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贼》 第一章:身世 天空之中的云层越来越低,仿佛隨时都能压到人的头顶之上,风渐渐的狂暴起来了,树枝在风中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地上沙尘被卷了起来,与那些落叶一起,在空中狂舞。 云愈来愈密集,愈来愈黑暗,雷声愈来愈响亮,一道道闪电似乎將天空撕出了一道一道的缝隙。 赵铭背靠在一株粗大的树干之上,抬头看著天空,喃喃地道:“虎叔,要下雨了!” 方擒虎坐在赵铭的身边,拿刀割开了自己的裤管,大腿之上,小半截箭杆隨著肌肉的颤动而晃动著,先前逃命,只是简单地挥刀斩去了箭杆。 拔出了一柄小刀,咬咬牙,猛地插了下去,一刺一剜一挑,箭头从肉內跳了出来,掉在地上石头之上,发出叮的一声响。 赶紧洒上金创药,撕下布条紧紧地裹出伤口,饶是方擒虎是一条硬汉,此刻也是痛得额头之上冒出密密的汗珠。 “下雨好啊,最好下得大一些,能够將我们逃跑的痕跡完全掩盖掉,这样我们脱险的机会就更大一些了!”方擒虎站起身来,试著走了几步。 “虎叔,真会有人来救我们吗?”赵铭颤声道。 方擒虎肯定地点了点头:“阿铭放心,一定会有的。” “虎叔,那些恶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跟我们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赵铭盯著方擒虎,前几天那一场雨夜袭杀,至今仍然歷歷在目。“我家只不过是有点薄產的乡村小地主而已,那些人到底是谁?我听到有人叫他们绣衣司。” 太多的疑惑在赵铭的心中无法开解。 这几天的经歷,完全顛覆了他这二十年来的所有认知。 自家守门的那个似乎永远也睡不醒的卢老头,自己曾经无数次的恶作剧过他,可他每次都只是看著自己慈详地笑。但昨天的雨夜之中,老卢头手执著大棍,棍起棍落之处,连门口的几个拴马石柱也被击打得粉碎。 那根棍子赵铭认得,一直作为门閂在用著呢。 厨房里胖乎乎的胡大婶手里握著不再是锅铲,而是那柄她平常用来剁骨头的砍骨刀,赵铭看到一个黑衣人被胡大婶削成了人棍。 还有花园里的钟老头,餵牲口的丁瘸子…… 平素看来一阵风都能吹倒的他们,那一夜却如同来自地狱的神魔恶煞,將衝进来的黑衣人一个接著一个的击毙在院子里。 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更多的黑衣人衝进来,而赵铭熟悉的这些家人们却一个接著一个地倒了下去。 永远都笑咪咪的自詡为读书人的父亲竟然穿上了铁甲,似乎做不完针线活儿的母亲也一身劲装,手里握著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虎哥,带阿铭走!” 说完这句话,父亲便提著刀便向外走去,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跟著父亲向外走去,他们两人堵在了门口。 方擒虎没有多说一句话,老鹰抓小鸡一般拖著赵铭打开了室內的密道,钻了进去。 从密道之中钻出来的时候,赵铭看到,村子里的村民们举著火把,正在冲向自家的宅院。 绣衣司! 这是赵铭听到父母亲、听到老卢头胡大婶他们不约而同地喊出来的三个字。 虽然赵铭基本生活在乡下,最远也不过是在县城里去听听话本,但绣衣司这样大名鼎鼎的所在,他还是知道的。 那是属於大凉的一个极其恐怖的衙门,乡间小地主赵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会与绣衣司发生任何的交集。 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方擒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掩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在经过了这件事之后,再也没有掩饰的必要了。 绣衣司都找上门来了,那么赵铭的身份,已然暴露无疑。 “阿铭,赵济不是你的父亲,当然,胡三娘也不是你的母亲!”方擒虎低声道。 赵铭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三分,紧闭著嘴唇,定定地看著方擒虎,好半晌才道:“那我是谁?他们又是谁?” 方擒虎嘆了一口气:“阿铭,你的父亲是大夏镇北候赵程,赵济、胡三娘还有我、家里这些人,都是候爷过去的部曲,我们这些人的使命是保护阿铭你,,让你能平安喜乐长大,快快乐乐生活!” 赵铭呼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一下窜起来太快,热血上涌,脑袋顿时一阵晕眩,摇晃了几下,猛然伸手抓住了身边的树杆,这才稳住了身形,没有倒下去。 “你说我是镇北候赵程之子?”他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地问道。 镇北候赵程,大夏四大候之首,镇守大夏北境青州,麾下雄兵十数万,以一己之力为大夏挡住了北方大凉国的威胁,是大夏当之无愧的顶樑柱之一,当然,也是手握大夏命脉的少数几个人之一,说是权倾天下,亦不为过。 “我既然是赵程之子,为什么要隱名埋姓地呆在这个山沟沟里?”赵铭红著眼睛问道。 方擒虎低下头,囁嚅半晌,似乎有难言之隱。 “虎叔,我们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今天,你瞒著我又有什么意思?”赵铭怒道。 “阿铭,那绣衣司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你的身份,他们突袭而来,只怕是想抓住你来威胁候爷。”方擒虎道:“绣衣司应当不是想杀你。” 赵铭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道:“看起来我的身份是见不得人的,要是暴露出去,对镇北候的名望会是重大的打击,说不定还会给候爷在朝堂上的政敌製造攻击的机会,而落在绣衣司手里,便会成为凉国威胁镇北候的人质,所以,我只能被藏在这个小乡村里,当然更加不能落在对方的手里,是不是?” 方擒虎默然片刻,道:“阿铭,赵氏扎根青州,是青州大族,但青州因为与大凉接壤,一直以来受大凉滋扰,穷困艰难,直到赵氏大公子赵程崛起。二十年征战,打得大凉国听到候爷的名字便退避三舍,而大公子也因为军功而封镇北候。” “这些事情我都听说过,县里说书人讲得比你好听多了!”赵铭冷冷地道。 “候爷能有那样的战绩,除了候爷本身能征惯战,英勇无匹,算无遗策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候爷夫人的娘家的鼎力支持!夫人出身豫州李家,与青州相比,豫州地处中原,富庶之极,李氏又是豫州世家之首,可以说,这二十年,没有豫州李氏的支持,候爷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战绩!” 听到这里,赵铭哪里还猜不到原因?无非就是河东狮吼罢了,而自己母亲的出身来歷,在大家看来,只怕是上不得台面的。 “我的母亲是谁?她人呢?” “小夫人姓何,闺名燕,是青州医家之女。”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与候爷是一起长大的。”方擒虎道。 赵铭呵呵的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这位候夫人肯定是容不得我们母子的,候爷又惧怕候夫人,也许候爷本身也没有把我当个捞什子,毕竟李氏的份量,岂是一个医家女能比的,所以便把我丟在了这个山沟沟里来是吧?” 方擒虎默然片刻,看著赵铭半晌,终於开口道:“你母亲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所以到了最后,还是有许多人愿意为了她牺牲。” 赵铭瞪眼看著方擒虎,半晌突然一笑道:“原来我能在赵家村里默默地活著,还不是因为候爷大发慈悲,而是因为有像虎叔,爹,娘他们这些人力保吗?呵呵,呵呵呵!” “所以阿铭的身份是绝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怎么可能被泄露出去引来绣衣司呢?”方擒虎百思不得其解。“即便是李夫人,也以为你死在了二十年前的那桩事情当中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赵铭道:“这天下,又哪里有当真永远也不会泄露的秘密呢,虎叔,我们走吧,我可不想引颈待戮。” 方擒虎苦笑一声,以刀拄地,道:“阿铭,我们进山去躲一躲,沿途我留下了青衣卫的暗记,绣衣司如此大规模地进入青州,青衣卫不可能没有察觉,只要我们躲过这一阵子,青衣卫便能找过来的。” “青衣卫又是啥?” “青衣卫是候爷组建的一支队伍,专门对付绣衣司的!”方擒虎道。“是青州十数万大军之中的精锐,人才济济!” “我看也稀鬆平常,这绣衣司无声无息地摸到了我们面前他们也毫无所觉,算什么精锐?饭桶还差不多吧!”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啊!”方擒虎道。“这不是青衣卫应该有的水平啊!” “这当然不是青衣卫的水平,公子,青衣卫更不是酒囊饭袋!这一次是一个意外。”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方擒虎惊得呛然拔刀,可下一刻,看到从一株树后转出来的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人,却又是喜形於色。 “夏候均!”他大叫了起来:“阿铭,这是青衣卫的统领夏候均夏候將军,夏候將军来了,你就安全了!” 黑色罩袍,淡青文士服的夏候均,外表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中年不得意的书生,一张標准的国字形脸庞稜角分明,端是一副美男子样貌,只是嘴角下拉,便让他看起来总是显出一副愁苦的模样, 夏候均衝著方擒虎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赵铭面前,躬身道:“夏候均见过公子!” 赵均侧转身子,却是不肯受他这一礼,只是冷冷地道:“山野小民,不敢当夏候將军大礼!” 夏候均微微一笑,知道赵铭心中有气,也不多加解释,赵家的的家务事,接下来候爷自然会好好处置,用不著他多管閒事,他只是来將赵铭带走而已,可没有义务来安抚对方小小的情绪, 在他看来,这样的情绪,完全是一种多余的东西。 他直起身子,对方擒虎道:“这一次绣衣司是拿到了极详细的情报,有备而来,事发突然,青衣卫这边毫无准备,我也是知道消息之后匆匆赶来,好在公子无恙,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方擒虎不解地看著夏候均道:“阿铭一直与世无爭,知道的人更是没有几个,绣衣司从哪里知道他的事情的?这一次即便绣衣司真把阿铭抢走了,以候爷的性子,也绝不会向大凉屈服的,他们为什么如此大张旗鼓?” “世子一个月前病逝了!”夏候均缓缓地道。“事发仓促,候府上下完全没有一点点准备,所以只能秘不发丧。” 一句秘不发丧的背后,不知隱藏著多少的算计和较量。 方擒虎整个人都惊呆了:“什么?世子是怎么死的?”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绣衣司要如此地大动干戈了。 镇北候明面之上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镇北候世子赵寧。 如今世子赵寧死了,那镇北候便只剩下了赵铭这样一个养在外头的儿子,如果赵铭落在了绣衣司手里,那的確是奇货可居。 “暴毙!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原因,老虎,世子既然死了,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青衣卫本来已经出发在来赵家村接小公子的路上了!”夏候均道:“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你们。” “夫人同意了?”方擒虎问道。 夏候均道:“夫人只有大公子赵寧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如今大公子没有了,不把小公子接回来怎么办?夫人再不满,也得顾全大局,要不然怎么能安抚下面各路人马?” “也就是说李夫人並不知道这件事。”方擒虎深吸一口气,道:“那这件事是你的意思还是候爷的意思?” “自然是候爷的意思。”夏候均道。“夫人如今是赵氏主妇,自当为整个赵氏考虑。她再不满,不甘,也得忍著。” “你去过赵家村了吗?”赵铭看著夏候均,大声问道:“我父亲,母亲他们怎么样?” 夏候均看著赵铭,道:“公子,他们只是你的属下,不是你的父母亲。” “我问你他们怎么样了?”赵铭怒吼道。 “他们都以身殉职了!赵家村的人也死光了。绣衣司这一次来的高手很多,我至少发现了两三个老朋友的痕跡!公子,节哀顺变吧!” 赵铭卟嗵一声跌坐在地上,再怎么想在夏候均这样的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眼泪还是抑直不住地淌下来,他死死地咬著牙,闭著嘴,却仍然从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哑的呜咽声。 那两个一直宠著他、惯著他,照顾了他二十年的人,就这样没了,他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夏候均嘆息著拍了拍赵铭的肩膀:“人生自古谁无死呢?早晚而已,他们忠於职守並为此而殞命,並不是什么憾事。” 话说得轻鬆,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当事情真正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又如何能轻易便能放下呢? 哭了半晌,赵铭抹乾了眼泪,红著眼睛看著夏候均,问道:“我的行踪既然是隱密,知道的人便极少,那是怎么泄露的,夏候將军有什么眉目了吗?” “这有什么可说的,必然是从我们內部泄露的!” “不可能是我们这里!”方擒虎断然道。 “我知道,是从青州高层泄露出去的!”夏候均沉默了片刻,道:“有人不想小公子能够回家,所以在第一时间知晓了这件事情之后,便谋划著名想要借刀杀人而已。” “是谁?”方擒虎驳然变色:“这样的人,必然要將其千刀万剐,方能一泄心头之恨!” 夏候均却是又嘆一口气:“有很多。” “这怎么可能?”方擒虎大惑不解。 “这怎么不可能?”夏候均道:“大公子死了,候爷后继无人,不知有多少人欢喜不已呢!不说別的,京城那边只怕便兴奋不已,候爷没有了继承人,候爷本身也身体欠佳,这镇北军十几万精锐便群龙无首,近些年来朝廷一直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一下子便可以打开缺口了,但这个时候冒出来了小公子,你说朝廷高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方擒虎喃喃地道:“可镇北军真要散了,朝廷岂不是自己拆了自己在北方的屏障?” “或者在朝廷看来,如今的镇北军比大凉国还要可怕吧!”夏候均淡淡地道。 “朝廷还真有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方擒虎道。 “便是镇北军內部,也有人有动机做这样的事情啊!”夏候均道:“比方说副帅李儒,出身李家,手握大权,现在候爷身体並不好,候爷之后最有可能接手镇北军的,可不就是他吗?” 方擒虎打了一个寒噤,李儒本身文武双全,又有李夫人为后盾,还真有可能啊! “再就是赵氏宗族之中也有可能啊!”夏候均接著道:“如果候爷没有了后人,是不是还有一个可能从赵氏其它各房之中过继一个人过来继承爵位,然后自然而然地接手镇北军!” 赵铭听到这里,却是冷笑起来:“如此说来,还真是洪洞县里无好人了,看起来没有人希望我活著呢!” “还是有很多人的!”夏候均道。 “夏候將军你希望我活著吗?”赵铭问道。 “我听候爷的!”夏候均道:“候爷让我来接你,我便来接你,候爷要我对你忠心耿耿,我便对你忠心耿耿!” 赵铭看了他一眼,垂下头,不再说话。 “形势竟然如此险恶吗?”方擒虎紧紧地握著手里的刀,青筋毕露,身子微微发抖,听了夏候均的介绍,他心中清楚,很多事情,並不是靠手中的刀便能解决的。 他们现在,甚至连谁是敌人也不知道。 “只要走到候爷面前,所有的一切,便都不再是问题!”夏候均挥了挥手,道。“一切魑魅魍魎,在候爷面前,都將无法遁形!” “是的,只要走到候爷面前!夏候將军,我们赶紧走吧!”无论是夏候均还是方擒虎,对於镇北候,显然都有著无以伦比的自信。 只是他们真能回去吗? 前方道路的尽头,忽然之间便多出了三个人,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簇拥著一个头戴幕苙,身材高挑的女子缓缓而来。 夏候均的脸色变了。 “原来是詹台郡主亲临?”夏候均一字一顿地道。 “好久不见,夏候將军!”女子微笑著抱拳行了一礼,“想要引將军现身可真不容易。” “原来你是想一箭双鵰?” “自然,如果仅仅是为了杀小公子,在赵家村我们就杀了!”女子微笑著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自然要好好把握,如果能一併送夏候將军也上路,於我们大凉而言,可是大喜事!” 第二章:生死一线 大凉长乐郡主詹台明容,绣衣司指挥使。 以女儿身而出掌大凉权势熏天的绣衣司,依仗的当然不是她的皇族身份,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力。 这些年来,青衣卫折在她手里的精兵强將可不是少数,被夏候均视为青州最大的敌人。 夏候均做梦都想要抓住这个女人,可当这个女人当真站在夏候均面前的时候,带给他的,却只有惊悚。 他想狩猎詹台明容,对方又何尝不想收拾他呢? 看著对方左右站著的两个·大汉,夏候均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左边腰上插著一柄无鞘弯刀的人叫檀道峰,右边手里提著一张铁弓,背上背著箭壶,內里插满鵰翎的人叫耶律俊。 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能与夏候均平分秋色。 而詹台明容,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她出手,可现在夏候均站在她的面前,看到了她本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女子虽然年轻,但一身本领只怕也不在檀道峰和耶律俊之下。 而自己这边呢? 方擒虎如果不受伤,勉强可以挡住檀道峰或者耶律俊中的一个,现在受了伤,就够呛了。 而公子赵铭…… 夏候均心中一片冰凉。 过去在候府的计划之中,从来都没有铭公子的一席之地。 赵铭的人生规划,就是快快活活的当一个农村小地主,在候府的庇护之下,无声无息的过完这一辈子,所以从小,就没有人认真地教过铭公子,不管是文还是武。 而这一点,不管是候府知情者,还是类似於方擒虎、赵济他们这一批人,也都是认同的。 想要铭公子安乐过一生,那就只能做为一个庸禄无为的人才行。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赵铭怎么可能学到什么真本事。 以前没有人觉得这是什么事,但现在钢刀悬在了头顶之上,一切却都显得晚了。 “我有些不明白!”看著詹台明容,夏候均缓缓地道:“不知长乐郡主能否为我解惑?” 詹台明容点点头:“我执掌绣衣司后,几次吃亏都是在夏候將军的手上,您可是我敬佩的人,所以今天您想知道什么,我一定会满足您的,不会让您稀里糊涂的走的!” 夏候均笑了笑,道:“郡主倒是胸有成竹!” “这是自然!”詹台明容轻笑一声道:“这样的情况之下,我如果还不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的话,那我还是詹台明容吗?” “铭公子的消息,自然是我们青州內部有人泄露给了你,这我能想通!”夏候均道:“我想不通的是,你是怎么抓住我的行踪的?”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詹台明容道:“夏候將军,有人想要从你手中拿走青衣卫,可除非你死了,否则怎么能拿走呢?所以你的命,也是这一次交易中的一部分!” “是赵宽!”夏候均长嘆了一口气,“果然是他。” “夏候將军果然聪明!”詹台明容点头道:“镇北候世子死了,赵四公子可是赵氏宗族之中过继的最佳人选,青州上下支持他的人可不少,但现在突然冒出了一个铭公子,赵四公子怎么能忍?” “即便没有了铭公子,他也不见得能偿所愿!”夏候均冷笑。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詹台明容笑道:“赵四公子名义上是青衣卫的副统领,可夏候將军却將青衣卫掌握得死死的,赵四公子早就恨你不死了,既然有了这样的机会,他又岂会放过?” “看来今天我是非死不可了!” “的確!夏候將军,不要指望还有援军过来了,在你身后,赵四公子將你安排的后续人手,全都调去了其它地方,你不在的时候,他的话还是很好使的。” 詹台明容的话,让夏候均彻底死了心,回头看了一眼方擒虎,眼神示意,方擒虎缓缓地提起了刀。 对面的詹台明容又笑了起来:“夏候將军是要自己杀了铭公子吗?” “当然!”夏候均倏然后退,手伸处已是扼住了赵铭的脖子,微微用力,赵铭已是眼睛突出,呼吸困难,脸也瞬间紫红起来。“郡主,你不可能抓住一个活的铭公子的!” 詹台明容摊了摊手:“你下手快点,虽然我也想抓一个活的铭公子回去好奇货可居,可我有把柄落在了赵四公子手中,赵四公子只要一个死的铭公子,这就没有办法了。” “把柄?” “夏候將军,我不可能告诉你这个把柄是什么的,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把柄,足以让赵四公子迫使我放弃一个活的铭公子就够了,你要自己杀,倒是省了我的事了。” 夏候均嘿嘿一笑,手紧处,赵铭霎那之间只觉得眼前星星乱冒,他没有挣扎,只是努力地睁大眼睛看著夏候均。 左右今天也是一个死,死在夏候均手中,倒也算不错。 “死!”夏候均一声怒吼,手抬处,赵铭腾云驾雾一般地飞了起来,身子如同离弦的利箭一向,向著左侧的密林之中落去,几乎在同时,蓄势已久的方擒虎如同一只猎豹一般扑向了右侧的耶律俊,手中钢刀带起匹练般的刀光斩向了对方。 耶律俊刚刚张弓搭箭准备射向飞在空中的赵铭,方擒虎的刀已经到了,他只能偏转铁弓,?的一声,羽箭脱弦而出,虽然弓只拉开了不足三分之一,但却仍然力道十足。 方擒虎动手的同时,夏候均也是扑了上来,振臂,身上的大氅遽然飞起,如同一片乌云一般地罩向了檀道峰与詹台明容,手伸出,腰带被抖开,竟然是一柄乌沉沉的软剑。无数剑光如同不知从何处而起的风,將面前二人笼罩在了中间。 不管如何,夏候均和方擒虎还是想为赵铭爭取一线生机,虽然很渺茫,但总是要试一试。 尽人事,听天命。 檀道峰冷哼一声,跨前一步,手挥出,身前便亮起了一道弧光,青色的大氅一为为二之时,却有一股淡淡的烟雾爆开。 檀道峰鼻间臭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脸上不由微微变色,夏候均居然用毒。 “郡主小心!”挥袖之间,无形的劲气迸发,那无色无味的毒烟便被震飞,只不过夏候均这一著大大出乎了檀道峰的意料之外,终是吸引了少许,这让他不得不后退一步,而夏候均长剑圈转,將两人牢牢地罩住。 夏候均不求胜,只求能够拖住二人片刻,让赵铭能够逃得远一些。 方擒虎举刀,一往无前的扑向耶律俊。 箭到了跟前,他没有躲。 他清楚,只要他一躲,动作稍慢,以耶律俊之能,便能再次开弓攻击还没有落到密林之中的赵铭身上。 不但没有躲,他反而向前扑得更猛了一些。 羽箭扎进了方擒虎的皮肉,穿透了他的胸膛,血哧的一声便喷了出来。 他扑到了有些错愕的耶律俊面前。 立劈华山,方擒虎將所有的气力都凝聚到了手中的刀上,狠狠地劈了下来。 耶律俊的武道修为本身就比方擒虎要略强,更不用说此刻的方擒虎还受了伤。 他只是没有想到方擒虎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应对。 耶律俊在脑子中模擬了方擒虎的数种应对模式,但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用这一招。 面对著对方义无反顾的这一刀,避无可避的耶律俊只能举起了手中的铁弓。 嚓的一声轻响,弓断了。 耶律俊反手拔出背上箭壶中的一枚羽箭,隨手一送,哧的一声响,这枚羽箭又洞穿了方擒虎的身体。 方擒虎仍然没有退,一刀断弓之后,长刀继续向下疾劈,耶律俊冷哼一声,断了的弓弦倒卷而起,缠在了钢刀之上,向上一扬,拖住了长刀。 方擒虎吐出一口浊气,抽剑。 大刀之內,还藏著一柄短剑,短剑继续向下扎来,哧的一声扎进了耶律俊的大腿之上,耶律俊痛哼一声,右手自身后一掠,又是三枚羽箭飞出,扎进了方擒虎的身体之內。 方擒虎向前的势头终於停了下来,浑身上血的他看著对面的耶律俊,竟然张嘴嘿嘿笑了几声。 受伤的他,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毁了耶律俊的弓,给了他一剑,很难得了。 他转头看向赵铭逃走的方向,密林鬱郁,惊鸟飞起,却是再也看不到赵铭的身影了。 “阿铭,我只能做到这些了!”方擒虎大吼一声,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 看著倒下去的方擒虎,耶律俊眼中露出又是佩服又是愤怒的神色,伸手握住那柄短剑,猛地拔了出来,隨手割下一截布条缠住了大腿上的伤口,又隨手一掷,那短剑嗖地一声扎进了方擒虎的咽喉。 他可不想这傢伙什么时候又诈尸。 走了两步,伤口有些痛,还好没有毒,他冷哼几声,两手各握住一枚羽箭,一瘸一拐地走向夏候均与檀道锋和詹台明容相斗的战场。 “郡主,你去追那小子,夏候將军便交给我和老檀了!”耶律俊沉声道。 “好!”詹台明容身形倏然退向耶律俊所在的方向,夏候均剑光暴涨,追著詹台明容而来,耶律俊纵身迎上,將詹台明容挡在了身后。 “夏候將军,就此別过!”笑声之中,詹台明容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向著密林之中赵铭逃走的方向追去。 第三章:断首 赵铭绝望地转过身来,看著对面不疾不徐缓缓走过来的詹台明容。 从小就娇生惯养,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的赵铭,在这几天的逃亡之中,早就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能跑这么远,只不过是对活下去的强大欲望支撑著他而已。 可当他发现自己走上的尽然是一条绝路,前头便是百丈悬崖,崖下乱石嶙峋,湍急的水流轰隆隆流过,撞在乱石之上,声声巨响之中水花飞溅而起,看看都让人头晕目眩的时候,整个人顿时便垮了。 前是绝路,后有追兵,撑著的这一口气,顿时便散了。 结束了,逃了这几日,终究还是死路一条。 哦,对了,其实在这些人抵达赵家村的时候自己应该就死了,只不过对面这个女的,还要钓夏候均这条大鱼,这才又让自己多活了两天。 看起来,在这个女的心里,夏候均还要比自己更重要一些。 自己还真他娘的不算是个啥东西啊! 当年估计自己能出生,就是一个意外,所以也就可以隨隨便便地当个玩意儿养在外头。 现在呢,听起来好像成了一个什么重要人物,但对面这个女的,压根就没有把自己当根菜,只想要自己的脑袋去达成她的交易。 自己,还真是一个悲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非死不可,赵铭反而平静了下来,没有那么怕了。 夏候均先前有一句话听起来很是无情,但细细想起来,却还真有几分道理。 早死晚死,都是要死。 反正都是死,总得死得体面些。 他抬起头来,看著走近的女人。 女人头上的幕苙不见了,也不知是与夏候均相斗的时候被打掉了呢,还是在追自己的时候嫌碍事给丟掉了,赵铭总算是看到了这个女人的模样,不至於死了也不知道杀自己的这女人的模样。 虽然对方是个女的,虽然这个女的个子不高,大概只到赵铭的下巴处,但看过先前对方与夏候均相斗的那一瞬间的表现,赵铭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困兽犹斗,自取其辱的必要。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的长这副模样啊! 圆团团的一张小脸让对方显得格外的年轻,满头的小辫子被一条抹额束在头上,抹额的前方,硕大的一枚祖母绿的宝石映射著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富贵,一双大眼睛灵动异常,嘴角处一点美人痣,此刻嘴角带笑上扬,那粒美人痣便更明显了一些。 如果不是手里提著一把寒光四射的弯刀,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有些煞气逼人,当真便是一副邻家小妹妹的模样。 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样子。 “你今年多大啊?”赵铭问道。 詹台明容愕然止步,看著瘫倒在地上的赵铭,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问出来这么一句话。 在她得到的情报之中,赵铭就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乡村小儿,也许这就是镇北候府给他的定位,活著就好,压根儿就不必用心培养,免得將来有什么后患影响到候府的稳定。 这种事情並不少见,她见得多了,当然不以为异。 像这样的一个没有多少见识,更没有多少本领的傢伙,詹台明容本以为对方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会卑躬屈膝,叩头求饶的。 其实她还真想看到这一幕。 毕竟眼前这人再不成器,那也是镇北候赵程的儿子啊。 想想这些年来,死在赵程手里的大凉英雄豪杰,詹台明容就很想看到赵程的儿子在自己的面前像狗一样乞求性命。 折辱一番再杀了,更让人心情畅快。 不过现在看起来,自己的这个想法,只怕要破產了。 “你要死了,不求饶,还问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吗?”她笑著提起弯刀,顶在了赵铭的额头,一丝鲜血从刀尖渗了出来,也迫得赵铭不得不抬起头仰视著她。 “求饶有用吗?”赵铭问道:“求饶你就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吗?” 詹台明容摇摇头。 “不能!” “那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赵铭道:“虽然我不想死,可真要死了,总不能让你一个小丫头笑话。” 小丫头! 詹台明容嘿了一声,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看她了? 这样看她的人,现在坟头草都要比人都高了吧。 “你可以试一下,万一我心情好呢!”她微笑著道。 “你多大了?”赵铭继续问道。 詹台明容脸上笑容慢慢敛去,缓缓地道:“今年二十了!” 赵铭点点头:“我二十岁一事无成,你二十岁,却掌握著大凉的绣衣司,人比人,当真是气死人啊!像你这样的人,想来不管做什么样的事情,都是有著极强的目的性,而且为了达到目的必然是百折不挠的,所以怎么可能为了什么心情好不好就饶我一命呢!你不想杀某人的时候,便是其再自寻死路,你也会找个理由让他活下去,你要杀某人的时候,只怕对方再有背景有能耐你也会千方百计地取了其性命,所以,我何必多此一举呢!” “你倒了解我!”詹台明容有些讶然,当真想不到这个傢伙居然能有这样的见识。 “不是了解你,是了解你们这类人!”赵铭嘆口气道。“在镇北候世子死了,我奇货可居的情况之下,你还是要杀我,那只能说明你想要的更多!能让我做一个明白鬼吗?我可不信那个什么赵四手里拿了你的把柄便能威胁你。” “还真是!”詹台明容道:“我哥哥落在了赵四的手中,他虽然既无能又贪財又好色,可我却只有这么一个哥哥,他要死了,家里可就断了传承了,亲王这个位子就要被皇帝陛下收回去了,那陛下可是高兴得很。拿你的脑袋去换我哥哥,这便是赵四的要求!” “原来如此啊!”赵铭嘆道:“还有呢?你这样的人,甘心被人利用,当人的刀子?你肯定是不甘心的,必然要在这件事情之上展开,既达到救你哥哥的事情,又能够为你们大凉谋得更多的好处,毕竟这样的机会,只有这样一次或者也是唯一的一次!” 詹台明容笑了起来:“你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不愧是镇北候的种,即便是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培养,可骨子里仍然不一般啊。本来我还觉得杀你只不过是这一件事的引子,现在看起来还真是没有错,要不然以你的这种资质,真进了镇北候府,以后只怕又会成为我们大凉的劲敌。” “果然还有別的算计啊!”赵铭道:“能跟我说说吗,让我做个明白鬼!” “赵公子,別想拖时间,没有人来救你!”詹台明容道:“我来的时候,方擒虎已经死了,夏候均的確本领不俗,但想从我的那两名部下的围攻之中也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为了谋划这件事,瘦了多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都小一圈了!” “我知道要死了,只要死得明明白白!”赵铭道。 詹台明容笑了笑:“好,虽然今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对你的感觉还真不错,便说与你听听。这一次的行动,第一重目標便是杀你和夏候均,这是赵四与我交易的目的,杀了你,他有更大的可能被过继给镇北候作为世子,杀了夏候均,青衣卫就会毫无悬念的落入他的手中。” “第二重目標呢?” “第一重目是赵四的心愿,当然我的心愿不仅仅满足於此!”詹台明容点头道:“所以,我通过另一个渠道,將这次交易的內容,有选择性地透露给了另一个人!你能猜到是谁吗?” 赵铭沉思片刻:“我先前听到夏候均与虎叔说了一个豫州李氏的人,他是镇北军的副帅,李儒!” 詹台明容讚嘆地看著赵铭:“果然天资聪颖啊,赵程居然捨得把你丟在山沟里自生自灭,当真是暴殄天物。你说得不错,正是李儒。镇北候世子死了,镇北候又因为多年辛苦征战,伤痕累累,身体並不好,要不是他有炼神化虚的武道修为,早就垮了。” “镇北候的身体很差吗?如果他还能撑下去,估计也不会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吧?”赵铭问道。 “中平十八年,他与我父亲在东平郡恶斗,虽然那一仗我们输了,我父王更是身殞当场,但赵程也身受重伤,再无復原的可能!我大凉的英雄,岂会被赵程白白杀死!赵程能拖到现在还没有死,已经是很出人意料的了。嘿嘿,说远了,作为镇北军副帅,李儒是可能也有资格获得镇北军的控制权的。对於李氏来说,这些年来,他们在镇北军身上投入的可是海量的资財,现在没有了世子这根联繫两大家族的纽带,那么拿回去也是应当应份!” “所以你们与赵四的交易,会被李儒拿到证据!”赵铭道:“如此一来,李儒与赵四必然会暴发激烈的衝突,甚至於是镇北军中的李氏势力与赵氏势力为此事而展开正面的斗爭。” “正是如此!”詹台明容抚掌道:“如此,镇北军必乱,青州必乱,这於我大凉是不是一件极好的事情?我们被镇北候打压了这么多年,终於有机会报仇雪恨了,你说我是不是很高兴?” “一箭三雕,难怪你年纪轻轻,便能掌管绣衣司!”赵铭心服口服:“好了,我没有別的什么可说的了,你动手吧!” 看著伸长脖子的赵铭,詹台明容讶异地道:“你不恨我吗?不替镇北军可惜,不替你父亲可惜吗?” “我不恨你,倒是恨赵程!”赵铭平静地道:“所以你弄垮了他们,我也很开心啊!” 詹台明容点点头:“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这件事你非死不可,我还真想带你回去了!赵公子,我下手利落一点,下一辈子,投胎选著点儿!” “好!”赵铭闭上了眼睛。 弯刀带著寒光如同闪电一般在空中闪过,赵铭的头颅猛然跳了起来,一腔热血喷涌而出,詹台明容一伸手抓住了赵铭的脑袋,同时飞起一脚,將赵铭无头的身体踢得飞了起来,向著崖下落去。 站在崖边,看著如同石头一般坠下河道,溅起一股水花的无头尸体,赡台明容微微躬身,隨即收刀提首,飘然而去。 第四章:重活 天空蔚蓝,万里无云,火辣辣的太阳耀武扬威地悬掛在天空之中,將他的威严倾洒在身下的山川河流之上。 別说是草木一个个蔫头搭脑,便是虫儿也早早地潜进了洞穴,鸟儿知机地躲进了树荫,天气太热了,哪怕是碧波莹莹的湖泊之上,竟然也被太阳炙烤得生出了一层朦朧的雾气。 树荫之下,一个大汉背靠著树干,含笑看著波澜不兴的湖面之上一个身影正兴高采烈的戏水,一片片的水花被那小小的身影激起,打碎了那一片片朦朧的雾气,看著那激盪的水花,大汉觉得也清凉了少许。 站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在树荫之下蹦噠了几下,大汉自觉最近又长胖了少许,伴隨著阿铭来这里已经快要十年了,从一个小猫儿一般大的婴儿,长成了如今半大的小子。 即便自己无数次地自我提醒,可无所事事的生活,终是让人髀肉再生。 伸手抓起放在一边的腰刀,呛的一声刀身露出少许,长久没有饮过血的宝刀,显得黯淡无光。 曾几何时,从不敢离身半步的刀,现在的自己竟然也可以隨意地丟弃在一边了。 从明天起,自己一定要重新振作起来,即便再无重返战场的机会,但该锤炼的身体、武艺也绝不能放下。 哗啦一声將刀重新插归鞘中,大汉在心中將过去几年中发过的誓再一次的发了一遍,並且握拳用力捶了几下胸膛,以示自己这一回一定要认真执行。 湖水之中阿铭戏水正酣。 他並不担心阿铭的安危。 阿铭虽然別的不大行,但水性在庄子里却是一等一的,比自己这个三脚猫好得不是一星半点,便是比起说书先生嘴里的浪里白条,也是不遑多让的。 瞅瞅,这小子居然还从湖里摸出了一条大鱼,举著冲他摇晃了几下,大汉便也识趣地连连鼓掌,看著这小子將大鱼扔上了岸,便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去,將蹦噠的鱼捡起来,隨手掐了一根草茎,將鱼穿了腮,提著回到树荫下。 坐在树下,嘴里嚼著一根草茎,看著湖里快活得阿铭,心中却是苦乐掺半。 过去的伙伴们现在正在建功立业呢! 前几天去县城里,听说了青州镇北军都尉赵程率领大军大胜凉国军队,又收復了一郡之地,这样看起来,最多还要年许时间,赵都尉便能彻底收復青州失地,说不准还能反攻进入凉国之地了。 不过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懊恼的,来这里陪伴保护阿铭是自己的选择,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阿铭的母亲给抢回来的,如果不是那个女子,自己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天天酒肉不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而当那人坐视了那件事情的发生之后,自己与他之间便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间隙了。他也许觉得自己有很多很多的苦衷,也许觉得想要成就大事,那就必须要捨弃掉很多的东西,比方说亲情、爱情、友情。 这些东西对那人而言,也许当真是可有可无的吧! 但这些东西对自己,却无比珍贵。 道不同不相为谋。 自己没有与他拔刀相向,已经是看在多年兄弟的感情之上了。 只是心一旦疏离了,打结了,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与其相看两厌,不如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彼此分开吧!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 这便是自己的路。 想到这里,心中便不由得更加释怀了一些,伸手捏捏大肚,突然觉得重新捶打这副身体的想法,不妨从后天开始,必竟养牲口的丁瘸子,刚刚弄了几只小羊回来,烤上一只再配上庄子里自酿的百日醉,那滋味,当真是给个仙人也不换。 口中生津,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大汉嘿嘿一笑,抬起头来再看湖中的时候,却是脸色骤变。 阿铭呢? 人呢?· 刚刚还在驭波驾浪的阿铭不见了, 唯一看到的便是一串串的气泡从平静的湖面之上冒起来。 “阿铭!”大汉惊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飞一般地冲向湖边,一跃而起,卟嗵一声便扎进了水里。 赵铭觉得自己正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向著无尽的深渊之中下沉。 这便是死的感觉吗? 身体僵直,一点也不由自己作主,只是胸腹之间当真憋闷得很啊,他不由自主地张嘴想要大喊,一股液体顿时咕咚咕咚地灌进肚腹之中。 地狱原来全是水啊! 那个小娘匹不是说要砍了自己的脑袋带走给赵四吗? 怎么自己还有嘴,还能喝水? 难道是阳间的身体丟了脑袋,阴间的鬼魂却不会受损吗? 意识渐渐的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要结束了吗? 突然头皮一紧,然后下坠的身形便顿住了,接著便感觉到自己又在向上飘。 这是怎么一回事? 哗拉一声,大汉衝出了湖面,一手挟著一个人的身体,另一只手拔拉著水面,有些费劲地向著岸边游去。 望一眼阿铭,脸色煞白,肚腹隆起,也不知喝了多少水,好在胸脯还在微微起伏,鼻间仍有气息,大汉便放心不小。 还活著呢! 想要快点游到岸边,只是原本就水性不佳的他,现在又拖了一个人,游得便更慢了。 瞅一眼自己肥胖的身躯,大汉又下定了明天便要开始捶炼身体的决心。 將小小少年的身体拖到岸边,大汉跪在一侧,先在少年的嘴里掏摸了几下,確保对方口舌之中並无异物,这才双掌在对方肚腹之间用力按揉,一股股的清水便从少年的嘴里沽沽流出,那隆起的肚腹慢慢地平復下来。 只是小小少年仍然昏迷不醒,让大汉有些惊慌的是,少年的呼吸竟然慢慢地微弱下去,几乎不可察见了。 看著地上的少年,大汉终於是想起了早年在军中学到的那些急救术。 两手交叠,在少年的两乳正中用力地摁压了大约二十余下后,大汉低头,两手捏开了少年的小嘴儿,自己毛茸茸的大嘴便凑了过去。 赵铭看到在无边的深渊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硕大无比的大嘴,带著腥臭气息,露出森森白牙,正向著自己逼来。 死便死了,怎么到了阴曹地府还有鬼怪要来噬吃自己的灵魂? 大急之下,赵铭猛然睁开了眼睛,嘴巴一张,又是一股清水喷將出来,直直地便喷进了大汉大张的嘴里。 大汉不防地上半死的少年居然还有这么一招,那水直入咽喉,顿时將他呛得连声咳嗽,猛然直起身子,直咳得满脸通红。 只不过人虽然难受,心中却是一片喜悦,因为地上的小少年,已是缓缓睁开了双眼,那目光也从无神慢慢地变得灵动起来。 这是活了! 见惯死生的大汉,只瞥一眼,便知道这小子眼下是必然没命之忧了。 果然命大! 当年那样十死无生的局面之下,你小子都挺过来了,现在不过呛了几口水,岂能奈你何? “阿铭你醒了,可嚇死我了!”大汉欢喜地伸手自小少的颈后穿过去,將他扶著半坐而起。 赵铭眼前的物事骨模糊变得慢慢地清晰起来,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说熟悉,因为那是方擒虎,说陌生,那是因为这张脸年轻了许多。 “虎叔,我又见到你了,还好还好,咱们在阴曹地府接伴而行,倒也有伴!”赵铭欢喜地道。 听著这话,方擒虎顿时懵了:“阿铭,咱们好好地活著呢,说什么阴曹地府?你这是被什么魘著了吗?” 赵铭却不理会方擒虎,自顾自地抬手摸著颈子,又摸摸脑袋,竟然笑了起来:“果然,到了阴曹地府,脑袋又回来了,要不然虎叔怎么认得我呢?虎叔,你说咱们还能不能碰到爹娘,能不能碰到老卢头,胖婶,老钟还有瘸子呢?” 方擒虎心中更慌了! 小阿铭明明活了,也认得自己,还知道守门的卢老头,厨房里的胡婶子,种花的老钟,养牲口的瘸子,这明明该是清醒的,可这话说得咋就让人不明白,还如此的瘮人呢? 什么脑袋回来了? 他啥时候丟了脑袋? 回望平静无波的湖面,方擒虎突然觉得身上凉嗖嗖的,弯腰抄手,將赵铭的身躯一下子託了起来,飞一般地向著庄子方向跑去。 湖里有鬼! 阿铭必然是被这鬼魘著了, 自己这个武人搞不明白,但胡三娘可是既懂医,还会些巫师的神神道道的东西,只能让她来看看。 “虎叔,阴曹地府也有太阳吗?好刺眼睛啊!我怎么没有看到牛头马面呢?”怀中的小小少年的喃喃自语让方擒虎更加的惊恐了,健步如飞地狂奔向庄子。 终於看到了庄子的大门,方擒虎大叫起来:“胡三娘子,快点来救命啊!” 咣当一声,大门打开,老卢头手执著明光鋥亮的閂门槓子冲了出来,看著抱著少年狂奔而来的方擒虎,厉声喝道:“敌人到了哪里?” 方擒虎不理他,飞一般地跃过了老卢头,直向著內院衝去。 “胡三娘子!” 伴隨著方擒虎的大吼,平静的赵家庄立时便热闹了起来。 赵铭听著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一张张极其熟悉却又显得年轻许多的面孔,开心地笑了起来。 “原来大家都在呢,真好,真好!” 他双眼一翻,再一次地晕了过去。 第五章:接受 赵铭不敢睁开眼睛,他怕自己一睁开,眼前的这一切便会如同泡影在眼前幻灭。 如果这是梦的话,这个梦也未免太真实了。 他希望这个梦永远也不要醒。 臥室外的耳房之中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一种熟悉的陌生感扑面而来。 细细地回忆,赵铭不由得泪流满面,这不是娘亲的声音吗? 他仍然记得分別的时候,提著剑的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庞。 虽然自己二十岁了,但在母亲的眼中,自己仍然还是一个孩子。 “我给阿铭切过脉了!脉息平稳,只是有些受了惊嚇才昏过去,现在让他多睡一会儿对他更好!老虎,別在那里垂头丧气了。” “阿铭水性一直很好,我是真没有想到他也会溺水!” “阿铭体力不大行,许是有些忘形玩得狠了导致抽筋!”另一个男的声音响起:“以后咱们小心些就是了!” “可阿铭怎么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呢?”方擒虎心有余悸地道:“听他的意思,咱们这些人都死了,是在阎王爷那里会面呢!” “惊慌失措之下嚇著罢了,一个十岁的孩子溺水差一点点就死了,你能让他像咱们一样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吗?胡言乱语不必放在心上,睡上一觉,啥都忘了!” “但愿如此!老卢,你水性好,回头你去湖里瞅瞅,里头有没有一些奇怪的东西,我总是有些不放心!” “晓得了!” “你们都去吧,去前厅跟村子里的人说一声,就说阿铭没有事,虎哥这一声吼,弄得整个村子都惊了!”胡三娘子的声音再度响起。“阿铭这里,我一个人陪著就好了!” 几个男人答应著,紧跟著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十岁的孩子? 臥室里,赵铭的脑子里反覆响著急句话,他从被窝里抽出了自己的一双手,细细地端详著。 先前被方擒虎抱著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现在这双手,他终於明白过来了。 这绝对不是属於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的手。 掀开被窝,看著自己的身量。 原本身高八尺的自己,现在明显缩水了太多,绝对不会超过六尺。 赵铭一颗心狂跳起来,惊骇欲绝。 伸手摸著颈子,似乎依然有阵阵疼痛感传来。 挺身坐了起来,他翻身下床,踉踉蹌蹌地向左侧走了几步,他记得那面墙上,应当掛有一面铜镜。 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张明显稚气未脱的面孔,赵铭整个人都呆了。 踉蹌后退两步,砰的一声撞倒了椅子。 门猛然被打开了,一个女子风一般的掠了进来,在赵铭摇摇欲坠的时候,伸手便揽住了他。 “铭儿,你怎么爬起来了?这个时候照什么镜子?”不等赵铭回答,轻轻巧巧的便將赵铭託了起来,回过身来走到床前,轻轻地放了下来。 以前的娘亲可从来没有表现过有这样大的力气,除了给村子里面人医病,她更多的时候都在做针线,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样子。 “这样盯著娘干甚,认不得我了吗?”胡三娘子轻拍著赵铭的肩膀:“还真给什么魘著了?” “娘,今天是什么时候?”赵铭突然问道。 “问这干啥?”胡三娘子有些惊讶:“今天是八月初九啊!” “我是问哪一年?” “中平十五年啊,阿铭,你怎么啦?”胡三娘子终是有些不安起来,伸手又摸到了赵铭的腕脉,“阿铭,你的脉息怎么突然乱了?还有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中平十五年吗? 赵铭在心中忍不住吶喊了起来。 自己竟然倒转了十年时光吗? 出事的时候,明明是中平二十五年啊! 是什么样的力量竟然让自己重回到了十年以前。 是眼前的这一切是一场梦,还是那十年的日子是一个梦,赵铭彻底搞不清楚了,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猛然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大声的呻吟起来,看著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的赵铭,胡三娘子也被嚇著了。 明明从脉象上来看,一点事儿也没有。 赵济从外头耳房之中一步跨了进来,看著赵铭的模样,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在赵铭身上一戳,赵铭身子微微一震,整个人松驰了下来,昏昏睡去。 “不是说没事吗?这是怎么啦?”他问道。 胡三娘子摇头:“不知道,就开口问了我一句今天是何年何月,然后就这样了!那湖里是不是真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赵济转身就走,“我带大家去看看,真有什么东西,我们便把他砍成渣,嘿嘿,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病猫吗?我们什么场面没见过,尸山血海都淌过的人,些许鬼魅也想在我们面前耍花样?你在家里照看阿铭!” 胡三娘子点头道:“都小心些。我给阿铭熬一剂安神补脑的汤药,让他睡得再安稳一些。” 赵铭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著在摇曳昏爱的灯光之下,斜倚在床头的胡三娘支额假寐的模样,赵铭就不由得觉得鼻子又酸涩起来。 虽然现在知道了她並不是自己的娘亲,可二十年的养恩,她却是实实在在的给了自己最深重的母爱。 不仅仅是她,还有赵济,方擒虎这些人。 他们给了自己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包括生命。 胡三娘子的青丝垂在眼前,挡住了赵铭的眼神,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撩开,还记得最后分別的时候,娘亲的青丝中间都夹杂著很多白髮了。 他只一动,胡三娘子便睁开了双眼。 “娘,我饿了!” 赵铭轻声道。 “饿了好,饿了好!”胡三娘子喜不自胜,起身走到臥室门边,拉开门,大声道:“胖婶,胖婶,阿铭醒了,说他饿了!” “我马上给阿铭弄吃食!”外间立马便传来回音,很显然,胡大婶儿一直便呆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她一直都是那么大的嗓门! 她的刀功出神入化,能將肉片切得比纸还要薄,透过肉片,甚至能看到灯影。 骤然想起出事的哪一天,胡大婶便是拿著那把刀子,把一个黑衣人给剔成了骨头架子,赵铭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换把刀,不要用那把刀!”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胡三娘子本著一切为了病人的想法,还是很快將赵铭的这个想法传达给了胡大婶子。 “你是真被啥子给魘著了,不过你爹带著虎叔他们去了湖里,不管是什么嚇著你了,你爹和虎叔都能给你出这口气,你便放心吧!”伸手抚摸著赵铭的脸庞:“铭儿別怕,万事有爹娘呢!” 赵铭伸手,抓住了胡三娘子的手,有些哽咽地点点头:“嗯,爹,娘,你们对我真好!” 胡三娘子诧异地看著赵铭,“爹娘对你好,不是应当应份的吗?” 是啊,爹娘对儿好,是应当应份的。 可是你们並不是啊! 赵铭在心中道。 生而未养,断指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偿啊! “阿铭,我给你熬了粥!” 胡大婶子端著一碗香气扑鼻的粥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这么快?”赵铭愕然。 “一直熬煮著呢!”胡大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就知道你一清醒就得饿,所以一直备著呢,你一想吃,我这里便把早就准备好的另外一些辅料细细地剁成了糜,再猛火一摧,便完事了!” 吃了一汤匙粥,赵铭突然响起了什么:“你剁肉的时候,换刀了吗?” “换了换了,换了一把崭新的刀!”胡大婶子连声道。 “那就好,那就好!”赵铭连连点头,记忆之中,胡大婶似乎走到那里,都提著她那柄砍骨刀,也不知以前这把刀砍过多少人。 自己的饭一直是她做的,以后一定要盯著他,但凡是自己吃的,绝不许她用那把刀。 赵济和方擒虎他们还没有回来,据说还在那湖里寻摸著,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赵铭估计经此一事之后,那本来就不大的小湖,只怕连稍微大一些的鱼儿,都要被他们这些人给捞个一乾二净了。 以前自己稀里糊涂不知道啊,整个庄子里,大概除了自己四体不勤五穀不分,文不成武不就之外,剩下的一个个都是身怀绝技。 没看到老爹赵济和老娘胡三娘子的身手,但方擒虎这个看起来一脸敦朴的人,居然能与绣衣司的高手耶律俊对面而战啊! 就算不是对手,那也是极难得的了。 一汤匙一汤匙地喝著香喷喷的粥,赵铭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不管是庄周梦蝶也好,还是蝶梦庄周也罢,既然老天爷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机会,那自己总是要好好把握住的。 就算这是黄粱一梦,自己也要將这个梦做更好一些,也要让这个梦由自己来主宰。 那种事到临头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当真是让人太憋屈了。 再不济,也不能再在未来的日子里,被詹台明容那个小娘匹一刀便將脑袋给砍下来。 打不过溅她一身血也行啊! 第六章:怎么办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將酷暑的热气一扫而光。 先前黑云压顶,雷声隆隆,飞沙走石,大雨便如同水从天上被人倒下来一般,雨如白炼,便是相隔十数步,也几乎看不见对面的人影。 这就不仅仅是下雨了,这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天灾。 虽然这样的狂风暴雨只不过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便告一段落,可饶是如此,整个赵家村也受灾不轻,特別是那些已经快要成熟的小麦,经此一劫,也不知还能收穫多少。 赵济和方擒虎他们已经带著人去村子里察看灾情了,便是胡三娘子也出去了,她精通医理,担心村子里有人受伤,有她在,便可以及时治理。 赵铭坐在窗前,看著院子里胡大婶子提著一把斧头在劈柴。 先前一声响雷,院子里一株高达数丈的樟树竟然被直接劈断,然后又被雷火点燃。此刻胡大婶子正挥舞著斧头,將这颗半焦的樟树劈成整齐的一小截一小截的,牲口房的丁瘸子一瘸一拐地將胡大婶子劈好的木柴抱到柴房里码整齐。 这颗雷只怕不是想劈树,是想劈我吧? 赵铭若有所思地道。 这棵樟树这么粗,这么大,许是也快要成精得道了,天雷劈下,他倒霉地替自己挡了灾? 胡乱想著这些事,眼光便又落在了胡大婶矫健地挥舞斧子的身姿上。 以前这样的事情,其实看过很多,只不过那时候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从心底里便认为胡大婶能做这些没有什么出奇的。 转头再看著丁瘸子,腰间永远盘著长长的皮鞭子,那是他用来驯牲口赶牲口的,可赵铭却亲眼看到那一天,丁瘸子手挥出,长长的皮鞭子在空中形成了三个圈圈,圈圈落在三个黑衣人的脖颈间,只是一勒,那三人的脖子便断了。 院子里的两人许是注意到了赵铭关注的目光,转头看过来,都是微微点头含笑示意。 赵铭微笑著点点头,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 现在是中平十五年。 大夏与大凉的战事正酣。 如果赵铭的记忆不出差错的话,那么在今年,赵程便將取代镇北军老帅燕子平,成为镇北军最高统帅。 而在赵程拿下镇北军统帅之后,豫州李氏、青州赵氏也才真正发力,倾尽两族之力相助赵程与大凉南境大军开战,歷时三年,终於取得决定性胜利。 中平十八年,赵程封镇北候。 中平二十年,大凉绕过镇北候赵程,派特使绕道前往京城,与大夏议和,向大夏皇帝献上无数珍宝,並將自己的亲生女儿詹台有容送往大夏京城侍奉大夏皇帝,大夏皇帝大悦,遂令赵程罢兵。 然而五年时间,已足够赵程在两大家族的助力之下,將镇北军经营得针扎不透,水泼不进,战爭虽然停了下来,但青州却变成了赵程的囊中之物。 大夏看似在战场之上获得了大胜,可镇北候的强势崛起以及事实上的割剧,却也让大夏进入到了新的危机当中。 赵铭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冷战。 如果事情便是这样一直推进下去的话,那再过十年,只怕该来的还是要来。 天幸的是,现在自己不再是十年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儿,有些事情,终究是可以谋划一番,努努力,儘可能地改变某些事情的进程和结果。 现在的赵铭很清楚,战爭虽然將在五年之后彻底结束,但另一个战场上的爭斗也將正式拉开序幕。 大夏皇帝不是庸人,要不然也不会在中平二十年,大夏军队大战上风的时候,突然便下詔终止了战爭。 他在防著谁不言而喻。 大凉国甘心这样惨痛的失败吗?不但丟掉了领土,还奉上了大笔的赔款甚至於献上了大凉的长公主,当真是丟人丟到了姥姥家,此等奇耻大辱不討回来的话,大凉皇室的位置只怕会摇摇欲坠。 最大的贏家赵氏当真安枕无忧吗?当然不是,如果真是,就不会出现十年之后的那些事情了。 只要这些爭斗一直存在,那自己就无法置身事外。谁让自己是赵程的外室子呢! 现在身份隱秘不为外人知晓,当然没有问题,可这天下岂有不透风的墙,等事到临头,结果便是自己被人断首的下场。 如何破局? 赵铭这些天一直便在思忖著这些事情。 跟对手好好地斗上一斗? 赵铭把头摇得跟货郎鼓一般。 自己拿什么跟对手斗? 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子,只看赵程对自己的態度,就知道这些势力隨便哪一个伸伸手,便能將自己轻而易举地辗成渣子。 只要自己还在这里,只要自己还顶著这个身份,迟早会沦为这盘大棋之上一个可以被人隨时利用的棋子。 最后的下场,那还用说吗? 赵铭摸摸自己的脖子,又觉得有阵阵刺痛传来。 只有一条路, 跑! 只要离开这个是非漩涡圈子,拋弃掉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才能真正摆脱这些麻烦,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岂不是浪费掉老天爷赏给自己这一场机遇。 可是怎么跑,往哪里跑,能不能跑得掉却又是一个大问题。 爹娘、虎叔他们会帮自己吗? 他们肯定是会帮的,可问题是,自己要怎么说才能让他们相信自己呢? 说自己来自十年之后,说自己死而復生,是一个重生者吗? 他们一定会认为自己疯了。 而且,自己和他们一起,能逃得出赵程的控制吗? 上一世之中,那个夏候均可是一直掌握著自己的行踪,现在赵家村中,便有青衣卫的坐探一直在监控著自己的一言一行。 很显然,赵程並不放心这里的一切,所以要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那便只能瞒著所有人,自己一个人离开,以后如果在外头能混出个人模狗样来,再回头来找爹娘和虎叔,要是混不出来,那就一別两宽吧。 对於他们来说,自己其实是一个累赘,没有了自己,他们应当会生活得更加的快乐与从容。 赵铭不愿意把这些对自己真心好的人放在危险的境地之中去,上一世他们已经为自己死过一次了,这一世,便让他们好好地活著吧。 不能告诉他们这些事情,所有的一切便让自己一个人来扛吧。 必须要跑! 赵铭下定了决心。 可在跑之前,要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走出了赵家庄这个舒適圈子,离开爹娘、虎叔他们这些老母鸡护小鸡崽子一般的保护,自己便需要自己討生活了,需要亲自面对这个世界对自己的恶意,没有几分本事绝对是不行的。 自己逃跑是想要活得更长,活得更好,而不是一出新手村,就被人三下五除二给做掉了。 所以,自己需要学习走出去之后赖以生存的本领。 好在这样的人,赵家庄子里貌似很多。老爹赵济不但功夫不错,而且还文武双全,书房中的书不少,而且不是摆设,家里那些门联,牌匾都是他亲自挥毫的,那些字龙飞凤舞,入木三分,是极有水准的。 母亲胡三娘医道比武道更要精深许多,而且还会其它一些巫术啥的神神道道的东西。 胡大婶子擅皰厨,当然她最擅长的可能是皰丁解人,不过这没关係,自己可以学习怎么做菜。 丁瘸子擅长养牲口…… 家里每个人擅长的东西,只要自己学会一门,便足以安身立命了。 自己还有最多十年的时间来完成这一切,这具身体的体质也应当是不错的,十岁开始习武,也不算太晚。 第二个问题,便是往哪里跑。 只要自己一跑,想来不但虎叔他们来疯了一般的寻自己,候府也会立即发动起来寻找自己,只要他们一动,隱藏在暗中的候府的敌人便也会闻声而动,自己的身份隱藏不了太久,到时候找自己的就不是候府一家了。 朝廷,大凉,候府甚至於类似於赵四公子这样的人,只怕都想將自己捏在手中吧? 想到这里,赵铭不由苦笑一声,想来还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呢! 左思右想,忽地想起一个去处,不由眼前一亮。 太平镇。 这是一个前世偶然从方擒虎嘴里听来的地方。 太平镇位於凉国的云州与大夏的青州之间。 在大夏与大凉停战之后,双方划定了一片宽约百余里的缓衝地带,谁也不许在这片区域內驻军,於是这一片区域便成为了一个三不管地带。 这样的一片区域,自然而然便是藏污纳垢所在,名为太平,实则半丝太平也没有,对於有些人来说,这里是天堂,是可以为所欲为,予取予求的地方,但对於另外一些人来说,这里则是无尽深渊,无边地狱。 但对於赵铭来说,这里却是一个无以伦比的藏身的好地方。 在那里,各方势力匯集,却也因此而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大家谁也奈何不得谁的情况之下,反而谁都不敢妄动了。 当然,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必须得有保命的本钱了,否则贸然去了那里,不出三天,便会成为阴沟里的一具不知名的死尸。 赵铭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双手一撑,推开了臥室的大门,凉风扑面而来。 既然已经有了计较,那么便应当立即开始执行。 十年时间,转瞬即过,对於自己而言,每一点时间都是万分宝贵的,因为他们都与自己的性命息息相关。 第七章:我要学武 青州,西平郡,乐陵县。 满福楼茶馆不仅是县城里最大的茶馆,也是县城里唯一的戏园子,满福楼的东家姓赵,据说与青州赵家是亲戚,不管这亲戚关係的远近,在青州,现在但凡与赵家沾上关係的,那无一不是热得发烫。 茶馆里白天有说书人说书,到了晚上,才会开始唱戏,满福楼里养的这个戏班子在整个西平郡都是有名气的,以致於西平郡已经確定了这个班子要在十月份去青州城为赵老夫人的花甲大寿献戏。 这件事情,已经在整个县里都传开了,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满福楼的价格又涨了一成。 赵铭现在就坐在满福楼茶馆的包间里,不过不是听戏,戏班子已经启程前往青州了,所以现在他只能听书。 与一般的说书人正襟危坐,手挥惊堂木说书不同,满福楼的说书人则是站在戏台上,一边还配有锣鼓锁吶等家什,说到精彩处,再配上相应的乐器,立时便將气氛值给拉满。 赵铭嗑著炒的喷香的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今天说书人说得正是在一个月之前青州军与大凉军队的一场大战,双方数万大军对阵,作为主帅的赵程却仅率领了一千精锐铁骑,绕道数百里,出现在敌人后方,然后发动了致命一击。 这一仗大致的情况也的確如此,实际情况却是胜得极为侥倖,赵程甚至在这一仗之中受了不轻的伤。 当然,在说书人的嘴里,赵將军自然是英勇神武如同天神下凡,率千余精骑直插敌营有如无人之境,铁枪之下根本就没有一合之敌,数万大军之中取上將首级有如入无人之境。 因为结果是摆在哪里的,所以过程嘛並不重要,更何况这样的情节也是大家最爱听的,於是茶馆里便不时响起一阵阵轰然的喝彩声,一枚枚铜钱下雨般地飞到台上,这让说书人喜不自胜,在鼓乐声中,更加的血脉賁张,激昂难已。 赵铭也是激动不已地走到包箱栏杆前,大力鼓著掌,大声叫著好,见到下头开始拋铜钱,也伸手入怀,却是掏出一把金豆子,隨手一挥,金灿灿的金豆子便从天而降,叮叮噹噹地落在一地铜钱之中,格外的显眼。 说书人也被嚇了一跳,谁这么大手笔啊?居然赏金豆子?抬头看时,便见上麵包箱之中一年轻公子正衝著自己竖大拇指呢! “多谢贵人打赏!”说书人躬身为礼。 “说得好,再把赵將军杀敌的情节说一遍!”赵铭大声道。 站在赵铭身后的方擒虎脸上含笑,將军前线大胜,这自然是喜事,阿铭与將军果然是血脉相连,心有灵犀啊! “虎叔,回去之后,我也要习武!”转过身来,赵铭对著方擒虎大声道:“我也要习得一身好武艺,长大了便去从军,跟赵將军一样,去杀那凉国贼子,做那万人景仰的大英雄!” “你要习武?”方擒虎讶然,想不到公子听了一场说书,居然还动了这个心事。“习武可辛苦了,阿铭何必遭这个罪!不若跟著你爹读书。” “我不怕遭罪!”赵铭用力挥舞著手臂:“我要当大英雄,虎叔,回去之后你跟爹娘说,我要请最好的师傅来家里教我习武!” 方擒虎脸上有些尷尬,半晌才道:“好,回去之后,我跟你爹娘讲!” 赵铭需要一个契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比方说习武。 虽然赵家庄子里个个都身怀绝技,但在赵铭的跟前,他们就跟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赵铭这些年来,就跟所有的乡村小地主的儿子们的生活没有什么两样。 怎样自然而然地发生这些改变呢?那今天听了赵大將军的英勇事跡从而激起了雄心万丈,便显得自然而然了。 不管他们是自己教,还是从外头请人教,赵铭並不关心。 不过赵铭猜,很大可能便是庄子里的人自己教,毕竟自己这样的身份,不大可能从外头请一个不相干的人来。 而在他们看来,想要糊弄自己一个十岁的孩子,並不是什么难事! 今天方擒虎带著赵铭到县城来,其实是来瞅瞅赵家在县城里的铺子,作为一个乡村小地主,光靠百余亩田地,自然是不够的,有一个卖自家出產的东西的铺子,换些流动的资金也是很必要的。 更重要的是,赵家庄居然从西平郡那里弄到了一张可以酿酒的指標,他们酿的酒不但在乐陵县,便是在西平郡也是有有名气的,甚至於听说他们的酒还到了青州,成为了青州达官贵人们待客的酒水之一。 所以赵家在县里的铺子,主要的货物便是號称百日醉的酒水,当然,这百日醉的价格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喝得起的。 这间铺子,既是赵家庄子的现金流来源,同时也是他们与青州城往来的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阿铭要习武?”看著一脸便秘样的方擒虎,赵济与胡三娘子都有些愕然,“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到了要学武?” 方擒虎將今日的遭遇讲了一个遍,道:“回来一路之上都在跟我讲这个呢,估计晚上见到了你们,也肯定会说这件事情,看起来是真上心了!” 胡三娘子沉吟道:“其实学武也不是什么坏事!” 赵济道:“你忘了当初离开的时候,赵將军是怎么交待的吗?” 胡三娘子脸色一沉,脸上布满寒霜:“阿铭难道不是他的种吗?凭什么就要將小公子养成一个废物呢!真要这样的话,將来我们见到了程娘子,怎么跟她说?说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阿铭好,为了让阿铭活下去,所以把阿铭养成了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废物?难得现在他起了这个心,我们为什么不能顺势而为!” 被胡三娘子一呛,屋子里两个男人都沉默了下来,好半晌赵济才道:“兴许就是小孩子的一时头脑发热,过了这一阵子便会忘了这事儿。” “他要是真上了心,揪著不放呢?”方擒虎看了一眼胡三娘子,问道。 “那就让他上上手!”赵济咬咬牙道:“习武何其艰辛,他这十年来养尊处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怕让他练上半日就会叫苦不迭地打退堂鼓吧!” “那谁来教?肯定不能让外人进庄子里来啊!”方擒虎道:“咱们这庄子要是让有心人进来了,说不准就会看出端倪来!” “当然是你教!”赵济道:“咱们几个,你武道修为最高!” “问题是我怎么给小公子说呢?”方擒虎为难地道:“以前在他面前我就是一个长得壮一些的管家而已,这一下子突然变成了武道高手,不好解释啊!” “我来跟他讲!”赵济笑道:“一个十岁的小孩子,骗骗他还不容易?” “那是不是也要准备相应的药草来替他洗筋涤骨啊?”胡三娘子突然问道。 “这不急,就算真要修习,也要看他能不能过引气入体这一关。”赵济想了想道:“他真要过了这一关,咱们再说其它!” “也行。”方擒虎点点头。 “武道想要入门,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兴许他就不是这块料呢!” “你別忘了他是谁的儿子!”胡三娘子在一边冷冷地道:“还有她的母亲是谁!別人难似登天的事情,在阿铭身上,兴许就不算什么事情!” 看著胡三娘子,赵济嘆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这些年心中一直有气,可咱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娘子不在了,咱们保全她的血脉,便是对娘子最好的报答,至於小公子能不能出人头地,当真不重要!这世道,那些想出人头地的人,哪一个不是歷经千难万险?都是拿命拼出来的,便是赵將军也是如此。你真想阿铭过这样的日子吗?” 胡三娘子有些难过的別过头去,“我只是替娘子不值!” 几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沉默下来,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这让外头赵铭的脚步声和欢快的声音显得更加的清晰。 小小的身影衝进了大厅:“爹,娘,我要习武,我要当大將军!” 赵铭站在厅中,双手叉腰,显得神气十足。 “好,好,我儿就是好志气!”赵济呵呵笑著:“刚刚你虎叔正跟我们说这件事尼,爹娘答应了!” “真的吗?”赵铭大喜:“那要给我请真正的好师傅,好师傅可不便宜呢,爹你可不能捨不得钱!” 赵济大笑:“何必捨近求远?真佛就在跟前,我们还需要去外边请吗?” 赵铭一脸疑惑:“爹说你谁呢?” 赵济抬手一指:“自然是你虎叔!” 赵铭歪头瞅著方擒虎,一脸的不信,嘟起嘴巴不满地道:“爹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也犯不著矇骗我!” “我怎么会骗我儿呢!”赵济笑道:“委实是你虎叔真是一个大高手啊!” “大高手怎么会是我们家的管家呢?”赵铭看著方擒虎问道。 “这说来话就长了,阿铭,你为什么不想想,咱们这村子大部分都姓赵,怎么虎叔就姓方呢?”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你虎叔是后来才到我们家里来的啊,至於你虎叔以前是干什么的,让你虎叔自己跟你讲吧!”赵济呵呵笑著,不动声色地將烫手山芋扔给了方擒虎。 第八章:天才 赵铭听了一个很是曲折动人的故事,只是讲故事的人,脸色有些僵硬,说话有点儿打结。 方擒虎告诉赵铭,他其实是一个行侠江湖的刀客,在一次行侠仗义的时候,不慎杀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紈絝子弟之后,不得不逃亡到了青州,顛沛流离朝不保夕。 祸不单行的是,在乐陵县的时候偏又生了一场大病,奄奄一息之际,却是被赵济赵员外发现,於是延医治病,花了不少银子把他给救活了。 病好之后,他感激赵老爷的活命之恩,再加上也实在无地可去,便决定留在赵家庄子报恩。 “我是华州的!”方擒虎幽幽地道:“十多年没有回去过了,乡音未改,鬢毛已衰。” 赵铭听了这话,终於確定,赵家庄的这些傢伙们,一个个的都是戏精。 方擒虎的这一段话里,就只有一句话是真的,那就是他真是华州人。 “虎叔,你真是高手吗?”赵铭歪著脑袋,看著对方,一脸的难以置信。 方擒虎一笑站了起来,走到前方一个树桩子前,那是前些日子被雷劈焦之后断掉的那根合抱粗的樟树树桩。 “公子,你看好了,不是我方擒虎大言炙炙,在这青州,刀法比我更好的人,也没有几个了!”话音未落,赵铭眼前便只觉得寒光一闪。 他还什么也没有看清呢,耳边便传来刀回鞘的声音,看著那树桩子似乎並没有变样子,赵铭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方擒虎。 方擒虎笑著努努嘴,赵铭走到树桩子前,伸脚踢了踢,哗啦一声,那合抱粗的树桩立时便散了开来。 赵铭嚇得往后跳了一大步,眼瞅著东南西北四面躺下去的大小一般的树桩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原来那刚刚的寒光一闪,方擒虎竟然是横平坚直地出了两刀。 “虎叔,你真厉害!” 方擒虎得意地大笑起来。 “虎叔,你快教我吧!我要学你这刀法!”赵铭伸手拉住方擒虎的袖子,央求道。 “阿铭啊,我从五岁开始习武,从木刀开始练起,近三十年才有这份功力,你真吃了这份苦吗?”方擒虎笑看著赵铭。 “我能!”赵铭肯定地道。“就算练不到虎叔你这般功夫,但只要得了虎叔你一半的本事,便也足以自保了吧!” 方擒虎哈哈一笑道:“那好,阿铭既然愿意吃苦,那我们就从最基本的开始练起吧!” “先练什么?”赵铭问道。 “当然是先练站桩!”方擒虎道:“不管练什么功夫,下盘稳固那都是第一位的。啥时候我觉得你的站桩功夫有了一点火候了,我们再说其它可好?要是你连这个都受不了,那我觉得还是算了。阿铭,在庄子里你不愁知不愁喝,出去打架有我,其实你学不学武艺真无所谓的!” “不!”赵铭肯定地道:“我想自己出去打架!” “那好吧!”方擒虎看著赵铭,事情都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说话嘛,上下嘴唇一碰,话便出来了,但真要践行,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咱们先试试看!” 方擒虎说著话,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辛苦练功的那些岁月,转眼之间,自己却是已经华发早生了。 天色刚刚放亮的时候,胡大婶已经开始在厨房之中准备著一家子的朝食,手里的刀子唰唰地切著菜,眼睛却是看著院子里那个扎著马步的小小少年。 身后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丁瘸子,公子这次好像是下了大决心啊,这是第十天了吧,每天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可是都站足了的,以前还真没发现咱们家阿铭还有这份心劲儿!”胡大婶隨手一拋,明光鋥亮的切菜刀翻著跟斗飞回到另一面的刀架之上,嚓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先前插刀的位置,手一拍,案板上被切得细细的菜叶一条线般的飞起来,落入到刚刚烧开的水中。 丁瘸子走到灶口,蹲下来,一边往灶里塞著柴禾,一边道:“我也没有想到,这大傢伙儿都以为阿铭挺不下去,没想到这一回他还就真铁了心。方擒虎刻意为难他,没有先教他引气入体,炼精化气,便先让他开始蹲桩,这罪便受得有些大了,这几天我可是偷偷瞧了,公子还真没有偷半分懒!” 胡大婶走到大锅前,提著大汤勺在锅里搅拌著,阵阵香味便开始从锅里溢散出来,笑道:“倒不愧是赵程和小娘子的种,都有一股子狠劲儿,而且用不著方擒虎,现在小公子已经开始引气入体了。” “是三娘子?”丁瘸子恍然。 “每天晚上回去之后,三娘都要替公子按摩活血松筋骨,公子自己不清楚,可三娘却是悄无声息地给公子种下种子,不过连三娘也没有想到,只不过这几天的功夫,公子便有了气感,將三娘种下的种子给炼化了。” “三娘一直心中憋著一股子气儿呢,当初安排人过来的时候,本来是没有她的,是她自己一定要过来,不然以她的医术,一直呆在青衣卫的话,现在至少也做到了参將以上级別了!” “你別忘了,三娘的医术都是谁教的!”胡大婶冷哼一声道。“以前阿铭自己不说,三娘只能憋著,现在既然阿铭开了口,三娘岂会不添一把火。瘸子,你跟我说,当初你练功,完成引气如体用了多久?” 丁瘸子嘿嘿一笑,“你猜?” 胡大婶呸了一口:“让我猜?你信不信我以后让你每天吃的饭里都有我的口水!” 丁瘸子打个寒战:“胡胖胖,你不会以前就这样干过吧?” 胡大婶用力搅著锅铲,“你猜!” 丁瘸子果断结束这个话题:“我用了半年!” “那我比你强,我只用了五个月!” 两人对视一眼,“阿铭只用了十天!胡胖胖,这说明了什么?” 胡大婶手里的锅铲忘记了搅拌,若有所思地道:“也许还没有用到十天呢!这么说来,公子的根骨就不是一般的好了!” “胖胖儿,糊了糊了!”丁瘸子大叫起来。 胡大婶霍然回过神来,闻著糊味,用力地搅著锅底,看著浮起来的黑色锅底,不由怒道:“丁瘸子,你烧这么大火干啥?” 丁瘸子看著气急败坏的胡大婶,决定闭上嘴不再说话这个时候的胡胖胖,是绝对不能惹的。 院子里的赵铭,自然是不知道伙房里这一胖一瘦一男一女两个人在议论著他的根骨,感慨著他能吃苦耐劳,此刻的他,四平八稳地扎著马步,最开始的三四天,那当真是让人痛苦不堪,可是每当想要放弃的时候,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凌空而来的刀光,想著刀光掠过自己的颈子,想著自己被人一脚踹下悬崖的无头尸体,顿时便又生出无穷的力气,一点一点的就这样挺了过来。 从三天前开始,赵铭突然感到从下丹田之处莫名多出了一股热气,这股热气一路向上,沿著固定的线路在身上游走了一遭,那身上的酸痛立时便轻了三分。 以后的每一天,那股热气赵来越粗壮,赵铭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完成了引气入体,炼精化气这一步普通人最难跨过的天堑,他在不知不觉之中便轻轻鬆鬆地越了过去。 跨过了这一步,赵铭已经可以算是一个武人了。 “十天,仅仅只用了十天!”大厅当中,胡三娘子的声音里透著无以伦比的欢喜,“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我本来为他种下气种,只想他这站桩的时候鬆快一些,但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利用这颗气种完成了引气入体,阿铭他就是一个武道天才。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炼虚合道,你们说,他能走到哪一步?” 赵济轻轻地抚著激动的胡三娘的后背,小声道:“能引气入体只是第一步,只能说明公子根骨不错,以后到底如何,还很难说!老虎,你也就是到了炼气化神的巔峰吧?”赵济问道。 方擒虎点点头:“好些年了,这些年日子过得安逸,想再更进一步,竟是一点头绪也摸不著。“ “你要是真突破了炼神化虚,只怕赵家庄也就呆不下去了,刺史府肯定要把你弄回去的!”赵济道:“整个青州,满打满算能到炼神化虚的高手,也不过一手之数,將军岂会还让你在这里空耗岁月!” “现在这样的日子很好!”方擒虎轻声道。 胡三娘突然反应过来赵济说这些话的意思:“虎哥,阿铭十天引气入体的事情,除了庄子里的人,不要再对任何人说,特別是青州那边!” 方擒虎一楞之下,也突然明白了过来,点点头道:“我晓得了!” 有时候,天才並不是什么好事,他也有很大可能是摧命符! “阿铭既然有如此根骨,那接下来我们就要准备药草,好为他洗筋涤骨!”胡三娘子道。 “这样的药草一旦採购使用,只怕瞒不过夏候均!”赵济道:“他可是一直盯著这里呢!” “不必瞒著!”胡三娘子道:“阿铭憋在这个山沟沟里,无所事事,修习武道打发一下时间,也不会妨著谁吧?” 第九章:武道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炼虚合道。 赵铭第一次听到了这个世界完整的武道体系。 “你已经感受到了气,对吧?”方擒虎问道。 赵铭点点头:“起于丹田,当我疲乏不堪的时候,这股来自丹田的气息在身体之內游走一遍,立时便会疲乏尽消,神精气满!“ “这便是炼精化气了!”方擒虎道:“这是普通人与武人之间最大的区分。隨著这股气息愈来愈强,你的武道基础便也会愈来愈扎实,气力也会愈来愈大,甚至於在普通人看来,可以称之为非人!” “我並没有觉得有太大的区別啊!”赵铭讶然道。 方擒虎一笑,指了指赵铭身边一步之遥的一块圆滚滚的大约脸盆大小的石头,“你能单手抓起来吗?” 赵铭伸手,五指发力,石头巍然不动。 方擒虎笑著指了指自己的丹田,赵铭恍然,心念动处,丹田之內那股气息隨心而动,瞬间便游走至手臂之上,再聚集於五指之间,五指箕张,牢牢地扣住了那石块,用力一提,刚刚还纹丝不动的石头顿时被他提著悬空而起。 赵铭又惊又喜,这块石头起码有百十来斤,而且圆滚滚的极不好发力,居然能被自己单手拎起来,这气居然如此神妙么? 正自欢喜,体內那股气息却如同一根崩得极紧的丝线,啪的一声断了,气息瞬间消散而不知去处,那石头便也啪噠一声又坠回了原地。 “瞧,这便是练气入体之后你身体的改变!”方擒虎道:“只是你刚刚引气入体,气息微弱,不能持久,待到你气息粗壮,即便是手持这百斤大石挥舞,也不会觉得有半分难为!” “仅仅就是炼精化气便有如此威能吗?”赵铭惊喜地道:“虎叔,武道不会这么简单吧?” 方擒虎大笑起来:“当然,这只是让你具备了成为一个武人的基础,但想要真正发挥他的威力,这便需要技巧了。气是基础,技是本领。这天下能引气入体,炼精化气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发挥出这气的威能的人,就少了许多,其关键便是对於这武技的掌握!” “原来如此!”赵铭有些明白过来了。 “可没有这么简单呢!”方擒虎摇头,意味深长地看著赵铭:“修练武道,乃逆天而行,人的身体,本身是无法承受的,每一次运用武技搏杀拼斗,对於身体本身都是一次伤害,所以修练武道的人,便需要大量的外物来补充身体的损耗,需要医道高明的人,对武者的身体进行有针对性的治疗,只有这样,才能让一个武者能够长时间地保持住高水平。” “还有这样的说法?”赵铭不由得有些惊讶。 “当然,不然怎么会有穷文富武的说法呢!”方擒虎嘆道:“这些对身体的修补之物,便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阿铭,那些散落在外的武道高手,很少有长寿的,原因便在於此了,一次次的受到伤害,却一直不能得到有效的补偿,怎么活得长嘛!” “这么说来,岂不是有权有势的人,便能掌握更多的武道力量?” “就是如此!”方擒虎点头道:“学成文武艺,卖於帝王家,便是这个道理了。而且有权有势的人家,还会组织很多天姿聪颖的人研究更多的武道技巧,武技运行体內气息,由內气带动身体动作,但这种运行不是隨隨便便的,人体筋脉便如天衍大道,人力有时而穷,便只能慢慢地摸索,一不小心走岔了,便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下场,时间愈长,大势力的力量便越强,那些单打独斗没有势力依靠的武人,是怎么也斗不过那些有权有势的大家族的。” “那虎叔你?”赵铭看著方擒虎。 “我的情况有些特殊!”方擒虎乾咳了一声,解释道:“其实这也是我留在你爹这里的原因嘛。你爹有钱,能给我足够的营养之物补充身体的损耗,而且你娘的医道极其高明,能隨时修补我身体內的暗伤,你说说,这两边一凑,我不留在这里,还能去哪里呢?” “还真是巧了!”赵铭也是嘿嘿地笑了起来。“虎叔,你是什么境界?” “我习武三十余载,也不过炼气化神而已!”方擒虎若有所失地道。 “你这么厉害,还只是炼气化神?”赵铭失声道:“那炼神化虚和炼虚合道岂不是跟神仙也差不多了?” “没那么厉害,炼虚合道这种境界,只是传说,到底人能不能练到这种境界並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抵达过这里。炼神化虚嘛,我倒是见过几个,强是强,但也不是没有战胜的机会,我估算过,如果有十个我这样水平的,不怕死,便能杀掉一个炼神化虚。” “虎叔,这样说来,是不是年纪越大,武道修为水平会越高啊?这气在体內蓄积越来越多,对武技的领悟越来越深,当然就越来越厉害啊!” 方擒虎大笑起来:“阿铭,那你可错了。拳怕少壮,武道之人靠的是血气,所有的一切都扎根在身体这个基础之上,如果身体机能开始下降了,那武道修为自然也就会慢慢下跌。” “这怎么说?” “十岁之时,如果不能引气入体,开始炼精化气,这一辈子入武道无望!”方擒虎看了一眼赵铭:“阿铭,你如果再晚一年说要习武,那就没有办法了。实际上是越早越好,现在虽然有些晚了,但有你娘调配药剂,当可挽救这些年的损失!” 赵铭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样的说法?难怪上一世,自己二十岁了,还根本就不懂武道。 “二十岁不入炼气化神,那这辈子也就如此了,很难抵达武道高手之列!事实上九成的武人便止步於此。”方擒虎接著道:“如果能力与机遇並存,四十岁当可抵达练气化神巔峰,而这个阶段,也是一个武人气血最旺盛的阶段,炼气化神也是武道的中坚力量,这个阶段,会维持十年时间。五十岁时,如果不能突破到炼神化虚,那么便会开始走下坡路,水平愈来愈低。” “那如果突破了呢?” “如果突破到了练神化虚,那么便会將这种气血旺盛的高水平,维持到六十岁左右,因为对於武技的理解,对於气的积累更多更深,炼神化虚的高手便成为了这天下最顶尖的那一批武人!” “六十岁之后呢?” “我见过的炼神化虚的高手,在过了六十岁之后,便也开始走下坡路了。”方擒虎嘆道:“精气衰竭,境界水平一路狂跌,最终便跟普通人一般无二了。” “这大概便是天道所在了,有盛便有衰,有兴便有败!”赵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 “阿铭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方擒虎讶然於赵铭的嘆息。 “没啥,想来那些顶尖高手最后的日子一定不好过!”赵铭道。 “想得开想不开都那样,只不过这些人已经积累了大量的財富和人脉,一般而言,都会过得不错!”方擒虎道。 “虎叔,你会再进一步吗?” “难了!”方擒虎摇头道:“跟著你爹娘在这里过得安逸,早就没有了那股逆流而上的勇气了。不过现在也不错,我打不贏的人不多,打得贏我的,又怎么会为难我一个乡村小管家呢?” 赵铭不由得哈哈大笑,不过笑了几声,看著方擒虎,却又笑不出来了,方擒虎显得有些落寞,大概是內心深处,终是不甘就这样平淡渡日吧。 他这样的高手,必须陪著自己窝在这小山沟,想来也是不甘心的。 “虎叔,那我接下来还继续扎马步吗?” “当然要扎,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方擒虎道:“武道修练,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看我到现在,炼气化神巔峰,不也每天还扎马步,挥刀千次吗?” “虎叔,您今年三十五了吧?”赵铭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啊,三十五了!”方擒虎道:“再有个三五年,我也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虎叔,也许您可以突破到炼神化虚呢?” “没有这个奢望了!”方擒虎摇摇头:“这两天,我准备去西平郡一趟,你娘开了药单子,我去为你配些药浴的药。有些药物乐陵县是买不到的,只能去府里,说不定还要去青州城!” “这个药浴很重要吗?” “当然!”方擒虎道:“这也是千年以降摸索出来的办法,好的药浴可以最大程度地激发人的潜能,而且药浴的药材也有很大的区別,越好的药材,越能发挥更大的功效。但有些药材,也不是光有钱便能买到的,很多关键药材都被控制著,想买,得有门路!” “看起来这也是那些权贵世家掌控武人的手段之一了!”赵铭嘆道:“看起来这世道,普通人想要出头,当真难上加难啊!” “这世道,本就如是,有什么好奇怪的!”方擒虎不以为意:“我这次出去大概得要月余,我会给你布置作业,回来之后,我可是要检查的,达不到,那就要受罚,阿铭,咱们要么不学,如果要学,那就一定要学到最好。” 赵铭用力点点头。 方擒虎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武道中人不会隨意杀一个普通人,但他们对於同样的人却绝不会有半点手下留情!所以半桶水的人,一般死得最早最快!” 第十章:青州 中平十五年十月,青州长史,镇北军副都尉赵程率军大破大凉军队,歼敌数万,收復北平郡。 赵程的胜利,也意味著在青州刺史、镇北军都尉燕子平与长史、副都尉赵程关於与大凉国之间的路线之爭落下了帷幕。 秉持平稳路线的老將燕子平输了。 他一向反对贸然与凉国展开大规模的决战,认为稳打稳扎才是最好的方案。 但赵程有一场胜利,结束了双方之间的这场较量。 输掉的结果,自然便是要让出位子。 燕子平奉詔回京述职,青州长史、镇北军副都尉赵程暂代刺史一职。 虽然只是暂代,可所有人都明白,青州刺史一职,已是赵程的囊中之物。 赵家在青州多年经营,十余年前更是与豫州李氏联姻,从而获得强援,如今终於迎来了丰硕的回报。 青州將成为赵氏的青州。 方擒虎自西平郡乐陵县一路赶到青州城的时候,已是十一月底了,在他进城的时候,朝廷的圣旨也终於抵达。 最后一只靴子落下, 赵程被封为青州刺史,镇北军都尉,全权负责北线军事相干事宜。 而在这场爭斗之中落败的燕子平,如今在京城兵部任了一个閒职,也算是朝廷感谢他在北境多年的努力。 燕子平在青州多年,虽然没有收復失地,將凉国人赶出大夏的土地,但也將对方牢牢地挡在了青州,没有让其兵锋荼毒兗州、豫州等地,这些地方对於大夏来说,才算是腹地、中心。 燕子平属於典型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现在年纪也大了,自然也不好苛责,只不过必须要给年轻人让位子了。 赵程荣升刺史,青州城內一片欢娱,到处都是张灯结彩,披红掛绿,大家欢欣的不仅仅是赵程升官,更重要的是在拿下北平郡之后,凉国大军再也不可能动不动就陈兵青州城外威胁到城內百姓了。 作为一个边境州,青州的菁华,基本上都集中在青州城內,城內聚集了超过二十万百姓,而在其它地方,当真可以用荒凉来形容。 像西平郡还好一些,更靠近南方,但也不过五万余人,赵铭所在的乐陵县,整个县也不过一万余人,乐陵县城集中了五千余人,其它五千余人散布在广袤的县域內,有时候往往走上一天,也很难看到一个村子,一户人家。 像青州这样的地方,过去为了抵御强敌,那是毫不客气的抽取下头郡县的有生力量充实州城的,所以除了青州城之外,其它地方,都可以用荒效野外来形容。 下面的荒凉,倒也反衬了青州城的畸形繁荣。 青州城居,大不易啊! 青州城內,一间能安居的进深不到十步的小房子,便要数百两银子,想要租赁,那月租金也是一贯钱起租。稍大稍好一些的,便要更贵一些。 这对於普通人年收入不过一二十贯钱的青州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大负担。 方擒虎老老实实地缴了城门税,不但人要交进城税,马之类的大型牲畜也得交钱,方擒虎虽然怀里就揣著青衣卫的腰牌,但却並不拿出来,规规纪纪地交钱然后牵著马一路便往城內走去, 对於青州来说,骑马带刀就不算是一个事儿,只要你交钱,便能进城。 这也凸显出青州的强悍武风,压根儿就不担心这些人闹事,你要敢闹事,那就砍了,顺手便把你的马儿这些財產也收归公有。 当然,到底是归公还是进了他们的私囊,被处罚者自然是没有资格知道究竟的了。 什么江湖好汉游侠之类的人物在青州城內是不敢齜牙的! 对於青州人来说,你有一身功夫却不当兵去打凉州人,反而当游侠儿为非作歹,这样的人最好打死算数。 所以青州的军兵捕快有时候还刻意的去挑衅这些人,一旦这些人忍不住动了手,那就给了青州官方藉口,立即便拿下。 运气好一些的,只是丟了財產,运气不好的被抓了编入到敢死营,那下场基本上便是战死沙场。 所以青州城內,江湖好汉游侠儿极少的,特別是在赵程掌权之后,都快要绝跡了。 因为这项政策便是赵程实施的。 方擒虎对於青州城显然是极熟的,牵著马穿街走巷,没多少功夫便来到了一条安静幽謐的街道之上,与其它地方的喧闹和杂乱相比,这条街便显得完全不同,径直走到最里头一间小小的院子门口,方擒虎叩响了门环,內里有人打开了门,方擒虎衝著出来的人亮出了一面腰牌,那人吃了一惊,躬身道:“原来是方將军!在下赵果,半年前接手负责这间安全屋,倒还是第一次见到您来。” 这间房子是青衣卫的一个安全屋,一向由青衣卫统领夏候均个人使用,知道的人极少,能来这里商討的事情,无一不是大事要事。 方擒虎很少来,赵果却是不认得,但这面腰牌,却说明了眼前这个人的地位和份量。 方擒虎在青衣卫中原本也是赫赫有名,只是这些年来极少出现而已。青衣卫內部有传方擒虎出去执行重要任务了,也有传说是方擒虎得罪了大人物,被驱逐出去了。 但不管如何,如今在青衣卫的编制之中,方擒虎的大名仍然在列,而且排名极其靠前。 “我要见夏候將军!” 赵果將腰牌还给方擒虎,再从方擒虎手里接过马韁,道:“家主刚升任刺史,现在州里事务忙得很,夏候將军身居要位,极其繁忙,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 方擒虎冷笑一声:“什么时候青衣卫的人屁话这么多了,你只管报上去便好,至於见是不见,自有夏候均作主。” 那人脸色微变,垂道道:“是,请方將军先歇息,下官马上稟报。將军远来辛苦,下官先安排饭食吧!” “也可!简单些便好,不要酒。”方擒虎道。 夏候均的確忙到脚不沾地。 青衣卫並不是官方机构,而是赵程自己出钱出人建立起来的一个秘密组织,赵程对凉国的战事胜多负少,青衣卫功不可没,成为了凉国绣衣司的最大敌人。 只不过现在赵程成了青州刺史,这青衣卫自然而然也就由私转公了。 镇北军大胜凉国军队,赵程又在与燕子平的爭斗之中获得胜利,如今的青州正处於新旧交替的关键时刻,从外面上看起来是一派喜庆,太平安逸,但私底之下却是潮流汹涌,不光是跟凉国绣衣司的暗战,便是赵氏要彻底清除旧刺史燕子平在青州的势力,也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 燕子平只是失势而不是死了,说不准什么时候这傢伙又咸鱼翻身重新掌权,相比起对付绣衣司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斗,反而是处理这些旧势力要麻烦许多。 既要清除掉对方在青州的影响力,又还要让双方保持住最后一丝体面,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嘛。 既然对方还留著一口气,那青州赵氏也不能把事情做绝。 所以夏候均很忙。 但再忙,当看到下面送到自己跟前的那张有著方擒虎拓印的纸片的时候,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情,径直来到了这间安全屋中。 赵果对於夏候均来得如此之快,吃惊不已。 看起来这位方將军当真是在外头执行极其重要的任务,否则如何能得到夏候將军这般看重? 算著时间,差不多是拓印刚刚送到夏候將军面前,他便马上启程来这里了。 对於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將军,赵果立时便重视了好几分。 在青衣卫中,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有眼力见儿。 “你是来恭祝將军的吗?”夏候均与方擒虎相对而坐,赵果早已经躲得远远的。他不但要確保其它任何人不知道这两位的会面,还得確保自己也完全听不到这二位的对话。 秘密知道的越多,危险便越大。 “的確要恭贺將军!”方擒虎道:“多年经营,付出了多少代价和牺牲,终於走完了第一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接下来,以將军的本事,想来会更加的容易一些!” 夏候均有些可惜地看著方擒虎:“十年之前,你如果做出另外一个选择,那么我们两个人现在应当是一齐痛饮庆功酒了。” “各人有各人的路,夏候均,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方擒虎断然道。 “那你这一次来,不仅仅是为將军贺吗?”夏候均正色道。 “公子要习武了!”方擒虎道:“需要药材洗炼筋骨,三娘子虽然有药方,可上好的药材却是可遇而不可求,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从府中拿一些。” 夏候均愕然:“老虎,当初不是这么说的。铭公子只需要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便好了,十年都过去了,为什么又突然想到要习武了呢?这个时候,你们何必又来添乱!” 方擒虎脸色一沉:“以前铭公子从来没有自己提过要习武,我们也完全是按著以前的承诺再做,但铭公子听了你们在各处安排的那些说书人所说的將军的英勇事跡,便下定决心要习武了,既然他起了这个心事,我们自然要成全!” 第十一章:理想 夏候均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立定身子,目光炯炯地看著方擒虎。 “老虎,当年不是那样说的!” 方擒虎也是霍然起身,厉声道:“夏候均,你就说给不给吧,你不给,我们自己还是会去想办法,就算拿不到最顶尖的材料,也不会差得太多,总之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做出决定了!” 夏候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方擒虎跟前,双手按在他的肩上,把他按得坐了下来,温声道:“老虎,公子二十年谋划啊,终於有了今天,赵李两族联手,终於跨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可接下来的路,仍然步步荆棘,只看朝廷虽然调回了燕子平,閒置於兵部,便可知朝廷对將军是有戒心的,有传言说,朝廷可能要让他去豫州担任刺史,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个时候,青州赵氏,豫州李氏,万万不能生出猜忌之心的。” “只不过是铭公子习武,怎么就能让他们两家生出异心来!”方擒虎怒道。 “当年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夏候均嘆息道:“夫人最忌讳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方擒虎咬牙道:“当年將军明明知道家族已经决定要和李氏联姻,干什么还要去招惹程家娘子?程家虽然不是高门豪族,但杏林世家,为世人尊崇,以至於引出后来那些事情!” 夏候均沉下了脸,道:“我们只是部属,將军的事情,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妄议!” 方擒虎冷笑:“不说,就不存在了吗?当年李氏派出去的杀手一夜之间將程氏满门上下杀得鸡犬不留,知道的人可並不少。这些人,难不成他们还都要杀了吗?” “老虎!”夏候均一掌下去,身边一张桌子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渣子,“当年李家做这件事情,將军是不知道的。如若不然,你当年將那个孩子救出来的时候,將军会允许他活下来、而且还能让你们这些人带著他离开吗?” 方擒虎冷笑一声闭上了嘴巴,往事桩桩件件浮上心头,当真不知道吗? 只怕也不见得。 以將军的能耐和谋算,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得过他?兴许在將军的考量之中,李氏的重要,相对於程家,委实不在一个量级之上。 方擒虎只是性子光明磊落,总是把人往好的一方面想,但並不蠢,也不笨,很多事情当时不明白,可事过之后细细一品,又岂有不明白的? 要不然后来他也不致於心灰意冷,坚决要求伴著小公子一起去乡下。 否则现在他的地位,又岂会在夏候均之下。 青州赵氏与豫州李氏联姻,李氏岂会容许自家娘子还没有进门,那边赵家的长子便已经出生了。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方擒虎不想再多说什么,必竟公子现在,將来,都还需要在將军的羽翼之下才能存活下去。 “你怕什么?“方擒虎道:“公子对自己的身世丝毫不知,我们更不会吐露半分,现在將军大事初成,以后势力只会越来越大,而相应的,李氏的势力也会越来越强,我们会让公子自寻死路吗?只不过公子如今兴趣浓浓,我们不想让他失望而已,而且公子已经十岁了,过了洗涤筋骨的最佳年龄,以后成就也必然有限了。” 夏候均心中微动。 “而且我听说寧公子根骨绝佳,自三岁开始洗炼身体,五岁开始引气入体,花费不过一月便成功完成引气入体,被誉为天纵之姿,將来化神入虚必然板上钉钉,又何必在乎一个乡村小子的威胁呢?” 夏候均有所意动,坐下来若有所思。 “夏候,程娘子当年对你如何?”方擒虎盯著他,道:“那年你中了连山匪的毒箭,如果不是程娘子没日没夜的操劳,你现在这条左腿还在吗?如果不是程娘子,你就不是现在的夏候將军,而是夏候瘸子。” 夏候均嘆口气:“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可是她,终究是死了。” 方擒虎盯著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觉得,公子就这样过活也许对他更好!”夏候均吐出一口浊气:“老虎,这事儿虽然隱秘,可天下终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是说如果啊,假如有一天,被夫人知道了铭公子的存在,一个文不成武不就,干啥啥不成的铭公子能活,还是一个学成了文武艺的铭公子能活?” “不是还有將军在吗?”方擒虎道。“终究是他的儿子。” 夏候均摇头道:“李氏如果刻意要杀一个人,以你们现在的能力,躲得过吗?你也知道,將军即將全面掌控青州,李氏自然也会水涨船高,当年他们能杀程氏,今天就能不能去屠了赵家村吗?” “所以我们思来想去,觉得铭公子要学武艺,也是一件好事,不管將来成就如何,真有事的时候,便是逃,也逃得快些!”方擒虎怒目圆睁:“夏候,你就说给不给,你不给,我掉头就走!我们自己去准备材料,了不起我方擒虎去坑蒙拐骗,去打砸偷抢,青州府城里有这些材料的人也不只有赵府,你就准备好去捉拿盗匪吧!” 看著方擒虎蹦起来就要走,夏候均一伸手抓住他,苦笑道:“老虎,这件事,你觉得我能做主吗?跟將军去说吧!你也有两年没见將军了吧?这一次將军终於得偿心愿,执掌了青州,还记得当年打大凉的时候咱们仨人窝在一个帐蓬里,將军在沙地上划图给我们讲形势,给我们谈理想,说要带著我们成为青州的主人的日子吧?” 方擒虎仰头看著房梁,淡淡地道:“记不得了!” 青州刺史府位於青州城的正中心,占地近三千亩,前院为刺史府以及下辖各个司曹部门的衙门,左右两部分为驻军军营以及府库所在,后院则是刺史的住客。 赵程刚刚升任青州刺史及镇北军都尉,燕子平也才走不久,刺史府后院还在按著新任刺氏夫人的意思重新装修。 李夫人出身豫州李氏,那可是比青州赵氏还要传承久远的高门大户,十年之前,青州赵氏与豫州李氏联姻,娶的还是李氏的嫡长女,世人无不说这是李氏下嫁,赵氏高攀。 十年时间,李氏也向世人证明了他们这样的世家,看人那的確是有著独到的眼光的。 先前的刺史燕子平武將出身,夫人也是武將世家的女儿,又在青州这样的边境州郡,对於吃穿住行的要求並不高,所以现在的刺史府在李夫人看来,那就跟个狗窝差不多,怎么能住人呢? 所以自从燕子平搬离刺史府之后,大规模的装修便开始了,只不过按照李夫人的装修计划,只怕今年她是搬不进来了,必竟很多家俱之类的东西,要远去豫州甚至京城採购。 所以现在李夫人仍然住在青州城外的赵家堡城之內。 赵程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 他从来就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福也享得,苦也吃得。 山珍海味也好,杂麵窝头也罢,只要能填饱肚子都行,住著的是雕樑画栋还是茅草篱芭同样不在乎,他要的只有一样东西,那便是权力。 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那才是赵程的现想所在,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他愿意捨弃所有的不必要的东西,任何东西如果挡住了他实现其理想,那於他而言,便是包袱和累赘,必须要乾净利落地捨弃掉。 公厅之中大案之上堆集著大批文书,赵程端坐上首,挥笔如风,下首坐著三四个青衣文吏,將赵程批好的公文再一一抄录数份,然后再放到一边,又有一个个的绿衣文吏走进来,取走这些文书。 眼看著日头西沉,赵程终於批完了最后一份公文,伸一个懒腰,意犹未尽地瞥了一眼下头的文吏,確认了今天没有新来的文书了,这才站起身来。 身高八尺的赵程今年不过三十五岁,一张国字形的脸上稜角分明,浓眉之下一双眼睛深遂幽远,化神为虚的武道修为不管是在大夏还是在大凉,都是站在武道巔峰的那少数一批人之一。 还在十五岁小小年纪的时候,便已经炼气化神,然后游歷大夏,甚至仅带著数名侍从,进入大凉。五年之后归来,集结赵氏家兵千余人加入镇北军,在燕子平麾下任一裨將。 二十五岁之时积功升参將,也正是这一年,青州赵氏与豫州李氏联姻,赵家得到强助,自此在官场与沙场之上两边一齐发力。 十年之功,赵程终於掌控了青州。 在赵程的计划当中,再用上十年时间,彻底掌握青州,在持续不断打击凉国的基础之上不断积蓄实力,以突未来。 大夏这些年看似鲜花著锦,实则上是烈火烹油,但凡有事,必然就会天下大乱。这也是青州赵氏与豫州李氏的共同看法。 真要有这一天,那赵氏有兵,李氏有钱,一个在边,一个在中,里应外合,大事可期。 就算大夏国祚还长,他们这一辈人还动不了,但只要好好地积蓄力量,增长实力,为下辈人积蓄实力,终有一日,可以逐鹿天下。 这才是他赵程想过的日子。 这才是他赵程的理想。 第十二章:恨意 赵程端著茶杯,眼睛却盯在前方垂首而立的方擒虎身上。 书房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夏候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不仅仅是一个练神化虚的大高手对他们的力量上的威压,也是从小到大,赵程对他们在身份之上、能力之上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碾压性的优势。 方擒虎只觉得有一座山压在他的脊背之上,似乎要將他摁得跪倒在地上,他咬牙死撑著,一滴滴的汗水啪啪地掉落在书房的青砖之上,清晰可闻。 方擒虎心中涌起了一股怒气。 那是属於武人的一股血勇之气,也是支撑他一路走到现今修为的力量之源。 我不欠你的,他在心中嘶吼道,我凭什么还要给你跪下。 相持之中,方擒虎早已凝固多年不得寸进的如同万年难化的修为坚冰之上,喀嚓一声竟然出现了一条裂缝。 在赵程惊嘆的眼光之中,方擒虎竟然一点点的抬起了头,直视著高高在上的赵程。 一声清脆的茶盖敲在茶碗之上的响声,屋子里的威压消失了,方擒虎吐出一口浊气,如果再相持片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住。 “你还在怨我?”赵程的声音很轻。 “属下不敢怨刺史!”方擒虎摇头道。 “不敢怨,那就还是怨了!”赵程摆了摆手,似乎显得有些兴趣澜珊,“老虎,你还是不愿意回来吗?” “我现在过得很好,很舒服,不想挪窝了!只想老死在赵家村!” 赵程深深地剜了方擒虎一眼,对方话里的那好几层意思,像他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一听就懂了。 “当年的事情,我没得选择!”赵程难得地跟昔日的属下解释起了一些事情。 刚刚的那一瞬间,他自然是窥见了方擒虎修为坚冰开始出现鬆动的跡象。 方擒虎已是炼气化神巔峰,再进一步,便是炼神化虚的大高手。 这样的高手,整个青州,不会超过三个。 而赵氏,仅仅只有他,当然,镇北军中还有一个姓李的炼神化虚,但那只是盟友,而且也並不是长驻在青州,只不过有事才来罢了。 剩下一个,自然也有自己的立场,可以是朋友,也有可能是敌人,就看处在那一阶段了。 如果方擒虎能突破,那赵氏一方就有了三个,在青州绝对会形成碾压態势。 “我知道,刺史是要做大事的人!”方擒虎道:“行大事者,必然不拘小节。” “你既然都明白,为什么还要自暴自弃?”赵程怒问道。 “我不是自暴自弃,只是心灰意冷!”方擒虎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只是认为,想要做事,必先做人!我与刺史理念不合,既无法全心全意为刺史做事,不如离去。” 啪的一声,赵程拂袖將桌上那千金难买的珍贵瓷盏扫到了地上,摔得粉碎:“迂腐!” 方擒虎闭眼不语。 看著方擒虎的模样,赵程几度举起手,却终是又落了回去,“罢了,你去吧!” 方擒虎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要的药草,夏候会为你准备好的,拿了药草滚蛋,不要让我看到你了!”赵程怒吼道。 “多谢刺史!”方擒虎深深一揖,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看著赵程道:“刺史,铭公子长得跟你小时候真得很像!” 赵程眼瞳收缩,整个人在这一刻似乎更加坐得挺拔了一些,但却没有开口,方擒虎转身,大步离去。 “將军,老虎只是性子执拗了一些,並没有什么坏心思,更不会背叛將军的!”夏候均小声为方擒虎开解。 “他现在还不算背叛吗?”赵程瞪了夏候均一眼,“那你认为什么才叫背叛?” 夏候均垂首不语。 “你们两个,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赵程嘆了一口气:“我本来以为我们三个人一直会並肩战斗的!” “属下认为,老虎终有一天会想明白,会回来的!” “但愿吧!”赵程想起了刚刚方擒虎修为坚冰咯嚓一声裂开的疑隙。 “那药草给他?” “给吧!”赵程道:“给最好的,方擒虎说得对,他终究是我的儿子。” “是,我会小心在意,不会让夫人那边察觉的!” 赵程冷笑一声,道:“就算察觉了又怎么样呢?她现在也要学会有容人之量了,要不然怎么能当这么一个大家的主母?” 夏候均愕然抬头看著赵程,青州刚定,这个时候赵李两家可万万不能出现裂隙啊!將军这是大事初定,有些飘了吗? “阿寧武道修为初成,这一次又得朝廷荫封,还只有十岁,夫人就在忙著为他搭建最基本的班底了,教习师傅不管文武,都是最好的,再过些年,阿寧的势力必然会成为青州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寧公子少年老成,是难得一见的俊彦!”夏候均道,对於赵寧,他是服气的,不过十岁的小小年纪,但在文武两道之上表现出来的水平和能力,已经颇有大家气象了。 “所以,她有什么可怕的呢?”赵程道:“怕赵寧以后会输给赵铭?如果终有一天,他们两个斗了起来,在占据这样先手优势的情况之下,赵寧还输给了赵铭,嘿嘿,夏候,你不觉得这是我赵氏之幸吗?因为我赵氏的下一代家主会是一个无比厉害的人物!” 夏候均听得目瞪口呆,赵程这脑迴路,委实让他有些跟不上。 “將军,您是想接回铭公子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程摆摆手:“先看看吧!看这小子怎么样?能不能算是一个角色。要是真有能力,那接回来让他们兄弟两个斗一斗也无妨,如果太差了,那就算了,一回来就被无情地碾压成一堆屎,那叫送死。这样没用,还不如在赵家村子里窝一辈子,” 夏候均明白了,如果赵铭厉害,那將军就准备把他当磨刀石来磨一磨寧公子,不管谁输谁贏,总是能让赵氏下一代更加的厉害。 至於两人相斗,会不会损害赵氏的利益?这上头不是还有將军在吗,必然能將这斗爭限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內。 “如果在相斗之中,铭公子输了,那老虎也就不能怨將军您了!”夏候均笑道:“老虎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对將军绝对没有什么二心的,要是能回来,是赵氏之幸!” “那个混帐!”赵程哼了一声:“让他再想想吧!另外,有件事情,你现在就要留意了。” “不知將军说得是什么事情?” 赵程笑道:“你不觉得,近几年里,李氏在军政两道,插手的事情太多了吗?安插人手都不避著人了!长此下去,这青州,到底是赵氏作主,还是李氏作主呢?” 夏候均道:“將军,李氏千年世家,人才济济,不光是李氏本身,他们麾下搜罗的门客,的確是才能不凡,我们比不上啊!” “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才来投靠我们的,所以我们要做出些动作来,有些人该动一动了!”赵程道。 “属下明白了!”夏候均道:“青衣卫手里有不少这些人贪赃枉法,祸害乡梓的证据,可以明正言顺的收拾几个!只是不知將军要收拾多少?” “看现在我们手里有哪些人正好可以適任哪些位置!”赵程道:“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警告,我们要告诉李氏,我们是盟友,要是想著反客为主,那就会伤和气了!” “是!”夏候均嘿嘿一笑:“那些人这几年在青州可是赚得盆满钵满,这一次查抄了,正好可以弥补將军这一次许给將士们的奖赏而不必动用老库!” 赵程笑道:“赵宽那小子这两年很不错,你把他带在身边好好歷练歷练,咱们赵氏二房三房那边,现在能让人看上眼的,也就一个赵四儿了,难得出一个有心气也有本领的,得好好栽培一下!” “是,那先让他在青衣卫监察司干两年,在监察司可以很快熟悉整个青衣卫的构成和人手。” “你安排就好!”赵程道。 两人正说著,书房外头传来了蹦蹦跳跳的脚步声以及阿爷阿爷的叫嚷声。 两人对望一眼,没有经过允许而能直接穿过所有警卫们走到这间书房来的人,也就只有赵程的小女儿赵淼,小名儿娇娇的小姑娘了。 房门哗的一下被推开,梳著两条大辫子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进到了房间內。 “娇娇,你怎么来了?”从赵家堡到刺史府,也还需要小半个时辰呢! “阿爷,你答应今天回家里吃饭的哦,你果然忘了!”被赵程一把抱起的小姑娘歪著头看著赵程,歪著头道:“阿娘让我来叫你的,今天阿娘还请了舅公吃饭的呢!对了,还有九舅舅!” 赵程笑看了夏候均一眼,夫人也算是煞费苦心,生怕自己找藉口迴避,竟然让娇娇儿来找自己。 “回,怎么能不回呢!你舅公可是稀客,难得来一趟,阿爷再忙,也得回去陪你舅公喝上一杯!”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小姑娘笑著拍著巴掌道:“舅公给娇娇带来了好多我以前都没见过的东西,回去我拿给阿爷看!” “好,好!”赵程笑咪咪地道。 夏候均微笑著躬身道:“將军,属下告退!” 赵程挥挥手:“去办事吧,抓紧点,別让娇娇儿的舅公失望!” “属下明白!” 第十三章:当家女主 李成德笑看著案桌对面正在泡茶的女子。 当年的豫州明珠,虽然嫁来青州已经十年了,但青州的风沙,並没有让她的容顏稍有褪色。 如今的她,更添了一些雍容、端庄之气。 在豫州李氏,虽然她是长房嫡女,可长房还有兄弟姐妹,她不过是其中之一,自然也显不出什么,更不可能养出这种气势来。 而在青州,现在的她,是除了赵程之外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长时间的身处高位,说一不二,这势、这气便自然而然地养出来了。 “五叔,尝尝侄女儿的手艺,较之当年是不是有所进益了?”李婉笑著將茶盅往李成德面前推了推。 “婉儿当年便是我家少见的茶艺大家,如今自然是远胜当年了!”李成德笑著拈进茶盅,一饮而尽。“停香苑里那几株梅花,每年都开的很好,有专人照看。小湖里那两条锦鲤,如今却是长得太胖了。” 冲洗茶盅的纤纤素手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些许悵然之色,旋即又恢復正常,笑著抬起头来,看著李成德道:“五叔,你现在所处的这个院子,也叫停香苑,梅花,锦鲤亦是一样不少。” “赵刺史夫妻恩爱,花费巨资替夫人复製了少女时代的居所,这件事情,不仅在青州,便是在豫州也为无数人知晓,不知有多少少女羡慕你呢!”李成德微笑著道。“不过旧居自然也有旧居的味道,终不是復刻的东西可以比擬的!” 李婉点点头:“五叔放心,婉儿岂会忘记母家的恩情!” 李成德哈哈一笑,仔细端详了一下李婉的神情,脸色郑重了一些,“他对你现在还如以前一样好吗?” 李婉一笑:“郎君於我,一向便是相敬如宾,过去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想来將来,必定还是这样的。” 李成德皱起了眉头。 相敬如宾是一个好词,但有时候听起来,里头包含的味道便不好说了,也只有当事人能够体会。 “十年夫妻,又有寧儿,娇娇儿,便是石头,也能捂热乎了!”李成德道。 李婉端起一盅茶,抿了一口,微笑著道:“五叔多心了,郎君是一个非常睿智的人。从来不会做无益的事情。只要在青州,每月逢十五,三十,必然会来陪我。这两年,我觉得家里有些冷清,想给郎君添几房妾室,好给阿寧添几个兄弟,將来也好助力,却被郎君拒绝。说有阿寧一人足矣。” 李成德点点头,赵程是这样的人。 立下了目標,便会百折不挠的向著目標一路前进,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任何阻隨挠他前进的,都將是他的敌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剷除掉。 这是一个无情的人。 对於敌人如是, 对於亲人亦如是。 这便是当年赵程游歷中原的时候,当时的李家老太爷给赵程的断语。 当年已臥床不起的李老太爷在病榻之上决定与赵程结亲,把李家的嫡女嫁给了赵程。这在当时的李家可是引起了轰动,当时的李婉之母冯氏,原本是想將李婉嫁给自己娘家一个侄儿,以便亲上加亲的。 李婉外祖家可是京城高门大户,当时虽然已呈衰落之相,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当时,那也是显赫大家,也是配得上李家的。 如果能与李家结亲,对於当时的他们,说不得能將衰落之势阻止下来。 为了这件事,两家可是闹了生分。 如今十一年过去了,回头再看老太爷的决断,方才明白老太爷的高瞻远瞩。冯氏子孙不肖,如今家里最大的官,竟然只是一个户部员外郎,而当年那个想娶李婉的冯氏子,听说竟然去经商了。再看看老太爷钦定的赵程,却是花团锦簇,远大前程刚刚起步。 人这一生,关键一步走对,便是康庄大道,要是踏错,那就是万劫不復。 豫州李氏,青州赵氏,两家合力,十数年奋斗,终是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边州,军权,这是豫州李氏一直想要握有的东西。 “大夏据鼎已三百年有余,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此乃天下大势,如今的大夏看起来花团锦簇,却似烈火烹油,在燃烧著最后的气运,皇帝越是努力,这分裂便来得越是快。隨之而来的必然是群雄割剧,我李氏也自当做一番事业,当未雨绸谬,以保家族屹立!” 这是当年李老太爷的原话。 赵程与李婉夫妻相处如何,感情好不好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重要的。 赵寧这根纽带,將两家牢牢地系在一起。 李氏和赵氏从来都是利益结合体,这一点,大家都明白。 如果在这个基础之上,赵程与李婉夫妻恩爱那自然是锦上添花,但相敬如宾,也是不错的。 赵程不会犯那些低级错误的。 想想当年的事情,李成德仍然是心中忍不住有些唏嘘。 自己派出了人去杀那个女子一家,行动之时自己特意找到了赵程,想要缠住他,免得赵程插手从而坏了大事。 但赵程明知道那个时候在发生什么却丝毫不为之所动,一支画笔,半日之內便画下了一副长九尺宽三尺的千里江山图。 如今这副画,应当还掛在赵程的书房里,以前自己来的时候看到过。 如此一副巨画,以李成德的眼光,竟然看不到半点瑕疵,赵程之冷血,让李成德为之心惊又心喜。 “姑爷既得刺史之位,全面掌握青州,我们李氏自然也该得到应有的利益!”李成德毫不掩饰地对李婉道:“我这次来,便是来与姑爷商討此事的。” “过犹不及!”李婉淡淡地道:“五叔,如今九哥在青州军中颇有势力,听郎君说要委九哥为镇北军副都尉,这几年来,李家在青州也安插了不少人,如果还要贪多的话,只怕会让郎君不喜,反而会引起不快。” “这是李家该得的!”李成德道:“你九哥这个副都尉名不符实,以赵程的手段,只怕在隨后的整军之中,给你九哥的只是一个空架子,光要你九哥卖命,而不会给他真正的实权,等到你九哥將手里的那点实力耗尽了,就更没有讲条件的本钱了。家主看得很准,所以派我过来来姑爷商討。” “郎君的性子,父亲不清楚,五叔你还不清楚吗?” “所以我这一次来,是交换,是加大投资,也不是白白討要!”李成德笑道。 “长安那边出什么事了?”李婉耸然动容。 李成德压低了声音:“宫中传来消息,陛下身体有恙。” 叮的一声,茶盖与盅体相碰,李婉坐直了身子,她並不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还能管几年?” “最多还有三五年的日子。”李成德道:“陛下在,还能压制天下,一旦陛下去,太子暗弱,一个不好,便是天下大乱的局面,你阿公当年所说的事情,只怕便要成为现实了。” 李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我就明白了,眼下的確便是机会。郎君要整顿镇北军,必然会趁著眼前大胜的机会,再一次发动对凉国的战爭,以图收復东平郡,如果有可能,再將战事反推到凉国境內,一来可以获得更多的军功,二来也可以趁机消耗掉燕子平在青州最后的势力。” “这些人肯去送死?” “大义当前,岂能不去?”李婉冷笑道:“要么战死沙场,给父母妻儿留一条活路,要么便被军法从事,身背骂名,五叔你说这些人会选那一条路?” “这是姑爷的作派!”李成德笑了起来:“所以姑父需要更多的军资,更多的武器,因为这一仗,他必须要贏,而我们也会发动在长安的所有力量,爭取让他的爵位也更进一步。立国之初,有镇东镇西镇南镇北四位镇国候爷,要是姑爷再一次大胜,彻底將凉国打服,那么我们便可以推动此事了。” 李婉脸露讶色,大夏立国之初敕封四位镇国候,坐镇四方,可隨著国家渐定,权势滔天的四方镇国候便成为了长安的心腹之患,花费百年时间,长安才將四方镇国候之位彻底打散取消,现在要恢復的难度,不说难以登天,那也差不多了。 不过真要得到的话…… “难怪五叔成竹在胸,不怕郎君生气,原来著力点在这里!”李婉道。 “姑爷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是很清楚的。” “五叔想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李成德道:“相父教子可也。阿寧就是你的著力点,围绕著阿寧,你不管做什么,姑爷也不会怪罪,但你要为李氏多做了一点什么,只怕他就会勃然作色了。” “倒也的確如此!”李婉笑道。“阿寧聪颖,虽然年少,但不管文治武功,都是上上之选,五叔还要替他多挑一些才智之士来教他才好,青州之地,这样的人还是太少了啊!” “这个你儘管放心,而且推选出来的人,必定是真正的才德之士,不会让你郎君疑心我们李氏夹杂私货!”李成德大笑起来:“阿寧血管里流著赵氏的血,但也有著李氏之血,在这件事情之上,我们两家是毫无芥諦的!” 正说著,外间却是传来了踏踏的跑跳之声,紧跟著娇娇儿的一张小脸便从门缝里露了出来,软糯糯的声音响起:“阿娘,阿爷回来了哦!” 第十四章:基础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淹过一场水的赵铭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似乎突然之间就长大了。 虽然现在他也不过只有十岁。 天还只是微微亮,赵铭已经是爬了起来洗漱完毕,跟看门的卢老头打了一声招呼,便走出了大门,开始了一天之中的第一场练习,跑步。 力气是练出来的,耐力更是练出来的,想要拥有更大的力气和更悠久的耐力,那就必须一遍又一遍的捶练身体。 引气入体也好,练气化神也罢,身体还是所有一切的基础。 拳怕少壮,一个老了的练神化虚碰到一个年轻气壮气血强盛的练气化神巔峰高手,不见得就能稳操胜卷。 当然,还有经验。 方擒虎曾经说过,战斗的经验非常重要,很多的战斗技巧,即便有人教给你,但你没有经过实战,也不见得会有实打实的体会。 只有自己经歷过的,才算是真正拥有。 清晨的风微凉,带著丝丝土腥气,这是凌晨时分下了一场小雨的缘故,只是雨太小了,连路上的灰尘都没有浸透,除了在宽大的树叶之上留下了一些露珠之外,便只是在空气之中留下了这些气味。 不过这在庄子里的人看来当然是极好的。 因为马上就要收穫了,这个时候下大雨颳大风,都会对家里的收成造成灾难性的打击。 绕著庄子跑步的赵铭看著起伏的金黄色的麦浪,知道再过一会儿,家里的人便要开始下地割麦了。 出门的时候,已经闻到了厨房里胡大婶在那里剁肉臊子准备做汤麵的声音。 他不由得微微笑起来。 一切都是那样的天衣无缝。 一个农村小地主的家庭,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赵家有一百多亩地,典型的农村小地主,只是也算不得什么特別富裕人家,到了农忙季节,便是主家赵济也是要下地干活的。 而卢老头,丁瘸子在身份上都是依附赵家的长工帮佣,胡大婶是胡三娘子娘家人,没了著落来投奔胡三娘子,赵济夫妇善心,便收留了他们。 方擒虎也是如此。 而作为一个小地主家的儿子,自己从小当然也是没有什么丫环小子的,什么事情也都要亲歷亲为,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自己会在多年以后,成为继承这一百多亩地的小地主。 也许地会更多一些。 想想前一世,自己已经能够嫻熟地操弄所有农活和牲畜,熟练地挥舞镰刀劳作时的场景,赵铭心中便有些苦涩。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是很不错的。 日出而作,日落日息,每年的收穫,交了税赋,剩下的也足够一家子活得不错。 他们瞒得可真紧。 想起过往岁月,县里那些摧税的税丁下来討税时的那副耻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赵铭就觉得很有喜感。 事实上这个庄子里除了自己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那几个税丁撕成渣渣吧,可他们却硬是一个个弯著腰,陪著笑,似乎那份卑微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 不过现在想一想,他们这样做,也许就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 便宜老子並不在乎自己的死活,自己於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玩意儿罢了,自己能活下来,只怕更多的是因为方擒虎赵济胡三娘这些人。 而那位李夫人,只怕是恨自己不死的,但凡要是知道了一星半点的消息,便是方擒虎他们也是万万护不住自己的。 所以,也不得不如此吧。 想到这些,赵铭便很是有些心酸,也为方擒虎他们不值。 虎叔是什么人啊? 那是一个炼气化神到了巔峰的高手,时运一至,说不准就能迈过那至关重要的一步,成为炼神化虚的大高手,可是为了自己,却甘愿到这个小村子里扮演一个小地主家的管家,小心而又卑微地活著。 作为赵家村的包税里正,赵济除了自家的,还要包討整个村子的税,而其余很多村民,其实是交不起的,所以绝大部分都是赵济交的。 现在看起来,赵家自然是不差钱的,或者说,只要他们需要钱的时候,自然是能找到钱的。 只不过他们一直在努力地靠自己来养活自己。 他们不愿意与赵氏再有任何的关係。 很可惜,上一世事发突然,最后的时刻,与方擒虎一路逃亡,很多事情,直到死他並没有与自己说得清楚明白。 额头上微微见汗,呼吸却仍然平稳,轻盈地步子带动著小小的身影在路上跑动,这在引气入体之前是难以想像的。 一个武者与普通人的区分,即便是在赵铭这个小小的孩童身上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这世上,九成九的人是很难修成武道的。 引气入体便已经將九成的人挡在了门外。 在引气入体之后,淬体炼骨这些事情,又让绝大部分的人一辈子成就有限,只有那些掌握了財富、权势的高门大户才有更大的机率成为高手。 而那些因为各种机缘有所成就的人,也基本上是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就算不愿意为朝廷效力,最终也会成为高门大户的附庸。 因为你如果不愿意融入,那么迎接你的命运必然便是打压,直至將你最终消灭。 这张编织了数千年的大网,早就將这世间所有的精英人物一网打尽了,偶有漏网之鱼,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这张大网並不因为朝代的更迭而有什么变动。 而对於赵铭来说,武道却是他接下来改变自己命运的最后依仗。 他想要改变命运的齿轮,就必须要脱离眼下这张编织的密不透风的大网。 想起澹臺明容那隨手挥舞而起的明亮刀光,他便又觉得脖子痒痒的。 想要十年之后不死,那就要走得远远的啊。 可是如果没有本事,离开了方擒虎他们这些人的庇护,自己孤身在外,只怕在接下来的那般乱世之中,也会死得很惨的啊。 养好身体,练好武道,然后在適当的时机,摆脱所有人,然后如同一滴水一般,消失在这茫茫人海之中,让他们再也找寻不到自己,那么在十年之后的那场劫难之中,自己当然就不会再遭遇澹臺明容这个小娘匹了。 至於与李家人去斗一斗,去爭取自己的权益,赵铭觉得还是不要做这样的白日梦了。 人家拔根寒毛就比自己的腰身粗,家里隨便派个人出来,只怕武道修为就不会比方擒虎差。 自己如何跟人斗? 想想上一世自己是怎么死的吧?赵寧死了,可要杀自己的人仍然是那样的多。 李氏的人,赵氏的人,绣衣司的,还有朝廷也派了人过来掺一脚。 虽然这些人各自的目標不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愿望,那就是自己必须死。 没有人希望自己活著。 亲娘的死肯定不正常,可九泉之下的娘,也必然不希望自己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吧? 她必然是希望自己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著。 而如果没有了自己,虎叔和养父养母他们,也能生活得更好。 没有了自己这个累赘,以他们的本领,要什么没有呢? 赵铭停在了小湖前方,开始了扎马步,与最开始的痛苦不堪相比,现在的他已经游刃有余了。 如果引导体內的气流来支撑的话,他现在可以一口气站上半天也不带吃力的,只不过赵铭並没有这样做,只有在双腿酸涩无比再也无力支撑的时候,他才会引导气流却疏通双腿筋脉。 这样苦是苦了一点,但对於赵铭身体的打熬却是极有成效的。 体內的气一日比一日强壮,自从引气入体之后便与日俱增,这与方擒虎所言的每一缕气息都要辛苦修练的说法完全不同。 赵铭虽然也觉得很辛苦,但所得到的,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將这归之於上天的恩典,或许是因为死过一次,所以老天爷便给了自己一般人难以拥有的契机,自己的身体,似乎从湖里被虎叔捞起来的那一刻,就有了一些特別的变化。 至於有什么样的变化,赵铭弄不清楚,在他的映象之中,自己被澹臺明容一刀割下脑袋,眼晴最后看到的便是身体从悬崖之上落下。 悬崖之下是奔腾的大河。 再睁眼之时,自己便是一个十岁的少年郎。 两者无缝衔接。 虎叔去青州了。 说是去给自己弄涤筋粹骨的药材。 不过赵铭估计有很大可能他是去找赵程了,虎叔说过,最好的药材,早就为这些高门大户控制,在外面很难找到。 而老爹与老娘也神情篤定,告诉自己虎叔出马,肯定能解决一切难题。 赵铭也相信方擒虎一定能拿到的。 赵程既然让自己活到了现在,那也就不在乎这些药材了,哪怕就当是养了一只小狗小猫呢。 赵铭不由冷笑起来。 前几天赵济两口子閒话,说道青州如今击败了凉国军,收復了绝大部分的青州土地,接下来终是可以平安几年了,这几年的赋税太重,就拿赵家村来说,赋税已经交到了后年。 但事实上呢? 接下来几年不但不会平安,战事反而会更趋激烈,赵程大举反攻,与凉国的大规模战事,一直持续到了中平二十年。 整整五年时光啊。 赵家村接下来要负担的赋税更重。 让百姓再苦一苦! 就是这样一句话,那些大权在握的人,便让无数的最底层的百姓,在苦难的深渊之中一直浸泡著而无法得脱。 百姓永远在苦,永远没有得閒的时候。 赵铭跨进家门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便是胡大婶手里端著的一碗冒了尖的臊子麵和大大的笑脸。 “阿铭饿了吧,快吃麵!” 赵铭笑著接过面碗,就蹲在门口大口地吃著,院子里,丁瘸子已经套好了牛车,包括赵济在內整个村子里的男人差不多都匯集在了这里,一个个腰里都別著镰刀,精神抖擞,今天是赵家村开镰的日子。 收麦子的窗口期就这几天,所以赵家村集合了所有的劳动力,一家一家的来收取。 而他们作为赵家村的村头,自然便是头一个,当然,收谁家的麦子,谁家便要供饭。 赵家作为村子首富,这一顿饭还是很丰盛的,面里头有肉臊子,其它村民,便没有这般大方了。 第十五章:閒適 左手反拗著將一片麦子揽进怀里,右手持著锋利的镰刀挥动,伴隨著嚓嚓的麦杆断裂的声音,左手便顺势將这些割下来的麦杆收缩成捆,然后將其放在地上,方便回过头来时候收拾打捆。 这一世,赵铭是第一次参与秋收开镰,但上一辈子,他却是干了很多年了。 不过很显然,这具身体还並不能与思想相契合,明明赵铭知道要怎么干,但身体却还不太听使唤,典型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过之处,到处都散落著麦杆。 看看跟他一垄之隔的柳叶,赵铭便觉得有些羞愧。 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浓眉大眼方脸,跟他爹柳大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人同岁,但人家一个小女孩,却是挥镰如风,所过之处,除了一捆捆的麦子之外,乾乾净净。 柳叶也是习过武的,这看她的举手投足便能一目了然,而且必定也已经完成了引气如体。 一个佃著赵济家十来亩土地的庄稼汉子的女儿,居然有著不错的武艺,这当然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过去的赵铭,压根儿就没有注意过这件事情,他真正知道柳大山不同寻常,还是在方擒虎拖著他逃亡的时候,最后一个拦在他后面,替他们挡住追兵的便是柳大山。 而被他拦住的那个敌人,手里提著一柄铁弓,那人叫耶律俊。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用自己的命,为赵铭多爭取那么一点点的逃亡时间。 虽然结果並不怎么好,但赵铭仍然承他的情。 后来方擒虎告诉他,柳大山並不是他们的人,他其实是青衣卫夏候均派在赵家村的臥底,专门监控庄子里这些人的。 村子里好几户这样的人家,以柳大山为首,平素就是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匯报给夏候均知晓。 双方其实都心知肚明,但却谁也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於是一个当地主,一个当佃户,在这个偏僻的地方,相安无事。 大家都在努力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赵铭不知道柳大山到底是自愿在村子里虚耗光阴还是被迫不得不如此,但在村子里那些年,他真的就像是一个合格的种地汉子。 一条脑袋呈三角形的毒蛇从密密的麦草杆子里窜了出来,张开硕大的嘴咬向柳叶,瞥见这一幕的赵铭还没有来得及惊叫,便看到柳叶微微侧身,然后一伸手便抓住了蛇的尾巴,然后挥动短短的手臂,那条可怜的蛇被左一下右一下地被啪啪地拍在地上,没两下,便已经软绵绵的像一条绳索了。 挥刀,乾净利落地將蛇头砍下来,然后將蛇身体隨手便塞进了腰间的一个布口袋里,抬眼看见赵铭看著他,咧嘴一笑道:“这蛇肉用来凉拌或者熬汤,都是极好的!” 看那模样,必然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回头也让我尝个鲜撒!”赵铭笑著道。 柳叶却是皱起了眉头:“这条蛇不大,只够我和阿爷阿娘吃!” “你可以熬汤,我就喝一碗汤!” “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割麦得贏过我才行!”柳叶嘴角带著一丝戏謔的笑容,很显然,她不认为赵铭能够贏她。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赵铭嘿嘿一笑。 他只是不熟练而已,可不是不会割,就这会儿功夫,他已经慢慢地让自己的想法和身体同步了,柳叶如果有足够的观察力,该当看见自己这会儿割的麦子已经比先前要好得太多了。 有些欺负人了! 赵铭在心中暗道,自己这具十岁的身躯內却装著一个成人的灵魂,而柳叶还真是一个孩子呢! 抬头,看见赵济和另一侧的柳大山两人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心知已经被二人看穿。 柳叶再是熟手,再身体强健,可终究是比不了一个引气入体的男孩子的。 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赵铭越割越快,將长达两百余步的一垄麦子割完之后,柳叶还差了三四十步,看著赵铭閒庭信步地捡拾著地上的一些麦穗,再抬头看看自己剩下的,小丫头嘴角下拉,看起来倒似是要哭起来了。 赵铭倒想看柳叶哭鼻子,只不过最终这丫头也只是扁了扁嘴,然后便昂头爽快地道:“你贏了,晚上有你一碗汤喝!” 赵铭哈哈一笑道:“我帮你割麦,晚上能否再添几个菜?” 柳叶还没有答话,一边的柳大山却是大笑起来:“难得少东家赏脸,晚上家里再炒一个韭菜鸡蛋,香椿芽炒腊肉,再燜个野猪蹄!” “大山,你这是不准备过日子了,这可比过年都要丰盛些了!”另一侧有老农笑道:“莫非是想討好少东家,来年好多佃几亩地?” “肯定不是,我看柳大鬍子是想让柳叶趁机大显身手,只要让少东家满意了,说不准就让柳叶进庄子当差,岂不是比跟著他两口子舒服多了?” 大家都是熟人,说些荤素不忌的笑话,柳大山也不恼,笑著反击他们家的小子丫头也不小了,定是准备如此谋划,看他请少东家吃饭便眼热忌妒了。 大片的麦浪便在这些人的笑语晏晏之中被收割,捆好的麦子在牛车之上被码得高高的,然后驶向赵家庄子,在那里,妇人会把麦子整齐地铺在地面之上,然后挥舞竹製连杆耙子,將麦子从杆上脱离。 丁瘸子回来的时候,牛车上便装了好几个大桶,隨牛车一起来的,却是赵家庄的主母胡三娘子。 “大家歇一歇吧,喝点凉茶,磨刀不误砍柴工!”胡三娘子站在田坎上,挥著手道。 赵铭已是抢先几步从田里冲了出来,拉住胡三娘子,转身指著自己割完的那一垄地,笑道:“阿娘,这是我割的!” 看著赵铭那一副乞求表扬的表情,胡三娘子却是没来由的心中一酸,只是她迅速地將这股情绪压了下去,满脸笑容地摸著赵铭的脑袋:“我儿做什么都好,来,喝一口凉茶歇歇,哎呀,看看你的手都起水泡了!” “这不算什么!”赵铭端著茶碗,边喝边道:“习武之人,这点苦还受不了那能成什么事!” 理儿是这个理儿,可胡三娘子仍是心疼:“晚上回家,阿娘给你敷药!” “明天我还要割麦呢!” “明天你虎叔就要回来了!”胡三娘子摇头道:“他一回来,你就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这割麦嘛,你参与就好了,倒也不必一直割!” 方擒虎这么快就回来了,那就是说他从青州那边弄到了洗筋涤骨的药草。赵铭在心中冷笑,看起来那个现在名声正旺的便宜老爹,还是没有绝情绝性到底,终究还是发了一点点善心。 或者就像是他养的一只小猫小狗,丟点骨头也无所谓吧? 略有些甜味的茶汤下肚,清凉之余,竟然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缓缓地在体內流淌,他有些愕然地抬头看著胡三娘子,见胡三娘子也正含笑看著他,便转头去看见其人。 所有人一碗茶汤下肚之后,肉眼可见的精神头大有好转了。 这让赵铭想起了方擒虎跟他说过的胡三娘子是这方园百里最好的医师的话来。 而一个武者,是离不开医师的。 武者拥有强悍的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所以他们需要医者適时地为他们修补身体,一个高明的医师,能够让武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真到了百尺竿头,哪怕只是微小的一步,那也是武者梦寐已求的。 不过胡三娘子竟然用如此高明的医术来替村子里这些农夫恢復精力,修復暗伤,倒也真是杀鸡用牛刀了。 当然,也有人因此而受益,比方说柳大山,只是自己看不透这傢伙的根底究竟如何。 上一世那傢伙能提刀拦著耶律珍,虽然最后仍然死了,但武道修为肯定是练气化神。 或者就是因为他这十来年一直也因为有胡三娘子替他修补暗伤。 只看他瞅胡三娘子的眼神,便晓得那傢伙是心存感激的。 这些药汤对於普通人来讲,只不过是增加些气力,恢復些精神,但对於武人来说,却是至关重要。 否则以他现在的地位,想要去求这样的汤药,基本上没有什么可能。 “娘,我想跟你学医术!”牵著胡三娘子的手,赵铭小声道。 “你不是要习武吗?”胡三娘子反问道。 “这也不矛盾啊!”赵铭瞪大了眼睛,道:“我平日习武,閒遐的时候,便跟您学医术,一举两得,岂不是更好?” “一个人一辈子很难將几件事情都做到最好的!”胡三娘子道:“一心二用,不免將事情都弄成了三脚猫,那就得不偿失了!你不如专心习武,医术一道,有娘帮你呢!” “娘,我想试试,万一我天赋异稟,鱼与熊掌能兼得呢!”赵铭看著胡三娘子,心里却想,有朝一日自己鱼游大海,鹰击长空之后,只怕就再难找到胡三娘子这样的好医师来帮自己了,所以还是自己掌握这门技艺更好。 第十六章:跟踪 方擒虎的面前,放著一口箱子。 箱子里装著的,自然便是他这一次来的目的,最好的洗筋涤骨的药材。 “按你的要求,准备了三份!”夏候均道:“如果他真需要三份的话,那天份也就那样了。” “天份好与坏,与你也没有什么关係!”方擒虎打开箱子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笑容:“只要他开心就好,至於能练成什么样子,有什么关係呢?” 夏候均点点头,看著方擒虎道:“老虎,將军说,你有了突破瓶颈的徵兆!” 方擒虎冷笑:“被他气的!” “那何不留在將军身边,被他多气几次,说不定就能一举突破到炼神化虚了!” “我没有那么贱!” 夏候均噎了一下,想要发作,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嘆口气道:“最迟明年,將军便要发动对凉国的反攻,老虎,回来吧,以你的武道修为和军事素养,能帮到將军的!” “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安逸,只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什么建功立业的想法!”方擒虎俯身,抓住箱子两侧的环扣,一挺身子便往外走。 夏候均陪在他身侧,边走边道:“凉国如今內部纷乱,他们的皇帝与大元帅澹臺智几乎已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明年这一战,我们十拿九稳。“ “那就恭喜將军了!”方擒虎脚下丝毫不停,继续向外。 “老虎,十年了,什么气儿也该消了,你也对得起她了!你一身本事,不该这样沉沦的!”夏候均厉声道:“当年我们陪著將军立下的誓言,你忘了吗?” 方擒虎猛然站稳了脚跟,回过头来看著夏候均,一字一顿地道:“我记得,当时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 夏候均立时便哑口无言。 方擒虎再不说话,扛著箱子,大步走到了门外,解开系在门口的马儿,翻身上马,反手一掌击在马股之上,蹄声得得,扬长而去,毫不回头。 夏候均站在门口,看著方擒虎的背影,久久佇立。 有些事情,对於有些人来说,不是时间能够磨灭的。 后悔吗? 夏候均摇摇头。 並不后悔。 即便是时间倒流,將军的选择必然还是如此,而自己也绝对会支持將军。 更何况,那件事,並不是將军做的。 而是李氏做的。 只是想不到方擒虎气性这般大,十年了,还是这般耿耿於怀。 且磨著吧! 终有一天,要把你扯將回来。 夏候均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屋內,大门砰的一声紧紧关闭。 距离这间屋子百余步处,一幢屋子的阁楼之上,一个人从阁楼上那小小的窗户回过头来。 另有一人盘膝坐在角落,正一下一下地在药臼之中冲打著药草。 “方擒虎居然来找夏候均了!”离开窗户的人盘膝坐在地上,看著对面冲药的人。 “他们两人原本就是生死兄弟,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十年之前,他们就决裂了,你不是说方擒虎一直没有回来吗?” “过去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冲药的人嘆道:“眼下赵程在青州大获全胜,不但击败了凉国人,还击败了燕子平,青州已经变成了赵氏的,这个时候方擒虎回来抱大腿,有什么好稀奇的?” “方擒虎不是那样的人!”那人摇摇头,“查一下,方擒虎找夏候均来干什么?” “这倒不难!马上就可以办,青衣卫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水泼不进,针扎不透!” 那人点点头,轻轻一击掌,楼梯之处便又冒出一人:“跟上方擒虎,看看他的落脚点在哪里!” “方擒虎不是一般人,小心你偷鸡不成蚀把米!程志,你现在又负责整个青州以及对凉国事务,虽然你是我的上司,但我也不会纵容你拿朝廷在这里有限的资源来公报私仇的。”冲药的人道:“现在方擒虎对我们来说,意义並不大,我们现在要把有限的力量用在赵程身上,努力往他身边多安插人手。” “只是查查方擒虎的落脚点而已,有什么干係?”程志伸手从地上一堆药草之中捡取了一根,放在嘴里慢慢嚼著:“我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大干系。这个人隱身了十年,突然现身,必然有什么事情!” 冲药的人將药臼放到一边,盯著程志看了半晌,道:“程统制,你痛恨赵程这我知道,但现在赵程是青州最高长官,也是朝廷对付凉国的第一大將,在凉国威胁仍然存在的情况之下,他是不能动的。” 程志低沉地笑了起来:“我自然晓得轻重,可是王松明,你知道国公为什么明明知道我与赵程有血仇,却仍然派我来青州主持皇城司一干事务吗?” “的確有些不明白,说句实话,我是担心你意气用事,会坏了朝廷大事,毕竟现在凉国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不將凉国彻底打服,那么我们大夏北境便不得安寧!”王松明道:“程志,你是国公派来的,我自然会以你为首,但我作为皇城司在青州的坐谍之首,自然也有监督你的义务!” “放心吧!”程志笑了起来:“你怕我会刺杀赵程?不会的,怎么会呢?不但不会,我还会指挥皇城司全力配合他对大凉的战爭,助他立下大功的!” 王松明看著程志,心中始终有些放心不下。 上一次他去京城,在国公那里见到了这个人,听说他叫程志,国公並没有瞒他,而是直接將这个人的过去告诉了王松明。 当著国公的面,王松明都失態的跳了起来。 程志的那张脸,与他过去认识的那个人的脸,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人,当真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与赵程合作无间一直对抗凉国,击败凉国? 国公应当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只是他老人家高瞻远瞩,所思所虑,不是自己能够触碰罢了。 眼下,也只有一边配合程志的命令,一面又小心地盯著他,免得他生出一些別的事端。 十年前的事情,说句心里,王松明倒也不觉得赵程便做错了。 一个雄心勃勃的世家子弟,那个时候只可能做出那样的选择。 虽然心的確狠了些,手段的確残忍了一些,但这世上能成大事的人,又有哪一个是乾乾净净的呢?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当然,时代的尘埃落在个人的身上,便是一座大山,这句话也適用於十年前的程志吧。 作为边州,皇城司在青州的力量並不差,很快,方擒虎找夏候均的具体原因便查了出来。 “洗筋涤骨的药材?”程志大为讶异:“方擒虎需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这些东西市面之上都可以买到,他找到夏候均,只可能是要最顶级的材料,是什么人值得方擒虎在离开赵府十年之后,重新又寻上门来?” “人家便不能有亲朋好友?十年了,说不定方擒虎早就成婚生子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了自己的孩子来找夏候均弄最顶级的药材,一点儿也不意外,要知道,洗筋涤骨的药材替代品很多,但最顶级的那些材料,一般人家根本就不可能触碰得到!” 程志摇摇头:“你不了解方擒虎,而我很清楚这个人的性子,如果是为了自己的事,这个人寧死都不会向他痛恨的人低头的!这件事,还真有点意思,等我的人回来之后再说吧,我倒想看看,方擒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十数天后,西平郡,乐陵县,赵家村这个地名,出现在了程志的面前。 “没有暴露吧?“程志看著面前的汉子,问道。 “统制放心,绝对没有露出丝毫行踪,据属下看来,他们很放鬆,並不担心有人会覬覦他们,眼下当地正在秋收,属下扮作收粮的商人下到赵家村,正儿八经地收了他们村子上百石麦子呢!” “说说具体情况吧!”程志道。“方擒虎现在到底在干嘛呢?” 手下一五一十地將他在赵家村的见闻讲给了程志听闻。 “方擒虎给一个小地主当管家?”程志愕然:“这户地主是什么人?” “属下返回后,便去了乐陵县,亮明身份之后,去乐陵县户曹找了赵家村的户藉信息。”手下道:“表面上看,这户姓赵的人家,是赵家村土生土长的,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慢慢地置业有了如今百来亩土地的规模,不过属下还是从中发现了端倪,再顺藤摸瓜一路细查下去,终於发现了这些户藉田產统统都是偽造的,而偽造的这个时间点,也应当是十年前!” 程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都是十年前啊! 这件事情,当真是太有趣了。 “这个赵家能量不小,能够偽造这些信息来隱藏身份,他们想要瞒什么呢?”手下有些大惑不解:“西平郡乐陵县地处偏僻,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地理没地理,当真是要啥没啥,他们躲在那里,想要干什么?” “也许,他们要的就是藏起来而已!”程志道:“看起来我得亲自走一趟去会会老朋友了!” “统制,这件事情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也许很重要!我心中有很多疑团需要有人来为我解惑,这件事情,就不必跟老王讲了,如果他问起来,就说跟丟了!” “这只怕太敷衍王指挥了吧?” “没关係,他如果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来找我!”程志笑道。 第十七章:选择 青州城外的赵家堡,一向都是青州最为坚固,也是最为豪华的存在。 现在,它更是成为了整个青州的权力中心。 虽然赵程住在城內的刺史府中,但並不妨碍所有人把城外的赵家堡视为整个青州的核心。 因为赵程是赵氏的一分子。 这里,一向是极热闹的,而现在,通往赵家堡的大路,可是有著络绎不绝,川流不息的人车,从各个方向涌向赵家堡。 一身铃医打扮的程志牵著一头小毛驴站在路边,看著不远处高大雄伟的赵家堡。 那里正在大兴土木,一道更高更厚的城墙正在营建,建成之后,赵家堡將成为內城,而新城必然会取代现在的青州城成为青州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 程志眼神冷峻地看著远方。 王松明担心他现在公报私仇,坏了朝廷对付大凉的大计,这让程志心底不由自主地发笑。 他自然是想报仇的,可並不想简简单单地报仇,以他现在的身份,本领,如果铁了心愿意以命换命地去杀赵程,也不是没有机会办到,可光是这,他能满足吗? 不,远远不能满足。 程志要得更多。 这世间什么事情能让赵程这样的人最为痛苦? 当然是先让他一帆风顺地快要走到人生巔峰的时候再让他重重地跌下来。 摔落到十八层地狱,沾染上一身尘埃,然后再剪其羽翼,灭其苗裔,至於最后杀不杀这个人,程志倒是觉得,真做到了这一步,不杀更好。 就是要让他活著见到他苦心孤诣谋化的一切化为流水,让他当年自以为正確的选择在最后却发现是大错特错,最终让其在悔恨之中度过残生。 这,才是最痛快的报仇。 王松明到底是久居边州,对於天下大势把握不准,不知道如今的京城的状况。 如今的大夏看似鲜花著锦,一片璀灿,实则上平静的水流之下,却是暗流汹涌,一场场看不见的较量,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在暗流之下,每天不知有多少人死得不明不白,多少人头一天还是高居庙堂之上,第二天便已经被下了大狱。 国公无奈地跟程志说,大爭之世即將来临,在这样的一个乱世之中,他们这些受国朝大恩的人,唯一能做的,便是竭尽所能地延长国朝的国运,让朝廷能够经受住这一遭的狂风暴雨。 而风雨过后,必將迎来彩虹,经歷过这场劫难洗礼的大夏,將会如同新生的婴儿一般,再度迎来发展的高峰期。 想要做到这一点,必然要有无数人,无数势力成为他的垫脚石。 赵程,必须要成为其中的一个。 这便是国公派程志来的原因之一。 看著远处城堡之上飘扬的赵字大旗,程志突然一笑,转身,摇头手中的虎铃,牵著他的小毛驴,向著远方行去。 他的目的地是西平郡,乐陵县。 他想去看看方擒虎。 只是方擒虎可能再也认不得他这个人,摇著虎铃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麵皮,程志咧了咧嘴,为了换这张麵皮,自己吃了多少苦啊。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捨弃了过去的身份,更是让自己失去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的表情,只是为了回到这片土地啊! 赵家庄,胡三娘子看著打开的箱子里的药材,眼睛瞪得溜圆。 作为一名高明的医师,她当然一眼就分辩出了这些药材的价值。 “夏候均说,赵寧当年也用得是这些药材,只不过赵寧洗筋涤骨是在五岁的时候,阿铭晚了五年了!” “三份啊!”胡三娘子蹲下来,像抚摸婴儿一般,轻轻地抚过这些珍贵之极的药材。 “洗筋涤骨,用得越多,效果便越差,也说明接受洗筋涤骨的人的天份也越差,將来的成就也有限!”赵济在一边淡淡地道。 胡三娘子抬头,道:“咱们的铭儿当然只要一份就足够了。” “不过对外还是要说用足了三份!”赵济抚著頷下长须,微笑著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碌碌无为,方才不遭人忌!” “只是这个道理,铭儿不见得懂呢!”胡三娘子却是有些担忧,“虎哥,阿铭只怕真是习武天才,自从引气入体之后,內息增长之快,当真是骇人听闻,都把我嚇著了!” “骇人听闻?”方擒虎又些讶然地看著黄三娘子,“你给他把过脉没有?如此猛进,又还没有洗筋涤骨,会不会伤到根本?” “他好好的!”黄三娘子一脸的大惑不解,“按理说,他內息增长如此之快,又没有洗筋涤骨,必然会对身体筋脉造成一些细微的损伤,可我细细查了,真没有!” “看起来阿铭是天赋异稟啊!”赵济道:“我现在只想看到阿铭在洗筋涤骨之后的进境如何,听说寧公子五岁引气入体,然后便洗筋涤骨,去年便进入炼气化神,被誉为青州武学第一人,嘿嘿,阿铭说不定比他更强!” 胡三娘子霍然站了起来:“我来炮製药汤,今天晚上便让阿铭洗筋涤骨。” 方擒虎点点头:“洗筋涤骨痛苦无比,很多引气入体的人熬不过这种痛苦而半途放弃,至此便沦为碌碌无为之人,却看看阿铭能不能挺过来吧!” “我觉得他可以!”赵济胸有成竹地道:“虎哥,你有没有注意到,自从上一次阿铭险些被淹死,醒过来之后,似乎换了一个人似的,特別懂事了。” 说到这里,胡三娘子也想起了什么,“是啊虎哥,有好几次我看到阿铭一个人发呆,那眼神儿,怎么都不像一个十岁的小少年,倒像是一个歷经沦桑的人。” “死过一回的人,总是会有些变化的!”方擒虎道:“你们都是看著他长大的,阿铭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准备晚上的药汤吧!“ 赵济看著方擒虎,突然道:”现在看起来,阿铭真有些天才的意思,要是他一切顺利,將来真有可能成为一个武道大高手,那这小小的赵家村,还锁得住他吗?到时候他要出去怎么办?“ 方擒虎走到了窗前,最后一缕夕阳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整张脸都显得金灿灿的。 “將军想要做大事!“他缓缓地道:“你们知道这事有多大吗?” “击败大凉,掌控青州!让赵家成为青州之首。”赵济道。 方擒虎嘿嘿一笑:“那是过去,这一次我去青州,夏候均带我去见了他。” “你见了他?”胡三娘子的声音驀地大了起来。 “我不见他,夏候均不给药材!”方擒虎解释道:“眼下天下动盪,四方不靖,將军他借著抗击凉国的大义之名吸纳四方英豪,而在击败凉国之后,自然便会想更进一步,真让他成了,一个儿子怎么够呢?” 赵济嘿嘿一笑:“我说怎么这么大方呢?原来这又是为未来落下一步棋啊,將军还真是没变,还是那样的谋划深远,不过他现在正当壮年,说不准將来还能生几个呢!” “十鸟在望,不如一鸟在手嘛!”胡三娘子冷笑道:“更何况,他更想要的恐怕是虎哥吧?虎哥,你是不是有了突破炼神化虚的的希望?” 方擒虎点了点头:“多年如冰封不见半丝希望,这一次去青州城,被將军气了一个半死,不曾想居然破开了那么一点点缝隙。” “当真?”赵济又惊又喜:“虎哥,那你以后多见他几次,让他多气你几次,没准儿就突破了,你真到了炼神化虚,便真正能护得住阿铭了!” “即便炼神化虚了,在军队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方擒虎苦笑摇头,“更何况,这一次纯粹是意外,得到了这个契机,已经是意外之喜,再见他几次,说不准就给他气死了,还谈什么突破?” “倒也说得是!”赵济若有所悟。“不过有希望总是好的。” “如果阿铭当真是武道天才,学有所成,將来如果他愿意回归,我等自然是如他所愿,如果他不愿意回归赵氏,要出去闯荡天涯,我们也当然追隨。总之到了那个时候,或者就在赵家村隱世而居,也不是不可以,如此一来,我们的选择反而更多了。” “就是这个道理!”胡三娘子连连点头:“就算到时候赵李势力滔天,容不得我们了,但天下这么大,我们只消逃离青州,凭我们的本事,又哪里去不得,还怕他们穷尽天下去寻我们吗?” 第十八章:脱胎换骨 赵铭很是好奇地盯著屋子里大大小小几口汤锅。 每个汤锅里都冒著腾腾热气,股股药香在屋子里荡漾。 而屋子里几个人,脸色看起来都很郑重。 探头探脑的赵铭,看著那个最大的锅里的药汤的顏色,脸色顿时便有些不好看了。 绿莹莹的一锅汤,怎么看都怎么透著一股子诡异。 看著那药汤沸腾起来,沽沽地冒起泡之后,方擒虎便在胡三娘的示意之下,端起那锅汤,倒进了屋子正中的浴桶里。 “叔,待会儿把我泡进去?”指了指这锅绿汤,赵铭苦著脸道。 “还早著呢!”一边的胡三娘笑著端起一旁火上的一个小锅,將里头红如鲜血的汤水,刺拉一声倒进了浴桶里。 听著两股汤药交匯的声音,赵铭没来由的心里头一紧,再探头看时,那浴桶里绿得发亮的药汤,顏色似乎稍稍淡了一些。 隨著胡三娘端起一个个的小锅,將里头顏色各异的汤药倒进浴桶里,浴桶里药汤的顏色也慢慢地变淡,最终竟然变得清澈透底。 “好了!”胡三娘笑看著赵铭。 指著热气腾腾的浴桶,赵铭结结巴巴地道:“娘,这是开水呢,怎么下去?” “当然等它冷下来啊!”胡三娘一脸的理所当然,让赵铭一阵汗顏,真这温度下去,自己身上不多的毛髮,只怕要脱个乾乾净净,童子鸡秒变烫熟鸡。 不过隨著温度下降,浴桶里本来清澈透明的药汤,竟然慢慢地凝结起来。 胡三娘伸出手指插了插,感嘆地道:“顶级药材的药效,果然不是一般的药材能比的,老虎,你小时候用的能比上这个吗?” 方擒虎摇头道:“小时候我只是......只是別人的家臣,怎么可能用得起这样的药材?这里核心的几味药,每一样都价值万金,那时的我,怎么可能有资格用?” 赵铭打量著眾人,这是心情激盪之下,说漏嘴了吗? “叔,这药居然这么贵吗?我们家有钱买这样好的药材?”赵铭故意问道。 屋里几个遽然反应过来,赵铭还在这里呢。 方擒虎乾笑几声,道:“买当然是买不起的,不过你虎叔功夫好,为了你,当一回梁上君子又算什么?现在青州城里最大的那个药材商,指不定正號淘大哭呢!” “是啊是啊!”胡三娘也是连连点头:“你虎叔虽然金盆洗手很多年,现在为了你重新出山,阿铭你可得记得这份恩情!” 赵铭重重点头。 当然记得。 屋里这几人,可都是捨弃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自己一命的亲人,这样的恩情,自然是比山高,比海深。 赵济生怕再多说下去,就越来越不好圆谎了,赶紧道:“差不多可以了,铭儿,脱了衣服进去吧!” 在自家长辈面前,当然没有什么好羞涩的,三两下脱得赤精光光,双手一按桶沿便钻了进去。 先前那波光鳞鳞清流透明的药汤,此刻已经凝结成了鱼冻一般,隨著赵铭盘膝而坐,那些鱼冻般的物质,亦是慢慢地將赵铭给淹没掩盖了起来,就只留了一个脑袋在外头。 “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引气入体,循筋脉而游走全身!”方擒虎走到浴桶跟前,伸出右手,蒲扇般的大手五指箕张,覆盖在赵铭的头皮之上,一股內息顺著手心,沿著赵铭的头顶向下,很快便找到了赵铭本身的內息。 外气入侵,赵铭的这股內息立时便想奋起反抗,只不过这股內息与方擒虎的比起来,未免太不够看,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遇到了一个身高九尺的昂藏大汉,压根儿就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便被方擒虎的內息给抓住。 “放鬆!”方擒虎的声音,在赵铭的耳边响起:“不要对抗,顺其自然!” 洗筋涤骨这种事情,只可能由最亲近的人来帮助,而且帮助你的这个人的水平高低,也决定了你这一次洗筋涤骨的成果,人体明筋暗脉数百条,水平不够的人,连筋脉有多少在哪里都搞不清楚,又怎么可能帮著洗筋涤骨的人,一一兼顾到呢? 这屋子里,自然是以方擒虎的修为最高,当然,对人体构造更熟悉的是胡三娘,可她修为不够,只能在一边指点,由方擒虎来实际操作。 赵济略有些紧张地看著方擒虎。 “阿铭的內息之强,出乎我意料之外!”方擒虎看了一眼两人,有些惊讶:“他引气入体没多久,居然便有如此修为了,將来还当真让人期待!” “別说话,小心走岔了气!”胡三娘关心则乱,立即出言提醒。 方擒虎却深以为然。 其实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小心,如何仔细都是不为过的。 赵铭只觉得浑身如同有千万只极细的尖针在攒刺著他的身体,霎那之间便汗出如浆,想要叫,张了张嘴,竟是发出不声音来,只是肌肤之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点。 刺痛刚过,又觉得体內有如万只蚂蚁在噬咬,那种麻痒,当真比痛更加的让人难以忍受。 什么叫痛不欲生? 这便是。 赵铭几欲晕去。 方擒虎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强悍的內息引导著赵铭的內息在体內穿行,同时,也强力吸附著药汤,內息所至之处,药汤的效力便也行至何处。 赵铭能做到何种程度,屋里几人並不知道。 一切,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一旦赵铭失去意识,这个过程也便结束了。 坚持的时间越长,洗涤的筋骨越多,吸引的药效越多,效果自然也便越好。 赵铭在几欲晕去的霎那,又感受到了脖子上那股凉嗖嗖的感觉,那是澹臺明容的弯刀掠过脖子的凉意。 不疼, 只是感到有些发冷,刺骨的冷,这股冷意,瞬间便让身体內的疼痛、麻痒消失一空。 赵铭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本来眉头皱起来的方擒虎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一边的胡三娘跟赵济也紧跟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最难的一关,赵铭却是挺了过来。 万事开头难,他们都经过这一关,都深知这第一关是如何得难过。 赵铭的身体完全地放鬆了开来。 对於死亡的畏惧,完全压倒了身体內的痛楚。 相比起活著,眼前的这一点痛楚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甚至集中精神,细细地去感受被方擒虎引导著的那股气息所走过的筋脉。 最开始行走的那些筋脉,他很是熟悉,因为引气入体之后,这些地方是他的气息经常光顾的地方。 慢慢的,气息所经过的地方,便不是赵铭所熟悉的了,撕裂般的疼痛再一次从心头浮起,不过比起最开始,並不是不能忍受。 气息游走,一副无比复杂又精妙无比的人体筋脉图像浮现在赵铭的心头,他完全地沉浸了进去。 咦,虎叔怎么忽略了这个地方? 感受到几根极细的筋络没有得到充分的洗涤,赵铭有些讶异。 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了几处地方。 本来以为等一会儿虎叔还会引导著內息走回来完成这些地方的洗涤,可发现在虎叔的引导之下,竟然是越来越远了。 赵铭突然明白了过来,不是虎叔忽略了,而是虎叔根本就没有发现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方擒虎的额头之上慢慢地渗出了汗珠,不过与赵济和胡四娘一样,脸上却都是露出了喜色。 赵铭坚持的时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期待,而且那一浴桶的果冻般的药汤,现在已经基本重新变成了透明的清水,只余下不多的一块一块的果冻在水里浮浮沉沉。 长吁一口气,方擒虎收回了覆盖在赵铭头上的手,衝著赵济和胡四娘点点头:“阿铭天姿惊人!將来成就必然比我等要强!” “正该如此!”赵济与胡三娘都是喜形於色。 三人转头看向桶內的赵铭,却愕然发现,本来应该清醒过来的赵铭却仍然闭著双眸。 “怎么回事?”胡三娘伸手要去摸赵铭。 方擒虎却是一把抓住了胡三娘的手,他能感到赵铭的內息仍在游走。凝神看了片刻,方擒虎耸然动容,他以目示意胡三娘两人看向浴桶之內,那些原本半浮半沉的不多的果冻装药膏竟然慢慢地附著在了赵铭的身上,一点一点的变小,一点一点的消失。 “阿铭还在洗筋涤骨,他自己在做,怎么回事?”赵济讶然问道。 方擒虎思忖半晌,才缓缓地道:“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阿铭现在正在洗涤的是我没有发现,也从来都没有用到过的一些筋脉!” “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赵济有些艰难地问道。 “我不知道!”方擒虎摇头。 所谓名师出高徒,其实在这一过程之中便表现得淋漓尽致,高明的老师能引导自己的晚辈儘可能多地洗涤筋骨,为未来打下良好的基础,虽然不是所有的好老师教出来的徒弟都很高明,但至少他们是为自己的弟子铺好了路的,但能在路上走多远,却又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了。 因为受助者在这一过程中,基本上处於半昏半醒之间,能做到那一地步,更多的是看引导者。 像赵铭这样的,方擒虎真还没有听说过。 好半晌,胡四娘才颤声道:“虎哥,如果阿铭现在洗涤的真是你不知道的那些筋脉,那么以后你跟他细细探討这些地方,是不是对你接下来的突破会有很大的帮助?” 方擒虎霍然转头,两眼发亮地盯著仍然闭目运行內息的赵铭。 浴桶之內的果冻状药膏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下了一桶清澈透明的水微微荡漾。 第十九章:受恩 柳大山走进堂屋的时候,妻子王芳已经將晚饭做好了摆上了桌,柳叶嗦著手指头站在桌边,眼巴巴地看著柳大山。 桌上有荤有素有汤,白面馒头在竹筲箕之中堆得高高的,白天他们下地的时候,带去地里的却只是黑色的杂麵馒头,可晚上回到了家,关上了门,便再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两人都是拿薪餉的,种地也还有收入,在赵家村,委实也没有什么可花钱的地方,柳叶也十岁出头懂事了,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拿去在外头说的。 桌上粗瓷大碗里早就满上了酒,柳大山刚刚端起碗,外头院子里的大狗却突然叫了起来,柳大山脸色微变,与王芳看了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石阶之上,看著院外沐浴在月光之下的方擒虎,柳大山有些惊讶对方竟然找上了门来。 他们一家子来这里已经六年了。 他们是什么人,方擒虎心中清楚得很, 可虽然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必要撕破脸面,大家相安无事,就在这个小村子里安生过活。 这六年来,他们两口子已经习惯了小山村里平静的生活,昔日出生出死刀头舔血的生涯距离他们似乎越来越遥远了。 他们挺满足於这样的日子,一点儿都不希望这日子出现什么变故,就这样一直到老,那才真是美事呢! 可有时候这世事,却总是会与你的希望相悖而行,你越是希望的,便越是难以得到。 柳大山嘆一口气,方擒虎意外找上门来,只怕便是意外的开始。 “虎爷,请进吧!“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也没有必要来假惺惺的那一套,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也能节约彼此的时间。 屋子里王芳本来正准备將桌上的饭食收拾起来,可听到来者是方擒虎之后,却是停了下来,反而看著方擒虎道:“虎爷,吃了没有?前段时间我去县城里,买了一坛好酒回来,要不您与当家的一喝点?“ “好!“方擒虎点点头,走进堂门之后便大马金刀当仁不让地坐到了上首。 將自己面前那个乾净的碗放到方擒虎的面前,倒满了酒,王芳又给柳叶的碗里装满了菜,牵著她的手笑道:“阿爷给虎伯伯讲话,我们去厨房里头吃吧!” 柳叶脆生生地笑应了一声,跟著王芳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王芳回头看了一眼柳大山,眼中隱约露出了一丝担忧。 “柳叶是啥时候引气入体的?”方擒虎端起碗来,与柳大山碰了一下,自顾自地喝地一大口,笑道:“你堂客又扯谎了,这是青州楼外楼的醉秋。“ 柳大山乾笑一声:“柳叶去年引气入体的。“ “九岁便引气入体成功,也是极难得的了,洗筋涤骨了吗?”方擒虎问道。 柳大山摇摇头:“正是因为柳叶资质尚可,所以我一直想为她寻摸一些更好的药材,也拜託了不少袍泽帮我去找,也求了上头,只是不太如意,今年她已经十岁了,本来收割完了麦子,便让王芳带她回青州去做的,不能拖了!” 方擒虎点点头,“你也知道我这一次去青州是干啥去了吧?” “知道!”柳大山喝著闷酒,点头道:“想来你已经为铭公子拿到了合適的药材!” “不是合適,是最好的!”方擒虎盯著柳大山:“最顶级的!一共三付。” 柳大山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半晌却又释然地点点头:“也该当如此,铭公子已经用了,效果如何?铭公子开始习武太晚,三付药汤,怎么也该激发出更多的潜能的!” “不,你错了!”方擒虎道:“铭公子天资惊人,一副药材便完全够用了,柳大山,我告诉你,铭公子是我见过的武道资质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柳大山手里的酒碗一抖,酒洒到了桌上而不自知,半晌才道:“你,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你不该跟我说这些的!” “你知道我跟你说这些的意思是什么吗?”方擒虎淡淡地道。 “铭公子纵然蜗居於此,可也不是我家柳叶能比的!”柳大山苦笑道:“虎爷,你今日来此,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你总不是特意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然后让我向上报告吧!“ 柳大山话音未落,侧门却突然被打开了,王芳闪身而入,看著方擒虎,颤身道:“虎爷,您是说你手中还有两副洗筋涤骨最好的药材?” 柳大山喝斥道:“闭嘴!” 王芳却是不理会柳大山的喝斥,反而直趋到桌前:“您今天来这里的意思就是这个是不是?” 柳大山一拍桌子站起来,想要发怒,可一抬眼,却看见侧门处探进来一个小脑袋的柳叶,终是嘆了一口气,有些气闷地坐了下来。 方擒虎看著这夫妻两个,淡淡地道:“其实以我的意思,是绝然不肯把这药材给你们柳叶的,这些顶级的药材,便是赵氏也不是那么容易寻齐的,可我也不知道铭公子为什么就看你们顺眼了,硬是要送柳叶一副!” 为什么要送给柳大山的女儿柳叶一副? 当然不是因为柳叶貌美如花,赵铭见色起意,而是赵铭感念柳大山那一天提著刀义无反顾地站在他们的身后,拦住了追击他与方擒虎的耶律俊。 虽然上辈子柳大山一直在忠实地执行著监视他的任务,可在最后关头,人家是切实地拿出了自己的性命来保护自己的。 对我好的,我自然要十倍百倍地偿还他们。 可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对方擒虎说的。 “当真?真是最顶级的吗?”王芳惊喜交加。 方擒虎站了起来,一口將碗中的酒喝乾,转身便向外走,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一把將桌上的罈子给薅走了,“也不必去外头洗筋涤骨了,自己寻摸个日期去找三娘,三娘的医术,便是放在青州城,那也是数得著的,比你们青衣卫里头那几个二把刀强多了。另外,如果你们放心,可以让我来给你们柳叶行气,当然,柳大山不放心也可以自己来!” “放心,怎么不放心?您虎爷是什么人?那是吐口唾沫便是钉的主儿,我们夫妻二人一向便对虎爷敬仰佩服,像您这样义薄云天的人,这世上又有几个呢?有您帮柳叶行气,我们求都求不来呢!”王芳激动的说话都有些哆嗦了。 行气的人武道修为越高明,受助的人便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方擒虎多年前便是炼气化神巔峰修为,比自己的丈夫可高明多了。 而且胡三娘的医术,据说是得了当年那位的真传,青州之內,只怕不作第二人想,有这二人相助,再加上一副顶级的药材,柳叶的將来,必然比自己和柳大山强多了。 至於得到这些要付出一些东西,现在在王芳看来,又算得了什么? 父母为儿女计则谋深远! 便是为此受些责难,王芳也决定认了。 方擒虎扬长而云。 屋子里,柳大山看著王芳,有些气闷地道:“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受了他们的恩,就得回报他们,阿芳,有些恩,是需要拿命来回报的!” 王芳却是冷笑起来:“当家的,我们在这里兢兢业业多年,一板一眼做事,在上头眼中,指不定就是一个笑话。你看方擒虎去青州一趟拿回了什么?你说刺史府不知道这药是拿来做什么用的?他们都不在乎,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死心眼?错过了这个机会,柳叶还能得到这些吗?一副顶级的洗筋涤骨的药材,你我一辈子的薪餉也买不起吧?” 柳大山端起酒碗送到唇边,却发现碗里酒早就喝空了,连酒罈子都被方擒虎顺走了,放下酒碗,柳大山道:“我们还得想个说辞怎么跟上头说这件事,原本是弄了药材给丫头的。” “药材自然要拿回来,就说我们请动了胡三娘来虎丫调药!”王芳道:“反正大家彼此都清楚,九分真一分假,他们又不是神,还能分辩出来?再说了,谁又会想到,虎爷他们会把这样珍贵的药给我们柳叶一副呢?当家的,就算是虎爷他们摆明了是拿这个来收买我,我也认了!” “听方擒虎的意思,这还是铭公子的意思!”柳大山沉吟道:“铭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总不会就因为喝了柳叶那一碗蛇汤吧?你说铭公子是不是看上了柳叶?” 王芳呵呵一笑:“扯淡,铭公子才多大一点?而且咱们柳叶的样子跟你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半点也不像我,哪里就能让人看上了?不过当家的,我们倒也可以借著这个机会,当真把柳叶送到庄子里去跟著铭公子,就只怕他们不会收!” “你想一出是一出!”柳大山苦恼地挠著头坐了下为:“这件事情要遮掩下来也不容易,方擒虎他们必然会利用我们做些文章的!” “隨他们吧!”王芳伸手拉过柳叶:“只要丫头能在这件事情上得到足够的好处,我都认,九岁出头便引气入体,柳叶的资质可比你我二人好多了,你这辈子勉强炼气化神,我连这一步也没有做到,可柳叶,將来说不定能像现在的方擒虎一样抵达炼气化神巔峰,那她就自由了!当家的,我们一辈子得不到的东西,兴许柳叶能够得到。” 第二十张:百炼成钢 世上武功,唯力不破,唯快不破。 通俗点说,就是要力气大,速度快。 当你占有了这两点之后,你就要比別人更强。 武道之人引气入体,洗筋涤骨,炼气化神,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积蓄更多的力量。 一个普通人,竭尽全力,一拳击出,兴许也就是百十来斤的力量, 但一个武道修为者,一拳击出,便有三五百斤力量, 內息修为越高,能够在瞬息之间击打出来的力量就越强。 以方擒虎炼气化神巔峰修为为例,他在一瞬间击打出来的力道,远远超过千斤之力,一般人挨他一击,筋断骨折都是轻的,一拳下去將人最坚硬的脑袋打成一个烂西瓜,一点也不稀奇。 而洗筋涤骨,说到底也就是为了拓展更多的筋脉来佇存內息,煅练更坚硬的骨头能够承受自己如此的力道。 人体经脉便如一个庞大的迷宫,开发出来的深度和宽度便意味著你能蓄积的內息的多少。 强大的內息是一个人武道修为高低最基础,最本源的东西,没有强大的內息,那么其它的一切,便都是镜中月,水中花。 根基不稳,建筑自然就不牢。 而技巧和速度,则是可以通过无数次的练习来获得的。 当著赵铭的面,方擒虎遽然拔刀,挥刀,还鞘,赵铭身前一株小树无声无息断成了两截,上半截还没有落地,而方擒虎已经还刀入鞘。 赵铭啥都没有看清楚, 似乎方擒虎动了一下,那树便断了。 假如这一刀是砍自己,大抵是自己脑壳掉了,自己都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吧? “这么快?这是什么招式?”赵铭惊嘆道:“虎叔,可以教我吗?” “没有什么招式!”方擒虎摇头道:“自习刀以来,我每日拔刀挥斩千次,几十年下来,肌肉习惯更在我的想法之前,意未到,刀已至!便是现在,我亦不忘日日练习。武道一途,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没有招式吗?” “所谓的那些套路,只是一种练习的手段!”方擒虎笑道:“真正两强对垒,你还在想这些招数,那就真是找死了。江湖廝杀便是如此,更別说是在战场之上了,千军万马对垒,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想我该怎么对敌,有的只是本能地挥刀,本能地反应。而这一切,又都是在平常千万次的练习之中获得的!” 听著方擒虎的经验之谈,赵铭慢慢地明白了过来。 没有什么精巧复杂的招式,有的只是无数次练习之后的本能反应, 你內息强,便力气大,一力除百会。 你只有百斤力量,便是有著花样翻新的技巧,在具有千斤之力的人面前,便只能是一个笑话。 而且能炼出千斤之力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你那些花哨的技巧呢? 技巧和速度可以捶练,但力量却真只能自己一点一滴的累积,来不得半点虚假。 “公子以后想练什么武器?” “当然是刀!”赵铭道:“我看虎叔用刀,好生威风!而且虎叔精擅用刀,既然有现成的明师在侧,我自然便要学刀,这样也能少走弯路。” 方擒虎大笑:“刀乃百兵之王,用刀的人多,要將刀用好,却也是极难的,你当真做好准备要练刀?” 赵铭用点点头。 “好,那自明日起,你便先练拔刀吧!”方擒虎道。 “虎叔,是不是还有刀法?” “刀法简单得很!”方擒虎道:“不过劈、抹、撩、斩、刺、压、掛、格、截、拦、崩这些东西,我一教,你便会!” “哪有这么简单!”赵铭摇头表示不信。 “等你把这些最基本的东西练得熟了,虎叔便天天陪你对练!”方擒虎大有深意地道:“挨砍的次数多了,你自然也就学会如果趋利避害了。” 看著方擒虎笑咪咪的模样,赵铭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虎叔,你小时候习武,师傅也是这样教的吗?” 方擒虎嘆口气:“我们那个时候,一个师傅教好多人,怎么可能一对一?所以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师兄弟对砍,说白了就是菜鸡互啄,所以走了很多弯路,白白地受了不少的伤,当然,每一次犯错后得到师傅的指点,映像倒是极深刻的!阿铭,你要习武,那就得做好吃苦的准备,不褪几层皮,是不可能把武道练好的!” 赵铭用力的点点头。 赵家庄子里,磨坊里老黄牛拖著石磨慢悠悠地转著,胡大婶手里拿著刷子,不时走过去將磨盘上的新麦往磨眼儿里扫一扫,石槽里,细白的麵粉和糠粉混在一起,等磨完了,再用细筛滤几遍,便得到了上好的白麵粉了。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干著活儿,眼神儿却总是透过窗户,看著院子里手执一柄木刀,在那里反反覆覆练习著那些基本动作的赵铭。 “越来越有模有样了!”丁瘸子一边往嘴里丟著炒熟的豆子,一边讚嘆道:“起初还怕他只是三分钟热度,可现在看起来,阿铭真是下了大决心,光是这一个抹的动作,他便整整炼了十天了,说句心里话,便是让我去做这个动作,也不过如此了。” 胡大婶扁扁嘴:“我说瘸子,你能不能少吃点豆子,豆子作气,你一天尽放屁了。” 丁瘸子哈哈大笑:“胖胖儿,你不要平白污人清白,我哪里尽放屁了!” 话音未落,一声悠长的屁声便在磨坊里响起,胡大婶一脸嫌弃地走到了门边。 丁瘸子尷尬地挠挠脑袋,嘴硬地道:“这是一个意外!” 胡大婶哼了一声道,懒得理他。 丁瘸子凑到胡大婶跟前,道:“不过这一次虎爷居然有突破炼神化虚的可能,倒真是让人意外之极,阿铭居然能在第一次洗筋涤骨之中便发现了连虎爷也没有察觉到的筋脉。” “是啊,的確让人意外!”胡大婶点点头:“这是虎爷的运气。” “可惜啊,我们现在虽然知道了这些筋脉,可年纪上来了,筋脉已经固化,又没有虎爷那样的修为,只能望洋兴嘆,空流口水了!” “你莫非也试过了?”胡大婶讶然看著丁瘸子。 丁瘸子点点头,“差点没有疼死我,试了两次便放弃了,真要强行修练,只怕筋脉没有被拓展开便先断裂了,我现在只是瘸,可不想变成瘫!你没有试过?” 胡大婶脸上亦有落寞之色。 他们不像方擒虎修为已经炼气化神之巔,一身內息既可以化为十丈长枪,亦可以作为毫末针尖,硬攻不行,还可驱使內息作水磨功夫,一点一点的软磨硬泡,总是还有希望打通这些堡垒,从而让修为更上一层楼。 “別说我们了,便是赵济与三娘子都不行!”胡大婶嘆道:“咱们这庄子里,也就虎爷能试一试。” “有一个就算不错了,虎爷真突破了炼神化虚,我们也能跟著沾光!”丁瘸子笑道。 “我现在更看好阿铭!”胡大婶走到磨前,往磨眼里添了一勺子麦子。 丁瘸子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赵铭:“可有时候我也想,阿铭越出色,是不是就意味著將来的路越不好走呢?” “你怕了?”胡大婶冷笑一声。 “胖胖儿,你可不要污人清白!”丁瘸子哼道。 “你早就没有清白了!”胡大婶翻了一个白眼。 “十年前,我们来这里的时候,那人说,只要安安分分的不生事,便不会有事!”丁瘸子道:“阿铭如果平庸,那自然就没事,可阿铭如果是人中龙凤,又怎么会甘於窝於这小山村之中呢?但一旦起了爭夺之心,又如何是他们对手?我们即便拼上性命,又於事何益?对手太强大了!” 丁瘸子说到这里,胡大婶顿时便恼了,刷子一扬,白色的麵粉飞扬而起,將丁瘸子染成了一个白人,“看你就来气,没卵子的熊货,还不如我一个妇人!” 被胡大婶浇了一身的麵粉,丁瘸子却也没有恼,只是用力拍打著身上,苦笑道:“胖胖儿,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担心阿铭而已,我们当年在娘子坟前发了誓要保阿铭平平安安的。我就怕將来真有什么事儿,我们有什么脸面去九泉之下见娘子嘛!” 胡大婶怔怔地立在哪里,拦住了黄牛转圈圈的路,老黄牛趁机停了下来,伸出硕大的舌头去磨盘上添黄澄澄的麦子,嚼了几大口,满意地哞哞地叫了起来。 外间院子里,赵铭挥舞著木刀,呵呵哈哈的吆喝声,伴隨著木刀破风之声在院子里迴响著。 第二十一章:她太丑 方擒虎抹著额头的汗珠从屋里走了出来,身后,跟著满面笑容的王芳。 守候在外头的柳大山一下子跳了起来,满怀期待地看著方擒虎。 其实光是看方擒虎在屋子里呆的时间,柳大山也能大概地猜出来具体的结果,只不过能从对方嘴里亲口说出来,总是更让人放心。 “比你將来肯定要强得多!”方擒虎端起桌上的茶壶,咕嚕嚕地饱灌了一气。 替人行气洗筋涤骨这活儿,可是一点儿也不轻鬆。 而且不是真正信得过的人,也没有人敢把这样的事交给对方。 因为在行气的时候,想要给人埋下隱患真得太容易不过了。 所以做这件事的人,一般而言,都是受助者亲近的人。 说起来也是方擒虎自己的人品过硬,所以柳大山和王芳才敢求到他的头上。 当然,这也是因为方擒虎本身的能力远超他们两个, 为了自家女儿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这夫妻二人,也当真是拼了。 柳大山伸手入怀,从里头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方擒虎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啥?”方擒虎瞟了一眼,问道。 柳大山陪笑著道:“这是我们两口子在青州城內购置的一处房子,不大,也就是一正两偏带个小小的院子,当时买的时候是两千两,我知道这不多,但这是我们夫妻俩最值钱的家当了。” 方擒虎盯著看了半晌,哧的一笑,在对方有些忐忑的目光之中,將东西收了起来放进怀中。 看到方擒虎收下,柳大山倒是鬆了一口气。 药材的价钱,他著实给不起,只能厚著脸皮不提,但请方擒虎出手,如果自己再当看不见的话,未免也太厚顏无耻了。 “铭公子既然看柳叶顺眼,我夫妻二人在家里也商量了一下,就把柳叶留在铭公子身边做个丫头,陪铭公子一起习武吧!”王芳道。 “把柳叶留在阿铭身边?”方擒虎大感意外。 柳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我们占便宜了,一来也是想著铭公子一直在庄子里也没个適龄的玩伴,柳叶这丫头功夫还算不错,也可以陪著公子练武,庄子里有虎爷这样的高手,还有三娘这样的医道好手,柳叶也能跟著公子沾沾光!总是比跟著我们夫妻两个要强!” “你们两个倒是会算计!”方擒虎失笑道。 “我倒是觉得可以!”胡三娘从屋里走了出来,笑道:“自从上次阿铭落水之后,我总是觉得他的性子变得沉闷了不少,很多时候都显得心事重重,问了却说没事,著实让人担忧。柳叶这丫头活泼可爱,有她在一边,说不定便能让阿铭变得跟从前一样!” “是啊是啊!”王芳笑道:“公子自落水被救醒之后,就像变成了一个小大人一样呢!倒不像是一个孩子了。” “我倒是觉得现在也不错!”柳大山却道。 “那这事儿就这样说定了!”胡三娘道:“回头我收拾一件偏房出来,便让柳叶住进来,以后习武有虎哥指点,身体有什么问题自有我来调养!” “多谢!”柳大山与王芳两人深深躬下身子。 自从决定接受方擒虎送过来的那份洗筋涤骨的药材之后,两人便知道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以后,他们也只能与赵家庄子里头的人,绑定到一起。 送柳叶进庄子,只不过是让这种关係,显得更瓷实一些罢了,也让庄子里头的人,看到自己夫妻的诚意。 至於向上头怎么交待? 这还不简单吗? 为了获得更多的第一手的情报,我连女儿都送去当丫环做服侍人的事情了,你们还待怎的? 赵铭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主要原因就在於不管是方擒虎还是赵泽胡三娘,都觉得替赵铭找一个玩伴、习武的伙伴或者说一个照顾他平时起居的小丫头,完全不用徵求他的意见。 “什么?我不要!”听到这个消息的赵铭立时就炸了毛。 开什么玩笑? 他是要把武道修为练上去了,再过几年年岁更长一些,便要放了大家的鸽子逃之夭夭的。 这几年的时间,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而且不能让外人知道。 要是身边一直跟著一个毛丫头,有些事情还怎么做? 太不方便了。 而且那丫头,看起来可不笨。 那双眼睛可灵动得很。 万一一个不小心被她看出来什么泄漏出去怎生是好? 真是见鬼了! 自己自觉前世欠了柳大山一个人情,现在便想还回去,不成想还弄出麻烦来了。 “柳叶不错的!”胡三娘柔声道:“不但功夫不错,也很细心,家里的日常琐事,也都做得挺好!不但可以照顾你,你们二人还可以一齐习武,一齐进步,便是以后长大了,柳叶也可以成为你的助力的。” 谁要她成为自己的助力? 赵铭只觉得日了狗了,自己是要跑路的。 这丫头越细心越能耐,便越容易坏事。 “她长得太丑了,我不要!”想了半天,终於想出了一个理由。 胡三娘愕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还不等胡三娘回过神来,后堂之中却是想起了一个愤怒的声音,一道身影也隨著怒吼之声冲了出来。 赵铭嚇了一跳,衝出来的不是柳叶是谁? 眼见著柳叶当头一拳击来,他只能伸手去挡,砰的一声,不由自主倒退数步,这丫头的力气可真不小,这一下衔怒带愤,又挟带著衝出来的气势,竟是將赵铭震得连退几步。 胡三娘正想出手拦住这二人,一边的方擒虎却含笑摇摇头,她便收了手,笑看著两个小人在屋子里翻翻滚滚斗了起来。 两人年岁相若,都是引气入体不久,才刚刚洗筋涤骨,真要比起力气,倒是赵铭更大一些,只不过柳叶却是自小便跟著父母习武,不管是经验还是反应,比起赵铭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用方擒虎的话来说,那就是柳叶是被她父母一路揍过来的,挨揍的经验多了,那揍別人自然也就经验足足。 果然交手不过一时片刻,赵铭就很悲摧的被柳叶击打在地,更让他丟面子的是,柳叶骑在他的身上,死死地摁著他的脑袋。 “你都打不过我,还有脸嫌弃我?”柳叶怒气冲冲。 “你偷袭!”赵铭有些艰难地道。 柳叶却是鬆开了手,一跃而起,“你要不服气,那就再来!” “来就来!”赵铭也是怒了,今个脸面算是被这丫头给丟在了脸上了,看著两边笑嘻嘻的大人,他一错身便抽出了旁边桌子上的一柄木刀。“比刀!”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练刀上的基本功,自觉很有心得。 柳叶冷笑著也去拿了一柄木刀,摆个架式,竟然娇声道:“让你先出手!” 赵铭气冲冲地挥刀而上,两人又斗到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他输得更快。 眼看著自己的木刀被柳叶格在外围,裙底飞起一足正中自己下丹田,腰不由自主地弯下去又挨了一个下鉤拳,啪噠一声飞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星星乱冒之余,木刀的刀尖却是顶著了自己的鼻子。 丟人啊! 赵铭险些气晕过去。 “我丑不丑?”耳边传来柳叶气冲冲的声音。 赵铭却是鸭子煮熟了嘴巴依然是硬的:“丑不丑的,跟功夫好坏有啥关係?” 柳叶气得涨红了脸:“本来也不稀得跟你做伴,但现在我还不走了,方叔让我陪你练武,我便天天揍你一顿,什么时候你打得过我了,我再走!” 看著啪噠一声被丟在自己身边的木刀,耳边又传来柳叶的声音:“虎伯伯,大娘子,我回家去收拾行礼,今天就过来!” “好,我这边已经收拾好了屋子!”胡三娘笑盈盈地道。 “阿娘!”赵铭爬起来大叫。 “別叫了!”胡三娘道:“你都打不贏一个小姑娘,可没有脸面再提要求了,就跟柳叶说得一样,什么时候你能打败他了,我便让她回家去!” 赵铭又羞又恼,转头看著柳叶的背影,心中发恨:“丑丫头,你等著吧,最多半年,我便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二十二章:见面 蜿蜒崎嶇的小道之上,伴隨著清脆悠扬的铃鐺声,一个身著皂布麻衣、头髮花白的老者一手牵著毛驴,一手摇著手里的铃鐺,缓缓行来。 毛色斑驳,一看就有些营养不良的同样也上了年纪的毛驴背上,还插著一根幌子,幌子上染上了一片片的污渍,药到病除四个大字也是白一块,黄一块。 人,毛驴还有这幌子,都已经上了年纪了。 山道一边,两个汉子背上背著大捆的柴禾,如果在后面看,你看到的似乎是两垛山一样的柴禾在自己移动,走得近了,才能看清背柴的汉子。 两个汉子都是残疾,一个没了手掌,衣袖在手腕处被系了起来,另一个少了一只眼睛,带著一个黑眼罩。 虽然都是残疾,但很显然这两人气力都是极大的。 此刻两人把打杵子撑在屁股下歇息,好奇地看著摇著铃鐺一路行来的铃医。 铃医嘛,还是很常见的。 只不过赵家村却是极少见到, 一看就是外乡来的,不知道赵家村的详细情况。 “两位老乡,有礼了!”铃医在两个砍柴汉子面前停了下来,躬身行了一礼,问道:“不知沿著这条路向前,会走到哪里?” 对於走乡串户的铃医,乡间歷来是很尊重的。 因为普通的老百姓,歷来都是小病硬扛,大病听天由命,不是万不得已,很少去请大夫的,而乡下也很少有大夫,城里的大夫,又实在太贵,一般人家也根本请不起。 所以游走天下的铃医,也就是走方郎中,便成为了最底层的老百姓们的最好的选择。 他们不见得有多高明的医术,但却能解病人的一时之急, 救命而不是治病,对於普通百姓来说,如此而已。 “郎中,再往前走,便是赵家村了!”独眼龙汉子笑道。“不过我不建议你往前走了。” “为什么?”郎中疑惑不解。 “因为你是郎中啊!”少了一只手的汉子哧哧笑道:“赵家村有一个极高明的大夫,乡里乡亲的,大家有病都去求她,所以你去了村子,也没有什么生意,倒不如趁著天气还早,转道去別的村子看一看!” “这样啊?”郎中失望之色溢於言表:“两位老乡说得是,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到下一个地方。” “回头走上三里许,有一处三岔路口,你往右走,便能走到福善场!”独眼龙指点道。 “多谢多谢!”郎中连声感谢:“要不是碰到二位,定然要虚跑一趟,晚饭都没得著落了。” “小事一桩,当不得谢!”独眼龙笑道。 郎中正要与二人作別,前方林子中却传来了阵阵呼喝之声以及兵器的嗑碰之声。 “丑丫头,你这么阴险,又来埋伏我!”少年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嘿嘿,你连这小小的埋伏都看不出来,还有脸说,真是不害臊!”女子清脆的声音中显出得意。 紧跟著又是一连串的兵器撞击之声,然后便传来女子的一声惊叫,然后眾人眼前一花,红衣翩纤,晃眼之间便从林中窜了出来,几个跳跃之间,便已经远离了眾人的视线。 紧著一个少年郎也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只不过看起来却是有些狼狈,身上也不知沾染了一些什么,竟然有些臭不可闻。 “这这这......”郎中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郎中莫怕!”背柴的汉子笑道:“这是我们村子赵员外的公子,那个女子也是村子里的,两个人这半年多来,打打闹闹的,大家都习惯了!” “村子里人都习武啊?”郎中喃喃地道。 “咱们村子与別处是有些不同!”独眼龙道:“这里大部分人,过去都是从军的,只因为残疾、年老或者一些其它方面的原因,退出军队之后,相熟的一些人便一起到了这里,大家都不容易,抱团活著唄!” “这个赵员外也是?”郎中问道。 “赵员外倒没有从过军,不过听闻他在县里是有些关係的!”独眼龙道。 “也不见得便有关係!”少了一只手的汉子摇头道:“我看县里下来收税的人,也没对他咋客气,忘了去年年终了,赵员外连往年的积存都被县里拉走了,也亏得赵员外心善,独自承担了咱们村子里这些额外的税赋,不然今年咱们非挨饿不可!” “哼哼,真要惹恼了我们,我们便去青州刺史府外哭去,咱们这些人,可是立过功,流过血的,刺史府还能不管咱们?”独眼汉子怒道。 “你算了吧,咱们的队长,去年都死在石圪一战中了,谁还认我们这些残兵败將!”一只手汉子摇头嘆息。 郎中没有理会两个汉子的嘮叼,一双眼却是紧紧盯著那个从林中走出来的少年郎,脸上看似平静,脑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像了! 太像那个女子小时候的模样了。 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 不是说死了吗? 程家墓葬群里,明明有那个孩子的墓碑的。 他失態地痴痴地盯著走近的少年。 “阿铭,你又中了暗算了?被柳家丫头弄了一身的鸟屎?”独眼汉笑嘻嘻地看著少年郎。 少年有些恼火,却並不失礼,冲两个汉子抱了抱拳:“火叔,真叔,你们回来了。这一次只是意外,丑丫头不讲武德,回头我定要她好看。” 两个汉子大笑:“阿铭,战场之上可没有什么武德不武德的,你一个不小心那就死了。” “两位叔叔说得对!”少年郎想了想,认真地道:“吃一堑,长一智,下一次绝不会再上这样的当了!” “回回这么说,回回都上当,而且还噹噹不一样!”两个汉子放声大笑,很显然,少年郎吃过不少亏,而且这些亏都被这些乡民看在眼里。 少年郎倒也不恼,转头看著牵驴的铃医。 “铃医程志,见过铭公子!”铃医微微欠身,看著少年身上落下的斑斑驳驳的白色灰点,眼中略有笑意。 虽然掩饰得好,但仍然被少年郎瞅见了,在外人跟前丟了脸,便有些羞涩起来。 “郎中好!”少年躬身还礼:“天色不早了,而且钟伯伯说,今儿个傍晚会有雷暴,郎中可有落脚的地方吗?” 铃医程志看了一眼两个背柴的汉子,有些为难地道:“这个,还真没有!” “既然没有,那不如便去我家庄子歇息一下!”少年郎热情地邀请。 铃医有些吃惊:“铭公子能作主吗?可以隨意邀请外人去家里吗?不担心有恶人混进家门吗?” 独眼汉直起身子,打杵在钉在地上,发出叮叮的声音,便走便道:“铭公子能做主的。什么恶人敢在赵家庄生事?” “这是为何?”铃医问少了一只手的汉子。 那汉子也挥杵而行,边走边道:“庄子里的虎爷,那可是在江湖上都有名头的,厉害得很,公子和柳家丫头的功夫都是他教的,別说一般人了,便是咱们这些在战场之上廝混的,跟公子和柳家丫头打起来,都打不过呢!郎中,你这身板,敢在庄子里生事的话,那就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那就多谢铭公子了!”程志含笑道谢。 “这算不得什么!”赵铭微笑道:“你走南闯北,一定到过不少地方吧?” “那倒是!”程志点头道:“从小便走南闯北,最初跟著师傅走,最后一个人走,不管是大夏都城长安,还是凉国国都四方城,都是去过的。” 赵铭斜眼看著对方:”郎中,你莫不是在吹牛吧?” 程志大笑:“铃医行走天下,靠手艺吃饭,一路之上虽然有些阻隔,但却也不会被人刻意刁难,不敢瞒铭公子,我这便是从凉国那边回来不久呢!只是凉国人太穷了,我在那里凭手艺勉强不饿死,还是咱们大夏更好一些,回青州来不过两月有余,兜里便有了几十文余钱呢!” 赵铭瞪大眼睛:“你真去过啊?那敢情好,今天晚上我请你吃好的,你给我细细讲讲凉国那边的故事,行不?” “一壶酒,一只鸡!”程志微笑道。 “当然没问题!”赵铭一口答应。 第二十三章:登门 “爹,娘!” 走进小厅,看著坐在饭桌旁的赵济与胡三娘,赵铭规规纪纪地先躬身行了一礼,抬起头来,看著一边站著的柳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柳叶嘴角上翘, 今天却是她贏了。 赵铭回家了不得不先去洗澡,除去身上的那些异味,这才赶过来吃饭。 “坐吧!”赵济挥挥手,率先坐下。 胡三娘坐在赵济对面,赵铭与柳叶两人却是一左一右地坐了下来。 名义上柳叶是赵铭的丫头,但却並没有人真拿她当丫头看, 柳叶其实也算得上方擒虎的弟子了, 而且现又还跟著胡三娘在学些医术, 再加上这个丫头的天份著实不错,只看现在她的进境,过不了多少年,一个炼气化神那是妥妥的。 用方擒虎的话来说,就算不能炼神化虚,但將来柳叶的成就绝不会在他之下。 这个评价可就高了,传到柳大山和王芳两个人耳中后,两口子现在每天都乐得嘴巴都合不上。 直让胡三娘也感嘆柳大山这个鸡窝里当真有可能飞出一只金凤凰。 不过在武道修习之上,赵铭却不仅仅是能用天才来形容的了。 其內息进境之速,让方擒虎与赵济胡三娘瞠目结舌。 柳叶比他引气入体早了一年,可內息比起赵铭来,已是差了一个等级,而柳叶,可是方擒虎认为的武道一途的天才了。 胡三娘一边帮著两个孩子布菜,一边笑对赵铭说:“听胖婶说,你今天还带了一个生人进了庄子?” “胖婶儿倒是嘴快!”赵铭笑道:“那人是个铃医,而且这不是要下暴雨了吗?我瞅著那人也挺可怜的,便带他来家避避雨。” “铃医行走天下,大部分都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赵济一挑眉道:“阿铭啊,你心善是不错,但以后也要记著,对於不知底细的人,终是要留几分心的。” “儿子晓得了!”放下筷子,赵铭认真地回答道:“只是觉得那人应当是个好人!” 赵济与胡三娘都是笑了起来。 “心善之人,看谁都是好的,心恶之人,总觉得別人对他不怀好意!”赵济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人啊,有时候挺复杂的,好人坏人,没那么容易定义的!在某个时间地点,一个人是確凿无疑的好人,可换一个地方一个时间,这人说不定就是一个恶魔,而反过来呢,这道理也是行得通的。阿铭你一定要记得,不管是对谁,心中莫要先有成见,而是要因时因地,具体分析。” 胡三娘挑了一砣红烧肉放进赵济碗里:“说这些干什么?两个孩子才多大,能听懂这些?” “想起来便说了,现在听不懂,可以记在心里,以后碰到事一映证,自然便懂了!”赵济笑著道:“而且两个孩子都是聪明的,说不定便能懂!” “好了,家里家外都知道赵员外是个读书人,最会掉书袋、讲道理了!“胡三娘道:“不过现在吃饭就別说了,免得让两个孩子吃不好!”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赵济呵呵一笑。 “阿铭莫担心,你虎叔呆会儿会去摸摸那人的底儿,真有什么邪性儿,也逃不过你虎叔的眼去!而且这人也许真如你所说的,是个好人,只不过小心些总是没有错的,你说是不是?” “娘说得对!”赵铭狼吞虎咽,快点吃完,他还要去听那个铃医给他讲大凉那边的事情呢。 大凉与大夏之间的爭斗,可关係到他未来的逃亡大计,多知道一点,总是好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刺目的闪亮横跨天空不知几千几万里,却又转瞬即逝,天地之间再次黑下来的时候,喀啦啦一声巨响,霹雳之声震耳欲聋,旁边鸡舍里的鸡鸭乱跳乱叫起来,门房老卢头养得大黄狗却是在闪电照亮天空的时候便一掉头钻到了屋里,將脑袋埋在了老卢头的双腿之间,便连尾巴也夹了起来。 雷声刚刚响起,苍穹便似乎被刚刚的霹雳之声撕开了一条大缝,雨水飘泼一般地洒將下来。 程志站在窗户之前,背负著双手,凝目看著檐下气死风灯映照之下那密密的雨雾,听著不时或远或近的霹雳之声。 当自己得知消息,星夜赶回来的时候,整个程家庄已经陷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自己要衝过去的时候,同行的两位好友却是打晕了自己,然后扛著自己一路没有丝毫停留地逃出了青州。 因为他们看到了凶手中的某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那绝不是那时候的他们能够抵抗的。 而那些人敢在青州动手,没有得到赵家的允许,亦是绝无可能的。 逃得慢了,只怕自己也要死。 晃眼之间,便是十年过去了。 再一次回到青州,换了身份,换了麵皮,唯一没有换的,便是这一颗熊熊燃烧的必然要復仇的心。 篤篤的敲门声响起,程志驀然收回心神,转过身来的瞬间,身形略略佝僂了一些,锋芒毕露的眼神也变得苍凉昏浊起来,配合他歷经沦桑行走天下吃百家饭的铃医身份,当真是没有丝毫违和的地方。 拉开门,便看到了一张胖胖的脸。 胖婶举起了手中的托盘,上面摆著一只烤得焦黄的香气四溢的鸡和一壶酒。 “阿铭吩咐的!”胖婶瞅著对方,脸上却露出警惕的神色,旁边的老卢头却是抽动著鼻子凑了过来。“好香好香,兄台,不介意我沾点光吧!” “介意!”程志接过托盘,上身前弯,倒似乎是將这托盘上的食物藏在腰间一样,转身便走了进去,然后胖婶便看到这个铃医在放下托盘的瞬间,已是扯下了一条鸡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看那吃相,也不知多长时间没有尝过荤腥了。 老卢头一呆,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这么回答他的,心中不由恼怒,跨步踏进门內,但那铃医下一个动作,却是让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居然呸的一声,往那烧鸡之上吐了一口口水。 胖婶开心的大笑起来,直笑得浑身肥肉乱颤,转过身,一抖一抖地往著內院方向走去。 空自落下了一脸呆滯的老卢头在风雨之中凌乱。 客舍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赵家庄待客的客舍,却是在进门的大门两侧的厢房当中,不是通家之好的亲人友朋,是不可能踏进內院的。 而自赵家庄建起来的这十年之间,自然也从来都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来探访过。 倒是门边的这两排厢房,偶尔会招待一些客人,农忙时节,也会让来帮著抢收的帮工们住。 夏季这样的雨,来得快,却也却得及,时间一般不长,像这般大的雨,下得大了,那便要成灾了。 方擒虎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踏进门房,解开身上的斗笠蓑衣,掛到墙上,看了一眼老卢。 老卢正在那里气啉啉地就著炒黄豆喝老酒,看到方擒虎,也不理会,只是一甩头示意那人就在隔壁。 看到老卢的模样,方擒虎却是轻鬆了些。如果这人真有什么问题,以老卢的阅歷,必然能看出个一二三来。 走出门房,就看到赵铭正沿著屋檐下一溜小跑著过来了。 “虎叔!”看到方擒虎,赵铭高兴的大叫了起来。 隔壁的房舍的门打开了,程志一手拉著房门,另一只手却还横在嘴边,正在擦著油汪汪的嘴呢。 老卢透过这傢伙的肩膀看进去,那么大一只鸡,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一个鸡架子了。 不当人子的东西,活该你满天下流浪。 “这位兄台,失礼了!”方擒虎笑著拱手道:“我是家里的管家,因为今天有暴雨,所以出门去巡察了一遍家里的田地,倒是怠慢了!” “没有没有,鸡很好吃,酒也很好喝!”程志弯腰道:“不敢瞒方管家,我都有大半年,没有尝过荤腥,没有喝过酒了!” “听说了听说了!”方擒虎牵著赵铭的手往里走,程志自然而然往旁一让,將他们让了进来。“还不知兄台贵姓?” “他姓程!”赵铭抢答道。 “原来是程兄!”方擒虎笑道:“听说你刚刚从大凉那边回来不久?我们这小乡村消息闭塞,难得听到外头的消息,难得程兄今天走到这里来,也是有缘,便讲来於我等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主家这般厚情招待,自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程志道。“只是在下只是一个小小铃医,所见所闻,也都只是大凉普通人的一些东西,也不知方管家这样的人物爱不爱听?” 方擒虎微笑著道:“方某不也是一介普通人?我倒是最爱听这些了!至於那些达官贵人,却是离我等太远了。” 程志笑道:“方管家能教出铭公子这样的俊杰,怎么会是普通人物呢?我倒是怕您非要听一些大凉那边的大事,我又不知,一不小心编出某个贵人是拿金锄头种地的事情,未免就要怡笑大方了!” 方擒虎与赵铭都是大笑起来。 看著方擒虎,程志心中却是微微嘆气,当年的方擒虎只有二十五六吧,却已经是炼气化神的巔峰,前途不可限量的青州年轻一代將领,现在十年过去了,他还是卡在这一关上,人也苍老了许多。 那一夜,不知道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呢! 第二十四章:確认 天色微亮的时候,程志已经离开了赵家庄子。 送他的是看门的老卢。 很显然,老卢还记著昨天没有吃著烤鸡的仇,一张老脸掛著,一副程志欠了他银子的模样。 咣当一声拉开大门,人往门板上一靠,手向外一伸,作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话也懒得说一句。 程志笑著牵了自己的老驴,戴著斗笠,披著蓑衣走出了大门。 说起来这斗笠蓑衣还是昨天方擒虎和赵铭告別的时候送给他的。 “叼扰了!”程志躬身向老卢头行礼:“劳驾跟我与方管家和铭公子道谢!” “知道了!”老卢挥挥手,只想这傢伙別在自己眼前晃了,一看到他便想起这傢伙昨天往烧鸡上吐口水的模样。 程志笑著从老驴背上的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竹管,道:“夏季降临,蚊虫也渐渐的多了起来,在下便自行配了一些这样的药水,喷扫在屋子里,至少一天之內,不受蚊虫滋扰,昨天无礼了,便用这个来陪罪吧!” 老卢愕然,他是个直爽人,拿了半天脸子给对方看,结果对方反而给他送了礼,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看他模样,程志笑著將这个打磨得光滑鋥亮的竹筒塞到他手里,转身便走。 清晨仍然是细雨濛濛,很快程志的身影便隱没在朦朧之中。 “真是一个怪人!”老卢看著手里的竹筒,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哧的一声,竹筒的前立时便喷出一些水雾来,倒是嚇了他一大跳。 “倒也精巧,铃医果然也是有些手段的!”老卢嘟囔著。 雨雾之中,程志回过头来,看著远处朦朧的赵家庄,平静的面容之下,却是一颗激烈跳动的心。 昨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今天早上还稍稍地掩饰了一下,也就是那老卢粗心,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现在他可以確认,赵铭,必然就是那个人的儿子。 孩子並没有死, 还活著。 她还留有遗孤在这个世上。 程志忽然觉得这老天爷也並不是那么残忍无情的,他终是还留下了那么一点点温情。 只是那孩子,给他的感觉总是有些异样。 偶尔一瞥之见,不经意的总是闪烁出一种与他年龄绝然不相称的成熟。 方擒虎显然並没有察觉。 这可能跟他一直与赵铭相处,太过於熟悉有关。 倒是自己这个第一次见他的人,能够凭著第一感觉,发现出一些异样来。 可是这异样终究代表著什么呢? 程志也不清楚。 他决定再看一看, 而且,他也要等著赵铭再大一点。 现在的他,不见得能接受一个那样残忍的事实。 程志並不担心赵铭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方擒虎等人便是活生生的证据。 到时候他要不信,自己便將方擒虎一干人都捉到他面前来,让他们自己开口跟赵铭讲。 哈哈,自己讲他不信,方擒虎这些人讲,这小子总该信了吧? 至於方擒虎他们这些人会不会为了回护赵程而不愿意吐露直相,程志觉得不至於。 如果说方擒虎真对赵程忠心耿耿,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的前程而陪著赵铭窝在这个山沟沟里头呢? 想到这里,程志笑了起来,挺直了身子,伸出手去,手心上方突兀地便出现了一道气旋,落下来的雨水被这个气旋带动著飞速旋转,片刻之间便凝结成了一个晶莹透剔的鸡蛋大小的水珠,隨手一挥,水珠飞出,无声无息地便將数十步外的一块大石头击出了一个洞来,深达尺余。 炼神化虚! 赵家庄內,赵铭赤著上身,钉子一般的扎在地上蹲著马步,在他身侧,方擒虎也与他一般无二。 活到老,学到老,炼到老。 “虎叔,大凉当真那么穷吗?”赵铭问道。 “差不多吧,比起我们大夏,他们自然是穷的!”方擒虎点头道。 “如那个程郎中所说是真,凉国贵族对於平民百姓盘剥如此之重,为什么他们的军队战斗力还如此之强呢?” “因为凉国的那些平民百姓想要翻身的唯一指望,便是军功!”方擒虎道:“一旦获得了军功,转身便能拥有一切,也正是因为凉国还为平民百姓留下了这么一条进晋之路,所以大凉虽然穷困之极,但却仍然能成为大夏北境最大的威胁!” “虎叔,凉国的二十阶军功制度,听起来比咱们大夏的制度还要更好一些呢!”赵铭问道。 “这制度的確不错!”方擒虎道:“可想要完美地执行,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里头可供操作的余地太大了,你立了功,但不见得功劳最终会是你的,明白吗?更何况大凉国內皇权不彰,爭夺激烈,二十年之內,竟然换了五个皇帝,最短的一个,只当了二年,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呢,便被人砍了脑壳。现在这个澹臺光明,又与掌权的大元帅澹臺智水火不容,所以才有了前不久青州刺史赵程的石圪大胜,而这场大胜又摧生了对方国內矛盾的进一步激化,这两人之间,只怕要决出一个生死了。” “虎叔,您怎么知道这么多?”赵铭有些狡黠地转头看著方擒虎。 这么多的消息,当然是从夏候均那里听来的。 不过这当然不能说,乾笑了几声道:“前几天不是去县里缴粮吗?碰到了几个官儿在哪里討论,我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赵铭笑著道:“这么看来,明年赵刺史肯定是要动大军了,趁他病,要他命,这样好的机会,岂能不用?说不准大凉国內还有人要与赵刺史互相勾结呢?拿赵刺史来给对方施压,好达到自己的目標。” “你小子怎么想得这么多?”方擒虎有些惊艷地看著赵铭,这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想到的吗? “有空的时候,我便去阿爷的书房里看书呢!”赵铭道。“虎叔,你说这一次赵刺史要是再大胜凉国,甚至反攻击凉国境內了,会不会再得到朝廷重赏?” “那是必然的!如果不赏,又怎么能安边州將士之心!”方擒虎点头道。 “希望这场仗能多打几年!”赵铭突然道。 “为什么这样想?打仗可不是一件好事,你是没看过前线伏尸百里,流血飘杵的惨景啊!”方擒虎嘆道:“在那样的地方呆久了,人都会变得不正常的。” “我是想,如果再打几年,我便长大了,我也能参军跟著赵刺史去打凉国,立功受赏,封官赏爵,到时候也能让爹娘好好享我的福,当然也要好好孝敬虎叔你!” 方擒虎转头看著赵铭,脸上的笑容却是消失了。 你不会上战场的! 你也不会出现在眾人面前。 因为你出现,就意味著纷爭,而以我们的力量,根本就无法保护你。 十年之前,我们护不了你的娘, 十年之后,我们也护不了你。 所以我们只能缩在这里,做一个缩头乌龟。 方擒虎心中一阵刺痛。 “虎叔,我们练刀吧!”看著廊下信香燃尽,赵铭站直了身子,向前几步,拔起插在地上的木刀,递给方擒虎一把。“前天您那反手一刀,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您是怎么在那样的情况之下戳过来的,试了几次,终於明白了怎么引导內息带动手臂。” “好,那我们今天就来试一试,看看你能不能在激烈的对抗之中突然逆转气息刺出这一刀!”方擒虎深吸一口气,道。 两人正摆开架式,柳叶却从外头匆匆而来,“虎叔,我来跟铭公子对练吧,昨天回去,爹娘又教了我好几招!” 方擒虎哈哈一笑,收刀起身:“那也行。丫头,昨天那么大的雨,你们家没啥事吧?” “我们家没事,倒是隔壁春叔的猪圈垮了,我来的时候,爹正帮著春叔修呢!”柳叶从方擒虎手中接过木刀,笑得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柳大山与王芳两人武道修为与方擒虎相比,自然是差得远,但两人的搏杀经验可是一点儿也不差,而且这两个最精擅的就是埋伏、刺杀、隱藏这些伎俩,这大半年来,赵铭屡屡在柳叶手下吃亏,实际上便是栽在这些技能之下。 不过隨著赵铭的內息修为开始超过柳叶之后,吃亏的时候已经渐渐变少了,很多时候,都能仗著更深厚的內息化险为夷。 倒也真是映证了一力降百会这个道理。 不过要是真实对抗的话,柳叶的这些伎俩只要成功一次,赵铭就会变成一个死人了。 方擒虎由著这两人较劲,也是存了让赵铭熟悉这些招数,当你清楚了解这些东西之后,自然也就不会再上当了。 因为一句你长得丑,柳叶这大半年来一直卯著劲地想要让赵铭吃苦头,而赵铭虽然心中已经后悔了,但嘴上却是万万不能认输的,於是两人便这样一天天的走了过来。 方擒虎乐见其成。 两人在这样的对抗之中,不管是內息的修为,还是经验都飞速的增长。 柳叶开始是占上风,但隨著赵铭修为超过她,天平便开始向著赵铭倾斜。 不服输的柳叶便回去求告父母,柳大山与王芳便將自己的压箱底的东西教给柳叶,这些东西可都是青衣卫中的精英人物勤修苦炼了一辈子的东西。 方擒虎觉得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柳大山与王芳都会被他们的丫头吸乾净了。 第二十五章:身份 中平十七年七月,青州城。 一场大雨虽然將暑热一扫而空,但整个青州城却仍然热火朝天。 络绎不绝的车队从四面八方向著州城匯集,州城之中粮食、布匹、军械、油脂等各类战备物资堆集如山。 而在城外,一个又一个的营盘之中驻扎著从各郡县应徵而来的郡兵、县兵、匠师、民夫。 便是一个从来不关心兵事的人看著这般光景,也知道这是又要与大凉展开一场大战了。 边境之上太平了不到两年,又要大打出手了。 中平十五年,对於青州来说,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年份,因为这一年,出身青州大族赵氏的青州副都尉赵程在石圪与凉国的大战之中胜出,从而一举扭转了大夏与凉国多年对战中的不利局面。 也正是利用这一战,赵程成功地挤走了原青州刺史燕子平。 因为燕子平一直主张採取守势,而副都尉赵程的主张却与他截然相反,两人本来就已经势同水火,石圪大胜,使得燕子平只能黯然去职。 路线之爭,从来都没有握手言和一说,只有胜者通吃。 赵程出任青州刺史兼镇北军都尉,用了差不多两年时间,基本清洗了燕子平留在青州的痕跡,真正的从內到外,彻底掌握了青州。 由本地大族出任刺史,掌握边军,这件事本来可以算是朝廷很忌讳的事情,因为这极容易让本地豪族尾大不掉,形成地方割剧势力从而威胁到中枢的核心地位。 但大夏如今中枢渐渐势弱,而且面对大凉一直以来的咄咄逼人,刺史燕子平又有些不爭气,使得这一惯例终於被打破。 赵氏作为本地豪族,又掌握了官方大义,两年时间,他终於决定要再一次对大凉发动攻势,夺回仍然还在凉国人控制下的东平郡。 这也是大凉占有的青州的最后一个边郡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新建的议事堂里,隱隱还能闻到油漆的味道,相对於青州老城的刺史府,新城显然更显得恢宏大气。 赵程当年青州刺史两年了,赵家堡便也扩建了两年,如今,一座新城正在拔地而起,与青州老城形成犄角呼应之势。 新的刺史府,也就顺理成章地搬到了新城之中。 整个青州的文武官员,包括青州下辖的五郡二十五县的主官,今日全都匯集在了这里。 今年还只有三十七岁的刺史赵程,在大夏数十位刺史之中,无疑是最为年轻的一位。 赵程盘膝坐在主位之上,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眉清目透的童子跪坐在他的身侧后方。 能进这个军帐的人,基本上都认得这个童子便是刺史赵程的独子赵寧。 这样的场合,赵程將赵寧带在身边,用意如何,那是一目了然,这是要让十一岁的赵寧,正式进入大家的视野了。 更何况,赵寧虽然只有十一岁,但论起官职,比起这帐內不少人还要高出不少了。 虽然他只是靠著他老子的功劳得到了荫封,但那也是爵位不是。 这帐中起码一半人,別看在外头一个个人模人样的,其实一辈子都很难混上一个爵位。 而赵寧,现在只有十一岁,但只要他將来出仕,起步便至少是五品。 从这方面来看,他出席这样的会议,也不是什么特別出格的事情。 比起看到赵寧,大家更为讶异的是,在赵程的左手边,竟然坐著一个身著太监服饰的人。 太监是谁的人? 当然是皇帝的人。 面临大战,皇帝將太监派到边军中来当监军吗? 眾人都有些震惊,只是看著上头的赵程神色淡然,心中便有万般疑虑,也只能暂时压將下去。 皇帝这些年,一直便想往军中派遣太监充当监军,可是在廷议之中,却是被朝中文武百官们同仇敌愾的给驳了回去了,哪怕皇帝被呕得赌气一月不朝,官员们也没有让步。 在官员们看来,皇帝这是乱政,怎么能让这群没卵子的货染指军权呢? 大家其实也很明白,这是皇帝想直接控制军权。 这怎么能忍呢? 皇帝已经掌握了名份了,再拿到军权,那大家还要不要活了? 所以,不能让皇帝直接掌握军权是大夏上上下下的共识。 而此时,大家在议事堂中看到太监的身影,不免心想,赵刺史为了拿到这个刺史之位以及镇北军都尉之职,果然是私下里与皇帝达成了某些协议,所以才有太监会出现在这里。 皇帝的意图很明显嘛! 要是这一次镇北军取得了大捷,太监监军必然也是这场大胜的原因之一,皇帝便又有了理由重新提出此事,到时候只怕朝廷文武百官就不好再反驳了。 只是赵刺史这般与朝野两方的大佬们唱反调,一味的迎合皇帝,只怕也会迎来很多人的不快。 只不过赵刺史后台硬,不怕別人发难,青州赵氏,豫州李氏,这响噹噹的牌子足以將九成九的发难给挡在外头。 一旦这一次的北伐大胜,那么胜利者自然更不会受到责难了。 皇帝与赵刺史,也就算是各取所需了。 主座之上,赵程清了清嗓子,议事堂里原来还有些轻微的嗡嗡之声立刻便消失得一乾二净,所有人都侧转身子,转头看著赵程。 赵程之威,一时之间显现无疑。 无他,只是赵程任刺史一年多来,实在是手段狠辣,不少以前在青州呼风唤雨的人,要么去了阎罗王那进而重新投胎,要么现在还带著一家老小在外头筑城呢! 进来的时候,大家可是看到了不少老熟人的。 那场景,才叫一个惨呢! “今日我青州郡英薈萃,所谓何来,想必就不用我多言了!”赵程缓缓地道:“从中平十五年石圪之战结束,我们就为这一天作准备了,今天,我们聚集了十万边军,三十万民夫、青壮、匠师,就是要毕其功於一役,从凉人手中夺回东平郡,一雪三十年前凉国人给予我们的耻辱。” “愿隨刺史(都尉)奋战,夺回失地,一雪前耻!”屋內一片甲叶声响,文官武將们此时谁也不愿落后,呼啦啦地全都站了起来,齐齐躬身回应。 堂內便只剩下了赵程赵寧以前左边上首的那个陌生的太监含笑坐著。 赵程满意地点点头。 一年多的整顿,整个青州的官场风气果然是为之一肃,一呼百应,再也不像从前,燕子平说一件事,下边的人便有无数个理由在等著驳斥他。 现在谁敢在这场的场合驳斥自己,那下场便只有一个,就是去外头修城池。 “东平郡是我们青州最后一块被凉人占据的国土了!”赵程道:“陛下也异常关注这一战,这一仗打贏了,则我大夏金甌再无缺憾,陛下也可去太庙祭祀以告歷代先王。” 赵程將目光看向一边的太监,含笑道:“为此,特別派了程中官来此协助我等,程中官,给大家讲几句?” 一直正襟危坐的太监打扮的人,含笑衝著赵程点了点头,半转身子,衝著下面一半不屑,一半不以为然的文武官员道:“诸位,本官姓程,名志,目前忝居皇城司副统制之职,以前专门负责的方向,便是凉国!与各位,倒也算得上半个同僚!” 此言一出,屋子里立时便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之声。 眼下中枢的確势弱,可皇城司这个衙门却仍然是威名赫赫,那是隶属於皇帝的特务机构,用以监察內外,权力极大。 皇城司的统制可不是太监,而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威国公,据说威国公並不怎么管事,真正管事的便是皇城司的四位副统制。 只是这四位副统制一向神秘,不为外人所知,不成想,现在就有一个到了他们面前。 程志並不在乎屋中眾人或惊讶或厌恶或不屑的眼神,淡淡地道:“从中平十三年到中平十五年,某一直便呆在凉国,三年来,只做了一件事,便是挑拨凉国皇帝与其大元帅澹臺智之间的关係,幸得陛下护佑,这蛮夷之主,终是入了我觳中,如今这两大夷贼已成不死不休之局,当此局面,正是我大夏一举收復东平郡,甚至於反攻入凉国境內的大好机会!” “敢为程统制,你所说的是真的吗?”一位勇敢的官员站了起来,大声发问。 在他看来,臥底敌国数年,做下如此大事的,当真会是一个太监吗? 程志却懒得理会他,淡淡地道:“阁下觉得,某家会拿这种大事来开玩笑吗?” 赵程也沉下脸道:“冯郡守,不得对程中官无礼。” 程志接著道:“此次陛下派本官过来,並不是为了监军,而是因为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凉国事宜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场诸位虽然多年与凉国人作战,但对於凉国的一切,只怕还没有我清楚。” 不待眾人反驳,赵程便点头道:“这一仗,还要多多仰仗程中官了!” 程志道:“赵刺史放心,皇城司在北方的所有人员,將会为这一战不惜一切代价,也望赵刺史以及青州上下和镇北军所有將士们,亦不负陛下所望,奋勇作战,收回失地!” 赵程躬身道:“青州以及镇北军上下,必不敢有负陛下之厚望,此战不胜,赵某自缚前往京城请罪!” 程志微笑点头:“便请刺史发號施令,程某及以下必惟命是从!” 第二十六章:交易 李儒站在房门,举手欲叩房门,迟疑片刻,却又放了下来。 他是真有些怕赵程。 特別是这段时间。 大战前夕,直接听命於赵程的青衣卫突然出手,抓了李氏好几个子弟。 自己找上夏候均,夏候均二话没话,直接將一份份卷宗摆在自己的面前,那上面记载著这几个李氏子弟几年来贪赃枉法的一份份铁证。 这些事情如果在这个时候暴出来,那么这几个李氏子弟除了死,哪里还有其它路可以走? 大军出征,正需要人头祭旗呢! 这几个李氏子弟贪污军餉,侵吞阵亡將士抚恤款餉,甚至於霸占某些將士家眷,无论那一条,一旦为外人知晓,那都是会激起眾怒的。 拿他们的人头祭旗,李儒相信,镇北军的士气必然更上一层楼,也必然会更加忠心於赵程。 李氏子弟,可是赵程的岳家,最大的靠山,赵程连这些人都敢杀,岂有不让人心服之理? 说句心里话,看了这些卷宗,李儒也觉得这些人的確该杀,而且杀他们对于振奋士气也有著极大的帮助,如果这些人不姓李的话。 因为这件事,不仅仅是这几个子弟贪赃枉法这么简单啊!违法乱纪的事情,赵氏的子弟就没做? 李儒就知道好几个赵氏子弟,犯的事绝不比这几个李氏子弟轻? 这是赵程在拿这几个李氏子弟作伐啊! 他这是嫌李氏在镇北军,在青州的势力太大了,要剪除李氏的枝叶呢! 想到这些,李儒便有些愤怒。 没有豫州李氏的鼎力相助,这十年来,你赵程真能这么顺风顺水? 现在功成名就,大权在握,倒是嫌李家手中掌握的权力太多了。 可是没有办法,子弟不爭气,落了把柄在人手中,现在要救命这几人性命,便只能让渡些利益出去。 本来李儒是不想救这几个人的,不爭气的东西,死了便死了。 可是父亲不同意。 认为赵程这是在打李氏的脸。 所以这几个人不能死,而且李氏在青州的利益也不能让出来。 因为这个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便会让李氏在青州被人瞧扁了,以后有人再想靠拢李氏,以李氏为靠山,必然便会考虑一二了。 李明德认为,有些事情,不能仅看现在以及表面,还要放眼以后,还要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赵程做事情,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个能让你一眼便看穿的目標,有时候他更深的目的反而藏在最里头,很容易被人忽视。 “进来吧!”屋里传来了赵程的低沉的声音。 作为一名炼神化虚的高手,李儒到了门外,他岂有不知之理? 李儒咽了一口唾沫,整理了一下衣服,满脸笑容地推开了房门。 赵程在看墙上的巨幅地图,李儒走到了他的身边,与他並肩一齐看著这一次进攻的线路。 三枚红色箭头自青州出发,最终指向东平郡的郡城所在地。 赵程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相比起他,只有六尺有余的李儒,当真只能称一声五短身材了,而身高,也一向是李儒最引以为恨的事情。 不过除了身高,李儒不论是在学识还是武道修为之上,都可以称得上是上上之选,要不是他有真本事,李氏也不可能派他来青州。 想在青州这种民风彪悍的边州立足,没有真材实料,那是万万不行的。 这里过去的十来年中,不打仗的日子廖廖无几,真要没本事,早就成了地里的肥料了。 “九哥,这一次没有以你为先锋,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赵程道。 李儒摇头:“好多人都认为这一次凉国內部大乱,我们必然会以势如破竹之势拿下东平郡,可事实上,澹臺智这个老贼没那么好对付的,如果不是澹臺光明给他扯后腿,我是真没信心收復东平郡的。” 赵程嘿嘿一笑道:“正是如此!这一仗,没个两三年打不完的,所以战事的初期,当然不能让九哥上!去芜存菁,镇北军现在先需要瘦身,然后再养壮实。” 李儒笑道:“五郡二十五县,现在已经拿瓷实了,镇北军现在自然也要更进一步了。几年仗打下来,那些郡兵、县兵之中,必然能涌出来一批能用的,正好顶上那些缺。“ “我要的不仅仅是顶上缺,以战代练,我要的是壮大!”赵程道, “青州人口有限呢!”李儒却是有些担心,“我就是担心青壮伤亡太大了,根基出问题啊!” 赵程转过身来,看著李儒笑道:“人丁这种东西,还是有办法可想的,这两年,可是有不少英雄豪杰往青州涌来,要帮著我赵某人一齐北伐凉国,建功立业呢!光是上一个月,便来了千余好汉!” “这些人良莠不齐,逞强斗狠,难成好兵!”李儒却是有些厌恶这些人。 作为中原豪族,对於这些游侠儿自然是深恶痛绝的,倒是边州赵氏这等家族,喜欢收用这些人。 “不管他们过去如何没规矩,进了军营,用不了多长时间,也就磨过来了,磨不过来的,那得死!”赵程平静的语气之中带著浓浓的杀气:“现在,我需要人,所以来者不拒。” 李儒点点头,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情,他不想与赵程爭论,正思忖著怎么与赵程开口说李氏那几个子弟的事情,却不想赵程已是先开口了。 “今日过来,是想为那几个人说情?” 李儒沉吟道:“父亲说,不管犯了多大的罪过,终是李氏子弟,所以想让妹夫留他们一条命,父亲这一次回去,正好把他们押解回去,以后也就拘在豫州,不让他们出来丟人现眼了!” 赵程笑了笑,转头看著地图。 李儒接著道:“父亲说,这一次青州收復东平郡是扬我大夏国威的大好事,所以豫州李氏会襄助粮草十万石,餉二十万两!” 这便是买命钱了! 而这些钱,自然是不能算在李氏投资赵氏的资本里头的。 这笔钱,李成德回到豫州之后,也必然会让这些人的家里掏出来。 十万石粮,二十万两银,买几个无足轻重的人的性命,这笔买卖作得值。 赵程呵呵一笑,转头看著李儒道:“既然五叔都开口了,那回头你便派人去夏候均那里把人领走吧,不要再在青州露面了,直接押回豫州去!“ “好!” 赵程走回大案之后,看著李儒还不走,问道:“还有事?” 解决了先前有些担心赵程不肯答应的事情,此时的李儒倒是轻鬆了,走到大案前,自己扯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道:“当真容忍那程志这样大摇大摆地呆在镇北军中?我不信妹夫你看不出皇帝的真正用心?” 赵程嘿嘿一笑:“皇帝这是想先在镇北军中造成太监监军的既成事实,而一旦功成,便可以在各路军队中按照此例施行。” “既然明白,又为何要答应?”李儒道:“这一件事,不光是你,便是我们李家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都说我们引狼入室呢!” “如果不答应皇帝,这青州刺史和镇北军都尉的位置,来得这么轻鬆?燕子平不得不去职,与他一直挺著不答应皇帝这件事也不无干係啊!”赵程微笑道:“如今大夏在打仗的只有北境,也是最容易被皇帝渗透的地方嘛,燕子平不识抬举,自然便要让路!” 李儒欲言又止。 “我不在乎!“赵程淡淡地道。”监军又如何?皇帝既然让他们来了,那就让他们在这里替我们卖命吧!皇城司这些年往凉国投入的人手可真不少,现在一股脑儿的全入我手,这等便宜的事情,岂能不占?“ “哪有如此好占的便宜!”李儒苦笑道:“我看那程志,便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 “我想图谋凉国,倒正是需要程志这等厉害人物!”赵程却是雄心勃勃:“没用的人,我还真懒得用呢!至少程志在击败凉国这件事情之上与我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所以大家便有合作的基础嘛!至於以后,那便是以后的事情了!” “你就不怕在合作的过程之中,被那程志占了便宜?” “是他占我的便宜,还是我占他的便宜,谁说得定呢?”赵程大笑:“不过以他至少炼气化神巔峰的身手,在接下来的战事之中,肯定是我要占便宜了。” “既然刺史成竹在胸,末將也就放心了!”李儒后退几步,躬身行礼道:“那末將就告辞了。” 赵程挥挥手,李儒倒退几步,转身出门而去。 第二十七章:聪明与愚蠢 穿著碎花丝绸小裙子的垂髫小姑娘看著手里的一份文卷,眉眼儿皱了起来,下意识地伸出食指放在手里啃咬了起来。 “明容,怎么啦?” 上首,传来了一个低沉略带著磁性的温和的声音。 “爹爹,我觉得这份文卷有问题啊!”小姑娘站起身来,走到案几跟前,將手里的文卷递给了盘膝坐在案几之后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汉。 大汉接过文卷,瞟了几眼,笑著放到了一边,问道:“你觉得问题在哪里?” “他们在矇骗爹爹,想要从爹爹这里骗到更多的粮餉!”小姑娘气鼓鼓地道:“结合以前他们递上来的那些卷宗,他们手里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士兵,爹爹,这一进一出之间,便是成千上万贯钱的出入。” “我知道!”大汉提起笔来,当著小姑娘的面,在上面重重地写了上一个准字。 “爹爹,明知道是假的,还要给他们吗?”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很是不明白。 大汉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柔声道:“明容,有时候啊,难得糊涂。你觉得爹爹帐下的那几位叔伯都是混日子没本事的吗?” 小姑娘摇摇头。 “那你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他们能不知道?”大汉继续问道:“可他们为什么还是將这样明显有问题的卷宗递到了我的面前呢?” 小姑娘重新拿起了那份案卷,再仔细看了一遍,最终,目光落在了最后的落款之上。 檀裕! 小姑娘舒了一口气:“我明白了,爹爹这是要稳住这个人,眼看著那青州赵程马上便要进攻东平郡了,此时咱们內部绝对不能生乱子,上次我听石伯伯说过,好像四方城那边也在他身上下功夫呢!” 大汉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家明容果然心思玲瓏透剔,一点就通。檀裕这个人,本身能力不差,最大的缺点也就是爱钱而已,这个人目前来说,还是倾向於我的,他对於其家族的影响力很大,而他们家族在四方城也算是一方人物,所以,能为了这么一点点钱,就搞坏了我们双方之间的关係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小姑娘嘆了口气:“明知道他贪污,喝兵血,吃空餉,却还要优容於他!” “官儿做到他那一地步后,钱財什么的,都是小事!”大汉笑道:“站在哪边,才是最重要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大汉笑著追问。 小姑娘嘻嘻一笑:“回头去问问石伯伯他们,肯定便能更明白!” 看著小姑娘,大汉却是嘆了一口气,“可惜明容你是女儿身,如果你是鬚眉男儿,我澹臺智何愁后继无人啊!” 看著大汉忽然悲愴起来,小姑娘赶紧劝解道:“爹爹,你怎么后继无人啦?三哥不就是吗?” “你三哥?”大汉呵呵冷笑了起来:“他就是一个废物,我要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我们一家,那才真是亡族无日!” “爹爹不要生气,哥哥现在不是正在军前歷练吗?等他回来了,自然就变好了!不会再和那些狐朋狗友去鬼混了!” “江山好改,本性难移,让他去前线经歷一些世事,看看能不能有所改观,这也是我这个当爹的最后的努力了!”澹臺智有些黯然。 老大老二先后战死沙场,自己这一脉,便只剩下了老三澹臺明礼和小女儿澹臺明容。 老大老二都是有能力的,只可惜不长命。 澹臺智伸手轻轻地抚著澹臺明容的髮髻,作为他澹臺智的儿子,如果不是有人推波助澜,有人暗下黑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 房门轻响,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推门而入。 澹臺明容站了起来,恭敬地道:“石伯伯!” 石虎衝著澹臺明容笑了笑,回头看著澹臺智:“从青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赵程集结了十万镇北军,近三十万的青壮民夫,准备大举进攻东平郡了!” “四十万人!还真是大手笔啊!”澹臺智笑了起来:“人吃马嚼的,他赵程什么时候富裕到这个程度了?莫不是他们的皇帝这一次也大方了起来,愿意大力资助镇北军了吗?” 石虎点头道:“正是如此!” 澹臺智愕然:“大夏的皇帝如此信任赵程?这可奇了!” “赵程答应了大夏皇帝,允许其在镇北军中派遣太监监军!”石虎道:“这些年来,大夏皇帝一直在谋求直接控制军队,可惜被其文武百官强烈抵制,这一次总算是打开了缺口,而且是在镇北军这样的精锐之师身上,所以给赵程再多的支援,只怕皇帝也是愿意的。” “只怕赵程到时候回报给他们皇帝的,绝不是他们皇帝想要的!”澹臺智冷笑起来。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石虎却是忧心忡忡:“赵程现在不缺钱粮,镇北军与我们死斗了多年,精锐异常,其內部现在可以说是暂时形成了统一对外的局面,可我们这里,却还在上下猜忌啊,大帅,这一仗不好打!” 澹臺智沉默地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 澹臺明容忽闪著一双大眼睛,看著澹臺智与石虎两人。 “大帅,现在我们在东平郡和云州的兵马加起来,超过了二十万人!”石虎也看著地图,“但面对赵程之时,却毫无胜算,盖因这二十万人並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大帅您贏,要是我们也能上下一心,区区赵程能如此肆无忌惮?” “所以大帅,不若我们借著这个机会,反了吧!” 石虎一句反了吧,让一边的澹臺明容的小脸也变得煞白。 “赵程来攻,借著这个机会,我们能將所有的將领集结到云州来,不能忠於大帅的人,趁机便灭了!”石虎厉声道。“然后挥师四方城,取澹臺光明而代之!” “石伯伯,赵贼正要打东平郡呢!”一边的澹臺明容怯生生地道。 “赵程从来都不是一个忠君爱国的货色!”石虎道:“我们可以事先与其商量好,东平郡便送给他了,就换取他在拿下东平郡之后,按兵不动!” “他肯吗?”澹臺明容道:“他如果贪心不足,趁著我们进攻四方城的时候,继续进攻呢?” “赵程不是蠢人,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石虎道:“拿下东平郡,已经是他现在麾下力量能控制的极限了,要得太多了,现在的他控制不了,可就要为他人做嫁衣裳了,而且他真贪多的话,指不定最后什么也落不下,所以他一定会答应的。这个人所谋甚大,贪多嚼不乱的事情,他清楚得很!” 澹臺明容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转头与石虎一起,看著澹臺智。 澹臺智苦笑著摇摇头。 “大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这一场大战之后,双方多半就要罢兵言和了,一旦双方言和,您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石虎劝道。 “石兄,你说,咱们大凉的各路豪杰们,是希望有一个愚笨的皇帝呢,还是想要一个聪颖厉害的皇帝呢?”澹臺智问道。 石虎顿时便沉默了下来。 澹臺智一语便命中要害。 “相比起澹臺光明,我自然是极厉害的一个人了!”澹臺智道:“所以大家能容忍我成为兵马大元帅,却绝对不想我成为大凉的皇帝,因为我真要当上了皇帝,他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现在,大家过得多开心啊!他们会支持我与皇帝斗,因为这样,他们才能捞取到更多的好处嘛!” 石虎苦笑起来。 “所以现在看起来我的机会很好,其实这些机会,从来都不是机会!”澹臺智摇头道:“我真敢这样做的话,我敢说,大军一出云州,除了我本身的嫡系兵马,大军便要散去大半。这大半兵马,一部分人会坐山观虎斗,看我与澹臺光明爭夺的结果,另一部人,则直接会帮助澹臺光明与我为敌!石兄,你深諳我大凉內情,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大帅,有些事情,不可能考虑得那样周全的,有五分机会,我们便要做十分努力!”石虎道:“更何况,我以为现在咱们有六分机会可以成功!” “这样,会让大凉真的万劫不復的,我不能负了先帝所託!”澹臺智嘆道:“这件事情,以后不必再说了!你啊,把心思用在如何对付接下来赵程的进攻吧,东平,必须要保住。” “就怕有人从中作梗啊!”石虎道:“大帅这里缩手缩脚,不能下狠手收拾一部分人,这仗,就必然不好打!” “没办法,螺丝壳里作道场吧!”澹臺智道:“这一仗,咱们的宗旨就是一个字,拖!” “那我明白了,回头便制定一份以守代攻的方案让大帅审阅!”石虎道。 澹臺智点头笑道:“我准备在东平郡与赵程斗上几年,倒要看看长安的那位皇帝有没有这个耐心?“ “我只怕四方城的那位更没有耐心!”石虎道:“而且我们的国力,没法与大夏比啊,打得久了,大凉受得了吗?” “大夏国內的问题不比我们少!”澹臺智深吸了一口气:“慕容恪指挥下的绣衣司,这几年来一直在往大夏內部派人,想要在他们內部搅起风浪来,现在已经卓有成效了,如果大夏內乱一起,我们大凉指不定便有机会起死回生!” 第二十八章:苦练 事实上,每个人都过得挺难的。 准確地说,你但凡还有一点点追求,那日子就不会那样容易。 身居高位的人,在物质之上当然是能得到一切他们想要的, 但在精神之上,不见得就比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更快乐。 就像赵程, 在外人眼中,此刻的他,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急了,不过三十余岁,便已经成为了一方封疆大吏,手握十数万雄兵,数十万百姓的生杀予夺大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概是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可实际上呢? 他获得的这些,一半是因为他的军功,因为皇帝想要击败大凉来彰显军功,並且用胜利来稳固摇摇欲坠的大夏社稷,另一半却是因为他还年轻,赵氏家族也不算是这天下最顶级的家族,所以皇帝觉得他们是可以成为交易的一方的。 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拿到了他想要的这些,但这些代价在以后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来偿还,赵程其实心里也没有底。 如果一切顺风顺水那就好,如果不顺利呢? 那情形就会更加的复杂。 不管是皇帝还是其他各股势力,必然会像猛兽一般地扑来,尽情地撕咬他残破的身躯。 就是现在,他就轻鬆吗? 李氏家族仍然在赵氏的崛起过程中居功甚伟,所以需要得到更多的回报, 自己麾下的將士需要给予他们更多的財富和荣誉,以保证他们对赵氏的忠心不二。 而他对面的敌人,並不是束手待缚的笨蛋,相反,澹臺智厉害得很,如果不是被国內形式所牵制,上一次的石圪大战,他不见得便能胜出。 之所以说胜得侥倖,便是因为赵程在率领三千赵氏精锐绕道旁出的时候,本该在通往石圪要道之上防守的一支凉国精锐军队不知所踪,只余下了一群老弱病残,这才被赵程一击而破。 而最后澹臺智居然还拿这支擅离职守的军队无可奈何,因为人家那个时候是接到了皇帝的命令,去执行另一项护送任务去了。 其实这就是摆明了凉国国內要收拾澹臺智而已。 至於在石圪死了的凉国人,在四方城的人看来,那自然都是澹臺智的心腹,而最后丟掉的北平郡,那也是澹臺智的势力范围。 甚至连现在还握在凉国人手中的东平郡,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所以,丟掉了也没所谓的。 反而是对澹臺智力量的严重削弱。 这对於大凉来说,的確是一种损失,但对於大凉皇帝和一部分贵族来说,还真算不了什么。 这一次赵程谋算东平郡,必然会遭到澹臺智的全力反击, 因为这不仅仅是反击赵程,也是对国內势力的警告。 所以赵程很清楚,这一仗,不容易。 他已经做好了打长期仗的准备。 而此时的澹臺智,同样也是焦头乱额,一边要应付赵程的攻击,另一边,还要分出相当大的一部分心思来对付来自四方城的攻击。 对於他来说,反而是身后的攻击更让人担心。 所以澹臺智也准备打一场持久战。 以守代攻。 只要前线还在打仗,他手里握著重兵,四方城再不愿意,再抠抠索索,也不得不咬著牙关给他一些后勤輜重,哪怕只是象徵性的。 而澹臺智本来也不靠皇帝的施捨,他要的,也就是这点面子上的东西。 然后利用这一点面子上的东西,来维持住整个场面不至於垮塌掉。 而那些希望澹臺智就这样跟皇帝澹臺光明僵持住,他们便能更多地从中谋取利益的贵族们,自然也会给予澹臺智支持。 毕竟要是澹臺智真垮了,那皇帝就要一家独大了啊!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澹臺智不能贏,但也不能输,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双方都很谨慎,因为双方都自觉输不起这场至关重要的战事, 一旦输掉,那丟掉的可不仅仅是荣誉,还有身家性命。 从中平十六年底的冰天雪地之中,双方的大军还没有动窝儿,但小规模的斥候已经廝杀得不亦乐乎了。 而在黑暗之中的双方的谍战,更是此起彼伏,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两边都希望在大战开始之前,更可能多地削弱对方的实力, 国战无正义,所以双方什么样的手段都开始施展出来了。 当然,这对於窝在西平郡乐陵县赵家村这个偏僻地方的赵铭来说,这些人和这些事,对於他而言,还是太过於高端了。 作为一个农村小地主,现在这个季节,对於他而言,实则上是一年之中最为幸福的猫冬了。 外面不管打生打死,对於赵家村而言,却是岁月静好。 虽然今年青州徵税,已经提前把五年后的税都收了,但因为赵家村有心善的赵员外,替他们交了这些多出来的税赋,而且只需要在未来分年偿还且还不要利息,所以赵家村便显得很是喜乐安逸。 而且隔三岔五还能欣赏到赵员外的儿子与柳大山的丫头两个人打得鸡飞狗跳的一幕幕喜剧。 从引气入体到现在,赵铭真正踏入武道,也不到两年时间,但他的內息修为进境之速,让见多识广的方擒虎也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以他的经验来看,如果按这个速度,最多三年,他就可以踏破第一关,抵达炼气化神阶段了,在以后,他也不好估计了。 而且因为赵铭在洗筋涤骨阶段,洗涤了许多以前方擒虎认知之外的筋脉,这让赵铭的內息储存更是远较一般的武道修习者要多。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方擒虎甚至认为今年赵铭便可以抵达炼气化神。 方擒虎细细地问了赵铭当时洗筋涤骨之时的状况,赵铭自然也不会藏私,不过当方擒虎听到赵铭在当时处於的內视的那种状况之后,便彻底沉默了。 因为他曾经在年轻的时候,在赵程的书房里看过一本书,那是一本据说是一位炼虚合道的大宗师级的人物留下来的笔记,里面便提到过那位大宗师在突破到炼虚合道之后,便能清晰地看到自身的筋脉內腑。 而且这本书里所说的情况,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並不可考,因为那位大宗师的详细情况,早就湮灭在了歷史的尘埃之中。 几百年前的一位传说中的人物,到底存不存在,这本书真是他写的还是有人偽托他的名字所作,都不清楚。 因为再也没有其他人抵达过练虚合道,所以也就无法验证这种事情。 赵铭为什么在刚刚入门的时候便能看到这么玄妙的景象? 难道那位大宗师是真的存在? 方擒虎实在想不明白。 只不过他却知道,这件事对於赵铭来说,其实是一个极大的好事。 他只是叮嘱赵铭,这件事情,除了可以跟赵济和胡三娘说之外,万万不能再对第四个人讲了。 赵铭当然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让某些人大物知道了自己的这个状况,只怕便要捉了去细细研究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了。 当然要將这些秘密藏得死死的。 而且,这也是自己的杀手鐧呢! 虎叔说了,如果这样下去的话,自己的內息佇存,会是一般武道修为者的一倍以上。 在一力除百会这个基本理论之上,自己的优势將无可比擬。 当然,经验仍然无以伦比。 你力量再大,被人抹了脖子,照样得死。 所以这个冬天,在柳叶的內力修为再也无法与赵铭抗衡之后,方擒虎便禁止赵铭再以雄厚的內息欺负人了,只允许赵铭以柳叶差不多的內息与其进行较量。一旦赵铭动用了更多的力量,便被方擒虎直接判输。 在这样的束缚之下,也在柳叶无比嫻熟的各类寸出不穷的隱谋陷阱杀招之下,赵铭便仍然是输多贏少。 只不过在柳叶的磨练之下,赵铭对於江湖之上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暗杀、伏击、隱匿、下毒等已经基本做到了烂熟於胸。 顺便要提一句,柳叶的下毒的技能,还是跟著胡三娘学的。 最好的医生,果然也是最好的用毒大师。 三天两头便鼻青脸肿甚至於浑身恶臭的赵铭,成为了赵家村子里最大的乐趣,每当看到赵铭这个样子,大家便会爆出一阵阵善意的笑容。 除了受到柳叶的折腾,现在赵铭更多的苦楚其实来自方擒虎。 即便赵铭使出浑身本事,每天也是被方擒虎毫不留情地砍倒在地。 用方擒虎的话来说,就是挨的砍多了,以后跟敌人对阵的时候,自然就可以光砍別人了。 而且方擒虎砍他的时候,可是將內力修为提高到稳稳地压赵铭一头,这样一来,实际上每一次赵铭都等於在与一个武道修为、经验都比他高的人斗法,下场可想而知。 原本赵济和胡三娘还生怕如此会打击赵铭的自信心自尊心,从而让他失去修习武道的兴趣,可不成想赵铭却是愈挫愈勇。 从最初的三五招就被砍倒,到现在能在方擒虎手中稳稳地撑上小半个时辰,直到方擒虎再度提高內力压制才能將他拍翻。 在这样的压迫之下,赵铭不论是打斗的经验还是內息的修为,都在以飞快的速度增长著。 只不过胡三娘倒是心疼起来了,因为每天晚上替赵铭舒筋活血的时候,都能看到身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体。 每每提起不用这么拼命,可以练一段时间再休息一段时间的话题,都会被赵铭一口回绝。 儿子不懂事,自然是令人操心的。 可是太懂事了,未免也让人担心。 赵家庄子里,与赵铭接触最多的无疑便是胡三娘,她隱隱觉得在赵铭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第二十九章:同级无敌 从胡三娘手中接过一碗药汤,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喝了下去,放下碗,再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方擒虎有些发白的脸庞这才慢慢地恢復了正常。 “虎哥,还好吧?”胡三娘有些担心地问道。 “如果没有三娘你在一边护持,我还真不敢贸然地来重开这些经脉!”方擒虎道:“现在虽然慢,但目標却是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的,只要我坚持下去,必然便能抵达彼岸。” “那就好!”胡三娘顿时笑成了一朵花:“我也就能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主要还是虎哥你內息精纯,你看看赵济这个废物,明明目標就在那里,但他却连努力的资格也没有!” 手里拿著一本书坐在一侧的赵济,顿时便苦了一张脸,这都能联繫到自己身上来? 是自己不努力吗? 各人有各人的命啊! 没这个命还要强行去努力,那是会送命的。 自己也不是没有试过。 方擒虎哈哈大笑起来,三娘夫妻之间的这种打情骂俏,还真是別致得很。 赵济当真好脾气。 也是,如果不是这般好脾气,当初三娘也不会选他了。 想起年轻时候的赵济,妥妥舔狗一枚。 便是现在,年纪都不小了,但在胡三娘面前,那是一点脾气也无。 “进展如何?”为了缓解一下自己的尷尬,赵济踱著方步走了过来,问道。“上次你说裂开了一道缝?” 方擒虎笑道:“上一次去青州城,被那人气得够呛,修为瓶颈裂开了一道缝,而现在因为阿铭的帮助,我正在把这道缝隙越掰越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五年,我便能更上一层楼。” “五年之后,虎哥你才四十岁呢!”胡三娘兴奋地道:“四十岁的炼神化虚,放眼天下,又有几个?” 方擒虎道:“那人三十五岁,便炼神化虚!” 眾人顿时都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胡三娘才咬牙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阿铭將来必然要比他厉害得多。以阿铭的天资,只怕用不著三十岁,他便能炼神化虚!” “那不可能!”方擒虎摇头道。 “为什么不可能?”胡三娘反问道。 “阿铭拓开的经脉太多了!”方擒虎道:“我让阿铭引导我的內息在他的体內走了一遭。” “这又如何?” 赵济拿著书本敲了敲手心,道:“这还不简单吗?意味著阿铭需要炼出更多的內息,才能往前走一步,比方说虎哥,积蓄到了一盆水,便能突破到炼神化虚,可阿铭,恐怕就要积蓄两三盆甚至更多!” “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说阿铭在同级来说,以后会形成碾压性的优势?”胡三娘眼前一亮道:“那一般的不同境界之间的鸿沟在阿铭这里就不太起作用了!” “正是如此!”方擒虎含笑道:“以后他以引气入体的境界殴打炼气化神的高手,我也丝毫不以为异!” 胡三娘顿时大笑起来:“这个好,扮猪吃老虎,这便叫做咬人的狗不叫!” “你骂谁是狗呢!”赵济不满地道。 “阿铭就是我的小狗狗,怎么啦?”胡三娘横眉冷对赵济,於是赵济便哑了火,退后几步,假装去看书。 “那柳叶这个丫头呢?”击退了赵济,胡三娘继续问道:“她也和阿铭一样?” “有了阿铭的经验,我在替她洗筋涤骨的时候,自然也將知道的经脉统统都拓开了!”方擒虎道:“她將来的上限,自然也是可期的,只不过她的內息修练速度远远比不上阿铭,所以说起来,拓出来太多的经脉,於她而言,是好是坏,还真是难说了!” 胡三娘听明白了方擒虎说的情况。 赵铭这个池子虽然很大,但他蓄水的速度也很快,粗壮的水流往里头灌,很快就能灌满。 可柳叶呢,池子同样大,却只有涓涓细流往里灌水,需要的时间那可就长多了。 问题是,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能够在武道之上持续精进的时间也就摆在那里,等到血气不再,身体机能下降,这个池子还没有装满,那自然就不可能晋级了。 而不能晋级,也就意味著身体会持续衰败,这个过程就不可逆了。 “这件事情,你跟她说过没有?” 方擒虎摇头:“再过上几年,她自己就能明白!” 再想想,胡三娘倒也不以为意了:“其实也无所谓,就算將来柳叶只能到炼气化神,但到时候以她体內的內息厚度,只怕一般的炼神化虚也打不过她,再说了,她修习毒经也颇有天分,两者相加,足以让她成为阿铭的好帮手!” “这两个人现在弄得跟仇人似的!”方擒虎笑道:“你確定柳叶將来会一心一意地帮阿铭?” “虎哥,你不懂女人!”胡三娘含笑道。 “柳叶这个小丫多才多大一点点!算什么女人?” “十一岁了,不小了!”胡三娘摇头道:“放在一般人家里,这个年纪,就该议亲了,再过两年,便可以成亲生娃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无语。 “还有一件事,不知你们想过没有?”方擒虎问道。 “什么事?” “阿铭的修为一天比一天高,家里的事情,必然是瞒不过去了!”方擒虎道:“老卢,胖胡,丁瘸子,钟斧头甚至於你们两个,都有一身极不错的武道修为,孩子可不笨,必然会觉得不同寻常的!” 赵济思忖片刻,道:“瞒肯定是瞒不过了,咱们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与普通人相比,的確不一样,即便有意瞒,但有时间无意识的一个举动,都会露出不寻常来,比方说钟斧头,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儿,还能把几十斤重的斧子舞得跟根绣花针似的啊,怎么看怎么古怪啊!所以还得编套说辞才好。” “听你的意思,是已经想了很久了?”方擒虎问道。 “不错!”赵济道:“其实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咱们家的经济来源,普通地主家,真不可能像咱们家这么有钱。” “所以呢?”胡三娘瞪著眼睛,“別卖关子,直接说办法,怎么瞒过阿铭,他可聪明著呢?” “我准备找个机会跟他说,其实我们一家子不是什么正经人!”赵济一本正经地道。 胡三娘便伸手去拧他肋下的软肉。 赵济躲到方擒虎身边,笑道:“其实我们一家子过去都是占山为王的大盗,因为有了阿铭,所以决定改邪归正。十年前,咱们金盆洗手,来到了赵家庄从良。老卢也好,钟斧头也好,还有胖婶和丁瘸子,自然都是咱们山上的兄弟,在一起有了感情,捨不得分开,所以便一起来了!” “这也行?”胡三娘看著方擒虎。 “只不过是要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而已!”赵济道:“十岁的娃娃,还不是我们说什么他便信什么,他能想到爹娘骗他吗?想不到吧?”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方擒虎道:“这事儿,还是三娘跟阿铭说吧,这样他受到的衝击会小些。” “行吧!”胡三娘想了想:“那我还得把故事编得圆满一些,比方说咱们以前的山寨在哪里等等。” 此刻的赵铭当然不知道三个长辈正在苦心孤诣地想著怎么矇骗他,他正浑身热气腾腾地走到了自己臥室门口。 今儿个下午,先是帮著家里专门收拾院子的老钟头劈了半天柴禾,老钟头的斧头一看就有年头了,而且比一般的斧头大了不少,整个斧头差不多二十斤重,但在老钟头的手里,却似乎跟个绣花针似的。 一斧头下去,粗大的树木疙瘩便应声一分为二,那切口,才叫一个整齐光滑。 想起老钟头在自己面前拙劣的表演,赵铭便觉得好笑。 远远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老钟头挺拔的身姿便佝僂了,单手持斧也变成了双手握斧头,一斧头下去,还將斧头给卡在了树疙瘩中间,在那里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將斧头拔出来。 只不过他不晓得,自己在暗处看了好一会儿了。 柳叶教给他的隱匿气息的法子还是很不错的。 单手挥斧劈柴,最开始赵铭还觉得不算个啥,但连续挥舞数十次之后,便觉得手臂酸麻起来,更重要的是劈下去的斧头,不再那么分豪不差的落在中线之上一切到底,而是开始歪歪斜斜。 整整劈了一垛柴,赵铭才丟开了斧头,他看到老钟头儿的眼中已经露出不耐烦了,显然自己的行为影响了他的工作效率。 於是赵铭便知机地告別老钟头,来到了伙房里,胡大婶正在做一大家子的晚饭。 赵铭於是自告奋勇地要帮著胡大婶切肉。 那只硕大的菜刀刀尖插在菜墩子上,赵铭將它拔了出来拎在手中,比老钟头的斧子轻不了多少,十来斤那是足足的,厚背薄刃,更適合砍人,用来切菜,其实是不大合適的。 可是看一眼案板上已经切好的那一片片薄薄的半红半白的薰腊肉,赵铭就明白合不合適的,也要看谁来切。 比帮老钟头劈柴累多了,赵铭只不过在那里切了一方腊肉,就累得全身冒汗。 最后看著自己切得厚薄不均的腊肉,嘆口气丟开刀,叼了一片腊肉一边嚼著一边往回走了。 “有空就来帮婶子啊!”后头还传来胖婶热情的呼喊声。 第三十章:咱们其实是江洋大盗 心里头想著事,赵铭一手擦著额头上的汗珠,一只手推开了自己臥室的门。 门刚刚推开了一半,心中却是警兆陡生。 耳边传来嗡的一声,然后从半开的门缝里,黑压压的扑出来一大郡东西。 是马蜂! 身子猛地后跃,同时耸肩展臂,外裳立时便从身上褪了下来,一个旋转,將扑过来的蜂群打得凌散四飞。 双脚稳稳落地,眼角却是瞥见有寒光闪动, 落满积雪的灌木之后,一人如同飞鸟一般跃出,手中短剑寒光闪闪。 又是柳叶这个死丫头! 赵铭冷哼一声,探手,拔刀,刀光圈转,將剑光封挡在外。 这个死丫头,贼心不死, 昨天没有得手,今天又来了。 只能好好教育她一番了,这样自己也能消停一段时间。 刀劈出,却劈了一个空, 耳中再一次传来哧的一声响,竟然是无数的水雾喷出, 刀光再密,也封不住水雾的喷撒, 闻到那些明显带著些味道的水雾,赵铭脸色大变。 水雾並不臭,甚至还带著些香味, 但看著仍然还在满天飞舞的蜂群,赵铭就知道糟糕了。 柳叶用心, 何其歹毒! 想要后撤,远离蜂群,但脚下一滯,居然动弹不了,低头一看,又惊又怒,靴子居然被什么东西牢牢地沾在了地上。 该死的柳叶,算准了他开门,遭袭,后跃之后落下的大致距离,然后在这里弄了一些强力的树胶。 不等他做出第二反应,无数的马蜂已经循香而至, 而柳叶已经大笑著飞退到一角, 赵铭刀光闪烁,竭力將自己用刀光包裹起来,只不过马蜂太多,而且一个个的奋不顾身地向著他身上疾扑而下,仍然有不少突破了刀光,落在了赵铭的身上,然后把尾巴上的毒刺客不客气地扎进了赵铭的身体里。 听到赵铭的愤怒的呼喝之中夹杂著惨叫之声后,柳叶这才笑嘻嘻的走过来,也不知从哪里摸了一个壶出来,挥洒之间,又有水雾喷出,不过这一次,剩余不多的马蜂却是立时便作了鸟兽散,眨眼之间不知飞到了哪里去了。 只是赵铭的样子却是有点惨了。 瞪著眼睛,恶狠狠地看著柳叶。 “你又输了!”柳叶道:“认不认?” 赵铭收起刀,嘆口气道:“认!” 输了就是输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头把帐找回来就好了。 听到赵铭认输,柳叶立即就快活了起来, “认就行,我来帮你处理伤口!” 於是刚刚还在费心巴力地互相算计的两个人,转眼之间便和好了。 冬天衣服穿得厚,挨蜇的主要是手和脸, 马蜂毒得很,只不过这片刻功夫,赵铭的脸上便肿了起来。 特別是嘴唇上挨了一针,此刻嘴唇已经变成了香肠样了。 “大冬天的,你从哪里找来的马蜂,还这般活跃?”赵铭有些无奈地问道,他是真没有在这个季节防备这个东西。 “林子里去找来的!我发现这个马蜂窝很久了!”柳叶得意地道:“至於在这个季节激发这些蜂子的凶性,就很简单啦!是三娘教我的。” 赵铭嘆口气:“原来是老娘坑我!” 柳叶一边拿著根银针给赵铭挑毒刺,挑出来然后再从一个小瓶里挑出一些药膏敷在伤口之上,赵铭立即便感到阵阵清凉传来,肿胀肉眼可见地便消了下去。 毒很厉害,可治得也很快。 赵铭拿著那个喷水的小壶,按一下,便是一团水雾喷出来。 “这玩意儿做得倒是精巧,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巧心思呢!” “这个不是我想的!”柳叶道:“是前段时间我去卢老那里玩,看到他那里有一个这样的小东西,觉得挺好的,於是仿著做了一个!” “哼,老卢头有这样的好东西也不给我,回头跟他算帐!”赵铭道:“你想这样算计我,想了很长时间吧?” “不服气吗?”柳叶挑了挑眉毛,道:“要是我是你的敌人,你就死了?” “要不是这在我家里,我能这么不小心?”赵铭反问。 “反正你这次中了我的招!”柳叶不管不顾:“阿铭,你老是说等学成了,便要出去闯荡江湖,到时候记得带上我,你瞧瞧我,是不是很厉害?有我在,至少这些伎俩,你就不用担心!” “我才不带女的!”赵铭昂起头:“再说了,你爹娘就你一个娃,他们捨得?” “赵员外还有三娘还不是只有你一个娃!” “我是男娃!”赵铭骄傲地道。 柳叶冷哼一声道:“肿得这般难看的男娃吗?” 赵铭大怒:“今天只是不小心而已!” “虎叔说过,行走江湖,没有不小心这么一说,不小心就意味著死了!”柳叶大声道。 “反正不带你!”赵铭道:“你老子很凶的!” “他们要生儿子啦!”柳叶坐在那里,嘟著个嘴,“我娘都怀上了,他们才不会担心我呢!” 听到这话,赵铭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確认?” “这事儿,又什么好骗你的!”柳叶有些奇怪地看到赵铭如此大的反应。 赵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吗? 上一辈子,直到最后,柳大山两口子也只有柳叶一个女儿呢。 但现在,他们居然又怀上了。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是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来逆转很多事情的呢? 再想起虎叔,现在已经在衝进炼神化虚了。 而且虎叔也信誓旦旦地说了,最多四五年前,他便可以成功突破到炼神化虚。 再过四五年,虎叔也不过四十岁而已。 一个精气血都在巔峰期的炼神化虚! 再碰上檀道锋,耶律俊这样的炼气化神巔峰级人物,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上一辈子的事情真要再上演的话,那想必一定会给澹臺明容那个小娘匹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起来,那个小娘匹现在跟自己差不多大呢! 也不知道她现在正在那个地方廝混, 如果能找到她,抢先一刀割了她的脑袋,是不是可以算是未雨绸谬,先发制人? “柳叶,你就没有问过你爹娘,他们为什么懂这么多的手段吗?这可不像一个老实本分的农夫呢?”赵铭摸著嘴唇,那里的肿涨已经基本平復了。 “问了!”柳叶压低声音道:“我爹说,他和娘以前是江洋大盗,后来有了我,所以金盆洗手不干了,辗转才来到赵家村,別看我家佃著你们赵家的地,其实我家有钱得很!” 果然又是两个戏精! 赵铭在心中晒笑道:“真很有钱吗?” “真有钱!”柳叶点头道:“晚上我们关上门,都是吃白面馒头的,还有啊,我看到我娘將不少的首饰都藏在床下边的一个隔层內,金子的哦!” “那他们还真藏得深,也真能吃苦!”赵铭嘲笑道。 “我爹说了,再过几年,估计江湖上也都忘了他们的名號了,到时候便可以带著我们去城里过好生活!”柳叶认真地道。 “他们在江湖上有什么名號啊?” “我爹说,他们叫黑风双煞!” 卟的一声,赵铭將刚刚喝到嘴时的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的柳叶不及避让,被喷了一个满头满脸。 不过想想还真比较確切,柳大山黑得起釉,王芳还真挺白的。 黑白双煞! 想想便又觉得好笑。 瞅著赵铭,柳叶突然又道:“阿铭,我真得长得很丑吗?我娘也说我长得像爹,不好看。不过我能做很多事的,你看我,能打架,能治病,能下毒,还会洗衣叠补做饭,你以后真要行走江湖,带上我可以省很多事呢!” 赵铭嘆口气道:“柳叶,在家事事好,出门样样难,你怎么老想著离家出走呢?” “不是你说要闯荡江湖吗?”柳叶瞪大眼睛道:“你不去,我自然也不去啊!你去,我自然得跟著啊!” 赵铭顿时无语。 “你干嘛非得跟著我啊?” 柳叶起身,认真地道:“跟你在一起快两年了吧,都习惯了!” 看著柳叶起身出门而去,赵铭觉得很苦恼,这丫头,真是一根筋。什么叫跟我在一起两年了啊? 是咱们两个勾心斗角快两年了吧? 咱们两个有啥快乐的记忆吗? 似乎只有痛呢! 把自己丟到床上,双手枕到脑后,细细想想,那些无穷无计的算计以及痛中,似乎还真有一些快乐隱藏在其中呢! 想想也还是蛮有味道的。 是夜,赵铭坐在餐桌边上,对面只有胡三娘。 方擒虎和赵济据说被县官儿请去了县里,这样相请,一般没好事,多半是又要出钱。 反正前线在打仗,最下边的老百姓这些年是已经被搜颳得乾乾净净了,赵程当然也不想让自己治下的老百姓真活不下去,所以便只能找类似赵济这样的小地主们想办法了。 无非就是要出钱罢了。 “娘,你说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赵铭一边嚼著劲道的鹿肉,一边问道。 胡三娘点头,“阿铭,其实咱们家啊,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赵铭愕然抬起头看著对面一脸认真的胡三娘。 “咱们家,其实以前是横行天下的江洋大盗!” 卟的一声,赵铭满嘴的肉沫饭沫全都喷了出来。 第三十一章:本事 赵铭强忍出想要狂笑的衝动,有些艰难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借著用力的咀嚼来掩饰自己的表情。 柳大山两口子是江洋大盗,还有个黑风双煞的匪號。 现在自家也成了江洋大盗。 敢情江洋大盗是隨时可以为人背锅的。 “娘,那您和父亲应当都有个匪號吧?”吞下一口饭,赵铭端正了脸色,问道:“我在城里听说书人说书,江洋大盗都有匪號的!” 胡三娘看著赵铭有些奇怪的反应,讶然道:“你不震惊吗?” 赵铭也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对方:“我为什么要震惊呢?您跟父亲是江洋大盗也好,是普通百姓也罢,都是我的爹和娘啊!” 胡三娘的眼睛一下子便矇矓了,鼻头也顿时觉得酸酸的,赶紧低下头往嘴里胡乱扒了一口饭以掩饰自己的失態。 “匪號吗?”她迟疑了一下,道“你爹是有一个的,我不常露面,倒是没有!” “爹的匪號是啥?”赵铭追问,他实在有些好奇,娘会编一个什么样的外號出来,有没有柳大山给自己两口子取得黑风双煞更好笑。 “你爹啊,不是喜欢读书吗?所以他在江湖上的匪號,就叫做,叫做毒手书生!”胡三娘给赵铭挟了一筷子菜。 赵铭终於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今天苦丫跟我说,他爹娘也是江洋大盗~!”赵铭道。“您们以前是认识的吗?” 胡三娘啊了一声,往嘴里塞了一块肉一边用力嚼著一边想著对策。 “是啊是啊,认识的认识的,都是在江湖上混的嘛!” “那您知道他们的匪號吗?” “大家都金盆洗手很久了,忘了,让我想想,想想!”胡三娘被问得有些狼狈。 “苦丫说他爹娘叫黑风双煞!”赵铭不想让母亲这般狼狈。 “对的对的,你看娘,这上了年纪,记性也不好了,是叫这个名字!”胡三娘咽下肉块,连连点头。 孩子大了,不好骗了。 赵铭好笑之余,心中却又是有些酸楚起来。 他们为了瞒住自己的身份,让自己太太平平地活著,一直都这样煞费苦心呢! 只可惜,这世事,终究是不能如他们的愿。 “其实老卢,老钟,还有丁瘸子胖婶他们,也都是过去我们山寨里的兄弟,我跟你爹金盆洗手了,他们没地方去,便也跟著来了!”胡三娘继续给赵铭解释这些人的来歷。 “懂的懂的!”赵铭连连点头。 “等你吃完了饭,他们几个有东西给你看呢!”胡三娘看著自己完美地让赵铭相信了这一切,不由得喜笑顏开。 院子里,赵铭看到了明明认识,但看起来又很陌生的几个人。 站在最前头的老钟头以前在家里就是负责照看花花草草,然后劈劈柴禾,是家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但现在看他站著的位置,赵铭就知道,原来他才是这几个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仍然是先前劈柴的那把斧子,只不过现在斧把子的后头多了一根铁链子,看著老钟头扯著链子拖著斧头走到坝子中心,赵铭这才明白了那柄斧子后头的那个铁环是做什么用的,最开始还以为那就是为了好看的装饰品呢。 手碗一抖,斧子便飞了起来。 “老钟头真名叫钟鷂,当年可是我们山寨的主力,一把大斧可远可近,炼气化神中品功夫,虽然比你虎叔差远了,但比柳大山这个黑风双煞可强多了!”胡三娘在一边介绍道。 看著那斧子在空中骄若游龙,赵铭就不由得想像人要是挨上那么一下,就算不是斧头的锋刃,但隨便砸到哪里,都不好受吧? 第二个出场的居然是胖胖的胡婶。 这出乎了赵铭的意料之外。 胖婶平时用的大菜刀此刻就插在她的腰间的一个大皮大套子中,手里抓住的却是一柄硕大的铡刀,赵铭觉得颇为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马廊里丁瘸子给牲口铡草料的吗? “胖婶真名叫胡丽文,真和我是亲戚,我得叫她一声堂姐呢!”胡三娘轻笑起来,“少年的时候很漂亮的,只不过厨艺太好,又好吃,所以把自己餵成了这么胖!当然,如果不是有这副身躯,她也使不动这把铡刀!” “铭公子,没嚇著你吧?”胖婶將那厚重的铡刀隨意地舞动了几下,嘻嘻笑道:“大巧不工,公子以后可以来帮我切菜!” “一定一定!” “胖婶虽然只是炼气化神入门,但身大力不亏,至少现在是一把好手,家里也只有你虎叔和钟叔能够战胜他,其他人,都够呛!” 老卢头提著一直竖在门口的那根手臂粗细的槓子走了过来,“卢一定,以前在山寨是看门的,所以来家里还是看门。勉强炼气化神,再也无法寸进,年纪也大了,於是便只能跟著主家混口饭吃!” “卢叔太客气了!”赵铭想起前一世的最后一刻,这位混饭吃的叔叔拿著棍子把涌进来的黑衣人的脑壳敲得粉碎的场景,连连摇头。 “我比老卢头强一些!”丁瘸子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抖手间,腰间那鼓起的一大砣便骤然伸展开来,赫然是一条乌黑色的长鞭,一抖,便在空中形成了三个圆圈,落下之时,却是套住了赵铭平时练功的三把石锁。 皮鞭將石锁提了起来,然后在空中相撞,轰然有声。 “比我强一点?要不要我们打一架?”老卢头斜睁著丁瘸子。 丁瘸子嘿嘿一笑:“我除了会打架,还会养马,你除了打架,还能干啥?” 老卢头顿时沉默了下来。 “公子,我这驭马养马之术,可是家里不传之秘,便是这鞭术,也是一等一的好功夫,我爷爷那可是能一口气抖七个圈的,只是传到我资质有限,没有学会。公子要是想学,瘸子我一定倾囊相授!” 都是有用的东西啊,赵铭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要学,要学!” 看了这几人今天亮出的真本事,赵铭也算是明白过来了。 钟鷂、胖婶还有老卢头,都是是使重武器的,以前在军中,也必然是在重装步兵之中。 大夏不像大凉那边有那么多的骑兵,更多的时候要靠重装步兵来硬扛对手的骑兵,而像老钟头他们这样的武道有成的傢伙披上重甲,使著这样的重武器,可以正面硬撼对手的骑兵衝锋。 而丁瘸子估计是骑兵,看他身材跟上面三位相比,便不是一个量级的,而且养马驯马都是一把好手。 这样的人在军中,只怕比上面三个的地位都要高一些。因为这些东西,恰恰都是大夏军中缺乏的。 缺什么,自然就什么更尊贵。 在这一大家子中,扮演自己父亲的赵济以前应当是军中將领,而方擒虎,毫无疑问是他们之中武功最高,地位也是最高的那一个。 能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蜗居在小小的赵家村,最初自己还以为是那个便宜老爹赵程,但慢慢地赵铭也终於回过味来,这些人,只怕是因为自己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才会拋弃一切来保护自己,虽死而无悔! 看到眾人都亮了相,胡三娘便挥挥手道:“好了,以后阿铭练武,大家没事的时候,便都陪著练一练,也不用再藏著掖著了,你们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在家里练习,不用再像以前那般还要躲到外头去练。” 几人都是笑了起来。 “散了吧散了吧!”胡三娘接著道:“以前山寨里的事情,也没必要多说,现在咱们都是良民,也没必要让阿铭知道以前的那些腌臢事,都记著了吗?” “记著了!”几人齐声回应,然后便转身各自离去。 “娘,他们怎么这么听你的话啊?”赵铭问道。 “你娘是医师啊!”胡三娘骄傲地道:“但凡修习武道到了一定水平的,都知道医师对於他们的重要性,他们几个要不是我,也不可能有如今这样的成就。” “明白了,原来是娘在调养他们身体內的暗伤!” “是的,他们几个都是使用的重武器,在战场之上的確威力巨大,但威力越大,自然也便越伤身体,如果不是我悉心调养他们,他们的身体早就崩塌了,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虎叔说了,娘是方圆百里最好的医师!”赵铭颇有些骄傲,所以並没有去戳穿刚刚娘在不经意间露出来的破绽,权当没有听见。 “你娘是青州最好的医师!”胡三娘一甩头髮,昂然道。 “当然是最好的!”赵铭看著胡三娘,嘴里附和著,心里却在想著,也不知胡三娘是说得她自己,还是自己的生母。 第三十二章:歷史的走向 赵铭盘坐在案几之前,聚集会神地翻看著刚刚送到乐陵县不久的邸报。 每个县都有一个这样的邸报馆。 里面存放的都是朝廷下发的公告、政策、以及州、郡各地与其它地方的文书往来,另外就是本地的县誌、乡志,重要人物的传记等等一些东西。 原则上来说,邸报馆是向每一个人公开的, 任何人想要看,只需要向县里代管邸报馆的户曹申请,都能够在这里尽情地瀏览相关的文书。 只不过青州是边州,几十年来一直在打仗,拢共也不过五六十来万人,分布在五郡二十五县中。 而像乐陵县这样偏僻穷困的小县,把县里那些盗贼算上,估计也就万把人出头。 就这万把出头的人里头,识字的人更是凤毛鳞角。 所以邸报馆在乐陵县也就起到了一个档案库房的作用,一年上头,基本上是没有人来这里查什么东西的。 但邸报馆看起来没有什么作用,却一直都存在著,而且他们还自成系统,在里头做事的人的薪餉也由上面一级一级的派发下来,根本不需要本地人负责。 而他们最终的资金来源,其实都指向一个地方,那便是大內的內库藏。 而在京城这中,內库藏的管理者,有一个更加让人敬畏的名字,皇城司。 存在於各地的邸报馆,事实上便是皇城司伸到各地的触角。 而且是公开存在的。 当然,对於一个监察內外的特务机构来说,公开存在的一般都不是最重要的。 赵铭看得是近几个月从州里发下来的前线战情通报。 从中平十六年底开始,这场战事已经打了近一年了。 以为的摧枯拉朽的扫荡並没有出现,在东平郡,战事打得极其艰辛,虽然目前来说仍然是镇北军占著上风,但谁也说不准下一个刻会怎么样。 就像中平十五年的石圪之战,大凉军队都快要把镇北军打得信心全无,已经准备大规模后撤的时候,转机突然到来,镇北军反败为胜,竟然一举收復了北平郡。 前线战事焦著,花费自然也大,这便需要青州各地使出吃奶的力气供应。 青州不过几十万人,可现在却需要供应十万正兵,每十个人便要养一个兵,艰难可想而知。 五个郡已经有两个郡的郡守被刺史赵程拿下,二十五个县中有七个县的县令也罢官去职抄家,而原因都是因为不能及时供应军需。 在战前,乐陵县的税收已经收到了五年后,交战一年之后,又收了两年的税收。 按照正常的逻辑,未来七年,乐陵县都不用再向上头交税赋了。 但这种事情,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你真想这样做,那被抄家的那几位郡守和县令,已经给打了样儿了。 自从发现因为自己的改变,而开始影响身边人之后,赵铭便担心这个效应会不会进一步扩大。 比方说这场战爭的走向。 他很清楚地记得,澹臺明容砍他的脑壳之前,说得是中平十八年,赵程带领著镇北军收復了东平郡,而她的父亲澹臺智就是在这一战之中阵亡的。 而赵程杀澹臺智的代价,便是自己也受了重伤。 赵程伤重难愈是后来青州一系列变故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一个健康的赵程存在著,那赵寧的死不会造成那样大的影响, 赵宽也好,李儒也罢,都不会有胆子搞事, 没有赵宽这个內鬼,澹臺明容这个小娘匹那里有胆子窜到青州来行凶? 那个时候,大凉已经向大夏服软了。 澹臺明容不来,赵家村又怎么会覆灭,自己又怎么会掉脑袋呢? 合上最后一份邸报,这是十天前刚刚发过来的,虽然消息还是一个月以前的,但从通告上来看,镇北军的战斗过程是顺利的。 里头甚至提到有希望在明年春分前,彻底结束战爭,击败澹臺智,收復东平郡。 赵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歷史的走向,並没有多少偏差。 他记得上一世,镇北军就是在春分前后收復东平郡的,他还记得当时县里还大肆庆祝了一番,以贺战事终於结束,青州將迎来和平。 看起来大势的走向,並不会因为自己这样一个小虫子的变故而转身,歷史的车轮还是会滚滚向前。 所以澹臺智还是会死, 赵程仍然会在与澹臺智的决战之中受伤。 那么中平二十五年赵寧不明原因的翘辫子,各股势力勾结起来爭权夺利,自己脑堪虞这件事情还是会发生。 这样一来的话,自己的逃跑大计,仍然要继续执行。 不是自己没心气儿,而是赵铭清楚地知道,单个人想要与这些势力对抗,那纯粹是做梦。 拼命的修习武道,提升个人修为,只不过是为將来的逃亡增加一些活命的筹码而已。 单个的人,永远无法对抗一个体系。 而当年想杀自己的人,不管是赵宽,还是李儒,抑或是最后动手的澹臺明容,他们都有一个成熟的体系。 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柳叶,她对这些內容枯燥的邸报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此刻脑袋一点一点的,鸡啄米似的在打嗑睡。 这丫头长开了一些,比三年前漂亮多了,至少能看到她娘老子王芳的一点眉目了,因为这一点点变化,让她的脸部轮廓变得圆润柔和了一些。 “劳烦了!”赵铭恭敬地將邸报还给了坐在屋角烤火的一个绿衣官员,一个银角子也隨著邸报展现在官员面前。 官员不动声色地接过邸报,那银角子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邸报馆一向是没有什么灰色收入的,难得有赵铭这样的人经常来光顾,每一次都有打赏,绿袍小官自然也是却之不恭。 “走了!”伸手敲敲柳叶的脑袋,小丫头一跃而起。 “还保护我呢!”赵铭冷哼道:“睡得涎水將衣裳都打湿了,要是来一个坏人,將你脑袋砍了你都不知道。” 柳叶便红了脸,垂著脑袋不说话了。 这事儿,她不占理。 柳叶就这点好,要是她的错,她绝不推娓。 “我错了,以后绝对不再犯!” “叶子,这是第一次,我跟你说得很清楚哦,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你要是连犯三次,你就得回家去,不许再跟著我了!”赵铭得意地道,发现了柳叶的弱点,以后就经常带她来这里。 “我绝不会再犯了!”柳叶大声道。 “走著瞧!”赵铭嘿嘿笑著往外走,柳叶赶紧跟了上去。 绿袍小官走到窗前,看著那两个沿著街道一路向前,在积雪之中留下两行足印的少男少女。 少男昂首向前, 少女垂头丧气跟在后方, 行不多久,那少年回过身来,递了一根糖葫芦给那少女, 垂头丧气的少女顿时便活跃了起来,舔著那糖葫芦,一蹦一跳地跟那少年並肩而行了。 “年轻真好!”绿袍小官儿抚著自己的鬍鬚,感嘆地道。 “你信不信,就这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娃娃,真要和你动起手来,能把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把绿袍小官嚇了一跳,一转头,看著身边站著的麻衣中年人,先是一呆,然后又是一惊,再却又是一喜,深深地弯下腰去:“统制,您老人家又来了!” 程志微笑著看著远去的两个身影,脸上却满是惊嘆之色。 距离他上一次见赵铭不过一年多而已,他居然已经从一个刚刚引气入体不久的入门者变成了一个站到了炼气化神的门槛之上的人了。 即便是他身边的那个少女,內气充盈,也不是一般引气入体炼精化气者可比的。 三年而已! “他经常来吗?” “是的!而且最关心的便是前线的战事!”绿袍小官有些奇怪,像程志这般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会关注赵家小郎君。 赵家在乐陵县算是有钱的,但也就是在乐陵而已,怎么会让皇城司的副统制如此关注,三年之內,居然来了两次,而且还特意地將自己调到这里关注这个小少年。 难不成就是因为这小少年在武道修为之上很有天份吗? 绿袍官员也知道皇城司也会搜罗一些天份极高的孩子,將他们带到皇城內,从小培养,这些人长大之后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皇城司的中坚与核心力量,与自己这些外围的情报人员比起来,那是天上地下压根儿就不在一个层面之上。 但这赵小郎君可是赵员外的独子,万万不可能让他入宫的。 只不过让统制盯上了的人,那赵员外一个小小的地方乡绅只怕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快点让自己的儿子给赵家留个种,进了宫那是必然要挨上一刀的。 他摸了摸胯下,当初自己要是答应进宫的话,也不至於今天混成为这般模样吧。 不过比起挨那一刀,他觉得眼下也挺好的,自在,安逸。 他有些怜悯地看著赵铭两个愈行愈远的背影。 程志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下属脑了里转著的这些念头。 十三岁,是可以议亲的年龄了,也可以当门立户了! 在大夏,十四岁便可以从军入伍了。 既然他在武道修为上有如此的天份,马上便可以炼气化神了,那倒是可以提前让他知道当年的事情了。 原本还准备明年再说的。 东平郡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了,最终的决战,將在明春展开,这一战过后,北疆的事情,也便大致明郎了。 第三十三章:我命由我不由天 孙瘸子在挑马、养马、驯马之上的確有独到的本事,赵家庄子里一共养了十来匹马,每一匹的肩高都在六尺以上,放在军中,也是不可多得的好马,放在乐陵县,那就更是独树一帜了。 別说其它人了,便是县里,也没有这样的好马。 而赵铭与柳叶两个人隨隨便便就从家里骑了两匹这样的马来县城了。 而现在两人准备回家了。 从县城到赵家村,快马也不过就半个时辰的事情, 家里並不担心这两个人的安全。 他们两个人年纪虽然都不大,但一个已经站到了炼气化神的门口,另一个虽然只是引气入体,但体內积蓄的內息,比起一般的武夫要强上太多。 而且这两个也真算不上什么雏儿,赵铭与柳叶两人的廝杀,便是家里那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人,也看得是嘖嘖摇头。 只道换了是他们,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在这小小的乐陵县,就算不知道他们是赵家村的人,真要瞎了眼去对付这两个小傢伙,那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一百个人里,能有一个人引气入体,就算很不错了,这叫百里挑一,出来的这个在军队之中,能做火长、什长、队正,但再往上一步,到了校尉,最起码也得是一个炼气化神的初期,而这样的人,又得百里挑一,只不过这一次是从引气入体中的人去挑。 所以,即便只是军中一个普通的校尉,那也是万里挑一的人了。 像方擒虎这样的炼气化神巔峰人物,如果回到军中,那便是统领上万精锐的將军。 所以在赵家村的人,压根儿就不会认为在这小小的乐陵县,会有什么人能威胁到赵铭和柳叶两个人。 这半年来,赵铭经常会找各种藉口到县里来,家里也只当他在庄子里炼武累了,乏了,想放鬆一下精神,也自然没有不允的。 赵铭本身就不好惹,再加上一个柳叶,家里在县里也有铺子人手,自然也就隨著赵铭了,只是嘱咐著早去早回。 今日看到了最新的邸报,世事並没有因为自己的变化而出现根本的改变,歷史的车轮仍然在坚定不移地向著既定的目標前进,赵铭即有些伤感,又有些欣喜,还有些对未知的恐惧。 如果自己的计划一切顺利,到时候自己跑脱了,是不是就算是彻底改变了歷史的走向了呢? 这老天爷,会允许自己跑脱吗? 如果歷史的走向当真不可逆转的话, 那自己是不是做什么都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伸手摸了摸脖子,只觉得那里凉嗖嗖的。 “你怎么啦?”与他並轡而行的柳叶看到赵铭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不由开口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赵铭信马由韁,也不管马儿,任由马儿慢悠悠的往前走。 “柳叶,你说人的命运,能改变吗?” 柳叶好奇地看著赵铭:“怎么突然就问这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就是好奇罢了!”赵铭道。 柳叶歪头想了想,道:“我觉得,当然能改变。“ “为什么这么有把握?“赵铭问道。 柳叶却是一伸手,嚓的一声从腰间拔出短剑,隨手挥舞了几下,道:“因为命是靠自己去挣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命运是一定的!谁想要主宰我的命运,我就砍了他,这个人死了,我的命是不是就由自己作主了?” 赵铭失笑道:“要是你爹娘要左右你的命运呢?” 柳叶毫不犹豫地道:“那就跑。古人不是说了吗,小棍受,大棍走,我爹娘想要左右我的命运,这就是大棍,我自然是跑了!“ “那要是老天爷呢?“赵铭指了指天空。 柳叶大笑,短剑指天,厉声道:“老天爷算个什么东西,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天爷敢定我的命,我就敢反了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赵铭打量著柳叶:”看不出来啊小丫头,你居然还有这样的志向,我小瞧你了!“ 柳叶转头看著赵铭,道:“赵铭,我可不是你的丫头,你也休想左右我的命运!” “你当然不是我的丫头!”赵铭想了想道:“说起来,你该算是我的师妹,或者,妹妹也行!” 柳叶看著赵铭,奇怪地道:“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没有啊!”赵铭大笑一声道:“所以啊柳叶,你以后不要跟个膏药似的贴著我了吗?你有自己的命要去挣是不是,你是我的师妹,不是我的丫头,对不对?” “你说来说去,就是想要甩了我是不是?”柳叶大怒:“想把我赶出赵家大院是不是?你休想。” 看著勃然大怒的柳叶,赵铭只觉得满嘴苦涩,这要是不明所以的外人听到了这些话,还以为自己把这个丫头怎么的了呢! “没想撵你!”赵铭道:“不是说了吗?我贏过了你,你就回家吗?” “你贏了我吗?”柳叶斜著眼睛:“这几年,咱们也是有输有贏吧!” “那是因为虎叔不许我以力欺人!”赵铭冷道:“要是允许我全力施为,你早就输了!” “要不是因为你是赵铭,你早就死在我手里了,还能等到你以力欺人!”柳叶冷笑。 “大言不惭!” “自欺欺人!” 赵铭看著一句顶一句的柳叶,一振马韁道:“那就再比比谁的马术更好,谁先返回赵家村?谁要是输了,晚上不准吃饭!” “好!”柳叶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赵铭已经一溜烟儿地窜了出去。 “还男子汉大丈夫呢,真不要脸!”柳叶在后头急急打马追来。 两匹马儿都是孙瘸子精心训养的,这乐陵县路上又是人烟稀少,两匹马风驰电掣,你追我赶,倾刻间已是出去了几里地。 冰冷的风扑面而来,如同一把把小刀子在脸上手上切割,赵铭心中原本积蓄的一些鬱气,却是在这奔驰之中散发出去不少。 “我又超过你啦!”耳边传来了柳叶得意的声音。 赵铭微微一笑,心中却是冒出了柳叶先前无意之间说出来的一句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是啊,我的命,为什么要天来定? 怎么也要挣一挣! 难道自己的豪气还比不过一个丑丫头吗? 这丫头敢於挣命,自己却老是想些有啊没啊的东西。 想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热气自丹田而生,仰天长啸一声,反手一掌拍打在马股之上,马儿长嘶一声,四蹄发力,转眼之间便追到了柳叶的马屁股后头。 柳叶回过头来,笑道:“干吼没有用,得马儿跑得快才成!赵铭,你块头比我大,体重比我沉,跑个三五里,你或许能贏我,但县城到家里,可有五十里地,这一次,我贏定了!” “那可说不准!”赵铭笑著回应:“除了这些,还有控马之术呢,这个我可比你强!” “笑话!控马之术你能比我强?孙伯伯都夸我天资聪颖,天生就是干骑兵的料子呢!” “他跟谁都这么说!”赵铭不以为然:“这话我也听过!” 话刚出口,脸色却是大变,道路边上的一株树后,突然转出来一个人,一步便跨到了路中间,偏生此时柳叶还把头別过来跟自己说话呢! “小心有人!”赵铭大叫起来。 但已经晚了,不过十数步的距良,当真眨眼功夫,柳叶已经和马儿径直撞了过去。 要完! 赵铭叫一声苦,这条路上一直便没有什么人,这人好死不死的,明明看到马儿过来,怎么还要衝出来? 可下一刻,赵铭便惊呆了。 衝出来的那个人,一只手抓住了马鞍子,竟然硬生生地將奔驰中的高头大马给举了起来,轻轻巧巧地在空中旋转了半圈,然后放到了地上。 只不过先前柳叶是衝著赵家村方向,此刻落下地来,竟然是与赵铭面对面。 嚓的一声轻响,柳叶手中的剑已然出鞘,寒光闪动之间,已是刺向了那人,而更歹毒的是,隨著剑的刺出,从柳叶的袖中,几点寒星夹在剑光之中,悄无声息地飞向对手。 拥有如此武道修为的人突然出现拦住两人的去路,自然不是什么好路数。而对方表现出来的水平,更不是二人可以望其项背的,柳叶的念头转的极快,除了先下手为强,她实在想不出別的什么办法。 “快跑!”她尖声叫道。 自己拖住对手片刻,赵铭立刻便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只不过赵铭却没有逃。 勒停战马的赵铭也没有半分犹豫,在柳叶动手的瞬间,他已是飞身而起,人在半空,刀已出鞘,双手握刀,咆哮一声,立劈华山。 刀光所及之处,却是那人立身之处一步之遥。 此人为了躲避柳叶的剑中夹带的暗器,必然要后退一步,而赵铭的刀就在那里等著他。 “好歹毒的丫头!”那人一声长笑,出乎赵铭的意料之外,竟然是半步也没有退,只是一挥袖子,然后柳叶手中的剑便和那几点寒星一起飞上了半空。 人家没退,赵铭这一刀,自然也便落在了空处。 柳叶被震得从马上掉落,落地瞬间再挥手,一片青雾倏然之间便罩住了那人。 “饶你奸似鬼,也要喝本姑娘的洗脚水!“柳叶心中大喜,你便是头牛,中了这青雾,也得倒下。 而一刀落空的赵铭也是一声不坑,上前一步,长刀向著青雾之中劈下。 青雾散去,柳叶目瞪口呆地看著对方。 因为他看到对方竟然深吸了一口气,將这股能毒翻一头牛的青雾一点也不漏了给吸到了鼻子里。 问题是,人家没倒。 赵铭的刀,也被两根手指夹著,动也不能动。 柳叶转身便跑,飞身上马,打马便行,可马儿嘶鸣连连,却是半步也动不得,回过头来,却是看到那人一直手按在马屁股之上。 “二位,我没有恶意的!“来人笑吟吟地道。 “既没有恶意,你拦我们干什么?“赵铭强压住心头的震骇,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人,武道修为似乎还在虎叔之上。 “只是想请你听一个故事!”来人笑吟吟地道。 第三十四章:相认 程志看著眼前的两个小娃娃,越看越是满意。 这个年纪,这份武道修为,用万中无一来形容,也决不过份。 关键是那种明晰的判断力,果决的执行力,更是让他欣赏。 不管是赵铭还是那个小丫头,刚刚表现出来的临机决断,都让程志心中欣喜若狂。 可造之才啊! 而且不止一个,是两个。 这两个还是一路的。 老天爷终是不负自己臥薪尝胆十余年啊! “听一个故事?”赵铭疑惑地看著对方,当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样的故事?” 程志左右看了看,笑道:“这里大路上,人来人往的不方便,我带你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这个故事有点长,还要一点点时间呢!” “我能说不去吗?”赵铭问道。 “当然不能!”程志笑吟吟地看著赵铭,眼中余光却是又扫了一眼边上的柳叶,道:“小丫头,我要是你,手里的那枚透骨钉就別扔出来,透骨钉上面浸的酥骨散对我更是没有半点用,但却能让你浑身筋酸骨软一天一夜!” 柳叶听得毛骨悚然,缩在袖子里的那只手又將透骨钉给塞了回去。 “那走吧!”赵铭无可奈何。 他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以为现在的自己已经够强了,可当一个真正的高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仍然如同上一辈子那样一般,无能为力,只能任人宰割。 这种感觉,当真是让人深恶痛绝。 实力! 这个时候,他心里无比地渴望这个东西。 唯有实力,才以让自己以后不再沦落到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下场。 程志不客气地將柳叶拎过来扔到了赵铭的马上,然后自己理所当然地骑上了柳叶的那一匹马,一拍马股,前头带路。 后头的赵铭与柳叶对视了一眼,只能策马紧紧跟隨。 对方没有在他们身上下任何禁制,现在甚至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但他们却很清楚,老老实实地跟著走吧,不管什么么蛾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没有任何的用处。 对方敢这么做,自然便有绝对的信心。 柳叶看了看手中的透骨钉,赵铭却是摇了摇头。 这人不知什么来路,但至少现在,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恶意,以对方这等修为,真要想收拾自己和柳叶两人,那不是易如反掌吗?没有必要这么费事的。 赵铭苦思冥想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不好的,是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来歷。 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来歷而不杀自己还好言好语的,只可能来自两个方向。 一个是来自大凉的绣衣司。 另一个是来自京城的皇城司。 绣衣司不必说,现在赵程正在东平郡与澹臺智对峙,拿住了自己,便能威胁赵程,作用大小不好说,但至少是个动摇对方军心的法子。 如果是皇城司的话,著眼的只怕便是以后了。赵程势力越来越大,握住了自己,便等於拿刀顶住了对方的软肋之上。 想一想中平二十五年发生的事情,皇城司不也是在里头掺了一脚吗?只不过棋差一著,被对手算计了,没有捞著自己而已。 嘆了一口气,默默地跟著对方一路前行,开始上山。 慢慢地,赵程的神情越来越惊骇。 因为行走的道路,四边的景色,居然越来越熟悉。 又有一柱香功夫,赵铭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 前方的程志已是翻身下马,笑顾著身后两个人:“就这里吧!景色很好,也很安静!” 赵铭深吸了一口气,缓步向前,径直走到了悬崖跟前,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向著下方看去。 昏浊的河水冲在巨大的岩石之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而他的脖子,莫名的便痒痒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不禁笑了起来。 这世界,当真是一个草台班子。 转来转去,居然又转回到这里来了。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程志走到他的身边,笑道:“登高望远,远处苍山茫茫,脚下大河滔滔,是不是胸中豪气顿生啊!” “豪气没有生,倒是心中胆怯又多了几分!”赵铭摇头道:“这里可真是一个杀人灭口,藏尸匿跡的好地方啊!” 程志大笑,“你想多了!” “这位前辈,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啊?”赵铭紧盯著对方的眼睛,疑惑地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为什么这么说呢?”程志饶有兴趣地问道。 “眼睛!”赵铭肯定地道:“你这张脸我肯定没有见过,但这双眼睛,我绝对是见过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程志点点头,笑著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铃鐺,套在手指之上,叮叮噹噹地摇了起来。 “你是那个铃医!”赵铭猛然醒悟过来,手指著对方:“你……你你两年前便来找过我!” 程志点了点头,一撩袍子,席地而坐,赵铭见状,便也盘膝坐了下来,后头的柳叶见状,小跑几步过来,屈膝跪坐在赵铭的身后,借著赵铭身体的掩护,又悄没声地將那枚透骨钉握在了手中,心中思忖著这么近的距离,是不是可以试著打一发? 只不过手要动,肩便要动,以对方的眼力,只怕逃不过去,想著这些,柳叶便又將身体往后缩了缩,还伸手戳了戳赵铭,示意他坐得再直一点,好能完全遮住自己。 程志却似乎没有看见柳叶的小动作,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副捲轴,递给了赵铭。 赵铭打开捲轴,那是一副画,画上只有三个人。 居中而坐的人是一个抚须微笑的中年人,右边一个年轻人,手里握著一本书,另一只却是落在圈椅椅背之上。 左边的却是一个女子,一块绣花丝绢包著头髮,两条辫子垂下来,一手拎著捣药杵,一手却是端著一个小小的药臼,水灵灵的大眼睛盯著前面,不知正看著什么,满脸满眼的都是笑意。 赵铭觉得这个女子的样子好熟悉。 “这是?”赵铭抬眼看著对方。 程志指著右边这个年轻人,道:“这个人是我,那时的我,叫程心扬!” 赵铭一下子挺直了身子,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只不过听说这个名字亦是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程望、程秀、程心扬。 正因为是最后一刻,所以映象无比深刻。 看了看眼面前这张面孔,再低头看了看画像,不要说相象,这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不用怀疑,因为我换了一张脸,要是还顶著以前的那张脸,你以为我能活到现在?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青州?”程志紧紧地盯著赵铭:“居中的那个,是当时青州名望极高的杏林世家程氏的当家人程望。” 瞬息之间,赵铭脑子便如同被一柄大锤重重地敲了一下,只觉得头昏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用力地甩了甩头,才让自己重新恢復了清醒。 “赵铭,这个女的跟你好像!”肩头之上,柳叶的声音如同蚊蚋一般地响起。 程志看著赵铭的反应,自然也听到了柳叶的蛐蛐儿,却是没有理会,接著道:“左边这个女的,叫程秀。” 程秀! 果然。 他终於知道自己的亲娘长得是什么样子了! “知道画这张画像的人是谁吗?”程志接著问道。 赵铭摇头。 “说来你一定不陌生,至少也听过他的名字!”程志冷冷地笑了起来:“画这副画像的人,叫赵程,就是现在的青州刺史,镇北军都尉赵程!此人文武双全,画技更是天下赫赫有名,赵铭,这副画可是画出了当时我们三人的精气神儿,画像跟本人,更是惟妙惟肖。” “啊!” 赵铭不动声色,柳叶却是失声叫了出来。 赵铭缓缓地將画卷了起来,却没有还给程志,而是紧紧地握在手中。 “你不吃惊?“程志看著赵铭。 赵铭摇头。 “你知道这副画像上的人,跟你之间的关係吗?”程志问道。 “我应该称呼她一声母亲,中间的这位,应当叫一声外公,而你,程先生,事实上,我该叫你师伯吧!”赵铭缓缓地道。 程志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道:“方擒虎跟你说过这些?” 赵铭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自己怎么知道程秀是自己母亲,程望是自己的外公这件事情,是没有法子告之於外人的。 便只能含糊其辞,让程志自己去猜。 程志的声音哽咽了起来,伸出手去,抚摸著赵铭的头顶,“可是你娘永远也不有知道,她的孩子现在长这么大,有这么优秀了!” 赵铭看著眼前这个泪水长流的男人,心中亦是哀怮,起身跪坐,重重的一个头嗑了下去。 “师伯!” “哎!”程志双手扶起赵铭,想要忍住悲伤,可泪水却仍是忍不住啪啪地掉下来。“当初我以为你们都死了,以为一个人都没有留下来,直到三年前,我重归青州,发现了方擒虎行踪诡异,跟著他到了赵家村,看到了你,这才疑心你是秀儿的孩子,所以后来便乔装打扮成铃医去了你们赵家村,那一夜,我却是肯定了你的身世。” 第三十五章:真相 “当时师伯为什么没有跟我明言呢?”赵铭问道。 程志道:“那时你还只有十岁,刚刚引气入体不久,正是修练的要紧时刻,我自然不会打搅你。这是其一,其二,那时候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既然方擒虎他们把你照料得很好,那就不妨再让他们照料你一段时间!” “师伯这这十多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程志微笑著道:“辛苦自然是辛苦的,人活在世上,谁不辛苦呢?只是看著自己的计划一点一点的在付诸实施,那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师伯,你现在在做什么?”赵铭问道。 “你师伯现在是皇城司的副统制!”程志道。 赵铭愕然:“师伯,皇城司的副统制,不都是由太监担任的吗?” 程志点头:“不错,你师伯现在就是一个太监!” 赵铭和柳叶都呆住了。 “若非如此,当年怎么可能逃脱青州赵氏与豫州李氏的双重追杀!”程志咬牙切齿地道。 赵铭伸出手去,握住了对面这个男人的大手,哀声道:“是我娘儿俩连累了您!” 程志哼了一声,摔脱了赵铭的手,“说得什么话?你师伯原本只是一个孤儿,有幸遇到师父,不但收养了我,还教我一身医术,一身武功,阿铭,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便是跟著师父还有你娘一起生活的那十几年。不是你娘连累了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他们啊!” 赵铭心酸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程志一笑道:“心中有目標,便只觉得时间太短,不够用,转眼之间十年过去了,而我总是觉得自己准备得还远远不足!” “对付赵氏?”赵铭低声道。 “十年前,为了逃脱他们的追捕,我投靠了皇城司。”程志极其平静,似乎在说著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事情:“可是想要彻底摆脱他们,我只能选择净身入宫,阿铭,你可能现在都还不知道豪门世家的能量,若非如此,我岂能在世间消失得如此乾净,彻底让他们失去了追踪的目標!” 赵铭点了点头,程志说得对,也许这天下,当真只有一个地方,可以隱去程志逃亡的踪跡,那就是皇宫。 “多年出生入死,我从一个最低层的走马承受一步步地升了上来,直到五年前,国公接见了我!”程志摇头道:“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都在他的视野之中,前五年的出生入死,只不过是他给我的考验,当然,一起接受考验的並不只有我一个,只不过我是侥倖的通过了这些考验的幸运儿。” “国公?”赵铭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威国公,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姓盛,名况!”程志道。“就是他执掌皇城司。” “这个人很可怕?”赵铭问道。 程志沉默了片刻,道:“任何一个与他接触的人,都只会觉得他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如他在一起说话做事,都如同春风化雨,极其舒適!” 得,听到这里,赵铭就知道这个威国公盛况,必然是一个厉害之极的人物,因为连程志这样的人都如此为之心折,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晓得你的事情?” “对,一清二楚!”程志苦笑道:“甚至於我的一路逃亡都在他的注视之下,最后加入皇城司,也是他派的人有意的引导了我。” “他很看重师伯你!” “阿铭,他看重的不是我一个,而是像我这样经歷的人!”程志摇头道:“你可知道,当今大夏,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赵铭想了想,道:“我想,应当是豪门世家崛起,皇权不彰,中枢衰落!” 程志欣赏地看了赵铭一眼:“这都是方擒虎教你的?” “不是,虎叔只教我武道,这些都是我没事的时候去县里看邸报、公文这些,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想不到你竟然能从这些东西之中看出大夏最大的问题!”程志惊嘆道:“阿铭,我还是小看你了!” 赵铭笑了笑道:“师伯,那我猜,这个威国公刻意地引导像您这样的人进入皇城司,其背后的目的,肯定是与对付世家豪门,维护皇权有关。” “正是如此!”程志肯定了赵铭的猜测:“我与青州赵氏,豫州李氏有血海深仇,威国公聚拢像我这样的人,自然便是要对付他们!” “像师伯这些有能力,有智慧而且又如此坚韧的人,这世上本就少见!”赵铭衷心地道。 程志哈哈一笑:“你倒是看得起我!” “本来就是如此!侄儿並没有虚言!” “五年前,我见到了威国公,然后一起与威国公制定了怎么对付青州赵氏,豫州李氏的大致方略!”程志道。 “五年前?”赵铭皱起了眉头:“可我看到的却是这五年之间赵氏势力蒸蒸日上,现在那人更上当上了青州刺史,镇北军都尉,气焰熏天!” 翻了年便是中平十八年,赵程收东平郡,杀澹臺智,在多方运作之下被封为镇北候,就此拉开了大夏重新启封四方镇候的序幕。 当然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赵铭自然不会说。 程志很满意赵铭称呼赵程为那人。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程志道:“还有一句话,那就是想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而对於我而言,在对方攀上最高点的时候再將其拉下马,让其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辛辛苦苦、丧尽天亡挣下的这一切,全都化为乌有,岂不是更快乐?” “您是这样想的吗?”赵铭大为震惊。 “不错!”程志点头道:“威国公与我的意见大致相仿,我也明白,如果我的报仇大计与国家大事相衝突的话,那威国公必然不会容我。” “威国公既要泯灭大凉国对大夏北境的威胁,又要把这件事作为消除豪门世家对皇权威胁的一个切入点,他要的还真不少啊!”赵铭感嘆道。 “这便是他的厉害之处了!”程志感嘆地道:“他拿出来的一整套计划,让我嘆为观之,可比我先前想的,想完善而且厉害多了!阿铭,你能猜出来多少?” 赵铭回头看了一眼柳叶,发现那小丫头双眼瞪得老大,显然完全陷入到了震惊之中不能自拔。 程志笑著一挥手,柳叶两眼顿现迷茫之色,然后整个人一软,麵条一般趴在了赵程的背上。 “你怎么她了?”赵铭大惊。 “没啥,让她睡会儿!”程志道:“你放心大胆讲吧!“ 赵铭伸手將柳叶挪到了自己一侧,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让她睡得舒舒一些,这才道:“赵程收復东平郡已是板上钉钉,如果运气好,他甚至有可能杀了澹臺智,彻底让大夏的这个最大的敌人从世上消失。接下来便可以提兵威胁凉国云州!” 程志点了点头。 “而在这几年中,赵程已经理彻底控制了青州与镇北军,又有豫州李氏的全力相助,可以说势力即將达到顶峰,在北地,已经无人能制!”赵铭接著道。 “那我们应当怎么办呢?”程志看著赵铭,眼中却是愈发地郑重起来,这个十三岁的小侄儿给他的惊喜已经不是一般了。 这些对时局的把控的能力,可是比武道修为更为弥足珍贵。 “我不知道师伯们到底有什么布置,但赵氏有一个绝大的破绽,那就是继承人!”赵铭沉声道:“如果赵程本身出了问题,而他唯一的继承人赵寧也出了问题的话,那镇北军、青州、豫州、赵氏、李氏必然会陷入到一场混乱当中去,大家肯定都想从中分得最大的一块肥肉,而这,便是威国公眼中的机会吧?” 程志久久地看著赵铭,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 “师伯,我说错了吗?”赵铭问道。 应当不会错的,上一世剧情就是这样走向的,不过上一世,他並没有接触到程志,可这个人也必然是存在的。 “你没有说错,我们便是这样安排的!”程志道:“五年前,定下大计之后,我便去了大凉,潜伏三年,想法设法挑拨澹臺光明和澹臺智之间的关係,去年返因大夏,而在前一年,威国公以帮助赵程获得青州刺史以及镇北军都尉为代价,换取我作为监军来到镇北军中,当然,面子之上不能叫监军,因为朝廷还不想过度刺激天下州郡和豪门势力!” “师伯当上了监军,堂而皇之进入到镇北军中,可以近距离接触到赵程以及赵寧他们这些人!”赵铭恍然大悟,知道前世赵寧是怎么死的了。 暴毙! 没有任何徵兆,一个精壮的二十岁的青年,莫名其妙的便死了。 正是赵寧的死,激发了一系列的矛盾,从而也把自己送上了一条不归路。 想起先前柳叶发出的那股青雾对於程志完全没有一点点影响的场景。 他不但不怕,还將那毒物给吃进去了。 “师伯,您师从外公,精擅医术,可我听人说过,擅医者,必擅毒!”赵铭摸著脖子苦笑著道。 程志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十六章:隱身 一切都真相大白。 赵铭猜想,估计在上一世里,程志大概率最后也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可是一切对他来说都来不及了。 因为赵氏知道自己的存在, 而他,却並不知道。, 於是一步慢,便步步慢。 等到他赶到的时候,自己的脑袋早就没有了。 也不知最后这个结果,对於他而言,到底是好还是坏。 因为他的確成功地让赵氏与李氏进入到了自相残杀的阶段。 上一世,自己死后事情到底要往那个方向发展虽然已经不可能知道了,但大致也能猜上一猜的。 李赵反目,皇城司与绣衣司大肆插手,青州必乱,而赵程所有的图谋自然也就成了镜中月,水中花。 “阿铭,说起来,你也算是赵程的儿子,现在师伯跟你说,我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毁了赵氏,灭了李氏,你怎么说?”程志盯著赵铭,郑重地道。 “我不知道什么赵氏!”赵铭肯定地道:“我只知道我的母亲死在了李赵联手之下,师伯,我更愿意姓程!” 程志大笑起来:“那倒不必!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高兴。不过现在我们有了你,那对赵氏的计划,倒是可以改上一改了。” “改?” “对啊!”程志笑道:“我以前只是想在击败大凉之后,再灭赵弱李,彻底將镇北军握在手中,从而完成对青州的彻底吞併,现在有了你,我们的计划倒是更容易一些了。到时候只要赵程出了问题,赵寧又死了,那你自然而然地便能接手青州!” 赵铭呵呵一笑道:“师伯,您想得太乐观了。那位威国公,真愿意看到有我这样一个人出现?如果我以赵程的儿子身份出现的话,那赵氏仍然有主心骨,镇北军和青州也仍然会在赵氏手中。而且,只怕除了赵氏,天下大多数人都不希望我这个人存在吧?” 程志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心中却是大致认可了赵铭的判断。 赵氏需要的是一块招牌,只要这块招牌还在,他们就依然能控制青州和镇北军,朝廷想伸手到镇北军只怕就要困难得多了。 以威国公为代表的朝廷,只怕要想尽一切办法杀掉赵铭了。 而其它的那些豪门世家,包括凉国在內,肯定都不想有赵铭这个人存在。 因为赵铭的存在,会影响他们分食赵氏这个盘踞青州却击败了凉国的庞然大物。 大餐当前,岂容有人作梗? 所以,赵铭还是死了的好。 转眼之间,程志便想通了这一切,他看著赵铭,有些惊嘆於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便想通这一切的。 自己真是有些糊涂了! 赵铭当然不会告诉他,因为这些事情,上一切他都经歷过了。 脑袋都让人砍下来了。 “所以呢?”他坐了下来,看著赵铭,“那你认为该怎么办?” 赵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师伯,所以我这个人,在明面之上,是不应该存在的。” 程志皱起了眉头:“不存在?这不可能。阿铭,如果我和威国公的计划一切顺利的话,最后赵程肯定会把你找回去的。別人不知道你,他还不知道吗?方擒虎、赵济他们这些人,虽然当初因为秀儿而离开了他,可他们的初衷是为了你,如今赵程要找你回去继承这偌大的家业,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是这样的,但如果我这个人,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消失了呢?消失得让他们也找不到我呢?”赵铭微笑著看著程志。 “消失?”程志愕然:“你能消失到哪里去?” “如果说我过去想把自己隱藏起来很难,但现在这不是有了师伯你了吗?”赵铭道:“有师伯你帮著我隱藏行跡,我自然便能藏得很好!” “光藏起来有什么用?”程志摇头道:“不管你藏到那里去,你都是势单力孤,就算你天赋异稟,年纪轻轻便將武道修为了炼神化虚,那又如何?一个炼神化虚,只消被军队围上了,照样死路一条!” “师伯,你们杀过炼神化虚?”赵铭有些好奇。 “你师伯要杀一个炼神化虚,还需要用军队帮忙吗?”程志道。 “师伯你是炼神化虚啊?”赵铭眼中顿时充满了仰慕敬佩之色,方擒虎还只是炼气化神巔峰呢! 程志摇头道:“炼神化虚又有什么有呢?在大势面前,人力有时而穷,你看我,就算是藉助了朝廷之力,不也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吗?武道,只是让我们多了一些保护自己的能力,並不能让人为所欲为!” “我也是这样想的!”赵铭道:“所以我要先消失,然后再在合適的时间段出来,而再出来的时候,当然不会是势单力孤!” “你是想先把自己隱藏起来偷偷地发展势力?”程志眼前一亮。 “师伯,我正是这样想的!”赵铭连连点头。 程起想了想,却又是摇头道:“你孤身一人,没钱没人,想要白手起家,在短时间內拥有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太难了!阿铭,这个世道,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 “如果是以前那样的太平年节,自然是不太可能!”赵铭道:“如果是在相对太平的大夏腹地,当然也不可能,估计我一冒头,就被官府先掐灭了。但在这里,却不是没有可能!” 程志沉吟了片刻:“你准备去大夏军队与大凉军队交锋的区域?” “大军存在的地方,哪里容得下不明不白的人搞事情?”赵铭一笑道:“不过师伯,依我看来,大夏与大凉的战事要结束了。” “不见了得会如你所想!”程志摇头:“我猜赵程在收復东平郡之后,肯定会继续挥师北上,以打击凉国的名义来进一步的扩大势力,占领地盘,收揽人手,同时还可以藉机向朝廷索要更多的银钱粮餉!” “如果双方朝廷签定了停战协议呢?”赵铭道:“师伯,我假设一下啊,赵程收復了东平郡,击杀了澹臺智,声望大涨,朝廷不得不赏,而且还要重赏。” 程志哼了一声:“便是现在,朝中已经有人在掀起声势要封赵程为镇北候!“ “镇北候啊?”赵铭心想果不其然,豫州李氏的確厉害啊! 李氏起头,自然便会有人跟著当吹鼓手,因为一旦朝廷重启镇国候的封赏,那么除了镇北,可还有另外三个呢,是不是也就有机会了!如此肥的三块肥肉,够不少人分食了。 无数的饕餮正虎视眈眈看著呢! “所以啊,朝廷肯定是不愿意再打下去的!”赵铭道:“大凉国没有了澹臺智,实力大损,再打下去,都有灭国的可能了,他们会想打?自然也不想,所以只要双方朝廷都不打了,那么赵程可就没有名义了,他再想动,那就是擅启边衅。” “说得不错,如果大凉的资態再低一点,那朝廷就更有理由停下这场战事了!”程志若有所思。 “师伯,到时候双方说不定会在青州与云州之间划出一块缓衝区域!”赵铭道:“这块区域之內双方都不许驻军,这样的一块区域,您觉得是不是一个让我藏身的好地方?” “如果真有这样的一块区域,那必定就是一个混乱不堪,各种妖魔鬼怪横行的地方!”程志皱眉道:“在这样的一个区域內,不会有秩序,只会用拳头来决定行事的规则!” 说到这里,程志驀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著赵铭。 “师伯,这样的一个地方,对於我这样见不得光的人来说,不正是一个好地方吗?”赵铭笑道:“就像是为我量身订做的不是吗?我藏身於哪里,悄无声息地做著自己的事情,等时机到了,我再从那里堂而皇之的出来,只是等到我出来的时候,就绝不会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小人物了!” 程志不由动容。 “让我想一想,想一想!你这个计划不错,可是需要润色的地方也还要很多!” “师伯,你可以回去慢慢想,我和叶子必须得回去了!”赵铭指了指天色:“要是再不回去,天就黑了,家里的人就要找来了!” 抬头看看天色,程志也是笑了起来,从身上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了赵铭:“好,你以后想要见我,就到邸报馆去,把这个东西交给那里的守管,跟他说个时间,然后我就会过来的。” “谢谢师伯!”赵铭道。 “有什么好谢的!”程志一挥手,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柳叶便悠悠醒转,一睁眼发现自己的脑袋搁在赵铭的大腿之上,顿时便红了脸,一跃而起,囁嚅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睡著了!对了,定然是那个人搞的鬼,那个人呢,人呢!” “人家早就走了!”赵铭看著早已没有人影的来路,道:“叶子,跟你商量个事儿,今天这事儿,回去之后別跟任何人说好不好?” “那你还想赶我走吗?”柳叶道。 “当然不!”赵铭嘿嘿笑道:“以后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这么说来,你以后闯荡江湖也会带上我了?” “带!一定带!” 柳叶顿时便笑顏如花,伸出小指头:“拉勾!“ “你还信这个啊?”赵铭哭笑不得。 “信不信的,得看人不是吗?”柳叶道。 赵铭伸出小拇指,两人勾在一起,柳叶笑嘻嘻地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一百年不许变!”赵铭点头笑道。 两人的小拇指勾著,大拇指弯过来碰触在一起。 “ 第三十七章:国公 活得没有一个具体目標的人,便觉得人生的每一天都无比漫长,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 但对於有著明確目標的人来说,却又觉得人生苦短,每一天的时间都是那样的不够用,恨不得將一天瓣成两天来用才好。 程志一直就处在这样的状態当中。 他要对付的人,非同一般。 不是那种隨隨便便就能扳倒的人物。 更何况,他想要的那种復仇,复杂程度远超一般的肉体消灭。 现在又因为发现了赵铭的存在,於是难度便开始再度升级了。 如果说以前是高难度级別,那现在已经变成地狱级別的难度了。 因为他现在除了要对付赵程之外, 还需要小心应付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却是一个让他也感到佩服甚至於內心深处还带著些许恐惧的人物。 威国公盛况! 赵铭说得不错,威国公既要藉助赵程的手,彻底地將大夏的北境隱患给消除掉,又想要在达成目標之后,促成赵家与李家的爭夺,最后朝廷可以从中渔利,把镇北军给拿到手中。 所以真让他知道了赵铭的存在,那估计是毫不留情地便要下杀手。 他绝不会因为这个人与自己的关係而有半分的犹豫。 这是一个连皇位都不在乎的人。 他在乎的,只是大夏的社稷安危。 很早时候,程志便一直有一个疑惑,威国公盛况在皇族之中是如此的优秀,威望之高,其它人难以望其项背。 这可不仅仅是在皇城司中, 便是在驻京城的数万禁卫军中,威国公照样都是一言九鼎。 那些禁卫军將领,在威国公面前毕恭毕敬, 他们在皇帝面前都没有那样顺伏。 这便是程志的感觉。 后来程志明白了, 威国公这个人,压根儿就看不上皇位。 皇帝也很明白这位兄弟的骄傲,所以从来都不担忧这位他会对他的皇位形成威胁。 太子亦以威国公为师。 皇帝重用威国公,不但可以確保自己的皇位,甚至可以保证太子以后也能顺利继位。 做一个权臣做到这个地步,而且还是一个嫡系皇族,程志当真是既佩服又畏惧。 “程志,又在想些什么呢?”温和的声音从对面响起,程志遽然清醒过来。 能直接称呼他名字的人並不多,而威国公便是其中一个。 “国公,有时候我一直想不明白,咱们大夏如今何等威势赫赫,您为何反而是如此的忧心忡忡呢?”程志不解地问道。 他抬头看著对面的男子。 四十出头的威国公继承了皇族最优良的基因,真正当得起积石有玉,列松如翠,朗艷独绝,世无其二的评价,至少程志是这样认为的。 而此刻对方修长的十指正拈起一枚白棋,放在棋盘之上,啪噠一声,隨著白子落下,盛况袖手而坐,微笑看著程志。 程志凝神看向棋盘,摇摇头,將黑子丟在了棋盘之上:“属下输了!” “你分心了!”盛况一枚枚地从棋盘之上捡著棋子,道:“这一次从青州一路过来,你都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啊?” 程志心中一凝,思索片刻,道:“不瞒国公,每每看到赵程,总是让我心绪难寧,有时候甚至杀心难抑。” “理解!”盛况看了程志一眼,“你就是太执著了,所以现在武道修为难以寸进,你与赵程都是炼神化虚,但你们真要动起手来,你不会是他的对手!” “此人目標明確,而且绝情断性,我的確比不上他!”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盛况微微摇头:“你不能墈破这一关,这一生也就如此了!” “能在国公的帮助之下抵达炼神化虚,已是远远超出了程志的期望,不敢再有其它奢望了!余生的目標,也就剩下那么一个了!如能达成,则死而无憾!”程志斩钉截铁地道。 盛况微微一笑,他麾下四位副统制,每一个都可以算得上是人中之龙,也各有各的缺点,有的好色,有的好名,有的贪財,而程志,却是一心想要报仇。 盛况从来不在乎麾下有什么黑料,有什么不足,人要是十全十美,那还是人吗?真要有这样的人,盛况第一个就要將其宰了。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一直忧心忡忡!”將棋盒拿在手中轻轻摩挲著,盛况道:“是因为大夏的问题在內而不在外啊。史上诸国,皆以弱亡,而我们大夏,一个不好,將会开创歷史,因强而亡!” “因强而亡?”程志不解。 “不错!”盛况道:“你看看,大凉在这世上,已经算是不差的国度了吧?” 程志点头:“子民千万,带甲数十万,可称强国!” “可你看看,我们仅仅凭著青州一地和镇北军一支军队,便將其压得死死的,而当中央和地方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的时候,大凉立即便有灭国之虞!”盛况道。 程志倒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再看看其它方向!”盛况嘆道:“陕州刺史莫上新,打得吐蕃退避三舍,每年都给其贿赂,希望莫上新莫要没事便去寻他们的麻烦。南边柳州刺史蒯鹏,打得南方数百上千蛮部一个个魂飞魄散,如今这些蛮部都必须激派遣质子在其麾下任职,即便如此,仍然动輒便有灭族之祸,其它各州兵马,又有哪一个不是纠纠雄师?” “国公说得不错,前年邓州与许州两地生出矛盾,大打出手,战事之惨烈程度,让人侧目!”程志嘆道。 “你瞧瞧,现在大家一言不合便直接开战,中枢对他们的压制几近於无!”盛况嘆道:“便算我们愿意让禁卫军前去平定这些战乱,那些盘踞各地的豪强,会允许我们过去吗?” “自然不会!”程志摇头:“他们只怕担心我们假道灭虢,藉机扩充中央势力呢!” “地方各个势力都强悍如斯,你说,我能不忧心忡忡吗?”盛况將棋盒扔在棋盘之上,哗啦一声,棋子滚將出来,占满了棋盘。 “纵看天下兵马,应当还数北方边军更为强悍!”程志思忖道:“如果这一次我们的谋划成功,能够拿下青州,控制镇北军,那么以镇北军和禁卫军联合,必然能够压制住各方,从而可以徐徐图之,至少能够震慑天下。” “这是我想来想去,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办法!”盛况点头道。“错过了这一次,真让那赵程一举灭了大凉,將大凉也纳入到了他的势力范围之內,那只怕真要祸生不测了!” “赵程志在天下!”程志不惮於在盛况面前给他上眼药。 “豫州李氏蠢蠢欲动多年啊!现在终於找到了著力点,嘿嘿,程志,这一次如果我们能够成功,不仅能灭赵氏,还能重创李氏,他们这些年来,往青州和镇北军中投入的海量真金白银,可就要全都打水漂了,哈哈,即便以李氏之豪富,这样的损失,也来不了几次吧!” 门外响起了轻轻地敲击之声,程志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统制,对方来人说,他们左资政已经回府了!” 程志点点头,回身对盛况道:“国公,詹台光荣回来了,请我们一见呢!” 盛况一笑起身:“詹台智之后,多半便会是此人执大凉权柄了,却去见上一见。” “此人才智一般,远不如詹台智,如果看到国公亲自来了,只怕会大吃一惊!”程志道。 “我亲自来便是向詹台光明表明我们的诚意,仗打得这个时候,已经够了!”盛况微笑著道:“不过凉国想要安稳的话,怎么也得拿出一点姿態来,否则我们很难向天下交待啊!” “朝廷给出的诚意,他们必然难以拒绝!”程志道。 大凉国左资政,詹台光荣,便是程志这几年来在凉国活动赖以撬动整个凉国政坛的支点。 此人与大凉皇帝詹台光明一母同胞,深得皇帝信任,与詹台智可谓死敌,但凡是於詹台智不利的事情,此人必然全力以赴。 在他看来,凉国与大夏的边境之爭,那青州刺史赵程要的只是几十年前他们丟掉的土地,但詹台智,要的却会是他们这一族的性命。 別看大家都姓詹台,实际上血缘关係已经很淡了。 往上追寻个十几辈,估计才能算一算出没出五服。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双方已经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只是詹台智手握兵权,本人又足智多谋,一直让他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这一次青州赵程全力来攻,终於是让他们等到了机会。 这一回再不藉机灭了詹台智,等他撑过了这一关,接下来大凉的皇位之上必然要换人。 程志虽然是一个太监,但在大夏国內地位可不低,詹台光荣倒也没有觉得自己与一个太监称兄道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一直以来,他也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更高的位置之上俯视程志。 正如盛况行却跟程志说得一样,眼下的大夏在外人眼中,委实是太强了。 即便是一州之力,也让大凉觉得很难应对,也生怕大夏皇帝一怒之下,再增兵来攻,那大凉可就危矣。 所以当程志向他介绍盛况的时候,詹台光荣直接便惊呆了。 第三十八章:决定 慕容恪很是头痛。 作为大凉绣衣司的掌舵人,现在的局面让他心力憔悴。 他不但要和大夏的皇城司斗,还要和赵程的青衣卫斗,如果对付这些敌人,还让他有战天斗地的豪情迸发出来的话,可还有另一类的敌人,就让他实在是束手缚脚,颇有些陷在烂泥坑里的感觉。 这便是绣衣司中忠於皇室,把皇室的要求至於最崇高无上地位的那一批人。 这与慕容恪的理念相悖。 在慕容恪看来,大凉可不是詹台一族的。 当初大凉建国的时候,詹台一族甚至不是实力最强的,只不过当时的他们能够左右逢源,能够让意见相左的其它族裔都支持他,从而把各族势力团结到一起,这才让詹台一族坐上了皇位。 而左右资政和兵马大元帅便是扼制皇权的手段。 左资政掌握钱粮, 右资政掌握官吏任免, 而天下兵马大元帅则统帅大凉军兵, 当然,这只是一个大略之上的东西。 与大夏现在受困於豪门世族一般无二,大凉则被部落实力所困。 而绣衣司的出现就很有意思了。 百余年前,詹台一族出现了一个极厉害的人物叫澹臺灭明,此人当政期间,什么左右议政、什么兵马大元帅全都是仰其鼻息,而绣衣司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其出现的本来目的,是要监控国內的豪强人物,加强皇权对於国內的控制,而在詹台灭明当政期前,绣衣司当真是让人闻之色变,可止小儿夜啼。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后人不肖,皇权开始没落,绣衣司也在慢慢地发生变化。 虽然其中还有部分人忠於最初创建理念,以皇帝为最高效忠对象,但绝大部分人,已经不再遵从这一原则。 现在的绣衣司指挥使慕容恪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慕容恪认为自己忠於大凉, 但詹台一族不是大凉的全部。 当左右资政全都与皇帝结成了同盟来对付天下兵马大元帅詹台智的时候,慕容恪便与詹台智成为了联盟。 这不仅仅是因为慕容恪与詹台智一向关係莫逆,也在於慕容恪认为,现在大凉能够对抗大夏侵袭的就只有詹台智一人, 没有了詹台智,大凉將有灭国危机。 更何况在眼下青州刺史、镇北军都尉赵程攻打甚急的情况之下,这些人还要上房抽梯,致詹台智於死地,不仅是不智,还是一种纯纯的作死行为。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大家都不明白吗? “叔父,確切情报显示,大夏皇城司的副统製程志,的確跟著他们的使节团来到了四方城!”明眸皓齿,留著齐眉刘海,一张娃娃脸上带略著些稚嫩的詹台明容屈膝跪坐在慕容恪的面前。 詹台智三年前便將自己的女儿澹臺明容託付给了慕容恪。 儿子澹臺明礼不成器,女儿澹臺明容虽然聪颖好学, 可惜是一个女儿身,不可能正常进入官场,但慕容恪的绣衣司就没有这种限制了,绣衣司史上,以女子身出任其中高级官员的厉害人物数不胜数。 让詹台明容加入绣衣司,在好友慕容恪的培养和护航之下,以詹台明容的资质,將来只消將绣衣司死死地握在手中,那么詹台智觉得自己即便死了,家族也不会就此倒下。 至少可以保苗裔不绝。 “倒真是好胆!”慕容恪冷笑起来:“此人逃了便也罢了,居然还敢回来,这可真是寿星公上吊,活腻味了!” “可是此人直接入住了左资政的府中!”詹台明容嘆口气:“而且其极有自知之明,单独一人就不踏出左资政府一步,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总不可能在里头一直呆著,他总是要离开的吧?”慕容恪冷笑道:“离开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詹台明容接著道:“可是叔父,这一次只怕程志还不是最大的那条鱼!” 慕容恪耸然动容:“比程志还要大?” 詹台明容点头。 “也是皇城司的?” “是!” 隨著詹台明容这个是字出口,慕容恪整个人一下子弹了起来,手按处,身后书架一角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作为一名炼神化虚的大高手,让自己的內息如此失控,可见这一条消息的震憾程度。 程志是大夏皇城司四位副统制中的一个,而比他地位更高的,那就只有一个人了,便是皇城司的首脑,大夏威国公盛况! “你从哪里收到的这条消息?”慕容恪颤声道。 “叔父,左资政詹台光荣的女儿詹台明敏是我的好友!”詹台明容微笑著道:“詹台光荣为了表示自己对盛况的尊重,在迎接盛况的宴会之中,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出来献舞,斟酒,詹台明敏还跟侄女儿抱怨这件事呢!” 慕容恪大笑起来:“好,好极了,明容,小心地维繫这份友情,这对我们太有用了。盛况居然来了四方城,嘿嘿,嘿嘿嘿!” 詹台明容问道:“叔父,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你爹真要被他们卖了!”慕容恪咬牙道:“也只有这样的事情,才会让盛况这样的人物出现在四方城,因为没有盛况的保证,他们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啊,万一大凉事后反悔不认帐呢!” “即便有盛况保证又如何?他们不是照样可以不认帐吗?”詹台明容脸色有些发白,毕竟对方这次交易的对象是她的爹爹。 “所以大夏方面一定是拿出了让詹台光明、詹台光荣都认可的证据和事实!”慕容恪吐出一口浊气:“大夏那边,必然也是有份量不小的殉品。” “那会是谁?” “让我来猜,极有可能便是赵程!”慕容恪冷声道。“正在前线对敌交战,以命相搏的统帅,背后却都在被他们的朝廷算计,这种事情,当真是闻所未闻,也算是开歷史之先河了!” “叔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当然是宰了盛况!”慕容恪坐了下来,与先前的激动震憾不同,说出宰了盛况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显得极为平静。 只不过这一次轮到詹台明容震惊了。 “叔父,威国公盛况不是程志!程志只是一个太监,杀了也就杀了,大夏不会为此较真。可盛况如果死在我们大凉,那会引发两国全方位的对抗的,到时候来打我们的,可能就不是青州一隅之地了!” 慕容恪大笑起来:“盛况到了我们大凉,有谁人知晓?他们敢公开吗?不敢的,因为大家做得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啊!所以他要死在这里,大夏明面之上照样是不敢滋声儿的,便是想报復,也只能是皇城司与我们绣衣司的廝杀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还能这样办?”詹台明容愕然。 “这就是政治!”慕容恪笑道:“明容,你还有得学呢!接下来你要死死盯著他们的行踪,记住,你亲自去办,不要假手任何人了!” “安排虎组到时候动手?” 慕容恪摇头:“我估计到时候盛况走的时候,一定不会那样简单直通通的来,又直通通的走,他不会这样小瞧我们绣衣司的,所以必然会故布密阵,障碍重重的,你只需要確定此人最终的行踪,而动手杀他,我亲自来。这件事,万万不能假手於他人!” “叔父,此人武道修为到底如何?”詹台明容道:“搜集来的情报,显示此人武道修为忽高忽低的。” “了不起也就炼神化虚!”慕容恪淡淡地道:“不是你叔父自傲,炼虚合道以下,你叔父都可以阵斩之!” “叔父出手,自然稳妥,只是侄女儿却真没有把握能够確切掌握此人行踪!”詹台明容有些心里虚:“人的名儿,树的影儿,盛况作为皇城司的首脑,必然是名下无虚!” “那倒也不见得!”慕容恪笑道:“从来没有打听到过有著於盛况策划过任何一桩大事,也没有人看到过此人出手,倒是他手下四位副统制个个名闻天下。说不定此人不过是仗了皇族的身份而已。” “但愿如此!” “这件事情就这样吧!”慕容恪道:“如果能將此人斩杀,破坏了双方的协议,那你爹现在的危机必然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来帮出更多的布置了!” “是!” “你加入绣衣司也已经三年了!”慕容恪看著对方,道:“鹰组和虎组,你能掌握多少了?” “有叔父相助,侄女儿已经將虎组握在了手中,鹰组分散於天下,更难一些,如今也有一半能为侄儿所用!”詹台明容有些骄傲。 “不错了!”慕容恪点头道:“另外,你的武道修为也要儘快上来,绣衣司虽然不全靠武道修为,谋划布局显得更重要,但有了武道修为打底,会让你做事情更加容易,毕竟很多时候事情要落实下去,还是需要以武力为基础的!” “叔父放心,侄女已经炼气化神了!”詹台明容微笑著道。 第三十九章:落子 大夏使节的旌节与旗帜在落雪之中隨风飘扬,策马执旗的士兵不时地抖动著手里的旗帜,免得落雪將其覆盖。 两国交战许久,如今前线仍然是衝突不断,这样的一支队伍出现在四方城中,自然是引来无数人的怒目而视。 而那些大夏士兵自然也不甘示弱,怒目回瞪,藐视之色浮於言表。 大夏人对於周边的这些国家,一直都有一股发自骨子里的优越感,我们就是瞧不起你们这些蛮夷,怎么啦? 不服就来打我啊! 很显然,四方城的这些凉国百姓也很清楚,这样的使节队伍,是打不得的。 所以,便也只能使用眼神看杀,胆子最大的也不过就是呸一声吐一口浓痰,让洁白的雪地之上多出一个黄色的洞窟。 这自然伤不了大夏士兵的分毫。 这支使节进入四方城的时间,与程志和盛况他们来的时间差不多,来的目的自然是要求大凉识时务者为俊杰,早早献上东平郡,免得两国再生战乱,生灵荼炭。 对於赵程来说,这纯属於脱裤子放屁,因为詹台智绝无可能轻易交出东平郡。 在东平郡之后,便是詹台智的老巢云州,失了东平郡这个屏障,云州立即就暴露在青州的兵锋之下,以青州现在的扩张態势,云州以后只怕再无寧日。 但程志作为皇帝在军中的代表,强烈要求走这一趟。 在赵程看来,这不过是其想要爭功而已。 这个死太监想將收復东平郡的功劳更多地加诸在自己身上,以便皇帝以后在其它地方派驻监军有更充足的理由。 反正是无用功,他想做便做。 而且大凉绣衣司的慕容恪也不是那种吃了亏便忍气吞声的主儿,程志真敢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这对於自己而言,那也是好事情。 不过在看到程志直接便拿出了大夏皇帝的旌节以及圣旨,然后组织了一帮人马浩浩荡荡便出发了,赵程这才明白,原来对方早有准备。 当然,使节团对於程志来说,不过是一个外包装而已。 他真正想要掩护的,却是盛况这位正主儿。 赵程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皇帝的亲弟弟,皇城司的统制,大夏威国公盛况,竟然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了北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四方城还是很繁华的!” 马车在大道之上压出了深深的车辙,程志看著原野之上一个个冒出缕缕炊烟的村落,营房,道。 “当年詹台灭明作出了集四方之力打造中心城域,便造就了四方城今天的繁盛!”盛况道:“其实这也是强干弱枝的手段。大凉立国,是由蛮胡詹台一族,契丹耶律一族,鲜卑慕容一族,女真完顏一族以及其它百十来个小族构成的。女真完顏一族在数十年前谋反,被其它家族合力围剿,最后完顏一族投降,被驱除到了北海。如今的大凉便差不多由詹台、耶律、慕容等大族当家。” “詹台智与慕容恪是联盟,但右资政耶律珍却倒向了皇帝。”盛况道:“凉国国內的矛盾,便是我们的机会。” “国公,您確定慕容恪这一次一定会动手吗?” “真要说起来,其实我还是挺佩服詹台智和慕容恪的!”盛况有些感慨:“他们还在努力地想要弥补国內的裂痕,並不想彻底地让这个国家陷入到內乱之中去,那么,杀掉我,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詹台光荣和詹台光明他们想的是要藉此机会干掉詹台智从而將兵权彻底收归中枢,做到事权兵权財权完全统一,说起来也没有错!”程志笑道。 盛况点头道:“都没有错,目標是一致的,只是路线不同,而路线不同,必然便要斗个你死我活!” “相比起其它人,詹台智和慕容恪更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心腹之患!” “是啊,所以这一次我们如果一次性地拿掉了这二人,则北境数十年之中,將再无人能威胁我们,程志,数十年的和平,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程志点头道:“这二人不去,我们也不敢动赵程,不敢让青州生乱啊!” 盛况斜睨了程志一眼:“你现在能这样想,我挺高兴的,你终於不再是那个脑子里只装著报仇雪恨四个字的衝动汉,而是学会站在更高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这还不是得益於国公的栽培!”程志笑道。 盛况点点头,程志还真是他悉心栽培的对象。 相比於另外三个副统制,程志显得更乾净,更纯粹,也更为他所喜。 “刻意地把我的行踪泄露给了慕容恪,他一定不会放过来样的机会!”盛况道:“而我,也自然要给他创造更好的机会!今天晚上,我便带人轻装提前出发,而你们在后面缓缓而行。” “明白!”程志道:“慕容恪不是泛泛之辈,国公还是要小心!” 盛况微微一笑,却並不言语。 他的目光,从来都不是一域一地,青州也好,凉国也罢,都只不过是一隅之地,而大夏整体的局面,才是他要思考的问题。 青州,是切入点,也是实验田! 三更时分,一辆马车,四名侍卫,悄无声息的从宿营地之中离开,往前走了数里之后,径直驶向了另外一条道路。 而在这一小队人马踏上这条道路之后不久,路边树林之中,一头猎鹰展开翅膀,抖落了身上的积雪,迎著风雪,如同一支利箭一般飞向了高空。 宿营地之中,程志默默地看著那只猎鹰离去,无声地笑了一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慕容恪也算是谨慎小心的人了, 终究是被时势所逼,不得不以身犯险, 盛况亲自出马来到四方城,其一自然是要取得詹台光明的信任,其二,当然也是为了钓出慕容恪。 詹台智、慕容恪,都是盛况要除之而后快的人物。 想要这样的人物上当,钓饵自然也要厚重, 如果不是盛况亲来,慕容恪那里会亲自出手呢? 程志虽然不是妄自菲薄之辈,但也知道,仅仅是自己的话,绣衣司里还是有好几个人对够威胁到自己的,还够不上慕容恪亲自出马。 只是你不了解盛况这位大夏的威国公啊! 这是慕容恪平生第一次在没有彻底了解对手之前便悍然出手,在程志看来,当然也是他的最后一次了。 天明时候,使节团埋灶做饭,整理行装,拔营而行,一群人浩浩荡荡再次起行,对於队伍之中少了几个人,似乎毫无所觉。 茫茫雪原之上,四骑护持著一辆马车疾驰。 拉车的两匹马儿神骏之极,即便在厚厚的积雪之中,它们也显得游刃有余,一路狂奔,在车后形成了长长的一条雪雾。 异变骤生! 厚厚的积雪覆盖的巨石之后,带著铁链的铁槌呼啸著飞出,一路旋转著袭向这支小小的人马。 放眼放去,七八个这个的链槌,几乎填满了所有人的视线。 骑士厉喝声中拔刀,刀光如匹练一般卷向铁槌,巧妙地斩在连接铁槌的铁链之上,一刀下去,铁槌便如同断了脊樑的蛇,啪噠一声坠下地来。 悽厉的羽箭破空而至,上射人,下射马,骑士终於色变,箭羽来势奇快,在击断铁槌之后,竟然再也来不及截击羽箭,只能身体往旁倒去,斜掛在马鞍之上避过致命射击。 羽箭越过了前方的骑士,闪电般地飞向了后方的马车。 这三箭,原本的目標就是后方的马车,而不是前方的骑士。 羽箭穿车而过,车內却似乎毫无动静。 持箭的耶律俊有些愕然地看著狂奔而来的马车, 车內莫非无人? 上当了? 四名骑士如飞而至,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一人持刀自雪中冲天而起,刀光如电,映亮了骑士的脸庞。 绣衣司中第一用刀好手,檀道峰。 刀落,骑士翻身落马,长枪戟指天空,枪尖隱有清芒闪烁。 檀道峰一刀逼对方骑士落马,但对方长枪刺出,却也是一枪挑去了檀道峰头上皮帽。 另三名骑士翻身下马,两刀一盾,护持在骑士身边,四人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军阵,凝视著前方从雪地之中跃然而起的数十名身著白衣的敌人,眼光之中,竟然没有半分畏惧。 马车从他们身侧呼啸而过。 这四人没有一个人去看这辆马车, 就像马车之中当真没有人一般。 下一刻,一道寒光照亮了凌晨的天空,也映花了眾人的眼睛。 丈余长的剑芒自雪地而起,斜斜掠过奔跑的马车, 马首,马车齐齐一分为二,上半边飞到了空中,下半截却还向前狂奔了数十步这才轰然倒下。 雪地之中,慕容恪持剑而立,眼色凝重地看著对面那个如同惊鸿一般飘然坠地的对手。 “好剑!”盛况微笑。 漫天黑白棋子飞舞,却没有一枚落地,竟然在盛况身上布成了一张硕大的棋盘。 盛况手中拈了一枚白子,看著慕容恪:“我下棋都持白,让黑先行,慕容將军,你已落子,现在轮到我了!” 第四十章:煅刀 铁斧带著厉啸之声擦著赵铭的鼻尖飞过,皮肤之上立时便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差一点点,便会被钟鷂击碎脑袋。 虽然知道最后时刻钟鷂一定会收手,但距离死亡如此之近,纵然赵铭心理上毫不在乎,但身体却仍然有了一些本能的反应。 单掌击地,几乎贴近地面的身体贴著斧头后面的铁链站了起来,没有半丝的犹豫,双脚在地上一顿,人便如同离弦的羽箭一般直射向前方的钟鷂。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此刻钟鷂的大斧被隔绝在外,正是赵铭扑击对方的好时机。 身后,铁斧圈转,带著风声直击赵铭后背,想要迫使他躲避。 但赵铭却不管不顾,仍然持刀继续向前。 铁斧在追上他打在他后背上之前,他確信自己的刀一定能洞穿对方的胸膛。 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让一边的方擒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实在想不明白,赵铭一动起手来,这股子绝决的劲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在无法取胜的时候,总是想著要与对方来一个同归於尽。 虽然这种精神很不赖,交手的时候,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会將自己的武道修为发挥得淋漓尽致,也会压致对手的发挥,有时候甚至能够凭此战胜武道修为高於自己的对手。 可方擒虎不希望赵铭亦是如此。 上得山多终遇虎,有朝一日,真得碰上一个修为与他差不多的,又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的人,赵铭的这种打法,是会吃亏的。 拿赵铭的命去换其他人的命,方擒虎当然认为划不来。 这个世上,武道修为高强的死士多的是。 方擒虎更希望赵铭能够对敌人有清醒的认识,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当然要想別的办法去打贏,而不是拿自己的命去死嗑。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只能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才能施展。 钟鷂只能避其锋芒。 可这一避,先前维持的均势,瞬间便被打破。 叮叮噹噹一阵响之后,钟鷂无奈退后,连接铁斧的铁链子竟然被赵铭给截断,铁斧掉落,钟鷂手持丈余长的铁链苦笑摇头。 如果是战场对敌,他自然不会后退半步,可对面是赵铭,他还真能与对方拼个同归於尽? 真在战场之上,自己必然穿著重甲,赵铭这一刀,不见得有重创自己,但自己刚刚追身一斧,却是可以隔著甲冑重创赵铭的。 胡三娘急步上前,抽出腰间的帕子替赵铭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再伸手从领子里摸进去,后背之上儘是汗渍,连忙把帕子塞进去隔在身体与衣物之前。 “厉害啊!“一边观战的胖婶手里提著她的菜刀,惊嘆不已。旁边同样瞧热闹的丁瘸子本来正在嚼著炒黄豆,这一刻拈著黄豆的手停在嘴边,人却是呆了。看门的卢老头嘖嘖几声,却是转身就走。 雪还没有化呢! 从去年冬天到今年开春,修习武道刚刚三年的赵铭便依次击败了丁瘸子,卢一定,胖婶,今天又击败了炼气化神中段水平的钟鷂。 而赵铭本人,则是刚刚在过年时节,从引气入体,炼精化气突破到了炼气化神。 他在击败前面三个的时候,甚至还是一个炼精化气的水平。 纵然卢一定和丁瘸子两个的炼气化神有些水分,但胖婶可是实打实的炼气化神,钟鷂更是抵达了炼气化神中段,放在军中,一个裨將那是稳稳的。 方擒虎替赵铭洗筋涤骨的时候曾经说过,赵铭以后越级战胜敌人会是家常便饭,当初眾人只当方擒虎隨便说说,但在这个冬天,眾人算是真正见识过了。 赵铭刚刚踏入炼气化神,其內息的雄浑程度,丝毫不亚於钟鷂,甚至犹有过之。 因为赵铭竟然手持单刀与拿著重武器铁斧的钟鷂以砰碰硬,丝毫不落下风。 卡嚓一声,赵铭手中的刀,断成数截掉落在地,手里便只握了一个刀把子。 “钟叔厉害!”赵铭扔掉了刀把子,躬身道:“受教了!” 钟鷂哈哈一笑道:“老虎,以后能陪公子练刀而且能让他有所进益的,恐怕只有你了,我们,都不成了。而且公子的刀质量也太差了,该打一把新刀了!” 一边的方擒虎眼睛一亮:“老钟,你一直藏著的那块殞铁,捨得拿出来了?” 钟鷂微笑著道:“明天开炉,公子,自己的刀得自己动手,从锻造之初便融入自己的心血,让他一点点的从一块顽铁变成自己的伙伴,这样刀成之后,才能更好地与主人融为一体。” “钟叔还会制刀?”赵铭惊讶不已。 “你钟叔还之前便是一个铁匠,江湖之上不知有多少好汉上赶著求你钟叔打制一件兵器呢!”一边的赵济微笑著道:“老钟,你手里的那些好东西,就是那个时候慢慢攒下来的吧?” 钟鷂哈哈一笑:“你们惦记了这些年的好东西,以后也甭惦让了,只够给公子攒一把称心如意的刀。” “不惦记,不惦记了!”眾人都是大笑。 一边的柳叶可怜巴巴地走了过来,仰头看著钟鷂。 铁鷂有些无奈地道:“好了好了,別这样一副表情,要是还剩一点点边角碎料,我给你把短剑的剑锋重新弄一弄,最多只有这一点点剩余了,原本是准备弄到自己斧头上的!” “谢谢钟伯伯,你们开炉的时候,我来帮你们鼓风!”柳叶欢喜的跳了起来。 “一点儿也不像柳大山与王芳,你是不是他们从哪里捡来的娃娃哦!”钟鷂嘀嘀咕咕地道。 上好的焦炭在炉中熊熊燃烧,柳叶卖力地拉动著风箱,强劲的风力,让淡蓝色的火焰直接衝出了炉口,炉子的正中,那块煅烧了至少半个时辰的陨铁却仍然毫无变化。 钟鷂看了一眼满脸是汗的柳叶,一脸奸笑地道:“小丫头,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我跟你说啊,只要一开炉,这火就不能停,否则可炼不了这陨铁。” “我没问题!”柳叶咬著牙道,为了能让自己惯使的短剑变成一把真正的好剑,柳叶决定再难也要挺住。 钟鷂嘿嘿一笑,“还早著呢!”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那块陨铁终於开始变色,一点点的开始变红,柳叶精神大振,炉中火焰腾升,倒是比先前还猛了不少。 钟鷂提著一柄铁钳子將其夹了出来,放在铁毡之上,一边等候的赵铭立即便抡起了手中的大锤。 当的一声重击,烧红的陨铁块没有半点变化。 赵铭咦了一声,大为惊讶。 “公子,注入內息煅打,这陨铁可没有容易那么收復!”钟鷂大声道。 “好!”赵铭一声大喝,內息直贯双臂,直直锤下,轰隆一声巨响,柳叶直觉得两耳嗡嗡直响,瞧那陨铁时,终於是扁了一些。 “丫头,火不能小!”钟鷂一边吩咐柳叶,一边手持著一柄小些的锤子,夹在赵铭的重锤之中,叮叮噹噹地敲打著。 连敲上千次,钟鷂这才重新钳起已经变成扁扁一块的陨铁塞进炉中,柳叶赶紧將火重新鼓起。 看到陨铁再一次变红,钟鷂走到一边,打开了一个小箱子,从里头又掏出了一些小碎块块,开始一点点地往炉里加去。 赵铭看到,那些后面加进去的小碎块块慢慢地变成了一滴滴亮晶晶的液体,开始融入到整个铁块当中。 然后又是新一轮的煅打。 赵铭和柳叶都没有想到,这一煅打,便是整整一天,连吃饭都没有空閒。 赵铭虽然也是极为疲累,但中间总还有可以休息的空当,而柳叶就惨了,即便在钟鷂与赵铭煅打的时候,她也必须要保持炉火的温度,因为后来,钟鷂开始往里面扔的那些碎屑,必须在下一轮陨铁进炉之前融化。 柳叶只觉得两条手臂快要废掉了,体內佇存的內息已经几乎见底了,现在她只是咬著牙,凭著一股本能在坚持。 而就是体內內息耗尽的那一剎,一股新的热流自丹田而生,以极快的速度游走全身。 柳叶一怔之下,突然反应过来,这便是师父所说的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吗? 如果不將自己的內息真正耗尽,这新的內息,也必然不会出现,而且柳叶能清楚地感受到,这新生出来的內息,比以前的要更加的厚重和凝炼。 她大叫了一声,力贯双臂,火焰再度腾起。 钟鷂瞥了一眼柳叶,眼中满是讚嘆之色。 如果没有赵铭这个武道怪才矗在这里將柳叶比了下去,那柳叶还真是他钟鷂这一辈见过的最有习武天份的人。 那块陨铁在无数次的被加入了那些只有钟鷂才知道是什么的散碎之后,终於变得容易煅打了一些,而且在两人的眼中,这块原本的顽铁,终於露出了刀的雏形。 “好了丫头,把你的剑插到炉子里去吧!就利用现在的温度,不必再鼓风了,你的剑,可顶不住这样的高温长时间煅烧的!” 如闻仙音的柳叶大喜过望,赶紧自腰间拔出短剑,直接將其插到了炉火之中,连炉火將剑柄上那精心缠制的护手瞬间烧得一乾二净也毫不可惜。 相对於这些外物,剑本身的品质才是根本。 又是好一阵子的锻打之后,钟鷂將这柄已经有了刀模样的傢伙插进了一边的石制水槽之中,也不知道里头的水被钟鷂加了什么,明明还热气逼人的刀,插进去之后,却没有半分热气涌出,只能看到沽嘟咕嘟向外翻滚。 “好了,我看你们也都累坏了!今天也就告一段落了,公子,从明天开始,每天你都要来煅打一个时辰,估计一月过后,这刀也就差不多了!” “钟叔,还需要我像今天这般来鼓风吗?”柳叶在一边道。 “不必害怕丫头,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我倒是以为你挺不下来,不错不错,不要担心你的剑,等下我便来给你收拾,你的剑不用等一个月,明天就可以拿到了!” “多谢钟叔!”柳叶大喜。 第四十一章:落雷 锋芒毕露! 柳叶重新看到自己那柄短剑的时候,一双眼睛立时便再也挪不开了,死死地钉在上头。 这柄剑,原本就是柳大山和王芳当年送给女儿成功引气入体之后的礼物,本身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剑。 胚子好,再被钟鷂重新加工了一番之后,更是脱胎换骨。 钟鷂笑著两根指头拎起剑把,剑尖朝下,一鬆手,剑如流星坠地,无声无息,短剑竟然直直插入地下,直至没柄。 这一下,连赵铭也咋舌不已。 他想过会很锋利,但没有想到会如此锋利。 “小丫头,削铁如泥,吹毛断髮,可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兵刃,是真得可以打制出来的!”钟鷂弯腰拔出短剑,递给柳叶道:“你原来的剑鞘用不成了,回头让你爹妈再给你弄一个,这个难不倒他们!” “谢谢钟叔!”柳叶紧紧地握著剑柄,连连点头。 柳叶的剑,不过是用一些边角废料重新开锋便有如此威能,赵铭不由得开始憧憬起自己的刀来了,看著仍然插在石槽中的刀胚,赵铭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钟鷂笑看著赵铭:“你是不以为你的刀,会比柳叶的剑更锋利?” “当然!”赵铭肯定地道。 “那你可错了!”出乎赵铭意料之外的是,钟鷂却是摇头否定。 “怎么会?” “柳叶性子便锋芒毕露,这剑,自然也得她习性相配,两相適配,才能相得益彰,更大地发挥武器的威能。”钟鷂道:“所以我在给她重新开锋前,便单单取了锋利一道。” “我的刀呢?” “大巧不工,重剑无锋!”钟鷂淡淡地道:“老虎说你性子內敛,心思极重,像柳叶这般锋芒毕露的武器,在你这里,就有些招摇了。” “钟叔这是什么意思?”赵铭有些不满地道。 钟鷂笑了起来:“这庄子里的人,都是看著你从一个奶娃娃长起来的,你这变化还能跑脱我们的眼睛?可是阿铭你既然不想说,我们自然也不会刨根问底,因为在我们看来,你这是真正长大了,成人了,是好事!” 赵铭有些赦然。 可是有些事情,即便他说出来,大家也不会信,反而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梦魘了,而且那些事情也绝不是什么让人快乐的事情,反而是一种极不好的体验。 赵铭摸摸脖子,苦笑道:“让爹娘和各位叔伯操心了!” 钟鷂深深地看了赵铭一眼,道:“这世界,心事浅的人,活不长,或者活不好!所以阿铭你心思重,有城府,我们自然觉得是好事,因为我们不可能陪著你过一辈子啊!” “你们养我小,我自然要奉你们老!”赵铭认真地道:“钟叔,相信我,你们会长命百岁的!” 钟鷂伸手摸摸赵铭的头,哈哈大笑:“好,我记下了。阿铭啊,你这柄刀,我是想给你打製成一柄能成长的刀。” “成长的刀?”赵铭讶然。 “简单来说,就是在你现在炼气化神初级阶段,这柄刀,也就是一柄看起来还不错的刀,比一般的刀快一点点,柔韧性好一点点而已!但是隨著你功力渐深,能够注入这柄刀中的內息愈来愈多,这柄刀便会显得越来越锋利,有朝一日你要是能炼神化虚,那这柄刀在你手中,將会无坚不摧!这世上,炼神化虚的高手有不少,但你可知道,他们要寻找一件趁手的兵刃,可真是不容易呢,只要能找到一件,那这一件都是这世上的至宝!” “为什么?” “因为普通的兵刃,承受不了他们庞大的內息注入,內息一进去,普通的兵刃就爆为齏粉了,怎么用?” “钟叔,你竟然把如此珍贵的宝物给我打制兵器?” “不给你能给谁?”钟鷂笑道:“不过你也別太感动了,这玩意儿,对於我们来说,其实没啥用,因为用不著,那块陨铁纯属好运气,而其它的那些辅料,则是在军中给那些军官打了十余年兵器,收集起来的一些碎料,他们用不著了,对我来说,可是好东西。合理的搭配,巧妙的运用,便能化废为宝。” “钟叔,炼神化虚便能无坚不摧了,要是有一天,我炼虚合道了呢?”赵铭充满希翼地问道。 钟鷂一呆,炼虚合道? 据他所知,这世上就还没有人炼虚合道吧?这真是人能达到的境界? “这,我不知道!”钟鷂摇头道。“如果阿铭你真有一天抵达了这一境界,莫忘了到老头儿坟前烧纸告诉我一声!” “说不定钟叔活著就能看见呢!”赵铭认真地道。 钟鷂哈哈大笑:“那是最好。阿铭这么一说,我得將自己的名字落在刀上,等公子成了神仙,大家再看到这柄刀,也能知道这刀是一个叫钟鷂的人打制的,那我也算名垂千古了!” 赵铭也是笑了起来,伸手提起大锤:“钟叔,那我们开始吧!” 钟鷂伸手从石槽之中拔出刀胚,插进炉子里:“柳叶,生火,鼓风!” “好嘞!”柳叶脆生生地答道。 十天过后,方擒虎、赵济胡三娘夫妇、胖婶、卢一定、丁瘸子等人齐齐聚集在钟鷂的火房之外。 內里,钟鷂与赵铭两人赤著胳膊,一抡大锤一握小锤,咣咣叮噹的敲个不停,两人神色都极其专注,每一锤敲在那里,都有著极高的要求,小锤点在那里,大锤就要准確无误地敲打在哪里。 刀已经基本成形了。 三尺刀锋,两尺握把。 “这刀更適合在战场之上用!”赵济忽然道,“既可近战,亦可装上长柄远攻!” 三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清楚钟鷂心中终是有些不甘心,不然不会將刀打成这个样子。 “火!”钟鷂一声断喝,柳叶双臂发力,那边的炉火轰隆一声腾起老高。 钟鷂夹起刀胚,整个插进炉火之中,豹眼圆睁,死死地盯著炉火的变化以及刀身的变化。 一边的石槽之中,满满的一槽黑沉沉的不知加了什么的准备给刀淬火的水。 “三娘!”钟鷂又是一声大吼。 立在一边的胡三娘闻听此声,立即將手中的一个药包抖开,將內里的药粉尽数倒入到了石槽之中,石槽之中黑沉沉的淬火的水立时冒出了一股股的白气,站在附近的几人,都是感觉敏锐之极的人,马上便感受到了石槽之中的黑水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寒冷,竟然隱隱有了结冰的趋势。 “阿铭!” 钟鷂吼声之中,铁钳夹起刀胚,刚刚出炉的瞬间,赵铭已是反手伸指在心口一划,一股心头血猛然喷出,落在刚出炉的刀身之上,而钟鷂没有半丝犹豫,闪电般地將刀插进了石槽之中。 哧哧响声不绝於耳,冷热交攻之下,石槽之中的黑水慢慢变色。 胡三娘心疼地扑过去,从腰间锦囊之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药敷在赵铭的伤口之上,而赵铭和其他人却都是紧张地看著石槽之中正在淬火的刀胚。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半柱香功夫,白气散尽,一槽黑水已变得清澈无比,水中,一柄黑沉沉的刀显现在眾人眼中。 赵铭缓步上前,单手握住刀柄,一点一点地將这柄刀拔了出来。 缓缓贯注內息,刀身上的花纹一点点的显露了出来。 “龙!”眾人都低呼出身。 刀纹形成了一条维妙维肖的龙,而那条龙脊,竟然是红色的,从握柄之处,一直延伸到的刀尖。 方擒虎从赵铭手中接过这柄刀,全力注入內息,本来黑沉沉的刀身,开始慢慢地亮了起来。 如今的方擒虎,经过三年多的打磨,可以说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炼神化虚之中。 隨著黑色渐渐淡去,龙形愈发明显,方擒虎倏然挥刀,目標却是先前他们打制刀时的那副厚厚的铁毡。 铁鷂说过,炼神化虚持此刀,可无坚不摧。 嚓的一声轻响,厚达数尺的铁毡尽然被轻轻巧巧的一分为二。 眾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刀,並没有开锋啊! 伴隨著铁毡被斩,天空之中骤然响起轰隆隆的霹雳之声。 眾人骇然看向天空,晴空旱雷! 是因为这柄刀吗? “好刀!”方擒虎自己也是用刀的,刀一试,立时便明白这刀的好处。只是他用此刀,总是觉得有几分诲涩,看著刀身上的血色龙脊,心中若有所悟。 这刀不是自己的,所以自己不能与他浑圆如意。 “可有名?”他问道。 赵铭道:“刀出雷落,便叫他落雷吧!” 第四十二章:重逢 乐陵县,邸报馆。 绿袍小官笑咪咪地为赵铭端来了刚刚煮好的茶汤。 “小郎君,一路过来辛苦了,先喝点茶汤解解渴。” 赵铭有些惊讶於这小官儿的殷勤,自己是民,对方是官,虽然自己每次来这里都给这小官行贿,但也只是想让对方別为难自己,能够將自己想了解的那些信息都开放给自己看而已。 前几次对方看在银子的分子上,虽然不冷不热,但也不曾为难,为什么这一次突然就这么过分了呢? “罗参军太客气了,小民愧不敢当啊!”赵铭赶紧站起来抱拳道谢。 “当得的,当得的!”绿袍小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郎君喝著茶,你要的那些邸报罗某马上都去找来。” “有劳了!”赵铭伸手握住对方的手,一锭银子便又不著痕跡地落进了对方的袖子中。 对方明显怔了怔,但终於还是收下了。 中平十八年刚刚春耕结束,青州刺史、镇北军都尉赵程便立即率部向东平郡的凉国军队发起了进攻。 激烈的战事持续了数月,兵精粮足的镇北军步步推进,而詹台智为了不丟失北凉抵御青州兵马的桥头堡,苦苦支撑,双方在东平郡城之下展开了激烈的爭夺战,赵程全面压上,而詹台智一直苦苦等待的援军並没有抵达。 詹台智步步为营,边战边退,持续消耗镇北军的士气,粮草,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此时有生力军加入战场,那么战事的走向,就不好说了。 计划中的这两支军队,一支属於檀裕率领,詹台智拿不准他会不会准时出现,这个人一向在詹台智与四方城之间摇摆,如果詹台智有机会获胜,这个人一定会出现,但如果有可能失败,他就有很大可能不出现。 但另一支兵马,詹台智没有半点担心,因为那是他的亲家,驻扎在连城的郝连勃。 赦连勃驻扎连城,本意就是提防四方城,而这一次为了东平之战,詹台智决定彻底放弃连城,只要这一仗打贏了,有不有连城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可是檀裕没有来,郝连勃也没有来。 歷史的大致走向,仍然与赵铭知道的一样, 詹台智苦候援军不至,又丧失了撤退的机会,最终被赵程死死围困在东平郡中,最终与突入城中的赵程一场苦战之后,被赵程当场斩杀。 陷阵,夺旗,先登,斩將,赵程在这一战之中全部实现,这么看起来,他的镇北候爵位,仍然会如同上一世一样到手。 掩上手中的邸报册子,赵铭沉思,大势依然如此,不过改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 方擒虎如今已是半只脚踏进了炼神化虚,这一个月方擒虎便出去了好几趟,赵铭知道,这是青州那边在確认了方擒虎必然会突破之后,在加大力度想说服方擒虎重返青州。 赵程所谋甚大,区区一个青州刺史,怎么会让他满足呢? 这一次付出了重伤的代价,目的就是要拿下镇北候,有了这个名头,那接下来很多事情,便可以名正言顺了。 柳叶在上一世之中,在赵铭的生活之中,根本就出现甚少,赵铭依稀记得在她十余岁的时候,就不在赵家村了,用柳大山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去青州一个亲戚开的店子里谋了一份差事。 但现在,柳叶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窗户边,一边喝著茶汤,一边看著窗外的景色。 过年之后,她的內息修为突飞猛进,用方擒虎的话来说,就是在钟鷂打制落雷的过程之中,柳叶为了鼓风,几次都几乎脱力,而这几次的几乎被榨乾却又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让她受益非浅。 原本方擒虎认为柳叶被洗筋涤骨太多而必然会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晋级,但现在,小丫头却是已经无限靠近炼气化神了。 这不得不让方擒虎感嘆,家里有一个赵铭,修习武道有如神助已经让他惊嘆不已,想不到还有另一个也让他险些把眼睛掉出了眼眶子,以致於现在方擒虎看到柳大山两口子都和气了不少。 除了自家人,还有程志这个外来人。 上一世,赵铭至死都完全不知道有程志这个人存在的,而现在,这个人来不但出现了,而且此人还是一个重量级的人物。 不仅武道上是炼神化虚级別的大高手,便是官职,也是堂堂的皇城司副统制,镇北军监军。 东平郡之战大胜之后,程志被正式任命为镇北军监军。青州以及镇北军上上下下虽然不满,可一来这是与朝廷早就达成的交易,二来程志在这场歷时一年有余的战事之中身先士卒,衝锋在前,撤退在后,战场之上更是凭著一身修为多次將陷入必死之地的將士们救回来,在军营这中贏得了不少人的感激和支持,这事儿,便也在一片爭议之中被確定了下来。 虽然让一个太监成为军中二號人物不少人仍然觉得彆扭,可必竟大家都是一齐併肩子杀过敌的。 別人来也许在军营之中呆不了几天就会被懟走,但程志就还真有这个威望。 大势未变,但小细节却是在变。 那么,赵寧会死吗? 镇北军会乱吗? 一定会。 因为程志在这里。 他的目的就是这样。 垂首慢慢地啜著茶汤,赵铭认真地想著自己未来的路该要怎么走。 以前自己只是想跑路,躲到一个没人认识,没人知道自己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过完这一辈子便算数,他觉得凭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完全无法与这些巨人搏斗相爭。 白送死的事情,万万是不能做的。 可是现在,好像事情不是这样的呢! 不说別的,单是自己这一身武道修为,便足以支持自己去做很多前世压根就做不到的事情。 虽然自己还只是炼气化神初阶,但在实战之中,却凭藉著深厚的內息能够击败钟鷂这样老资格的炼气化神中阶,等自己再进一步,便能与虎叔相抗衡了。 当然是以前的虎叔。 现在的虎叔,赵铭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把握不住了。 就像自己面对程志的时候一样。 面对程志,赵铭丝毫感觉不到对方的武道修为深浅,甚至以为对方就是一个普通人。 想当初,便连虎叔都看走眼了呢,以为对方只是一个略通武道的江湖铃医。 只不过现在的虎叔要是看到了程志,必然不会再被对方矇骗了。 而且现在即便自己仍然想逃之夭夭,只怕程叔父也不会答应吧。 赵铭猜程志以前的想法,只是要搞垮青州赵家和豫州李家,但现在,他大概率还想在搞垮青州赵家的同时,还能把赵家的一切掠夺过来送给自己。 如此,才能让这位为了报仇都不惜切了自宫的叔父获得那种极致的快感。 说句实话,赵铭真有点儿怕这位叔父。 对赵济夫妇,赵铭是爱。 对方擒虎,赵铭是敬。 但对这位程叔父,赵铭就是又敬又畏了。 易地而处,赵铭觉得自己做不了程志现在能做的事情。 真是疯狂到能捨弃一切啊! 程志以前就压根儿没有想过弄垮镇北军,整倒赵程以后这青州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对天下会有什么影响,会不会造成北地大乱。 在他看来,既然大仇得报,自然便要瀟洒大笑三声然后拂袖而去,至於事后是否洪水滔天生灵荼炭,关他屁事! 这样喜欢走极端,钻牛角尖的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人,赵铭也是有些怕的。 只不过现在有了自己,程叔父应当会有所改变吧! 沉思之中,赵铭驀然觉得有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自己,他一手摸向了身边的落雷的同时抬起头,便看到了另一张笑容可掬的脸庞。 “叔父!”他惊喜地叫了起来:“您回来了?” 程志微笑著坐到了赵铭的对面,而窗户边的上柳叶,也突然之间恢復了自由,刚刚他在看到程志的一霎那,便已经动弹不得,连张嘴示警都做不到。 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柳叶看著程志,满脸惧色,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让柳叶这样的人有些抓狂。 她跟赵铭是同一类人,当什么事情无法掌控的时候,便觉得无比的缺乏安全感。 “好刀!”程志的眼光落在赵铭紧紧握在手中的落雷之上,虽然现在的落雷的刀鞘,就是赵铭自己隨便在苦竹林里选了一根长了数十年的苦竹,然后再请母亲用药糅制了做成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刀鞘。 “这您都能看得出?”赵致惊讶地將落雷递给了程志。 “刀自有灵!”程志笑著將落雷半抽出鞘,只是瞥了一眼,便將其还给了赵铭:“这把刀还要慢慢养!” “怎么养?” “刀乃凶器!”程志道:“你这柄刀更是如此,所以最好的养刀法,自然便是能以其斩杀无数的对手!看起来,你这段时间收穫不错啊,不但有了这柄刀,便连修为也大有长进啊!” 赵铭笑著道:“大半年没有见著叔父,想来您是参与了东平郡这场战事了,不知详情如何,侄儿倒是好奇得很!” “决战只不过数月时间,可双方在各个战场之上的较量却已经一年有余了,有时候最凶险的,反而不是正面战场!”程志道:“这一次叔父也是九死一生回来的,不过战果纍纍,倒也不枉我这一遭!” “这么凶险吗?”赵铭倒吸一口凉气,程志可是炼神化虚啊,这样的人物居然也是险死还生? “我武道修为是不错,可是別人也知道啊,所以来对付我的人自然也不会比我差!”程志笑著摸了摸赵铭的脑袋。 “北凉国炼神化虚的人也很多吗?”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程志道:“阿铭,你以后行走天下当要记得,不管面对任何敌人,都要以狮子搏兔的態度,不然很容易翻船哦!” “谨记叔父教诲,叔父,您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吧!”赵铭指了指面前的邸报:“我觉得这里头很多东西不尽不实,有些东西大尔化之,有些东西甚至不太真实!” “这是给天下人看的!”程志微笑著將这些邸报扫到了一边。 第四十三章:决定 詹台智直接战死在沙场,那对於四方城来说,自然是最好的。因为这样一来,他们便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来平息国內的问题。 因为詹台智唯一剩下的那个儿子詹台明礼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紈絝子弟,而本来被悉心培养的老大和老二,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了。 詹台明容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只可惜是一个女子。 詹台光明和詹台光荣也压根儿没有將其放在心上。 赵铭清楚地记得,上一世之中,詹台智死了之后,凉国那边马上追封了其为亲王,然后顺理成章地把这个亲王位子由詹台明礼给继承了。 而且詹台明容也在绣衣司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中平二十五年去杀赵铭的时候,甚至已经从慕容恪手中继承了绣衣司指挥使的位置。 这一次,还会这样吗? “影响大吗?”赵铭问道。 “影响当然很大!”程志道:“詹台智这一次输,很大一个原因,便是被他们自己人给坑了!” “谁?” “两个人,一个是檀裕,另一个则是郝连勃,特別是郝连勃的背叛,给了詹台智致命一击。” “檀裕?”赵铭讶然:“詹台智也真是不怕死,上一次石圪之战,已经被这人坑过一次了,这一次还敢重用他?” “詹台智也是没有办法!”程志道:“有时候你只能寄希望於一些不可靠的人,因为你无路可走,这一次詹台智以为东平郡之战,是事关大凉国运的一战,认为檀裕这样还算有本事的人,应当能看清楚这一点,必然不会像上一次那样为了眼前利益而引狼入室。” “所以又被坑了?”赵铭摇头道:“人只要背叛一次,那就绝对不可再信了,因为背叛,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之分!” 程志讚赏地点了点头:“你这个论断虽然有些过於武断,忽略了一些特定情况之下的人的复杂性,但从心理上加强这样的防范並不错。不过詹台智这一次败得这么彻底,根子还真不在檀裕身上,而是他的亲家郝连勃。詹台智还是防了檀裕一手的,但没有想到他最亲密的战友勃连勃也把他给卖了啊!” “郝连勃与詹台智应当利益一致,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啊!”赵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詹台光荣只用一个云州就將郝连勃彻底收买了。詹台智不死,郝连勃怎么拿到云州呢!做詹台智的亲家、下属,永远被詹台智压一头,怎么有自己当家作主来得快活?”程志冷笑道:“至於詹台智亡了,北凉接下来会怎么样,与郝连勃的关係很大吗?北凉的利益,可不见得就是郝连勃的利益,便如同大夏的利益,並不见得就是赵程的利益一般无二!” 大夏国的事情,赵铭的理解就深刻多了。 眼下大夏的实际情况便是,那些豪门世族与朝廷中枢的利益,现在已经尖锐对立了。 朝廷琢磨著怎么收权,地方、豪门琢磨著怎么才能让自己握有更大的自主权,两边的较量虽然还没有达到撕破脸皮的程度,但差不多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也就剩下脸面这块遮羞布还没有被遮底拉下来了。 程志哈哈一笑:“如果慕容恪还活著,云州有他的支持,还能撑上几年,可惜慕容恪也死了,慕容明礼哪里担得起这个担子?也没有人会看好他,所以云州接下来必乱,青州、四方城都会想要拿下云州的。” “慕容恪也死了?”赵铭震惊地看著这个总是给他带来惊喜的叔父。 “这是我们这一次入大凉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引君入翁!”程志道。 “叔父竟然这般厉害?”赵铭佩服之极地看著程志:“居然连慕容恪也能杀!” 上一世他被绣衣司的詹台明容给砍了脑壳,这一世自然对这个组织分外关心,虽然外面关於绣衣司的情报少之又少,但大头目慕容恪这个人,他还是晓得的。据说是大凉国武道修为第一人。 “阿铭高看我了!”程志连连摇头:“慕容恪的武道修为可比你叔父我高多了,杀他的另有其人!” “谁?”赵铭好奇地问道。 “威国公!”程志压低了声音,吐出了三个字。 赵铭愕然,“威国公?他,他是什么境界?” 程志道:“我不知道!” “您也不知道,他岂不是炼虚合道了!”赵铭紧张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不是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炼虚合道的人吗? “那倒不致於,不过肯定比我高!”程志道。“威国公亲自出马,引诱那慕容恪出手袭击,结果便是偷鸡不著蚀把米,绣衣司的精锐在这一战中损失惨重,最关键的是慕容恪的嫡系损失最多,慕容恪一死,詹台智便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云州便也没有了外援,这块肥肉,大家都想咬一口啊!” “叔父,詹台智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叫詹台明容吗?” 赵铭摸著自己的脖子,那股凉意又在颈间环绕。 那个女子心思深沉,厉害得很呢! 算起来现在也快要十五岁了,却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一个小女子,能成什么气候?”程志不以为然地道。 “云州一乱,那么青州会不会趁机拿下云州?”赵铭道。“以那人的性子,这样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是必然不会放过的呢!” 程志笑著摇了摇头:“你以为赵程阵斩詹台智没有付出代价吗?詹台智同样也是炼神化虚,只不过年纪大了,比赵程差一些而已,只不过临死反击,却也让赵程重伤而归!” “赵程受伤了?”赵铭遽然而惊。 “所以现在镇北军也不敢妄动了!”程志道:“而且,对我们而言,云州有可能是机会,但也有可能是陷阱啊,阿铭,你说呢?” 赵铭沉思片刻,道:“既然主帅重伤,那么镇北军心思浮动,战心不强是必然的,再者,如果此时再进攻,说不准反而刺激敌人背水一战了。云州是詹台智的老巢,不像东平郡,他们必然要死保的。詹台智的死,也容易让对方成为一支哀军啊!再者此刻进攻,说不定还能让四方城与云州暂时团结起来一起对付我们,那镇北军说不准就要偷鸡不著蚀把米!” 程志大笑:“阿铭果然不凡,这其中的厉害,你一语中的,想当初大胜之后诸將议事,赵寧还一意坚持要趁乘进军呢!” 赵铭垂下了目光,赵寧,自然便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了。 只不过人家现在可以跟著程志这样的人物一齐义討论国家大事,自己还只能看著这些被美化了的邸报猜测事实到底是怎样的。 “赵程下令全军就地驻扎!”程志道:“他倒是很清醒,这个时候,我们最好的做法,自然是看著或者促进对方內斗!” “外敌不在,四方城自然便要趁机將詹台智的力量彻底从云州清洗掉!”赵铭道:“只不过这恐怕也不太空易。” “詹台智死掉了,慕容恪也死掉了,云州的人心,自然也就不在了!”程志淡淡地道:“更何况,说起来詹台智也是詹台一族,只不过血缘远了一点而已,所以现在四方城收拾起来也没那么难。” “但是一定会乱!”赵铭脑子中闪过一张面孔,那个女人一定不会这么认输的。 “乱就对了!”程志道。 “果然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啊!”赵铭嘆道。 “那叔父您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了吗?”赵铭问道。 “当然!”程志微笑著道:“第一,叔父也算是帮著大夏去除了边境威胁,收復了失地,第二,叔父成功地回到了青州而且手握重权,这为接下来叔父的行事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那侄儿先要恭喜叔父了!” “你这孩子!”程志哈哈一笑:“我的事,岂不正是你的事?上次见了你之后,我便知道你一直在思虑著这些事情,现在又是大半年过去了,可以说青州现在差不多算是尘埃落定了,接下来將进入到一个平稳期,你,准备怎么办?” 赵铭捧著已经凉了的茶汤,慢慢地喝了一口,看著程志道:“叔父,我想,也到了我离开赵家村的时候了!” “决定了?”程志问道。 赵铭点点头:“双方已经停战,而且两国之间肯定接下来便要媾和,因为北凉要收拾詹台智死后的残局,而大夏这边,肯定要也著手对付青州赵氏吧?” “以你现在的武道修为,倒也的確可以出去闯一闯了!”程志微笑著道:“鱼儿只有到了海里,才会发现海之广阔,雄鹰只有衝上了九宵,才会知道天之无尽。只不过你孤家寡人,想要白手起家,这难度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还有我呢!”旁边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声音,程志回头,便看到了柳叶,小丫头坐在那里,有些不安地绞著手指。 “我能帮到她!” 程志大笑:“你们两个,倒也真是无知者无畏,不过或者正是这份无畏,才有可能闯出一份新天地吧!” “叔父是支持我吗?” “当然,叔父不仅是口头上支持,还会在实际行动上支持!”程志微笑著道:“阿铭,叔父这十余年来臥薪尝胆,总是还攒了一点东西的!” 第四十四章:人手 赵铭眼前发亮。 做一件事情,有基础和没基础,有人手和没人手,人手是得力还是垃圾,对於事情的发展和结果,都会有著极深刻的影响。 將熊熊一窝,说明了主君的重要性。 可主君再英明神武,却是一个光杆司令,或者手下都是一群笨蛋,那这个主君的下场也是绝对好不了的。 赵铭决定跑路,究其本质上来说,还是惧怕那些庞然大物,认为自己根本斗不过。 即便现在与上一世相比,已经有了一些改变,但这些改变相对於对手的强大,仍然是不值一提的。 武功再强,也只能保证你个人的安全,要是命不好,连个人安全也不好说。 程志不得说了吗? 即便是炼神化虚,被军队包围了,照样是死路一条。 而自己的那些敌人,隨便一个,都可以招来成千上万的部下。 更何况,这些人手下的能人奇士又怎么会少呢? 自己就算炼神化虚了,对方同样来一个或者两个,自己还不是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接下来的计划,还是骑驴看唱本,走著瞧。 要是事情不对头了,马上撒丫子逃命。 而想要顺利的逃命,首当其衝的,自然便是要脱离眼下的这个环境。 赵济胡三娘夫妇,钟鷂,卢一定,胖婶,丁瘸子还有方擒虎,上一世的死亡,全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自己不再他们身边了,他们自然就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死去。 离开,不仅是保全自己,也是保全他人! 如果有一天,自己真有实力保护他们了,那再度现身於他们面前,才是最好的事情。 程志微笑著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叠得死死方方的羊皮纸,摊开在了桌面之上。 赵铭凑了过去睁大眼睛看著对方缓缓打开。 这是一份地图。 手指点在了其中的一个黑色的三角符號之上,程志道:“这个地方,叫太平镇!” 果然是这里,赵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个镇子,在过去並不怎么重要,因为他在凉国的地盘之內,只不过因为地理位置不错,所以聚集了不少的人在这里做生意。这是一个完全因为商业而发展起来的地方,现在这个镇子聚集了几千人。只有在一些重要的时间节点上,才会有更多的人聚拢在这里交易自己所需!” 说到这里,程志抬头看著赵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铭点了点头,接著道:“叔父,接下来大夏和北凉將会议和,两国將会进入一个很长的和平时期,既然不打仗了,那么商业贸易必然將成为两国交往的重点,而太平镇因为位置的原因,会成为双方贸易最佳线路的必然选择。” “接著说!”程志点头道。 “谁控制这里,谁便將获得巨大的利益,威国公不在乎这点儿利益,而青州现在还不知道双方已经议和这件事,北凉那边现在恐怕鸡飞狗跳。”赵铭微笑著道:“既然如此,我是不是便有了机会呢?” “好!”程志一拍手掌,道:“阿铭果然有眼光,赵济胡三娘他们把你教得很好,不仅是武道,更重要的是这份眼光!回头我倒是要好好地感谢他们一番才是!” “叔父,那您所说的攒下来的家业?”赵铭伸手攀住了程志的衣袖。 “你这孩子!”程志大笑道:“急什么?我的家业,我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跟你说吧,在大夏別处,你叔父我还真攒下了不少家当,但在这太平镇周边,却只是当初在凉国潜伏之时落下的几枚暗子,本来也没有想过能起什么大作用,不想如今却完全不一样了,信手落下的几枚閒子,竟然可以成为胜负手,当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您落下了什么棋子?”赵铭急切地问道。 “其一,因为太平镇的地理问题,我当初在太平镇上设置了一家客栈,专司收集情报以及接应来往人员。这家客栈里连掌柜带小二,都是我的心腹。接下来,这里可成为你的落脚点。” “其二,詹台智对於东平郡掠夺过甚,所以在东平郡和云州之间,一直活跃著不少的马匪,其中一股,便是我派出去的人掌握的。可以想像,当这片区域成为双方的缓衝区之后,这些活跃的马匪,肯定会成为各个势力的代理人。有了武力,才好说事,不具备掀桌子的本事,谁会理你?” 赵铭开心地道:“叔父,您这是准备把这两股力量都交给我吗?” 程志微微一笑:“如意家客栈没有问题,你去了绝对能顺利接手,但那股马匪?嘿嘿,那可就有些桀驁不驯了,他们服气我,听我的话,可不见得会听你的啊!即便你拿著我的信物去,他们也不见得买你的帐!” “他们领头的是谁?什么武道修为?有多少人?”赵铭问道。 “领头的那人叫路不平!”程志道:“年龄大概在三十出头,没读过书,性子粗暴之中不乏精明狡诈,但人很仗义,讲交情,武道修为在炼气化神中段水平。整个马贼队伍,只有不到一百骑,不过个个都是好手。在那片地方,以前人数太多了可活不下来,但以后嘛,可就不好说了。” 赵铭鬆了口气:“还好还好!” “你准备以力服人?”程志看著他的模样,笑道。 “开始自然是要以力服人的!”赵铭道:“侄儿年幼,说別的,他们也不会听啊,先以力服人,他们知道了我的厉害,自然在面子之上会先服从我,至於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就只能慢慢来了。” “好,我只会把信物给你,让你去接手指挥他们,但你能不能將他们真正收服,我是不会再帮你的!”程志道。 “明白!”赵铭道:“如果侄儿不能將他们收服,那也只能另起灶炉,不过叔父,您可不要怪侄儿到时候心狠手辣了。” “既然给了你,自然由你处置!”程志微笑。 赵铭明白这是程志给他的考验,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的话,那么接下来在他的筹划之中,自己的重要性,只怕就会大大下降,不会成为他倚重的一个方向了。 毕竟一个没有能力的人,过多的参与一些重要的事情,很可能会坏事的。 无数聪明人努力想要做到的事情,有时候还不如一个蠢人的灵机一动带来的破坏性更大。 歷史上这样的事情,可谓是数不胜数。 “那接下来,我就要想著如何从村子里脱身了!”赵铭道。 “你只管走,青州之內的所有痕跡,我会替你抹去!”程志道。 “虎叔他们可都不是泛泛之辈,一旦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寻我!”赵铭道:“而且这件事情,他们肯定会知会夏候均,夏候均知道了,赵程便也知道了!” “方擒虎、赵济他们,我会先跟他们谈谈!”程志道:“这个你勿需担心!” “叔父是准备与他们坦承相见吗?”赵铭问道。 “自然!他们守护了你十几年,居然只是想让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真是一群无用之辈,我要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为了你好!”程志道:“这些人都是有本事的,用得好了,以后都会是你巨大的助力!” 赵铭恍然:“我知道您的想法了!” 程志却不接话,衝著柳叶招了招手,柳叶有些忐忑地走了过来,站在程志的面前。 “上一次你冲我施展的毒技,是跟著胡三娘学的?”程志问道。 “是,大娘子本来让我跟著她学医术呢,可我一读医书便打瞌睡,倒是学这些精神百倍,大娘子便传了我一些!”柳叶道。 “胡三娘的医术也好,毒技也罢,当年也不过是跟著我师妹学了一点儿皮毛!”程志淡淡地道:“你先前说,你要跟著阿铭一起走?” 柳叶看了一眼赵铭,用力点了点头。 “好,那我便让你学一点真正有用的东西!想学吗?”程志问道。 柳叶瞪大了眼睛:“您是要收我做弟子吗?” 程志大笑:“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天分!胡三娘现在的医术,在青州也算是拔尖的那几个,可当年也不能入程氏门,只能做个记名弟子而已,你如果有天分,我便收你为弟子,你如果没有,那便只能学点皮毛了。” “弟子一定努力!”柳叶却是当机立断,卟嗵一声跪了下去,重重地叩下头去。 本来想叩三个的,可叩了一个却再也叩不下去了。 “先学学看吧!”程志道:“这是对你要跟隨阿铭的奖赏,其余的,以后再说!” 第四十五章:喜悦 夕阳渐渐在远处的山头之上隱没脸庞,只將最后的金黄映照在乐陵县的城墙之上。 从城门到城头,再到城楼,然后一点点地从城楼的屋脊之上消失,最终只剩下了山头之上那一片红彤彤的云彩。 蹄声得得,赵铭与柳叶两人策马並行於回家的路上。 两个人都挺兴奋。 赵铭开心啊! 詹台智完蛋了,关键是慕容恪也完蛋了。 特別是慕容恪的完蛋,给赵铭带来了最大的惊喜。 因为这意味著詹台明容这个小娘匹在绣衣司里最大的靠山已经没有了。 上一世,詹台智死了,但慕容恪没有死。 云州势力虽然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但並没有像这一次面临著覆灭危机,因为那个时候,慕容恪还在。 所以詹台智被追封了亲王,並且这个爵位也由詹台明礼给承袭了。 而詹台明容则在慕容恪的庇护之下,在绣衣司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这一次呢! 赵铭放声大笑起来。 慕容恪死了,四方城要清算詹台智一族,要拿回云州,詹台明容这个小娘匹,只怕马上就要沦落为丧家之犬,比自己还要不如呢! 赵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小娘匹,好歹別落在我手里,不然也让你尝尝被一刀斩下脖子的滋味。 “你笑什么?” 突然的莫名其妙爆发出来的大笑,把身边的柳叶嚇了一跳。 “开心!”赵铭道:“想到了一个仇人倒了大霉,便不由得喜不自胜了!” “你有什么仇人吗?”柳叶皱眉思索了片刻:“你最远也就来乐陵县,平时连村子也没有出,哪里来的仇人?” “梦中!”赵铭认真地道:“在梦里,她砍了我的脖子。” 柳叶打量著赵铭:“你是不是病了?” “你才病了!”赵铭哼了一声:“对了,还没有恭喜你呢,又找了一个好师傅,我发现你还真会见缝插针呢。现在你既是虎叔的弟子,又成了我叔父的弟子,叔父是炼神化虚的高手,虎叔离这一步也不远了,你以后完全可以横著走了,谁敢惹你啊!” 柳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我不像你这么好命,只能自己努力嘍!” 赵铭笑著道:“柳叶,你真要跟我走吗?这可是要吃大苦的,不像在赵家村子里了。在家时时好,出门步步难啊!” “我要不跟你走,我觉得你叔父会杀了我!”柳叶小声道。 “胡扯!”赵铭呸了一声。 “才不是胡扯呢!”柳叶凑近了赵铭,低声道:“你要做的事这么隱秘,我又知道了这么多,要是不跟著你一起走,你那个为了报仇连太监都去当的叔父,会容许我这么一个意外在外头飘荡?肯定就要一了百了!” 赵铭嘿了一声,有些说不出话来。 以程志的性格,只怕还真做得出来。 一个连小鸡鸡说割就割的人,心態是何等的坚毅。 当然,说得不好听一点,那就是偏执。 “所以,我一直以来,就必须坚定地表现出与你站在同一条线上,以你为所有事情的中心,只有这样,你那个说事儿从来就不避我的叔父才会放过我!”柳叶嘆口气道:“从第一次见他,听到你们那些事之后,我就知道必须要这么做了!” “你跟你爹妈说过我已经知道我身世的这件事了吗?”赵铭问道。 “你说呢?”柳叶斜眼看著赵铭。 “你没说!”赵铭肯定地道。 “想了好久,还是没敢说!”柳叶摇头:“你那个叔父太恐怖了,爹娘要是知道了,必然会有所表现,说不定到时候就牵连了他们,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不到你心思这么慎密!”赵铭感慨地道,“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以后我要小心些你,要不然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呢!” 柳叶卟哧一笑:“你还说我呢!真要论起来,你才是那个心思最深沉的人。你爹娘,还有虎叔,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我也不想牵连他们啊!”赵铭嘆口气道:“柳叶,这一走,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我也得多些倚仗啊!”柳叶道:“你叔父也就是看出了我这重心思,所以才答应教我一些真本事。” 摸了摸怀中的几张纸,柳叶嘴角又荡漾起微笑。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上面记载的东西,已经让柳叶欣喜若狂。 而这几张纸,只不过是程志在邸报馆里隨手担了几张纸写给她的。 程志没有说错,他不管是医术还是毒术,都不是胡三娘可比的。 哪怕他隨便教自己一些东西,也够自己消化好久的。 以后肯定还会再见面的,自己先得將他教的这些东西学会、学精,还要举一反三,唯有如此,才能从他那里学到更多的东西。 如果真成为了他的弟子,未来可就真可期了。 这世道,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但学上身的本事,才是真正属於自己,可以倚仗的。 “回去之后,咱们是不是就要准备跑路的事情了?”柳叶问道。“这可不容易呢!” “我知道!”赵铭道。“回去之后,万万不能露出半点端倪!虎叔他们可都精明得很。今天叔父给你的这些东西,你也不在庄子內展露,娘可是懂这些的,要是被她看到,只怕马上就能猜出一些东西来!” “我晓得!”柳叶一抖马韁:“要不要再比一比谁跑得快?” “嘿嘿,丁叔可是手把手教的我,你每一次都输,还没有心服口服?” “输不打紧,关键是每一次我都有所长进啊!” “你这心態好!” “走!” 一个走字落地,柳叶已经闪电般地窜了出去。 “又耍赖!”赵铭大笑:“便让你五步又何妨?” 两人的大笑之声,隨著晚风在天地之间飘荡。 赵家村子,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却是让整个村子陷入到了极其凝重的气氛当中。 夏候均。 钟鷂、胖婶、丁瘸子、卢一定,包括柳大山两口子都聚集在大厅之外,有些紧张地看著厅內。 屋內,胡三娘脸色阴沉如水,抿著嘴低著头,一言不发。 “家主在东平郡城头,为了减少军队的伤亡,儘快地摧毁敌人的战斗意志,与詹台智单挑决斗!”夏候均沉声道:“一战之下,虽然阵斩了詹台智,但本身也受伤极重。当时为了稳定军心,又强自压下伤势。” “有没有生命危险?”方擒虎沉声问道。 夏候均瞟了一眼胡三娘:“生命危险倒不至於,可於家主身体而言,终是有大害!三娘,在这方面,放眼整个青州,没有一个人能比你更精通的了。” 胡三娘深吸一口气,冷冷地道:“天下之大,能人奇士寸出不穷,以赵刺史如今之威名,便是想请京城的御医,那也不过是一个口讯而已,三娘不过一乡村愚妇,实不敢奉夏候將军之命!” 夏候均脸色一黑:“这件事哪里能让外人知晓?便是军中,知道家主重伤的,也没有几个人!”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胡三娘霍然站了起来,转身便往內里行去。“这等机密之事,焉能让我们知晓!” 看著胡三娘已经走到了內门入口,夏候均大喝道:“三娘,你要看著家主遭难而弃之不顾吗?” 胡三娘回头,厉声道:“夏候將军,你莫非忘了,我这一身医术,学自谁人吗?你是要我用从娘子那里学到的医术,来救一个害了她性命的人吗?” 听到胡三娘的话,夏候均的脸色顿时完全垮了下来:“当年之事,是是非非,又如何能说得清楚!” “你不清楚,可我们很清楚!”胡三娘深吸一口气道:“夏候將军,请回吧!” 夏候均转头,看向方擒虎,语气之中已经带上了央求:“老虎!” 方擒虎嘆了一口气,道:“三娘,阿铭已经没有了亲娘,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阿铭的亲爹,是阿铭在这个世上血缘是亲近的人了。咱们总不能看著,这个跟阿铭最亲的人出事吧?” 胡三娘的脸顿时涨红了,想要说什么,却又用力地忍住了,只憋得脸通红。 “对啊,三娘,当年的事情先不论对错,家主终究是铭公子的亲生父亲啊,你难道就不能看在铭公子的份上出手吗?”夏候均接著道。 外间响起了清脆的马蹄之声,顷刻之间,便有脚步声响起,赵铭的声音在外间响了起来。 “咦,大家都聚在这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柳大叔,王婶子,你们也来了啊?” “没事没事,铭公子,你回来了啊,家里来客人了!”柳大山乾笑著道。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唰唰地转向了门口,看著大步而入的赵铭。 赵铭一脚跨进门槛,一脚还在门外,看著屋里那人,整个人却是僵住了。 夏候均。 他当然是认得的。 只不过,他应当不认得。 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在微僵之后旋即恢復了正常,他走进了堂屋:“爹,娘,虎叔,我回来了!” 打过招呼,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夏候均,又將目光落在了赵济身上。 赵济咽了一口唾沫,道:“阿铭,这是父亲昔日认识的一位朋友,今日路过赵家村,便来探望为父,来来来,为父给你介绍一下!” 第四十六章:捨不得 月儿悄无声息地在天空之中游荡,皎洁的光却將赵家村纤毫毕现地呈现在坐在屋脊之上的赵铭的眼中。 偶尔被云层挡住了光线,便让那些在月光之下並不显眼的萤火虫一下子暴露了出来,带著屁股上的那盏灯在空中飞来飞去,或者他们並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完全暴露了吧? 微风带著乡村特有的那种清甜的气息在鼻间莹绕,老黄牛吃夜草摆动头颅时清脆的铃当声是那样的清晰。 抬头,便看到盘旋在空中的猫头鹰如同利箭一般地扎下来,然后轻盈地一个横掠,再腾空而起的时候,利爪之上却是已经抓著了一只田鼠。 低头,门房那边却是热热闹闹的,老卢头,钟鷂和丁瘸子三人正在打著纸叶子牌,胖婶站在一边看他们打牌,手里抱著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的是她炒制的松籽,赵铭吃过,挺香。 赵铭看得有些出神。 下头突然起了一些爭议,看来是丁瘸子放了炮,而且是一炮双响,而他大概率是想赖帐,所以被老卢头和钟鷂两人按著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钱来,旁边吃著松籽的胖婶笑得身上的肉波浪似的抖动。 岁月静好! 如果能一直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绝对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不管是作为赵程的儿子,还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其实赵铭知道,如果他不是赵程的儿子的话,这世上的风暴早就已经將他卷进来了。 每一次去县里,都能看到县里比上一次又显得凋零破败了一些。 为了筹集到这几场战爭的经费,青州已经將税赋都收到了十年之后了,而成年的男子,不是被征去当兵,就是要去服徭役。 只不过二百余万人口的青州,在今年春上的这场战事之中,直接被徵发了三十万民夫,以至於青壮年不够,便连妇人也被一併徵发了。(前文说到青州只有五十余万,觉得写少了,在这里加一些) 好在这场战事打贏了。 打贏了,绝大部分的人便能够回家,而且多多少少会带回来一些收穫。 今天父亲母亲和虎叔跟著那个夏候均一起去了青州。 当然他们告诉赵铭的是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夏候均是赵济的好友,而现在夏候均的另一个朋友得了急病,而这个朋友赵济夫妇和方擒虎也都是认得的,请了不少大夫都没有太好的办法,所以便来请胡三娘去试一试。 一个完美的藉口。 赵铭自然大力支持母亲前去救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而且他们这段时间不在家里也好,因为自己要离开了。 有他们在,自己还真是不容易走。 赵程的伤情看来真是不轻鬆,不然不会找大夫都找到胡三娘这里来了。 他们明明知道胡三娘对他心怀怨愤, 估计也是实在没有別的太好的办法,只能走出这一步。 杀了詹台智,即將为赵程挣来了镇北候的名头,可也让为之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从眼下看,只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但对於赵铭来说,正是因为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才导致五年之后,因为赵寧之死,而引发了整个青州和镇北军的权力爭夺。 不知道这个时间会不会有变化,可现在看起来,大局仍然是按照已定的轨跡在前行。 赵寧一旦死了,自己立即就会被拋上檯面,从而引来各方面的覬覦。 所以,走是必须的。 只有跳出这个圈子,自己才能获得主动,才能伸手去掌握这个局,而不是被动地隨波逐流,甚至於是任人摆布。 胳膊腿太细了的时候,就不要逞强。 你要硬和大腿去拗,只能是被轻易地掰折,还会被人笑话一声蠢材。 耳边传来轻微的身形跃动带起的风,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一掠而起,伸手在屋檐之上一搭,便如同一只灵猫一般无声无息地落在屋脊之上,然后躡手躡脚地走到了赵铭身边,坐在了他的身侧。 柳叶顺著赵铭的目光看向前院那边热闹的景象, “捨不得了吗?” “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赵铭仰面朝天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著被明亮的月光衬得有些星光黯淡的星河,“有时候离开,也是一种爱!” 柳叶自然是不懂赵铭心中的感慨的。 她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双手抱著双膝,將下巴搁在膝盖之上,道:“我爹也去青州了!” “你爹是青衣卫在这里的头目,夏候均都来了,他自然也要顺道回去一趟!”赵铭道:“没有什么稀奇的!” “你不生气吗?”柳叶看著赵铭:“如果你不许大娘子去,我想大娘子一定不会去!” “我以什么立场说话呢?”赵铭摇头:“而且我也能看出来,虎叔跟那人还有香火情呢,他很为难,所以我也不能让虎叔为难不是?” “可师父將来是要摧毁青州的!”柳叶低声道。 “还不是师父呢!”赵铭哧的一笑。 “也差不了多少了!”柳叶道:“我细看了师父写给我的那几张东西,的確,的確......” 她有些犹豫了。 “的確啥?” “的確很歹毒!”柳叶终於憋出了一句话。 “对敌人歹毒,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好!”赵铭歪头看著柳叶:“你没给你妈漏口风吧?你妈精明著呢!” 柳叶哼了一声:“她现在眼中只有弟弟,我这个女儿在她眼中,就是一个不中留的,本来想跟她好好说会儿话,陪陪她的,结果她心不在焉,说不上三句,必然会转到她的心肝儿子身上去,呕著了,不想跟她说了,所以来找你!” 赵铭笑了起来。 “好好陪陪她们吧!我们这一去,也许能衣锦还乡,也许运气不好,客死异乡,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呢!” “我们当然会衣锦还乡!”柳叶肯定地道。 “哟,你比我还有信心呢!”赵铭笑道。 “就赁我们两个人现在的本事,就算是去当个杀手,那也是最厉害的杀手!”柳叶道。 如果是去当个刺客,杀手,赵铭確信自己和柳叶还真能做到最好,可惜这不是他要走的路。 而他要走的路,拦在他面前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强大,而且还不是武道修为高就能轻鬆战胜的。 当然,武道修为高了有一宗好处,那就是当真事不可为了,脚底板抹油逃之夭夭还是要更方便一些。 真想要做到来去自由,怎么也要炼到程志那种炼神化虚的水准吧? 自己隔这个,还有著相当的距离呢! “十天之后,我们走!”赵铭道:“做好准备吧!” “也没啥可准备的!”柳叶道:“你不是说不要露半点形跡吗?我要是在家里收拾,岂不是会让娘起疑心?” “也对!那就多陪陪他们,帮他们做点事吧,这一別,短时间內是见不到了!” 说完这句话,赵铭便如同一条蛇一般地从屋脊之上滑了下去,落地之后,已是换了一张笑脸,蹦蹦跳跳的向著前头门房之处跑去。 “几位叔伯,算我一个!”他大叫起来。 “阿铭,你会玩纸牌吗?”胖婶笑问。 “这么简单的东西,一看就会!”赵铭傲然。 丁瘸子一脸奸诈相:“阿铭,咱们可是玩钱的,筹码还不小哦!” 赵铭从怀里摸出好几个银角子,往桌上一放,“丁叔,够吗?” “够了够了!”丁瘸子大喜过望,眼神儿在那几个银角子梭来梭去。 “洗牌,洗牌!”赵铭对钟鷂道:“这一局,却是钟叔您是閒家,我做庄。” 这一世,赵铭还真没有玩过牌,可他上一世,时间却几乎都泡在这些吃喝玩乐的把戏之上,不但精,而且还诈。 钟鷂看著赵铭熟练的洗牌手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光。 四圈下来,丁瘸子和卢一定已经是输得面如土色。 哪怕就是一个铜板一胡,可也架不住赵铭每一牌都是超级大胡。 连坐十余庄之后,已经是將卢一定和丁瘸子两人口袋里掏空,可怜丁瘸子看著赵铭加入战团,本来是打定注意要在赵铭身上捞一把,不想这一下连底裤也输得一乾二净。 赵铭连接坐庄,连带著閒家的钟鷂也白赚了不少钱。 看著老卢头和丁瘸子已经身无分文,赵铭大笑著推牌而去:“明天再来,卢叔丁叔,明天可得把本钱备足!” 几人无语,看著赵铭提溜著一大串铜钱扬长而去。 “阿铭什么时候学会的玩牌?”钟鷂疑惑难解,“平时他不是在练武,就是在看书,从来没看他玩过这个啊?” “说不定他看的书里就有这些东西!”丁瘸子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偷鸡不著蚀把米啊!” “明天还来吗?” “来个屁,我输光了!”丁瘸子哭丧著脸道。 “我可以贷给你,九出十三归!”卟卟吐出松籽的胖婶笑咪咪地道。 “才不找你个吸血鬼贷!”丁瘸子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钟鷂:“钟哥!” 钟鷂翻了一个白眼:“借钱赌博,万万不行!” 丁瘸子转头看向卢一定,老卢头转身便走。 “真是一点义气也不讲啊!”丁瘸子在身后骂骂咧咧。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铭既不练武,也不看书,白天里,陪著钟鷂给园子里鬆土,施肥,跟著丁瘸子驯牲口,铡草料,洗洗涮涮,到了做饭的时候,便去帮著胖婶子洗菜切菜,吃过了饭便去跟门上的老卢头嘮嗑,而到了晚上,便大叫小叫地跟著几人打牌赌博。 打纸叶子牌输光了的丁瘸子不服气,终是找胖婶子贷了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然后强烈要求换了別的玩法,掷色子。 当然,再一次输得精光。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新一天的重复。 在家里几人看来,赵铭这些天的放纵,应当是赵济夫妇和方擒虎的离去,让他感到轻鬆,他们在家的时候,可都是逼著赵铭不是在练武,就是在读书,辛苦得很呢! 能让赵铭轻鬆几天,也是一件不错的事跟。 赵济他们几人去青州,迴转也最多一个月,到时候,赵铭便又要回归过去那种辛苦的生活了。 让可怜的娃子轻鬆一个月,便当是放假了。 自从差点溺水身亡之后,赵铭便懂事得让人心疼呢! 第四十七章:山倾 詹台明容静静地盘膝坐在地上,昔日最喜色彩亮丽明快服饰的她,现在全身著黑衣,头上和腰间却又束著白带。 她在带孝。 短短的时间內,她连著失去了两位至亲至敬的人。 先走的是她的引路人和保护人,绣衣司的指挥使慕容恪。 在拦截刺杀大夏威国公盛况一役之中,慕空恪战死当场,与他一起战死的还有绣衣司龙组的四位高手。 这些人都是绣衣司的核心精锐力量。 但现在,他们都死了。 詹台明容从来没有想过慕容恪会输,更不用说死了。 那是一个號称炼虚合道之下无敌手的人啊! 如今看来,盛况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了炼虚合道的境界。 取得如此重大的战果的盛况付出的代价,是跟隨他的四名护卫战死当场,至於盛况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现在不得而知。 因为那一战之后,盛况便失去了踪影。 没等到詹台明容从巨大的悲痛之中恢復过来,东平郡城爭夺战爆发,不到一个月便结束的这场战事,让詹台明容失去了他的父亲,大凉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詹台智。 詹台明容的天,塌了! 十五岁的小姑娘,转眼之间,便从一个人人庞爱的小姑娘,可以在四方城横著走,任谁都要在她面前諂媚的天之骄子,开始向深渊之中坠落。 苦难最是摧人成长。 不过短短的几天,詹台明容眉眼之间的稚嫩和青涩尽数褪去。 “明容,该出发了!”静室的门推开,一个中年人出现在门口:“咱们不能迟到,必须要第一个抵达总部,然后以主人的身份迎接那些人。” 詹台明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真叔,我们走吧!” “好!”慕容真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虽然大家也都知道你是大哥指定的绣衣司的接班人,可大哥走得实在太突然了,你现在年纪又小,只怕很难让那几位副指挥使服气。” 詹台明容低头急行,却並没有答慕容真的话。 “明容,还是把虎组和鹰组的几位统领一齐都带上,现在龙组名存实亡,虎组和鹰组的几位统领基本上已成为了绣衣司的武力担当,有他们在,必然能护你上位!”慕容真劝道。 “鹰组几位统领散处各地,根本就赶不回来!”詹台明容摇头:“四方城中,现在也只有两位虎组统领在,现在四方城中形式诡譎,我们万万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容易为敌所乘!” “还是叫上吧,不然你一个人,怎么能够撑得起大局?”慕容真劝道。 詹台明容走到了院子里,抬头仰望著天空,阴沉沉的天空之中,飘荡著毛毛细雨,一阵风吹来,浓烈的血腥味却是直衝鼻端。 詹台明容回过头来,看著慕容真。 “真叔!”她轻声叫道。 “明容,留在四方城里的是那两位统领呢?”慕容真问道。 詹台明容脸上露出了一丝哀伤。 “真叔,詹台光荣许给了你什么好处?是让你担任这绣衣司的指挥使吗?”詹台明容道。 慕容真脸上露出了极其愕然的表情。 詹台明容却又摇摇头:“不会,詹台光荣一定想把绣衣司死死地握在手中,他不会想让这把刀再落在外人手里,那么,他许给你的是什么呢?” “明容,你胡说些什么啊?”慕容真一脸震惊地看著对方,“你是不是悲伤过度起了幻觉,我是你真叔啊!” 看著慕容真缓缓向自己走近,詹台明容的身形却是向后迅速退去。 慕容真瞬间加速,五指箕张,当头罩向詹台明容。 “明容,不要胡思乱想,真叔带你去总部!” 慕容真,绣衣司指挥使慕容恪的弟弟,炼气化神巔峰高手,而詹台明容,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刚刚进入炼气化神不久。 这一爪,劲道十足,很显然慕容真没有留半分的力气,儘是全力而为。 哧的一声响,院子中响起了一道凌厉的劲风,一枚羽箭刺破雨幕,擦著詹台明容的肩膀射向了幕容真。 詹台明容对於身后射箭之人显然异常的信任,不闪不避,而那一箭,也是恰当好处地擦著她的肩,骤然便出现在慕容真的面前。 这一下大大地出乎了慕容真的意料之外。 “耶律俊!”他大叫一声。 仓遑之间,他猛地止步,双脚竟然在青石板上拖出了长长的印痕,焦糊的气味从脚下飘起,整个上半身竭力向后仰倒,那枚阴险之极的羽箭险之又险的擦著他的鼻尖飞过。 然而这才是开始。 仰脸朝上的慕容真看到的不是阴沉沉的天空,而是一团绚烂的刀光。 黑衣,白刃。 “檀道峰!”慕容真失声惊呼。 虎组的两大统领,竟然都在这间安全屋里。 刀光落下,慕容真一声惨叫,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檀道峰下手极狠,竟然直接砍掉了慕容真的两条胳膊。 躺在地上的慕容真大声惨叫。 檀道峰沉著脸走过来,两脚踢在慕容真的身上,却是替他止住了血。 “狗贼,要不是看在指挥使身上,今日便將你一刀两断!” 詹台明容缓步向前,看著躺在血泊之中的慕容真,冷声道:“真叔,恪叔尸骨为寒,你为什么就要背叛他?” 慕容真看著詹台明容,一脸惨然:“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已经投靠了詹台光荣的?” “从他找你开始!”詹台明容嘆道:“你刚刚不是一直让我把鹰组的两位统领也带上吗?那我告诉你,其中一位,就潜伏在詹台光荣的资政府中。” “我为什么要背叛?”慕容真在血泊之中蠕动了几下,却突然笑了起来:“为什么?这还用问吗?大哥死了,慕容家再也没有了能撑起这个家族的人,如果你爹不死,我自然会尽心竭力扶助你,可惜你爹也死了。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们怎么斗得过他们?你们一家子是保不住了,可我总得想法保住我慕容一族吧?” “所以你就准备拿著小姐当投名状了吗?”耶律俊怒喝道。 “不然呢!”慕容真道:“明容,不要挣扎了,你斗不过詹台光荣詹台光明的,你只要投降,他们不会杀你,毕竟你也姓詹台。不要指望云州了,你哥哥是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撑得起大局吗?现在云州,只怕早就易主了!” 詹台明容脸色平静地看著慕容真:“只要我还在,这场战斗就还没有结束,詹台光荣和詹台光明两个人出卖了恪叔,出卖了我爹,这等血海深仇,我会和他们慢慢算。” “明容,不要痴心妄想了,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詹台明容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小姐!”身后,传来了耶律俊的声音。 “看在恪叔的份上,留他一条命吧,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我倒要看看,詹台光荣会怎么对待他!”詹台明容淡淡地道。 檀道峰与耶律俊两人一左一右,隨著詹台明容向外走去,外间,一具具尸体倒臥各处,鲜血和著雨水,缓缓地流向院子中的低洼处,在那里匯集成一个血色水泊。 亦有一个个脸色冷峻的汉子从隱秘之处走过来,匯集到三人的身后。 一人从外间急步奔来,走到三人面前,躬身道:“从东南方向和东北方向,两支白羽军正在急速向这里靠近!” “还真是想要斩草除根啊!”詹台明容紧紧地咬著嘴唇:“我们走!终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眾人翻身上马,向著西南方向逸去。 雨渐渐地大了起来。 等到两支白羽军赶到这里,把这里团团包围起来之后,他们找到的,只是失去了两支胳膊躺在血泊之中的慕容真。 左议政府。 詹台光荣摇摇头:“真是一个废物,连一个十五岁的丫头都收拾不了,还叫人弄成这般模样。” “议政,慕容真说,鹰组的一位统领便隱藏在您的身边!” 詹台光荣大笑起来:“詹台明容那个丫头我见过,是个鬼机灵,这样的话也能信?她就是想让我疑神疑鬼而已,不用管她。” “万一是真的呢?” “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詹台光荣道:“虽然让詹台明容这丫头跑了,但她又能做什么呢?真有这么一个人的话,如果够明智,很快也会向我投诚的,不必理会这件事情。现在最关键的还是云州那边。” “议政儘管放心!詹台智和慕容恪一去,云州立时便四分五裂了,这一次议政一定能將云州握在手中!” “云州是个好地方啊!”詹台光荣笑道:“土地肥沃,人丁眾多,又扼山河之险,以后与大夏停战,这里可是交通大夏的必经之地,这样的好地方,岂能让詹台明礼这个废物掌握?” “这样的地方,自然有德者居之,所以,除议政之外还能有谁呢?” “错了,这样的地方,当然只能由陛下掌握!”詹台光荣微笑著道。 第四十八章:逃亡 羽箭带著尖厉的啸声追上了亡命奔逃的杀手,卟的一声洞穿了他的心腹,后背进,前胸出,马背上的身影摇晃了一下,卟嗵一声栽下马来,只余下染了斑斑鲜血的战马,仍旧飞快地向著前方奔去。 詹台明容提著仍在滴血的弯刀,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躺在一堆死尸中的黑衣人,那人背靠著尸体,看著满面煞气的詹台明容,眼中流露出了恐惧之色。 “我记得你叫勾成!” 詹台明容站在了身受重伤的这个人面前,缓缓地道:“你应当是隶属於龙组的,想不到现在居然也要来追杀我!” 听到詹台明容竟然能叫出他的名字,躺在那里受了重伤动弹不得的勾成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虽然隶属於龙组,但只是一个小角色,以前在总部的时候,最接近慕容恪的时候,也就是在议事堂外站岗罢了。 “龙组完了!”勾成吐出一口血沫,道:“我们这些人却还要活著,小姐別怪我们,我们的家人都在四方城,不来追杀小姐,他们都得死!” 詹台明容点了点头:“不怪你们,所以你们死在我的手上,也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哪里敢怪小姐!”勾成咳漱著,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来大量的血沫子,他胸前挨了一刀,肯定是活不成了。“这都是我们的命!” 詹台明容的弯刀抵近了勾成的脖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勾成道:“我战死了,家人却能活下去,小姐能给我一个痛快,已经是施恩了!” 詹台明容没有再说什么,手中弯刀掠过,勾成的咽喉鲜血喷出,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就此沉寂。 山谷之中到处都是尸体。 不久之前,他们中的不少人,还是並肩作战的战友,生死与共的兄弟,但现在,却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詹台明容在逃。 身后对手在追。 追的人以为逃的人一定会慌不择路,却不想对手却在这里设下了圈套,以逸待劳地等著他们一头撞进了陷阱之中。 身后跟著一大群鬣狗是一件很討厌很麻烦的事情,所以詹台明容决定伏击对手,直接以雷霆手段告诉身后的追兵,敢跟来,那就是一个死字。 绣衣司最精悍的是龙组,可惜龙组高手全死在了伏击威国公盛况一役之中。 龙组之下,便是虎组。 而虎组精锐,全都效忠於詹台明容。 身后绣衣司追兵虽眾,但詹台明容现在手里头的力量,却要比追兵更强。 一场伏击,虽然让詹台明容手头的人少了许多,但战斗力却要强出一大截,以有心算无心,顿时便將追兵杀得一个不剩。 只不过不管是詹台明容还是耶律俊、檀道峰都没有半分喜悦之情。 追来的人,都是他们的熟人,是过去的同僚。 让他们心情沉重的倒不是击杀这些人,既然反目,那自然就没有什么情面可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们看重的是这么短的时间之內,对手就能有效地將绣衣司成建制地接手了过去,並且能让绣衣司麾下对他们斩开追杀。 对手展现出来的效律之高这才是值得重视的地方。 “没有想到是完顏洪伟接手绣衣司!”檀道峰在死尸身上擦乾净刀上的血跡,“小姐,这人不但武道修为高强,心思也极其深沉,詹台光荣敢用他,也不怕此人將来反噬吗?” 詹台明容坐在树墩之上缓缓调息著內息,刚刚这一战,对於他们而言,其实一点儿也不轻鬆。 如果不是事先设下埋伏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而是真刀明枪的硬撼的话,伤亡只怕会比现在多上几成。 饶是如此,也战死了好些人,剩下的也几乎个个带伤。 “完顏一族被压制了几十年,他们一直在寻求復起的机会!”詹台明容道:“这是一柄好刀,詹台光荣自然会大加利用,至於反噬?这也不是短时间內完顏一族有能力做到的事情!” 耶律俊走了过来,递给詹台明容一个皮囊,接著道:“小姐,完顏一族原本被贬去了北海一带,现在既然回来了,只怕高手不会少,现在他们还只是驱使绣衣司的老人们来追杀我们,等到他们彻底掌控了四方城绣衣司总部,接下来只怕就要亲自出手追杀我们了,顺便还可以借著这件事情来掌控各州郡的绣衣司分部,他们手里拿著皇帝的圣旨,各地方只怕不会反抗!” “所以我们得赶快回到云州!”檀道峰道:“只有到了云州,我们才算安全了,要不然这样的追杀,会越来越多,对手也会越来越强!” 詹台明容喝了一口水,幽幽地道:“我现在就怕云州已经出事了!” “怎么可能?”檀道峰惊道:“大元帅虽然走了,可三公子还在云州,东平郡虽败,但云州还有几万精锐大军啊!” “父亲,慕容叔父都没有想到,詹台光荣、詹台光明他们为了清除异己,竟然不惜出卖大凉的利益。”詹台明容拳头握得卡卡作响,脸上亦是青筋毕露。 他们把敌人想得太善良。 总是以为內部再怎么斗,也不至於引狼入室。 但詹台光荣他们这一次就这么做了。 丟掉了东平郡,云州便失去了屏障,云州如果再一乱,那么大凉便失去了屏障,这些人难道就不长脑子,不怕夏国人趁此机会长驱直入灭了凉国吗? 正因为想不到,所以便失了先手。 一步错,便步步错。 “他们谋划很久了!”詹台明容愁容满面:“连怎么诱杀慕容叔叔都安排得一清二楚,又怎么不会想到在战后怎么对付我那位本来就有些愚钝的哥哥!” “三公子就算有些事想不明白,但石刺史可是一个精明人物啊!而且只要连城的郝连勃將军紧守关隘,云州便自成一体,眼下青州赵程重伤,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军,我们是有机会的!只要小姐回到云州,重振军政民眾人之心,当能自保。” 詹台明容吐出一口浊气:“我担心的就是石刺史与郝连勃!” 耶律俊与檀道峰两人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詹台明容。 “大帅与石虎石刺史有大恩,当年如果不是大帅,石刺史一族只怕早就烟消云散,而且大元帅与石虎还是结义兄弟啊!”檀道峰道:“郝连將军更是儿女亲家,他长女嫁与了长公子,虽然长公子没了,但郝连小姐却一直是詹台家的长媳,您也与郝连將军的嫡子郝连靖订了婚约,若非如此,大元帅怎么会把连城这样重要的关隘交到他的手里?” “树倒猢猻散!”詹台明容喃喃地道:“现在我真是谁都不敢相信了。而且郝连勃为什么没有按约出兵援助东平郡城?” “小姐,小心一些自是好的,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也不行啊!”檀道峰道:“该信的人,还是要信的!郝连將军不能及时出兵,不是因为四方城突然出兵威胁到了连城吗?这都是有情报根据的。” 詹台明容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吧,三天后,我们就能抵达连城,郝连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到时候自然便清楚了!” 耶律俊將铁弓擦拭乾净,背在背上,道:“既然小姐疑心,那么我便先行一步去连城,请郝连勃將军出城一见,如果他肯出城来见小姐,那自然就无事,如果他不肯出来的话,那只怕就有问题了!” 詹台明容沉思片刻,点头道:“即便他肯出来见我,也不见得就没事,这件事情,我们要做几手打算。” “小姐,您有什么打算?” “也不瞒两位將军,家父对郝连將军其实也不是没有防备,所以在连城军队之中一直都有一支影子部队存在。而且鹰组在这里也是重点布防,其中一位统领就在此统管,所以,这件事情,我是这样想的......” 两人听完詹台明容的话语,都是面面相覷。 “但愿一切都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檀道峰嘆道。“如果连郝连勃將军也背叛了,那我们可真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詹台明容站起身来:“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了我们,但只要我们还活著,便有希望,走吧,让我们去看看,这天下人的人心!” 第四十九章:未雨 在所有人看来,李昊都是一个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人。 五十出头的他,在连城这地方一呆便是三十余年,先是当兵,从一介小兵升到了百夫长,然后又因为年纪大了从军队之中退下来,转去做了一个捕头,近十年捕头做下来,连功劳带苦劳,便升做了城尉。 他武功並不高,勉勉强强地炼气化神,在连城这样一个驻扎著上万精锐军队的地方,委实算不得什么。 他最大的长处,其实是在这里呆得够久,熟悉连城的每一块地方,每一个角落。 连城是一座城,可它並不仅仅是一座城,他统辖的区域方圆百里,以连城为中心,下面还有八个军寨,这些军寨与连城一起,形成了一个综合的防御体系。 这道体系,便是澹臺智拒止四方城,用来维持云州保持一定独立性的依仗所在。 除了军队,连城辖下,还有近十万百姓。 李昊这个城尉,平日里最基本的工作,便是维持一下城里的治安,抓抓小偷小摸,然后在收税季带著麾下去下头转一转走一走,帮著把税收起来。 不管是当兵,还是做捕头,当城尉,李昊都是兢兢业业地努力工作。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都把工作做得很好。 所以不管谁来连城当城守,李昊总是能稳稳噹噹地做著他的这个官儿。 他的履歷清白如水,一眼便能看到底。家里人口简单之极,老妻多年前已经亡故,唯一的儿子在三年前的北平郡之战中也战死了。 这让李昊成了孤家寡人,去年纳了一个妾,想要重新给李家续上香火,可到现在为止,小妾的肚子仍然毫无动静。 现在的连城很紧张。 李昊这个城尉这一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慕容恪暴亡,紧跟著又是东平郡战败,詹台智阵亡,短短时间內,大凉的两根支柱轰然倒下,让连城陷入到了紧张慌乱之中。 死去的这两个人,都是与连城休戚相关的大人物,他们的死,对於连城的影响不言而喻,城內城外,谣言四起。 城守郝连勃已经下达了戒严令和战备命令,所有的军队都已经进入到了临战状態。 白日盘查森严,晚间更是直接宵禁。 这样的严管中的一些苦活累活,自然都是李昊他们这些人扛大头。 又是一天的辛苦,李昊抚著自己的老腰翻身下马,敲响了自己在连城內那个小小的院子的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二十出头的小妾陶枝从他手里接过了马韁。 “您回来啦!”一如既往的,陶枝热情地招呼著李昊,“汤已经熬好了,您趁热喝吧!” 门外传来哧哧的笑声,陶枝探出一个头,看著外头几个李昊的跟班道:“几位小兄弟,要不要喝一碗汤再走?” 跟班们大笑:“我们年轻,不需要,李头多喝几碗吧!” 眾人大笑纵马而去,身后却是传来李昊的笑骂之声。 房门被关上了,笑容还掛在陶枝的脸上,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李昊遽然一惊。 “小姐来了!” 李昊大步走进房內,伸手一推,大床滑向一边,弯腰揭起一块木板,下面赫然是一个地洞,没有半点犹豫一跃下洞,然后沿著下面一条狭窄的通道一路前进,走了大约十几步,伸手推开了另一块木板。 他出现在了另一幢宅子里。 一出洞子,他便看到了两个人坐在屋內桌边。 一个是詹台明容,一个是檀道峰。 “小姐怎么到这里来了?”李昊盯著两人,言语里掩饰不住惊讶。 李昊当然很震惊,因为詹台明容秘密潜入连城,只是说明了一件事情。 她不信任郝连勃。 可是郝连勃与詹台家,那可是打断骨头连著筋啊! “李统领,郝连將军这一段时间可有异动?”詹台明容沉声问道:“有没有异常的人来见过他?” “没有发现异常!”李昊断然道。 詹台明容与檀道峰都是鬆了一口气。 李昊,这位绣衣司鹰组统领,走到两人跟前,坐了下来,看著詹台明容,沉声问道:“小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指挥使是怎么死的?你们又为何一路被追杀?” “李统领,我还可以信任你吗?“詹台明容问道。 李昊咧嘴一笑:“如果不信我,小姐也不会来我这里了。不说別的,单是我儿子如今被小姐安排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呢!” “你不怪我?” “怎么会?”李吴摇头道:“如果明儿不离开,只怕上一次逃得了性命,这一次也在劫难逃,小姐算是救了他一命呢!” 詹台明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檀道峰却是將一段时间的事情,前前后后地给李昊讲了一遍。 有些事情,虽然隱秘,但李昊这位鹰组统领,却都是有资格知道的。 “无耻之尤!”李昊从牙缝里迸出四个字。 “四方城如此肆无忌惮地追杀於我,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要清洗我们了!”詹台明容道:“我一路急赶而回,云州这边的情况完全不知道,所以不能不防!” “州城那边也没有异常的情报传回来!”李昊道:“连城虽然戒严了,但这是应当应份的,便是我来当这个城守,也会这样做!小姐,只要石刺史控制住州城,郝连將军守住连城,云州便会无恙啊!” “问题也就在这里啊!”詹台明容道:“耶律俊明天会进城,要求郝连勃出城去见我!” 李昊眼神一闪,明白了詹台明容的意思。 “郝连勃如果出城去见我而不作其它的安排的话,那他就是可信的!”詹台明容道:“可是如果他调动了军队出城,那只怕就已经背离了我们,投向了四方城了!” “不会吧?”李昊喃喃地道。 “我从四方城一路逃来,麾下还有数百人跟隨,前一段时间,更是在绝阴谷一举伏杀了追踪我而来的敌人,这些消息郝连勃应当都知道了。如果他真想抓住我的话,那么必然会调军队出城,试图包围我!”詹台明容道:“我也希望他不会这样做。” 李昊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连城影子將会全面启动,监控整个连城以及连城的军事命令!小姐,如果他真这么做了,我们怎么办?” “连城的影子军队排除掉所有异常因素,最多能集结多少人?“ “不会超过一千!“ “好,如果军队出城,那么你们安排接应我的人进城!”詹台明容道:“等到他们走远,我们立即控制连城各要紧环节和人物,接管连城,这些你来安排,到时候我会露面安抚人心!” “明白!”李昊道。“可是小姐,郝连勃在城外,还是能集结起更多的兵马来攻打连城的,到时候只怕也很难守住啊!郝连將军驻守连城已经超过十年了。” “要是郝连勃死了呢?“詹台明容冷冷地道:“那我们能守得住吗?” 李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內心的震骇:“如果郝连勃死了,那守住连城的希望自然大增!” “如果赫连勃出城了,那么到时候你来守城,我,耶律將军、檀將军会出城击杀郝连勃!” “出城?” “对,出城,只有出城,才能击杀其於出其不意之间!”詹台明容道。“他的军队会绕大圈试图包围我,那身边不会有太多的护卫,一旦发现城內有变,他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试图控制局势,这个时候,就是我们杀他的最好时间!” “但愿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李昊喃啁道。 “李统领,我赌不起,更不敢把性命令寄托在別人的身上!”詹台明容道:“如果不是爹爹与慕容叔叔跟我说过,一些可以绝对可以信任的人,我甚至都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可惜这个名单之上,並不包括郝连勃。” 连城城守府,郝连勃坐在书桌之后,前方,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年青人,跪倒在他的面前。 这是他的儿子郝连靖。 “爹,请你放过明容吧!”郝连靖的额头一片青紫。“她不过是一个女子,就算活著,也不会济得什么事。詹台伯父对我们一直亲近,他一死,我们就这样对待他的后人,这会让世人戳我们的脊梁骨的。” “你知道什么!”郝连勃冷冷地看著他的儿子:“詹台明礼和詹台明容不死,整个云州就不会安寧,詹台光荣答应了要把云州给我,他们不死,我怎么彻底控制云州?” “爹,他一个小女子……” “小女子?”郝连勃嘿嘿一笑:“你可知道詹台智对你嘴里的这个小女子的评价?你可知道慕容恪准备將这个小女子培养成为绣衣司的接班人?跟詹台明礼比起来,詹台明容就是一条毒蛇。如果在詹台明容和詹台明礼之间,必须要杀一个留一个的话,我必然会选择杀詹台明容!” 勃连靖卟嗵一声坐在了瘫坐在了地上。 看著父亲的神色,他知道一切都不可更改了。 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之后亲切地喊著靖哥哥的女子,会死在她无比信任的人手中。 第五十章:黄雀 程志穿著一身连城普通士卒的那种褐色麻衣,仰面朝天地躺在一个城门上,旁边一个同伴討好地拿著蒲扇卖力地给他打著扇子。 天气还是那样的燥热, 远处的知了卖力地唧啦唧啦地叫著,脚下护城河中,青蛙呱呱的声音,总是让人厌烦,有几个士兵正在河边捕捉这些小傢伙,一根竹杆,竹杆前头插著一根针,瞄准了青蛙,一桿子戳过去,便能收穫一个。 这种绿皮青蛙个头颇大,要是能弄到几十个,便足够他们饱饱地吃上一顿了。 两人一躺一臥,看起来与其它別处的士兵並没有什么二致,只不过他们说出来的话,如果让別人听去了,必然要大惊失色。 “石虎被杀了,云州州城已经落到了檀裕的手中!”程志一手揭起麻衣给自己扇著风,一边道。 “石虎怎么死的?”打扇子的士兵有些惊讶:“这人也不蠢啊!” “他是不蠢,可架不住詹台明礼蠢啊!”程志笑嘻嘻地道:“这个蠢材引狼入室,把敌人当朋友,硬生生地坑死了石虎,也將詹台智一族给送到了火坑里!” 士兵摇头嘆息:“石虎死了,这郝连勃又被策反,詹台智英雄一世,可惜啊养了一个蠢儿子,又识人不明,养虎为患,这下子算是要被连锅端了!” “所以我才千里迢迢的一路狂奔而来,怎么也要救那詹台明容一救!”程志笑吟吟地道:“詹台智慕容恪跟咱们斗了一辈子,临了竟然是他的敌人来给他保一点香火,也不知那两个傢伙如果泉下有知,会怎么想?” “依属下看来,必然是气的七窍生烟,搞不好还得再死一次!” 程志捂著嘴闷笑起来:“那敢情好!” “那詹台明容小小年纪,倒也挺厉害的,绝阴谷一战,竟然將追她的人杀得一个不留。”士兵道。 “如果没几把刷子,我们救他干嘛!”程志嘴巴一撇:“詹台明礼是一个蠢材,如果他有点能耐,我们就会去捞他,好歹也是詹台智的儿子,號召力会更强一点,但万万没有想到,蠢到这一地点,咱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来救这个小姑娘了!” “但愿咱们捞出这个小姑娘之后,他能如我们所愿,將这云州搅个天昏天暗吧!”士兵笑嘻嘻地道。“算著时间,这小姑娘这两天就会来找他的郝连叔父託庇了,听说那郝连靖还是她的未婚夫呢!” “以前越是亲近,背叛之后的恨意就越是浓烈,我们便也越能掌控於她!”程志慢悠悠地道:“一个混乱的云州,才是我们需要的。要是好不容易弄垮了詹台智,却上来一个郝连勃,还是能將云州捏成一块铁板,咱们所求何来?” “统制高瞻远瞩!”士兵手里的扇子打得更勤快了一些。 “等到这云州乱了,你们的日子便也好过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程志笑道:“不久之后,我会给你们派一个厉害的头头来,有他带著你们,你们以后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不知是从个分部调来的同僚?”士兵手里的扇子慢了一些,语气也有些酸溜溜的。 程志伸指在他额角弹了一下,道:“不服气啊?” “不敢,统制选的,属下那里敢不服气?” 程志呵呵一笑:“这人年纪不大,但武道修为嘛,已经不是你能匹敌的了,更关键的是脑子好用!好好地配合他,以后有你的好处。” “统制放心,只要是您派来的人,我程不二一定尽心竭力!” 程志一笑道:“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两人正说著,一人急匆匆地跑上了城头,左右张望了一下,向著二人急步而来。 看到那人,程志一翻身坐了起来。 “周畅,出什么变故了?”程不二语气有些紧张地问道。 “连城出现了军事调动,郝连靖率领三千精骑出城而去,紧接著郝连勃仅仅只带了十余名护卫也出城而去!”周畅道。 “这个时候郝连靖带三千精骑出城?”程不二愕然,“为什么?” 周畅道:“紧接著我们又接到了绣衣司的紧急集合命令。” “集合?那一个级別的命令?”程志问道。 “最高!”周畅道:“所有人,集合,一级作战態势!” 程志站了起来,双手扶著城头望向远方,沉吟半晌,霍然回过头来,看著面前两人道:“咱们还是低估詹台明容那个小丫头了。” “怎么说?” “勃连勃出城,必然是因为詹台明容这个小丫头邀约他而去。这说明,詹台明容並不完全相信勃连勃!” “可为什么绣衣司发出了集结令?” 程志笑了:“因为此时此刻,那个小丫头必然已经在城內了。郝连勃上当出城而去,特別是郝连靖带著三千精骑出城,一下子便让郝连勃的面目完全暴露在了这个丫头的面前,所以,这个丫头是想抄了郝连勃的老巢,夺下连城!” 程不二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惊嘆之色。 “小丫头这一手厉害啊!调虎离山,然后再趁虚而入!真要让她夺得了连城,站稳了脚跟,然后再以连城为基础,立即发兵向州城,那檀裕能不能守得住还真得两说!” “他得先杀了郝连勃才行!”程志笑道。“郝连勃如果不死,她很难控制住连城以及下面军寨的士兵。” “杀郝连勃也不那么容易吧?” “如果我是詹台明容,会去城外伏杀!”程志道:“虽然也不一定能杀死,但她必须要冒这个险。” “那我们?”程不二道:“要不要去助她一臂之力?” 程志点了点头:“自然要助她一臂之力。” “可是杀了郝连勃,让詹台明容完全控制了连城,以詹台智在云州的號召力,说不定她真能一举击败檀裕,將云州牢牢地握在手中呢,这可与我们的初衷想背离了。” “先助她杀了郝连勃,然后再帮著郝连靖破了这连州城!”程志笑得极其阴险:“郝连勃背叛了詹台智,然后詹台明容又杀了郝连勃,嘿嘿,他们不是订了婚吗?我倒想看看接下来郝连靖咋办?” 程不二打了一个寒噤,自家上司好像有什么恶嗜好呢! “属下马上去安排!” 程志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脊背靠著城墙,玩味地看著城內正在渐次熄灭的烟火。 也许是跟著他的耶律俊或者檀道峰两人在作主做这件事情,如果真是这个小丫头在作主,那这个小丫头可比自己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让这小丫头以后在云州及周边流窜,对於將来赵铭在这一带的发展,说不定还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说起来詹台明容就算到时候也成了丧家之犬,但本钱还是要比赵铭厚实呢! 不管了! 程志一甩头, 玉不啄不成器,刀不磨不会利,就用詹台明容这把锋利的小刀子来磨磨赵铭这把刀,自己在一边瞧著,万一有把刀磨断的危险,自己便出手帮一帮嘛! 只要刀子够锋利够厚实,总是能把磨刀石给磨没的。 程志齜牙笑了起来。 看得一边的程不二和周畅心中都有些发寒。 李昊的小院儿中,死一般的寂静。 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在眾人的眼前。 郝连勃如果没有背叛,怎么会在詹台明容请他出去相见的时候,居然派了儿子带了一支数千人的精锐部队绕了一个大圈子去包围会面的地点? 不管是檀道峰还是李昊,都知道现在的情况的確是到了最危险的关口。 因为他们也刚刚收到了消息,州城已经落到了檀裕手中,而刺史石虎竟然被以叛国的罪名击杀,其一大家子也同时被杀死。 而最弔诡的是,下令处死石虎並且亲自监刑的竟然是詹台明礼。 詹台明礼落入到檀裕手中,清楚地表明了在州城的最后一支隶属於詹台智的军队已经不能指望了。 即便他们还没有死,也必然已经被解散或者整编,忠心於詹台家的將领们,看到詹台明礼这个样子,还有谁肯尽心竭力呢? “我们得告诉云州人,我还在!”詹台明容站了起来:“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击杀郝连勃,夺得连城,然后迅速整军,一路南下夺回云州城!” “诺!”李昊与檀道峰等人都是霍然起立,大声领命。 置之死地而后生,拼命一搏而已。 第五十一章:发动 权力就是一种精神鸦片,一旦染上,你就只想得到更多。 权力也是一剂春药,它能让人兴奋,让人迷醉,更多的时候,它会让人迷失自我。以为自己很行,而事实並非如此。 权力也是一剂慢性毒药,在漫长的生涯之中,它会一点一点的侵蚀你的灵魂,最终让你成为它的奴隶,彻底迷失自我。 就像郝连勃一样,在连城,他生杀予夺,是十余万人的主宰,在普通人看来,这已经是他们无法企及的至高点,可是对见过最高处风景的郝连勃来说,却是远远不够。 他跟著詹台智去过四方城,看到过他的这位亲家在大殿之上颐指气使,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左右议政和皇帝的脸上,但他们一个个的都还面带笑容,似乎被詹台智骂的狗屁不如的不是他们,而是一个个不相关的人。 大丈夫当如是啊! 兴许是在那一刻,狡滑的詹台光荣便看到了自己隱藏在內心深处的那一丝丝野望吧,所以他敢於直接找上门来,与自己寻求交易。 为什么不呢? 詹台智能够有如此成就,是他有绝高的智慧强悍的武力吗? 郝连勃並不这样认为。 因为他有云州。 因为他有百十万子民在手。 因为他掌握著交通大凉和大夏的交通要道。 如果是自己当政,自己绝对能比对方做得更好。 他对於詹台智的很多政策都不以为然,认为那完全是错的,是不应该的,是自损实力的,是不明智的。 詹台智还有一个想要让大凉再一次伟大起来的梦想,所以有时候他的决策,並不符合当下的利益,有时候为了一个遥远的可能,他愿意损失掉当下的利益。 可在郝连勃看来,这完全是愚蠢的。 没有当下,何来未来? 现在,云州马上就要变成自己的了。 檀裕在云州已经得手,詹台光荣利用他杀了石虎和詹台智一族,只余下了一个詹台明礼。 那小子是一个废物。 作为詹台智的亲家,郝连勃很清楚对方是一个什么人,他还没有死,是因为他现在还有用处,檀裕会將这个人交给自己,而自己也会榨取他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然后再杀掉他以绝后患。 詹台明容则是必须儘快杀死的。 那是一个不可测的危险因素。 只看她从四方城脱身,然后从容不迫地一路之上將追赶她的绣衣司高手屠杀殆尽,虽然这其中並不乏新接手绣衣司的完顏洪伟有利用其清除旧人的心思,但她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让人侧目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灭了石虎和詹台一族的檀裕在云州的名声也就臭了大街,自然是呆不下去的。 当然詹台光荣也许给了檀裕其它的地方。 而自己,作为詹台智的儿女亲家,当然是接手云州的最佳人选,能把云州人的愤怒降到最低。 也只有自己,才能安抚好百万云州人,然后,將他们变成自己的爪牙和力量的源泉。 詹台光荣想利用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想利用他们呢! 各展手段,各取所需, 至於以后的事情,那以后再说吧! 自己先得把云州拿到手,才真正有资格与詹台光荣他们平等地对话啊! 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也能把唾沫星子喷到詹台光荣詹台光明的脸上。 大丈夫当如是也! 勒马抬眼看向前方,四面山已经近在眼前了。 那个小丫头倒也机警,竟然不肯入城,这让自己在城中直接擒拿她的想法落了空。 约在这四面山见面,倒也显出她的几分心思。 登高望远,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过来的踪跡,如果不是自己来,而是大队人马来,她必然就要逃之夭夭了。 这点小心思想要瞒过自己,也真是好笑。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时此刻,郝连靖带著的大批精骑正从周边缓缓围上来,等自己登上四面山与其见面的时候,也就是军队从远处將四面山团团围住的时候。 到时候她还能长了翅膀飞上天不成? 至於自己与她单独见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危险当然是有的。 毕竟那个小丫头身边还有檀道峰和耶律珍两个炼气化神巔峰的好手,可他郝连勃同样也是,身后的十余名护卫,也都是炼气化神,身经百战的郝连勃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怎么能在这大爭之世爭得自己的一席之地呢? 远远望云,並不太高的四面山顶,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大概便是詹台明容他们几个了吧? 郝连勃笑了笑,想来对方此时能清楚地看到他们这一行人的身影,应当放下戒心,满心欢喜以来迎接他这个准公公了吧? 挥挥手,一名侍卫越眾而出,提速向著前方奔去。 而郝连勃则不紧不慢地率眾向前。 长辈自然得有长辈的威严,应小辈的邀请出城相见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这个时候既然对方疑心尽去,也该主动来迎接自己了。 片刻过后诸人已经到了四面山下。 耳中响起急骤的马蹄声,先行的侍卫纵马沿著道路狂奔而下。 “將军,山上只有一些用荒草扎的假人,没有看到其他人!” 郝连勃脸上霍然变色,猛地醒悟了过来什么事情,一拨马头,向著连城方向疾驰。 “臭贱人,居然敢阴我!” 这一霎那,郝连勃已经明白,詹台明容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见自己,她只是想要把自己赚出城,然后趁机夺去连城的控制权。 哪有这般容易? 当自己在连城十余年的经营是白乾的吗? “传令给郝连靖,返回连城,封锁连城周边道路,不许放走任何一个从连城逃出来的人!”郝连勃厉声下令。 抓到这个臭贱人之后,自己绝不能让她死得太轻鬆了! 郝连勃有些羞恼,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女子给骗得团团转,说出去简直顏面尽失。 连城。 城尉李昊踏进了城守府。 他的部下,规规矩矩地在外头的街道之上等候著他们的上司归来。 如同以往一般无二,李昊微微躬著背,低眉顺眼。 “下官有事要向副守稟报!”站在副守郝连炬的公厅之外,李昊躬身跟门前的卫兵道:“烦请通传!” “县尉稍待片刻!”卫兵自然是认得这位在连城干了几十年的老人的。 连城的兵马,至少一半人都是本地人,谁不认得这位兢兢业业的老傢伙呢? 片刻过后,李昊便站在了副守郝连炬的面前。 郝连勃离开连城,连城的所有一切,便都由副守郝连炬负责了。 “李县尉有何事要见我啊?”郝连炬抬头扫了一眼李昊,又垂下头去看著面前的一份卷宗。 对於这个老头子,他委实没有多少兴趣,要不是因为这傢伙在连城实在干得太久,认识和交好的人太多,他这个县尉的位子,早就被郝连炬拿下了。 说起来这个位子,可也是一个肥差呢! 怎么以一个外人长时间地把持呢? 好事自然要紧著自己的人先安排啊! “副守,下官发现了一些身份比较特殊的人的踪跡,觉得很奇怪,但又不敢招惹他,所以先来向副守稟报!” 郝连炬抬起头来,有些好笑,这个李昊一向这般谨慎,或者这也是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呆这么久的原因所在吧! “你堂堂县尉,还怕起事来了?是谁啊?” “那人好像是绣衣司的檀道峰,他以前来过连城,我见过他一次,但他这一次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想干什么?”李昊看著郝连炬道。 郝连炬霍然站了起来,几步便走到了李昊跟前。 “你说谁?” “檀道峰!” 郝连炬大惊,如果真是檀道峰,这小子难道不该在詹台明容身边吗,怎么进了连城? “檀道峰见了谁?” 檀道峰进城自然是有所图谋的,而这个图谋不会是別的,自然是连城。 郝连炬的脑袋瓜子转得並不慢,一转眼便想清楚了詹台明容约兄长出去是一个陷阱,现在兄长走了,郝连靖又带走了数千精锐出城,城中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 他大步向外走,一边走一边问著李昊。 李昊笑著靠近了他:“檀道峰见了我!” 腰间凉风袭体,郝连炬霍然止步,回头,手刚刚下意识地抬起,腰间已是一阵剧痛传来。 他低头,便看见一把短刃已经插进了自己的身体,直至没柄,而李昊仍然满脸笑容地看著他,只不过手上却猛力一转一剜。 “奸细!”郝连炬挥拳击向李昊。 他人高马大,这一拳却是居高临下,直轰李昊的脑袋。 李昊脸上笑容敛去,左掌抚在了郝连炬的胸前,强悍的內息疯狂的涌入,骨头断裂的卡卡之声是那样的清脆,郝连炬的所有气力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昊这个老东西的武道修为绝对是炼神化虚的巔峰! 这是郝连炬最后的想法,然后他便坠入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李昊大步走到了案桌之前,拿起了桌上的印信。 门外的卫兵听到动静闯进门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郝连炬,还没有来得及呼喊,已是被李昊一把抓住了咽喉,只是轻轻一捏,喉骨便断裂了。 第五十二章:截杀 “城守,你看!” 一群人勒停了马匹,连城蜿蜒曲折的城墙从群山交接的峡谷之处露出一鳞半爪的真容,虽然不多,但眾人却能清晰地看到那滚滚而上的浓烟。 连城遇袭! 而且惊况紧急。 因为在那些扶遥直上的浓烟之中,居然还掺杂著一股红色的烟雾。 那是情势已经万分危急的警告,除非到了城池被破的最后时刻,不会被点燃。 被詹台明容调虎离山然后偷袭老巢得手的猜测得到最终的证实之后,郝连勃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们从四方城仓惶逃离,一路之上又被拦截追杀,人必然不多,要不然此刻城池早就被他们拿下了,更不可能还让人有机会示警!”郝连勃道:“此刻郝连靖也肯定看到了狼烟示警,大军也必然正在返回中,只要我们赶回去,对手不堪一击!” 看著郝连勃从容不迫的模样,十余名侍卫心中也稍稍停当了一些。 只是这种上当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啊! 连城,李昊提著一桶水泼在了火盆之中,哧啦一声响,烟雾慢慢淡去,最终消逝得无影无踪。 “现在只怕郝连靖也看到了狼烟示警了!”李昊的神色又惊又怒,看著烽火台旁倒著的几具尸体。 那是他的人。 李昊心思縝密,自然不会放过示警的烽火台这样的关键地方,在还没有动手之前,他的人已经先赶到了这里,抢先控制了烽火台。 在和平时期,烽火台这样的设施,就是一个摆设而已,没有谁会正儿八经地守卫他。 抢占连城,同时儘可能地延迟率兵外出的郝连靖知晓城池失守的消息,多延迟一刻,他们便能多出一刻的准备时间来动员城池內的兵员。 不管是动员兵员,还是打开武库武装人员,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但现在,烽火台上的烽火早已燃起,而且还是最高级別的示警。 那种加了料的特別的狼烟,不会轻易被风吹散。 此刻,郝连靖必然已经看到了,而大军肯定也在回返。 那是几千骑兵啊! “不可能事事都遂我们心意的!”虽然心情也有些沉重,但檀道峰却看得更开:“兵来將挡,水来土淹!郝连靖带领的是骑兵,想要攻打连城这样的高墙壁垒,只怕也是力不从心。” “我担心的是驻扎在外的八大军寨!”李昊眺望著远处的鬱郁群山,道:“那些寨子里可都是经验丰富,装备齐全的步卒,虽然小姐也派出了人去劝降,但只怕效果不会太佳,毕竟郝连勃在这里经营太久,而大元帅如今又没了!” “这也是一次忠诚测试!”檀道峰道:“这一次测试不能过关的人,以后会变成死人!” 李昊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可是我们现在先要过了这一关!要是小姐他能够一击得手,我们便又多了几分把握守住连城!” 眼光转向那几具倒下的尸体,李昊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是谁杀了这几个人? 又是谁点燃了示警烽火? “城內的事你先支应著,我去帮小姐!”檀道峰道:“郝连勃必须死!” 詹台明容自然也知道,眼下这个计划非常冒险,属於典型的火中取栗。 但是她没有办法。 父亲和慕容恪都死后,她最希望的就是石虎和郝连勃仍然能够守住云州,这样他们便仍然有本钱来与四方城討价还价,甚至还可以威胁四方城为此事付出代价而平息他们的怒火。 但詹台明容也很清楚这著实属於妄想, 既然对方敢动手,必然便有了很大的成算。 在石虎和郝连勃之间,至少有一个人倒向了四方城,才会让詹台光荣他们能够如此的肆意妄为。 在詹台明容的心中,她其实更怀疑的是石虎而不是郝连勃。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狠狠的一巴常,石虎死了,背叛的是在她心中更重的郝连勃。 詹台明容不得不拼死一搏。 詹台家这些年在云州虽然有威望,有名声, 可威望和名声,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越久,这种情感便越淡漠。 现在她如果能拿下连城,反攻云州,靠著父亲的威望,说不准还能应者云从,势如破竹。 所以詹台明容必须冒险。 耳边传来了急骤的马蹄声,詹台明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抓著弯刀的修长的手背之上青筋毕露。 她在这里设下了死亡陷阱。 五十名虎组的精锐的对手是郝连勃和他的十二名侍卫。 她並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因为她很清楚郝连勃的武道修为水平以及他身边的这十二名侍卫的实力。 可是她不能腾出更多的人手来了。 相比起杀死郝连勃,一举拿下连城显得更为重要。 现在檀道峰应当在驰援自己的路上了。 目標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当中,不用在想东想西了,唯有动手而已。 她霍然起身,耳边,响起了悽厉的箭啸之声。 耶律俊率先出手。 只不过他並不是针对郝连勃,连珠箭下,射的却是那些侍卫。 想要暗箭袭击郝连勃这样的高手,那是一点儿成算也没有,与其做无用功,倒不不如將力量用在那些侍卫身上。 五十人,除了耶律俊,剩下的都是用的弩弓。 与耶律俊一样,这些人的目標,没有一个是瞄准郝连勃的。 先剪除羽翼,再围攻郝连勃。 这便是他们的计划。 计划无疑是成功的,密集的弩箭之下,十二名侍卫之中,顿时便有四人跌下马来,倒下来的四人之中,倒有两个是被耶律俊射下来的。 整齐的队形顿时大乱。 郝连勃亦是惊疑不定,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遭到袭击,直到他看见詹台明容,心中这才恍然。 他大笑起来:“好侄女,原来故布疑阵啊!” 詹台明容一言不发,双脚在树杆上一蹬,如同离弦之剑一般飞扑向郝连勃。 “好胆!”郝连勃策马,拔刀,迎向前方那一抹刀光。 当的一声响,飞掠而来的詹台明容如同一枚落叶,被震得高高飞起,郝连勃大笑著冲天而起,刀光直追在空中翻翻滚滚的詹台明容。 斜刺里风声骤起,有箭来袭。 郝连勃冷哼一声,上掠的身形忽然凝止,钢刀下斩,叮的一声,一枚羽箭被嗑飞。 身形下坠,战马恰在此时奔到,郝连勃跨坐於马上。 詹台明容双手抓住了树枝,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两脚勾在树枝上,一双杏眼恶狠狠地盯著郝连勃。 远处,耶律俊双腿不丁不八,举弓凝视著他,手指间扣著一枚羽箭。 “好侄女,这是干什么?竟然连公公也想杀么?”郝连勃轻抚著刀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般自相残杀,岂不是让外人笑话?” 耶律俊一言不发,却突然转身,哧的一声响,一枚羽箭掠空而出,一个正与数名对手搏杀的郝连勃的侍卫一声惨叫,额头之上明晃晃地插了一支箭。 郝连勃顿时勃然大怒。 大喝声中,策马奔向耶律俊。 就是这么一转眼儿的当口,耶律俊竟然又射杀了一名侍卫。 十二名侍卫,转眼之间,便去了一半。 相比起詹台明容,很明显耶律俊才是最大的威胁,真要不管不顾,他能將郝连勃剩下的几名侍卫杀个精光。 他刚刚一动,树上的詹台明月又是如风一般掠下。 詹台明月不过是炼气化神初段水平,在她这个年纪,的確是极为惊艷,但在郝连勃这样的身经百战的巔峰水准面前,委实是显得太稚嫩。 一交上手,詹台明月立时便发觉自己上了当。 郝连勃看似是对准耶律俊而去,事实上他真实的目標就是自己。 说白了,他压根儿就不在乎麾下的这些侍卫的死活。 哪怕就是这些侍卫死光了,只要抓住或者杀死了詹台明月,他就大赚了。 詹台明月还是把对手想得太善良了。 以为对手必然要先救他的手下,只要他这样做了,自己和耶律俊便能让他陷入左右支拙的状態之中。 这一次郝连勃没有再给詹台明月顺利脱身的机会,刀光如练,转眼之间已是將詹台明月完全包裹在了一起。 先前第一击,他便使得詹台明月在躲闪自己攻击的时候,远离了耶律俊。 而后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此刻在最短的时间內擒拿住詹台明容。 郝连勃现在还不清楚连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所以还是抓活的更有利於紧下来的行事。 “好侄女,你既然想杀我,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不过看起来你並不行啊?”郝连勃放声大笑,刀光如雷似电,转眼之间,詹台明月已是险象环生,衣袂、髮丝纷纷扬扬飞起,若非她对於危险极其敏锐,只怕早就伤在了郝连勃的手下。 可即便如此,詹台明月也陷入到了生死一线的险境之中。 耶律俊看到险状,举步飞奔而来。 而詹台明容此刻也陷入到了无比的后悔当中。 所有的计划都没有出差错,一切也都按照她的想法在推进,唯一有一样,她们还是低估了郝连勃本身的武道修为。 郝连勃与耶律俊一样,都是炼气化神的巔峰,但此巔峰和彼巔峰还是有区別的。 应当在杀死郝连勃和拿下连城之间做一个取捨的,不该两个都想要。如果檀道峰也在这里,那就不会给郝连勃一点点机会。 詹台明容看著明晃晃的刀直奔自己胸腹而来,而自己无可抵挡,耶律俊又还差了十几步才能赶过来的瞬间,心里想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以后一定要懂取捨之道。 第五十三章:斩首 凛冽的刀气穿透了衣裳,肌肤犹如被针刺一般。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詹台明容听著耶律俊惊怒的吼叫声, 不知怎地,心里竟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心里,身上背负著的沉重的担子,恍然之间在这一瞬间竟然全都卸去了。 一种莫名的轻鬆感涌上了心头。 这样似乎也不错。 一了百了。 而且跟隨著自己的那些人,也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每天都生活在刀锋之上, 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詹台明容抬头,看向远处正冉冉升起的太阳。 金黄色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 詹台明容也从惊怒到绝望,再到从容。 耶律俊停下了脚步,弯弓搭箭,这一次,他的箭上搭上了三支羽箭。 先前不敢,是怕伤了詹台明容, 但现在,已经不必考虑了, 他知道自己来不及救詹台明容了, 但是他还可以给詹台明容报仇。 郝连勃的钢刀刺入詹台明容的身体之內的时候,也就是他的连珠夺命三箭击中郝连勃的时候, 至於会不会同时伤害詹台明容,已经没有必要考虑了, 死人是不会在乎身上多插上一支羽箭的。 然后,耶律俊瞪大的眼睛之中,便看到了一道人影突兀之极地出现在现场。 好像他一直都呆在那里一般。 隨意地伸手一扯,詹台明容便脱离了郝连勃钢刀威胁的范畴,另一只手探出,如同一把铁钳子一般,夹住了赫连勃的刀,轻轻一拗,啪的一声响,那柄跟隨了郝连勃数十年的宝刀,便如同枯枝败木一般被折断了。 郝连勃大惊失色。 眼看著对方一拳捣向自己的胸膛,看似无声无息动静不大,但他却如临大敌,丟掉断刀,双手架十字挡在胸前。 一声闷响,双手竟然倒撞回自己胸前,胸骨卡卡作响。 “你是谁?你是谁?”郝连勃绝望地大叫起来。 虽然只是简单地交手两招,但对手炼神化虚的实力却是明明白白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詹台明容身边,怎么会有炼神化虚的大高手? 詹台智死了,慕容恪也死了,据郝连勃所知,整个大凉绝对不会超过十人,但这几个人都绝不可能为詹台明容所用。 突然出现的这人穿著大凉人最习惯穿的那种褐色的麻衣,黑髮编成了两条粗大的黑辫,风霜沟壑满脸,手上指甲之中黑垢积存,咧开的大嘴里牙齿黑黄黑黄的,这样的一个人就跟路边隨处可见的大凉人一般无二,如果他不动手的话。 听到郝连勃惊恐的质问声,突然出现的这人却是一言不发,只是举起拳头,重重地砸了下来。 双臂架在头上,轰的一声,勃连勃双腿竟然直接陷入到了地里。 然后如暴风骤雨一般的拳头便砸將下来,只十余下,郝连勃自屁股之下竟然完全陷入到了地下。 詹台明容自空中落下。 听起来时间很久,实际上只不过就是转瞬之间。 弯刀没有丝毫停歇的自空中掠过, 郝连勃先是左臂被斩,然后是脑袋,最后是右臂。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直衝上天。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如同一个桩子一般被栽到地里,然后还在不断往外喷血的郝连勃。 詹台明容却盯著对面的那个如同老农一般的突兀出现者。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老头咧嘴一笑,满口的大黄板牙分外显眼。 “当年你爹救过我一命,所以我便欠了你爹一条命。不过你爹现在死了,我欠的这情,便只能还给他的小辈儿了,听说你要来找郝连勃,所以便跑过来准备救你一命!过来一看,想不到小丫头还另有打算,倒是好气魄。好了,现在我救了你一条命,也算还了你老子的帐,就此两清!” 詹台明容躬身为礼:“不知老前辈尊姓大名?明容也好铭记在心!” “不必了!”老头儿摇摇头,身形已是如飞一般后退,转瞬之间便只在眾人眼中留下一个影子:“还完了人情,一身轻鬆,老夫去也!” 人跡渺渺,只剩下了声音还在眾人耳边迴响。 眾人面面相覷。 好半晌耶律俊才踏步上前:“吉人自有天相,小姐,元帅虽然走了,但却仍然有英灵在庇护著小姐你。天相如此,该当我们拿下连城,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詹台明容点点头,上前一步,一弯腰,从地上提溜起了郝连勃的头颅。 “走,我们去连城!” 一群人旋即向著连城方向狂奔而去。 郝连靖率数千精锐在外,而连城內他们能完全控制的兵马只不过一两千余人,如今拿了郝连勃的脑袋,倒是可以赁此震慑城內其它人以前外八寨兵马。 詹台智人死茶凉,那郝连勃又怎么会例外呢? 看著眾人远去的背影,那个先前早就消失的老头儿却又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当地。 “小丫头挺狠啊!” 老头儿伸脚踢了踢没有了脑袋的郝连勃,笑道:“也不知道赫连靖看到没有了脑袋的老子,对你还会不会有怜花惜玉之心?” 他咕咕地怪笑起来。 这个老头儿,自然便是程志了。 云州必须要乱。 不乱,自己的好侄儿怎么在抵达这里之后,乱中获利呢? 乱世之中出英雄。 北平郡刚刚收復没两年,东平郡则才刚刚收復,而青州这两年为了收復这些地方,也把州內差不多弄得十室九空,民不聊生了。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赵程才不在乎这些泥腿子们过得苦不苦,累不累。 顶多在麾下叫苦连天的时候,悲天悯人的说一声:“让我的子民们再苦上两年,日子就会好过了!” 仅仅是苦,那也罢了,但如果是活不下去了呢? 所以现在的青州,其是也乱得很。 所以云州怎么能风平浪静呢? 石虎死了, 所以郝连勃也必须死啊! 没有了这两个人,凭檀裕这个几次坑了云州人的傢伙,怎么能让云州人服气? 当然,也不能让詹台明容这丫头当真拿下了连城,然后挥师南下。 以詹台明容的能力和詹台智在云州的威望,她还真有可能势如破竹一举拿下整个云州,把檀裕赶走的。 所以接下来,当然要让郝连靖攻进连城,把詹台明容撵走。 无路可走的詹台明容接下来也就只能在云州四处流窜, 但以这丫头的能力以及詹台智在云州的积威,估计云州会被她闹得再无寧日。 如此甚好! 程志决定再去瞧瞧热闹,万万不能让郝连靖把詹台明容杀了,当然,也不能让詹台明容把郝连靖弄死了,接下来便让这两人在云州斗个你死我活吧! 连城,郝连勃的人头高悬於旗杆之上,稍下面则是郝家另一个实力人物郝连炬的人头。 本来连城之中还有郝连勃的死忠在附隅顽抗,但在看到郝连勃的人头之后,抵抗意志顷刻间土崩瓦解,实力强的那一些当即趁乱逸去,而普通士兵则直接向对手投降。 因为詹台明容出现的原因,大家投降起来,那是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 李昊站在旗杆之下,仰头看著旗杆之上那颗表情狰狞的人头,嘆了一口气。 这便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吧! 说起来,郝连勃其实也算是一个人物,纵然比不上詹台智,但也是大凉有名头的好汉,放在其它地方,独挡一面那是毫无问题的。 可问题就在於,他在云州,他的上头有一个詹台智。 於是便被生生地压了数十年。 等到他终於准备伸张一下自己的志向了,却又被詹台智的女儿轻轻鬆鬆地便杀了。 李昊只看到詹台明容提了郝连勃的脑袋回来,可並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 詹台明容自然也不会多说,这样的误会,对於她来说,却是有利的。 至少李昊看她的目光,更添了许多的敬畏。 “小姐,城中正在抓紧时间整军备战!”李昊看著身边衣袂飘飘的詹台明容,道:“但是八大军寨只有两个军寨明確表示会支持小姐,另外四个则没有明確的回答,还有两个,乾脆杀了我们的人!” 他看了一眼头顶之上郝连勃的人头,接著道:“如果郝连靖看到这叛贼的人头急怒攻心立即攻城的话,对我们而言,倒是一个利好,但以我对这个人的了解,只怕他会先整顿外边的力量,然后才会图谋连城!” “他不敢!”詹台明容淡淡地道:“郝连勃的死,会极大地影响军心,时间拖的越长,他越会担心我能完成对城內势力的整编,所以他只能孤独一掷地发起进攻!他带出城的是骑兵,不擅攻城,又没有相应的器械,所以,这一仗,他输定了!” “城外那几个军寨极有可能助他。”李昊仍然有些担心。 “告诉支持我们的那两个军寨,打贏了这一仗,连城就是他们的!”詹台明容道:“我要的是云州城!” “明白!” 詹台明容看著远处起伏不定的群山,心里想著的却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炼神化虚的高手。 她不是小孩子了,当然不会轻易相信那个人所说的话,只是她实在也找不出別的理由来解释这个人为什么会救他。 如果此时这样一个大高手站在自己的身侧,那自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惜啊,这些人的脾气总是古古怪怪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將自己的思绪又拽了回来。 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 第五十四章:攻守 郝连靖做梦也没有想到,昨天晚上,他还在为詹台明容能活命而苦苦哀求自己的父亲,而今天,父亲的首级便被詹台明容高高地悬掛在了旗杆之上。 怒火填满了他的胸膛,烧毁了他的理智,抵达连城的第一刻,他立即下令开始攻城。 只可惜他带出城的仅仅只是骑兵,匆忙之间,砍伐了周边的大树製作了一些简易的架梯便开始了蚁附攻城。 结果可想而知,即便郝连靖身先士卒,不管不顾地衝锋在第一线,但惨败仍然不可避免。 即便这个时候詹台明容在城內也还远远没有达到完全控制的地步,但利用连城的高墙深垒,击退根本就不擅於攻城的这些骑兵而言,还是轻而易举的。 而詹台明容要的就是这个。 其一,是可以大量地杀伤这些忠心於郝连勃的精锐兵马, 其二,现在的她,每胜一场,便能让更多的人归附。 可惜没有第一时间杀死郝连靖。 这让詹台明容很是遗憾。 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让郝连靖被怒火和悲伤冲昏头脑然后不顾一切地攻城,耶律俊藏在暗处,准备给予郝连靖致命一击。 势在必得的雷霆一击,却意外失手,郝连靖侥倖逃出了一条性命,而死里逃生也终於让郝连靖冷静了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詹台明容嗟嘆不已,要是能一举杀死郝连靖,那连城之爭,便也可以结束了。 死伤了数百人的郝连靖终於冷静了下来。 大军退后十数里扎下营盘。 大营之中瀰漫著悲伤的气息,所有的士兵的头盔之上都缠上了白色的孝布。 中军大帐之中,郝连勃无头的尸体被装在棺槨之中。 雷霆寨寨主游世雄、灵宝寨寨主吴彻两人联袂走了进来。 与他们一起抵达这里的还有两寨合计六千健卒。 上香,烧纸,叩头。 两员悍將此刻也是泪流满面。 对詹台明容来说,郝连勃是无耻的叛徒,有包藏祸心的野心家,但对於游世雄和吴彻来说,郝连勃则是知音,是伯乐,是恩人。 人站在不同的立场,总是会有不同的看法。 纯粹的坏人,是很罕见的, 在眾人眼中无恶不作的傢伙,也许有他温柔的一面,只是眾人无法了解罢了。 没有郝连勃,游世雄与吴彻两人只怕到现在都还在底层挣扎,难有出头之日。 游世雄上前一扶,扶起了地上还礼的郝连靖。 “我与老吴两人此来,愿为少將军前锋,攻下连城,捉住詹台明容为老將军报仇!”游世雄厉声道。 “多谢两位叔叔!”郝连靖泪流满面。 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这是郝连勃教给自己儿子的施恩之道。 今天郝连靖终於有了深刻的体会。 “事情一出,我给外八寨的诸位將军都派去了信使,可也只有两位在今天赶到了!”郝连靖道:“剩下六位,语焉不详,侄儿有些担心他们会投向对方!” 游世雄摇头道:“少將军放心,我已经收到了消息,绣衣司总部已经向这些地方传达了命令,朝廷詔旨也会在隨后抵达,剩下那几所军寨,观望或许会有,但真要相助那妖女是绝对不敢的。” “完顏统领终於出手了吗?”郝连靖大喜过望。 “虽然一时之间还腾不出手来转身这里,但一介信使倒也並不糜费功夫!”游世雄道。 完顏一族数十年前被以叛国贼诛杀大半,余者尽数被发配西海,现在完顏一族终於又利用了詹台智事件,从深渊之中爬了出来。 鼓声隆隆,士兵举著一人余高的盾牌整齐的推进,在他们的身后,一台台的蒙衝车,攻城车缓缓地向前,远处,密密麻麻的士卒抬著一架架的云梯紧隨其后。 与第一次郝连靖的疯狂不一样,这一次肉眼可见的能看到对手的组织和秩序。 眼下的詹台明容,不怕敌人疯,就怕敌人这样一板一眼。 “我们不会有援兵了!”檀道峰心情有些沉重:“原本答应支援我们的两个军寨也完全断绝了消息,看来四方城那边已经出手了!” “眼下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耶律俊接著道:“好在除了雷霆军寨和灵宝军寨之外,另外的六个寨子还念著香火之情,只是不支援,没有趁火打劫,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城內已经初步完成了整编!”李昊道:“敌人的家眷也已经全部监管起来了!如今我们有可用之兵五千人,另外编练青壮一万余人,城內武库之內各色兵器甲冑齐全,粮库丰盈,可以支撑长时间作战!” 詹台明容看著越来越近的进攻兵马,面沉如水。 “时间不在我啊!”檀道峰嘆口气:“我们现在要速胜了,要不然等到四方城的支援兵马一到,我们就危险了!” “只怕云州城那边檀裕也不会坐视!” “我倒是希望檀裕能动!”詹台明容终於开口了:“他要是一动,云州城那边失了弹压,我们的人便能立时起事声援於我。只可惜檀裕虽然贪財好色,但却是一个真有本事的人,他必然能看清这一点,他不挪窝,云州那边我们的人就毫无办法!” 远处鼓声骤烈,无数的羽箭如同飞蝗一般射了过来,几人的前方立时便奔过来十几名盾手,將他们牢牢的遮住。 而城上,各色强弩还击的嘣嘣声也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 “將那些叛贼的家眷给我压上城来!”詹台明容突然道。 檀道峰耶律俊几人都有些愕然。 李昊也是踌躇片刻,终於在詹台明容凌厉的眼神之中转身奔下城去。 轰隆一声,城下,蒙衝车那沉重的撞角冲在城门之上,整个城墙似乎都摇晃了起来,伴隨著攻城车上无数弓羽的掩护,士兵们將一架架云梯搭在了城墙之上。 远处中军大旗之下,郝连靖满意地看到士兵们第一次衝锋,第一次登城,便成功地登上了城墙。 城內的抵抗力量並不是都是那般绝决的,经验丰富的游世雄只是略微地试探了几乎,立时便確定了攻击的重点。 “攻城这方面,老游可比我强多了!”身边的吴彻笑道:“等到破了城巷战的时候,少將军却看我吴彻的手段!” “全都仰仗二位叔叔了!”郝连靖点头道。 话音未落,前面战场之上却突然出现了一阵混乱,片刻之间,刚刚还在发起凌厉进攻的军队,突然潮水般地退了回来。 “出了什么事?”两人有些惊讶。 游世雄给他们带来了答案。 脸色阴沉之极的游世雄道:“詹台明容混帐之极,军中健卒有不少人的家眷都在连城之中,特別是一些军官的家眷,现在她將这些人全都押上了城墙,排在最前头!” 郝连靖顿时便有些傻了。 外八寨的条件,自然无法与连城相比,所以不少人都將家眷安置在连城,而不少士兵本身就是连城人,谁还没有个三亲四戚呢? 但双方相爭,不祸及妻儿这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 詹台明容这是穷途末路,连这等无耻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吗? 但问题是,真有效。 听著远处城头之上传来的声声呼儿唤夫叫爹爹喊兄弟的声音,几人对望一眼,都知道这仗,今天是打不下去了。 只能撤回去再想办法。 “不能等啊!”游世雄摇头道:“对方会充分利用这一点来瓦解我们的斗志,分化我们的部下甚至勾连招降。” “可现在怎么打?”吴彻道:“如果我们强令士卒进攻,只怕士卒首先便要譁变。” “现在该怎么办?”郝连靖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能在城中找到內应,里应外合就好办了!”游世雄若有所思地道:“只要我们能进城,这些伎俩便没有什么用了。” “我来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与城內联络上!”郝连靖道:“我还就不信了,詹台明容入城短短几天,便能把忠於我郝连一族的所有人都一网打尽了!” 西城门,程不二看著夜色之中远处那些在雾蔼之中若隱若现的灯光,笑顾身边的周畅道:“真没有想到,詹台明容这小姑娘心肠恁地歹毒,今天把那些家眷押上来为质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死了不少吧?” “是啊,死了不少!”周畅有些不忍:“外头就算不想打了,但这哪里想停就能停的?刀剑无眼啊,添了不少枉死者!” “你等著吧,马上就会有人来联络我们了!”程不二笑吟吟地道:“以前埋下的伏线也该发挥作用了,接下来咱们就可以打开城门,迎接郝连將军进城了!” “那属下便先恭贺程校尉马上就要高升了!”周畅笑道。 “同喜同喜,我高升了,你自然是要跟著高升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 两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第五十五章:拉拢 两刀相撞,轰然作响,裹著刀上的两团气劲炸开,劲力四溢之下,周围的人纷纷后退。 夏候均双手握刀,两腿一前一后呈弓箭步而立,却仍然没有顶住方擒虎这一击,整个人就以这个姿式向后滑退了十数步,两脚竟然在坚实的地上拖出了长长的印痕。 先前还在大声呼喝著为夏候均鼓劲的一眾青衣卫等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赵济与胡四娘两个人大声喝彩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之上显得格外的刺耳。 夏候均却是面色如常,收刀起身,走向方擒虎,笑道:“好傢伙,这一刀,倒是又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咱们演武的时候。真是想不到,十几年时间过去了,你这株老树居然还能发新芽!” 他所说的发新芽,自然便是方擒虎在这数年之间,武道修为突飞猛进,就好像是勘破了什么关节抑或是吃了什么仙丹一般。 以前他们两个都是炼气化神的巔峰,可论到內息的深厚程度,方擒虎是比不了他的。这傢伙这些年僻处乡下,心灰意冷,惰於修行。而武道这东西,典型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就好像种庄稼一般,你误地一时,地误你一年。 这傢伙是从什么时候突然就变了一个样子的? 夏候均细细地回想了起来,似乎是从三四年前他来为铭公子谋取洗筋涤骨的药材有了变化的。 当时赵程便说这傢伙有突破炼神化虚的潜质,自己还不以为然,但这几年前,夏候均却是亲眼目睹了方擒虎的进步。 铭公子要习武这件事,对他刺激很大,可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刺激,夏候均却不知道了,当然也不好去问。 不过这对於刺史,对於青州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情。 大家终究是好兄弟,是一家人,就算心中有气,这十几年时间也该出得差不多了。 逝者已矣,生者总还是要继续的。 时间终究是能洗涮一切记忆的。 看,方擒虎这一次不是回来了吗? 一听到刺史伤重,方擒虎那种发自內心里的关心和不舍,还是瞒不过夏候均的眼睛的。 这种感情,也是从少年时候一齐流血流汗慢慢培养起来的,岂能说没就没? “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夏候均衝著那些青衣卫挥挥手,“一直想看我的笑话,这一回满意了吗?” 那些部下一个个都訕笑著离去,除了极少数人,看著方擒虎几人的眼神都透露著一丝好奇。 这谁呢? 这般猛啊! 看夏候將军对他的亲昵程度,这人与刺史和夏候將军的关係不一般,接下来要找机会与这几个人好好地结交一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几人回到小厅,胡三娘手脚麻利,將早先便泡好的药汤一人倒了一碗,递给了两人。 刚刚这两个人一翻激斗,气血涌动,此时却正是修復他们体內暗伤的好时候。 夏候均接过药汤,一饮而尽,微微眯眼,运功引导著药力行遍全身,感受著那股清晾的感觉滋润著全身的筋脉的那种感觉,看了一眼胡三娘,心中暗嘆一口气。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时候递给他们几人递药汤的是另一个女子,面胡三娘,只是那个女子身后的一个影子。 “三娘的医术愈发精进了!”夏候均称讚了一声,“比起卫里那几个老气横秋的老傢伙强多了,他们还一个个神气得不得了,什么时候三娘却去教训教训他们!” 胡三娘淡淡一笑道:“各有长短,这有什么好比较的。这些天里,我与他们一齐討论医术,却也是受益颇多的!” 夏候均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男人到底还是要大气一些,方擒虎和赵济现在看起来就是气已经出得差不多了样子,但这个胡三娘,却仍然是不依不饶,说话阴阳怪气。 不仅在他身边是这样,即便是在刺史跟前也是一般。 不过她的水平终究是不一般,在她这段时间的调养之下,將军的身体却是大有好转,至少性命是绝对无忧了的。 不像先前那几位青州名医,吞吞吐吐地让人完全无法放下心。 几人坐了下来。 “云州大乱!”夏候均伸手从桌上拿了一个梨,小刀在手中滴溜溜一转,一张完整的薄薄的梨皮便被削了下来,他將梨递给了方擒虎,笑道:“天佑我青州啊!老虎,你知道云州乱到了什么程度吗?” 方擒虎咬了一口梨,不说话,只看著夏候均。 他一向都不爱多话,他也知道夏候均接下来肯定是会自己讲的。 赵济却有些忍不住,抚著三缕长须问道:“乱到了哪一种程度?” “先是檀裕在云州城突然发难,最诡异的是,他勾结的居然是詹台智的儿子詹台明礼,据说是云州刺史石虎阴谋做乱,想要杀了詹台明礼自立!”夏候均哼哧哼哧笑了起来。 “詹台智一生英雄,可惜虎父犬子,认贼作父,把真正对他好的人给坑了,石虎想必死不瞑目!”赵济嘆道。 “这还只是开胃菜!”夏候均摇头道:“真正让人咋舌的是詹台智的女儿,以前一直不为外人所知的那个叫詹台明容的女子,这一次可是威震天下了!” “詹台智的女儿?”胡三娘坐直了身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此人先是从四方城率一眾部下摆脱了詹台光荣等人的追杀,逃向云州,还在绝阴谷设伏,一举反杀了追兵!”夏候均摇头道:“最绝的是,此人到了连城,察觉到了郝连勃已经背叛,於是设下计谋,引诱那郝连勃出城,竟然杀了那郝连勃,悬首连城!” 这一下便是连方擒虎也动容了。 他们虽然一直僻居乡下,但对於詹台智,郝连勃,石虎这些人可是半点儿也不陌生,毕竟一个个的都曾经是青州的大敌。 但现在,这些人都无声无息的死了。 而且其中的几个,还是死於內斗。 “郝连勃也算是一代梟雄,最后却死於女子之手!“夏候均道。 方擒虎思忖片刻道:“如此看来,詹台明容是想聚连州之兵马反攻云州,如今詹台智刚死,她还真有机会!“ “没机会啦!“夏候均摇头道。 “这女子死啦?“胡三娘追问道。 “倒没死!“夏候均道:“这姑娘虽然巧计连连,可终究还是低估了郝连勃在连城的十年经营,他虽然杀了对方,但紧跟著郝连靖却是聚集了连城外八寨中的数寨兵马反攻连城,詹台明容没有守住连城,只能率亲信逃走了!” 胡三娘吁了一口气:“逃出去了啊?那这姑娘以后的日子也是必然不好过了啊!” “三娘是白担心她了!”夏候均笑道:“瞧这个女子的手段,郝连靖他们没有在连城堵住她,让她逃进了云州,接下来云州必然处处烽火,没有一个太平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嘆了一口气。 “此时若是青州再度出兵?”赵济挑了挑眉,道。 夏候均苦笑一声:“老赵以前是参谋军机的,自然是能看出这一点来,可现在我们却也是无法动弹!” “为什么?”赵济有些不解。 “其一,自然是因为刺史受伤颇重!”夏候均道。“其二,是因为朝廷不许我们擅动。” 方擒虎一笑道:“只怕是因为刺史伤重,青州內部各方爭权,反而互相牵制,导致错失良机吧!现在詹台明容既然已败,成为了流窜各地的一介反贼,云州必然已经回过神来了,此时再攻,已经捞不到太多好处了!” 夏候均尷尬一笑道:“內部是有一些爭议,不过现在朝廷的声音在青州也真不小了。那位监军程志,是个有真本事的,在军中现在也颇有威望呢!” 方擒虎脸露厌弃之色:“一个太监便能镇住你们?果然是名利牵绊人啊!” “那个太监,可是不弱於你我的好手!”夏候均脸上却也是多了几份尊重之意:“这一年多的战事,此人衝锋在前,撤退在后,与一般太监那还是有些区別的,军中不少人受他恩惠。” “还有这样的太监?”方擒虎有些意外:“那有机会,倒是要见上一见!” “只要老虎你肯见,我隨时都可以为你引荐啊!”夏候均笑道。 趁著这段时间老虎与赵济胡三娘夫妇都在青州,再一次地拉近与他们的距离,爭取在接下来重新让他们回归青州便是赵程交给夏候均的又一个任务。 方擒虎能够突破炼神化虚已经是板上钉钉,他如果回心转意,那以他与刺史的关係,必然能帮著刺史將青州各方压製得服服帖帖。 而胡三娘的医术这一次也得了证明,远非青州这些所谓的名医能比,自然也是刺史急需的人才,有这样医术的人坐镇在军中,將士们便又少了一些后顾之忧。 便是赵济,那也是参谋军机的一把好手啊 看著饮茶的三人,夏候均觉得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要功夫下得深,总有把这块石头重新捂热的时候。 正自想著,外头突然想起了纷乱的脚步声,有人飞奔而来。 几人回头看向门外,却都是脸上霍然变色,哗拉一下板凳坐椅一阵乱响,大家都站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暴怒 满脸风尘疲倦之色也掩盖不住柳大山与丁瘸子两人脸上的惊慌之意。 从乐陵县一路策马狂奔而回,两人一共带了六匹马,日夜不停,等抵达青州的时候,马全都不行了,人也只是靠一口气死撑著。 “统领,铭公子失踪了!” “虎爷,阿铭找不到了!” 柳大山与丁瘸子两人同时开口,说完这句话,两人便都瘫在了地上,丁瘸子修为更弱,此时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胡三娘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一边的赵济一伸手揽住她的腰,扶著她坐到了椅子上。 一边的方擒虎已是一跨步掠到了还清醒著的柳大山跟前,一伸手便將他提了起来,“怎么回事?阿铭怎么会找不到了?” 柳大山两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带著哭腔道:“虎爷,我们也不知道啊,铭公子找不到了,我家的丫头也找不到了。” 赵济走到了昏倒的丁瘸子身前,扶起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塞到了对方的嘴里,再以手贴在对方后心输送內息助其化去药丸,片刻之后,丁瘸子悠悠醒转。 “阿铭到底怎么啦?”赵济声音颤抖地问道。 “阿铭带著柳叶去县里,他经常去的!”丁瘸子哭丧著脸道:“以他和柳叶的修为,我们想小小的乐陵县有谁能奈何他们,所以便也没有跟著,以前他们两个也都是这样来来去去的,可谁知这一回,一去就再也没有了踪影。” 在丁瘸子的敘述之中,屋子里的人终於对整件事情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 赵铭和柳叶两个人也经常去县里,这些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 赵家村距离县城並不远,早去晚归即可。 但这一次,两个武道修为不错的少年,竟然一去不復返。 钟鷂胖婶等人一直等到深夜也不见二人返回,这才慌了神,联合了柳大山一齐寻找。 眾人赶到县城,找了赵铭经常去的那些地方,但无一例外的回答就是,根本没有见过赵铭来过。 赵铭神秘地消失了。 听完两人的讲述,方擒虎脸上的顏色愈来愈可怕,紧捏的拳头卡卡作响。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赵铭与柳叶两个人的武道修为,赵铭已经跨入了炼气化神境界,而他的內息佇备,连炼气化神中期修为的钟鷂都不是对手。 柳叶虽然还差一步进入炼气化神,但却可以抵挡一般的炼气化神的高手。 能让这样的两个人无声无息的消息,那修为就绝对不会比自己低。 而在青州,有这样修为的人並不多,可以说基本上是数得出来的,而有这样的武道修为,而且还有动机对赵铭动手的人,那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铁青著脸,方擒虎转身便向外走去。 夏候均显然也想到了什么,看著方擒虎向外衝去,立马追了上去。 “老虎,冷静,事情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方擒虎理都没有理他,直衝到府外,刚好看到门前有骑士策马归来,二话不说,一把將马上骑士扯下马来,翻身上马,便向著刺史府方向狂奔而去。 夏候均看著方擒虎的背影,一跺脚,抢过一匹马,紧跟著方擒虎追去。 “老赵,老虎肯定是去刺史那里了,我们也去吗?”缓过一口气来的丁瘸子看著仍然扶著仍然双腿发软的胡三娘的赵济,问道。 赵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回去,回赵家村!” “回去?”丁瘸子一愕。 “老虎如果与刺史起了衝突,我们留在这里,就是他的累赘,趁著现在他们还没有对我们动手,我们离城,回家!”赵济的声音像是结了冰。 “你,你是说动手的是……”丁瘸子结结巴巴,眼里透露出一丝惊恐。 “不管是不是,他们有最大的嫌疑!”赵济扶著胡三娘便向外走,丁瘸子看了一眼仍然瘫坐在地上的柳大山,一咬牙,一瘸一拐地跟著两人向外走去。 刺史府外,战马狂奔而来。 门外警戒的一名校尉立时拔刀戟指前方,怒喝道:“来者止步,下马,否则杀无赫!” 伴隨著他的声音,校尉的身后,十数名执枪士卒已是挺枪列阵,更后一步,却是数名弓箭手弯弓搭箭。 看著驰来的战马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校尉再无犹豫,佩刀向下疾劈,厉声喝道:“放箭!” 十数支羽箭闪电般地射向狂奔而来的骑士。 这些人都是赵程精心培养的精锐,不管是力道还是准头,都是上上之选,关键是配合无间,有的射马,有的射人,上中下三路,封得死死的。 但下一刻,眾人骇然看到,马上那人只是隨意一挥手,十数支羽箭便像被一支无形的手束缚住了一般,全都歪到了一边。 那校尉见多识广,立时便明白了来人是什么水平,但此时此刻,万无退缩的道理。 “上!”怒吼声中,带著身后的数十名枪手,不退反进,潮水般地向上涌来。 府中高手甚多,他们只需要挡住片刻,然后自然有人来接应。 这个念头刚刚生起,眼前一花,马上那骑士已是到了他的面前,紧跟著脖子一紧,便被人拎了起来,然后便腾云驾雾地飞向了后边的枪阵,身后士兵眼见著长官飞来,稍微犹豫之下,那骑士已是旋风般地闯了进来,然后这些精锐的士卒便一个个如同草把子一般飞向了两边。 几十人的队伍竟然没有阻挡住对手哪怕一步,眼见著那人已经跨进了大门,摸著脖子从地上爬起来的校尉明知对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却仍然提著刀在身后追来。 身后又传来马蹄声,校尉大骇之下回头,看到来的是夏候均,顿时鬆了一口气。 “夏候將军!”他大叫起来。 夏候均飞身下马,衝著他摆了摆手:“没你们的事了,这里有我!” 得了这吩咐,校尉如蒙大赦,看著夏候均直追先前那人而去,他不由得好奇得伸长了脑袋,从正在半闭的大门门缝之中看著那人的背影。 夏候將军好像跟这人很熟。 方擒虎直直地奔向了赵程的议事公房。 屋內,赵程正在与李儒、程志等人议事,外间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他们的耳朵的。 程志好笑,李儒好奇,赵程恙怒。 然后公房的门便在轰然巨响声中被撞了开来,两名守在门前警戒的校尉军官狼狈之极的四脚朝天倒跌在屋內地面之上。 下一刻,方擒虎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看到方擒虎,赵程和程志两人的的眼前都不由一亮。 这二人都是炼神化虚的高手,看到此刻的方擒虎,都是心中雪亮,这人,已经从炼气化神的巔峰进阶到了炼神化虚了。 而且就是在刚刚这一段时间之內,还准確一点说,就是此人从破开大门一直到此刻轰开公房的大门,也就是说这傢伙从踏入大门开始,就开始蓄力。 他是准备动手大干一场的! 而且是不计生死的那一种。 却不意竟然在此时破开了炼神化虚的最后一道门槛。 无意为之,却达成了此前他一直想要而不得其门而入的目標。 只是此刻,这二人却没有恭贺的心思。 李儒还没有上面这二人的眼界,只是看著方擒虎,觉得这傢伙有些面熟。 他与方擒虎也只有一面之缘,那便是他作为李氏的代表之一前来与赵氏议亲的时候。 那时的他,跟著李家的正式代表之后充作护卫,而方擒虎也跟在赵程身后。 再以后,他就没有见过方擒虎了。 “老虎,你干什么?”赵程沉声喝道:“这里是公厅。” 李儒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 方擒虎虽然早就离开了镇北军,但作为早期赵程的左膀右臂之一,李儒当然也了解过,只是这个人没有再出现,他便忽略了这个人。 想不到此人竟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以这样的姿態。 此人修为很高啊,高到自己都无法看清。 李儒心中一凛。 “赵刺史,阿铭失踪了!”方擒虎瞪著赵程,一字一顿地道。 “你说什么?”赵程站了起来,亦是同样的惊愕。 程志乾咳了一声,看了方擒虎一眼,才衝著赵程抱拳道:“赵都尉,本官刚刚想起来还有些公务需要及时去处理,便先行告辞了!” 赵程也无遐与他客套,点头道:“监军自便!” 程志含笑退下。 方擒虎只是死死地盯著赵程,对於程志离开,完全无视。 赵程看了一眼还在那里装好奇宝宝的李儒,挥手道:“李副尉,你也先下去吧!” 李儒微微躬身,“属下告退!” 走过方擒虎身边,李儒微微一笑道:“方將军,別来无恙?” 方擒虎压根儿就不理会他,只是將一双豹眼落在赵程身上。 门外,夏候均终於追了过来,挥手斥退了门边几个狼狈的校尉,亲自守在了门边,看到李儒出门,夏候均也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进门,关门。 李儒转身,看著紧闭的大门,思索片刻,却並没有离开,而是转身径直走向了后院。 现在的刺史府,本来就是在扩张之后的赵家堡外院,而李婉,便住在赵家堡中。 第五十七章:找人 夏候均疾步走到赵程身边,俯耳低语了几句,赵程骤然抬头看著方擒虎,眼中满是惊愕之意。 “不是我做的,我没有理由这么做!”赵程难得地跟方擒虎解释了一句。 如果方擒虎还是炼气化神,赵程只怕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方擒虎,已是不折不扣的炼神化虚大高手了。 他现在,无比的需要方擒虎。 赵程这一次虽然阵斩了詹台智,但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如果不是最后夏候均找来了胡三娘,说不定他这一次就要跌境。 现在他保住了炼神化虚的境界,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赵程很清楚,这一次的受伤,终究是伤到了本元,他的武道修为很难再有进步了。 即便大家都是炼神化虚,可炼神化虚也是有高低之分的,虽然说现在的赵程对於武道境界的高低需求已经没有那么迫切了,站在他现在的这个位置,已经可以驱使更多的高手为自己所用,可那终究是隔了一层。 利至则来,利尽则去。 但方擒虎是不一样的,只要他真心回来,那赵程就能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方擒虎现在只有三十五岁而已。 三十五岁的炼神化虚高手,到六十岁这个境界的大限,还有整整二十五年的巔峰。 有了方擒虎,赵程便可以轻轻鬆鬆地压制住青州的另外几位高手,比方说那位监军程志。 “刺史没有理由这么做,李家呢?”方擒虎一字一顿地道:“十五年前,李家便已经动手了,这一次夏候均为了让胡三娘给刺史你治病,动作这么大,李家不可能没有察觉,他们只消找到赵家村,便能发现阿铭,发现了阿铭,將所有的事情联繫起来,便能很轻易地发现真相。” 夏候均摇头道:“我去找你们,都是做足了准备的,李家那边不可能发现!” “那你告诉我,在青州,还有谁人能这样无声无息地將人掳走,而且在事后不留半点痕跡?”方擒虎怒问道。 夏候均沉默了下来。 青州的大敌就那么几个。 可大凉的绣衣司现在自顾不遐。 慕容恪死,詹台明容叛,绣衣司原本实力最为强悍的龙组死伤殆尽,虎组鹰组成了叛逆,新上任的完顏宏伟的確也很厉害,但想要让绣衣司重新焕发生机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到的事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除了他们,在青州,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好像也只有李家。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赵程。 赵程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方擒虎道:“好,这件事我去查,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 夏候均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刺史,这一查,只怕隱瞒十几年的真相就再也瞒不住李家了!” 赵程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道:“早先我就跟你说过,李氏也要学会如何当一个现在的赵家的当家大妇。李家也必须要容忍赵寧有兄弟。” 夏候均低头道:“那属下马上安排青衣卫撒下大网,只要他们还在青州,必然是生见人,死见……” 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停下了话头。 方擒虎盯著赵程,沉声道:“刺史,如果阿铭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老虎是要杀人的,谁与这件事情有关,老虎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便是自己粉身碎骨,也誓要將这些仇人一个个千刀万剐!” “李氏没有那么糊涂!”赵程拂袖便往后走去,“老虎,你都三十五了,怎么还如此意气用事,不管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要好好考虑一下后果!” 方擒虎惨然笑道:“十几年前,刺史便是三思而后行吗?” 轰的一声,赵程一掌將身边的大案击打得粉碎,夏候均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赵程愤怒地转头瞪视著方擒虎。 这是赵程这一辈子的心结,是他自詡道德君子的瑕疵,他愈是成功,这件事便愈是让他不愿意提起,可方擒虎却偏偏一次又一次地揭开他的伤疤,並且往上面洒盐。 方擒虎毫不示弱的盯著他。 原本对於赵程,方擒虎在心理之上总是弱了三分的,毕竟从小就一直追隨著赵程,那种敬畏和服从曾是刻到骨子里的,只是最后因为程家一事反目,方擒虎才离开了赵氏。 但现在,因为赵铭,方擒虎心理上对赵程的畏惧不翼而飞。 此刻的他,只感到愤怒。 他当然明白这件事肯定不是赵程乾的,可李家乾的,与赵程亲手做的,区別很大吗? 赵程怒气冲冲而去,而方擒虎也是转身向外便走。 夏候均左看看,右看看,长嘆了一声,转身也向著门外奔去。 他得马上去布置青衣卫寻找赵铭的下落,但愿这件事情,不是李氏做的。 要不然方擒虎是真会下手的。 他太了解老虎的性子了。 方擒虎极重感情,而且有些多愁善感,如果不是这样,十几年前,他也不会离开赵氏,带著赵铭隱去了。但这人只要下定了决心去做某件事情,那就一定会做到。 他刚刚说了,要是赵铭出了意外,他会对李氏下手。 想到这里,夏候均打了一个寒噤,现在的方擒虎可是炼神化虚啊,这样的一个大高手藏在暗处对李氏的下手,那只怕李氏在青州的人谁也別想活。 但现在李氏的人,便是青州的人,便是刺史的人啊! 这岂不是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立即加快了步伐。 只要赵铭还没有离开青州,那就一定逃不过青衣卫的大网。 赵家堡,后院。 李婉微笑著重新点燃了一块香,合上盖子,看著那白色的香气笔直向上,然后慢慢消失在空中,这才转过身来笑著对赵程道:“这是前段时间家里听到你受伤了,特意送来的能够凝神静心的好香,这可是天云寺的圆空大师亲手製作的,对於你的伤势恢復有很大好处的!” 赵程慢慢地喝著茶,看著李氏,却是没有做声。 看著赵程的模样,李婉嘆了一口气,走到赵程对面,坐了下来,道:“十五年前的事情,我起先也是不知道的,后来知道了,我也是反对的,可是木已成舟,我能怎么办呢?难不成还去责怪五叔越俎代皰,说他做错了吗?怎么说,他也是我的长辈,是真心为了我好!我也只能咬咬牙,让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便是我下令做的,这口黑锅,我不背也得背!” 赵程垂下了眼瞼,脸色稍稍柔和了一些。 “那孩子竟然未死,都长这么大了,我只有欢喜的份儿,寧儿有兄弟了,以后也有人能帮著他了。这几年,我一直想给你纳几房妾室,不就是想让寧儿以后能多几个兄弟帮忙吗?现在有一个现成的,我怎么会去做那种事情呢?”李婉接著道。 “你自然是不至於去做的!”赵程沉声道:“但是李儒呢?还有李氏在青州的其他人呢?他们会不会又一次的自作主张,自以为这件事情能討得你的欢心呢?” “绝对不会!“李婉微笑著从赵程手里將茶杯拿了过来,笑著道:“现在豫州在青州的人,都有妾身统一调度,没有我的命令,他们绝对不敢乱动!” 赵程点了点头:“你既然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你我夫妻,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你的孩儿,自然也就是我的孩儿!”李婉道:“你本不该疑我的!” 赵程不置可否,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你休息吧,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今天就不回来了!” “好!”身后,李婉端起了赵程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杯子里已经冷透了的茶。 不知过去了多久,外头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旋即门被推开,李儒走了进来。 “那个孩子竟然没有死?”李儒眼中满满都是惊讶之色。 李婉看了他一眼,道:“赵程刚刚那些话,也是说给你听的!” 李儒笑了笑:“我在隔壁,自然是瞒不过他的,他话里的意思,我自然也明白,不就是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吗?不过这一次,我们的確没有动啊!” “这个叫赵铭的小崽子,如果真的回来了呢?”李婉抬头,看著李儒。 “回来又怎么样?” “怎么样?”李婉冷冷地道:“他如果回来了,方擒虎他们这些人难道不回来吗?” 李儒一惊,“你说得不错啊,今天我和程志出来的时候,程志曾感嘆说刺史又得一员炼神化虚的虎將,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想来,说得便是方擒虎了。只是我道行比他们都低,没有看出来!” “炼神化虚?”李婉的声音骤然尖厉了起来。 李儒点了点头:“我豫州李家,满打满算,算上客卿,也只有三位!这个赵铭如果真回来了,方擒虎必然是要护著他的。” 李婉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而且,他还比寧儿大了近一岁!他是长子,哪怕是一个外室子,可只要赵程让他认祖归宗,他就是名正言顺的长子。” “妹妹的意思是找到他,杀了他?”李儒道。 李婉讥讽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赵程今天跟你说的话是白说的吗?” “那怎么办?” “先找到他!”李婉低声道:“只要他先落到我们手里,只要人还活著就行了,至於在他失踪的这一段时间里,受了什么伤害,遭了什么苦难,那与我们有关係吗?” “这岂不是掩耳盗铃?”李儒苦笑。 “有时候,总是要掩耳盗铃的!”李婉淡淡地道:“十四年前,他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一次,他照样可以认可我们的说话。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安抚其它人的藉口!” 李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五十八章:跑路 从八月底开始,整个青州便没有下一滴雨了,但这对於正在准备进入秋收的农业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到了这个季节,要是阴雨连绵,那对於待收的庄稼却是极其致命的,很容易辛苦了一季,最后却颗粒无收。 但这种状况对於赶路的人来说,却又不是什么好事了,就好像现在正策马扬鞭走在官道之上的两骑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马蹄起处,一条滚滚的黄龙在两人身后被卷了起来,偶尔有一阵风来,地上的黄土和枯叶便被捲起来,没头没脑地將二人裹胁其中。 早上出发之时刚刚换上的青色衣衫,此刻早就变成了土黄色,两张脸上也是黄一块白一块的,明明两个俊俏好少年,现在却完全是没得看了。 跟两只灰老鼠儿也有得一比。 这两人自然就是翘家出走的赵铭和柳叶两人。 两人这一跑,整个青州都为之惊起,一张绵密的大网四下里撒开,赵氏的人在找,李氏的人在找,方擒虎这一帮人也在找。 但赵铭两人因为有程志这个大佬帮著安排和扫清首尾,不管是赵氏还是李氏甚至於方擒虎一帮人,全都在找了数天之后,被一些若有若无的线索,给导入了歧途。 没有人认为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傢伙,真能把事情安排得如此縝密,露出一些破绽是必然之事,只要他们仔细寻找,必然便能找到突破点。 程志就是利用了他们的这个心思,將一些证据在適当的地点和適当的时候,展露在他们的面前。 於是这些人全都被引到了与赵铭二人完全相反的地方去了。 在这些人的眼中,赵铭二人一路之上虽然忽东忽西,但始终却是在朝一个方向进行,那便是京城,是长安。 想来也是,两个边州的少年,羡慕中原的繁华,敬仰京城的威严,跑到那里去长见识,开眼界,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於是这些势力一窝蜂地全都向著长安方向去搜寻。 越是靠近中原方向,皇城司的力量便越强,而程志可以利用的力量便越强大,布置的各种痕跡,便越来越隱秘,也越来越逼真。 而此时,赵铭与柳叶两人已经离开了西平郡,深入到了北平郡了。 程志给他们规划的路线是进入北平郡,然后沿著北平郡与东平郡的交界地带一路向前,直至抵达太平镇。 北平郡是三年前收回的,但这三年来,青州一直在蓄力准备收回东平郡,根本就没有精力,也没有財力来帮著大战之后的北平郡恢復,反而对北平郡上下盘剥甚重。 在青州官民看来,北平郡落入大凉手中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与青州为敌,青州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北平郡人手中,现在回来了,不追究他们过去的罪责,只是让他们多出一些钱財这並不过份吧? 大义所在,他们要是还敢推三阻四,那就真是不识抬举了。 在这样的治理思路之下,北平郡的人自然日子是极不好过的。 他们所承担的赋税和徭役,是青州其它地方的数倍之重,別说普通的老百姓了,便是殷实之家也在这一股风浪之下,破產者不计其数。 哪里的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千古至理。 原本北平郡人本来还对能回归大夏的怀抱有著极高的热情,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日子过得比过去还要惨,那自然是要反抗的。 於是暴动便如星星之火,这里被扑灭,那里又被点燃,到了最后,青州因为马上要展开东平郡之战,也懒得理会了,只派了兵马紧守一些要地城镇,其它地方便由著他先乱著,只等打贏了东平郡之战之后,回过头再好好收拾这些不识相的傢伙。 只不过东平郡虽然打贏了,刺史赵程却受了重伤,於是这件事便又被耽搁了下来。 於是北平郡到了现在仍然乱成一团。 青州的治理,只限於郡城、县城以及一些战略要地,其它地方嘛,那就隨意了。 走这些地方,对於普通人来说,当然是危机重重,但对於赵铭和柳叶两个人来讲,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这两人的武道修为,在青州来说,都是上得了台面的,一般的流匪、大盗如果不识相却招惹他们的话,最后的结局,必然是要被这两人黑吃黑的。 “呀呸!”赵铭吐出一口带著黄土的口水,伸手在脸上一抹,衣袖之上立时便又多了一些黄的黑的污渍,转头看著旁边的柳叶,不由得又大笑起来。 柳叶也是作了少年打扮,只不过眉眼之间细细瞧去,总是仍有少女的痕跡,此刻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 “天要黑了!”柳叶指了指天空,天色已经慢慢地阴沉了下来,而且风也从先前的燥热,变成了带著丝丝凉意,“而且看样子,晚上是有雨的!“ “有雨也不会太大!”赵铭道:“不过我们也的確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洗个澡,换身衣服了!柳叶,现在知道后悔了吧?母亲曾给我说,在家事事好,出门处处难,还真是这样呢!” “我有什么后悔的!”柳叶摇头道:“倒是你从小便娇生惯养的,现在能习惯?” “我娇生惯养?”赵铭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服气地反问道:“有谁比我练武更能吃苦?” 柳叶哼了一声,“十岁以前,你不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地主家的傻儿子呢!” 还真是! 赵铭哈哈一笑:“男孩子嘛,总是要比你们女孩子醒事晚一些的,不过我们一醒悟,爆发出来的能量可也不是你们能比的,是不是?” 这一点,柳叶却是不好反驳。十岁之前,赵铭在柳叶的眼中,就是一个废材,典型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可十岁之后,这傢伙却突然是醍醐灌顶,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都將自己远远的甩开。 想想还真是气人! 自己从懵懵懂懂开始,就在父母的带领之下开始习武,这傢伙十岁之后才开始习武,但短短的四年,他就把自己远远的甩开了。 莫非还真如爹娘所说的那般,这傢伙遗传了他爹娘的身体和天份,天生就要比自己强? 赵铭的爹是青州刺史赵程,柳叶自然是知道的。他的娘是谁,爹娘没有明说,但听他们的语气,似乎也是极了不起的人。 想来也应当如此,他的娘要不是很了不起,怎么会让师父方擒虎、赵济夫妇还有钟叔他们这些人心甘情愿的拋弃了在青州的远大前程,跑到赵家村来当个小地主呢! 自己以后也要找一个很厉害的男人才行,这样自己的孩儿以后才能一生下就比別人强。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虽然有些偏颇,但也大差不差了。自己以后不说找个龙凤之姿的郎君,至少也要找个老虎豹子吧! 自己爹娘的水平就差了一些,使得自己现在处处被赵铭压一头,而且这傢伙一张嘴是真损,特彆气人的是,这傢伙在別人面前,一张嘴能骗死人,甜言蜜语的,但一转头在自己面前,就生怕气不死自己。 想到这里,看著赵铭那张五顏六色的脸,就不觉来气,重重地哼了一声。 赵铭哪里知道这一短短的一瞬间,身边的这个小丫头居然想了这么多弯弯拐拐的事情,看著小丫头脸色不好,情绪也不佳,还以为是今天辛苦赶路累著了她。 毕竟是一个小姑娘嘛! 不像自己,十四岁的少年,却有著一个歷经沧海难为水的灵魂。 为什么要这样急著赶路呢? 是赵铭迫切地想要摆脱赵氏这张大网。 真要论起来,虎叔,还有父母亲他们,又何尝不是赵氏张开的那张大网的一角呢? 赵氏李氏的本事,他是很清楚地知道的。 青衣卫能与绣衣司抗衡,强大可想而知,夏候均也好,方擒虎也罢,都是有大本事的。 而李氏自己了解不多,但能稳稳压赵氏一头,让当年的李氏赵氏联姻,被天下人都看成是李婉下嫁给赵程,便可知李氏的强大了。 下意识中,他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 虽然程志的理想是要巔覆赵氏,毁灭李氏,但对於现在的赵铭来说,还真没有这点想法。 不管是赵氏还是李氏,都太强大了。 赵铭只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获得一个自由身,再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一些,好在未来有事发生之时,能保护自己,至少也有本事逃跑。 中平十九年了啊! 明天开春,赵程就要被封为镇北侯了, 而大凉与大夏也在明年正式缔结了停战协议,詹台有容被送去长安联姻,两家进入到了一个和平期。 距离赵寧身死,青州危机爆发,还有五年。 虽然因为自己扇动了蝴蝶的翅膀,赵寧还会不会死说不好,但自己总是要做好准备。 不过看这几年来歷史的走向,虽然小事之上变动很多,但大势却仍然在坚定不移地朝著自己知道的方向前进,自己如果不努力的话,会不会仍然和上一世一般,被人砍了脑壳呢? 虽然詹台明容那个小娘匹肯定是砍不了自己的脑壳了! 从程志叔父那里知道,那个小娘匹如今过得可比自己还惨,算得上是家破人亡了,正被大凉的绣衣司四处追杀呢! 活该! 摸摸自己的脖子,仍然有种莫名的痛。 赵铭知道,这痛不是在身上,而是在心里。 也不知什么时候这道心理阴影才会消失,或者要等到中平二十五年过去? 第五十九章:投宿 眼见著天气不好,两人便存了打尖休息的心思,可是今儿个从早上离开了那个小镇子,奔波了一天,楞是没有见著人烟,就更別说有能让二人投宿的地方了。 “这北平郡怎么这般荒凉?”柳叶有些惊疑:“都说咱们乐陵县又穷又偏僻,但也不像这里啊,咱们今天总也跑了百八十里吧,居然就没有看到人烟啊!” “要是热闹繁华,叔父也不会安排我们走这条道了!”赵铭道:“正是因为这里混乱,荒凉,正常人只会想著逃离这里,而不会往这里窜,所以咱们才能平安地离开啊!” 柳叶出了一会儿神,摇头道:“理是这个理儿,可听著总是怪怪的。混乱、凶险居然还成了咱们的护身符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赵铭笑了起来,拍了拍腰间的落雷:“真要有什么不开眼的找上了咱们,你说会不会让咱们的行囊更丰富一些?你的逐电也可以开开荤了吧?” 赵铭的刀被他命名为落雷,柳叶便將自己的那把短剑命名为逐电。 听著这话,柳叶便笑了起来,学了一身功夫,可在赵家村那地方,又哪里会有施展的机会呢?即便是在乐陵县,也不会有人招惹他们。 毕竟乐陵县拢共也就两万多人,赵家村这地方有能人,大家还是有所耳闻的。 而且在乐陵县像他们这种骑马带刀的少年,必然家里都是豪横之辈,招惹他们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毕竟乐陵县虽然偏僻,但却也是真的安寧。 “走的时候我看程叔父给了你一本小册子,他传了你什么高深的功夫?我看你一路上鬼鬼祟祟的偷偷地看。”赵铭道:“不能给我瞧瞧?” 赵铭不问,柳叶也懒得说,赵铭问了,柳叶却也不瞒他:“毒经!” “啥?”赵铭瞪大了眼睛。 “毒经!”柳叶道:“二师父说,出门在外,要自己保护好自己,有时候功夫好,可不见得就能安然无恙,江湖之上可多的是魑魅魍魎之辈,奇奇怪怪的技能让人防不胜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呢?“ “所以二师父就把这毒经传给了我,说这是他一辈子用毒的心得,我只消学得其中两三分本事,那以后在你身边,至少可保你不会有中毒之虞!”柳叶认真地道。 “切,难道我不懂吗?”赵铭道。 “你跟著大娘子学的时候,看得更多的是医经,研究最多的是怎样修补体內暗伤,筋脉,大娘子也懂毒,你学了吗?” 赵铭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有些不好意思。想不到自己这些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偏好,居然被柳叶看出来了。 “这毒药,咱们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懂!”柳叶认真地道:“二师父没有给你,是怕你贪多嚼不乱,你还是专注於武道吧,毒这东西,交给我就行了!” “可我听娘亲说过,在毒药之上浸淫过深,不但会影响身体,也会影响性子的!”赵铭有些担心:“你浅浅学一点便罢了,可不能因小失大。” 柳叶展顏一笑,“赵铭,想不到你也会关心我吗?我还以为你只会气我呢?” “怎么会?”赵铭一挑眉道:“其实我很关心你的。” “没看出来!”柳叶哼了一声。 “是在心里关心的嘛!我是大男人,难不成还事事儿都掛在嘴说,这岂不是显得我很轻浮没有城府?” 柳叶大笑起来,“你一张嘴,真是骗死人不赔命,虽然知道你在骗我,但我也很开心啊,赵铭,你以后不妨多在嘴上关心关心我!“ “你怎么这么浅薄啊!“ “我是个小女子啊!“柳叶扬手一鞭,打在赵铭胯下马儿的马股之上,那马儿无缘无故地吃了一鞭子,仰头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嗖地一下便窜了出去。 “圣人说得没错,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赵铭上身猛地后仰,一挺腰坐直了身子,看著身边如同闪电一般窜出去的柳叶,咬牙大叫著。 “来追我啊!”前方,柳叶笑著回过头来。 “来就来,还怕你不成?”脚跟轻嗑马肚,马儿加速向著前方猛追而去。 少男少女的笑声在黄昏的天空之中迴荡。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大道之上你追我赶的两个少年也將速度慢了下来,视线不好,这道路也不知多久没有人修缮过了,要是不小心折了马蹄子,那可就不值当了。 两人策马缓缓而行。 “你叫叔父二师父,他不生气吗?” “二师父你可不像你这么小心眼儿!还夸我不忘本呢!”柳叶歪著头看著赵铭的侧脸,从侧面看,赵铭显得更英俊一些。“二师父说,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忘本的人,师父替我洗筋涤骨,又教我武道修行之法在前,二师父授我毒经在后嘛!再说了,这就是一个称呼,在我心里,他们都是不可替代的!” “叔父不生气就好,他啊,可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儿的人,你真要惹他生气了,他必然不会让你好过的!” “你说二师父坏话,再见著他了,我要告状!” “小丫头想要用这个拿捏我,门儿都没有!”赵铭正自笑著,突然觉得脸上一凉,抬头看天,立时便有更多的雨点打在了脸上。 “下雨了!”柳叶道。 赵铭抬首四顾,眼前却是突然一亮,指著左前方道:“柳叶,你看,那里有亮光!” 柳叶眯起了眼睛,“不但有光线,还有炊烟,天啊,跑了整整一天,终於看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了,走,咱们去投宿!” 半柱香功夫过后,两人的视野之中,终於出现了一个荒芜的村子。 绝大部分的房子都已经倒塌了,断壁残垣之间,居然还能看到有白骨露於其外。 先前在远处看到的灯光已经没有了,炊烟自然也没有了,整个荒村里一片寂静。 但二人的目光,都落在村子偏西处的一幢还算完整的房子里。 灯光,炊烟便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估计是听到了马蹄声,看到了他们,所以嚇得立即熄了灯,灭了火。 “大概是怕我们!”柳叶小声道。 赵铭点点头,刚刚他看了村子里那些暴露的白骨,很明显不是正常死亡,好几具都是被刀斩首而亡,大概率,这村子是遭了匪。 如果还有人活下来,恐惧那也是应当的。 牵著马走到了那幢房子前,伸手叩了叫紧闭的房门:“有人吗?我们兄弟从东平郡那边过来的,天黑了又下雨,实在找不到宿头,能行个方便吗?我们兄弟不会亏待主人的!” 屋子里一片安静,赵铭有些失望,如果內里的人不开门,他也没有准备破门而入,村子里房子虽然大都垮塌了,但找一个能遮蔽风雨的屋子,还是能找到的,包裹里也还有乾粮肉脯,生起火来自己做便是。 只不过好不容易碰到了人,赵铭更想在一个有人气儿的地方住,而且还可以打听打听这地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走吧!”赵铭无奈地冲柳叶摊摊手,主人不欢迎,他也不好做客。 柳叶也懂他的心思,两人转身,刚刚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了房门吱呀打开的声音,两人回过头,便看见门框里,两张满脸苍桑的脸庞正带著有些惊恐的神色看著他们。 赵铭大喜,从马上褡褳里取了一贯钱,想了想又扯断了绳子,拿了大约百来文捧在手心里,走到门口,对那明显是两口子的夫妇道:“我兄弟二人错过了宿头,荒郊野外的,又下起了雨,只好来打扰主人,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迟疑片刻,那男的伸手,又缩手,最终却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几十文铜钱。 “客人,我们家啥也没有!” 赵铭笑著道:“无妨无妨,只需要烧点热水,我们兄弟洗个澡,吃的嘛不必在意,能吃就行,出门在外,无非就是填饱肚子就行了。” 听到这样说,堵在门口的两人终於侧身让开了路。 啪噠一声,一盏油灯重新被点燃了,屋子里空落落的,除了一张桌子两条板凳之外,当真是家徒四壁。 “客人,这间房子原来是我家儿子儿媳的房间,只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故事,所以赵悦也不会再多嘴问上那么一句。 “不要紧!”赵铭笑著提起了马上的包裹走进了房间,“我们自己带得有行礼,就是要麻烦主人为我们烧些热水就好了!” “好的,好的,热水有的,有的!”两人点头哈腰的退出了房间。 赵铭將行礼扔在了床上,走到门边,透过门张缝看向外边的两人。 “有蹊蹺!”柳叶小声道:“屋子里肉香味,也有馒头味,这两人没说实话!他们日子过得可不差!” “也许今天刚弄了一点肉,却正好被我们撞上了!”赵铭笑著道。“別疑神疑鬼的。” “就是觉得这两人有些装!”柳叶皱眉道:“你没有看他们的眼睛吗,对了,还有牙齿!” 赵铭笑了笑:“左右不过休息一晚,他们不寻事,那就没事,他们要寻事,那也不能怪我们是不是?” 第六十章:反杀 灶里的火重新燃了起来,妇人坐在灶门口,不时往灶眼儿里加柴禾,男的去打了一大桶水进来,倒在了锅里,很快,锅里热气开始蒸腾。 看那男的提著一大桶水轻轻鬆鬆地便举起来倒进了锅里,他就绝不是先前展现在赵铭两人眼前的那个孱弱老男人。 “两只小肥羊!”坐在那里的老妇人突然笑了起来,“给你拿钱的时候,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什么?”男的拿著葫芦瓢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锅里搅合著,水声哗哗,也掩盖了两人的说话声。 “银子碰撞的声音!”妇人眼中露出了贪婪的神色:“大锭的那种!” 男的嘿嘿笑了起来,“那个大的带著刀,看那个人先前骑马下马的劲头儿,都是懂武道的。” “这么两个小不点儿,就算从娘胎里练武,又能炼出什么名堂来?”妇人不以为然地道。 “小心为上嘛!“男子笑道:“你那里鬼见愁还有没有,弄点儿在饭食里,药倒了他们,轻而易举!” “鬼见愁味道大,要混在酒肉里才能掩盖气味。刚刚咱们可是跟那两个小崽子说饭都吃不上了,现在突然拿出肉来,你说他们会不会疑心?”女子摇头道。 “那就等到他们睡下了,用一日醉麻翻了他们。”男的把水一瓢瓢地往桶里舀,笑嘻嘻地道:“等到他们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了,咱们回去交给朱老大,他一定欢喜不尽。” “这两个娃娃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哪家大户人家出身的,朱老大兴许不会当两脚羊煮了给自己手下吃,他必定会在自己玩腻味了再找其家人去要赎金!“妇人道。 男子摇摇头:“朱老大是一个仔细人,你看这两个娃儿骑的,穿的,还有带的,都不是普通大户人家能供得起的,要真是那种豪富之家,他根本就不会为了几个钱去惹一身骚,还不如煮了给他的弟兄吃,也可以细细醃了,等到过冬的时候再拿来下酒。” “也是!”妇人点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去给他们送水吧,我来煮粥,这是他们在这世上最后一顿,我少放点野菜!” 男人压低声音怪笑起来,从灶台上提起满满一桶热水,慢慢地向著厢房內走去。 “吃人?”屋內,柳叶刚刚关上后窗,便听到从窗户滑进来的赵铭的话,脸色顿时就变了。 不但吃人,还有不同的吃法,特別是听到那男的说,那朱老大会將两人细细地醃了放到过冬的时候慢慢吃,柳叶更是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那女的听起来也会使毒药,什么鬼见愁,一日醉,一听就知道不是啥好东西!”赵铭摇头道。 “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撞来!”柳叶盯著赵铭:“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著?既然见著了,自然便要管上一管!”赵铭肯定地道。 “就他们两个?”柳叶指了指外头。“那朱老大吃人呢!” “先拿下这两个审一审再说,咱们想要行侠仗义,也得看看咱们惹不惹得起吧?”赵铭摊一摊手,“惹不起的话,咱们上赶著去送人头啊?你难不成想被细细醃了放在过冬的时候被人吃?” 柳叶呸了他一口。 “还有啊,要是发现你是女的,只怕你更惨!”赵铭一脸坏笑地看著对方:“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 柳叶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了。 咚咚咚,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柳叶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外面,男的腰又驼了,满脸陪著笑点头哈腰地道:“客人,热水烧好了!” “提进来吧!”赵铭坐在板凳上,笑吟吟地看著他,桌子上摊开的包袱皮里,几锭大银还有一把金叶子在灯光之下闪烁著迷人的色泽,男人眼中的贪婪之意一闪而过,却又赶紧低下头,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將热水桶提了进来。 “老人家,跟您儿打听一个人撒?”赵铭慢慢地將包袱皮系好,看著老头,一脸的人畜无害的模样。 “客人,小老儿僻居乡下,您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早就荒废了,我们老两口胆子小,也不想死在外地,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所以便留在这里苦捱,只怕不知道您要打听的人!” 老头儿很是小心,看来的確是深諳小心驶得万年船之精髓。 “不不不,我问的这个人,您一定知道!”赵铭盯著老头儿的眼睛,“这个人叫朱老大!” 老头儿霍地抬起头,两眼死死地盯著赵铭。 “我就说,您一定认得他吧?”赵铭拍手笑道。 老头又低下头去,声音有些沙哑了,“朱老大是远近闻名的恶贼,我们这村子,便是被他屠了的,他的恶名,小老儿自然是知道的!” 赵铭不由很是讚嘆这老头儿的应变能力以及处变不惊的心態,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沉得住气,大概是胸有成竹? 两手抱著膀子站在门边的柳叶冷笑著道:“二位老人家用一日醉迷翻了我们,准备送给朱老大细细地醃了过冬的嘛!” “二位客人说笑了!”老头儿强笑著连连摇头,了字还没有落地,手里一大桶热水已是劈头盖脸的浇向了前面的赵铭。 “这便动手了?”赵铭大笑。 那老头儿一言不发,桶刚刚出手,右手已是入怀,掏出一柄短匕,整个人隨著木桶冲向了赵铭。 “秦婆子,露风啦,动手!” 老头大吼起来。 柳叶冷哼一声,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对屋里的两人竟是理也不理。 老头儿自詡练武几十年,炼气化神的身手,在这十里八乡,那是赫赫有名,便是声动北平郡的大匪朱老大,见了自己也是礼敬有加,特意上门邀请自己入伙,让自己坐了这第二把交椅。 这一次回这个村子,只不过是取回上一次大傢伙在这里落脚时藏下的財宝,因为时间晚了,天气又看起来要下雨,这才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不想就碰上了肥羊。 还道运气好呢,只不过现在看起来肥羊有点扎手。 但也就是多捅两刀的问题。 老头在拔刀扑出去的时候还是信心满满的,只不过在连著两刀都扎了个空,而门口那个居然大刺刺地开门往外走去,老头儿便觉得不妙了。 为什么不来围攻自己呢? 这才是正理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对方不来夹攻自己,理由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门口那个小的认为根本就没有必要。 所以…… 老头儿这个念头刚起来,手腕上便一阵剧痛,短匕不翼而飞,紧跟著肩上一股大力压下来,自己竟然身不由己,卟嗵一声跪在了地上,肩颈旁边,一股寒气渗透皮肤,顿时身上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斜叶一瞧,一柄黑沉沉的刀,就搁在那里。 “好汉饶命!”老头儿脱口而出。 赵铭哈哈大笑:“叫饶命还是挺熟练的嘛!” 说话间,外头脚步声传来,赵铭抬头看去,只见柳叶提著一只脚,將那个老妇人从门外倒拖了进来,隨手一抖,便扔在了那老头儿面前。 那妇人以毒见长,武道修为却是稀鬆平常,碰上柳叶,一个照面便躺下了。 赵铭笑著提刀在老头身上一拍,內息透体而入,瞬间便封闭了老头儿的七筋八脉,老头儿立时便瘫软在了地上,看著两人的神色,绝望至极。 以为是肥羊,岂料是猛虎。 柳叶蹲在那妇人面前,伸手入怀一阵猛掏,瓷瓶纸包倒是掏出了一大堆,打开瓷瓶,嗅一口,摇摇头,打开纸包看一看,闻一闻,又摇摇头。 “什么鬼见愁,一日醉,都是些下三滥的玩意儿,真將这些东西下在饭菜里头,大概也就是猪才会吃吧!” 听到柳叶如此鄙薄这些迷药,赵铭还没有说什么呢,躺地上动弹不得的那妇人,倒是露出了怒色。 “不服气啊?”柳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给你闻闻什么才是高端货!” 拔开塞子,凑到了那妇人鼻间,那妇人深嗅一口,啥都没闻著,抬眼看向柳叶,柳叶冷笑声中,那妇人已是两眼一闭,沉沉睡去。 鼻息均匀,与睡著竟然毫无二致。 赵铭看著柳叶整治那妇人之后,这才转身看著那老头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开始问话了,先问你,再问她,但凡你们两个说的有一点对不上,那就莫怪我一刀砍了你们,让你们跟这村子里这么多的白骨做伴了!这村子里死掉的人,跟你们只怕也有关係吧,就不知你们死了跟他们住在一块,他们会不会找你们报仇,嘿嘿!” “少侠请问,小老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头苦著脸道:“小老儿打了一辈子鹰,这一次被鹰啄了眼,认,只求少侠饶小老儿一命。” “哪咱们就先从这个朱老大说起!”赵铭笑道:“这人真名叫什么?什么出身,武道修为如何,手下有多少人马,老窝在哪里?” 第六十一章:又闻故人 朱钢,又被称为朱钢鬣,年龄不详,应当三十出头四十不到,曾经是大凉占领期间北平郡下赤县一名县尉,炼气化神初期修为。以他现在正当壮龄来分析,拼起命来大概可以发挥出中期水平。 青州镇北军四年前收復北平郡,朱钢自知为大凉人做了太多人神共愤之事,即便投降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在兵败之后立即潜逃。 而隨后青州对於刚刚收復回来的北平郡上下的横徵暴敛,又给了朱钢机会,他趁机聚敛了一批人马,在北平郡內四处流窜,专做没本钱生意。 朱钢是个极其狡滑的人,手下不超过百人,但个个都精通骑射,来去如风,其实北平郡官府倒也组织人手围剿过几次,只可惜,连对方的屁都没有闻到一个。 这位在朱老大团伙里坐第二把交椅的老傢伙叫何劲光,那个妇人还真是他的老婆。 “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固定的老巢!”何劲光碟坐在地上,低眉顺眼,“这几年来,都是开春之后集结,跟著朱老大四处觅食,到了快入冬之时,大傢伙便分了这一年的收穫各自散去。这一次我们回到这里,便是来取以前藏在这里的一批財宝!” “以前藏在这里的財宝?多少?”赵铭大喜。 何劲光看著对方喜形於色的模样,情知这一次必然要被黑吃黑,只不过相比起性命来,钱財还真是身外之物,现在只盼对方拿到了这批钱財之后能心情大好,放过自己两个。 “是的,平素我们打劫或者绑票弄来的钱財,都会先藏起来,毕竟带这些东西多了,会让兄弟们心思散乱,有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未免会打一些不该打的主意,所以我们会先藏起来,在入冬之前再取出来分给大家!让大家去快活一个冬季!” “妙极,想不到这个朱钢鬣还是一个深諳人心的傢伙,藏得好!”赵铭大笑:“说说吧,藏在哪里呢?” 何劲光的眼光看向了院外。 原来就藏在这个院子里。 反正財宝会变成自己的,赵铭却也不著急,当下又细细地审起了何劲光。 何劲光起初还想欺这两个人都年少,必然阅歷不深,在一些关键点上总是说三句,吞两句,意图矇混过关,但赵铭这身体看起来的確年轻,但心理年龄却委实不年轻了,而且一个人事经多了,想得多了,自然也就更加的縝密。 有时候看起来压根儿就不前后不搭的两个问题,一旦凑起来,立马就能发现漏洞。 这傢伙的確没有说假话,毕竟还有一个女的在旁边还可以印证呢,但他可以少说啊! 只不过被赵铭很快发现他耍小聪明之后,便將从程志哪里学来的皇城司谍子们都会的分筋错骨手稍稍地在对方身上施展了一下,立时便让对方老实了下来。 “今年离入冬还早呢,怎么不再做几票,这么早就准备分金散伙呢?”赵铭有些奇怪。 “北平郡油水不多了,这一次我们本来去了云州,想趁著云州动乱,搞几票大的!”何劲光嘆道:“前两次都还不错,只是最后一次却撞在了铁板上,吃了大亏,大伙好不容易逃脱,折损了不少人手!” “碰到云州的官兵了?”赵铭感兴趣地道。 何劲光摇头道:“我们怎么会去惹官兵?就是一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商队,咱们本来是在回程的路上撞上的,朱老大就说顺便再做一票。” “商队?” 何劲光连连点头:“只有十几个人护鏢,好几辆大车,朱老大一看车辙就知道他们运送的儘是贵重物品。“ “百多人去抢十几个人,还吃了大亏?”柳叶在一边瞪大了眼睛。 “里头有一个炼气化神巔峰的好手!”何劲光嘆了一口气,“而且还是一个极少见的使弓箭的远程攻击手!我们一露面,短短五十步內,便被这个人射杀了二十余人!” 赵铭心中一凛,炼气化神巔峰,又是使弓箭的,脑海之中立时浮现出来一个人。 “我们那个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死了这么多人要是不能干死这支商队,那就亏大本了。就算是炼气化神巔峰又如何?只要被我们衝上去了,照样能將其围殴致死!” 这倒是说得不错,只不过如果这使箭的真是赵铭心中想的那人的话,这十几个人,就没有一个会是善茬。 果然,何劲光接著道:“我们万万没有想到啊,这十几个人个个都是好手,便连队伍里一个小丫头,竟然也有炼气化神中期修为。” “这个小丫头是不是一张娃娃脸,嘴角有一颗痣?”赵铭突然问道。 何劲光楞了楞神,摇头道:“那个小丫头脸上罩著布巾,却是看不出来!” “嘴角有一颗痣的女子是谁?你知道?”柳叶有些好奇地问赵铭。 赵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脖子,那股凉嗖嗖的感觉又出来了。 怎么能忘呢! “那小丫头使得是一把弯刀?”赵铭又问。 何劲光连连点头:“是的,你,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赵铭这一下子確定了这伙子人是谁。 果然是詹台明容那个小娘匹。 使弓箭的当然是耶律俊。 只是还有一个使刀的好手檀道峰呢? 檀道峰应当不在。 如果这傢伙也在,何劲光他们这伙子人,估计一个也跑不脱。 “打了片刻功夫,我们损失惨重,也都寒了胆子,朱老大第一个跑了!”何劲光道:“好在这些人也没有来追我们,我们才得以逃脱。这一仗,我们损失了一大半人手,如今只余下了三十来个人了!” “人少了,岂不是可以分得更多?”赵铭笑著道。“那朱钢鬣肯定是这样跟你们说的对不对?” “朱老大是这样说的,反正今年收穫颇丰,这一次大家伤了元气,便索性早点去享受,等到明年大傢伙再聚集,同时也可以再邀请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来!” “还志同道合!”赵铭哼了一声。“你们平素分了钱,都各自去哪里?” “当然是去繁华的地方享受啊!”何劲光道:“像我,在青州都置了家业的!朱老大在云州那边也有產业。其他的弟兄大概率也是如此,不想置產业的,拿了钱便去大城市花天酒地玩一个冬天。” “这日子,过得真瀟洒!”赵铭感慨地道:“说说吧,你们朱老大现在在哪里落脚呢?” “朱老大带著剩下的兄弟们在五十里外的左家堡落脚,左家堡前几年被青州军攻破了,现在差不多就是一片废墟,那里也是我们的一个藏宝点!” “你们朱老大就不怕你卷了这里的財宝跑了?” “朱老大知道我在青州的落脚点!”何劲光赔著笑脸道。 “看来你在青州还有家人啊?”赵铭冷笑起来。 何劲光立即闭嘴不言了。 赵铭也懒得再问,一抬手,刀柄重重地敲在何劲光脑袋之上,对方一声不吭便倒了下去。 “柳叶,你来审这个秦婆子!”赵铭道:“看看这两公婆到底还有没有货没有倒出来!” 事实证明,被分筋错骨手教育过的何劲光,真得是很老实,从秦老婆子那里审出来的东西,与何劲光吐露的基本一致。 何劲光被很粗暴的正反几耳光给打醒了,然后两公婆便排排坐在赵铭与柳叶两人跟前。 柳叶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递给了秦婆子,“闻闻,能不能辩出什么药材来?” 秦婆子胆战心惊地接过去,闻了闻,脸色已是变了顏色,“有,有断肠草,有腐莹竹……” 柳叶一拍掌道:“不错嘛,这丸药一共用了十六种药材,你居然辩出来了一半,来,二位,一人一丸,吃吧!” 何劲光惊恐地道:“二位少侠,我们全都说了,一点儿也没有瞒你们,这里的財宝我也都送给你们了,只求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啊!” 赵铭哧的一笑:“这里的財宝,本来就是我们的,要你们送个屁啊!” 两人脸色惨然。 柳叶看了一眼赵铭,笑道:“老实点吃了这药,三天之內不会死人的,到时候本姑娘高兴了,就会给你们解药,现在,立刻给我吃了药,然后带我们去看看到底有多少財宝?” 赵铭不耐烦地伸出两手,捏开了两人的嘴巴,柳叶將两枚药丸投进了二人的嘴里。听到咕嘟一声咽下去的声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片刻过后,两人看著何劲光秦婆子两公婆合力抬起了院子里那座大碾盘子,然后拿著铲子再往下挖了尺余深,两口大箱子便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当箱子被打开之后,赵铭与柳叶两人都立时被晃花了眼。 “当强盗这么来钱的吗?”柳叶喃喃自语。 赵铭伸手合上了箱子,道:“別忘了,这只是一处,在左家堡里,他们还有另外一处更大的藏宝地呢!” 柳叶顿时便兴奋起来:“赵铭,咱们要发財了!” “的確,先前一路上我还在想,要怎么去弄咱们的第一桶金呢?说实话,从家里带的这点钱,委实是不值三瓜两枣!” “这便去左家堡?”柳叶问。 “那得先把这里埋好!回来的时候再挖!”赵铭笑咪咪地看向何劲光两公婆:“劳驾二位再辛苦一下,先把这里埋好,再带我们去找你们的老大?” 第六十二章:以后要补刀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今儿个晚上的天气,无疑便是这样的了。 虽然说细雨朦朦的,放火估计很难烧起来,但雨真要下大了,却也能將所有的痕跡全都掩盖掉。 左家堡原本位於一道高塬之上,居高临下,俯览周边,延绵数里不绝的宅院如今基本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还能顽强挺立到现在没有垮塌的,也就剩下了原本中心地带一些砖石砌成的宅子,但也破败不堪了。 围绕著左家堡的城墙,如今已经垮塌得没有模样了,到处都是缺口,那都是大军在进攻的时候,使用擂木或者撞车衝垮的。 当年赫赫有名的左家堡,在云州与青州,在詹台家和赵家两个豪横势力的夹缝之中苦苦支撑了这许多年,终於还是没能逃脱宿命,最终被青州镇北军以资敌的名义攻破堡垒,左氏一族几乎全灭,即便有零星逃脱的,也不敢再轻易露头了。 其实就是镇北军看上了左氏一族的財富,赵程要筹集收復东平郡的军资,囊中羞涩,於是便將主意打在了左氏的头上。 北平郡像左氏这样被诛灭的豪强地主,可不是一家两家。 而这,也正是导致了现在北平郡破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杀鸡取卵!无外如是。 只不过赵程在北平郡动手,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因为北平郡、东平郡两地沦落大凉手中太久,几十年的时光下来,这两地的普通百姓不说,这些豪强地主必然多多少少是帮著大凉做了不少事情的。 北平郡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而东平郡也正在一步一步地变成这个模样。 “当年左家堡及其周边,可是有上万人的,青州军攻破这里之后,大开杀戒,堡內血流成河啊!”何劲光道:“后来便传说这里有幽魂出没,恶鬼作乱,再也没有人敢来这里,便一步一步地变成了现在这样模样!” “这恶鬼作乱,不是你们捣的鬼?”赵铭问道。 “开头真不是!”何劲光小声道:“后来我们发现这左家堡里,有不少的密室,地道,这对於我们来说就非常合適了,所以便添了一把火,將最后一些胆大的人也全都嚇走了,最终把这里变成了我们的一处秘密落脚点!” “没在里头设置点什么机关陷阱之类的?” “我们哪有这功夫做这些事情!”何劲光连连摇头:“左家堡这般大,地下秘室也多,我们隨便挑一个將財宝藏进去,谁又能找得到?而且我们每年到了秋后,也就全部取出来分了!” “好得很!”赵铭嘿嘿一笑:“感谢二位辛辛苦苦將我们带了过来,还告诉了我们藏財宝的地点,剩下的事情,自然是我们来做了。” 听到赵铭这话,柳叶伸手入怀,又掏出两枚药丸,道:“喏,解药,吃了解药,便快点滚吧!” “多谢,多谢!”何劲光两公婆接过药,塞进嘴里囫圇吞了下去。“两位,朱钢武功高强,小老儿其实可以助一臂之力的。” 赵铭微微一笑:“那倒也不必了!” 话音刚落,何劲光已是脸色大变,腹內一阵阵绞痛传来,他赫然抬头,看向赵铭:“你,你背信弃义,给我们的不是解药!” 柳叶冷笑:“像你们这样恶贯满盈的傢伙,居然还想活?实话跟你们说吧,早先你们服下去的药,並不致命,只不过再加上你们刚刚服下去的药丸,两道药性一混杂,立时便能取了你们的性命去。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何劲光两眼血红瞪著面前两个少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少年,竟然如此狠毒,一点儿机会也不给他们。 一边,秦婆子已经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何劲光嘴鼻里都慢慢地流出黑色的血来,他卟嗵一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只是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死不瞑目地瞪视著天空。 赵铭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头套罩在了头上,只露了了两只眼睛在外,转头看向柳叶,柳叶也早已经带好了头套。 “走吧!”赵铭冲对方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向著不远处的左家堡摸去。 赵铭从一堵矮墙之后站直了身子,前方有四五匹卸了马鞍的战马,马儿被拴在烧得半毁的廊柱或者一些石柱之上,正百无聊赖地啃食著面前的荒草。 马儿却是比人机敏多了,赵铭刚一露头,这几匹马儿便齐唰唰地抬头看向了赵铭。 只不过也就是看了一眼,然后便又低下头去啃草。 柳叶风一般的掠起,一个起落之间,便已经落在马儿后方的廊道之上,静静地立在门外,倾听著屋里头此起彼伏的鼾声。 赵铭紧跟著飞掠而来。 柳叶从怀里掏出一截香柱,衝著赵铭做了一个闭住呼吸的手势,便將香柱迎风晃了晃,不见火光,那香头却是冒出烟来。 原本的窗子破烂不堪,在里头处睡沉的人,弄了一些门板啥的大致挡了挡,柳叶便將香柱从缝隙之中塞了进去。 不过片刻功夫,屋子里头的鼾声便越来越小,终於,连呼吸之声也听不到了。 “这么厉害?”赵铭瞪大眼睛看著柳叶,低声问道。 柳叶眼中露出得意之色:“二师父毒经里面记载的,这一路之上我得空便採药,炼药。” 赵铭嘖嘖几声,“有这好东西,那今天咱们刀子上都不用见血,便能了结这些恶徒!” “你便瞧好吧!”柳叶抽出香柱,才刚刚烧了半截,她伸掐掉了一段,两指一捻,已是將还在冒烟的那一小截碾成了飞灰,隨风而去。 推门而入,屋里的油灯闪烁不定,五个大汉横七竖八地躺在通铺之上,脸色如常,只不过全都没了呼吸。 “何劲光说一共还剩下了三十一个,这里有五个,还有二十六个!”赵铭低声道。“咱们抓紧点时间,赶在天亮之前解决掉他们!” 柳叶正要说话,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悽厉的嘶吼之声。 “朱钢,有人来杀你们了,快起来啊!” “敌人来啦!” 一声声嘶哑的吼叫,打破了寂静的夜晚,赵铭和柳叶两人一惊,齐齐衝出屋子,便看见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衝过来,看身形,正是那秦婆子。 “怎么没死?“赵铭脱口问道。 柳叶此时却是反应了过来:“我明白了,这秦婆子平时也喜欢玩毒,体內对毒药有一定的抗性,所以何劲光功夫更高,发作更快,她先前却是在装死!” “记得以后要补刀!”赵铭道:“本来想要悄悄地收割的,现在不行啦,得硬碰硬!” 柳叶脸上露出了恼火的神色,恶狠狠地盯著远处那个跑几步又摔倒,然后又爬起来大吼的秦婆子。 这婆子知道自己活不了,撑著一口气跑过来给同伙示警,这是想要让她的同伙给她们两口子报仇呢! 倒也硬气! 寂静的左家堡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火光闪烁之间,有人衝出了屋子,看著火光之下满脸鲜血的秦婆子,都是大骇。 “敌人在哪里?” “老大,老大!” “秦婆子,何老二呢?” 赵铭抽出了落雷,对柳叶道:“我正面上,你埋伏在暗处下手!” “好”柳叶也抽出了短剑逐电,另一只手却是扣了几枚细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从屋子里涌出来的汉子,柳叶的身形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吴老七,你睡死了吗?”一个大汉提著刀,一边喊著一边跳进了这个院子,然后他便看见了全身黑的赵铭正歪著头看著他。 他嘴里的吴老七自然就是屋里已经被夺丫在睡梦之中夺去了性命中的几个人中的某一个了。 “敌人在这里!”大汉大吼声中,举刀便冲向了赵铭,而在他的喊声中,十几个大汉齐唰唰地向著这边院子里衝来。 赵铭看到在他们身后,秦婆子满面怨毒之色地盯著他,正在慢慢地软倒。 撑到这个时候,已经算是命硬的了。 赵铭深吸一口气,蹂身迎了上去,內息注入落雷刀身之中,原本暗哑的刀锋,隱有精光闪烁。 钟鷂铸刀成时,便跟赵铭说过,当他成就炼神化虚之时,落雷將无坚不摧。 而当时只差半步便能炼神化虚的方擒虎全力施为,一刀下去,便將厚厚的铁墩子一分为二。 赵铭达不到这个层次,但內息却也较一般的炼气化神要强悍得多,所以当他挥刀迎上去,与对方那柄哗哗作响的九环刀一撞之后,在那大汉不敢置信的眼光之中,九环刀便断成了两截。 落雷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向前,掠过了他的脖颈,一颗大好的头颅便飞上了天。 鲜血喷出,淋了赵铭一身,赵铭脚步却是没有半步停歇,逕自窜了出去,直面那连二接三地越过废墟衝进来的盗匪之中。 抢先衝进来的盗匪,正好看见了赵铭一刀梟首同伴的场面,他惊骇得大叫了起来。 死了那个人在他们这一伙人之中排名第五,可比他可强得太多,连对方一刀都接不住,那自己呢? 要糟! 这个念头刚刚闪起,赵铭已经越过了他。 而这个盗贼则是捂著自己的脖子,卟嗵一声跪倒在地上,血,正从他的指缝之间往外喷射。 第六十三章:尽诛 这是赵铭第一次杀人! 但他却没有任何不適的感觉。 当他一刀削掉那个叫杜老七的傢伙的脑袋,血喷了他一身的时候,隱在暗处的柳叶整个人都僵了片刻。 说起来柳叶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 可是全都用得是毒药。 把人毒死与砍掉人的脑壳,从感官上讲,差距还是极大的。 柳叶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抚了好几次胸,这才將涌上嘴边的噁心反胃给咽了回去。 而就这么一眨眼儿的功夫,赵铭又切断了第二个人的喉管。 也许是上一世,看到了自家亲人一个接著一个的倒在自己面前,也许是一直以来脑袋被人砍掉忽悠悠飞上天空还看到自己的躯体被人一脚踢下悬崖, 反正赵铭觉得一切似乎都那么水到渠成。 什么第一次杀人身体上和心理上都会有很严重的不適,他是半分也没有感受到。 似乎和杀鸡杀羊的区別也並不大。 再者说了,这些人的德性,只怕还不能和猪羊比呢! 何劲光说过,他们吃人。 还发明了各种不同的吃法。 所以杀这些人,这是在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呢! 当的一声响,火光四溅,在连杀数人之后,终於有人接了赵铭一刀而没有死。 这人使一支铁棍,舞得风车一般,落雷一刀下去,將铁棍砍了一道大口子,但终究是没有砍断。 “好锋利的刀!”那人看著棍上的缺口,倒抽了一口凉气。 赵铭却根本就没有与此人纠缠,一掠即走,一刀杀不死的,那就放到后边慢慢杀。 先把这些虾兵蟹將解决了再说。 这些都是悍匪,可別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了,现在是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不在他们省悟之前儘可能地多宰几个,接下来恐怕自己是有麻烦的。 这些人基本上都有从军经验,知道军队是如何对付武道修为高强的高手的。 果然,那使棍的好手开始嚷嚷了:“別乱跑,结阵,阵阵,靠拢,靠拢。霍狗儿你个王八蛋在哪里,用弩,用弩迟滯他的速度!” 赵铭抬眼看去,远处还有人不停地钻出来,只不过他们並不急於往这个小院里钻了,竟然就在那边开始结阵了,最麻烦的是,赵铭居然看到了最前头有人正在同伴的帮助之下著甲。 去你狗娘养的! 那个人多半便是他们的头子朱钢鬣了。 穿了甲的傢伙,杀起来便要格外困难一些,如果他还有伙伴呼应,那就更困难了。 必须要儘快地解决这边的。 心念动处,赵铭的动作更快,忽东忽西,忽左忽右,避开了那个能接他几招的使棍子的高手,专门殂杀其余的汉子。 眼见著跳进这院里的十来个人,转眼之间便被赵铭杀掉了一大半,使棍的汉子只气得七窍生烟,只可惜他拿著棍子跟在赵铭身后狂追,却总是差了那么一步。 “霍狗儿!”使棍子的再一次大叫了起来。 这一次,从草从里站起了一个身高绝对不超过五尺的矮子,手里上好的弩箭,努力地瞄准著身形飘忽的赵铭。 他在等。 等到能一击必中的机会。 至於等机会的时候,同伴被杀那可怪不得他。 大家都是把脑壳拴在裤腰带上混的人,死了就属於背风了。 看这人的手段,自己大抵便只有一次机会,要是射不中,以那人的速度,衝到自己面前,一刀便自己斫成两半。 刚刚死去的那些人,近身搏斗哪一个不比自己强。 细细地瞄准中,霍狗儿忽然觉得脖子有一点点痒,下意识地伸手抹了一把,手上似乎抹到了什么东西,他正要细瞧之时,眼神突然发花,发黑,一口气猛地接不上来,摇摇晃晃地便要跌倒。 身后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扶住了他的身子,然后另一只手拿霍狗儿手中拿走了弩箭。 使棍子的也看到了霍狗儿,火光闪烁,那个狗日的居然还不帮忙。 “射他,射他!”使棍子的怒吼道。 话音风落,弩箭便发出了啉的一声响。 弩箭射出来了,但射的不是赵铭,而是他。 更重要的是,此时他距离霍狗儿不到十步,势大力沉的弩箭从他的后背直透而入,箭尖从前胸透了出来。 使棍子的大汉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箭尖,再转头看了一眼呆呆而立的霍狗儿,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霍狗儿也倒了下去。 柳叶小巧的身子消失在了荒草之间。 朱钢终於穿好了盔甲。 他抬眼看向前方的杀戮场,不过片刻之间,近二十个兄弟便都葬身在那个院子里。 其实赵铭只杀了十几个,剩下五个,是被柳叶最初一柱香送走的。 他身后还有十个兄弟,以他为箭头,布成了一个箭矢形的进攻阵容。 朱钢觉得今年真是背风极了。 先是在云州,以为十拿九稳的一次抢劫,一头撞在了铁板之上,被人生生地灭杀了一多半的人,逃到这里来,伤还没有舔好呢,又被人杀上门了。 在云州,自己还可以逃,但在这里,自己还能往哪里逃?身家性命都在这里呢! 只看秦婆子早先示警的那几声嘶吼,便说明他们两公婆也已经著了道,何劲光那个老甲鱼估计也已经不在了。 仔细地在一边看了片刻,心里终於还是轻鬆了一些,来的人虽然也很厉害,但比起在东平郡遇上的那几个杀神,还是差了不少,而且只有一个人。 自己绝对能应付。 这样也挺好的,那人帮著自己杀了不少的同伴,分钱的人,便也少了许多。 贏了这一场,今年可就真是大发了。 至於以后嘛? 有什么好愁的,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想要杀人越货当土匪的人,到处都是,隨时隨地自己就又可以拉起一帮人来。 手中大刀在地上重重一顿,朱钢哈的一声大吼,双手举刀,一步一步地向著前方走来。 赵铭此刻正从后方追上一个心胆俱丧只想逃命的匪徒,一把摁在他的肩膀之上,把那人压得卟嗵一声跪倒在地,落雷旋即圈过去压在那人脖颈之上,他抬起头,看著步步行来的前面的那个小型的军阵,齜牙嘿嘿一笑,落雷横拉,鲜血標出。 一脚將死掉的匪徒踹到一边,赵铭亦是慢慢地走向对方,右手持刀,隱於身后,鲜血一滴一滴地从刀尖之上垂下。 “好汉哪里人?”朱钢步伐不停,嘴上却还想著做最后一次努力:“你杀了何劲光,想必已经得到了不少,又何必贪心不足,就此离去,朱某人只当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 赵铭哈哈大笑:“吃人恶魔,人人得而诛之,尔等在云州袭击我方之时,死亡,便是你们最终的宿命!” 朱钢大怒:“老子已经认输了,你们尽然还想斩尽杀绝,狂妄自大的傢伙,就凭你吗!杀!” 他狂吼一声,大步向前,大刀高高举起。 风声颯然,攻击突然而至,但却並不是来自前方还在拖刀而行的赵铭。 毫无动静的荒草之间,一个小巧的身影一掠而出,手中一抹寒光,捅向了朱钢的腰肋之间。 那里是甲冑的连接处,也是身著铁甲之人的软肋。 朱钢怎么也没有想到敌人竟然如此阴险,这个在院子里大开杀戒的傢伙,居然只是一个诱饵,真正致命一击却是隱藏在这里。 好在他虽然人品不堪,但终究是身经百战,经验极其丰富,危急之中,整个人硬生生地以右脚为基,大刀撑地,猛然发力,向旁猛地跃出数步。 刺拉一声令人齿酸的声音响起,朱钢低头看向甲冑,身上顿时泛起了一层白毛汗。 上好的铁甲,竟然被切割开了一道大口子,要是自己刚刚不侧跃出这数步距离,这一刀,能直接帮自己摘了腰子。 一剑走空,柳叶再一扬手,微风颯然,几枚牛毛细针紧跟著飞出,乐钢抬臂,护住面门,叮叮数声,这牛毛针扎在臂甲之上,却是难以伤到对方毫毛。 但柳叶连接数招之下,却是將朱钢与他身后十人的小队伍给切割了开来。 而赵铭已是低吼一声,落雷挟风带电,杀向了这支小队伍。 没有了朱钢这个箭头和灵魂人物,剩下这十人纵然配合熟炼,也悍不畏死,只可惜武道修为最高也不过是炼气入体的高阶,与赵铭相去甚远,再加上落雷锋利无匹,这些人手中武器与落雷相接,都是被一刀斩断。 相交不过数合,数人连著丧命之下,这些悍匪终於丧胆,发一声喊,四下逃亡。 他们聚在一起,还能略微抵挡一下,这一下四散逃亡,却是死得更快了。 赵铭兔起鶻落,几个呼吸之间,已是將剩下的人斩杀得乾乾净净。 这才转过头来,看著与朱钢斗得激烈的柳叶。 正面相斗,柳叶很明显不是对手。 朱钢怎么说也是炼气化神中段的好手,此刻又身著重甲,一桿大刀耍得虎虎生风,迫得柳叶东躲西藏,而柳叶的那些小手段,对上著甲的对手来说,又无可奈何。 要不是朱钢还要分心看著赵铭这边,柳叶早就输了。 “要帮忙吗?”赵铭大笑著。 “你说呢!”柳叶翻了一个白眼。 “好汉且慢,有话好说!”朱钢两刀迫退柳叶,看著逼近的赵铭:“只要好汉放过我,我便有一场大富贵送给你!” “送你妈!”赵铭冷哼一声:“去死吧!” 落雷映著院子里的火光,在夜色之中如同一道闪电,斩向了朱钢。 第六十四章:收穫 当天空之中的第一缕晨曦出现的时候,废弃的左家堡之內的这一场战斗终於落下了维幕。 双手握刀的赵铭一腿在前,一腿在后呈半弓箭步,双手握刀斜斩而下,在他的前方,威震北平郡东平郡两地的马匪朱钢鬣被一刀两段,自左肩颈部斜斜向下一刀,到右胁之下结束。 保持著这个姿式很长时间,赵铭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你这一招好厉害!”一边,观战的柳叶第一次真正的露出了崇拜之色。 毕竟,刚刚这个浑身铁甲的大盗可是把她打得狼狈不堪。 最后一滴血沿著刀尖啪噠一声坠地,赵铭这才缓缓站直,刚刚他真不是在耍帅,而是在努力地理顺体內如同潮水一般失控到处乱窜的內息。 朱钢不是一个庸手。 此人炼气化神中段的修为,正值壮年,血气正旺,而且身经百战,经验极其丰富,这样的一个对手,可远比赵家村里的钟鷂难对付得多。 因为钟鷂不会对赵铭下死手,这便给了赵铭从容施展的机会,但朱钢可是与赵铭进行的一场生死决战,输就等於死。 本来赵铭如果与柳叶联手的话,是可以贏得更轻鬆一些的。 但是赵铭却不允许柳叶参战。 赵铭很清楚,自己现在最大的短板,就是实战经验欠缺,別看先前宰杀那些普通马匪如同砍瓜切菜,但那是因为双方在武道修为之上巨大的差异。 而像朱钢这种类型在武道修为合適,搏斗经验拉满的选手,可不是想遇就能遇到的。 既然好不容易碰上了,那自然便要把其当成自己的磨刀石,好好地磨一磨自己这柄刚刚出匣的宝刀。 当然,柳叶在一侧掠阵,如果自己当真有性命之危,她也可以拉自己一把。 事实证明,把朱钢这种人逼上了绝境之后,果然极其不好对付,此刻赵铭身上的累累伤痕便是明证。 而这一场生死搏斗,也让赵铭收穫颇丰。 这让赵铭第一次真正在生死一线之间游歷,並且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你这是不是没苦吃却偏偏要找苦硬吃?”柳叶走过来,替赵铭脱下身上那早就被血浸透的衣物,看到那些或深或浅或横或竖的伤痕,眼泪珠子就忍不住掉了下来,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药膏往伤口上敷,一边忍不住埋怨道。 “机会难得啊!”赵铭屈起食指,放在嘴里,打了一个唿哨,外间旋即响起了马蹄声,被两人藏在左家堡外的两匹骏马如飞一般奔驰而来。 “柳叶,这一次咱们出来可不是游山玩水,而是要真正做事的!”赵铭接著道:“这朱钢,只是我们踏出来的第一步而已,以后我们碰到的敌人,只会比他更强,更狡滑,更厉害。我们两人的实战经验太少了!” 柳叶默默地给赵铭包扎好,又从身上取下包裹,从內里掏出换洗衣裳给赵铭披上,这才道:“所以你听到那何劲光说了这朱钢鬣的事情,便打定了主意要来做一场!” 赵铭点点头:“那何劲光看似老实,实则不安好心,状似恭顺,其实是想把我们引来,利用朱钢来剷除我们,不过这也正中我下怀。朱钢的武道修为,还有手下人数,恰恰符合我现在愿意下手的上限!要是他还有百多名手下,我绝对不会来捅这个马蜂窝!” “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柳叶道。“可真有必要吗?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咱两一起动手,杀了他不是一样可以长经验吗?“ “那不一样的!“赵铭伸手控去了柳叶脸上的金豆豆,笑著道:“好了,刚刚还杀人如麻,转眼就掉眼泪,让人看见了要笑的!” “谁敢笑我,我就削死他!”柳叶瞪起了眼睛道。 赵铭大笑起来,“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先去弄点热水,我这血葫芦似的,得好好洗一洗身上的血腥气,而且打了一晚上,你不饿吗?我可饿了!” “好,我去准备!”柳叶转身向著另一侧的屋子走去,那是先前朱钢居住的屋子,既然这里是他们的老巢,想来相应的一些生活物资也是不缺的。 赵铭则是將一具又一具的死尸提起来,扔进了前方一间破败不堪的屋子里。 三十余具尸体,堆满了整整一屋子。 挥起落雷,乾净利落地斩断了支撑这间屋子的最后几根柱子,轰隆一声,房子便塌了下来。 柳叶也从另一边的房子里擒拎了一壶油脂过来,倾倒在废墟之上,隨著几支火把丟上去,眼前瞬间便燃起了熊熊火焰。 洗过了澡,换上了乾净衣裳,再饱饱吃了一顿,两人这才按照何劲光的交待,打开了朱钢这伙人藏匿財宝的左家堡密室。 即便是两个人都有心理准备,但看著七八口箱子內都装满了金银珠宝的时候,仍然被深深地震憾到了。 “本来是一百来人分的,现在全都变成我们的了!”赵铭大笑著伸出双手,插进一箱子珠宝之中,捞起一大把,然后一鬆手,看著珠光宝气从自己的手指间滑落下去,跌落到箱子中,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这么多,咱们怎么搬走啊?”柳叶却是有些发愁。 赵铭一屁股坐在了珠宝之上,顺手从屁股底下摸出了一支珠釵,伸手插在了柳叶的髮髻上。 柳叶嫌弃的一把薅下来扔到了一边,瞪著眼睛看赵铭。 赵铭一笑道:“柳叶,这一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太平镇,接下来的几年,我们有极大的可能便要在那里扎根,在那里经营我们自己的力量,所以钱,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就咱们两个人,是不是太单薄了一些!”柳叶道。“我不是没信心啊,只不过万事都是开头难,光有钱也不行吧!“ “当然不仅仅是我们!”赵铭道:“你二师父还是给我准备了一些人手的。不过二师父也说了,这些人都是有本事的,而有本事的人,大多眼界比较高,也比较桀驁,能不能收服他们为己用,还要看我自己的本事,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不会帮我忙的!” “所以你准备拿钱去收买?” “那些人可不是用钱就能收买的!“赵铭摇摇头:“不过有足够的钱,肯定能做更多的事情!” “二师父是皇城司的副都统,这些人不会也是皇城司的吧?”柳叶神情却有些慎重:“皇城司的人,不见得能用顺手呢!” 柳叶的爹娘是青衣卫的,知道皇城司的事情並不稀奇。 “他们是二师父这些年来积累下来的一些私人力量,跟皇城司没有半点关係,这些人也只认你二师父的!”赵铭道:“你二师父给了我信物,但要如臂使指,肯定要让他们对我心服口服!” “所以剿灭这个朱钢,也是你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一环?”柳叶忽然有些明白过来。 “朱钢这种人,在太平镇那边必然也是颇有些名气的!”赵铭嘿嘿笑了几声。“他的那柄刀,走的时候別忘了带走!” “那么大一把,怎么带?” “刚刚进来的时候,外头不是放了一副棺槨吗?大概是左家堡遗留下来的吧?咱们先装一部分金锭和银锭进去,至於这些珠宝之类还需要变现的东西,便先埋在这里,等以后有閒遐了再来运吧!”赵铭道。 “那个磨盘下头的呢?也放在那里?” “先放那里吧,那里更隱蔽!”赵铭道:“再说了,咱们肯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大量的需要钱了!” “要是被人发现了呢?” “走的时候,咱把这里也弄塌!”赵铭道:“谁要在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找到了这些珠宝,那我也只能恭喜人家了!” “你倒大度!”柳叶笑了起来。 “不是大度,是无可奈何之后的豁达!”赵铭俯身,抱起一箱装著金条银锭的箱子往外走去。 “赵铭,你认识那些人?” “你说的是哪些人?” “就是把朱钢这一伙人杀了一大半的那个商队?” “不认识,不过听叔父说过一些事情,我怀疑这支商队就是这些人装扮的!”赵铭道。 “他们很厉害啊!”柳叶皱起了眉头:“十来个人,便能杀得朱钢一百多马匪大败亏输。这可比我们强多了!” “他们应当是绣衣司的人!”赵铭將箱子丟进了外间的一口棺槨里,转头看著柳叶道:“那个使弓箭的,应当是一个炼气化神巔峰的傢伙,他叫耶律俊,以后你要是碰到这个人,千万不要与他拉远距离,远程攻击,这傢伙太厉害了!” “他们会是我们的敌人?”柳叶脸色慎重。 赵铭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你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柳叶大惑不解。 “他们这些人,原本应当是我的敌人的!”赵铭若有所思地道:“只是现在他们的状况有些奇怪,就不好说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现在自己正在被绣衣司满世界追杀,境况可比我要惨得多!”赵铭有些幸灾乐祸地道。 第六十五章:钓鱼 晚上不大不小的一场雨,却是刚刚好压下了秋天的燥意,赵铭翻看了一下隨身带著的黄历,才发现今天居然是寒露。 深秋已至,寒气渐重。 而自己越是向北,季节的变化就会越发的明显了。 两匹上好的骏马被套上了索具成了拉车的工具,这要是让爱马人士诸如孙瘸子之类看到了必然要痛心疾首。 不过昨天左家堡之中失去了主人的战马有几十匹呢,赵铭只不过选择了其中最好的两匹而已。 他和柳叶本身那两匹是被丁瘸子细心调教过的,两人也骑乘很久了,自然也就捨不得用来当苦力。 这几匹跟著朱钢他们打家劫舍杀人劫財,身上也有孽债,正好下下苦力赎罪,也好来世投胎之时別再投了畜生界。至於其它的那一些,赵铭一气儿的全都撵到了外面的荒野之上。 实在是两个人带著几十匹马的话,太招人眼了。 就算是现在,他们两人四匹马,一架马车,马车之上还放著一口棺材,也是扎眼得很。 柳叶坐在车辕之上,皱著一张小脸,额头之上都挤出了川字纹。 “柳叶,你皱巴著一张脸,可是更丑了!”赵铭轻舞著马鞭,在空中发出啪啪的声响,两匹战马其实颇通人性,不需要他挥鞭子便卖力地往前走著。 柳叶指著身后,被秋雨淋湿的地面之上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子。 “你瞅瞅,但凡是有点经验的一看,就知道咱们这棺材里装的必然不是尸体!”柳叶道:“尸体哪有这么重的?” 棺材里装得当然不是尸体。 而是他们昨天晚上黑吃黑抢来的財宝中的一部分。 整整四箱子金条银锭。 “我知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知道还这么招摇?”柳叶有些不解:“你就不怕再招来盗贼?” “正是要他们来!”赵铭的眼神冷了几分。 “啊?”柳叶一时之间没有反过来:“你什么意思?” 赵铭放下马鞭子,任由马儿拉著车自由前行,他自己则转过身来,盘膝坐在车上,看著柳叶道:“昨天一战,让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你才十五岁呢!”柳叶自己比赵铭大不了几个月,但说这话的时候,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行走在外,人家才不会管你是大是小!”赵铭道:“当我们决定走出来的那一刻,就千万莫把自己看成一个少年人了,现在我们是江湖人。行走江湖,自然便要有江湖的规矩!” “江湖什么规纪?” “最简单也最直接的一条,便是拳头硬就是道理!”赵铭拍了拍身侧的落雷,道。 “规矩呢?”柳叶一直就成长於一个有秩序和规则的世界,对於赵铭所说的弱肉强食规则,还是有些不大適应。 “柳叶,我们要去的地方,暂时没有秩序和规则!”赵铭解释道:“混乱是那里的主基调,而想要在混乱之中立足,首要的便是力量,只有力量足够强,你才有资格对別人说秩序,说规则,否则你在別人眼中,就是一个笑话!” “当我们足够强大的时候,便可以制定秩序和规则?”柳叶问道。 赵铭笑了笑:“你可以把这个当成一个远大的希望和目標,但能不能实现,却得两说了!” 柳叶盯著赵铭看了半晌,若有所思地道:“赵铭,你是想自己强大以后,回到青州跟赵寧两个斗一番吗?” 赵铭哈哈一笑:“柳叶,你觉得我斗得过他吗?” 柳叶没有犹豫,摇头道:“难,太难了,我觉得你没有啥希望!” “为什么这么说呢?”赵铭若有所思地道:“你不该向著我吗?” “我如果不向著你,怎么会跟著你一起跑出来!”柳叶哼哼道:“可这是两回事啊,赵铭,我觉得咱们再怎么努力,也斗不过啊!” “说来我听听!” “赵寧现在就是青州的少主人,镇北军的少帅,我听父亲说,现在赵刺史议事,他就坐在刺史身后呢,现在青州和镇北军上上下下都把他当成少主人了!”柳叶道:“他是赵氏的嫡子,身后又站著豫州李氏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咱们有啥?” “是啊,咱们什么都没有!”赵铭点点头道。“所以我没有想著跟他们斗啊!” “那你还要跑去太平镇这样的地方,还说要组建属於自己的力量?”柳叶疑惑地问道。 “让自己变得强大,不见得就是要去跟人爭抢什么!”赵铭嘆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要自保而已。柳叶,你说如果那些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们会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吗?” 柳叶思索片刻,果断摇头。 “便是二师父,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后,都开始策划著名要利用你来达到报仇的目的呢!虽然他所谋划的都是为你好,但无疑也是把你当作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二师父算是你的至亲之人都这样了,其他的,只怕就更不用说了。在他们眼中,你奇货可居!” “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有这份见识!”赵铭瞪大了眼睛看著柳叶,一副刚刚认识她的样子。 柳叶有些心虚,期期艾艾地道:“有些事情听爹娘閒聊时候说到一些,然后自己想了一些!” 赵铭衝著她竖起了大拇指。 柳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起初,我也想跑来著!”赵铭抬头,看著天空:“曾经以为天下之大,我隨便跑到一个什么地方躲起来,不让那些人找到我也就可以了,可是隨著我年龄越来越大,见识越来越多,我才发现,天下之大,不见得有我容身之地啊!因为那些想要操纵我的人,他们都太强大了,强大到只想他们想找到我,就一定能找到我!” 说到这里,赵铭有些黯然。 绣衣司也好,青衣卫也好,皇城司罢,他们真想找到一个人,那这个人绝对难以逃出他们的手心。 “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自己足够强大!”赵铭深深吸一口气:“我不想与人爭什么,我只想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不任由他人摆布,我討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也討厌!”柳叶点点头。 赵铭指了指身后道路之上深深的车辙印,道:“昨天便是开始,而今天就是延续!柳叶,我在钓鱼,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礪出,这一路,咱们得杀过去!” “你不怕钓来一条你吃不下的大鱼吗?”柳叶道:“比方说,再来一股马匪?你昨天不也说要是在平地之上朱钢那些人向你发起衝锋,你也只有转身逃跑一条路吗?” “这一段,不可能再有这样大的一股马匪啦!”赵铭嘿嘿一笑:“我钓的是那些独来独往或者三两成伙的傢伙,我要用他们来磨磨我手中的这柄刀!” 柳叶抽出了逐电,看著寒光闪闪的剑刃,轻声道:“那我也得磨磨剑锋了!” 赵铭点了点头。 变成死鬼的朱钢鬣曾说过他们在云州境內碰上了詹台明容一伙人,而这些人去的方向,看起来也像是太平镇一带。 这让赵铭心中涌起了深深的危机感。 看上太平镇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 詹台明容现在虽然也变成了丧家之犬,但论到家底的厚实,她绝对要强过自己。 她定然也是看中了太平镇得天独厚的条件,想要在那里建设据点,以便能更方便地图谋云州。 倒也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只不过这个小娘匹心思歹毒著呢!而且现在这傢伙落难了,耶律俊居然还跟著她,自己这一次选择太平镇发展,难度又一下子加大了呀! 危机感迫使赵铭想要更快地提搞自己的武道修为。 现在大傢伙势力都很弱小,而且更妙的是,双方都见不得光,都得藏头露尾悄悄地干活,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个人的武道修为就很重要了。 毕竟有时候,对关键的敌人进行肉体消灭,是最有效的打击敌人的方式。 要是等到敌人强大了,你再想去刺杀,那机会就不多了。 比说现在某个高手想要去刺杀赵程,那多半连赵程的面都见不著,便会被拿下,不是被射成刺猥,就是被砍成肉酱。 现在是杀死詹台明容这个小娘匹的好机会啊! 当然,前提是自己的武道修为足够。 不然,连耶律俊这一关都过不去。 昨晚与朱钢的那一场恶斗,双方在武道修为之上算是势均力敌,但朱钢的战斗经验远胜赵铭。 杀掉朱钢,赵铭收穫的不禁是战斗的经验,他还惊喜的发现,这一场恶斗对於自己內息的增长,竟然也有极大的帮助。 果然人的潜力,在生死危机的关头,总是会有出人意料的惊喜。 所以赵铭便格外盼望著这样的战斗再来几次。 能够当大盗独来独往的,那都是有真功夫的,如果能钓来几个,那对於如今的赵铭来说,就如同是久旱逢甘霖一般。 在赵铭的安排之下,两人走得很慢,路线也一直在北平郡和东平郡的交界之处,这样的地方,才更適合那些做没本钱生意的大侠们出没! “柳叶,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咱们会迎来客人!”数天之后,赵铭一边往地下摁著拉帐蓬的铁钉,一边笑呵呵地对柳叶道:“而且还不止一个,看来他们也知道我们两个不好惹,所以去找了朋友来助阵了!” “来得多,死得多!”埋头不知在枯草堆里摸索著什么的柳叶,不屑地道。 第六十六章:猎杀 赵铭对於未来是迷茫的,也是恐惧的。 他潜在的敌人,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庞然大物,都是那种伸出一根手指头都可以轻易捻死他的那一种。 即便武道修为如程志那些到了炼神化虚程度,官做到了皇城司的四大统制之一,却仍然不敢在这些人面前露出一丝端倪。 要是让赵氏和李氏知道了程志就是当年的程心扬,他们才不会管你是不是什么皇城司统制,照样杀你没商量。 区区一个太监而已,皇帝还能跟他们翻脸不成? 只怕屁都不会放一个。 所以程志也只能隱在暗处,悄悄下手。 现在赵铭当然明白了,上一世赵寧暴死,赵程重伤留下重重隱患,估计都是这位叔父的杰作。 而这些操作,最终也促成了青州的內乱,让大凉找到了插手的机会。 至於以后究竟会怎么样,那就不是他所能知道的了。 所以柳叶问赵铭是不是想和赵寧爭一爭,他还真没有想过。 如果真有什么愿望的话,赵铭倒是希望不和对方再有任何的交集。 但他也知道,逃避並不能让对方心生怜悯从而放过他。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所以只能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没有任何人敢隨意地动自己,强大到对方想要动自己就不得不付出他们压根儿就付不起的代价。 只有这样,自己才算是安全的。 武道修为再高,也只是个人的事情。 或者能保护自己,让自己一人平安,可是却保护不了自己在乎的人。 而赵铭,偏偏有很多他在乎的,捨不得的人。 父亲,母亲,虎叔,还有钟鷂,胖婶,丁瘸子,卢老头,当然,还有身边这个小丫头。 赵铭想要建立一支属於自己的能够保护自己亲人的强大力量。 天下虽大,可这样的地方並不多。 几乎所有的地方,已经被瓜分完了,想要去这些地方搞事,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当成乱匪给剿灭。 赵铭可不认为自己现在这点本事,能够与那些坐镇地方几十上百年的傢伙们对垒。 好在现在有了一个地方,太平镇。 中平二十年,北凉与大夏议和,在东平郡与云州之间,两国从边境地区各自后退五十里构建一片缓衝区,在这片缓衝区內,双方都不驻军。 这个协议的结果,便是造成了接下来太平镇的畸形繁荣。只是数年之间,太平镇便发展成了太平城。 那是一个財富之城,也是一座罪恶之城,在那里,你能在短时间內得到一切,也能在短时间內失去一切。 在这座城市里,主宰一切的只有两个字,力量。 形形色色的势力进入这里,在这里较量,比拼,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掌控这座城市的主导权。 因为谁掌握了他,谁就拥有了源源不绝的財富。 以前的赵铭,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两国会容忍这么一个畸形的地方存在,现在倒是明白了。 北凉需要这么一个地方来遮蔽自己,有一个缓衝地带,也能利用这里搜集监控大夏的动向,但凡有一个风吹草动,这些地方耳目灵动,必然会有风声,他们便也能提前有一个防备。 而大夏那个时候正想尽一切办法在削弱国內这些地方豪强的势力,当时威国公盛况与程志他们制定的计划,便是先拿下青州赵氏,將镇北军彻底握在手中,然后在由边及里,一步一步地收拾国內乱象。 太平镇这种地方,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提不上檯面,不值一提,在他们眼中,这里不过是一群逐利之徒为了一点黄白之物而互相撕咬,扔一点东西便足以让他们打得死去活来,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一个地方耗费心力。 而且这个地方的存在,也有利於大夏监控大凉那边的动向。 现在这里还是一片无主之地,还是一片混沌之地,谁先抢先一步在这里落子,谁就將占据先机。 今年已经是中平十九年了,明年,这个协议便將落地。 而且现在,双方的高层,只怕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保不齐便有势力已经要往这里渗透落子了。 自己虽然比这些人还要快了一步,但也仅仅就是一步而已。 而且程志前些年在北凉臥底的时候,下的几手閒棋本来是准备给赵程添乱的,现在却成了自己崛起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有时候不得不感嘆,当真是天意难测! 程志在做这些的时候,压根儿就想不到大夏和北凉会议和,会有这么一块混沌之地的出现。 他当然更想不到,小师妹的孩子居然存活了下来。 而这也更让程志坚定了报仇雪恨的决心,他將这些都认为是上天的眷顾,是师父和师妹在冥冥之中的指引。 想著这些,抱著刀盘坐在一片枯草之中,將自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赵铭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有了叔父的助力,自己的路似乎显得更容易了一些,但相应的,自己却也不得不往这张大网里又大大地跨前了一步。 每多走一步,这张网便会把自己网得更紧一些。 如果有可能,他是真想脱下赵程之子这张皮啊! 耳边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悉索之声,赵铭精神一振,钓了好几天的鱼饵终於要上鉤了。 他回头望向扎营的方向。 帐蓬之外,篝火熊熊燃烧,火边的铜壶热气裊裊,帐蓬之內,粗大的牛油烛火將两个人影倒影在帐蓬之上。 其中一个,自然是柳叶,另外一个人影,则是偽装出来的,而赵铭,则是隱藏在离大帐百余步外的这一片荒草之中。 猎人想要猎物,而猎物却也在暗处悄悄地磨著利爪,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却是要看最后廝杀的结果了。 “大哥,我总觉得这两个少年有些邪门啊!”耳边,传来了细微的声音:“没听说朱钢鬣这头野猪手下有这么两个人啊!” “每年入冬前,那头野猪的手下都会分了钱財去瀟洒快活,我们也连著两年截杀了他手下一些落单的傢伙,收穫颇丰!”被称做大哥的人道:“这一次他们在云州吃了大亏,提前散伙的情报也是准確的,这个时间段,又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又在这个鬼地方,你说不是那头野猪的手下还能是谁?人不可貌相,再说了,不定是易容改扮的。” “可这口棺材未免也太重了一些,这两个人,分了这么多?” “这谁说得准呢?还有啊,看上这批货的可不止我们两个,顾同和祝立两个狗东西也必然就在这附近。” “敢和我们抢,那就废了他们!” “倒也不必,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要是能和和气气的平分,那就没必要拼死拼活嘛!” “那就动手吧大哥,先动手的,分钱的时候,总是有理由可以多分一点!” “你不是说那两个人邪门吗?那便先让他们动手,咱们先看看。” “完事了要是他们要求多分钱呢?” “说不定他们被人宰了也说不定,到时候咱们岂不是就全得了!” “大哥英明!” 听著两人的討论,不远处的赵铭不由得乐了,敢情这两个傢伙,也是黑吃黑,而且专门干这事已经年头不短了。 还挺谨慎。 赵铭也转头看向了帐蓬方向,那两个人要动手了吗? 念头刚刚转过,赵铭便看到有黑影掠过了火堆,带著哧哧的风声疾射向大帐。 赵铭眉头微皱, 居然是弓箭。 弓箭撕裂了大帐,內里的两个人影扑地便倒。 而隨著弓羽,又有两人一左一右扑向了大帐。 大帐之外,几匹马儿都是仰天长嘶起来。 一道闪电骤然亮起,自被撕裂的大帐之中电射而出,与此同时,外面的那边篝火突然之间火势大盛,红色的火光夹带著股股浓烟冲天而起。 电光繚绕,顷刻之间便將衝过来的两个人给卷到了一处。 “大哥,怎么只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呢?”耳边又传来了声音。 被称做大哥的那人这一次却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人好厉害,只怕有了炼气化神中段水准,顾同和祝立两个人不见得打得过。” “那咱们过去帮忙岂不是便能分得更多的钱財?” “这个是炼气化神中段,那另一个呢?如果也是呢?” “就算是,大哥也不会怕他呀!以大哥的水准,收拾一个炼气化神中段,应当不是问题吧?” “可是我在想,那头野猪手下,除了何劲光,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两个厉害人物?” 听到这里,赵铭终於忍不住了,站声身来,扬声道:“你们错了,我们可不是那头野猪的手下!” 赵铭的声音不大,但听到那两人的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哗啦一声,枯草飞舞之间,两个灰衣人飞窜而出。 一人身材壮硕,一人身材瘦小。壮硕之人左右两手各自握著一枚短戟,瘦小之人手里握著一柄钢刀,看著突然出现的赵铭,两人眼中都不免露出了一丝慌乱。 都是走江湖的,被別人摸到身边都没有发现,对方身手如何,不言而喻。 赵铭微笑著慢慢地抽出落雷:“你们猜得不错,棺材里装得的確是朱钢抢来的財宝,只不过不是他分给我们的,而是我们抢来的!” 看著两个人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赵铭笑嘻嘻地道:“顺便说一句,那头野猪已经被我们宰了!” 对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动作,左右一分,两人向著两个方向逃窜而去。 竟然连与赵铭交手都不敢了。 “来了,可不能跑!”赵铭哈哈一笑,先自追向那个手持双戟的壮汉,这位大哥的身手,比那个瘦子可强多了。 第六十七章:磨刀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还是相当机敏的。 被人摸到跟前而不自知,充分说明了对方的武道修为要远高於他们。 再听到连朱钢也栽在对方手里,那他们就更別提了。 朱钢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 他们兄弟在朱钢团伙面前,就只能算是小虾米了,每年他们做的,也不过是趁著对方散伙的时候去截杀一些朱钢团伙的小嘍罗,这样的小嘍罗来年不来了,朱钢也不会太在意。 至於对方是不是吹牛皮,虽然不可考,但行走江湖,自然是小心为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头铁必然要短命。 两人分散而逃,当然也是各有各的思量。 老大在想,老子武功更高,更不好杀,对方必然要去追那个好杀的。 瘦子在想,老子只是小嘍罗,价值没有兄长大,对方必然要去追老大。 这个时候,就看敌人的心思了,也是拼谁的命好! 真真切切的塑料兄弟情! 赵铭追的当然是武功更高的老大。 辛辛苦苦费了老大的劲钓来这些人,不就是为了能在搏杀之中多积攒一些经验,让自己的武道修为更进一步吗? 在从朱钢的一场生死廝杀之中获得了足够好处的赵铭,已经有些食髓知味了。 现在的他虽然能够搏杀炼气化神中段的高手,但如果碰到了炼气化神巔峰的好手,那就不是个儿了。 比方说耶律俊。 一想到詹台明容那个小娘匹身边除了耶律俊还有檀道峰两个炼气化神巔峰的好手,而且对方的目的地,似乎也是太平镇,赵铭就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 虎叔说过,以自己打通的七经八脉的宽度和深度,足可以做到越级挑战,只要自己能达到炼气化神中段的水平,再碰这上两个傢伙,便不是没有一搏之力了, 而通过与朱钢的一场搏杀之后,赵铭欣喜的发现,在这样危险的生死之斗之中,自己內息的增长,比平时自己修练竟然要快上许多。 所以他当然选那个使两个短戟的老大。 赵铭的轻功一点儿也不好看,他追求的只有一样,那就是速度。 一脚蹬地发力,整个人便如一只离弦的箭一般嗖地射出来,立竭落地,换腿发力,又崩的一声向前射出来,一弹一弹的,除了速度,其它的都是惨不忍睹。 壮汉听到身后的风声,再扭头看一眼对方的速度,立即便明白了跑是跑不掉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既然跑不掉,那自然就只能拼了。 转头,沉身,吸气,挥戟。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两只短戟在空中带出两道乌光,锁住了飞弹而来的赵铭的前后左右所有的空间。 而且他攻击的时间,刚刚是选取了赵铭前气將竭落下,后气尚未生出的那一瞬间,的確是一个擅於搏杀经验丰富的老手。 单单是这一手,就已经不输给死鬼朱钢了。 “去死!” 看著赵铭流星一般落向自己布下的死亡之网,壮汉眼中生出一丝欣喜。 还道你有多厉害,原来就是是一个才出江湖经验不足的菜鸟,连出拳只出七分力,必然要留三分以备不虞这样最简单的道理出不懂。 这一下新旧难继,不死也要你脱层皮。 正自暗喜之中,眼中却是闪过一道乌光,明明应当力竭的对手,竟然再一次腾身而起,似乎他就压根儿不需要换气一般。 当的一声响,手上微微一轻,壮汉瞥了一眼左手的短戟,身上顿时冒出一层白毛汗。 戟断了! 被人一刀便削断了。 现在短戟变成了短棍儿! 刚刚的一追一逃,壮汉自认为是看清了赵铭的实力,也就是跟自己差不多的水平,这个水平是怎么杀朱钢的不好说,也许是朱钢这一回在东平郡不止是惨败,而是受了重伤,这才被身后这人捡了一个大便宜。 既然大家差不多,那么他刚刚这一招,就算不能伤得了对方,但也能让自己大占上风。 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赵铭的內息的强悍,远远的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就像两个看起来大小一样的池塘,一个深一丈,另一个呢,则深两丈,从外面看起来,两个池塘是一样大的,可里头装著的水,却足足相差了一倍。 壮汉认为对方应当力竭,可赵铭却偏偏行有余力。 判断断出现了重大失误,再加上赵铭手中的落雷,著实锋利,比起壮汉手中的两支短戟强了不知多少,两下一硬碰,壮汉立时便吃了大亏。 “少侠有话好说!”壮汉一边竭力抵抗著赵铭源源不绝的攻势,一边大声吆喝。 “有本事从我手里活下来,再来好好说,活不下来,就去跟阎罗王说!”赵铭哈哈一笑,在他眼中,对方就是一块磨刀石,跟磨刀石有什么好说的。 看著赵铭招招都是杀气十足,而且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本身亦是悍匪的壮汉也是被打出了胸中的那股戾气,“去你妈的,谁去阎罗王那里还不好说呢!” 胸中豪气一生,身手反而更加地流畅起来,倒是抢回了几分势头。 不过对於赵铭来了说,这样的对手,发挥愈好他愈欢喜。 也不怪这傢伙敢来抢劫朱钢的手下,这傢伙一身本事,倒也不输给朱钢那头野猪。 “来来来,让小爷好好见识你这老贼的本事!”在赵铭的內息摧动之下,落雷的刀锋的,愈发的亮了起来。 壮汉本身的內息修为不如赵铭,一上手短戟又被削断了一支,这让他在恶斗之中,根本不敢於对方的刀硬碰,只能便出一些粘、拖、沾、贴之类的手段,以免自己另一只戟也被砍断,束手束脚,片刻之后,便又落在下风处。 如果不是赵铭想要拿他来磨刀,早就將其一刀两断了。 抬头看著远处火光升腾处,柳叶身形兔起鶻落,与那叫顾同与祝立两人斗得丝毫不落下风,赵铭就更加的放心地拿著这壮汉练刀了。 另一头,顾同与祝立两人此刻亦是叫苦不跌,想要脱身却又不能。 顾同是炼气化神初段的水平,与柳叶在伯仲之间,那祝立修为差一些,也就是一个炼精化气巔峰的水平,距离炼气化神还有一段距离。 两人联手,本来应当是稳胜柳叶的,问题便在於外头那堆熊熊燃烧的火焰。 本来柳叶在帐內设下了机关,要是这两个人钻进了帐內,立时便要吃大苦头,可不想这两人竟然是远远地便给了柳叶两箭,直接將帐蓬给撕了。 柳叶只能跳出帐蓬与对方真刀实枪来上一场,但她在与对方相斗之前,却是往外头篝火里扔了一包东西。 那里头的材料被火一烧,烟雾瀰漫当场,一开始不知不觉,但等到发现,可就有些晚了。 三人激斗之下,本就气血翻涌,一呼一吸,比平时要更加的粗壮,而这一吸嘛,不免就將很多不好的东西给吸进到了肺腑当中,然后又慢慢地浸润到了血液当中。 於是这两人惊骇地发现,自己越斗越有些气力不继,反观对方这个小少年,却是越斗越勇。 不是对方越来越强,而是自己越来越弱了。 “火里有鬼!”后知后觉的顾同终於反应了过来,此刻再看那团篝火,果然觉得火焰当中有些不同寻常的顏色,只是现在才发觉,却是已经晚了。 “快走!有毒!”顾同大叫。 “来了就別想走!”柳叶咯咯笑著,手中逐电愈发紧了一些,赵铭就她也要磨磨剑,所以她也不急著杀死对手,要不然出来的时候扔到火里去的,就不是消磨对方內息的药物。 当然如果是剧毒的药物,柳叶也怕把外头的几匹马给伤了,这些马都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这边打得热火朝天,他们也只是抬头瞅上几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自顾自地啃著草皮。 另一头,壮汉边打边跑,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了,心知对方在猫戏老鼠,却又无可奈何。 老鼠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猫,难不成就往地上一躺,任由猫来啃自己吗? 当然也是要试著逃一逃的。 万一猫儿走神了呢? 更何况,壮汉还有另一点点期待。 说话间,枯草之中突然就冒出了几点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赵铭。 紧跟著草从里站起来一个人,却是先前那个逃走的瘦子。 明明此人逃向的是另一个方向,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难怪那壮汉在不敌之时,还在来断地退向这个位置,想来二人早就默契。 估计这样的坑人的事情,二人以前必然也干过不少次,不然很难形成这样的心有灵犀。 说句实话,这也大大地出乎了赵铭的意料之外。 身形暴退,手中落雷刀光猛涨,只是离得太近,终於还是有一点寒星突破了刀光,赵铭觉得左胳膊似乎被蜂子叮了一点,麻麻痒痒的。 有毒! 赵铭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丹丸含进嘴里,看著从草从里钻出来与壮汉两人左右分立的瘦子,冷冷地道:“你本来可以活命的,现在却要跑来送死,我是该赞你一声兄弟义气呢,还是该说你自行寻死?” “死到临头,还敢狂言!”瘦子扬一扬手中的刀:“知道老子的透骨钉上加了料的吗?” “那就看看是谁死吧?”赵铭大笑一声:“这点微末道行,居然也敢在老子面前摆弄!” 刀光大涨,这一次赵铭却是没有再留一分力气,刀光如匹练,將二人全都圈在了中间。 第六十八章:菩萨 柳叶有些心疼地替赵铭裹著伤。 那枚加了料的透骨钉,虽然要不了赵铭的命,但终究还是让他的行动受到了一些影响。 一场恶斗之后,赵铭虽然击毙了两名对手,身上却是又添了几处新伤。 相比之下,柳叶反而好多了。 除了头皮被人削去一块,弄成了半个禿子之外,其他地方却是毫无未损。 她甚至还在赵铭之前结束了战斗。 “真有这个必要吗?”往火堆里加了一些柴禾,看著腾腾燃烧的火焰,柳叶问道:“別还没有走到太平镇,就先把自己折腾没了!” “不至於!”赵铭笑著提起火边的瓦罐,往两个碗里倒了一些汤药,自己端起其中的一碗,慢慢地喝了起来。“柳叶,別小看了我们两人,像我们这种武道修为的人,这世上其实也不算多了。” 柳叶端起药碗也喝了起来,这是赵铭自己调製的修补体內暗伤的汤药,对她也是极好的东西。 在出发的时候,赵铭便收集了不少这样的药物。 武道修为者,只要还在修练,就会对筋脉造成损伤,就需要不停地修补暗伤。用程志的话来说,只要你还没有炼虚合道,这种问题就会一直存在。 至於炼虚合道以后会怎么样,因为从来没有人抵达过,这只是一个理论上的东西,把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可是赵铭,我们现在碰到的朱钢、何劲光还有今天这几个,可都是炼气化神的高手。”柳叶皱著眉头:“以前爹娘也告诉我说,炼气化神就算是高手了,我娘就没有达到,可怎么一出来,碰到的全是这种啊?” 赵铭呵呵一笑,抬手指了指四周:“你看!” 柳叶看著荒芜的四周,有些茫然:“看什么?” “在我们乐陵县,是不是可以算得上平安喜乐之地?”赵铭问道。 柳叶点点头:“虽然穷一点,但比起这里,的確要好上太多了!” “乐陵县像我们这样的人多吗?” “很少!”柳叶眼中有了一些明悟之色。 “因为平安之地,人口才多,普通人也能活下来,人口基数大了,咱们这样的人自然就显得少了!”赵铭道:“可你想想,咱们自从进了北平郡之后,所看到的都是荒凉,土地拋荒,村落被毁,白骨累累,饿殍遍地,在这样的环境中,好人怎么活下来?別说是好人了,便是弱一些的,活下来也难啊!” “所以咱们碰到的这些恶人,便显得很强了是不是?”柳叶道。 “就是这个道理!”赵铭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这可真不公平啊!”柳叶嘆息道:“循规蹈矩没法活,倒是恶人可以活得滋润,不过现在咱们大夏已经击败了北凉,想来接下来日子应当一天比一天好吧!” 赵铭笑了笑,却是没有回答柳叶。 因为他知道,在他所知的未来几年里,大夏不但没有越来越好,反而越来越乱了。 外敌没有什么忧惧的,域外的那些敌人,哪一个敢炸毛,都不需要大夏搞什么总动员,任何一个戍边的封疆大吏都可以按住他们暴打一通。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大夏才规矩无存,礼义全无。 家有甲兵胆自壮! 当各地的这些实权人物们,发现自己的实力足以让中央也对自己忌惮不已的时候,自然就会生出一些別的想法来。 他越强壮,中枢便越忌惮他,猜忌他,他便越要强大自己的实力,让中枢不敢把他怎么样...... 这种双向的不信任,是一个螺旋式上升的过程, 而且这个过程並不是无限制的,终有一天,他是会爆发的。 一旦爆发,强大的大夏,只怕立时就会分崩离析。 国恆以弱灭,唯独大夏,极有可能因为太过於强盛而自取灭亡。 马车继续向前,留下的车辙依然很深,可先前在周边观望的某些人,却是消失不见了。 其实赵铭的见解並不完全正確,活下来的除了够强之外,还有一些是够聪明。 两个少年带著大批財富行走,自然是幼儿怀金於市, 可当大家发现,这两个少年完全是扮猪吃老虎时, 聪明人就不会再上来送死了。 特別是当那些原本在这条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一个个地暴尸野外的消息传开,就更是让人对这两个少年避之不及了。 財宝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而在左家堡覆灭的朱钢一伙人这些情况,也瞒不了太久。 因为赵铭柳叶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两匹马,剩下的马儿都赶到了荒野之上任他们自由自在了。 而结合所有的消息,便也不难判断朱钢这些人是死在谁手里了。 接下来的十余天,赵铭的伤已经养得七七八八了,可再也没有人来捋他们的虎鬚了,身前身后,那叫一个乾净。 既然没有什么人上鉤了,赵铭也就加快了速度。 方擒虎和程志二人说是的確没错,內息的增长,经验的增多,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自行修练带来的增益已经不会太多,更多的便是靠搏杀,靠在生死一线之间游走而增长。 连著的这数场搏杀,让赵铭受益颇深。 至少他觉得,再面对耶律俊之样的炼气化神巔峰高手的时候,已经有了一搏之力。 时间终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自己每长一岁,胜过这些人的希望便增大一分。 想到这里,低沉的情绪终究是振奋了起来。 虽然歷史的车轮仍然坚定不移地向前滚动,可自己终究还是改变了很多很多,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自己能让这沉重的车轮转一个方向,驶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最不济,能要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平安喜乐地活下来。 “我们走!”赵铭跃上马车,操起马鞭,用力甩臂,在空中挽出一个鞭花,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两匹马奋起四蹄,拖著棺材在荒野之上疾奔,而两人的坐骑则伴隨在马车旁边,忽而上前领跑,忽而又坠在后方,不时扬首嘶鸣。 人也好,马也好,都是兴奋了起来。 路不平靠在一块界碑之上,百无聊赖地丟著石籽,隔他十几步外,有一个田鼠洞,將小小的石籽摊在掌心里,屈指一弹,石籽便越过十几步的距离,准確地掉进那个田鼠洞中。 他已经丟了几十枚这样的小石籽进去了。 终於一只小小的脑袋从洞里头伸了出来,绿豆大的眼睛左右瞄了瞄了,兴许是视力不大好,並没有看见十几步外的路不平,於是便又缩了回去,然后將掉进洞里的石籽给推了出来。 好不容易给推出来了一颗,但马上空中又掉来一颗,而且还非常准確地避开了田鼠,直接掉进洞里。 忙活了好一阵子的田鼠,终於发现了自己完全在做无用功,推出来的还没有掉进去的多,兴许是绝望了,这小小的田鼠居然四脚朝天的躺在洞边不动了。 看得路不平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终於是惊动了田鼠,翻身而起,嗖了一直窜进了草从之中,连老巢也不要了。 远处,看到首领终於开心起来的十几名部属,这才鬆了一口气。 从前几天路不平接到了一封信之后,路不平就非常的不开心,脾气也是大了起来,好几个手下都因为一点小事便吃了掛落,弄得整个队伍都紧张兮兮的。 路不平很讲义气,但也很有脾气。 路不平当然有不开心的理由。 他奉了程志的命令,带著几十个麾下游戈在东平郡以及云州等地。 人数不多,但却胜在精锐,而且程志给了他极大的自由度,说起来也是有组织有靠山的,但这个组织一年上头却难得让他办一次事,更重要的是,钱却从来没有断过。偶尔有行动,得到的好东西也不要求上交,完全由他们自由支配。 而且今年以来,詹台明容將云州弄成了一锅粥,路不平便也混水摸鱼,在其中很是弄到了一些好处,队伍也从最初的数十骑,上升到了三百余骑,在这片区域內,也算是有了一些名声了。 路不平正准备大干一场呢,便接到了程志的命令。 他要有一个顶头上司了。 一个会直接插手队伍指挥、发展以及日常行动的上司。 更重要的是,这个顶头上司,居然还是一个年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 这样的事情放在谁的身上,也不会高兴。 但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无法也不敢违抗程志的命令。 他跟著程志做事很多年了。 这位首领武道修为通天,心府智计过人,这么多年来,自己奉他的命令做事,不管是在中原內地还是黄沙大漠,还从来没有失过一次手。 抗命是不敢的。 自己真敢抗命,说不准啥时候程志便会过来取了自己的脑壳去。 但玩点小花样,路不平觉得倒不致於让程志收拾自己。 毕竟那封信里语气也很有意思。 只说了来的这个少年將成为自己的首领,却没有让自己一切行动听指挥。 少了这句话,那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庙里的菩萨自己也很尊敬,进了庙自己也会恭恭敬敬的上香叩头,但自己会听菩萨的话吗? 当然不会。 菩萨只是用来供著的。 来的这个人,也可以成为一个菩萨嘛! 摸著下巴上浓密的鬍鬚,路不平觉得念头终於通达了。 (从今天起,更新时间恢復到上午八点,连著两章) 第六十九章:为你好 武阳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老大,两手胡乱地抓挠著一头乱糟糟的枯黄的头髮,结结巴巴地道:“路老大,你要我把新来的少主殴打一顿?” 路不平抚著自己浓密整齐的大鬍子,微笑著道:“在你殴打他之前,我们不知道他是少主嘛,我们只是一些拦路打劫的盗匪,不小心误伤了他嘛!” 武阳苦笑著道:“路老大,我只不过是一个刚刚摸到炼气化神的门槛的小不点,你觉得我能打得过这位少主?” 路不平哧的一笑道:“少主不过十五岁,你觉得他能有多强?就算他从娘胎里就开始炼武,便能强过你?” “那也说不准!”武阳把头一阵乱摇:“老大你別坑我。老首领指定的人,肯定弱不了,你要说十五岁就不行,可我听说青州的少將军赵寧,还有那个把云州闹得天翻地覆的詹台明容,便都是炼气化神。” “你以为这样的天才,隨隨便便就能碰到一个嘛!”路不平瞪著胆怯的武阳,“那两个人是一般人吗?从小那就是用丹药当饭吃才泡出来的。” “可我觉得老首领也能把丹药给少主当饭吃!”武阳不服气。 “安心啦!”路不平拍拍武阳的肩,“这位少主不知是什么来头,但也就是这三四年才冒出来的,你也知道前些年我一直跟著首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叫赵铭的人,所以,他不可能有赵程和詹台明容那样的境遇。” “那这个赵铭是谁?为什么首领这般看重他?居然要他来带咱们?” “我猜……”路不平抚著大鬍鬚,一不小心便揪下来几根,疼得鼻子一酸,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猜是首领多年前的私生子,首领游歷回来之后,这才准备栽培他!” 武阳眨巴著眼睛,“倒也有这个可能。可是老大,如果他是首领的私生子,你唆使我去揍他,岂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路不平怒道:“他才十五岁,知道怎么当首领吗?老首领让他过来,也就是让他跟著咱们歷练歷练,长些本事,至於让他当头儿,估计也就是让我们从现在就开始习惯这位小主人的存在。” “对啊,所以我不能揍他啊!要不然以后我岂不是有穿不完的小鞋!” “长点脑子!”路不平敲打著武阳的头,力道不小,梆梆作响,把武阳的头敲得跟鸡啄米似的:“首领让他过来是来歷练的,万一他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要对我们隨隨便便的发號施令,把我们带沟里去了怎么办?” “也是哦!”武阳被敲得有些糊涂了。 “所以我们要给他一顿杀威棒,要他知道我们比他厉害多了,他来我们这里当老大,啥事儿也不用做,多看,多学,多做,等他长了本事,咱们再听他的。” “那他要是以后报復我怎么办?” “你觉得首领心胸如何?”路不平问道。 “那还用问,那当然是英明神武,胸有山河!”武阳立刻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这不就对了,如果他是首领的继承人,心胸会差吗?”路不平道。 “对哦!”武阳抓挠著头髮:“可是首领你的武道修为比我高多了,你出手三两下就拿下他,岂不是更能震慑他?” 路不平被噎了一个倒蹌,这狗头,怎么忽然就聪明起来了! “糊涂,我是老大还是你是老大?” “当然你是老大!” “那有一开始就老大出手的,我一出手,那岂不是没有人打圆场了!”路不平道:“你去揍他一顿,然后我们就发现了他是小主人,然后我就对你发怒了,要惩罚你,如果这位小主人脑子够聪明的话,这个时候一定会收买人心,要我不要处罚你,说这是误会云云,如此一来,这件事就顺利揭过去了,知道了吗?” 武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路老大英明神武,好,回头我去揍他!” 路不平满意地点点头, 终於让这个傻大个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 混帐小子,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一个人的饭量抵得上七八个小伙儿,偏生话又特別多,人还特別轴,现在让他办点事儿,是越来越难了。 抬头看看天色,路不平又恼火起来,按照首领给出来的信息,这位小主人跟他的那个女护卫,三天前就应当抵达接头地点了。 可三天过去了,连根毛都还没有看见,今天要是还不来,自己得沿著线路去寻了。 这条路上盗匪也不少,小主人可別出师未捷身先死,到时候自己可不好跟首领交待啊! 首领也真是的,就不能派几个高手护送小主人过来吗?偏生说要歷练歷练小主人。 万一把人歷练死了可怎么办? 而且这位小主人出门来歷练,居然还要带著自己的小丫头,这不是添乱吗? 现在的北平郡和东平郡这条连接线上,当真乱得可以。 不过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首领似乎对这位小主人也不如何上心在意啊! 估计首领有好几个私生子,打的主意就是练出来了就是主人,练不出来就是死人。 嗯,有道理! 路不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以首领那种寧折不弯,厌恶废物也从不养废物的的性子来分析的话,他是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他是在磨小主人这柄刀子呢! 至於会不会把刀子磨断,首领估计也是不在乎的。 磨断了,那就再磨另一把唄! 心安了! 回头可以让武阳这个夯货揍得再狠一点。 一定要让小主人在刚刚踏入江湖的时候,就明白江湖的险恶。 这江湖上的水啊,深得很呢,小主人就好好跟著我们学吧!路不平抚著自己的大鬍鬚,呵呵笑了起来。 一边的武阳看著笑得古怪的大鬍子老大,奇怪地用力抓著一头乱毛,心道老大这又是在笑什么? 不是又在想法子坑自己吧? 自己脑子不大好使,在老大这里可是上了一当又一当,噹噹不一样。 只不过同样的当坚决只上一次。 路不平看著武阳盯著自己,便冲他鼓励地挥了挥拳头,又比了一个大拇指。 嗯,这是为了小主人好, 是让他深刻理刻这江湖的险恶。 所以揍他一顿,我非但无过,而且有功。 武阳如是想。 一辆马车,四匹马,两个人,出现在了茫茫的荒野之上。 秋风瑟瑟,捲起无数的枯叶在风中飞舞,也捲起无数的沙粒,明明空中有太阳,可天地之间仍然显得黄不溜丟的。 赵铭和柳叶两个人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头。 这黄沙无孔不入,不包紧一些,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黄沙便会钻进衣服里去,跟汗搅到了一起,那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赵铭一身黑衣,苦丫一身白衣,现在都快要变成土黄色了。 只可惜他们这两天来,別说找个地方休息,便是人也不曾看到一个,倒是有不少野兽来光顾他们。 现在马车之上,便多了好几张猛兽皮子。 赵铭最喜欢那张熊瞎子的皮子。 站起来起码有七八尺高的熊瞎子的皮,宛如一匹黑色的绸缎,摸起来那叫一个丝滑,用它做一件袍子,一定很不错。 父亲有些畏寒,一到冬天母亲便要给他调养,天天都要喝药,如果披上这件黑袍子,一定会好上许多。 那些狼的皮毛就没啥意思了! 身上的毛斑斑驳驳的,像癩蛤蟆一般难看,就不必费功夫来剥皮了。 这几天他们两人加快了速度,但与叔父先前安排的时间,却还是晚了三天了,不过今天应当能抵达目的地。 “赵铭,你看!“骑马伴行在马车一边的柳叶突然抬起手中马鞭,戟指著前方。 视野之中,一株高大的扬树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之中。 “是不是那一株?“柳叶大声问道。 “只能是那一株!”赵铭大笑道:“柳叶,我们到了,马上就能与他们会合了,然后可以好生洗个澡了!” 对於他们两人来说,不洗澡比饿肚子可难受多了。 “我们走!”赵铭一扬马鞭,向著远处荒野之上的那株大杨树方向疾驰而去。 大杨树的周围,是一人来高的荒草,在赵铭刚刚靠近大扬树的时候,哗啦啦一阵响,路上突然弹出了数根绊马索,几十个大汉从荒草之中现出身形,各自手执武器,欢声大笑。 赵铭猛勒马匹,拖著马车的两匹马也曾是训练有素的战马,长嘶著昂头人立而起,险之又险的在绊马索之前停了下来。 赵铭有些愕然地看著那些涌出来的大汉。 领头的是一个大鬍子,大鬍子旁边站著一个手指铁棍的起码有九尺高的傻大个。 这应当就是叔父所说的路不平和武憨憨吧? 不过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想来叔父也应当给他们描述了自己的体貌特徵吧?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应当不会有別人吧! 赵铭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武憨憨便手执铁棍,一步跑了出来,摆开了架式,大声吼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打山前过,留下买路財!” 第七十章:一招便败 赵铭有些错愕地看著对面的这一伙人。 身边的柳叶已经嗖地一下拔出了逐电剑,同时另一只手里已是捏了几枚弹丸。 这是特製的毒烟。 往地上一掷便爆,毒烟杀不死人,但却可以製造相当大的视障范围,然后让人的视觉和嗅觉都受到一定的损害。 是掩护逃跑的绝佳器物。 赵铭看了一眼武憨憨身后的那个大鬍子。 大鬍子路不平看起来一脸的杀气,但那双眼睛里头却隱藏著一丝丝的得意,嗯,还有一点点的不安,但却看不到什么敌意。 於是赵铭在一瞬间便明白了这个大鬍子想干什么。 这是要立威啊! 细细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路不平说起来上面是有头头的,但这个头头段位很高,基本就不理会平时路不平是如何操作管理的,所以在这支队伍里,路不平是说话算话的。 在赵铭来之前,他就是第一人。 可现在赵铭要来骑在他头上了, 这不同於程志以前的那种遥控管理。 因为自己来了,也肯定是要把实际权力牢牢控制住的。 路不平不甘心吶! 辛辛苦苦地打拼一场,谁愿意把权力拱手相让给一个自己不认识,不了解的傢伙啊! 所以在见面之时,装作不认识,先来一顿杀威棒,把自己给捶打一顿,让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大大的出一个丑,这么一来,自己以后哪里还有脸面发號施令呢?哪里还有脸面跟他路不平爭权夺利呢! 好你个大鬍子啊,长著一副直爽的大脸蛋子,心里头却是藏著弯头弯绕绕的肠子啊! 不过想想也是,路不平真要是那种傻白甜,圣母婊,怎么可能在这片乱糟糟的地方活下来,而且活得很滋润呢? 这个世道,没几把刷子的人,要么给人当牛作马,要么便去阎王老爷那里点卯等待下一次的轮迴了! 赵铭用眼神制止了准备暴起的柳叶,满面笑容地看向前面看起来雄纠纠气昂昂的武阳。 “武憨......哦......好汉,不知道买路钱需要几何?”赵铭拱手问道。 武阳愕然。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难道不是自己索要买路线,对方不给,然后自己抡起大棒便上,趁著这个机会教训一下他吗? 老大说这个年纪的少年,又有著那么强悍的首领撑腰,而且很可能还有一身不错的本领,必然是极傲慢极无礼的,是属於那种一捅就爆的马蜂窝。 可眼下对方不但不像马蜂窝,还像是一个软麵团。 他下意识地回首望了一眼路不平。 路不平也有些吃惊,悄咪咪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百两!”武阳脱口而出。 路不平顿时黑了脸。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啊,一百两怎么能难倒这位小少爷呢? 至少也要一千两! 果然,赵铭笑咪咪地道:“没问题,这买路钱我出了!” 转身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摸一阵,然后一根黄亮亮的金条便出现在手中,很隨意地便拋给了武阳。 “好汉,这根金条,值当一百两银子绰绰有余!多的就不用找了!就算我跟诸位好汉交个朋友,现在诸位好汉可以让开路了吗?” 武阳下意识地接过金条,有些迷茫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不平。 大鬍子一看这不行了,得自己亲自下场。 “刚刚他说的不是一百两银子,是一百两金子!”路不平扬声道。 “哦,是一百两金子啊!”赵铭点点头,转身又走回到马车旁,这一回却不是在包裹里掏摸了,而是掀了棺材盖,在棺材里掏摸起来。 片刻之后,他从里头又掏摸出了五根金条,扔给了武阳,笑道:“一百两金子,好汉,我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现在可以走了吗?” “不行!”武阳看著掉在自己面前的五根金条,摇摇头。 当然不可以走,我们就是来接你的,你得跟我们走。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好汉开了口,我满足了好汉的要求,好汉还不让我走,这可是坏了规矩!”赵铭皱起了眉头。“不知要如何才能让我们走呢?” 武阳看一眼旁边的路不平,见大鬍子没有反应,情急之下,將大棍在地上重重一顿道:“让我揍你一顿!” “为什么要揍我一顿呢?我与好汉有仇?” 路不平终於理清了自己的思路,眼前这位小主人的脑迴路,与一般人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啊! “没有理由,就是想揍你一顿,你要是打贏了我们,我们就放你走!”路不平拍著武阳的肩膀,笑道:“而且还不收你的买路钱了!” 赵铭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早说嘛!” 他跨前几步,看著武阳道:“好汉,请!” “拔刀!”武阳看著赵铭握在手中的刀,道。 赵铭嘿嘿一笑,“该拔的时候,自然就拔,现在嘛,我觉得没有太大的必要!” 武阳勃然大怒,这么看不起他? 居然连拔刀也不屑吗? 瞪视著赵铭,一双眼睛慢慢地变得红了起来。 热血上头。 就算你是首领的私生子又如何? 先干你一顿再说。 至於以后有没有小鞋穿,那是以后的事! 嗷的一声怪叫,武阳双手握棍,立劈华山。 看著那傢伙一棍抡下,鹅蛋粗的大棍子居然被抡成了弧形,可见这傢伙当真是全力以赴,而且武道修为也真不低,肯定已经炼气化神了。 赵铭却是不退反进,蹂身上前,抢进了內圈,一拳便擂向了武阳的胸膛。 武阳侧跨,转身,落下的棍子在空中发出了呜呜的啸鸣之声,下击的棍棒变成了横扫。 八方风雨。 刚刚一棍,这傢伙最多使出了七分力,还留下了三分力以备不时之虞, 看起来失去理智的傢伙,在动手的时候,却仍然还能保持这样的节奏,果然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好手。 赵铭心里暗赞一声。 在棍子靠近身体的一瞬间,赵铭似乎全身都失去了重量,整个人隨著棍子起舞,迅捷无比的继续靠近武阳,那一拳,继续擂向武阳。 一边的路不平脸色变了。 好像,好像有什么事情自己想错了。 这位小主人的武道修为一点儿也不弱,至少要比武阳强。 武阳要糟! 武阳自己也知道要糟,所以他当机立断,直接丟了棍子,腾出手来,两手十字一架,挡在了胸前。 赵铭的拳头刚好到了。 一声闷响,武阳身体噔噔后退,终於是立不住身体,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然后便在地上一路往后滑去,滑出去十余步,又一个后滚翻,这才彻底消去力道,一骨碌翻身站起来。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赵铭,自己居然没有受伤。 完了完了,小主人的武道修为至少不比自己弱,路不平瞬间作出了判断。 偷鸡不著蚀把米,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只怕眼前这位也知道自己是谁了,要不然刚刚那一拳,武阳不死也得重伤。 脑子嗖嗖地转著,想著怎么样来將眼前的窘境给圆回来的时候,对面的赵铭却是笑盈盈地看向了他,右手已经搭上了刀柄,伴隨著呛的一声响,眼前刀光闪亮。 “打了小的,老的该出来了吧?吃我一刀!” 刀光如游龙,劲气扑天盖地而来,方圆丈许方圆之內,似乎都被这一刀之劲完全锁住。 路不平怪叫一声,一抖手,手中刀鞘笔直飞向赵铭,然后人向后急退。 很显然的,眼前的少年在一拳击翻武阳的时候,便已经准备对自己出手了,而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动手,这一下子,便被压在了下风。 眼看著这一刀来势凶猛,不得不先后退以避锋芒。 嚓嚓几声响,自己的刀鞘在眼前被斩成了碎片,而那刀光不依不饶,继续追来。 好傢伙! 这位小主人的心思厉害得紧啊,得势不饶人,而且刀法凌厉,势大力沉,绝对不弱於自己。 当真是奇哉怪也,十五岁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修为? 首领的私生子,果然天赋异稟啊! 不但武功修为高,而且这心思也深沉。 自己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他也想藉机打压自己啊! 反正是自己先装作不认识他的,他也有藉口收拾自己,今天真让他把自己捶一顿,那以后自己就真只能在他面前当牛作马,休想再骑在他头拉屎拉尿了。 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那便各凭真本事先打一场。 你的確是有真本事,但我也不是孬货,不把你捶一顿,只怕这傢伙以后会瞧不起我。 虽然说你只有十五岁,以后肯定会比我强,但眼下的局面,哪里顾得了这许多,先应付眼下之局再说,至於以后的事情,反正大家要在一齐共事,有的是机会修復双方的关係嘛! 至不济,还有首领可以居中说几句好话! 想著这些,路不平这挥出去的一刀,可就是半分余力也没有留。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这样的情况之下,自己还要留余力,只怕就会立马败北。 两刀相交,哧的一声响, 路不平便看到自己的刀头被对方的刀切豆腐一般的给削断了,而从刀上传来的强大的內息,更是让他如遭重锤。 怎么可能? 而观战的一眾人也顿时都傻了眼儿。 武阳一招败北,已经让眾人很是震憾了,可谁都没有想到,路不平居然也要一招败北吗? 其实路不平真没有那么弱。 他是完全不了解赵铭。 赵铭现在顶多也就是炼气化神中段的水平,但他这个中段,体內却蓄集了远超一般人的內息,方擒虎就说过,赵铭能够以中段的水平碰上炼气化神巔峰的高手,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而路不平,也就是一个炼气化神中段。 料敌不足,再加上对手手中又有神兵利器,一招之下,立时便被全面压制。 眼见著对方刀势如同大江大河滚滚而上,路不平不由得有些慌了手脚,连开口说话都不能了,被刀势逼得手忙脚乱。 第七十一章:挨打要立正 得势不饶人! 赵铭手中落雷犹如大河之水,绵绵不绝,一刀紧似一刀,刀刀不离路不平的要害。 路不平身形不住倒退,手中断刀架、拦、拖、粘、崩,不是万不得已,坚决不与赵铭手中落刀的刀锋接触。 第一刀便断了刀尖,他已经知道对手的这把刀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可他本身內力便不如赵铭深厚,又失了先机,还不能充发利用手中的兵器,一时之间,被逼得那是手忙脚乱,全凭多年来战斗的丰富经验在苦苦支撑。 眾人的头隨著两人的身形转动。 片刻之间,打斗的两人便围著这群人绕了好几个圈子。 除了柳叶之外,眾人的表情都有些呆滯。 能到这里来的人,自然都是知道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也都同意路老大给新来的首领一点点压力。 毕竟他们跟路不平一起奋斗了好几年了,一个小少年一来就要爬到路不平头上,大家心里也觉得不爽。 但眼下,路不平好像打不贏啊! 隔一会儿,便听到叮的一声响,然后便有一小截断刀飞出来落在地上。 那是路不平迫不得已硬撼了赵铭的刀锋,然后手中的刀,自然就又短了一截。 武阳不知什么时候又捡回了自己的棍子,看得满头大汗的他,有心上前相助,可刚刚跨出一步,一边的柳叶已经警惕地盯著他。 “想要郡殴吗?”她捏紧了手里的弱丸,要是想以多取胜,那姑奶奶就要下黑手了。 武阳瞅著严阵以待的柳叶,瞥得脸红脖子粗,眼看著叮叮之声不绝於耳,一截又一截的断刀飞出来,经验丰富的他知道路不平扛不住了,先前转一圈最多飞一截出来,现在一圈便要飞三四截。 “不要打了,都是自己人啊!”他终於大吼了出来。 隨著他这一声吼,场中相斗的两人也倏然敛去了身形,只不过情形却是有些尷尬。 路不平两腿屈膝而蹲,两手上举,手中还剩的小半截刀横在头顶封住了赵铭的刀,整个人活像一只蛤蟆。 在万眾瞩目之下,路不平手中的那最后半截刀刃也叮的一声断在了两截,然后前半截擦著路不平的脑袋掉了下来,先是落在肩膀之上,再掉到地上。 赵铭的刀悬停在路不平的脑袋之上。 “自己人?”他似笑非笑地盯著路不平。 路不平嘆口气,今天这是栽到家了。 他单膝一跪,仰头道:“少主,我错了!” 他看似鲁莽,实则狡诈聪明,要不然程志也不可能看上他,在这片土地上求生,忠厚老实可不行。 图谋失败,自然就要光棍地投降, 反正都是人民內部矛盾,不至於上升到敌我矛盾,小主人一看就是一个聪明的,与自己一照面,立时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甚至於借力打力,拿自己立威。 这一下子,小主人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在队伍之中站稳了脚跟。 毕竟在这里,武力就是最大的保障。 一个武力强横的首领,对於部下来说,是最有安全感的。 “认我了?”赵铭收刀入鞘,负手背后,看著路不平,却没有让他起来。 “一直都认的,只不过先前有点小心思!”路不平老老实实地道。 既然投降认输,那態度就要好,彻底放下身段,丟下脸皮,那种输了还要面子的拧巴行为,只为让大家更不爽。 输给自家少主,不丟脸。 “以后怎么说?”赵铭问道。 “以后唯少主之命是从,绝不二话!”路不平大声道。 赵铭抬首,看向一边的包括武阳在內的一群人。 眾人疾步上前,在路不平身后,齐唰唰地躬身为礼:“以后唯少主之命是从,绝无二话!” 看到眾人都表了態,赵铭这才哈哈一笑,弯腰扶起了路不平。 “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大家一口吃的,有事我先上,撤退我断后,若违此誓,千万万剐!” 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但此刻是一定要表態的,果然,赵铭此语出口,下头那些站直身子的傢伙们,脸上一个个的都露出了笑容。 这第一步,迈出得很扎实。 赵铭看著面前脸色有些尷尬的大鬍子路不平这个手下败將,心中很是满意。 要是路不平这个大聪明不想出这个主意,自己还真不知道这第一步如何迈出去呢! 要是无缘无故的拿人立威,也许能压服眾人,但大家面上服从,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好说了。 这下好了,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的本事,连路不平都这个老大都输了,其它人还有什么话说。 在武力值这件事上,自己拿到了满分。 “老路,给我介绍一下诸位啊!”赵铭笑看对路不平道:“除了你和武阳,其他人我还不知道姓名呢!” 顶著一个鸟窝头的武憨憨又惊又喜地看著赵铭:“原来少主知道我啊!” “当然知道,路头领一把大鬍子,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人,武阳一头乱髮如同鸟窝,一看就知道是个憨憨!”赵铭大笑著对两人道:“这是叔父跟我讲的。” “原来少主今天一看到我们就知道我们是谁了啊!”武阳呵呵笑著:“首领还记得我啊,可首领在这里的时候,都没跟我说一句话!” 果然是个憨憨! 心里正想著,武憨憨又开口了:“路老大,少主不是首领的私生子,他叫首领为叔父呢,不是爹!” 路不平大窘,恨不得伸手把武阳的嘴撕罗,可话已经说出了口,再动手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赵铭笑看路不平,路不平乾咳著转过身,“少主,我来给您介绍一下大家,今天来这里迎接少主的,可都是我们队伍里的精英,骨干!” 程志说路不平手下只有三五十骑,现在在场的便有十好几个,这基本上就等於是倾巢而出了? “少主,他叫郝有钱,是我们队伍里的財神爷,专门替我们管钱的,这几年,我们吃喝不愁全仗他精打细算!”路不平伸手扯过来一个身穿文士衫,却又卷著袖子,下半截长衫塞在腰里,一张精瘦的脸上蓄著两撇鼠须的中年人过来。 好名字! 负责搞钱的,叫郝有钱!要是真人如其名的话,倒是省事了、 “久仰!”赵铭点点头道:“一支队伍的战斗力,起码有一半要取决於后勤,没有充足的后勤保障,就谈不上战斗力!以后还要多多辛劳!” 听到赵铭如果说,郝有钱眼中一亮,心中立生知己之感,只可惜这个道理,懂得人並不多啊! 至少在现在这支队伍之中,除了路不平还略懂一点財务的重要性之外,剩下的傢伙们一个个都是只长横肉,不长脑筋的傢伙。 过去这几年,自己因为武力值低下,在这支队伍之中可没少遭人取笑。 眼下这位如果真看重后勤保障和財务而不是客气的话,那么以后自己在这支队伍中的地位,將会得到大幅度的提高。 “少主,眼下我们队伍的財力也就仅仅是维持而已,到了明年春上就会枯竭!”郝有钱道:“如果到时候首领的拨款不能即时送到,我们就要自力更生了!” 他犹豫了一下,道:“而且这个冬天也不会很富裕,因为人太多了一些!” “人太多?有多少?”赵铭问道。 “首领今年的拨款给的是五十人的额度,每人一百两银子的人头费!”郝有钱道。 这不少了!赵铭知道,柳叶爹妈所在的青衣卫,正经的薪餉,按人头费计算的话,也就这个价。 叔父对这些人,的確是很大方。他可不会认为路不平的这支队伍,能够与青衣卫相媲美,青衣卫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可是今年这一年,咱们的队伍扩弃了好几倍,现在有三百多人了!”郝有钱道。 三百人? 赵铭吃了一惊,五千两的人头费,摊到三百个人身上,那人均就只有十几两了,而且这是人头费,除了人,还有马呢! 他们可都是马匪! “这点钱,你们居然还能撑过这个冬天?”赵铭有些惊讶地看向路不平。 路不平嘿嘿一笑,“还行还行,咱们自己做了几笔买卖,再加上老郝的经营,也能撑过去!少主,首领托您带钱来了吗?” “叔父没有托我带钱来!”赵铭微笑著道。 路不平顿时脸显失望之色,郝有钱也嘆了一口气:“那这个冬天咱们就要节衣缩食,要不然就还得出门去做几趟生意,只不过这个时候做生意,风险很大啊!” 赵铭笑著走到棺材边,伸手扶在棺盖之上,道:“叔父虽然没有带钱来,但我在来的路上,顺便做了几笔生意,赚了一点钱,应当能让大家过安安心心地过一个冬天!” “少主在路上还做了生意?”路不平有些吃惊。 他们嘴上的生意,当然就是没本钱的买卖。 “是啊!”赵铭笑著道:“完全是偶然,碰到了一个外號叫朱钢鬣的傢伙,听人说这傢伙每年能挣很多不义之財,我就想能不能跟他去打个商量去借几个,毕竟我来见大家,空手来不大好意思,不过这傢伙有些不识抬举,所以嘛……” 赵铭卖了一个关子。 “所以?”路不平隱隱猜到了结果,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在这块地方混的,朱钢鬣的名声还是听过的,虽然有些瞧不起这个人,但这个人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覷的。 “所以就把这头野猪给宰了,然后把他的家当都抢了!”一边的柳叶有些不耐烦地抢著开口了。 赵铭大笑著掀开棺盖,围过来的眾人顿时被棺材里头的金银给晃花了眼睛。 每个人的眼中都变得黄灿灿的了! 第七十二章:接受 不管是大到一国,还是小到一家,不管是邪恶之徒,还是良善之辈,统统离不开一个东西。 钱! 这世上九成九的问题,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还有剩下的那一点,说到底,其实也可以用更多的钱来解决。 所以当赵铭向所有人出示了棺槨里装的钱財之后,在场的每一个人对於这位从天而降的少主最后一点牴触也如同遇上了烈日的积雪,瞬间便消融了。 武道修为可以暴打过去的老大, 赚钱的本事更是胜出不止一筹。 而且从这位少主的行事手段看,这心性城府也是一等一的,一点儿也不迂腐, 而这一点,在这一片区域里混是必不可缺的。 路不平带来的这些人,能在几百马匪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一队首领,又有几个不是精明过人之辈呢! 武憨憨除外! 他们聚在一起,可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 一部分是活不下去走投无路不得不鋌而走险的, 一部分是脑后长有反骨,不干点事儿就浑身不舒服的, 一部分是想干这些事来钱快,赚够了可以娇妻美妾的, 等等不一而足。 一旦上头主事的,不能让他们满意或者说不能持续为他们带来胜利, 这人心,自然就会散。 人心一散,队伍怎么好带呢? 所以赵铭露面的第一天,就向这些人展示了两样东西, 力量,金钱! 赵铭轻易地击败了路不平,虽然在这个过程之中,赵铭非常阴险地卡了路不平的软肋,但也足以说明他的修为的確要比路不平高。 路不平是炼气化神中段, 但他输给了赵铭。 那赵铭至少也是这个层次, 或者更高! 更关键的是,他还不到十六岁。 站在这里的,都是修练武道的, 一个不到十六岁的炼气化神巔峰武者意味著什么,这里的每一个人用屁股也能想出来。 这代表著赵铭將来必然是铁定的炼神化虚的大高手。 未来能抱上这样一个大高手的大腿,基本上就意味著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而且这位未来的大高手,身后必然还隱藏著一个大势力。 最初跟著路不平的那一批人,都是见过程志的。 同样的,那也是一位炼神化虚的大高手, 能每年隨手扔出几千两银子养著他们这些人而且没有硬性要求他们做什么事情的这种做派,只有那种大势力才玩得出来。 就是隨手一步閒棋,能不能有用两说, 花几个钱对这样的势力来说,啥都不算,兴许也就是一时兴起而已。 可这些大势力的一时兴起,说不准就是他们这些草根小人物一生都只有那一次的崛起的机会。 现在,这个大势力终於派来了人手亲自打理他们这支队伍了, 这也说明,他们在接下来的这盘棋局里,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哪怕是一个小卒子, 但只要能被起用,那就代表著有了机会。 最怕的就是被遗忘,那才是一点希望也无。 当然,被大人物们想起来要派上用场这一件事情,也是风险与机遇並存, 兴许自己是蛟龙,一遇风雨便化龙, 但也可能自己只是草芥,刚刚冒出一点嫩芽芽,就被人一脚踩死。 但这个世道,就算你窝在家里便能长命百岁吗? 照样会被人破门入户,须臾之间便是家破人亡? 富贵险中求!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 有了机会,就得抓住, 至於在这个以命搏富贵的过程之中运气不好死了,那也只能怨自己命不好,点儿背。 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短短时间之內,怎么便扩充了这么多人了?”赵铭伸手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柴禾,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兴高彩烈地喝酒划拳的傢伙们:“叔父不是让你们寧缺勿滥吗?” 只消看看路不平带来的这十几位精英骨干,里头便包括了好几个族裔,夏、凉甚至还有更北方的那些金毛蓝眼的傢伙,便可以想见路不平手下这三百余人的队伍里必然是人员混杂。 “少主,都是好手啊!”路不平道。 “现在好手这么容易招揽了吗?”赵铭有些不解:“再说了,你这里待遇也不高啊?” “今年大夏和凉国这一场大战,把东平郡和云州都打烂了!”路不平道:“少主你从北平郡过来,也看到了北平郡这两年也被祸祸得不成样子了,大家都活不下去了,怎么办?稍微有些本事的,都得求生啊!” 想著一路之上看到的那些惨烈的场景,赵铭点了点头,翘翘嘴,“那些人呢?” “云州那边的!”路不平解释道:“云州那边现在比东平还要惨一些,青州的赵刺史与他们恶斗了一场,杀了一批,然后他们自己內訌,檀裕杀了云州刺史石虎,囚禁了詹台智的儿子詹台明礼,然后詹台智的女儿詹台明容又从四方城逃了回来,这小丫头不得了,一出手便宰了连城的郝连勃,虽然隨后她失败了,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个女人却是把云州闹得天翻地覆,云州下头八个郡,有五个郡全部被波及,战火连绵,虽然最后被镇压了下去,但云州元气大伤。这些人,也就是那个时候逃出来的。” 说到这里,路不平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复杂地看著赵铭道:“少主,据说,那个詹台明容今年刚满十五岁。” 詹台明容! 赵铭摸摸脖子,凉嗖嗖的。 这个小娘匹,別落在自己手里。 “你一直在这一片活动,有这个女人的消息吗?” 路不平摇头。 “少主,这个女人虽然失败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再不济,她也不至於逃到我们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云州那么大,有的是地方供她藏身呢!” 那可不见得! 赵铭在心中道。 这块地方现在的確还是鸟不拉屎,但到了明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两国停战,双方各划出五十里的缓衝区,勾勒出来的正是这一片广阔区域, 到时候,这一片区域,可就要变成会下金蛋的母鸡了, 以詹台明容那个女人的嗅觉,必然会看到这里的重要性。 而且这个女人在绣衣司深耕多年,前任绣衣司指挥使慕容恪又与她关係非常,说不定她在绣衣司中还埋得有很深的钉子,即便不是钉子,那也多得是她爹和慕容恪的故旧,所以她要弄到四方城的情报,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这小娘匹上一次想要夺回云州失败,必然是不甘心的,肯定接下来又要憋大招,而憋大招是要钱的。 一旦她知道了大夏与凉国之间的大的政策走向,肯定就会发现这里的重要性,必然就会向闻著腥味的猫儿一般爬过来。 不过嘛! 赵铭摸著自己下巴上並不存在的鬍鬚,发出一阵阵阴笑声。 老子已经捷足先登了,到时候那里就是我的地盘,你个小娘匹到了我的地盘之上,老子让你躺著你就得躺著,让你盘著你就得盘著。 赵铭突如其来的阴笑声有点瘮人。 “少主,您笑什么?”路不平问道。 赵铭被从遐思之中惊醒,掩饰地乾笑了几声,摇头道:“没啥!对了老路,你的人比那头野猪多,怎么一年下来的收成,跟那头野猪远远不能比呢?你看我杀了那傢伙,便收穫了这么多!” 路不平一摊手道:“朱钢不挑食,人马所过之处,好人也罢,坏人也罢,他是一锅端!可首领给我们立了有规矩,什么人能抢,什么人不能碰,都是划了槓槓的,属下可没有胆子去挑战首领的规矩,要是让首领知道了,会扒我的皮抽我的筋的!” 赵铭点点头,看起来自己的这位叔父虽然有点钻牛角尖,但也还是有底线的,所以才给路不平划了红线。 这样甚好! 赵铭可不想自己的麾下当真是一群没有底线的恶徒, 路不平既然已经立下了规矩,也就免了自己以后当恶人了。 “现在属下麾下有三百六十余骑,其中一百余骑是有家眷的,分了六个小队,每队五十人,每个队有正副两个队长,剩下几十个战斗力虽然不强,但却各有各的技能,比方说老郝,就擅长理財,还有会打铁的,懂医术的等等!也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 “还有家眷啊,那你们应当有固定的老巢吧?” 路不平点点头:“少主,你觉得这件事不妥?” “不!”赵铭摇摇头:“恰恰相反,这些有家眷的,反而更值得我们相信!只不过咱们的老巢,得藏得严实,万万不能让我们的敌人晓得了!” “现在这片地方,鲜有人是我们的对手!” “不,很快我们就会有敌人了!”赵铭道。“你是炼气化神中段?” 路不平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是的,跟少主比起来,路某的天资,实在是不堪一提!” “也没有几个人能跟我比!”赵铭傲然地道,“伸手!” 路不平有些茫然地抬起手,赵铭一伸手捉住他的手腕,一点內息旋即透体而入,路不平先是一惊,但一抬头看见赵铭聚集会神的样子,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便坦然放开了防护,任由赵铭大刺刺地闯进了他的体內。 半晌,赵铭退出了对方的身体,皱眉道:“你体內筋脉可以说是千疮百孔,炼功炼得过了,没有及时修补,叔父以前没有给你调药修补吗?” “首领哪有时候理会这些小事!”路不平摇头道。“再说了,首领也不通医道啊!” 看起来路不平对於程志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也是,像程志便是程心扬这样的极度隱秘的事情,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回头我给你调理一下!”赵铭看著路不平道:“调好了暗伤,你应当便能再进一步。接下来我们的对手肯定会出现炼气化神巔峰的高手,你得快点提升你的修为,不然当时候被人一刀便砍下了脑壳!” 第七十三章:感激 少主居然还通医道? 路不平先是一楞怔,接下来却是一阵狂喜。 像他这样的人,不乏天资,也不缺银钱,更不差恆心、韧性以及勤修苦练的狠劲,但还真就缺高明的医师。 普通的医师当然不会替武道修为者修补七筋八脉的暗伤,只有那种医武双修的人才可以。 但这样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各方势爭抢的人才,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流匪? 而像替自己修补身体內的暗伤,如果不是完全信得过的医师,你是绝对不敢把身体交给对方的。 要是这个医师心怀歹意,暗下黑手,可以说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所以明知道身体內有亏损,却也只能硬挺著,或者自己胡乱找些药来吃。 他们这些人,整日都游走在生死线上,为了让自己活得更久,又只能更努力地修习,然后又会让身体內的暗伤更重,如此形成了恶性循环,再好的天资,最终也会被泯灭。 所以这也是天底下世家豪门以及官府愈来愈强,而野生的武道修为高手则愈来愈稀少的原因所在。 “在家的时候,跟著长辈们学了几年!”赵铭云淡风清地道:“说不上有多高明,但解决你身体內的问题,还是手拿把掐的!” 此语一出,路不平更確定自家首领和赵铭必然出自某个庞大的势力,竟然在自家里便养有这样高明的医师,岂能是一般人? 一时之间,他百感交激,竟然有些热泪盈眶起来。 自家事情自家知。 身体內的暗伤,如果不能及时修復,自己的一身修为也就到此为止,而且也不可能在这个水平之上维持太长的时间,最后连寿命也会受到影响。 事实上,今日在场的人,一个个的谁没有受到这样的问题困挠? “憨憨,你过来!”路不平有些激动地衝著不远处正和几个队长在那里嘰里哇啦的说著什么的武阳喊道。 武阳蹦起来就往这边跑。 “憨憨,少主能给我们调理身体,少主还精通医道!”路不平把武阳一把摁坐下,抓住他的手递给赵铭:“少主,您给他瞧瞧,我一直觉得憨憨这脑子不灵光,是不是炼功伤了脑壳?” 武阳瞪大眼睛看著路不平:“老大,你怎么能污人清白呢?” “闭嘴!”路不平吼一声,然后满怀希翼地看著赵铭。 赵铭替武阳把脉片刻,笑道:“老路,他的问题比你还要轻些,而且脑壳也绝对没有问题!” 路不平有些悵然,不是练功让坏了脑壳,那就是天生如此,这反而更不好办了。 “我是不是有病?“武阳抓挠著鸟窝头,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 “咱们是身体內有伤,不是病!“路不平轻轻拍著武阳的肩膀,道:”等少主给我们治好了伤,咱们就可以把武功炼到更高的水平。“ “真的吗?”武阳大喜,“那等我身体好了,下一次再碰到檀正文,我要把他的屎打出来!” “檀正文是谁?”赵铭好奇地问道。 “是现在的云州刺史檀裕的儿子,有一次咱们做生意的时候,武阳撞上了他,一场恶斗之后,武阳吃了这傢伙的大亏,武阳记仇得很,一直惦念著这事呢!” 赵铭大笑:“武阳的这个梦想不难完成。老路,等安顿下来之后,队伍里炼精化气以上的兄弟,都让我来瞧一瞧,有我在,大家就不会再受这些问题困挠了!” “多谢少主!”路不平喜笑顏开,看著赵铭平静的脸庞,心中同时也感慨不已。 先是武道碾压,再是金钱收买,如果这些还是常规操作的控制队伍的手段的话,那这以高超的医道替大家来治疗身体內的暗伤,从而让大家的武道修为再次精进,就是降维打击了。 这支队伍,已经百分之百地落到了少主的手中,而自己以后,当真是只能惟命是从了。 只是路不平很奇怪啊,少主这么年轻,到底是怎么修成了如此高明的武道,而且还有閒暇钻研医道並且有所成就的。 路不平並不怀疑赵铭所说的真偽,因为赵铭完全没有说谎的必要,而且这事儿一试便知,被证实了说谎的话,只会打击赵铭的威信。 而武憨憨得到了赵铭的保证之后,回到一眾队长那边,立即便迫不及待地把事情跟这些人一说,接下来,一阵欢呼之声便在那边爆发出来。 赵铭与路不平两人转头看向那边,那头的一群队长们一个个都跳了起来,向著赵铭这里躬身为礼。 这些正副队长们的修为,大多卡在炼精化气的巔峰阶段,而从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这一道坎,便卡死了这天下九成以上的武道修练者。 而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绝大多数人,无法得到高明的医师替他们修补体內的暗伤,如果能將体內的暗伤治好,那跨过这一道门槛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 而这一步跨过去,对於他们来说,便又是一片广阔天地。 “叔父说,在这片儿地上,除了你,他还安排了另一个人!”赵铭问道:“你了解这个人吗?” 路不平点点头:“知道,不过整个队伍之中,也就只有我和郝有钱、武阳等少数人知道,我们做生意,一般都是从她里拿回来详细的情报,做生意搞回来的一些东西,也是由她出手。这个女人,厉害著呢!” “是个女的?”赵铭愕然。 “少主不知道?”路不平也是惊讶不已:“首领没跟您说吧?” 赵铭摇摇头:“只说了是一家客栈,其它的都没有说!你给我详细说说这个女人!” 路不平点点头:“这个女人姓甄,我们都叫他甄姑娘。” “一个女的能在这样的地方立足,很不简单啊!”赵铭道:“老路,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路不平大笑起来:“其实在我看来,也就那样了,不过在这太平镇上,男的如路边野草,到处都是,女的就是三条腿的蛤蟆,真难找了,即便是头老母猪,那也是稀罕的。” “那就是有真本事了!” “的確有真本事!”路不平点头道:“这个甄姑娘是炼气化神巔峰高手,我跟他交过手,不是对手!” “炼气化神巔峰?”赵铭失声道:“她多大年纪?这样的高手,怎么会甘心情愿地在这个破地方一呆几年?” 路不平凑近在赵铭的耳边低声道:“甄姑娘年龄其实不小了,起码三十出头,只不过保养得好,看不出来。她躲在这里,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路不平点点头:“甄姑娘家里以前在大夏也是有名有姓的,不过得罪了大人物,一家子就被人灭了。甄姑娘因为从小修练武道,在家人出事的时候逃脱了。这甄姑娘也是一个狠人,居然潜伏了下来,这一藏,便藏了数年,然后在那一家人终於鬆懈下来以后,逮著了一个机会,便將仇人的嫡子刺杀在大街之上,然后在接下来的数年之中,她坚持不懈地刺杀,一连杀了仇人家族数十口子,才被人设局落了网!” “叔父救了她出来?” 路不平点点头:“据首领说是偷梁换柱,反正是把这甄姑娘给救出来后便带到了这里。她可不能在中原露面,便只能在这里苟著了!” “原来如此!” 路不平压低了声音道:“甄姑娘武功高,但脾气也大,我们都怕她。而且大家都猜她肯定是首领的女人,就更怕她了!” 这个绝对不可能是!赵铭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柳叶,在心里肯定地道。 这些人肯定不知道自家叔父是一个太监,所以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女人。 不过也保不齐这个甄姑娘不知道,剃头桃子一头热,单恋叔父这一枝花也说不准。 也许正是因为这女子痴缠叔父,叔父没办法才把她丟到这里。 “少主这一次来,要让甄姑娘服气只怕不是容易事,她对我们都呼来喝去的!”路不平想起甄姑娘的凶恶,有些心有余悸:“少主武道修为虽高,最多也只能与她打个平手。” “这个我自有打算!”赵铭微笑著道,“你就不用管了!” 路不平连连点头, 这事儿,他才不想沾手。 一个是首领的女人,一个是首领的侄儿,而且两个人的武道修为都比自己高,他们要爭个高下,自己还是远远地站在一边观望为好。 不过私下里认为真要打起来,还是甄姑娘胜算更高。 毕竟自己在甄姑娘手下最多走个百来招,但对上少主嘛,自己做好准备的话,不见得输! 暗夜无声,偶尔能听到远处有狼啸之声,只不过熊熊烧的火焰,终究是让这些牲畜有些畏惧,在远处徘徊一阵之后,有些不甘的远去。 帐篷里,柳叶低声道:“二师父这么高的医术修为,怎么没有替他们疗伤?” “过去叔父只是把他们当成一颗可用可弃的棋子,无关紧要,自然就不会再他们身上花功夫!”赵铭道:“但现在可不一样了,柳叶,这可是我们的第一批班底,得用尽一切法子將他们真正的收为己用。“ “要不要在替他们疗伤的时候,留一个后门?”柳叶问道。 “叔父还有这样的法门?” “有的!” “这事儿,我想想!”赵铭沉吟道。 第七十四章:镇子 极目四望,视野被土黄色填得满满的,风一吹,黄沙便瀰漫在天地之间,数步之內,也难以视物。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节,绿色无疑是一种奢侈品。 要说在荒原之中,什么是最珍贵的, 答案只有一个:水源。 费劲巴拉地登上一处沙丘,赵铭与苦丫两人都是眼前一亮, 在被土黄色污染眼睛好几天之后,他们终於看见了绿色。 远方,一汪碧波在阳光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辉。 在这黄沙包围的无边无际的荒原之中,居然有一个湖泊。 一簇簇绿色的低矮的灌木从湖泊周边向四方延伸,茂密的杨树林虽然掉光了叶子,但却依然能看出那盎扬的生机。 赵铭终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为什么太平镇的位置在接下来的日子中显得如此重要了。 因为这个湖泊。 水是生源之源,没有水,就不可能有生机。 太平镇就坐落在湖泊的东侧,占据了大概方圆四五里的地方。 站在这个地方,倒是对太平镇一览无余,给赵铭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混乱。 即便是偏僻的乐陵县县城里面,也是有著清楚的规划的,交易区,生活区等等一目了然。 而更大一些的城市,则规划的更为清楚明白,据说大夏的京城,便將整个城市分成了上百个坊市,各个坊市的功能划分的清清楚楚,一到晚上,钟声一响,坊门关闭,整个城市便涇渭分明。 但呈现在赵铭眼前的太平镇,跟赵铭曾经见过的那些逃荒的难民的聚居区一般无二。 “少主,这便是太平镇了!”路不平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神色,“周边百里之內,能够有足够的补给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了。” “詹台智占据了东平郡多年,怎么没有把这里好好的经营一番?”赵铭有些不解,方圆百里就这样一个重要的补给点,按理说,这样的战略要点,应当是要筑一座城的。 “詹台智为什么要在这里筑城呢?”路不平表示不解,“以前东平郡是他的,他只要守住东平郡,这里便是他的大后方,估计他也是没有想到东平郡这么容易就被青州打下来了吧?在这里筑城,代价太大了,什么都要从別处运来,完全没有必要。” 听了路不平的话,赵铭恍然大悟。 太平镇重要,是因为现在青州收復了东平郡,然后这块荒漠一下子便成为了青州与云州之间的天然缓衝带,而太平镇这里,恰好因为拥有这一块足够的水源之地,所以才显得格外的特殊。 但以前,这里根本就不算啥。荒漠之中的一块绿州,一个水源,除了给旅途中的人补给之外,还有什么用呢? 自己是在用现在的眼光看待过去的事情。 詹台智输掉东平郡之战,是因为內外交困,是因为大凉內部希望他垮台,如果大凉內部稍微团结一些,青州根本就不可能拿下东平郡。 堡垒果然最容易从內部被攻破。 “大凉丟了东平郡,这里一下子便重要了起来!”路不平道:“两边在这里打了好几场恶仗,都想控制这里,结果便是人死了不少,但是谁也无法在这里占得便宜。” 赵铭点了点头,他想起来叔父曾经说过这些事情。 两国最后的几场恶仗,便是在这里打的。 在惨重的损失之后,双方都明白,敌人绝不会允许对方在这里驻军,只有你有这个动作,那么对方就必然会作出反应。 在青州赵程重伤,云州詹台智死亡,双方也都不想为了这么一个地方付出太大的代价。 必竟此时,双方都已经达成了各自的战略目標,谁都不想再打了。 於是保持默契,各自撤军,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前几年这里还繁华一点,但那几场大战,把这里全都打光了,现在的这些房子,都是近一年来才建起来的!”路不平解释道:“便是甄姑娘的如意客栈,那也是今年春上停战之后重新建起来的。我们还被甄姑娘抓来当了一阵子的苦力!” 看起来人类的恢復能力还真是了不得,不到一年的功夫,这里便又有了如此的规模,看著这个占地方圆数里的棚户区,赵铭估摸著这里起码又有几千人聚居於此了。 人口堪比乐陵县城了。 “想不到一年功夫,便又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生活了!” 路不平点头道:“因为这里有太平湖,所以便成了唯一適宜生存的区域,这里头大部分的人,都是为了躲避战火而聚集过来的,少部分是东平郡和北平郡的人,更多的则是云州那边的人,少主,这些人中良善之辈可不多,您在街上隨便看到一个人,说不定手上都有著好几条性命呢!” 赵铭点了点头,能在这样的乱战之中活下来,即便以前是白莲花,现在也早被染得黑漆漆的了。 没有了秩序的约束,人心里的欲望便会无限制的澎胀。 人之初,性本恶。 能在混乱之中保持住最基本的人性,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这里的下限很低了,甚至已经没有了下限。 可也正是在这样的地方,才有利於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於无序之中建设秩序, 於混乱之中发展力量, 但是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並不太多。 现在已经是中平十九年九月底了, 而在中平二十年中,大夏与大凉正式签定和约结束敌对,詹台有容进京为妃,而在此之前,必然会有很多权贵知道了这一件事情,也会注意到太平镇这个地方。 他们的手,也必然会伸过来的。 自己如果不能在他们伸过来之前便把基础打牢实,那在以后与他们的交往之中,必然会被对方吃得死死的。 自己大概有半年的时间,来理清太平镇的事务,把这里牢牢把控在自己的手中,接下来便能利用这里,纵横捭闔,一步一步地建设起属於自己的力量,能够在未来保护自己和亲人的力量。 而这些力量之中,武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赵铭很清楚,真要论起武力,自己与青州赵氏,豫州李氏这些庞然大起来,比起来,当真是萤虫之於皓月。 可是现在的大夏很复杂。 朝廷想要对付国內尾大不掉的世家,青州赵氏是他们的切入点,而赵程这样的人中龙凤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朝廷与这些世家的搏弈,便是自己的机会。 也唯有把握住这样的机会,自己才能突出重围,活出一个真正的自我。 “走吧,进镇!”赵铭挥挥手,率领著一眾人等沿著沙丘向著远处那处人烟所在的地方行去。 马车上的棺材自然早就拆了,那几箱財宝,现在就堆在马上车之上,盖上毡布,綑扎严实。 二十个骑马带刀的壮汉护卫著马车,即便是有贼人,也不敢隨便来打主意,更重要的是,路不平在这一片区域,也是大名鼎鼎,真正有实力的势力,自然也认识这个大马匪。 谁会不要命去抢这样一个人呢? 三百余骑的势力,现在在这片区域之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豪横势力了。 路不平亲自入镇,那必然是做了一笔大生意,这是要进镇准备出货了。 云州和青州这样的地方,路不平当然不大敢去,但太平镇里,却有的是在这里收货的人。 这些人的身后,自然都站著不同的势力,他们可不惧什么来自官方的压力。 太平镇的货,向来都是暴利的。 五折收货,那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一般而言,二到三折才是正常价。 大夏的东西弄到大凉去卖,大凉不能出手的好物件转手到大夏去,这一进一出之间,有时候能有十倍的利。 踏进镇子,赵铭和柳叶两个人好奇地东张西望。 稀乱的房屋东一团,西一砣,夯土而建的房子,伐木而建的房子,但更多的则是几根木头支起一个架子,然后用茅草和了泥巴而做成的一些棚子。 很难说他们是房子,只能说是一个可以暂时遮风挡雨的窝而已。 这里只是镇子的外围。 有人有棚子里走了出来,斜眼看著这一行人马,而在他们身后的棚子里,影影绰绰的人似乎在张望著,隱约能听到刀枪碰撞的声音和低骂之声。 路不平冷笑著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小旗插在了马车之上, 那是一头嘴巴在滴血的灰狼。 观望的人脸色微变,在一声声咒骂声中,这些人又缩回到了棚子里。 “看来你的旗子在这里还颇有威望!”赵铭笑著道。 “都是些贱骨头!”路不平道:“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被围攻了,五十步的街道砍了三十余人不怕死的,才让这面狼旗有了让对手退避三舍的威力!” “以后我们要让这面狼旗所到之处,对方望风而逃!”赵铭大笑道。 “全仗少主威风!”路不平立即捧哏拍马屁。 饱含恶意的刀客们不见了,却也不意味著他们清静了。 这一回从那些稍好一些的木房子里头转出来的却是一些穿红戴绿的女子,瑟瑟寒风之中敞开了主襟,撩起了长裙,或挺胸或劈腿,搔首弄姿在哪里鶯鶯燕燕地叫著。 “大爷,来玩啊!” “大爷,这么久才来看奴家啊!” 队伍之中先前还绷著脸紧握著刀的汉子们,此刻却是满面含笑起来,看著这些傢伙猥琐的模样,柳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要脸!” 她低声斥道。 第七十五章:不是冤家不聚首 再混乱的地方,也总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显示著秩序。 太平镇自然也不例外。 再行半柱香功夫,前面赫然出现了一道木製的门亭,太平镇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写这几个字的人功底不浅,至少在赵铭看来,比自己老爹赵济的字要强。 门亭就这样孤零零地竖在哪里,但却似乎以这里为界,分成了內外两个世界。 外面混乱, 內里安静。 穿过门亭,碎石铺就的地面两边,便是一排排夯土的平房,应当都是今年才建不久的,能在墙面之上看到不少裸露在外的茅草。 两边基本上都是店铺,只不过这些店铺里摆放的货物都不多,只有廖廖几样,透过打开的门窗,能看到里头的伙计懒洋洋地或坐或趴,並没有多少做生意的热情,听到马蹄声,伸长脖子看到那面飘扬的滴血狼旗,便又缩回了脖子。 既没有吃惊,也没有害怕。 门亭之內的这些铺面,自然都是做生意的,但他们不做小生意,只做大生意,也许还做没本钱的生意。 赵铭左顾右盼地打量著这些店铺。 他知道,走进了这里,自己这才算是踏进了真正的江湖。 先前一路上的波折,只不过算是一点小小的歷练罢了。 从一道门里走出来一个裹著厚厚皮草的大汉,径直走到了路中间,竟是拦住了行走的队伍。 “路老大,这是发財回来了?”大汉打量了一下马车,眼光扫过了赵铭和柳叶等人,最终还是落在了路不平的身上。 路不平翻身下马,走到大汉身边,笑道:“要过冬了,我兄弟多,不多做生意,怎么养得活那些傢伙吗?一个个的,都跟猪似的能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能吃才能干!”大汉道:“这条道上,谁不羡慕你老路的手下精悍忠心啊!你这批货,不如由我一个人吃下怎么样?” “只怕你吃不下!”路不平摇摇头。 大汉斜睨了一眼道:“老路你要过冬,缺的无非就是粮食罢了,在这太平镇,除了我王某,还能有谁搞来大笔粮食?咱们在这里乾净利落的交易岂不是更好?何必要去那个母老虎那里,让她扒一层皮!” 路不平淡淡地道:“这一次,我不仅要粮食,还要別的,王掌柜的,不在甄姑娘那里交易,我可不放心,你又不是没有做过收了钱不办事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有甄姑娘做保,我不怕你耍赖,即便被她抽个头,我也心甘情愿!” 被路不平揭了老底,姓王的汉子乾笑道:“那样的事,我敢对你这头凶狼干吗?那我以后的粮食,还能顺利在这条路上走?” “那可说不准!王掌柜你路子野,靠山硬。路某只不过是个野狗罢了,比不得你们这种下山猛虎。”路不平摇头道。“今天晚上我在甄姑娘的场子里亮盘子,提要求,王掌柜想要做这笔生意,晚上请早!” 姓王的汉子嘆口气:“路兄啊,我们要增强互信嘛,直接交易,不要中间商,这样,我能多赚钱,你也能多省钱,岂不更好?你这样,让我很灰心丧气呢!你对兄弟缺乏了解啊!” 路不平哈哈大笑著牵马前行,却是不理这汉子了。 王姓汉子也不再纠缠,侧身让队伍继续向前,看著那辆將石籽路都压得微微下沉的马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主,这人叫王雄,是专门做粮食生意的,背后的人,应当是云州那边的大人物,太平镇这里几千口子的口粮,一半都出自他手,实力雄厚。掌握著太平镇的粮价,眾多其它的一些小粮商,都唯他马首是瞻。” “看起来对你很客气!”赵铭道。 “他当然得对我客气,惹恼了我,便让他的粮食运不过来或者让他虽然把粮食运过来了,但代价大到让他赚不到什么钱!”路不平嘿嘿一笑:“不过这样一来,我也搞不到粮食了,兄弟们也得饿肚子!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自然是做不得的。” “掌控了这里的粮食,他应当是这太平镇的实权人物之一了!”赵铭道。“他背后的人知道是谁吗?” 路不平点头:“有传言说是檀裕。郝连勃死后,檀裕成了云州刺史,王雄如此大规模地倒卖粮食,身后的人,即便不是檀裕,也必然跟檀裕有关,不然很难將如此大宗的粮食偷运过来。” 赵铭点了点头:“甄姑娘在这里很有威信?” “凡是在甄姑娘的如意客栈里达成的交易,甄姑娘都抽一成。” “抽这么高?”赵铭愕然。 “因为甄姑娘抽了成,便要保证生意的成功!”路不平笑道:“谁要是违了约,甄姑娘是要负责的。” “她怎么负责?” “甄姑娘负责的手段简单粗暴!”路不平横过手掌在脖子上一划拉:“直接把人宰了。最有名的一次,便是两年前,云州那边一个当官的代理人,吞了一批货,让青州那边过来交易的人血本无归,甄姑娘出手,將那个官员一家连同那个代理人全都给宰了,提著脑袋回到了太平镇,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惹她了。要么不去她的如意客栈交易,只要在那里交易了,便都会履约,毕竟谁也不想惹这么一个人!” “果然简单粗暴,不过我很喜欢!”赵铭笑道:“不过甄姑娘杀了云州的官员,那个时候詹台智可还在呢,就放任不管?” “那个时候詹台智已经焦头乱额了,这样的事情在他眼中,只怕是小事一桩,哪里有时间理会,而下头的那些人想管,却也没有这个能耐,打不过甄姑娘啊!而且一个不好,很容易得不偿失!” 赵铭点头,甄姑娘是炼气化神巔峰高手,没有谁閒得无聊去惹这样的一个人。 一击不能得手,那接下来便是无穷无尽的烦恼。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被这样一个高手盯上,只怕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看起来甄姑娘很挣钱啊!” “那倒不是,也只有一些风险高的生意,才会去甄姑娘那里!”路不平笑道:“一般的一些小生意,大家便不会去了!” 说著话,路不平抬手指著前方道:“少主,你看,前面那一排白色的房子,就是如意客栈。“ 赵铭抬头,便看到在一片土黄色中,一排涮上了白色石灰的平房,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格外显眼,而在高大的门楼之前,数丈的一根旗杆之上,如意客栈四个大字的幌子正在风中飘荡。 “前面门亭上的太平镇三个大字,也是甄姑娘写的?”赵铭看著那熟悉的字体,问道。 “少主好眼光!”路不平道:“甄姑娘文武双全!” 看起来这位甄姑娘出身还真不凡。 “走吧,咱们去见识见识这位甄姑娘!”赵铭大步向前,路不平,甄姑娘,便是叔父给他的班底,可是看路不平早先的打算,叔父並没有强制他们一定要服从自己,如何能让他们以自己为首领还要自己来努力。 这也是叔父对自己的考验吧,要是连自家人都无法信服,又怎么可能在太平镇这样的地方生存、发展呢? 路不平这一关,自己已经顺利跨过,但看起来甄姑娘要比路不平难对付多了。 读书人心眼子特別多! 自家父亲,就比母亲狡滑多了。 想到胡三娘和赵济,赵铭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自己一言不发就跑了,他们现在一定很难过很伤心而且也很慌乱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叔父会告诉他们真相。 深吸一口气,赵铭將涌上心头的思念驱出脑海,准备用最好的状態去迎接甄姑娘这个挑战。 正要走过去,却见门里有四五人走了出来。 到了门外,两群人却是分成了两堆拱手告別。 “是武器贩子方志文!”路不平低声道:“这伙人是买武器的,看起来是成交了。” “连武器也能大批量走私吗?”赵铭有些震惊。 “只要有钱,在太平镇这里,什么都能买到!”路不平道:“特別是在今年以来,粮食和武器的交易量正在大增!” “青州那边也有人卖?” “武器贩子,基本上来自青州那边!”路不平道:“当然,不见得武器就是青州打制的!” 门口两伙人各奔东西。 路不平一行人多马多,却是占了道路大半,其中一伙人走到这里,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路不平一行人。 赵铭也想看看这伙在太平镇买武器的人是谁,如果也是在这一片混的,那说不准以后还是自己的敌人。 这不看不得了,一看之下,赵铭直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被冻住了,一股凉气自脚底嗖地一下冒了起来,直衝脑际。 脖子凉嗖嗖的感觉是那样的明显。 赵铭不自觉地伸手摸向脖子,眼神却是死死地落在被四五个人围在中间的一个少年。 不是冤家不聚首,自己刚刚踏入太平镇,居然就看到了詹台明容那个小娘匹。 你以为易容改扮成一个男的,我就认不出来吗? 不不不,你个小娘匹化成灰我也是认得的。 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赵铭死死地盯著那个背影渐渐远去。 “少主?”路不平发现了赵铭的异样,轻轻扯了扯赵铭的衣袖。 “老路,看看能不能跟上这伙人,找到这几个人的落脚点!”赵铭轻声吩咐道。 路不平吃了一惊:“少主,你认识他们?” 第七十六章:甄姑娘 赵铭终於见著了大名鼎鼎的甄姑娘! 在听路不平说了甄姑娘的事跡之后,赵铭心里便有些埋怨程志了。 这样的一头强龙似的地点蛇,自己这刚刚下山的乳虎,当真能压服得了她? 明明你一句话,就能让她服服帖帖的为我办事的,非要跟我设这么一道难题,要是我解不开咋办? 那个时候你再出手,也许事儿能办成,但我的威信可就大损,以后就不好办了啊! 但这些事情只能埋在心底,此刻,他要打起精神来对付这位甄姑娘。 路不平对她都服气得很,如果能得她相助,自己必然如虎添翼。 炼气化神巔峰的高手呢! 这世上,可不多。 放在外头,那都是那些大势力的中坚好手。 大厅的中间,站著一个女子,身材高桃,跟赵铭差不多,只不过女子更显高一些,因此看起来就比赵铭要更高。 一块青色的布帕包著满头的青丝,只从两侧垂下几缕,身上穿著一件紫色上镶白色云纹的长裙,腰间被用一根纯白色的丝带束著,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在腰间打了一个蝴蝶结,整个人的曲线就被完美的勾勒了出来。 一张鹅蛋脸,一双桃花眼,此刻正微微眯著也在打量著赵铭。 正如路不平所言,甄姑娘算不上那种漂亮的,但整个人却有著另外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与整个人结合在一起,立刻便令人生出另一种情绪出来。 “婶子好,晚辈赵铭!”赵铭跨前一步,眉开眼笑地抱拳向著甄姑娘躬身为礼。 身后的路不平顿时瞪大了眼睛。 话说自己和甄姑娘的年龄差不多呢,但赵铭一口一个老路的喊著。 打得过的就是老路,打不过的就是婶子吗? 路不平在身后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赵铭,自己对这位少主的品性,得重新评估啊! 一句婶子出口,面前那个刚刚还一脸冷静带著考量神情的女子的容顏顿时便如万古冰山化开,就那么展顏一笑,屋子里的温度似乎都高了不少。 “你叔父上次来跟我说了你的事情,將你夸得是天上少有,地下绝无,我还当他在吹牛,今日一见,你可比你叔父说得还要聪明!”女子上前一步,一伸手便拉住了赵铭的双手,盯著赵铭的脸,眉开眼笑地道:“这一路上辛苦了吧?有没有人欺负你,如果有,告诉婶子,婶子替你出气!” 嘴里说著要替赵铭出气,眼睛却是看向了赵铭身后的路不平,一双桃花眼中煞气逼人。 路不平打了个寒噤,立刻大声道:“少主武功高明,在下已经是被少主教训过了,心服口服,心服口服!” 听到路不平这样说,甄姑娘却是吃了一惊,转头看向赵铭,赵铭微笑著道:“与老路切磋了一番,难分上下,难分上下!” 甄姑娘眼睛更亮了。 路不平是什么水平,她自然是清楚的,即便路不平有心相让,但赵铭能与他打个平手,那也是炼神入化中段的水平了,可赵铭今年才十五岁啊! 什么叫前途无量,这便是了! 先前还怕程志给自己塞过来一个孩子,自己接下来要当保姆,但现在看起来,这孩子只怕不需要自己多操心了。 牵起赵铭,转身便向內里走去,“走,跟婶子进去,婶子有话问你。路不平,你们自己安顿下来,乔大厨,晚上弄几个硬菜,我要给侄子接风。” 被甄姑娘叫作乔大厨的一个汉子先前就站在屋子一角,一直没有说话,大家便也没有注意到他,此刻却是道:“”甄姑娘,马奎约了您今晚谈事呢!“ “让他滚!”甄姑娘笑盈盈地,头都没有回,拉著赵铭直往內里去。 “婶子,正事还是要紧,侄儿这一次来可就不走了,有的是时间跟婶子亲近呢!” 甄姑娘一笑道:“好,那就听侄子的,乔大厨,给马奎说,让他等著,我给侄子接过风,再去见他!” 后面路不平一把拉住了要跟上去的柳叶:“柳姑娘,甄姑娘这是有事情要与少主说,你別去,惹恼了甄姑娘会吃亏的!” 柳叶冷哼一声:“我才不怕她!” “可是现在打不过她呀!”路不平提醒道。 柳叶一怔,停下了脚步,咬著腮帮子,气哼哼地,现在打不过,再过几年就打得过了,再说了,收拾这个甄姑娘,一定要打吗? 她伸手入怀,摸了摸在路上刚刚配好的几颗丸子。 赵铭被甄姑娘一路拉著往后院方向走去。 前面看起来门脸並不太大的如意客栈,后面却是极为深长,两排房子一路向后延伸,门前木製的长廊之外,是一个宽约十步的天井,天井之中,每隔几步便放置著一口大缸,缸里满满当当地装著水。 怎样让甄姑娘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所用呢? 赵铭先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然后他想起了路不平跟他说过的关於甄姑娘好像喜欢程志这件事,於是他决定试一试。 反正这事儿也不用什么成本。 自己叫程志为叔父,那叫她一声婶子,便可以看出甄姑娘的態度了。 就算不是那么一回事,这甄姑娘的年龄和自己母亲差不多,叫一声婶子,也不吃亏啊! 没想到这一试,还真试出了一点什么! 推开大院最深处的一间房门,一股淡淡的幽香便扑鼻而来,很显然,这里便是甄姑娘的闺房了。 “坐吧!”进了门,甄姑娘便鬆了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一双眼睛也渐渐地显得锐利了起来。 看著甄姑娘的这双眼睛,赵铭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心中凛然,刚刚甄姑娘表现出来的热情,只怕是装的。 “老程说的不错,你很聪明!”甄姑娘缓缓地道:“还別说,你那一声婶子当真叫得我很开心,是从路不平那里听到了一些閒言碎语,所以拿来试探我?” 赵铭嘿嘿一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个时候再装傻,不免就要被锤了。 “婶子如此人物,侄儿怎么敢放肆?这一声婶子,却是当真叫得心甘情愿!” 甄姑娘哼了一声,坐在了赵铭的对面,道:“上一次老程来的时候,並没有说你的武道修为,看起来那时候你还没有到现在这个程度,十五岁的炼气化神中段的修为,也难怪他信心十足的布局这盘大棋!” 一听这话,赵铭立时便明白,眼前这位甄姑娘当真与叔父关係匪浅,她竟然十分清楚叔父在做的事情。 如果不是完全信得过这位甄姑娘,如此大的事情,以叔父那样的人物,又怎么会轻易出口呢? 直到现在,方擒虎,以及自己的父母,他都还死死地瞒著呢! 迟疑了一下,赵铭才道:“有一件事我没有跟叔父说,但却不想瞒婶子。” 甄姑娘一愕,看著赵铭:“没有跟老程说而跟我说?为什么?我们今天才见第一面!” 赵铭道:“婶子一开口,我就知道婶子是完全信得过的。” “你当真是聪明,说吧,什么事情?” “我答应叔父,其实倒並不是为了叔父勾划的这一盘大棋,而是想跳出这个樊笼。” “樊笼?”甄姑娘有些狐疑地看著赵铭。 “婶子应当知道我的身世!” 甄姑娘点头。 “我的敌人,实力强大,不管是青州赵氏,还是豫州李氏,都不是我能望其项背的,而叔父谋划的,完全是想火中取栗。青州赵多,豫州李氏,现在还加上了朝廷,皇城司这些庞然大物,虎口夺食,何其难也!”赵铭嘆道:“我没有想这么多,也想不了这么远,我想的只是努力地壮大自己,然后有自保之力,能保得住自己还有自己在乎的亲人。其它的,並没有多想。” 甄姑娘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赵铭,脸上的神色却是柔和了起来:“想不到你想的,居然与我上次劝他的意思不谋而合。” “婶子也这么想?”赵铭睁大了眼睛。 “你当真不认赵程这个老子?”甄姑娘问道。 “当然不认!”赵铭冷笑:“他何时曾把我当成了他的儿子?在他的眼中,只有权力,为了他的宏图大业,他谁都能牺牲,谁都可以不要。更何况,我的生母,便是间接死於他手。” 甄姑娘点了点头:“老程想要报仇,我劝他说,报仇的法子千万种,以他的武功修为,只要耐心好些,找到机会宰了这些罪魁祸首便是,即便赵程是炼神化虚又如何?一样有机会杀。这可比他现在所谋划的要容易得多,而且现在他的谋划,可是把你也牵扯了进来,一个不好,那就是要全灭的下场!” “敌人实力太强大了,而我们,太弱小了!”赵铭摇头道:“可叔父那个人,下定了决心,是绝不可能动摇的!” “他就是那样一个人!”甄姑娘嘆道:“他说杀了他们太便宜了这些人,他要这些人图谋了一辈子宏图大业,最终成为镜中月,水中花,他说这才是最爽的復仇!” “爽是爽,可是太难啊!”赵铭摇头道。 “你能懂这一点,我倒是真高兴!”甄姑娘微笑道:“我还生怕你是个楞头青,被他三言两语就给蛊惑了呢!不过也不要紧,至少他前期的计划並没有什么问题,你想要自保,必然得先有自保的实力,这一点,咱们可以先做起来,事儿要一步一步的做,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也许再过上一些年,老程他便改了主意呢?” “婶子说得是!” 第七十七章:想法 甄姑娘出身大家。 叔父並没有对自己过多说她的身世,路不平估计就是单纯的不了解, 可是赵铭就凭今天一些粗浅的接触,心中便有了一些明悟。 甄姑娘的身世绝对不简单。 兴许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而甄姑娘的仇人必然势力更加庞大,肯定是现在的叔父也要顾忌,更有可能也是惹不起的。要不然以叔父的能力和人脉,也不至於要將甄姑娘藏到这样的地方来。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那就是叔父非常信任她,所以才会將自己的计划对其和盘托出。 应当也有让甄姑娘帮自己参谋拿主意的意思。 能把这样生死悠关的大事情,交给对方,可见这个甄姑娘的能力绝不仅仅就是在武道修为之上。 光是她那一笔字,试问青云两州之地,又有几人能企及? 於是赵铭也不再隱瞒,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为什么要选择太平镇? 在这件事情之上,赵铭自然是开了掛的。 甄姑娘皱起了眉头,显然並不太相信赵铭所说的即將发生的某些事情。 “大夏和凉国即將议和?而且詹台光荣还会把自己的嫡女詹台有容送去京城和亲?这些消息老程都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赵铭道:“婶子,这是我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分析出来的,最有可能出现的局面之一。詹台光荣现在急於要稳定国內的局势,趁著詹台智之死这一重大契机,彻底將国內的反对势力摁下去,求和,便是唯一选择。” “青州呢?朝廷同意凉国的求和,赵程就同意?”甄姑娘摇摇头:“赵程可是一头猛虎,所谋求的不仅仅是青州这一隅之地!” “如果赵程当真只是为大夏稳守边陲的忠臣良將,他就不会同意朝廷的议和,但偏偏他就是一个梟雄,所谋甚大,所以才会借坡下驴!”赵铭冷笑:“养寇自重也好,將来准备借重对方也好,现在的赵程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再打下去,反而不符合他的利益了,所以他一定会假模假样地反对一番,然后偃旗息鼓。” 甄姑娘若有所思。 “停战,成了朝廷,青州和凉国的共识,这仗,自然就打不下去了!”赵铭继续道:“而接下来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双方会划定一个缓衝区域来確保双方在接下来不会再发生重大的军事衝突,婶子,您要是在地图上瞅一瞅,便会发现,太平镇就是一个绝佳的地点!” “所以你想控制太平镇,以这里为中心,来构建自己的力量。”甄姑娘沉吟道:“可即便如此,这一块区域迴旋的余地也很小,难以做大做强啊!而且一旦被他们发现,只怕都会想著要剿灭你!” 赵铭笑了笑道:“所以我要做的,不单单是构建自己的军事力量,更重要的是,我要在这里勾连多方势力,形成一个利益复杂多方参与的联盟。” 甄姑娘眼皮子一跳,有些明白过来:“如果真如你所预料的那般,那接下来太平镇这地方,必然会成为大夏与大凉之间最重要的一个贸易枢纽。这样的一个能下金蛋的鸡,只怕想要谋夺的人就多了去了。” “可是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赵铭道:“我们先下手为强,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抢先一步,在这里占了先手,后来者再想要从中获得利益,那就只能来与我们协商,而让不让他们参与,这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来的要是强龙呢?” “强龙难压地头蛇!”赵铭握了握拳头:“婶子,我们有一年的时间,来让我们这条地头蛇变得强悍。让所有外来的强龙,也只能成为我们的助力和帮手,如果想要取我们而代之,我们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甄姑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听起来的確是有实施的可行性。要是这里双方都不能大规模驻军,那自由武装便会成为主要的力量,即便双方发生了衝突,那也只能在私下里来解决。” “就是这个道理!”赵铭微笑著道:“而我们掌握了这里的主动权,便拥有了源源不绝的財富来源,而且了財富,我们就可以拥有更多的军队,而有了更强的军队,我们就能有更多的自保能力甚至於干预外部的能力。” 甄姑娘站起身业,在屋里转了几圈,眼睛却是越来越亮:“眼下云州混乱,詹台智和石虎、赫连勃相继暴亡,檀裕虽然有实力却难以服眾,郝连靖因为没有拿到云州刺史之位而与四方城生怨,与檀裕更是面和心不和,而詹台明容那个小丫头虽然策划了一系列的暴动都被檀裕和郝连靖联手镇压了下去,但此女的能力出眾,手下实力也不弱,云州暗中支持她的人也不少,在这样纷乱的局面之下,我们甚至还可以悄悄地把触角往云州那边探一探,看看能不能暗中掌握一些地方?” 听到这里,赵铭对於甄姑娘的见识已是惊嘆不已,说句实话,往云州伸手脚这件事,他先前根本就没有想过,他的脑袋瓜子里对於云州的所有念想,都是宰了詹台明容这个小娘匹。 “甄姑娘,我们可以蜷缩在这里悄悄地发展力量以待时局之变!”赵铭道:“叔父说,大夏地方实力过於强悍,对於中枢政权形成了极大的威胁,虽然有威国公盛况这样的俊杰四处补锅,想要挽狂澜於既倒,可在他看来,只怕大爭之世將不可避免地到来。” “你叔父在青州谋划的就是这件事情!”甄姑娘笑了起来:“威国公要你叔父想法子谋夺青州军的兵权,而你叔父想要的更多,以你叔父的手段,说不准什么时候,青州就会迎来大变,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但前提是我们到时候有参与其中的能力!”赵铭点头道:“实力不足,即便机会来了,那也只能当一个看客,而根本就无法参与其中。婶子,您在太平镇有年头了,跟我讲讲这里的情况唄!” 甄姑娘笑著道:“太平镇这地方不大,可別看不大,却是典型的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您给说说唄,我现在可是两眼一抹黑!” “太平镇现在最大的势力以马奎为主!” “就是那个您本来今天要见的人!” 甄姑娘点点头:“他手下约有一千出头的人马,其中一半驻扎在太平镇,另有一半则藏身於荒原之上的一些隱蔽绿洲,他麾下这些人,都是东平郡和北平郡出身,以前依附於詹台智,詹台智被赵程击败之后,这些人都属於在补清算之列,所以只能亡命在外。” “这个实力有点强啊!”赵铭皱眉:“想让他服气只怕不容易。” “在太平镇,他的实力的確排第一,只不过嘛,他的內部也有隱忧啊!” “有人不服他?”赵铭眼睛一亮。 甄姑娘微笑道:“驻所在外的另一个首领,姓左。在外吃沙喝风的,所得利益还远远比不上马奎,当然不开心。只不过这个姓左的手下只有两三百人,比起马奎差得太远,只能隱忍!” “明白了!”赵铭想起了来的路上曾经路过的那个左家堡,自己还在那里宰了朱钢鬣,也不知两个左之间有没有关联。 “其它的势力,自然就是在这里交易的各方牛鬼蛇神了!”甄姑娘接著道。 “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粮食贩子叫王雄!”赵铭道:“老路说,此人背后有可能是檀裕?” “就算不是,也大有关係!”甄姑娘道:“今天在我这里谈一桩武器买卖的商人,叫方正文,此人来自青州,与青州方氏有脱不开的关係!” “青州方氏?”赵铭愕然。 “据我了解到的消息,此人应当是方氏的一个旁枝!”甄姑娘道:“方氏以前在青州可是不弱於赵氏的势力,在赵程娶李婉之前,方氏甚至要更强,因为他们家有一个炼神化虚的高手!” “方氏在青州能与赵氏较劲?”赵铭道。 “以前行,但现在可就对赵氏毕恭毕敬了。在太平镇,这样的有背景的商人很多,当然,也还有一些像路不平这样的马匪!”甄姑娘笑道:“东平郡,北平郡,现在又加上了一个稀乱的云州,独脚大盗、团伙流匪多得很,他们所得,也基本上跑到这里来销赃,只不过这些人算是太平镇的流动人口,倒是可以忽略不计!” 赵铭点头道:“如此说来,我要在太平镇立住脚,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这个马奎了!” “此人武道修为勉强够得上炼气化神巔峰,不过此人小心谨慎,想要杀他並不容易,而且他麾下七八百悍兵,也不容易安抚啊!”甄姑娘吐出一口浊气。 “事在人为!”赵铭道:“还请婶子为我搜集一下这马奎手下姓左的,兴许这个人能成为我们的突破点!” “好!”甄姑娘道:“你刚刚来,也不急在这一时,先好好地休息几天,熟悉一下这太平镇的具体情况,然后再慢慢谋划!” “婶子说得是!欲速则不达,侄儿理会得!” 第七十八章:杀心 赵铭刚刚把自己的行礼安顿好,靠著走廊的窗户便被推开了。 看著柳叶那一脸熊熊燃烧著无限求知慾的脸庞,赵铭不由笑了起来。 “甄姑娘跟二师父到底是什么关係?”轻轻巧巧地翻过窗户,柳叶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係?”赵铭反问道。 “甄姑娘是不是很喜欢我二师父?”柳叶道:“先前你喊一声婶子,我看这甄姑娘都乐开了花。一定是她喜欢二师父,可二师父却不喜欢她!” 说到这里,柳叶却又皱起了眉头:“可是二师父是公公呢!公公怎么可能喜欢女人呢?可怜甄姑娘只怕还不知道二师父是个公公吧?” 赵铭屈指弹了她一个脑瓜嘣,“小小年纪,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捂著脑袋,柳叶不服气地道:“我都十五了,不小了。二师父虽然是我师父,可这样骗甄姑娘,我也觉得不好!” “你怎么知道是你二师父在骗甄姑娘?” “难道不是吗?”柳叶瞪大了眼睛。 赵铭道:“我问了甄姑娘这个事,然后也挨了她一脑瓜嘣!” 赵铭摸了摸脑袋,比起自己弹柳叶这一下,甄姑娘弹自己的那一下,还真是疼啊! “她知道?”柳叶愕然。 赵铭点点头:“甄姑娘告诉我,如果真正的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不会在乎对方的缺陷,如果你还在乎,那就不是真正的喜欢。两个人相知相悦,重在心境,其他,都是可以忽略的。” 柳叶默然半晌,问道:“那你问了,二师父喜欢她吗?” “问了!”赵铭摇头道:“甄姑娘说,她喜欢叔父是她的事情,叔父喜不喜欢她是叔父的事情,这两件事情並不矛盾。所以,她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叔父喜不喜欢她,所以,她只是做自己。而且,她也从不强迫叔父必须要做些什么。” “还能这样啊?”柳叶喃喃自语,一脸不解。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別说十五岁的柳叶现在都是懵懵懂懂,便是二世为人的赵铭,也是压根儿不明白。 更別说甄姑娘和程志这种说不清道不明,更加类似於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这种小眾式的感情了。 想不通便不想! 这是柳叶的长处。 当断则断,不断则乱。 想不通的事情如果还要苦苦去想的话,除了伤脑筋之外不会有別的任何好处,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研究一下二师父给的毒经,多配几副厉害的药物出来。 “你计划的事情,甄姑娘怎么说?”比起二师父的軼事,柳叶现在更操心接下来赵铭和自己怎么在这太平镇落脚的问题。 在赵铭的计划中,太平镇將是他以后事业的起点。 虽然今天刚到太平镇,但柳叶已经发觉,这个地方,可不像乐陵县这么单纯,不管是早先碰到的粮食贩子王雄,还是在门口碰上的武器商人方正文,还有这个有些神秘的甄姑娘,都不是平常人物。 要在这些厉害人物盘踞的地方撕开一个口子插一脚进来,甚至最后还要取而代之,成为这里唯一的老大,难度似乎有些高。 赵铭当然不会瞒柳叶,直接把甄姑娘跟他说的当前太平镇的实际情况说了一遍。 “第一个要解决的是这个马奎吗?”柳叶问道。 赵铭点点头:“严格来说,现在的太平镇的老大,就是这个马奎。此人麾下有千余兵马,一大半驻扎在外,太平镇上有大约四百悍卒,一內一外,掌控著太平镇。这镇子上的人,是要向他交保护费的,而进镇子的人,也必须给他交纳一笔费用。” “甄姑娘也必须交?” “甄姑娘是一条强龙,当然不会交!”赵铭道:“这马奎更想做得的与甄姑娘联手,从那些大商人交易之中抽取更多的利益,这便是今晚上马奎约甄姑娘商谈的事情!” “看来这人也是看人下菜碟嘛!”柳叶不屑地道:“那路不平需不需要交?还有白天那年牛皮烘烘的王雄呢?” “如果不想起衝突,他们都得交!”赵铭道:“路不平没有必要为些许小事与此人衝突,而王雄是一个商人,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当然便是用钱解决。对方收的这点钱,对於王雄这样的大商人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给点钱,卖点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利用对方来做事。” “那这个人一定很肥!”柳叶两眼放光:“如果咱们做了他,岂不是轻而易举地便成了这太平镇的老大?” “你想得美!”赵铭笑道:“如果真有这么简单,早就有人这么做了,还等到我们来?这马奎也不傻,大部分人马隱藏在外,在这太平镇,他只带了四百心腹盘踞,他真要出什么事,这些人失去了约束,整个镇子就毁了。而且此人身后,也应当有根脚!” “怎么都这么绕人?”柳叶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皮:“个个都有根脚,都不好动,这个马奎背后又是谁呢?” “甄姑娘怀疑是云州的某人,但到底是谁也不好说。” “今天晚上甄姑娘不是要去与他谈事吗?要不我趁著这个机会潜进去,往他们宅子里的水井里加了点料,一次性都爭决了?” 看著蠢蠢欲动的柳叶,赵铭伸手一把摁住了她:“稍安勿燥!这种巨匪的家里,你以为真那么好潜入吗?一旦被发现,想要脱身那就难了!” “怎么会?”柳叶问道。“我的手段,你还不了解吗?” 赵铭摇头:“这样的一个玩意儿,还犯不著让你去冒险,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他,咱们慢慢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赵铭,想不到你还这么关心我啊,生怕我遇到危险?”柳叶盯著赵铭:“在赵家庄子的时候,我可真是一点儿也没有看出来!” “在赵家庄子里,你整我的时候,也没见你手下留情来著!”赵铭没好气地道:“这不出门了吗?你一个小丫头家家的,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 “哼!”听到赵铭这么说,柳叶又不高兴了,哼了一声,拉下脸:“那怎么收拾这个马奎?” “甄姑娘正在查一个人,等到有了眉目,再来说怎么做掉这马奎的事情!”赵铭微笑著道。 正说著,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紧跟著路不平便匆匆而来。 “少主,找到那群人的驻地了!”路不平道。 “在哪里?” “太平湖正对面,距离太平镇大约十里之外的一处杨树林中!”路不平道:“大约二十余人出头,看他们的作派,不似是一般人。” “这么说,他们今天在那里驻扎?”赵铭问道。 路不平点了点头:“他们在镇子里买了一些米粮生鲜,然后在那里自己垒灶生火做饭,而且不在镇子上住客栈而是选择自行在外扎营,显然不放心任何人!而且我能確认,这拨人也不是干我们这一行的。” 赵铭冷笑一声道:“他们当然不是一般人。如果我看得没错,为首的那人是个女子,她叫詹台明容!” “詹台明容?”路不平嚇了一跳,“詹台智的女儿詹台明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起来她也被打压得狠了!”赵铭幸灾乐祸地道:“居然想要通过黑市购买兵器了,老路,能不能打听一下这丫买了多少?” “甄姑娘应当知道!”路不平道:“生意是在她这里谈的,她是要抽头的。” 赵铭想了想道:“也不必问了,路不平,准备一下,入夜之后,我们去收拾她!” 此话一出,路不平和柳叶都呆了。 “收拾他们?”路不平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柳叶紧跟著问了一句。 赵铭咬著牙道:“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到我被这个詹台明容一刀砍了脑袋。既然碰上了这个女人,自然不能放过!而且此人到了太平镇,我猜绝不仅仅是为了买武器,她肯定也是瞧上了这镇子,想要在这里做点什么,这就与我的事情衝突了,正好趁著她人少,把她给收拾了。” 他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脖子。 路不平与柳叶两个人面面相覷,这是什么理由? 一个梦? “少主,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詹台明容的话,队伍之中必然有高手!”路不平道:“我们现在在太平镇的也就几十个人,不比他们多多少,並没有绝对的胜算,如果少主真要出手,要不要请甄姑娘帮忙?如果甄姑娘愿意出手的话,那就胜算大增!” “甄姑娘另外有事情,就不必麻烦她了!”赵铭道:“詹台明容身边並没有看到耶律俊和檀道峰,这便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今日,要是让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呆在了她的身边,就不好下手了。” 柳叶满心疑惑地看著赵铭,实在想不通赵铭为什么会认识詹台明容以及耶律俊和檀道峰。 他是与赵铭一齐长大的,可以说赵铭以前与这些人完全就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难不成赵铭当真在梦中见过? 所以一见面,赵铭立即就认出了詹台明容! 第七十九章:错过 离著太平镇十余里的白杨林子里,篝火熊熊燃烧,帐蓬里隱隱绰绰的,有人或坐或躺或站。 夜色已深,除了呼啸的风声之外,便只听到篝火燃烧的毕毕剥剥的声音。 看起来营地里的人,已经睡沉了。 林子外围,一群黑衣蒙面人,静静地注视著这个小小的营地。 带队的便是赵铭,他的身侧,自然是不离其左右的柳叶。 路不平和武阳等二十余人,则是呈一条弧线散开,每个人之间相隔著大约十余步的距离。 所有人屏声静气,大家的目光都看著位於正中间的赵铭。 只等著赵铭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发起猛烈的袭击。 首先对付敌人的,自然便是弓弩。 作为程志的下属,虽然程志並没有特別在意地经营他们这支队伍,但总是能弄到一些其他的队伍拿不到的好东西。 比方说弩机。 弓箭很容易在黑市之上买到,可是弩机就很难了,有价无市。 普通人即便拥有弓箭,也很难发挥出实力,一个好的弓箭手,没有几年的时间,是很难训练出来的。 但弩机就不一样了,上好了弦的弩机,即便是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玩意儿的普通人,都可以轻易地瞄准,射击。 所以一向是禁弩不禁弓。 如果你在大街之上,看到一个人背著一柄强弓,那么这个人,多半极擅於此道,其它人自然也会加强对这个人的防备。 可是弩机个头並不大,很容易隱藏,出其不意的攻击,有时候便是武道好手,也很容易著道。 而路不平这一行近二十人,却是人手一柄弩机。 这是当初程志送给路不平的,那时的路不平手下只有三五十余人,几十柄弩机对於程志来说,完全是小意思。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短短的时间內,路不平竟然將队伍扩充了十倍,而当初的这几十柄弩机,也被路不平配发给了队伍的骨干力量。 只要赵铭下令攻击,大家一涌而上,先是一顿弩机招呼,估计至少能够废掉他们一半人,然后大家再一涌而上,来一个以多胜少,以眾凌寡。 其实路不平还真有点捨不得用弩机。特別是在听到耶律俊和檀道峰都不在的时候。 弩机难得,可是弩箭更难得啊! 弩机设计精巧,弩箭也都是特別打制,可一旦射出去之后,不管是破了甲还是破了骨肉,弩箭都会发生变形,而变形的弩箭,是再也装不进弩机的。 路不平的队伍里虽然也有铁匠,但只能打制一些简单的刀枪剑戟而已,像弩箭这样精巧的玩意儿,那是万万不行的。 总的来说,就是用一支少一支。 而下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补充。 只不过赵铭坚持使用。 即便檀道峰和耶律俊都不在詹台明容身边,但考虑到这个女人特殊的身份,能够留在她身边的,必然都是好手。 而他们这边,炼气化神的只有赵铭、柳叶、路不平和武阳四人而已。 在不完全清楚对手的实力的情况之下,赵铭自然要利用手中最有力的武器先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至於弩箭嘛,回头再跟叔父要。 赵铭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营地,眉头却是越皱越深,凝成了一个醒目的川字。 柳叶看不到赵铭的脸,却能看到这个川字! “柳叶,发现问题没有?”赵铭低声问道。 柳叶无声地咽了一口唾沫,轻声道:“我们在这里观察了半柱香功夫,但帐蓬里那些人影,竟然没有半分动弹,这不正常,营地里应当没有人!赵铭,咱们是不是上当了?他们知道我们要来袭击,所以来了一个引君入翁?现在我们是不是反而被人设计了?” “不可能!”赵铭断然否认。 “可是他们人呢?”柳叶深吸一口气:“他们去哪里了?这个营地不能进了,赵铭,我们得撤!” 赵铭有些不甘心地看著前方的营地,不管现在营地里是真没有人,还是詹台明容那个小娘匹发现了情况不对,在营地里设下了圈套,他都没有理由再呆下去了。 偷鸡不著蚀把米的事情,万万是不能做的。 要是第一次带队搞袭击,便被敌人將计就计打一个屁滚尿流,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胁,就又要打水漂了。 收益很低,而风险太大。 反正现在詹台明容也不再是凉国那个骄傲的郡主,也不再是绣衣司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以后自己有的机会收拾她。 现在她在明处,自己在暗处了。 “走!”赵铭悄无声息的向外退去。 詹台明容此刻的確不在营地之中。 在赵铭带著路不平他们从镇子南面悄悄潜出来的时候,詹台明容带著她的人,却是离开了杨树林,从北面接近了太平镇。 而在她的周围,此刻却是聚集了超过百余人的队伍,压根儿就不是营地里显示的不到二十人的规模。 此刻的她,目光炯炯地盯著黑夜之中一处灯火明亮的地方。 那个地方住著一个人。 这个人是眼下太平镇实力最强,权力最大的人。 他叫马奎。 “郡主,耶律將军能够做掉马奎吗?”身边,一个精悍的黑衣人低声问道。“那马奎据说也是炼气化神巔峰的好手!” 詹台明容冷笑一声:“他算什么炼气化神巔峰好手?勉勉强强跨过这个门槛罢了。跟耶律將军比起来,那是天壤之別,而且以有心算无心,马奎能躲耶律將军一箭,便算他运气好!” 詹台明容必须要杀了马奎。 这半年以来,在檀裕和郝连靖的联手剿杀之下,她在云州的日子过得极其悽惨。 夺下连城之后,她本来是有信心守住连城的,可是在郝连靖大举进攻的时候,城內却被隱藏的对方的奸细打开了城门。 连城外八寨,忠於詹台智的两家军寨的將领被袭杀,剩下的六寨都被郝连靖收服。 然后郝连靖便对她展开了追杀。 檀裕还好对付一些,並没有对她下死手,詹台明容能感觉到,这个老东西有时候甚至还故意对自己放开一线,但郝连靖却是不死不休,苦苦追杀。 詹台明容並不怪他,毕竟自己杀了他爹,如果他落在自己手中,自己也不会有半分容情。 云州暂时是不能呆了。 再呆下去,会连累那些本来可以隱藏得很好的自家人,也会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不得不在两边做出一个选择,而现在这个状况,他们肯定是不会选择自己的。 趋利避害,这是人之常情! 而自己这个时候离开,不將他们逼到必须二选一的状况之下,反而会为將来留下一个可以再度爭取他们支持的机会。 如果到时候自己够强的话,这些人必然会倒过来。 他们本来就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太平镇是詹台明容选定的落脚的地方。 这里地理位置绝佳,距离两边的统治中心都隔著茫茫大漠,而且双方也都不能容忍对手占据这个地方,相持之下,这里反而成了一片权力真空地带。 但这里有一个人对自己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就是马奎。 马奎是郝连勃的人。 多年以前,马奎还是东平郡的一方强豪之时,不知什么因缘际会,居然认识了勃连勃,而那时的郝连勃在云州,位高权重,又是詹台智的亲家,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巴结上勃连勃,便等於踏上了青云之路。 现在郝连勃虽然死了,但马奎只怕仍然与郝连靖有勾连,至少詹台明容便探到马奎仍然在从云州那边得到补给和武器。 而且马奎,是认识自己的。 当年他曾经跟著郝连勃一起上过自家的门。 如果自己出现在太平镇,那就等於郝连靖也知道了。 所以,马奎必须死。 杀了马奎,同时栽赃给马奎的那个手下左常清,这两个人本身就有矛盾,引动得这两波人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之下,自己便可以乘虚而入,暗地里掌控太平镇。 这里是个好地方啊! 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呢? 哦,想起来了,东平郡还归属於云州的时候,这个地方居於己方势力范围的內围,除了算是一块不错的绿州之外,啥也不是。 只是现在东平郡丟掉了,这里才显得重要起来。 这里,可以匯集人气,可以聚集財源,占住了这里,前可以勾连东平郡,后可以联繫云州那些香火情。 悄悄地躲在这里积蓄力量,等待机会反戈一击,詹台明容相信,檀裕与郝连靖两人表面上的和睦绝对持续不了太久。 隨著自己的彻底消失,他们两个人爭夺云州的矛盾必然会爆发。 云州只有一个,他们两个人都想要。 只要自己不死,云州终究会回到自己的手中。 耳边传来了野鸟的咕咕声,身边的黑衣人也撮唇回应,片刻之后,另一名黑衣人潜行过来。 “小姐,耶律將军传来信息,不知什么缘故,如家客栈的那个女老板娘进了马奎的宅子!” 詹台明容一怔。 如家客栈的甄姑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炼气化神巔峰的高手,这个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见马奎? “告诉耶律將军,如果有机会,两个人一齐杀!如果没有机会,那就重点杀马奎!” 第八十章:约谈 马奎四十岁,原是东平郡一方豪强,同时也担任著东平郡郡兵都尉的官职。 当然,他任这个官职的时候,东平郡还归属於大凉,是云州的下属。 东平郡大战,詹台智战死,隶属於云州的主力成为了赵程的主要打击目標,倒是让马奎这个地方兵头头覷著机会逃之夭夭了。 作为东平郡的地头蛇,马奎对於太平镇自然是熟悉的。 而他,也很聪明的没有在第一时间便逃到太平镇,而是躲进了荒漠之中那些比较隱秘的绿州之中暂时避风头。 而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马奎所料想的一般无二,青州军与云州军为了爭夺太平镇这个地方,爆发了几次大规模的战事,双方在在这里爭夺激烈,最终两败俱伤。 最后的结局,便是双方都默契地不再踏进这块地方。 直到这个时候,马奎才跳出来,带著他的部下进驻到了这里。 而北平郡的另一位豪强左常清,却在这场龙斗虎斗之中被波及,吃了大亏。 北平郡更早被赵程击败,左氏更是几乎被灭族,左常清带著人逃离北平郡之后,便来到了太平镇。 东平郡被攻克之后,左常清没有及时放弃这个地方,於是又遭遇了重重一击。 本来麾下有一千五六的人马,在被青州军和云州军连续两次打击之后,缩水到了三四百人。 而在那个敏感的时刻,可怜的左常清连向双方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双方的主將,都倾向於消灭一切不可控的因素。 而左常清,自然就是属於不可控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那一点人马,对於双方將领来说,可有可无,顺手就可灭了,完全没有必要伤脑筋。 被殃及池鱼的左常清因为反应稍慢,损失惨重,也导至最后马奎抵达这里的时候,他竟然无法反抗。 这个时候的马奎,兵力约是他的一倍。 好在两人以前都是认得的,双方合兵一处,但这龙头的位置,却是只能让给马奎了。 而马奎也毫不客气地在占据了太平镇之后,將左常清派去了外边的绿洲驻扎。 理由自然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大家分开,更加安全,一旦有事,则可里应外合,甚至在最极端的情况,被敌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还有一个退路。 虽然是赤裸裸的排挤,但理由却是如此的冠冕堂皇。 退到绿洲去之后,虽然还可以保持一定的独立性,但所需要的大部分的生存物资和银钱,却都要全靠太平镇这边接济。 这便是掌握了这支部队的財源,等於卡住了对方的咽喉,不怕你不听话。 更何况,马奎还將自己的部下分了一半也去了绿洲,更是將左常清看得死死的。 马奎本以为收拾了左常清,自己就可以在太平镇为所欲为,一人当家作主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在太平镇,出现了另一派人物。 这个人,就是甄姑娘! 而马奎的第一想法,自然是要將甄姑娘驱逐走或者收为己用,但双方的第一次小规模的交手,马奎大败亏输。 如意客栈人不多,马夫厨子店小二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人,但这些人的精锐程度远超马奎部队,而甄姑娘更是一位炼气化神巔峰好手。, 第一次交手,轻敌的马奎险些被甄姑娘给宰了。 逃回去的马奎重振旗鼓,决定以多取胜,以势压人。 只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聚及起更多的兵马的时候,一件事情改变了马奎,那是在一个月黑夜风高的夜晚,当时马奎正在一个妓子身上蠕动,有人將他最爱的那匹战马的脑袋,端端正正地搁在屋子里的桌子上。 那桌子,距离床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 血淋淋的马头下边,还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別惹甄姑娘! 马奎差点被嚇出马上风。 这才想明白,这样的一个地方,甄姑娘一个女人家,敢来这里做生意,必然也是抱著大腿的。 很显然,这个大腿能轻易地要了他的性命。 马奎当然也是有大腿可抱的。 他依靠的大腿,便是云州连城的郝连勃。 只是在詹台智失败之后,他还没有来得及重新联繫上郝连勃,对方便死了。 而现在,他已经又准备抱上新的大腿,只不过新的大腿对他的要求有点高,只有做到了这一点,新的大腿才会考虑接纳他。 这个要求,便是要马奎能够全面掌控太平镇。 而想要完全做到这一点,甄姑娘便是一个绕不开的人。 因为在那一场衝突之后,马奎赫然发现,甄姑娘在外边也是有人的。 就是那个叫青狼的路不平。 麾下有三百余马贼,战斗力丝毫不弱於他们。 再考虑到甄姑娘背后的人,马奎就有些头疼。 来硬的,显然不可能。 就算甄姑娘身后的大腿不出手,单是甄姑娘自己的力量,就足以让马奎不敢轻举妄动。 马奎可不想惹了甄姑娘,下一次自己的床边又多出这个头那个头的。 搞不好,便是自己的头。 所以,与甄姑娘开诚公布地谈一谈,最好的办法便是双方能够通力合作。 因为他从新的大腿那里,知道了一些最新的消息。 马奎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马匪, 他自然也能分析出甄姑娘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肯定也是有大人物在布局,也看上了太平镇。 “甄姑娘,这是今年新出的明前,我费尽心机,也才弄到二两,你尝尝!”马奎笑著道。 新的明前茶,在南方自然不算特別稀罕的东西,但到了青州,就比较昂贵了,再往北,到了凉国的地盘之上,就价比黄金了。 相对於马奎这样一介亡命流匪,的確是很珍贵的好东西。 甄姑娘端起茶,品了一口,皱了皱眉头。 “不合甄姑娘口味?” “没有保管好,走了味!”甄姑娘看著面前的马奎,有些嫌弃的挥挥手道:“马当家的喜欢明前,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斤来!” 听著这话,马奎的脸顿时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自己当成宝的东西,在人家那里屁都不算。 甄姑娘则笑嘻嘻地看著马奎,明前这东西,在她那里,还真有。 说起来马奎这人的卖相还是很不错的,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特別是頷下两尺美髯,更是让他的形象再拔高了几尺。 特別是现在脸膛一红,就更像关公了。 赵铭想要拿下太平镇,马奎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坎。 在赵铭原本的计划之中,是想要挑动马奎和左常清之间的內斗然后再乱中渔利,扶持左常清,干掉马奎很显然是对赵铭更有利的事情。 因为左常清更弱。 帮著左常清拿下马奎,然后再在左常清与马奎的旧部之间制制裂隙,让他们两方相斗,自己则可以居中稳稳获利。 只不过在行动之前,让甄姑娘去摸摸马奎的底,看看这个人的底色到底如何也是必要的。 这才有了甄姑娘这一次应邀来见马奎。 被甄姑娘嫌弃的马奎的脸色好一会儿才恢復了正常,苦笑著道:“甄姑娘自是不缺这些东西的,倒是老马我有些自以为是了。不过你当真要送我一斤明前?” 甄姑娘一笑道:“当然没问题,不过马当家的,你今日约我来,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马奎轻咳了一声,坐直了身子,神色也端庄起来,正色道:“甄姑娘不是凡人,我就开门见山了,这世道,没有后台是活不下去的。就像甄姑娘背后有人一样,马某自然也是有的!” “郝连勃不是死了吗?”甄姑娘轻描淡写地道。 马奎嘆口气:“甄姑娘果然对我一清二楚,而我却对甄姑娘一无所知!” “那倒也未必,比方说你现在又找了靠山,我就不知道是谁了,总不会是郝连靖这个小娃娃吧?”甄姑娘两手放在桌上一边转著杯子玩,一边笑道。 “是檀裕!”马奎道。 甄姑娘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 “檀刺史支持我倒没有问题,但是有一个条件,便是要我替他控制住太平镇!”马奎道:“青州那边也盯著这里,檀刺史不好直接出兵,正好我找上门去,他便想要我扶持我,今日找姑娘来就是想问一问,你是不是青州那边的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甄姑娘放下了手中的明前。 “如果是,那自然是没得谈,接下来咱们只能明刀明枪地斗一场,我知道姑娘背后有人,但檀刺史那边也不是没有高手。”马奎道:“如果不是,那我们就有合作的基础,你说是不是?” “檀刺史这么想掌控这破地方?”甄姑娘笑道。 “檀刺史没有明说,但我却读懂了他的意思!”马奎道:“这里,只怕很快就不是破地方,而是聚宝盆了!” 甄姑娘猛地想起了赵铭所说的话。 檀裕肯定也是知道了什么,这才想到利用马奎。 如果和赵铭猜测的一样,那太平镇的確便是一个聚宝盆。 “我不是青州方面的人!”甄姑娘肯定地道。 马雄顿时面露喜色! 第八十一章:刺杀 外来势力想要在一个新的地方立足,最简单的方法便是要剷除掉原有的势力。 因为既得利益者,永远也不会愿意把自己的利益转让出来。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所以两方的关係很简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如果新到一方没有绝对的能力做掉原有的势力,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合原地方上的弱小派,先从內部顛覆,里应外合。 詹台明容早先扮作买家进入太平镇,並不是真的想要购买武器, 瘦小的骆驼比马大, 眼下她虽然很有困难,但武器是一点儿也不缺的,只要她想,甚至可以从云州的某些武库里轻而易举地弄出武器来。 很多旧时的人情,现在即便不想与她扯上太多的关係,但悄悄地给点武器,还是能做到的。 詹台明容是来刺探情报的。 而最终获得的太平镇的生態,让她很是高兴。 最大的势力就是马奎。 次一级的便是甄姑娘。 相比起马奎,甄姑娘显然更加的神秘一些,武功修为也更高,但甄姑娘有一个有致命的弱点,那便是人手太少。 初始詹台明容並没有想杀甄姑娘,在她看来,拿下马奎之后,留下甄姑娘也是有一定好处的,可以向所有来太平镇交易的买家和卖家都表明自己无意更改太平镇大体的秩序,自己只想做那个最大的收益方。 这样一来,可以让太平镇在变幻山头之后,仍然能维持稳定的收入。 甄姑娘可以做这个马骨。 可如果能顺手也將甄姑娘杀了,彻底將太平镇纳入自己的手中,在詹台明容看来,会是更好的选择。 先前不杀,只是觉得麻烦而已。 但能顺手杀了,也无所谓。 甄姑娘武道修为高不高,对於詹台明容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情。 作为詹台家的姑娘,对於所谓的武道高手,自然去敏。 高手见得多了! 太平镇內,马奎虽然有近四百名心腹手下,但在詹台明容看来,亦只不过土鸡瓦狗耳。 她带来的虽然只有一百余人,但这一百余人,要么是詹台家残存下来的精锐好手,每一个都是百战余生的战士,要么是跟隨著詹台明容的绣衣司的高手,不管是集体作战还是个体能力,都远远不是马奎带的这些残兵败將能比擬的。 如果马奎將他所有的力量都放在太平镇,詹台明容还会有所顾忌,必竟那是一千余人的队伍,蚁多咬死象。可偏偏马奎分了大半人马去了外边驻扎,將自身边量分散,这就给了詹台明容最好的机会。 可分而击之。 檀裕知道的事情,詹台明容自然也知道,晚不了多少时间。 在两国的正规军队都不能进入太平镇这一带的大环境之下,谁能暗中掌控太平镇,谁便將在接下来获取这里最大的红利。 控制住太平镇,进而便可以影响到夏凉两国一条最重要的贸易线路,在获得大量钱財的情况之下,能更轻鬆地与凉国內部的某些人物进行绑定,然后再徐徐图之。 凉国內部都是支持詹台光荣、詹台光明的人吗? 自然不是! 在詹台明容看来,即便是正在追杀自己的新绣衣司的头头完顏宏伟,也不见得就是那么一个甘愿一直臣服之人。 別忘了,多年之前带头诛杀完顏氏族的,可就是詹台光荣他爷爷! 完顏宏伟是被几十年的北海风雪折磨的真变成了一条狗,还是装成一条狗的狼,这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但詹台明容觉得,对方是狼的可能性要更高一点。 这从自己进了云州之后,绣衣司对自己的追杀骤然之间下了一个量级便可以窥见端倪。 到了云州之后,绣衣司对自己最大的伤害,就是檀道峰被重伤。 为了掩护自己撤退,檀道峰断后,与绣衣司来追杀的高手一场恶战,最后仅以身退。 事后復盘,檀道峰也认为,追杀他的完顏霆並没有竭尽全力。 如果不是檀道峰正在养伤,詹台明容手里能打的牌更多。 现在的局势,便是云州暂时回不去,而自己只要不呆在云州,完顏洪伟的追杀便只是做做样子,那能呆的地方,也就有限了。 太平镇似乎是上天专门为詹台明容设计的一处容身之所。 既能棲身,还能把这里做为她復仇的基地。 试问詹台明容怎么能放过呢? 耶律俊几乎同身边的环境融为一体,即便是左近的同伴,不是知道他明明就在身边的话,也完全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一个远程攻击手,当然也是一个完美的刺客。 在绣衣司中任职多年,从一个最基础的斥候探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的耶律俊,在这一行当属於顶尖存在。 两百步外,便是马奎家的大门。 现在,门开了。 甄姑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在她的身后,便是马奎。 耶律俊眯起了眼睛。 背在身后的大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绰在了手中。 普通人的弓箭杀伤力,最多不会超过一百步。 能在五十步內对敌人造成致命杀伤,那就算是好手。 即便是大凉军中久负盛名的射鵰手,杀伤力也就在一百步左右。 但耶律俊,作为一名炼气化神巔峰的好手,他在杀伤力在两百步以上。 而且对於他来说,一百步和两百步的杀伤力,並没有什么区別。 被他的弓箭锁定,便等於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阎罗殿。 左手持弓,垂下的右手五指之间,已经扣上了三枚鵰翎。 先杀谁? 耶律俊无所谓先杀谁? 对於他来说,既然都是目標,那自然是杀谁最容易,那就先杀谁。 如果能一举將两人都杀死或者杀伤的话,那自然是最妙。 但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很渺茫。 特別是他今天要杀的这两个目標,都是炼气化神巔峰的高手。 当然,炼气化神巔峰的高手,其真实实力也是有著很大差距的。 两个同样可以称做巔峰的好手,也许其中一个杀另一个,不会比杀一只鸡更难一些。 在耶律俊看来,马奎应当更难杀一些。 虽然马奎的武道修为看起来要比那个甄姑娘低。 但他好歹也是在战场之上爬进爬出的人物,对於生死危机的那种敏感,肯定要比姓甄的女的更强。 混跡江湖的高手,与征战沙场的高手,基本没有可比性。 这一点,耶律俊已经无数次的见证过了。 从沙场之上下来的人,那种无形的杀气,便足以全面压制那种所谓的江湖高手。 江湖高手,比的是艺, 沙场好手,拼的是命! 马家大门口,甄姑娘走到大门边,转过身来,微笑著冲马奎拱手道:“马当家的,且请留步吧,你今日所说的,我会认真考虑的!” 马奎点头,他清楚甄姑娘身后肯定有人,甄姑娘坦承了她不是青州的人,也让马奎放下心来。 青州是想要他命的,这一点,马奎很清楚。 与青州方面,他是绝不会合作的。 但其它不管是那股势力,只要利益趋同,便有合作的基础。 现在看起来,甄姑娘並不反感到於这种合作。 而且通过刚刚的交谈,马奎还发现甄姑娘对他投靠凉国檀裕,竟然没有表现出半分的不满或者不適。 这也变相说明了甄姑娘的政治立场。 她和她背后的人,都不在乎这一点。 通过这些,大致可以猜出甄姑娘背后必然是某个大世家了,只是这个大世家到底是夏国那边的,还是凉国那边的,就不好说了。 但马奎更倾向於是凉国那边的。 毕竟大夏那边的世家,没有理由將一个这样的高手丟在太平镇这样的地方。 太平镇变得越来越重要,也就是今年以来的事情,去年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呢! 谁也不是神仙,能准確地预测到今后的局势? 自己来这里,是被逼的! 可是却没有人逼甄姑娘! “马某静候鄄姑娘佳音!”马奎满面笑容:“合则两利嘛,只要我们两边联合,等到太平镇地位確定,那些后来者,即便是条龙,也得盘著,是条虎,也得趴著!” 马奎笑著抱拳躬身, 甄姑娘笑著欠身为礼。 远处,耶律俊眯著的眼睛骤然睁圆, 就是现在! 甄姑娘站在了门槛之上,她转身向著马奎行礼告別,马奎拱手低头躬身, 甄姑娘本身比马奎要矮不少, 但这一刻,她的背影完全挡住了马奎, 一个背向自己,一个被挡住视线, 至於外面门口站著的四条大汉,在耶律俊眼中,跟尸体也差不了多少。 上弦,拉弓,击发! 耶律俊瞬间便完成了三个动作。 三箭连蛛,都是奔著甄姑娘后背而去的。 耶律俊要一举击杀这两人! 一箭破开对方防守,一箭击杀甄姑娘,另外一箭则是穿过甄姑娘的身体再攻击马奎。 三箭出手,耶律俊身形向前掠出,掠出过程之中,又是三枚羽箭扣在了弦上。 甄姑娘躬身的一霎那,心头骤然泛起极度危险的感觉,抬眼,便看见马奎眼中的异色。 很显然,马奎也感受到了,睁大的眼睛之中满是不解。 不是他! 危险来自身后。 (成绩一塌糊涂,诸位看官要是觉得还不错,帮著枪手做做gg吧!) 第八十二章:对战 电光火石之间,甄姑娘已经作出了判断。 马奎不太可能杀自己。 真要杀,也不应该是今天,更不应该在他的家里。 从明面上看,马奎的力量是远远超过自己的。 他也曾经试过对付自己,但终究是忌惮自己背后的力量而放弃, 现在更是想要一起合作。 想通了这一点,她就只需要应付来自身后的袭击,而不必要再分出精神来提防马奎。 耳边响起破空之声, 甄姑娘心中微微一沉, 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了过来,右手伸出,宽大的袖袍之內寒光闪烁,如同灵蛇一般弯曲吞吐,迎向了第一支羽箭。 叮的一声轻响,灵蛇一绕一缠,竟然將第一支羽箭生生地停顿在了半空,而此时间,另一支羽箭亦是接钟而至。 甄姑娘左手迎了上去,素手纤纤,抓向羽箭。 哧哧声响之中,羽箭与手掌剧烈磨擦,巨大的力道带动著姑娘小手臂反撞而回,锋利的三棱箭头直直地刺向她的心臟。 在触及衣衫的时候,羽箭张於是停了下来。 第三支羽箭过来了。 但此时马奎也终於从遇到刺杀的震惊之中反应了过来。 大喝声中,他左跨一步,而甄姑娘似乎知道他必然要这么做,所以她適时地向右滑出去一步。 马奎看到了第三支羽箭。 两手泛起冷硬的青铁之色,两掌上下一合,夹住了羽箭,刺耳的摩擦声中,掌心竟然火星四溅。 马奎闷哼了一声。 他小小地吃了一点亏。 也明白过来,刺客的武道修为,竟然比自己要高。 “不是我!”他大声道。 两人合力,接下三箭,但却双双受伤。 甄姑娘左手掌心有鲜血滴滴落下,马奎看不到外伤,但却內息震盪,竟然有些运行不畅。 甄姑娘懒得理他。 当然不是你,要是你,我这个时候已经是死人了。 完全转过身来的她,藉助著门口气死风灯微弱的灯光,看到一身黑衣如风袭来的高大男子以及他手中的那张大弓。 是耶律俊! 甄姑娘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清啸一声,甄姑娘反手掷出手中羽箭,呜呜声中直刺耶律俊,身形晃动之间,场中似乎多了好几个甄姑娘,同时扑向耶律俊。 “马奎,示警,刺客是耶律俊,他们想夺太平镇,所有人准备接战!”甄姑娘大声道。 来的既然是耶律俊,那么詹台明容必在附近。 没有什么绝大的利益衝突,詹台明容压根儿就没有必要杀马奎这样一个小人物。 怀璧其罪! 马奎掌握著现在太平镇最大的权力,就是原罪。 詹台明容也想要太平镇。 想到先前赵铭带著路不平一帮人出去,说是要杀一个人。 现在看来,这个人必然就是詹台明容。 甄姑娘心中焦急。 如果詹台明容是想夺太平镇,白天是来探风的话,那么她在镇外的人手,就绝不仅仅就只有现身的这几个人,必然会有大批人马在左近,赵铭这样一头撞上去,只怕正中罗网。 老程將这个小傢伙交给自己,结果刚一露面就被人宰了,这个让自己以后怎么在老程面前说话? 脑子之中闪电般地掠过这些念头,就看到在耶律俊身后,一个个的黑衣人现出身形,径直扑向了马奎的大宅子。 几乎在同时,耳目敏锐的甄姑娘同时还发觉在宅子的另外几侧,也有人现身而出。 还正是蓄谋已久,策划周密。 甄姑娘很震惊, 殊不知耶律俊心中更惊。 他以为甄姑娘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高手,却不知道甄姑娘在来太平镇之前,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刺客,潜伏多年,杀的对头胆寒不已。 而且甄姑娘为了潜伏,极擅於隱藏自己的煞气和杀气,而这一点,也正是耶律俊看走眼的原因。 甄姑娘在耶律俊杀机刚起的那一瞬间,心头便泛起危险的直觉,这是一个高水准刺客的第六感,也就是这么一点点提前的预警,便让甄姑娘有了一些机会。 当然,能在短时间內判断出马奎是友非敌,而且果断地將最后一箭让给马奎来接,这也代表了甄姑娘头脑清晰,决定果断,亦是不泛冒险精神,在不得已的情况之下,也愿意去搏一搏机会。 如果甄姑娘想自己完全接下三箭,就算性命无恙,但必然也会受创不轻,而在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受伤太重,就等於把命交给了对手。 马奎果然也在这一瞬间与她形成了合作,接下了第三箭。 如此一来,两人都是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甄姑娘很愤怒,也很心焦。 她此刻最担心的就是赵铭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马奎没有见过耶律俊,以前甚至都没有听到过耶律俊的大名,作为绣衣司的高手,耶律俊在外头並没有赫赫声名,只是这一次与詹台明容一齐逃亡,他的名气才显露出来,成为大凉绣衣司通缉的对象。 马奎这才知道这號人物。 只不过第一时间他也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与他八桿子打不著的耶律俊为什么跑来杀甄姑娘。 但听到甄姑娘这一提醒,也是立马反应了过来,耶律俊现在是落水野狗,和詹台明容四处逃亡,他们也想夺太平镇。 想通这一节,他立刻后退,从怀中掏出一枚哨子,用力吹响。 夜空之中响起了悽厉之极的哨音。 伴隨著哨声的,是夜色之中一个个现身而出的黑衣人,从三个方向杀向马家大宅,而本来沉寂的马家大宅也在哨音之中骤然活了过来。 远处,如意客栈那边,也响起了雄浑的啸声。 奔跑之中的耶律俊又是三箭齐发,三道羽箭一块两慢,一走直线,另外两箭竟然在空中拐了一个弯,看似漫无目標,但在片刻之后,却骤然加速,自两侧射向甄姑娘。 而耶律俊更是手执长弓,劈头盖脸就砸向了甄姑娘。 甄姑娘的武器很是奇怪,就是一柄长剑的长度,但形式却极其罕见。 上一刻,武器仅自嗑飞最先抵达的那一枚羽箭,火星四溅之中叮然有声,像是一根极细的铁棍子,但下一刻,却又浑然如意地弯转如同丝带,准確地截击到自侧面飞来的另一枚羽箭,缠拖带之中,竟然將这枚羽箭给捆梆了起来,然后反向袭击耶律俊。 竟然可软可硬,隨著甄姑娘的想法而变化。 难怪甄姑娘来见马奎,看起来竟然是赤手空拳而来,谁能想到她的武器,就这样带在身上呢? 偷袭失败的耶律俊与甄姑娘这一交手,立时就明白自己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內战胜眼前这个女子,自己能做的,就是拖住这个高手,不能让她去帮著马奎迎战詹台明容。 但隨著甄姑娘的清啸之声,远处又传来了回应之声,耶律俊不由得有些焦燥起来,这里是敌人的主场,这个甄姑娘还有部下,单听这啸声便可知道,对手武功不俗。 他看向大宅之內,詹台明容和她的部下已经尽数现身。 本身就比马奎的部下要强,又占了突然袭击的优势,转眼之间,便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杀得对方溃不成军,如果不是这些人都是马奎的绝对心腹的铁桿,只怕早就崩溃了。 马奎心惊不已。 好在宅子足够大,內里兄弟也足够多,他直接便放弃了最外围的防线,通回到了內院,而哨声之中,越来越多的部下,也仗著地形熟悉,奔向內宅,在他的身边聚集起来。 在损失了数十名手下之后,马奎终於是聚集了两百来人,而在太平镇各处,还有他的一些部下,想必在听到动静之后,也会向这里赶,再加上甄姑娘在如意客栈的手下,这一仗,就有的打了。 甄姑娘那边除了本身的力量,今天还来了路不平那一帮人,路不平也是炼气化神中段水平,纵然比不上耶律俊这等人,但比在场的另外一些敌人,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经过初级的惊骇之后,马奎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现身的詹台明容的部下,到现在也只有一百二三十人的模样。 “甄姑娘,这是詹台明容的部下,抓住她送到云州,我们就发財了!”马奎大声道:“现在四方城对他们的悬赏可不少!” 当然不少。 詹台明容价值白银十万两,耶律俊价值五万两! 不要钱,要官也行! 原本就是官的,直升三级。 原本不是官儿的,詹台明容值一个州尉,而耶律俊值一个县尉! 可以说谁能抓住他们,谁就立地便鲤鱼跃龙门。 只不过以前想跃龙门的,都成为了他们的嘴中美食。 但今天这个场景,马奎突然就看到了希望。 詹台明容自黑暗之中缓缓而出,既然敌人认出了她,倒也没有必要再蒙著脸了,她一把扯下蒙面巾,露出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可爱的娃娃脸,笑著走向马奎:“是呀,抓著我,你就可以升官发財了!” 她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激斗的甄姑娘与耶律俊,两人斗得旗鼓相当。 这场战事的胜负手,握在自己手中。 只要自己抢在敌人援军抵达之前,杀了马奎,那么马奎的手下必然崩溃。 马奎死,这场战事就结束了。 第八十三章:意外 寂静夜色之中的太平镇顷刻之间便沸反盈天。 数里之外的赵铭回头看向镇子方向,一脸的震惊骇异。 柳叶和路不平等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回事?”路不平道:“刚刚是甄姑娘在示警,还有,另外那个哨音是马奎集结人手的號令,甄姑娘和马奎打起来了?” 武阳一听便急了:“少主,路老大,甄姑娘身边人手不多,马奎可有好几百,衝突起来,甄姑娘要吃亏啊,咱们得赶紧回去帮忙!” 赵铭看向前方那空空如也的营地, 詹台明容去哪里了? “柳叶,你潜回去探一探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赵铭转头看向紧跟在身边的柳叶,道。 “少主,我去吧,柳叶一个小姑娘,现在那边危险得紧!”武阳一顿手里的棍子,大声道。 柳叶衝著武憨憨翻了一个白眼,飞掠而起,如一阵轻烟一般消失在眾人面前。 看到柳叶展现出来的轻功,武阳將刚准备说的话生生地吞了回去,只是憋得咽喉之中咕咕一阵响。 柳叶说起来也就是一个刚刚跨入炼气化神的水平,但她因为在洗筋涤骨的时候,方擒虎已经知道了不少隱藏的暗脉,便在这个过程之中帮著柳叶將其开拓了出来。 这使得柳叶的升级之路会显得更加艰难,但也让柳叶的內息更加深厚。 现在的柳叶,便是对上路不平,也不见得会吃亏。 对於这一点,经常给柳叶把脉,好方便给她开药弥补损伤的赵铭心知肚明。 而赵铭也知道自己与大家的区別。 因为自己除了在洗筋涤骨之中比別人开拓出了太多的经脉之外,在练习的过程之中,赵铭有些惊讶的发现,身体之內竟然还有一些暗脉正在一点一点的浮现而出。 每多发现一条,便等於是身体內又多出了一条暗流可以供赵铭使用。 但这一点特性,却在柳叶身上並没有出现。 而方擒虎,在赵铭离开的时候,也只是在努力开拓当时他帮著赵铭疏通之时发现的那几条隱藏的经脉。 对於这些无法理解的东西,赵铭统统將其归於自己的特殊经歷。 不知道在冥冥之中有一股什么样的力量,扭转了自己身体內部的状况。 但现在看起来,这个状况,对於自己是极其有利的。 修练武道,自己可以说是事半而功倍。 在这一群人中,柳叶当然是去刺探情报的最佳人选。 不说她爹娘是青衣卫出身,干这些事情是行家里手,柳叶跟著他们可是学了不少东西,再加上这几年柳叶为了战胜赵铭,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啥歪门邪道的招数都用过。 像武憨憨这样的与柳叶对上,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被放倒。 当然,更可能是他死了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少主?”路不平疑惑地看向赵铭,不明白为什么赵铭不在第一时间下令迴转去救援甄姑娘。 赵铭指了指前面那个营帐,解释道:“他们去哪里了?” 路不平摇摇头。 “甄姑娘的武道修为比我们更高!”赵铭道:“想来她要脱身而去並不难,如果连她也不能脱身的话,那你觉得我们这些人去了又能有什么用处?只会成为她的包袱。” “可是......” 赵铭打断了他的话,“马奎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对甄姑娘动手,如果要我说,我更倾向於是我们面前这些人与甄姑娘撞上了。” “他们十几个人,还没有高手,就敢对甄姑娘动手?镇子里还有马奎呢?”路不平更是想不通:“他们想死吗?” “你看到的只有十几个人,但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潜藏在暗处,又有谁知道?”赵铭摇摇头:“这个小娘匹,居然敢在打太平镇的主意,看来看上这块风水宝地的的人,还真不少啊!” 自己是因为有著重活一世的优势,知道事件的大体走向,而这些人,估计就是因为他们的阶层更容易提前知晓了政策的走向。 詹台明容这个小娘匹虽然现在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詹台智这样的人,即便死了,影响力也依然足够大,在凉国国內,只怕仍然有不少人虽然明地里是不敢再支持詹台明容,但並不妨碍他们暗地里做些小动作。 当然,他们也可能並不是出於自愿, 而是因为有小辫子被詹台明容攥在手里,在詹台明容被干掉之前,不得不妥协。 毕竟詹台智一直身居高位,而詹台明容又在绣衣司中干了那么久,想要弄点官员的黑材料,那简直是不要太容易。 “他们是谁?”路不平忍了大半个晚上,终於还是忍不住问了。 “詹台明容!”赵铭淡淡地道。 “啥?”路不平嚇了一跳。 他就是在东平郡、太平镇以及云州之间反覆横跳的马匪头子,这里剿匪严了,他就跑到另一边,另一边严了,他再逃回来,对於將云州弄得乌烟瘴气的詹台明容,当然是久闻大名。 “那耶律俊和檀道峰?”路不平有些心虚。 “至少有一个在!”赵铭竖起了一根手指:“要不然拖不住甄姑娘!” 路不平也不笨,转眼之间便想明白了詹台明容的打算:“詹台明容这是也看上了太平镇?” “大体如此!”赵铭嘿嘿一笑,“如果真是她,这可有好戏看了,如果她这一次料敌不明,带来的人不够,咱们可就能与马奎联合,將她留在这里了!” “詹台明容值十万两呢!”一边的武憨憨似乎看到了眼前一个个大元宝在亮闪闪地打转:“少主,砍了她,咱们是不是可以去云州领赏?” 赵铭哈哈一笑:“檀舒敢给,你敢去领吗?” 武憨憨想了想,终究还是摇摇头:“不敢,只怕有命领无命花,这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就是啊,要不然你以为这小娘匹当真有通天本领,能一路从四方城逃到云州兴风作浪啊!”赵铭慨然道:“就是因为凉国也有大把的人,不想沾这个烫手山芋,能推则推,能让则让啊!” 说话间,柳叶已经迴转了。 应当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人,但个个都是精锐,以一敌二仍然將马奎的部下杀得左右支絀,如果不是甄姑娘麾下的乔大厨等一帮人加入帮著抵挡,他们说不定就垮了。 而现在,双方已经陷入到了拉锯战,一方战斗力更高,另一方则是熟悉地形。 而高手方面,耶律俊与甄姑娘两个人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帮不上忙,另一边那詹台明容与马奎对上,却是让马奎有些手忙脚乱。 “马奎不是炼气化神巔峰吗?”赵铭惊讶地道:“对上詹台明容也还输?詹台明容应当也只有十五六岁吧?这么生猛吗?” 赵铭一直觉得自己在武道修练之上是超过那些所谓的天才的,当然,这是老天爷帮自己开了掛,可即便如此,现在自己也就勉强能与炼气人巔峰的好手对上,这詹台明容又是因为什么如此厉害? 居然也能在这个年纪力敌一个炼气化神巔峰? 超级天才? “马奎本来就是勉强跨过这个门槛,但因为年纪大了,气血衰退,纵然修为內息还在,可身体却是限制了他的发挥,而且这几年他到了太平镇之后,养尊处优,再也很少亲自上阵搏杀,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现在充其量能发挥出一个炼气化神中段的水平,便是属下上去与他对垒,也是有可能贏他的!”路不平道。 “不过饶是如此,詹台明容这个小姑娘也很了不得啊!”赵铭道。 “有什么了不得的!”柳叶在一边撅著嘴巴冷笑道:“你也不看看她是什么门第出身?从小便用宝药泡著,不管什么奇珍异材,他们都能用来固本培原,洗筋涤骨更是用得这世上难得一见的宝材,这样十几年堆集下来,武道修为自然便能突飞猛进。” 赵铭心道大概也就是如此了,青州府中那一位,也是小小年纪,便进了炼气化神,在青州人人称颂是武道天材。 其实也不过是立的一个人设罢了。 普通人,终究是想不到权势人家是怎样培养后辈的, 贫穷是一定会限制人的想像的。 你没有歷经过,没有看到过,没有听到过,在你的思维之中根本就没有的东西,你又怎么能想像得出来呢? 你只能以自己的人生经歷去推测其它人的事情。 所以国王用金锄头种地的说法,不也是有人信吗? “既然他们现在基本是处於相持阶段,那现在我们的加入,极大可能就会打破这个平衡!”赵铭嘿嘿一笑,觉得机会来了。 原来准备是要利用左常清搞掉马奎的,但现在看起来似乎可以用此事直接来拿捏住马奎,却是比最先的计划,更要直接有效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撞来!”赵铭在心里发著狠,詹台明容,让你个小娘匹看我的脑袋,这一次轮到我砍你的了。 我是绝不会怜香惜玉的。 地面微微震颤,天空之中隱隱有闷雷之声传来,赵铭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却发现对面的路不平与武憨憨几个人都是脸色大变,两人不约而同地一下趴到了地上,將耳朵贴到了地面。 下一刻,两人一跃而起,却都是脸色极其不好看。 “大队骑兵,其码有一两千骑!” “距离我们太近了,他们是先悄悄地接近,到了攻击距离才上马的!” “马上隱蔽起来,灭掉火把!” “在我们对面,他们是衝著太平镇去的!” 白杨林中,一片慌乱。 第八十四章:来者是谁 眼前出现了一点火光。 然后,越来越多的火光亮了起来,就在眾人的眼前,形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火龙。 这道火龙迅速接近,然后从一条直线,开始左右展开,变成了一个八字,再变成了一道直线,然后又开始收拢,呈一道弧线向前展开,最终,这道弧线变成了一个圆。 而这个圆的中心,是太平镇。 “估计有两千骑!”路不平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军队,只能是军队!” 太平镇的周边百里,大夏与大凉之间经过数场恶斗之后,都明白不管是那一方都不会容忍对方占领这么一个要地,所以都默契地没有再爭夺,自然也不会再驻军。 有了这么一片缓衝的区域,双方谁再想调兵攻击对方,都一定会惊动对方的。 正因为如此,才会给了小股马匪、盗贼们活动的空间。 也才有了赵铭看上这一块地方。 只有在无主的地方,才能更好地悄悄地发育。 要夺有主人的地方,难度太大了,以他现在的能耐,估计才刚刚伸出爪子,就被人要一棍子敲断。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规模的军队展开作战队形。 路不平说不超过两千骑, 可在赵铭的感观之中,却似乎有千军万马,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压力,当真让人有些呼吸都显得艰难。 这便是战场,这便是军伍么? 赵铭咽了一口唾沫。 果然在头脑之中臆想的,和现实还是天差地別啊! 还好他们离得够远,这些骑兵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展开,然后包圆太平镇,他们恰好就在外围。 似乎对方也没有派出斥候搜索周边, 估计是根本就不屑於这么干吧! 这块地方,只有马匪,就算他们的圈子之外还有人,看到这样的阵仗,也应当是第一时间就逃之夭夭。 “路不平,是那一方的军队?”赵铭问道。 不管是青州的军队,还是凉国的军队,赵铭都不熟。 但路不平肯定是熟悉的,毕竟他在这一带討生活好几年了, 而去年的时候,青州军还和凉国军队在这里打生打死呢! “是云州那边的军队!”路不平道:“他们为什么打破了与青州军的默契,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怕惹得双方再起大战吗?” “注意到了吗?他们没打旗號!”赵铭看著远处的火光,道:“区区一个太平镇,他们趁夜灭了,然后再逸去,杀了该杀的人或者抢了要抢的东西,谁能留得住他们?事后又有谁能证明他们来过?这块地方,匪徒多著呢!” “那他们是针对谁?马奎?还是甄姑娘?”路不平问道。 赵铭摇摇头:“也许是又一个看上太平镇的人,只不过能出动如此规模的人手,只能是云州那边的强力人物。只是马奎本来就与云州那边有勾连,甄姑娘不是说马奎背后的人,应当是云州的大人物吗?” 脑子中灵光一闪,马奎的后台如果是云州的大人物,那他本来就可以通过马奎控制太平镇,又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人与马奎的后台不是一路。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来此,攻击的对象,就应当是马奎。 “柳叶!”赵铭喊道。 “啥事?”柳叶凑了过来。 “去看看能不能抓一个活口过来!”赵铭问道。 路不平道:“少主,抓活口这种事情,要不我去吧?” 柳叶瞅著他翻个白眼,一溜烟儿地消失了。 很明显,柳叶看不上他。 “做这种事,柳叶擅长!”赵铭解释道:“她手段多著呢!你的长处不在这个上。” “少主抓舌头是想探明敌人的实力?” “不,我是想知道对方到底是谁的人马?”赵铭道:“能在云州调集到如此多的兵马悄悄出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刺史檀裕,另一个是都尉郝连靖!” 路不平点了点头。 “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区別?” “当然有区別!”赵铭道:“路不平,你別忘了,现在太平镇中,可是有好几方的人马,马奎一方的,甄姑娘的手下,还有詹台明容和耶律俊!” “他们正打得死去活来呢!这一下要被人捡便宜了!”路不平道。 赵铭没有做声,看著太平镇方向,那边,响起了嘹亮的牛角號声。 “少主,对方在吹號,开始进攻了!”路不平发现自家少主对於军队里的事情似乎並不太懂,於是主动开口解释。“我们当真不去救甄姑娘吗?” 赵铭指了指那道火龙,道:“你觉得你这样杀进去,能帮多大的忙?” 路不平闭上了嘴巴。 不到半柱香功夫,柳叶回来了。 她的肩膀上,还扛著一个汉子,砰的一声將那汉子扔到地上,那汉子双目紧闭,被人如此重的砸在地上,居然也没有哼一声。 “没弄死吧?”武憨憨拿著棍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俘虏,对於柳叶这么快就抓回来一个人,他本来是很佩服的,但如果是个死人,武憨憨觉得自己也可以办到。 “这个人运气不好,马蹄子折了,所以就掉在了后头!”柳叶屈指一弹,一枚弹丸在那俘虏的鼻子间炸开化为一阵烟雾,被那烟子一熏,那俘虏悠悠醒转,眼一睁,大骇之下,下意识地便想挺身而起。 但是一根棍子適时地伸了过来,顶在了他的胸脯上。 “老实点,不然给你砸出脑浆子来!” 收回棍子,往那俘虏旁边一戳,哧的一声,棍子没入地里一尺有余。 看到这一幕的俘虏立时便老实了下来。 他是怎么到了这里成了別人俘虏的,到现在他还稀里糊涂,反正就是马蹄子摺子,他只能下马步行向前,自然就落后了,然后就是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了。 一张年轻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和顏悦色地看著他, “你们是那一部分的?领头的將军是谁?” 俘虏眨巴著眼睛,脑子还没有理清楚事情,是说真话呢,还是骗人呢? 要是有机会让同伴知道这些人的存在,转头就能把他们全灭了。 他环视了一下周边,大概也就几十个人而已。 大队人马一个衝锋,就可以全灭掉的那一种。 眼珠子刚转了一转,那个笑嘻嘻的面孔便伸手抓起了他的手,然后便是卡嚓一声,手指直接被瓣折了,刚想惨叫,身后另一只手適时地悟住了他的嘴巴,於是惨叫便变成了闷哼。 赵铭折人手指,柳叶出手捂嘴,看起来两个极是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想清楚再说,要是骗人,回头我们再抓一个来问问,对不上,你是会死的!”赵铭仍然在笑,但那俘虏看著这张笑脸,却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心头泛起,瞬间便游遍全身。 “我们是云州都尉郝连將军的部属!”当捂著的嘴巴被鬆开之后,他立刻道。 “谁带队来的?” “就是郝连將军!” 郝连靖亲自来了? 赵铭有些愕然地抬头与路不平对视了一眼。 “还有谁?” “还有游世雄將军和吴彻將军!” “一共多少人?” “我们一共一千五百骑,再加上接应的人有四五百人,加在一起有两千骑!” “还有人接应你们?”赵铭有些吃惊:“是谁?” “听我们队长说,那人姓左!只不过具体的情况小人不知道啊!” 路不平道:“少主,游世雄和吴彻原本都是郝连勃手下的大將,是连城外八寨的寨主,武道修为都在炼气化神巔峰,郝连靖今年应当二十岁,也是炼气化神修为,不过比起这两个人就差远了。能够驭使这二人,是因为郝连勃当初对这两人有大恩!” “你怎么这么清楚?”赵铭好奇地问道。 路不平嘿嘿一笑:“少主,我们就是在这一带生活的,两边的这些高手我们不摸清楚,一个不小心撞上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赵铭站直了身子,道:”我大概理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了?” 这就理清楚了?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赵铭的身上。 “马奎的背后,应当是檀裕!”赵铭道:“而郝连靖跟檀裕却是不对付的,当初郝连勃背叛詹台智,四方城许给他的是云州刺史之位,但郝连勃一死,刺史之位却落到了檀裕手中,郝连靖认为这是属於他的东西,所以两人在云州是针尖对麦芒,现在两个人都想要控制太平镇,郝连靖自然要清洗马奎!” “那个姓左的,大概率就是马奎放在外头的那个副手左常清,果然堡垒都是从內部被攻破的,有了这个左常清,郝连靖杀了马奎之后,便可以利用他来控制太平镇!” “如果是郝连靖的话,那我们便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听著赵铭的分析,路不平与苦丫等人还是不明白。 面对著近两千骑,这一仗怎么看也没有什么胜算啊? “郝连靖与詹台明容是死敌!”赵铭淡淡地道:“郝连勃是被詹台明容杀的,而且还砍了脑袋掛在城墙上示眾的那一种!” 第八十五章:背叛者必须死 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红了郝连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一年多之前,这张脸还代表著青春、朝气、欢悦等等,但现在,这张看起来仍然一模一样的脸上,给人的感觉却是愤怒、煞气、狠戾。 所有的变化,都只来自於一件事情。 连城之变! 郝连靖一直都不认为自己爹选择离开詹台智有什么不对,彼时,詹台智大势已去,就算郝连勃站在他这一边,也不过是將两家人都拖下水而已。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郝连勃毅然选择止损,脱离詹台智,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如果一切顺利,郝连家控制了云州,那么看在两家多年的交情和姻亲份上,必然会保詹台智家族香菸不灭。 可笑自己当时还跪求爹爹放过詹台明容。 每每想起这一幕,郝连靖的心便跟针扎一般地疼痛。 自己拿她当亲人,她却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並且悬首连城。 詹台明容占领连城之后,尚在城內的勃连家族所有人,被他们杀得一乾二净,现在的郝连一族,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三两只。 若非在这一战之中,郝连家族损失惨重,又怎么会在接下来的云州刺史之中,输给了檀裕。 苦难总是能迅速地推动人成长,在这两年之中,郝连靖迅速地蜕变,从一个稚气尚未脱去,对人间还抱有美好希望的青年,成长为了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政客。 仍然被扣在云州的詹台明礼,现在成为了他的玩物,只要他在云州城,只要他想起来,便会去好好地玩弄一番这个昔日大凉排名靠前的贵公子。 现在是不能杀詹台明礼的。 詹台明容一日不死,詹台明礼就一日不能杀。 作为詹台智家族剩下的唯一男丁,他现在的价值,就是在某个关键的时刻,成为威胁詹台明容的人质。 现在郝连靖在云州城与檀裕的爭斗也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云州本来就该是郝连家的。 这是四方城承诺给郝连勃的。 当初东平城最后的血战,如果郝连勃率连城数万守军应詹台智的命令前去接应的话,东平郡城不见得会丟。 就算东平郡城丟了,詹台智也不见得会死, 那现在的局面,就该是另一个版本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尘埃落定,四方城拿到了他们想要的,可在这件事情之中立下最大功劳的郝连家,损失却是最大的。 郝连靖一直认为在这一事件之中,虽然郝连家没有出一兵一卒,但毫无疑问,他们的功劳是最大的。 詹台明容也这样认为! 所以在抓到郝连勃之后,詹台明容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將砍了他的脑袋悬首连城。 这是对背叛者的惩罚,也是对所有人的警示。 如果说詹台明容在绝阴谷中设伏杀光前来追杀她的绣衣司高手是小荷才露尖尖角,那么连城这一战,就正式宣告詹台明容也成了这个世间的高端玩家。 虽然她现在还处在新手村, 但这个女人,不论是身份、能力都有成为高端玩家的潜质。 太平镇即將成为凉国与夏国之间的一个关键节点,郝连靖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当真是欢喜不尽。 因为他知道盘踞在太平镇的马奎,曾经是父亲身边的一条狗。在东平城一战大败之后,马奎还曾派了人到连城,请求郝连勃允许他带人到连城去投奔。 但那个时候,郝连勃还不想將自己置於眾人眼前,於是便让他暂时在太平镇呆躲一阵子,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个无心之举,当真应了那句老话,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控制住太平镇,便等於控制住了夏国与凉国之间最重要的一条贸易线路,凉夏之间並不是没有別的线路,但另外几条,通行的成本却是太平镇这条线的几倍之上。 这是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啊! 但隨后而来的一个消息,却让郝连靖几乎气炸了肺。 马奎居然投奔了檀裕。 父亲虽然死了,可自己还在呢! 马奎这条狗,他是怎么敢的? 如果不是来告密的是马奎的副手左常清,郝连靖真是不敢相信。 现在就连马奎这样的烂货,都敢踩在自己头上拉屎拉尿了吗?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背叛问题。 自己与檀裕的爭斗,本来就落在了下风,连城一战,虽然打贏了詹台明容,可郝连家仍然是损失惨重。 战后很多仍然忠於詹台智的兵將们,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几乎都星散而去。 如果接下来太平镇又落到了檀裕的手中,那对於自己就不仅仅是双重打击了,那是毁灭性的打击。 郝连勃死后,郝连靖自己当了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想要维繫住整个家族的运转,想要让麾下的兵马忠心耿耿,钱,便是一个永远也绕不过去的话题。 太平镇对於檀裕来说,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檀裕现在基本控制著整个云州的赋税,他的背后还有整个家族作为支撑。 而自己,只剩下了一个破败的连城。 昔日繁华的连城在那一战之中几乎损失殆尽,詹台明容最后退走的时候,一把火几乎烧掉了半座城池。 没有钱,怎么让麾下儿郎为自己拼死作战? 所以,背叛者必须死! 郝连靖必须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马奎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很惨。 在这一刻,郝连靖似乎忘记了他的父亲郝连勃也是一个背叛者。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明知道双方的正规军是绝对不能进入太平镇周边的,郝连靖还是来了。 改旗易帜,扮成流匪。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带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大股的流匪,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不被当场抓住,那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左常清提供了太平镇最详细的地图,让他可以有的放矢。 以最快的速度杀掉背叛者,然后掉头回去。 “以后,太平镇就是你的了!”郝连靖看著身边的左常清,淡淡地道:“好好给我办事,好处少不了你的,但是若有三心二意,马奎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都尉,太平镇是您的,我只不过是替您办事而已!”左常清諂媚地奉承道。 “灭杀马奎和他的心腹之后,我会给你留下五百人,至於怎么经营好太平镇,我是不管的,我只需要你按时缴纳银钱就行了,左常清,记得你说过的话。” “都尉放心!”左常清连连点头。 左常清去向郝连接靖告密的时候,还只是愤恨於马奎做事太不地道,竟然想把他吃干抹净,他反水投告只是一种自保。 但在从郝连靖那里知道了接下来太平镇的重要性之后,他的贪婪之心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藉助於郝连靖的手,斩杀马奎,控制太平镇,那以后自己也算是一方人物了。 什么马奎,什么甄姑娘,都得死! 以后太平镇就一个姓,那就是左! “都尉,各部已经就位!”一名骑兵纵马而来,奔到郝连靖跟前,拱手道。 郝连靖挥手做了一个斩的手势:“喊话,降者不死,胆敢反抗,便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太平镇內,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在恶斗的双方人马都始料未及。 郝连靖的骑兵来得太快。 他们在左常清的带领之下,先是悄无声息的靠近,直到进入了攻击距离,这才上马,点火,包围。 到底是久经训练的正规军,在完成军令的时候,毫不拖泥带水,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丝滑地完成。 如果是在平时,像耶律俊和甄姑娘这样的武道高手或许还能提前有所警觉,可今天,偏生两人正在恶斗,水平相当的两人哪里敢有半点分神?一个不小心,便是被对手击杀当场的下场,自然是全力以赴。 於是当两伙正在激斗的人发现变故的时候,竟然是谁也无法脱身了。 彼此敌对,彼此牵制。 起初谁也不知道来犯的人到底是友是敌? 稍有犹豫,便已经双双落入到了包围圈中。 耶律俊闪电后退,这一次甄姑娘没有追击,而是站定在原地。 此时,他们已经发现了来犯的敌人是谁。 因为展开攻击的时候,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將领,是耶律俊的老熟人。 游世雄! 连城外八寨的寨主之一。 在连城,两人已经交过手。 “小姐,郝连靖来了!”耶律俊看了一眼甄姑娘,转身奔向詹台明容。 而甄姑娘则移步走向满头大汗的马奎,他已经被面前这个小姑娘杀得手忙脚乱疲於奔命了,再晚片刻,只怕就要掛彩了。 刚刚还在生死恶斗的双方,此刻各自收了回去,却仍然像两只斗鸡,恶狠狠地盯著彼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甄姑娘嘆了一口气:“詹台郡主,你没有想到有这样一幕吧?” 第八十六章:不谋而合 整个太平镇里,也只有马奎的宅子,还稍微具备一些可以抵抗的条件。 相比起这里九成的房子都是木头搭制,甚至於是窝棚,马奎的家主屋是石制的,其它的厢房都是夯土,所有宅子之外,至少还有一道围墙。 虽然围墙也就只有那么一人来高,但有总比没有强啊! 先前双方基本上就在马奎的宅子里激战,这个时候虽然已经停战,但詹台明容等人也没有出去。 这个时候一露头,必然就会成为对手重点打击的对象,反而是猫在这里,还可以附隅顽抗一下。 毕竟墙再矮,那也是墙。 看看外头,那些窝棚,以及木製的简易板房,此刻大部分已经被对手拆了,熊熊烈火照亮了半边天空。 詹台明容一伙人躲藏在西厢房, 而马奎和甄姑娘等人则收回到了主屋。 “马奎,你以前不是跟郝连勃往来密切吗?怎么,半途换主子啊?”甄姑娘讥讽地看著马奎,嘲笑道。 马奎擦一把满头的大汗,看著甄姑娘道:“甄姑娘,现在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难不成你觉得郝连靖会放过你?我知道你背后有了不得的人物,他可不知道。把你一起宰了,你背后的人,也不见得就会为你报仇吧?” 甄姑娘冷哼一声,程志会不不会为她报仇这两说,但现在她的確与马奎要生死与共了。 以她的武道修为,趁著夜色逃之夭夭也不是办不到,但自己的手下呢?他们可没有这个本事。 “清点一下,咱们还有多少人?“甄姑娘嘆一口气,“哪些人还能一战之力?总的先弄清楚自己的家底。另外,我去找一下王雄还有方正文,他们两个人身手也不差,手下也还有人手,先前一直在看热闹,现在应当也看不下去了吧?” “王雄的恩主是檀裕,他要不来,落在郝连靖手中,必死无疑!”马奎恶狠狠地道。 甄姑娘走到门口,看向西厢房,“詹台明容不知道怎么想?有没有可能与我们联手?” 马奎一听之下勃然大怒:“我们与这个小贱人无怨无仇,她莫名其妙地就找上门来,杀了我这么多兄弟,我怎么可能与她联手!” 甄姑娘还没有答话,外头已经转来了一个声音道:“马当家的,今日不联手,大家的下场就都是死,你是有多想不开啊,准备拋下自己的娇妻美妾还有財富,准备去阎王殿报到了?” 说话间,一个人突兀地就出现在了主屋门口。 站在门口的一个傢伙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拔刀,手刚刚搭上刀柄,来人却是抢先一步,按在了他的手上,顿时手臂酸麻,那里还有一丝力气。 “阿铭,你们不是在外围吗?这个时候还跑回来干什么?找死啊!”甄姑娘看到门口的赵铭,柳眉一竖,怒道。 “婶子,难道让我在外面看著你们被杀死吗?此刻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当然是要回来的!”赵铭笑著走了进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马奎看著赵铭问道。 “在下赵铭,这是我婶子!”赵铭微笑著冲马奎拱手道:“马当家的,我们在外头抓了一个舌头,將事情来龙去脉审清楚了,是你手下一个叫左常清的傢伙勾引了这郝连靖来的,郝连靖手下有一千五百余骑,加上左常清的几百骑,差不多两千吧,除了郝连靖,还有两个统兵的將领,一个叫游世雄,一个叫吴彻。” 听到赵铭的话,马奎的脸色更是难看了,郝连靖倒也罢了,但游世雄和吴彻,那可是响噹噹的武道好手。 他的眼中,甚至有些绝望了。 这小子莫非是想摆烂吗? 看著这副模样,赵铭却是有些不屑,不过转念一想,此人雄心不再,没有了爭强斗狠和捨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那股劲,对於自己以后掌控太平镇,反倒是一件好事。 他真要是梟雄之姿,自己反倒麻烦。 “婶子,马当家的,现在我们想要活命,唯一的一点生机,就在於镇子里所有人能够联合起来。左常清这个內鬼,大概率只知道镇子里只有你和我婶子这两股力量,他不可能未卜先知詹台明容这伙人竟然也来到这里。有了这个变数,我们就有可乘之机!”赵铭道。 “阿铭,我也是这般想,但眼下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说服詹台明容,那个小姑娘可不简单啊!”甄姑娘道:“而且她身手不错,我估计她应当是炼气化神中段的修为,有耶律俊给她开路,她有很大可能逃出去。” “她的手下不要了?”赵铭问道。 甄姑娘微微一笑道:“阿铭,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般,舍不下亲人朋友部下的。连城一战,为了掩护詹台明容逃走,檀道峰重伤,她的部下损失泰半。” “她妈的,老子绝对不会拋下兄弟们逃走!”一边,马奎拍著大腿大声道,听著他这般够义气,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感激之色。 赵铭瞥了对方一眼,你倒是想逃,就只怕是逃不掉。只不过这个时候还能想到收拢一下手下兄弟们的心,倒也不笨。 “那是万不得已的情况,只要还有一搏之力,我相信詹台明容绝不会隨意拋弃她的手下,婶子,她已经这样做过一回了,每做一回,她就会丟掉一些人心,做得多了,最后她必然就会成为一个孤家寡人,这女子如此聪明,不会想不通这个道理!” 甄姑娘点了点头,“倒也是这个道理,就是不知道她此刻能不能想得明白?” “我去跟她谈一谈!”赵铭侧耳听著外面的动静。 外面,郝连靖部下的第一波喊话已经结束了,他的部下已经开始清现外围那些窝棚,板房。 估计等到这些障碍被扫除,对方的进攻便也要开始了。 西厢房,詹台明容站在台阶之上,静静地看著外面燃起的熊熊大火,风吹来了阵阵热意,拂起了她满头青丝。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如果不是郝连靖出现,今天她必然能杀死马奎,虽然遇到的阻力会大一些。 自家对於那个甄姑娘的了解,显然远远不足。 耶律俊从外面大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小姐,敌人一共有两千骑,是郝连靖,游世雄与吴彻也来了!”耶律俊低声道。 “是衝著我来的?”詹台明容问道:“郝连靖是哪里来的情报?” 耶律俊摇头:“我抓了一个人问了一下,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是马奎投奔了檀裕,郝连靖愤怒之下率部前来,想要杀死马奎。” “恐怕他也是存了借著这个机会拿下太平镇!”詹台明容道:“四方城果然是个四面漏风的筛子,这个消息,现在该知道的只怕都知道了!” “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太平镇的重要性的!”耶律俊嘆了一口气,“我们肯定是无法得手了,现在只能先脱身,再谋后计!” “脱身只怕不容易!”詹台明容道。 “等到进攻开始之后,我们这边的人,全都散出去製造混乱,然后我再掩护小姐你离开!”耶律俊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道:“一起撤离是不可能了,但我们护送小姐突围而去,还是有机会的!” 詹台明容摇头:“机会很小。我不现身则罢,一旦郝连靖发现了我跟你也在这里,只怕他会发疯,立即就会拋下马奎这些人不再理会,一门心思来围剿我们!” 杀父仇人当前,郝连靖要怎么选择不用猜就能想明白。 而且太平镇就在这里,但詹台明容可是四处逃亡的, 杀了詹台明容,回过头来再拿下太平镇也是一样的, 了不起就是马奎这些人逃走罢了。 马奎与詹台明容有什么可比性呢? 耶律俊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不由愁容满面,这一次陷入到了天罗地网当中,当真不是他们不小心,而是天意啊! “总要试一试!”耶律俊道:“我们还剩下一百出头,出其不意之下,未必便不能得手。” “机率太低了!”詹台明容摇头道:“现在唯有放手一搏,杀了郝连靖,我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耶律俊嚇了一跳,眼下这个场面,詹台明容居然还想著把对方的主帅杀了,这得有多大的心啊! 詹台明容微笑著道:“有机会的,马奎那帮人不弱,那个跟你打斗的甄姑娘手下也硬得很,如果我们两边能联起手来,当然有机会!” 如果能联手,他们至少便有了四个炼气化神的高手,耶律俊,甄姑娘,詹台明容虽然只是炼气化神中段,但却能发挥出一般的炼气化神巔峰的水平,马奎虽然水平下降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对方,只有游世雄与吴彻两个。 对方不知道內里的具体情况,如果己方这边先隱藏实力,然后再突然暴起,直取敌人主將,只要得手,这盘棋就活了。 耶律俊的眼睛亮了起来,“只是小姐,对方同意联手吗?马奎这个蠢货,不见得能想到这一点。” “马奎想不到,但我看那个甄姑娘却是个有想法的!”詹台明容道。 “那我去找他们谈一谈!”耶律俊道。 “还是我去吧!“詹台明容笑著道:“既然要谈合作,当然要把打贏这一仗之后,这太平镇要怎么运作一齐谈下来嘛!” 耶律俊苦笑:“小姐,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谈这些为时甚远吧?”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啊!”詹台明容道:“真要打贏了这一仗再来谈的话,筹码就不够了,生死时刻,谁能稳得住,谁就能获得最大的收益!” 两人正说著,外面却传来了一个清郎的声音:“詹台郡主,在下赵铭,受马当家的和甄姑娘所託,有事相商,郡主可愿一见?” 耶律俊与詹台明容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看,这天下,聪明人总是很多的!”詹台明容幽幽地道。 第八十七章:见面 脖子上再度传来了那种让人有些昏眩的凉嗖嗖的感觉。 赵铭生生地忍住了伸手去摸脖子的动作。 即便在来到这里之间,已经作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但当他真的站到詹台明容的面前的时候,心底深处油然而生起的那股战慄却是让浑身都似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二世为人,苍海桑田, 现在两人倒同时成为了天涯沦落人了。 而且詹台明容比起自己来,还要惨的多。 现在自己还有父母,还有虎叔,还有程叔父他们,而詹台明容却什么也没有了。 脸还是梦中的那张脸,时光似乎並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印痕, 但那双眼睛,却是有著很大的区別。 上一次相见的时候,詹台明容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只有冷酷和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可现在,儘管对方在竭力隱藏,但那一丝丝的稚嫩、迷茫和仓惶却仍然无法逃过赵铭的眼睛。 因为上一次相见,留给赵铭的映象,可是刻骨铭心的啊! 甚至於给赵铭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詹台郡主,我们又见面了!” 赵铭微笑看著对面的女子。 脑子中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绝望地瘫坐在悬崖边,而腰间插著弯刀的詹台明容缓步而来。 “我们以前见过吗?”詹台明容讶然。 “当然见过!”赵铭道:“就在昨日,我们在如家客栈外头曾经偶遇。” “原来你在那伙人中?”詹台明容有些惊讶。 “正是!”赵铭点头道。 詹台明容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对方一点儿也不惊讶於自己的身份,而毫不讶异的原因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在昨天会面的时候就认出了自己。 可自己对於眼前这个却是毫无映象。 詹台明容一向自信於自己的眼力,只要是自己见过一面的,哪怕他只是稍微有一点点能耐的人,那么下一次再见,她就一定能从脑海之中將这个人的资料翻出来。 但眼前这人,她努力回忆,却是没有一点点痕跡。 ”你昨天就知道了我是谁?”詹台明容问道。 听到詹台明容这么问,赵铭立马就知道了自己在哪里出了紕漏,当下打了一个哈哈,道:“这一年多来,郡主可是把凉国闹了一个天翻地覆,闯出了偌大的名气,我岂能不知?昨日相见,还当郡主当真是来求购武器的,真是万万没有想到,郡主居然看上了这个破败的地方?这与您的身份,也不太相符吧?” 詹台明容盯著眼前的这个少年。 这个年纪与自己大概相当的少年,身份必然不同一般,要不然,他不可能代表甄姑娘与马奎来与自己谈判。 因为眼下局势万分危急,郝连靖隨时都有可能发动进攻,而在那之前,双方没有达成协议仍然各自为战,最好的结果,便只可能是双方的主要人物或者能勉力破围而出,其它的,只怕都会葬送在这里。 想要迅速达成协议,那谈判的人,就必须能作主。 这也是先前耶律俊要过去谈判,而自己决定亲去的理由。 时间,真是耽搁不起的。 问题是,这个少年是从那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先前了解到的情报之中,从来没有这个少年的半分信息。 而现在看起来,对方却对自己有著相当的了解。 敌人了解自己,而自己却对敌人一无所知,这样的状態之下谈判,还没有开始,己方便已经落在了下风。 而且这少年刚刚所说认识自己的原因,一听就是假的。 东平郡之战前,自己从来就没有拋头露面,外界对自己,根本就一无所知,东平郡之战后,自己东躲西藏,与外人见面更是极少,眼前这人,在哪里见过自己? 而且对方看到自己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心理变化和下意识的肢体动作,也让詹台明容生出无数疑竇。 这些细微表情所代表的东西,在绣衣司总部跟著慕容恪的时候,世叔可是耳提面命,教过很多这些观察人的小手段。 自己也试验过,可谓是十分精確。 无意识中显露出来的东西,才是一个人最真实的內心体验。 而且刚刚那种玄妙的感觉,很快就从对方身上消失了,这说明对方也发现了不妥,马上就在刻意地掩饰。 这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恰恰说明问题所在了。 他以前就认识我! 詹台明容顷刻间便得出了结论。 眼前这人,也是来自大凉?而且身份不低?否则他怎么可能见过我,认识我? 詹台明容百思不得其解。 外头传来了郝连靖部第二次的喊话声,而伴隨著这些喊话声的,则是拆除房子和窝棚的巨大的轰鸣之声。 一根根的绳套拋出来,拴在了这些脆弱的房子的房梁或者柱子上,打马拉扯,便轻易地將这些房子夷为了平地。 至於里头那些绝望惊恐奔逃而出的人群,则被骑兵们纵马赶上,毫不犹豫地挥刀或者挺枪格杀在当场,旋即连尸体也被拖走拋进了熊熊的烈火当。 围绕著马家大宅,东、南、西三个方向上都在做著同样的事情,唯独在北方毫无动静。 围三闕一! 可以想像得到,在北方,等待所有人的,当然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主要的进攻方向,选择在了东面,这是一眼便能判断出来的事情。 因为这一面,清理得最为乾净,而且这一面,围墙之后便是一个校场,房屋隔得较远,衝进去之后,有著更为宽敞的调整空间。 “詹台郡主,咱们要长话短说了!”赵铭道:“看对方这速度,我们大概也就只有一柱香的功夫,看看能不能达成协议。” “达成了如何?达不成如何?”詹台明容拋开了对於对方身份的纠结,这个问题,是活下去以后才能再考虑的问题,现在想这些,毫无必要。 “达成了,我们自然便能並肩抗敌並且收穫一场巨大的胜利!”赵铭胸有成竹地道:“如果达不成,那我们可能要变成丧家之犬逃亡他方,但郡主你,恐怕就要埋骨在这太平镇了!” 詹台明容失笑,眼前这少年看起来稚气未脱,但谈判的手段倒是熟练,一开口,便將自己摆在极有利的位置,开始对自己极限施压。 詹台明容指了指外面院子里默然无声的那些精锐部下,淡淡地道:“赵兄,你觉得这些人,较之马奎的部下如何?” “当然不能比,你的这些部下很强!”赵铭扫视了一眼这些人,即便是马上就要面临生死关口,但这些人的脸上却毫无波澜,一张张看起来表情平淡的面孔,代表的却是强大的战斗力。 这与马奎那边那些傢伙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既然如此,你哪来的自信说出你们可以逃,而我就只能死呢?”詹台明容反问道。 “因为来得是郝连靖啊!”赵铭理所当然地道:“如果今天来得是檀裕,估计我们会更危险,因为檀裕大概是不愿詹台郡主你死在他手里的,所以郡主你可以很容易地逃走,但郝连靖就不一样了!你与他,早就不死不休了!” 詹台明容心中一沉,对方一开口,就直接命中要害。 这一点,自己是无法否认的。 世人都知道郝连勃死在自己手中,悬首连城,死无全尸,郝连靖但凡有半分父子之情,必然就要以杀死自己为己任。 “他倒是想!”詹台明容冷笑:“那也要他有这个本事!” “平常时节,他自然是没这个本事的!”赵铭微笑道:“在云州,他有颇多掣肘,郡主你也有很多人帮著打掩护,可在这里嘛!” 赵铭两手一摊,接著道:“我可以確信,只要公主你一露面,郝连靖必然就会捨弃其它的敌人,集中所有的力量来围攻郡主你,在这荒野之中,无遮无挡,郡主你觉得可以逃过对方的追杀?” “那也说不准!”一边的耶律俊冷冷地道。 赵铭看了一眼这位高手,点头道:“耶律將军说得不错,如果郡主捨得你手下这些精锐死尽死绝,再加上將军你的掩护,倒是有几分机会逃出去,不过郡主,你还有多少这样悍不畏死而且忠心耿耿的部下呢?檀道峰的伤到现在还没有好吧?要是耶律將军再有个三长两短,郡主你觉得自己接下来还能有机会吗?” 詹台明容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我的確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损失,但凡有其它的机会,我就绝不会选择这条路,这也是你能站在我面前的原因。眼下局面,合则两利,分则两败,我们两方想要挣得活下去的机会,便只有这一个选择。” “郡主英明!”赵铭笑道:“这么说来,我们就可以谈谈条件了!” “既然是合则两利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谈条件呢?”詹台明容脸色不变地问道。 “郡主说笑了!”赵铭道:“我们双方可以合作,但半个时辰前,咱们还在打生打死呢,说到彼此之间的信任,可以说是全无,现在被迫要合作,那么自然要把细节商量清楚,否则临阵之时才出了什么岔子,可就当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八十八章:就是我 站在一边的耶律俊跨前一步,盯著赵铭,语气不善地道:“你先前说,如果我们双方联合,便能收穫一场大胜?” 赵铭点头:“我的確说过!” 耶律俊脸色更加的严峻,在他看来,眼下郝连靖的优势太过於明显,即便双方合兵一处,也最多只有三四百人。 而这些人不仅缺乏最基础的互信,水平也是差次不齐。根本就无法与郝连靖的大军对抗,逃亡都很困难,想要收穫一场大胜,不諦於痴人说梦。 “这不可能!”耶律俊摇头道。“能有少数人突围而出,就算了不起的成就了!” “如果不可能,我过来找你们做什么?”赵铭晒笑道:“只是想要逃跑的话,我们早就走了!” “你们怎么走?”詹台明容反问道。 “我刚刚从白杨林那边回来!”赵铭微笑道:“如果没有胜利的机会,我岂会回来送死?” 詹台明容脸色微变,白杨林是他们先前扎营的地方,虽然那里只是一个假的营地,这人绝不是无的放矢的出现在那里的。 只不过这话,现在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 “怎么做?”詹台明容简单地问道。 “郝连靖其实是並不清楚现在太平镇內的实际情况的!”赵铭道:“他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也在太平镇內,所以在他的计划之中,是没有你们这股力量的。” “有没有我们,对他的影响並不大!” “不,很大!”赵铭笑道:“如果没有你们在这里,我们直接会跑路,但有你詹台郡主在,我们便能在不可能中谋得一丝可能!” “不要绕弯子了,直接说吧!”耶律俊有些恼火,因为到现在他仍然想不出来脱困的可能。 赵铭瞥了耶律俊一眼,道:“现在整个太平镇內,我们的力量加在一起,其实並不弱!你们这里就算一百人,马奎手下还有两百出头,甄姑娘手下五十余人,另外,粮商王雄,和你们谈武器买卖的方正文两方加起来也有近五十人,合在一起,便有五百余人,与对方的兵力对比,是四比一!” “郝连靖全部都是精锐的骑兵!”耶律俊摇头道:“你小子见过大规模的骑兵衝锋吗?不要说这幢宅子了,这点高度,对於骑兵而言,不是障碍!” 赵铭没有理会耶律俊,而是接著道:“高手方面,我们这边是占著绝对优势的。甄姑娘,耶律將军,马奎三人,都是炼气化神巔峰水平,耶律將军还是难得一见的修练远程攻击的,另外王雄,方正文还有我手下的路不平,都是炼气化神中段水平,其余炼气化神初段水平的好手,我就不说了。” “那又如何?” “自然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之上!”赵铭笑道:“你们这些人组成一支突击队伍,当然,詹台郡主必然也要在这支队伍之中。耶律將军,你不要想著让这支队伍去吸引郝连靖的主力而让郡主伺机脱逃,行不通的,只要一动手,郝连靖发现了你和你们的这些手下,立刻就会明白郡主在这里的。” 赵铭一口道破耶律俊的小心思,让耶律俊不由得老脸一红。 他刚刚就是这么想的。 “我们这一仗,能不能成功,关键就在这里了!”赵铭道。 “看不出有什么亮眼的地方!”詹台明容摇头道:“对方也有游世雄与吴彻两位高手,军中武道高手或者没有我们这边多,但军队作战与比武截然不同,武道高手能自保已经很了不起了,想要凭自身武功逆转劣势是极其困难的。” 赵铭点头道:“的確如此,不过郡主,在一群炼气化神巔峰高手恶斗的环境之中,你觉得郝连靖有插手的余地吗?” 詹台明容眉头微皱,看著赵铭:“你想干什么?” “郝连靖深恨於你,只要看到你,有极大可能失去理智,而你身边又环绕著如此多的高手护著你突围,这个时候,游世雄和吴彻肯定是阻拦你们的主力,而郝连靖身边的好手,也肯定会加入进来。” 詹台明容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这个时候,郝连靖身边的力量就会极其薄弱!你是想擒贼先擒王?” 赵铭双掌一合,笑道:“正是如此,英雄所见略同也!” 耶律俊盯著赵铭道:“所有的好手都去吸引对方主力去了,谁去杀郝连靖?你吗?郝连靖亦是突破了炼气化神的好手,而且即便身边好手都被抽调了,也必然不乏护卫,他只消撑上几个回合,就能有援兵回撤!” “正是区区在下!”赵铭笑看耶律竣。 耶律俊眯起眼睛盯著赵铭,突然右手握拳,重重一拳便捣向赵铭。 赵铭沉腰侧身,同样右手握拳,迎著耶律俊的拳头便撞了上去,竟是丝毫不让。 一声闷响,两只拳头重重地砸在一起,赵铭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化解对方的力道,然而一步根本不够,於是便再退一步,又退一步,三步一退,人已经靠到了墙上。 脸上血色一闪而逝,但终究是没有再退一步。 耶律俊脸上闪过极其惊讶的神色。 这一拳,他是没有留力的。 对方敢夸海口,必然是有真本事的。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强到这个地步。 耶律俊这辈子见到过的最具武道天份的,便是詹台明容,十五岁已经到了炼气化神中段,再加上府中各种药物配合,各样神兵利器加持,詹台明容勉力可以与一个普通的炼气化神巔峰好手相持,但碰上真正的好手,就够呛了。 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与詹台明容差不多,竟然能硬接自己一拳。 这么小的年纪,就到了炼气化神巔峰吗? 虽然比自己还差了一截,可对方只有十五岁啊! 居然是一个比詹台明容还要厉害的妖孽! 盯著赵铭,耶律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耶律將军,我可还有资格去做这件事情?“赵铭微笑著道。 看到这一幕的詹台明容震惊之余,却也是一下子便兴奋了起来,当所有人都出现在郝连靖的眼前的时候,他必然认为太平镇中所有的高手都已经集中在一起了。 当所有的高手都集中一起混战的时候,赵铭乘虚而入,如果能很好地把握机会的话,的確有很大的机会一举杀掉郝连靖。 “出其不意之下,的確有一定成功的可能!”耶律俊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也恢復了常態。 纵观史上,这天下从来都不缺惊才绝艷之辈。 可惊才绝艷之辈,当真最后有很大成就的却也屈指可数。 早夭的倒是多得很! “这么说来,我们是达成合作协议了?”赵铭笑看著詹台明容。 詹台明容却突然笑了起来,点头道:“可以说是基本达成了!” “基本达成?郡主什么意思?” “赵兄从哪里来?”詹台明容问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赵铭道。 “赵兄也应当是看上了这太平镇吧!”詹台明容道:“马奎不可能与赵兄有关係,那么我猜,赵兄应当与甄姑娘关係非同一般,甚至於甄姑娘就是赵兄的部下,是赵兄家里布下的棋子?” 这小娘匹眼睛果然毒得很,当真是一针见血,一下子便看出了这里头的关窍,比马奎这个傢伙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郡主什么意思呢?”赵铭问道。 “实不相瞒赵兄,我也看上了这太平镇!”詹台明容微笑著道:“本来以为拿下了马奎就能得手,想不到赵兄家里早有布局,是青州赵氏?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是青州刺史赵程独子赵寧?早听说赵寧是武道奇才,果然如此!” 赵铭脸色一沉:“我不是赵寧,我也跟赵程这个老贼没有任何关係!” 听到赵铭这斩钉截铁的话,耶律俊与詹台明容对视一眼,看来果然不是赵家。 这赵铭要是真与青州赵程有关係,绝不会如此说自家长辈。 “不是赵家更好!“詹台明容道:”赵兄既然能作得了甄姑娘和马奎的主,那我们就先说说战后这太平镇我们怎么分吧?” 赵铭失笑:“郡主,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就掂上分果子啦!依我看来,这果子你可是没得分的!” “此话怎讲?” “郡主这一趟,其实是一脚踏进了死路,现在我们愿意出手,替郡主解了这困厄,郡主居然还惦念这太平镇,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何来异想天开一说?”詹台明容微笑:“赵兄你也知道,郝连靖这一趟来,主要目的也是要太平镇是不是?” “应当是的!” “这一次咱们联手对敌,我这儿应当是主力对不对?不是我夸口,你们那边,高手或者更多,但真要与郝连靖的军队对抗,我这些人手才能作主力!而且只要我露面,也会成为对手最明显的靶子对不对?” “这倒也不错!” “作战我这儿是主力,我还要冒最大的风险来吸引敌人!”詹台明容道:“如此高风险的投入,自然是要有回报的!” “郡主,活著就是最大的回报!” 詹台明容摇头:“对我来说可不是这样,我需要太平镇,他是我以后计划之中最重要的一环,现在我不能独占,但我也要必须要从中分得一杯羹,也算是聊胜於无,也是对这一战中已经死去的和將要死去的人的一份回报!” “如果我不愿意呢?”赵铭沉声道。 “那就一拍两散!”詹台明容道:“左右只能逃得了一条命,我又何必仰仗你们?耶律將军,你说是不是?” “如果仅仅只是逃命的话,我们自然能护得郡主安全离去!”耶律俊傲然道。 “你的这些部下不要了?” 詹台明容昂起头,看著赵铭:“成与不成,赵兄给句话吧?” 赵铭沉默片刻,道:“你要多少?” 第八十九章:份额 “你想要多少?” 听到这句问话,詹台明容笑得眉眼弯弯,“自然是五五分成!” 赵铭失笑道:“郡主,说点实际点的吧,咱们现在时间有限,可不兴漫天要价,然后我来就地还钱,狮子大开口毫无意义。” “现在我们两方的合作,是缺一不可!”詹台明月认真地道:“没有我来吸引郝连靖的主力,没有你这个奇兵突然杀出,都不可能在千军万马之中袭杀郝连靖。既然二者一般重要,那自然是五五分成!” 赵铭摇摇头道:“郡主,你的命是很值钱的,耶律將军,你说是不是?” 耶律俊沉默不语。 “而且,我们也不一定非要与你们合作!”赵铭淡淡地道:“换一个谈判对象,也不是不可以!” 詹台明容脸色微变, 耶律俊勃然大怒,跨步上前,脸色狰狞:“你想死吗?” 赵铭看了一眼耶律俊:“耶律將军,你在威胁我吗?” 耶律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詹台明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赵兄的意思了,四六!” “三七!”赵铭斩钉截铁地道:“詹台郡主,实话跟你说,在太平镇,我必须要占据主导地位,给你三成,是我最大的诚意,另外,还需要给马奎足够的份额!” “马奎?赁什么给他?” “郡主,你能公开露面经营太平镇吗?” 詹台明容摇头。 她当然不能,她只要一公开露面,立时便会引来四方城的剿杀,她藏头露尾,大凉那边很多人可以装聋作哑,只当看不见,但她公然拋头露面的话,那就只能动手了。 “同理,我也有很多的原因,不能公开露面!”赵铭道:“而且马奎的背后还站著檀裕,如果不给马奎股份,说不定就会引来檀裕,你不想郝连靖刚去,檀裕又来吧?” 詹台明容沉声道:“赵兄,你的家族想必也一定是知道了两国接下来相关的一些政策,所以才会在太平镇落子,你能將甄姑娘这样的高手提前就布置到这里,就已经告诉了我你背后的力量究竟在哪里,所以你也应当明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檀裕不太可能在像今天郝连靖这样大张旗鼓地进行军事干涉了。” 现在双方都处在一种默契状態之下,在这样模糊不定之中,便有人可以钻空子,就像郝连靖今天这种状况一样,脱下军服,隱去旗帜,速战速决,然后立即回营,又人查起来,那就是军主带人出来巡逻或者剿匪,即便是进了这块区域,也是能掩饰过去的。 但当双方正式落笔签字成了条文,那再单方面挥师而入,性质之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双方国力对比,凉国明显处於下风,更別说单单一个云州了,檀裕绝不可能大规模动兵,这也是詹台明容不想马奎加入的理由。 毕竟,詹台家的这一次败北,檀裕也是重要推手之一。 在詹台明容的仇恨榜上,檀裕排名也是很靠前的。 “詹台郡主是聪明人!”赵铭摇头道:“檀裕与郝连靖是不同的,郝连靖与你不共戴天,没有合作的余地,但檀裕还是可以合作的。而且现在,我们是避不开他的,除非你能短时间內將云州拿回来,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詹台明容默然。 “太平镇是用来赚钱的!”赵铭接著道:“他將成为大凉与大夏交易的最关键的节点,其它的路线,都无法跟他相比,而这两头,一边是青州,另一边则是云州,檀裕现在是云州刺史,是怎么也无法避开他的。与其以后檀裕派人插手进来,不如就用现在的马奎,因为这个人反而是我们最容易掌控的,不是吗?” 耶律俊意有所动,“小姐,我觉得他说得有理!” “檀裕虽然也是你的仇人,但眼下,咱们只能先与他合作!”赵铭道:“再没有能力掀翻你的仇人之前,你最好不要在敌人的面前露出你的獠牙!” “但是马奎也会把小姐参与进来的消息,泄露给檀裕!”耶律俊道。 “这有什么关係呢?”赵铭道:“在我看来,檀氏一族有自己经营的地盘,他对於云州只怕兴趣不大。耶律將军,过去的云州的確是一个香餑餑,但现在,他却是一个包著毒药的糖块,是一支带著尖刺的玫瑰,想得到他的人,就要做好头破血流的准备。郝连靖想要,是因为他的执念再加上郝连家需要地盘,而且郝连家在云州还是有一定基础的。但对於檀裕来说,完全没有必要!” 詹台明容有些动容:“你怎么对大凉国內的情况,了解得如此详细?” 赵铭笑道:“想要做事,总要先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弄清楚。詹台郡主,对於檀裕来说,云州现在落於他手,但也只是一个用来敛財的工具而已,他会把赚来的钱,投入到檀氏自己的地盘之上,至於其它,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这也是郡主你能在云州折腾得如此欢快的重要原因!” 詹台明容沉吟片刻:“一直以来,我还当檀裕是因为对我父亲有所愧疚,所以在追捕我的事情之上一直没有尽全力,现在听你这么一分析,才明白过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或者云州越乱,他越能弄到弄多的钱,云州越乱,以后不管落到谁的手上,对於他檀氏,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郡主,马奎至少要拿走三成!”赵铭道:“剩下四成当然是我的,不然我辛苦巴拉的上窜下跳为的什么呢?” “如此分配,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还有一个条件!”詹台明容忽然道。 “郡主还有什么条件?” “你到底是谁?”詹台明容问道:“或者说你背后到底是谁?你对我们一清二楚,但我对你完全两眼一摸黑,既然是合作,你当然得让我对你有一个较为清晰的了解!” 赵铭微笑道:“你如果要找我的根子,得去大夏京城!” 詹台明容眉头微皱:“原来如此!难怪连甄姑娘这样的高手都能隨隨便便地扔到这里来!” “詹台郡主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了,那咱们接下来就可以照此行动了!” 詹台明容点点头:“好,先杀郝连靖,剩下的细节,咱们在战后再细细地谈!” “可!”赵铭点头道。 此时,外头已经传来了最后一通警告之声,敌人的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 主屋堂前,看到赵铭身后跟著的耶律俊以及詹台明容,甄姑娘和马奎都是鬆了一口气。 如果对方不答应,那大家就真只能跑路了。 而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之下,能跑脱的,估计也就只有少数廖廖几人了。 现在几方合力,虽然说胜利仍然要寄希望於赵铭的刺杀,但终归是將没有希望的事情,提升到了可以搏一搏,而且成功的可能性不小的地步了。 所谓人生能有几回搏? 搏一搏,说不定就此日月换新天,向上踏上一个大大的台阶。 马奎更是振奋。 他投靠的新主子檀裕跟郝连靖很不对付,如果让郝连靖折在这里,那檀裕在云州就再也没有够份量的对手,將一家独大,这可是大功,到时候说不定檀裕一高兴,直接便让他去云州党员个一官半职,那就算是再次洗白,不用再缩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靠收一点可怜的保护费过日子了。 这样的日子,真是一点儿也不快活。 他很怀念过去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 更何况,这一次他也算是抓住了詹台明容的踪跡,这可是大凉现在最重要的通缉犯,这又是大功一件。 想到將在檀裕面前立下两个大功,马奎就不由得美滋滋儿的,本来身体上的疲累紧张,这一刻竟然是不翼而飞,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恨不得马上就出去与敌人廝杀,击败敌人,然后带著这些重要的情报飞奔到主人跟前。 双方合作意向达成,接下来如何作战,如何配合,就由耶律俊和甄姑娘、马奎他们去商议了。 耶律俊和马奎都是久经军伍的行家,甄姑娘也是识见不凡,在这方面,赵铭虽然读了不少的兵书,可纸上谈兵的事情,他决定还是不要做。他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听著这几个人在哪里討论谁任箭锋,谁做两翼,谁做奇兵,当然又是一番爭论。 毕竟都想让自己的人少死一些。 赵铭注意到在现场激烈而又短暂的討论之中,粮食贩子王雄全程都没有参与,对於安排给他的任务,也是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很显然,这位后台是檀裕的傢伙,也是看清了眼下这件事情,会让檀裕收穫极大的好处,而为了让这些好处真正实现,他並不惮於付出自己最大的力量。 因为他没有半丝犹豫就同意了詹台明容將他的卫队编入到前锋阵容之中的安排。 相反那个武器贩子方志文除了带来了让大家惊喜不已的数十把弩机之外,对於衝锋陷阵便有著很大的牴触,只愿意作为侧翼来牵扯敌人。 相比之下,王雄的爽快就更突出了。 这让赵铭对他充满了好奇。 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只怕与大家了解的还有差距。 同样都是檀裕的走狗,马奎这个明显地位要低於王雄的傢伙,就想法设法地想要保存自己的实力,而王雄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王雄的根本利益与檀裕是完全一致的。 以后要好好探探这个傢伙的底儿! “婶子,我去了!”赵铭对甄姑娘道。 甄姑娘点点头,压低声音道:“量力而行!” 赵铭笑著握紧拳头挥了挥:“此乃立基之战,必胜!” 看著赵铭带著柳叶消失在夜色之中,甄姑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九十章:接阵 左常清兴奋之极。 寧为鸡头,不为凤尾。 这一年多来,他在马奎手下,可是被虐得体无完肤,但一切的隱忍都是值得的。 当知道马奎背郝连家而投檀裕的时候,左常清立刻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此时的勃连靖正处在一个极度敏感的时候,此时的背叛会被他自动地將愤怒扩大无数倍。 借郝连靖的刀,宰了马奎,然后自己取马奎而代之,成为太平镇周边百里的王。 至於郝连靖与檀裕接下来怎么斗,他是一点儿也不关心。 到了那个时候,谁胜了,自己又跪在胜者面前叫爹爹也不算什么丟人的事情。 眼前那些碍眼的木板房和窝棚此刻已经全都被清得乾乾净净,马家大宅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说起来眼前的马家大宅跟左家过去的堡城完全没有可比性,可在地窝子里呆了差不多一年的左常清,此刻看著这马家大宅,只觉得它就像天上的琼楼玉宇。 过了今夜,他就是自己的了。 他转头看向后方的郝连靖。 三遍劝降既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也是想要为士兵们清理障碍爭取时间,毕竟要是对方狗急跳墙,躲在那些复杂的障碍之中搞突然袭击或者逃跑的话,还真难做到一网打尽。 劝降,只不过是要宽宽对方的心,离间对手內部,然后让他们在降与不降之间爭论,难以作出决断。 事实上在战前,郝连靖就已经为此战定下了基调,那就是鸡犬不留。 所有人都得死! 郝连靖抬起手,猛地一握拳头,向下一落,左常清立即回过头来,手中长枪一抬,戟指前方马家大宅。 “进攻!” 左常清麾下四百余骑一声吶喊,摧马向前。 这四百人是左氏一族最后的本钱了,但今天,左常清知道这个前锋必然是自己。 想要有所得,必然就要有所付出。 更何况,自己是对马家大宅最熟悉的人,选在东面进攻,也是自己的建议,那矮薄的围墙根本就无法挡住骑兵的脚步,围墙之后,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校场,平素马奎的亲兵便在这里操练。 蹄声如雷,跑在最前面的数十骑,两人一组,並排而驰,两人一个左手,一个右手,拽著一截绳索,绳索之上,拴著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桩。 隨著速度的提升,木桩直接被带得凌空飞起,他们的目標,自然是前方那单薄的围墙。 距墙十步,两名骑兵却没有减速,反而在用力將手中拖著的森桩向前挥出之后,继续加速,在木桩撞上围墙的一霎那,他们已是纵马飞跃而起,跃过墙倒下的漫天灰尘,向著院子里撞去。 为后续攻击打开通道,同时用骑兵飞渡的巨大惯性,破坏院子中有可能存在的敌人阵列。 战马落地,依稀可见前方空空如也,然后,他们的耳中传来了熟悉的啉啉之声。 “小心,弩机!”领头的军官肝胆俱裂,大声吼道。 他们很熟悉马奎以及他的部下,弩机的確有,但只不过廖廖十数具而已,但现在耳边传来的弩机之声,怕不有上百具。 上百具弩机,已经足以覆盖整个院落。 军官整个人伏在马鞍之上,右手將单刀舞得风车一般,只听到叮叮噹噹的声响以及沉闷的卟卟落马之声。 他退无可退,因为后方左常清的主力已经涌来,停在这里不动,那就是被后方撞倒然后践踏成肉泥的下场。 “杀呀!”他摧马向前,弩机过后,必须要重新装填,衝过这片开阔地,进入前方的房屋密集处,弃马步战,自己便有活的机会。 这名军官反应很快,可在漫天烟尘之中,却有一支箭比他更快。 只感到胸口一凉,军官愕然低头,便看到一枚羽箭破胸而入,这一箭来得无声无息,力道奇大,此刻军官看到的,只不过是箭尾的鵰翎而已。 “好厉害的箭法!”军官的脑子刚刚涌起了这个想法,整个人便咕咚一声栽下马来。 率先进攻的数十骑毁掉了院子,但却一个也没有活下来。 左常清带著麾下尾隨而至,尘埃落定,他也看到了遍布在校场之上的部下的尸体,竟然一个也没有存活下来。 怎么会是这样? 马奎的部下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攻击力了? 不等左常清想出原因来,弩机的声音再度响起,而另一枚羽箭,却极其阴险地夹杂在弩箭之中,射向了左常清。 左常清本身不过炼气化神中段水平,但常年征战,对於危险却有著极其敏锐的直觉,当这一枚羽箭突然加速冲向他的时候,他已经单手握枪,重重地向著这枚羽箭砸下。 叮的一声响,羽箭被砸得往下一沉,但向前的方向却没有改变,速度只是变得稍慢了一些。 左常清大惊失色,手中长枪盪起层层枪影,叮叮数响,终於在这枚羽箭临近马头的时候,將其彻底击落。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主屋方向。 据他所知,在这片土地之上,能有如此箭道修为的只有一个人,耶律俊! 可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不等他想明白,从主屋两侧,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两支骑兵一左一右,绕了出来。 马奎大宅之中自然是有马廊的,但也不过区区数十匹马而已,在这样的大战之中,能起到什么作用? “左常清,吃老子一棒!”左边衝出来的那人,左常清却是认得的,活跃在这一方的马匪路不平的手下武阳,此人闻战则喜,是个不要命的,如果是平常,左常情面对这种疯子,一般是能避则避,但今天,自然没有避的道理,而且他的武道修为,可比武阳要高。 “路不平,左某今天只杀马奎,识相的避到一边,老子不难为你!”左常清看著武阳身后的路不平大吼道。 路不平放声大笑:“姓左的,你不过一条狗而已,轮得到你作主吗”? 听著这话,左常清脸一红,羞恼之下,长枪抖起碗大的枪花,直刺武阳胸腹。 但下一刻,他却大叫不好。 他忘了武阳是什么人了! 这条道上,武阳被称为武憨憨,与他打斗,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度之。 果然,武憨憨似乎没有看到刺向他胸腹的那一枪,手中长棍没有半点犹豫仍然全力击向左常清的脑袋。 双方的攻击要是落实了,结果就是武阳被穿个透心凉,而左常清就算躲过了脑袋,但这一棍子落在身上任何部位,都足以让他筋断骨裂。 “疯子!”左常清怒喝一声,不得不主动变招,长枪由刺变格,轰的一声响,长枪弯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度,但也挡住了武阳这一击,连人带马,都被这一击打得停顿在了原地。 武阳大笑,已是如风一般从他身边掠过,身后路不平手中铁枪哧的一声响,紧跟著袭来。 路不平的武道修为,可不在左常清之下,左常清失了先机,面对著路不平的攻击,避无可避之下,只能一个侧翻,竟是弃了战马。 “左当家的好功夫!“路不平赞了一声,继续策马向前,衝进了后方。 而另一侧衝出来的却是由王雄带队的另一队骑兵,两队骑兵身后,则是各跟著一百余步卒,这些步卒都是马奎与王雄以及吴正起的部下。 左常清的部下先是被弩箭连著两轮攒射,接著又被路不平等人直接將左常清打落马下,顿时便一阵大乱,竟然是被路不平等人轻而易举地便破开了队形,直杀了出来。 郝连靖看著冲阵而出的路不平等人,不由得冷冷一笑。 身边游世雄与吴彻也是笑了起来。 “这是要舍卒保帅么?马奎呢?甄姑娘呢?两位巔峰好手这是要从另一个方向上跑?“ 话还没有落地,南方传来了阵阵喊杀之声与號角之音。 “果然!“郝连靖看向游世雄和吴彻。 两人一笑,一带马韁,转向南方。 这样声东击西的小伎俩也想在他们这些久经战阵的老將身上玩,这是瞧不起谁呢? 別看路不平这波人冲得急,但他们敢保证,当他们衝过左常清的这波人,下一个动作,必然便是转向南方。 他们期待著南方的马奎和甄姑娘杀出一条路,他们还可以紧跟在后方杀出去。 只不过这註定是妄想。 今天来的,都是他游世雄、吴彻以及郝连靖麾下的亲兵,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击穿的。 两人跃马奔向南方,片刻之后,果然看到了由马奎和一个女子为首的队伍,虽然將军兵杀得人仰马翻,但却总是有兵丁前赴后继地挡在他们的前方。 “马奎的麾下居然有这样的战斗力?“看著跟在那两人身后的兵马,游世雄感到有些奇怪。 这些人的战斗方式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游世雄不由自主地降低了马速,身边的吴彻却是大吼声中,手中两柄大刀高举,策马直衝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中,游世雄猛然想起了他在哪里看到过这种战斗方式和战斗队形,心中遽然而惊。 “吴兄,小心!“他策马直衝过去。 说是迟,那是快,对方的行伍之中,一人骤然跃出,手中铁弓拉得如同满月,嘣嘣嘣三声,三枚羽箭如同闪电一般,径直射向了吴彻。 “耶律俊!“游世雄肝胆俱裂。 第九十一章:恶斗 毫无疑问,耶律俊是北凉国那种顶尖儿的好手。 大凉的炼神化虚的高手也不少,比方说以前的詹台智,绣衣司的慕容恪,包括现在绣衣司的统领完顏洪伟。 但这些人基本上都身居高位,极少轻易出手。 一个国家的武力顶樑柱,基本上都是炼气化神巔峰。 但同样都在炼气化神巔峰境界的,真正动起手来,能力却又是天差地別。 游世雄和吴彻两人如果与耶律俊当面放对,他们是不惧的, 就算不能贏,但也没可能输。 可如果一方放下脸皮不要突然搞偷袭呢? 那可就说不准了。 高手相斗,生死本来就是一线间的事情, 耶律俊把自己藏得极好,一丝丝的杀意煞气都没有外露,直到吴彻出现。 对方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正在大杀四方的甄姑娘和马奎身上,浑身没有在意他们身后那一群普通的士卒。 直到耶律俊现身,直到连珠箭离弦,吴彻才后知后觉,恶寒遍布全身,从他武道修为到了炼气化神巔峰境,从来没有像这一刻离死亡这么近。 三箭离弦之后,本人更是如同一只大鸟一般凌空扑至,人在半空,羽弦半张,箭矢如同泼雨一般地射向了稍后一方的游世雄。 他是在阻止游世雄救援吴彻。 耶律俊还有帮手,而这个帮手才是殂杀吴彻的主力。 顷刻之间游世雄便想通了这里头的关窍,但他却无力去帮助吴彻。 像耶律俊这样擅於远程攻击的好手,在战场之上威胁实在太大了。 他舞动长枪,將羽箭一一嗑飞,然后便看到了在耶律俊的身后,一个娇俏的身影闪现,手中弯刀寒光逼人。 游世雄的呼吸几乎停滯, 这是詹台明容! 吴彻两刀嗑飞两箭,只是他仓促之间力道不足,面对著耶律俊蓄力已久的这两箭,他手中双刀虽然未脱手,但也是手腕剧震,两刀被远远盪开,使得胸腹之间门户大开,而第三箭恰在这个时候电射而至。 几乎是在砸飞两箭的同时,吴彻整个人便已经向后倒去,后背几乎完全贴在了马背之上。 但异变也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那枚本来直飞的羽箭,突然之是掉头向下,哧的一声扎向了吴彻的小腹。 吴彻大惊失色,百忙之中,右手大刀旋转半圈,勉力將刀面横在了胸腹之上,当的一声响,这一箭,轻而易举地射穿了刀面,再透过刀面扎向了吴彻的小腹。 吴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他们这些人乔装易容而来,旗帜不兴,甲冑不存,扮成了一般的马匪,他们这些將领当然跟一般的士兵不同,外裳之內,还是穿了一层软甲的,但这层软甲也只能防著一般的刀砍剑伤,对於耶律俊这样的內力震盪,可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这一箭穿透刀面之后,虽然没有扎进吴彻的小腹,但箭上附著的强大內息却是让吴彻五臟俱震,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耶律俊本就没有想著这三箭能取了吴彻的性命,只是让他受伤便好了,而下一步,自然便由詹台明容来完成。 一个完好无损的吴彻,詹台明容肯定是打不过的, 但一个受了伤的吴彻呢? 可就说不定了。 至少詹台明容不会输。 吴彻一口血刚刚喷完,詹台明容已经到了眼前,弯刀寒气逼人,无声无息地便削向他的脖颈。 还没有回过气来的吴彻在看到詹台明容的同时,也是震惊不已,左手刀迎向弯刀的同时,心中却是大叫一声糟了。 詹台明容手中的那般弯刀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那是詹台智搜集了无数的名贵宝材,然后请大凉数位铸兵大师为詹台明容打造的。 在前期的追捕之中,不少人都吃了这把刀的亏。 只是刚刚吴彻被耶律俊的偷袭重创,面对著詹台明容紧跟而来的袭击,他只能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而在两把刀相撞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 现在,他只能指望对手內息不足,而有自己內息加持的刀,能够扛住这一刀。 双刀相碰,吴彻的这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从詹台明容的弯刀之上传来的雄浑之极的內力,让吴彻脸上失色。 詹台明容至少也是炼气化神中段高层的修为,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妖孽啊, 她才只不过十五岁! 此时的吴彻,已成强弩之末,而詹台明容却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嚓的一声轻响,吴彻手中的刀断为两截, 吴彻手腕一振,半截断刀飞向了詹台明容,力道自然是不足,唯一能起的作用不过是遮挡一下对方的眼神,让对方必须分神来应付一下。 投出断刀之后,吴彻整个人立即侧翻落马,几乎在翻下马匹的同时,他觉得头皮一凉。 詹台明容暗呼可惜,他与耶律俊两人这一次完美的偷袭,最终的结果,竟然也只是让对方受了伤,丟了刀,弃了马。 果然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手,这样的战场反应,当真是比自己要强得多。 吴彻一落地,没有反分犹豫,一个侧身滑铲,已经闯入到乱战圈子当中,一名士兵看到吴彻的狼狈模样,吃惊之余却是立即俯身弯腰,伸出手去,吴彻一搭对方手腕,飞身而起,重新落在马上。 那名士兵却是乾净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马让给了吴彻。 吴彻伸手一摸脑袋,正中间却是缺了一块头皮,鲜血正从脑袋之上渗出,满头满脸的鲜血让吴彻看起来极其可怖。 但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一点外伤,而是內臟被耶律俊那一箭所带来的暗伤,吴彻估计自己现在最多只能发挥出五六成的实力了,看著追扑而来的詹台明容,吴彻心中有些震恐。 料敌失误,今天只怕要糟! 游世雄看到吴彻得脱险境,大大地鬆了一口气,但他却不知道吴彻受伤颇重,只道脱困之后的吴彻再配合己方的精锐兵马,必然能马上发起反攻。 耶律俊已经凶神恶煞一般地飞扑而至。 游世雄收敛心神,耶律俊可得小心应对! 与吴彻一样,他此时也明白己方在对敌人的判断之上出现了极大的失误,完全没有想到詹台明容和耶律俊会在这里,有了詹台明容这些强悍的部下,撕开包围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太平镇虽然不大,但不到两千的兵马也著实不多,三面包围之下,还在北方设了一个圈套,针对一群野狼那是绰绰有余,毫无问题,但现在这群野狼之中,竟然混入了几只猛虎,那这道封锁线,可就显得过於单薄了。 不过现在郝连靖那边,也应当知道詹台明容出现在这里的消息了。 以郝连靖与詹台明容之间的恩怨情仇,郝连靖必然会竭尽全力围捕詹台明容,至於太平镇这些人,杀与不杀,反而是无所谓了。 太平镇跑不了,但詹台明容隨时会消失。 便是游世雄和吴彻,又何尝不想將詹台明容这些人杀掉呢? 他们也是背叛者啊! 背叛者要想做到心中无愧,唯一的办法就是將自己以前的主人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东边方向,郝连靖虎目圆睁,瞪著前来报信的一名士兵。 “你说詹台明容?还有耶律俊?”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厉,与平时大相迥异,这让来报信的士兵有些骇异,看著刚刚还显得云淡风轻的一张脸孔瞬息之间便变得通红,扭曲,狰狞,他忍住心中的害怕,点头道:“是的!他们就隱藏在敌人之中,吴將军受了伤,还请都尉迅速调兵包围他们,免得他们脱逃!” 郝连靖一转头看向身边紧跟著自己的一名军官,厉声道:”你还在等什么?吹號,调整部署,全员向南集结,在外面再给我布上一道包围圈!” 军官抽出號角。 “都尉,我们这里这伙人没有向南边靠拢,他们还在向您这个方向上杀来,如果调走了主力,您这里的人手,就不够了!”军官看了一眼正在廝杀的战场。 敌人的实力並不弱啊! “这边只是障眼法,他们没有死战的决心!”郝连靖盯著南方,道:“他们的目的,只是要牵扯我们的兵力罢了,马上调兵,否则詹台明容这个贱人就有可能跑了,至於这里这些小毛贼,我亲自去对付!我这边,只消拖住他们就够了,而且这些马匪也不见得真那么讲义气,我们围攻他的力量一弱,他们说不准就会真跑!” 军官想想也的確有理,什么时候听说过马匪军纪如山,义气深重了? 一个个的都是千年的狐狸,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傢伙。 开一道口子给他们,说不准他们就会扬长而去,至於另一边的死活,他们真会在乎? 悠扬的號角之声在夜色之中迴荡,数个方向上的兵马伴隨著隆隆的马蹄之声向著南方集结。 路不平顿觉压力一轻。 他们这一波也有两百余人,但来源却极杂,有路不平的兵马,马奎的兵马,王雄的护卫,吴正起的护卫,相互之间压根儿就没有半分配合,只是各杀各的,与正规的兵马一比,顿时就相形见絀,阵形已经被压成了一条扁扁的队形,险象环生。 再打上片刻,只怕就有崩盘的风险了。 军队和乌合之眾,还是有著本质的区別的。 乌合之眾趋利避害是本能,而军队,明知踏前一步是死,却还是会义无反顾的上前,只为后来者爭取一个杀敌的机会。 第九十二章:斩杀 郝连靖几乎將手头上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了围剿詹台明容的南边战场之上。 詹台明容出现在这里,对於他来讲,真真正正的是意外之喜。 这一年多来,詹台明容神出鬼没,將云州闹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四方城那头给出的赏格也越来越高,但仍旧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並不是詹台明容有著神仙般的手段,而是在云州,詹台智留下的关係网太过於庞大。 哪怕詹台智死了,家族倒了,很多人背叛了,但仍然有许许多多的人,並不想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甚至於在很多时候,这些人还会悄悄地伸手帮詹台明容一把。 这便让很多时候费尽心思的追捕,最终变成了一场笑话。 便连现任的云州刺史檀裕,明明是打垮詹台智的重要人物之一,但在抓捕詹台明容这件事情之上,却格外的不上心,郝连靖甚至怀疑在这件事情上,檀裕还在帮倒忙,有时候还明晃晃地刁难自己。 这让郝连靖很是鄙视檀裕,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像檀裕这样拖泥带水,难不成詹台明容就会感念你吗? 不,她照样会恨死你,有机会弄死你她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可是光靠郝连靖一个人的力量,想在云州这样的复杂环境之中抓住詹台明容,简直就是在做梦。 如果能抓住詹台明容,对於郝连靖来说,那就是泼天大喜,不但能报杀父之仇,而且可以藉此向四方城要求更重要的位置。 比方说,赶走那个尸位素餐的檀裕,换上自己来作这个云州刺史。 自己名义上是云州的都尉,可能调动的兵马,也就是隶属於自己的军队。 而在就职云州都尉之后,连城外八寨的兵马隶属都被檀裕抢走了。 这一次游世雄和吴彻出来,纯粹就是悄悄地帮自己的忙,所能带走的,也不过是他们的亲兵。 大规模的调动麾下兵马,是必须要檀裕签字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如果这事儿要经过檀裕,那铁定是要被否的。 別说是太平镇这样敏感的区域,便是其它地方,檀裕也不会答应,就算答应了,估计自己还没有出发,消息就已经满天飞了。 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想惩罚一下叛徒,顺带控制住太平镇这个马上就会炙手可热的地方,居然就一下子抓住了这个让四方城和自己都无比头疼的詹台明容! 一定是死去的父亲在九泉之下保佑自己啊! 抓住,不,是杀死这个小贱人,將是自己重振郝连家族的起始。 他冷笑著抬头看向前方和左常清的部下杀得难分难解的小贼, 这群乌合之眾各自为战,彼此之间完全没有配合,自己只不过派出了百余精锐配合左常清,便將他们死死地限制在了这里。 这伙人中,武道修为最高的,不过是那个路不平。 对於这个悍匪,郝连靖也是有所耳闻的, 前段时间詹台明容闹腾得最凶的时候,这个马匪也曾跑去云州趁火打劫,抢了几个地方,也算在云州有了一些名头。 正好趁这个机会將这个傢伙的人头拿下,不大不小也算是一个功劳,而且,他们这个水平的武道修为,正好成为自己的磨刀石啊! 另一边的高端战局自己插不上手,但这边嘛,却正好让自己能充分发挥。 郝连靖出身武將世家,当然知道宝剑锋从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想在军中树立崇高的威望,除了行军布阵之外,个人的武道修为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项。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你一个弱鸡,想在军中立足,几无可能。 而自己现在的武道修为,的確还是弱了一些,这让自己在云州,委实有些挺不直腰杆子,所以抓住一切时机提高自己,也是当务之急。 在他的身边,只剩下了最后五十位亲兵。 一带马韁,马刺轻叩马腹,战马缓缓向前。 手中铁枪戟指著前方,郝连靖厉声道:“隨我杀贼,用最快速度驱散这些散兵游勇,然后去围剿詹台明容!” 五十名亲卫齐齐一声始吼,瞬间变换队形,將郝连靖护卫在中间,冲向了前方廝杀激烈的战场。 郝连靖刚动,左侧旋即响起了急骤的马蹄之声,夹在衝锋的密集的马蹄声中,一点儿也不起眼。 起初郝连靖周边的护卫,只当是一个落单的骑兵,並没有太在意,直到对方迅速接近之时,经验丰富的他们便发现了不对。 因为对方是衝著他们的肋部来的。 而这个位置,恰恰是他们现在这个队形最薄弱的地方。 现在的他们,是向著敌人发起衝锋的进攻队形, 锋刃在前,重心也在前, 在中部这个位置,是队形最薄弱,但並不是力量最薄弱,因为这里是郝连靖。 衝锋的过程之中,敌人在经过他们的第一轮交手之后,漏网之鱼便会碰上郝连靖,由他们之中武道修为最高的郝连靖再给予对手致命一击。郝连靖杀不死,还有后边的卫士再补刀。 这人的意图在接近的过程之中便已经暴露无遗,他就是衝著郝连靖来的。 “都尉小心!” 后方的护卫立即加速,两人偏转方向,迎向了来袭敌人。 两骑一左一右,长枪如龙,配合默契。 杀死对方並不是两人最主要的目的,敌人敢单骑来袭,必有所仗,他们只想降低对方的速度。而同伴,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接应自己两人,並且將这个异想天开的傢伙围杀。 只是他们忽视了来人的武道修为。 两马交错,人影晃动,一名持枪护卫只觉得手上一沉,再看之时,对手竟然一手攥著自己的枪桿,整个人借力向著自己扑来。 不等他有第二下反应,来人已经抢到了他的怀中,他只觉得胁下,腹部连接传来疼痛,全身力气瞬间消失,整个人轰然倒下马去。 转瞬之间杀掉了第一人,来人一扬手,另一位骑士两眼忽然一黑,紧跟著钻心的疼痛传来,伸手摸向眼睛,两枚钢针几乎没入了眼睛之中。这名护卫两手捂眼,大声哀嚎,失去了对战马的控制,战马扬蹄向前,却是驮著他向著另一侧狂奔而去。 这不是战场征战之术,完全是江湖刺客手段。 瞬间之间连杀两人,来人驾双著抢来的马,继续向前。 后续十名卫士咆哮著冲了上来,便连郝连靖,也勒停了马匹,冷眼看向这个衝来的刺客。 时机倒是抓得挺巧,只不过我的护卫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看著奔袭而来的刺客,再一次被护卫们围住,而那名刺客的武道修为也出乎意的强,兔起鶻落,瞻之在前,顾之在右,竟然杀得十名护卫有些手忙脚乱。 抬头前望,作为锋矢的前方卫士此刻已经冲入到了混战的人群之中,有了他们的加入,路不平那一伙人顿时更加不支,已经有了崩溃的跡象。 他吸了一口气,那里似乎不需要自己了, 那这个刺客,就由自己来解决吧! 他拨转马头,奔向那名刺客。 “让我来!”他厉声吼道。 十名护卫此刻又有两人掉下马来,看到郝连靖前来,剩下护卫带马一让,把刺客让给了郝连靖。 这名刺客的武道修为在炼气化神阶段,比起郝连靖差了不少,由都尉主战,他们一边侧应,十合之间,便应当能拿下。 枪影重重,郝连靖一枪出手,便將对手完全笼罩在枪影之中, 当的一声响,对方手中短剑准確地击在了枪尖与枪桿的连接处,一声闷哼,手臂垂下,显然在双方较力之中吃了亏。 那刺客瞅一眼两边围上来的护卫,似乎意识到行刺已经失败,当即拨转马头,转身便逃。 “要来便来,要走便走,哪有这么便宜!”郝连靖厉声喝道,打马便追。 两人速度飞快,却是將正向两侧绕行准备包围刺客的护卫们有些措手不及,被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二十步之內,便能追上这个刺客,然后给他一个透心凉! 估量了一下两匹马的速度,郝连靖立刻便做出了准確的判断。 对方抢的自己手下的马,比起自己胯下的这匹千里驹,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刺客忽然回过头来,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下,那张脸上露出了极其诡异的笑容。 郝连靖心中微微一沉。 然后,一道黑影自地上冲天而起,凌厉的刀风扑面而来。 埋伏! 郝连靖大惊失色。 这一片地方先前是战场,伏尸累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有第二名刺客,竟然埋伏在这些死尸之中。 第一个刺客只是诱自己过来,第二个才是杀自己的主力。 事儿是想明白了,但危机却已经不可避免的降临。 郝连靖竭力双手举枪格挡, 身后他的护卫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之声,他们距离郝连靖只不过区区十步,但这十步距离,此刻却似乎远如天堑。 黑沉沉的刀锋在劈下的瞬间,刀锋却是微微闪过蓝光,落在郝连靖那柄百炼精钢枪之上,竟然如同切瓜斩菜一般,无声无息便將枪桿一分为二,然后黑刀继续下落。 嚓的一声轻响,郝连靖便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越飞越高。 视眼下垂,下方正在恶斗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忘记了继续爭斗,而是抬头看向天空。 一具无头的身躯轰然栽下战马。 那匹马,怎么这么熟悉? 郝连靖的意识到此为止。 第九十四章: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色终於完全放亮了, 太平镇却仍然在燃烧。 外面,隱隱约约有哭泣和哀嚎之声传来,但很显然,他们都是一些幸运者。 因为他们活下来了。 昨日晚间,郝连靖带著骑兵席捲而来,太平镇外围的这些窝棚,木板房立即便被他们摧毁。 房子毁了,里头的人,活下来的希望当然也不大。 不管他们是被倒塌的房子压死的,还是被马撞死的,抑或是被那些骑兵顺手杀死的,骑兵所过之处,几无憔类。 也只有那些经验丰富,在听到马蹄声响便逃跑的人,才有更大的可能逃出一条性命。 好在郝连靖他们袭击来时,只是从马家大宅所在的东南角切进来的,这让太平镇其余的地方逃过了一劫,虽然燃起的大火將大部分的房子都烧毁了,但这些房子並不值钱。 在確认那些骑兵们已经远去之后,看起来荒芜破败的镇子里,一个个的人从各种地方冒了出来。 悲伤只是暂时的,短暂的哭嚎过后,所有人都开始在废墟之中寻找著一切可以再次利用的物资,在太平镇,所有的物资都是珍贵的。 马家大宅已经几乎完全被摧毁了,也就只剩下了主屋那几间石头垒起来的房子还算完整,可是屋顶也破了好几个大洞。 几百个伤痕累累血跡斑斑的汉子都瘫坐在地上,便连耶律俊甄姑娘这样的高手也不例外。 他们武道修为的確最高,可是在战斗之中,他们也承担了最大的压力和最大的凶险。 他们两人还能保持姿態坐在那里,马奎此刻就像一摊软泥一样倒在地上,几个女人正围在他的身边,不停地给他按揉著。 这是马奎的女人,战斗开始的时候便藏进了家里的地洞中,这个时候,倒是她们一个个显得神精气足。 詹台明容坐在耶律俊的身边,那柄沾满了鲜血的弯刀,就横搁在她的膝盖之上,看著插在枪桿之上的郝连靖的头颅,一副百感交集的模样。 “掌柜的,我一棍子闷死了左常清!”打破安静的武憨憨一溜小跑到了甄姑娘跟前,兴冲冲地邀功道。 “闭嘴!”甄姑娘看著含笑走过来的赵铭。 武阳一脸委屈,却不敢围拗甄姑娘的意思,退到一边,低声嘟嚷道:“真的是我一棍子闷死的!” 赵铭走到甄姑娘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头倒头一枚药丸,递给甄姑娘。 “我没受伤!”甄姑娘笑吟吟地道:“只是累著了!” “婶子,这是加快恢復精力的药物,不是伤药!”赵铭笑道。 “你怎么隨身还备著这样的药物?” “有备无患嘛!”赵铭笑道:“侄儿怀里揣著的药丸可不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所以这些自然是少不了的!” 甄姑娘接过药丸,丟进嘴里咽了下去,转头看到一边的詹台明容,眼光闪动,忽然道:“阿铭,给詹台郡主还有耶律將军一颗吧?” 赵铭转过头来看著两人,却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这药很贵的!” “我付钱!”詹台明容盯著赵铭手里的瓶子。 “好歹也是共过患难的!”甄姑娘笑道:“说钱就俗套了,阿铭!” 赵铭从瓶子里抖出两粒,凑到了詹台明容跟前,递给她的同时低声道:“一粒一千两!” “你怎么不去抢?” 赵铭左右看了一眼道:“大庭广眾之下,有点不好意思,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不会客气的!” 詹台明容將药分了一枚给耶律俊:“赵公子,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敌意,昨天你去白杨林,不是不小心走到那里去的吧?你是想去见见我?” 赵铭哈哈一笑:“你猜!” 詹台明容看著耶律俊一口吞下药丸,又转过头来看著赵铭,一脸困惑地道:“我很奇怪,我们应当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又不是青州赵家的人,你对我的敌意是从何而来的呢?” “大夏人对你们大凉人有敌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赵铭摊摊手。 詹台明容摇头:“如果是一般的大夏人不分轻红皂白仇视我们大凉人也就罢了,但赵公子你不是这样的人啊!相反,像你这样的人,应当对我这样的存在,欢欣鼓舞才对。” 她指了指另一边的武器贩子方正文,“就像方老板,明知道我是谁,但卖给我武器却是毫不犹豫,甚至打折都打成了骨折!” 远处的方正文打了一个哈哈,却是转过头去忙著给自己手下受伤的兄弟包扎,显然是认同了詹台明容的话。 “所以赵公子,为什么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想杀我呢?”詹台明容极其不解。 一边的耶律俊愕然之极,看著赵铭,手已经摸上了身边的铁弓。 丹田之处,一股热意油然而生,顺著筋脉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这是那颗药的功劳。 既然有这样的敌意,他为什么又会把这样好的药给自己? 耶律俊有些糊涂了。 “一时糊涂,一时糊涂而已!”赵铭笑著道:“这不是不打不相识嘛,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有朋自远方来,自然是不亦乐乎!” 詹台明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嘆道:“有赵公子这样的朋友,我以后只怕睡觉都要睁一只眼了!” “言重了,言重了!”赵铭盯著詹台明容手里那颗药,“你要是不吃就还给我吧,这样的好药我也不多,说不定啥时候就能救自己一条命的!” 詹台明容嫣然一笑,却是將这枚药丸径直塞进了口袋里:“我还不累,这样好的药,我自然要好好地保存著,我不像赵公子,是真的游走在生死一线呢!” 赵铭冷哼一声:“疑心病真重,你是怕这药有毒啊?那你还让耶律將军吃?” “赵公子,这样的挑拨离间,你觉得有用吗?”一边的耶律俊忍不住道。 “水滴石穿,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赵铭打了一个哈哈:“二位,开玩笑,开玩笑了!” “你是怎么杀了郝连靖的?”詹台明容伸手將凌乱的髮丝顺到了耳后,那张精致的小脸仰起来看著赵铭,嫣然一笑。“此人可真是我的心头大患,还得感谢赵公子你呢!” “倒是不用谢,他不死,今日我们这些人,能活下来的可能没有几个!”赵铭道:“至於怎么死的並不重要吧?” “我知道少主是怎么杀了郝连靖的,我亲眼看到的!”正在帮著受伤的人包扎的武阳昂起了头,大声道。 “是吗?你能看清楚?”詹台明容瞅著他,一脸的不敢相信的模样。 “我的眼神好得不得了!”武阳一下子跳了起来,蹦到了詹台明容跟前:“小姑娘,我跟你说……” 一边的甄姑娘,路不平等人却都是摇头苦笑。 真是一个憨憨,詹台明容轻轻巧巧一句话,便武阳激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也算是赤子之心,要不然,也不大可能在没有明师指点,没有好药洗筋涤骨的情况之下,还能在这个年龄修练到这个地步!”甄姑娘道。“这小子一直保持著这种心境,未来可期啊!” 赵铭走到了马奎跟前,一伸手,掌心里放著一枚药丸:“马当家的,需要吗?” “需要的,需要的!”马奎的眼光一直在甄姑娘、耶律俊、詹台明容和赵铭几个人身上打转,那边的一切,自然都看在眼里,见到赵铭过来,一抖身子將几个女人震开,连声道。 “吃了药,恢復一些精神,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谈呢!”赵铭笑道。 “不知公子要谈什么事?”马奎一口吞下药,一边运功摧发药性,一边问道。 “当然是太平镇以后要怎么办的问题!“赵铭道:”莫不成马当家的以为我空口白牙的就能说服詹台郡主和耶律將军来拼命?我又为什么要冒著偌大的风险去刺杀郝连靖?我们一拍屁股跑路不成吗?“ 马奎抬首望向周边,詹台明容目不转睛地在盯著郝连靖的首级看,耶律俊却似笑非笑地在瞅著他,另一边甄姑娘正在细心地將她的钢丝剑捲成团,偶一抬眼,看著马奎却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马奎不由的打了一个寒噤。 昨天一战,他才发现,原来在这几伙人中,敢情自己是最弱的那一个。 詹台明容那拨人就不说了,昨天硬抗游世雄和吴彻的主力骑兵的就是他们。 这些人就是詹台明容的全部吗? 说不准。 甄姑娘以前看起来是单枪匹马的,手下就只有乔大厨他们这一拨,但这赵铭一过来,很明显就是一伙的。 现在他们还在跟自己商量,要是自己不识相的话? 马奎打了一个寒噤, 好像昨天这一战,死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手下呢! 眼下这两拨人,不论是高手还是普通战力,都比自己要强。 而且自己有家有口啊! 目光瞟向身后,女人和孩子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马奎的脸上笑容满满, “这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公子说了算,公子说了算!昨天要不是公子杀了郝连靖,我们现在只怕都做鬼了!”马奎连声道。 聪明! 赵铭暗自给马奎竖了一个大拇指。 果然是在道上混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在这短短的时间內,便已经分清了大小王,搞清楚了自己的地位, 並且还能准確地打到事情的关键,知道与自己联手来对抗詹台明容。 这一句公子说了算不是客气话,那是说过詹台明容听的。 不远处的詹台明容回头看了一眼马奎,笑了笑。 马奎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都不是善人吶! 天爷爷菩萨哦,自己以后的日子,只怕要难过了! 第九十五章:胆寒的马奎 秋日的阳光透过屋顶那个硕大的破洞照进了屋內,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之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差次不齐的光斑。 虽然从节气上来讲,现在还没有入冬,但天气其实已经很冷了,风从破洞之中吹进来,屋里凉嗖嗖的。 马奎坐在主位之上,不停地擦著头上的汗珠。 左右两边,一边坐著詹台明容与耶律俊,另一边坐著赵铭以及甄姑娘。 至於粮食贩子王雄和武器贩子方正文,已经各自找了一个藉口离去了,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於他们而言,显然也是一件重大无比的事情,而他们的身份,又让他们不敢隨意发声,只能先將情报送回去,然后等待上面的回覆。 只不过他们也明白,经此一役之后,太平镇这地方肯定会引起各方的重视。 两人都出来日久,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镇,竟然引起了郝连靖和詹台明容这样人的覬覦。 甚至於让郝连靖葬身於此。 马奎家里的妇人们战战兢兢地送上来了茶水。 好歹马奎以前也是做过官的人,家里还是藏了一些好茶的,妇人们煮茶的功夫倒也不差。 “喝茶,喝茶!” 马奎一边擦著汗,一边连声道。 他其实是不想坐主位的。 坐主位一定要有相称的实力,但眼下这屋子里的三拨人,就数自己最弱啊! 虽然自己身后也有人, 但似乎那人比起詹台明容的身份,也要差一些, 哪怕詹台明容现在是一个通缉犯。 而那个赵铭,能与詹台明容分庭抗礼,自然也就差不了。 瞅瞅吧,像甄姑娘这样的炼气化神巔峰境的高手,都是他的手下。 虽然一口一个婶子的喊得亲热,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真正作主的是你这个侄子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平湖的水浅得很, 哪里容得下这些大龙哦! 马奎擦著汗,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手里的帕子都湿了。 詹台明容小口小口地啜著茶,“马当家的,这茶不错,煮茶的手艺也不错!” “郡主喜欢,回头我准备一些让郡主带走!”马奎点头哈腰地道,丝毫没有一个炼气化神巔峰高手该有的傲气。 “那倒不用,估计我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想喝了,便来你这里喝便好了!”詹台明容笑道:“也不知马当家的欢不欢迎?” “郡主光临,那是让我家蓬壁生辉的事情,怎么会不欢迎呢?欢迎的,欢迎的!”马奎又拼命地擦汗。 你一个通缉犯,在做下这样大的事情之后,不赶紧跑路,反而要呆在这里,这是不怕大凉国来人捉你吗? 关键是你寻死无所谓,但不要连累我们这些无辜者啊! 但这话,马奎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想想郝连靖这种人物死在太平镇,马奎就心惊胆战,昨天晚上是为了求活而不得不拼死作战,但今天真活下来了,却又要担心接下来被人秋后算帐,似乎活命仍然很难啊! 这人生,果然是步步坎坷,步步惊心啊! “马当家的是怕我连累你?”詹台明容放下茶盏,明若秋水般的眼睛盯著对方,嘴角微微上翘,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没有没有!”马奎一惊:“只是太平镇太小,没有什么迴旋余地,我们又杀了郝连靖,马某人算不得什么东西,不值当大人物们动手,我就是担心郡主的安危。” 詹台明容轻笑了起来,转头看著赵铭,“赵公子,不若麻烦你给马当家的解释一下?” “我觉得郡主能说得更清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一局棋,明容算是局里人,赵公子才刚刚入局,自然比我看得更清楚嘛!”詹台明容道。 这小娘匹又在试探我! 赵铭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以小观大,现在还只有十五岁,都这般厉害了,想想她砍自己的时候,都二十岁了,难怪能坐到那样的位置之上。 只不过自己以身入局,蝴蝶的小翅膀扇起来后,她已经当不上绣衣司指挥使,本身还成了通缉犯,自然也就砍不了自己的脑袋了。 “马当家的,郝连靖死在这里的事情,你大可不必担心!”赵铭笑著道:“云州的檀裕与郝连靖不和,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而太平镇这里,云州与青州是有默契的,那便是双方都不得派兵进驻,所以昨日郝连靖前来,也得偃旗息鼓,乔装而来。” “可他现在死了!” “是啊,他死了,他要不死只是失败,说不准还要重振旗鼓再来生事,但他死了,死人是没有价值的。”赵铭笑道:“那游世雄和吴彻悄摸回去之后,绝对不会承认他们带兵来过这里。因为他们要是敢承认,檀裕就有至少两个罪名在等著他们。” 马奎有些迷茫。 赵铭恨铁不成钢地瞅著马奎:“马当家的,你以前也当过官嘛。国家大事,在祭在戎,云州兵马不是谁都能调动的,这二个人瞒著檀裕死下调兵,是不是大罪?调兵不说,还擅入太平镇这种敏感的地方,有可能掀起边境之上的再一次衝突,是不是大罪?凉国好不容易才与大夏停战,如果让青州这边找到再起战事的藉口,你说檀裕担不担得起呢?” “可是郝连靖终究是死了!”马奎结结巴巴地道:“他有不少亲兵也逃回去了,这事儿是瞒不住的!” 耶律俊冷笑一声:“马当家的现在要是派人沿著他们逃走的方向寻出几十里的话,肯定能发现郝连靖剩下的亲兵一个不剩的全都埋骨在黄沙之下。” “谁杀的?”马奎脱口而出,但转瞬之间他就明白过来,“是,是游世雄和吴彻他们,他们杀人灭口!” “郝连靖活著,那是他们的恩主,可郝连靖死了!”詹台明容淡淡地道:“那他们还有什么心理负担呢?自然是先要保全自己为主!” 马奎只觉得凉意从脚底之下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所以接下来就郝连靖失踪了!”赵铭两手一摊:“檀裕找一阵子之后,说不准还会上奏朝廷,说郝连靖不满大凉对他的封赏,有可能已经逃往大夏!” “这怎么可能?” “是啊,不过就是一个说法而已!”赵铭道:“如此一来,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了,郝连靖以后出不出现,都不重要了!”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马奎连连点头,看著左右两边的人,他眼前的有些迷雾似乎正在一层层的被掀开,以前他只是一个低级军官,对於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懂,也没有机会接触,但这一次,却是一堂生动的教学课。 原来还可以这样玩啊! 郝连靖啊! 堂堂一州之地的都尉,名动天下的郝连勃的儿子,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失踪了,按照眼前这两人的说法,估计连个泡泡都不会冒一个。 “只是马某人还是想不通,太平镇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能劳动您这二位大人物呢?”马奎看向詹台明容。 昨天这位主儿可是准备宰了自己的。 也就是自己命好,昨天刚刚约了甄姑娘来谈事儿,要是没有甄姑娘,面对著耶律俊的那三箭,自己好像除了去死,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办法。 想到这里,不是由自主地就去瞄耶律俊。 他娘的,这老小子也在看我。 马奎赶紧別转头去看赵铭,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以后还是要跟赵公子走得近一些,至少以前和甄姑娘也算有些交情。 背靠大树好乘凉,檀裕虽然也是根大树,但这根大树眼里只有钱儿,而且离自己又远,所谓现官不如现管,自己想要活得好一些,就必须要找一个真正能依靠的。 年纪大了的马奎,终究是没有更多的心气儿去好勇斗狠了。 特別是发现自己面对的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而自己只是一只可怜的小白兔的时候! “赵公子从长安来,想来比我们这些流窜犯更清楚真相吧?”詹台明容继续不动声色地试探著赵铭的秘密。 马奎身子又是一抖,大夏?长安? 听说那可是一座天上之城啊!遍地都是黄金,到处都是机会,只可惜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也没有机会去那个地方! 大夏的强大,马奎是深有体会的, 他们就只有一个边境州的兵马,就压得大凉喘不过气来! 如果他们真想灭了大凉,那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情? 马奎当然不知道,大夏看起来的確是强大的不像话,但他的忧患在內不在外!长安的朝廷,防贼似的防著自家广袤的国土之上的那些封疆大吏们,这些人也都眼巴巴地看著长安呢! 就盼著长安的君主什么时候犯个错儿,好让他们找到机会出来清清君侧,杀杀奸倿啥的? 皇城司下四个副统制,有三个半副统制是专门对內的,只有半个是对外的,这半个就是程志,其实说起来程志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想法子收拾青州赵氏,搞大凉,只不过是他顺带手的事情! “这事儿啊,说起来就话长了!”赵铭换了一个姿式,看著马奎,笑咪咪地道。 第九十六章:分配 今年是中平十九年。 两国之间签约並且詔告天下的时间是中平二十年。 现在这些事情,都还在紧密锣鼓的商谈之中,而大夏威国公盛况赴四方城密谈,只是敲定了双方合作的基础以及大致框架,至於其它的事情,还需要双方下面的官员再来详谈。 很多事情,其实还没有决定下来。 不过赵铭却知道。 他不知道詹台明容知道多少,毕竟这位郡主虽然落难了,但人家的关係网却仍然存在,至少她还有渠道获得一些现在还是绝密的消息。 要不然她怎么会巴巴地跑到太平镇来杀马奎,夺镇子? 轻咳一声,赵铭惮了惮袍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在詹台明月有些嫌弃的目光之中,缓缓地道:“据可靠消息,大夏將於北凉签定友好条约,內容嘛很多,反正不外乎就是凉国作为一个蛮夷小邦,折服於大夏之风华,决定向大夏称臣纳贡等等!” 听著这些的詹台明月脸色不虞, 她爹还在的时候,在边境之上可是与青州有来有往的打了这么多年, 大凉虽然比起大夏来的確不如,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撮尔小邦, 过去,都是以兄弟之邦相称的, 结果现在只不过就输了一仗而已,丟掉的还不是大凉的本土,只不过是將以前抢来的青州的地方还回去罢了。 怎么就一下子称臣纳贡了? 还不是因为四方城害死了自己的父亲,现在急於安內,消除父亲在国內的影响,稳固皇权根基,害怕大夏趁火打劫,这才伏低做小。 詹台光荣和詹台光明两人真是国贼啊! 这样的事情,只要做了,以后就再难抬起头了。 史书煌煌,必然会记录在案的。 赵铭说完这些话,便去看詹台明月,等著她开口,然后自己好再抢白她几句,杀杀她的气焰。 这个小娘匹一直傲得很,自己得多创造机会让她尝尝挫败的滋味,如此一来,以后才能更好地拿捏她。 只不过等了片刻,詹台明容却只是抬眼看著屋顶上的那个破洞, 洞外能看的只不过是几朵飘飞的白云, 有啥好看的? 詹台明月不还嘴,赵铭就只能接著道:“但与我们有关的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以两国將从各自现在的驻军点上后退五十里作为缓衝区,而在缓衝区內,以后双方也不得派兵进驻,而这个缓衝区的中心点,正是太平镇!” 听到这里,马奎的嘴巴已经张得很大了,他又不蠢,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而在这一百里的范围之內,绿州虽然也不少,但像太平镇这样適合聚居的地方,却是绝无仅有,马当家的,现在你知道太平镇的价值了吧?”赵铭笑嘻嘻地道。 “难怪郡主想要,郝连靖想要,赵公子也想要!”马奎喃喃地道。 “条约要明年才会签,年中才会公布!”赵铭道:“知道这消息的人,也肯定会越来越多,想要打这个地方主意的人,当然也会越来越多。” 马奎有些颓然, 他还是知道自己的份量的, 太平镇不重要,他还可以啃食, 它一旦太重要了,只怕就不是自己能伸手的了。 即便自己投奔了檀裕,那又怎样? 以前檀裕不知道这件事,现在知道了,恐怕也会派亲信的人接手,自己最好的下场,估计也就是云州找个地方养老吧? “马当家的,听了这些,你有什么想法?”赵铭问道。 马奎脑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赵铭,又转头看向詹台明月。 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灵机! 真佛就在眼前啊, 自己如果能抱住他们的大腿,与他们搭上关係,即便是檀裕也不能將自己弃之如敝履吧? 说不定还会更加的倚重自己呢! 詹台明容身份尊贵就不用说了,哪怕她是通缉犯呢! 那也是最尊贵的一个通缉犯! 也不是隨隨便便是个人便能抓的。 而神秘的赵公子的身份不用说也是尊贵无比, 长安来的, 而且还能与闻如此重要的消息, 这说明了他的背景的强大。 想到这些,马奎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 眼前这两位,看起来也是需要自己的,否则还跟自己废话给什么劲儿? 以他们两人联合起来的实力,轻而易举地就能將自己从太平镇给抹去。 站起来,对著赵铭抱拳道:“马某人没有什么意见,一切都听从赵公子的安排,哦,还有詹台郡主!” 一前一后,把立场还是摆得很清楚的。 詹台明容有些恼火地將头仰得更高,后脑勺都快搁到椅背上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好说了!”赵铭一拍巴掌笑道:“其实呢,我和詹台郡主先前便有了一些草案,这太平镇太小了,也就容得下我们三家,多了就很挤了是不是?” “的確很挤!”马奎连连点头。 “但在这大半年中,想把脚伸进来的人,肯定还是有不少的,这就需要我们三家齐心协力,把这些想伸脚进来的人给打回去!”赵铭道:“伸手砍手,伸脚砍脚,只到所有人都认识到一点,那就是太平镇有主儿啦!” “砍!”马奎大声道:“公子说砍谁,我就砍谁!” 能与眼前这两波人结成联盟,他马奎还怕谁啊? 瞅瞅,炼气化神巔峰就好几个!而且甄姑娘身后还有一个大高手,自己可是亲眼见过,亲身体会过的。 论武力,谁也不怵! 论背后的势力,也没有几个人能比! 这还不敢砍人,他马奎也枉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了。 “所以呢,我们三家便先要结成一个联盟,也签上一个条约,大家歃血为盟!”赵铭道:“条约的细节,下来可以慢慢商量,但大致的份额,先在这里说一下,看看马当家的有什么意见!” “公子吩咐就好!” 只要给自己份额,马奎就很满足了。 想想自己以前只不过是东平郡的一个土豪,然后还被青州军给破门灭户当了土匪。平生最自豪的事情,就是投靠了郝连勃之后,作为郝连勃的护卫曾经进过詹台智的府第。 但现在,居然要成为权贵们的合作伙伴了, 这一步,可是阶级的大跃升了。 以后再去云州给檀刺史送钱,檀刺史总也该留一顿饭了吧? “我要四成!”赵铭道。 “应当的应当的,要不是公子,我们都成死人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说话!”马奎赶紧道。 “那是你会成死人,我们却是死不了的!”耶律俊一敲桌子,厉声道。 “那是那是!”马奎陪笑著道:“我这条贱命,哪里能跟郡主和耶律將军比呢?” “你和詹台郡主,各拿三成!” 马奎刚想奉承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我才说了自己是条贱命,无法与詹台明容比,你就给我分了和詹台明容一样的份额,这是想要我命吗? 马奎看著赵铭,额头之上冒出汗来。 但看一眼詹台明容並没有暴起,很显然先前两人已经沟通过,而且詹台明容也是同意这个方案的。 只是似乎这份额拿得有些烫手啊! 赵铭瞅著马奎,缓缓地道:“这三成,你要拿多少给檀裕檀刺史,我们是不管的,反正我和詹台郡主只认你马奎,不认檀刺史!” 马奎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我投靠檀裕的事情,他们一清二楚。 但赵公子说这三成我分多少给檀刺史,由我自己决定,那我是不是可以自己拿大头? 反正这样的条约是绝不会公开的,檀刺史也搞不清我究竟拿了多少!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立刻就在马奎的脑海之中疯狂滋生,而且不可扼制。 这是自己做大做强,阶级跃升的唯一的机会了,要是自己不抓住,只怕到了九泉之下,祖先会將自己骂得狗血淋头,而后辈在给自己上香的时候,肯定也会在心中腹緋无数句,骂几声妈卖批! 他看著赵铭,声音有些颤抖:“马奎何德何能,居然能蒙赵公子如此垂青,冒昧问一句,我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匹配这三成份额?” 赵铭点点头,看起来这傢伙是听懂了自己话里的意思。 只要马奎瞒下了大部分的股份,那么以后他背叛檀裕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只不过现在还是依靠檀裕在云州的权势。 “马当家的怎么也是与我们同生共死过的,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借重马当家的,包括与云州啊青州啊等官面上的一些来往,都是要马当家的出面更合適一些。马当家的,这三成,也不轻鬆哦。太平镇不养閒人,有多大本事便吃多少饭。” 明白了! 这两位都不是一般人,但估计也有很多场合根本就不好出面,而自己,就是站在前头的那个顶锅的。 要是出了事,那肯定是自己一力担之。 不过马奎觉得本应如此, 要不然,凭什么给自己这么多啊! 给自己这么多,也说明了这件事的风险其实是很大的。 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原本自己是觉得没指望了,才贪生怕死,只想就这样过一生, 但现在机会摆在了面前,有机会为儿孙们挣下一份家业, 更重要的是,能搭上眼前这二位的线, 特別是眼前这位赵公子的线, 长安过来的啊! 马家指不定以后就也可以称一声豪门世家了! 第九十七章:最优解 重生五年以来,赵铭无时无刻不在筹划著名如何才能避免悲剧重演。 这可是关係到自己生死的头等大事,是万万懈怠不得的。 方擒虎、赵济夫妇惊嘆於赵铭翻天覆地的改变,却也只是感慨孩子长大了,懂事了,而且看著赵铭不管是修练武道还是习练医术,一点就透,一练就会,举一反三,反而有些自责於前十年没有好好地培养赵铭,无端地耗费掉了整整十年功夫。 凭什么阿铭就要自甘平凡,泯然眾人呢? 难道一定要跟赵寧爭,一定要託庇於你们赵氏,他才会有未来吗? 不见得! 方擒虎和赵济夫妇在发现赵铭的天份之后,反覆討论,觉得赵铭只要以现在的速度发展下去,將来不依託任何人,都可以做出一番事业来。 赵铭踏入武道修练不过五载,但却已经可以匹敌於一般的炼气化神巔峰好手,这样的天才,方擒虎等人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 即便是赵程是方擒虎从小都佩服的人,但也远远不及赵铭这般妖孽。 如果赵铭能够保持这样的修练水平,別说是炼神化虚,便是炼虚合道也不是不能想一想的。 真要到了这个地步,那就不是赵铭需要赵氏,而是赵氏要求到赵铭跟前,求著他认祖归宗了。 不过赵铭当然没有这么想过,他这五年来,一直在想的,就是怎么摆脱环境对他的桎錮。 炼神化虚他还可以盼望一下,炼虚合道什么的,太过於虚无縹緲,根本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內。 光一个炼神化虚是完全不足以保护自己的。 这个境界的人,虽然少,但並不是没有。 叔父便是炼神化虚,但那又怎么样?在赵氏李氏面前,还不是要隱藏形跡,还不是要託庇於皇城司,悄悄地搞一些阴谋诡计? 武道在权势面前,威力是远远不足的。 或许可以让对方对你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来,但归根到底,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眼中,仍然是狗腿子,是鹰犬。 说得好听一点,可以称之为股肱,是左膀右臂。 赵铭是想当鹰犬而不可得的。 一旦他的身份被人所知晓,立时便会成为爭抢的香餑餑。 不过这样的香餑餑,却是谁也不想当的,因为隨时都有可能掉脑壳。 幸好皇城司这一块是叔父程志,这才给了自己成长的空间,要是换一个人,只怕在知道自己身份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掳走了。 所以这几年来,赵铭一边苦练武道的同时,还在规划著名势力养成的事情。 不敢说要与別人爭什么,但至少要让那些想动自己的人忌惮。 这些人一旦明白,想要动自己,就要付出他们难以承受的代价的时候,自己才有生路,才有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之中,辟出一块属於自己的空间。 太平镇,便是他在反覆考量之后得出来的一个最佳地点。 別的地方,都有主了,贸然插进去,只怕还没有来得及伸展手脚,就被人將手手脚打断了。 几年时间的思考和规划,对於拿下太平镇之后要怎么做,赵铭是有自己的计划的。 而隨著这一路北来,这些计划之中以前有所缺失的部分,也在慢慢地被补全,以前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但现在却是能看出基本的结构了。 最关键的是启动资金,这在以前是最让赵铭头痛的问题,赵家庄子虽然还算富裕,但对於赵铭所需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更关键的是,他无法无声无息的把庄子里的財產搬走。 原本计划是在抵达太平镇以后,带著路不平这一帮人去做几桩无本买卖的,不管是东平郡、北平郡还是现在的云州,都混乱之极,无本买卖只要策划周密,便很有实施的空间。 北来途中喜从天降,朱钢鬣这个大冤种居然撞上门来。 这可是一个肥得流油的傢伙啊! 而且从这个人手里弄到钱財,赵铭是一点也理负担也没有! 死鬼朱钢到了阴曹地府,估计也会揪著何劲光痛殴一顿吧! 拿到了朱钢的这些浮財,也就基本解决了启动资金的问题。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最后詹台明容居然成了自己的合作伙伴。 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这已经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阿铭,为什么我感觉你对詹台明容敌意甚重?”甄姑娘坐在一边,看著案几之前正在挥毫写著太平镇建设计划书的赵铭,显得很是不解。 只不过见了第一面,赵铭竟然就要带著人去刺杀詹台明容,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两帮人只怕早就火併起来了。 在甄姑娘看来,赵铭完全没有理由要杀詹台明容。 赵铭停下了笔,转身看著甄姑娘,道:“我做了一个梦!” 甄姑娘愕然。 “在梦里,我被这位甄姑娘一刀砍掉了头颅!”赵铭道。 甄姑娘失笑:“梦里的事情,怎么做得准?等等,等等……” 似乎想起了什么,甄姑娘道:“你以前应当没有见过她吧?怎么会梦到她?而且一见面就能认识她?我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郡主呢!” 赵铭幽幽地道:“婶子,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者这是天道给我的警示?詹台明容出现在我梦中时的样子,与在现实之中几乎一样!” 甄姑娘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显然百思不得其解:“天道?真有天道?我不信,这世间,哪有什么天道可言!” 赵铭知道,甄姑娘一家蒙冤而死,甄姑娘投诉无门反遭追杀,这才一怒之下变身刺客,藏身暗处数年之间杀得仇家心惊胆战。 她们这些在刀头舔血的人物,是压根儿不信这些的。 可是自己现在也唯有这个解释了。 把所有的一切,都推给无法证偽的天道。 “也许有,也许没有!”赵铭摇头道:“不过现在,我肯定是无法杀她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詹台明容冰雪聪明,胸怀沟壑,她知道了我对她的杀意,以后只会对我万分提防,真的出现了有动她的机会,我还得好好想想,是不是她给我设下的陷阱!” “这个小姑娘也挺可怜的!”甄姑娘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詹台明容倒是和她一样,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了。 “婶子倒不由可怜她!”赵铭失笑道:“这些人物再落魄,相比起普通人,仍然是处在云端中的,您看看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就知道了!” “这倒是!”甄姑娘也从怀旧的情绪之中挣脱了出来,笑道:“不过阿铭,从现在的局势来说,与詹台明容合作,反而成了我们的最优办法了!” 赵铭点点头:“昨天回来之后,我也是反覆思量,虽然说我们双方昨天都是为了自救,必须要杀郝连靖才能得活而不得不合作的话,那太平镇以后真要顺利发展,与詹台明容合作,的確是最容易走通的一条路!” “是呀!”甄姑娘道:“阿铭,你昨天所说的两国之间的那些计划,当真会实现?你叔父都没有提过呢?” “我猜的!”赵铭微笑著道:“当前两国的形式如此,再加上叔父给我讲了许多两国高层的那些秘密以前规划,我觉得这便应当是最优解。” “那个什么詹台有容要联姻到我们大夏也是猜的?”甄姑娘瞪大了眼睛。 “叔父提过有可能双方要通过联姻来加强彼此间的互信,我综合了各个方面的情报,似乎詹台有容的年龄、身份各个方面都是最符合的!”赵铭嘿嘿笑著解释道:“必竟这是把女子嫁给大夏皇帝,不可能隨便找一个女子顶包的,真敢这样做,岂不是对大夏的侮辱?所以也就只有詹台有容了!” “你说得如此篤定,原来是猜啊,还真把詹台明容给惊著了,她现在更加把你归到来自长安的极有权势的家族之中了,这样也好,在双方的合作之中,她会更加老实一些,因为现在她想復仇的话,藉助大夏的力量,也是最好的选择之一!”甄姑娘笑道:“如果最后事实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想詹台明容对这一次双方的合作,会更加的认真一些!” “我也是这样想的!”赵铭道。 “现在我们的力量还是薄弱了一些!”甄姑娘道:“太平镇这里的消息会慢慢扩散,想往这里伸手的人也越来越多,想要挡住这些伸过来的手脚,我们就必须要联手詹台明容才更容易对付!” “大夏那边伸过来的手,詹台明容去砍!”赵铭笑道:“大凉那边伸过来的手,我去砍!多砍几次,那些手的主人就该知道,他们来晚了,想要解决问题,那就只能来跟我们谈!” “一切走上正轨之后,便要正儿八经做生意了,大夏这边,我们是有门路的,但在大凉那边,有詹台明容就更简单,別看詹台智死了,明里暗里的关係却还在,而且詹台明容这一年来,也证明了她的价值!” 赵铭手一摊,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以后我跟她先好好合作唄!不想那些有的没的!” “是啊,你叔父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难了,詹台明容是一个不错的助力!”甄姑娘微笑:“作为大凉的反贼,用她,一点负担也没有,更不会在事后招人指责!” 第九十八章:心惊 午后的太阳稍稍带来的那一丝丝暖意,却又被风给无情地带走了,詹台明容坐在毡毯之上,双手抱膝,將下巴搁在膝盖之上,整个人如同一座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有大半个时辰了。 昨天的事情,当真如同一场梦一般。 大起大落,峰迴路转,短短的一夜时间遭遇事情的诡异,几乎超过了这大半年来的所有。 挫败让詹台明容揪然不乐。 这是她自连城失败遭到重创之后,又一次受到挫折。而且这一次,她觉得受到的刺激更大。 一直以来,詹台明容都是骄傲的,不管是在武道修练方面,还是在谋划布局,临机应变之上,她都觉得自己是这一代年青人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直到昨天,她看到了赵铭。 与自己一样的年龄,但却有著比自己更深厚的武道修为,单单是武道也便罢了,詹台明容甚至觉得自己在智商方面也被对方碾压了。 与马奎这一方联手破局,求得一条生路,这一点她也是能想到而且准备付诸实施了。 可是死中求活,反戈一击,杀死郝连靖从而瓦解对手力量,重新掌握主动权这一手,她昨天真是没有想到。 因为她觉得半点可能也没有。 赵铭想了,做了,成功了! 於是整个事情的主动权,也就这么毫无疑问地落到了对方的手中。 与这样的一个人较量,一旦落在了下风处,想要再扳回势头,那可就难了。 脚步声响,耶律俊端著一碗煮热的马奶走了过来,將马奶递给了詹台明容,道:“趁热喝一点,稍等一会儿饭食便做好了!” 詹台明容点点头,看著坐到自己对面的耶律俊,道:“这个赵铭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以前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耶律俊喝了一口马奶,沉吟片刻道:“小姐,你不是猜这个赵铭,应当是来自长安某个大家族的子弟吗?” 詹台明容点点头:“除了这个理由,我很难想像別的地方可以养出这么一个人物,更关键的是他掌握的那些情报!叔,如果不是非常接近大夏朝廷中枢的人,或者乾脆就是手中握有权力的人,可能拿到如此详细的情报吗?” “的確!” 说到这一点,耶律俊也是认可詹台明容的判断的,那个赵铭,甚至连双方签定和约的大致时间都说了出来,更重要的是,他还提到了詹台有容。 而他们的情报来源就完全不知道这一件事。 “有容郡主当真要去长安嫁给大夏皇帝吗?大夏皇帝都已经快要六十了!”耶律俊皱起了眉头。 詹台有容是詹台光明的女儿,与詹台明容两人是手帕交,两人一向感情很好,虽然詹台光明最后与詹台智翻脸,但这样的事情,对於皇族来说,其实也是平常事。 耶律俊曾经见过詹台有容到绣衣司找过詹台明容,那是一个嫻静、温婉而又美丽的女子,即便是耶律俊这样的钢铁直男,在见到詹台有容的时候,也不禁有怦然心动,生出想要保护这个女人的念头。 “只怕不是空穴来风!”詹台明容嘆一口气,皇家女儿,什么时候都不可能由著自己的性子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的。 一般而言,她们都是作为联姻工具被嫁了出去。 对方是耄耋老者还是幼童稚子,从来都不是考虑的条件之一。 像自己,不就是从小便许给了郝连靖吗?爹爹的目的,不也是要拿自己来绑定郝连家一直为爹爹效力吗? 只不过现在郝连家已经完蛋了,连郝连靖也死在了自己手中。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杀郝连靖的是赵铭,可詹台明容清楚,如果不是自己出现在这里,让郝连靖失去了理智,赵铭武功再高,也是不可能在千军万马之中杀死郝连靖的。 “小姐,太平镇的事,接下来要怎么办?”耶律俊一口喝光了碗中的马奶,问道。 “还能怎么办?”詹台明容苦笑道:“也就只能这样了,总比一无所获的要好。叔,隨著时间的推移,爹爹留下来的遗泽,终是会被一个点点消耗乾净的,那些现在抹不开情面还在帮我们的人,以后不见得还会帮我们!” 耶律俊心情有些沉重。 詹台明容所说的这些事情的苗头,其实已经开始出现了。 人一走,茶就凉,如果不是小姐手中还掌握著一股强悍的力量,有些人甚至会翻脸无情的。 但没有补充,这些力量,终究是越用越少,像昨天这样的硬仗,一仗下来,带过来的一百余名部下,便折了近三分之一,可是把耶律俊心疼坏了。 他们必须要开源节流,必须要有一块自己能够稳定发展的地盘。 太平镇无疑是接下来最容易弄到钱的地方,而有了足够的钱,便能够撑起詹台明容在云州那边的动作。 “三成份额,只怕撑不起我们的消耗!”耶律俊有些气闷。 “这件事情,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詹台明容嘆口气:“我能看到这里的重要,自然也会有另外的人看到这里的重要,就像郝连靖不是也来了吗?如果单凭我们,就算真拿下了太平镇,也是守不住的,就算它以后能有大收益,我们守不住,也是枉然!反而是现在,虽然只有三成,但这三成说不定就能稳稳地收进口袋之中。” 由一家独控,变成了三家分享,而这三家,却是代表了三家不同的势力。 马奎的背后站著的是檀裕,檀裕这个人很是矛盾,在四方城掀翻詹台智的过程之中,檀裕是出了大力的,但这个人,却又对追捕詹台明容毫无兴趣,甚至於有些纵容。 如果不是檀裕出工不出力,现在的詹台明容的境遇肯定要更糟。 借著这么一个机会与檀裕搭上线,对於接下来詹台明容在云州的发展,说不定是有利的。 而那个马奎的表现,似乎也並不是对檀裕死心塌地,白日里赵铭那番话里含著的意思不要太直白了,屋里几个人可是都听懂了。 如果马奎真这么干了,那接下来倒是可以试著拉拢一下他。 不过看马奎的表现,他更有可能投靠的是那个赵公子赵铭。 赵铭的背景很神秘,但也很强大,甄姑娘,路不平这些高手,都是他的部下,而且他们布局极早,从现在摸到的情况来看,他们甚至在战前,便已经活跃在这一片地方了。 有些事情不想则已,细思而极恐。 如果很早赵铭背后的人就开始在布局了,那岂不是说明他们早就料到了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我很奇怪,这个赵铭,为什么对我敌意甚浓,昨天刚见面,他居然就想杀我?“詹台明容想不明白这件事情。”此人昨天带人摸到白扬林来,就是为了对付我,只不过是郝连靖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耶律俊想了想,道:“小姐,这人既然来自长安,我猜他可能是认出了小姐之后,认为小姐奇货可居,所以便想要抓住小姐?这人来太平镇的目的,就是为了掌控这里,如果抓住了小姐你,便可以將小姐你作为进入云州的跳板。” 长吐一口气,詹台明容点点头,似乎也只有这个理由还能说得通。 赵铭一开始,肯定也是想独占太平镇的,但他即便拿下了太平镇,以后怎么能顺利地进入云州也是一个问题,如果能控制自己,便能打通一条地下通道,这人的反应之快,当真是让人咋舌。 下午看到自己,晚上就马上付诸行动。 落到他手里,死估计是不会死的,但一定会活得很难看。 控制自己,便掌握了云州的地下通道,透过马奎,可以接近官面通道,这地上地下,便全都被他打通了。 而在大夏那边,以此人背后的能量和势力,自然是能轻而易举地掌控。 於是,这条大夏到大凉的黄金通商线路的关键枢纽便会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 好厉害的算计! 詹台明容心下警惕,自己一向以智计而自詡,但跟此人一比,却是远远不及。 以后对这个人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只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被这人卖了。 “既然双方已经达成了合作,短时间內,这个合作还是稳固的,接下来就要看怎么赚钱了!”耶律俊道。 “那个赵铭,说最迟明天,便会送一份计划书过来!”詹台明容道:“如果三方都同意,那么接下来就会按著这个计划书开始实施!” “马奎就是一个样子货,他这份计划书,估计也就是给小姐你看的!” “计划书肯定早就有了,他只不过需要修改成符合现在的局面。”詹台明容笑道。“也许,我们能透过计划书,看到他们的整个布局和计划!” 耶律俊思忖了片刻,突然道:“小姐,跟他们合作,也许是一件好事,如果將来真有一天我们支撑不下去了,小姐还可以退到大夏境內!” “如果不能报仇雪恨,我寧可死在云州,也绝不会苟且偷生!不,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会死在四方城!”詹台明容一仰脖子,將碗中马奶喝得一乾二净。 第九十九章:投桃报李 詹台明容没有想到赵铭居然亲自过来了。 对方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神態之中略带著一些疲惫,一副昨天没有睡好的模样。 赵铭的身后,一直跟著一个板著脸,不苟言笑的女孩子。 直觉告诉詹台明容,这个女子很危险! 这倒也符合詹台明容所猜测的赵铭的身份必然很贵重的背景。 即便是在大凉,豪门世家也有这样的传统。 为家里的重要的后辈,配备一些从小就在一起成长的死士。 这些死士在各个方面都是优中选优,从小便受到大量资源培养,生死荣辱都与主人共进退,最是忠诚不过。 自家几个哥哥当初也是有的。 倒是自己因为是一个女孩子,家里没有为自己配备。 昨天对方那个憨厚的武姓大个子,在讲述赵铭刺杀郝连靖的过程当中,最重要的一个角色,便是这个叫柳叶的女子。 正是因为她的突击,才诱使了郝连靖轻骑突进,从而被埋伏的赵铭半路殂击,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击毙命! 能够轻而易举地连续格杀郝连靖的护卫,本身就说明了柳叶的水平。 “没有想到赵公子会亲自过来?”詹台明容笑著指了指分散在白杨林中的一个个帐蓬,昨天一场恶战之后,几乎人人带伤,还有几人受的伤极重,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运气,整个林子里便显得很是凌乱。 可內部显得有些乱,整个营地的外边,却是警戒甚严,带著赵铭过来的那人引著赵铭进来的时候弯来绕去,还特別提醒赵铭要紧跟著他,很显然,这林子里还隱藏了一些看不到的机关陷阱。 敌人已经没有了,还如此小心,这是在防著谁呢? “原本以为郡主会在镇上住,这样我们交流起来也更方便,不成想郡主要在这里扎营!”赵铭微笑道:“虽然隔得不远,但终归是不比镇上方便!” 詹台明容心道我难道不想更方便吗? 只不过你这种赤裸裸的对我怀有敌意的人,掌控著镇上的主动权,我敢大咧咧地住在镇上吗? 一个不小心,只怕就会被你连皮带肉地吃下去,估计连个饱嗝都不带打的。 这里虽然苦一点,但好在一切都可以由自己作主。 “习惯了!”詹台明容道:“这一年多来,明容见惯了人情冷暖险恶,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就是直接告诉赵铭,我不放心你,我得防著你,別忘了昨天咱们两人第一次见面,你可是就准备带队偷袭我的。 “说得有道理!”赵铭哈哈一笑,他脸皮厚,直当没有听见,而且眼前这个女人可是砍过自己脑壳的,所以他就更加没有什么负疚的心理了:“马奎也是这么说的!他很是害怕你,我去叫他一起来,他死活不肯,说全部事情由我作主就好了!” 詹台明容脸上一热,这是讥讽自己带著兵马,准备做掉马奎吗?你难道又比我好得了多少? 你不说我疤,我不说你麻,彼此心里清楚不是更好一些吗? 想著这些,脸色便微微沉了下来。 赵铭点到即止,看著詹台明容已经有些生气了,立马便转换话题。 “郡主,我在家里时候,也学过一些医道!” 瞟了一眼林子中的大致情况,接著道:“郡主的部下,有不少受伤颇重,如果放心得下,我便替他们瞧一瞧?昨天大家都是並肩战斗过的战友,总不好看著他们不治!” 说到这里,回头示意柳叶放下肩上的包袱。 包袱打开,里头是各种各样的药草,詹台明容不会治病治伤,但辩別药材还是没有问题的,一眼望去,大部分都是治外伤的药,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肯定便是炮製好的成药了。 外伤药,詹台明容的队伍里自然也是有的。 但这一次来太平镇,他们以为的敌人是马奎,在他们的手下,自然是不堪一击的,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药材严重不足,而且大家也就只会一些简单的外伤急救,对於重伤,便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你还学过医道?”詹台明容有些惊讶。 “略懂!” “那就有劳公子了!”詹台明容倒也不矫情,明知道赵铭这是先要对自己市恩,然后才会跟自己来说正事,但如果他真能把这些重伤的士卒性命抢回来,自己便是在其它事情之上让让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毕竟这也是为了自家士气和拉拢人心。 至於要让度出去的利益,以后还有更多的办法找补回来。 默默地跟著赵铭身后,看著他走进一个一个的帐蓬,看伤,诊脉,医治,开药,一翻鼓捣下来,那些本来已经在默默等死的重伤號,居然明显地看到有了一些好转,这让詹台明容惊讶之余又很是有些惊喜。 惊讶是因为这个赵公子竟然是有真才实料的,並不仅仅是略懂,而是明显深諳医术,惊喜则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嫡系,每治好一个,对於自己都是有著极大好处的。 她並不担心赵铭趁著治伤的过程搞什么小动作,这明显毫无意义,以这个人的聪明才智,也不会如此画蛇添足。 回头看了一眼耶律俊,耶律俊会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双方既然示好,己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至少也要表现出一些待客的热情来。 赵铭和柳叶两个人都在忙活。 重伤赵铭在治,轻伤柳叶去收拾。 柳叶精研的是毒经,只不过要想当一个优秀的毒药人才,那么最基本的医理还是要懂的,所以这些小伤,对於柳叶来说,亦是小菜一碟。 不像赵铭,从开始学医的时候,目的就很明显,就是为了以后自己能自给自足,解决自己在习练武道之中会遭遇的各种问题。 既然是为了自己,那学习当然也是很认真的。 而他准备的那些成药,因为有了程志的指导,而且有些药材干脆就是通过程志弄来的,炼製出来的成药,效果比起市面上的大路货,自然亦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忙活,便是整整一个上午。 詹台明容看著那些重伤號,一个个地有了明显的转机,亦是不由得喜形於色。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是欠下了。 等到这位赵公子提出要求的时候,说不得自己是必须要让步的。 这也是要让自己的麾下明白,为了救下他们,自己是付出了沉重代价的。 人,虽然是赵铭救的, 但却要让自己的手下明白,这恩情是自己给予的。 回到主帐所在,耶律俊已经在那里架起了铁架子,烤起了小羊羔,马奶酒也已经在铜壶之中煨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了。 看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赵铭先去给伤兵治伤,这待遇肯定也是没有的。 只不过这詹台明容终究还是不脱豪门大家小姐的气派啊,明明就是一伙四处逃难的三无人员,这吃穿用度,依然要甩赵铭几条街啊! 想赵铭与柳叶一路北来的时候,平素吃的最多的便是硬梆梆的大饼和饃饃。 “多谢赵公子施以援手!” 这一次,詹台明容是真习实意地道谢。 “以后不但是朋友,还是要继续並肩作战的战友了!”赵铭笑道:“而且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所以,每一份力量都是弥补珍贵的!治好他们,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嘛!” “话是如此说,可毕竟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詹台明容点头道:“而且赵公子也不必过谦,你手中拥有的力量,怎么会小呢?” 试探果然是无处不在的。 这个小娘匹,从小就心机深沉。 当然了,如果不心机深沉,她也闹腾不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心机深沉嘛,说得不好听,叫老谋深算,说得好听,那就是足智多谋。 反正嘴是两张皮,怎么说都是有道理的。 “郡主,拥有和能用是两回事!”赵铭一摊手道:“就像郝连靖,他能调动的兵马,就只有昨天能带来的那一些吗?当然不是。如果他能倾其所有的话,昨天我们除了逃,还有別的办法吗?” “说得是!”詹台明容道:“现在两边互相牵扯,倒是都不好大举进入,这样才会成为我们的机会!” “不过郡主,接下来很快就会有別的势力也会反应过来,伸过来的手脚会越来越多了!”赵铭道:“接下来要想立威,要想確立我们对这里的所有权,挑战还是很不小的呢!” 耶律俊將烤好的小羊摆到了两人之间的小桌之上,拿著小刀熟练地开始分解,詹台明容则提著铜壶为赵铭与柳叶倒马奶酒。 “想来赵公子一定有了相应的策略!” “原本早就准备好了一份,不过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赵铭喝了一口马奶酒,道:“昨天不是改了一夜吗?今天特意拿过来请郡主斧正,郡主见多识广,当能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 赵铭伸手入怀,掏出一卷文书,放到了桌面之上,推到了詹台明容的跟前。 第一百章:高端局中的棋子 詹台明容掩上卷宗,嘆了一口气。 坐在对面正在小心地保养著大弓的耶律俊抬起头来:“对方是提出了什么不切实际的要求吗?” 詹台明容摇摇头:“不是,这份规划太详尽了,几乎將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极其完备了!” “这不是更好吗?”耶律俊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叔,这不是一份短时间內能拿出来的方案!”詹台明容拍拍面前的这份规划书道:“这个方案也映证了我之前的想法,对方图谋这里已经很久了,所以才有了这个!” “郡主你在担心什么?” 耶律俊坐正了身子,很少在詹台明容脸上看到如此举棋不定的神色,很显然她在內心之中正在挣扎著是不是要继续推进这件事情。 “推进这件事情的人,也就是赵铭身后的人,必然是很早就知道,或者说是预测到了大夏和大凉之间这一次爭端的结局,说不定他们就是最主要的推手之一!”詹台明容深吸一口气。 “这岂不是说大帅的死,也跟他们脱不了干係?”耶律俊又惊又怒:“那他们就是我们的仇人,还说什么合作?” “叔,不是这样的!”詹台明容却显得很平静。 “那是怎样的?” “大夏和大凉之间爭斗,哎,说白了其实是青州和大凉之间的爭斗,父亲身为大凉的大元帅,是当事者之一,是局中人!”詹台明容道:“既然已经上了桌子,那就是愿赌服输,对手不管施展什么手段,那都是应当应份,我们没有应付过来,输了这局,那就得认,所以跟他们,谈不上什么仇!” 耶律俊有些无力地垂下头。 “我不恨夏国人,我恨的是那些在背后捅父亲刀子的人!”詹台明容接著道:“这些人才是我的仇人,如果不是他们,夏国这个布局的人,又岂能如此轻鬆写意地胜过我的父亲!” “郡主你的意思是说,这个赵铭背后的人就是盛况?” “不是此人,也必然跟此人有很大的关係!”詹台明容道:“否则很难说清楚为什么对方准备得如此充分!” “郡主的意思是,还是要合作吗?”耶律俊觉得有些彆扭。 詹台明容一笑:“叔,我们不是普通人,是要做大事的。对於我们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们想要活下去,想要击败敌人,想要有能力在將来的某个时刻,將那些敌人一个个地进行审判,那就必须要联合所有能联合的人。所以,赵铭为什么不可以呢?” “那先前郡主又在担心什么呢?” “对方手段厉害,赵铭很明显只是一个执行者,但就是这个执行者,也是一个难缠的!”詹台明容道:“我是怕在接下来合作的过程当中,我会在不知不觉之中深陷对方的罗网,徒为他人作了嫁衣而自己却无所得。” 耶律俊听明白了,郡主居然是怕了。 他是第一次在詹台明容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詹台明容居然有了畏难情绪。 那小子居然这般厉害吗? 但马上,他便又从詹台明容脸上看到了以往熟悉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对方越厉害,也就说明了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便越大,我又岂会输给对方?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你们想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想利用你们呢!那就来吧,咱们就好好地切磋切磋。真要输了,我詹台明容也不是输不起的!” 看到詹台明容这个样子,耶律俊反而放心了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领头的如果没有心气儿,那对於下边人的士气的打击是不言而喻的。 “郡主一向算无遗策,怎么会输给那个小儿?”他打气道。 “如果真是算无遗策,也就不会出现连城那样的疏漏了!”詹台明容摇摇头:“连城那个打开城门的城门尉程不二,李昊一直在查这个人,这个人在战后便失踪了,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人其实是大夏皇城司的暗谍!” “我有些不明白!”耶律俊道:“如果这人真是皇城司的,那么让小姐拿下连城,进而收復云州,然后以云州为基础,討伐四方城,不是对他们最有利吗?” “这也是我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思忖的问题!”詹台明容道:“明明这样是对大夏最有利的,但他们为什么要破坏这件事?除非他们另有目的!” “小姐想出来是什么样的目的没有?” “如果我能完全控制云城,开启了与四方城之间的大战,那么最得利的,也许不是大夏的中枢朝廷,而是青州赵程!”詹台明容目光闪动。 “小姐是说,大夏朝廷,其实在猜忌青州赵程?”耶律俊迷惑不解:“但这两年,夏国朝廷一直是在竭力支持那个赵程,为此,不惜將燕子平给赶走了,让赵程取而代之啊!” “燕子平老而弥坚,稳打稳扎,很难让人找到漏洞!”詹台明容道:“反而是赵程勇猛精进,或者有空子可钻!我不知道夏国的那个布局者怎么想,但他一定想从青州得到一些什么,所以决不能容我挑起凉国之间的內战,从而让青州渔翁得利!一旦青州过於强大了,肯定对他的计划不利!” 耶律俊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用猜,也猜不著!”詹台明容道:“但我们如果与这个赵铭一直保持合作的话,总是可以在以后的合作之中,慢慢地看出一些端倪来!” “也只能这样了!”耶律俊嘆口气。 很明显,他们现在身处在一个高端局中,但他们不是对弈者,而是棋局之中的一枚棋子。 只不过他们这枚棋子,起初不在对方的计划之中,这算是一个最大的变数。 想要在这盘高端局中不被当作棋子和弃子, 他们就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希望能在这局棋中,他们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叔,也许我们这枚意外插进来的棋子,可以走出一些对方想像不到的路数!”詹台明容居然有了一些小兴奋:“很显然,操盘的这个人,是大夏朝廷核心人物之一,他要的,肯定不仅仅是一点点钱財,钱財於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只不过是顺手为之。” “那他们的主要目的会是什么?” “如果要我猜的话,这个人的目的,说不定是赵程和他手下的镇北军!”詹台明容吐出一口气,“爹爹和慕容世叔以前都说过,大夏並不可怕。大夏就像是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树,可这根大树的枝杆太过於强壮,而主干却显得细小。强壮的枝叶会吸取主干的营养,侵蚀主干的利益,甚至於想取而代之。” “所以夏国朝廷便想从赵程下手?那赵氏知道吗?” “当然知道!”詹台明容道:“只不过赵氏也是將计就计罢了,如果不接受朝廷的扶助,他们就永远不可能晋级成为第一流的门阀划家,先踏出这一步,然后再与朝廷去斗智斗勇罢了。” “那小姐觉得谁获胜对我们最有利?”耶律俊问道:“我觉得赵氏贏了对我们最有利,如此赵铭这小子便失去了靠山,我们就有机会彻底吞下太平镇这里的利益!” 詹台明容摇摇头:“对我们最好的结果,便是他们斗得死去活来却又分不出胜负,这样我们的价值才会越来越大。第二好的结果,恰恰是大夏朝廷获胜,到时候他们一定会继续交好於我们,甚至於支持我们去討伐四方城。赵氏获胜,反而对我们是最不利的!” “这是一个什么说法?”耶律俊有些惊了。 “赵程如果在青州彻底击败了朝廷的力量,那么他下一步会干什么?当然便是要继续扩充自己的实力,目標会是谁?首当其衝的便是云州!”詹台明容道:“要是朝廷贏了,镇北军的刀子,极大可能便要对內挥舞,那他们反而会担心大凉会给他们添乱子,扰乱边疆,所以一定会结好大凉。而我们作为可以牵制大凉的工具,也会得到他们的大力支持!” 耶律俊想想还真是如此。 “所以小姐想来想去,才决定还是要和赵铭合作把这太平镇做好?” “是的,我想来想去,这或者正是我们的机会,只是在合作的过程之中,我们一定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不被那小子抓到机会当真一口吞吃了下去。” “他在计划书中都说了些什么?”耶律俊看向桌上的那本卷宗。 詹台明容却是笑了起来:“第一步,是建。所以叔,咱们在这里还没有赚到一分钱,却先要支付一大笔钱了。赵铭要在这里大兴土木,兴建坊市,要按照各自的占股比出钱,第一笔资金,我们就需要拿出十万两。” 耶律俊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前,十万两对他们只是毛毛雨,眼睛眨都不眨地便能甩出来,但现在十万两,却是整个组织小半年的经费。 “他的胃口真大!我们只不过是要利用这里赚钱而已,大兴土木,兴建坊市,有这个必要吗?” ”或者,还真有必要!”詹台明容缓缓地道。 第一百零一章:基於实力的规则和秩序 “十万两?” 看到这个数字,马奎的一张脸顿时便皱成了苦瓜一般。 看著对面泰然自若饮茶的赵铭,马奎简直怀疑赵铭是不是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进了自己的库房,否则怎么能如此精准地晓得自己的家底了? 这可是自己所有的家底, 全拿出来了,自己怎么活? 自己可不是一个人,手底下还有好几百弟兄要养活呢! 这些人是自己的根基,有这些人,自己才有底气,没有了他们的支持,自己一个光杆,不管是在赵铭这里,还是在云州檀裕面前,那重要性毫无疑问是要下降的。 “赵公子,咱们这里是两国交通的要道,咱们只消卡住这里,坐地收钱便好。而收过路费,只要手里有刀把子,拳头硬就行了,何必要大费周章,这么大张旗鼓地建坊市,修道路呢?”他不解地问道。 “马当家的,我们不是土匪!”赵铭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他一眼,“我们在这里,是要做大做强的。现在这里只是太平镇,以后要变成太平城,甚至於太平郡,太平州!你这般小家子气,能做得什么大事?” 马奎瞪大了眼睛,訥訥不能言。 自己以前也就是一个乡村小土豪而已,自然是不能与你们这些大地方的人能比,可要做大事,就必然要大投入,自己这点家底,委实是不够啊! “马当家的,不管做什么事情,首先要確立的,便是规则和秩序!”赵铭敲著桌子,厉声道:“就像我首先確认我们三方的股份比,就是规则的一种。有了规则和秩序,我们以后便能在此基础之上行事,谁要是敢不基於我们制定的这些规则和秩序,那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对其进行打击!” “不听话的就灭掉,这我明白!”马奎连连点头。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听话的就杀,这还是强盗逻辑!”赵铭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道:“这叫不教而诛,人家只会觉得你的拳头硬,不会觉得你有道理,要是你以后遇到一个比你拳头更硬的呢?所以,我们要制定规则和秩序,杀人之前,先要诛心,要让世人晓得,我们不是胡乱杀的,是讲规矩的!” 被赵铭一顿呵斥,马奎脸上有些发热,觉得有些掛不住,可想一想对方的实力,又硬生生地將这口气忍了下去。 好吧,基於实力的规则和秩序。 “所以,要先大兴土木搞建设?”他有些不服气。 “看看咱们现在这个太平镇!”赵铭摇头道:“你觉得跟个土匪窝子有什么区別吗?乱七八糟,毫无规划,宵小横行,蛇鼠一窝,乌烟瘴气。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脚往哪里踩。” 你这样的贵公子,就是穷讲究。 马奎在心里腹緋一句。 “因为两国之前持续数年的战爭,使得商路断绝,敢走这条路的,都是一些亡命之徒,生意也只是小打小闹!”赵铭分析道:“但以后就不同了,商路恢復之后,两国的商业会飞速上涨,大规模的商队將会络绎不绝,你这个样子,能让他们放心进来吗?他们不进来,我们怎么赚钱?” “赵公子,以后商路恢復了,真正的大商队,都会带齐所有的补给,只怕也不会进来!”马奎道。 赵铭狞笑一声道:“马奎,知道太平镇为什么地理位置重要,大家都绕不开这吗?” “自然是因为太平湖!”马奎脱口而出。 “对啊,太平湖!”赵铭道:“放圆百里,能够充分补充水源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地方,他们不进来行不行?別的可以自己带,水也能自己带吗?” “公子的意思是?” “我们新的太平镇,將会把太平湖囊括进来!想要补充水源,就得进镇!”赵铭嘿嘿一笑:“水,也是要钱的!” 听到这里,马奎伸手抓起桌上的规划书,翻到后面的规划图。 先前他只看了钱的部分,精气神儿就蔫儿了,没有往后看。 现在仔细一打量,规划图上新的镇子,果然是以太平湖为中心而构建的。 “只要进了镇,那吃喝拉撒,哪样不要花钱?”赵铭道:“其中一些暴利的生意,我们可以自己做,做不过来的,也可以让別人做,当然,我们是要收税的。建起来的这些房子,自己肯定用不完,那就可以租给想在这里做生意的人,租金是收入,税收也是收入。” “赵公子这里要把太平镇当成一个真正的城市来管理啊!”马奎惊嘆地道。 “这些都只是小钱!”赵铭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道:“等初步站稳脚跟之后,我们会在太平镇里建起大型的交易榷场!” “榷场?”马奎再一次被惊住了。 “对,以后两边的大型商队,都会在这里交易!他们也没有必要长途跋涉了,来自大夏的商人,在这里卖了自己货,然后买大凉的货,就可以回家了,反过来,大凉的人也是如此。我们呢,只要经营好榷场,然后在交易的时候抽水就好了!”赵铭道:“这才是大头生意!” 垄断两国之间的榷场交易,这自然是大生意,可问题是,那些做生意的人,会有这么听话? 他们多走一段路,便可以获得更多的利润,怎么会无端端地把这大笔的利润送给太平镇呢? 对於马奎的这个疑问,赵铭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们不得不在这里交易啊!不在我们这里交易的人,他们肯定是走不到目的地的!” 马奎顿时明白了赵铭的意思。 伸出手掌,缓缓地在空中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屈起来握成了拳头,赵铭道:“大夏的商人,过了我们太平镇,詹台郡主的人会照顾他们,大凉的商人嘛,过了太平镇,路不平的人会去探望他们,只要这些自命不凡的傢伙们因为捨不得一些小钱,最终却变得一无所有,横尸大漠的时候,大家就会明白,我们太平镇,那才是一个真正公平公正童叟无欺的好地方啊!安全有序,交易公平,还让大家能在这里愉快地玩耍,又有什么必要再顶风冒沙的走远路呢?” 听著赵铭的话,马奎脸上的冷汗便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难怪自己只能当一个小小的坐地匪, 人家才是高高在上的权势贵胄, 这赚钱的路子,的確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还真是,基於规则和秩序! 如此一来,太平镇就真正成为了两国交易之间的枢纽和节点,任何想要绕过这里的人,一来是在地理位置之上难度太大,二来,以赵铭的这样安排,又岂会容忍他们走別的路线? 估计到时候另外几条线路,说不准也会遭到土匪的袭击,从而变成高危之地。 商人都是逐利的,另外几条路线本来就是极其难走,费用高企,走太平镇虽然会被刮一层皮,但总得算下来,利润还是要更高,那怎么选择,就不用多言了。 “公子高明!”马奎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只是我们这样干,会不会惹得两边的大人物不开心啊?” 赵铭笑咪咪地道:“你背后不是有檀刺史吗?他不给你撑腰?明著有檀刺史,暗地里有詹台郡主,大夏这边,你自然也不用怕,我会处理。而且既然双方都不能正大光明地派军队,都只能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的话,那谁敢覬覦这里,咱们就让他们吃上几顿教训,自然也就老实了!” 好吧,还是基於实力的规则和秩序! 黑白两道都要通吃的意思。 马奎觉得自己的思路一下子通达了,想要赚大钱,原来要这样干呀! 以前自己的格局,真是太小了。 “马当家的,今年剩下的这几个月,是最后的空档期,我们要利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迅速把该圈起来的地方圈起来,现在是大搞基础建设的时候,得多用镐头。到了明年,要插手进来的人就多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得多用刀子了。”赵铭笑嘻嘻地道。 “可是十万两,对我难度真是大啊!”马奎有些为难地道。 “你还真准备自己全出啊?”赵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檀刺史不会准备拿乾股吧?他也总得出点血是不是,你准备分给檀刺史多少股份呢?” 马奎哼哼嘰嘰半天,才小声道:“我想自己跟著赵公子干,但檀刺史那里,也不得不打点,所以准备说,赵公子只给了我一成股!” “莫把檀裕当傻瓜,一成怎么说得过去呢,他至少值两成!”赵铭道:“他要不给钱,你就把詹台明容抬出来,反正你是拿不出来了,他要不出,詹台明容就会出更多。你这样说了,保管檀刺史会乖乖拿钱的!” “给他两成啊?”马奎有些捨不得! 赵铭瞅著他:“有詹台郡主在云州活动,你觉得檀刺史这个云州刺史能当多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滚蛋,他一旦滚蛋了,这两成咱们还会分给他?” “咱还准备谋云州啊?”马奎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將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赵铭背著手,仰头看著马奎家的客厅顶部,那里还没有修补好,只是草草地订了几块板子。 云州要谋,青州又何尝不想要呢? 只不过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说出来,怕嚇著眼前这个眼光不太行的小土匪! 第一百零二章:檀裕 王雄规规矩矩的跪坐在毡毯之上,前方,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斜倚在胡床之上,满面含笑地看著一侧的一个女子手法嫻熟地煮著茶。 看那女子的长相的打扮,应当是大夏人。 “王雄,你经常往来於大夏与大凉之间,见多识广,这女子烹茶手艺怎么样?”胡床之上,大汉笑问道。 王雄双手放在大腿之上,恭敬地道:“家主,小的哪里谈得上见多识广?结交的人也大多只是一些粗鄙的商人,实在难以分辩出好坏来。不过看这女子神態举止,倒似不是小户人家出身,如果出自大家,那茶艺自然是好的了!” 胡床之上大汉,便是如今的云州刺史檀裕。 听的王雄如是说,却是大笑起来:“你倒眼光好。青璃家里,原来也是大夏的官绅之家,其父犯罪被诛,妻女被拍卖,她被人买下之后带到了四方城,你也知道,这样的夏女在四方城可是很抢手的,足足花了我三千贯呢!” 跪坐在下方的那个叫青璃的女子,似乎没有听到檀裕在说什么,只是专注地看著手中的茶壶,分杯之之后,恭敬地將一小盏茶送到了檀裕的手中。 “你这一次也辛苦了,喝一杯吧!”檀裕指了指案上的茶盏。 “谢家主赐茶!”王雄膝行几步,双手举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入口似乎有些苦涩,但当热气顺著喉咙下肚,自咽喉深处,一股淡淡的甜味似有似无地涌回到嘴中,连带著似乎呼吸也带上了一丝丝甜意。 “好茶!” 王雄忍不住脱口赞道。 “当然好茶!三千贯呢!”檀裕一边品著茶,一边笑道。 王雄瞥了一眼跪坐在一侧的青璃,心道这般品貌的夏女,三千贯应当更多的是因为这个人吧?至於茶艺,该当是属于赠品。 不过家主府中的女人,又岂是自己能评价的,还是少说为妙,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上位了,到时候要是记恨自己,那可就要倒血霉了。 夏女在大凉这边,一向是很有市场的。 纵然坐不上主位,但当一个受宠的妾室之类的,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听说你这一次的太平镇之行,可是惊险刺激啊!”一手捏著茶杯,檀裕笑著道:“起初听到消息,我还以为你不能活著回来了,那我可就要损失一员大將了!” “劳家主操心了!”王雄感激地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小的肯定不能活著回来了,郝连都尉是见过我的,他有可能放过其他人,但小的,他肯定是要灭口的!” “年青人啊,还是沉不住气!”檀裕坐直了身子,將茶盏放了回去,挥了挥手,那青璃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郝连都尉死在太平镇,家主也可以鬆快一些,那人实在討厌,每日都与家主您作对,这下好了,他自取死路,连带著家主还可以拿捏一下游世雄和吴彻,如果能让这两人俯首,家主便可以彻底控制云州了!”王雄道。 檀裕嘆了一口气:“堂堂都尉就这样失踪了,你说我怎么向四方城交待哦!” 话说得愁兮兮的,但脸上却是笑咪咪的。 交待? 给谁交待? “我在太平镇的时候,倒听那赵铭赵公子说过一句话!”王雄看了一眼檀裕的脸色,小心地道:“他说这件事情,家主你很好处理!” “哦?他怎么说?” “他说,郝连靖不见了,自然是因为不满於您当了云州刺史而不是他,怨恨四方城不公,所以叛逃到了大夏那边去了!” 檀裕放声大笑起来:“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理由,反正郝连家在咱们大凉也没有什么后台了,现在郝连靖又下落不明,用这个理由,不少人便可以趁机將郝连一族的財產彻底拿过来,可以餵肥不少人!” “是啊是啊!四方城为了让大家看到他们对郝连勃的体恤,赏了郝连家那么多的金银財帛,奴隶土地牧场,现在这小子叛逃了,自然是要收回来的!”王雄连连点头。 “可惜啊,他叛逃了,我这个刺史也是要负责任的,那些东西,是铁定跟我无缘了!”檀裕连连摇头,不胜遗憾。 “马奎那里,或者能给家主一些补偿!”王雄笑著道:“郝连家的那些东西,只不过是一些死物,倒是太平镇,以后必然会源源不绝地为家主创造收益!” “他们就给两成的股份?”檀裕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 “小的听说,詹台明容也就拿到了三成!”王雄低声道:“那位赵公子来头很大,实力也极强,詹台明容在他面前,居然规矩的很!” “说说这个赵公子吧,这个人倒是有意思得很!”檀裕道。“生意嘛,虽然可以做,但是也要弄清楚对方到底是谁,糊里糊涂的可不行。” “是!”王雄点点头:“小人知道家主要问的,所以细细地问了马奎,也找了太平镇的其它一些人从侧面相互映证了一番,应当是八九不离十!” 当下王雄一五一十地將自己探听到的清况全都说了出来。 当听到詹台光明居然要將詹台有容送入长安服侍大夏皇帝的时候,檀裕已经从胡床之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来踱去。 他很惊讶,因为这个消息,连他也不知道。 “具体操作这件事情的,是咱们大凉左资政詹台光荣与大夏的威国公盛况,既然连这么绝密的消息都能探知,这个人又来自长安,莫非跟威国公有牵连?”檀裕自言自语地道。 王雄知道檀裕这並不是在问他,所以亦没有作答。 “盛况掌握皇城司,这个衙门用钱如流水,虽然现在大夏的地方富得很,但中央的日子可不好过,他这是要想个法子开源啊!”檀裕似乎想明白了过来。“难怪要弄个缓衝地出来,这个甄姑娘,还有什么路不平,你不是说在太平镇那一带已经存在两三年了吗?几年之前这个老怪物就在谋划这件事了,厉害,果然让他办成了!” “那家主,咱们加不加入?”王雄问道。 “为什么不加入?”檀裕正色道:“我也缺钱得很。” 他一脸苦恼地看著王雄,“你也知道,咱们檀氏一族,都是些废物,只知道吃喝玩乐,全都靠我在外头挣,要是不给钱,族里那些人就要骂街,说我忘恩负义,说我欺凌大宗,哎,我是真难呢!” “家主就不能纵容这些人,哪里有吃您的拿您的,还要到处骂您的!”王雄气愤地道。 “谁让我是偏房生的呢?”檀裕笑嘻嘻地道。“威国公那边我是不爭的,只是詹台明容都能拿三成,我只拿两成,有些少啊!” “马奎说,接下来詹台明容要做许多脏活儿,要是檀刺史不介意的话,他也可以去跟那赵公子爭取一番!” 听著王雄的话,檀裕不由一怔,眼珠子转了几圈,马上就明白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王雄可是带回了那份计划书的。 他一看,立时就明白了对方想要干什么。 “那还是算了!”檀裕连连摇头:“我在这云州能呆多久还不好说,这下黑手的事情做得多了,將来回去没面目见人,太得罪人了!” “家主就不谋一谋一直呆在云州吗?这可是一个好地方啊!” “正因为地方好,所以轮不到咱们嘛!”檀裕嘿嘿一笑道:“再说了,过去是好地方,现在却是个麻烦地。要不是现在四方城还腾不出手来,能轮到我?我最多在这里呆上两三年就得滚蛋。这地方,谁爱来谁来!” 看著檀裕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王雄大著胆子道:“所以家主一直纵容那詹台明容?” “詹台郡主是个冰雪聪明的!”檀裕道:“知道我这几年做的一些事情是身不由己,所以她也没有怪我,以后,大家还可以继续合作嘛!” “可咱们要是没了云州,在太平镇的生意,只怕也就黄了!” “你就是格局太小!”檀裕点了点王雄的脑袋:“詹台明容想要的多著呢,有我这样一个合作者,对她而言可是一件大好事,所以到时候啊,咱们保住这一点股份,也是有法子的!”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简单啊,当然是要大开方便之门!”檀裕微笑道:“他们现在不是缺粮食吗?卖!管够!” “官库里的粮食要是抽得狠了,只怕会有麻烦!” “啥麻烦?都被那叛逃的郝连靖霍霍了!”檀裕义正辞言地道。 王雄一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家主高明!那马奎说的前期投入的事情?” “哼哼,这种事情,他不自己想法子解决,居然来找我要银子,当真不知所谓!”檀裕一甩手:“告诉他,自己想办法!” “他可能真拿不出这么多!”王雄想起临走的时候,马奎塞给自己的那几颗大珠子,小心地替对方说了一句情。 “这样啊,那这第一批粮食,咱们就不收钱了,算是我入股的钱!”檀裕道:“这时节,粮食可不便宜啊,有钱也是买不著的,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零三章:谁贏了 王雄满心欢喜的走了。 檀裕应承了太平镇之事,而这件事情,当然也会毫无疑问地交给他去办。 不管怎么说,自己一直就在这条线上。 以前这条线利润並不丰厚,家族里其它人都不愿意干这吃力不討好的活儿,便將这吃风咽沙的苦差扔给了自己。 却不想傻人有傻福,自己苦熬几年,竟然熬出了头,以后这条线必然是大夏与大凉最赚钱的地方,其它人想从自己手中夺走,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自己可是与那边並肩抗敌,有过命的交情,主上英明,岂会不考虑这些因素? 自己要发达了! 当然,这是自己应得的,是自己拿前几年的辛苦和险些丟了一条命换来的。 那一夜,如果程铭不杀了郝连靖的话,那自己必然会交待在那里。 走出刺史府大门,翻身上马,蹄声得得地奔向自己的家所在的方向。 等做完这笔生意,就可以在云州城置一间稍大一些的宅子,买几个婢子了,媳妇跟著自己这些年了,都没享过福,以后可以让她舒心一些了。 想到屋里的女人和儿女,心里头一热,加快速度直奔而去。 刺史府中,檀裕盘坐在胡床之上,若有所思地转动著手里的茶杯,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詹台光荣啊詹台光劳,你个狗娘养的挖了好大一个坑让我跳进来,那也就別怪我投桃报李,不让你看一点檀某人的手段,你还当真以为我好欺! 詹台明容这个小丫头,就足够让你头疼了吧? 外间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门开处,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家主!按您的吩咐,已经把詹台明礼从大牢里提出来了!” “檀蓬,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好好地陪著咱们的三公子吃喝玩乐,等把他养得白白胖胖之后,再送回到四方城去!”檀裕吩咐道。 “送回四方城?”檀蓬一楞。“家主,詹台明礼这可是我们拿捏詹台明容的最有效的武器!” “我们用不著了!”檀裕嘿嘿一笑:“因为我们要与詹台明容合作了。” “合作?”檀蓬愕然。 檀裕简单地把太平镇的事情讲了一遍,“所以於我们而言,詹台明礼不再是人质,而是麻烦!” “可如果这样送走的话,詹台明容会不会认为我们是故意的从而也恨上我们?” “怎么会呢?要不是我在云州竭力保护詹台明礼,那小子在郝连靖手里能活下来?还被养得白白胖胖的?这小丫头要承我的情嘛!现在完顏宏伟要我们交出詹台明礼,我一个小小的地方刺史,怎么顶得住呢?要怪,她也要怪完顏宏伟嘛!” 檀蓬点了点头。 家主这是看詹台明礼已经没什么价值了,便把他送到四方城再换一点儿资源来。 四方城那边索要了几次詹台明礼,家主可都是顶著没给。 “太平镇这事儿,可靠?” “长安那边主谋!”檀裕道:“盛况那老怪物老谋深算,早有布局,现在又拉了詹台明容和我入伙,你说能不能成?谁要是敢破坏这事,我砍了他脑袋!” “两成股份,值得下这么大劲儿?”檀蓬有些不以为然! 檀裕哈哈一笑:“那得看是跟谁合作,得看有多大的规模!小子,你信不信,等过个一到两年,这里赚到的钱,可以晃瞎你的眼!” “那家主还有什么吩咐?“ “另外还有两件事你下去安排一下,一是派得力的人去太平镇细探一探,王雄做生意不错,当谍子嘛,就差了一些。二是以我的名义给游世雄和吴彻下一个请帖,我请这二人喝酒!” 檀蓬笑了起来,“我听说这两人现在整日惶惶不安,那吴彻还伤得不轻,回去之后,一直便没有露面!” “有我在,自然能保他们无事!”檀裕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夹著雪花扑面而来。 云州他肯定是呆不了多久的。 詹台智在的时候,不停地抽取东平、北平这些地方的物力和財力、人力来哺育云州。 整个云州有人丁近百万,在大凉,仅次於四方城。云州是以农耕为主,放牧为辅。从北平、东平这些地方掠夺而来的人口之中,各种各样的匠人应有尽有,詹台智给了这些人很好的待遇,十几年下来,这些人早已经在这里落地生根。 这样的一块好地方,自然是有人要来抢的。 而自己,也肯定是抢不过的。 那就把詹台明容留下来,让后来者好好地尝尝这个小姑娘的厉害。 你们抢得去,但要是保不住,可就不怪我檀裕了吧? 至於说我没有抓住詹台明容? 真是笑话,连绣衣司指挥使完顏洪伟都抓不住的人,我何德何能能抓住她啊! 真要如自己所愿,等自己离开了云州,詹台明容將云州抢了回去,那她必然也会接著跟自己做生意的。 詹台明容的敌人是四方城,而不是自己。 这小姑娘既然拎得清,自己当然也得迎合。 这世上,哪里有永远的敌人呢? 完顏宏伟那傢伙,当初必然也是故意放詹台明容走的,完顏家族被撵得离开权力中心数十年了,现在虽然回来了,可终究是势单力薄,必须要製造出一个强大的敌人好让他更有理由壮大自己。 詹台明容就很不错。 一旦云州真被詹台明容抢走了,那完顏洪伟也必然会借著这件事情飞速发展自己的势力。 在这桩涉及到两个大国之间多人的交易之中,看起来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最终谁会是胜利者,一时还真看不清楚。 詹台光明、詹台光荣贏了吗? 似乎! 他们剷除掉了最大的威胁詹台智,可代价是失去了东平郡和北平郡,连自家嫡女儿都送出去了,而且国內到现在还风波不断,整个国家的实力下降了一大截。 大夏贏了吗? 似乎。 可赵程的崛起,对大夏就真是福气吗?又或者大夏压根儿就不在乎在多一个赵程?反正夏国国內已经这样了,虱子多了不痒! 但詹台智肯定是输了。 郝连勃也肯定输了! 自己肯定是贏家,就看最后是大贏还是小贏了! 完顏洪伟也是贏家,为了干掉詹台智和慕容恪的联盟,詹台光荣请回来了完顏家族,阔別几十年之后,他们又回来了。 赵程也应当是贏家,掌控了镇北军,抓住了青州,大夏又多一个大门阀。 盛况大概也是贏家吧! 他弄死了詹台智和慕容恪这两个生平大敌,把大凉的长公主弄去给他们的皇帝当妃子,他还给自己弄了一个钱袋子。 想著这些,檀裕用力地晃了晃头,太乱了,这里头千头万绪,一时还真想不明白,只能是边走边看了。 这盘棋,才刚刚落子,棋盘之上一片混沌,不走上几步,大概率是看不清的。 下棋的人都是高手,有时候落子也是云山雾罩的,自己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不然就跟詹台智一样,被人算计得死死的。 “青璃,青璃!”一边呼唤著女子的名字,一边四仰八叉地躺倒在胡床之上。 青衣女子应声而入。 “茶冷了!”指了指矮几,檀裕道。 青州。 夏候均有些疲惫地仰靠在椅背之上,还以为今年可以鬆快一些了,没有想到却是更忙了。 先是赵家村子那桩事。 果然就不能让铭公子习武,人有了些本事,心就野了。才练了几年武啊,就学著离家出走,逃之夭夭了。 不得不承认,那小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逃了这许久,竟然连青衣卫也摸不清他的去向。 夏候均非常担心赵铭是被皇城司的人弄走了。 也就只有他们,才有这个能力抹去赵铭离开的所有痕跡。 说不定现在赵铭都已经到了长安了。 真要如此,那青州以后就被动了,长安方面完全可以拿这个人的身世大做文章,引起青州的內斗。 可是在皇城司的內线以及赵家、李家在长安的人手,都没有赵铭落入皇城司的消息。 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那小子,当真能人所不能?瞒过这许多大行家,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真消失了倒也是好事,但就怕落在有心人手里啊! 一下一下地捏著眉间,夏候均直觉得头痛无比。 第二件事,就是大凉那边派了人绕道青州,直接去了长安与朝廷展开了谈判,自己这边得到消息的时候,两边连和约都已经完成了。 为了这件事,刺史把自己痛骂了一顿。 两家不是不能签和约,但青州必须要参与其中,但现在,青州完全被撇开到了一边。从打探出来的情况来看,这次的和约当中,青州是完全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倒是要从东平郡划出一大片土地去作为缓衝区。 到底承不承认这份和约,青州內部爭论不已。 但以夏候均对刺史的了解,刺史最后肯定是会承认的。 毕竟现在青州的力量还不足,朝廷还在青州有不小的势力,程志那个死公公整日价在青州跳来跳去,倒是让他收拢了不少人。 只有吞下这口闷气,先埋头发展一阵,好在东平郡经歷了这几场大战之后,也已经荒芜了,接下来把人口往內里一迁,谁爱要要去! 第一百零四章:好大一个人情 程志这段时间长胖了。 心宽体胖嘛! 那个小东西,总是能给人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刚刚收到的消息,可是把程志嚇了一大跳。 赵铭在太平镇那里,居然碰上了詹台明容和郝连靖。 本来在程志看来,太平镇只是一次小考,而且自己在那里早就埋下了甄姑娘这位武道高手和路不平这支队伍,有这两人的照应,赵铭兴许会遇到一些困难,但绝不至於有什么大毛病。 可詹台明容的出现,立即便让这小考升级成了大考, 而郝连靖的进攻,则是直接將难度拉满,变成了地狱级別。 换成一般人,別说是控制太平镇,能在这样的局面之下,逃得一条生路,就要念阿弥托佛了。 但赵铭却是能人之所不能,居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內,就弥合了数方之间的裂痕,將所有人捏合成了一个整体,更是敢於亲身犯险,刺杀郝连靖。 一举功成之后,立即便奠定了在这些人之中的核心地位。 便连骄傲如詹台明容也不得俯首。 这让程志当真很是开心。 故人有后, 故人之后乃人中龙凤, 为了报仇,憋了十几年的程志,现在便如同在酷暑之中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一般清爽。 从结果上来看,赵铭控制太平镇的进程比以前预想的还要顺利不少。 联合了詹台明容,还拉著云州的檀裕也参与了进来, 看起来是分薄了控制权, 但其实却是让太平镇接下来的地位更加稳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样的一处关键枢纽,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背景,是很难拿得稳的。 程志很清楚, 隨著战爭的结束,第一波大规模的两国之间的商业贸易將会到来,而这个时间点,就在明年开春。 今年肯定是不行了。 寒冬將至,没有充足的准备,商队是不大可能长途跋涉,跨越荒漠的。 这个空档期將是赵铭建设太平镇的最佳时间。 也许什么时候方便,自己也该走一趟太平镇,去看一看这个小傢伙的成就。 “来人!” 隨著程志的吆喝,一名护卫应声而入。 “去狮子楼,將整个顶楼都包下来,我要请军中同僚们吃酒!”程志吩咐道。 “是!”护卫躬身道:“不知监军要请哪些人,小的好一併下贴子!” “老规矩!”程志摆摆手,“不要漏了,人家来不来是人家的事,我要是漏请了,那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小的省的!”护卫点头道。 程志作为一个太监,一个公公,在军中本来是不討喜甚至於是討人嫌的。 因为他是明晃晃地告放大家,我就是来监视你们,抓你们的小辫子的。 试问你身边有这样的一个人,你会喜欢他吗? 当然是不喜欢。 不过程志是一个比较另类的监军。 作为监军,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呆在后方指手画脚,反而更加热衷於披盔带甲衝锋陷阵。 关键是,他的武道修为极高。 明面上,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炼气化神巔峰水平的武道修为,但军中很多高手一直怀疑程志跟他们的统帅赵程一样,应当是进入了炼神化虚阶段。 大军征战,生死一瞬间,身边有这样的一个大高手,总是让人更加的放心一些。 而程志在这两年的对大凉的作战之中,也的確是衝锋在前,撤退在后。 在战场之上凶悍异常的他,虽然没有斩將、夺旗、先登这样的大功,但陷阵却是做了好几次的。 军中不少將领都受过他的恩惠。 所以他在军中颇有人缘。 一个热血的、够义气的太监。 他的这个人设在镇北军中是立得稳稳的。 而这也是让赵程很挠头的原因之一。 不好找他的茬子。 现在青州內部,甚至有人建议赵程想办法拉拢这个人。 要是程志也投入到了青州的怀抱里,那可就等於在长安的皇宫之中钉进去了一个大钉子。 程志肯定不会一直在这里当监军,他的功劳已经立的够多了,按照常规,他很快就应当回长安,回去之后,应当再升上一级,成为宫里少数几个大太监。 赵程也在等他走。 这傢伙一走,军中就真可以成为赵程的一言堂了。 新的监军想像程志一样拥有这么高的声望? 那是在做梦。 程志的声望,是在数年的对凉战事之中,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有些事情也该再推进一步了!”程志將脚高高地翘在大案之上,心里想著。 方擒虎他们那帮人,这几个月就跟疯子一般四处寻找著赵铭和那个小丫头。 其它人不说,方擒虎可是已经炼神化虚了,这个人又擅长征战,是领兵好手,他將来可是能成为赵铭的最有力的帮手的。 也是该让他知道赵铭的去向了。 接下来像方擒虎,赵济等几个人,当然必然要回到青州体系之中。 以方擒虎的能力和水平,只要他愿意回来,赵程至少要让他独领一军, 这便等於是让赵铭在青州有了稳定的支持者。 至於李氏、赵氏其它人作什么反应,赵程很大程度之上不会理会。 赵程这个人,极度自信,甚至於自信到了自恋的程度, 他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不管是方擒虎也好,还是赵铭也罢, 赵程只会认为他们都是自己棋盘之上的一枚棋子。 所以即便赵程接下来知道了赵铭的去向,知道了方擒虎等人的回归,就是为了以后给赵铭支撑,他会怕吗? 狂妄的赵程,不会有一丁点儿的怕! 他只会兴奋於自己控制下的力量又加强了几分。 赵程是放眼天下的,他就像是一条盘起来的毒蛇,吐著信子窥探著天下大势,过去十几年,他一直在默默地积蓄实力,现在,他终於有了上桌的资本。 他在等著出手的机会。 自信是好事,但狂妄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太过於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程志冷笑起来。 青衣卫衙署之內,夏候均手里握著一份情报,惊得直接跳了起来。 郝连靖率兵突袭太平镇。 原因则是詹台明容出现在太平镇。 但结果,却是詹台明容联合了盘踞在太平镇的一帮土匪和江湖人士,竟然在一场混战之中,阵斩了郝连靖。 郝连靖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云州都尉,理论上的云州驻军的首领,云州的二號人物。 而云州与青州却是邻居。 这样的一个人物死了,对於两国来说,都不是一件小事。 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郝连靖这样的一个大人物死了,云州那边居然波澜不兴。更离谱的是,云州刺史檀裕居然装不知道这件事,堂而皇之的上奏四方城,说是郝连靖不满朝廷,率眾叛逃大夏。 这是唱得那一齣戏?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紧赶慢赶到了赵家堡,向赵程匯报了此事。 赵程在东平郡一战之中,阵斩詹台智,但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自身重伤,最后还是找到了赵家村胡三娘,这才眼见著一日好似一日。 但终究是伤了本元。 赵程如果不受伤,是有很大可能更进一步,去摸索一下炼虚合道的武道更高境界的,但现在,这条路不仅断了,而且在可以预知的未来,他的武道修为还会不断下跌。 炼神化虚的境界,估计也保持不了太长时间了。 不过赵程並不太在乎这件事情。 对於他来说,武道只是辅助,他已经凭著武道,拿到了先登、夺旗、斩將的功勋,成为大夏镇北候,剩下的事情,武道能起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 因为他现在的位置,可以驱使无数的武道高手为他效力。 听完夏候均的稟报,赵程却是笑了起来。 “可怜,郝连勃背叛詹台智,陷其於绝地之时,恐怕万万没有想到,詹台智亡,他郝连家族也会很快走到末路吧!这件事,没什么好奇怪的,郝连勃和郝连靖连著暴亡,郝连家族空有偌大財富,却无人可以保护,檀裕这是送了好大一个人情给大凉的那些权贵们!” “人情?” “这还不明白吗?”赵程笑道:“太平镇这个地方很敏感,我们双方都默契地不再往哪里派兵,所以郝连靖去抓詹台明容,必然是私自调兵,没有通过檀裕。现在他死了,也可以说是失踪,岂不是就由著別人摆布了?要是战死,那是英烈,大凉的那些权贵敢公开的侵占死於沙场的英烈的遗產吗?但如果这个是叛逃呢?” 夏候均脊背一阵发凉。 “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分食郝连家!”赵程笑道:“郝连家族背叛了詹台智,那他的儿子背叛大凉又有什么好稀奇的?上樑不正下樑歪嘛!” “这对父子,倒是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赵程神色肃然道:“背叛者不会有好下场。这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檀裕这是把一大笔財產送给了凉国的那些权贵,必然会收穫很多人情的!” “詹台明容为什么会出现在太平镇?”夏候均有些不解。 “你不是已经拿到了长安传来的两国之间的合约了吗?”赵程瞥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得力干將。“战事既歇,商业必兴。太平镇將成重要枢纽,詹台明容果然不容小覷啊!” “属下马上派人去太平镇打探详情!”夏候均道。 “只是有些晚了!”赵程淡淡地道:“先人一步吃肉,晚人一步吃屎!” 夏候均满脸通红,垂首不敢多言。 第一百零五章:铃医 方擒虎牵著马,失魂落魄地走在回赵家村的路上。 远远地看见到了赵家庄子的蜿蜒曲折的白色围墙,露出来一截的青砖碧瓦,他不由得有些踌躇地停下了脚步。 犹豫了半晌,他终於还是鼓足勇气向著庄子走去。 他这一路,没有半点消息, 兴许赵济、瘸子他们有好消息带回来了呢? 特別是丁瘸子,可是一个寻踪觅跡的行家里手。 大门虚掩著, 方擒虎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然后他便看到了赵济夫妇,卢老头,钟鷂,胖婶和丁瘸子几人齐唰唰地出现在大堂门口,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除了胡三娘和胖婶一直守在家里之外,男人们兵分几路出去寻找赵铭,但只要一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没有什么结果。 而这些人看到方擒虎的脸色,期待的脸色也是垮了下来。 所有人都瘦了一圈。 特別是胡三娘,更是瘦脱了相。 儿是娘的心头肉,十几年下来,胡三娘是真把赵铭当成了她的儿子。 方擒虎缓缓摇了摇头。 赵济振作精神,道:“大家也不要灰心,其实我们反过来想一想,没有消息,也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胡三娘不满地看了一眼丈夫,恼火地道:“你这是放的什么屁?” 赵济伸手抚了抚胡三娘的后背,胡三娘不满地扭了扭身子。 “阿铭身份特殊,现在既然没有消息,那就说明他没有被任何人给抓走!”赵济道:“要是阿铭落到了某些势力手中,几个月了,他们也该开价,也该让我们知道他们是谁了!” “要是他碰到了坏人呢?”胡三娘掩面道。 赵济苦笑道:“娘子,以阿铭的一身武道修为,你觉得是什么样的坏人能够抓得了他?我们这里,除了老虎,谁是他的对手?他自己就古灵精怪的,再加上一个同样不是省油灯的柳叶,坏人碰到他们,那才叫倒霉吧!” 赵济一番话,虽然是宽解眾人,但也確实让眾人心中舒服了不少。 “只是阿铭为什么要逃走呢?”胖婶满心不解。 “小孩子学得了一身本事,自然是不甘於窝在这个小乡村中的,谁还没有一个英雄梦啊!”钟鷂道。“你们忘了,阿铭当初为什么要学武?不就是听了那些说书人讲的话本吗?” 方擒虎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如果真是因为这个理由,那阿铭逃出赵家村,就就应当去青州这样的地方投军。” 如果去青州,那就等於是自投罗网,大家也就犯不著著急上火了。 但现在青衣卫穷搜整个青州,也找不到赵铭的半点踪跡。 “那他是去行侠江湖了?”卢老头道。 “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丁瘸子抽了抽鼻子,道。 “有屁快放!”胖婶怒道。 丁瘸子走到了眾人中间,道:“大家也知道我在跟踪寻跡方面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可阿铭这一次逃走,除了最开始我们还能找到一些痕跡之外,然后就再也没有半点线索了。而且最开始那些痕跡,我现在觉得多半是那小子在误导我们,或者说,有人在帮著他误导我们,帮著他扫除痕跡!” “刚刚不是说了阿铭不可能被什么势力绑架走吗?想要无声无息地抓走阿铭,除非这个人已经炼神化虚!”方擒虎摇头道:“即便是我,之前也不可能轻易地抓住阿铭,而且还加上一个只比阿铭稍弱的柳叶!” “老虎,如果阿铭他们两个是自愿跟著这些人走的呢?”丁瘸子突然道。 “这怎么可能?”屋里几人异口同声地道。 丁瘸子沉默了片刻,又道:“如果阿铭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世呢?或者说,有人告诉了他真正的身世呢?” 屋子里霎那之间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谁会知道赵铭真正的身世? 屈指可数。 但世事就真这么绝对吗? 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里也是包不住火的。 “如果阿铭真是自愿跟著这人走的,那这人会是谁?他想要干什么?”胡三娘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突然之间,眾人耳中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当之声。 方擒虎侧耳倾听。 那铃当之声来得好快。 初响起时,好像还远在村口,但响第二声时,竟然就到了门外。 方擒虎零然站了起来,手按著腰刀,起身,走到了大门口。 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走江湖的铃医摇著手里的铃当,站在大门口。 “是你?”卢老头失声惊呼。 他对这个人映象太深了。 当初在这里投宿的时候,自己想分他半只鸡,这个混帐往鸡上面对了一口口水,楞是没有让他打著秋风。 铃医微笑看著眾人,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好久不见,大家好啊!” 呛然一声,方擒虎抽刀, 刀光如长虹,在眾人的惊呼声中,径直劈向了院子中间的那个铃医。 方擒虎这几年之中本来就已经无限接近了炼神化虚之境,在赵铭离家出走,他误以为是李氏下手勃然大怒之时,竟是衝破了最后的桎錮,突破境界到了炼神化虚之境。 这一刀,他竟是丝毫没有留余力,全力出手之下,屋內眾人都是神驰目弦,眼里那能还能看到別的东西,目力之所及,全是雪亮的闪烁的刀光。 这个铃医,怕不是要被方擒虎剁成肉酱! 叮的一声轻响。 很轻,但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之中,满院刀光敛去,眾人目瞪口呆地看到那个铃医仍然好呆呆地站在那里,只不过他的手里握著一柄不过尺余长的短剑。 这个人,尽然挡住了方擒虎的全力一击。 方擒虎是炼神化虚,那这个人岂不也是如此境界? 不,他的修为,应当比方擒虎还要高, 因为方擒虎主动出击,他被动防守, 但刀剑相交,退后一步的,却是方擒虎。 短暂的惊讶沉默之后,观战的眾人纷纷抽出了武器,涌到了方擒虎的身后。 “阁下何人?”方擒虎嗓子有些嘶哑,“三年之前来到敝庄,怕也是有所为而来吧?方某有眼不识泰山,倒是怠慢了高人!” 铃医看著方擒虎,眼中却似乎露出了一抹哀色,袍袖一挥,轻嘆道:“老虎还识得昔日青州故人否?” 隨著这袍袖拂过,一张新的脸庞出现在眾人的眼前。 眾人都有些迷茫,片刻之后,却是胡三娘发出一声惊呼:“你,你是程娘子的师兄,你,你是程心扬!你不是死了吗?” 一石激起千尺浪,所有人都如同被雷轰击了一般,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人。 程心扬,程娘子的师兄,不是说他早就死了吗? “差一点儿就死了!”铃医袍袖再展,那些熟悉的脸庞又消失了:“不过被人救了,以后就藏了起来,这一藏,便是十多年!” 方擒虎盯著对方,道:“阿铭的事情,是你做的?” 铃医点点头,道:“不错!你不必担心阿铭安危,他很好,比你想像的要更好,也比你想像的要更优秀。”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方擒虎接著问道。 “不让我进屋坐下来,喝一杯热茶慢慢说吗?”铃医指了指屋內,再指了指天空,寒风呼啸,有雪粒正簌簌而落。 “是敌是友,尚不能定,如何便能请你登堂入室?”方擒虎摇头道:“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让我们满意,即便你修为比我高,今天你也走不出赵家庄!” 方擒虎指了指身后眾人:“我加上他们,足可以留下你!” 说话间,身后诸人已是会意地占据了院子里的各处要点。 他们当然不是炼神化虚的高手的对手,但挡上一招半式还是可以的。 只要稍稍阻一阻对方,方擒虎就能赶上。 现在看起来,对方也只比方擒虎高上一线而已。 铃医嘿嘿一笑道:“既然知道我是程心扬,那么我会伤害师妹留下来的骨肉吗?” “人是会变的!”方擒虎淡淡地道:“这些年来,我们不知道你经歷了什么,也不知你现在想要做些什么,阿铭身份特殊,要是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铃医仰头向天,大笑起来:“我想干什么?方擒虎,我来告诉你,我这十多年以来,朝思暮想的就是怎么给师父和师妹他们报仇,我最初只是想弄死赵程这个衣冠禽兽,但现在,我最想的却是让他赵程眼睁睁地看著他起的高楼垮塌,让他靠著拋弃师妹得来的这一切化为泡影,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生不如死!” 声音嘶哑,状若疯狂,院子里所有人看著突然失態的铃医,都是暗自心惊。 “就凭你吗?”方擒虎摇头道:“武道修为高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 铃医笑了起来:“我靠的当然不会是武道修为,方擒虎,你是不是捨不得我对赵程下手啊?” “你把这些都跟阿铭说了?”方擒虎厉声问道。 铃医冷笑一声:“阿铭可比你们聪明多了。我第一次跟他说起他身世的事情时,他早就知道,看起来你们这些年来,並没有瞒住他啊!” “这不可能!”方擒虎摇头道。 “可不可能的,以后你们见到了阿铭,他自会告诉你们!”铃医道。 “阿铭现在在哪里?”胡三娘子衝到了方擒虎跟前,大声道。 “我可以进屋了吗?”铃医再次问道。 方擒虎沉默片刻,侧身一让:“请!” (明天上架,也不写什么感言了,请各位多多支持吧!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