扭曲成一个狰狞而贪婪的诡异笑容,眼神空洞,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糟了! 他被那地下的东西夺了心神! 我心中警铃大作,再无半分迟疑,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猎豹,三两步便攀上了高速运转的挖机。 “魂归本位,魄归本身!” 我咬破舌尖,一口阳气最足的精血喷在指尖,掐动法诀,在剧烈顛簸的机身上强行稳住身形,闪电般探手,一把按在了龙虎冰冷的额头上! “三魂七魄归本宫,神兵火急如律令!” “敕!” 我口诀念毕,指尖那点硃砂般的血珠,骤然爆开一团刺眼的光华! 光芒一闪即逝。 “我……我操!” 龙虎像是瞬间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浑身剧烈一颤,发出一声惊恐的咒骂,“这……这是怎么了?” 他眼中的空洞和狰狞瞬间褪去,恢復了清明。 我来不及解释,厉声喝道: “快停下!” 龙虎扭头看到近在咫尺的我,虽然满心困惑,但身体的本能让他立刻执行了命令,猛地將挖机熄火。 巨大的引擎声戛然而止。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清晰地显示著 12:59。 第519章 红煞出土,瞎子拦路! 还好,没过一点。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一软,从挖机上跳了下来。 龙虎也晃晃悠悠地跟著跳下车,他刚想开口,冯田国和吴胖子已经白著脸冲了上来。 “小盛,刚刚……刚刚那是什么情况啊?” “是啊盛先生!您怎么突然就衝上去了?太危险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眼神凝重地看了一眼深坑里那巨大的红色镇物。 “没什么。” “龙师傅刚才,被地下的东西借了手。” “什么?被……被藉手了?” 龙虎一听,嚇得魂飞魄散,他踉蹌著跑到我面前,声音发抖: “难怪!难怪我刚才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盛先生,那……那到底是什么镇物啊?” “在您的阵法里,它怎么还敢……” 看著被挖机豁开的大坑里,那尊镇物已经显露出一大半轮廓。 它的身躯,状如雄狮。 通体是一种诡异的血红色,仿佛是用凝固的鲜血浇筑而成,在阴沉的天光下,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性。 我眉头紧锁。 狮子? 红色的石狮? 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种镇物。狮子作为守墓神兽,镇守阳宅阴地,並不少见。 但这种顏色的,闻所未闻。 更重要的是,这不对劲。 按照刘瞎子的说法,镇压圣女的是九龙! 就算挖出东西,也该是龙形的镇物,怎么会凭空冒出一头红色的石狮? 这与刘瞎子的故事,截然不同。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他在说谎,还是……这地底下,藏著比圣女更可怕的东西? 我心头疑云密布,一旁的龙虎却没有多想,只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我收回思绪,再次看了一眼那深坑中的血色石身,那东西仿佛一只蛰伏的凶兽,正透过层层泥土对我虎视眈眈。 我吐出一口气,对眾人说道:“走吧!” 我们转身离开工地,我的脚步沉重,脑海里却翻江倒海。 人虽然走了,心却被那尊诡异的红色石狮牢牢拽住。 “盛先生,”冯田国跟了上来,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问道,“我多句嘴,为什么不能继续挖了?您不是已经布下大阵了吗?按理说……” 他话未说完,吴胖子就抢著开了口,声音却不復平时的囂张,反而带著一丝颤抖。 “你没看见龙师傅刚才那样子吗?魂儿都快被勾走了!再挖下去,別说龙师傅,咱们几个都得搭进去!” 冯田国脸色一白,瞬间噤声。 “放心吧,冯叔叔。”我平静地开口,“十五之前,这里的事,一定有个了断。” 今天是十一,时间还够。 明天,只要把这尊诡异的镇物彻底挖出来,它下面的秘密,也就离我们不远了。 “好,好,那就全靠你了,小盛!”冯田国连连点头,“钱的事,你放心,绝对到位!” 工地离住处不远,一路无话。 龙师傅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只是从后视镜里,用一种混杂著敬畏与恐惧的眼神,偷偷地打量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刚回到住处,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就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布阵、施法、对抗那地下的未知存在,每一步都耗费了巨量的精神。 我必须休息。 晚上,阴阳交替之时,那“三气归龙”的凶煞之气必然会衝击我的阵法,届时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我需要养精蓄锐。 回到房间,我直接倒在床上,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这一觉,睡得极沉,仿佛灵魂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没有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黑暗与死寂。 ……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夜色瀰漫。 一抹清丽的身影,安静地坐在我的床边。 是张岩。 她似乎正犹豫著要不要叫醒我,见我突然睁眼,身体猛地一颤,受惊的小鹿一般。 “你没事吧?”我坐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她连忙摇头,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 “我……我没事!” 她定了定神,轻声解释道:“我看你一直没醒,就想过来叫你吃饭。但看你睡得沉,又不敢打扰……是我吵醒你了吗?” “不是,自然醒的。” 我揉了揉眉心,问道:“吃饭了吗?” 张岩说:“我们去街上吃了,给你带了一份,已经冷了,我去给你热热。” “好。” 看著她转身走出房间的背影,我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吴胖子和龙师傅去了林文凯家,冯田国说是有个饭局,现在这栋房子里,只剩下我和张岩。 简单吃过饭,我便起身准备出门。 “盛楠,你要去哪?”张岩立刻站了起来,拦在我身前。 我看向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轻鬆一些。 “去工地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行吗?”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我摇了摇头。 “別,晚上那边不安全,你明天再去。” “你一个人……不会有危险吧?”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放心,不会有事。” 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你要是无聊,就去找吴胖子他们。” 张岩咬了咬嘴唇,最终没有再坚持,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那你……千万小心。” “嗯。” 我推门而出,夜风微凉,带著一股泥土的腥气。 我没有走通往林文凯家的那条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深夜还要去工地,免得徒增担忧。 我选择了另一条岔路。 这条路更偏,更暗,路灯的光芒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十分钟后,工地的轮廓出现在黑暗中。 它像一头匍匐在夜色里的巨兽,张著漆黑的大口,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就在我即將踏入工地入口的一剎那,我的脚步,猛然顿住。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站著一个人。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对著我,身形佝僂,仿佛与这片夜色融为了一体。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身体没有动,一道苍老、沙哑,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挖出来的东西,不是龙吧?” 隨著话音,他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和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眶,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 正是那个给我讲述圣女故事的摸骨先生,刘瞎子! 第520章 他给的刀,敢用吗? 见到刘瞎子,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几乎从不出户的瞎子。 一个只在村口为人摸骨算命的老人。 此刻,他却孤身一人,站在这个阴气瀰漫的工地入口,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身形竟有几分诡异的挺拔。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站在这里,就是在等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走近,隔著十几米的距离,沉声开口。 “是我,刘大师。” “您怎么会在这里?” 刘瞎子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转向我的方向,他没有眼睛,但我却感觉有两道无形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感觉到了这里的变化,就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你把下面挖开了?” 我心头一凛。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是,挖开了。”我坦然承认。 “难怪。”刘瞎子缓缓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雷池阵,三十六天罡阵,好大的手笔。” 他一个瞎子,不仅知道我动了土,连我布下的阵法都一清二楚! 这个人,绝不简单。 我没有接话,等著他的下文。 “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刘瞎子那张没有焦距的脸,竟似乎露出了一丝讚许。 “你,就是能解决这件事的人。” “现在,我总算可以放心地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青铜短刀。 长约一尺,刃身狭长,通体泛著幽暗的青光,即便隔著一段距离,我也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刺骨寒意。 刀柄与刀刃之上,密密麻麻地雕刻著繁复的纹路。 “这是?”我皱起了眉。 “九龙刃。” 刘瞎子声音压低,透著一股歷史的沉重。 “上面,有九龙之力。” “圣女一旦现身,你想办法用它刺中圣女。只有它,才能彻底镇压她的凶性,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我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柄短刀上,並没有立刻去接。 我看到,刀刃上雕刻的,是九条形態各异、栩栩如生的龙纹。 一股浓烈的血腥与怨念之气扑面而来。 这柄刀,饮过血,斩过魂! 而且数量,绝不在少数。 “这是当年那位龙虎山道长留下的遗物。” 刘瞎子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当初,他便是用此刀刺伤圣女,才將其成功镇压。他算到圣女终有一日会捲土重来,便將此物以阴传的方式,留给了我们这一脉的传人,由我们世代守护。” “到今天,已经两千多年了。” 我伸出手,接过了这柄沉甸甸的九龙刀。 刀身入手冰凉,那股寒意仿佛能顺著皮肤钻进骨髓。 我將短刃收好,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 “多谢。”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您之前说,那位道长是用九龙镇压的圣女。可为什么,我们今天从地下挖出来的,却是一尊红色的巨石镇物?” “红色的巨石镇物?” 刘瞎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惊诧。 虽然他脸上没有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是什么样的生物?”他追问道。 我摇了摇头:“还没完全挖出来,但可以肯定,那不是龙。”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刘瞎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凑近一步,沙哑地问:“小盛先生,你是在怀疑我骗你吗?” 我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里有些瘮人。 “小盛先生,我所知道的,也只是两千多年来口口相传的故事。经过这么久,谁能保证传说没有出现偏差?华夏的神话,哪个又不是有好几个版本呢?” “我说的,只是我知道的那一部分。如果真挖出了別的镇物,只能说明,当年的真相,比传说中更复杂!”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那个镇物,很棘手?”我反问。 “暂时还不知道。” “呵呵……”刘瞎子又笑了,“別担心,它就算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九龙。你可是连真龙都斩过的人,区区一个镇物,又有什么好怕的?” 他竟然连我斩龙的事情都知道! 话音未落,他忽然上前一步,那只乾枯的手掌猛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传来。 我身体一僵,没有动。 他轻轻拍了拍,嘆了口气:“好了,不耽误你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回去歇著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来家里找我。” 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很稳,很轻,在这崎嶇不平的工地上行走,如履平地,完全不像一个需要摸索探路的瞎子。 我清楚,他已经到了心眼合一的境界,每一步踏出,都是心中推算好的最佳落点。 一个阴传弟子,能有这种本事? 我不信。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我才收回目光。 他大半夜跑来这里,绝不只是为了送一把刀这么简单。 我立刻转身,快步走入阵法之中,仔仔细细地將每一个阵脚都检查了一遍。 还好,阵法完好无损,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跡。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只要不破坏我的布置,暂时可以不必理会。 至於他给的这把九龙刀…… 我从怀中拿出短刃,借著远处工棚微弱的灯光,仔细端详。 刀是好刀,杀气凛然。 但一个实力在我之上,且认识没几天的人送的东西,能隨便用吗? 这是陷阱,还是考验? 我闭上眼,將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刀身。 嗡! 一股狂暴、嗜血的意念猛地反噬而来,我闷哼一声,迅速切断了联繫。 这刀,有自己的意志! 將它收好,我盘腿在阵法边缘坐下。 今晚的目的,是观察子时阴阳交替之际,此地的三气归龙会不会衝破我的阵法。 现在,又多了一个。 我要看看,刘瞎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九点,十点,十一点…… 周围的虫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 风,也停了。 整个工地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子时,已到。 阴阳交替,天地逆转。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地底深处升腾而起,我缓缓睁开了双眼。 就在我睁眼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然收缩! 我布下的雷池阵和天罡阵,那二十八枚铜钱与三十六枚铜钱,此刻竟同时亮了起来! 一道道白色的光线凭空出现,在地面上交织成两张巨大的光网,將整个挖掘区域笼罩其中。 而光网之下,那个被挖开的大坑里,正有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疯狂上涌,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著光网,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响声!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最惊人的是,在那片被挖开的红色巨石镇物上,竟凭空浮现出了一双眼睛! 第521章 活了千年的石兽! 那光芒刺得我刚睁开的眼缝瞬间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我下意识地再次紧闭双眼。 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那股灼痛感稍稍退去,我才勉强掀开眼皮。 光芒柔和了许多,我这才看清,那光之源头,正是我布下的雷池大阵。 我知道,这是子时阴阳交替,外界被引动的地气,正疯狂衝击著我隔绝出的这片区域。 阵法,在自动护主。 它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將所有企图侵入的狂暴气流死死挡在外面,这才激发出了护体神光。 地气不通,今夜的三气归龙便无法在此地匯聚。 我站起身,绕著阵法边缘走了一圈。 果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气流仿佛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汹涌而来,却又无奈地绕道而去。 我又走到了那晚鼠群聚集、地面发烫的位置。 此刻,脚下的土地冰冷而死寂,再无半分热量,更不见一只老鼠的踪影。 看来,我的阵法,已將此地的风水彻底斩断。 只要风水被破,三气归龙无法成形,那地下的圣女便断了“口粮”。 她无法吸收到足够的力量,就不能如期破土而出。 只要她是被我亲手挖出来的,那主动权,就在我手里。 这其中的差別,天差地別。 我站在阵法旁,静静等待著,直到子时过半,確认再无异动,才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我刚走出工地出口,身后,一声沉闷如巨兽心跳的巨响,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轰! 我猛然回头! 只见阵法中央的光芒骤然暴涨,將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那片被挖开的土地,此刻竟如沸腾的开水般剧烈涌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撕裂大地,破土而出! 是那只镇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一个箭步冲回现场,双脚刚踏入阵法影响的范围,一股强烈的震动便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地面在抖,在摇晃! 吼—— 又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地心发出,这声音不经由空气,而是化作实质性的气浪,贴著地面席捲而来! 这吼声,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狂怒! 雷池阵的光网在这声咆哮下,竟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哀鸣,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被撕碎! 我心头一紧。 这镇物,在反抗我的阵法! 它在挑衅! 我没有出手,只是死死盯著阵法中央,我要看看,我的阵法,究竟能否压得住这东西! 如果连区区一个镇物都困不住,那等下面的正主出来,我又拿什么去斗? 吼——!!! 第三声咆哮,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狂暴! 整个大阵的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点,地面上甚至被震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但,也仅仅是裂痕。 咆哮过后,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耗尽了,光网重新稳定下来,地面的抖动也缓缓平息。 一切,重归死寂。 我站在原地,等待了足足十分钟,確认那东西彻底没了动静,这才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今晚,只是试探。 …… 第二天,依旧是那个时间,我们一行五人准时抵达工地。 十一点整,我冲龙虎点了点头。 挖机轰鸣,继续昨天未完的工程。 一个小时后,隨著最后一块泥土被剥离,那镇物的头颅,终於完整地暴露在我们面前。 我们也终於看清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这……这是狮子吗?”张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 眼前的石兽,形似雄狮,威风凛凛,但又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不。” 我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石兽大的不成比例的双眼和阔口上。 那双眼睛空洞而幽深,仿佛能將人的灵魂吸进去。 “这不是狮子。” 我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是狻猊,龙之五子。” “龙生九子?”冯田国惊呼出声。 “对,龙与狮所生的那一个。”我解释道,“传说狻猊喜静不喜动,好坐,又喜烟火,所以常被用作佛座与香炉的底座。同时,它也是帝王陵墓的镇墓神兽。” “那……这里的这只狻猊,也是用来守墓的?”张岩满脸好奇地追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上前,缓缓伸出手,却没有触碰石像,只是隔著寸许的距离,感受著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死寂,却又带著一丝血腥的气息。 那红色,不是染料,是血!是浸入石头肌理的血!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 “不。”我猛地收回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它不是守墓的。” “如果我没猜错,这东西……是用来陪葬的!” “陪葬!” 此言一出,吴胖子、张岩、冯田国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没错,就是陪葬!”我语气凝重,“它身上的红色,是当年祭祀时淋上去的无数鸡血,经过千年的浸润,已经与石身融为一体。我猜,当年这里进行了一场规模浩大的血祭法事,也正是在那之后,此地才被大水淹没。” “那,那现在咋办?”吴胖子听得心惊肉跳,竟下意识地跳下土坑,伸手就要去摸那巨大的狻猊石像。 “別碰它!” 我厉声喝道,声音之大,嚇得吴胖子浑身一哆嗦。 他的手僵在半空,一脸不解地抬头看我:“为,为什么啊?” 我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它现在,是活的!你这一碰,就等於把自己的魂,亲手递了过去!” “活……活的?!” 吴胖子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坑里跳了上来,躲到我身后。 冯田国更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盛……小盛,这……这不就是块石头吗?怎么还能活?” “石头?”我冷笑一声,“一块吸收了千年天地灵气、浸泡了无数祭品鲜血、埋藏在三气归龙宝地的石头?別说它了,就是外面那些老鼠狐狸,在这里待久了都能成精!” 冯田国被我懟得哑口无言。 我不再理会他们,目光重新落在那尊巨大的红色狻猊上,一个更让我遍体生寒的猜测涌上心头。 它不是守墓的,是陪葬的…… 不,不对! 它甚至不是陪葬品! 它是祭品!是一个容器!是一个……倒计时的沙漏! 我猛地抬起头,对眾人沉声说道:“走!立刻回去准备!” “啊?现在就走?”吴胖子不解。 我没有解释,只是用不容置喙的语气下令: “今晚,这里埋藏的一切秘密,都將彻底揭晓!” 第522章 老板,你在跟谁磕头? 我这句话一出口,空气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著震撼,也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狂热。 尤其是冯田国,他那张饱经商场风霜的脸上,肌肉都在微微抽搐,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激动。 这件事,不仅关係到他这个工程的生死,更关乎他下半辈子的前程与命运。 “太好了!那……那可真是太好了!” 冯田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再多言,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 “走吧,先回去,养精蓄锐。” 回到村里的小楼,时间刚过下午一点。 我让吴胖子和龙虎去午休,为晚上的行动积攒体力。 挖到这个地步,龙虎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我本想让他拿著钱直接回家,远离这是非之地。 但他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也不肯走。 他一脸虔诚地看著我,说他这辈子没见过神仙,现在见到了,就算是死,也要亲眼看看神仙是怎么降妖除魔的。 我看著他那混杂著敬畏与狂热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好由他去了。 吴胖子和龙虎很快就进了房休息,我也转身准备回房。 “吱呀——”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我回头,看到张岩站在门口,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著我,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怎么了?”我问。 她咬了咬嘴唇,终於鼓起勇气问道: “今晚……我能一起去吗?盛楠。”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了头。 “不行,你必须留在家里。” 话音刚落,她眼里的光明显黯淡了下去。 我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今晚会很危险,我无法预知將要发生什么。那种地方阴气太重,对你不好。” 张岩眉头轻轻蹙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说: “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盛楠!” 我刚准备关门,她又叫住了我。 她快步走上前,將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杯塞进我手里,杯身还是温热的。 “我……我给你泡了些提神的浓茶,晚上冷,喝点热的。” 她说完,像是怕我拒绝,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为了我家的事……” 我握著温热的保温杯,心中流过一丝暖意,嗐了一声道: “谢什么,这是我跟这件事的缘分。” 她“嗯”了一声,轻声说:“那你快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目送她离开,我关上房门,却没有丝毫睡意。 今晚的对手,是一个被镇压了两千多年的存在,还有一个藏在暗处、敌友不明的刘瞎子。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復。 我盘腿坐在床上,从怀中取出了那把刘瞎子给我的“九龙刃”。 青铜小刀入手冰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掌心直衝天灵盖,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刀柄与刀身上,雕刻著九条栩栩如生的龙纹,鳞甲毕现,龙目狰狞,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刀身上缓缓游弋。 我尝试著將一丝阳气渡入其中。 “嗡——!” 九龙刃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股狂暴、嗜血的远古意志猛然反噬而来,带著滔天的杀伐之气! 我心中一凛,瞬间切断了阳气的输送。 好霸道的凶兵! 这刀下,亡魂绝对不下千百。 刘瞎子……你给我的,究竟是助力,还是催命符? …… 傍晚,一阵楼下的说话声將我从入定中唤醒。 是林文凯来了。 他见到我,一脸的侷促和尷尬。 “盛先生,我……我是不是吵到您了?” “没事,”我摆摆手,“有什么事吗?” 林文凯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岩,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说:“是这样,我妈今晚就要下葬了,我想著……想著请您过去帮忙看一眼,压个阵。有您在,我们心里踏实。” 我们这边的习俗,讲究夜葬。 人死属阴,於阴气最重的夜晚入土,方能魂归地府,安然轮迴。 我看了看天色,对他说道:“我今晚有要事在身,无法分身。不过你放心,此地祸根就在工地,今夜我便会將其拔除。你们安心下葬,不会有事的。” 我的话仿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文凯连连点头,记下我的电话后,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晚上十点半。 夜色如浓墨,將整个村庄吞噬。 我將两张亲手绘製的“金光护身符”分別递给吴胖子和龙虎,叮嘱他们贴身放好。 “走,出发!” 三人借著手机微弱的光,走在漆黑的乡间小道上。 吴胖子一边走一边抱怨: “这个冯田国也太不靠谱了!下午就玩失踪,现在倒好,直接让我们摸黑走过去。这黑灯瞎火的,万一从旁边窜出个什么东西,我这一百八十斤的肉可就交代在这了!” 我瞥了他一眼:“就当是战前热身了,別那么多废话。” 吴胖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凑过来说:“是是是,我懂,看在张小美女的面子上嘛!那保温杯里的茶,甜到心里了吧?” 我懒得理他这无聊的玩笑,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我心里,只有依依。” 吴胖子立刻闭上了嘴。 龙虎则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將那道护身符死死攥在手心,手背上青筋毕露,显示出他內心的极度紧张。 十几分钟后,工地轮廓在望。 冯田国的越野车果然停在入口处,车门虚掩,车內空无一人。 我眉头一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人呢?”吴胖子四下张望,“难道他自己先进去了?” 我们三人立刻加快脚步,朝著那片被阵法笼罩的区域走去。 越是靠近,空气就越是阴冷。 那片被挖开的巨大深坑,此刻竟升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如同鬼气。 我布下的雷池阵和天罡阵依旧在散发著微光,但那光芒却像是风中残烛,在白雾的侵蚀下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龙虎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盛……盛先生,你……你快看!” 他抬起手指,指向深坑的底部。 我和吴胖子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臟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只见深坑底部,那巨大的红色狻猊石像前,一个人影正背对著我们。 是冯田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