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武道君,速成万法暴击》 第1章 狱中人 帝朝边陲。 北石县,县衙,地下二层水牢。 “噠.....” “噠.....” 阴暗的廊道响起阵阵脚步声,县丞赵询脸色如铁,正率数名巡捕、狱卒来此。 在眾人身后,还跟著一对神色惊慌的母子,他们手脚绑有锁链,行动迟缓。 少年莫约十八九岁,样貌普通,皮肤黝黑,而那母亲,却是四十好几,低著头忧心忡忡。 隨著腥臭、腐烂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来,引得母子二人脸色苍白,几欲乾呕。 期间,少年忍不住抬头一眼,在迷宫般的廊道两侧,密密麻麻的水牢映入眼帘。 所见的是一位位身形残疾,伤口流脓的犯人。 有的神形憔悴,有的气若游丝,还有的就是直接死在水牢里面,不知腐烂了多久,骨肉消融。 兴许是县丞赵询察觉少年的动作,便头也不回,一声戏謔自他口中传来: “瞧仔细了,这里的犯人,可都是习武之人,就凭你母子这单薄的身子骨,还没资格进这儿。” “进了这,生不如死,折磨的手段,多的是。” “!!!” 闻言,少年惊得浑身颤慄,险些摔倒在地。 而妇女却瞳孔猛地一缩,似想到了什么,表情既是苦涩,又是愧疚。 不久。 眾人止步,来到一座水牢门前,赵询揭晓答案。 “到了,里面就是替你们出头的『姜大人』。” 这冰冷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感情。 话音落下,赵询的眼角余光扫向身侧抖若筛糠的母子,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几分。 姜临。 姜临! 为这孤儿寡母得罪白家,真的值得么? 几损我一员良將,唉...... 虽罪不至死,但长些教训,总该是好的。 赵询望著牢內被锁链洞穿琵琶骨,血跡斑斑的男子,沉默不语。 “娘.....” 纵然少年大脑乱成一团浆糊,当他看见牢內的惨状时,还是被嚇得心惊肉跳,颤抖出声。 “姜大人!!” 妇女亦是一声惊呼,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昔日那年轻勇武的巡捕姜临,如今蓬头垢面,皮肤溃烂,多处骨折,渗出暗红的血跡,遍及上半身。 至於下半身,则是浸泡在浑浊的污水中,无法看清。 他的躯干,双手臂膀,共有十二根漆黑碗口粗的玄铁钉,贯穿腕骨,手肘,肩骨,肋骨等重要关节,刻意避开內臟,將其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仅数日之隔,县內年轻有名的炼血三阶武者,竟沦落至此。 “姜大人!!!” “姜大人,您醒醒!!” 任由母子二人,怎地焦急呼喊,水牢里的男子都毫无反应。 见状,三位矗立在赵询身旁的巡捕,接连眸中闪过几分无奈、不甘之色。 他们是和姜临一个快班里的巡捕,还都是炼血二阶的武者,此前和姜临交情不错,在县內一起抓捕过不少盗贼。 就在李仕顺,王忠,徐锐三人,不忍后辈遭罪,正欲开口求情的时候。 “大人,大人,民女知罪,民女知罪。” “民女不该报官,牵连诸位大人。” “求求您了,高抬贵手,放过姜大人吧。” 吴氏连忙跪伏在地,悲声哀求,眼眶泛著泪水。 “放过他?” “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若不是你母子二人,夜里报官,诬告白家少爷,酒后乱性,侵入民宅,又如何惹得他姜临这般瀆职,黑白不分!” 赵询冷笑连连,视线从牢中人的残躯身上挪开。 他缓缓回头,俯视著寡妇吴氏,以施捨般的口吻下令: “明日升堂之前,把供词改了,想清楚就在这里画个押吧。” 说罢,赵询不耐烦地抬手示意。 一位狱卒当即呈上一份崭新的供词书,上面清晰罗列著母子二人的罪行,逐字逐句地念道: “是夜,罪妇吴氏见白家子弟,罗衣富贵却酒后迷途,遂起歹心,欲勾引入室,行床榻之欢,事后要挟,索要钱財。” “白家三少受惊酒醒,不从。” “罪妇恼羞成怒,即刻出门告官,巧遇夜巡的姜临,徐锐,王忠三人。” “姜临见吴氏衣冠不整,少年惊慌,故而听信片面之词,抓捕白家三少,押入牢狱,犯下瀆职之罪。” 狱卒声毕,吴氏顿感晴天霹雳,她双眼瞪大,儘是绝望之色,怯懦地辩驳: “不.....不是这样的!!” “赵大人,这样的罪行,是要逼死我们母子俩啊......” 按照县律,诬告者一旦被查明,就要处以相同的罪行。 奸辱他人,私闯民宅,需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別说是三千里了,在这乱世之中,北石县的周围遍地匪寇、妖魔。 真让母子流放,不出百里,不到数日,二人必死无疑。 “够了!” 赵询厉声一喝,打断吴氏的求情,他接著道: “只要你们认罪,本官自会从轻处罚,既不驱逐你二人,也可保他平安。” “若不认罪,还有其他酷刑,等著你们的『姜大人』鬆口。” “我保证,你母子二人的下场绝不会比现在更好。” “我只给你们一夜的时间。” “等等.....” “是不是我们签了认罪书,县丞您就放过我们和姜大人?” 吴氏抢著回答,她满脸泪痕,早已束手无策。 “是。” 赵询惜字如金,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漠。 “好....好....我们签,我们签.....” 生怕赵询出尔反尔,吴氏哆哆嗦嗦地表態。 “带上去。” 赵询给狱卒,巡捕等人一个眼神,便让几人押著母子去往地牢一层。 到最后,只剩王忠留下。 片刻,见周围无人,赵询脸色稍缓,侧身对王忠嘱咐: “打开牢房,开放水闸,清理污水,再打盆清水来,替姜捕头包扎伤口。” “是!” 王忠恭敬应道,內心暗自鬆了一口气,连忙行动起来。 .......... 一个时辰后。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脑海似撕裂一般,晕眩感极沉,五臟六腑更是翻江倒海。 姜临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如溺水上岸之人,大口喘息,模糊的视线依稀可见两道身影。 那是....赵叔....王大哥? 不对!他们...他们是谁?! 各种记忆浮现,一段段往事交织。 姜临大脑混乱,梳理著两段拼接在一起,却截然不同的记忆,相互印证,很快得到关键信息。 自己失忆后,穿越了! 来到这么一个妖魔遍地,道门魔宗林立的世界,还成了一名炼血境的县衙巡捕? 不是残魂夺舍,不是觉醒宿慧,是恢復了此前的记忆! 恍若一梦,弹指六年光阴。 当记忆彻底修復成完整的人生链,姜临还没得及舒缓几口气,就被全身的剧痛打断,疼得满头冒出冷汗。 而这时,眼前的画面,也逐渐清晰起来。 赵县丞和王忠就在近前注视著他,一人似怒其不爭,又无可奈何,一人慾言又止,谨言慎行地沉默原地。 未待二人发话,姜临心有困惑,率先开口: “那对母子,如今何在?” 他的声音沙哑,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这么艰难地问出这一句。 “好著呢,在楼上。”赵询不冷不热地道。 “......” 姜临怔住,哪怕早有所料,但听到答案的时候,神情还是止不住的一黯。 “那接下来,我等该被如何处置.....” 姜临没多少情绪的起伏,依旧轻声质问。 他如今重伤未愈,如砧板上待宰的鱼肉,只得坦然接受命运。 隨后,姜临略感诧异,自己的四肢百骸虽被酷刑折磨,但唯独丹田的气海未被破开,似故意避开一样。 想来这也是熟人的手笔了。 第2章 救人或是救己 “县令要你死,我们要你活。” “为了你小子,我还拉下脸面,去求其他两位县丞。” “若无他们游说牵制,白家早就借县令之手,摁死你了。” 赵询在牢房来回踱步,审视姜临,似见自己年少时的身影,忍不住苛责道: “你乾净,你正直,你容不得沙子。” “可你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白家扎根本地数百年之久,人丁兴旺,產业繁荣,麾下还开著几家武馆、医馆,门生眾多,岂是你一介巡捕所能得罪的?” “哎,你做事,怎地这般糊涂!” 赵询越说越著急,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只是他的言辞不像对待吴氏母子那般刻薄严酷,反而显得慈蔼宽容,像极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 姜临缄默。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既敢抓白家紈絝,那就不怕事后担责。 “莫不是魏老爷子长逝之后,你才无所顾忌起来?” 忽然,赵询断言道,他猜到了原因。 所谓的老爷子,是城西那间枯木草药堂的大夫,可谓菩萨心肠,常年救治一些底层穷困的百姓,医术高明,但却不收取分文。 而姜临,则是六年前魏老大夫出城,去往郊外採药时,入山所遇,后被带了回来。 老人见他奇装异服,又痴傻懵懂,一问三不知,便猜是失忆了,不忍他一人乱世求存,就此决定把姜临收留在草药堂內,一边照看一边当作后辈培养。 此后数年,姜临跟隨老人生活,学得草药知识、医术,甚至连武学都有所涉猎,更是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短短在三年间,从凡夫俗子,躋身至炼血两阶的武修境界。 在这边陲之地,传闻武道有炼血,淬骨,玄罡,命宫四大境界,一境又分三阶,阶阶强弱分明,等级森严。 饶是淬骨一阶的老大夫,见到此景,亦是讚嘆连连,为之骄傲。 须知大部分的普通人,想要突破炼血一阶,都需花费数年的时间。 凡人和武者,存在鸿沟般的差距,哪怕只是炼血一阶的境界,都有百人莫挡之威,开碑裂石,飞檐走壁,轻而易举。 至於赵询,则是早年流落北石县时,受过魏大夫的救命之恩,飞黄腾达后,仍不忘当年恩情,每逢佳节必登门拜谢老人。 一来二去,他也眼熟那跟在老人身旁的傢伙了——姜临,一个天资聪颖的年轻人。 再后来,赵询得知姜临的天赋,便主动引荐,使其三年前成了县衙巡捕,进一步修炼衙內的武学,得到宝药、兵器辅佐,修为日益精进。 直至半年前,也就是魏老爷子寿终正寢的那一个月。 姜临的修为,一举迈入炼血三阶,成了县內少有的二流高手。 更让赵询確信,此子天赋恐怖,毕竟他练武数十年,才堪堪达到淬骨一阶,论资质远不如后生。 在乱世之中,类似姜临这等青年才俊,绝对值得加以拉拢,日后修至淬骨武境,十有八九之事,可称一流高手。 若有幸在甲子岁月之前,登顶淬骨三阶,那更是意气风发,前途无量。 可凭一人之姿,横压整座北石县的三家四派以及县衙治下的八十万户凡民。 牢內,回忆戛然而止。 赵询再次嘆息,內心有了决断。 他走近几步,与姜临四目对视,温声劝诫: “你我相识多年,你就听我一句劝吧,过刚易折,適时低头,方为大丈夫。” “你如今修为还算不得绝顶,执意爭斗,无非送死而已。” 就在赵询有所期待的时候,紧隨而来的答案,却让他的心凉了一截。 “依照帝朝法律,试图奸辱他人,受害者无论男女,皆重罚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姜临面无表情,在说出这句话后,就连体內的剧痛也被驱散了不少。 “可你也说了,是帝朝律法,帝朝!!!” “它早就分崩离析了,不是么?” “自武帝驾崩后,乱世数十载,诸王並起,百官世家大族各自为营,连年征战不休,境內十二州满目苍夷,哪里还管得了我们这边陲之地,我们早就被遗弃了。” “方圆千里,儘是妖魔丛生,百鬼肆虐,若无三家四派,衙內的武夫一齐抱团抵挡,早就沦陷了。” 赵询有些头疼,苦恼这后生是不是被打坏了脑袋,怎变了一个人似的,犟得厉害。 然而,姜临没有顺著他话语里的暗示,继续袒露心声: “那白家紈絝,欲染指將近弱冠的少年郎,我既撞见,就无法坐视不管。” “过去师父还在人世时,县民失踪,黑市交易,逼良为娼,献祭活人给河中妖物,以求风调雨顺,种种罪行;” “我有所顾忌,只敢適可而止,生怕一念之差,掀起纷爭,招至祸患,扰了师父暮年的清静。” “这些年来,我忍了太多,念头堵塞,近乎成魔,修为寸步不前.....” 姜临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嘲弄道: “三家四派,出力斩妖除魔,又如何?” “这不是他们肆意欺压百姓的缘由,衙內的不少卷宗我都看过,他们的真实面目,你我最清楚不过。” “就算这次的事件,我能忍,但下个月的『龙王祝寿』呢?” “年復一年的悲剧,死掉的老幼百姓,少则数百,多则千人,这叫我怎么忍?” “百姓死於妖魔之口,或被权贵乡绅恶霸持续吸血,抽筋扒骨,有区別吗?” 听到这里,赵询原先温和的面容,骤然浮现根根蠕动的青筋,满腔怒火呼之欲出。 他的拳头紧紧攥住,指骨急剧收拢,挤压出炒豆子般的声音。 “咔咔咔!!!”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就这般冥顽不灵么......” 霎时,声势冷冽,灰尘震盪。 这座水牢內充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氛围。 那是淬骨武者特有的威压,仅是怒意外泄,就骇得身后的王忠,脸色煞白,如婴孩见猛虎。 赵询就这样眼神锐利地盯著姜临,胸膛气炸连连起伏,却始终说不出几句狠话,也不去批判那番言论的正確与否。 他实在惜才,不愿姜临枉死。 “出去。” 半晌,赵询冷言驱逐王忠,后者心领神会,当即转身离去。 “你不想屈服力量,你不想折腰权贵,好,我成全你。” 赵询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在我原本的安排中,把所有的罪责推给那孤儿寡母,护你周全即可。” “就连给你行刑的狱卒,都是我特意交代过。” “若非如此,他们奉县令,白家之命,下手更狠,早就把你的气海给废了。” “.......” 姜临垂眸,望著身上那些被包扎的伤口,有所明悟,即刻道谢。 “但现在......” “白家那玩意儿,有龙阳之好,已去祸根,喜男扮女装,就连一身的肌肤、內臟,都被自家的大夫替换过。” “再加上他此前见过你的容貌,故临时改了主意.....” 说著,赵询的表情愈发阴沉: “他指名道姓,要你去侍奉他,若不愿,吴氏母子势必死於白家武修之手。” “念在你我交情匪浅,我给你透个底。” “我妻承我愿,向其兄长,也就是三大家的李家家主求情,再加上我这县丞,绝对能保下你。” “但吴氏母子,一介平民,不值得我们出手.....” “你要么保全己身,要么为吴氏母子做出牺牲,沦为白家玩物。” “再顺提一句,在你昏迷的时候,吴氏母子已经来过探监了,並签了认罪状。” “就算你低头认错,他们照样逃不掉惩戒,会被杖责一百,驱逐流放,但我会让他们留下,卖田赎罪,捡回条命也好。” 在姜临平静得可怕的眼神中,赵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阐述了一遍。 “我隨时尊重你的意愿,只要你想,我就能保下你.....” “这事,叔尽力了。当今世道混乱,弱肉强食,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我改变不了。” 赵询悵然一嘆,又多次叮嘱姜临要冷静,隱忍,近乎恳求。 “你是魏老的传人,他老人家对我有恩,对我妻儿有恩,我不想你出事,良心上也过意不去。” 两条凡夫的性命,根本不值搭上一位炼血三阶的武者。 “假以时日,你修成淬骨二阶,乃至三阶,成本县的绝顶高手,到时有的是復仇机会,何必急於这一时,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敢篤定,以你的资质,修为,进了白家,註定气海被禁,绝无可能活著出来。” “所以,想清楚吧,是今日救母子二人,命丧黄泉;” “还是捨弃母子二人,明哲保身,日后武道大成,救千人,万人,十万人!” “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切莫因小失大。” “今夜皆是肺腑之言,好好想想吧,明日升堂前,给我答覆。” 赵询给了各种台阶、说辞,为的就是在困境之中,让姜临理所应当的为自己考虑,从容脱身,而不犹豫自责。 儘管他考虑的非常周到,但临走前,还是多疑回首。 那双本该经尘世洗炼,老谋深算的眼睛,隱隱透露些许不安,想再三確定姜临是否清醒。 “赵叔,慢走,我会三思的。” 姜临抬头,展顏一抹平淡的微笑,不见半点精神颓废。 这一幕,竟让赵询失了神,一阵恍惚,呢喃道: “好,都好......”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匆匆消失在狭窄的黑暗中。 当然。 赵询还有三句话藏於心中,只是碍於身份,未曾说出。 如果你下不了决定,叔给你下决定。 如果你的决定错误,叔给你修正错误。 如果两条路都不想选,还有第三条路,叔不能插手,但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生死有命,选什么,悟到什么,全凭你自己的造化。 第3章 苍生熔炉 目送赵询离开后,姜临的心情不由地沉重了起来。 两段记忆,把他的人生撕成了两半。 好在原本的世界中,他孤儿出身,没什么牵掛。 天下何处不是家?去哪都一样。 至於性格,失忆前后更是別无二致。 无论是姜临,还是姜巡捕,都不会对吴氏母子袖手旁观。 “眼下该考虑的是,如何出去.....” “我若妥协,必死无疑;我若不从,吴氏母子,必死无疑。” “天无绝人之路.....” 姜临皱眉,暗自思索,寻求对策。 以他两世为人的经验,再加上对白家、县令、赵叔这三方的了解,已然断定吴氏母子捲入爭斗的漩涡,九死一生。 往最坏的情况想,赵询有可能为实现利益的最大化,直接杀掉那孤儿寡母,落个死无对证。 这样一来,他姜临最多就是坐实瀆职之罪,受牢狱酷刑之后,仍能活下来,保住修为。 此外,就算赵询遵守诺言,不干预自己的选择,那吴氏母子,也未必熬得过一百杖责。 须知县衙行刑的小吏,最低也是炼血一阶的武者。 何谓炼血一阶? 那是划分地位的象徵,一边是水深火热的凡人,一边有自保能力的武者。 豹速,鹰眼,熊皮,虎力,牛蹄。 就是对炼血一阶武者的大致概述。 论速度,一步跃至十丈外; 论洞察力,动中捕静,静中寻动,方圆百米的蛛丝马跡,尽收眼底; 论防御,如结实的熊皮磐石,耐揍抗打,钝器不可伤; 论力量,拳脚功夫,如猛虎扑杀,如蛮牛踏蹄,皆凡夫不能抵挡。 这样的武卒,手持刑杖,一棒下去,吴氏母子定然皮开肉绽,非死即伤。 待到百杖打完,早就失血过多,一命呜呼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所以......只能逃了,带著吴氏母子一起逃。 可凭如今的自己,做得到吗?! 念及此处,姜临垂眸,下意识地看向丹田气海之处。 方才赵询临走前,一指解开的气禁,如今体內的真气似激流奔涌,澎湃震盪,不断冲刷著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炼血三阶,在生命层次上,远强於一阶。 寻常的酷刑,根本杀不死三阶武者,再严重的伤势,只要体內的武道真气,一流转,二轻抚,三覆盖,就能以极快的速度,缓解伤势,並保持较高的战斗力。 偶尔这样没关係,还能激发血气潜能,长久以往,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寿命大打折扣。 倘若赵询真的放弃他,干预他,不会多此一举。 另外,狱內的囚徒,无论罪孽多恶劣,只要进来了,必然有血液採集,製成血牌的一环。 那是用作监视,给饲养的灵犬追踪,哪怕逃出去了,百里之內,依旧踪跡明显。 但仍有一线之机,那就是牢狱分为三层『轻监』、『內监』、『重监』; 一层铁牢关押普通罪犯,二层水牢囚禁武者,三层血牢针对一流高手。 可二三层的狱卒並不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寥寥无几。 因为被锁进去的武修,儘是气海已废,筋脉全断,与废人无异,光是炼血一阶就能收拾他们。 故而,监狱的多数力量都被安排在一层,为防止劫狱,看守近千罪犯,更有三名炼血三阶的武修和十数名的炼血二阶昼夜值班。 什么? 有疏漏,被地底挖洞劫狱了怎么办? 绝无希望。 地底的监狱以流沙石,乌煞铁,赤铜等材料浇筑,坚固得可怕,更有密集的机关设伏,只要轻轻触发,地面的巡检司即会知晓。 直到这里,姜临思绪渐明。 他看清赵询这位长辈给自己安排的第三条道路,那是不能说出口的禁忌。 血牌,我给你想办法! 向我证明你的价值,杀出去! 我就有法子,护你下来! 中途但凡发生丝毫意外,不敌一眾狱卒,走漏风声,姜临都在劫难逃。 此地距离衙役的大堂,不过数里。 那里的炼血,淬骨武修,赶赴现场,只需数息。 到了那时,越狱是极恶之罪,连赵询都保不住他。 三条路安排得妥妥噹噹,分別代表『妥协』、『惜命』、『尊严』; 对姜临来说,这位长辈確实够义气,行事虽然掺杂著算计,但情谊的成分大於算计。 换作他人,乱世之中,若无血缘关係,谁会帮你? 就在姜临决定越狱的瞬间。 “轰!”的一声,脑海传来一阵清流,似有灵气翻涌。 姜临惊觉,急忙內视探去。 只见一望无际的漆黑魂海,竟悬浮著一口残缺的炉器,正散发著微弱的光辉,映照出那些残缺的炉体,將其完整呈现。 那炉体高有一丈,生有三足,长宽一丈有余,不知是何材质铸成,传来的气息古老而苍茫,像是尘封了无尽岁月那般。 “这....这不是我六年前在山中拾到的那件古器?!” 姜临想起器物的来歷,原先只有巴掌大小,如今放大百倍不止。 他仔细观摩,炉身印有十二虚影,皆栩栩如生,有太古神魔,有仙宫道君,有凶兽荒植,更有蕴含天地奇蹟的自然场域,玄之又玄。 十二道虚影与其说是雕饰在上面的,更不如说是......像是被镇压在上面的死物! 这是姜临一种趋於本能的直觉,在十二虚影之外,有密密麻麻,笔走龙蛇一样的道痕古纹,像锁链一样死死束缚著它们。 姜临进一步观望,百道古纹,几乎都是磨损严重,灵性消退,仅有两道还散发著星火之光。 当他微微仰头,目光与那两道古纹接触。 隨之而来的,就是一道陌生而熟悉的记忆,涌入大脑,被解析完毕,转译成文字讯息,仿佛血脉传承,仿佛与生俱来! 【苍生熔炉】 【器主:姜临】 【修为:武道炼血】 【功法:猎妖箭(小成)、指气真诀(入门)、麻沸针(精通)、骨肉更容(精通)、破脉掌(大成)、剔骨刀(大成)】 【所剩寿元:一百】 【掠取寿元:无】 夺取敌者寿元,可加速功法的熟练度掌握,蜕变升华;或附魔杀招,打出极致重击,杀敌势如破竹。 【炉体残缺:九成九】 【古法:折仙魂咒、灵域均衡】 姜临眸中燃起希望之火,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竟无需千锤百炼,就掌握了两门新的功法?! 一为折仙魂咒,二为灵域均衡。 前者將修炼者平生所受的痛觉,持续累积,堆叠在灵魂深处,渗透交融,再以精气神为薪火,日夜锻造,可成魂刃,形似赤红闪电,锋锐至极。 可在顷刻之间,撕穿同境修士的魂海。 对魂魄造成恐怖的杀伤,致使敌者瘫痪昏迷,失去肉身的主导权,进而强击斩杀。 修炼此法,需忍受世间一切的极致痛苦,非大毅力者不可。 如虫蜗攀万丈之岳,如蜉蝣行沧海,不见彼岸终点。 而后者,则是以全身修为,维繫短暂的『灵域』,实现敌我均衡,实力等同。 再凭大无畏的气魄,在最短的时间內,和强者生死廝杀,战而胜之。 最关键的是,这两门古法,都没有境界、修炼体系限制。 也就是说,姜临现在就能用上。 无非是能不能持久,会不会虚脱的问题而已。 另外,折仙魂咒、灵域均衡,没有修炼的进度。 它们更像是一种权柄,一种姜临可以挪用的权柄,因而不需苦修,並且,掠夺的寿元同样可以灌注进去,威力倍增。 用前半生的记忆来形容。 这口炉子的作用,就是万法速成,伤害暴击,痛觉暴击,统统暴击!数值机制並存! 至此。 天时,地利,人和。 姜临再也找不到,他不越狱的理由。 第4章 妙法初显 隨著时间的流逝,姜临对『折仙魂咒』、『灵域均衡』愈发了解,把它们的施法效果、消耗、范围,如烙铁般刻印在脑海里。 基於他当前真气充裕的状態,魂咒动用五次,气海就要枯竭了。 在念动的剎那,二十丈內无视地形、距离、建筑阻碍,姜临只需依靠视觉,气味,声响三种方式之一锁定目標,就能瞬间命中。 二十丈內,威力最强,不损分毫。 二十丈外,顷刻消融,不起效果。 而魂咒的威能强弱,是由『修炼者的境界』、『苍生熔炉的寿元加持』、『修炼者的痛觉积累』,『劫掠来的痛觉叠加』这四者共同决定的。 其中,魂咒既能吸收自身或他人的痛觉,还能对自身施术。 一次次积累伤痛,一次次水涨船高,致使威力越来越强的同时,修炼者的魂魄也变得尤为坚韧,只是过程极为痛苦。 到了『灵域』这方面,满状態的姜临可用两回,一回维繫十息。 隨身五丈之內,压制强於自身一或两个小境阶的修士,削其修为。 展开的灵域,由修炼者决定谁才是入域者,余者皆被剔除在外,哪怕身位接近,也不受影响。 当然,这是比较理想的情况。 若修为差距过大,入域者手段强悍,那根本镇不住。 譬如炼血三阶的姜临对淬骨一阶、二阶的武修,尚能压製片刻; 但遇到淬骨三阶或以上的,他胜算渺茫,连展开灵域的可能都没有。 莫约一盏茶的功夫,姜临就轻车熟路地在脑海里,模擬起两门古法和他原有武学的实战搭配,苛求不落一丝瑕疵。 其中,最有效的打法,就是折仙魂咒+麻沸针。 那麻沸针的手艺,乃姜临师传的武学,专攻人体穴位,脉络,臟器等要害之处,共有二十四针,针针对应不同的奇效。 一针扎下去,有堵塞筋脉,麻痹神经,溃散真气之能,进可杀人取命,退可控敌震慑。 再加上折仙魂咒的牵制,面对同阶的武修,姜临有九成的把握瞬杀。 “呼........” 被钉在墙体的姜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舒缓浑身的筋骨血肉。 下一瞬,他眸中的锐意似火苗迸发,越来越炽盛。 一抹诡异的猩红,正从双瞳深处显映,那是魂咒运转的跡象。 顿时,原本散落在体內各处的剧痛,好似泥牛入海,消失得飞快,骤让姜临减轻不少负担,整个人的面貌精神为之一改。 “对......” “就是这样,起效了。” 姜临再次吐息,魂咒横扫当下痛觉,就连从前的各种伤痛、病痛,也都没放过,尽数被提炼了出来。 魂海內,一缕缕血芒抽丝剥茧地从灵魂深处溢出,持续匯聚至熔炉的高处,交织凝聚,隱隱勾勒出一抹抹惊心动魄的赤色闪电。 “二十丈.....” 姜临有所沉思,新的念头应运而生。 附近相邻的水牢,亦有犯人,是否可以掠夺他们的痛觉,进一步增强魂咒? 活的不行,哪怕只剩一口气,那痛觉消散的异样,註定会留下动手的痕跡。 事后犯人一旦被拷问,就有暴露的风险..... 那就试试死的。 紧接著,姜临放空身心,专注於听力,仔细感受附近牢房的水波荡漾声,犯人微弱的呼吸声,皆像一笔笔轻描淡写,替他呈现出一座灰白的世界。 这可是炼血三阶巡捕,该有的基本功。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左三,右四,前二.....后五.....” “嗡!”的一声,在確定好四间水牢的位置后。 姜临驱使魂咒,隔空將那些残留在尸体上的痛觉,逐一提炼吸收,化作他杀招的养分。 果然可行! 期间,姜临目光幽幽,凝视著狭窄的廊道,似在蛰伏,似在警戒。 据他所知,二层水牢是蜂巢式的迷宫状,占地面积辽阔,共有水牢三百余间。 此地日常冰冷死寂,犯人被带进来,受摧残得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更无逃狱伤人的可能。 狱卒寻常也不太会巡逻,反而是守株待兔般,卡在去往一层的出口处。 犹记那天,应是两名炼血二阶的武修? 脑海浮现入狱时的一幕幕,姜临估算从他这间水牢,去往出口,有近千米。 这样的距离,足够动手了! “再等等......再稳妥些......” 姜临强压心头的悸动,告诫自己万不可大意。 这是他的首次越狱,需要面对的,可是三位炼血三阶的武者,以及十几位二阶,和几十位一阶,还有衙內值守夜班的淬骨一阶。 若他孤身一人,不必这么瞻前顾后,大可浴血衝杀; 可要携带吴氏母子出逃,难度直线飆升,就不得不谨慎些。 隨后,姜临开始盘算起炉子的另一作用,杀招增幅。 “武学功法的层次,可分入门、小成、精通、大成、圆满;” “师父授我的剔骨刀,已至大成境界,但距离圆满还欠缺归真的灵韵。” “消耗三十年寿元,可迈入此境,威能相较大成而言,提升不足两倍。” 姜临梳理著脑海的信息反馈,微微皱眉,觉得不值当,三十年的代价太昂贵了。 “消耗十年寿元,剔骨刀真气消耗不变,一次威能可涨三倍。” “消耗二十年寿元,剔骨刀真气消耗不变,一次威能可涨六倍。” “消耗三十年寿元,剔骨刀真气消耗不变,一次威能可涨九倍。” “嗯?这可行啊。” 姜临被新的信息反馈吸引,眼睛猝然亮起兴奋的光芒,像是红眼的赌徒,遇到值得怒砸的筹码和高额回报。 同境武修,被这么暴击砍几刀,估计没反应过来,就血溅当场了。 若是提升至五十年的寿元,一刀十五倍的增幅,和淬骨武者对碰一招,姜临也不虚。 等到了一百年三十倍,两百年六十倍的增幅,寻常的淬骨一阶,胆敢轻敌,都有可能被一击重创。 什么? 你说我氪的命太多了,容易猝死,那我可以用別人的啊! 炉子不就这点好么。 况且,水牢內有的是狱徒,挑些有印象的、状態好的,一路收割过去,积攒杀招,以备不时之需,恰是破局之法。 “对了!” “还有三层,值得一去!” “那里关押的犯人,起步是淬骨一阶,也是血花,血丹,重要的產出来源。” 比起二层的狱徒,三层重监的武修,生命力更为强悍。 那些怪物,个个都是被废气海,常年抽取精血而不死的药材。 就连巡捕,衙役,官吏,平日里所得的俸禄除去银两之外,每年堆积起来的功绩值,都是拿去库房,兑换两种有助於修行的奇物。 血丹。 血花。 那是硬生生从淬骨武修体內,剥离出来的生命,纯粹且浓郁。 塑造一枚血丹,需三年生机; 培育一朵血花,则需十年生机。 姜临不確定重监到底关押了几位穷凶极恶的武修,但他听闻的,就有四位! 实际情况可能更多。 过去数十年,举县之力擒获的妖魔,有的被三家四派刮分,有的被锁在县狱,供县令、县丞、吏官等人修炼所用。 与其收割二层,那为什么不去更为寂静、防守力量更为薄弱的三层? 不久,一条清晰的越狱路线,浮现在姜临的脑海里。 “先碎锁链,再潜三层,神不知鬼不觉之间,积攒力量。” “待到有所收穫,重回二层,我试作棋手,斗胆博弈淬骨武修,亦未尝不可。” 第5章 不该出现的人 丑时。 来自四间不同水牢死尸的痛觉,提炼完毕。 一位炼血三阶,两位炼血二阶,一位炼血一阶; 姜临內视,见到起初的魂咒雏形,已完全凝聚,共有三道栩栩如生的赤色闪电,恍若活物,还有第四道、第五道,源源不断的诞生中..... 这些魂咒,威力等同,皆充斥著姜临和四位死去的狱徒,平生所遭的痛觉。 “一发打中,炼血二阶以下,痛觉超载,大脑承受不住,七窍流血而亡......” “三阶炼血,换作是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吃中这么一招,也绝无反抗之力,殞命的可能,高达九成.....” 姜临在心中自说自话,而丹田的气海已是轻颤,一股股暖流真气,遵循他的意志,去到体內的每一处血肉,关节之处。 渐渐的,姜临的皮肉,筋骨,得到真气加持,力道如山洪倾泻一样恢復著。 武修的生命力,就是这般顽强,只要还有真气,那就有一线生机。 “噗嗤.....” 姜临右腕真气聚拢,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丝滑地拔出三根粗壮的骨钉,伤口被真气完全填补缝隙,未有一滴血跡溢出。 “噗嗤.....” “噗嗤.....” 不到半息,姜临面无波澜地挣脱十二根骨钉,就连锁住手腕的玄铁銬,也在他五指紧握迸发力量的瞬间,如纸张塌陷扯碎。 安静。 极度的安静。 姜临落地,神色淡然,嗅著浑浊的空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师父,您的绝学,又派上用场了.....” 忽然,姜临看了一眼牢房的铁柵,心里不是滋味,有些惆悵。 下一秒,他的躯体发生变化,骨肉变化,急剧收缩,到最后只剩一层皮包骨,肌肉都被挤压成了薄薄的一张肉纸。 骨肉更容。 此术与『剔骨刀』、『麻沸针』、『破脉掌』,是魏老大夫生前的四大武学。 “哗——” 姜临如阴影穿出牢房,踏至廊道,形体再次一颤,恢復原型。 这样的能耐,算不得惊艷,只要达到淬骨境的武修,都能隨心所欲的做到,控制肌肉,筋骨,进一步修改自己的身高,样貌。 但对炼血境的武者来说,是极其匪夷所思的,若无特殊技法,如『骨头更容』,那根本不可能。 廊道寂静,一座座水牢紧密相连,狱徒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態。 要么昏迷,要么垂头麻木等死,无人注意到姜临的脱身。 “咻——” “咻!” 残影掠过,踏步无声,收敛自身气息的姜临,如一尊出巡的鬼魅,朝著迷宫一样的廊道,持续进发。 片刻。 抵至二层通往三层的关口,那是一条漆黑的隧道,两侧有著明亮的烛火映照。 “......” 姜临不语,继续向前。 身影如时间停滯,间断的出现在不同位置。 一步。 两步。 三步。 百米瞬至。 驻守此地的两位狱卒,一人手持功法古卷,专注修习,一人闭目养神,运丹田真气,洗炼躯体。 只是他们都未察觉,一道阴影默然佇立在他们的身后。 姜临凝气化针,显於指尖,又挥手掠过。 倏地两人后脑中针,躯体瘫软,昏沉睡去。 三层血牢,整体的氛围,更为阴暗、狭窄。 比起那些漆黑的牢房,先一步来至姜临身前的是,是武者精血、混合著妖血、妖魔体味,所形成的一种腐烂沉闷的气息。 他顺势望去,十间牢室,四间还有狱徒活著,剩下的六间牢室,遍地白骨,尸水横流,应是此前囚禁妖类。 借著烛火的辉光,姜临缓步巡视,凭藉记忆,依次校检那些罪犯,或县內有过记录的被擒妖魔的身份。 “刘镇山,李家麾下铁云武馆的前任馆主。” “偷盗功法,私通李家女妇。” “被削右臂左腿,斩除宗筋,受囚二十四年,修为淬骨一阶” “王庸,县外匪寇。” “曾以牵引妖魔攻县为由,勒要钱粮。” “十九年前被三家武馆的数位馆主和县衙多位巡捕攻寨,剿灭匪窝,杀其亲属爪牙,修为淬骨一阶。” “陈家猪妖,一头意外诞生灵智的猪妖。” “原是县內屠户陈二郎所圈养的凡畜,暗中生有灵智,修至化形初期,媲美淬骨一阶,接近淬骨二阶。” “欲要进食人血,突破瓶颈,七十二年前暴起,食人过千。” 姜临根据此前的传闻,县內卷宗,大概判断出前三间牢室的狱徒身份。 两位武修,瘦骨嶙峋,內臟严重乾瘪,皮肤耸立,只剩一副架子。 他们的四肢被血色玉石铸成的锁链束缚,抽取气血,於头顶的铜台结出一朵娇嫩的花骨朵和一枚暗淡且有裂痕的血丹。 血玉锁,专门克制淬骨武修、化形妖魔的刑具,一旦拷上,如墮幽冥,再难翻身。 最让姜临视线久留的,当属猪妖的那间狱室。 猪头人身的怪物,一丈高的躯体枯瘦,黑毛稀疏,它的手脚关节全被折断,横睡在一滩衣衫襤褸,残肢断臂的尸身上。 是供猪妖结花的血食。 狱徒、流民、乞丐,皆有之 “........” 纵然隔著几丈外,姜临都能感受到那近乎化作实质的腥臭和煞气。 仅一瞬,他就下定杀心。 缩骨。 迈步。 入狱。 胸有惊雷,面如平湖。 姜临走至猪妖近前,默视著它。 与此同时,魂海里的苍生熔炉,勘测完毕,几列字跡浮现。 【种类:猪妖】 【修为:化形一阶】 【寿元:七十年】 【状態:极弱】 “十年寿元,麻沸针,增幅威能三倍。” 一念意动,十年寿元无声燃烧,姜临未感衰老,身体也未有异样。 而他指尖凝聚出来的气针,撩动著如焰火的真气虚影,史无前例的强盛,那是超越以往任何时刻所能展现出来的锋芒。 “噗嗤.......” 姜临动手,疾影掠过,穿透鬆弛的皮肉,避开骨头,精准没入最为核心的脑域。 下一瞬,气针震颤,猪妖颅內的神经血肉,粉碎化作模糊的淤血脑浆。 整个过程,静得可怕,没有声响。 猪妖气息就此断绝。 悬浮在铜台上的血色花骨朵,迅速黯淡,散作灰烬。 同一时刻,姜临掠寿成功,到手七十年的功法寿元消耗。 並且,他物尽其用,再一次操控魂咒,从猪妖尸身上,提取痛觉。 “汩汩汩!!” 那猩红的异芒,如溪流涌动,比之姜临,还有四位狱徒,加起来都只多不少。 一刻钟后,炼取结束。 姜临离狱,继续探查。 第四间牢房,关押的罪犯,並不是他知晓之人,可给他的感觉,却是异常不对,甚至有些熟悉? 牢內的男子,披头散髮,精神萎靡,浑身笼罩著浓浓的麻木、绝望情绪。 他同样被血玉锁折磨得不轻,说是活死人都不为过。 “等等!” “这是.....官袍?!” 忽然,姜临被骇得不轻,目睹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官袍。 哪怕沾染灰尘,破烂不堪,依旧可见上面的纹绣。 太玄帝朝,正七品官员!! 县令之职,非淬骨二阶的武修不能担任,还需熟读文书,通晓治县安民之策。 怎会被拘禁在此? 那外面的县令,又是谁?! 据县內的资料记载,七十年来,仅有两位县令在任,一位五十年前退任,移居他县。 还有一位,就是当今的县令——百里风。 这一剎,姜临脊背发凉,他凑近几步,越看越是心惊。 他是百里风? 狱徒的身影,与当今的县令隱隱相近,若非受刑太久,身形有变,以他的眼力,定能瞬间认出。 要拂去此人的散发,查看真容吗? 姜临心弦微紧。 似乎,偶然之间,他触碰到了这个县衙的莫大秘密。 第6章 昔年真相 “百里大人?” 姜临並未迟疑,他潜入牢房,在狱徒身前轻声试探。 “.......” 对方没有理会,依旧沉默。 见状,姜临略有所思,旋即抱拳弯腰行礼,道: “衙內巡捕,姜临,炼血三阶武修,正欲潜逃脱身,您.....可否让我一视真容?” “您要和我一起走么?” “在下得罪了.....” 姜临句句诚恳,用著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交谈,却始终得不到狱徒的丝毫反应。 想来可能是百里风被锁太久,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概念,整个人处於一种意识和世界脱轨的状態。 “哗......” 姜临挥手,真气涌动,化作一道清风,吹过眼前之人的脸颊。 脏乱染血的污发被扬起,露出一张憔悴得骇人的脸庞,煞白如纸,肌肉枯萎,仅剩一层薄薄的皮耸拉著,那双黯淡的眼睛空洞得嚇人。 “真是他.....” 姜临瞳孔一震,將那副容貌不断在脑海中推演,逐渐修復,填充血肉,直至和当今县令的容貌一致。 “这是心死之兆......” 所谓心死,即肉体还有生命活动的特徵,但人的魂魄已沉沦至崩解的边缘。 意识与外界无法沟通,或说是不愿保持清醒,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的一种痛苦病症。 姜临俯身,以指化针,连续多次扎其穴位,刺激他的心脉和神经。 “啊..啊....” “噗啊!” “噦——” 仅两息不到,男人的躯体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他发出机械的微弱哀嚎,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喉咙翻涌,想要呕吐,却什么都呕吐不出来。 他太虚弱了。 “是我。” “百里大人,我是巡捕姜临,我来救您出去了。” 姜临手疾眼快,一把扶住男人瘦骨嶙峋的躯体,温声安抚,尝试稳定对方的情绪。 “啊......” “呼.....” 男人似缓了一口气,神智逐渐清醒,有气无力地问: “你....怎地知我....?” “巡捕....巡捕...又怎会救我...?” “我得罪权贵,被打入水牢,听候发落。” “却不愿坐以待毙,故而逃狱,又斗胆潜入三层,巡视牢室,寻觅机缘,以壮血气。” “我认得您的官服,惊觉您和当今县令的容貌酷似,发现端倪,特前来印证。” 姜临隱去重要的情报,把吴氏母子的事跡简明地描述了一遍。 “原来.....你是为血材而来.....怪不得....” “以你的修为,有胆魄越狱,自然也有野心,入此地重监,寻一线生机.....” 百里风声音沙哑,他每说一句话,都好像精疲力竭一样。 意识浑噩的他,本来还心存一丝戒备,直至扫视到姜临那遍体狰狞的伤疤,再打消了些许。 对啊。 也是了。 以他们当今的能力和地位,又岂会算计我这一残废之人? “姜小友,外面的县令,到位即任,多少年了?” 百里风疑声求问。 “二十年。” 听到这里,百里风怔住,没想到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 当他回过神来,声音有了明显的颤抖,问:“那....县內的百姓可还安好?” “......” 姜临沉默,不忍欺瞒,如实告知: “三家四派,掌控全县的命脉,县衙形同虚设,被三家的人员,里外渗透,如傀儡操控,相互制衡爭斗.....” “县外方圆千里,妖魔肆虐,匪寇猖獗,北石县七座治下村镇,在十八年前已被摧毁,百姓死了许多,能活下来的,都逃到了县里。” “城里八十万户人,除去三家的宗族,县衙的官吏,四大帮派的高层,余者无不是水深火热之中。” “县外逃来的难民,需交『治城金』,入城后,和原本的县民一样,受地痞恶霸帮派欺压,上有苛税杂捐,下有各种『保护费』。” “农户被夺去良田,世代永无翻身之日,由大族、帮派兼併;” “商贾唯唯诺诺,被县衙三家四派,敲骨吸髓,就连一些泥土木匠,街边小贩,也逃不过赖帐白食。” “作为巡捕,每日夜巡,我常见尸横街头。” 闻言,百里风愧疚自责,悲伤至极,可乾枯的眼眶再也溢不出半点泪水。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他浑身都在发颤,强忍著呜咽。 “我负了帝朝、负了杜大人、负了妻儿,更负...这北石万民.....” “我有罪.....” “大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临顿感离奇,据县內的记载,以及他在街头巷尾听闻的流言。 二十年前,全县最强的武修,是上一任县令,淬骨二阶。 那时三家虽扎根本土数百年,就算底蕴深厚,把老幼青壮算上,也不过双手之数的淬骨一阶。 而四派才略有雏形,算不得多大的威胁,头目仍在炼血三阶。 这样的势力团伙,就算全捆绑起来,也不够县令一人杀的。 淬骨一阶和二阶的差距,大得嚇人。 更別说还有三位县丞在任,辅佐县令,压制三家不敢作乱,那到底是谁在谋逆? 上一任县令当真不知? 抑或这里面就有他的手笔? 他真的卸任,移居养老了么? 姜临脑海接连浮现诸多的猜测,没等他继续深挖,百里风就缓缓揭露往事: “当年....边境局势混乱,掌管玄玉城的杜大人,见北石县的县令,年事已高,血气有所衰弱,怕镇不住那些山间妖魔异类,故委派我与另一人前来接掌北石。” “途中,距北石还有六百里处,我遭伏击。” “动手之人,赫然是同行者宋檜。此外,还有白家的人,那些功法,我有所耳闻.....” “他们出动三位淬骨一阶的武修,若仅是如此,还掀不起风浪。” “直至一头化形的鱼妖,突袭入战场,与我廝杀,四人一妖联手围剿。” “那一夜,杀至天明,我重创鱼妖,几乎要了它的命,奈何最后,我真气枯竭未能杀妖,反被其余四人所擒。” “......” 久远的记忆,逐渐浮现眼前,愈发清晰起来。 百里风的悔意,透彻心扉,倘若当年他再谨慎一些,再强大一些,结果必然有所改变。 “我与上一任的县令,曾是杜大人手下的官吏。” “不是我自视甚高,我强於那人数筹,再说他年老体衰......” “应是在我遇难前,就和辅佐他的县丞们,被化形鱼妖,白家武修,暗中谋害了。” 至此,真相水落石出。 姜临一阵头皮发麻,县內的大族家主,竟和妖魔有所勾结,伏杀县令?! 而且还是两任! 等等,鱼妖,白家...... 姜临瞳孔微颤,迅速反应了过来,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激烈的提醒他。 多年来,『龙王祝寿,风调雨顺』的恶习,也是从十九年前开始,时间极为接近,完全吻合。 “怎么了?” 见姜临脸色渐寒,似有失神,百里风心中忽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7章 三家四派 “那县令即位的半年后,县里的良田河畔,就闹起了妖灾,据悉有妖魔盘踞其下。” “期间,巡捕,武吏,三家四派的高手,前去探查,结果都大败而归,死伤惨重。” “不久,县內有传言,江河之下,藏匿著一条快要化蛟的妖类,翻覆身躯,或略施手段,就能使良田崩垮,庄稼断种......” “妖灾持续闹了数月,人心惶惶,最后是三家四派,还有县衙的官僚们,前去与那妖类达成约定。” “每至八月中旬,须有祭品,一百幼童,二百成人,以此约束那妖物不再作乱。” “这些年来,它的胃口越来越大,已升至三百幼童,六百成人,一旦不允,就有灾祸將至。” “龙王祝寿,最初还是白家提起的,想来当年伤您的鱼妖,很有可能是它。” 姜临眉宇忧愁,现今七月上旬,距『龙王祝寿』还有四十余天,他该如何阻止? “白家.....白家....” “竟犯这般滔天之罪....勾结妖类,残害百姓.....” 百里风气得血压都高了,一双本就无神的瞳孔,硬是被激得闪烁狠芒,仇恨和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了。 “小友....你若能逃出生天,还请你连夜去往四千六百里外的玄玉城,將此地的灾祸,告知主薄杜大人,他若知晓,必会亲至镇压。” 百里风喘著粗气,红著眼眶恳求道。 “大人.....” “?” 在对方那不安的眼神中,姜临无奈诉说: “十九年前,在龙王祝寿出现的两个月前,玄玉城遭百妖袭城,战况激烈,那里的百姓,在县衙武修的掩护下,南迁去了。” “而与北石县,同属玄玉治下的六座小县,三十余座村镇,也逃的逃,躲的躲,至今还有两县『丰农』、『石牙』苦苦支撑,和此处差不多情形。” 事实残忍,姜临不擅编织『善意』的谎言,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掐灭百里风的一丝希望火苗。 “.......” 他嘴唇颤动,数次张口,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別说北石县,就连玄玉城,都是帝朝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位置,和妖土接壤,属於隨时都会受战乱侵袭,遗弃之地。 根本就没有价值庇护。 自己的妻女,尚且安好么? 族人怎么样了? 还有玄玉城的百姓,最后安全南迁了么? 他都不知道。 这一刻,百里风心如刀绞,连呼吸都像在吞咽银针,疼得仰头落泪。 “大人....” “请振作起来,今夜我一定救您出去!” “不管是您,还是吴氏母子,都会活著出去!” “其余的,日后再想对策,定有一线之机。” 说罢,姜临一把抓住血玉製成的锁链,正欲爆发寸劲,將其摧毁。 “不.....” 百里风似乎恢復了一丝理智,情绪不再失控,他出声阻止: “不.....” “我走不掉了,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若失踪,被那叛徒知晓,再转告白家,惊扰鱼妖,必有大祸,况且,我的血牌还在他们手里......” “二十年过去,想来那妖物,有可能伤势已愈,你对付不了” 百里风的意识逐渐冷静下来,道: “你还年轻,对妖物了解不多,妖类与我等武修类似,分有灵动,化形,结丹,灵藏四大境界。” “寻常情况下,妖类依赖著强横的肉体,比武修强出一截,但武修有兵器、功法的加持时,就足以正面和妖物廝杀,甚至占据上风。” “而白家勾结的那头鱼妖,当年化形的时候,就有不错的兵器在手,也习得武炼功法。” “莫说是你这种小辈,换作淬骨二阶的武修,有所鬆懈,都有可能被它一击重伤......” 姜临谨记忠告,旋即再问: “大人,您的提醒,我必铭记在心,可有其他吩咐?在下替您代办。” “接下来,我所说的,你需记好.....” 百里风颤颤巍巍地支撑起了身子,缓了几口气。 “以我的推断,鱼妖至今修炼不到化形后期,能恢復伤势就不错了。” “当年那一战,是我胜了它。” “我在气尽之时,受四人牵制,只能勉强將鱼妖的筋脉,內臟,脑袋,妖眸,全废了,四肢也都尽数斩断,只剩一颗鱼头残喘.....” “本以为它会伤重致死,没想到....这都挺了过来。” “所以,这也是县內的其他两大家族,四大帮派,仍有资格和白家平起平坐的缘由。”姜临附声推测。 “对,但凡那鱼妖修为恢復,这些势力的头目都要死。” 百里风冷笑:“那场谋逆,参与的人,应该只有白家。” “另外两大家族並不知情,也有可能是事后知晓,却无可奈何。” “但不管如何,你出去之后,在確定能自保,不暴露踪跡的前提下,把鱼妖的內幕,交给其他的势力,让他们前去牵制白家,甚至联合起来,拿下白家。” “二十年的光阴啊,就算再荒唐虚度,两大家族的家主,四派的头目,也该修炼到淬骨二阶了吧?” “这是他们,也是全县百姓最后的机会了.......” “姜巡捕,你再给我说说,四大帮派和三家的情报。” “是,大人。” 所谓的北石县,三家四派一县衙,是以下具体情况。 白家:垄断全县药材行业,开十二家医馆,六间药铺,更有三间武馆——灵鹤、启锐、金刚,招募豪强或由族中强者担任馆主。 王家:垄断钱庄、典当、车马行,开设永福鏢局。 李家:垄断粮食,矿业,酒楼,运输业等等,开设铁云武馆,游龙武馆。 斧头帮:地痞,流氓组成,人员眾多,经营赌坊、青楼、异香阁等暴利行业。 商宝阁:县內最大的交易场所,有明市、暗市两种,分別接待普通人和武者,日进斗金,疑似王家扶持起来。 百相堂:丧葬行业,白事、喜事一条龙,还有唱戏,搭台,摸骨,算命,建筑,开荒等等,什么活儿都接,帮眾身份复杂。 千机坊:锻造各种奇特兵器,暗器,盔甲。 县衙:掌管全县,有县令一位,县丞三位。 主簿,典史,六房『吏、户、礼、兵、刑、工』,各一位,共九人。 此外衙役(在籍)三百一十六人,白役(临时工)九百六十人,巡捕队昼夜三班轮岗,六支小队,每队六人,队首非炼血三阶不可担任。 三家四派一县衙,所有的掌权者,都是淬骨二阶修为,彼此藏匿极深,几乎没怎么明记在册的交手记录。 待姜临说完,百里风闔眸,陷入沉思,一言不发。 片刻,他再次开口: “有希望,还有希望,就靠你来盘活这局棋了。” “姜巡捕.....” 百里风疲惫地睁开眼睛,语气沉重,像要交代些什么。 “下属在。” “我已无人可用......即日起,欲任你为新任县令,在三家四派之间周旋,对抗白家。” “你可愿承担此责,背负灾祸,於水火之中解救万民?” 第8章 已有锋芒 “承蒙大人信任,下属倍感荣幸。” “奈何下属只是一介武修莽夫,虽略通医术武艺,却无治县安邦之姿,恐难胜任。” “不过,您且放心,在制衡三家四派,解救百姓这件事上,下属绝不逃避,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姜临左手轻放胸前,神態庄重地作出承诺,话语掷地有声,尽显正气。 乡绅,权贵,官僚,帮派,妖魔。 在他看来,统统都是纸老虎! 不值一惧。 “好.....好...好....” 百里风长舒一口气,看向姜临的眼神,愈发满意。 这样的口才。 这样的心智。 这样的资质。 比起昔日玄玉城里的那一批年轻骄子,都足以媲美。 “姜小友,我已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这一介虚名,你就拿去罢。” “从今往后,你有执掌生杀予夺之权,为力挽狂澜,为救万民,无人不可杀,无罪不可犯。” “原本我还有几册武学秘籍,欲要传授给你,奈何这仓促的数个时辰,天明在即,已来不及了.....” 百里风那似枯柴般的双手,微微颤抖地抓握著姜临的右手,像是落水之人握住最后的稻草。 “快逃命去吧,如有事变,遭遇强敌,可牺牲吴氏母子。”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无非是在救万人的路途上,少救二人而已,无需心中有愧,务必谨记.....” “还有.....这悬於我头顶之上的铜台血花,你也一併摘去,可携带在身,或提前服用,让你的逃生机率大一些。” “最后,仍有两事请求。” 百里风如同迴光返照,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神智已然清醒。 “大人,您请说。”姜临没有犹豫,即刻同意。 他看向姜临,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呢喃道: “浑噩年岁二十载,血丹、血花抽空了我的生机,今生更无脱困之机,临终之时,我只有两件事想做.....” 闻言,姜临看了一眼那铜台上的血花,竟有巴掌大小,无比的娇嫩鲜艷,蕴含了百里风多年的血气。 下一刻,苍生熔炉也给出了反应。 【种类:人族】 【修为:淬骨二阶】 【寿元:六年】 【状態:濒死】 望著这些信息,姜临內心触动,他觉得百里风......不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与此同时,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李家,赵叔.....这两股力量,或许可以借用。 前提是,自己必须展现出绝对让他们心动的价值。 像这些惜命又贪婪的权贵们,和前世的资本家如出一辙。 敢为五成的利润,鋌而走险。 敢为十成的利润,践踏帝朝本县的诸多律法。 敢为数倍以上的利润,赌上一切族运,亲属,身家,求那百世富贵。 既如此,那就试试垂钓能否功成。 “小友....噢.....不,该称您为『姜大人』了。” 百里风吃力地扶著姜临的右手,缓缓伸向自己的咽喉之处。 “劳烦您送我一程,另外,我的妻女在南方....名为楚寒微,百里凝,日后....日后你若有机会南下,遇见她们,代我转告一句。” “今生是我愧对她们,来世再偿还.....” “最后,谢谢您了....姜县令啊。” 百里风交代遗愿,执意求死,不想连累对方。 姜临即允,对其心生敬佩,一个男人到底要有多落魄,多绝望,才会把毕生的夙愿,交託给另外一人啊? 正因这股男人之间的豪迈,惺惺相惜的情谊。 姜临心中的锐意更甚。 天不救,地不救,我来救! 如果屈服於力量,如果妥协於权势,那还当什么男人,当什么武修! “大人且在此歇息片刻,只待我越狱,寻得帮手,定然前来救您出去。” “不....”百里风欲言摇头,却在下一秒愣住。 “嗤.....”的一声,姜临先发制人,积蓄真力,指间凝气,一根无色针灸,直插入於百里风的脑颅,又顺势在他身上点了几寸穴位。 “给我一个时辰,百里大人.....” “方才我所施的手段,乃恩师绝学麻沸针,一个时辰內,我回不来,它会送您上路,绝不让您继续受辱。” “我若能回来,还请您与我一起脱身!” “这是我,如今北石县的县令,对您的苛求,望您遵守。” 姜临言语淡漠,不容反驳,这才是他平时值守巡逻时的姿態。 望著近在咫尺的坚毅脸庞,百里风感受到的是那股武者应有的锐意,此刻竟有山崩海啸一样可怕。 眼前青年,有玄罡,命宫之姿! 真正的武修! 只是一剎,百里风甚是欣慰,倒也无妨答应: “好......那我静候佳音,祝大人一切事顺。” “我助您休眠入睡,很快姜某就会回来。” “好.....” 交谈几句,姜临再次行针,瞬息间,百里风便感一阵困意袭来,昏昏睡去。 “大人,再借您苦难一用,若无此技傍身,我敌不过那些绝顶高手。” “得罪了。” 姜临垂眸,望著睡去的百里风,探落左手,抚其眉心,运转起魂咒。 “哗啦啦!” 一瞬,无数积攒在百里风体內过往的痛觉,似扭开水闸,猩红的光芒疯狂倾泻,比起之前的猪妖,还要恐怖出一大截。 姜临静心提炼,心中暗自盘算。 猪妖的痛觉+百里风的痛觉,这两股力量扭在一起,他有信心,淬骨二阶吃中一记,也得重伤! 和县誌古书上记录的那些修仙,修道之人不同。 他们哪怕是从最低的境界练气,都是性命兼修,以灵气妙法洗涤身躯,加固魂魄。 帝朝的一些大族,皇室,权贵世家,麾下的弟子,哪怕是武修,境界低微,也有相应的锤炼魂魄之法。 而边疆这些荒僻之地,特別是北石、玄玉、丰农、石牙这些接壤妖土的县城。 没有悠久的武道传承,功法资源相对匱乏。 特別是关於魂魄方面的,极其稀有,甚至说得上是绝跡数千年。 这也进一步导致,北石县內的武修,对魂魄的锤炼,都是一种隨著肉体茁壮而顺应变换的缓慢增长。 面对真正专攻魂魄的杀招时,只能凭藉多次从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感应危险的『武道玄觉』来进行闪避。 这样的防御方式极其被动,容易疏忽或因频繁感应、过载失误。 可一瞬的破绽,在高手的搏杀之中,往往足以决定生死。 饶是如此,姜临也没停下来,他抓紧时间提炼痛觉。 “咻!” “咻!” 又是两抹寒芒飞出,他挥手如电,气针呼啸,顺势击杀另外两间牢房的罪犯:刘镇山、王庸。 【种族:人族】 【修为:淬骨一阶】 【寿元:十六年、十二年】 【状態:极弱】 寿元夺取,痛觉提炼! “汩汩汩....” 又是两道猩红的小溪流,从不远处牵引而至,融入姜临的眉心之內。 修炼。 修炼。 修炼。 昼夜十二时辰,一时八刻。 过去两刻钟,姜临修炼结束,他深吸一口气,力量喷涌,信心更是疯狂增长。 【器主:姜临】 【修为:武道炼血三阶】 【所剩寿元:九十年】 【掠取寿元:九十八年】 【古法:折仙(激活)、灵域(激活)】 盘旋在魂海里的魂咒赤电,此刻已有五道,狰狞而猩红,修长而锋锐,每道半寸之粗,散发著骇人的凶威。 姜临起身,出狱,踏步阴暗的廊道,杀气收敛於內,眼神平静如古井,望向前方关口。 我今试剑,谁能阻我?谁能杀我? 来! 都来! 狂个痛快! 六刻钟,杀人,越狱,谈判,救人,足够了! 第9章 杀恶吏,救母子 【种类:人族】 【修为:炼血一阶】 【寿元:十年、八年】 【状態:昏迷】 来到三层关口的姜临,跟一名狱卒互换了衣衫。 只是熔炉反馈过来的信息,让他略有疑惑。 以二人中年的样貌,炼血一阶,少说还有数十年的寿命,怎会到手这么点? 下一秒,冥冥之中,似有传承的记忆,自然復甦,姜临明悟。 他如今修为炼血三阶,掠夺的寿元自然也以三阶来计算。 炼血二阶的十年,和炼血三阶的十年,不是一个概念,两者中间差距整整一倍。 而炼血一阶,到炼血二阶,也是一倍;炼血三阶到淬骨一阶,还是一倍。 换句话说,昏迷的两位狱卒真实寿命分別是四十年,和三十二年。 受境界差距的影响,到了他的手里,被提炼升华缩减了。 这样算来,三层血牢的刘镇山、王庸、猪妖的真实寿命,就是八年,六年,三十五年。 旋即,姜临因不识两位狱卒,是否作恶,他未起杀心。 在整理好衣裳,拾起桌面一把制式的横刀之后,姜临施展『骨肉更容』,修改容貌,就此匆匆离开。 楼道阴冷寂静,长达百米,灯火摇曳,灼灼明耀。 “哗.....” “哗.....” 姜临脚底运起真气,如鬼魅闪烁,数息之间,已在二层的蜂巢水牢巡视大片区域。 二层关口,坐镇在这里的两位狱卒,正在饮酒说笑,有滋有味。 “嗯?” 突然,两人脸色一僵,似察觉到了什么。 微风! 很轻的微风,从侧面刮来! 甚至贴近脸庞了,宛若厉鬼一般惊悚,而两人连一刻扭头的时间都没有。 笑容戛然而止。 “噗嗤!” “噗嗤!” 姜临出手狠辣,两道银针激射,瞬取二人性命,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点血跡溢出。 这就是修为和技法上的碾压,所带来的可怕战力。 炼血三阶打二阶,易如呼吸。 顷刻,夺寿炼化。 【二十四年寿元↑】 【三十六年寿元↑】 【所掠寿元:一百五十八年】 姜临脚步放缓,心若止水,继续向前。 二层去往一层的隧道,长达六十余丈,阶梯有近七百阶。 时间无声流逝,姜临顺利来到一层,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铁製的牢房关押罪犯。 在复杂多变的廊道中,时不时有狱卒巡逻,检查牢房。 在一角落內,姜临轻呼吸一口,双眸微闭,集中精神,耳力大幅度提升,辨取方位。 霎时,各种杂乱声音的波动,迅速传来,促使姜临在脑海中建起一座灰白世界。 狱卒的方位,清晰明了! 三十四名炼血一阶,十二名炼血二阶,三名炼血三阶。 “噠.....” “噠.....” 姜临故意发出脚步声,模仿狱卒查房。 就这样,在数十条廊道中,他放倒一位又一位狱卒。 炼血一、二阶的,根本还不了手。 遇到相识作恶的,杀。 遇到身份不明的,晕。 【十年寿元↑】 【六年寿元↑】 【十八年寿元↑】 ........ 【所掠寿元:二百十六年】 连续刺杀多人后,那些狱卒没有摔倒在地,被姜临御针点穴,僵直在原地,恍若无事发生。 还剩三人! 炼血三阶的武修,实力强劲。 有两人镇守关口、一人巡逻。 姜临在阴影的角落里,窥视那落单之人,微微平復心跳,迈步接近。 七丈..... 二丈..... 一丈.... 眼看快要擦肩而过,姜临瞬息暴起,左手迅猛如蛇,如利剑出鞘。 “三十年寿元,麻沸针,增幅九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得那人神色剧变,猛地震怒,下意识迎拳轰去,真气充斥在五指之间。 “噗嗤!!!” 九倍麻沸针,一针刺穿此人的拳骨,不受半点阻碍,恐怖的麻醉效果,如怒海狂啸,席捲全身。 “你......” 那人瞳孔瞪大,脸色惨白,躯体完全瘫软,意识几乎墮入无尽的黑暗。 淬骨境! 怎么可能! 在这个时候劫狱?! 坏了! 最后映入狱卒眼帘的是,一张无名小廝的脸庞。 一击得手,姜临亦感心悸,还好他够果断,生怕发生意外,选择九倍增幅。 【五十六年寿元↑】 抵去消耗的三十年。 【所掠寿元:二百四十二年】 事不宜迟,姜临迎来最后的挑战。 关口处,烛火明耀。 那两位狱卒,一人百无聊赖,伸著懒腰,一人手捧罪薄,审视诸多的牢房情况。 “噠.....” “噠....” “噠.....” 姜临从拐角处走出,余光不经意打量那两人,分明是被替换之后,县令宋檜派系的官吏,似早有预防,那再好不过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杀意无声蔓延。 当距离触及二十丈的瞬间,姜临多走几步,双眸死盯两位狱卒头顶显示的讯息。 【修为:炼血三阶】 【寿元:七十年,六十年】 “轰!——” 姜临直接动手,体內的真气急剧消耗,如同蒸发,加上先前的消耗,仅剩一半。 “咻——!” 两道赤电,从他的眉心瞬间劈出,百米外精准锁定,命中无误,没有丝毫的延迟。 “......” “......” 诡异的一幕呈现在姜临的眼前,那两人躯体猝然绷直,七窍开始严重溢血,眼球死死突出,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脑过载,神经摧毁。 孕育其中的魂魄,被海量的痛觉,以一种无法想像的残暴,直接撕裂淹没。 这是伤害贯穿血条!连哀嚎都没有,死了! “唰——!” 姜临掠过廊道,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擒下两人,一手提一个如拎著鸡崽,折返二层,封堵尸身穴脉,防止血腥味四散。 【七十年寿元↑】 【六十年寿元↑】 【所掠寿元:三百七十二年】 一刻钟多一些,姜临雷霆出手,横扫整座典狱的狱卒。 魂咒的威力让他又惊又怕。 惊的是,杀人这般便捷,不费吹灰之力。 怕的是,魂道攻击无影无形,倘若是自己日后也中类似的异术,那防得住吗? 答案不言而喻。 很快,姜临总结收穫,此番逃狱,斩获恶吏寿元二百七十四年。 在苍生熔炉的加持下,他的战力直线飆升,足以媲美淬骨一阶武修。 若是灵域展开,催动魂咒,姜临甚至胆敢和淬骨二阶的绝顶高手较量几个回合。 这也是他接下来,有前往李家谈判的底气。 不久,姜临寻声觅跡,找到吴氏母子所在的牢房。 他褪下易容,骨肉一阵变化,而后双手如撕扯棉布般,轻易破开铁製的牢狱。 同时,体內凌厉的气息不加以掩饰,朝著周围的牢房肆虐而去,震慑其他狱徒。 那些窥视之人,个个脸色发白,身形摇摇欲坠,不敢好奇观望。 “跟我走。” “我,姜临。” 吴氏母子惊魂未定,就被那闯进来的狱卒安抚住。 母子二人转悲为喜,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张熟悉的面容,几欲落泪。 第10章 酒楼密谋 深夜,醉仙楼。 这是北石县內权贵,富商都喜欢前来用膳饮酒的四大酒楼之一,昼夜不打烊,是白家近些年扩张的產业。 只要给得起价钱,便可在此地食山珍海味,更有县外的妖兽之肉,用膳之奢华是寻常百姓根本不敢想像的程度。 时值夜半,楼內虽宾客稀少,可上下六层楼之间的廊道,厢房,会堂,放眼看去,皆是灯火明亮。 酒楼环境装饰繁华,各式古董,桌椅,屏风,山水墨画,应有尽有。 六楼,天字號厢房,非白家核心血脉不可入內。 此时,屋內有一妙龄的女子,正与一名身著玄色长衣的中年男子,饮酒谈话。 那女子生得有些阴柔,明眸皓齿,一抹薄薄的嘴唇涂抹著暗赤色的粉沙。 他身材修长,衣裳薄得几乎没什么遮掩,腰肢纤长,胸前波涛汹涌。 那双柳眉眼更是风情万种,五官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媚劲,一顰一笑之间,都似摄人心魄。 白家三少——白青源。 白家家主白弈文的第三子,虽是男儿身,却有女儿心。 隨著年岁的增长,愈发钟爱將自身打扮成女子。 白家家主曾因此子有辱家风,沦为全县笑柄,被气得三尸暴跳,多次责骂痛打,都改不了此子的叛逆。 直到某日,白青源竟將男儿身的根本象徵,彻底削去,呈与其父相看,以明心志。 至此,白家家主气得险些吐血,却再无办法,只能由得他去。 后来,白青源更是在家族的医馆內,经医师之手,逐步把全身的肌肤,骨头,內臟,更换成女子该有的肉体,掠夺的还是那些青楼花魁的容顏,嫵媚而娇艷。 他自幼修炼的武学功法,也从家传绝学的『清风鹤』、『灵竹鞭』,更改成一门从商宝阁高价购来的『水火欲欢经』; 大走捷径,无须像寻常的武者那般,酷暑寒霜都要千锤百炼。 只要行床榻之欢,夜夜引吭高歌,夺取武者的元阳,便能修为精进,威力不俗。 “来,宋叔,小女敬你一杯,近日来的琐事,劳烦您百忙之中,替我解忧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白青源笑起唇角,他似在勾引,大半边雪白身躯几乎贴在宋檜的身上,那细长的藕臂轻轻朝前一递,便把呼吸如兰的香风和佳酿送至男人的唇边。 “举手之劳,无须客气.....” 宋檜神色冷淡,体內的真气流转护体,將白青源婉拒推开。 他贵为县令,淬骨二阶的修为,地位万人之上,权势更是只手遮天。 若真有色慾惑心,也不会接受习性淫乱、不男不女的异类。 这离经叛道的晚辈,总喜欢以这种手段去勾引他,试图撼动一位淬骨二阶武修的定力和心境,用以印证自己的修为所学,是否有所精进。 不过,白家的家主与宋檜交情颇深,因而对於白青源这无聊的把戏,他也从不计较。 毕竟,淬骨武修和炼血武修,终究不是一个层级的生命。 前者高高在上,视后者如螻蚁,自然也犯不著较真。 “罢了,宋叔不喜,那小女只能自娱自乐嘍。” 白青源將杯中玉酒,一饮而尽,姿態放浪,透明晶莹的酒水沿著嘴角滑落白皙的胸前锁骨,好不收敛,浑身的魅劲却更浓了。 “之前交给你们的事情,山里有消息么?” 宋檜心有烦躁,眉头微皱,他手握酒樽,迟迟不饮,只是向白青源追问。 “回稟宋叔,三味药材,已寻得其一,並且完成採摘,预估还需半月左右,就能寻到其他两味药材。” “届时我白家的武夫採药归来,便让医馆的几位先生,替年安小弟药浴施针,定能驱散煞毒。” 白青源亦擅察言观色,见宋檜受心事影响,便一改嬉闹的態度,变得稍微认真起来。 “半个月么.....” 宋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宋叔,年安小弟的五臟六腑,乃至骨髓,都被煞毒严重渗透,脑颅亦是如此;” “以我白家之能,耗费诸多药材,又是昼夜有大夫贴心照料,如今还能续住性命,已是上苍眷顾。” “要是您当初再送来晚一些,恐怕小弟都要挺不过去了。” 白青源有些无奈地摊手,表示已尽力,这些都是实话。 二人口中所谈的,正是宋檜的独子——宋年安。 在几个月前,少年遭城內刺客毒手,中毒近乎命陨,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后被白家的大夫全力救治,才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县外的碧悬山,虽有异草灵药,可也妖魔横生,凶险万分,当真能在半月之內,寻得三味主药回来么?” 宋檜忧心忡忡,事关独子性命,他此刻有些懊悔,自己往日不该疏於防备。 “宋叔,您就放心罢,我白家药农,入山前都会特意处理过气味,再行偏僻小道,不会有意外的......” 白青源说著说著,话锋一转,淡笑道: “就算全失败了,也无妨,我白家现有的药材,照样有一线之机,救回年安小弟,只需找寻根骨相似,年岁相近的少年,进行开颅移植就好,再修容一二,他依旧是您的孩子。” “那样有何用!”宋檜一声冷哼,很是不满。 这样的救治方式,能活是能活,可后半生身骨虚弱,无法炼武,註定一辈子都是废物! 到了自己暮年,父子两人的下场无须多言。 “您放心,看看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每月都会来月事呢,待到来日成婚孕子之时,那娃娃就要喊您一声宋爷咯。” 白青源无所谓地调侃著,玉手捂嘴轻笑。 他十分自信白家的医馆,可论全县乃至方圆数千里的第一水平,救活將死之人,手段多的是。 “那替身之人寻好了么?” 纵使宋檜不悦,还是忍不住打探。 “当然,馆內现有药胎三位,以备不时之需,只要山中寻药失败,我们即刻进行药胎移植。” “好.....” 宋檜眉宇间的忧愁,依旧像结冰了一样,无法消融。 “对了,宋叔,我要的那炉鼎,您帮我准备好了么?” “我可是听说了,他和赵县丞走得....有些近啊。” 忽地想起那日夜巡镇压扣押自己的年轻巡捕。 他顿起邪念。 同时,白青源还旁敲侧击,试问宋檜,能否彻底办妥这件事。 “明日升堂,我有的是手段判他。” 宋檜眸中闪过一缕寒芒。 二十四岁,炼血三阶,这样的年轻武修,还不是自己派系的, 他正好想著除掉,以免日后壮大赵询一系,与自己爭权。 “好,那就依宋叔所言嘍,小女可是等好了那炉鼎,明日完完整整送来我白家。” “据闻他还未成家,元阳尚存,曾是县外一流民,区区六年,以凡入武,这般资质,这般修为,若被小女夺得,那必是一件快事。” 闻言,宋檜似想到了什么,接著冷笑: “你且放心,完整必是完整,那赵询暗中派人监督行刑,不破那人气海,亦有我的默许。” “无论他怎么干涉,都改变不了定局。” “况且.....本官料到他今夜有可能劫狱,已更换守卫,三名炼血三阶的武修,经验老道,除非他赵询亲自下场,否则,那小子休想逃出牢狱半步。” 白青源双眸亮起异彩,心喜不已,只觉浑身酥痒。 他脸色潮红,轻声恭维道: “是么?那就太谢谢宋叔了!” “来,小女再敬您一杯。” 推杯换盏,说笑之间,二人已定好姜临的命运,殊不知此刻狱中,已是死伤遍地。 第11章 左右皆为算计 “宋叔,容小女冒昧,多有一问,那日行刺之人,您后来找著了么?” 白青源再问。 偌大的北石县,胆敢对县令之子下手的人,来来去去,其实也就那些屈指可数的势力了。 关键是谁,谁敢这么做,这里面的头头才值得研究一番。 宋檜眼神阴狠,啄了一口酒水,冷声道: “没找到,也不用找到.....” “我安插在安儿身边的护卫,是淬骨一阶的修为,乃我多年得力心腹。” “这些年来,我虽得罪不少仇家,可敢动手祸及妻儿,无疑是在和我宣战......” “既如此,那我想著搜寻刺客,又有何用?” 说话间,那被宋檜抓握在手心的酒樽,已是悄无声息的化作碎屑。 见状,白青源微愣,立即会意,连连笑道: “也是了....” “宋叔修为冠绝全县,又与家父是挚友。” “假以时日,待我二位哥哥,突破升阶。” “您与我白家联手,三家四派又能如何?笑话而已!不会让您久等的。” 宋檜侧首,眺望远处的夜景。 在一片朦朧之中,他先后扫视四大帮派和李家的位置,淡言道: “我倒想看看,那些杂碎,还能蹦躂多久。” “不会很久的....只要家里的老祖宗养好伤,届时这整座北石县,就是您和我白家的了。” 白青源胸有成竹地表示。 对此,宋檜並未否认,只是默默思索,该如何拔除县內的碍事眼中钉。 赵询、李家、百相堂、斧头帮..... 无论是谁动的手,一个都逃不掉。 ............ 另一处,赵家府邸。 在衙內『打点』好关係之后,赵询趁著夜色,徐徐归家。 刚一进门,就褪去官袍,下人家奴前来伺候,端来茶水热盆,准备给他饮茶、洗脚、捶背。 然而,屁股都没坐热,就有一道嘹亮的声音响起。 “爹,姜大哥的事儿,您办妥了么?” 屋內有一道矮胖的身影,听闻堂內动静,迫不及待地前来追问。 那是一个年岁十几的少年,很胖,肉嘟嘟的,长得福气,一双小眼睛明明已经尽力睁开,却还像绿豆大小一般。 赵扶生。 十三岁,炼血未入门,在打根骨的阶段。 赵询的独子,最为崇拜姜临的人,没有之一。 如今,他还穿著寢衣,就匆匆闻声而至。 “生儿,夜深了,你怎地还不入睡,耽误了长身体。” “速回屋去。” 赵询佯怒,挥手训斥,骇得那娃娃满脸的肥肉上下乱颤。 “爹......”赵扶生唯唯诺诺,还想硬著头皮问些什么。 “回去,你姜大哥的事,我自会安排。” 赵询一道凌厉的眼神扫去,顿把赵扶生嚇得哆哆嗦嗦,急忙缩回屋里。 “谢谢爹.....” 胖子一溜烟就没了身影。 目送独子的身影离去,赵询这才露出一抹疲惫的神態,左手抚著太阳穴,略感无奈烦躁。 姜临啊。 我的蠢侄儿。 你到底要闹哪样。 乖乖听叔的安排,不好么? 何必呢,唉...... 就在赵询在心底嘆息的时候,耳畔传来阵阵脚步声,刚一抬头,就见一端庄贤惠,温婉如玉的妇女走来。 李仪霜。 当今李家家主,李玉修的三妹,赵询的正妻。 “夫君,兄长对你恳求之事,应允了。” “是么?” 多年夫妻,生死共患难。 仅一眼,赵询就从李仪霜那脸上那呼之欲出的迟疑和犹豫,察觉事情的不顺。 事到如今,他也心中有底,一边拥妻子入怀,温声宽慰: “辛苦你了,霜儿。” “不知內兄,所提的要求是?” “入兄长麾下的铁云武馆,任职馆教,十年之內,不得变动。” “还需加上一条,日后突破淬骨境,需入赘李家,延续血脉。” 听到这里,赵询已是脸色一僵,入赘李家?! 要像他这样,终生都沦为提线傀儡么! 剎那间,赵询如坠冰窖,气得不知是笑,还是怒好。 李仪霜苦声嘆息,眼眶泛红,不忍道: “临儿这孩子向来知书识礼,又敬我为婶娘,生儿也喜欢他,尊他为大哥,相识多年,我是真不忍他受这般苦罪......” 所谓的入赘,没有那么简单。 李家的外婿,若想迎娶李家的女子,需达標两项要求: 一、境界高强、或富甲一方,年岁三十以下。 二、种下血契,埋在心腑之间,生死受李家掌控,使那外婿不敢窥视李家基业。 “兄长说了,若要他强行出面,非要事后种植血契,置於临儿的体內。” 李仪霜声音微颤,眼角已有泪水打转,她垂首呢喃: “那刮骨噬心的痛楚,你我再清楚不过。” “还有,昔年我病重之时,若无临儿与魏大夫的悉心照料,岂有妾身今日?” “说句心里话,临儿孤苦伶仃,无父无母,我早视他为半个儿了.....” 言及此处,李仪霜更是伤悲,自责道: “奈何我一嫁出女子,在族里地位不高,家父不愿理会,只是宠溺那几个孙儿,兄长更是不愿帮我,提出种种苛求......” “夫君....对不起,妾身尽力了。” “没事。” 赵询低声安慰,轻抚妻子的后背,再三揉握她的手心,示意无须多虑。 而他自己,思绪早就是一团糟了,眼神复杂,脑海里回忆起牢狱的一幕幕,那些他离开时被调换的狱卒,愈发让他不悦起来。 还有,伺机打压吸血的李玉修,为家族利益,竟这般算计他与妻子,还有那姜姓侄儿。 若非受制血契,赵询定要此番撕破脸皮。 六年,以凡入武,炼血三阶,姜临这种资质,堪称百万无一。 县內三家四派的嫡系血脉,哪怕从小餵药,习武,修到炼血三阶,也要二十五岁以上,少说將近二十年的光阴。 凭此一点,姜临就前途无限。 给他十年,二十年,修成淬骨境,是水到渠成之事! 甚至衝击淬骨三阶,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因如此,赵询看到姜临的巨大潜力,才不惜得罪县令、白家,也要保下姜临。 这不仅是二人之间的情谊所致,还有另外原因,倘若赵询日后想摆脱李家的控制,仅靠他一位淬骨二阶,绝无可能。 那如果,再加上一个天赋惊艷的姜临呢? 一个未来淬骨二阶或三阶的武修! 李家凭什么还继续控制他? 而李玉修也恰恰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执意给姜临植入血契,让他成为李家女婿,一举粉碎赵询、李仪霜二人想要摆脱家族控制的念想。 “霜儿,天色已晚,你先回屋入寢罢。” “容我再思索一番,明日该如何应对。” 赵询故作无事,笑容依旧,很是轻鬆,催促李仪霜先一步歇息。 “好.....” “那夫君,保重身体....” 李仪霜起身,她欲言又止,眼中是浓浓的担忧,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些什么,默默转身,回屋里去了。 “你们也下去吧。” 片刻,赵询也驱散了身旁的下人。 他一人静坐厅室,沉默良久,一言不发,內心却陷入莫大的挣扎。 就算没有吴氏母子一事,姜临被三家四派盯上也是迟早的事,天赋过於惊艷,未必是好事。 这样的人材,成长起来,轻易撼动县內格局。 白家要你死,李家要你做傀儡..... 赵询只觉很多年,都没有这么棘手过了。 现在他入狱杀吴氏母子,兴许还来得及,可此举太过伤侄儿的心,他也不忍。 若侄儿今夜越狱,对上那几位三阶炼血武修,有可能脱身么? 难! 很难! “罢了,去看看吧。” 最终,赵询也做不出任何决定,他心乱如麻,但还是起身,仓促出门。 只要他看住侄儿一夜,至少能保住他的性命。 然而,赵询刚出厅堂,身如魅影,来至院宅,未开大门,就嗅到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那是门外的武修故意为之! “这?!” 赵询骇然,不敢相信,脚步都硬生生止住了。 姜临!! 是姜临的气息!!! 除此之外,再无一丝其他的武者气息。 就在门外,怎么可能,三位炼血三阶的狱卒,还有十几位的二阶武者。 当真杀了出来? 为何没有半点血腥味? 赵询大脑彻底空白,恍若做梦。 这就是百万无一的资质么? 抑或有人在背后算计?! 是淬骨二阶的武修下场了? 屋外到底是谁?! 这一刻,赵询又惊又惧,有喜悦,也有警惕。 短短半息,他思绪杂乱,情绪似从天堂深坠地狱,眼神逐渐冰冷,有杀意泛起。 赵询缓步接近大门,紧绷身躯,收敛呼吸,做好防范,最后才轻轻推开大门。 下一瞬,激动的情绪充满他那震颤的瞳孔。 门外,是夜。 银月高悬,遍地为霜,一袭便服的姜临,就静静地站在眼前,毫髮无伤。 余下四周,再无一人。 “赵叔,別来无恙啊。” 那青年一笑问好。 第12章 是好事,也未必是好事 赵府密室,深埋地底数十丈,烛火常明。 “贤侄,监狱防守森严,你是怎地逃了出来,可贵有人相助?” 赵询心有余悸地问著,方才他的后背险些都被冷汗打湿。 直到现在,若非亲眼所见,面对面地观察,他还是不敢相信姜临就这么闯了出来。 哪怕自己此前对他有越狱的暗示,可那时已有守关的狱卒,被他打点好了,谁料县令还防了一手,临时把那些狱卒调走。 也就是说,姜临至少是打败了三位炼血三阶的武者,才得以逃出生天的! 而且,极有可能携带吴氏母子一起潜逃,那越狱的难度就更大了。 不到淬骨境的武修想要做到?痴人说梦。 在赵询那好奇的注视下,姜临缓缓道来真相,让他再也坐不住。 “狱里的不少狱卒,我都杀了。” “多少?!”赵询瞳孔一缩,声音微颤。 “县令放在一层关口的三条好狗,全杀了,还有一些二阶武修,共计十六人。” 赵询心尖猛地一跳,惊喜交加。 喜的是他果然没看错人,姜临得到魏大夫的真传,强得一塌糊涂。 惊的是顿感大祸临头,便接著问:“可有惊动他人?” “.......”姜临摇首否认。 “那吴氏母子,今何在?” 赵询打探二人下落,顾忌姜临没处理好细节,暴露踪跡,惹至杀祸。 “已妥善安排,我將他们易容,暂置於我一位熟人的地窖,只待此间事了,便无需躲藏。” “事了,事了,怎么可能事了?” 赵询越琢磨,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急得左手食指数次叩击桌面,发出咚咚沉闷声,惊呼道: “你屠了十六名狱卒,待到明日事情败露,必然要闹出滔天之祸。” “唉......这可让我如何是好!!!” 赵询人都麻了,在他看来,姜临如今衣衫整洁,滴血不染,气息不见半点紊乱,隱隱有可能掌握了淬骨境的战力。 这是好事。 但也未必是好事。 放著这样的天纵之姿,一直成长下去,那县太爷,各大家族的家主们,都不要命了么。 今天你炼血三阶,就能以一斩三。 那来日修至淬骨一阶,谁还敢拦你? 怕不是县內的绝顶高手,都要忌惮你的存在。 不到半息,赵询的脑海里就浮现种种对策,他前所未有的焦虑,似有懊悔,又似有决心,快刀斩乱麻地道: “罢了,罢了,这条邪路是我指给你的.......” “贤侄,既能逃出来,那就是莫大的幸事。” “只是要委屈了你,从今往后,你得藏在我这阴暗偏僻的地底密室,忍一时风平浪静,待到你修为精进破阶,再出去吧。” “正好,我也可传授你衝击瓶颈的经验。” 隨后,赵询道来他原先的安排,是要借李家之手,捞出姜临,让他加入铁云武馆,任职馆教,避开县衙和白家的势力范围。 只不过,代价有些大了。 然而,姜临没有接过赵询的话茬,只是若有所思,眸底升起一抹疑虑,突兀地问: “赵叔,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您清楚么?” “又或者说,您背后的李家,清楚么?” “嗯?贤侄,此话何意?” 赵询不明所以,很快,他那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今天这小侄状態奇怪,神色严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姜临注意著对方的神態,不像有任何的掩饰,进一步说道: “我去了三层,见到了本该是我们的县令——百里风........” “什.....什么?!三层,你竟去了那里!” 赵询一怔,以他的智谋,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霎时难看: “你的意思是,当今的县令,是冒牌货,甚至有可能是妖魔偽装而成?!” 旋即,姜临长话短说,把在牢狱內和百里风的接触,全盘托出。 那震撼而惊悚的讯息,让赵询忍不住颤慄。 县內有著四位淬骨二阶武修的白家,竟勾结了一头鱼妖? 而且在二十年前,与当今县令宋檜联手,疑似击杀两任县令,將其取而代之? “赵叔,来不及权衡太多了,当年的鱼妖,被百里大人杀至濒死,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是否伤势痊癒。” “若真让那妖孽势成,届时联合宋檜,白家家主,蚕食全县,王家、李家、四大帮派,不可能挡得住。” 姜临坦言,自己的真实想法:“稍后我还要折返牢狱,救出百里大人,此事我与您说,是希望您带我面见李家家主一面。” “怪不得....怪不得,想来一切都对上了。当年李家,王家,百相堂,这些势力就有所怀疑,为何新来的县令有些许古怪,就连实力也大不如前,现在终於说得清了。” 赵询豁然开朗,眉头却紧锁得更加厉害。 “面见李玉修?贤侄,你莫不是想借李家的力量,救出百里风?” “对,让他们....妥善『处理』一下,最好是一起合作,拿下白家。” 姜临一边说著,一边暗中恢復真气,爭取在去往李家之后,还能保持著四发魂咒的水准。 听闻提议,赵询脸色阴晴不定,踌躇道: “万一李家知晓当年內情,默许了事情的发生呢?” “你我前去,岂不是功亏一簣,更让自身陷入险境?” “何况,我在李家毫无地位,受制於李玉修的血契,进去如入牢笼,倘若他们对你有所歹意,我无法阻止意外的发生。” 姜临知晓何谓『血契』,那是城中流传得很广的存在,乃李家独有,用以控制武修,保证忠诚的手段,被种下血契之人,生死由他人执掌。 “此外,我们要怎么拉李家下水?他们知道这一情报,也不代表他们愿意涉险,前去救出百里风。” “儘管李家拥有三位淬骨二阶的武修,可我一介外婿,又加上你这炼血小儿,和半死残废的原县令,凭什么让李家愿意借兵给我们?” 赵询有些悲观,觉得不切实际。 “就凭他们不想被白家踏平,就凭我有全身而退之策......” “狂妄,你可知淬骨二阶的武修是什么概念?摘取你我首级,不过瞬息之间!” 赵询嘆息,语气充满一股失望又恨铁不成的意味。 他下意识以为姜临年轻骄横,不识天高地厚,敢为一介虚名,去利用李家。 此举傲慢至极,甚至有些愚昧。 “赵叔,我知道.....” “炼血三阶,练就铜皮铁肉韧筋,以我如今之能,血气沸腾,一步瞬身可至百丈;一拳一掌,真气流转,可覆盖拳脚,顷刻破碎十丈大地,凡人若见我,需敬称一声凡武无上大宗师。” “饶是如此,也上不得台面,与淬骨武修的『淬百骨,洗五臟,凝玄力』,相去甚远,有如婴孩和壮汉的差距。” 姜临平静地述说著。 “可是晚辈向来谨记恩师教诲,面对强於自身一阶或二阶的武修,需以十倍,百倍之能去揣测,如此便能认清现实,而不至於一时衝动失智。” “一阶之差,甚於千里,那日夜苦练出来的血汗,岂会这么容易被抗衡齐驱?” 赵询沉默,迎上这侄儿那双漆黑得明亮的双瞳,竟愈发的看不透他了。 “我若无秘技傍身,去了李家也是九死一生,正是能自保无忧,所以才斗胆一试。” “当真?几成把握?”赵询略有动容,不再狐疑。 “淬骨一阶,谨慎些,杀之如屠狗;二阶淬骨,我亦不惧,对方若是轻视,反被我重创,也並非没有可能。” 姜临声音不大,迴荡在狭窄幽静的密室里,却听得赵询如耳畔雷鸣炸响,轰得他头晕目眩。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修炼到这么可怕的手段?” 赵询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他再次看向姜临,已带有一丝明显的敬畏。 二十四岁! 放言可杀淬骨武修! 这是何等的怪物。 第13章 一世之机,赌了! “赵叔,您与侄儿说说,你身上的血契,到底.....疼不疼?” 姜临答非所问,眸中掠过一抹同情。 作为李家赘婿的赵询,他,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孩子,在李家的规矩下,是统统都要打下血契的。 赵扶生现在年纪小,可以躲开,將来一旦行弱冠成人礼,或修至炼血三阶的层次,就要植入血契。 若胆敢反抗,李家会按族律,处死其父母,用以铁血手段,强势镇压。 李家数百年来主脉的地位牢牢不变,从未有过外戚覬覦,就是这样的原因。 嫁出去的女儿,女婿,外孙外孙女,仅能算半个李家人,地位低的同时,还要把性命交於他人。 掌握李家血契之人,通常只有地位最为核心的那一小撮。 就算赵询、李仪霜的血主,李玉修在死后,赵家一家三口照样不得自由,而是由上任家主,把血契的执行权,转交给其他人。 “疼啊,昔日我若不是和你婶娘足够相爱。” “我一介武修,绝无可能捨弃尊严,沦为李家的傀儡......唉....” 被姜临那么一问,赵询回忆往事,难免唏嘘,心底泛起阵阵惆悵。 他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只是在担忧自己孩儿的未来。 为人父母,他並不想见到赵扶生一样被血契控制。 “那血契植入心腑,如万虫撕咬,如万刃凌迟,即使是我,也会控制不住哀嚎,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影隨形,摧我心神.......” “此外,若无李家家主的允许,我是不敢突破二阶,洗炼五臟的,只怕成了他的眼中钉,对我一家三口起了杀心。” 谈起这件事,赵询很是颓废,一双圆滑的眼神,失去光芒,变得很是黯淡。 他是没招了。 此前拼命庇护姜临,举荐他入县衙,修炼武艺,也是出於种种考虑,希望姜临未来登顶二阶,能够庇护赵扶生,不受李家控制。 “赵叔,你与婶娘往日待我不薄。” “將来我冲关成功,修至淬骨一阶,必让李家解去您和婶娘的血契。” “奈何眼下既要救出百里大人,又要周旋几大势力,我还未有足够的武力和李家撕破脸皮,只能委屈您和婶娘,再苦些时日。” 听闻此言,赵询甚是触动,心底骤然鬆了一口气,好似长久以来一直背负在身上的枷锁,无声碎去。 他心底泛起阵阵暖流,看著近前那张年轻,刚毅,此刻正认真至极的面孔,宽慰道: “好....好....” “你这娃娃,有心就够了,来日方长,赵叔和你婶娘不急於这一时。” 至此,赵询也明悟姜临的意思了,也不再犹豫。 一世的翻身机遇,就在此刻,他若不搏,更待何时?! “贤侄,依我之见,不如你我先入狱中救人,如何?” “不可,赵叔,您不便出面;” “这罪责且由晚辈来承担,若横生意外,有县衙的淬骨武修赶至,就算我与您合力可杀,也让您多有麻烦。” 姜临婉拒,坚持己见:“您只需带我去见李家家主,我自会与他周旋,借他李家之手救人,届时您在府中静候佳音,照看婶娘和扶生小弟,方为保全之策。” “.......” 赵询不语,只是隱约预感这侄儿,还有所隱瞒,但他也不便追问,便是答应下来: “好,那就依贤侄所言。” “若李家胆敢伤你,我就算豁出一世家业,赌上全家性命,也要和他们斗个头破血流!” 赵询终究是一位有血性的武修,他庄重地承诺,势必要护姜临周全。 “嗯,走吧。” 话毕,达成默契的二人,匆忙起身。 下一瞬,桌面的烛火熄灭,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如墨的阴影里。 距越狱之时,已有三刻! .......... 李家府邸,是一座占地极其辽阔的大宅,里面居住著数百口李家眷属,以及千余位下人,家丁等等。 更是在府內,设有练武场,祖庙等等,比起整座县衙还要大出不少。 值夜的家丁,共有十六人,如雕像般矗立在李家灯火通明的门前,儘是炼血二阶的武者,身手不俗。 忽然,两道身影出现。 见状,门卫头目上前阻拦,认清来人的真容时,他微微皱眉,拒辞道: “赵大人,您深夜造访,家主和诸位少爷千金,已睡去多时,不知多谓何事?” “通告內兄一声,我有急事相见。” 赵询冷声回应。 “赵大人.....家主已入睡,我不敢惊扰。”门卫仍旧不放行。 “您若不介,可明日再来。” 那陈姓武夫表面恭恭敬敬地解释,实则內心冷笑连连。 呵,一介赘婿。 县丞?和我有区別么? 不过是家主大人养的一条狗罢了。 家主早料到你今夜前来,特意叫我等施压,刁难刁难你。 然而,就在陈姓武夫还在自以为是的时候。 赵询一道冷漠的眸光扫去,淬骨武修的气势微微溢出,便是骇得那人如临大敌,面色如土。 “內兄淬骨二阶,精神充足,可数日不睡不眠,你这贱奴,莫不是欺我是外姓赘婿,才这般怠慢?” 这声呵斥,看似隨意,可带来的压力,却是排山倒海一般,直让陈姓汉子紧咬牙关,双腿已在微微发颤。 “我再说一次,现在去通报,晚了片刻,你这贱奴十个脑袋,也不够掉。” “是....是!!是!!!” “赵大人,小人失礼,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那陈姓武者倒也是个软骨头,即刻服软,又是左右开弓,给自己的脸上狠狠抽了几记耳光,试图平息赵询的不满。 旋即,他急忙转身,冲入府內,前去稟告。 莫约十余息,才去而復返,卑躬屈膝道: “赵大人,请——” “......” 赵询置若罔闻,携姜临直接跨入李家门槛,沿著记忆中的廊道,前往独属於的李家家主的练武场。 期间,映入二人眼帘的是,鳞次櫛比的建筑群,各种古典俊美的楼栋,又有厢房,水池莲花,一方山石,凉亭花圃,应有尽有。 不久,赵询来至悬空武场,也就是李玉修日常打坐运功的地方。 姜临远望,见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那內敛的气息犹如汪洋大海一般可怕。 【种族:人族】 【修为:淬骨二阶】 【寿元:一百四十年】 【状態:巔峰】 这一剎,姜临认出其身份,暗嘆不愧是绝顶高手,几乎要与这天地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了。 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气息的破绽,若非亲眼所见,根本发现不了这么一个人站在那里。 此地空阔百丈,很快,姜临又注意到四周有一道又一道蛰伏的气息,最弱都是炼血三阶起步,赫然是李家的精锐。 “妹婿,深夜拜会,是考虑好了么?” 李玉修一袭白衣,这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 他相貌俊朗,天庭饱满,太阳穴微微隆起,明明已有五十多岁,却不见容顏衰老,仍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见是妹夫亲至,李玉修微微一笑,热情且从容,快步上前相迎,同时嘱咐下人速去备茶。 “见过內兄。” 赵询鞠躬行礼,朗声问候,马上又是推辞道: “品茶就不必了,事出紧急,我与內兄浅谈几句,这就离去。” “噢?我的態度已尽然告知,不作修整,还望海涵。” 李玉修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顺势笑问:“不知....妹婿考虑得怎样?” 第14章 对决李玉修,一咒显锋芒 徵询意见时,李玉修打量了一眼跟在赵询身旁的那位无名小廝。 唔,炼血境...... 有点意思。 由於李玉修常年在家中修炼,很少出门,对於赵询所扶持的那位『姜巡捕』,也只是知其人,而不知其容。 此刻並未认出这平平无奇的小廝就是他算计的棋子之一。 “內兄,赵某此番前来,另有他事,不关我那莽撞的侄儿。” “以下所说,事关重大,还请內兄.....” 话说一半,李玉修眉头微皱,只是轻唤一声: “下去。” 顿时,悬空道场內一道道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家护卫,炼血三阶的武者,光是这里的,有著十数位之多。 转眼间,护卫尽退,李玉修反而盯著赵询身旁的那小廝,略有迟疑,这人怎地不识主僕之礼?! 然而,还不待他苛责质问的时候。 赵询也注意到他的猜疑,当即作出介绍: “来,临儿,见过你的李伯父。” “!” 此言一出,李玉修眸中闪过一缕诧异,这人好胆,竟越狱了? “晚辈姜临,见过李前辈。” 姜临礼貌地抱拳行礼,声音平淡温和,没什么情绪起伏。 “噢?原来是姜小友啊......” 李玉修再无此前的轻视之意,开始认真审视姜临的样貌,气息,修为等等。 隨著对视的时间越久,他越看越是满意,暗中比较起来,发现姜临在同样的年纪,竟比家中的那几位小辈略胜一筹。 而且,这青年给他的感觉,怪异到了极致。 明明只是炼血三阶的武道修为,却给他一种若有若无的威胁感,像是深山老林的毒蛇异草,稍有不慎,触及就麻烦的很。 此子可成大器,值得拉拢。 初次见面,李玉修就对姜临有了认可。 “小友英气逼人,天资著实令人惊嘆......” “多谢前辈称讚,晚辈不敢当。” 姜临亦是暗中心惊,他看李玉修,如看一座无懈可击的铁塔,那身子骨看似修长不健壮,却蕴含著汹涌澎湃的力量。 比赵叔,师父,以及生平见过的任何淬骨一阶武修,都要强出不知多少倍。 同为二阶的武修,县令宋檜都没有这么强悍的压迫感。 这怕是洗炼三脏,或四脏的境界! 危险。 极度的危险! “小友,我族麾下的铁云武馆,近来欲招募一位馆教。” “俸禄比起你现在的职位只高不低,若有兴趣,可留下任职。” 李玉修实诚地提了一嘴,旋即,他看向赵询,开门见山地道: “姜小友既已平安身退,不知妹婿,今夜造访,所谓何事?” “白家勾结妖魔,当今县令实为谋逆之辈,那人名作宋檜......” 赵询把所知之事,以及姜临在地底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什么?” 饶是李玉修沉稳持重,当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也忍不住变色。 县令被囚,他丝毫不在意。 真正让他难受的是,白家现在有四位淬骨二阶,再加上宋檜,白家供养的妖魔『龙王』,整整六位绝顶高手的战力。 而李家,他李玉修,父亲李左衣,兄长李玉成,也不过是三位淬骨二阶。 这超出一倍的实力,真要哪天想踏平李家,可谓轻而易举。 李,白,王,三家在北石县扎根数百年之久,彼此的祖上积怨不少,直到当下,也未曾缓和。 种种思绪在脑中翻涌。 这一刻,李玉修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即使强如他,身披执锐,也不敢说硬撼白家的龙王而不败。 那异类在县內蛰伏许久,想必早就通了人言,习了武者功法,更有强横的体魄加持,註定是莫大的威胁! “妹婿,小友,你们不说,我还当真不知此事......” 李玉修苦嘆一声,接著又问:“依二位之见,是想奉劝我李家,今夜入狱,去救那百里君么?” “是。” 姜临直言不讳:“有了百里大人佐证,王家、四大帮派哪个不人人自危?到时一起围攻白家,更是水到渠成。” “.......” 李玉修沉默,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倒是姜临的魄力,让他感到后生可畏,什么都敢算计,什么都敢掺和。 “恳请內兄仔细斟酌,留给我等的时间不多了。” 赵询在一旁提醒道。 他已下定决心,李家不插手的话,他出手,他信得过姜临的话! 百万无一的武道天才,是绝不能以常理去衡量的。 “王家,四派,都不是省油的灯。就算我们救出百里君,他们若是临阵倒戈,和白家联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君的消失....意味著白家有可能提前和我们开战,仅凭我李家之能,怕是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敢引火烧身。” 李玉修很是犹豫,始终不愿去援救百里风。 在他看来,情报已得手,何必再救一个废人,让白家知晓风声走漏,不如彻底放弃。 老老实实的让百里风,死在牢狱里,就是最妥善的结果。 见状,赵询正欲劝说,却被姜临拦住,只见他向前一步,道: “李前辈,无需坐以待毙,今日晚辈前来,只和你说一点。” “若是你愿救百里大人,必是大功一件,李家今后还能在这北石县內屹立不倒,若是不救,怕是孤立无援,口说无凭,说出去了也引得王家四派质疑,倘若白家再步步紧逼,你李家必被逐步瓦解。” 姜临走入和李玉修五丈之內的范围,他双眸锁定李玉修的身影,两道古法蓄势待发。 灵域保命,折仙显威。 他做好准备,硬刚李家家主。 “一介小辈,也来对我说教了么,不知小友,你可称得起自己几斤几两啊?” 李玉修不曾恼怒,只是微微一笑,他有耐心,想继续听听这小辈到底要说些什么。 冥冥之中,他有种还不错的预感。 “晚辈有一门家传绝学,可助前辈横扫同境武修,若是那王家武修,四派武修不从,杀了便是。” “哦?” 听到这里,李玉修愈发起了兴致,声调不由地抬高: “当真?” “若前辈不介,可以身一试。” 姜临模仿先前门卫的话语,同样回敬了一个下马威。 “好.....已经很久没有年轻人,敢和我这么说话了。” 李玉修笑容甚为灿烂,他扬声道:“我倒是很是喜爱你这小子,难怪妹婿如此看重你,今日一见,无愧是人中之龙。” “只要你的手段,能撼动我三分,让我有所动容,今日就算允了你,又何妨!” 眼看二人就要切磋起来,赵询始料未及,急忙出言求情: “內兄见谅,我这侄儿年少气盛.....” “叔,好歹对您的侄儿,有点信心啊。” 姜临进入备战状態,体內真气流转四肢百骸,轻轻覆盖,恍若一层无色鎧甲,將其的实力提升至极限。 “放心,我有分寸,点到为止。” 李玉修看姜临的眼神,大有所变,如果先前只是在看一块美玉,那现在就像是在看一位贤婿。 隱隱间,他破天荒地生出一缕轻微的危机感。 同时,又饱含期待。 说是助我横扫同境武修? 哼,那我倒想看看是不是故弄玄虚了! 二人同时开口,势必要较量一番。 赵询眼看劝说无果,退至道场的一旁,给二人腾出位置。 “准备好了?” 李玉修笑问,他迎视姜临那野心勃勃的眼神,道: “我修为远在你之上,让你三招!三招之后,我可不客气了。” “好.....那晚辈就得罪了。” 二十丈的范围覆盖,哪怕隨时可以施咒,姜临依旧有所遮掩。 他轻舒一口气,放鬆四肢,双手猛地迸发真气,如银龙游龙,快速结印之中,接连浮现各种图纹,有莲花、有罗网,有锁链等等。 看似复杂,实则无用,不过掩人耳目。 “嗯?” 李玉修觉察不对,他对危险的感知在一瞬之內,疯狂暴涨。 那根本不是炼血三阶所能做到的程度,就连淬骨一阶也不可能! 然而,已来不及。 姜临双眸锁定前方的白色身影,控制著折仙魂咒的威力,大幅度削弱,仅有原来的五分之一。 “开——!” 他在心底轻声喝道,盘踞魂海的赤色闪电,一瞬杀出,无视距离。 “咻——!!” 也是在那电光石火之间,不知怎么的,李玉修似有第三只眼,洞察危险,身影快到了极致,真气呼啸,欲要躲闪。 “?!” “轰隆隆!!” 忽然,一道残影僵住,狼狈截停,掀起阵阵呼啸的气浪。 李玉修周身皮肤颤慄,他神色痛苦,头脑被灌入大量的痛觉。 有抽筋,去骨,碎肉,噬脏之痛。 纵使强大如他,也在须臾间,被严重影响,无法抑制那种肉体近乎崩溃的本能。 “噠噠噠!!” 李玉修身形踉蹌,大口喘著粗气,脸色惨白若纸,嘴角溢出缕缕血跡。 到底是怎么命中的? 我明明躲开了! 他在心中怒吼。 “幻术?” 李玉修一脸震惊地看著不远处的姜临,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被一介小辈所伤! 第15章 两面虎 贯穿全身的剧痛,在缓缓退去。 李玉修擦拭嘴角血痕,他垂眸凝视,陷入深思。 是古籍描述的幻术么? 致幻,亦或是真实伤害? 仅一瞬的思考,李玉修就得到了答案,倍感心悸,就连脸颊也在渗落冷汗。 “好恐怖的手段,此子大有来头!难不成是中原逃来的大族弟子?” 这时,远处观战的赵询,已是神情惊骇,双眼瞪得如铜铃大小,一时忘了呼吸。 姜临跨境逆伐,只在一个回合就伤李玉修? 那淡淡的血腥味,飘洒整座悬空道场,哪怕相距百米,赵询也嗅得一清二楚。 是血,是真的受伤了!! 再看李玉修那苍白的神容,丝毫不像是作假。 “停!停!停!” “內兄,手下留情,我这侄儿不识礼数,还望莫怪!!” 深知对方性情的赵询,再也冷静不住,当机立断冲入道场,终结此次切磋。 他生怕李玉修动了真格,手段尽出,伤及姜临性命。 “前辈,恕晚辈无礼了。” 姜临亦是见好就收,连忙表示歉意,他只需让李玉修知道,自己有助他斩灭白家,登顶全县的手段即可。 “妹婿,你可是找了一个好侄儿。” 李玉修不怒反笑,他强压体內的不適,开口道: “小友,你这手段,著实狠厉,冒昧请教,这是何武学?” 至此,李玉修再不敢轻视姜临,甚至有所猜测。 这后生被擒入狱,怕不是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直奔三层的血丹、血花而去的吧....... “回稟前辈,此乃血脉觉醒所得的异术,想来是先祖的荫庇。” 姜临编撰了一个藉口,他的阅歷不浅,县內的不少古籍,他都翻阅过,里面就有这样的描述。 凡是玄罡境、命宫境的武修,皆把自身武学锤炼得出神入化,有可能將那后天的武技,通过血脉延续,转为先天之能,赐予后代。 类似的传闻,师父也讲过给他,只不过那是其他修炼体系的故事了。 得知异术来歷,李玉修瞳中一震。 最初那抹徘徊不定的贪念,也隨之烟消云散。 这样的武道天才,哪怕与家族亲属走失,流落北石县,也不代表他的长辈日后寻不到此处。 若是自己胆敢据为己有,很有可能给家族引来灭顶之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玉修思绪如电,他的笑声格外爽朗,再次问道: “不知贤侄,此前那一击,动了几成真格?” “三成。”姜临淡淡说道。 “三成?!” 李玉修眼神炙热,为之惊呼。 只是三成的威力,就能影响他一瞬分心,暴露致命破绽。 换作是十成的威力,性命危矣! 有这样的辅佐,李玉修当真有杀虐杀同境武修的信心。 姜临是赵询一系,赵询是家族的赘婿,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再有,李玉修想到自己妹妹李仪霜先前苦苦哀求的模样,二者关係匪浅。 “前辈.....现在可愿下场,助晚辈救出百里大人了么?” 姜临目光灼灼,直逼李玉修表態。 “小友,我与你赵叔亲如手足,一口一个前辈,太过见外,唤我伯父即可。” “既然你执意要营救百里君,好,我与你走一趟。” 李玉修丝毫不拖泥带水,当即作出决定。 紧接著,他似想到了什么,看向赵询,关心道: “妹婿,今夜过后,我李家无异於和白家宣战。” “我命你速速回府,把霜儿和扶生接回,往后,你也住在族里。” 这样的安排,有出於亲情的考虑,也有利益的算计。 赵询无法拒绝,只得垂首感激: “谢过內兄关照,事不宜迟,那在下先行一步。” “去,助赵大人一臂之力。” 李玉修对著道场外的潜伏护卫传音。 “咻!” “咻!” 一道道凌厉的气息在场外等候,跟隨赵询出府,直奔赵家。 “伯父,那我们启程?” 姜临默念著时间,已过去將近五刻多一些,还来得及。 “嗯。” 下一瞬,李玉修的身影,如瞬移般消失,已至府邸千米之外。 速度之恐怖,令姜临大开眼界。 他紧隨其后,前往县衙牢狱。 ........ 阴森的监牢,姜临去而復返,先一步到达的,是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 独属於李玉修的可怕气场,笼罩三层牢狱。 诸多罪犯,昏迷的狱卒,根本无法观其身影,在他抵临现场的剎那,就失去了意识。 “咻——!” “咻——!” 这一次,有李玉修这样的绝顶高手护卫,姜临横行无阻,轻鬆来到三层。 当二人驻足囚禁百里风的牢室前,李玉修更是略施手段。 他轻轻一指,点在那粗有十余寸的玄铁乌金柵上。 “哗!” 澎湃的真力,从指尖压缩到极致,一泻千里。 一根,两根,三根,密密麻麻的玄铁乌金柵,形同洪水中的沙砾,轻鬆被衝垮,化作尘埃。 “!” 姜临为之心惊,这李家家主著实可怕,这一指打在炼血武者身上,怕不是直接化作血雾了。 与此同时,李玉修也在观察那枯瘦如柴的囚徒,以及那铜台上鲜艷欲滴的血花。 哪怕时隔二十年,他都敏锐地感觉到,此人曾经强得可怕! “大人,我回来了。” 姜临上前几步,俯身而下,在百里风身上点了几处穴位,將其唤醒。 “姜....小友....这是....?” 望著映入眼帘的两人,百里风情绪激动,嘴唇颤抖。 他双眼迸发死灰復燃的火苗,紧盯李玉修,如见曙光。 淬骨二阶! 真的搬来了救兵! “县令大人,请恕尘民救驾来迟。” 面对那炙热的眸芒,李玉修有所感应,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不敢有所怠慢。 隨后,他主动俯身下蹲,也不嫌百里风一身污垢恶臭难闻。 李玉修轻握对方的手腕,一道薄如蝉翼的真气流出,转瞬覆盖百里风的全身,將他轻轻托住。 “砰!”的一声,李玉修徒手切断血玉锁,將血花取下,递於百里风的嘴边,让其服下。 很快,旺盛的血气涌进残躯,如甘霖滋旱土,延续生机。 “尘民李玉修幸得侄儿相告,才知大人落难至此。” “来,我带您出去!” “多谢.....”百里风虚弱地回应。 说罢,李玉修背起百里风,侧首对姜临交代道: “跟上了,贤侄,伯父先行一步。” “好。”姜临点头。 剎那,眼前残影消失,李玉修携百里风遁出千丈之外。 “这老狐狸,两副面孔,看似胸怀宽阔,实则精於算计.....” “难怪赵叔一家的命运,会被他牢牢掌握手中。” 姜临暗自腹誹,回忆著此前的一幕幕,对李玉修愈发警惕起来。 古人云:伴君如伴虎,在他看来丝毫不假,他现在就是如履薄冰了。 还需趁早突破淬骨境啊。 姜临感嘆一声,身影也隨之穿梭於黑暗,直赴李家。 第16章 传授武籍 “血牌....刑房....” “我的痕跡还在那儿....” 狱外,百里风被李玉修背负而行,二人的速度不见有丝毫影响,大片的建筑被甩至身后。 对於百里风的提醒,李玉修自然明悟,却不以为然: “还请大人放心,我的真气淬炼过千百遍,无比纯粹,现披在你身上的气衣,可维持三日之久。” “那县衙的灵犬,使尽浑身解数,也嗅不出您的踪跡所在。” “此外,我族內还有无香松,可同化一切异味,无需多虑。” 关於血牌这点,李玉修、姜临、赵询等人早有考虑,算不得棘手。 听到李玉修的回答,百里风紧绷的心弦再次一松,呢喃道: “那就好,谢过李家主。” “是您客气了,大人。” “咻——!” “咻!!!” 谈话间,李玉修如一道墨色的闪电,依靠各种楼屋的顶点作落脚处,一滯一飞跃,掠过数千丈的距离,已至家门。 片刻。 百里风被安置在李家待客最为隆重的山水院內,那几乎是一座独立的大宅子。 李玉修又连夜唤来几位家族医师,命他们替百里风调养身躯,熬煮药材。 不久。 赵府上的人也被带入李家,赵询匆匆前来山水院,覲见百里风。 而这时,姜临也抵至李家之外,经过一番稟告,管家前去亲迎,恭恭敬敬地引路。 当姜临踏入山水院的主房时,李玉修、赵询、百里风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仿佛他才是真正的主心骨一样。 “贤侄,你怎地回来这么久,害得伯父可是一阵担心啊。” 李玉修一句无意间的调侃,却暗含试探之意,似在忌惮姜临不相信李家? 赵询瞧见这一幕,心底有所厌恶: 这是你的好侄儿吗? 你就关心! 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算计,连我这妹夫都要算计,唉....... “伯父多虑,小侄方才去了一趟別处,照看那吴氏母子,顺便解决一些后顾之忧。” 姜临面不改色地给出解释,客套话也做得滴水不漏,一口一个伯父,听得李玉修颇为满意。 “如此甚好。” “百里大人的体魄,还有所抱恙,他又信得过你,贤侄不妨就此在我李家住下?” “正好明日我欲邀城內的几大帮派领袖,前来一敘,还需借贤侄之手,杀鸡儆猴,排除异己......” 李玉修眸光幽幽,笑容越发的亲和,那儒和的声音带著一缕不容商討的意味。 “多谢收留,小侄尽听伯父安排。” 姜临自知暂无去处,立即抱拳道谢。 选择李家,的確有著莫大的好处。 至少,李家有三位淬骨二阶的绝顶高手坐镇,县令、白家一时也不敢擅自动手。 同样,李玉修也在担心县令、白家瞬起突袭,李家无力反抗,所以需要姜临藏匿在暗处,以作反制后手。 “百里大人,此前的大致情况,我已知晓,在下仍有一事困惑,不知您可解答否?” 李玉修转头看向床榻上的百里风。 “但说无妨。” 百里风的精神恢復了不少,此刻,正有几位医师给他挖除烂肉,排放淤血,原先李玉修所施的气衣,也褪去得乾乾净净。 “昔年您上任之即,五臟淬炼,已迈几关?那伏击您的鱼妖又是何等实力?” 李玉修眉头微皱,打算推测一下两方的实力差距,以便接下来实行计谋,更大胆或更谨慎些。 而所谓的五臟,即心、肺、肝、脾、肾,即是淬骨武修在完成『百骨淬炼』后,不得不面对的又一座大山。 一旦五臟炼成,距离淬骨三阶的『凝玄力』也很接近了。 奈何五臟的修炼极难,稍有不慎,行气出岔,就会走火入魔,损伤根基,造成修为倒跌。 “昔年么....我是四脏修成的境界,那鱼妖化形中后期,隱隱有突破的跡象,但还不到后期,会使些小妖法。” 百里风与李玉修对视,把他从头到尾端倪一番,脑中还浮现过往的记忆,才缓缓道: “如果我没有老眼昏花,你应该也是四脏俱修的阶段吧?” “对,瞒不过大人的慧眼。” 李玉修很坦然的承认了,他不仅是淬骨二阶四脏的修为,还是李家族史数百年以来,最强一人。 “家父年纪过百,血气已衰,至今不过二脏之境;而我的兄长,亦不如我,甲子之龄,三脏止步。” “想来家父、兄长,没有可能抗衡那鱼妖了,依大人的眼力,不知您看我是否可行?” 百里风先是微微诧异,没想到李家竟诞生了三位淬骨二阶的武修,隨后他思考十余息,才在那安静得诡异的氛围中,道出答案。 “在陆上,若无雨夜、地形干扰,你可稳而胜之。” “若有雨夜或地形干扰,你仍可不敌自保。” “要是落入水中,绝无半分生机。” 闻言,李玉修有了分寸,倒也不再焦虑,轻轻一鞠躬:“多谢大人指点。” “夜色已晚,在下不便叨扰,您先疗伤歇息,有何需要,和医师下人们说就好了。” “好,今夜给李家主添麻烦了,实是惭愧。” “您说笑了。” 一番寒暄之后,李玉修识趣的退下,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赵询。 唯独是姜临被百里风单独留了下来,以及那几位炼血三阶的医师。 “姜小友,过来,我有几门武诀要传授於你,此乃帝朝官员必学的手段。” 百里风在接受疗伤之后,脸色恢復了些许色泽,便一刻也不想耽误,打算传授姜临功法。 “大人,那我等.....” 一位年迈的医师不敢留下,犹豫道:“先出去外面候著?” “不用,姜小友,封了几位先生的听觉即可,这点你应该会吧?” “会。” 姜临向几位医师请示一番,左手便快速在他们耳廓处的穴位连点,以及散出缕缕真气,化作薄膜一样的物质,覆盖住了他们的听觉。 “哗!!!” 紧接著,在百里风那不言而喻的眼神中,姜临控制体內的真气外溢,形成一层薄薄的纱膜,將两人都笼罩了进去,隔绝一切声音的振动反馈。 至此,两人的谈话,再无旁人可听。 “【戮妖棍法六式】:崩山,千影,怒破,海潮,归一,真我。” “帝朝基础武学,由真昼武帝所创,传承至今一千六百年,涵盖炼血,淬骨,玄罡,命宫四境可修,最能打基础,威力不俗。” “【血铸神兵】:基础武学,由古脉武帝所创,传承八百年,此法淬炼血气,演化成各种兵器,或飞行,或潜逃,或功伐、防御所用,极为灵妙。” “【灵影无踪】:基础武学,由拓荒武帝所创,传承二千一百年,练成之后,灵影逍遥,潜藏无踪,所见无形,你的速度可位列同阶武修之上,进退自如。” 半个时辰转瞬而逝。 百里风把三大功法的来歷、妙用、以及全部的修炼內容,尽数告知。 “小友,我的前半生,见过很多惊才艷艷的年轻人,但我始终认为,你有独到之处。” “这三卷武学,是我所能给你提供的最大帮助了。” “往后你有不懂的地方,无论是功法,还是破境冲关,都可问我。” 百里风的笑容甚是欣慰,他终於能为这些了不起的武学,找到真正合適的传人了。 “多谢大人,晚辈一定不负您的重望!” 姜临收下三卷功法,感激不已。 决定一个武者强大与否,除去自身的修为以外,功法,兵器,也占据莫大的因素。 “对了,还有一门家传......也一併赠你。” 忽然,百里风晃了晃自己的脑子,苦笑连连,才想起一门快要被遗忘掉的功法。 “静息养神功,乃我祖上,救助一道门长老时,被其灌顶所送。” “修成之后,可令武修神莹充足,昼夜不睡,大大提升修炼进度,在此法运转的状態中,休息一个时辰,便等同休息十个时辰,对养神极佳。” “大人,您这般慷慨,晚辈怕是无以回报。”姜临惶恐。 “无以回报?” 听到这里,百里风忽地神采奕奕,爽快笑道: “你我同为百姓所谋,谈何回报,让这八十万凡民,脱离水火,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惭愧,是晚辈气量狭小了。” 话音落下,百里风又把静息养神功,传给了姜临,吩咐他好好修习,有此四门功法相佐,日后前途无量。 第17章 小有所成 “天色將明,你也儘快去歇息吧。” “是。” 姜临把三大武学和静息养神功的法诀,如刀刻斧凿般铭记。 他正欲起身离去,又被百里风问住: “小友,你炼血三阶,剩余的血阀,可有把握衝破?” 血阀。 武者踏入修行,练成铜皮,铁肉,银筋的三大阶段后,需在人体的三丹位置,调动血气冲开三处闭塞的主血阀。 再有双肩,双肘,双膝六处位置,为次血阀,疏通里外流转血气,共计九大血阀。 不开九阀,武修终身止步炼血境。 面对百里风的追问,姜临沉吟一二,答道: “恳请大人放心,余下的两座血阀,位於上丹、下丹之处,我有七成把握冲关,就在近日了.....” “好,如此甚好,你且去罢!” 百里风终於放下心来,他就像一个无微不至的长辈,想尽最后一丝余热,帮助姜临成长。 “嗯。” 姜临扫了一眼百里风,映入眼帘的信息,有了明显变化。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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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前者是君临亿万疆土的武帝所创,而后者只是姜临恩师自研的功法,有此差距再正常不过。 “哗!!” 姜临接著尝试,他微微抬起右手,瞬间体內有一道鲜艷的血柱飞出,化作一把凌厉的匕首,通体透明晶莹,坚硬无比。 “汩汩汩!” 心隨念动,在姜临的注视下,那匕首散去,重聚成一把长剑。 再依次是盔甲,长枪,战斧,重锤,直刀.....等等形状,不拘束於任何的固定形態。 到了最后,是『灵影无踪』。 姜临静下心来,真气微微流转,开始施展。 他整个人的身躯像是覆盖上一层特殊的阵法,逐渐透明,直至完全消失,连气息也是如此。 若是赵询在此,定然会倍感惊悚。 因为不像之前姜临故意泄露气息那样,如今就是让他亲自前来查看,也不会发现。 而且,灵影无踪对武修的速度加持,是天然永久的,有接近两倍的增幅。 即使这样,炼血三阶的姜临,速度依旧不如淬骨一阶,但对比同阶,强出太多了。 【寿命四十年↓,戮妖棍法六式,小成】 【寿命二十年↓,血铸神兵,小成】 “轰隆隆!!” 姜临继续加点,脑海浮现新的画面,戮妖棍法不断演练,爆发出惊人的神威,如雷音肆虐。 而血铸神兵凝聚出来的兵器,种类的数目和器物的硬度,都在不断的变多、增强。 更是觉醒新的技艺,能控制別人的血液,炼成武器,为己所用,前提是血液不在对方的体內。 短短几分钟內,姜临连续加点,耗去一百四十年的寿命,让实力有了初步的变化。 【所剩寿元:二百三十二年】 姜漠退出魂海的內视,他平復呼吸,开始消化起那些崭新又熟悉的记忆,一遍遍默默推演、试练著。 一夜无话,黎明照常升起。 ......... 翌日,清晨。 公堂的审判没能如期进行,宋檜还未去往县衙,就有典狱吏上门,惶恐匯报: “大人,大人,不好了!!” “牢狱被破,死伤惨重,有二层的犯人和三层的重犯,逃了!” “什么?” 宋檜震怒,脸色阴沉如墨,不敢相信有人真的在他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事。 瞬间,他就锁定了怀疑对象,赵询?! 二层不够,还要劫狱第三层? “都有谁?”宋檜又催问道。 “二层的姜临,三层的....三层的血花,血丹全没了,猪妖,刘镇山,王庸被杀,还有一位无名的狱徒被带走了!” “该死!” 霎时,宋檜心里凉了一大截,不祥的预感阵阵袭来,他比谁清楚三层无名之人的身份。 他赌定赵询不敢动手劫狱,谁知还是劫狱了。 “回去!现在就回去!” 猝不及防之下,宋檜连一刻都不敢耽误,马不停蹄的动身,去往现场。 第18章 莽夫造就的全县最弱 重监,三层。 “大人!” “大人!!!” 见是宋檜亲至,到场的巡捕,换班的狱卒们,纷纷低首行礼。 氛围如山雨欲来乌云匯聚那般压抑,在场的武修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隱隱间,那属於宋檜淬骨二阶的气势,如可怕的嗜血凶虎,充斥著整座牢狱的每一处角落。 “?” 宋檜对那些招呼声视若无睹,他率先蹲下,来至关押百里风的监牢前。 原先严密的玄铁乌金牢不復存在。 “到底是谁?” 宋檜蹲下,用食指捻起一抹细得不能再细的灰烬般的碎屑,神態凝重至极。 从一开始的诧异,再到怀疑,最后是震惊。 以他的眼力,不难看出这些细砂是在一招一式之內,被彻底粉碎的。 偌大的牢房,连淬骨一阶武者拼尽全力,都未必能挣脱的牢笼,就这样摧毁了。 “换作是本官,亦能做到,可终究有所不如,不能这般细微......” “与其说是救人,更不如说是赤裸裸的挑衅。” 宋檜暗中琢磨,出手的人究竟是何等修为?二阶四脏,又或者五臟圆满?! 他现在的修为是淬骨二阶四脏,放眼全县,都属於绝顶的存在。 而三家四派之中,又有谁能做到这个程度么? “大人,二层的囚犯姜临,一层的吴氏母子,都逃了,下官以为有可能是.....” 调查过整座牢狱具体情况的一位狱卒,正欲出言指认那位『赵县丞』。 然而那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 这位狱卒就被宋檜那阴冷如蛇的眼神,给彻底嚇住,当即意识到失態,把话咽回。 “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儘管宋檜对赵询很是不满,对其他两位县丞,这些大族帮派安插进来的傀儡很是厌恶。 可他也明白,偌大的县衙之內,里里外外,包括现在的某些人之中,都有可能存在对方的眼线。 所以他才不想打草惊蛇。 怀疑赵询? 有意义么,一个淬骨一阶,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 怀疑赵询背后的李家家主? 更没意义,一个三家四派皆知的最弱淬骨二阶武修。 在一年前,和斧头帮的帮主起了摩擦,二人私下交手数十回合。 短暂而迅速的结束。 最后的结果,据宋檜安插在斧头帮里的探子,传来的情报是李玉修大败而归,口吐鲜血,狼狈的逃回族內养伤,如丧家之犬。 而斧头帮的帮主,宋檜见过啊。 纯莽夫一个,练的武籍还是横练、铁布衫、金钟罩之流,淬骨二阶三脏。 虽然耐打些,可宋檜自恃他若认真起来,百回合之內就可大败镇压斧头帮帮主。 至於李玉修的兄长,李玉成,宋檜多年前见过一次,那人不如自己,一时不如,就是一世不如! 剩下的李左衣,上一代李家家主,也没有作案的能力。 这个人在县誌的记录卷宗里,十五年前,为给后辈寻来妖血滋养根骨。 在县外与一头化形中期的妖魔廝杀,受了很重的伤,几乎要了半条命。 也因如此,在逃回来后,才匆匆把家主之位,传给二子李玉修。 再加上年岁的限制,血气衰弱,李左衣已走下坡路多年,做不到一招碎囚。 仅从这些较为完整的线索推测,就不可能是李家的人。 那姜临、吴氏母子的失踪,更像是第三方势力故布疑云,祸水东引! “王家、四派,到底是哪一方出手了?” 宋檜沉思良久,逐一筛选怀疑对象。 “千机坊,坊主北宫海,淬骨二阶三脏,修为弱我一筹,精於铸器,从不参与派系斗爭,只做买卖,锻造兵器,属最中立的派系。” “百相堂,三教九流,什么货色都有,堂主实力不详,疑似淬骨二阶,不曾露过真容,麾下有两位淬骨二阶二脏的副堂主,是四大帮派中综合实力第一的存在。” “王家,一门三淬骨,不知道还有没有老不死的存在;此族城府极深,一直在遮掩实力,几乎不曾出门,安插进去的棋子,每次不到数日,就被断联。” “商宝阁,暗市......有可能间接参与了劫狱。” 宋檜鬆开指尖的细砂,缓缓起身,心中已有大致的定数。 这时,一旁有人问道: “大人,这里的事情,要通知其他几位县丞大人么?” “不必了,他们自会知晓。”宋檜冷哼一声,很是不屑。 一位跟隨宋檜多年的心腹,淬骨一阶的武修,斗胆问: “库房里的血牌,经查验,姜临、吴氏母子、以及重监走失的那名罪犯的血牌仍在。” “大人,要派人前去追踪么?” 不听这个提议还好,一听宋檜更是来气,面如铁色,一点也惯著,劈头盖脸地就是责骂: “蠢东西,怎么追?那劫狱之人,岂会疏漏你能想到的事?” “要么血牌被更换了,真假不分,要么就是杀人灭口,死无对证,让李家找我们麻烦,又或者直接藏在灵犬发现不了的地方,动点脑子啊。” 那武修一听,老脸顿时羞红,不再反驳。 他很是健硕,四肢发达,肌肉如同铁塔一般,只是大脑有点尖尖的,不太灵光的样子。 “一切照旧,无事发生。” 最终,宋檜拋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语,就甩袖离去。 他的几位心腹,淬骨一阶的武修,见状默默跟上。 然而,四人刚出一层牢狱,就见一道匆匆赶来的身影,那正是额头青筋暴起的赵询,似有莫大的怒火。 “.......” 宋檜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將其神態收於眼底。 双方擦肩而过。 赵询也没理宋檜,而是第一时间冲入二层监牢,直奔本该关押姜临的牢室。 他望著那玄铁牢被撕扯得七零八碎,脸色铁青,仿佛真的一切都不知道的模样。 “来人!” “给我查!给我查!” 冷厉的咆哮声响彻二层,哪怕是一层出口的宋檜都听到了,后者却置若罔闻,脚步丝毫不停。 ........ 片刻,离开牢狱的宋檜,乘坐马车,直抵白家,登门拜访。 “哟!宋叔,这么早就来了?” 昨夜与他有过密谈的白青源,一夜未睡,这会儿在堂前戏弄池中锦鲤,见是宋檜来,喜出望外。 “我的炉鼎呢?” 白青源按耐不住地问,他眼里是柔得快要化水的慾念,娇躯隱隱有慾火升腾。 只要夺了那人的元阳,精进修为,他就有把握突破瓶颈。 哪怕不如两个哥哥,自身实力也大涨。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凝固。 “下落不明,多半是死了。” “带我去见你父亲。” 宋檜言简意賅,说明来意。 就是这么简单的两句话,让白青源如遭霹雳,他微微反应过来,不甘质问: “怎会!怎会如此!!” “宋叔,你不是说过.....” “冷静点。” 宋檜厉声喝断,神情严肃地警告: “出手的人,实力不在我之下,这件事处理不妥,白家和我都得被连根拔起。” “什么.....?” 白青源心灵一颤,他看著宋檜如覆冰霜的脸庞,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进去说。” 宋檜仍旧我行我素,脚步不曾停下,三下五除二就直入白家府邸的深处。 盘踞那里的一股又一股强横气息,悄然復甦,亦有所感,迅速出来相迎。 第19章 暗流涌动 白家秘地,三面环山,依水而建,地底有一条无法测量的暗河,与流经县內的江河连接,形成一口椭圆状的巨大池塘。 在这秘地的周围,遍地铺设淡灰色的玉砖,所见之处建有一栋又一栋高耸的楼宇,青竹傍山而生,有灵鸟棲息,百草扎根,如世外桃源。 作为白家的最高禁地,寻常的族人、家丁、护卫,绝无资格靠近此百丈。 若有触犯,无论血缘亲疏,地位高下,皆一律处死。 此时,坐守在池塘岸边的白家家主——白弈文正手持一张染血的字条,观阅那潦草的字跡。 他体型高大,穿著一袭宽鬆的赤枫长袍,眉宇英气逼人,鼻樑高挺,黑髮悬至腰间,气势犹如一块被千锤百炼的熔炉精铁,极具雄性的狂野气概。 在衣袍之下半隱半现的肌肉线条,更是完美得如鬼斧神工,蕴含惊人力量。 明明已是甲子之龄,却看不出半点衰老的跡象。 隨著白弈文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不断下移,知晓信中所写情报,他渐渐皱眉: “碧悬山內,大妖浮踪,一为百足紫蜈,一为盘山巨蚺,同为化形生灵,爭夺一株待熟的炎血灵浆果,两败俱伤。” “採药队误经此处,遭二者所忌,死伤惨重,三药已得其一,仍有两药不得,请求加派人手,又或家主亲至,我等提供线索,斩杀妖类。” 阅毕。 白弈文再也无法平復心绪,最吸引他的莫过於是那一株炎血灵浆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在古书的记载中,这种灵果可使淬骨二阶的武者,越过境界的限制,拥有属於第三阶『凝玄力』才能培育出来的武道真气。 所谓的『凝玄力』,即是武修让自己的真气融入自然精粹,所得到的一种强大真气。 玄力的种属,千奇百怪,有山岩,寒霜,炽火,雷霆,疾风,金戈,青木,疫毒......等等数百万种。 只要武者愿意,世间所见的自然外物,皆可化进来。 总的来说,还是看武者的修炼功法。 凝聚出来的玄力,和功法越是契合,那就越强。 当然,这只是一种修炼的途径。 有的武修亦不愿让自身的真气和生命本源被外物所染,凝聚出来的玄力,纯粹至极,不附带任何的特殊能力,却直指武修的本质:力破万法。 玄力染物,玄力不染。 两条截然不同的修炼道路,没有高低强弱之分,决定差距的始终在人。 不过,这些远大的抱负理想,对白弈文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纵观整座北石县,三百年来,没有一人修成淬骨三阶『凝玄力』的层次。 即使是白弈文这等占据一方的豪强,对自己也不抱有多少希望。 他的血气已经过去了最为鼎盛的时期,余生能走完二阶的五臟淬炼,都算了不起的。 隔壁的『丰农县』,在百年前,就有淬骨武修服用灵草异果,突破三阶的传闻。 正因如此,白弈文才会心动不已。 倘若让他得了那株炎血灵浆果,就算毕生不入三阶,可他以二阶四脏的境界,手握异果催发出来的『炎血玄力』。 届时,他依旧是北石县的唯一霸主! 谁能与他抗衡? 就连县外诸山的那些妖魔,亦须退避他三分。 想到这里,白弈文指尖微微轻揉,字条骤然崩碎成齏粉,那只停留在他手腕的灵鸽也受惊振翅高飞,离他而去。 “.......” 白弈文侧首,望著那一汪幽深的河水,陷入两难境地。 一边是家族的老祖,疗伤多年,已至蜕变的关键期,需要强者护法,他不敢离去。 一边是炎血灵浆果的诱惑,他却没有虎口夺食的必胜把握。 就在白弈文分神之时,耳畔响起脚步,由远及近,抬头看去,五道熟悉的身影联袂而至。 赫然是宋檜、白青源,以及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和两位威严庄重的中年人。 当中,气息最为锋芒的那一位,无疑是白弈文的侄子——白恆真,剔除家主、族老白剑余、兄长白狰武外,举族仅有的第四位淬骨二阶武修,四十岁不到。 隨从的两位淬骨一阶武修,则是家族的核心成员。 见宋檜面色沉抑,白弈文起身相迎,开口便问:“宋老弟,何事发生?” “三层那人,被救走了。” 宋檜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 “知其身份,被囚二十年,还愿去救他,不惜得罪我等。” “想来那人早就有所察觉,多半要对我们动手了。” 白弈文心惊不已,按照宋檜的描述,他初步判断那人也是二阶四脏的境界。 即使百里风逃出生天,两人也没有一丝的懊悔。 当年擒获此人,白家、宋檜都要钻研他体內的行气路径,挖掘破阶、淬炼內臟之秘,所以一直俘而不杀。 再有后来,夺其气血,结出血丹、血花,供白家弟子修炼,或宋檜笼络手足所用。 二十年过去,百里风的价值早就被榨乾了。 此番引发爭斗的缘由,不在百里风,而在他背后之人,想进攻白家和宋檜治下的县衙,所以需要利用一个名正言顺的『幌子』,进而劫狱。 “你觉得是谁?” 宋檜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盯著白弈文的眼睛,想参考参考老朋友的意见。 “百相堂,王家,商宝阁,三者必有其一。” 白弈文不假思索地道。 “与我所想一致,如今局势微妙,大战隨时一触即发;” “白兄,不知你家老祖,何时才能出关?” 宋檜问出他最关心的困惑,只要有那头『龙王』坐镇,县內的武修们才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不然,王家三位,李家三位,斧头帮两位,百相堂三位,千机坊两位,商宝阁两位,加起来十五位绝顶高手。 白家和宋檜一方,毫无胜算。 “托宋老弟的福,你送来的人材,已足够老祖最后的蜕变所需。” “不出十日,它老人家就能脱胎而出。” 白弈文给出一个准確的时间,神色坚定道: “得益於这些年的『祝寿』,老祖重塑的肉身,可比以前更强了,这一点,还请宋老弟放心。”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该怎么稳住最后的十日了。” 白弈文嘴上这么说著,实则已开始盘算起来,要亲自动手,去往县外碧悬山,夺取炎血灵浆果。 这样一来,就算全城围攻白家。 无论老祖是否出关,只要他修出炎血玄力,照样能扭转攻守之势。 “那就暂且拉拢我们能拉拢的.....” 宋檜若有所思,淡淡道:“斧头帮,可以考虑。” “商宝阁和王家关係密切,被王家一手扶持起来,想要撼动二者关係不易;” “李家与白家有过恩怨,未必愿意合作。倘若再有幕后之人挑拨离间,说你白家勾结妖魔之类的话,余下势力无不闻风丧胆,又岂会愿与我们同一阵营?” 白弈文微微点头,头脑愈发的冷静起来,道: “斧头帮交予你去交谈,今日能否拿下?” “条件开到位了,说服不难。” 宋檜面无表情地道。 “好。” 旋即,白弈文又分享一则讯息,以抚军心: “宋老弟,就在方才,山里的药夫给我传递信鸽告知。” “三味主药,已寻其一,其余两味也有踪跡了,为贤侄根除恶疾,指日可待。” “即使到最后,失败也无妨,我白家还有后备手段,只要为兄做主,定不会让小侄丧命。” 白弈文拍著宋檜的肩膀,继续许下承诺。 “將来,这北石县,你一半,我一半!” 二人有不下数次的过命交情,相识多年,友情深厚。 “多谢白兄。” 宋檜拱手,微微一嘆,心情稍有好转。 紧接著,双方商討计划的更多细节,决定智取斧头帮,再拉拢李家,共同抗衡幕后之人。 由宋檜前往谈话,白家派出白恆真和三位淬骨一阶的武者跟隨。 第20章 家宴赔罪 李家,山水院。 天明在即,紫气东来。 破晓的晨光从窗户投射而进,金辉遍地,映照著姜临挺拔的身姿。 经过半个时辰的参悟,帝朝的三大武学,已被姜临悉数掌握。 遍布躯体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著。 【消耗十年寿元,换取伤势恢復】 在姜临的感应中,苍生熔炉给出反馈的信息。 当確认完毕的剎那,姜临本就有所衰减的血气,开始源源不断的增长,如同快要填满溢出的水缸,伤势转瞬被化去。 【所剩寿元:二百二十二年】 再次回归最巔峰的状態,姜临轻舒一口真气,感到內心平静且史无前例的自信,与自我精神的认可达到完美的契合。 此前种种堵塞的念头,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忽有拨云见日之兆。 就是现在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姜临果断运起体內的真气,宛如海纳百川,统统匯聚至下丹田之处,准备一举开启血阀。 “轰隆隆!!” 体內的真气有序而稳定的衝击著下丹田,一座似是而非、若隱若现的血阀雏形,容纳著一团又一团真气。 “轰隆隆!!!!” 真气持续灌入,膨胀血阀,试图衝突束缚,激活潜能。 然而,那薄薄的一层血阀之膜,却坚固异常,任由真气化作什么形状攻击,都屹立不倒。 姜临视若无睹,只顾持续衝击。 莫约一个时辰过去,血阀被撕裂一道口子,真气找到突破口,疯狂衝击。 “啵!”的一声,血阀的薄膜破碎,生命潜能被开启了! 霎时,新的澎湃生命力从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之內泉涌。 姜临微微睁开双眼,脸上浮现一抹欣慰之色。 第八座血阀了,如今只差最后一座上丹田的血阀,他就迈入淬骨武修的境界。 要不了多久。 少则一两日,多则四五日。 只待他开启第九座血阀,踏入淬骨一阶,他將不再忌惮城內的任何势力。 很快,平復心绪的姜临,接著运起静息养神功。 ......... 傍晚。 “砰!砰!” 屋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隨之而来的是下人那礼貌且敬畏的问候声: “姜公子,家主命我等前来,替您更衣沐浴,稍后请移步正厅,享用家宴。” “好,进来吧。” 姜临起身,结束修行,大门也在这时被推开。 六位稍有姿色,年纪二十左右的侍女,搬来一口白雾繚绕的木桶,里面洒满了各种灵草,清新怡人。 “请公子褪衣。” 一位侍女低头请示道。 她內心一阵紧张,完全不敢抬头直视姜临。 据家主亲口下令,这是李家最为尊贵的客人,让她们务必贴心服侍,有任何要求都不得拒绝。 在她旁边,还有侍女双手捧著一套新的衣衫。 六人就这么恭恭敬敬的等候在原地,听候姜临的吩咐。 “下去吧,我自己来。” 姜临没有被人伺候的癖好,也不喜异性触摸他的身躯,便出言让侍女们离去。 恩师曾言,武者內炼一口气,锤炼性命,而元阳更是武者的生命精粹,重中之重。 血气方刚的武修,若被女子勾引,致使心烦意乱,那对修行百害而无一利。 哪怕武修意志坚定,也应当有所避退,心魔一起,慾念焚身,即如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这也是姜临不愿被她们服侍的原因。 哪有平白无故给人看光身子,还美名其曰伺候的啊? 这要么就是不把人当人看,要么就是另有所图,发泄兽慾。 总之,姜临接受不了。 不久,他洗浴完毕,换上新衫、新靴,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世家大族的精锐弟子那般神采奕奕。 姜临走出门,刚想探访主臥的百里风,却被门前等候的侍女告知: “百里大人已数个时辰前,和家主前去商议要事了,他们嘱咐我等不得打扰公子,让公子好生休息。” 对此,姜临只是道:“带我去正厅。” “是。” 两位侍女点头,开始带路。 然而,刚出山水院,姜临就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蜷缩在不远处的角落,小声啜泣著。 “扶生?” 姜临诧异,迈步瞬至,拍了拍小胖墩的后肩。 见他在断断续续的哭泣,似受了不小的委屈,姜临一边安慰,一边打探道: “赵叔呢?婶娘呢?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这里来了,是在等我么?” “大哥.....我....我听爹说,你...你在这,娘不在...我就想...来找你....” “后来,碰上...以前欺负我的那伙人,就被他们收拾了....” 可怜的胖墩,这会儿被揍得鼻青脸肿,左眼乌黑,右眼也睁不开,越说越委屈,哭得涕泗横流。 “谁动的手?” 姜临询问,他知道赵叔一家在李家没什么地位,可也没想到赵扶生会被欺负成这样。 这都被揍成猪头了。 要是让婶娘看到,那得多心疼。 “是...是表哥他们几个....” “他们....討厌我....说我胖....说我是猪头...” “我气不过....就和他们打了起来。” “我打不过他们.....” 赵扶生找到了感情的宣泄口,一口脑地说了出来,抱著姜临哭个不停。 “好了,好了,没事。” “晚点帮你找回场子。” 姜临伸手,晃了晃胖墩的脑袋,淡笑道: “走,大哥带你去正厅,你二舅邀我去用宴,你也一起吧。” “可是....” 赵扶生不敢,情绪激动之下,一时忘记了要说什么。 他在害怕,害怕在家宴上被人羞辱,或者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没有可是,我罩著你,谁敢欺负你?” 姜临语气强硬,一点也不含糊: “待会你跟著我,谁欺负你的,你给我指出来,我让他们给你道歉。” “如果不道歉的话,我就把他们的长辈,全给揍成猪头。” “大哥,真的么?” 赵扶生擦著眼泪,半信半疑地问。 他一介孩童,根本不懂武道境界的具体划分,只是格外崇拜姜临而已,相信他能说到做到。 “我何时骗过你?” “傻小子,走吧。” 姜临替小胖墩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又暗中抽走他的痛觉,好说歹说,才让胖墩不再哭泣。 二人绕过一条又一条的廊道,不出一时半会,就来到李家正厅。 厅外的桌椅密密麻麻,各种美味佳肴应有尽有,酒水眾多,家丁下人忙得不可开交。 许多李家的眷属,族人,都在此用餐,妇孺老幼皆有二三百人。 其中,那欺负赵扶生的几人也坐在一桌,见到胖墩到来,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笑声颇为刺耳。 “.......” 姜临扫了一眼那几个小孩,年纪都在十五六岁左右,他没说什么,但能明显感受到赵扶生的紧张。 “没事,一会儿收拾他们。” 姜临若无其事地道,带著胖墩堂而皇之的走入正厅,直至消失。 从始至终,对那几个小孩,连多余的一眼,都没有。 “!!!” 也是在这个时候,此前那几个同宗族欺负赵扶生的小孩,注意到这一幕,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肉眼可见的慌张。 那里的大厅,连他们都没资格进去,唯有他们的父亲、母亲才能勉强落座。 可胖墩却被带进去了,他身边的那人什么来头? 几个小孩越想,越是如坐针毡,生怕待会被找麻烦。 与此同时,姜临步入正厅,所见场面热闹而宏大,共有九张金丝楠木桌,一桌九人,依照尊卑、实力强弱的排序,由外而內。 赵扶生何时见过这等场面,早已腿脚发软,胆怯的视线在人群中拼命穿梭,试图找到自己的父母。 姜临扶住他,拍著肩膀,表示没问题。 李玉修、李玉成、李左衣,这三位李家的顶樑柱,位居正中间的第一桌。 百里风自然也在这一桌,还有李家族內的长者,譬如李左衣的兄弟,堂兄弟之流。 第二桌,则是赵询、李仪霜所在的位置。 在这里,有李家的中年一辈,大多都是炼血三阶,或淬骨一阶的修为。 第三桌,四桌.....剩下的所有,都是年轻人比较多一些,也有跟隨李家多年的护卫,武馆馆主,供奉,门客等等,负责替李家打理族內的各类生意,实力都不弱。 “小友,这里。” 李玉修见姜临亲至,扬声招呼道。 此举引得全场瞩目,有不少人感到愕然,却碍於礼数,不敢议论。 姜临迈步朝前,把赵扶生安排在他父母的那一桌,嘱咐家丁添位。 旋即,他来到第一桌,百里风拍了拍身旁特意留下的位置,示意同坐。 “晚辈来迟,还请诸位前辈,见谅。” “何须客气,来——!” 李玉修执杯倒酒,递给姜临,可谓是热情到了极点。 家宴期间,在李玉修的引荐下,姜临逐渐知晓眾人身份,能在这一桌露面的,都是淬骨武修,属於李家的中流砥柱。 李左丘是一位头髮灰白,体型稍瘦的老者,以一种欣赏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著姜临,越看越是觉得靠谱。 而李玉成,则是样貌端正,长著国字脸的中年人,性情豪爽,不拘小节。 这场家宴,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桌上的李家老一辈、家主,都近乎是討好般的招待姜临、百里风二人。 不多时,姜临还没主动提及赵扶生的事情。 第六桌那儿,就有几对夫妻,自知孩儿闯下大祸,如拎鸡崽子似的把人带到姜临面前来。 “惠常,勤风,你们这是......?” 李玉修不明所以,那几位顽劣少年的父亲,正是他的两位堂弟。 “家主,惭愧,我等管教不严,致使这三名孽子,口无遮拦,欺辱同族,实是该罚。” “姜大人,对不住,我把孩子给您带来了,想怎么处置,隨您的意。” 李惠常、李勤风、还有一位成熟稳重、身姿婀娜的贵妇,三人都在请罪赔礼,向著姜临深深鞠躬,完全不敢招惹。 这些出身大家族的人,比谁都狡猾聪明,在发现姜临的身份特殊后,自家小孩又前来告状。 一来二去,弄清事情的原委,他们就下了决断,把小孩带来赔罪。 这时,下午那三个辱骂、殴打赵扶生的少年,已被嚇得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一道道来自族內长者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直让他们心臟砰砰乱跳。 三人眼神闪躲,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道掌形清晰的耳光,却不敢有任何的委屈,更多的是惶恐。 “几位,你们家的小娃娃,没得罪我,倒是欺负扶生了。” 姜临与那几人交谈,语气带有三分不悦,直言道: “婶娘待我无微不至,而我与扶生又情同手足,按理说怎么也算个大哥。” “既然是他们有错在先,那就让他们向扶生道歉。” 话音刚落,三位少年和他们的父母,顿时暗鬆一口气。 岂料下一秒,便又听姜临道: “当然,心有牴触,不愿道歉也可以。” “我今日奉陪到底,也不欺负这些小孩,让他们的兄长,父母代劳,与我切磋一番,看我收拾不收拾你们就完了。” “他们耻笑扶生猪头,打得他鼻青脸肿,我这做大哥,不把他们的兄长,父母打成猪头,决不罢休。” “打完一笔勾销。” 姜临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直让李惠常、李勤风、贵妇三人顿感不妙。 那股气势极为强悍,根本就不像寻常的炼血三阶。 “说得好!” 李玉修立刻附声赞同,淡淡道: “扶生,瀚明,悠祥,舒羽,流的都是李家的血,同族之间,怎可爭执內斗?” “你们管教不严,自是应该向扶生赔罪。” “又或者,就依贤侄所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长辈之间再来一场打斗,出出气也好。” 看到自家家主,这么偏袒姜临。 就连李左衣、李玉成、还有其他的族老们,也都一声不发,皆在默许。 至此,李惠常三人有所明悟,认清局势,当即赔罪。 “啪!” “啪!” “啪!” 李惠常抬起右手,迅疾如风,给自己三记响亮的耳光,丝毫不敢怨愤,反而恭恭敬敬地道歉: “切磋倒不必了,是在下羞愧,还望姜大人海涵。” “啪!” “啪!” 李勤风与那名贵妇,也有模有样学起来,各自给了自己几大耳光,低头认错。 目睹父母这般卑微的三名少年,彻底怔在原地,呼吸开始明显的急促起来,害怕得眼泪都不爭气的流了下来。 “扶生,过来。” 姜临朝邻桌喊了一声,让胖墩过来,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们和他们父母向你道歉,往后谁要再欺负你,你和大哥说,知道么?” “好......” 胖墩木訥地点著头,他明显愣住了,没想到自家大哥这么猛。 “大哥不在,你和你爹娘说,你爹娘不在.....” “就跟二舅说,只要你有理,二舅会帮你!” 李玉修主动表示,看向赵扶生的眼神,多了一丝长辈的宠溺。 姜临:“.......” “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扶生表弟。” 见到赵扶生有家主,姜临撑腰,三名少年不敢敷衍,急忙道歉。 胖墩心情稍有好转,神色彆扭,有些小心翼翼地道:“成吧,这事算过去了。” “你们以后可別整我了,不然,我就跟我大哥告你们的状。” 赵扶生仰著脑袋,小嘴鼓起,看著自己那崇拜的大哥,此刻,视他几如视作神明。 “没事了......” 姜临神色温和,揉了揉虎头帽儿。 眼前不自觉浮现一幕幕的往事,自己的前半生,受到欺辱的时候,何曾不希望有这么一个大哥能挺身而出呢? 只可惜,並没有。 而他能做的,也无非是让另一个和自己有著相同遭遇的孩童,不再遭受欺负罢了。 家宴继续,李惠常等人退去,赵扶生也回到了邻桌。 目睹这一幕的赵询、李仪霜,甚是动容,没想到姜临这么给出头了,难怪娃娃喜欢他。 他们心底更是长舒一口鬱气,常年在族內没有地位的夫妻,或许今日因为姜临的表態,挽回了为数不多的尊严。 而落在李玉修、李玉成、百里风、李左衣等人眼中,又是別的评价,却都大同小异。 姜临此人,重情谊,识礼数,有气量,可成大器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21章 先机 夜幕降临,时间悄然流逝。 在觥筹交错的喧闹中,家宴也逐渐迎来尾声. 正厅內的人越来越少,不少女眷,和年轻一辈都在默默离席,像早有必须遵循的口令那般。 到最后,有资格留下的,除了第一桌,还有其他各桌宾客拼凑成的第二桌、第三桌。 姜临位列其中,他左右环视,发现在场的无不是淬骨武修。 光论境界的话,自己无疑是最低的那个。 李家全族最精锐的力量都积蓄在这里了。 李左衣,与其同辈的四位手足。 李玉修、李玉成、这一代的宗族兄弟,七人。 赵询,铁云武馆馆主石撼,游龙武馆馆主苏乾,替李家打理家族產业的周管事,四人。 以及自年幼起,就被李家当作死士培养的三位武修,如今壮年之际,在李家族內,充当供奉门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共十九人。 现场的氛围有些肃穆,席位眾人无不知晓內情。 这是暴雨来临的前夕,李家即將压上三百年来的族运,拼一波大的。 大门合拢,李玉修正坐主位,方才还浮现在脸上的轻鬆欢悦,此刻已被严峻取代,接著便缓缓道: “诸位,动盪在即。” “宋檜、白家,已在今日和斧头帮碰面......” “家族附近,也多了不少眼线,监视族人动向,想来是白家所为。” “今日我已一併处理,往后你们外出,多有留意。” 这淡漠的声音宣布著一个无奈的事实,骤让眾人心弦紧绷。 “不过,即便如此,我族依旧有不小的胜算。” “只要百里大人,姜贤侄,站在我们这一边,那白家,斧头帮,宋檜,就翻不了天。” 对於李玉修这样的表態,同族的兄弟们,没有一位怀疑。 反倒是周管事,三位死士,两位武馆馆主,脸色各有复杂,有的疑惑,有的忧心忡忡,还有的一筹莫展。 他们下意识的打量著主桌的姜临,百里风。 一个炼血三阶武夫,一个废人,真能行吗? 无非图个大义,师出有名罢了。 而他们知晓百里风身份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在座的每一位都中了李家独有的血契,被控制著身心。 李玉修根本就不担心他们会外泄情报,所以此前有过分享。 正当这些宾客思绪万千的时候,百里风鑑於李玉修所说的话,给出了回应: “斧头帮,敢与白家、宋檜勾结,再正常不过......” “乱世之中,这些地痞、流氓组成的帮派,就不指望他们有什么品德了。” “无非是群卑劣的恶徒,行媚上欺下,搜刮民脂民膏之举,早该杀了。” 百里风神色有些冷酷。 今日以来,他从李家的探子手上,得到不少情报,都是关於斧头帮在城中的恶名。 欺行霸市,收取『平安费』,夺取百姓田地,逼良为娼.....种种罪行,可谓罄竹难书。 “大人所言极是,斧头帮在城內开设赌坊,青楼,异香阁,致使民不聊生,多少妻离子散。” 李玉修手握酒樽,轻晃数下,眸中迸射寒芒,淡笑道: “奈何此前忌惮多方牵制,我不好动手,如今大战在即,拿斧头帮祭旗,並无不可。” 听著二人的交谈,姜临的印象倒还算深刻,斧头帮確实是在八大势力中,最为恶劣的那一家。 赌坊,进去的人,没一个能笑著出来,通常以小利诱之,使其上癮,放大人性的恶与贪婪,最后环节出千使诈,使赌客倾家荡產,卖妻卖子还要卖祖田,永无翻身之地。 青楼,强虏一些难民里面姿色稍好的女子,或县內普通百姓的妻女、赌徒输掉的妻女,命她们贩卖尊严,做皮肉生意,供乡绅权贵以泄兽慾。 异香阁,斧头帮找寻医师,用碧悬山內的数种异草,调配出特殊的丹药,冠名『极乐』,一丸服之,可享尽世间一切欢愉,沉溺在幻境之中。 一丸卖十两银子,常年吸食,人如枯骨,血气残败,终生浑浑噩噩。 此外,斧头帮经营著一些见不光的行业,譬如绑架,打劫,器官贩卖.....等等。 “伯父,传闻那斧头帮帮主精通炼体之术,早把一身筋骨皮肉锤炼得炉火纯青,您和他交过手么?” 姜临开口问道,他一直觉得淬骨二阶和淬骨二阶之间,亦有不小的差距。 甚至隱隱的....他觉得李玉修就是全县最顶点的那几位之一,寻常的淬骨二阶恐怕不能和他相提並论。 “一年前,试过他的本事。” “那场切磋,看似是我输了,实则那人....连对我有威胁的资格都没有。” 李玉修眼前又浮现一年前的场景,他颇有感慨,轻描淡写地道: “正好,斧头帮鱼龙混杂,那帮主何富贵也是自负傲慢之人,贪图虚名。” “索性我就败个彻底,再借他之手,向外界传递讯息,好让其他家主、领袖,对我放低戒心。” 此话一出,眾人並不意外。 因为他们常年陪同在李玉修左右,光是见那一身浩瀚如海的真气,內敛得宛如普通人一般,就足以证明家主很有可能是全县的第一高手。 “那您当年又是如何和斧头帮起了爭执的?”姜临再问。 “斧头帮啊.....势力扩张得厉害,帮主又修炼有成,自然就想上位,爭夺更多的资源,而我李家,好不巧就被它当成了软柿子。” “恰逢族內有后辈好赌嗜酒,我就稍微安排安排咯。” 李玉修有些无奈,苦笑说道。 当著一眾宗族兄弟,门客供奉的面,聊起往事。 那唇角似是而非的弧度,与其说是苦笑,更不如说是.....一种计谋得逞之后,表现出来的风轻云淡。 明知对方的意图,还偏要设计,引发衝突,再让自身声名狼藉。 姜临、百里风,都能感受到这些微妙的细节,愈发体会到李玉修的强大,是近乎全面式的,既有武力,又有智谋,更擅隱忍,相当的可怕。 “这一次,斧头帮站错了队,也挑错了对手。” 李玉成冷声而笑,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態,他对自己弟弟的武力,格外信任钦佩。 放眼整座北石县,或许有人能与其爭锋一二,但绝做不到胜过。 “贤侄,届时还需你助我一臂之力,我定可在三招之內,破那何富贵的气海,废其四肢。” 李玉修对姜漠怀抱莫大的期望,也想趁此机会彻底见识那门血脉异术的威力,究竟能达到何种层次。 “伯父既有所託,小侄岂敢不从,只要那斧头帮主,胆敢露头,我就助您斩他。” 姜临微微一笑,答应得痛痛快快。 而他这副底气十足的模样,落入其他人眼中,顿时引起不小的波澜。 “此子是何来歷?” “竟连家主都需向他低眉顺首?” “过於古怪,过於古怪......” 周管事、两位馆主,三位死士,都在心底诧然。 一时之间,眾人对姜临的真实修为,甚是好奇,蠢蠢欲动。 而姜临却不给他们试探询问的机会,主动挑起另外一个话题,面向李玉修,问: “昨夜听闻伯父提议,要邀城內的几位帮派首领,前来协商,不知您和百里大人,可曾顺利?” “.......” 李玉修摇首,旋即娓娓道来: “我邀千机坊的坊主北宫海,前来一敘,说近来局势动盪,北石县內可能掀起一番新的腥风血雨,我欲与他结盟,被婉拒了。” 姜临侧视百里风一眼,后者微微点头,表示事实的確如此。 “那大人,您的身份,暴露了么?” “没有.....” 百里风嘆息一声:“那人属中立派系,我一直隱藏幕后观察。最终,我和李家主一样,都拿不下决断,跟他袒露真相。” “如果被他知道我的身份,还执意中立,为顾全大局,李家主不会让他活著走出这个大门的。” 李玉修也在这个时候,补充道: “当然,我放过他,还有別的原因.....” “他的中立,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在我们之前,白家家主就亲临千机坊,对他拉拢劝说,北宫海一样拒绝了,他似乎只想安分做个打铁匠,不掺和这趟浑水。” 姜临的大脑飞速运转,照目前的局势来说,剔除千机坊,和必须除掉的斧头帮。 他们能拉拢的,就只有百相堂、王家、商宝阁了,这里保底有七八位绝顶高手。 “家主....万一他们背信弃义,暗中和白家联合,置我等於死地,这如何是好?” 这时,又有族人说出心中的猜忌。 “不会。” “北宫海的脉搏、心声、还有他的举止神態,都瞒不过我。” 李玉修陷入沉思,给出一个直截了当的答覆: “他確实不想涉足我们三家之间的爭斗,甚至还劝说我等以和为贵。” “县外的妖魔虎视眈眈,此时我等內斗,只是让那妖魔异类坐收渔翁之利而已。” “饶是如此,那也不得不防。” 赵询斗胆提了一句,事关全族的命运,他信不过北宫海的片面之词。 “嗯,我自有留意,大家无需多虑。” 李玉修也承认,他確实留有后手: “以大义劝说我,婉拒我,阻止我。” “若他日千机坊,言而无信,擅自下场干预,就休怪我李某翻脸不认人了,届时就算杀个血流成河,我也问心无愧。” 说到这里,李玉修舒缓了半口气,又环视眾人,安排道: “今夜还有贵客上门,除兄长,父亲,百里大人,贤侄之外。” “其余诸位,还请去往府邸之外,把方圆十里,监视得一丝不落,有任何异常,先斩后奏,无需上报。” “是!谨遵家主之命!” 眾人异口同声地道。 紧接著,一位又一位武修离席。 赵询临走前,欲言又止,眼神意味深长,似在交代他多小心,拍了拍肩膀,便走出门去。 片刻,偌大的正厅,只剩五人。 “贤侄,百里大人。” “今日,我李家还收到两份至关重要的秘信。” “一封来自宋檜,一封来自王家。” 李玉修拿起两份书信,分別递给百里风、姜临查阅。 上面所述的內容,大同小异,无非都是想拜访李家家主,有要事相商。 唯一的区別,在於时间的不同,一个今夜,一个明日。 率先到来的,赫然是半个时辰后的王家家主及其隨从,声称有紧要的情报,欲与李家联手,共抵白家,否则,將万劫不復。 而宋檜的那封信,內容就直白得多了,指责王家、百相堂、商宝阁三者欲图谋反,恳求李家挺身而出,共度难关。 “是他的字跡......” 百里风很容易就认出来,声音也隨之变得冷冽刺骨,眼神浮现森森杀意。 姜临看完王家的秘信,缓缓放下,他面无表情,开始琢磨王家所说的情报,到底是什么? 难不成是他们也知道白家的秘密? 但无论如何,这是个好兆头。 仅是一瞬,姜临就有所感应,迎著李玉修那略有期待,又野心勃勃的眼神,揭穿他的意图。 “伯父的意思是.....我等今夜,明日,就要动手?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王家的高手,事后再加以控制,对吗?” “知我者,贤侄也,此乃天赐良机。” 李玉修跃跃欲试。 对於宋檜,王家两边的上门拜访,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遮掩合作,而是直接以武力镇压,以绝后顾之忧。 特別是王家,可种血契,限制他们的自由,使王家的地位在县內一落千丈,今后都不能再与李家相爭。 而到了宋檜这边,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光是信上所说,就有整整四位绝顶高手。 白家,白恆真。 斧头帮,帮主何富贵,二当家陆万诚。 宋檜。 还有十几位的淬骨一阶。 姜临眉头紧锁,有所迟疑,反问道: “伯父,这么多人,还在您的府邸之內,您不怕打起来,把您这传承数百年的老宅都给毁了?” 淬骨武修之间的廝杀,尤为凶狠,动輒地动山摇。 特別是真气肆虐,摧残楼宇建筑,就像吹口气一样。 更別说是自身绝学的激烈碰撞了,真要打起来,李家沦为废墟的可能性极大。 而且,其他的淬骨武修,也不是吃素的,足足有十数人,想要尽数俘获,没那么容易。 “只要能提前拿下这四人,再加上王家的人,胜利的天秤已向我们倾斜!” 李玉修意识到这是绝不能错过的机会。 他不在乎代价,又或者说,可能发生的一切代价,都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內。 辈分最高的李左衣,也在此刻表態。 “拿下先手,就是大局已定,哪怕有所牺牲,也是值得的......” 他目光幽幽,有顾虑,也有冷血,接著便对姜临说: “小友,此战在你,你能做到何种程度,我们就有多大的胜算。” “我已年迈,实力倒退,对付同境的武修,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对付淬骨一阶的武者,仍易如反掌。” “玉成负责牵制一位淬骨二阶的武修,再有王家的高手助阵,亦能牵制一位。” “而你和玉修,需要对付最强的两位——宋檜,何富贵......” 李玉修也是感到一丝久违的压力,生怕闹出太大的动静,不好收场。 他向姜临徵询意见: “贤侄,秘术能同时对二人奏效么?” “若实在不行,对你负担太重,那就暂且算了,我们从长计议。”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玉修其实心底也有些许庆幸。 若非不得已,生性谨慎的他,绝不想冒这种风险。 “能。” 姜临乾净利落地道,“不仅能,还可让他们受的伤势更重,若寻得一息的破绽,伯父,你有几成把握,可杀二人?” “如有五成,我可一试。” “一息?五成?” 闻言,李玉修自顾自地轻笑起来,似听到少有的笑话一般。 而后他笑声渐止,语出惊人: “十成!” “你若能给我一息的破绽,我杀他们,必成!” 突然,整座正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李玉修那充满力量的话语,仍在绕樑迴荡。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狂。 姜临笑了。 笑得很是平淡,一点也不意外,应声而答: “好,那就动手。” 第22章 变脸 亥时。 李家,悬空道场。 百里风、李玉成、李左衣三人,位於道场附近的一栋楼阁內,居高临下,占据视野的死角,朝下观望而去。 此时,道场中,仅有姜临、李玉修二人,面对面地坐著饮茶,对弈。 前者更是易容了,这会儿正在等候王家的客人。 “贤侄,將来有想过什么打算么?” 李玉修举起一枚棋子,落在棋局中,又一次扩大优势,吃掉姜临更多的白子。 “想出去走走,游歷山河,见识这番辽阔的天地,不然人生在世,岂不白来一趟?” 姜临很是隨意地回答著。 当然,棋下得也很隨意,他向来不擅这些文人雅致。 不说是一窍不通,但也好不到哪去,几乎就是拿棋,落子,一气呵成,也不在乎结果。 “不留在县里了?往后你可是县令啊,权势,財富,美色,应有尽有,在这小小的北石县里,你就是唯一的天。” 李玉修不由地调侃道:“我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想过外出游歷,结果隨著年岁的增长,反倒是懦弱了起来。” “资质不行,武艺不行,智谋不行,样样通,样样松,正逢乱世,我终究还是舍不掉这里的荣华富贵,也捨不得这里的亲情眷属,终生被困足在这小小的一县之內。” 李玉修仰首长嘆,再次落子,一举终结棋局,斩获胜利。 他望著浩瀚的星空,以及那轮明亮得不能再明亮的圆月,忽地一笑,有些羡慕地道: “年轻就是好啊,前途无量......” “说句实在话,我膝下还有一儿两女,与你年纪相仿,你可曾有过心仪的女子?” “若是將来,留在县內,继承百里大人的官位,不如娶了我那小女儿,怎么样?” “........” 李玉修这算盘敲的,姜临听得一清二楚,不禁莞尔: “伯父,免了吧,我敬您为长辈,您却想做我的岳父?” “有何不可?”李玉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家小女,貌美似玉,温婉贤惠,若与你相恋成婚,岂不是一段佳话?” “.......” 姜临依旧拒绝,道:“我既决定游歷山河,那就不应有所束缚。” “嗯,言之有理。” 闻言,李玉修不再强求,便换了一个话题: “今而乱世,境內十二州,处处战火,你想去哪?可有想过建功立业?” “我?” 姜临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地笑道:“您觉得我能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么?” “当然。” 李玉修想都不想,就肯定地说: “我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何曾不狂妄,还想著哪天被路过的道门大能相中,收为关门弟子,再苦修数十载,一鸣惊人,南下中土神州,与百万天骄竞逐,夺取那帝朝的至高权柄,君临亿万山河。” 李玉修也年轻过,他那会儿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像古籍或说书话本里面的那样,某天被仙人垂青,入道长生。 说著说著,他很是激昂,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那段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岁月。 听著他的滔滔不绝,姜临忽地意识到,李玉修或许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阴沉狠辣,城府可怕,兴许这人的本质就是一个......上了年纪,但还有少年心的族长罢了。 只是岁月变迁,把他改变得面目全非。 “照我看,贤侄你身怀异术,根骨奇佳,未来问鼎皇权,想来是机会渺茫的了,但是加官进爵,封侯拜相,声名显赫,威震武林,总有一种可能会应验在你的身上。” 李玉修不吝讚美之词。 在帝朝十二境內,凡帝朝子民,无论出身,无论血脉,只要修为足够强大,在合適的年岁前,就能参加亿万苍生所瞩目的『龙蜕』仪式。 那是一场选定帝朝继承人的特殊方式,偌大的帝朝,年岁二百以內的武修,都有资格参加。 从边境也好,从腹地也好,从临海区域都好,不管哪一个角落,只要在帝朝境內,就能参赛晋级。 乡比,镇比,县比,郡比,府比,州比,帝城比。 帝朝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整个『龙蜕』仪式,覆盖亿万苍生,一阶又一阶的晋级,只要能杀进最后的帝城比,脱颖而出,那就是当之无愧的帝朝继承人,被视为新皇培养。 甚至,连其他古国妖庭的年轻一辈,境內道宗魔门的精锐弟子,都能参加,只不过无法获得最后的继承权。 这样的传统,在以武为尊的世界,具有天然的合理性,从初代的始皇帝开始,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直到五十年前,武帝意外驾崩,来不及主持『龙蜕』仪式,进而导致天下大乱,各大州府的君王,彼此之间,一夜起势,开起战乱的大时代。 然而,战乱迟早有一天会结束的。 彼时新皇登基,即便没有『龙蜕』仪式,也会有其他类似的帝朝大赛举行,选出县令,郡主、將军、百官等职位,分封一方。 这也是李玉修对姜临极为看好的原因。 虽然只是一段无意义的幻想和遥远的讚美,但他的言辞確实包含著善意。 他乐意把姜临看作是年轻时的自己,自然也诚心祝愿对方走得更远,达成一些他毕生无法实现的抱负。 “贤侄,不如.....我们结义吧!” 月下,李玉修忽地心血来潮,对姜临发起邀约。 “啊?” 不是,兄弟,你上一秒还想做我的岳父,怎么下一秒就想称兄道弟了? 万一,你家姑娘我真喜欢呢? 那咋办? 就在姜临准备开口拒绝这份『好意』的时候。 道场外,王家家主及其隨从,如约到来,被赵询和两位武馆馆主带入。 “嗯....?” 李玉修斜视而去,见是王家武修前来,原先豪爽幽默的性格,陡然消失得乾乾净净,又恢復了那副沉稳冷静的仪態。 姜临也在朝前看去,在苍生熔炉的加持下,他把六人的修为看得清清楚楚。 【淬骨二阶三脏】 【淬骨二阶三脏】 【淬骨一阶】 【淬骨一阶】 【淬骨一阶】 【淬骨一阶】 王家这是把族里过半的战力,都给搬出来了?! “王兄,別来无恙,坐。” 李玉修客气地招呼了一句,隨意挥手,一道无形的真气掠过附近的道台,拖来两张古朴大气的木椅。 “李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王家家主——王慈逸,一位地中海髮型,体格有些臃肿的中年人。 跟隨在他身侧的那名淬骨二阶武修,和他恰恰相反,肌肉如刀刻,身形矫健,正是他的族弟——王虚怀。 一位纯粹的剑客武修,五官凌厉,双眸如刃,气势逼人,腰间更悬掛一口漆黑修长的剑器,散发若有若无的煞气。 王慈逸和李玉修寒暄数句。 同时,他又注意到姜临的存在,甚感意外,区区一介炼血三阶,竟有资格和李玉修同饮对弈? 著实古怪。 “李兄,这位是?” 王慈逸看著姜临,玩味一笑。 “一位故友的亲传弟子。” “徐墨,见过王前辈。”姜临起身,行礼问好。 “欸,小友有礼了。” 旋即,王慈逸、王虚怀二人落座,那四名隨从退至道场之外,静默等候。 姜临给他们斟茶倒水,神色恭敬至极。 待倒茶完毕,他主动道:“想来二位前辈,与伯父定还有要事商议,晚辈先行告退。” “无需如此,我与你师父情同手足,我又视你如己出,墨儿,留下陪伯父待客。” 李玉修指著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那晚辈惶恐了。”姜临入座。 这一幕,呈现在王家两位绝顶高手的眼中,却是別有一番含义,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姜临,而是姜临所谓的『师父』。 不然,彼此四人之间,怎么可能平起平坐。 对於这样的安排,王慈逸倒也没有异议,王虚怀更是沉默寡言,不作表態,他只为护卫而来。 “王兄,开门见山吧。” “多年来,你我不见一面,如今你却亲自上门,所谓何事?” 李玉修直截了当地问,不时打量二人,已在心底乐开了花,这可真是送上门的大肥肉。 “不瞒李兄,我近日得到一则消息,事关你我两家的命脉......” 王慈逸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 “想来李兄也有发觉,白家的人,今日已隨县令,接触斧头帮,达成密谋了,对此不知你作何看法?” “我李家势弱,不如你们王、白两家,还能有什么看法,只能顺其自然。” 李玉修自谦地说,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三家之中最弱的家主了,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李兄,白家,县衙,斧头帮,他们要有大动作了,一旦事成,你我两家,还有其他的帮派,必被血洗得乾乾净净。” 王慈逸点明利害关係,话里话外都在拉拢李玉修。 “王兄,你若知晓什么內幕,不妨说出来听听?” “事关重大,我愿说,李兄可未必愿听啊......” 王慈逸嘴角笑容阴冷,他看了看姜临一眼,隱隱在权衡些什么。 “说。”李玉修言简意賅。 王慈逸不语,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件冷灰玉盒,缓缓打开,露出一枚血红髮黑的丹药,上面繚绕著缕缕瘮人的邪气。 “.......” 初见之下,姜临就断定那是一枚毒丹,显然是拿来控制人的。 “久闻李兄的家传绝学血契,今日王某亦携一物相至。” “百毒丹,至阴至邪至毒之物。” “服之,一月之內,若无解药,必死无疑,饶是二阶五臟的武修,也躲不开。” 王慈逸仍在自顾自地介绍著,完全不惧李玉修的脸色冷了下来。 “李兄,你给我种血契,我给你服百毒丹,我们两家此前的种种恩怨一笔勾销,从此结盟,一致对付白家,如何?” “凭什么?” 李玉修头脑清醒,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白家的威胁,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就凭再拖个一时半会,白家势成,届时你我悔之,晚矣啊!李兄!” 王慈逸老神在在地道,一点儿也不著急,他相信李玉修会坐不住,主动服软。 作为一个祖上十八代都被骂穿,县內无人不知的奸商。 王慈逸向来喜欢在占据主导权的情况下,把能摄取的利润,狠狠地扩大到最大化。 但面对同为三家之一的李玉修,王慈逸不敢算计,只能要求制衡,通过血契、百毒丹为媒介,筑下双方合作信任的基础。 “王兄,你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对於王家家主的一番说辞,李玉修並未动怒,只是苦笑道: “你王家掌握秘情,难道我李家就没有了么?” “说不定你我所掌握的,皆为一致,既如此,我又何必把自身性命交予你?” “再说了,王兄有拉拢我的意思,白家同样也有。” 听闻此言,王慈逸眸中闪过一缕惊悸,但很快恢復正常,他低声笑曰: “白家那是拖延之策,李兄,你心里难道不比我更清楚么?” “既然李兄也知晓內幕,不如你我把情报,交接互换一下,如何?” “可以。” 李玉修直接答应:“若有相同,也没关係,我们依旧可以合作。” “若是不同,王兄还不愿配合,恕李某有言在先,怕是我不能让你离开了。” “不知李兄所说的配合,是.....?” 王慈逸隱隱有股不妙的预感,一种商贾的本能直觉告诉他,李玉修要把他当成砧板上的肥肉来宰了。 “自然要在王兄体內,放点小小东西了。” 李玉修微微一笑,没有说得太直白。 “那也请李家主,服下百毒丹。”王家剑修,语气冷淡,目光强硬而霸道,不作半点退让。 “........” 李玉修笑而不语,就此婉拒。 王慈逸陷入两难境地,他摸不透李玉修是不是在诈他,他需要顾虑的因素太多了,一时僵持不下。 片刻。 王慈逸似乎想清楚了,再无此前温和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面孔,以及那掺杂著威胁的话语脱口而出。 “既然李兄不信我等,还处处为难,罢了,罢了,王某一走就是。” “你且好自为之!” 王慈逸正欲起身,挥袖离去。 接著,就被李玉修说出的话语,气得怒目圆睁。 “王兄,不打算说点什么,再走么?” 未待王慈逸作出回应,王家剑修右手轻握腰间的剑柄,蓄势待发,浑身剑气微微颤鸣。 “不说,你又能如何?” 话是对李玉修说的,人的视线却是盯著姜临。 言外之意,你的人,性命在我手里,只要你稍有动作,必血溅三尺! 同一时刻,姜临也的的確確感受到周身肌肤刺痛,恍若有无数刀剑要贴著他的皮肉穿过了。 杀意。 纯粹的剑修杀意。 “轰!!!”的一声,剎那间,一股庞大如汪洋摇曳的真气,从李玉修的体內爆发而出。 一道又一道透明的气墙,庇护姜临全身,丝毫不给王虚怀动手的机会。 同时,悬空道场的出口,以及周围的墙体,尽数被李玉修的真气所封锁,化作囚笼一般。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兄!” 王慈逸厉喝一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咻——!” 电光火石间,不远处观望的李左衣,李玉成果断动手。 二人如激射的箭羽,俯衝而下,转瞬即至,以雷霆之势镇压王家的四名隨从。 场內,李玉修再无遮掩,彻底暴露自己的修为,二阶四脏。 他气势如龙,那骇人的威压,不断席捲道场,把地面震得如蛛网破碎。 王慈逸、王虚怀,目睹此景,皆被骇得心惊肉跳,毫无疑问,李玉修的实力还在他们之上!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只是一瞬,王家二人又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笼罩著他们的全身,手脚都开始微微僵硬起来了。 凭藉本能的直觉,二人侧首,看向起初那陪同在李玉修身旁的小儿! 是他在搞鬼! 王慈逸、王虚怀,神色剧变,似发现了什么端倪,正想动手,却迟了。 “贤侄,助我!——” 李玉修声若洪钟,震动整座道场。 “轰隆隆!!” 李玉修根本不给王家二人机会,第一时间就以最凌厉的攻势,袭向他们,杀招如倾盆暴雨般落下。 第23章 天衣无缝 “轰隆隆!!!” 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掀起刺耳的音爆声,同时压制王慈逸、王虚怀,赫然都是李玉修的残影。 李家绝学——无瑕身。 一门品级不详的武学,据传修至大成之时,可有七道与本体战力相近的分身,威力堪称一绝。 “轰!”的又一声,李玉修快步袭至王慈逸的身前,抬手就是一巴掌镇压而去,伴隨而至的,还有密密麻麻的掌印,如千鸟隨形,爆发出阵阵尖锐的雷鸣声。 “哼!” 盛怒之下,王慈逸回以一掌,激烈碰撞。 二者接触瞬间,顿有排山倒海之力从手腕处袭来,震得王慈飘逸连连后退,那粗厚肥硕的右掌隱隱出血。 “你....你怎么会?!” 连惊呼的时间都没有,李玉修就压著王慈逸连连后退,將其逼入角落,甚是狼狈。 与此同时,另一侧也在爆发爭斗。 王家剑修杀气暴涨,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泛著一抹血芒,锁定姜临位置所在。 “鐺!——” 剑修出手,残影闪烁,直奔姜临面门而来,却听到一声嘹亮的金属撞击声。 李玉修的分身,竟手持一口长刀,迎剑相阻。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他笑容平淡且有些张狂的站在前方,如一尊铁铸的守卫,仅是轻抚刀身,便逼得那人不敢妄动。 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这才是李家当代家主,族史上最为强大的一位武修。 淬骨二阶四脏,逼近圆满。 姜临的视线也在飞速掠过全场,王慈逸、王虚怀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只有模糊的残影,根本看不到完整的踪跡。 然而,气味、灵魂,皆是无可躲避的牵引。 “找到你了!” 姜临紧盯一处,仿照此前的结印流程,却省略得更为简洁。 “嗡!” 剎那间,盘旋在他脑海里的苍生熔炉,开始翻滚,密布其上的雷云,有两道赤色闪电垂落。 现实的世界里,在姜临施法前的一瞬,王慈逸、王虚怀这两位武者,似提前感应到了什么。 “不好!” “杀了他!” 王慈逸厉喝一声,体內的真气猝然暴涨,他不计一切代价出手,想要衝破李玉修的阻拦,击杀姜临。 “妄想!”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笑,以及更为残酷、霸道的猛攻。 李玉修杀意强盛,丝毫没有保留,连续祭出多道杀招,把王慈逸打得几乎陷入绝境。 无独有偶,王家剑修也在和分身对拼,刀剑齐鸣,近距离的砍杀,一瞬就是数十回合的交锋,金属的颤鸣声不绝於耳。 “很好,快了......” 在李玉修的牵制下,姜临做足准备,他的双眸逐渐锋锐起来,已悄然锁定两位王家的绝顶高手。 折仙魂咒,七成威力。 开——! “咻!——” “咻——!” 一念之间,姜临的眉心激射出两道赤色闪电,如上苍降落的天诛,精准轰击在王慈逸、王虚怀的身上。 “噗啊!!” “啊!!啊啊啊啊!!!” 癲狂般的惨叫毫无徵兆地就从王慈逸、王虚怀的口中传来。 二人七窍流血,眼球暴凸,整个人像是中邪了一样,身躯僵硬得不能再动弹。 海量的痛觉粗暴的灌入二人的魂海,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只是在呼吸间,就造成严重的伤势。 “好!!” 李玉修眼前一亮,顿时大喜,机会来了! 他一拳重击王慈逸的腹部,用上了寸劲,一拳打得王慈逸大口吐血,身形起飞,如炮弹般砸向墙体,彻底昏迷了过去。 那王家剑修亦是差不多,在失去意识掌控身躯之后,李玉修顷刻就缴了他的佩剑,而后反著刀背,一刀直击胸膛,轰碎数根肋骨,使之再无还手之力。 “砰!” 剑修落地,双眸虽是睁开,却惊悚的嚇人,好像暴死没有生机一样,身体只剩机械的呼吸。 姜临散去结印的手势,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不到数十息,他和李玉修的搭配,堪称天衣无缝,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生擒王家的两位绝顶高手。 “贤侄,厉害啊!” 待到分身化作清风散去,李玉修一边给王家二人点穴,封禁气海,一边对著姜临回首讚嘆。 那血脉秘术的威力,看得李玉修胆寒,果然......自己都躲不开的杀招,王家二人就更不可能躲得开了。 而且姜临出手更重。 只是一瞬,和王家二人廝杀的李玉修,就明显察觉到对方的变化,破绽大出,失去抵抗能力,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更是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击败了。 “伯父,您说笑了,小侄的功劳与您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姜临没有居功自傲,反而称讚起李玉修的实力。 这確实是肺腑之言,与绝顶高手联手,打出了不起的战绩,不代表他自己也是绝顶高手。 关於这一点,姜临一直都有清晰的定位认知。 李玉修才是mvp。 “什么伯父,唤我一句老兄即可!” 李玉修大笑,不由分说地给姜临的辈分抬了抬。 他是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 “您说笑了。” 姜临不置可否。 接著,二人收拾战场。 望著遍地狼藉、破碎的地面,姜临才深刻意识到,淬骨二阶武修,究竟有多可怕。 换作是在前半生的世界,都可以不吃牛肉,为所欲为了。 疑似接近十倍起步的速度,一巴掌打穿一栋大楼的真气,外加变態的防御,简直犹如人形暴龙。 核武不出,谁能与之爭锋? 很快,姜临的思绪回到现实。 王慈逸、王虚怀被捆绑了起来,只是状態很虚弱,还在昏迷当中。 被禁气海的二人,已如凡人,再无半分威胁。 李玉修还想拷问情报,遂向姜临问: “贤侄,你看,你这秘术下手是不是有点重了?” “还能缓和、削弱一些么?我想让他们清醒清醒,顺便问出隱秘。” “.......” 姜临不语,只是以行动回答。 他抬手悬置二人的眉心之上,开始抽取痛觉。 数息,如淤泥沉积在王慈逸、王虚怀脑海里的痛觉被提炼完毕。 “可以了。” 姜临淡淡说道。 李玉修再次点穴,唤醒二人。 “王兄,我们又见面了。” 李玉修仍是和善的神態,他语气惋惜,笑容轻淡。 奄奄一息的王慈逸,艰难地睁开双眼。 听著那近在咫尺的声音,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觉得五臟六腑都要碎了,一阵头晕目眩,有不少碎块堵在喉咙里面,异常难受。 当王慈逸渐渐看清眼前的二人时,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更加苍白了,脸上的肥肉都因眼中的恐惧起伏而在乱颤。 月下。 正有一青年冷漠的俯视著他,那正是前不久导致他惨遭重创的元凶。 而李玉修却在一旁,默默地微笑盯著他,如一头披著人皮的嗜血猛虎。 第24章 妥协 “你....你竟藏得这么深.....” 王慈逸满腔的鬱愤,他双眼通红,死死地凝视李玉修,很是不甘。 “王兄,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 李玉修摩挲著自己的手掌,有些漫不经心地道: “配不配合?” “哼......” “王某已是手下败將,还有得选的权利吗?” 王慈逸冷声讥讽。 而他身侧的那位剑修,也在此刻缓缓醒来。 他似明白了些什么,对当下的处境,深感绝望,发出一声无力的嘆息。 “你所说的隱情,是什么?”李玉修盘问道。 “商宝阁是我王家扶植起来的,他们常去县外採药,寻觅妖魔踪跡,你该知道吧?” “嗯。” “就在前日,商宝阁的採药小队,巧遇白家的採药队。” 王慈逸揉著剧痛的心口,说话断断续续: “双方都摸到了一株炎草灵浆果诞生的天然福地,那里有妖魔盘踞,相互廝杀,爭夺机缘。” “商宝阁的小队,先一步赶到,隱藏了起来,白家的人晚了半步,未发现他们。” “再后来,白家的人,惊动两头化形妖类,被追杀死伤过半,仓皇逃走。” 话毕,这就是所有的情报,王慈逸气喘吁吁,不再说些什么。 “炎草灵浆果......” 听到这个词汇,李玉修眉头皱起,难怪白家会和斧头帮合作,是想找寻更多的淬骨武修,前去围剿妖物,夺取机缘么? 也未必。 未必..... 以白家家主谨慎多疑的性格,说不准这会儿已冒著偌大的风险,只身前去了! 一时之间,李玉修感到不小的压力。 注意到李玉修神色有所变化,姜临问道: “伯父,那炎草灵浆果,是为何物?” “一种天材地宝,可助武者修行,让淬骨二阶的武修,拥有类似第三阶武修才能淬炼出来的玄力。” 李玉修轻嘆:“这种奇物对武者的修行,有莫大好处,百年前,邻县就有服用该果的武者,此后同阶可称无敌。” “所以....你明白我的苦衷了?我早就说过,让白家势成,你我悔之晚矣!” 王家家主嘴角流血,他训斥李玉修的卑鄙、愚昧,並要求解开气禁。 然而,李玉修还是无动於衷,他自顾自地说: “王兄,你凭什么以为,服用了炎草灵浆果的白弈文,我们就对付不了?” “他吃了异果,实力有所增强,可他依旧不是三阶的武修,我需惧他威胁?” 权衡一番,李玉修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很是愉悦淡然。 他自恃有姜临辅佐,纵使白弈文吃了异果,也无济於事。 “.......” 这时,回过神来的王慈逸,视线挪移至姜临的身上,忌惮地问道: “你究竟是谁?!” 王慈逸明白,这古怪的青年,无疑是李家最大的倚靠,那神秘而恐怖的异术,瞬间让他落败,生不如死。 至今回想,王慈逸后背还是一阵发寒。 炎草灵浆果..... 白家的武修吃了,真的能对付得了这两个怪物么? 王慈逸心里没底....或者说,是有了答案,他却不愿意相信。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效忠谁?” 姜临给王家家主两条路。 “要么,我们现在送你上路,事后再把王家连根拔起。” “要么,你就老老实实的,替我们效力,不要有任何的妄想。” “贤侄所言,亦是我的意思。” 李玉修握起本该属於王家剑修的佩剑,注入缕缕真气,准备蓄势待发,一剑梟首。 “王兄,选吧。” 看著那抵在自己胸前的利剑,王慈逸几乎没有一刻的迟疑,咬牙道: “要我给你们卖命,可以,但你们至少得保证些什么吧!” “县令大人,您看,您准备给他许诺些什么?” 李玉修忽地扭头,向姜临询问意见,他顾虑二者未来在处理王家的问题上有利益衝突,所以打算先摸摸底。 “什....什么?” 王慈逸几乎不敢相信的耳朵,李玉修居然称呼那人为县令? 帝朝什么时候又派官员过来了?! “我暂不能给你许诺什么。” 姜临垂眸,声音不带有一丝情感地道: “王家主,你能选的,只有即刻臣服。” “.......” 那句话说出后,王慈逸久久沉默,內心挣扎。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忍痛作出妥协。 “好.....我愿为县令效力,还望將来县令垂青,不予我族清算。” 紧接著,在姜临的示意下,李玉修在指尖凝聚出两道蠕动的血纹,酷似某种毒虫,那正是李家的独门绝学——血契。 两道血契飞快地扑向王慈逸、王虚怀的胸口,啃食血肉,以极快的速度钻入肌肉,根植在心臟之中。 隨后又扩散到体內的所有脉络、骨髓,掌握二人生死。 这时,百里风,李玉成、李左衣等人,也逐一登场,把王慈逸、王虚怀围了起来。 “正式介绍一下,这才是我们的县令大人,百里风。” 在王慈逸、王虚怀疑惑又震惊的眼神中,李玉修把这两日以来发生的事情,三言两语地说清。 特別是知晓白家一直暗中豢养妖魔,王家二人更是毛骨悚然。 一边是有『龙王』之名的邪祟,一边是炎草灵浆果,白家的野心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可怕。 宋檜、白弈文,都是淬骨二阶四脏境的武修,『龙王』修为不明,但多年沉淀,就算恢復不了伤势,也应与二人接近。 这会儿,王慈逸是彻底明白了,光靠王家、商宝阁的力量,绝无可能对抗白家。 旋即,他痛快交出炎草灵浆果所在的位置,並提议眾人先一步联手去抢夺机缘,以防被白家夺得。 在场共有五位淬骨二阶的武修,围剿两头化形中期的妖魔,还是有著极大的机会,更別说,那两大妖类都处於有伤的阶段。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他们今夜动手,必有把握拿下那株异果。 “大人,您怎么看?” 李玉修有所猜忌,不敢动手,想参考参考百里风的想法。 “不妥。” “相当不妥。” 百里风连续道了两次的不妥,他语气慎重,执意认为: “碧悬山內,妖魔遍地,你们这些血气旺盛的武修进去,再怎么藏匿踪跡,都瞒不过那些妖类。” “而且,它们的五感远在我们人族之上。” “再说,它们若有帮手,你们如何是好?是走还是留?” “总之,白家愿意冒这个险,让他们去就好了,就算拿到异果,想要完成蜕变,也非一时三刻。” 李玉修赞同这番说辞,他实在有些抗拒去往碧悬山,那是人类根本就不能踏足的禁地。 强大的妖魔太多了,就连他亲自前往,都不敢打包票说,能活著回来。 寻常的药夫、武者进去,是因为他们要养家餬口,要谋取修炼资源,不得不鋌而走险。 运气好点,自然有惊无险,运气不好,十死无生。 但他李玉修,没这个必要。 再看己方的阵容,五位淬骨二阶,对付白家足够了! 姜临也一再否决王慈逸的提议,道: “决定胜负的一子,不在县外的异果,而在明日的布局。” “只要拿下宋檜及其隨从,白家大势便去,顺利的话,明日傍晚即可杀进白家,一举屠『龙』,让那妖魔显形。” 第25章 识人 经过片刻的商议,眾人最终都决定按兵不动,不去理会碧悬山的炎草灵浆果。 反而是集中力量,打算歼灭明日来访的宋檜等人。 当晚。 王慈逸被扣押在李家深处,王虚怀得以离开,去往王家,搬求救兵。 让家族內的一位族老,二阶三脏武修出关,明日前来助阵。 同时,王虚怀还手持王慈逸的信物,与赵询、等几位李家的心腹,去往商宝阁,通知该阁的阁主。 而商宝阁阁主的身份,也在此刻揭露。 王在明。 上一任王家家主收养的一位义子,与王慈逸自幼一起长大,年岁还在他之上。 王慈逸需尊称一声那人为大哥。 上任王家家主爱惜此人的才华,却又碍於族规的限制,所以不得不亲自扶持出一个新的势力,交由王在明打理。 事实证明,短短数十年间,商宝阁躋身为北石县的八大势力之一,与其余家族帮派各有生意往来,消息情报更是全县仅次於百相堂的存在,王在明的能力確实不弱。 商宝阁,除去他以外,还有一位淬骨二阶二脏的武修。 这样一来,王家这边能调动的顶级战力,就来到三位了。 加上李家的底蕴,整整八位淬骨二阶武修!优势彻底被放大到白家、宋檜一方无法抵挡的程度。 深夜。 王慈逸和李左衣、李玉成在另一处院落打坐,修养精神。 山水院內,姜临、百里风、李玉修三人齐聚,聊起白家妖魔一事。 “贤侄,对付那妖魔,几成把握,异术还能奏效么?” 李玉修若无其事地问,他的五官看起来一片平静,完全看不到半点波澜,已进入最佳的状態,时刻为明日到来的决战做著准备。 “难说。” 姜临不敢妄自下定论,淡淡回应:“得见到那妖魔,我才確定,不过,异术照旧对妖魔起效果。” 烛火悠悠,映照著几人的脸庞,每个人都在各有所思,氛围变得有些沉寂。 “李家主,此间再无他人,只剩我等三人,不妨敞开了说,你在顾虑什么?” 百里风试图挑明某个禁忌的话题。 此举亦合李玉修之意。 见状,他不再矫情,遂直言道: “待扫平白家之后,县令您重掌大位,届时更有贤侄辅佐您,我李家啊,担心要变天了,怕不是也要遭大人的清算。” “当然,这只是李某的多疑,向来如此,习性是改不了的。” “清不清算你,要看县令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百里风把这个难题拋给了姜临,顺便想检验检验他的为政的能力。 李玉修的眼神多了一缕紧张,他再次看向姜临,直勾勾地盯著,低声问: “贤侄,你我也算得上是一家了,不妨说点真话来听听?”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暗含著诸多的意味。 有恳求。 有希冀。 有猜忌。 更有威胁。 种种情绪,全都掺和在里面,至於哪种的占比更多,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白家毁灭后,新的县衙一定会成为新的北石霸主,把底下的家族,帮派全都镇压得死死的,这是无可避免的事实。 姜临自然也知李玉修的顾虑,他对视这位长者,宠辱不惊地道: “清算么?谈不上。” “我只想让底层的百姓,活得稍微有些尊严,只要伯父不来阻我,一切好说。” “当然,这也是不能协商,不能逾越的底线。” 李玉修被这番话给听愣住了,北石县真出了一个大圣人?竟真的会在意那些螻蚁的死活? 而好巧不巧,李家负责的就是粮食这一块的售卖。 几乎是一瞬间,李玉修就作出了退让,承诺道: “好,既然贤侄有这等志向,我李家愿助你一臂之力,隨时开仓放粮,振济百姓,今后粮食的贩卖,也一律赚取不超过三成的利润。” “另外,县內的居所重建,良田开拓,我李家也一併承包,无论盈亏,你要是信不过我,可让妹婿亲自去代办,如何?” 这样的答案,一样出乎姜临的意料,他没想到李玉修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而且还主动替他分担其他的麻烦。 “伯父,您这样做,怕是无利不起早吧?”姜临调侃道。 “是。” 李玉修大方承认,他放下茶杯,语气理所当然又很是无所谓地道: “以我李家数百年积蓄的钱財来说,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搭建民房,派遣县內的武者工匠前去,一日数百座,不是问题。” “开拓良田,更是容易,把田地分给百姓也无妨,对我们来说,不算伤筋动骨,因为最终粮食还是流回我们的手里。” “在过去的歷史里,帝朝善待它的子民们,极低的赋税,大量的土地,统统都给他们,无非图取他们的信仰,以供一国之运,不断壮大。” “而我们这些乡下的井底之蛙,却没有这个必要,所以此前怎么舒服,怎么来。” 话及此处,李玉修稍微停顿,陷入沉思,目光泛起一抹明显的缅怀,温声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这新县令,太过锋芒,而且潜力巨大,我李家得罪不起,稍有不慎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不过,就算没有你的威胁,我李家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方圆千里,就剩我们这一座孤城屹立了,被妖魔盯上是迟早的事。” “昨夜我思寻良久,也算是想通了,如果大家都要死的话,那我让那些低层百姓,过的好一些,又如何呢?” “对我没有影响,我不会有任何的损失,更不会掉一块肉,我也不会因一时的慷慨,瞬间遭天谴暴毙,那我为什么要一毛不拔?” 李玉修眼神真诚,他看著姜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承认有赌的成分,但我赌的是......你的未来。” “我也说了,如果將来你要迎娶我的女儿,我是十分乐意,哪怕把李家拱手送给你,也毫无关係。” “因为我人生在世五十多载,唯一值得自傲的,就只有看人的眼光了。” “我已年过半百,日后的成就註定有限,而你不一样,你是初升的骄阳,你还有无限的可能......” “我始终相信,如果是你的话,必然能把北石县带到一个新的高度,亦或者说,让我李家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而在此之前,哪怕是让我踏刀山,跨火海,跌个粉碎,我都是一句不怨的。” 李玉修说得很是自然,他从不遮掩真实的心声,只要他想说,就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旁听的百里风,甚感诧异,这小县果然藏龙臥虎,光凭看人这一点,李玉修的能力还在他之上。 他甚至没想到,这家主的魄力也是大得可怕。 在极短的时间里面,就敏锐地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把全族的族运一併押上,博个千古长青。 姜临更没想到,自己也没暴露过什么隱秘的情报啊,这李玉修怎地就像开掛了一样,篤定他是天命之子,在他身上,疯狂的下注。 “伯父,你当真不后悔?说到做到?” 姜临出声询问,眼神仍带著一丝警惕。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李玉修平淡地道:“我若惜命,大可孤身离去,这千里凶机,亦拦不住我。” “可我的亲属,族人,统统都要留在这里,我是没有能力让这座县城崛起了,那索性放手,配合你和百里大人,又何妨。” “好,既然伯父有这份觉悟,那晚辈再怎么荒唐,都是不会动您的族人。” “只要您助我重整乾坤,使百姓脱离水火,將来晚辈若有所成,定不负您的重望。” 姜临同样作出承诺。 对於李家这种本土根深蒂固了数百年的大族,他也不想清算。 一是太过麻烦,二是清算过后,仍有新的势力冒出来,承袭这个生態位。 既如此,那何不点到即止,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那就一言为定。” 李玉修终於放下心来,原本还系在心底的担忧,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得益於姜临的帮助,今后李家就是除县衙以外,最大的势力,比起之前,还有不少的壮大空间。 白家、斧头帮的不少產业,李家皆能一口吞掉。 这一夜,李玉修和百里风、姜临,彻夜长谈,不再关於是怎么对付白家,而是关於如何在城里建设起新的秩序,恢復从前的税收,建筑房屋,开拓良田等等民生之举。 天明破晓,三者才作罢。 “我去吩咐下人,准备些早膳,二位稍做准备,一会儿,就是至关重要的时刻了。” 说完,李玉修起身离去。 不久,王家的救兵也到来了,共计三位淬骨二阶,全部不动声色的蛰伏在李家之內。 至此,八位武修集结完毕。 ......... 一个时辰之后。 宋檜如期而至,率领著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有著数百人之多,除去忠诚於他的巡捕之外,还有斧头帮的精锐,以及白家的高手。 这一日,是阴云蔽日,秋风刺骨。 宋檜登门拜访,举止从容。 在他身旁,有一位体格两米三的巨汉,生得凶神恶煞。 他浑身都是隆起的恐怖肌肉,背后悬掛两柄巨大的战斧,整个人的气势非同寻常,赫然是斧头帮的帮主,何富贵。 另外,斧头帮的二当家也来了,无疑是一名淬骨二阶的高手。 那人高高瘦瘦的,名作魏风,眼神阴冷,扫视李家府邸门前的护卫,颇为不屑,表现得很是傲慢。 在他看来,李家家主也不过是自家帮主的手下败將罢了,何足掛齿。 今日斧头帮帮眾亲临,反倒是李家的荣幸。 与几人齐肩膀並行的,还有白家的白恆真,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 他神色冷淡,身后跟隨的是白家的高手,其中就有他的长辈或堂弟,甚至连白青源都凑热闹跟了过来。 “家主已在正厅,等候诸位许久,有请——” 负责接待的周管事,朝著四位绝顶高手,恭恭敬敬地俯首弯腰。 “架子真多。” 何富贵嗤笑一声,大步跨过门槛,进入李家。 宋檜、白恆真、魏风相继迈步,还有二十位淬骨一阶的武修跟隨,共同去往正厅。 很快,双方会晤。 在踏入正厅的剎那,宋檜再一次见到了李家的家主。 那位端坐在主位上的男子,一袭青衫,神色如常,双眸平静得如同湖水。 这一刻,宋檜微微皱眉,眼前之人,给他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在李玉修左右位置的,无疑是李玉成,和李左衣二人。 除此之外,连同四位头髮斑白的族老,赵询,三位李家死士,两位武馆馆主都来了。 整座正厅隱隱散发著不可言说的威势,形同暴雨来临的前夕。 “別来无恙啊,李家主。” 然而,还没察觉到危险的何富贵,嘴角咧起一道猖獗的笑容,对著李玉修招呼道。 “別来无恙......” 李玉修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便把视线挪向宋檜: “不知县令,携如此之多的高手,亲临我族府邸,是为何意?” 语气很轻,听不出喜怒,反倒是像老朋友的问候一样。 “自然是希望,李家主能识时务。” 宋檜也不囉嗦,直接摆明来意:“近来,王家、商宝阁、百相堂,三者蠢蠢欲动,意图谋反,本官欲借白家、斧头帮,还有你李家之力,彻底剿灭他们。” “噢,是吗?” 听到这里,李玉修忽地笑了起来: “那此前我李家向县令大人,索要的晚辈,怎地如今下落不明?” “莫不是阁下监守自盗,又以此来要挟我?“ “那姜姓巡捕犯了瀆职之罪,理应重罚,但我也顾及李家的情面,把人给留了下来,奈何天不遂人愿,此事不能怨我。” 宋檜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並告诉李玉修牢狱被打穿一事,那姜姓巡捕生死不明,正是为祸之人对李家的栽赃,试图挑拨双方的矛盾。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县令大人,饶过我侄儿的性命了?” 李玉修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可以这么说。” 宋檜不作半步退让,今日是他这边武力更大,完全不惧李家撕破脸皮。 “县令说王家意图谋反,可有证据?” 李玉修冷声嘲弄:“若无证据,莫要这般兴师动眾,今日你能说王家造反,来日岂不是也可说我李家造反?” “不需要证据。” “本官的独子,受了残害,能动手的,无非是城內之人。” 宋檜打断李玉修的猜疑,强硬表示: “白家和我交情深厚,绝无动手可能;千机坊只做买卖,向来中立;斧头帮和我没有恩怨,尚且惧我,避我,让我,更不会对我的独子动手;到了你李家这里,你李玉修生性谨慎,善权衡利弊,我印象中从未和你爭斗过吧?你更没有可能下手。” “剩下的答案,不就清楚了么?伤我独子的,劫持狱徒的,都是同一批人,就在其余的势力之中。” “是吗?” 对於宋檜的猜测,李玉修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当著他的面戏謔: “这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万一,我说万一,真是我动的手呢?” “不知县令大人,你又能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氛围降至冰点。 宋檜眸中厉芒乍现,语气依旧镇定,淡淡道: “如果阁下执意承认罪责的话,那本官怕是今日要按照帝朝律法,踏平李家了!” 二者爭锋相对,彼此都动了杀心。 第26章 一触即发 “你做不到。” 对於宋檜的威胁,李玉修仅是给出简单的一句答覆。 他气定神閒,哪怕在场的白家,斧头帮高手眾多,他依旧不把这些二流货色放在眼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动容。 “你说什么?” 然而,还没等来宋檜发怒,就有人先一步厉声质问。 何富贵狞笑著说道:“看来李家主是不长记性了啊,敢这么和我们的县令大人说话,莫不是忘了当初被在下一斧重伤的事了?” “是吗?” 李玉修苦笑一声,像是看孩童嬉闹,连认真的心思都动不起来。 “一介莽夫,就凭你也配。” “呵,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罢,面对李玉修的挑衅,何富贵那急性子的脾气,再难忍耐。 他伸手就是朝后背的斧子握去,准备立即动手,给这傲慢的混帐一点教训。 就在二人口舌相爭的时候,宋檜却冷静了下来,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足足四位淬骨二阶修士在场,李家凭什么敢这么硬气的和他们说话? 难道是有所倚仗? 王家么? “轰隆隆!!!” 就在这时,属於何富贵的气势,已排山倒海的席捲整座正厅,他本就粗壮的手臂,此时肌肉猛地暴涨一圈,上面凸起的青色筋脉如同一条条狰狞的恶龙,力量正在疯狂匯聚。 这一击,如果顺利打出来的话,怕不是整座正厅都要被夷为平地了。 即便如此,那李玉修还是从容不迫,冷冷地看著他。 眼看火药味十足,两人即將要交手,宋檜抬手拦住何富贵,他別有深意地看著李玉修,问:“李家主,別告诉本官,你已和王家、百相堂之流结盟了,那著实令人惋惜。” “这就无关县令您的事了。”李玉修敷衍地笑了笑,也不给出正面的答案。 “恕我多言一句,王家其心可诛,无论他们说些什么,那都是利用蛊惑你们的,李家主,还望三思啊.....” 宋檜压低著声音说话,此刻,他脑海里的思绪飞快转动,下意识认为是王家劫狱,並进行了泄密,甚至把白家豢养妖魔的事情都给暴露了出去。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宋檜决定试探一番。 “蛊惑么?” 李玉修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旋即以散漫的口吻质问: “那我问你,白家勾结妖魔这件事,难道是假的么?” “这些年来,县里祭祀的龙王,也不过是白家豢养的妖物罢了!” “身为县令,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又或者说,你知道了,不仅要视若无睹,还要助紂为虐?” 李玉修的声音穿透全场,眾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之间,斧头帮的人,县衙的巡捕,白家、李家的武修们,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 就连何富贵也愣住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当听说白家和妖魔勾结时,他阵阵后怕,这玩意儿吃人不吐骨头的,今日以盟友相称,指不定明日就把他给吞了。 “你竟然骗我?!” 恼羞成怒的何富贵,双眼圆睁,恶狠狠地俯视著宋檜,想討个说法。 同时,斧头帮的二当家魏风,已经开始隱隱和白家的白恆真保持起距离来了,甚至有意堵著出口,並不打算放这些人离开。 就连白家的武修们,也是面面相覷,有了军心动摇的跡象。 唯独宋檜、白恆真二人,对將要失控的局面视若无睹,表现得很是隨意,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 “喂!” “县官,说话,休要再糊弄我了!”何富贵催促道,他越想越气。 “蠢东西。” 宋檜目光鄙夷地扫了他一眼,再接著回应李玉修的质疑: “王家说的,就未必是真的,我若告诉,那妖魔实则是白家的先辈所化呢?这你又当如何?” “什么?!” “人怎么可能化妖,这是假的啊!” “不可能,绝无可能!” 眾人议论纷纷,无法相信那头盘踞县河里的『龙王』,会是白家的先辈,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口说无凭,你叫我如何相信?”李玉修眼睛微眯,对这个答案甚感意外,心中保留著些许怀疑。 “他没有欺骗你的必要。” 就在这时,一直不发声的白恆真,终於找到了机会。 他缓缓解释: “早在一百五十年前,我族的一位长者,就因先天残疾,未至九岁之龄,就要夭折。” “当时有另外一位医术高明的长老,决定施以毕生的绝学,来为其续命,而后我白家去往县外的江河,擒来一头尚未化形的鱼妖。” “再之后,由长老执刀,把那位长者的脑颅剖开,把大脑取出,安置在了妖怪的体內,所幸的是,歷经一番周折,最终施术成功,自此那位长者活了过来。” “从那以后起,长者就一直活了下来,他是我族的核心血脉,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 白恆真面不改色地说著,並放下狠话: “歷经多年的修炼,时至今日,我族长者已是化形后期的大妖,更精通武修的技艺,还有兵器搭配,在座的诸位,若是执意谋反的话,那请隨意,晚辈无话可说。” 当白恆真说完,全场再次一寂。 化形后期。 这四个字的份量,压得眾人心头一颤,几乎窒息。 这可是能够和人族淬骨三阶武者爭锋的存在,也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 “那就凭你白家的老祖,披著妖皮苟延残喘,就有资格吃人了?” 李玉修並未因此动摇,反而神色愈发冰冷起来,语气充满敌意: “今日能吃那些普通百姓,明日就能吃我等这些武修,妖就是妖,不要给我说是什么,披著妖皮的人,那是屁话!” “叩心自问,你白家能摁得住那头妖物食人的欲望么?” 场面陷入了僵持,斧头帮的帮主和二当家的,脸色难看,如同哑巴吃了黄莲一样,有苦说不出。 放在他们面前的两条路,无论怎么走,都危险至极。 和白家合作,白家那头妖魔隨时有吃人的风险,如果吃的是武者的话,多半要从他们这些非白家血脉的爪牙开始吃起。 和白家作对,跳到王家、李家的阵营,那也一样要命,白家的妖魔化形后期,杀人如屠狗。 整座北石县的绝顶高手齐聚,多半都撼动不了那怪物。 就以何富贵自己的经验来说,淬骨二阶三脏修为的他,有信心徒手轰杀十位淬骨一阶的修士,而且这还远远不是极限。 这样一看,淬骨三阶和二阶的差距只会更大。 倘若白家的大妖出世,估摸著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血雾了。 想到这里,何富贵是又惊又怕,先前囂张的气焰锐减过半,一时陷入犹豫,不知如何抉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宋檜再次开口: “吃人?吃的不过是一些底层的贱民罢了。” “白家的老祖吃进去千人,万人,就可突破境界,修至化形后期,镇守本县,让周边的妖魔不敢擅自靠近。” “我就问你们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武者,难道你们不希望如此么!”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用一两万人的性命,去换七八十万人的性命,这有什么不妥!” “又或者说,在我等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真到了哪天群妖攻城沦陷的时候,再由你李玉修,你何富贵之流,决定哪些人该死吗?” 宋檜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惭愧。 在他看来弱肉强食,这就是世间最公平的天理,用一些老幼无用的百姓,去餵养一尊化形后期的大妖,提高潜力,值得不能再值。 “奉劝诸位一句,王家,商宝阁,百相堂,三者的谋逆已是定局,你李家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切莫酿成大错!” 白恆真洞察眾人心神不寧,有所顾忌,故而进一步逼迫,就连斧头帮的两位高手,也毫不例外。 “何帮主,二当家的,现在真相水落石出,难道你们还要继续当墙头草么!” “公子说笑了,我等不敢,此前是我等冒昧,还请见谅。”何富贵急忙赔笑道,一点儿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那你呢?李——家——主。” 白恆真故意放慢语速,拉长语调,有意耍弄一下这位李家家主。 “依我看....就不必了。”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眾人猛地望去。 缓缓走来的,是一位、两位、三位、四位,整整五位淬骨二阶的武修。 王家三人,商宝阁两人。 除此之外,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位年轻俊朗的青年,推著一位坐著轮椅上,面容有些憔悴的长髮中年人。 “是你?!” 当看清来人的时候,宋檜的大脑如遭雷击,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头皮发麻。 无独有偶,人群中的白青源,见到姜临,更是被嚇得脸色煞白,他迅速反应过来,今日的一切都是李家专门设的陷阱。 “轰隆隆!!!” 五位淬骨二阶的真气,如澎湃的江河一样,疯狂溢出,转瞬就把整座正厅封锁得水泄不通,铸成无色的铜墙铁壁。 “李....玉....修!!!” “好你个李玉修!!!” 宋檜眼神阴芒炽盛,咬牙咒骂道,看著整整八位淬骨二阶的武修,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前夜出手之人,是你?!” “对。” 李玉修这时也不再遮掩,他抓住扶手,顺势轻轻站起身子,淡笑道: “宋檜,宋副官,你还要故弄玄虚到什么时候?” 紧接著,在斧头帮、县衙巡捕、白家部分武者不解的眼神中,李玉修道出当年的往事,彻底揭落宋檜和白家的遮羞布。 “与妖魔勾结,谋杀帝朝县令,宋檜,你好大的胆子啊!” “白恆真,白青源,身怀罪族血脉,见到帝朝县令,还不跪下?” 李玉修连续两声呵斥,恐怖的真气穿透虚空,似某种功法在施展,径直针对那数人。 “噗啊!” “噗啊!” 修为稍弱的白家几名核心血脉,一口鲜血吐出,脸色苍白,萎靡地半跪在地。 仅一个照面,仅一声呵斥,李玉修就几乎要了他们的命,双方之间的差距大得可怕。 白恆真心悸不已,手脚都在发麻,体內的血气莫名堵塞,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无法抗衡。 饶是同为二阶四脏修为的宋檜,也不好受,他嘴角溢出缕缕鲜血,忌惮地望著李玉修,眼里儘是匪夷所思之色。 他实在不理解,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隱藏著这么一尊棘手的强敌。 別说是他了,换作是白家家主亲至,亦不是此人的对手。 唯一有机会的,唯独那白家供养的『龙王』。 可是,偏偏龙王如今出关不得,还在蜕变当中!!! 嗅到那浓郁的杀气,几乎如实质一般填满整座厅堂,宋檜稳定心神,他回首迎视百里风,连声冷笑: “好啊!” “当真是好!” “当年把你废成那副模样,没想到你还有机会逃了出来,了不起啊!!” “还有你背后的那个小鬼,姜临是吧!我记住你了!!” 生死关头,宋檜仍不想坐以待毙,他取出一枚特殊的玉牌,高举在手,双眸闪烁著疯狂之色,扬声笑道: “可你们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只要我捏碎这枚令牌。” “白家的龙王,以及白家的援兵,就会赶过来,届时我倒要看看尔等如何翻身!” “何富贵,拦住他们!看住白家的几位少爷!事成之后,你居首功!!” 当看到那枚被宋檜抓握手中的令牌时,在场的绝顶高手们,无不微微色变。 就算他们八个人,能轻鬆杀死宋檜。 可谁都做不到在杀死宋檜之前,阻止他捏爆令牌。 那只是一瞬的事情,却要搭上所有人的性命。 可脸皮都撕破了,以李玉修为首的绝顶高手们,那就更不可能妥协。 反倒是何富贵、魏风这两人,面露难色。 帮宋檜的话,他们可能坚持不到白家到来,帮李家的话,必死无疑。 然而,被逼上绝路的两人,已顾不得那么多了,一狠下心,便拦在白家的那几位嫡系血脉的身前。 百里风眼神冰冷,他看著虚张声势的宋檜,被气笑了: “龙王?不过是一头低贱的鱼妖。” “当年被我削得只剩一颗脑袋,我不信二十年间,他能痊癒无伤,还更进一步。” “来!证明给我看!现在就捏爆它!” “把鱼妖召来,看看今日鹿死谁手!” 百里风极其镇静,完全不惧宋檜的威胁,他始终相信当年自己的剑法,足以让鱼妖沉寂二十年。 “你以为我不敢?”宋檜怒吼,眼里几乎冒火了。 也就是在千钧一髮之际,姜临望著不到二十丈距离的宋檜,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直接动手。 “轰隆!!” “啊!!!” 完整的一发魂咒就此被打出,宋檜大脑宕机,喉咙发出悽厉的嘶吼声。 “咻——!” 见状,李玉修残影一闪,欺身而近,左手泛起淡淡的萤光,迎著宋檜的右臂袭去。 青玉斩。 李家的绝学之一。 “噗嗤!” 如锋锐的刀剑,轻易削开豆腐,血水喷涌而出,宋檜的断臂坠落在地。 “轰隆!” 李玉修夺过令牌,双眸浮现厉芒,又是一掌命中宋檜的腹部。 “砰!”的一声,宋檜大口吐血,整个人像激射的炮弹,撞到眾人联手布下的气墙上。 “啊啊!!!” 他痛苦哀嚎,浑身流血,声音变得嘶哑模糊起来,无数的痛觉正淹没魂海,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第27章 轰成血雾 “噗嗤!!” “砰!”的又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只见李玉修抓握空气,指间迸发出可怕的力道,像是抓住什么实物一般,不断压缩凝聚成实体。 旋即,他扬手如投掷长枪。 一抹无色的气流,呼啸疾驰,本就重创的宋檜,咽喉处炸开一道血窟窿,彻底洞穿,破坏声带,再也发不出半点哀嚎。 他虚弱的躺在杂乱的墙角里,流了一地血,昏死过去。 北石县明面上的最强者,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就被姜临、李玉修联手拿下,可谓摧枯拉朽。 目睹这一惨状的眾人,无不胆寒。 尤其是白家的那些嫡系血脉,此刻牙齿都在打颤,双腿发软。 和他们家主齐名,同样强大的县令,就这么败了,败得毫无悬念。 白青源头脑一瞬空白,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看著对面阵营中的姜临,从心底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 白恆真、何富贵、魏风,三位淬骨二阶的武修,皆面如土色。 以他们的感知,甚至来不及看清宋檜是怎么中招的,只是一个瞬间,就失去抵抗,被李玉修肆意蹂躪。 这近乎绝望的差距,让他们不敢擅自动手。 “不想死的,跪下。” 李玉修再次出声,凌厉的目光如刀剑扫过全场,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 “大人,饶命!!!” “大人,饶命!!” 县衙的巡捕、斧头帮的帮眾,见大势已去,一刻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腿脚纷纷一软,就跪了下来,以头磕地,哀声请求放过。 很快,场上只剩何富贵、魏风、白恆真、白青源等差不多十人,不愿臣服。 因为他们深知,哪怕跪下,也不能改变必死的局面。 与其如此,还不如放手一搏。 “轰隆!” 白恆真双眸骤现厉芒,体表浮现三层淡淡的虚影,如同一头头灵鹤復甦,降临体內,与其共鸣。 清风鹤。 白家的镇族绝学,乃速度型的武道技法,在修成之后,可使武修的身影灵敏无比,进退自如。 “何帮主,助我一臂之力,杀出去!” 白恆真谨慎以待,呼吸都显得微微急促起来,他的视线死死盯著前方密密麻麻的淬骨二阶武修,只觉得九死一生。 “杀——!” 何富贵亦是一声厉吼,他嗅到空气中那浓郁的杀气,已知无法谈判,唯有一战,衝出重围,方可得救。 “咻——!” 然而,在何富贵浑身体格暴涨,力量不断飆升的时候,他忽地感应到某种死亡笼罩的预兆。 “轰隆隆!!!” 几乎是凭藉本能的判断,何富贵手持双斧,朝著前方密集的人群,打出数道庞大的斧芒,足足有著十余丈,威力惊悚。 整座正厅都在剧烈摇晃,装饰,墙壁,地面,桌椅,无不是一瞬而碎。 “砰!” 几位淬骨二阶武修出手,轻易挡下。 “啊!!!” 又一道惨叫响起,刚准备展示锋芒的白恆真,不知怎么的,也遭了劫难,七窍开始流血,一身真气溃散,失去控制。 显然。 姜临又动手了。 “噗嗤!” 这一次,李玉修没有手软。 面对白家年轻一代最精锐的天才,他杀心瞬起,见到白恆真被姜临攻击之时,一瞬掠去,比谁都要快。 “噗!”颅骨清脆的碎裂声传来。 “啊啊啊!!!” “兄长!!!” 倏忽地,几位白家的青年,只觉得一阵微风袭过。 紧接著,就有温热的血跡飞溅在他们的脸庞,赫然是白恆真的气息。 然而,当他们僵硬地转过身去,却目睹到此生最为惊悚的一幕。 一具无头的尸体,凹陷在坍塌的墙壁里,那皸裂的蛛网状裂痕,沾染著粘稠的血跡和模糊的脑组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的背影是如此的肃杀而残暴。 李玉修一击就打爆了白恆真的首级,根本不给任何续命的机会,鲜艷的血渍正不断从他的右手滴落。 “杀。” 又一字吐出,李玉修回首,目光狰狞而冰冷。 下一刻,在场的淬骨二阶武修都动起了手,围攻白家的精锐和斧头帮的两位高手。 仅不到三十息,整座正厅就在各种肆虐的力量沦为废墟,恐怖的波动持续传来。 若不是有多位淬骨二阶武修联手设下的真气之墙,偌大的李家府邸,怕是要夷为平地。 这一战,何富贵、魏风,使尽毕生所学,终究还是不敌一眾绝顶高手。 片刻。 遍地的残骸当中,何富贵躺在血泊里面,四肢都被削断,奄奄一息,意识也模糊了过去。 只听到一道剑风呼啸,何富贵便感天旋地转,尸首分量,一缕微弱的气息就此断绝。 在他旁边,是一滩早就被打成肉泥的斧头帮的二当家。 战场的边缘处,姜临一直默默观望,汲取大量的寿元和痛觉。 死亡的白恆真、何富贵、魏风,三人都是淬骨二阶的武修,还都是壮年时期,寿元充足的可怕。 【寿元360年↑】 【寿元260年↑】 【寿元220年↑】 【寿元120年↑】 【寿元100年↑】 【寿元140年↑】 ........ 苍生熔炉如一轮黑洞,掠夺著那些死者的寿元。 遍地的尸首,凡是淬骨境的武修,都被杀得乾乾净净,一点能够反抗的力量都没有留下。 三位淬骨二阶,十多位的淬骨一阶,直接把姜临的寿元储备,推至一个新的高峰。 【所剩寿元:二千四百年】 不久,只剩炼血境的俘虏还活下来。 望著白青源如落汤鸡蜷缩在人群里瑟瑟发抖,姜临缓缓向前走去,右手隨意抬起。 “哗啦!!!” “汩汩汩!!” 白恆真的血液、何富贵的血液,魏风的血液,都仿佛活过来了一样,朝著姜临的右手匯聚而去。 “!” 注意到这一幕的百里风,不由地瞳孔一缩,这赫然是帝朝武学的招式。 仅一夜,他就掌握了? 不仅是百里风,李玉修,王慈逸,王在命,李玉成等绝顶高手,都微微诧异,因为他们从姜临的手中感受到一抹明显的威胁气息。 威胁来自同境武者的血液,而非姜临本身。 很快,三道截然不同的血液,淬炼至一处,不断变化,竟行云流水的凝聚出一柄长棍,棍体血红晶莹,附带著力重千钧的威势。 眾人惊骇,就这样搓出一件兵器来了? “我们又见面了。” 姜临审视白青源,淡漠地道。 “你,想做什么?!” 白青源厉声喝道,內心惊慌,脚步连连后退。 “借你人头一用。” 姜临右手握棍,真气猝然暴涨,疯狂的注入手腕和血棍之內。 “不!!” “我是白家少主!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白青源被逼急了,声音尖锐而恐惧。 面对姜临,同为炼血三阶的武修,他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 “轰隆!!!” 姜临杀心不减,他身姿轻压,如狩妖魔,视线锁定白青源,一瞬暴起衝出。 一抹猩红的残影闪过,紧接著,就是纵跃而起,持棍向下重劈。 “轰隆!” 那有著数十层棍影的棍芒攻击,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无边,数十层棍芒在剎那间重合,有崩山之式,引发著核爆般的激烈反应。 在棍端撞击到白青源的躯体一瞬,便有无法想像的力量疯狂倾泻而去。 一团血肉炸开,白青源来不及躲闪,也无法阻挡,就这么被姜临一棍活活打爆了。 没有动用寿元增幅。 没有魂咒的控制。 仅是心怀杀意的全力一击,姜临就以最快的速度,镇杀白青源。 “轰隆!!!” 白青源所站的位置,瞬间地面炸穿,尘土飞溅,方圆十丈都严重塌陷。 “崩山!” 看见这一招的百里风,激动不已,在心中惊呼。 他神色欣喜至极,完全无法理解,姜临是何等的妖孽,只在一个晚上就掌握了这一杀招。 须知当年他入门的时候,都花费了数年,才摸清这一招式的大致动作。 而姜临只是一夜,就这么流畅的打出来了! 若不是身处荒凉的边境,百里风甚至怀疑姜临是不是帝城里面某些老怪物的亲传弟子了,有著如此之高的天赋,当真是璞玉一块。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百里风更喜悦了,他有种如释重负,二十年屈辱都不过如此的感觉。 只因他看到了姜临的潜力,照此以往下去,未来必有封侯拜將之能,甚至裂土封王,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玉修亦是如此感受,以他的眼界,不难看出姜临、白青源都是炼血三阶。 而前者杀后者,只需一击,这样的战斗力,已经无限接近淬骨境的武修了。 噢,不。 准確点的说,是比某些垫底、手里没有利器、更无强大功法傍身的淬骨一阶武修,都要强大。 假以时日,他迈入淬骨境,岂不是如龙游大海? 想到这里,李玉修甚是宽慰,他果然没看错人,此子潜力无穷。 其他的绝顶高手们,亦在暗自皱眉,被姜临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所震撼。 这就是所谓的『新县令』吗? 很快,白家、斧头帮、县衙的余孽,尽数被囚禁起来。 “大人,您看如何处置?” 李玉修提著死狗一样的宋檜,扔至百里风的身前。 “.......” 望著那气若游丝,还在血流不止的仇人,百里风积攒在心底的情绪,在悄无声息的发泄著。 他眼神充满怒火,仇恨呼之欲出,却又有克制的冷静闪烁期间。 百里风那抓著轮椅扶手的双手,有根根筋脉浮起,昭示著內心的惊涛骇浪。 一息。 两息。 三息。 沉默一会儿,百里风的双手还是缓缓鬆开,他梳理著情绪,种种不甘、怨恨都如冰雪逐渐消融。 “罢了,给他一个痛快。” 百里风只想终结彼此间的恩怨,对於酷刑这件事,提不起丝毫兴趣。 “好。” “噗!” 李玉修手起刀落,砍下宋檜的头颅,將其生命的烛火彻底熄灭。 至此。 来自县衙、白家、斧头帮三大势力的淬骨境武修,全军覆没。 “贤侄,身体还吃得消吗?” 李玉修朝姜临关心问道。 今日一战,姜临所展现出来的强大,远超他的预料。 那秘术的结印过程,甚至都直接省去了....可威力不仅丝毫未减,反而更加强大。 是付出了什么代价? 又或者是......从来都不需要结印这一步骤? 李玉修猜不透这些秘密,他能理解姜临对他有所保留,可先前的出手,已说明所有。 至少,自己的坦诚,是获得了他的信任。 “还好,只是真气消耗得有点多.....” 连续两道魂咒,外加打出全力一击的·崩山。 此时,姜临体內,仅有五成左右的真气,急需恢復。 “那我们就迟些再动手。” “白家,它跑不了。” 李玉修一锤定音道,命眾人即刻前往白家,把附近的区域都给封锁起来,驱散所有的百姓,为即將到来的决战做准备。 同时,百里风也安排王慈怀,李玉成等人,把白家谋反的消息,告知全县。 千机坊、百相堂,这两大势力,则由李左衣与商宝阁的阁主,前去游说,爭取决战之前,把隶属於两大势力的淬骨二阶武修全部拉来。 而最强的李玉修,选择按兵不动,守在李家大本营,照看百里风,护法姜临。 不到一刻钟,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播,瞬间全城闹得沸沸扬扬。 属於白家的產业,譬如酒楼,武馆,医馆等,都在第一时间被王家剑修、王家族老捣毁,擒获诸多的白家族人,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斩杀。 很快,斧头帮的赌坊、青楼,异香阁,也被控制起来,由赵询和商宝阁另外一位淬骨二阶武修带队剿灭。 时间爭分夺秒的流逝著。 李家,山水院內,一片寂静。 百里风、李玉修守在主屋外,等候姜临的恢復。 “大人,他的资质比起您当年所见的天才们,如何?” 李玉修挥手,真气外溢,化作球形的屏障,把二人锁了起来,隔绝声音外传。 “很惊艷,依旧是我小看了......” 百里风目视前方,脑海里浮现著过往的一幕幕,口中呢喃道: “那些大族的天才,远不如他。” “要不了多少年,他就会修成命宫之境......这样的怪胎,不该困在这一隅之地。” 对於这样的评价,李玉修並不感到意外。 哪怕他这一生都没见过真正的淬骨三阶武者,也没见过玄罡境的武者,更没见过命宫境的武者。 可百里风说姜临能修成那等境界,李玉修不仅不觉得离谱,反而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今乱世,无疑是他最好的崛起机会。” “我李家若是攀上这一缕青风,直上云霄三万里,那真是.....上苍垂青了。” 李玉修思绪渐远,只觉得心情格外的愉悦。 他语气温和而期待,似看到了那不久的未来,正有一尊绝代天骄如日初升,笑容也隨之愈发的灿烂起来。 这可能是李家三百年仅有一次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 “希望能成就一番霸业吧......在那之前,我会竭尽全力的辅佐你。” 李玉修在心底默默感慨。 殊不知,正是他这样的念想,为將来多年后李家的崛起打下坚不可摧的基础。 第28章 武学圆满,问鼎淬骨 山水院,主屋內。 姜临盘坐在地,双眸微闔,六欲清空,进入静修的状態。 缕缕灵气从四面八方不断匯聚而来,被他快速吸收,存储体內,引导流过诸多的骸骨经络,滋润血肉,进而转化为真气,填补著此前的消耗。 静息养神功,让姜临以十倍的速度,恢復著真气。 傍晚的决战在即,无论白家的妖魔老祖是否出关,是否有著淬骨三阶的修为。 对姜临而言,如今才是上午,还有不少时间增强实力,那就不能浪费。 哪怕李家、王家、商宝阁联手,还在拉拢千机坊、百相堂参战,可姜临始终有些不放心...... 倘若百相堂倒戈了如何是好? 又或者千机坊在这二十年里,和白家有过不少交易,给那妖魔铸造过厉害的兵器,令其实力超越鼎盛时期,这样一来己方的高手就凶多吉少了。 为避免万无一失,姜临决意冲关,一举开启第九座血阀,踏入淬骨境。 只要成功,他的真气就会大幅度暴涨,到时再也不用顾虑出手的限制,更能增加胜算。 此刻,盘旋在姜临魂海里的苍生熔炉,正呈现著以下的信息: 【器主:姜临】 【修为:炼血三阶·八阀】 【功法:麻沸针(精通)、易骨更容(精通)、剔骨刀(大成)、破脉掌(大成)、 戮妖棍法六式(小成)、血铸神兵(小成)、灵影无踪(入门)】 【寿元:九十五年(开启第八座血阀+五年)】 【所掠寿元:两千四百年】 【古法:折仙魂咒、灵域均衡】 【炉体状態:残损九成九】 每一列的信息都是如此的清晰,完全的烙印在姜临的脑海。 特別是最后一栏的残损状態,更让姜临意识到,眼前的古炉绝对大有来头,仅存一丝灵性,就如此的可怕。 若是完整的炉子,不知会有多恐怖? 怕不是要炼化整座天地了。 下一瞬,姜临產生一个大胆的念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两千四百年的寿元,都转化到修復炉子那里,能恢復多少?会不会有新的道痕激活?” 姜临看向残缺的炉体,三百六十度的旋转起来,许多的道痕都断裂了,唯独还有两道纹路散发著微弱的光辉,无疑是魂咒和灵域所代表的道痕。 当修復道痕功成的时候,也就意味著有新的古法復甦! 很快,姜临顺著先前的想法,不断深挖,隨之就知道了答案。 两千四百年的寿命,一口气熔炼进去。 效果微乎其微,等同於没有,连一滴水花都溅不起,炉子的残损状態还是九成九。 当然,这是某种意识的深层反馈,仿佛信息是与生俱来的一样。 姜临並未真正把两千四百年的寿元,全都砸进修復炉子里面去,那简直荒唐,对当下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做出的选择是。 【消耗寿元十年、三十年,麻沸针:精通→大成→圆满!】 【消耗寿元十年、三十年,易骨更容:精通→大成→圆满!】 【消耗寿元三十年,剔骨刀:大成→圆满!】 【消耗寿元三十年,破脉掌:大成→圆满!】 【消耗寿元五十年、百年、两百年,戮妖棍法六式:小成→精通→大成→圆满!】 【消耗寿元四十年、六十年、百年,血铸神兵:小成→精通→大成→圆满!】 【消耗寿元二十年、四十年、六十五年、九十五年,灵影无踪:入门→小成→精通→大成→圆满!】 隨著念头的不断迸发,呈现在眼前的信息也在飞快的变化著。 酣畅淋漓。 彻底疯狂。 姜临还是第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前半生的六四八都没有这么爽快过。 剎那间,无数的肌肉记忆喷涌而出,完全不可阻挡,彻底加持在肉体之上,各种武学的精粹、奥秘,更是信手拈来。 顷刻。 九百一十年的寿元消耗完毕。 姜临的实力有了一大截的涨幅。 决定一个武修强弱的因素,有兵器、境界、功法等等。 现在的姜临在功法层面做到圆满,相当於在固定的真气之下,把输出效率放大。 譬如最典型的戮妖棍法,除去两门特殊的熔炉权柄之外,是当前姜临持有的最强武学。 小成的棍法,和圆满的棍法,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差距有著將近十倍。 而且由於棍法的理解圆满,因此使得真气的消耗,甚至有所衰减。 直白的讲,就是用更少的气,打出更致命的伤害。 此外,棍法圆满,六大杀招呈现出来的形態,亦有所升华,並且能做到收放自如的程度。 耗费三百八十年的寿元,以炼血三阶八阀之境,掌握真昼武帝开创出来的基础武学,值么? 值。 相当的值。 另外两位武帝的绝学,从入门升至圆满,也需耗费两百多年的寿元。 姜临一口气全给它们点满了。 当他打算给功法提升破阶的时候,却望而却步了。 【剔骨刀→鳞纹斩,需三百年寿元】 【破脉掌→百骨碎,需三百年寿元】 【麻沸针→毒魂针,需三百年寿元】 【易骨更容→阴阳隨心,需三百年寿元】 【戮妖棍法六式→戮妖棍法三十六式,需三千年寿元】 【血铸神兵→血海无疆,需两千一百年寿元】 【灵影无踪→山河无拘,需两千四百年寿元】 这些夸张的数目,直接打消姜临原有的念头,他平復著心底的波澜,开始整理起另外的讯息。 经他校验,四大师传绝学在圆满之后,对他的真气消耗不算大。 至於帝朝的三大武学,真气消耗也不算糟糕,勉强能用。 此外,炉子对杀招的增幅效果,完全不看功法品阶。 戮妖棍法和剔骨刀一样,消耗十年寿命,就能打出三倍的暴击。 而折仙魂咒、灵域均衡,就不是这样了。 十年的寿命消耗,前者换来的,有增幅杀伤威能一成和扩大一成的施术范围,变为二十二丈。 而后者换来的,则是延长一成灵域的维繫时间,从十息变为十一息,扩张一成施术范围,从五丈升至五丈半,以及增强一成的压制效果。 从这点分析,姜临斗胆断定古法的品级,远在帝朝的三大基础武学之上,哪怕是完整的高阶三大武学,也大概率不如这两道古法。 “!” 忽然,不知怎地,姜临脑海深处掠过一抹灵光,眼神如火焰蹭地亮了起来。 “对!” “我还可以尝试......” “把魂咒、灵域,化作类似真气的存在,类似附魔一样,暗藏在我的攻击、武器之上,这样可行么?” 姜临想起之前发现的一个漏洞,就是之前他对李玉修第一次动手的时候。 很明显,对方能感应到强烈的危机,並进行闪避。 实际上,李玉修不需要快过魂咒的命中速度,只需快过姜临的反应速度以及施法速度,在一瞬脱离打击范围,那姜临照样拿他没办法。 如果在二十丈开外,李玉修和他搏杀,远距离攻击,这种情况下,姜临绝非对手。 总的来说,通过把魂咒、灵域进行附魔化,能起到的效果,无非是更隱蔽而已,给敌者一个猝不及防。 真正意义上想要通过这种小聪明的算计,去逆伐三层境界以上的差距的武修,未必现实。 对方那从无数次生死磨礪出来的武道玄觉,能感应到危机,並提前进行闪避,姜临无可奈何。 但......姜临的思路错了么? 没错! “对了....对了....” “如果灵域能延伸到手上,武器上,岂不是可以化作相对主动的绝对防御技?” “只要接触的瞬间,同化高境界武修的手,或者他的武器,藉此来保命是可行的!” “再有一个,既然他们存在千磨百炼的武道玄觉,那我为何不能欺骗他们这种战斗本能?” “魂咒附魔在武器上,他们会下意识警惕武器,误认为是兵器的威胁,而非威胁来自我本身!!” “只要倏忽这一剎,我再不计代价,百年寿命起步,增幅魂咒的十倍威力,扩张到四十丈的打击范围,这样一来,不说逆伐,至少保命是可以了。” 姜临思路清晰,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碍於他的修为有限,他无法抹除两大古法,在逆伐过程中存在的缺陷..... 不,不是术法的缺陷,是他的缺陷。 但他可以把『缺陷』转化成另外一种『优势』,如此一来,就能减少自身在战斗过程中更多的弱点了。 即想即做。 姜临马上动起手来,开始运转魂海里积蓄的魂咒。 下一瞬,一道赤红的闪电从眉心跃出,在姜临意念的操纵下,垂落在他的左手之上,渐渐化作一层类似鎧甲状的狰狞薄膜。 果然可行! 而且,魂咒处於外人不可视的状態,仅有姜临能看到。 境界在他之上的武修,或许能隱约感受到他的左手,存在古怪,有一定的威胁,但完全看不清那是什么。 “哗!” 覆盖著左手的猩红薄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魂咒返回魂海之中。 下一刻,姜临施展灵域均衡,渐渐的,他的身体內外浮现一层蔚蓝的光辉,神圣而古老,仿佛是从无比遥远的太古年间截取出的一角汪洋,瀰漫著沧桑的气息。 “汩汩汩!!” 灵域一瞬展开,笼罩方圆五丈,紧接著,瞬间收缩,化作淡淡的蔚蓝光辉,覆盖在姜临的右手之上。 隨著时间的不断流逝,真气也像是开了水闸一样,疯狂消耗。 十息。 九息。 八息。 ....... 在此期间,姜临拿出之前铸造的血棍,试著把『灵域』附魔上去,无比的顺利。 很快,姜临又萌生出新的念头,他的指尖匯聚一道蔚蓝的光点,如同子弹的构造。 “灵域存在的时间很短,但用作保命的防御,时间却是足够了......” “可以附魔在武器上,可以打出去,又或者凝聚在身上,只要和对方或对方的杀招接触,就能短暂削掉对方的境界优势,弱化掉对方的攻击。” 仅是一瞬,直觉就告诉姜临,这样的方式可行。 奈何时间仓促,更无旁人试验,他只能作罢。 十息截至。 体內的五成完全蒸发,姜临的脸颊滑落滴滴汗水,这道秘术的开启,对他的消耗无疑是最强的。 “呼......” “来得及,都来得及.....“ “还有时间.....” 姜临这样劝慰著自己,他现在还是炼血三阶八阀的境界。 真气有限,如果突破到了淬骨境,气海会扩大数倍不止,淬炼出来的真气质量,也非往日可言。 如此两两叠加,到时施展魂咒、灵域,对他而言,將不会再是太大的负担。 姜临调整呼吸,缕缕白色的气息从他的口鼻之间流出,散於空中,像是排泄压力一样,让肉体恢復更为平和、鬆弛的状態。 摒弃杂念,一刻钟不到,在静息养神功的辅佐下,姜临的真气再次恢復圆满。 与此同时,决定命运的一刻悄然到来。 【器主:姜临】 【修为:炼血三阶八阀】 【功法(全品类圆满):剔骨刀、破脉掌、易骨更容、麻沸针、 戮妖棍法、血铸神兵、灵影无踪】 【寿元:九十五年】 【所掠寿元:一千四百九十年】 【古法:折仙魂咒、灵域均衡】 【炉体:残损九成九】 最后扫一眼这些信息,姜临心无旁騖,决定冲关。 “哗!!!!” 诸多的信息如烟雾散去。 旋即,静息养神功也停止了运转。 姜临回收所有的精力,开始专注开启第九座人体血阀。 那是位於上丹田的位置,格外凶险,也是九大血阀里面的最后一层。 一旦跨过去,九阀齐开共鸣,將会给武修的躯体带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变化,象徵著生命层次的飞跃! 水火不侵。 刀枪不入。 百病祛除。 瞬至千米。 种种凡人仰望的本领,对这一境界的武修来说,易如反掌! 甚至,只要血气充足,被砍掉的手足肢体,除去首级以外,只要吊住一口气,给出足够的漫长时间,就能实现再生。 只不过新生出来的肢体,会不如从前的肢体那般强大,而且严重亏损血气,大部分的淬骨武者都不愿意耗费血气,去再生肢体,为的就是勉强维持住原有的武力。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姜临已顺利进入冲关的状態。 他双眸紧闭,体內的血液逐渐升温,昔日盘臥在体內每一处角落的真气,都共振復甦,往著高处匯聚。 “嗡!”的一声。 姜临的体表出现一层淡红的蒸汽,体內的骨骼都在发出舒展的声响,如炒豆子般连绵不绝。 八大血阀的真气,同一时刻,不缓不慢的流向第九处。 一刻钟。 两刻钟。 在近乎完美的节奏下,姜临牵引著体內的所有真气,共同聚至第九座血阀关外。 只有一次机会, 在真气耗完之前,他如果撕裂不了血阀的屏障,那即是失败。 “轰!!!” 姜临没有分毫的犹豫,一念冲关,八道凶悍的真气如怒海狂涛,持续撞击屏障。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真气前赴后继的撕裂著屏障,那血色的壁垒也越来越薄,同时,姜临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衝击第九座血阀的痛苦,比前面八座加起来都要夸张。 许多炼血三阶的武者,在壮年以前,无法跨过这一道坎,那余生將不会再有任何的机会。 姜临还在坚持,在那愈发恐怖的锐意之下,第九座血阀的屏障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轰!!!” 又过了不知多久,脑海里惊雷炸响。 不存在任何的悬念。 也不存在任何的瑕疵。 姜临一举攻破第九座血阀,八道近乎枯竭的真气溪流,疯狂涌入其间,和里面的真气连贯在一起。 淬骨一阶。 至此,正式修成! 第29章 二境极品 在踏入这个境界的剎那,姜临能明显感受到那种『柳暗花明又一村』豁然通透的感觉。 体內的筋骨都在发生激烈的变化,像被塑形完毕的陶泥,放入火炉內炙烤,千锤百炼,最终完成蜕变,堪比精钢。 五感更是以不可想像的速度增强著,原先狭窄的世界猛地被放大无数倍,低矮的视角也被疯狂拉高,此前所见的万事万物,本该混浊无比,如今却变得清澈无比。 他甚至能听见主屋里每一丝尘埃飘游的声音,依靠听觉所接受的回馈信息,构建出来的灰白世界,更加的精细完整了,几乎和视觉所见的一模一样。 这还仅仅是肉体最为直观的变化,姜临大致估算,突破境界后,他各方面的素质至少比之前强了五倍不止。 那位於姜临腹部的气海,得到开拓,容纳的真气数量更多了,就连真气的质量也在默默发生变化,远超此前。 真气的形成,主要看武修的身体强度,和所修功法的强弱,在二者共同作用下,外界的灵气被吸纳入体后,就是不断的淬炼、淬炼、还是淬炼,直至转化成最適合自己的力量。 境界越高,凝练出来的真气,就越纯粹,越强大。 很快,姜临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都在静息养神功的运转下,不断汲取外界灵气,反覆淬炼,而后喷涌而出,匯聚至气海丹田处。 “真气的总量多了八倍.....” “真气的强度,提升了三倍.....” 姜临心神专注,內视丹田的真气涌动,在初步踏入淬骨境后,他就发现自己的真气变化。 可谓是一朝得道,自此龙游大海,乱世求存不在话下。 魂咒、灵域,在境界提升后,也有明显的增幅,上限变得更可怕了。 尤其是后者,在圆满境界的『灵影无踪』的加持下,姜临甚至敢於尝试压制『淬骨三阶』的武修。 如果说三个时辰以前的姜临,还是一头年幼初生、嗷嗷待哺的幼虎,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头威震山林、开启灵智的山君。 四大师传武技、三大帝朝基础武学,全部境界圆满,给他带来的战力增幅,是极其明显的。 更何况,真气数量变多,让姜临再无后顾之忧,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他,不怕北石县內的任何一人。 疑似淬骨二阶四脏的白家家主。 可能化形后期的白家老祖。 百相堂那神出鬼没的堂主。 以及,从见面开始就给姜临带来任何人都无法媲美的压力的李玉修。 对他们的忌惮,统统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如拨云见日,天高任鸟飞! “.........” 姜临继续修行,静息养神功以最快的速度,给他那疲惫的身躯补足精力。 在这过程中,他的肉体还在缓慢发生变化,虽不像突破境界的那一瞬疯狂飆升,可依旧有在不断的爬升。 “砰!!” “咔咔咔!!”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砰砰砰!!” 隨著真气的持续恢復,姜临的血肉发出阵阵雀跃的欢鸣声,血液如激盪的河水,骨头如一截又一截雨后春笋破土而出。 特別是每一处骨骼都在微微扩张时,所发出的那道声响,连绵不绝,又动听至极。 每一次的响起,都代表著肉体的强度,得到確切的增幅。 “功法、境界,我都修成了,剩下能提升战力的层面,就剩『武器』、『战斗经验』了。” 姜临內心默默这样想著,即使修成淬骨一阶,他依旧谨慎,不敢妄自目空一切。 像李玉修、白亦文、王慈逸、宋檜这些典型的淬骨二阶武修。 也许功法不如自己,可人生阅歷却是自己的数倍,战斗经验远比自己充足,这也是双方之间的差距没有被拉开太大的原因。 在不动用魂咒、灵域的情况下,仅靠七大傍身武学,姜临就有面对他们分庭抗礼的可能。 如果动用两门古法,必杀无疑。 同时,姜临也意识到,绝不能鬆懈对战斗经验的修炼。 如果一直都是依赖魂咒、灵域两门古法,未来若有意外情况,古法失效或无法动用,他必吃大亏,甚至有可能一朝命陨。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姜临一边恢復状態,一边思索著接下来的修行之路,该如何探索。 .......... 北石县內,自李家爆发血腥镇压事件的半个时辰后,就有王家、李家、商宝阁、县衙这四大势力源源不断派出的人手,在城內进行扫荡。 不久,斧头帮的地盘,全部沦陷,高层武修悉数被废了气海,被囚禁起来,等候发落。 白家亦是如此,除了大本营的府邸之外,城內所有属於白家的地盘,都被四大势力控制起来,一切发生之快,根本不给白家反应的时间。 一个时辰左右,千机坊的坊主得知二十年前的真相,以及县內有大妖盘踞,在李左衣的劝说下,不得不捲入这场纷爭。 北宫海携带一位淬骨二阶的武修,还有不少坊间的徒弟,亲至白家府邸的区域,做好封锁和开战的准备。 隨后,商宝阁的高手,王家的精锐,李家的武修,从县內不同的方向集聚而来,把白家围堵得水泄不通。 到最后,就连百相堂的堂主和两位副堂主,都被请了出来。 为首的堂主身披墨色长袍,真容遮掩在一张青铜鬼獠面具之下,气势强悍,明显盖压全场的绝顶高手,仅是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窒息感。 陪同他前来的两位副堂主,一位是衣衫襤褸的瞎子,身形佝僂,头髮稀疏潦草,手里握著一把残旧的二胡。 另一位,则是一位涂抹著浓妆的戏子花旦,五官俊美,一双凤眸紧盯著白家府邸,正透露著无法掩饰的不安。 加上李家、王家、商宝阁的人手,现场集齐十二位淬骨二阶的武修,以及五十多位的淬骨一阶。 饶是如此,谁都不敢率先动手,他们只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围而不剿。 白家门前,血染一地,数十位家丁、护卫的尸体躺在那儿。 大门紧闭,府內寂静无声,没有妇孺的哭喊声,也没有武者磨刀霍霍的声音。 越是如此,越是犹如妖魔的洞窟一般,散发著令人惊悚的气息,给在场的每一位淬骨二阶武修都带来莫大的心理压力。 在选择踏平白家之前,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摆在他们的面前。 那就是二十年前,帝朝委任的两名县令,全被白家的妖魔给宰了。 仅仅是这一点,就让眾人连跨出半步的勇气都没有。 要知道,帝朝的县令,歷来是县內的最强者,毫无爭议的最强,同境之內无法战胜的高手。 何故? 因为帝朝给县令分配的功法、武器,质量远远在北石县这些家族帮派所拥有的功法武器之上。 除此之外,每一位县令还有特殊的丹药服用,常年累月下来所积攒的修为,始终要比三大家主四大帮派话事人都强出不止一筹。 然而,就是这样的存在,白家连续宰了两位,还做得滴水不漏,不让其余的势力发现。 凭此可见,那白家供养的妖魔,已非普通的淬骨二阶武修所能应对,怕是不到『洗三脏』的修为,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人群中,尤其是北宫海的脸色最为忧愁,眉宇之间写满了懊悔,仿佛自己当年铸成了什么大错一般。 “李兄,你们家的那位,何时来?” 眼看局势陷入僵局,百相堂的堂主在等候了一个时辰之后,忍不住开口问: “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隨著时间的流逝,他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已经到了心惊肉跳的程度。 甚至,百相堂的堂主暗中给自己卜了一卦,是大凶之兆,有血光之灾,那盘踞在白家府邸內的妖魔,实力犹在他之上。 负责主持大局的李玉成,微微皱眉,道: “玉修还在准备中.....仅靠我等十二人攻入白府,实在凶险,围著就好。” “他若来,几成把握?” 百相堂的堂主,眼眸微眯,闪烁著猜疑的目光,他也没接触过那位李家家主,甚是好奇。 但从李玉成二阶三脏的境界来看,作为家主的李玉修,应该是四脏修为? “十成。” “他若和百里大人亲至,我等胜算能有十成!” “在那之前,我们不需要准备任何多余的动作,围住白家就好,那里面的妖魔翻不了天。” 李左衣语气强硬,苍老的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並告知眾人,夜幕降临之前,李玉修必至现场。 “好.....” “既然李前辈这么说了,那我等听候安排就是了。” 百相堂的堂主再无异议。 也是这个时候,另一侧的千机坊坊主,北宫海有所犹豫,又猛地抬手示意: “诸位,我有一事相告。” “嗯?” “北宫坊主,你所说何事?”眾人齐齐看去。 北宫海苦涩一嘆,说出实情: “早在十八年前,白家曾赋予重金,还有诸多的修行资源,委託我坊製作一整套的盔甲兵器,用料极其昂贵,其中就有『阴煞肉土』、『百虫毒血』、『吞血骨石』......等等稀有材料。” “当年,负责铸造兵器的....有二人,分別是我和我的恩师,那一年,白家以抵御县外妖魔之口,苦求我等铸造,奈何我等一念之差,铸下大错....” 旋即,在眾人错愕、惶恐、不解、焦急的眼神中,北宫海道出所铸的兵器共有两件。 一是防御所用的『阴煞肉土鎧』,通体暗灰色,具有极强的延展性,任何人穿戴上去,都能完美的贴合身躯。 並且只要鎧甲接触活物,就能源源不断抽取对方的生机,进行转化,为己所用。 当年北宫海的恩师,持重锤淬火百万次,炼至完美无瑕的层次,足够抵挡淬骨三阶以下绝大部分的杀招,极其坚固。 而由北宫海锻造出来的武器,则是进攻性极强的『蚀金大玉戟』。 提炼百种毒虫的精粹,熔刻成戟刃,被触及分毫就会腐蚀骨肉,融化內臟,百毒齐下,几乎无解,哪怕是金属石料都不能例外。 更有『吞血骨石』作为主要材料,增强杀伤力,一旦被蚀金大玉戟劈伤,血水会像开了水闸一样,疯狂溢出,根本无法抑制。 这两件兵器,光是炼製就耗费了数年的光景,在器成的那一年,北宫海和他的师父再三鑑定,最后给出评级:二境·极品 二境,对应的是武道第二境界『淬骨』,而『上乘』指的是在同级兵器里面的优劣程度,一般可分为五种:瑕疵、优良、上乘、极品、唯一。 其中瑕疵是刚刚触摸到这一品级的门槛,给武修的战力加持有限。 隨著等级的不断上涨,增幅也越来越强,特別是『唯一』品级的武器,是做到了这个境界的极致,部分威能甚至可以媲美、超出三境瑕疵武器,但可能受制於炼製工艺,或者铸造材料种种缘故,只能被列为二境唯一。 而二境·极品的武器,在整座北石县都属於第一断档的存在,需知以往的县令上任,所获帝朝配製的兵器,通常都是上乘品级。 至於李家、王家、斧头帮、百相堂这些势力的最强者,持有的武器通常为瑕疵或优良,少有的是上乘,和极品相去甚远。 就连向来以铸器闻名的千机坊,也只有两件上乘之器。 唯独白家,或许是受妖魔的庇护,能够潜入深山老林,挖寻各种奇珍,才能借千机坊之手,锻造出两件极品之器。 一攻一防,谓之无缺。 待听完北宫海所述,在场的淬骨武修们,无不惊骇欲绝。 开什么玩笑! 真让一头修为不详的妖魔,披甲执锐,偌大的北石县还有谁可阻挡?简直杀人如屠狗。 远的不说,就算是白家家主被那两件凶器加持一番,战力也要凌驾在眾人之上了。 “难怪!难怪!” “我说怎么你们千机坊这些年来,总是拒绝替我们铸造武器。” “原来是这个原因,原来你们早就和白家有了约定,对不对!” 忽然,商宝阁的阁主反应了过来,厉声质询北宫海。 “.......” 李玉成、李左衣、王慈逸等人,脸色愈发凝重起来,心底的士气遭受打击。 百相堂的几位绝顶高手,纷纷看向北宫海,目光冷厉,带有愤怒不甘,恨不得扒了这个人的皮。 “白家承诺过给予庇护,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还有另一层原因,是我技艺不精,若无恩师引导,仅凭我一己之力,锻造出来的武器,最多是优良层次,上乘难之又难,无法兑现你们的请求。” 北宫海缓缓摇首,反思道:“至於白家的那两件凶器,实在是提供的材料太好了。” “恩师也说过,若非材料足够惊艷,就算我俩猝死在铸造台上,也不可能炼製出极品的二境兵器。” “这一切,都是意外......” 北宫海悵然而嘆,后悔不已:“当年若知真相,我千机坊怎么可能助紂为虐?”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迟了,鄙人愿以此身谢罪,绝不退缩半步,即使是那两件凶器要饮血,也先从在下开始。” 说罢,北宫海朝著在场各大势力的领袖们,深深鞠了一躬。 他向眾人请罪,语气诚恳,没有半分敷衍、逃避的意味。 “好了。” “胜负未定,无需自毁士气,纵使有那两件凶器相助,今日白家也是亡定了!” 李左衣注意到周遭的士气隱隱有所动摇,他当机立断,大手一挥,以洪亮的声音宣布: “我李家赌上三百年的族运,今日势要斩妖除魔,诸君莫怕!” “且待我儿亲至,身先士卒,必能踏平魔窟!” 年岁近百的老人,高举右臂,声嘶力竭,激动得就像了年轻几十岁一样,惧意横扫一空。 在场数百位的武者,皆有所感,被李左衣这么一鼓舞,重燃士气,接连响应他的號召,举臂高呼。 原本躁动不安的氛围,逐渐变得肃杀起来,浓郁的杀气铺天盖地的席捲四周,几乎要淹没整座白家府邸。 双方都在僵持,等待最终后手的到来。 第30章 白抚锋 白家府邸最深处,秘地幽塘前,大批的家族精锐、弟子、族老们聚集於此,熙熙攘攘有著一百余位武修,都在这里等候家主下达最高的旨意。 他们的神情充满悲愤,已知晓今日所发生之事,县內的各大势力一夜之间,联手针对他们白家,斩杀族人,控制地盘。 迄今为止,外出的几位嫡系血脉和宋檜都生死不明,恐惧的氛围在人群之间不断酝酿、扩散,直至最后笼罩每个人的身上。 “报——!” “家主,有消息了,密探来消息了!” 就在眾人还在苦等之时,有数名穿著黑色长衣的家族护卫,急忙冲至岸边前的亭子,把消息告知白弈文等人。 “说。” 白弈文沉声道,他眉宇紧锁,內心十分不安,大致有所猜测。 “县令、斧头帮的帮主、二当家,以及几位少爷,在上午拜访李家之后的半个时辰內,皆遭暗算,如今已被悬掛午市分尸......” “我等未能阻拦,还请家主节哀!!还请家主责罚!!” 三名护卫长跪在地,把所看到的景象全部说出。 那午市刑场,还有六七位淬骨一阶的武修在暗中蛰伏,根本就不给密探收尸的机会。 “他们竟杀我儿!!!” “欺人太甚!!!” 白弈文一旁的白狰武,白家的又一位淬骨二阶武修,同时也是白恆真的亲生父亲。 听闻最宠爱的儿子被杀,无法压制失控的情绪,白狰武面色涨红,眼神残暴得就像一头凶兽。 他牙齿都快要咬碎了,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拳头紧握髮出指骨相互挤压的刺耳声响。 白弈文亦是如此,只觉得心如刀割,前去李家的嫡系里面,有他的三子白青源,以及几位堂兄弟的孩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最重要的是,有资格继承白家家主之位,有生之年衝击淬骨三阶天赋的白恆真被杀了。 这对白家的影响极其大,二十多年来他和白家诸位同辈、长辈对那孩子的栽培,全部付诸东流。 一想到这里,饶是白弈文心智坚定,一生阅歷丰富,见过起起落落,还是没法扛住那蔓延全身的无力感。 在他原本的安排中,只要老祖蜕变成功,问鼎化形后期,再搭配族內的两件凶器,镇压整座北石县,横扫所有的异己,都不在话下。 再之后,举全族的资源,辅佐白恆真衝击淬骨三阶,若能达到和老祖一样的高度,就能抵挡、甚至反击县外的妖魔威胁,开荒寻觅资源,再续家族数百年的辉煌。 並且,千里外的另外两座孤城:丰农、石牙。 在玄玉城已经撤离不知多少里的情况下,白家未必不能吞噬这两座地盘,进一步扩大势力。 然而,种种美好的幻想,都隨著白恆真的死亡,迎来破灭。 “我要杀了他们!!” 白狰武眸底泛起缕缕血丝,他从喉咙里面挤出这么一句低沉冷酷的话,杀意顿时暴涨。 他理智尚存,没有擅自离开,反而愈发的冷静起来,为谋划復仇,大脑飞速运转。 白弈文按耐著沉重的心情,继续问道: “家族外面,现在是何情况?” “回稟家主,除被剿灭的斧头帮外,其他势力的人,全都来了,光是淬骨二阶的武修,就有十位以上........” 提供情报的那位护卫,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悸。 至今他都忘不了,那声势浩大的场面,几百位武修全堵在白家之外,最弱的都是炼血三阶。 若不是他有特殊手段,共享密探的视野,但凡露头,都要死在那里了。 待他说完,在场的白家族人统统脊背发寒,整整十位的绝顶高手啊,足够把白家杀得鸡犬不留了。 “........” 对此,白弈文陷入思索,並没有多说些什么,反而侧首对著一位年纪较大的长辈,询声道: “叔父,族里的老幼,妥善安排好了么?” 那是一位鹤髮苍顏的老者,他身穿白衫,眼神混浊,气息衰弱却隱隱透露著强者的威势,腰间悬掛一口竹製的特殊剑器,无疑是族內的淬骨二阶武修白剑余,也是二十年前伏击百里风的那一战的参与者。 “都下地堡了,那儿食粮储备充足,能坚持半年左右,越天、仁安,我也送他们下去了。” 白剑余微微嘆气,满脸的愁容。 老人有所预感,白家这次遭遇的灭顶之灾,若无老祖出关相助,怕是毫无悬念了。 至於他口中所说的地堡,是白家从两百年前开始,就秘密打造的地底堡垒。 位於地底三千米之下,恍若一座地宫,占地面积广阔,入口采以特殊的金属、石料熔铸而成,不仅坚硬,还能屏蔽一切的气息和隔绝门后的一切动静。 而白越天、白仁安,则是家主仅剩的两位孩子,也是当今族內天赋仅次於白恆真的二人。 他们负责承担振兴家族的重任,万不能有失。 一旦出现在战场,很容易被其他势力的掌权人盯上,为避免发生意外,白弈文有所嘱咐,要把他们送走躲避。 听到二人的安全有了著落,白弈文微微鬆了一口气,紧接著,他又环视了一眼现场。 一百多位族人护卫里面,淬骨一阶修为的屈指可数,炼血三阶的弟子零零散散,光是简单地扫视一眼,白弈文就不觉得这残存的力量,可以抗衡府外的爪牙们。 奈何白家麾下的三大武馆馆主,都是淬骨一阶修至圆满,卡在瓶颈无法突破的武修,原本驻守在白家的地盘,却在一日之间,全被拿下,连逃都逃不走。 此外,还有不少的供奉、管事、门客,都有不弱的修为,只可惜来不及集结,就被逐个击破了。 渐渐的,看著那些族人绝望、恐惧的神情,白弈文於心不忍,胸间泛起无限的悵然,喉咙稍作滚动,还是下令道: “趁著地堡门户,尚未彻底关闭,所有白家血脉,听我口諭,立刻进行转移,並在抵达地堡之后,进行封堵门户。” “不!家主大人,我等要留下,与您並肩作战!!”有的人大声吼道。 “当下正是生死存亡之际,我等岂能临阵脱逃,还请家主收回成命!” 接二连三的有白家武者,表示哪怕豁出性命,也要留下。 白弈文摇了摇头,以冰冷的语气断绝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念想,道: “你们未至淬骨二阶,数量再多都如同螻蚁,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也不要做累赘,走吧。” “躲起来,就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叔父,麻烦您再走一趟,带他们下去。” 白弈文神色疲惫地挥了挥手,不愿再解释多一句。 白剑余会意,当即行动起来,带著一批又一批的族人,开始撤离。 很快,这方秘地只剩下三十六位家族护卫,修为在炼血三阶、淬骨一阶之间。 他们有的是出身白家三大武馆,而有的就是自小被白家收养,养成死士,都对白家忠心耿耿。 下一刻,一道略有歉意的声音响起在眾人的耳畔。 “诸位,你们追隨我白家多年,劳苦功高,替白家解决了一桩又一桩繁琐之事,守护族人,是白某无能,让你们落得今日这个下场,有可能会死无全尸,是我愧对了你们。” “家主大人,您切莫这样说,这是我等的职责和使命。” 一位淬骨一阶的武修,手抚胸口,单膝下跪,回应著白弈文的话语,並表示要死战到底。 “我等誓死追隨家主!!!” “我等誓死追隨家主!!!” “我等誓死追隨家主!!!” 其他的护卫们,也在纷纷高声怒喝,完全不怕府外的强敌。 “好.....” “好....” 白弈文见状,很是动容。 霎时,他想到了许多,他记得在场每一个人的容貌,记得他们的职位,记得他们曾经为自己做过些什么。 他本就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如今到了家族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却不得不做出某种牺牲。 “呼......” 白弈文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狠厉坚定起来,只听见他猝然喝道: “那就还请诸位,把性命借我一用,用以恭迎先祖出关,修復残缺,一定乾坤。” “!?” 眾人惊愕。 “轰隆隆!!” 声音响起的瞬间,白弈文就出手了,毫不拖泥带水。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一把佩剑,向著四周斩去,剑气横空,掀起滚滚气浪,在空中留下层层涟漪。 “噗嗤!” “噗嗤!!” “噗嗤!!” 一颗又一颗人头如割稻草般高高飞起,血柱喷涌,弹指间,三十六人命丧黄泉。 他们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白弈文给杀了。 “哗!!!” 白弈文脸色如霜,眼神不带有任何情感,仿佛只是隨手摧毁一些无用的工具。 紧接著,他隔空御气,把每一具尸体、每一滴血液,都收集了起来,匯聚在半空之中,而后猛地一用力。 “噗嗤!!!” 悬浮池塘上空的三十六具尸体,一瞬化作齏粉血沫,自此,形成祭品。 做完这一切,白弈文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鳞片,薄如蝉翼,通体晶莹,流淌著一丝丝特殊的气息,赫然是白家先祖以妖身所留下的物件。 “咔滋!” 白弈文轻握,施加力道,那鳞片就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顷刻粉碎。 “轰隆隆!!!” 同一时刻,偌大的池塘之下,似有巨物復甦,一股可怕的气息隨之延伸出来,是白家的先祖感应到了外界的通知,不得不中断蜕变,选择出关。 “汩汩汩!!!” 这时,池塘上的水面开始凹陷出一轮巨大的漩涡,並疯狂的转动著,速度极快,携带著凌厉呼啸的风声。 “轰隆隆!!” 整座池塘都在激烈震动,一股类似真气的特殊气息,强横而霸道,嗜杀而血腥,如无边的汪洋一样轻轻摇曳,覆盖著白家秘地的每一处角落。 悬浮空中的那一团血球,也被拖拽而下,化作血流,潜入湖底,直至吸食殆尽。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刻钟左右。 当白家族老白剑余去而復返的时候,他和白弈文、白狰武两兄弟站在岸边,往著深有数百米的池底看去,那里正有两道猩红的光芒微弱的闪烁著,赫然是先祖的眸光。 它醒了!!! 双方隔著数百米的距离,站在岸边的三人,却感到如临深渊的压迫感,浑身都冰冷僵硬起来。 “成了?!” 白弈文心头狂跳,又惊又喜,他斗胆猜测先祖迈过了最后一关,彻底修成化形后期。 同样目睹此景的白狰武、白剑余,也都在浑身颤抖,眼神流露出激动之色。 “成了!” “成了!!” “成了!!!” 这是迴荡在三人脑海里的共同想法。 “哗啦啦!!” 池底水波荡漾,一道修长而健硕的身影,如从长眠復甦,愜意地舒展著躯体,活动手脚关节。 很快,有神秘的生灵从深处走出,河水化作一层又一层的阶梯,供他不断踩踏,步步走来。 “恭迎先祖出关!” “恭迎先祖出关!” “恭迎先祖出关!” 那白家先祖还没走出池塘,岸边的三人就齐齐跪了下来,声音嘹亮而虔诚,他们以头叩地,脸上的狂热之色达到顶峰。 很快,就有一位穿著蓝白长衣,浑身湿漉漉,容貌俊美的男子来到了岸边。 他生有一双淡蓝的眼眸,深邃而沧桑,皮肤苍白得像是没有血色一样,体格接近两米三,比白家三人都要高出一大截。 最让人注目的当属他额头,脸颊、胸前锁骨、手肘、肩肘、膝关节这些部位,生有明显的鳞片,薄薄的一层,像是血肉的纹理,又是天然的护甲一般。 除此之外,他的肌肉线条近乎完美,多一分显得粗壮,少一分又显得瘦弱,正好巧妙地处在二者之间,蕴含著令人无法揣测的恐怖力道。 白抚锋。 白家嫡系之一,多年前,尝试以人身夺舍妖躯的首任成功先例,也是当今白家活得最久之人,在二十年前就拥有化形中期的实力。 “何事,唤我出关?” 白抚锋轻问一句,言语听不出喜怒,甚至没多少波澜,他只是静静地垂眸望著自己的几位后辈。 “回稟先祖.....” 白弈文把白家的遭遇,简单地复述了一遍,以及碧玄山內炎草灵浆果的情报。 当听闻家族的未来族长,白恆真被斩杀,白抚锋那双宛若古井无波的眼睛,终於泛起缕缕不悦的涟漪。 “罢了。” “时也....命也.....” 最终,这位人形大妖轻轻一嘆,道:“他没能崛起,那就再培养一位好了,反正我的时间还充裕.......” 闻听此言,白剑余忍不住一喜,惊呼:“先祖,您成了?!” “没有。” 白抚锋神情平淡,告知三人,他现在处於特殊的阶段,位於化形中期和后期之间。 “就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那府外的.....”白狰武有些担心,话说一半就被打断。 “带路。” 白抚锋毫不在意地道,他朝著身后的池塘轻抬右手。 剎那间,两道轰鸣声响起,水柱高耸,两件特殊的兵器就这么被召唤了出来。 “嗤嗤嗤!!!” 一抹灰色的残影,以极快的速度,瞬间覆盖在白抚锋的身躯之上,化作一副狰狞霸气的鎧甲。 而他的手中,也多了一柄暗红的大戟,戟首以吞血骨石雕刻的眼眸在缓缓睁开,散发著浓郁的煞气,与白抚锋那繚绕周身的妖气一结合,爆发出骇人的威势。 只是一瞬,白家三人就感受无上的压迫感,光是直视他们先祖一眼,灵魂就忍不住颤慄了。 这股力量,绝对不属於化形中期,也不属於淬骨二阶! 白弈文、白狰武、白剑余,统统如释重负,心里最后的一丝负担终於放下。 “待我扫平府外的荆棘,便前去碧玄山一趟,取那异果来,再续家族百年兴盛。”白抚锋轻描淡写地道。 三人大喜过望,一扫此前的阴鬱愤懣之气,连连道好,起身带路。 第31章 迎战 李家,山水院。 黑云覆盖天穹,阴风阵阵,似有大雨滂沱之兆。 主屋外的百里风、李玉修,都在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那漫天的乌云,携带著一缕缕不寻常的气息。 哪怕相隔半座县城,可它依旧是能够传至此处,甚至要覆盖整座县城。 “是它。” “它,出关了。” 百里风忧心忡忡地道,他永远忘不掉这场诡异的大雨。 在二十年前的伏击中,那头鱼妖就施展了独有的血脉异术,让妖气勾动天地间的云气水雾,把方圆数百里的降水,统统牵引而来,化作战场的一部分,让自身摆脱山间地势的束缚,战力更上一层次。 李玉修凝望著遮蔽李家上空的黑云,眉宇紧皱,他的確嗅到了一股极其凶险的气息。 “依大人所看,这雨可比当年?” “比当年要强,是我错估它的实力了.....想来如今已有化形中期的实力,唉。” “大人,无须多虑,还有我与贤侄在,只要那妖魔不入化形后期,我等还有希望。” “况且,它真的是化形后期的话,也不会让我们这些敌对势力存续至今,倘若运气不好,白家老不死的真是化形后期,那我也认了。” “吱呀——!” 在二人谈话间,不远处的门户传来声响,一道笔直修长的身影走出,正是闭关完毕的姜临。 仅数个时辰不见,他竟判若两人,周身的气息发生莫大的变化,如果先前给人的感觉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器,那现在无疑是一座沉稳的山岳,波澜不惊的深井。 淬骨境! “!” 李玉修、百里风都瞳孔微微震动,他们还以为姜临此前是动用异术,消耗太厉害,需要恢復真气和精神。 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里面,这小子竟一鼓作气突破瓶颈,真正的踏入强者行列。 “伯父,百里大人,久等了。” “我们出发吧。” 姜临龙行虎步,气势沉稳而目光坚定,那自信从容的姿態,好像在跟二人述说,白家的隱患已彻底无须忌惮。 “小友,恭喜啊!!”百里风喜出望外,为其道贺。 “贤侄,就差你了。” 李玉修也在淡笑祝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寒暄几句,三人出发。 刚出府邸,就有密集的雨水从天穹坠落,將整座世界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隨之而来的是无处不在的杀气,以及银蛇狂舞天际,撕裂天幕,雷鸣不绝於耳,震慑著天上地下的一切生灵。 “水泽.......” “这是白家妖物的手段,它出世了。” 百里风把此前的猜测,毫无保留的告知姜临,並让他和李玉修做好防备,以真气覆盖体表的衣衫,隔绝雨水的沾染。 否则,那些带著妖气的雨水,就像明晃晃的刀剑一样,隨时都有可能洞穿他们身躯的危险。 而且,利用这些雨水的沾染,那白家鱼妖能做到一种类似『瞬身』的术法,如鬼魅一般,使人防不胜防。 “大人,交给我。” 李玉修淡笑道,话音落下,只见他抬手之间,便有三道强劲的真气自手心溢出,以极快的速度將三人包裹了起来,隔绝雨水的侵蚀。 “走,快去白家!” “一刻都耽误不得!!” “是。” 李玉修轻拍百里风的肩膀,电光火石之间,二人的残影已消失在茫茫无边的朦朧雨界中,阵阵音爆声却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 见状,姜临亦迅速跟上,双足运起真气,猛地爆发,一瞬竟至千米外,万物清晰却犹如凝固了一样在他的眼中呈现。 “咻!” “咻!” “咻!” 只是几个呼吸不到,姜临径直穿过数条熟悉的街道,直奔白家而去。 很快,三人抵达白家府邸之外。 这里的雨势更为汹涌,连绵不绝,数百位围堵在此的武者们,体表都泛起一股又一股可见的白色蒸汽,那赫然是真气外化,阻止雨水的渗入。 很显然,这是李左衣此前听从百里风的安排,特意告知眾人的秘密。 “来了!” “都来了!!” 下一刻,千机坊、商宝阁、王家、百相堂的高手们,见到李家家主亲至,还带著一位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刻初见却显得陌生的人,就是那传闻中被害的县令了。 而在二人身侧,还有一位面容冷厉的青年,他一头黑色的短髮,目光如电,微微浮现著锐意,给人的气势与眾不同。 “参见县令!” “参见县令!” “参见县令!” 人群中,李家的两位绝顶高手率先臣服,恭敬地行礼问好。 紧接著,其他势力的高手们,也在纷纷行礼,不敢马虎。 “繁文縟节就不必了,起身,都起身,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百里风第一时间朝著李左衣追问。 “回稟大人,情况如下......” 李左衣深知局势凶险,不敢有所隱瞒,把白家拥有两件二境极品兵器的事情说出。 “遭了......” 听到这里,百里风的心凉了半截,忌惮之色在脸上呼之欲出。 “当年我能胜过那妖魔,就是倚仗朝廷所赐的护甲与佩剑,也不过上乘之品,如今那老妖竟有极品兵器,我等危矣!” “什么....?” 眾人不寒而慄,脸色微变。 “轰隆隆!!!” 就在时候,一道巨大的轰鸣声传来,只见那白家的门户如同纸糊的一样,瞬间在狂暴的妖气之下,化作漫天的碎屑。 霎时。 世界好像静止了一样,数百位武修的脸上都压制不住恐惧之色,面部肌肉僵硬,流下密密麻麻的冷汗。 放眼望去,白家三位绝顶高手,如同僕从一样,缓缓走出。 在他们身后,是如君王巡视封地的一位白髮男子。 他体格修长,凌驾在眾人之上,一双淡蓝的眼眸尤为独特,散发著瘮人的压迫感。 同时,他手持一柄暗红的大戟,身穿黯淡苍灰色的狰狞鎧甲,神色冷漠,正赤脚走来。 那残暴邪异的妖气,宛若千丈海啸,猛地席捲全场,覆盖方圆数里。 “!!!” “!!!!!” 所有直视白家妖魔的武修,都被唤醒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体內的血液渐渐冷却凝固,思绪被恐惧控制,就连手脚都变得麻木起来,大脑更是空白一般。 仅初见的一眼,白抚锋给十二位绝顶高手的感觉,就是无可撼动的存在。 披著人皮的怪物! 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在淬骨二阶之上,怕不是都能和淬骨三阶一较高下了。 姜临的心跳也在极速加快,口舌焦躁,他亲眼目睹到白家先祖,竟在一瞬就感觉自身被浓浓的死亡气息笼罩。 【种类:妖身人魂】 【修为:化形半步后期】 【寿元:五百六十年】 【状態:巔峰】 哪怕有著十二位淬骨二阶的武修,阻拦在前,他与白抚锋相距数十丈。 可姜临的潜意识,却认为自己沦落在死亡的边缘了。 特別是白抚锋还手持阴煞肉土鎧、蚀金大玉戟两件凶器。 姜临毫不怀疑,这傢伙只要动杀心,全力而上,自己有可能一个照面就被秒了。 无独有偶,其余的十二位绝顶高手,也是这样的判断,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起来。 就在一片死寂,雨水哗哗的氛围中,那白家的妖魔开口,他嘴角扬起一抹平淡而肆意的笑容,望著百里风。 “多年不见,没想到你还活著。” “了不起。” “当真了不起,不过,今日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哪怕过去二十年,白抚锋依旧记得那几乎撕裂灵魂的剧痛, 他一介大妖,竟被百里风削得只剩一颗首级,极其屈辱。 故而在见面之后,他甚至对在场的十二位淬骨二阶毫无兴趣,只是和百里风交谈。 “你野心过大.....今日鹿死谁手,还不好说,你我的恩怨,就在今日一併了结!” 百里风眼神凌厉,完全不怕白抚锋,他正气加身,扬声喝道。 在他的鼓舞下,周围的武修们,接二连三的回过神来,变得越来越警觉,做好隨时廝杀的准备。 一位位淬骨一阶、二阶的武修,都在调动真气,或拔出武器,蓄势待发。 “呵.......” 白抚锋轻蔑一笑,视线掠过眾人,悠悠说笑: “一群虾兵蟹將,奈何不了我.....” 说到一半,他似所指,看向李玉修、又看了看百相堂的堂主,出言评价: “你,还有你,倒有资格在我面前蹦躂一二,只可惜,也仅限於此了。” “百里风,他们统统都不如当年的你,而你如今已是废人,眼下你们被困在我的水泽之中,不过是待宰的鱼肉。” 闻言,其余的绝顶高手们无不是脸色一僵。 好歹他们也是县內数一数二的武修,竟被视之如无物。 同样,白抚锋的一番话语,也侧面印证出一个事实。 那就是现场最强的两位武修,当属李玉修和百相堂的堂主,和其他的同境高手有著涇渭分明的差距。 面对白抚锋的挑衅,李玉修儘管压力极大,他仍旧风轻云淡地调侃: “前辈,你少说也活了两三百年,和我们这些后辈爭斗,还这般自傲,看来也不怎么样啊。” “嗬,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老东西而已,披著妖皮,还能翻天不成?” 百相堂的堂主也在冷笑道,在他的身侧已有六把紫色的刀刃悬浮,散发著凌厉的锋芒,无疑是上乘品级的二境兵器。 “........” 白抚锋置若罔闻,懒得理会两人,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百里风,仿佛在问他还有什么后手。 “你们当中,是谁杀了我儿?!” 白狰武怒气冲冲地质问。 “我。” 李玉修承认。 “还有我。”商宝阁的阁主也站了出来,摆明態度,和白家不死不休。 “我也算一个。” “对了,我也有份。” 很快,一位又一位淬骨二阶的武修都揽下这份仇恨。 白狰武气得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好,好!!!今日一个都別想活著离开!” “真让我心寒啊,北宫坊主,就连你也要针对我白家么?” 白弈文注意到敌方阵营里面的北宫海,语气虽有指责,但又惋惜地劝诫: “我念你对我白家有恩,更有铸器的才能。” “这样吧,你暂且离去,今日之事,我可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来日我白家君临整座北石县,乃至周边的县镇,你千机坊仍享有一席之地。” 碍於北宫海的才能,作为家主的白弈文,实在不想看到他惨死在白抚锋的手下。 只要对方活著,就能源源不断给白家上下的武修,锻造出最为合適的兵器,从长远来看,绝对是一件益事。 “我羞於与你白家为伍,今日纵然一死,我也绝不助紂为虐。” 北宫海严词拒绝,不仅如此,他的眼神还杀气腾腾,恨不得当场宰了白家眾人。 “一介铁匠,恃才傲物.....” “杀了就是。” 白抚锋听够了这些琐碎之语,他缓缓挥动蚀金大玉戟,磅礴的妖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泻著,飞快的缠绕在方天画戟刃之上。 剎那间,戟刃爆发出耀眼而灼热的光芒,隱隱有扭曲舞动的妖气。 “百里风,我倒想看看,这一击,谁给你挡下来。” 白抚锋杀心大起,笑吟吟地审视后者。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位陪伴在百里风身侧的青年,竟一步踏出,走至向前,和他爭锋相对。 “我挡。” “我来挡。” 姜临重复说了两次,他平復著心底的紧张,手持的血棍一瞬变化,形成结晶的盾牌状,就这么站在百里风的身前。 “?” 此话一出,在场的武修们,皆为他的气魄,感到钦佩。 哪怕明知不敌,哪怕飞蛾扑火,哪怕粉身碎骨。 都要爭出一口气来,爭出一口尊严,这才是向死而生的武者。 “贤侄.......” 不远处的赵询,看见这一幕,被嚇得魂都没了,脸色一阵煞白。 他没想到姜临会正面站出来,和白家老不死的叫板。 换作是他,有一百个熊心豹子胆都不敢。 “!” “噢?区区一阶淬骨,也妄想出头?是朝廷新派来的官员么,勇气可嘉.......” 瞧见姜临的招式,白抚锋过往的记忆愈发清晰起来。 他知道这是百里风身怀的武学之一,利用血液演化兵器,却並未在意。 “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李玉修眼眸微眯,挡在了姜临前面。 无须语言的沟通,有著前两次的动手经验,双方的默契一瞬达成,准备暗算那白家老祖一波。 “那就一起死。” 言毕。 白抚锋的气势再次陡然暴涨数倍,不再压制修为,汹涌的真气不停溢出,达到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触目惊心的程度。 旋即,他扬首长啸,发出一种介於人族和妖族之间的怒吼。 声音凌厉尖锐,撕破长空,迴荡在方圆数十里之间。 扰得雨水混乱冰冷,大部分的武者更是心神惊惧,体內血气涌动,五臟六腑像是被重击了一样,脸色瞬间苍白。 “咻——!” “轰隆隆!!!” 未待眾人反应过来,白抚锋的残影消失。 再现之时,已如一道银蓝色的闪电,杀至姜临、百里风二人的身前。 他笑容邪魅而狂傲,手持大戟,迎著下方横扫而去,可怕的戟芒长达十余丈,如一轮月牙袭落,避无可避。 姜临紧绷在原地,不为所动,他死死地盯著那道模糊得几乎快要看不清的身影。 “鐺!!!” “砰!!!” 眼看大戟將要把二人轰成肉泥,蓄力至巔峰状態的李玉修,抽起腰间的青玉流水剑,一剑斩去。 二者发生剧烈的碰撞,僵持不下。 仅是一击试探,李玉修的右手就开始发颤,虎口几乎要裂开,他脸色极为严峻。 隨著白抚锋加大力度,眼看李玉修就要不敌,周围的高手们迅速驰援而上,却被白家三人所阻。 “轰!!!” 承受不住两股力量扩散的余波,地面猛地塌陷,方圆数十丈都成了破碎的盆地。 姜临並无大碍,相反,他抓住千载难逢的一瞬,瞳孔锁定白抚锋,喉咙怒吼著催促: “杀!!!” “?” 忽然,白抚锋周身肌肤刺痛,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嗡!!”的一声。 姜临蓄力,消耗百年寿元,一发增幅百分百的折魂咒射出,赤色闪电无视鎧甲防御,直取魂海。 “啊啊!!啊!!” 没有丝毫的延迟,白抚锋躲闪不及,受到创伤。 他状若疯癲,发出惊悚的惨叫声,浑身都在颤抖,七窍流著黑血,大口喘著粗气,破绽百出。 “轰隆隆!!!” 李玉修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全身的力气匯聚至剑柄之上,剑气翻滚嘶吼,剑刃寒芒锋锐,就这么朝著白抚锋利的腹部拦腰袭去。 “砰!!!” “啊啊啊!!!” 白抚锋接连受创,哀嚎不止,身体像一枚炮弹,急速向后撞去,狼狈不堪。 “一起上!” 第32章 反扑 见到白家的妖魔被击飞,某位淬骨二阶的武者忍不住大喝一声,眾人蜂拥而去。 “等等!!!” 也是在这一剎,李玉修想要阻止,却是晚了一步。 他神色惊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咻!” “咻!” “咻!” 机会稍纵即逝,王虚怀、王在明、北宫海、还有百相堂那位老瞎子,並未听劝,四人在百相堂堂主的率领下,对白抚锋发起猛攻。 “轰隆!!” 下一刻,忽有灼耀整座朦朧世界的戟芒扫出。 “轰隆隆!!!!” “砰!——” 五人如断线的风箏,一刻都坚持不住,全被重创,护体真气破碎,浑身鲜血淋漓,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周边的建筑像是沙堡一样,五人的身形不受控制,全撞击了上去,毁坏大片的房屋。 五人当中,受伤最重的,当属百相堂的堂主。 她的面具被击碎,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赫然是女子的模样,眼里满是震惊、懊悔之色。 万万没想到,白抚锋被逼入绝境之时,还能打出这么恐怖的一击。 百相堂堂主的右臂一片模糊,整条胳膊都在戟芒的衝击下,化作血雾,就连穿在身上的內甲都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 此前被她所操控的六口紫色刀刃,断裂大半。 其余四人,伤势也不轻,大多用武器抵挡,但也吃不消,不仅武器毁了,还落得一个遍体鳞伤,连站立都站不稳。 “噗啊......”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五人躺在不同的废墟里,口吐鲜血,再无迎战之力。 也是这一刻起,他们终於意识到两方之间的差距,究竟是何等的巨大。 若是单独决斗,没人会是白家妖魔的对手。 与此同时,李玉成、李左衣、王家家主,正和白家三人的廝杀,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都杀红了眼,各种杀招不要命的放。 “吼!!!” 恐怖的咆哮声自白家府邸深处传来,妖气震盪,所过之处,门户、墙壁、建筑,悉数摧毁,有一道阴影再次走出。 “这都不死?” 姜临看清那白抚锋的状態,也是被骇了一跳,它此刻目露凶光,正以一种极其愤怒、怨毒的情绪,盯著自己。 显然,白抚锋发现是姜临动的手脚了。 在此前的对峙中,李玉修腾不出手,而对它有威胁,能被它大致感应、锁定住的,也唯有姜临这个新来的帝朝武官。 “.......” 更让姜临和李玉修同时感到棘手的是,方才后者全力的一剑,竟只在白抚锋的鎧甲之上,斩出一道较深的口子,未能彻底穿透,伤及血肉。 也就是说,从始至终,对白抚锋造成伤害,使其癲狂的,唯有姜临的魂咒。 “你这小儿,好生阴险.....” “怪不得,怪不得....” 死里逃生的白抚锋喘著粗气,渐渐压制住脑海里传来的剧痛,它的口鼻、双眼、双耳,都在渗血,更显面部狰狞,如同厉鬼一样在狞笑道: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伤我!” 退至数十丈外的白抚锋,已经没有此前那种惊心动魄的威胁感,只有些心悸。 在愈发冷静的情形下,它依靠敏锐的直觉,反推出具体的危险范围,而在范围之外,它自恃姜临再怎么动手,也无法伤它分毫。 “汩汩汩......” 白抚锋的双足和遍地的雨水接触,它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著,妖气再次暴增,恢復至巔峰的状態。 看到这里,李玉修脸色不由地阴沉了起来,平生第一次和这种级別的妖物交手,他竟无计可施! “贤侄,小心了!” 李玉修周身寒毛竖起,嗅到的危险气息越来越浓重,遂开口提醒。 “好。” 姜临轻舒一口气,释放压力,他体內的血液没有为此感到胆怯冷却,反而渐渐的沸腾了起来。 一种原始的本能,对战斗搏杀的渴望,正在悄无声息的復甦,而后野蛮生长。 与此同时,周围的武者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更是有一部分的武修被先前扩散的余波,打得人仰马翻。 在白抚锋面前,他们和螻蚁无异,仅凭数量是无法战胜的。 就连寻常的淬骨二阶武者,也是如此,不过是情况稍微好一些,能被当成沙包,多承受几招。 “鐺!” “鐺!!” “砰砰!!!“ 李家两人、王家家主和白家三人对碰,一时分不出胜负,可隨著时间的推移,却是渐落下风,隱隱有败北之势; 原因在於白家家主是二阶四脏的境界,王家家主对上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只能拖住而已。 而李左衣和白剑余,两个都是血气衰弱的老鬼,越来越虚,谁都奈何不了谁。 至於李玉成,则是略胜白狰武一筹,但无法正面击溃。 眼下所有的压力,都来到了姜临和李玉修的身上。 他们二人状態近乎无损,也是勉强能在白抚锋面前多坚持几个回合的人。 “水泽·万灵!” 白抚锋一边恢復,一边发动血脉异术之一。 只听它念起晦涩拗口的妖族古语,方圆数里的雨水就掀起密集的涟漪,一头又一头由雨水构成的水中妖魔,整整有著近百头。 初看之下,实力都不弱,有著化形初期的强度。 “撕碎他们。” 白抚锋挥动蚀金大玉戟指挥,声音有些虚弱。 它本就病態的脸颊,煞白得更加厉害,环绕周身的妖气顿时消融接近四分之一。 若非头疼欲裂,白抚锋早就想亲自下场,杀了姜临。 密密麻麻的水化妖魔,没有灵智,只是纯粹的力量化身,奉行白抚锋的意志,疯狂的冲向李玉修、姜临二人。 “噗嗤!!” “噗嗤!” 也是在这一瞬间,数百位武者里面,有十分之一的人,竟被拔地而起的水矛洞穿,自下丹田的位置,一举穿透身躯,直出头顶。 淬骨一阶、炼血三阶,无论修为强弱,都反应不过来,被那诡异的杀招,不断屠戮。 赫然也是白抚锋所控制的异术,那些被洞穿的武修,没有立即死去,反而是肌肤、骨肉,不断的乾瘪,体內的真气也被无形的大手掠夺而走。 短短剎那,白抚锋又恢復了不少。 “轰隆!” “轰隆!!!” 姜临、李玉修、百里风,三人身陷兽潮的包围,所见的妖魔,有虾兵蟹將,有化形的水猴子,有体格魁梧的河马,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化形初期的妖魔,都生得极为丑陋,只具人形,而未有人貌。 李玉修挥剑,斩杀妖魔,易如削豆腐,哪怕有五六头妖类围攻,亦是轻鬆一剑化解。 “砰!!” 姜临运转血铸神兵,再次变化手中武器的形態,由盾牌转变成长鞭。 长鞭在手,他藉此打出戮妖棍法里面的『崩山』。 “蓬!!!” 猩红绽放,横扫四周,数十道长鞭的残影沿著同一轨道叠合,瞬间爆发出可怕的杀伤力。 这是不亚於二阶武修的一击。 杀死妖魔两头,拦腰斩断的妖魔却多达七头,直接失去战斗力,无法起身。 不久,李玉修、姜临相互配合,把上百头的水化妖魔,悉数剿灭。 原先被重创的百相堂堂主五人,也在各自人手的掩护下,爭取到了片刻的喘息,並压制伤势,重返战场。 整座白家府邸,乃至周边方圆千米之內,都在激战中,逐渐化作废墟。 “伯父,掩护我!” “先杀那三人!” 姜临对白弈文、白剑余、白狰武起了杀心。 这三人都是淬骨二阶的武修,最强不过四脏的境界,论肉体和精神的强度,和白抚锋没得比。 “休想。” 白抚锋冷笑一声,隔空挥手,顿时有数百道雨箭暴射而来,每一根箭羽都蕴含著可怕的力道,速度更是快的没边。 “尔等切莫靠近那小子,他能伤你们的魂魄!!!” “二十丈至三十丈的范围,是他的极限!!” 同时,白抚锋提醒白家三人做好准备。 这就是活了两百多年老怪物的战斗意识,眼光极其毒辣。 在没有任何情报的前提下,凭藉第一直觉,给出相对准確的答案,让姜临一下变得被动起来。 “.........” 白家三人猛地一惊,听到先祖这么一说,不敢轻视,连忙拉开更远的距离了。 这些淬骨二阶的武修,速度起步就是秒瞬近千米,或数千米,远远在二十丈、三十丈之外,除非是近距离的搏杀,不然不会露出任何的破绽。 “咻咻咻!” 雨箭呼啸而至,李玉修拦截,姜临顺势避开。 “老鬼,你以为我没办法了?” 姜临笑了。 是气笑了。 也是在兴奋地笑。 他的视线掠过白家三人,得到的讯息如下: 【种类:人族】 【修为:二阶四脏、二阶三脏、二阶三脏】 【寿元:一百四十年,一百年,六十年】 【状態:无伤,轻伤,疲软】 共计三百年的寿元,姜临岂会放过,他摆明了说: “老鬼,我现在就要宰了它们,你这个做先辈的,有能耐的话,就来阻我。” “竖子猖狂!” 白抚锋被气得面目全非,它已记不清楚,什么时候被这么一位二十来岁的小辈羞辱过。 “弈文,离开这里,把李家、王家,还有这些余孽的家属,全部屠了!” “我来牵制他们!” 白抚锋左手捂著脑袋,牙关紧咬,手上浮现一根又一根的青筋,它眼里的凶芒极盛,竟在愤怒之中,把如潮水涌动的痛觉全部镇压了下去。 “轰!!” 一道气流果断衝出战场,无疑是白弈文,他忠诚於先辈,不会有任何的质疑。 “走!” 眼看不妙,百相堂的戏子花旦正欲追击而去,身影稍微晃动,却猛地僵止住,有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如瞬移般利用雨水完成换位,截断花旦的去路。 “死!” 简单的一字,蕴含暴怒的杀意,白抚锋一戟重劈而下,后者惊骇欲绝,仓皇躲闪,仍是来不及。 “轰!” 一团木屑飞溅,那百相堂的花旦借傀儡,金蝉脱壳,捡回一条性命,被嚇得手脚发软,凤眼充满畏惧。 “拦住他!!” 在场的绝顶武者,惊怒交加,看出这是白家的玉石俱焚之策,纷纷尝试突围,却没有一人能够挡住白抚锋。 “嗡!” “嗡!” “嗡!” 在这等危难关头,李玉修一咬牙,彻底豁出去了,燃烧体內的精血,真气陡然暴涨,战力竟有明显的飆升。 一道。 两道。 三道。 他整整化出三道与本体相似的残影,头髮瞬间灰白了三分之一,脸上也多了许多皱纹。 这一招,至少二十年的寿命起步。 “鱼妖!” “你的对手是我!” 李玉修怒吼道,一身气势如虹,威震战场,以极快的速度,杀向白抚锋,与其纠缠。 “砰!!” “砰砰砰!!!” 在二人生死对决之刻,数位淬骨二阶的武修顺利突围,前去追击白弈文。 “尔等休走!”白狰武、白剑余试图阻拦。 “我说了,你们的对手是我!” 姜临果断祭出百年寿元,將本就圆满的『灵影无踪』增幅三十倍,他的速度一举超过淬骨二阶的极限。 “哗!” 世界恍若静止,在某个微不足道的间隙中,姜临掠过战场,一瞬接近白狰武。 后者瞳孔瞪大,好像看到了他。 而白抚锋亦是如此,明明注意到姜临的接近,却无法阻止,它正被李玉修缠著,哪怕打爆两具残影也无济於事。 “轰!!!” 姜临一发魂咒扫出,正中白狰武的脑海,而后又猛地一记重拳打出。 “呃....啊.....” 白狰武身躯僵直,真气猛地溃散,连遗言都说不出来,腹部就被姜临穿了一个大窟窿。 “噗嗤!!” 又是这一刻,姜临动用血铸神兵,强行操控白狰武体內的血液,化作一根根尖锐的血刺,由內而外的把他扎成一个筛子,彻底死亡。 “咻——!” 姜临余光注意到白剑余,紧接著追去,对付这样年老体衰的武者,在进入必杀范围后,他就一发魂咒过去。 “啊!!!!” 上了年纪的白剑余,猝不及防,遭受重创,昏死过去,气息几乎断绝。 下一刻,姜临摘下此人头颅。 速杀白家两位顶樑柱,整个过程不到数个呼吸,等眾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结束。 “砰!!” 不远处的激战也落下帷幕,李玉修三具残影全被打得崩解,就连他自己都受到了不轻的伤势,险些殞命。 “小辈!” 当看到族人尸首的时候,白抚锋的杀意愈发强烈,再无此前的从容,它歇斯底里地道: “你找死!” “我怕你?” 姜临同样怒视而去,质问道: “不该是你这老不死的,要躲著我么!” 说罢,他一举炼化白狰武、白剑余的寿元,到手一百六十年。 姜临在此基础上,额外砸出四十年的寿元,凑齐两百年的寿元,把灵影无踪提升到惊人的六十倍。 至此,他以绝对的速度优势,凌驾在白抚锋之上。 “来,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就算有著那一身的龟甲,我也必杀你!” 清冷嘹亮的声音,响彻废墟战场,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一道挺拔的身影。 就连李玉修也一瞬失神了,脑海浮现种种联想,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大丈夫当如是........ 唯有白抚锋最为清醒,脸色也最为难看,它知道姜临绝不是大放厥词,因为此前那种被死亡笼罩的预兆,又再一次出现了,刺痛著它的全身肌肤。 第33章 屠妖 “嘭!”的一声,如长夜里忽有一抹光芒亮起。 青白色的真气自姜临的体內爆发而出,化作缕缕飘渺的焰状,此刻的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光芒繚绕,无疑是灵影无踪圆满所能展现出来的威能。 甚至,他的气息彻底消失,明明就站在雨水中,却没有人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唯有所见,才能证实姜临的存在。 “这是....?!” 百里风瞳孔再次一振,脸上流露出极其喜悦的色彩。 灵影无踪,一代武帝亲手缔造出来的基础武学,上限不可试想。 而且照眼前的形势来看,姜临对这一功法的理解和运用,还在自己之上。 百里风自愧不如,他练武一生,都未曾迈入这等境界,让浓郁的青焰覆盖全身,那所带来的速度加持,已足够和淬骨三阶媲美了! 李玉修、百相堂的堂主,戏子花旦,老瞎子,王在明,李左衣,赵询,苏乾,周管事等人。 他们的视线自四面八方聚焦在姜临的身上,特別是听见他的那一番狂妄言语时,每个人的神情都无比震惊,隨之而来的就是体內的血液隨之沸腾。 “小辈,不识天高地厚。” 白抚锋盛怒之下,冰冷地笑著。 “那就来!” “咻!” “咻!”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废墟的场地上可见密密麻麻的气流穿梭,宛若一条条游龙般交织,赫然是白抚锋在追杀姜临。 “轰!!” “轰!” “噗嗤!噗嗤!” 暴力的大戟横扫八方,力道大得嚇人,哪怕隔空都轻易轰碎一栋又一栋的楼宇。 期间,依靠速度上的优势,姜临数次攻击中白抚锋,却破不开那层诡异的鎧甲,打得兵器都隱隱颤裂。 激战数十回合,白抚锋愈发自信起来,它几乎能精准的洞察每一次危险来临时的前兆和方向,並逐步反击姜临。 遍地的雨水都在剧烈震盪,而后猛地飞溅而起,化作一堵又一堵水墙,封锁方圆数百米,瞬成牢笼。 “逃!?我看你往哪逃!” 白抚锋左手猝然紧握,那水牢之內,浮现无数滴轻微振动的水珠,赫然都携带著一缕缕狂暴的妖气。 这將是最强的杀招之一·血泽。 通过製造水牢,再控制雨水,分化成数百万,乃至千万的微小雨粒,对目標发起狂轰滥炸式的袭杀。 这是全方位覆盖的一击,哪怕速度再快,都没有逃走的可能! “噠!” “噠!” 两道由血液淬炼而成的飞刃,此刻正悬浮半空,姜临御踏其上,他神色冷淡,手中的血鞭再度转化成一柄长枪。 “贤侄!!!!” 结界之外,目睹此景的李玉修等人焦急万分,接连出手。 “一起上,打穿水牢!!” 有剑光连绵,有拳劲咆哮,更有密密麻麻的弧状音波斩击,尽数撞击著水牢,却无法撼动。 “汩汩汩!!!” “哈哈哈哈哈哈!!!!” 水牢结界里面传来快意的笑声,苍老而肆意。 白抚锋不断操控著水域结界,原先还隱约可见的水牢,逐渐染上一层漆黑的墨色,宛若陷入黑暗,里面那一抹青白火焰更是明灭不定。 “徒增笑料尔!” 白抚锋不再理会外界的攻击,反而看向结界之內的姜临,眼眸浮现一抹阴谋得逞的狡诈。 “你这副状態,不能持久吧?” “你说这?” 姜临看著体表逐渐熄灭的青白火焰,道: “如果真的依靠它,我在这之前,就有不下百次机会杀死你。” “?” “少狂妄了!” 白抚锋轻蔑地道,它伸出病態白的右手,指著姜临的前后左右。 “看到了么,这些雨滴,成千上万,你已无路可退,只要我一个念头落下,你就瞬间被打成筛子。” “那你动手。” 姜临毫不在意地道。 “你来自其他的州府?背后是何人,何族?” 白抚锋没有继续和姜临纠缠,反而是问出它心底的困惑。 “你怕我?” 姜临戏謔地笑著:“怕我的异术来头过大,杀了我不好交代是么?” “老东西,怕的话你就地自裁罢!” “呵,呵呵!!!” 白抚锋连笑数声,没有否认姜临的说辞,只是接著道: “交出异术,我可饶你一命。” 白抚锋不再遮掩目的,它確实覬覦先前那种影响敌人神智的手段,区区淬骨一阶都能修炼,若是给了它,它的实力將会暴涨一大截。 “垂死之人,就不要妄想了。” 姜临摆好架势,准备迎战,他的神经紧绷,处於全面防御的姿態。 只需一个念头,灵域就会瞬间展开,覆盖全身,抵御来自水牢的攻击。 而姜临之所以这样做,就想来一场生死交锋的大战。 若仅靠魂咒,他先前依赖灵影无踪就能轻鬆进入二十丈的范围,连续多次发出,早把这邪祟给灌死了。 这好吗? 很好。 但姜临不想。 他体內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告诉他。 来吧,来廝杀吧,打得鲜血淋漓,打得粉身碎骨,如此方才不愧武修之名。 姜临自然也是遵从自己內心最深处的意志。 为此,他主动陷入这方水狱,和白抚锋展开最后的对决。 冷冰冰的拒绝声迴响在结界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一而再,再而三,姜临的数次羞辱,让白抚锋的耐心消耗殆尽。 它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缓缓道: “此战过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心甘情愿的把异术交出来。” 白抚锋的视线定格在姜临体表那几乎熄灭的青白火焰之上,它在等待,等待熄灭的瞬间,扑杀而去。 “如果屈服於力量和威胁,那我就白当一个男人了。” 姜临何曾不知白抚锋的打量,他说完这句话,直接掐灭身上的青白火焰,以此表明答案。 “轰隆!!!” 千分之一秒的流逝,白抚锋发起猛攻。 隨著它的念头落下,有著数十万滴微小如尘埃的水滴,朝著姜临的四肢袭去,意在把他削成人彘。 然而,在诸多的水滴袭来之前,一层不可视的特殊灵域,悄然如薄膜覆盖姜临的全身,又瞬间延展到武器之上。 “轰!!” 姜临一枪刺出,打出戮妖棍法·海潮。 顷刻,攻势如潮,枪影千重,盪开所有的雨水。 “嗯?” 白抚锋再次一惊,不能接受,这杀招几乎是垫底的手段了,竟不起效果? 没等它反应更多,就有一道身影不退反而上,主动杀到它的近前来。 “狂妄!!!” 白抚锋抓起蚀金大玉戟,便朝著姜临怒劈而去,甚至控制著力道,怕一击把这黄口小儿给砸成肉泥。 “鐺!” 下一刻,兵器的碰撞声响起,想像中摧枯拉朽的碾压没有发生。 反而是,白抚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修为竟一落千丈,不知怎么的被压制在了化形初期?! 肉体被削弱。 妖气被囚禁。 境界被倒退。 就连兵器的威能,也受到了不可名状的压制。 “轰!!” 姜临眸泛厉芒,近乎全力的一击,在灵域生效的瞬间,就把白抚锋打得鎧甲颤裂,强悍的力道如隔山打牛一样,直接灌了进去。 “噗——!” 白抚锋喉咙一甘,就是大口的妖血吐出,它瞳孔翻白,疼得苦不堪言。 为什么? 为什么!! 白抚锋愤怒至极,几欲咆哮,然而,那骇人的吼声还没发出。 它就发现,姜临彻底缠上自己了,那杆长枪持续抽甩挑刺,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如潮汐一样无法抵挡。 “噗!” “噗!” 姜临一枪又一枪又横劈,或直刺,上挑,打出数百朵枪花,全部命中白抚锋的躯体。 仅不到两个呼吸,白抚锋就受到重创,浑身流血,万分狼狈,被姜临压制在角落里面。 当它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极度恐惧的时候,再也分析不出此间的原理。 姜临无时无刻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攻击著他,由灵域施加的压制效果,如一座无形的巨岳牢牢压在白抚锋的身上。 任其如何挣扎,反抗,都无济於事。 “啊!!” 白抚锋被打得兵器脱手,浑身的血肉都快要扭曲崩解,它实在承受不住,嘶吼一声,硬抗著伤害,反扑姜临。 “轰!” 它一拳袭向姜临的面门,却被躲闪。 “咔擦!” 姜临擒住白抚锋的左手,將其死死锁住,这样彻底稳固压制。 “咻!” 姜临猛地一用力,把白抚锋拉至身前,一肘砸向它的面门,硬生生的打得严重塌陷。 “啊!!” 在血液渗出的瞬间,姜临再施『血铸神兵』,大肆从伤口处抽取白抚风的妖血。 “哗啦啦!!!” 血液像是瀑布般倾泻,仅仅微微数息,白抚锋就损失全身近三分之一的妖血,变得虚弱无比。 “滚!” 白抚锋厉喝一声,拼死抵抗,身上原本若隱若现的鳞片血肉,散去化形的形状,像利刃般近距离激射,试图重创姜临。 “我说了,你翻不了天!” 忽然,一根根尖锐的血色晶刺,从白抚锋的体內绽放,撕裂血肉筋脉,疼得它近乎濒死。 “轰!轰!轰!” 隨著时间的不断流逝,距离灵域快要结束的前夕,姜临已是浑身染血,把手中的白抚锋打得面目全非。 “砰!” 最后一击,姜临轰碎了它的天灵盖,成功斩杀。 白抚锋的气息,戛然而止,它至死都没想明白,这青年是何来头,竟身怀两门秘术? 特別是后者,压制修为,让它一招挫败,葬送了性命。 “呼.....” 姜临喘著粗气,眼神浮动凶光。 这番苦战下来,对他的体力消耗颇大,体內的肌肉渐渐传来疲软的沉重感。 他不得不承认,白抚锋是传奇耐杀王,妖族的躯体皮糙肉厚,换作是寻常的人类,早被他数招轰碎了。 而白抚锋,硬生生承受了数百招,期间还有余力反扑,著实令姜临心悸。 这还只是化形期的妖魔而已,更强大的异类呢?会是何等的存在。 “哗啦!” 白抚锋阵亡,水牢失去力量维持,便化作一摊雨水。 朦朧的景象里,所有人都看见那堪称惊悚的一幕,有一男子浴血而立,手里提著一具尸体,妖魔的生机断绝了。 遍地的妖血,如同血泊,白抚锋的脑袋都快要被扭断了,天灵盖出现一大块的窟窿。 它死了。 疑似快要化形后期的妖魔,就这样被姜临摧残至死。 现场一阵死寂,眾人紧张得都不敢呼吸,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姜临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散发出来威势,让任何一位淬骨二阶的武修都心惊胆颤。 “贏了.....” “贏了!” 赵询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头脑一片空白,紧绷的心弦忽地鬆开。 “他竟真的做到了!” “怪不得,会是县令选定的继承者......” “如此恐怖的潜能,还有这等战力,远比当年的县令更强!” 眾人都在暗自思量,对姜临作出不同的评价。 经此一战,全县的最强者究竟是谁,再无悬念,赫然是新晋的淬骨武修——姜临,一位跨境斩杀大妖的变態。 “杀进去,荡平白家!”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玉修举剑高呼,他一边率人攻入白府,一边安排多位绝顶高手,去往追堵白弈文。 “杀!!” 各方势力的武者们,涌入白府,开始掘地三尺的搜寻。 最终,不到一刻钟,白家位於地底三千米的秘密堡垒被找到。 “轰!!!” 李玉修在內的六位淬骨二阶武修,齐齐出手,自然是打穿了门户,发现一片属於白家的世外桃源。 不久,一场屠杀发生。 凡白家在內的血脉,无论老幼,无论男女,尽数被诛灭。 传承了数百年的大族,隨著白抚锋的阵亡,开始瓦解。 白家的武学秘籍,资源宝库,无一例外,统统被带走。 各大势力不敢私吞,他们忌惮姜临的武力,相当识趣的上缴到县衙內,半分贪念都不敢有。 同时,眾人也清楚,北石县变天了,从今往后,姜临將会是此地唯一的掌权者。 仅淬骨一阶的修为,就凌驾群雄之上,假以时日,修至二阶、三阶,所谓的家族、帮派,根本不会再有任何肆意妄为的权利。 半个时辰后,白弈文也被眾人联手擒住,只不过擒住的是尸体。 他心有桀驁,不愿沦为阶下囚,选择自裁了。 白家的歷史,到此为止,终不能实现野心。 第34章 拨云见日 傍晚。 县衙处,暴雨褪去,晚霞绚烂整座天穹。 大量的巡捕、李家、王家的人手,正不停地把斩获的白家资源,搬入县衙的库房中,进行登记在册。 而百里风的县令身份,也得到了扶正。 一別二十年,当百里风首次踏入那座陌生的县堂时,不由地一阵恍惚,感慨良多。 在姜临的辅佐下,百里风水到渠成地执掌权柄。 县內的三位县丞重新任命,选挑李家的淬骨武修担任,而六房的吏官,则暂时由王家、千机坊、百相堂、商宝阁,四处的人员担任,形成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 至於典狱长的职位,同样落在了李家的手里。 上任当天,百里风做了三件事。 第一,找出这二十年来的办案卷宗,逐一查看那些有诡异跡象的冤假错案,为百姓平反。 其次,姜临陪同百里风,亲至地下一层,二层牢狱,通告所有的犯人,白家、斧头帮、原有的县令,悉数被处决,任何有被冤枉的人,可以第一时间向新任的狱卒上报,並经过县里的吏官,对比当年的档案,进行洗刷冤屈。 当这则宣布到来的时候,整座阴暗的牢狱一时为之沸腾。 “大人,英明!!!” “青天大老爷啊!!” “我的儿,我的儿,你看到了吗!你泉下有知的话,也能瞑目了!!” “呜呜呜!!!” 短短片刻,一层、二层的犯人,有不少人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终於窥见一丝光明。 临走前,百里风不忘提醒: “对了,还有一件事,斧头帮的高层,全部被废除修为。” “如今正关押著,等候处决,那些和他们有恩怨的,被他们欺凌过的,可和赵县丞说一句,他会在你们被释放之后,带你们想去的地方,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真的么!!谢谢大人!!” “谢谢大人!!一定不要放过他们啊!!!” 身后一座又一座的牢房,传来杂乱的声音。 “在案情重梳之前,委屈你们在此多等候几日了。” 最后,百里风给那些被冤枉的狱徒们留下这句话,就匆匆转身离去,快步消失在这里。 直到走出典狱之外,他才一个踉蹌,险些摔倒,若不是姜临扶著,真有可能摔在地上。 “大人......” “这不是您的错。” 姜临注意到百里风泛白的脸色,和控制不住发颤的嘴唇,以及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知道百里风愧疚不已,遂出言安慰。 “我....我知道....” 百里风心如刀割,眼角泛红:“可....可是....他们的的確確受了苦....更有的....早就死了.....” “如....如果当年,我的修为更高一些,或武艺精进些,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大人,您说的对。” “往者不可諫,来者犹可追。” “往前看吧,今后有您坐镇在此,定能护这里的百姓,一世周全。” 姜临微微笑著,他的语言很轻,很温和,却像阳光一样给人莫名的力量。 “无论您有何困难,无论您有何等棘手的敌人,只要我还在,只要我还想为这里的百姓的谋个公平,谋个出路,不管那些荆棘有多刺手,我都给您拔得乾乾净净,哪怕一手染血,也在所不惜。” 姜临许下承诺,他日后还有修行的打算。 在离开北石县,游歷山河之前,他愿意付出努力,协助百里风重整北石,把这里打造得更为固若金汤,底层的百姓也过的更好一些。 “好....好....” 百里风重重嘆息数声,像是对自己的失望,又像是对未来的迷茫。 不过,再怎么踌躇,再怎么艰难,只要迈出第一步就好了。 不久,百里风来到公堂上,又开始查看过去的政令,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是脸色铁青。 县內八十万户人,全都处在各种苛捐杂税之中,譬如平安费,酒税、盐税,食税,人头税,农田税.....等等,加起来有接近四十多种。 每一种都严重超出帝朝的限制,帝朝仅有的二十税,被扩张至四十税。 並且,在此基础上,每一种税都翻了数倍,最高的甚至十倍。 再之后,百里风沿著二十年前查去,更加的暴怒雷霆。 “砰!!!” “混帐!” 饶是性格温和的百里风,都被气得满头青筋,他一巴掌拍在案桌上,眼神恨不得杀人一样。 “大人?” 姜临疑惑,忍不住一问:“难道是以前的税收,也有问题?” “有。” 百里风脸色若霜,指著税薄上的字跡,和姜临纠正道: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在我没上任之前,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好几任的县令都在这里当土匪。” “帝朝规定的税收,被他们明晃晃的利用,原本所有的年税加起来,也不到十分之一的农户、商户、工户收成。” “那是因为,帝朝根本就不需要税收,那里位居神州的大人物们,哪个不是抬手间搬山填海,还有司农官,擅於天文地理,可使太玄百年,千年丰收。” “朝廷需要的是,百姓的信仰,百姓的安居乐业,还有百姓的数量,持续扩张,以此来铸造『国运』,国运强,则武帝强,国师强,百官强。” “在这混乱的世道里,他们强了,自然能更好的守护属於我等人族的土地,百姓自然也有安生之日。” “可我现在看到了什么,这些税薄上的赋税,以农户为例,若无祖传田地的,需靠租借的,一年要付出的税收,是五成,整整五成啊!” 百里风血压飆升,若不是时间太过久远,而且地处偏远,当年牵扯在內的吏官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真想全部揪出来,屠个乾净。 而且,在歷来的年代里面,县令一般都是最高的修为武者,麾下的三大家族,县內的帮派势力,根本不敢违抗,顶多是沦为他们的爪牙,替他们间接剥削民脂民膏。 “帝朝有过规定,每一户人,都有田地十亩,这一田地,由县衙负责前去开拓,前去治理,再交到百姓的手里,但我很清楚,这些县里的乡绅权贵,多的是手段,是农户那里抢走田地。” “他们只是百姓,没有半点修为,县官不作为,那他们就永无天日,对帝朝失去认可,哀声怨道,这是极为严重的事情!” 姜临若有所思,一直在听百里风宣泄愤怒,他隱隱猜测,帝朝失去百姓的信仰,可能会对在朝当官的官员,皇帝,形成某种不可逆的损伤? 下一刻,姜临直接把心底的猜测说出,並向百里风求教,后果如何。 “对,你想的没错,有人信仰,就有人失望.....” “凡在帝朝疆土之內的子民,有过信仰的百姓,一旦他们的信仰出现裂痕、崩溃,对国运造成的伤害,是他们提供的信仰数倍.....” “也就是说,北石县一县的失望,需要治理好至少三个同级县城,才能稍微平衡住。” “这些畜牲的贪婪,让其他同僚的心血,都付诸东流了......” 百里风揉著太阳穴,一脸悵然痛苦之色,他愈发自责自己,如果早来到这里,如果当年再谨慎些,是不是都不至於这样? 现在一看,县里的各种档案,全是烂摊子。 “那就恢復该有的税收,把多余的、不该存在的税收,一併抹去。” 姜临取来墨笔,递给百里风。 “这种事情,今后我绝允许再发生。” “哗!”的一声,百里风接笔,书写新的政令,不仅把县里各种税收,恢復至从前的水平,甚至还在他今后三年的上任时间里,统统减去五成。 相当於,从原本占据收成的五成,一下降至半成,这中间偌大的差距,足够让百姓的日子有好盼头了。 “颁布出去。” 良久,百里风停笔,把新政交於一位吏官。 那人恭敬地点头,不敢怠慢,连忙去做。 隨后,姜临又和百里风查看起这里的档案。 从傍晚直到夜深了,都未曾离去,而县衙外聚集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了,无外乎都是百里风此前所说的一条律令,任何有冤情不公的,尽可来县衙找他。 短短一个下午,城內数百上千的百姓聚集而来。 然而,这会儿姜临和百里风还在公堂里面忙得焦头烂额,翻找著过去的种种蛛丝马跡,重新整理档案。 於是乎,有人乐意至极,替百里风解忧,赫然是李家的家主李玉修前来,携带不少的手足,稳定秩序,並和衙役们记录一桩又一桩案情。 深夜。 姜临、百里风还在忙活。 忽有香味传来,隨后就是脚步声渐近,有一位妇女,带著几位年轻的女子,端著几碗热腾腾的麵条,还有不少的菜餚走了进来。 姜临醉心公事,並未注意到。 直到有一双温柔细腻的手掌,抚摸著他的肩膀,他才微微反应过来,不由地抬头,略有愕然: “婶娘?” “我听你叔儿说了,你在这里忙一天了,赶紧吃些东西吧,辛苦了。” 李仪霜看著神色有些憔悴的姜临,甚感心疼。 下午的时候,她在家里听到夫君赵询说,这孩子竟单枪匹马,把白家的妖魔杀了,平定祸患,哪怕知道了结果,还是悬著一颗心,被嚇出一身冷汗。 直到许久,才缓和过来。 傍晚的时候,她悄悄来过一遍,见到姜临在忙,不忍打扰。 直到深夜,又放不下心,便前来探望,带些食物。 “劳烦让您费心了,婶娘,我会注意的。” 姜临道谢,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已是深夜,自己无所谓,体格强硬,神莹充足,可百里风不一样啊,他本就虚弱,要是这么高强度办公,指不定熬垮了身子。 “大人,用膳吧。” 姜临提醒道。 “好......” 百里风放下档案,如梦初醒地回应,顿感飢肠轆轆,精神有缺,故而听从姜临的建议。 “不够的话,再和婶娘说,我回去给你煮。”李仪霜温声细语地道,她看向姜临的眼神颇为欣慰,只觉得一夜之间,这孩子成长了许多,竟变成了整座县城顶樑柱一般的人物。 就连她向来和她保持距离,若即若离的兄长,也在傍晚时刻,匆匆赶来,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夫妻二人体內的血契给解了。 没有任何的条件。 就这么解了。 一切的缘由,就是姜临的武力,已经超出李玉修所能预估的范围了,即使年少,却是连白抚锋都能杀死的强者,李家完全得罪不起。 “知道了,婶娘,您放心,我吃的饱,这会儿忙的厉害,估计还得十来天左右,才能搞定。” “等我忙完,再好好和您、还有赵叔,扶生聚聚。” 姜临整理案桌,很快就放满了饭菜,他和百里风一顿狼吞虎咽起来,吃的格外舒畅,腹部暖呼呼的。 “行,那我就不叨扰你们了。” “你们忙,我待会再来收拾碗筷。” 李仪霜温声说道,自觉退下。 在她们走后,公堂里又响起百里风和姜临,谈论新政的声音。 而县衙外,李玉修、赵询等人,昼夜不停,接待著诸多的百姓。 接下来的五天里,不断有新的政令颁布,对县內的百姓进行重新立籍,分配田地,昔日归属白家的田地,全被分出去了,仍是勉强,缺少大半。 王家、李家,作为县里最为根深蒂固的势力,特別是王家,富得流油,得知百里风有困处之时,便迅速赶来,献上投名状,把家族麾下的七成田地,全贡献了出来。 所求何物? 所求庇护。 王家想攀百里风这条关係,再依靠姜临,对李家进行反制,而不至於李家野心勃勃,把王家吃得骨头不剩。 对於这样的请求,姜临不作表態,百里风亦是默许了起来,却拿起一本卷宗,扔到王家家主的面前,寒声警告: “你王家好生经营,不囤积居奇,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让李家为难你。” “但是这里有些陈年旧帐,你王家的弟子,犯了事,杀人、抢夺田地.....我不想多说,你自己看著办。” “是!是!是!大人,尘民明白!!!” “尘民有罪!日后一定严加看管!!!” 王家家主被嚇得魂飞魄散,他深知百里风的手段狠辣,不敢敷衍,当即跪地连连磕头,承诺一定把紈絝弟子交出。 他遵守了自己的言行。 王慈逸离去不到六个时辰,再次返回的时候,已是拎著一页染血的纸张前来匯报: “大人,经查明,我王家子弟、长者、亲属,共犯事三十七人,尘民尽数处决了,恳请大人开恩....” “好。” 百里风接过纸张,仔细一看,发现和卷宗上面对比,还多出十六人,自然知晓对方的態度。 “下去吧,日后莫要再犯。” “如若不然,一切皆晚。” “是,是!小民明白.....” 王家家主哆哆嗦嗦地点著头,又道:“近来城內的百姓,饥寒交加,我已安排族中的人手,前去搭建房屋,和开仓放粮了,希望能帮到大人些许。” “是吗?好,我替那些受了你恩惠的百姓,在此谢过。” 百里风起身,当即行了一礼,毫不含糊。 “不敢,不敢,小民不敢,这是我分內之事。” 王家家主连连摆手,脸色写满惶恐尷尬,只因他的余光注意到,一旁的姜临,不言不语,只是微微皱眉,似有不悦。 那情绪的波澜,直指他而来! “下去吧。”百里风也有所注意,挥了挥手。 “是!” 王家家主內心暗自庆幸,不敢逗留,急忙转身逃一样的离去。 第35章 得物赠 “何故恼他?” 待那肥硕的身影仓皇离开后,百里风才侧首,对姜临有些好奇地问道。 心想,莫不是这王家和他有过恩怨? 那也不该啊。 以姜临的性格,真有恩怨,在扫平白家的祸患之后,根本就不会放过王家。 “一副惺惺作態,让人作呕。” 姜临直言不讳,眼神泛起冷厉: “族內紈絝弟子作的乱子,我不相信他不知道,身为一家之主,执掌大权,又要暗中打压各种对自己可能產生威胁的派系,以及对外势力的范围,一来二去,情报能力不会弱,区区一些紈絝作乱,他心知肚明,无非以此作藉口,笼络人心,或假以时日,用以威胁族人的手段罢了。” “仅是如此,就让你恼了?”百里风苦笑一声,下意识以为王慈逸的態度,不够实诚,触怒了姜临。 “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 姜临轻握手里的卷宗,若有所思,呢喃道: “你以为他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如果不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焉能活下去?无非是又一个白家而已......” “所以,他百般千般討好我,处决紈絝,又是派出人手,在城內基建,賑济百姓,来来去去,都快要把『別杀我,我是忠诚』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姜临对王家家主的行为背后逻辑,看得一清二楚,只见他又道: “若我实力不济,若大人你为一介平民,他还会如此待我们么?” “不会。” 百里风给出果断的答覆,他微微皱眉,开口提议:“小友,那依你的想法是......再打压王家一二?” 听到这里,姜临笑了,那是一种完全轻蔑、完全不放在眼里的笑。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不。” “我只需一路高歌猛进,修至更高的境界。” “王家就像一条良犬,其他家族、帮派,亦是如此,只要我有他们永生永世无法反抗的力量,他们就会自己乖乖趴在地上,当好一条良犬该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姜临顺势著公堂望去,眸光好像是穿透拥挤的门外,看到芸芸眾生。 “最让我不適的是,明明王家、李家、白家、四大帮派,从嘴里吐出一点残渣,就能让底层的百姓过得有副人样,可他们偏偏不是如此......” “没有我和您的干扰,这北石县不管是谁做主,苍天依旧,百姓俯首,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暖月寒,来煎人寿......” 百里风默默地倾听著这个年轻人的心声,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想了想,开口安慰: “人性复杂,你如今年纪还小,对此有所埋怨斥责,也是正常的,待到岁月变迁,你经歷的世事多了,也许就能看淡了。” “这世间,总有些人是想多帮助他人,可能是因为心善,也可能是为了坚持某种道义,无论如何,我们做好该做的事情,赤心不变就行了。” “希望你今后,无论站在何种的高处,都不要忘了来时路,尤其是你我今日这番的谈话。” 百里风拍著姜临的肩膀,鼓励他道:“来日方长,待你未来武道大成,你周围的一切事物,乃至天地山川大道,统统都需看你的意志和脸色运转。” “耐心点吧,会好起来的.......” 姜临微舒一口气,吐尽心中不快,眼神愈发的坚定起来,道: “如果真有那天,我绝不会面目全非。” “善。” 二人閒聊片刻,便继续开始梳理档案起来,想以最短的时间內,重建整座县城的程序。 又过数日,王家管事亲至,献上一本薄册,呈现的內容大致是王家已在城內建有房屋数千座,派发出去的粮食更是数不胜数,种种项目的实施都在簿册上记录得详细至极,供县衙查阅。 百里风认真审视,待完毕后,便予以肯定,嘱咐王家管事,要有始有终,不能中途而断。 “是,县令大人,您请放心,这点琐事,我王家会给您打点好的。” “已有部分的难民、流民,在你们吏官的带领下,入住了属於他们的房屋,並且日常的用具,我们也悉数提供了。” 王家管事语气恭恭敬敬,朝百里风低头执礼。 “去吧。” 再过不久,姜临和百里风把全县过往的卷宗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李玉修和赵询前来,匯报一事。 “回稟大人,近日以来,县內的百姓我们都接待了一遍,替他们解决了过往的冤屈,共羈押囚犯四百八十九人,涉案人员,多是县內的乡绅权贵,其中就包括我李家一族的族人,全给抓入地下一层了。” “经赵县丞查阅相关的典籍,应斩三百人,余下一百八十九人,当处以重刑,再流放三千里,这是详细的名单,请您过目。” 李玉修面若逢风,带有微笑,將一份名单朝前递去。 “........” 百里风审阅一番,又翻开赵询递来的卷宗,对应详情。 一桩。 两桩。 他就这么认真地看著,一丝不苟,从正午到凌晨,再到清晨,终於是把那叠得如小山一样的卷宗全部看完。 並且,每一份档案都有特殊的手印,带著不同的血腥味,属於不同的百姓,无疑是证明身份所用。 “做得很好.......” 百里风看得眼睛乾涩酸痛,对李玉修办事作出这般评价。 “那大人无异议的话,我的建议是......乱世需重典,也无需划分罪行轻重,且將这四百余人,全部处死,杀鸡儆猴。” 李玉修神情淡然,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对他来说,那不是四百多条人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而已。 哪怕牵扯其中的李家弟子,有十三人,他同样不在意,杀了就是。 “小友,你怎么看?” 百里风没有即刻採取李玉修的提议,反而徵求姜临的意见。 “杀。” 姜临一字吐出,意见简单明了。 既然报应迟来了,那就多付些利息。 “李家主,这件事就劳烦你代办了。” 百里风把处刑权交给李玉修,他也相信以李玉修的大局观,会把事情妥善搞定。 “多谢大人信任。” 李玉修抱拳,笑容平淡。 “还有一事稟报,大人....” 赵询看了看百里风,又看了看自己的侄儿,道: “斧头帮的高层,已被那些他们欺辱打压过的百姓,还有冤枉入狱的狱徒打死了,尸体您看要埋掉吗?还是扔至县外,给那些游荡的妖魔给吃了?” “埋了,不宜出城。”百里风给出明確的指示。 接著,他又问:“近日的城防,可还好?” 自此上次剿灭白家后,在姜临的支持下,百里风就如点兵使將一样,把两大家族,三大帮派的精锐,抽出一部分,全安排到城防的岗位去,以防范妖魔来袭。 过去宋檜在任时,也有这样的惯例,只不过宋檜的武力手段不够强硬,导致各大势力都在滥竽充数,给一些无用的武者前来敷衍,城防聊胜於无。 到了百里风这一代,两大家族,三大帮派,同样受到安排,抽取武修,前去防守入城的关口,要求也从以前的炼血三阶,提升到了淬骨一阶、甚至二阶的程度。 刚好五大势力,每家都要抽取一位淬骨二阶的武修,前去值守城防半个月,轮流上任。 而第一任期,则是由李家的李玉成,前去负责。 听到百里风关心起城防的情况,李玉修如实说道:“一切尚好,只是....近来县外的山林,偶尔传来妖类爭斗廝杀的声响,常常是彻夜不停,小民以为是那碧悬山深处,出现了异样,我们或多或少,该派一些人手,去探查一番?” 旋即,李玉修说出自己的担忧。 因为前段时间的炎草灵浆果情报,截至今日,王家、白家的药农都没有回来,彻底失去了情报,有极高的概率是丧生山里深处,而那一株可能已成熟的炎草灵浆果,不知被哪一头妖魔吃了去,有可能对北石县造成威胁。 “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百里风眉头轻皱,他这段时间和姜临忙著办公,全然把这件事拋之於脑后。 而李玉修也不敢擅做主张,提起这件事,生怕引起误会。 他自认为,吃不吃异果都一样。 吃了,还是打不过姜临。 不吃,除了姜临,城內无人是他的对手。 这样一来,李玉修没有半点服用异果的必要,毕竟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著。 百里风面露一丝迟疑之色,刚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姜临就说话了。 “既如此,不妨让我前去看看罢。” “久闻县外的妖魔遍地,特別是碧悬山这一块,更有不少的化形异兽。” “如果是我亲至的话,遇到再糟糕的情形,多少都有逃生的把握。” 见状,李玉修顿时眸底一亮,趁机说道:“既然贤侄有意前去,我亦与你同往,结个伴儿,如何?” “你们当真想清楚了?” 百里风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些天以来,他翻阅过近些年的县誌,被记录在册的化形后期妖类,就有二十多头。 这绝不是开玩笑的。 姜临、李玉修这些淬骨境的武修,一旦进去,很有可能就引起诸多妖魔的围攻,到时想活著出来,难如登天。 “只要谨慎行事,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姜临下定决心。 与此同时,李玉修始终有所猜忌,便又道: “大人,此番我与贤侄离去,您身旁无人,若不介意的话,可让我的父亲和兄长,代为照看您吧。” “另外,我想对所有的淬骨二阶武修,种上血契,以確保我们外出的时候,他们不会在县內有所动作,待到我等返回,再给他们解开。这一点,大人,贤侄,你们看.....?” “可以。” 姜临觉得不错,他和李玉修离开之后,李家和县衙就成为最弱的势力了,难以对抗王家和三大帮派。 即使有再微小的可能,也要儘早遏制。 “好。”百里风也表示同意。 “对了,仍有一事。” 紧接著,李玉修带来一则好消息。 “前段时间剿灭白家,所斩获的阴煞肉土鎧和蚀金大玉戟,近乎无损,又被北宫坊主送入炉中,淬炼一番,已修復完毕。” “经多方商议,我等决定把这两套极品的二境凶器,全部赠给贤侄,在你的手上,或许它们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送给我?” 姜临略感诧异,他的血铸神兵也是圆满境界,理论上来说,根本就不缺兵器,而且白家老祖的尸骸如今还被冰封在冰窖里面,他近来太过繁忙,都没时间前去汲取妖血,进行凝造神兵。 想到这里,姜临想了想,婉拒道: “依我看,那两套兵器对我的增幅,不算大,不如由伯父你穿戴更好?” 儘管这是他的心里话,姜临也十分的慷慨,丝毫不在意那两套凶器的归属。 可在李玉修看来,无论这是不是真给,又或者试探,姜临能给,他不能要啊! “贤侄说笑了,老夫德不配位啊,最强的鎧甲和最强的兵器,当属於要给最强的人,我穿了不过是徒增他人耻笑尔。” 李玉修一再拒绝,不肯收下鎧甲。 又因鎧甲穿戴需有一定的要求,百里风肉体孱弱不適合。 至於赵询,更是惶恐,连连道不,生怕此物给自己惹来灾祸。 最终,阴煞肉土鎧和蚀金大玉戟只能落在姜临的手里。 半个时辰不到,千机坊的坊主亲至,带来两件凶器,交给姜临,並告知一切的使用细节,尤其要小心蚀金大玉戟的戟刃,那里淬过毒,堪称至毒,只要沾染上一些,淬骨二阶的修士必死无疑。 饶是淬骨三阶,也不见得能扛住,多半会生不如死。 也因如此,这是斩妖除魔的最佳利器,只要破防,死亡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多谢北宫前辈。” 姜临收下两件凶器,连忙抱拳鞠躬道谢。 “哎!小友,何需如此。” 北宫海受宠若惊,一把扶住姜临,道: “你是我等的救命恩人,说这些就见外了,更何况,白抚锋是你所杀,这本就是你的战利品。” “不管如何,终归是要谢谢您的。”姜临回以微笑。 “正好,今日前来,我也有一物送於小友,想来你是县令大人认可的继承者,像你这等青年才俊,该有些良物备身了。” 说罢,北宫海从怀中取出一物,赫然是一枚银灰色的戒指。 “!”姜临猜到些什么,语气有些意外且惊喜地道:“这是储物所用?” “噢!你知道啊!” 北宫海爽朗一笑,解释道:“確实,这是能储存物品的戒指,像这等稀罕的物件,我们这些糙汉子可製造不来,是和某些客人交易时,所换取来的。” “像这样类似的物件,城內寥寥无几,一般都是家族的领袖,或帮派的老大,才有可能持有,尤为珍贵。” 第36章 格局 姜临从北宫海的手里接过那枚戒指,垂视打量。 正面雕饰著如星辰一般的图案,且手感极为冰凉,厚约半寸。 戒指的內壁刻画著一些简单而神秘的符纹,散发著淡淡的灵蕴,想来应该是承载著开闢异空间,收纳物品的效果。 在接触的剎那,姜临就感应到这枚戒指的不凡,没等他主动做出些什么反应。 下一瞬,一座清晰的场景就呈现在他的眼中,赫然是戒指里面的储物空间,空无一物,只是一个较大的立方体。 而在这立方体之中,又有千丝万缕若隱若现的丝线纵横交错,挤满了每一寸空间。 就在姜临疑惑这枚戒指该怎么使用的时候,耳畔传来淡淡的介绍声。 “小友,在你接触到这枚戒指的时候,你就处於佩戴者的状態了。” “这枚戒指的铸造者,通过在正面雕刻的纹路,起到感应气息,检验脉搏,测试血液三种效果,一旦全部通过记录,你就是这枚戒指的主人了。” “而你所看到的画面,是不是有一座长、宽、高,各有十丈的立方体?你今后隨意把你想放的东西,放进去,它里面就会主动筛选出合適的空间出来给你,並对相应的物品之间,进行隔绝。” 姜临恍若大悟,在北宫海的教导下,他很快就掌握了储物戒的使用,並將气息、脉搏、血液逐一录入。 “没想到此物这般奇妙,对我来说,確实用处极大,多谢前辈!!!” 姜临很是感激北宫海,再次鞠躬言谢。 “说笑了,说笑了,只是稍微稀罕点的小玩意,论价值,还不如修復后的两件极品兵器呢。” 说到这里,北宫海有意抬了抬自己的手臂,上面赫然佩戴著一只淡绿色的玉手鐲,接著示意道: “能容纳物品的法器,不只有戒指的形態,譬如我这只如意鐲,能收纳百丈长宽的铸器材料,即便如此,也算不得什么。” “在帝朝中原,或者其他大州,有些修为高深的武修,行走在世的仙师,他们的储物法器,动輒就是装下一条百万丈的河流,或高耸万米的巨岳,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那確实是很厉害了......” 姜临心神仰慕,不知自己何时才能修到那种境界,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搬山倒海,截取一方天地。 “对了,伯父,大人,你们也有类似的储物法器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朝廷派我来就任县令,自然有这储物戒,只不过,我的留给了妻女。” 百里风不禁怀念起往事,心底甚至有所庆幸,还好当年没携带储物戒在身,不然被白家夺去了,后果更糟。 “我么?这就是了,不过要比你的大了数倍。” 一旁的李玉修微微一笑,指著自己胸前的吊坠。 那里繫著一块不规则的玉石,形似某种法器的残片,却內敛著灵蕴光华,看不出残破的跡象,应是铸器者故意为之。 “放眼我李家三百年,储物法器也勉强收集到五件,其中两件隨著岁月的流逝,已经崩坏,无法再用,至於剩下的三件,则分別在我、家兄、家父手上。” 说到这里,李玉修有些为难地笑了笑,解释道: “奈何这些法器伴我李家已有百年、两百年的歷史,又加上里面存储了许多老旧物件,若非情谊至深,我都想送你一件了,实在惭愧,贤侄。” “您说笑了,这点无妨。” 姜临没往心里去,储物法器对他来说,有则好,没有也罢,算不得什么必要性的装备。 然而,话音刚落,李玉修便话锋一转,调侃道: “不过,你要是考虑考虑,娶我李氏的姑娘为妻,我这吊坠嘛,自然是乐意拱手相送的。” “.......別了,您说笑。”姜临连忙撇过这个话题。 “既如此,那白家几人和我所杀的白抚锋,有在他们尸体上找到储物法器么?” “有,两件,目前还在试图破解当中。” 北宫海接过话茬,道:“在他们生前,仅凭他们一个念头,就能打开。” “在他们死后,我们需要利用他们体內残存的真气、血液、脉搏,统统进行擬態度活化,进行模仿对比。” “此举属於笨办法了,换作是其他高阶的炼器师,可隨手破解符纹,重构戒指內部的空间,进而取出里面所存的物品。” “目前来说,还需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闻言,姜临目光微微跳动,疑惑地问:“那破解之后,能进行二次的认主么?” “......唔,这点看铸器师的意志吧,有的可以,类似李兄那种家族传承的法器。” “有的则不行,因为储物戒算不得多昂贵稀奇的东西,也只有在我们这等偏僻的地方,才会视若珍宝。” “换作是帝朝的內陆,那里的武修,根本不在意一枚戒指的传承与否,而为他们服务的铸器师,为了这些客人的私人物品的安全考虑,自然会设下重重障碍,比如一生认一主,灵魂捆绑,等等。” “再有就是,哪怕白家两件储物法器到最后,我们无法破解,还可以暴力破坏,进而使里面的物品,多多少少有些残缺的放出来,这是低级法器的缺陷,但等级高的储物法器则完全不行,会一瞬崩坏。” 经过北宫海近乎大篇大论的讲解,姜临对这些空白的知识,愈发的感兴趣起来。 “前辈,您那儿有关於法器,炼器的一些常识古籍么?我想借来一观。” 姜临心直口快,谦虚求教。 “哈哈哈!!自然是有的,堆得跟小山一样多,只是大多內容枯燥,你若不厌烦,回头我派人给你送去?” 北宫海爽快答应,和姜临接触得越多,他是越喜欢这种生命力强盛,对万事万物都好学的年轻人了,自然也乐意指点一二。 “就送到我李家那吧,贤侄如今是我族贵客,在那住著呢。” 李玉修开口,对北宫海说道。 “好。” ........ 半个时辰后,李玉修、北宫海离去,前者负责去拜访百相堂等势力,后者继续破解储物法器。 姜临和百里风仍在办公,直至深夜,费时多日,终於把县內的卷宗,全部审理完毕。 姜临坐在椅子上后仰,长嘆一口气,念叨道: “这为官之事,我还是不擅啊,比修炼还要伤神.....” “辛苦你了,小友。” 百里风也在伸著懒腰,只觉得浑身酸痛,眼睛都泛著血丝,很是疲劳。 “歇歇吧。” “成。” 翌日,王家家主,商宝阁,百相堂,这三方势力的淬骨二阶武修全部受召而来,在县衙內面见姜临。 “大人,诸君已至,承诺我也与他们商谈好了,请您来做个见证。” 李玉修把他和几大势力的掌权者的谈判过程,三言两语简单带过。 “你们都没异议吧?” “可都想清楚了,你们可以不种血契,条件是一起进山,也可以选择种下血契,驻守城內,以防妖魔来袭时,军心溃散。” “待到李玉修和姜临归来,血契再一併解开,此事我做担保。” 百里风语气稍严,目光巡视在场的淬骨二阶武修们,一股充斥著威严的压力瞬间扩散开来。 “回稟大人,小民绝无异议,恳请入山。” 百相堂的堂主,即那位容貌平淡,甚至有些冷漠的灰白髮女子,第一时间答覆。 她信不过李家,也信不过县衙,一旦让血契入体,后果无法预料。 与其化作待宰的羔羊,生死繫於他人一念之间,倒不如主动入局,说不定还能寻觅机缘,跟隨入山未必是件坏事。 “我也愿意。” 王家这边,有一位武修站出来表態,是主修剑道的王虚怀。 隨后再无一人,其他武修们更愿意留守在城內。 “好,那就暂时如此安排。”百里风一锤定音道。 很快,李玉修动手,真气流转,指尖匯聚出一抹又一抹猩红的光芒,接连打入那些淬骨二阶的体內,並牢牢占据心腑的位置。 “.......” 当血契扎根心臟,即使强如他们,个个也都面露一丝痛色,有的还闷哼一声,真气的运转都受到了明显的影响。 “此举並非我等所愿,奈何当前局势险峻,不得不出此下策。” “诸位,在下得罪了。” 做完事情,李玉修面对眾人,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述说著自己的不是。 “都能理解,不过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罢了。” 百相堂的老瞎子,幽幽地说了一声。 本就被种下血契的王家家主,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附和著道: “是啊!如今县外妖魔横生,千里之內,人踪绝跡,我等若不仰仗姜大人的神威,迟早会被一网打尽。” “既然姜大人,愿意为我等赴险,深入妖地,那我等岂敢有二心?” 王家家主说得义正言辞,几乎掩盖住了他脸上的阿諛奉承之色。 “你说对,一根绳子上『蚂蚱』。” 姜临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道: “王家主,我若此行,有所收穫,斩杀妖类,採集灵草异果,定不会亏待你王家。” “就是希望,城內百姓的琐事,你多为代劳,切莫媚上欺下,让我寒了心啊。” “小民不敢,小民不敢!”王慈逸诚惶诚恐地道。 仅是两句话的沟通,他就感受到一股来自姜临的压迫,险些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奸商天生趋利避害的直觉,王慈逸万万不敢得罪姜临,甚至半分忤逆的心思都不敢有。 至今为止,他每每想起姜临斩杀白抚锋的场景,还是会毛骨悚然。 姜临没有过多为难他,继续环视在场的诸位武修,缓缓道: “我知道,你们或多或少对我心存畏惧和怨念......” “不过我和你们终归是没有过大的仇恨,我犯不著刻意针对你们,你们无需提心弔胆。” “就像王家主所说的那样,同为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此番入山,我若寻得奇珍异草,能狩猎妖魔所得的筋骨血肉,並不介意分享给你们,再委託北宫前辈用以铸器,增强你们的实力。” “!”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眼前一亮。 这好像是真话来著? “多谢大人。” 百相堂、王家、商宝阁、千机坊的武修,异口同声地道,各自心中也是忍不住升起了一股期待。 “我可作证,小友所言,绝非为虚,只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他的信任。” 百里风趁热打铁道:“做好你们的分內之事,毕竟,乱世求存,谁都不容易。” “你们配合好了,对你们百利而无一害.......好自为之吧。” “是!我等谨遵大人之命!”眾人齐齐俯首。 “何时启程,去往碧玄山?” 起身后,百相堂的堂主问。 “齐堂主,你暂且等候时机,最迟十日之后。”百里风给出一个大致的时间,他想让姜临儘可能的恢復状態。 “好,那在下隨时恭候几位的消息。”齐惠不冷不淡地道。 不多时,在场的武修们逐渐离去,到最后只剩姜临、百里风、北宫海、李玉修四人。 “贤侄,你当真想好了?” 李玉修意有所指,似乎在担心给那些武修锻造兵器,会埋下祸患。 “嗯,与其让他们战战兢兢的怕我,倒不如给点甜头,让他们获得实实在在的利,更好的为我所用。” “........”李玉修陷入沉思,不作言语,最终缓缓点头:“也好,但前提是,我们要压得住他们。” “伯父还请放心.....我有的是手段。”姜临淡然一笑。 “小友,既然你想锻造兵器,那只要你提供品质足够上乘的材料,我必定竭尽全力替你铸器!” 北宫海拍著胸脯保证,这是一个豪迈、正直的壮汉,在看到姜临的担当和格局之后,对將要到来的炼器大活,顿时起了莫大兴趣。 “会的。” 姜临微微点头,接著,他又想起一件事,向百里风请问: “对了,大人,还有一事相商。” “说。”百里风神色认真。 “我欲建武馆,授武於人。” “您意下如何?”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想?”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那些精通的武学,我再滚瓜烂熟,对我的提升也几近於无,可给了底层的百姓,那就完全不一样。” “我想要的,不光是我一人强大而已,是我所庇护的人,都能强大起来,如此再好不过。” 在知晓姜临的想法后,百里风並未第一时间予以赞同,而是微微蹙眉,质疑道: “可这....会不会影响到你的修行?” “不会,我想撰写一些入武手册,交於我赵叔,届时再让他就任武馆的馆主之位。” 姜临已想清楚了,把自己所擅的某些武学,升至圆满,再通过赵询之手,传播出去,一来二去,能变相给城內的百姓提供修炼晋升的通道。 虽然短时间內成效不明显,但长此以往,总有一日,会培养出新的强者。 北石县整整八十万的人口,缺人么? 不缺。 缺的只是钱財和地位而已,九成九的百姓终其一生,都没有资格踏入修行的门槛。 而姜临想做的,就是彻底一脚踏碎这所谓的门槛。 第37章 真虔 “既然你自己心中有数,那就放手去做吧,我会全力支持你。” 在得知姜临不会因为撰写武册而影响修行,百里风欣然同意这件事,甚至拿来衙內的武学总册,大手一挥,道: “除了帝朝三大基础武学,不能外传,那是朝內的规矩,擅自偷学的话,后果极为严重,特別是大面积的推广,一旦东窗事发,你我怕是要连累这全县的百姓了。” “儘管这是乱世,这里也极其偏远,但总归是要谨慎一些为妙。” 说罢,百里风指著那本薄册,悠悠一笑: “这里共有武学三十六种,涵盖拳脚,棍棒刀剑等主流武学,以及一些打磨肉身的功法,全部修成之后,迈入炼血三阶是板上钉钉之事,此外,也有望衝击淬骨一阶,对县內的百姓们来说,足够了。” “更高层次的功法,入门更难,所以不推荐你传授给他们,所以就拿这些试试水吧。” “效果好了之后,我再私人传授几份不错的武艺下去,就算不如戮妖棍法、血铸神兵、灵影无踪,可也相当的不错,隶属淬骨武修的功法。” 百里风絮絮叨叨地说著,话里话外无不透露著浓厚的支持之意。 从他的角度来看,如果是別人做这件事,他多半觉得荒唐,不够脚踏实地,而换作是姜临来做,他则十分的看好。 可能这就是对所谓『天骄』的认可吧。 “好!您的好意,那我就暂且收下了。” 姜临拾起那本武库总册,简单地扫视几眼,其中就有他此前用俸禄点换来的『猎妖箭』、『指气真诀』。 隨著视线不断往下移,越来越多的武学功法映入眼帘:厉血爪、伏魔棍法、金钟罩、阴毒百掌........ 姜临眉宇舒展,颇感满意,双手一拢將总册合上,决定晚些时候再和赵询详细商谈。 “贤侄,你场地寻好了吗?不知可否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李玉修笑吟吟地打探,心底又有了新的小算盘。 “伯父,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您就直说吧,您图点什么,总不能让我白白占您的便宜吧?” 姜临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李家作为城內当今的第一势力,如果要协助县衙建立新的武馆,那必然是十分顺利。 “图点什么?” 李玉修念叨著这句话,佯装一副冥思苦想之状,沉吟半会儿,才说出决定: “贤侄,如若不弃的话,我想让两位小女去往你的武馆修习,要是再能得到你的指点,就再好不过。” “可以。” 姜临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好,此事我稍后就去安排。” 公堂內,几人谈论著武馆的开创时间,地点,以及收纳的武徒数量等等。 其中,最重要的起名,还是交到姜临的手上,他对那座即將开设的武馆,冠以“真虔”之名。 武道求真。 虔诚內心。 意在提醒每位武徒,持之以恆,不可懈怠,莫忘初心,最终定能攀登武道的高峰,改写自身的命运。 而武馆的教头,则是赵询与姜临曾今夜巡的两位熟人王忠、徐锐、李家两位炼血三阶的长辈,共计六人任职。 武馆首次招募学员的数量,规定为一百八十人,每三十人隶属一个班,归不同的教头看管。 学员的修习年限是三年,入门是凡人,修至炼血一阶是初窥门径,突破炼血二阶,即为优秀武徒,可提前毕业。 一百八十位武徒三年修炼中所耗费的全部资源,譬如兵器、丹药、钱財,统统由李玉修主动提出,一併报销。 “........” 姜临看著这一幕,没有多说些什么,这无疑是二人之间不言而喻的默契。 你给我提供一切资源,打理好琐事。 作为回报,我会给你两位女儿开小灶,想学什么直说,能力范围之內绝不保留。 同样,李玉修也清楚姜临的性格,平生绝不愿意轻易欠別人的人情,一旦欠下,那就会加倍的偿还。 总之,开设真虔武馆这件事,对李玉修来说,投入再多的本钱,都是一本万利之事。 向上,討好姜临。 向下,施恩於馆內的诸多武徒,將来未必不能笼络人心,化为李家所用。 ..........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莫约一个时辰后,姜临决定离去,返回李家,去往地下冰窖,查看白抚锋的尸体。 在李玉修的率领下,姜临轻易地窖,那里寒气森森,漆黑一片,可对淬骨境的武修来说,却恍若白昼,看得一清二楚。 “到了。” 李玉修指著前方那道冰封的身影说道。 生机断绝的白抚锋正沉睡其中,大部分的肢体都完整保存,妖血並未严重流失。 “接下来,我要闭关修炼,恳请伯父迴避一二。” 姜临没有见外,当面下了逐客令,哪怕这里是李家腹地,依旧如此。 “嗯,我在外面等你好消息,也会禁止任何族人接近这里,若有意外,捏碎这枚玉牌,我就瞬身亲至。” 李玉修平静一笑,递来一块传讯所用的玉牌,散发著淡淡的萤光,触感通透冰凉。 “行。” 姜临接过玉牌,李玉修自觉离去,身影一闪,就离开地底冰窖。 待他走后,姜临的视线开始往著四周的墙壁扫去,如同火眼金睛一般,將每一处角落的缝隙都看得极其清楚。 在確认没有监视的死角之后,姜临走向白抚锋的尸骸,伸出右手,朝前轻轻递去,触摸冰块,真气隨之迸溅。 “咔嚓.......” 微弱的声响传来,覆盖在白抚锋身上的寒冰,尽数被真气震碎,化作水流散去。 仅眨眼的功法,尸体就毫无阻碍的呈现在姜临的面前。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苍生熔炉,带来的信息反馈如下: 【器主:姜临】 【修为:淬骨一阶·淬百骨】 【功法全品类圆满:剔骨刀、破脉掌、易骨更容、麻沸针、戮妖棍法、血铸神兵、灵影无踪】 【寿元:一百三十年】 【所掠寿元:灭族白家增至一千九百八十年】 【古法:折仙魂咒、灵域均衡】 【兵器:百炼血棍、蚀金大玉戟、阴煞肉土鎧】 【法器:储物戒】 乍一看,对比刚突破时的战力,涨幅明显,特別是得到新的两件兵器加持,姜临预感自己的总体战力,被提高了五成不止。 在手持蚀金大玉戟,身穿阴煞肉土鎧的前提下,姜临有接近十成的把握,一戟劈杀淬骨二阶的武修。 然而,更大的机遇近在眼前。 姜临凝望著白抚锋的尸体,一头半步化形后期的妖类,妖血纯粹,这要是炼製成兵器,那更是骇人。 想到这里,他欣慰地笑了,对不久后深入碧悬山一事,多了不少把握。 第38章 血羽初成 “汩汩汩!” 姜临抬手,右手指尖如刀刃一般,抵著白抚锋的腹部,顷刻划开一道深邃的口子。 大量的妖血一瞬溢出,蕴含著惊人生机,那是寒霜根本冰封不住的力量。 “祭!” 姜临只手操控著妖血匯聚而成的庞大血球,隨著他轻念一字,猝然间,那团妖血似受到某种无形的力量灼烧。 “轰隆隆!!!” “轰隆隆!!!” “滴答!滴答!滴答!” 一刻钟不到,血球的体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数圈不止。 更有一滴又一滴密密麻麻的血水坠落在地,那是被提炼过后的杂质。 “蓬!” 姜临运转血铸神兵,神情轻鬆,按部就班的炼血数个时辰,直至圆满无暇。 和此前隨手炼製的兵器不同,那些触之即炼的兵器,在『血铸神兵』这一功法里面,属於『万化』的层次,也就是炼成之后,可以隨意更改形態、作用等等。 而这次他付出诸多心血,力求打造出能力范围內最极限的兵器,则是此功法的铸器二阶段『真一』 顾名思义,炼成之后,无法更改,永恆固定成唯一的形態。 很快,妖血尽数淬炼完成。 而白抚锋的尸体,也彻底被抽乾,酷似一具枯死的树木。 “要祭炼什么类型的兵器最好?” 姜临不禁深思。 下一秒,不知怎么的他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位身影伟岸的男子。 那人手托一口大鼎,脚踏万道,俯瞰万灵,屹立在苍茫的星海深空,举手投足间就是宇宙灵潮澎湃。 “我为天帝,当镇压一切敌!” 古老的声音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席捲万古,仿佛打穿了诸天万界一般。 停! 停停停!!! 姜临立刻止住这样的想法,打造鼎器?他疯了不成。 那天帝造鼎,鼎的材料本就天地之间罕见,而他的鼎,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妖血铸造出来,能有什么效果?! 他总不能拿著血鼎,朝人砸去吧。 未免过於荒唐。 很快,姜临否决了这个想法。 再结合目前的情况来分析,论防御,他有阴煞肉土鎧,论杀伐,他有蚀金大玉戟。 那到底还缺什么?! 剑? 箭? 斧? ...... 种种念头浮现,连生根发芽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姜临捨弃。 最终,他转变思维,有了新的构想,源於自身灵感以及白抚锋生前杀招所带来的提醒。 那就是——某种可以大范围、远距离攻击的灵活兵器,用以牵制、大面积屠杀低阶妖魔。 最好还能附带某种特殊的能力,譬如....飞行。 片刻。 姜临就拿定主意,他要铸造一件少有而特殊的兵器。 “嗡!”的一声,盘旋手中的妖血,沸腾得更加厉害了,似感应到姜临的所想,炼化的速度再度逼近极限。 “哗啦!!” 一股股妖血蠕动,千丝万缕交织,不断的凝聚,构造每一处细节。 良久,一根猩红修长的羽毛铸成。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部件。 “嗡!” “嗡!!!” 姜临继续祭炼,將那团巨大的妖血,按照他的意志,数千次的分离、压缩、变化,重复多遍地铸造出一根又一根羽毛。 六个时辰。 十二时辰。 二十四时辰。 姜临昼夜不停地炼化,精益求精,当最后一抹妖血燃尽,他顺利製造出第三百六十根血羽。 至此,完整的兵器炼成! 一副可飞跃天地,跨越山海的血羽翅。 左侧一百八十羽,右侧一百八十羽,没有任何的骨架连结,全是紧密而有序的悬浮身后两侧,由姜临体內溢出的真气所控制,堪比先天而生的躯体那般控制自如。 “咻!” “咻!!” 姜临的眸光凝视某处,心隨念动,便有血羽激射而去,威力惊人,速若闪电,切豆腐一样轻易洞穿数十丈厚的冰墙。 “好....好....好!!!” 这一幕让姜临兴奋不已,通过上百次的测试,他已断定这副血羽翅的品质,很是接近两大凶器,甚至超出了? 首先,在坚硬的强度上,血羽和阴煞肉土鎧差不多。 其次,它锋利至极,更有碾压性的数量。 做个简单的类比,同样攻击一名敌人,姜临手持蚀金大玉戟倾尽全力,可能一击打出一百伤害。 而每根血羽的单次伤害为十,但数量过於庞大,全部命中的话,就是三千六百的伤害,比起蚀金大玉戟还要可怕。 此外,具备更高的容错率,更频繁的攻击频率,能无死角的覆盖敌人,將其肆意斩杀。 “哈哈哈哈哈哈!!!” “成了!!!” “我成了!!!” 姜临忍不住放声而笑,他召回全部的血羽,在真气的操纵下,三百六十羽恍若活物,轻微舞动,很是灵逸。 “哗——!” 下一瞬,姜临微微用力,注入血羽之內,血羽全部张开,狰狞而瑰美,如一把把锋芒毕露的血刃。 而他的体形也在诸多血羽的映衬下,显得更为修长健硕。 “咻!” 姜临测试速度,在狭窄昏暗的冰窖里面移动,如鬼魅般闪烁、挪移不定,发现竟比无羽状態下的真身,还要快出数筹。 其实,没有血羽翅,姜临也能够短暂在空中飞行,本质是利用真气和脚力来回衔接实现。 像李玉修之流的高手,一步跃有百丈高,再朝前发力,又可滑行出数百丈,或往高处攀登,仅需脚下发力,借力空气就能完成。 这与其说是飞行,更不如说是身法。 甚至炼血境的武者都能照猫画虎的模仿出来,仅是威力大小有別。 而血羽翅却不一样,它是真真正正赋予武修飞行的能力,那飞行的秘密就藏於羽毛表面所刻画的特殊血纹。 在『血铸神兵』系列中的剑器中,就有专门御剑飞行的血纹。 而姜临触类旁通,窃取了一个技巧,把血羽当做『飞剑』祭炼,赋予它飞行的能力,再之后,炼製三百六十羽,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故而,他得到了一副攻守兼备的血羽翅,自此拥有了武道第三境『玄罡』才能觉醒的手段——御空长行。 “咻!” “咻!!” “咻!!!” 昏暗不见五指的地下冰窖,姜临连续催动血羽翅。 不到数个呼吸的时间,他的残影就已经填满了整座冰室的空间。 此时此刻,姜临生出某种强烈的衝动,当真是恨不得立马离开冰窖,高飞於天,肆意山河之间。 第39章 入山之前 血羽炼成之后,姜临並没有在冰窖待多久,他练习一个时辰左右,便將血羽收起,藏入储物戒中。 当他再次走出冰窖,来到地面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 不远处,灯火通明,李玉修正在盘坐静修,在感应到姜临的气息瞬间,他微微睁开双眼,瞧见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 “出关了?” “对。” “如何?” “顺利。” 姜临简单说了几句,冰窖里面的妖尸,已全部被他分解完毕。 其中几根最为坚硬的骨头,也被一併肢解带走,留作日后炼器所用,能留下来的几乎没什么了。 隨后,李玉修陪同姜临,去往李家的主府內。 在这里,姜临一见多日未见的李仪霜、赵扶生母子,问候数句,便与他们共进晚膳。 夜晚,告別二人,姜临离开李家,返回枯木药堂。 原来昏暗、寂静、灰尘纷飞的街道,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就连落魄的药堂之外,也矗立著多盏熊熊燃烧的火把。 或许这里是姜临的大本营吧。 县內的几大势力,或多或少都有关注到这里,进行环境整改,但却对药堂颇为忌惮,在没得到姜临的首肯之前,不敢踏入半步。 当姜临沿著记忆,重返药堂大门的时候,他发现门前堆放著一张又一张黑压压的桌子,上面放满了各种『礼品』,和一封又一封书信。 说是礼品,实则不过是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常生活用具和稻穀、粮食、腊肉,还有棉被、布鞋等等。 姜临走近驻足,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樽封坛的酒水,在坛盖处繫著一张明晃晃的纸张。 “姜大人,谢谢您,此前庇护我母子二人,这些酒水是我的夫君在生前之时,也就是小娃刚出生的时候,埋下土里的,封存至今,家境贫寒,除此之外,別无一物拿得出手,还望您收下。” 落款的姓名,正是吴氏母子。 “.......” 姜临微微一笑,他那段时间修炼得太过匆忙,又要围剿白家,几乎没有多少时间关心这母子二人。 如今看来,在城內他们似乎还过得不错? 再接著,姜临又拾起另外一封书信,所赠的礼品是一块木盒,他轻轻推开,发现里面堆放的是银子,还有不少,大概七八十两。 “姜大人,多亏了您,我家小儿被白家强抢虏去,成了他们口中的药胎。” “如果没有您出手的话,想来我们这一脉要断子绝孙了,老朽这里有些积蓄,一併送给大人。” “微薄心意,恳请大人收下,您的恩情,我徐氏一家五口铭记世世代代。” 这封书信的字跡和吴氏母子的那封一模一样。 想来也是了,都是些不识字的百姓,说话是能说,可又有几人能识字呢?无非是找一些教书先生或算命先生代写罢了。 姜临没有关注每一件礼品的情况,他只是收集著一封又一封的书信,到最后变成厚沉沉的一大叠,有著两百多封。 银月当空,门前寂静。 在那安静温和的氛围里,姜临一屁股坐在药堂的门槛前,一封又一封书信地翻阅著。 从字里行间,他不难感受到一份又一份真挚的情感。 有的说,自己早年被冤枉,亲属被斧头帮残刃杀害,为此感谢姜临给他洗刷冤屈,亲手復仇的机会。 有的说,自己世代为农,却不知怎么的越来越穷,甚至失去了田地,而姜临重新赐予他们田地,也是让那贫寒的一家三口重见曙光。 还有的说,自己是外来的难民,一直过著露宿街头的日子,还被县內的各种地痞流氓欺负,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了新的户籍,新的房子,新的农田....... 直至深夜,姜临才看完所有的书信,他欣慰之余,更多的是百味杂陈,只觉眾生疾苦。 不久。 他平復情绪,开始整理诸多的礼品,逐一搬入药堂,放置在各种合適的角落中。 忙活一会儿,姜临关上药堂大门,来至一间偏房,神色坚定,双眸明亮,取来纸笔,就是染墨书写。 桌上放著一本又一本武学秘籍,赫然是前不久他从县衙那里取来的。 隨即,姜临逐一摊开,开始扫视瀏览,苍生熔炉也无声催动起来。 “金钟罩,圆满,消耗三年寿命。” “厉血爪,圆满,消耗三年寿命。” “猎妖箭,圆满,消耗三年寿命。” “伏魔棍法,圆满,消耗三年寿命。” “指气真诀,圆满,消耗三年寿命。” “........” 无一例外,隨著姜临的境界提升,修炼低阶的功法,速成所付出的代价大大减少。 三十六门县衙的武学,姜临全部给点满了,共计耗费一百零八年的寿命。 【掠夺寿命:一千八百七十二年】 每门武学的修炼秘籍,姜临都撰写了上、中、下三册,意为初练、精进、圆满,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必能修成。 三十六册,接近十三万字。 姜临一言不发,默默书写,窗外的昼夜却是变化了两次。 第三日清晨,大功告成。 姜临终於鬆了一口气,选择静修养神,两个时辰后,他再度以饱满的精神姿態归来。 “该出门了。” 姜临大手一挥,桌面的秘籍详解,全被储物戒释放的光芒掠走。 “吱呀。” 推开大门,晨光初现,紫气东来,姜临的身影闪烁几下,便消失不见。 ....... 李家。 姜临在这里找到了赵询,將三十六武册,全部交给了他,並询问招生的事宜。 “凑齐了。” “在我们消息放出去的那天,就有好几千人前来参加,最后我们通过抓鬮的方式,选出一百八十人。” 赵询把大致的过程讲了一遍。 “有没有暗中操作?占比多少。”姜临直问这一点。 赵询似有所料,微微点头,沉声道: “有。” “內兄的两位千金,没有经过抓鬮,就直接被安排入馆了。” “剩余的,全是抓鬮。” 听到这里,姜临没有表示异议,这確实算是约定好的一部分。 “武馆修建得怎么样了?” “接近完工,隨时可开业。” “那就两日后。” “行,我回头和內兄说一声,贤侄,走,去我那儿坐坐?” “不了。” 姜临婉拒,告別离开,前去覲见县衙的百里风。 “来了?几日不见,还好么?” “大人,一切尚好。” “瞧瞧?” 姜临从怀中取出几本武学的拓印版,递给百里风过目。 “嗯,字跡不错,工整而大气,似名匠一般,这不是书法,更像是刻碑,看著著实让人舒服。” 百里风翻开一本武册详解,开始审阅。 渐渐的,他脸上的喜悦之情,被肃穆、凝重所取代,再接著,就是震惊,诧异,完全不敢相信,仅数日的功夫,这小子就搓出这么一篇事无巨细的功法详解; “你以前练过猎妖箭?” 百里风忍不住出声问道,他越看越是头皮发麻,里面有些內容,饶是他看了都觉得惊艷、有所启发。 “略知一二。”姜临没有谦虚,反问道:“你觉得我写的武册,如何?” “好!” “好到了极致!” “这简直就是那些资质不佳的武徒的莫大救赎,轻车熟路的引人入至高境界,你对这功法的理解,远在我之上。” 看完猎妖箭的三册,百里风心情激盪万分,可以预见的是,有这样的功法详解辅佐,能修成炼血三阶的武者,只会越来越多。 “其他的武学呢?也都是这种层次的质量?” 百里风又翻开一本详解。 “您看不就知道了?”姜临笑而不答。 “......” “绝了,绝了,你不要跟我说,这些功法,你都掌握了?!” 百里风兴奋地连连拍手叫好。 “嗯。”姜临没有否认。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武馆可成矣!小友,你当真是天纵之姿啊!!” “您说笑了。” 对於对方的讚美,姜临早就习以为常了,微微一笑,表示没什么难的。 两日后,武馆建成,开馆当天,前来贺喜的宾客浩浩荡荡,几乎把附近几条街道都给堵得水泄不通。 在万眾瞩目下,姜临登上高台,演讲一番,最终提笔在牌匾上刻画『真虔武馆』四字。 “好!!”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看到这一幕,兴奋地高呼了一声,紧接著,就是排山倒海一样的欢呼声。 “多谢诸位了!” 姜临扬声说道,他接待眾多的宾客,直到夜幕降临时,才得以空閒,前去巡视一百八十位武徒。 武馆內的最大一座道场,一百八十位武徒,站在中心,排列成六排。 各位教头也相继抽籤,选到属於自己传武的队伍。 待到仪式结束,六位教头的身后已站著三十位武徒。 姜临迈步而过,目光掠过每一位青年男女,语气稍有严苛,道: “从今往后,虔诚求武,持之以恆,终有一日,你们能如愿的发生蜕变。” “馆內的武徒之间,禁止手足相残,如有违反,视为大过,一律逐出武馆。” “还有,入门之后,每人可选择一门功法修行,只要你们每月底之前通过教头的检验,就能获取新的功法。” “如今馆內有三十六门武学,你们若全部修成,问鼎武道第二境,未必没有机会,即使最后还是跨越不过去,但拥有的力量也远非寻常的炼血三阶所能媲美。” ........ 姜临的嘱咐很短,短得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敷衍,最后,他想了想,又给这些目光饱含期待的武徒们,作出一个承诺。 “你们,每个人,都有一次向我请教的机会!” “也仅此一次,每次半个时辰,当你们遇到瓶颈,没办法跨过去的时候,可向教头申请,寻我辅导。” “我自认为在武道这条路上,我比你们多走了几年的光阴,也走到了更远的地方,你们经歷的瓶颈,也许有可能就是当年困住我的荆刺,所以大胆的问,利用好那仅此一次的机会。” “这对你们所有人都公平至极,我不会因为你们的出身,地位,財富,能力,甚至品格优劣与否,去衡量你们之间到底谁更值得我培养,付出更多的心血。” “你们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我训练的打手,工具;所以,为你们的尊严,为你们的命运,从今日开始苦修吧!” 姜临振臂高呼,他目光透露著锐意,看向那一张又一张晒得黝黑的面孔。 那些比他小了不少年纪的青年男女们,眼神一个一个怔住,深感触动,在相继沉默几秒后,便此起彼伏地从喉咙里吼出一个沸腾的字。 “好!!!” “好!!!” 声如雷霆,响彻整座道场。 ...... 翌日。 傍晚,李玉修的两位女儿,李寒颖、李桐舞,齐至姜临所在的枯木药堂,寻求帮助。 那是两位长得落落大方、亭亭玉立的姑娘,大的二十七岁,性格温婉,一袭雪白的长衫,青丝如瀑;小的二十一岁,聪明伶俐,留著一头颯爽的短髮,仿佛是年轻版的李玉修,性格上颇为好动。 在碰面的剎那,姜临似有些印象,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好像她们和婶娘一起去过县衙,给自己送过饭,怪不得有点眼熟。 只是自己当时太忙,没有注意到。 “馆主,李家李寒颖,前来求取指点。” 那女子向姜临鞠躬行礼,一张绝美的脸庞上泛著些许不自然,耳根烫得发红,说话的声音也是谨慎斟酌。 “想清楚了?” 姜临询问。 “是。” 李寒颖微微点头,那双如秋水一般的眸子,回迎姜临的目光,朱唇轻启,解释道: “此行前来,我想询问馆主,从炼血三阶,冲关至淬骨一阶的经验,以及该如何应付其中的凶险?” 本来李家就有三位淬骨二阶的高手,李寒颖若真想学冲关之法,也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那些长辈年轻时哪个冲关都是好几天起步。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得知姜临数个时辰就冲关完毕的李玉修自认不如。 为顾及女儿的前途,特意派她前来进修冲关之法。 姜临若有所思:“你现有血阀几座?” “八座,就剩最后一座主阀没开。” 李寒颖伸出修长的食指,有些靦腆地指著自己的眉心。 她的修为距离淬骨境,也只有一线之遥了,可偏偏是她没把握衝过去,总有不好的预感。 “好,待会我和你详说。” “那你的妹妹呢?所求何事?” 姜临接著问。 “回稟馆主大人,我是炼血二阶,暂时还没有瓶颈,今天只是陪姐姐过来看看,就不给您添麻烦啦。” 李桐舞抱拳解释,她表现得很是自然,一点儿也不怵姜临。 “这样么,那好。” 在得知情况后,姜临没有耽误一刻,便邀两位姑娘去往书房,开始传道解惑。 第40章 天外之魔 莫约半个时辰,姜临把此前冲关以及修炼的心得,都详细地和李寒颖说了一遍。 后者听得全神贯注,一双美眸时不时浮现异彩,闪烁著名为『仰慕』的光芒。 不久,授课完毕。 姜临替两位姑娘端来茶水,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耐心提问: “我先前所说的窍门,都记住了吗?有没有遗漏,或者不懂的地方,可以现在提出来,在你们离开这座药堂的大门前,我都愿意不厌其烦地给你们讲个通透。” “馆主,这是我们才有待遇么?”李桐舞忍俊不禁,笑问道。 她在来之前,可还是听说了自己的父亲曾有意把自己二人其中的某一位,许配给这位年轻馆主,更有试图和对方结拜为兄弟的举动。 只可惜,都相继失败了。 不过,李玉修最后还是告诉两位女儿,姜临这个人性格好,喜欢真诚以待,相处之中多坦率一些,无需拘束即可。 所以,李桐舞索性就不压抑那开玩笑的天性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不是你们特有的待遇。” 姜临解释道:“在馆內我和大家都说了,每位学徒都有一次开小灶的机会,只不过这个机会有时间限制,但若是学生天赋不佳,怎么讲解都不明白,记不住关键的要诀,那我这为人之师的馆主,多少还是负些责任的。” “无非就是再讲一遍,命他们一边听,一边抄写下来了罢。” 姜临指著桌面的纸笔墨砚,意思说得再清楚不过,每个人明面上的时间为半个时辰,但姜临会准许宽容至一个时辰。 再多,那就不能了。 李寒颖暗中拍了拍小妹的左手,眼神微微侧视,带著几分无奈和宠溺,旋即又看向姜临,答道: “今日馆主所说,颖儿已铭记在心,劳烦您了。” 说罢,她起身鞠躬行礼,胸前的波涛更是轻轻摇曳,似引人入胜的圣景,一展无限美好。 “客气。” “若无他事的话,还请两位移步,我要继续修行了。” 姜临语气不冷不热,没有过度討好,也没有刻意针对。 “是!那颖儿先带小妹离去,就不叨扰您了。” “好。” 姜临起身送客,目送二人离去数十丈,便转身关闭药堂的大门,回到书屋开始静修。 ......... 街边。 离去不远的李寒颖、李桐舞两人正一边回家,一边说笑。 “哎呀,馆主,人家颖儿记住了~~~” “颖儿~颖儿~!” “你干嘛呢!死妮子,少整这一套,不许笑话我!” “姐,你真对他有意思啊?瞧你脸红的,就像一个思春的大姑娘。” “没有,胡说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得了吧,要真喜欢人家,就早点下手,可別迟了后悔。” “小孩子懂什么,休要再提。” 李寒颖白了自家小妹几眼,到最后更是动手教训了这死丫头,才让她那张喋喋不休、好奇八卦的嘴老实收声。 然而,李寒颖的心底却別有一番感受,像是被清风吹过的湖面,撩起一圈又一圈波澜。 其实早在这之前,她就对姜临有过印象了。 最初是多年前去往药堂,探望生病的姑母时,那时就遇到一个样貌清秀、沉默少言的青年。 想来那就是姜临,只不过听说他当时处於失忆的阶段,对自己的过往一切都感到很迷茫。 再有就是几年后,县里有了一位新巡捕,李寒颖多次巧遇那人,在街头巷尾维护那些百姓小贩,驱赶著流氓地痞,自此印象加深,算不得有什么好感,只是对一位素不相识的路人,仅存的些许记忆。 直到最近,北石县短短一个月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巡捕,一举成为全县的最强者,还剿灭了妖魔,重治城內的秩序。 特別是姜临那段忙於办公的时间里,父亲还有意撮合她和此人,直到她跟著姑母前去送膳的时候,才惊觉多年不见,曾经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如今已变得温和內敛起来,做事极为认真,是个近乎完美的人。 几乎是某个愣神的瞬间,李寒颖的心底就浮现了一道久久挥之不去的身影了。 从那以后,她都会忍不住想去县衙,看看姜临,试图和他接触,谈谈话。 直至今天,才得以实现。 归家的路途上,人声喧闹,可李寒颖却觉得无比的安静,回忆著此前的种种,她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绽放,很是愉悦,像极了情竇初开的少女。 ........ 夜晚。 书屋,姜临再次睁开眼眸,脸色有些苍白,密密麻麻的冷汗从他的额头、脸颊滑落。 他虚弱得就像一个重病垂死的人,此时正在大口喘气。 七窍都在流著一缕缕血跡。 若非姜临的意志足够坚韧,再加上他能控制折仙魂咒的威力,一个下午的修炼差点把他弄废了。 自从与李玉修、白抚锋这两位少有的强者对战后,姜临在心底就一直埋有隱患。 他能用此咒伤人,那別人为何不能用类似的手段来伤他? 儘管北石县地处偏远,可能几百年都不会碰到一位异於武道的修士,但如果真碰上,对方还擅长魂道攻击,那自己必然沦为刀下亡魂。 所以,为了全方位的提升实力,姜临斗胆尝试利用魂咒,磨练魂魄的强度,只是过程太过煎熬。 他有数次都接近崩溃状態,差点昏迷了过去,但最后依旧咬牙坚持下来。 所幸的是,这样的修炼確实有效果,魂魄也和肉体类似,拥有著『越损伤、越修復、越强大』的进化机制。 经过数个时辰的修行,姜临预感自己的魂魄强度,大概比原先强上了百分之一二? 这明显是个好事儿。 蚊子再小也是肉。 聚沙成塔,积水成渊,姜临始终坚信,只要他修炼一年,五年,十年,总有某天会发生质变。 只可惜,这样的修行不是一门具体的功法,无法使用炉子速成圆满。 “呼.......” 姜临调整气息,渐渐养神恢復。 一夜寂静,天光破晓。 ....... 噩梦深处,万物混沌。 姜临惊觉浑身刺痛,疲惫得无法动弹,他浑身都在流血,被悬掛在一根巨大的刑柱之上。 远处,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位又一位穿著如仙人衣袍般的神秘存在。 有男有女,共计七人,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是如此的强大,散发著宛如汪洋浩瀚的神韵,仅是一缕眸光扫来,就让姜临的灵魂几乎裂开。 处於梦境深处的姜临,无法拥有正常的逻辑思维,他只能看到发生的一切,而不能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这正是梦境的最核心原理,当你不能意识到你处於梦境之时,所见所闻是现世的照应或演化,当你意识到你在做梦,哪怕是一瞬,自然而真实的梦境也会分崩离析,剩下的无非遵从个人意志的臆想或外力持续维持的存在。 “啊!!!!” 姜临像野兽般发出嘶吼,他双眸淌血,胸膛里充斥著一股滔天的怒火,儘管他不知自己为何而怒,还是这么歇斯底里著。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如审视猎物般,轻声说笑: “瞧这天外之魔,可真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多年前我初成金丹,隨手布下的血渊阵,竟有这等收穫,给我擒来了一头天外之魔。” 一位样貌不清,穿著金白衣衫的老者在洋洋得意说道。 “师叔,血渊阵不是我宗掠夺气运、增加寿命的辅佐阵法么?弟子印象中可不记得他有攻伐效果,您是怎么拿下这天外之魔的?又是怎么断定他是天外之魔?” 有年轻的仙人感到疑惑,求解。 “古往今来,人族的魂魄只分四色。” 那金白衣衫老者如数家珍地指出:“凡人为灰色,天外之魔为紫色,踏足各种道途的修士为蔚蓝色,唯有屹立在万灵顶点之上的道君,方为金色。” “所谓的天外之魔,必然和你我的灵魂截然不同,他们的魂魄在降临到这方世界之后,与世界万道接触,就此发生变化,形成一种畸变的特质,甚至会附带某些特殊的法则碎片,从而被他们无意识地演化成一种利於他们修行的手段。” “在我宗的宝库內,像这样没成长起来的天外之魔不算少数,有著数十上百吧,清一色的耗材,只要擒住了,就能劫取属於他们身上的『造化』,有的是功法,有的是法器,还有的是面板?词条?或者叫做系统之类的辅佐修行的手段。” “可......来自天外的邪魔,不应该被大道排斥么?为什么会得天地青睞,身负气运,获得种种机缘?”又有弟子不明问道。 “无非是天意默许罢了,那么多的天外之魔,从古至今,没有一位修成道君,这背后的水可深著,远不是我等所能揣测的。” 金白衣衫的老者,俯视著刑柱上的姜临,语气轻鬆地道: “道途九境,炼百气、筑道基,凝金丹,孕元婴,如神临,创真法,入苦海,登彼岸,渡仙劫。” “终点即为仙,也是所谓的『道君』,俯瞰茫茫诸天,一念永存,是世间最为强大的存在。” “而你们如今所看到的异类,终其一生连如神临都未必能修成,但他们身上的『造化』,对你们有益,你们如今未成元婴,可暂且利用这些旁门左道,加速修行。” “噢!原来是师父是这个意思!”有弟子一点即通,欣然不已。 “对。” “宗內的『天外之魔』,全被取出造化,我也都清楚那些手段的强弱,算不得惊艷,只是小道尔,不见得適合你们。” 金白老者继续抚须,笑嘆之间,轻鬆决定姜临的命运。 “如今此魔,还是武道二境三阶的修为,杀了就杀,待我夺取他的造化,你们之中,谁有兴趣?” “我不要,污秽之物,脏了我的道体。”一位仙子冷声拒绝。 “我也不要,小道之物,登不上大雅之堂!” “算了,算了,拿回去宗门收藏吧。” 隨著老人身旁五位弟子相继表態,最后一位青年笑道: “欸,欸,各位师兄师姐,你们不要就不要,给我啊,让我瞅瞅是什么。” “也行。”老人点头同意。 “师叔,你下手可重点,別让他的残魂逃了,这人的眼神好凶,若让他魂飞魄散,留下祸患那就麻烦了!” 话音未落,就有一道戏謔的声音响起。 “能不恨么?他所在那座边陲之城,被师叔尽数炼化了,说来兴许是此魔的好友故识都死在了那里。” “你们这些小辈可看好,我是如何提炼造化的,往后你们遇到了,也可效仿一二,让我好奇的是,此獠身上的机缘,究竟是哪种?” 说罢,金白老者就要动手。 这时,一道疑惑声插话。 “造化还分强弱?” “对,功法最为上乘,法器次之,其余的词条、系统、面板,皆是不入流的小道之物。” “另外,这提炼的过程也是凶险万分,有些魔修会寄宿其中,控制天外之魔,以及袭杀那些试图挖去机缘的修士。” “看好了。” “开!” “嗡!”的一声,老人抬起枯槁的大手,下一瞬,就有无数的金光落下,犹如山岳一般,极其恐怖沉重。 “噗啊!” 气海被废的姜临,根本无法反抗,直接一大口鲜血吐,处於濒死的阶段。 紧接著,他意识恍惚之间,又听到那老者冷漠的声音在极短的时间变得惊恐,似见到了什么场景。 “不对!!!” “不对!!” “他不是天外之魔!!!等等,到底什么情况!!” “是他被法器择主了?!怎么可能!!” “那件法器是什么?啊!!!” 下一瞬,忽有悽厉的声音贯穿云霄。 漫天的金光散去,只见先前从容稳重的老者,变得狼狈不堪,整条右臂都炸碎了,血如泉涌。 在其身边的那些年轻男女们,更是惊骇欲绝,只因他们的瞳孔倒映著一道恐怖的虚影。 那道影子淡得不能再淡,几乎都要透明了,却在苍生熔炉被强取的一剎那,就此浮现出来。 而在场的七人,更是毛骨悚然,当他们抬头的时候,见到那身影竟比苍天还要伟岸,仿佛要挤满整座天穹一般。 若隱若现的金色光辉,笼罩那道虚影的周身。 他髮丝如瀑,面容模糊不清,一双宛若日月悬天的眸子向下注视而来,便有沧桑而古老的气息席捲天地的每一处角落。 “道....道君?!” “不!不可能!!!” 老人说话哆哆嗦嗦,彻底被嚇得瘫软,气息一落千丈,脸色煞白,半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快!快找掌教师尊!!”有青年大吼道。 当即有一位女子取出一件流光溢彩的法器,正准备催动,却毫无徵兆地崩碎了。 “这.....” 目睹这一幕,眾人彻底绝望,大脑如遭晴天霹雳,再不能思考。 “哗!!!” 下一刻,隨著神秘虚影的眸光扫过,修为不详的老者和六位年轻男女,魂魄肉体齐齐崩溃,化作一阵尘埃散於风中。 第41章 焉知祸福 梦境猝然崩碎。 清晨,书屋內。 姜临猛地惊醒,神色凝重,心臟砰砰直跳,衣衫都被冷汗打湿了。 梦里的一切发生得如此真实,他对那些记忆歷歷在目。 “唰!唰!唰!” 几乎是一瞬间,姜临就本能地弹跳起身,连忙找来纸笔,飞速舞动笔尖。 “血渊阵.....” “七人。” “道途九境。” “金丹,天外之魔,人魂四色......” “法器择主,道君,金色虚影......” 姜临把这些关键信息全部记录下来,以及最重要的“武道二境三阶”! 从那位金白衣衫老者口中所述,姜临得知自己被擒的时候是此境界,如今是二境一阶,也就是说时间线靠得极为接近。 “淬百骨,洗五臟,凝玄力,按照我目前的修炼速度,不出三年,必至二境三阶......” 姜临被这冰冷的事实一时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梦境中那七位来歷不明的修士,每一位都比他强得多,哪怕最弱的那人,恐怕也是金丹境的修为,其中的老者更是深不可测。 究竟是元婴?还是所谓的神临? 每每想到这里,姜临就感觉肩上的压力和山岳一样。 特別是那些人谈话的內容,最是让姜临不寒而慄。 儘管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自己未必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天外之魔,可老人所说的实情,却瞬间把他拖入一个绝望的深渊。 什么叫天外之魔的造化,是天意默许的结果? 什么叫天外之魔,根本修炼不到最高的境界? 什么叫天之外魔,成了人形宝药,被一个一个抓走,抢夺造化,为自己宗门弟子修行? 尤其是最后那浮现的道君虚影,给姜临带来的震撼是史无前例的,恍如一人就撑起了诸天万界一样,以真正的仙姿临世。 即使强如老者及其弟子,在那道虚影的眸光注视中,连一刻都支持不到,就散作飞灰了。 种种的信息全部呈现在眼前,姜临在宣纸上画出大致的关係图。 “我的魂魄,如今到底是紫色,还是其他顏色?” 姜临面露疑惑之色,他记得老者的声音猛地变得尖锐,是在接触他的灵魂之后,他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么? 他如今是武者,二境修为,不能算是凡人,定然不是灰色。 那么答案就简洁明了,无非是修士的蔚蓝色,或天外之魔的紫色,至於道君的金色?想都不用想,就能排除。 “可如果我是蔚蓝色.....说明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是时间上的变迁,而没有空间上的变动么?” “这究竟是什么时代?” “或许.....可以去县衙的史籍典库看看,找找有没有可以佐证的证据。” “那如果,我真是天外之魔......” 这个念头浮现的剎那,姜临倍感惆悵,从当前的讯息来看,他的处境格外凶险,隨时都有被高境界修士发现秘密的危险。 其次,他的修为上限被锁死了。 古往今来,偌大的世界,天外之魔怕不是有数万,乃至数十万之多,可最后都没有人成就道君,那为什么他又能例外呢? 在天意的算计里面,他受诸多世界法则潜移默化,从一开始修炼,无论今后走到何等高深的境界,或许都打不破身上的桎梏。 再者,苍生熔炉到底什么来歷? 自己算是被它认可了吗? 那尊道君的虚影,也就是炉子最开始的主人,一位传说中的无上道君么? 这一切的真相,姜临都不得而知。 “........” 他久久沉默,看著宣纸上的关係图,凝视思索,眉头渐渐紧锁起来。 一刻。 两刻。 隨著时间的缓慢流逝,姜临的眉头逐渐舒展,脸色也由原先的压抑,变成一种无奈的释怀。 如果真的前方无路,那不妨把脚下该走的路走完吧! 就算最后还是死路一条,姜临也毫不在意! 前半生所在的世界,他是如此的普通,如此的孤寡一生,就像一个大型网游里面可有可无的npc,机械而麻木浑噩的生活著。 而后半生所在的世界,迷雾重重,杀机四伏,可自己终究有造化在身,只要愿意再多走几步,那就一定能多走几步,见识属於这个世界的灿烂光景。 很快,姜临渐渐调整过来心態。 天意默许,天意算计,天意操控。 爱怎么来就怎么来,人无非一死而已。 熔炉,道君; 为傍身之物,那就修行,修行,再修行,就算到最后被夺舍了,那就夺唄。 原世界人世不过百年,剔除昼夜,生老病死,各种意外,他真正快意人生的时间,可能还不到四十年。 但来到了这方世界,一切才刚刚开始,只要姜临愿意,他就有財富、权力、美色,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 更有静息养神功相助,为自己挤出更多的时间,修行变得强大。 总的来说,他赚麻了! 况且,那金色的道君残影一瞬就扫灭七位修士的力量,想夺舍他的话,现在不就可以了? 既然这样的话,就无需焦虑了,毕竟修不到至高境界,也打不过道君虚影。 另外,既然这个世界有大量的天外之魔被抓走,挖取造化。 很简单。 日后如果找到隱藏魂色的方法,前去这些宗门拜入门下,成为他们的弟子,再伺机夺取造化,不就好了? 不。 不。 宗门里有老不死的存在,危险係数极大,最佳的方式,还是杀死他们外出的弟子,夺取弟子身上的造化,或者和这些弟子做出某种交易,换取造化。 姜临很好奇不同的天外之魔所拥有的『造化』,如果两两相加的话,会不会迸发出不一样的火花? 儘管这样的修炼途径,终究不如那些镇世仙宗魔门里面的真传功法,可他一介天外之魔,又能怎么样呢? “唉.......” 思索许久,最终姜临只有一声轻嘆。 “罢了,罢了,与天命相爭,从今始。” 姜临没有感到气馁,反而对自己怀抱无限大的信心。 既然自己被法器择主,对那尊道君虚影来说,哪怕不算是传人,也至少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吧。 哎。 棋子就棋子吧,有多少人想当,都未必能当上。 也正是这微不足道、甚至有些牵强的利益关係存在,姜临不觉得自己会中途暴毙。 在梦境展开的世界里面,金白老者欲取自己性命,欲夺造化,虚影出手了,改写命运。 换句话来说,姜临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总不至於在日后的修行爭斗中,打了小的,还要硬著头皮去打根本没有可能打得过的老的。 届时道君一出手,就是敌者灰飞烟灭! 这是个好事啊! “哗!” 下一刻,姜临一念心动,尝试把魂海里面的炉子给取出来。 弹指间,一股沉甸甸的触感出现手中,赫然是左手多了一尊古旧残破的炉子。 “........” 姜临垂视而望,默默把它放置桌面上,而后朝它行大礼,三叩九拜。 不管如何,算计也好,谋害也罢。 这炉子,终归是对他有恩。 “.......” 姜临的叩拜,未有引起炉子的任何反应,它依旧寂静。 “炉前辈啊,我的直觉告诉我,梦境里所看到的景象,是你愿意呈现出来给我的未来一角,对么?” 姜临重新坐在椅子上,手托苍生熔炉,自言自语道: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 “.......” 二者沉默,很快,姜临反应过来了,猜到某种可能,连忙去看炉子的具体信息。 【所掠寿元:无】 一个『无』字就这么烙印在姜临的脑海里,让他微微错愕,旋即就是放声大笑。 “好!” “好!好!好!!” “太好了,炉前辈!!!” “我就知您办事靠谱!” 姜临真的感到开怀痛快,区区一千多年的所掠寿元,对他来说,无非是多一些的武力增幅而已。 没就没了。 更重要的是,寿元的消耗,证明昨夜的梦境,的確是触发了炉子某种不为人知的神通,让他窥见未来。 也就是说,血渊阵绝对存在! 未来几年,也有可能是隨机的某一天,譬如明天,整座北石县的生灵,都要被那万里之外的神秘老者,弹指炼化。 而姜临得知这一情报,那就能提前做好准备,要么搬迁撤离民眾,要么去往更深的腹地,找所属的郡州官员求救。 哪怕到最后都失败了,还有炉子里的虚影来一手兜底。 所以,姜临完全不怕,他有的是机会改变这一切註定的浩劫。 “掠夺寿命、运气,用以增寿.......怪不得这么多年来,这里的武者终究不能突破二境三阶,触摸三境,原来是根基早就被你这畜生给挖断了!” “待我修为大成,让我知你是谁,不把你这畜牲的狗头打爆,我姜临算白活了!” 姜临冷声咒骂,一时杀意涌现。 说罢,他收拾桌面的宣纸,藏在屋內的暗墙,隨后匆匆离开,以最快的速度去往县衙的史库,欲验证猜想。 ......... 同一时刻,不知多少万里遥远的山河之地,有一仙宗道府屹立,白雾飘渺,山清水秀,一座座宏伟的道宫矗立,如人间圣地。 阴阳万法宗。 太玄帝朝境內的镇世七大仙宗之一,属於巨无霸级別的存在,宗內诞生过道君级的祖师,传承至今数十万年。 该宗分內外两宗,內宗隱世不出,外宗镇压世俗,但二者之间的实力,相差了百倍不止。 如今,外峰,百峰之一的灵云峰上,有一金白衣衫的老者正在餵养鱼池,里面游动著一条又一条肥硕巨大的鲤鱼,通体鳞片金光闪闪,总共有著数十条。 其中还有五六条,腹部还隱隱有四处凸出的血肉,那是將要化蛟的跡象。 如果姜临在此的话,定会认出,这些化龙鲤,和他斩杀的白抚锋,极其相似,应属同一物种,只是池中的化龙鲤修为远高於白抚锋。 “嗯?” 剎那间,老者手一抖,没由来地浮现一股淡淡的不安。 “是舒儿出事了?” 老者皱眉,停下餵食,开始掐指一算,试图推算是不是那名小徒弟出外歷练,碰到了意外。 “不是......” 老者手指掐算之间,轻鬆得到答案。 旋即,他又算起另外一名徒弟。 “也不是钟影。” “......” 老者一连推算四人,四名弟子都没有大凶之罩,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是老夫吗?有点意思。” 老者微微笑著,深邃的双眸泛著些许寒光,他倒是好奇究竟是谁,能对自己心怀杀意? 是其他的百峰长老?想要上位,谋取更多的资源,来挑战自己这位居前十的道峰吗? 还是过往遇到的魔门大敌? 亦或是,帝朝境內某些野心勃勃,不愿继续上贡的武夫? “哼。”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老者冷笑一声,他推算不出具体的敌人,但他全然不惧威胁。 “如今老夫已至神临巔峰,迈入真法境,也只在甲子岁月。” “当今的掌教,还是昔年与我交好的师弟,谁能杀我?谁敢杀我?” 老者越想越觉得荒唐,手一挥,诸多灵粮坠入池中,引得诸多化龙鲤竞跃相爭。 “师弟闭关有了数十年,想来也快要出关了,少则数年,多则十载,在这等关头,为稳妥起见,还是待在宗门为妙。” 老者抚须思量,作出最优选择。 只要他待在宗內,就无人胆敢直接对他动手。 除非是离开宗门,才有不可预料的凶险。 老人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並迅速想好了应对之策。 ......... 边境。 县衙史库,姜临在此畅通无阻,命管理此地的小吏帮他把所有古代文献统统找出,只要不是帝朝传世文字的,一律拿过来给他过目。 半个时辰內,三位小吏搬来近千册沾满灰尘的古籍。 姜临一本又一本的翻阅,其中有来自妖族文明的古书,也有来自其他疆域的书籍,更有年代不明的残书。 “这是......” 很快,一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跡闯入姜临的眼帘。 只是承载讯息的载体不是纸张,而是一面石刻的玉石,很薄很薄,薄的就像纸张一样,却意外的坚硬,歷经岁月洗礼而不坏。 “山海经?” 看著那中文撰写的內容,以及异兽雕刻的图案,姜临十分確定,这就是他前半生所看过的书籍山海经。 甚至,他在玉石的底部,还找到专有现代词义的註解。 也就是说........ “我在未来?!” 姜临如梦初醒,在心底发出惊呼。 第42章 袭妖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目睹事实的时候,姜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泛起微微波澜。 然而,这种惊诧的念头很快就被取代,演化成一种更加理性的思考。 “不太对.....” “如果这里真的是未来,那过来的世界为什么会那么狭小?” 姜临结合两段记忆,顷刻找到异处。 那就是他如今所在的帝朝边陲,往內陆绵延数千万里,都是属於帝朝北沧郡的疆域,而此郡又是帝朝版图中最小的那一郡。 仅一郡之地就这般庞大,更何况是完整的帝朝,以及比帝朝疆土辽阔数倍不止的妖族王庭? 如果真在一个世界,那颗蔚蓝的星球定然容纳不了这么大的疆土。 “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明被断代了吗?” “或许真相被保留了下来,只有修炼到一定的层次,去往帝朝或各大仙宗道门的核心处,才能了解这方世界的构成.......” 不久。 姜临把全部的古籍翻阅完毕,符合他需求的只有那一册薄薄的石书,被纳入储物戒,直接带走。 接下来的数天,姜临都在县內巡游,试图找寻血渊阵的蛛丝马跡,结果都失败了。 凭藉他的眼力、修为,根本撼动不了一位金丹修士布下的阵法,想要发现?那至少得是同级別的高手,换作武道这边的话,就是三境『玄罡』才能破局。 “.......” 姜临在心底默嘆,最终,这件隱秘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因为告诉了他们也无济於事,无非是扩大恐慌而已。 夜晚。 他来到赵询的家宴,和李仪霜、赵扶生等人相聚,席间他压下一切的顾虑,面露灿烂微笑,和长辈促膝长谈,举杯痛饮。 “临儿,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有想过要成家嘛?” “婶娘给你物色几个姑娘,你要不要?” 李仪霜关心起姜临的烟缘,在这个世界,平民男女大多数十八岁左右成婚,而武者的话,则是二十三四左右。 “不,您的好意,我谢了!” 姜临淡笑回应,声音爽朗答道: “男儿不展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我要游歷这苍茫的人间,我要踏足亿万山河,我要去往帝朝神庭,我要一会天下豪杰!!” “好!说得好!大丈夫,当如是!再来一杯!” 喝得酩酊大醉的赵询,本来都趴死在酒桌上了,听到姜临那激昂的心声,他似触电般挺直腰杆,眼睛都睁不开,嘴里稀里糊涂说著要饮酒。 “还喝!看你这酒力,真是荒唐。”李仪霜看著狼狈的夫君,皱眉埋怨。 ......... 翌日。 天空青冥,太阳还未升起,沐浴净身的姜临就穿著一袭黑色长衣,出现在县衙的大门前。 而在这里等候他的,还有两道修长的身影,分別是李家的最强者——李玉修,百相堂的堂主——齐惠。 他们都是在昨夜收到百里风的密讯,与姜临约好在今日出发,去往碧悬山,一探究竟。 歷经二十多天的修养,二人的状態大有好转,一扫此前的虚弱。 “准备好了?”姜临的视线左右打量二人。 “妥。” “还请贤侄放心。” “既如此,那出发吧。” 在碰面之后,交谈数句,三人的残影就一瞬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有地平线尽头闪烁的几粒渺小得近乎不可见的黑点,在说明他们的痕跡。 “哗——!” 姜临如一抹幽影,完美的融入空气之中,肆意的爆发真气,提升速度,却没有引起刺耳的噪音 一旁的李玉修,齐惠也是如此,只是比起姜临所施展的效果,还要差上些许。 三人的速度,瞬息数千米,很快就离开北石县,穿梭在云海之中,快得转瞬即逝,直闯妖魔横生之地。 离县三百里后,妖气的浓度大幅度暴涨,密密麻麻,几乎隨处可闻。 一座漆黑、巍峨且辽阔无边的山峰,连带著诸多起伏如龙脊的山脉,出现在三人的不远处。 “该收敛气息了,二位。” 李玉修降落一处沼泽附近,面色凝重,在踏足这座深林的瞬间,他浑身的肌肤都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內心也在泛著缕缕寒意。 白抚锋固然恐怖,可在碧悬山,像他这么强大,或者更强大的存在,超过两手之数。 “噠.......” 姜临、齐惠落地,彼此都开始提高警戒,五感全部开启,提升到极致,视觉听觉形成的反馈持续在大脑深处分析,形成类似雷达波图一样的存在,不断往著周边的区域覆盖而去。 “给。” 李玉修递来几截无香松,那是能抹除身上气味的奇物。 可对淬骨二阶的武者来说,聊胜於无,只因他们的血气过於旺盛,行走在碧悬山內,如同一盏又一盏在长夜里点燃的烛火,格外耀眼,想要掩盖都掩盖不住。 饶是如此,姜临还是接过无香松,携带在身。 很快,三人又各自真气化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將被发现的可能降至最低。 姜临掏出一张王家献上的药夫行走痕跡的记录地图,凝视片刻,確定好方位,便道: “走,这边。” “咻!” “咻!” 二人紧隨,姜临沿著偏僻小道,直入数十里。 期间撞见各种低阶妖魔,它们都没反应过来,就有一阵清风吹过,完全看不到猎物的身影。 在深林中,有土壤的气息,有各种树木异草的气息,更有数之不清的妖魔气息,繁杂之多,加起来有著超过千种。 很快,一股属於人族尸体腐败的气息,隱隱约约传来,姜临三人同时有感,朝著那处方位前进。 不到三个呼吸,他们抵达现场,见到了预料之中的场景。 隶属白家的药夫和武徒,疑似全军覆没,尸体严重溃烂,只有大致的骸骨能模糊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李玉修打量一具尸体,发现那上面的骨头比寻常的药夫、武者还要粗壮一大截。 “这是淬骨一阶的武修,应是白家之人,从现场的痕跡来看,没有明显的打斗,一个照面就被毒液腐蚀了,出手的妖物,修为比我们想像中的,应该要高一些。” 李玉修做出判断。 他阅歷深厚,和王家那些採药队的武修没得比。 他们传回的情报是,两头爭夺炎草灵浆果的妖物,修为近似化形中期,但现在看来,绝然不是! 李玉修哪怕不接触地面残存的毒液,依旧感到一股微弱的心悸。 那头袭杀白家採药队的妖魔,应是化形后期。 驻足片刻,三人继续出发,又在前面不远处发现一支死亡的武修小队,赫然是王家派出的人手。 隨著距离越来越靠近,三人没由来地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前方的妖气几乎是呈几何倍数的暴增,比起在白家那一日的决战,还要恐怖不知多少。 “就在前面了!” “贤侄,我们还要继续么?” 李玉修萌生退意,他有预感前方千米处,盘踞著一头无法想像的大妖。 是受伤的化形后期,还是处於蜕变过程的『结丹期』? 无论哪种,李玉修都胆颤心惊,不敢强行开战。 不光是他,一旁的齐惠也是如此,微微皱眉劝说:“怕是那妖孽已得灵草,修为更进一层,我们现在过去,无论结果如何,势必会和它不死不休了!” “上。” “没有退路。” 对此,姜临作出简洁的答覆。 他神色未有动摇,一步跨出,储物戒內的阴煞肉土鎧瞬间召出,如同流水,轻鬆依附他的全身,完成佩戴。 就连蚀金大玉戟也被召了出来,持握在手。 见到这一幕,李玉修、齐惠自知无法回头,也一併取出自己的武器,收敛气息,踏步无声,身影逐渐隱没在灰濛濛的雾里。 “.........” 走至六百米外,雾越来越浓,宛如迷宫,但遮不住几位淬骨武修的视觉。 他们洞穿层层雾靄,见到让他们为之一惊的存在。 一头遍体鳞伤的巨蛇,正盘踞在另外一头大妖的尸体之上沉睡。 那头被杀死的妖类,赫然是百足紫蜈,通体鳞片赤红,流出来的妖血,酷似岩浆。 长达数百米的躯体,仅剩数截,那颗首级更是在蛇躯的绞杀之下,被扭曲成一堆粉碎的骨肉。 结果很明显,两头爭夺炎草灵浆果的大妖,是盘山巨蚺胜出,一举连带著灵草吞噬了百足紫蜈的妖躯,往著更高的生命层次衝锋,欲要破境结丹。 “轰隆隆!!!!” 沉睡的盘山巨蚺,一动不动,趴在原地,它自然而然呼出的气息声,堪比雷鸣炸响。 距离百米不到的姜临、李玉修、齐惠三人,迎面抵挡那渗入灵魂的压迫感,仅仅一瞬,他们便手脚四肢僵硬,就连真气的运转都受到影响。 “!” 李玉修脸色难看,侧视姜临,欲言又止,生怕惊扰大妖。 那蠢蠢欲动的眼神,仿佛在问,要不撤退? “?!” 齐惠也在瞪著姜临,瞳孔浮现著惧意,似在斥问,怎么还不跑? “.........” 姜临强压心头的震惊,他仰视盘山巨蚺,苍生熔炉对其解析完毕。 【种类:妖族】 【修为:半步结丹】 【可掠寿元:一千九百年】 【状態:虚弱、蜕变中】 “半步结丹?” 看到修为的瞬间,姜临瞳孔微颤,心率控制不住的直线飆升。 他大脑似遭雷劈,只剩一道念头拷问內心。 面对这种的存在,自己真的有胜算么? 这短短一秒,过得无比漫长。 直到结束之时,姜临才庆幸的暗自鬆了一口气。 好在对方是虚弱期,不至於一线希望都没有。 从现场的痕跡推断,那头被杀死百足紫蜈实力绝对不弱,盘山巨蚺的结果也仅仅是好一些而已。 一个陨落。 一个重伤。 怎么看都是最好的出手机会了。 “轰隆隆!!!” 在三人各有所想的时候,前方传来异动,盘山巨蚺体表的鳞片,竟迸发出炎热的火光,无比的稀薄,却真真实实的存在。 “不好!” “它快要炼化异果了。” 李玉修心底一惊,齐惠紧握武器,二人的脸上布满冷汗。 就在他们迟疑之时,姜临已把心中的杂念尽数抚平,双眸平静得一湖清水,眸光落在巨蚺的首级之上。 这是一条体长將近五百丈的庞然大物,它的力量固然可怕,速度也超过三人,可缺陷依旧存在。 那就是在不化形的状態下,它未必有在场的三人灵敏。 灵敏。 是能扭转战局的关键。 除非蛇妖也化形,否则,它休想数个回合之间,就扑杀三人。 “咻!” 忽有一道青白真气绽放,遍布姜临的全身,他纵跃而起。 也是这一瞬间,巨蚺似有所感应,双眸猛地睁开,爆发出骇人的杀意,顿有狂风呼啸。 “轰!!!” 姜临双手握戟,一口气连发五道魂咒,依靠灵影无踪,极限提升速度,转瞬杀至蛇妖面前。 “吼!!!” 大蛇正欲杀死姜临,磅礴的妖气疯狂聚集,还没来得及使出杀招,它的魂魄就遭到始料未及的创伤。 尖锐而震盪的嘶吼,迴响在雾靄之中,方圆百里的小妖无不惊骇欲绝。 巨大的痛觉灌入妖魂,巨蚺吃痛,疯狂蜷缩蛇躯,欲把首级藏於蛇躯之內。 “咻!” 速度极快的姜临,没给它机会。 “轰!!!” 一道绚烂的血色羽翼同时张开,如血火摇曳,骤然激射,朝著那些原有的伤口袭去。 “噗嗤!” 在蛇首欲闪避之前,姜临倾尽全力,一戟垂直扫落,劈在蛇首的伤口上。 数丈长的戟芒,一瞬把原有的伤口贯穿,尽数没入其中,让大蛇的嘶吼更为癲狂,沾染在戟刃之上的百毒,也迅速腐蚀血肉。 与此同时,李玉修、齐惠见姜临动手,皆不敢后退,便在须臾之间,找到蛇躯残缺的伤口处,大肆进攻。 “噗嗤!” “噗嗤!” 姜临展开的血羽,三百六十道,有十几道在碰撞到蛇躯之时,摩擦起阵阵花火,根本打不穿。 旋即,他控制剩下的血羽,全部从伤口处打入,穿梭在大蛇的体內,化作风暴,把每一处血肉、內臟都破坏得彻彻底底。 “轰隆隆!!!” 饶是承受了这么多的杀招,大蛇依旧没有死去,它只是气息衰弱,而后靠著极强的意志,竟挪动身躯,往著某个方位逃去。 “不好!” “它要去往其他大妖处,是玉石俱焚之策!” 几乎是本能的猜测,李玉修脱口而出,大声提醒姜临。 “轰!” 又一道残影砸落,姜临灵域展开,覆盖武器之上,朝著蛇首打去,犹如九天雷霆骤降。 一击轰鸣不已,烟尘滚滚,大蛇的脑袋被径直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血窟窿。 它的气息似风中烛火,隨时都会熄灭,毒素也在加剧侵蚀內臟。 “噗嗤!” “噗嗤!” 三百六十道血羽在妖体內穿梭,斩断一根又一根关键的筋脉,使大蛇再不能动弹。 李玉修、齐惠也都杀急眼了,各种杀招、手段尽出,持续让大蛇受创。 良久,大蛇的动作越来越微弱,已奄奄一息。 “哗!” 染血的血羽尽数从首级的血洞里面飞出,紧接著,轻轻一振,妖血四散,羽毛依旧如新。 姜临站在蛇首之上,俯视而望,安静等候。 一息。 两息。 三息。 巨蚺再无动静,生机也猝然断绝。 第43章 力压三妖 一千九百年寿元。 顷刻炼化! 预想中的九死一生,並没有发生。 在姜临、李玉修、齐惠三人的联手之下,本就虚弱的巨蚺,被迅速杀死。 原先覆盖在它体錶带有火光的鳞片,也在逐渐黯淡下去,更有大面积的肌肉在溃烂,化作脓水,散发阵阵腥臭。 “伯父,前辈,过来搭把手,把它的妖骨取出来。” “来了。” 三人清空附近的战场,把草木、荆棘、山壁统统夷为平地,再合力把蛇躯拖至那方空地。 “轰隆隆!!!” 巨蚺的尸体看上去像是一座小型的山脉在移动,极具视觉感。 “砰!” 姜临鬆手,垂落的蛇首坠落在地,溅起灰尘。 这时,李玉修、齐惠也相继走了过来。 当他们注意到姜临身后的血羽翅时,皆面露异色,没想到姜临还有这种特殊的兵器。 尤其是此前击杀巨蚺的一幕,更让二人印象深刻。 这玩意儿,似乎看上去很厉害来著? “嗡!”的一声,姜临注意到二人的神色,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马上就把血羽翅收起,放入储物戒內。 见状,李玉修兴趣地抿嘴淡笑,没有过多询问。 “这是一头快要结丹的大妖。” “我取它的妖血,命骨,若有妖丹雏形,可归你们,至於怎么分,看你们的协商。” 姜临一锤定音,咬定最珍贵的妖血和命骨。 所谓的『命骨』,就是妖族生灵体內最为坚硬的一节骨头,有可能是在任何一处生成,不具备固定的位置限制。 此外,命骨更是血脉力量的最直接体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的命骨,上面会形成血脉神通的异纹,持有命骨者,即可使用神通。 差一点的命骨,没有异纹,也可用来炼器,提高兵器的硬度。 而妖丹,则是妖族生灵的力量匯聚,里面储存著海量的妖气,以及部分能够施展异术神通的妖纹,和命骨的作用类似。 “这样么......” 李玉修沉吟一会儿,对齐惠提议:“要不现在就约定好?免得稍后你我之间,谈不拢。” “行。” 齐惠答应下来,反问道:“那不知李兄,欲取何物?” 由於这头巨蚺没有明显的毒牙,以及它的体內不確定是否存在妖丹,李玉修思量一二,微微笑道: “既然齐堂主开口了,那我可就不遮遮掩掩了,这蛇妖的一身鳞片,我都要了。” “至於妖丹,可归你。” “可它终究未结丹。”齐惠微微皱眉,权衡利弊之下,道: “鳞片,再给我三成。” “好,但前提是没有异化的鳞片。”李玉修口中所说的『异化』,正是经过炎草灵浆果带来的增幅。 “没问题。” 齐惠想都没想,直接答应,这符合她的心理预期。 协商完毕,三人开始各取所需。 “汩汩汩!!!” 蕴含著澎湃血气的妖血,被姜临大幅度的抽取出来,而后不断的淬炼,剔除杂质,进而餵给血羽翅,对其进行增幅。 半个时辰,眨眼而去,姜临提炼完成,血羽翅的品阶得到提升,变得更为锋锐了,甚至带有巨蚺妖血的力量,看似轻盈,一击却有万钧之力。 期间,李玉修採集蛇尸全部异化后的鳞片,包括一些完好的骨骼。 齐惠则是小心翼翼在蛇尸的腹部,挖取一枚具有雏形的妖丹。 “贤侄,你的命骨找到了!” 忽然,李玉修高呼一声,右手扬起,可见一截染血的蛇骨在其手中,蛇骨偏暗银色,通体烙印著诸多血脉纹路。 “还有!” “还有!!” “不止一截!” 李玉修接著发出兴奋的呼声,姜临凑近一看,果真如此。 两截命骨被交到姜临的手上,一长一短,长的九尺,短的六尺,命骨表面所形成的奇异纹路都相当完整,处於若隱若现的灵动状態,仿佛活物的呼吸一一样。 “嗡!” 姜临没有更多时间仔细探查,直接放入储物戒。 “伯父,您要收集的东西,齐了么?” “齐了。” 李玉修笑容颇为满意,他收集的那些鳞片全都是最好品质的,待会返回县內,用以铸造鎧甲,一定极其了不得。 “好.....待后续狩猎大妖,若还有命骨,可赠予您。” “既如此,那我就多谢了!”李玉修抱拳,感激不尽。 不远处的齐惠也採集完了所需的资源。 “二位,替我护法,我还有些东西要拿。” 姜临返回最先蛇妖盘踞之处,那里还残存著百足紫蜈的尸体,仍有不少的妖血可以收集。 “行,你且放心,伯父给你看好一切。” 李玉修、齐惠严阵以待起来,眸光巡视著周围的环境,而姜临就在前方提炼妖血。 渐渐的,二人的脸色有所变化,在他们的感知中,有至少三股可怕的气息在接近! “沙沙沙......” “咚咚咚!!!” 地面传来微弱的动静,有尘土在震动,有树叶在落下,李玉修脸色一变,焦急呼喊: “贤侄!” “它们要来了!” “怎么办!走不掉了!” 齐惠眉头紧锁,在她的感知中,三头大妖袭来的方向截然不同,恰好形成一个三角形状,把他们三人围困当中。 两头在地面,一头占据天空,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就杀!” 姜临猛地转身,隨手一挥,將最后一团妖血纳入储物戒。 “.......” 姜临集中精神,將五感提升到极限,听觉所覆盖的范围內,万物的振动形成反馈,逐渐构筑出一副灰白的画面。 翱翔於天的大妖,是生有六翼的青水灵鸞,身有百丈,双翼一振,万米咫尺,速度远在眾人之上。 而地面的两头大妖,分別是化形的山熊和生有四条尾巴的白色妖狐。 前者高有三丈,体格魁梧,面容凶神恶煞,双目凌厉而嗜血。 后者则是保持本体形状,体长数百米,却无比的灵活飘逸,轻鬆穿梭在地势复杂崎嶇的山地,如一道白光掠过。 “来了。”姜临轻喝一声。 “轰隆隆!!!” 下一瞬,狂风大作,雾靄散去,天地间充斥著三股肆虐而强烈的妖气。 当姜临睁开双眼的时候,李玉修、齐惠已至他的身旁左右侧,三人靠得极近,彼此面对著一头大妖。 李玉修vs青水灵鸞。 齐惠vs四尾白狐。 姜临则是对峙最强的那一位化形熊妖。 “人族武修?颇为少见啊!修为倒是不错!” 熊妖口吐人言,笑容狰狞而诡异,那饱含敌意的目光扫视全场,见到两头大妖尸体,又嗅了嗅三人气息。 很快,它作出判断,这三头猴子在背后耍阴招,根本不是依靠正面实力取胜。 尤其是最年轻的那个猴子,区区武道二境一阶的修为,弱得不能再弱,赤裸裸的累赘。 “交出此地机缘,归顺於我,我可放你们一条生路!” 熊妖威胁道,它体內妖气溢出,席捲山林,已然蓄势待发。 “放在那大放厥词了!” 未待姜临等人作出回应,一道清冷的嘲笑声从侧面传来,那头四尾的白色灵狐亦在虎视眈眈,泼冷水道: “让他们走?我等不允,你做不到!” “人族武修,交出所得命骨,我定会保下尔等!” 这时,盘踞高空的灵鸞也在振翅警告,它的杀意极其纯粹,远胜另外两头大妖。 “贤侄......” 李玉修低声呼唤,等待姜临作出决定。 齐惠也是目光焦灼地等待姜临作出回答。 “嗯?” 隱隱间,熊妖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它的眼光何其狠辣,轻易看出那两位修为更高的猴子,竟以青年为主心骨。 是有权势的富家子弟么? 想到这里,熊妖的笑容更为猖狂了,不由地升起一丝期待,这可是能隨意要挟的筹码啊。 务必不能杀死。 无独有偶,青水灵鸞、四尾白狐也有所发现,各自都有谋算。 就在它们等候答覆的时候,姜临站了出来,平静而隨意地笑道: “想杀我么?” “我奉劝你们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蓬!” 一簇青白色的火苗出现在姜临的体表,他消耗两百年的寿元,把『灵影无踪』增幅六十倍,彻底拥有淬骨三阶的速度,还位列绝顶的那种。 “乳臭未乾的猴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熊妖不怒反笑,盯著姜临的身影,愈发觉得这是一块肥肉。 “若你为结丹大妖,我定然不敢这般狂言,可你区区化形后期,也想杀我?也配杀我?” 姜临笑谈,指著脚下,字字清晰地道: “方才的蛇妖,是我亲自所杀!” “它此前沉睡之际,你们这群贱畜,无非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靠近。” “再之后,这里发生的动静,引起你们的注意,你们却久久不敢前来,无非又是怕蛇妖布局,说到底,还是怕了!” “直到贪念不受控制,直到你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硬著头皮过来一看,是吧?我说的没错吧!” 一番训斥之下,將三头大妖的顏面尽数扫地。 霎时,杀气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熊妖被气得连连冷笑,咬牙切齿道:“好!好!好!!!!” “我从未见过这么囂张的猴子,你还是头一个,无论你是何出身,今日我必杀你!” “蓬!” 回应熊妖的是,一簇更为夺目的青白色火焰,绽放如花,极其绚烂。 “天上的,地下的,看清楚了,我是如何手撕这头莽熊的!” “嗡!” 血羽翅浮现,悬浮在姜临的身后,他手持大戟,气势节节攀升,晋升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 也是这一瞬,灵鸞、狐妖相继生出心悸的感觉,看向姜临的眼神都变得警惕起来。 它们默不作声,继续观望,打算让熊妖试探试探。 “行吗?”李玉修心惊肉跳地问。 “会贏的。” 姜临若无其事,听者却头皮发麻。 齐惠看了一眼对面的熊妖,那强横的气息,远在白抚锋之上,典型的化形后期! 无论是哪一头,她和李玉修面对上了,都只有死路一条。 而姜临.....却在这种绝境下,放言要斩杀熊妖? 可行吗? 他到底还隱藏多少实力? 震慑两位县內的绝顶高手,让他们亲眼目睹和自己之间的差距。 这也是此行的目的吗? 一时间,齐惠心乱如麻,李玉修又何尝不是。 “小子,我还真不信你能斩杀巨蚺,无非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熊妖一步踏出,向著姜临走去,气势越来越强,棕褐色的妖气如同风暴一样,无处不在,地面瞬间承受不住,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我也不杀你,你若败了,只需回答我一事即可。” 比起斩杀熊妖,姜临心底仍有一惑未解,需用上熊妖,尤其是化形后期的它。 “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被触怒的熊妖,杀心强盛,声如厉鬼。 “那就来碰一碰!” “咻!” “咻!” 两道残影同时射出,掀起可怕的气浪,而后如陨星般撞击至一处,撼动山林。 “你!?” 熊妖惊惧,猛地发现自己竟和此人僵持不下,甚至隱隱落入下风? 到底是怎么回事?! “抓到你了。” 姜临一笑,左手成鹰爪状,死死地锁住熊妖的手腕,灵域完全展开之下,熊妖的修为被强行削至化形初期。 “开!” 姜临一声长笑,百年寿命弹指而逝,威能翻倍的魂咒袭出,正中熊妖的魂魄。 同一时刻,身后的三百六十道血羽尽数射出,一抹抹血光穿透虚空,没入血肉,几乎要把熊妖剁成臊子。 然而,熊妖一句哀嚎都没有发出,不是它不痛,是它的咽喉也被数道血羽贯穿,血水滚滚,声带毁坏,连说话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嗡!” “嗡!” “嗡!” 姜临这人仗义,生怕熊妖吃不饱,不长教训,又是连续三发魂咒祭出。 熊妖眼神翻白,魂魄承受不住,就此昏死过去,整副躯体像被抽去脊骨一样,瘫软了下来。 “噗嗤!” “噗嗤!” “噗嗤!” 血羽纵横,在熊妖的身躯上千刀万剐,顷刻之间,妖血遍地。 先前不可一世的熊妖,如死狗一样趴在姜临的脚下。 “轰!”的一声,姜临看都不多看一眼,一脚把那颗硕大的妖首踩进土里,同时,他微微仰头,展露和蔼的笑容,看著青水灵鸞: “还不滚下来?需要我请你么?” “!!!” 目睹了熊妖的惨状,青水灵鸞被嚇得魂都飞了,哪里胆敢停留半步,它瞬间振翅高飞,消失在茫茫天际。 “你呢?” 见它离去,姜临作罢,扭过头看著四尾白狐,问: “你也要试试吗?” 语气不重,却携带著一股明显的杀意,似在怂恿白狐逃跑。 对此,四尾白狐不敢尝试,它老老实实化形,转眼间,一位白髮苍苍、肌肤未曾太过衰老鬆弛的老嫗,从不远处走来。 “见过阁下,是老身失礼了.......”四尾白狐如履薄冰地道,它几乎不敢直视姜临的眼睛。 “还要杀我么?” 姜临似笑非笑地问。 “不敢。”老嫗把头埋得更低了。 “把它弄醒,我要问话。” 姜临身上的青白色火焰,逐渐熄灭,他提著死狗一样的熊妖,隨意一甩,扔到狐妖的脚下。 “是......” 老嫗垂眸,看著惨不忍睹的熊妖,內心不由地一阵庆幸,语气愈发恭敬起来。 眼前的人族武修,是它万万不能得罪的存在。 第44章 降妖 狐妖蹲下,探出还带著些许毛髮的右手,轻抚熊妖的后脑,有粉红色的妖气溢出,转瞬渗透进去。 片刻,熊妖从昏死的状態中,被强行唤醒了过来。 它脸色煞白,瞳孔浮现著恐惧之色,周身都传来刺骨的疼痛。 之前的记忆一幕幕重现,当它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原先那股狂妄的气焰荡然无存。 “我问,你答,清楚么?” 姜临隨意地问了一句,並且说明: “如果你觉得屈辱,希望我给个痛快,我也可以现在送你上路。” 熊妖咬牙,久久不语,最终勉强从喉咙里面挤出沉闷的答覆:“你问。” 它撇过头去,不敢和姜临对视,实在是太屈辱了。 “你们这些妖类,修为很强,凌驾於人族之上。” “那北石县距你们不过三百里,据我所知,有些妖类向来是喜欢狩食人族的吧?何故不入侵那座城池?” 姜临微微皱眉,这是他入山,接连遇见大妖之后最大的疑惑了。 明明这些妖物,哪一个都是极强的程度,放到北石县里面就是灭顶之灾一样的存在,可偏偏为什么它们能忍得住? 心善么? 不可能。 “你说的那座城池?” 熊妖心有阴影,迟疑了很久,才缓缓道: “那里不对劲.....数百年前,有一位结丹境的妖族前辈,在去往其他妖土时,曾留下告诫,那座城池布有邪祟阵法,会將我等炼杀,故而不得靠近。” “你也知道这件事?”姜临心底一惊,转头对老嫗追问。 “是,山里的大伙儿都知道,儘管狩食人族武修对我们大有裨益,可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我们都是不愿意踏入那里的......” 老嫗恭恭敬敬地答道。 它的年岁还在熊妖之上,阅歷更为深厚,主动向姜临透露一则不为人知的隱秘。 “在过去,也不是没有妖物,不听信长者的警告,擅自去往那座城池。” “弱的被人族武修杀了,强的在进入城池的瞬间,就被炼化成血雾了,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控制著这一切。” “!” 李玉修、齐惠听闻,皆是目露异色,枉费他们在县內战战兢兢数十年,生怕哪一天就被妖魔打上门来,原来根本就不用顾虑啊! 是帝朝初代县令所留的庇护么? 还是县內有其他的隱世高手? 无论是哪一种,二人都喜闻乐见,绵延了数百年的阵法,一直在暗中庇护著北石县。 姜临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也只有他知道真相。 所谓庇护的代价,就是县內武修以及所有凡人的寿命、气运,统统被夺取不知多少,成了他人修行的养料。 即便是自己,可能也受血渊阵的影响,吃尽苦头。 “一进人族城內就被抹杀的妖物,通常是什么修为?” “化形后期及以上。” 老嫗的回答,让姜临原本的计划迎来破碎,他本来留著熊妖一命,就想看看这傢伙能不能利用数百倍强於人族武修的嗅觉,去找出阵法所在的位置。 谁知现在看来,不现实。 化形后期过去,纯养料而已。 “那你们能感受到法阵的存在么?” 姜临看了一眼熊妖,又看了看白狐,在考虑著要不要回头把它们扔进去看看效果。 “隱约能感受到一点轮廓。” 老嫗如实相告。 “你之后隨我走一趟,去往北石县,无论找不找得到,我都不杀你。” 姜临下令道。 “可。” 狐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答应。 “那它呢,如何处置?” 李玉修看著重伤的熊妖,平静得出奇的眼神毫不掩饰杀意,甚至没等待姜临作出什么回应。 “錚!”的一声。 李玉修拔出佩剑,淡淡一笑: “贤侄,你虽说不杀它,可没说不让我杀吧?” “是。” 姜临没有明確阻止,而是继续和狐妖交谈: “我不会对你动手,至於他们,也杀不了你。” “我信得过阁下......” 老嫗瓮声瓮气地应道,同时,也开口试探: “就不知我这老人家,能不能也来分这一杯羹呢?” 狐妖和熊妖不属於一个种族,甚至是竞爭关係,面对这样一头重伤的大妖,它自然是想下手收割一番。 “隨你。” 姜临无所谓地表示著,旋即,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古册,摊开查看,口中念念有词: “碧悬山,记录在册的大妖,有数十头,如今斩去几头,剩下的.....可还不少。” 突然,姜临想到一件事情,正准备心血来潮和李玉修商討一番。 “別!” “別杀我.....你如果想要找出那座阵法.....我可以帮你!我一定能找出来!” “这个老妖婆.....本事还不如我,她在骗你!” 熊妖拼命解释,被李玉修的举措骇得满头大汗,它强忍剧痛,哪怕咽喉的伤口没有癒合,也在断断续续地说著。 “鐺!!!” 话说一半,狐妖一爪袭去,欲摘其首级,却被李玉修一剑相阻。 霎时,氛围剑拔弩张。 “留我性命!” “留我性命!” “我愿追隨公子左右,肝脑涂地啊!赴汤蹈火啊!出生入死啊!” 熊妖穷尽一生的口材,只为在此刻諂媚姜临求存。 它卑微的哀求著,神经无比紧绷。 所谓的尊严,和数百年的苦修相比,根本一文不值! 它从一介野兽,开智,灵动,化形,再修炼至今,已耗去三百二十六年的光阴,何其的漫长,何其的煎熬。 如若要一朝化作白费,熊妖岂能甘心。 “你要杀我,我却要留你?” 姜临轻笑一声,望著跪在身前的熊妖,只手探出,抵住它的脑袋,能清楚感受到熊妖惊惧颤抖的身躯。 “你不觉得,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吗?” “再说,没有限制,我如何敢留你在身边?” 姜临佯装无奈,苦嘆数声,看起来一副优柔寡断,迟迟下不定主意的样子。 这时,李玉修见机行事,上前一步,提议道: “贤侄若不弃,可用我族绝学,束缚此妖,今后它若胆敢阳奉阴违、肆意为祸,你亦可一念取其性命!” “噢?是吗。” 姜临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不知伯父的血契,对妖魔的压制,是否彻底?” “贤侄大可放心,起效果的,你不妨一试。” “好,那就有劳伯父传法了。” “客气。” 三言两语之间,姜临和李玉修敲定主意,后者更是慷慨,没有任何的条件,一挥手就是把『血契』给传了出来。 “.......” “......” 在李玉修的引导下,姜临的左手和他的右手接触,一股奇异的微妙震动,沿著掌心之间传递,进入姜临的躯体后,逐渐凝聚成一道又一道仅有他可以听见的声音。 “血契之法,为我族立族之本,此法在帝朝各大郡府亦有流传,我李家之法,不过是某些残缺的部分而已,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所拥有的完整血契之法,但也极其的宝贵,还望贤侄不要外传,我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血契需在三处位置种下,一为心,二为气海,三为首.......” 不久。 姜临获得李家的血契,在苍生熔炉的加持下,三百年的寿命砸进去,从入门一路晋升至圆满。 不到数个呼吸间,姜临就掌握了血契之法,他按照李玉修的引导,在熊妖的体內种入血契。 然而,李玉修不知道的是,姜临对此法的理解,已远在他之上。 “嗡!” 一抹摇曳薄弱的血芒,在姜临意念集中之后,猝然浮现在他的食指指尖。 “你当真想好了?” “我这一指下去,你终生如提线傀儡受我控制。” “能追隨公子左右,实乃小妖荣幸。” 大脑逐渐清醒过来的熊妖,没有感到半分的屈辱,它精心的计算过了。 姜临武道二境一阶的修为,就能逆伐它化形后期的修为,这样的实力可谓是前途无量,要么就是背后的家底大得嚇人。 无论是哪种,跟在这种大人物的身后,还能捡回一条性命,怎么看都不算一笔太糟糕的买卖。 见它如此,姜临也不与它客气,直接施法,植入血契。 “啊.......” 熊妖发出惨叫,它的眉心似被烈火灼烧,无比的剧痛,一缕缕摇曳的血芒,像蠕动的丝线不断扎根它体內的三大要害之处。 姜临置若罔闻,继续施法。 熊妖咬牙硬撑,本就苍白的脸颊这会儿更是扭曲起来,眼神凶狠得嚇人。 隨著时间的流逝,痛觉逐渐缓解,熊妖喘著粗气,只觉得心臟多了一些古怪的力量,让它极其的不舒服,颇为难受。 想来那就是血契的力量了。 正当熊妖庆幸躲过一劫,暗中调动妖气,癒合伤口的时候。 李玉修和姜临聊起一事。 “贤侄,这血契之法,是我助你练成,但这样一来,也存在著隱患,就是你能控制熊妖,我也能控制熊妖。” “將来,若是你对血契的掌握更深刻了,还需重设一个,不然,惹得你我之间暗生猜忌,那就不好。” “是。” 姜临淡淡一笑,並未放在心上,这老狐狸在谋划著名什么,他也一清二楚。 索性姜临就顺著他的话,大方表示: “伯父想来是多虑了,这熊妖你若用得,就驱使它也无妨,小侄不会说些什么。” “贤侄,说笑了。” 李玉修没有明確的接受,也没有的拒绝,一切都在不言而喻中。 “好了,接下来,我要盪尽山中妖魔,凡是这册上所记录的,一个不留,杀——!” 姜临把古册朝著老嫗扔去,提醒道: “別说我不讲情面,若是这上面有你的至交好友,什么血脉亲属,说服它们,臣服我。” 姜临那命令的口吻,不带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然而,老嫗接过古册,没有打开,只是无所谓地笑著: “杀就是了,老身没有那种牵掛。” “好,那你呢。”姜临又问熊妖。 后者神情愕然,没想到有这一茬,它摇首解释: “山中诸多大妖,和我不属同族,公子若要狩杀它们,我再赞成不过。” “.......” 姜临若有所思,他不喜欢『公子』的称谓,太文縐縐了,更显得是世家的紈絝子弟,於是,他试图纠正道: “不必唤我公子,从你踏足修行,迄今为止,多少光阴了?” “三百二十六年。” “这等年岁,都可以做我祖辈的长辈了,你虽是妖身,但终究是有著智慧的生命,今后唤我一声小友便可。” “好......我尽听您的。” “给。” 老嫗再次把古册交还姜临,谨慎地问: “阁下当真想好狩猎群妖?数十位的化形后期,你未必吃得消。” “这不是你该需要考虑的事情,你只管带路。” 在姜临的要求下,老嫗默默点头。 旋即,它和熊妖成为探路者,带著三人率先去往一处遍地生长著灰色异花的深山秘地,那里的终点赫然是一口混浊不清的水潭。 “轰隆隆!!” 强横的妖气排山倒海的碾压而来,无疑又是一头化形后期妖物的盘踞之地。 “哗啦啦!!!!” 下一刻,潭水沸腾,一头庞然大物现世。 那生灵形似长蛇,又形似蛟龙,生长鬍鬚,通体幽紫色,如擎天的楼宇一般,一双阴冷妖眸散发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压。 墮龙。 俗称『泥鰍』。 眼前的大妖,是一条修炼有成的泥鰍,年岁不详。 “二位,所求何事,竟给我带贡品来了?” 初次碰面,墮龙还没意识到杀机在步步逼近。 苍老的声音响彻这方天地,那大妖挺直身躯,如真龙临世,居高临下的俯视化形的两位大妖和其余三人。 尤其是那三位人族武修,个个气血旺盛,仅让它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那是何等的美味,一如当年,它吞噬的那些人族武修。 “老东西,我等前来,欲取一物。” “?” 墮龙冷笑一声:“想要我的灵泉?只怕这点贡品还不够的。” “想多了,我们要的是,你的性命。” 话音未落,姜临就动起手来,数发魂咒射出。 霎时,墮龙吃痛,剧烈挣扎,陷入狂暴状態,密密麻麻的妖气化作一道又一道凌厉的斩击光芒,肆意地破坏著四周的山林。 “杀!——” 姜临扬声一喝,联合眾人,齐出杀招,没有多少悬念,在上百回合之內,就击杀了墮龙,剥其妖皮,抽其命骨,一身妖血尽数炼化。 余下的血肉,则分给熊妖、狐妖进食。 三个时辰后,姜临继续出发。 很快,一处又一处的大妖巢穴,遭受到袭击。 那些各自占山为山的大妖们,生性桀驁,向来不屑与其他大妖结盟,所以就形成了姜临等人平推的局面。 每至一处,就是姜临+熊妖+狐妖,对付化形后期的大妖,李玉修、齐惠负责打掩护、牵制,或者扫荡其他的小妖。 一连数周,姜临昼夜不停的征伐,屠戮一头又一头大妖,在这期间,他所展现的战斗策略,让熊妖、狐妖颇感震惊,很难相信这是一位年岁二十多的人族武修。 甚至,精於世故的狐妖,隱隱有大胆的猜测,它一度怀疑姜临是披著年幼躯体的人族大能,生前修为不详,只是寿命耗尽,不得不转世,开启第二世的修行。 然而,这样的念头,它也只是一晃而过,不敢深入揣测,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在接近快一个月的相处里面,姜临也得知熊妖、狐妖的姓名,分別为蛮魁、苏依。 前者的姓氏,一听就很像妖族生灵所有。 反倒是后者,听起来很像人族的名字。 “这是你们这一族的姓氏?” 姜临表示好奇,他想起过去所熟知的一个典故,即那传世话本所说的有九尾狐妖,化作苏妲己,魅惑君王,霍乱朝纲。 这其中会有所渊源么? “不是......” 老嫗给出的答案和姜临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我早年,和入山药夫作交易,从获得的人文古籍中,隨意择取的名字。” “那你们狐族的生灵,是不是尾巴越多,修为就越强?” “不一定,老身阅歷有限,未能给阁下解惑,惭愧。” 一番交谈下来,收穫寥寥,姜临作罢。 转眼间,数周过去,姜临这支小队的『妖』数变多起来。 面对一行人的扫荡,山中数十头大妖,有些闻讯而逃,根本不给机会围剿,有的则是自恃实力强大,浑然不惧。 到最后,姜临能狩猎到的化形大妖,只有二十头左右。 而选择臣服他的大妖,却新增了四头:蝠妖、犬妖、树妖、石妖,全是化形后期的修为。 至此,姜临的队伍空前强大,他以一己之力,操控五头大妖,更有一头狐妖听命於他。 毫不夸张地说,姜临已成方圆数千里之內,唯一的『王』。 除非有半步结丹期、结丹期的妖物踏足此地,或其他玄罡武者前来造访。 不然,姜临不会忌惮任何人。 二十头大妖的精血,命骨,姜临自取六成,剩下的四成,留给六头大妖和李玉修、齐惠。 对此,他们、它们都没有异议。 因为化形后期的大妖,本来就相当的难杀,他们、它们当中的任何一位,都不具备单独击杀的能力,若无姜临带领,自然没有这份机缘。 夜晚,深山篝火处。 姜临盘坐地面,一道又一道纯粹妖血,化作圆环,高悬在他的身后,持续地淬炼著。 十二头大妖的精血,有三分之一被炼入血羽翅之中,剩下的三分之二,姜临则计划用来铸成新的武器。 在场的大妖们,要么是闔眸静修,要么就是在偷偷打量姜临,眸底闪烁著缕缕幽光。 好奇心极重的石妖、树妖,和李玉修主动搭话,打听起姜临的来歷。 “道友,你可知小友的来歷?他是人族帝朝的世家之后吗?还是那些镇守边关的將军的血脉?” “不清楚。” 李玉修一笑而过,信心十足地道: “不过我知道,他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估计要不了几年,就要游歷山河,去往帝朝的十二郡州了。” “人族真正的圣地?”石妖惊呼,显然也是听闻过帝朝的威名。 那里匯聚著无数的人族大能,搬山移海,摘星拿月,破碎虚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跡,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小友去那里,作甚啊?”树妖愚笨,有所不解。 这好好的北石县、碧悬山不待著,享百年富贵权势,为何要去那千万里,亿万里之外。 “用说吗?小友就是那里的啊,从哪里来,就回来哪里去。”石妖自以为是地道。 “要我说,他可能受到同族陷害,不得不流落到咱们这儿,再之后,你们知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小友修炼有成,肯定要杀回去啊。” “错。” 李玉修在树妖和石妖爭辩不休的时候,下了一个定论。 “我倒觉得,他是想去会会那里的天骄豪杰,参加龙蜕神选,如果运气好的话,建功立业,名垂千古,也不是不可能。” “那.....那我们岂不是...也能跟著平步青云了?”石妖兴奋得语无伦次。 “也许吧,谁知道呢?” 李玉修不置可否,只是心情大好。 第45章 与虎谋皮 一夜即明。 翌日。 姜临从短暂的修行之中醒来,他神情自然,內视著体內的脉络和真气状况,感到还不错。 歷经数周的修行,他的战斗经验有了飞速增长,此外,修为也有所变化,淬百骨阶段走了五分之一。 部分的骨骼出现异化,被真气千锤百炼之后,竟散发著淡淡的光泽,有著远超石铁的硬度。 姜临估摸著,若想把这段路全部走完,至少还需要三个月,一点都快不得。 这还是此前百里风、李玉修、师父都特意告诫过他的经验,不能图一时进境之快,而致使武道之基存在不足。 尤其是三人之中的李玉修,曾在这个境界沉淀了將近十年有余,儘管多次有著机会能突破,可他始终忍了下来,为的就是日后能走得更远。 姜临沉思片刻,再三检查自己的身体,直至確定没有任何的不適,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也怪不得他谨慎,从觉醒苍生熔炉之后,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就从炼血三阶突破至淬骨一阶,此后又遭遇了噩梦困扰。 姜临始终觉得境界提升得太快,可能会存在隱患。 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並没有。 ......... “该回去了。” 不久,旭日初升,姜临起身,对著周围的大妖和两人说道。 他一挥袖袍,体內的真气轻振,沾染衣衫的灰尘,尽数盪清。 “好,那我们跟你回去,就驻扎在县城的附近。” 石妖、熊妖、狐妖....等六位大妖,纷纷起身。 “等我口諭,若无口諭,你们徘徊县外百里即可,没有我的允许,不可狩杀人类。” 姜临叮嘱著一眾大妖。 作为妖物,它们天生就对人类有极强的狩食慾望,反过来,人类也是如此,彼此都把对方当作了食物,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而驾驭那五头妖物的姜临並不想因为自己看管失责的原因,导致无妄之灾。 “是....我等知晓。” “走。” 姜临一步掠去,残影疾行山林之间,很快就消失不见,李玉修等人急忙跟上。 ......... 北石县。 县衙,百里风掐著日子计算,喃喃自语道: “小友一去,已有二十四天,不知可否顺利?” 百里风隱隱有所担心,然而,不等他深思更多,就有匆匆的脚步声接近,隨之而来的是一道略带焦急的声音。 “大人!” “不好了!” “赵馆主?何事?” 百里风抬头,便看到赵询快步走来,二话不说,就把一封竹书摊开在他面前,上面是染血的文字,赫然写著咄咄逼人的威胁。 “丰农县,已被我等拿下,斩首武修过百,苏家,陈家,叶家,秦家,皆成俘虏,勿谓言之不预也!” “命尔等速速投降,待我寨兵锋直指,尚能苟全性命。” “豪侠寨·留。” 百里风忽地脸色严峻起来,下意识地问:“谁送过来的,使者呢?” “.......” “回稟大人,送信的灵鸽已死,对方並不给我们接触的机会。” 赵询心有不安,他知道所谓的『豪侠寨』,就是方圆数千里面,最为猖獗的那一批山匪,实力不容小覷。 曾有传言,他们的寨主是淬骨三阶的武修,麾下九位当家,修为从强到弱排序,淬骨二阶的七位,一阶的两位。 这等势力,放在北石县,那就是独一无二的天。 豪侠寨驻扎在一个距离三座县城北石、丰农、石牙,都差不多远近的三角中心地带,常年对过路的贸易往来,杀人越货。 更是有一个囂张至极的惯例,在近十五年来,几乎每隔三年,就发生一次大规模的劫掠行动。 由大当家的率领上千名山匪,浩浩荡荡的冲入某一县城內,择取最为富裕的世家,狠狠的收割一番。 轻则损失家財万贯,姿色稍好的妇女全部掳走;重则全族灭口,鸡犬不留。 信中所提到的丰农四大家族,都是武修家族,有两位,或三、四位的淬骨二阶武者坐镇,结果令人震惊,全部沦陷。 “真给他修成了?看来不是传闻啊。” 百里风顿感麻烦,他断定早年间的豪侠寨寨主,根本就没有三阶的实力。 因为那种修为实在太夸张了,面对二阶武修,就是全方面的碾压,和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若豪侠寨的寨主真有如此修为,何必等到现在,十五年前,早就可以一口气拿下三座城池了。 “大人,事態紧急,必须派人入山,通知临儿他们了。” “过去的十五年来,由於北石县最为偏远,接壤妖土更多,即便是豪侠寨,也不愿前来攻打。” “十五年里,石牙县被攻打三次,丰农县两次,而北石县一次都没有,这次.....只怕来势汹汹,说不定要屠城!” 赵询不敢试想,豪侠寨的武力到底有多强,他现在心乱如麻,一股脑地把想法说出来,和百里风商討对策。 “......” “入山?” 听到这个建议的瞬间,百里风予以否定。 “不能那样做,派出多少武修,都不够那些妖魔吃的......” “那要把消息传给其他的势力吗?” 忽然,赵询这句话说出口的剎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也是了。 那些人的消息渠道,怎么可能连他都不如,再有豪侠寨送出的灵鸽,未必就他那一只。 从百里大人先前的反应来看,那些氏族、帮派的领袖,很有可能在收到消息之后,正处於摇摆不定的阶段。 隨著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百里风有所预料,风轻云淡地调侃一句: “赵馆主,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替我传唤李玉成、李左衣父子前来吧。” “如今,除了这他们,其他的武修,我当真信不过。” “好,我这就去。” 赵询点头,正准备转身,就有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堂外传来。 “不必了,老夫来了。” 话音落下,一袭棕褐长衫的李左衣、携李玉成亲至,在他们的手上,同样有一封染血的竹书。 “大人,想好应对之策了么?我与父亲愿为您效劳。” 李玉成上前抱拳行礼,以示敬意。 他神情无畏,眉宇之间密布肃杀之气,显然是做好了准备,大干一场。 “应对之策?怕是难了.......” 百里风揉著太阳穴,缓缓解释: “那些山匪不知何时袭来,安排百姓迁移来不及了,路上更有其他凶险,是万万不能离去的。” “而当今城中,最强者也不过是淬骨二阶三脏之境,双方的力量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 “若是那三人回来了呢?”李左衣有所期望。 “难说......” 百里风也不好下定论,他知道姜临很强,能杀接近化形后期的白抚锋,可那也终究是接近而已,不是真正踏足那一领域的存在。 “不早不晚,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我怀疑是某些人,主动勾引外敌所致,就连我等的情报,都被卖了一个乾净。” 赵询把怀疑的矛盾,直指王家、百相堂、商宝阁这三处。 “是的话,也没办法,尽人事,听天命吧。” 百里风无奈地说道,心底甚是惋惜。 如果没有二十年的折磨,今时今日,他早就修成淬骨三阶了,何须惧怕那等打家劫舍的屑小。 “还请大人,务必振作起来,就算情况再糟,老夫依旧会让那些背叛者,付出代价......” 李左衣的声音很冷,冷得让人不適:“只要我一息尚存,就能把他们全部拖下水。” “.......” 百里风没有继续说些什么,他陷入深思,该如何儘可能的拖住时间。 这一日。 县衙的內堂格外冷清,没有等来该来的客人。 冥冥之中,县內的三大势力都收到了风声,却没有任何一家主动前来匯报,反而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静候县衙的通知,以便占据更多的主动。 ........ 百相堂,一座破烂、年久失修的茅屋內,两位淬骨二阶的武修席地而坐。 一人是拉二胡的老瞎子,另一人则是常年化著浓妆,穿著戏服的花旦。 “余老,您看我们要不要儘早选择?” 花旦女子手里夹著一封较为特殊的书信,没有丝毫血跡,反而散发著缕缕墨水的芳香。 撰写密信的人,是豪侠寨的三大家,前来百相堂求证关於姜临的身世,以及相关修为的情报。 此外,更对两人拋出了橄欖枝,想把他们一併收入寨內。 “做不来.....” 老瞎子只说了三个字,敞开態度。 花旦陷入沉思,看著二人之间的那封书信,有所心动,为自己找藉口道: “如果有了这样的强者传授经验,说不定你我可以更快,先一步堂主,衝上淬骨三阶了,怎么?” “你不感兴趣?” 花旦挑眉一笑,炯炯有神的眼睛只是一瞬,就展现出野心勃勃的凶芒。 她不甘久居於人下。 老瞎子依旧是自顾自地拨弄著膝间的二胡,心不在焉地道: “不.....老头子怕死。” “活到我把岁月不容易,小姑娘,你就別为难我了。” 老瞎子知道山匪要来,表现得十分平常,在他看来,天灾人祸隨时都会发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顺其自然就好,无非是生死而已。 “.........” 花旦沉默,她再三审视老瞎子,最终,轻嘆一声。 “既如此,那就不为难前辈了。” 在她临走前,后方飘来若隱若现的风声。 “哗!” “哗!” 门前的柳枝、树叶、地面石砖、木製樑柱,统统被看不见的利刃,拦腰切断,却没有一丝声响。 “是你做的么?” 老瞎子默默手拉二胡,胡弦紧绷,他对花旦女起了杀心,蓄势待发。 “不是我。” 花旦女径直离去,语气渐冷,脚步越走越远。 直到最后,老瞎子依旧是没有动手,双方都保持著某种微妙的平衡。 ......... 王家。 宗庙之后的密室,王家直系血脉和高层,全部齐聚一堂,火光幽幽,映照著一张又一张焦躁、不安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大门轰隆隆推开。 眾人视线匯聚而去,见到的是失魂落魄的王慈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脚步麻木而迟缓的拖动著走来。 “家主大人,情况如何了?” “查明灵鸽的来源了吗?” “家主大人,我们要搬离此地吗?” 面对接踵而至的询问,王慈逸置若罔闻,只是无力地瘫软在位置上,眼神空洞地道: “完了。” “都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情绪有些崩溃,却发泄不出来,积攒在胸间,极为难受。 “家主,到底发生了什么?”剑修王虚怀皱眉问道。 “王在明,他,他要毁我王家十数代的基业啊!” 王慈逸气得浑身肥肉哆嗦,怒骂道: “他竟私下和那豪侠寨的寨主有所来往.......” “我早就和他说过了,姜临、百里风两个人得罪不了,隱忍隱忍,妥协妥协就罢了。” “可他偏偏不听,在得知那山匪境界突破后,就把县里的情报,全都给捅了出去!” “导致山匪在仓促灭掉丰农四大家族后,都不做休整,就准备接著攻打我们这里。” “什么?!” 眾人大惊失色,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这是为什么?”有人不解。 “他信不过李家的承诺,觉得他们迟早和县衙一起,把王家、商宝阁吃得骨头都不剩。” 王慈逸悵然不已: “他想借山匪之手,趁那几人外出之际,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北石县,再依靠豪侠寨的力量,摆脱血契的控制。” “更重要的是,他篤定姜临是家族弃子,不会有大人物给他撑腰,这样的年轻天才,杀了也就杀了,没成长起来,什么都不是。” 听完家主的讲述,饶是头脑简单的王虚怀,都忍不住厉斥一声: “愚蠢!” “这是置我王家於水火之地,祖辈守著这片土地多少年了,如今不是要被百里风以谋逆的罪名清算,就是日后成为匪寨的傀儡。” “他怎么就干出这种荒唐事!” 又一位白髮苍苍的族老激动说道,他被气得五窍生烟,险些摔倒。 王家的这些高层,不是反对谋反,而是反对自找死路。 在他们看来,就算这场谋反成功了,王家的地位也不会得到实质性的提高。 毕竟,这是一个以武为尊的乱世,没有武力,什么都是空谈。 而王家的武力,就算再加上商宝阁,依旧是没办法和匪寨平起平坐。 如此一来,与虎谋皮,有可能事成之后,他们也会被吃得骨头不剩。 第46章 缘故 “家主大人,事到如今,我们別无选择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要么现在去县衙那边说清楚,要么就配合豪侠寨,拿下整座北石县,如果行动得快,运气够好,我王家未必会损失惨重。” 提出这则建议的,赫然是王家的財务总管,王慈逸的堂弟,王山裕,那是一位留著羊鬍鬚的中年男人,此时急得惶惶不安。 “不能这样.....” 有人当即反对,理由是:“目前来看,確实是豪侠寨那边的武力更胜一筹,但万一呢?万一那姜姓年轻人,手里还有手段。” “你们別忘了,白抚锋所有的那两件二境凶器,威能极大,到最后定是被他拿去了,有这两件宝物在手,那匪寨的寨主想杀姜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是啊.....就算那人能打败这小子,可也绝对杀不死他。”一位长老眼底泛著精芒,仔细地琢磨道: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我们就算撕破脸皮,站到豪侠寨那边去,可他们也不能保我们一世平安啊。” “以姜临那人的性格,睚眥必报,日后若是夜袭我王家,恐怕灭族就在一夜之间,到时悔之晚矣!” 老人越说越是悲观,恍惚之间,就能看到那刀光剑影,血尸横伏的场景。 “家主大人!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要儘快和商宝阁作出切割!!!” “如有必要的话,和其他势力一起拿下商宝阁,也是必须的!!” 眾人相继劝说催促,大部分的人都不敢背叛姜临和县衙,实在是和豪侠寨合作的风险太高了,高得令他们心惊胆战。 “........” 王慈逸没说什么,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眼神从迷惘、无措,逐渐变得顾忌、不忍,到最后充斥的全是决绝和冷漠。 纵使王在明是他的义兄,可他身为家主,要肩负整个家族的命运走向,以及千余人口的生死。 时间好像过去一瞬,又好像过去了一辈子,诸多往事的回忆浮现眼前。 “呼........” 王慈逸嘆了又嘆,世事无常。 在古籍上,在族史上,世家大族为在斗爭之中获利最大,通常会把持有的筹码分別押注在不同的阵营之上。 如今,这种事轮到他了,王在明是他的义兄,一直劝说他联合豪侠寨,攻打北石县。 可王慈逸不敢,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样做,必死无疑! 良久。 在眾多族人焦灼的视线中,王慈逸环视左右,视线掠过全场,缓声宣布: “即日起,所有的王家血脉,皆闭门不出。” “县衙、李家那边我会去做交涉,至於豪侠寨那边,完全是一条死路,我已决定捨弃。” “好!家主大人,我隨您前去。” ......... 远在数千里外,丰农县內,一座阴气森森的古宅,烛火四处悬掛,守卫森严。 厅內,豪侠寨的精锐,以及九位当家的齐聚一堂,分別坐在不同的席位上,有男有女,个个气势凶悍。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在他们的面前,是十几具刚刚死去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也是这座古宅此前的主人们。 “老三,消息打探得怎么样了?” 二当家出声询问,他头顶点著戒疤,左手持握禪杖,右手握著佛珠,一袭缝缝补补的袈裟,双眸常年合拢,不曾睁开过。 此外,他的容貌颇为慈祥和善,让人完全感受不到半分戾气。 可偏偏就是这样外貌酷似僧侣之人,是豪侠寨仅次於寨主『黑风』的存在,淬骨二阶五臟境。 而被他询问的对象,是一位赤足,身子婀娜火辣,肌肤小麦色,几乎没穿著多少衣服的女子——鳶梨。 豪侠寨的三当家,年芳三十八,修为与二当家『静禪法师』不相上下。 “问清楚了。” “那小子的来头,確实大得可怕,身怀异术,能以淬骨一阶的修为,正面斩杀接近化形后期的大妖......若深究下去,他的背景多半是我等无法招惹的。” 鳶梨慢悠悠地说道,声音酥软嫵媚,她垂首玩弄著指尖的美甲,並没有抬头直视静禪法师。 她的坐姿更是隨意,两条修长的玉腿毫不在意的搭在梨花木椅的左扶手处,整个人以一个横躺的姿势坐在那儿,肥硕的臀部被冷冰冰的木椅挤压得甚至都变形了,胸前更是波涛起伏,双峰屹立。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这儿,大片春光若隱若现,散发著一种触目惊心的魅惑。 “一阶打半步化形后期大妖?” “这什么妖孽啊?” “竟真有这种奇才存在,好多年都没见过了,以前只是听说过,那些能横跨一个小境界逆伐的人,就在同境里面属於近乎无敌的存在了,没想到这人快要横跨两个小境界。” 排序靠后的几位当家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接连目露异色,不敢相信。 “假的吧?”七当家微微皱眉质疑道。 这是一位年岁接近四十的男子,面容普通,横眉大眼,当他听到姜临的事跡,第一直觉就是不可能。 “不。” “是真的。” 鳶梨继续说道:“被杀的白家老祖,还有两件极强的兵器助阵,依旧不是那人的对手。” “关键就在於,他的血脉秘术,是某种专攻魂魄的法门.....另外,隶属帝朝县令品级官员,才能修炼的『血铸神兵』、『灵影无踪』,他也有极高的造诣。” “照目前的情报来看,除了大当家的,我们其他人,没可能是此人的对手。” “?” 眾人没想到鳶梨给出的评价会这么高,甚至自认不如那姜姓青年。 “看来是真的棘手了。” 闻言,静禪法师依旧从容,他看向端坐主位的大当家『黑风』,道: “大当家的,我等已在数日前送出灵鸽,迄今为止,除了你和老三的好友之外,北石县內,再无一名武修向我们投诚啊......” “恰逢那人携手李家家主、百相堂主,去往碧玄山,探寻炎草灵浆果,这是我们最好动手的机会了。” 豪侠寨的寨主是一位年岁模糊的老者,他的容貌饱经风霜,一双锐利的虎目带著逼人的眸光,微微斟酌回应: “確实该儘早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呵,刚好四大家族的软骨头,还有一些,索性就让他们去试探一番,消耗消耗北石县的力量,届时二者相爭不下,我等再坐收渔翁之利,不就好了吗?” 八当家『松庆』,一脸得意地道,他性格张扬,最是喜欢仗势欺人。 然而,两人话落,就有人谨慎以待,提醒道: “大当家的,老八,我们现在动手,就算能拿下北石县,万一回头被那几人报復了,该怎么办?!” 五当家古丘寧,心存顾虑。 换作是以前,她定然不会这样,能在豪侠寨內当上『当家』的人,无一不是心狠手辣,精於算计,又或者武力强大之辈。 “报復?开什么玩笑。”四当家不屑地笑了一声,浑然不在意。 “话不能说得这么满......据我所知,大当家的,如今只是玄力初成的阶段,那炎草灵浆果,就有助人淬炼真气之效,不管是给那两位淬骨二阶的武修服用,还是给姜临服用,都有可能造成我等无法控制的局面。” 又一位当家的稍作迟疑,道:“这其中还有不少变数,大当家的,我们真要动手吗?” 自从得知鳶梨所说的情报,豪侠寨內不少的精锐、当家的,都心存动摇,不敢硬碰硬。 “够了!” “我意已决,休要再提退避之事。” 就在这时,大当家黑风再次说道,以绝对强大的修为堵上了那些反对者的嘴。 他缓缓站起,眸光穿过大厅,似直视数千里外的北石县,念及往事,不由冷笑: “一阶,二阶,也敢闯入妖魔的地带,哼,他们是不要命了,那里化形后期的妖物多得是,据记载的,就有不下数十头,敢在这种绝境中抢夺机缘的,我倒是佩服那几人的胆魄。” 饶是黑风淬骨三阶的修为,都不敢擅自踏入那座神秘的古山。 在多年前,他曾追隨一位长者,共同进入那片地带,试图找寻机缘,结果却见到了毕生以来最恐怖的一幕。 化形初期的妖魔遍地走,中期的亦不在少数,最要命的是,化形后期的大妖活跃在深山之中,还会主动寻觅人族武修的气味,对周边区域进行狩猎。 黑风的长辈,半步淬骨三阶的武修,就在那一次的意外中,撞见了一头化形的熊妖,连挣扎都没挣扎多一下,就被拍碎了脑袋,血溅当场。 而黑风能侥倖捡回一条命,还是因为当时有另外一头化形后期的大妖追了过来,和熊妖激战,他才仓皇逃跑,昼夜不停,跑出八百多里,得以倖存。 自那以后,黑风再不敢靠近碧悬山。 对於姜临几人的行径,他只是冷笑连连,幸灾乐祸,甚至篤定这三人根本就不可能活著回来。 只要亲自踏入过那座山脉的人,才会知道里面的大妖,究竟有多可怕,远非人力所能抗衡。 “唉,倒是可惜了,听闻白家老祖的那两件极品兵器,尤为不错,想来是被他们带了入山,若是被我所得,战力至少还能水涨船高不少。” 黑风迈步前行,在座的精锐、当家们,也接二连三的起身,跟在他的身旁。 “传我口諭,命四大家族残存的武修,即刻前来覲见。” “务必在今夜子时动身,兵发北石。” “是!!!” ........ 深夜,县內。 李家山水院內,百里风暂居於此。 此时,王家几位淬骨二阶的武修,特意负荆请罪而来,当著百里风、李左衣、李玉成三人的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说清。 “大人,我王家绝无二心,请您明鑑。” 王慈逸低声下气地说道,把王家和商宝阁的关係撇得乾乾净净。 “我倒是好奇,你那义兄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仅仅是他等不急了?” “还是,他从始至终,就不相信我们的许诺?亦或是,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在瞒著我们?” 隨著百里风不断拷问,王慈逸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眼看事情要隱瞒不住,王慈逸一咬牙,硬著头皮,揭露某些过往的秘密。 “其实.....王在明这些年以来,常和豪侠寨的寨主做买卖,替他收集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婴孩,修炼功法......一旦没有的话,还会主动培养.....” “事后一切的痕跡,都会被抹除得乾乾净净,无人得知。” “?” 只是一瞬,王慈逸就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眸光,忽地变得凌厉,堪比刀刃一般。 “受害百姓,几人?”百里风压著满腔的怒火,平静审视。 “一月两婴,一男一女,歷时十二年,实际受害者,牵连者,千人以上......” 王慈逸战战兢兢地说著。 “原来有这么深的利益关係,我说怪不得,怪不得他敢招惹县外的山匪。”李左衣冷笑嘲弄: “就不知你这做家主的,做弟弟的,从始至终,有没有参与进去,给他做庇护呢?” “有.......” 王慈逸硬著头皮承认,惨然道:“因我而死之人,不在少数,但王家大部分人都不知情。” “?!” “?!” 此言一出,跟隨而来的王虚怀、王家族老,都惊恐万分,脸色微微苍白,没想到王家私底下有这般罪孽。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包庇他!” 王家族老怒极攻心,苍老的面孔一瞬变得狰狞。 王家世代为商,虽然是奸商,可遵从祖训,从不敢害人性命。 而到了王慈逸、王在明这一代,则全变了。 “昔日之错,在我执迷不悟,在我利慾薰心,在我贪功自大......” 王慈逸自责道:“白家、李家,三大帮派日益壮大,而我手段有限,能力平庸,长此以往,王家必会衰落。” “也是这个时候,王在明和豪侠寨的寨主做上了买卖.....期间,我並不知道他是和黑风合作,我只是以为那些孕妇、婴孩是他修炼所需,故而从不过问,在背后助紂为虐。” “除了商宝阁之外,豪侠寨在其他两座城池里面,也有类似的爪牙,替他们源源不断的抓取百姓......” 第47章 锁定 听完事情的经过,百里风没有明显的失態或愤怒,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他无法改变些什么。 “黑风突破淬骨三阶,今后的修行,是不是需要更多的婴孩了?” “对.....需阳年阳月阳日阳时所生的婴孩,反覆祭炼,修阴补阳,以此迈入传说中的『玄罡』武道第三境。” 王慈逸垂首低声说道,他心底百感交集,脸上似有颓废,无奈,惭愧,懊悔,释怀种种情绪。 “这件事,我们会去阻止的。” “但你的罪行,不可赦免。” “说吧,你想怎么一个死法?”百里风逼迫王慈逸作出选择。 “县令大人......”一旁的王家族老、王家剑修动容,正欲求情。 “够了。” “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王慈逸抬手阻止,以家主的权位,喝退二人。 “我確確实实害死过许多无辜的母子,我也確实违反了祖训,无论是按照帝朝的律法,还是族规,我都该死。” “錚——!” 清脆悦耳的金属声响起,利刃出鞘,王慈逸拔出自己的配剑,他神情悲愴而决绝,充满了莫大的不甘。 “只恨一念之差,就跌得粉身碎骨........” “从今往后,家族交给你们了,这里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有我差遣之人.....” “虚怀,你是家主了,除掉这些人吧。” 王慈逸隨手一挥,袖间飞出一张黑字白纸,上面写著数十人的姓名。 后者震惊,久久不语,只是看著王慈逸,欲言又止。 “大人,我自裁罢,不望赎清罪过,只望您能秉公办案,莫牵连太多无辜。” “........” 百里风微微点头,眼里的寒芒却未曾缓和半分。 “噗嗤!” 下一秒,眾目睽睽之下,王慈逸当真是对自己动手了,利刃抵著咽喉,真气猛地爆发,一掠而过。 剎那,血如泉涌,人头高飞,转眼砸落在地。 “砰!”的一声,无首的尸体也隨之跪倒在地。 至此,十数年来名震北石县的三大家主之一,王慈逸殞命。 “.........” 王虚怀看著这一幕,目露一抹悵然之色。 该他的。 无非一死而已。 “大人,这是名单,请您过目。” “今夜之后,我把他们的首级,尽数送来。” 王虚怀主动上前,把名单交给百里风。 王家族老替王慈逸收尸,抚平他的双目,內心只有无限的失望,手脚都颤颤巍巍的,显然是受到了莫大的精神打击。 如今,王家只剩两位淬骨二阶的武修,而他的寿命还有二十年不到,家族势力很有可能就此一蹶不振,衰落至谷底。 “大人,商宝阁那些叛徒,要动手吗?” 李左衣起了杀心,想儘早解决隱患。 “召人,生擒。” “所有的商宝阁武修,一併控制,封禁气海,如有反抗,就地处决。” 百里风下令,声音冷冽。 “另外,百相堂的武修,也是如此,全给控制了,一律不得例外。” “是!” “那千机坊呢?” “要不要也一起......”李玉成斗胆一问。 百里风皱眉,答覆道:“不了,千机坊有北宫海镇守,他的为人,我信得过。” 很快,在李左衣、李玉成的秘密行动下,北宫海得知详情,调集人手,更有王家两位绝顶高手辅佐。 一行人以雷霆之势,攻入百相堂深处,生擒花旦、老瞎子两人,前者神情惊慌,后者平淡从容,其余的淬骨一阶武修,也无一倖免。 仅一刻钟不到,百相堂的精锐就被横扫一空。 经过审问,百里风从老瞎子口中得知,花旦女子主动把关於姜临的情报,全部提供给了豪侠寨。 对此,花旦女子却一口咬死,是老瞎子顛倒黑白。 然而,两人面对逮捕时的牴触,是截然不同的,百里风选择相信前者,第一时间就把花旦女子给废了,破其气海,断她的筋脉,让她顷刻之间,沦为废人。 紧接著,商宝阁也被攻破,六位淬骨二阶的武修出手,王在明和他的心腹们,无法抗衡,不到十个回合,全被生擒。 尤其是看到王家族老,王虚怀亲自前来的时候,王在明脑海闪过晴天霹雳,脸色铁青地怒吼: “你们出卖我?!” “我是为了你们,为了家族的利益,才鋌而走险!” “住嘴!孽畜!” “啪!” 响亮的耳光迎面袭来,王在明被抽得身形不稳,面颊火辣辣的疼,他眼神愤怒而仇恨。 “王家养出你这么一个没有良心的畜生,还让你蛊惑了自己的弟弟助紂为虐,当真是耻辱!废物!” 王家族老的怒意,远胜王在明的仇恨数倍。 他冷漠走来,直接动手,一掌重击王在明的腹部,令其气海破碎,五臟六腑受损,大口吐血,昏死了过去。 商宝阁內的淬骨境武修,统统被关进县衙的地下水牢,等候发落。 一场风波就此匆匆落下帷幕,而百里风和县內六位顶尖的武道高手,却忧心忡忡,彻夜不眠,他们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中,隨时都有可能降临。 ......... 阳光明媚的上午。 白云万里,八道强劲的气流从山林之间,呼啸而过,转瞬即逝。 看著地平线尽头处若隱若现的城池景象,姜临微微思索,朝著身后的群妖问道: “你们有谁,能感受到那座城池的阵法了?” “没,距离太远,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尚未出现。”狐妖最先作答,它回忆道: “我记得早年间,试图去往你们人族城池时,约在数十里,就有那种心悸的徵兆,按照这个距离来推算,快要差不多了。” “你呢?蛮夫。” 姜临又问。 “有血腥味,腐朽味,充斥在远处,很淡很淡,几乎快要被我忽略的程度了。” 熊妖仔细辨析,想了又想,给出准確的描述: “那种血腥味,我平生首次接触,说不上来是人族、还是妖族所有,应该是二者,不.....是千万者都被掺和了进去。” 谈话间,眾人又飞掠出十余里,隨著距离的靠近,熊妖闻出血腥味的诡异之处,声称那是无数生灵血液杂糅在一起,似被提炼过的气味。 “这.....不太对吧?” 李玉修隱隱察觉到不对,他从姜临的脸上,看到了凝重,想来那特殊的血腥味,有可能与城中古老的阵法有关。 “確实不对。” “隨我来。” 姜临加快速度,几个瞬身闪现,一口气跃过二十里,终於抵达北石县的七里附近。 “不行了,这里是极限了。” 忽然,几位大妖惊呼,相继出现心悸的本能恐惧,它们的气势一瞬受到压制,跌落一大半,就连脸色都微微泛白。 “看来,这就是阵法极限的边缘位置了。” 姜临远眺城池,又问熊妖:“现在你能找到那座阵法所在的位置么?” “它.....它....它无处不在!” “地下,天上,都有。” 熊妖面露惊恐之色,它的嗅觉异常强大,此刻能明显嗅到那瀰漫至每一角落的杀气。 “从那里蔓延出来的,根源之处?”姜临追问。 “城中!东南位置,有焚香的味道,附近还有....杂乱的气味.....”熊妖支支吾吾,大半天说不出准確的位置。 姜临陷入回忆,焚香,城內百姓供奉帝朝武皇神像,家家都有焚香,东南位置,更有二十多万人口,这如何追查? “哎,你这不中用的,让我来!” 就在这时,五位大妖之一的青夜蝠妖,站了出来,让熊妖把大致位置共享给它。 “你能行?” 眾人诧异。 “行。”青夜蝠妖自信道,“我的听觉覆盖方圆百里,凡有动静,如咫尺亲临,听得一清二楚。” “好。” 见它这么说,熊妖果断把手搭在青夜蝠妖的背上,注入妖气,化作丝线状,控制它的眼球,朝某一模糊的方向看去。 “.......” “蓬!” 剎那间,一道绚烂的青色妖焰,在蝠妖的眉心绽放,它的听觉开启至极限。 “灵网·开!” 隨著蝠妖轻喝一声,一座无形的漩涡瞬间诞生,缓缓拖拽著天地间万物的振动声,如泥牛入海一般吞噬,並且漩涡的范围持续扩张著。 一息。 十息。 五十息。 蝠妖精准锁定位置,青焰逐渐褪去,道: “小友,阵法源头的位置,我听到了祷告神明的声音,听到了算命的忽悠声,听到了小贩的叫卖声,那应该是一座庙。” “还有些什么?” 姜临已有了大致的怀疑目標,东南位置的庙可不多,只有六座。 “流水声!鱼在池中游动!”蝠妖补充说道:“距人声鼎沸的集市,约有两里。” “真麟帝师的庙。” 得到具体的线索后,姜临脱口而出答案。 在帝朝內,允许立庙的只有歷代武帝、王侯將相、百官,以及帝师。 所谓的帝师,就是武帝之师,类似护道人,辅佐武帝登基,统御山河。 甚至,在每一代帝师在位,没有退居幕后之时,晋升的新帝都没有过大的权力。 只有等到武帝具有正面与帝师抗衡的能力之时,帝师才会退位消失。 而真麟帝师,姜临自然是有印象的,这是帝朝歷史上真昼武帝的帝师,据传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帝师,来自这方世界的道门仙宗——阴阳万法宗,是当之无愧的绝世强者。 世间更有传言,这位帝师暮年之时,突破了所谓的『武神』境,与道君並肩齐高。 他摄政三百年,三百年后,才把权力交接给真昼武帝,在位期间,立下不胜枚举的功绩。 “竟是在那里么?” 李玉修听闻阵法的源头位置,试问道:“贤侄,我们要现在过去看看么?” “不了。” 姜临微微一笑,故作无事,道: “我们先回去吧,等见到了百里大人和其他的前辈,再坐下来好好聊。” “成。” 李玉修、齐惠都没有意见。 姜临转身,对著蝠妖、熊妖抱拳拜谢,道: “我要查明的事情,已有结果,此地过於凶险,对你们妖族有天然的排斥,你们去往三十里外吧,那里可能轻鬆些,你们六人,守著不同的方位,静候我数日,数日后,我们该去其他的城池了,如途中巧遇其他大妖,杀了就是,血肉归你们。” “多谢小友,我等听从你的安排。” “那么,先告辞一步。” 姜临挥挥手,不作停留,大妖们看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恭敬。 ........ 片刻。 姜临重返北石县,却惊讶发现这里的城防,比出发之前,森严了数倍不止。 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他疑惑之际,城楼上镇守此地的二阶淬骨武修,见到三人回来,喜出望外,即刻高呼: “打开城门!” “咻!” 下一瞬,这位千机坊的武修消失,出现在城门之外,亲自相迎姜临三人。 “多日不见,姜大人,您终於回来了!” “徐前辈,这是....怎么了?” 姜临朝身前之人问好,那赫然是千机坊內的绝顶高手,亦是北宫海的小师弟。 “出事了,数千里外的豪侠寨寨主,突破淬骨三阶,已攻破丰农县,不日就要攻打北石县,前两日还派出灵鸽送信,威胁我等投降。” “昨日夜里,王家家主畏罪自首,坦白隱情,才知道是商宝阁的阁主,这些年都秘密和那些匪徒做交易。” “此外,百相堂也出了叛徒,把您的情报,送去给了豪侠寨。” 徐格正把大致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什么?” 得知堂內花旦谋反,齐惠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追问道: “她人呢?如今何在?” “被锁地牢,修为废了,百里大人说了,等你亲自回来处理。”徐格正一五一十地道。 “淬骨三阶么?还用婴孩修炼?我看这黑风是想死了。” 姜临冷笑,瞬间就有了杀心: “正愁没有养料,给我那些爪牙充飢,这就送上门来了,可真是好事啊。” “前辈,您且在此坐镇,那豪侠寨的寨主,还掀不起风浪,我自会解决他!” “好,多亏你回来了,不然我们都没有主心骨。” 徐格正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当他看到眼前的青年时,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全感,仿佛天塌下来了都会没事一样。 “前辈,恕晚辈先行一步,暂且去见百里大人和诸位前辈,他日有空再敘。” “好。” 姜临简单告別,便迅速离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县衙。 第48章 谁狩猎谁 “赵叔,百里大人,我回来了!” 姜临赶到县衙公堂处,见到两人,朝他们打招呼。 “嗯?!终於回来了!” 赵询循声看去,见到那昂首挺胸走来的身影,心底不由地鬆了一口气。 紧接著,他微微诧异,这小子的能耐又涨了不少啊! 自己居然没感受到他的气息么? 明明方圆数百米內都是可以的啊,还是说自己太焦躁,忙於公务,以致於分心了? 但无论结果如何,能再次见到姜临,赵询心情大好。 “回来了啊?情况如何。”百里风问起入山一事:“是否找出碧悬山动盪的原因?” “还算不错。” “那里动盪,是因为有一头半步结丹期的大妖,快要蜕变完成了,群妖惊骇,彼此间爭夺地盘、狩猎,打算劫掠一波大的口粮,就远走高飞。” 姜临给出真实的答案,这些话都是他从那些俘虏的大妖问出来的,碍於蛇妖修为的强大,谁都不敢在它闭关的时候袭杀它,故而只好做一些小动作。 要么狩杀同境大妖,抢夺机缘。 要么就故意把战场拖至蛇妖闭关的区域,试图造成影响,妨碍它破境。 再不济,有些骨头软的,乾脆就在蛇妖的棲息地附近等候著,扮演忠犬的角色,以便在蛇妖修炼有成,出关之时,最先臣服,得以保命。 “半步结丹?”赵询听得头皮发麻,这种级別的大妖,呼一口妖气出来,估计都能摧毁半座城了,根本不是北石县所能抵御的。 而如今,前有半步结丹大妖,后有豪侠寨的追击,真是要命。 赵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时思绪混乱,都不知怎么再开口,和姜临说起豪侠寨的事情。 “那后来呢?小友,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百里风也在好奇问道,他的脸色颇为凝重。 “不难。” “杀了就是,贤侄可真是神威啊,妹婿,百里大人,你们有所不知,当时那场面,我至今难忘......” 未待姜临说些什么,李玉修就悠悠一笑,揭晓答案,带著几分自豪道: “那大妖著实恐怖,我和齐堂主,在见到它的瞬间,就被压製得几乎无法动弹,就好像是烙印在血脉里的恐惧一样,根本无法反抗。” “说句羞愧的,若是那大妖睁眼,我二人只能等死了,面对它,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可就在这等险境之下,贤侄身先士卒,连出杀招,重击蛇妖,我二人急忙跟上,一番忙活,终是杀了那蛇妖。” 李玉修拍著姜临的臂膀,大笑道:“这次可托贤侄的福了。” “您说笑了,是我们运气不错,恰逢那头大妖处於蜕变的虚弱期,不然,就是给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动手。” 姜临谦虚地推辞道,至今他都不认为自己能拥有和半步结丹大妖,正面抗衡的实力。 双方之间的差距,简直大得像鸿沟一样。 除非.....让他把那斩获所得的三万六千年的妖族寿元,晋升功法等级,兴许才有机会吧。 “杀了?!我的天!我到底听到了什么,这是在做梦吗?你真的回来了吗,贤侄!” 赵询兴奋得语无伦次,直到用手狠狠掐了一把胳膊,感到疼痛,才確认不是做梦,一瞬转悲为喜。 “没事就好,平安就好,你三人外出数周,我还担心出了什么意外,那里实在凶险,我又不敢派人深入,生怕给你们添麻烦。” 百里风擦去额头的虚汗,他未亲临现场,可从李玉修和姜临的谈话中,还是能感受到那场激战的惊心动魄。 但凡存在一丝失误,早就命丧当场了。 “事后,还有三头化形后期的大妖,围堵我们。” “奈何我能力有限,放跑了一头,其余两头打服,此后隨我扫荡山林,把碧悬山的化形后期大妖,都犁穿了一遍。” “往后,我们不必再担心那块区域的妖患了。” 紧接著,姜临又分享出惊人的消息:“虽然逃走的大妖不少,可我还是斩杀了二十来头,並把山中一些罕见的药草,矿石,铁料,都给採集回来了。” “如今县外数十里,更有被我血契控制的五头化形后期大妖,以及一头暂且听命於我的狐妖。” “赵叔,百里大人,你们不必担心豪侠寨的袭击。” “!!!!” “你说什么???” 霎时,两道惊呼不约而同地响起。 赵询、百里风都接连失態,眼睛瞪得好像铜铃一样大。 什么叫你杀了二十多头大妖? 什么叫你手下还有五头化形后期大妖? 仅仅数周的时间,百里风、赵询没想到姜临的实力会暴涨得这么快,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並且收服了五头大妖。 这可是极为强大的战力,哪怕有一头,都可以在方圆数千里內,横著走了。 “是啊,就你们听到的那样,那些大妖,此刻就在县外静候我的口諭。” 姜临风轻云淡地说著,他隨手一挥,右手掌心猝然浮现五道稀薄的血芒,幻化成五头大妖的原型。 有蝙蝠。 有古树。 有奇石。 有巨熊。 有凶犬。 “有血契存在的缘故,我能清楚地感知到它们所在方位,並第一时间下达命令。” “只是我们这座古城,有一些特殊原因,暂不能把它们带进来。” “什么特殊原因?”赵询下意识地问。 “说来话长,而且我也未彻查清楚,不便与您细说,赵叔。” 姜临带过这个话题,接著问道: “方才我回来之时,听闻镇压城门的徐格正前辈说,数千里的豪侠寨来犯?县內更有內鬼勾结?” “对......” 隨后,百里风和姜临交换情报,让他得窥全貌。 在场的李玉修、齐惠,皆是面露异色,心底一阵庆幸,还好他们回来得早。 “大人,凡我百相堂的武修,如有叛逆者,一律处决。”齐惠当机立断地道,將过往之谊一瞬斩断,她最是无法容忍背叛。 “好。” “那拉二胡的前辈,也给他放出来吧。”这时,姜临提了一句。 “除此之外,商宝阁的王在明,以及涉案的所有高层,无论地位,无论修为,全杀了。” 姜临很是平淡地说道。 “在斩杀之前,问出受害百姓的具体姓氏,查明到底有多少人牵连其中,再之后,把商宝阁抄了,財富一併没收,再从中抽取五成的金额,补偿所有受害百姓的亲属,剩下的五成,用来建设房屋,僱佣人员,开垦良田,以及填补帮扶百姓时所需要的財政窟窿。” “与我所想的差不多,好,就依小友所言。”百里风当即拍板。 “大人,我还有一事请求。”齐惠鞠躬道。 “但说无妨。” “我想,亲自处决叛徒......”齐惠声如寒冰,眸有杀意涌动。 “赵馆主,劳烦你和她走一趟吧。” 百里风安排赵询协助全程,后者点头,立刻动身起来。 很快,姜临重返县城的消息,迅速传开。 而他斩杀大妖的事跡,却被刻意隱瞒,甚至官府放出去的小道消息还是: “李家家主、百相堂堂主,姜临三人,闯入碧悬山,受了重伤,仓促逃回,如今生死不明.......” 短短半个时辰內,大街小巷內都在传著这事,不少藏匿在人群中的眼线,得知情报,就迅速利用秘密手段,將这一消息,传至数千里外的豪侠寨。 县內的百姓们,当听到姜临伤势严重,顿感天都塌了。 不久,又有居心不轨者,在传递各种小道消息,把豪侠寨欲大举进攻北石县的计划说出,更指明,近来县外群山有妖魔肆虐,蠢蠢欲动,隨时都有可能进犯城池。 一时间,闹得全城人心惶惶。 不到一个时辰內,百姓云集,黑压压的一大片,堵在县衙门口,问起姜临的具体情况。 前来的百姓,大多数是衣衫朴素之辈,他们受了姜临滔天的恩惠,对姜临极为在意,此刻听闻姜临生死不明,全都跑来关心了。 收到消息的百里风,第一时间出现,安抚民眾,声称姜临无碍,只是有些疲惫,不便外出,待静修一两日,再出现。 最终,百姓们也只能选择相信,实则心里没底,离去的时候,个个满脸忧愁,生怕姜临真出了什么意外,以后就不会这样的青天大老爷给他们做主了。 ........ 两千里外,正在突袭而来的豪侠寨眾人,忽地振奋不已。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来消息了!!!” “北石县那边,李玉修、齐惠、姜临三人,受了重伤,刚从碧悬山逃了回来,现在处於实力低谷期!!!” 六当家忍不住高呼道,把这一消息传遍全员。 此时,他的侧脸太阳穴位置,正有一道类似妖狐之耳的神秘图纹。 这是血脉传承的异术,能在千里之外沟通,前提条件是需要孪生兄弟,持有相同的觉醒异术,方可施展。 而六当家的孪生兄弟,是多年前就安插入北石县的探子,负责和王在明运输修炼材料,始终藏匿在暗处,谨慎多疑,因此未被抓到,反而是这个时候提供了关键的情报。 “如此甚好!” “真是天助我也!!!” 黑风笑容狂迈,振臂高呼:“小的们,加快速度——!” “轰隆隆!!” 话音落下,九位当家的爆发强劲真气,速度再一次提升数筹,带著浩浩荡荡的人马袭向北石县。 而在豪侠寨的最前方队伍,负责打头阵的,赫然是丰农县战败后的那些武修们,有五位淬骨二阶,二十三位淬骨一阶。 当听到后方队伍的震动时,那几位领头的淬骨二阶武修,忍不住心中一黯。 又有一座城池,即將要沦陷了。 ........ 两千多里的距离,对於淬骨境的武修来说,不在话下。 半个时辰不到,这支匪徒的兵马,就抵至北石县的百里之外。 蛰伏在不远处的大妖们,都在这时,嗅到浓郁扑鼻的血腥味,轻而易举地锁定那些人族武修的位置。 “咻——!” 连一息的时间都不到,原本分散各处的大妖们,纷纷匯聚至一处,开始商討对策。 “怎么办?那些人族修士,我等要动手阻拦吗?” “我听见他们的交谈声,似乎是其他区域的武修,前来攻打此城。” “那我等动手,就此拦截,杀个痛快?” “依我看,不妨先请示一下小友?” 就在几头大妖谈论之际,两道熟悉的气息由远而近,它们猝然转头看去,无疑是姜临亲至现场,李玉修陪同而至。 “小友,你也察觉到了?” “没,我得知城內情报,大致推测对方今日,或明日,就会来袭,所以提前出来埋伏,刚好就听到你们的討论了。” 姜临微微摇头,向蝠妖询问:“他们已至多少里外?” “八十里。” “走。” “会会他们。” 姜临淡然一笑,神情轻鬆地说道: “这次来的人,不少吧?” “是的,共有一千二百六十一人,淬骨三阶一位,淬骨二阶十一位,淬骨一阶一百三十二位,余者全是炼血境。” 熊妖隔空感知著那些截然不同的微弱气味,给出详细的答覆。 “好!” “听我口諭,你们幻化成人,收敛气息,压低境界,隨我拦截那些匪徒。” “我倒想问问他们的意图,摸摸他们的底儿。” 姜临眸中渐显厉芒,道:“事成之后,这一千二百六十一人,任你们吃个痛快,不用与我客气!” “当真?太好了!” “就等小友你的这句话了,你不开口,我们都不敢动手。” 得到姜临的许可后,这些修炼了数百你的老怪物,一个个狞笑了起来。 人族的武修血肉,对妖族生灵来说,无疑是大补之物,而且极其的美味。 奈何往日里,胆敢走进碧悬山的武修没几个,而北石县又有阵法庇护,导致这些大妖对人族武修的血肉垂涎欲滴,却又可望不可及。 如今,一场饕餮盛宴就摆在眼前,六头大妖说是不心动,那是假的。 “先说好,静等我的口諭,届时你们谁动手快,猎物就是谁的。” “没问题!”眾妖答应。 姜临笑意不减,他面向前方,目光掠过广阔的大地,信心十足地道: “走——去杀人!” 转眼间,六位大妖的气息跌落一大半,也彻底化作人类的形態,跟隨姜临身后。 “咻!” 忽有八道残影消失,眾人如疾风掠过山林,朝著预定的目的地前去拦截。 第49章 杀匪 小丘原。 北石县外六十里处,遍地雨后湿润的土壤,周边植被茂密,空气清新,一条笔直的官道径直通往城池。 这是二百多年来,由北石县官府和三大家族打造的三十六条官道之一,最初是去往其他辖区的必经之路,只是隨著时间的流逝,妖魔肆虐越来越严重,这条官道已被废弃多年。 直到今日,姜临再一次坐到了这里。 一张完全由妖血构成的座椅,矗立在地上,姜临横刀立马的坐在那儿,一副轻鬆隨意之色。 在他身旁,是李玉修和六头化作人形的大妖们。 远处那股强烈的煞气,越发明显,似要从天际的那一头,瞬间杀过来一样。 眾妖眺望而去,可见密密麻麻的黑点,全是人族武修,血气旺盛,像极了熟透的异果。 熊妖、狐妖、石妖、树妖,无不是跃跃欲试,快要压制不住那股兴奋到癲狂的食慾了,连它们的妖眸都亮起骇人的光芒。 “嘖!真是多啊,够吃个痛快了。” 犬妖舔舐著嘴角,说出的话语令人不寒而慄。 包括它在內的大妖们,皆默许这一点,也根本没考虑留活口,来多少人,就给吃尽多少人! “轰隆隆!!!” 等候不到数息,远处几里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烟尘滚滚,有一头头凶悍矫健的骏马穿梭山林,更有大批的武修依靠著轻功,形似神仙一般,飞跃云空,一步就是数百丈开外,衣袍猎猎,英姿颯爽。 “嗯?那是?!” 忽然,队伍最前方的那几名淬骨二阶武修,发现异常。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映入眼帘的,竟是八位淬骨武修,挡在官道之上? 其中,更有一位,静坐血椅的青年,神情淡然,似目空一切,按照传言,那多半就是北石县如今唯一的霸主。 姜临! 一位极其特殊、来歷不明的武道天才! 以淬骨一阶的境界,斩杀半步化形后期的人形大妖。 如此战绩,足够惊艷,哪怕是数千里外的两大城池的家族势力,又或者官府,都有所听闻,为之震惊。 现在,这样的天骄,就在眼前了! 不仅是战败的这些淬骨二阶们察觉到,后方的豪侠寨九大当家,以及各种精锐、护法、堂主,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坐镇前方的青年,確实是情报所说的男子,姜临。 “竟主动出来吗!” “好胆!” 黑风见状,不由地大喜。 在他强於他人数倍的感知中,对面的阵营,明显是七位淬骨二阶武修,一位淬骨一阶。 仅是初见一眼,黑风就知道此战必胜! 以他的修为和手段,杀淬骨二阶如屠狗,不过一念之间。 “咻!咻!咻!” 阵阵疾风袭过,豪侠寨的队伍,终於抵达小丘原。 黑风携一眾高手,隔空与姜临谈话,上来就是试探道: “前方之人,可是姜临也?” “是。” 姜临淡淡一笑,直接承认,声音不大,却响遍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闻你年少轻狂,闯入碧悬山,可是受了不轻的伤啊,今日確定还要继续阻拦我等吗?” “当然,你也清楚我等的来意,废话就不多嘮叨了。” “像你这种天才,我可是容不下的。” 黑风上来就是开门见山:“给你两条路,要么你交出血脉异术和帝朝武学的秘籍,再逃之夭夭,我充耳不闻;要么,你就把命给留下来!” 姜临的实力,隱约在其余七人之上。 即便如此,在黑风看来,也不过大一点的蚂蚱,只要他愿意,下一刻就能一指摁死。 “笑话,一介山贼莽夫,也配对我大呼小叫?” 姜临不慌不忙地打量著豪侠寨的一千余人,出言调侃: “你这些流氓地痞山匪,儘是乌合之眾,也敢欺我?徒增笑料尔!” 面对姜临的反讽,静禪法师微微一笑,打趣道: “小友还是莫要轻狂的好,我们大当家的,已修至玄力阶段,此等威能,远超二阶的五臟境,论以十倍之上,乃至数十倍,一点都不夸张。” “小友,听老衲奉劝一句,不如你还是就此放下屠刀罢!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哼!二当家的,和这小子客气什么。” 一位豪侠寨的护法,指著姜临,咧嘴笑道: “你不妨看看那几头丧家之犬,此前还是丰农县四大家族的高手,如今还不是要听我们几位当家的驱使?” “小子,別给脸不要脸啊!” “就是,囂张什么!” “真以为你那点修为,能翻天不成?哈哈哈啊!!!!” “你若执意不降,今日我等就屠了你这城池,烧杀抢掠,尽兴个爽!!!!” 豪侠寨的匪修们,笑得一个比一个猖獗,有黑风这座大靠山在,他们浑然不惧姜临。 “小兄弟,火气不要燥嘛......” “不如就听奴家一言,乖乖交出异术、功法,落得一个两全其美,不好么?” “如果你实在觉得亏了,奴家也不是不能以身相许,和小兄弟快活快活,一日夫妻,百日恩哦。” 豪侠寨的三当家鳶梨,媚眼如丝,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出言调戏姜临,欲要和他共赴巫山云雨。 然而,在场的糙汉子们,听了之后,没一个羡慕,反而是不寒而慄。 三当家的手段,他们自然清楚,凡是被她掳进秘寢之人,无不是被榨乾元阳精气,一夜之间,就能成乾尸,简直骇人听闻。 “贱婢,我看你是想死了!” 李玉修冷笑道,杀心瞬起,直言呵斥。 “这应该就是李家家主了?” “逞什么能,你在奴家眼里,还上不得台面哟。” 鳶梨捂嘴轻笑,接著道:“罢了,勉强算个凑合的炉鼎,到时不会为难你的。” 双方还未交战,豪侠寨这边的眾人就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態,语气高高在上,连所谓的谨慎多疑都拋之脑后了。 “区区二阶四脏?呵!” 黑风扫了一眼李玉修,颇带鄙夷地道: “这里可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小子,我只给你三十息的时间,好好想清楚,到底是要配合我,还是与我等背道而驰?” 黑风的眼神凌厉,透露著骇人的威严,他逼迫姜临作出选择,如若不然,就要即刻动手。 “我说了!” “你们这些乌合之眾,还没资格对我犬吠。” 姜临双手撑著扶椅,缓缓站起,迎视著对面那一道又一道饱含恶意的目光,道: “在我看来,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下流卑贱的人做了下流卑贱的事,那就是下等的人,对於像你们这样的匪寇,杀得再多,我都不眨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风似听到天底下最为好笑的笑话,反驳道:“好,那我就要看看,你今日如何伸张你的正义!来审判我!” “待我拿下你,废掉你的修为,自会让你看得清清楚楚,我等是如何在城中烧杀抢掠的!” “........” 姜临不语,只是轻轻挥手,身旁的那些大妖心领神会,当即褪去人形。 “轰隆隆!!!!” 剎那间,天地变色,乌云滚滚,阴风咆哮,恐怖而杂乱的妖气肆虐平原。 一头又一头狰狞的庞然大物现出本体,就这么站在姜临的身后。 有翼长百丈,形同鬼神的青夜妖蝠。 有气势强悍,通体雪白的四尾灵狐。 有高达二百长,拔地而起,树枝茂密,近似人状的古树。 更有灰白二色的犬妖,眸光嗜血,煞气如海啸翻滚。 最强的两头大妖,当属体格健硕,肌肉爆炸,浑身如同铁铸漆黑的熊妖,和那形似神灵护卫,身穿鎧甲,手持石剑的石妖。 无一例外,全是化形后期的大妖。 顷刻,局势逆转! 豪侠寨的全体阵营,一千余人大脑空白,眼神浮现浓浓的恐惧,大部分的武修都承受不住六头大妖的凝视,个个腿脚瘫软,跪倒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即便是淬骨一阶的武修,连保持站立的资格都没有,他们浑身气血凝固,近乎窒息,想要动弹,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仅仅不到一息,豪侠寨一千余人,全部震慑住。 哪怕强如淬骨二阶的武修们,也毛骨悚然,战力大打折扣。 黑风、静禪法师、鳶梨,以及其他当家的,一个脸色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黑风,此时此刻,灵魂颤慄,他见到了最不想见的存在,前方那头熊妖,他毕生都忘不了,就是此前一巴掌杀死他族內长者的怪物。 “你!” “你,你究竟是人还是妖!!!” 黑风心態失衡,惊惧大喊。 整整六头大妖啊! 全是化形后期!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存在,早知道如此,他还来这里玩什么命。 转眼间,六头大妖就把豪侠寨的眾人给围堵起来,速度之快,连黑风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等等!” “有话好说!” “我等愿降!我等愿降!”黑风高举双手。 然而,姜临却视若无睹,只是道: “此前被他们俘虏的,不想死的,就统统站过来!” “其余的,杀——!” 一声令下,有人当机立断,携带族人仓皇逃到姜临这一边。 眼看大势已去,黑风惊慌不已,连多余的话都没说,直接捨弃豪侠寨的眾多爪牙,燃烧真气、寿命,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往著后方逃去。 “交给我!” “我也去!” 熊妖、狐妖率先追去,它们气息暴涨数倍,同样化作一抹抹刺眼的虹光,撕裂虚空,转瞬消失万米之外。 “公子!!我等愿降!恳请高抬贵手!!” 鳶梨哀声苦求,一旁的静禪法师,也是附声道:“对啊,留著我们......” “轰隆!!!!” 两人连话都没说完,剩下的四头大妖们,直接动手,杀向战场。 弹指间,两簇血雾炸开,赫然是最强的鳶梨和静禪法师,连一息僵持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力动手的大妖们杀死。 很快,这方小丘原陷入混乱,各种悽厉的惨叫声响彻云空。 豪侠寨的匪徒,毫无抵抗之力,被大妖们抓著生吞,数量急剧锐减。 无论修为高低,都是一个照面秒。 姜临冷漠地看著这一切发生,脸上的表情布满寒霜,连一丝的动容怜悯都没有,在他看来,如果不彻底杀死这些『恶』,那这些残存的『恶』必然会在今后祸害更多的『善』。 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而他也没有耐心和义务,让这些『恶』转化为『善』。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杀人者,人恆杀之。 一场血腥的屠戮,不到一刻钟,就落下帷幕,狼藉的战场上,血跡斑斑,没多少尸体,全被四头大妖吞杀,连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到最后,只有两百多人的俘虏,被大妖们刻意保留下来,那无疑是熊妖、狐妖的食物。 而这两妖,也很快回来,提著黑风的脑袋,扔到姜临的脚下,以示功绩。 淬骨三阶,凝玄力的强者——死! “杀了!” 姜临指著另外两百多名战战兢兢的匪徒,隨意说道,而后转身离去。 “啊啊啊!!!!” 霎时,惨叫声再度响起,熊妖、狐妖分別开始进食。 目睹这一幕的丰农县的淬骨武修们,无不脸色微妙,心底发怵,对姜临的身份愈发好奇起来,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来头?竟能驱使妖魔。 “诸位,在下李家李玉修,这些山匪余孽已被扫除,你们且隨我入城,覲见百里大人,我等自会安排你们的去处。” 李玉修看著那些惊慌不定的武修们,主动上前和他们交谈,安抚情绪。 片刻。 六头大妖被继续安插在北石县外,丰农县接近三十位武修,则是跟隨李玉修返回北石县,去往县衙,面见百里风。 当姜临回到县內时,他第一时间安排人手,把黑风的脑袋悬掛高杆,在城內巡游,告知眾多百姓,祸患已被平定。 而他也行走在大街小巷中,任意百姓见到自己的真身,一副完好无损的模样,他神采奕奕,面带微笑,就这样一直沿著某条固定的路线巡游。 半个时辰后。 消失在人群视野里的姜临,孤身来到『真麟帝庙』,这是一座香火尚可的庙宇,平时前来祭拜的人並不多,甚至,今日特別稀少。 庙內没有专门的管理人员,有的只是安静祥和,略带幽暗的环境。 凡是来此的信徒,都会打扫灰尘,不让自身的污垢沾染此庙,就连庭院荷池的鱼儿,也常年有信徒供奉餵养。 姜临展开『灵影无踪』,真气覆盖全身,身躯的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明起来,完全和环境融合至一处,根本看不出虚实。 就这样,他轻鬆避开屈指可数的信徒,来到庙宇深处。 真麟帝师庙的殿堂,矗立著一尊帝师塑像,栩栩如生,真麟帝师是一位年轻的男子,眼眸慈蔼,似垂怜苍生,五官容貌俊朗。 他的塑像,仿造得无比真实,连身上的衣袍,法器都刻画了起来。 面对那死寂的三丈塑像,姜临微微仰头,与它对望,彼此的目光仿佛横跨浩瀚的光阴长河发生对视。 剎那间,姜临脑海一震,苍生熔炉有了异常反应,原先残破漆黑的一角,浮现著淡淡的光芒,映照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嗯?” 姜临下意识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猛地惊悚。 一道酷似真麟帝师的身影,竟被炉身刻画的纹路,强势镇压,痛苦挣扎。 “这真是他吗?帝朝歷史上最强的帝师,无限接近道君、武神,甚至破境了的存在,也被炉主镇压?” “他们的爭斗,究竟因何而起?” “这形似真麟帝师,却不一定是他的身影,是被镇压的十二神魔之一,还有其他的神魔......” “这炉子的主人,究竟是谁?这份因果,太大了。” 姜临试图靠近,看清那道模糊的身影,下一瞬,炉体就黯淡了下去,图案再次隱於黑暗,无法现形。 思绪回到现实的姜临,视线凝聚在塑像之上,他隱隱察觉到了阵法根源的所在位置。 心臟处。 根据蝠妖、熊妖的感知推测,这里是一切的起始点,来自某位金丹修士的手笔。 亲临此处,和在城內任何一处的感觉,都是一样的,没有特殊的压制效果。 姜临默默感受著这一切,他碍於修为有限,没有出手干扰,停留片刻,若有所思,便转身离去。 第50章 暴涨 傍晚,夕阳如血,黄昏绚烂。 师承药堂內。 姜临盘坐在地,双眸微闔,脑海深处浮现熔炉转动,他凝视而去,准备新一轮的进阶。 【所掠寿元:三万六千年】 这是极其充裕的修行资源,而他需要升级的武学功法,则有以下多种: 【剔骨刀→鳞纹斩,需三百年寿元】 【破脉掌→百骨碎,需三百年寿元】 【麻沸针→毒魂针,需三百年寿元】 【易骨更容→阴阳隨心,需三百年寿元】 【戮妖棍法六式→戮妖棍法三十六式,需三千年寿元】 【血铸神兵→血海无疆,需两千一百年寿元】 【灵影无踪→山河无拘,需两千四百年寿元】 没有丝毫的犹豫,姜临给『剔骨刀』、『破脉掌』、『毒魂针』、『易骨更容』加点,推演功法。 霎时。 【消耗三百年寿元,初窥门道,觉醒『鳞纹斩』】 【消耗三百年寿元,初窥门道,觉醒『百骨碎』】 【消耗三百年寿元,初窥门道,觉醒『毒魂针』】 【消耗三百年寿元,初窥门道,觉醒『阴阳隨心』】 一千二百年的寿元弹指而逝,无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记忆从身体深处涌现,姜临瞬间掌握四大武学的进阶版。 “试试威力?” 在这个念头涌现的剎那,姜临就是抬手朝空中的一片尘埃,眸光锁定该区域,体內真气隨之汹涌,匯聚至右手之上。 下一瞬。 “嘶——!” “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嘶——!” 如千蛇吐舌的声音乍响,又像是冰雪被烈火消融,无数密集的斩击如同数之不尽的鳞片一样规则排序,把那块空气里的尘埃全部斩碎,裂痕细小至肉眼所能看见的极限。 “嗡!” 不到数个呼吸,眼前的虚空变得赤红滚烫,那赫然是被海量的斩击不断摩擦所形成的热浪。 “这一击,快要耗去我5%的真气,但所造成的伤害,比起三大帝朝武学的杀招,都不遑多让了.......” 姜临垂眸,望著掌心逐渐褪去的真气纹路,发出感嘆。 “这功法,真的是普通功法吗?” “还是熔炉的推演,远远超过了我的想像?” 他有预感,这是贴身近战时,最宜发动的杀招,几乎等同瞬发,能轻易把敌者重创,乃至斩成齏粉。 很快,姜临校验起『百骨碎』,和鳞纹斩不同的是,这门功法在晋级之后,存在一定的前摇,在施时之时,需进入心如止水的状態,如此方能在掌心五指之间,升起一道特殊的气芒。 “嗯?” 姜临抚平杂念,尝试施展,第一次便成功了,五指之间繚绕著摇曳不定的灰色光芒,而他的右手隱隱可见白骨,散发著森森阴气,给人的感觉极其不祥。 毫无疑问,百骨碎的威能,还在『鳞纹斩』之上。 这是接触敌者躯体,就能隔山打牛,將对方体內的所有骨骼,一瞬崩裂,摧毁,尤为霸道、残忍。 关於这一点,姜临记得师父生前就和他说过,『骨』是支撑『人』的『基』,破脉掌的精髓在於『御气化劲,强制入体,截碎筋脉,以致『骨』无脉之牵引操控,而沦为无用』。 但现在的『百骨碎』,则是直接攻击『骨』的本源,连带著筋脉一起毁坏,中此招者,百骨筋脉尽碎,化作一滩烂泥,再起不能。 从生擒而不虐杀的层面来说,百骨碎比鳞纹斩更有效。 紧接著,姜临开始测试第三门武学『毒魂针』,和麻沸针相比,它的杀伤力足足提高数个档次,凝聚毒气,御气成针,更钻研百毒,有各种奇效,甚至附带著微弱的魂魄攻击。 对造成损伤的部位,不仅仅是破坏肉体,而是將肉体之內深藏的灵魂那一部分,连同创伤,今后哪怕治癒好手伤,而不修復魂魄,那手依旧处於半残的状態。 到了最后的『阴阳隨心』,更是独特,姜临初尝施展,便发现自己的生命形態发生某种『修改』? 对。 是修改。 而不是切换。 他的力量跌落將近三分之一,他的速度却猛地暴增二分之一。 原先温和俊朗的容貌,竟变得落落大方,倾国倾城! 他的肌肤如同霜雪,一双眸子清澈幽冷,体態变得更为修长一些,就连长发也垂直腰间,体內的五臟六腑,各种筋骨关节,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换。 转眼的功夫,姜临就成了一个姿色绝美、气质冷清的女子,除了最根本象徵他男儿身的『宗筋』,未被修改,一切能变化的地方都变了,那胸前挺立的傲人天赋,无疑就是最好的说明。 “此门功法,稍欠火候,未能真正的阴阳隨心.......” “目前无法掩饰我的魂魄本质,这门功法掩人耳目是不错的,可终究瞒不住那些修士大能,除非再进一步,改变灵魂的本质,实现生命形態的转换。” 想到这里,姜临决定加注寿元推演,並不是他有异装的癖好,也不是他喜欢异性的身体,而是他意识到身体各方面所带来的变化,为今后的修行,与人廝杀爭斗,提供了多一种应对方式。 譬如,在男儿身的情况下,他的力量固然强大,可速度未必能追上想杀之人。 这个时候,动用阴阳隨心,换作女身,力量削弱,反得速度暴涨,进行截杀,必有奇效。 另外,日后若是参与夺宝、杀人、秘境闯荡等等事跡,用女儿身掩人耳目,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此外,姜临还有一大胆的猜想,修炼到圆满之后,能不能一巴掌把敌人从男儿身抽成女儿身呢? 很快,姜临看清『阴阳隨心』升至圆满所需的寿元:四千二百年! 入门(300)——小成(600)——精通(900)——大成(1200)——圆满(1500) “修吗?” “修!” 姜临自问自答,直接作出选择,四千二百年的寿元转瞬注入,倏地无数肌肉记忆如潮水涌来,让姜临逐渐掌握『阴阳隨心』的最高境界。 “嗯?!” “还有惊喜?!” 当最后一层瓶颈的薄膜被贯穿,姜临豁然开朗,又似如梦初醒,他惊讶发现阴阳隨心修至圆满后所衍生出来的三项常驻状態。 “极阳身。” “极阴身。” “阴阳身。” 一轮太极阴阳图,若隱若现的浮现在他的眉心处。 当图案尽数变作『白』的时候,赫然是极阳身,体內阳气充足澎湃,几乎要溢出,外化成缕缕飘渺又形似无色火焰撩动的形態。 姜临能清洗感知到,力量数倍暴涨,血气旺盛得可怕,仿佛所有潜力都被开发出来一样,皮肉、筋骨、內臟全方面的增强,真气更是达到有史以来最强的巔峰时刻。 修为不变,力量膨胀数倍不止,姜临忽地明悟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像他这样的边境武修,依靠师传功法,能把淬骨一阶修到这种层次,那些帝朝王族皇室,各种將相诸侯的后代,道门仙宗魔门邪教的弟子,拥有他无法想像的资源、功法,那岂不是更强了? 自己真的修炼到淬骨一阶的极限了吗? 姜临否然。 而后,他迅速平復情绪,继续沉心修炼,適应极阳身所带来的变化。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姜临才切换『极阴身』,眉心的图案彻底化作黑色,她的容貌发生剧烈变化,就连魂魄也一样,彻底化作异性。 极阴身和极阳身,隶属两种力量的极限展现,它几乎和极阳身战力持平,找不出什么差距,甚至更为敏锐,感知更强。 由於是从未接触过的生命形態,姜临適应极阴身,耗费两个多时辰,才逐渐稳定下来。 到了最后的阴阳身,则是阴阳平衡,二者的优点兼具,二者的缺点皆去,依旧是男儿身,男儿魂。 处於这种状態下的姜临,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寧静,几如快要人间飞升的仙人一般,不为世间的一切波澜所动容,隱隱有了一丝神性。 “能隨心所欲,不受拘束么?” “阴阳並济,真我自显。” 姜临淡然自语道,他格外喜欢这一状態,心境寧静而祥和,不为外物所扰。 各种力量能得到极限的、隨心所欲的施展,没有丝毫的障碍,无疑是三大身中最为自由,最为接近本质的一身。 “好了,就你了。” 儘管三大身的综合战力,都处於同一顶点,那正是姜临修为的源头所在。 然而,他依旧选择了阴阳身,不过度依赖『阳』,也不过假借『阴』,而是如同流水般顺其自然。 “哗!” 姜临眉心的太极阴阳图案一瞬固定,不再变化闪烁,就此隱匿消失起来。 得益於『阴阳身』的维持,姜临现有战力,比常態战力,提高了两倍有余。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增幅並非永恆,而是有限的。 在真气充裕的状態下,他运转『阴阳隨心』,稳固『阴阳身』,每个时辰要消耗一成的真气。 一旦真气枯竭,无法维持『阴阳身』,力量便会回到原本的阶段。 倒是最初那另闢蹊径的猜想,没有得到实现,阴阳隨心圆满后,也无法改变他人的生命性质,或许还要再次晋级功法才有可能。 “这四门绝学,是师父凭藉平生行医的经验,亲自创造的功法,实用归实用,但绝不会有这么恐怖的强度......” “之所以能有如今的效果,无非是熔炉加速了推演,而熔炉的主人是位道君,这样一来,什么都说得通了......” 姜临耗费四千二百年的寿元,得到的增幅,令他极为满意。 很快,鳞纹斩,毒魂针,百骨碎,全被他加点至圆满,一万两千六百年的寿元消耗! 这三门圆满后的强度,比起『阴阳身』,还要强出一大截,就连戮妖棍法六式,也有所不如。 鳞纹斩的极限,是形成各种形状的范围斩击,堪比真正意义上的千刀万剐,又或者说是无数把透明的剑器在施展剑阵,威能一绝。 毒魂针,奇效数千,凡是所想,皆有所得,对魂魄的针对,进一步加强,伤之难愈。 百骨碎,初窥门道时,只能在一手凝聚出特殊的灰色气芒,而圆满之后,灰芒蜕变成更为诡异的苍白之色,並且覆盖全身,不再拘束於一手五指之间。 只要姜临愿意,他甚至能把自身化作形同嗜血的野蛮山猪一样,进行暴力衝撞,撞至武修身上,瞬伤即死。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窗外昼夜顛倒,日月轮转。 沉浸在修行之中的姜临,一连数日都在適应四大进阶武学,当他再次睁开眼眸的时候,已然修至炉火纯青之境。 四大功法的进阶,耗去一万六千八百年的寿元。 至此,姜临还有一万九千八百年的妖寿。 罢在他面前新的难题,帝朝三大武学进阶,三千年解锁,而师传的四大绝学,更高层次的推演,也是三千年起步。 究竟要选哪些解锁? 姜临计划留有一万年寿元兜底,预防他日急需所用,那么推演的功法,只有三门了。 深思片刻。 血铸神兵、灵影无踪、阴阳隨心,被姜临选中。 【二千一百年寿元消耗,血铸神兵→血海无疆(初窥)】; 【二千四百年寿元消耗,灵影无踪→山河无拘(初窥)】; 【三千年寿元消耗,阴阳隨心→万物苍生变(初窥)】; 隨著魂海的熔炉再次转动,三门功法被迅速推演,一道道璀璨的光芒,承载著记忆,尽数灌入姜临的肉体。 顷刻。 三大功法,悉数掌握。 血海无疆,是一门大范围掠夺血气的杀招,可御血海,吞噬海潮之內的修士血气。 山河无拘,调御真气,適应万物,形成一种独特的介质,覆盖全身,使之遁地穿山入海,无所不能,皆如履平地。 万物苍生变,太极阴阳图案转为一口清澈的万象水池,呈现世间一切物质,也可幻化一切物质,但需要充足的时间和真气,並且,能主动抓取武修,对其生命形態,进行顛覆性的改变,性別也包括其中,还可化野兽,化尽平生所见的俗世之物。 姜临轻舒一口气,怡然而笑,继续修行。 数日。 七门武学被他打磨完毕,相互適应搭配,整体战力再上一个档次。 哪怕还是淬骨一阶的修为,可姜临的战力,远超寻常的二阶五臟武修,一度无限接近淬骨三阶的武修。 按照在山中和那些大妖交手的强度来看,姜临大致推算,自己能与淬骨三阶的武者抗衡百招。 百招之內不落下风,再多的话,他真气不足,没有玄力加持,必然落败。 第51章 无非一死 清晨。 天空还未放晴,姜临起身,去往庭院的井口沐浴净身。 “哗啦啦!!!” 姜临练力如丝,对真气的操控入微,一念之间,就牵引著大量的井水,以浮空的状態,朝著下方激射水流,类似前世的花洒那般。 不久。 姜临结束淋浴,擦拭全身,换上了新的衣裳。 他一袭霜白的衣袍,体格修长,肌肤白皙,明眸皓齿,容貌俊朗,眼神暗敛锋锐,如同深邃古井,整个人的气息发生极大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姜临,像是横空出世的天骄,给人以大日般的夺目感; 那么现在的姜临,更像是洗尽铅华的一代宗师,沉稳如山。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莫名信服他有力挽一切狂澜的手腕。 “吱呀!” 姜临推开大门,重新合闭,趁著天色未明,他慢步閒逛在街道上,去往真虔武馆。 一路上,许多商贩走卒,见到姜临,无不热情问好,他也一一回应。 “姜大人,早啊!” “有段时间没见您了,要尝尝我这新鲜出炉的包子么?” “一个一文钱,您吃的话,不收钱,多少都成,管饱,来来来!” “大人,来些茶点?” 面对小贩们的招呼,姜临环视一眼,选中几家,命他们把店內的茶点,都一併打包。 “这些,这些,都要,替我送去真虔武馆吧。” 姜临放下几块银宝,就转身离去。 当他来到武馆之时,里面传来阵阵破空之声,有不少武徒正在道场內挥洒汗水,修炼功法。 见是姜临亲至,那些近日听闻他剿匪事跡的武徒们,纷纷投来仰慕、尊重的目光,不由地停下修炼。 “继续。” “早膳已备好,一会儿就送上门。” “我在此閒居一日,有什么不懂的可来请教。” 姜临迎视著少年们那一道又一道狂热的目光,留下三句轻描淡写的话语。 隨即,他去往道场的二楼,开始短暂的一日。 不久,消息不翼而飞。 很多刚刚躺下休息的武徒,被同窗摇醒,告知馆主亲临,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迫不及待地赶往道场。 最后,由於时间紧凑,根本分不开给那么多人。 姜临索性择了一处空地,让馆內的武徒们把迄今为止遇到的修炼难题,全部说出来,共有四十五道。 姜临从上午讲道,传授技巧,直至傍晚,连续六个时辰,讲得酣畅淋漓,细致得不能再细致,恨不得把自己的经验,全都传授给这些拥有无限可能的武徒们。 结束时,武徒们纷纷起身,恭送姜临,致谢的声音排山倒海,震动整座道场,场面尤为壮观。 ......... 夜晚。 姜临离开武馆,抽出时间,前往县衙,会见百里风。 “大人,別来无恙啊?” 姜临刚一走进门,就见北宫海、百里风二人正泡茶论事。 “大人,实在不行,这过於危险了。” “可是,这是我仅有的机会了......” 听到二人的谈话声,姜临倒也不见外,直接走进来,大大方方问: “二位,什么风险?” “啊?小友,你出关了?!”北宫海见到姜临到来,猛地一阵欣喜,热情地打著招呼。 反观百里风,则是默契地拉开身旁的椅子,淡笑说道:“坐,我们慢慢聊。” “前段时间,丰农县的四大家族的俘虏呢?他们现在还在县內吗?” 姜临好奇那批武者的去向,他不擅人际关係的处理,那日处决一眾匪徒之后,就把这事扔给李玉修、百里风处理了。 “哦,你说他们啊。” “回丰农县了,经过我们的商议,决定日后两县合併,他们想要迁移过来,寻求庇护,但照我看,得重新建一座城池,不然很难容纳那么多的人口,而且在北石县原有的基础上扩建,也不好,这里太偏僻,和妖土接壤,又依山傍水的,我想另寻一地。” 百里风把那几日的协商,全部道来。 经过豪侠寨的侵袭,丰农县的官府武修,近乎全灭,而丰农县也被豪侠寨麾下的几大帮派势力牢牢掌控,那四大家族的武修暂未有逆转大局的力量,所以请求北石县官府和三大势力的协助。 代价则是,他们愿今后归顺北石县,听从百里风的一切命令。 当时,姜临尚在闭关之中,李玉修和百里风商量过,觉得可行,便拍板下来,派出数位淬骨二阶的武修,前往丰农县,清剿帮派。 不到三日,李玉修、齐惠出征,率领一眾武修,击溃盘踞在丰农县的几大帮派,杀得人头滚滚,重整秩序,事后重返北石县,如今应在各自的府中。 “合併两座城池么?” “既如此,不妨连带著『石牙县』一起拿下?” 姜临微微思索,询问百里风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不。” 百里风似颇为心动,但仍是摇首,解释道:“丰农县的官府毁灭,我这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接管,收留百姓,重建一城。” “但.....石牙县那边,不太方便,他们那边的官府尚且完整,实力不弱,听闻有几位淬骨二阶四五臟的武修县官,如今还有能力掌控全县,我这边冒然行动,试图吞併的话,按照帝朝的律法而言,等同於谋逆裂土。” 得知百里风的顾虑,姜临表示理解,却接著问: “那大人,按照帝朝律令,是不是还有一句,听民心者,可取江山社稷,承袭神器?” “是。” 百里风点头,推敲道:“你是觉得,那里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可以前往石牙,询问他们愿不愿意出走,加入我们?” “对。” 姜临再次一笑:“这越是穷乡僻壤的地方,官府就越是肆意妄为,您看了北石县內的卷宗,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各种苛税杂捐,根本就没想给百姓活路。” “我不是圣人,更不是善人,我不会天真到以为那石牙县有什么不一样之处,所以,合併是必须的。” “不取取名,取其实质,构成城池最重要的,无非『人』而已,只要我们提供绝对的武力庇护,和相对优厚的条件,那些百姓岂会不归顺?” “若那里的官府,执意相阻呢?”百里风迟疑,微微皱眉,却愈发心动起来,他觉得这一建议可行。 “杀!” 北宫海加入这一话题,道: “你们官府受制於律令,不能互相残杀,但我们可以!” “......不,不。” 北宫海的表態固然豪迈,但百里风极力反对: “你,和百相堂、李家,丰农的四大家族,可以杀官府之人,不代表你们可以这样做,一旦此事被秘密记录下来,传至更远,更强大的郡府耳中,你们都要死的。” “他们有可能派出『玄罡境』的武修,直接杀死,那豪侠寨的蠢货敢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居无定所,隨心所欲,可你们呢?都是有家业的人,不宜犯下这种牵连全族的滔天之罪。” 见到这一幕,姜临胸有成竹地拿定主意: “二位,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我倒觉得,换我去,再適合不过。” “莫要再爭,就我了,我孤家寡人,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姜临看得很洒脱,毫不在意,杀害一县官府会给自己招惹怎么样的祸患。 最坏的情况,无非浪跡天涯,逃亡山海,被人截杀而已。 况且,他只想痛痛快快活上一世,什么恐惧,什么忌惮,统统见鬼去! 若是如父的恩师还在人世,姜临是做不出这种骇人之举的,他把亲近之人的性命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至於他自己? 野草而已,只需野蛮生长即可。 “小友,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摧毁一县官府,是一等一的大罪,要上帝朝诛杀榜的,今后就算內乱结束,你也逃不掉,会有源源不断的武修追杀你。” 百里风不忍,又是嘮嘮叨叨的劝说姜临,万万不能这样。 “无妨。” 姜临一笑置之,不顾北宫海、百里风的脸色僵硬,决定道: “就我了!” “用我一人的罪名,换取石牙百万人,摆脱阴霾,重见天日,值!” “况且,我还不一定被帝朝追杀,就算追杀,我还怕他们不成?” 姜临把二人的建议,尽数打回,並当场对百里风作出辞呈,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制的令牌,放到桌面上。 “今后,再无巡捕姜临,唯有草民姜临。” “唉,你这孩子.......” 百里风一阵苦恼,他知道自己无法劝说姜临,可也不忍姜临鋌而走险,很多心中话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嘆息。 北宫海看向姜临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钦佩,他平生五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杰』,单论气魄而言,无有能望其项背者。 “何必如此,你可以驱使那些大妖啊......” 话说一半,北宫海又顿感不现实,那一日在场的武修本来就多,没办法一个个封口。 再有,就算妖魔动手了,日后就不会被追查到吗? 只要帝朝派出的强者,足够可怕,一样能挖出根源。 此外,郡府內还有许多深不可测的大修士,只需掐指一算,就能截取天机,窥见全貌,姜临不管怎么躲,都是躲不过去的。 无非是掩耳盗铃之举罢了。 北宫海所说的,姜临何曾没有想过,只是北石县都被设下血渊阵了,那丰农县可能倖免么? 二者相距数千里,对武道第三境的武修来说,仅需片刻功夫,金丹大修亦是如此,甚至他们御剑飞行,速度只会更快。 这也是姜临不打算派出那些大妖们的原因,白白送死,不值当。 到最后,百里风、北宫海还是没能改变姜临的主意,便暂时决定,数日后由姜临带人前去丰农县接管,事成之后,再潜入石牙县查看情况。 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姜临之所以这么迫切想要带走另外两座城池接近两百万百姓,就是他自己也不確定血祭会什么时候发生。 在他前方的路,似乎都是死路。 不搬家——等死,百姓武修统统像修炼资源一样,被暗中疯狂压榨性命、气运,不知延续至何时,但隨时都有可能会暴毙,最迟不超过两年。 搬家——有可能引起布阵者的警觉,让那金白衣衫的老者提前降临? 姜临尚不理解,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真正地操控苍生熔炉,唤醒沉睡在炉內的道君虚影。 若真有这等神话生灵现世,那修为不详的老者,与其门人,都不会再是威胁。 想到这里,姜临若有所思,得找个时间,好好琢磨琢磨了。 很快,他的思绪回到当下,想起北宫海和百里风的只言片语,追问道: “方才,前辈和大人在聊些什么,竟提到了风险?” “这件事,本来最先和你说的,但你一周以来,都在闭关,我等不便打扰。” 北宫海表情凝重,道: “还记得白家老族的储物法器么?我成功破解了,並获取里面的资源。” “除去白家的祖传功法以外,还有一些珍稀的奇材,能炼丹铸造兵器,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最关键的是,我们找到了当年白家那位族老做实验的所有秘册,上面的內容,详细记载著,如何把一个人,变为『妖』?” “这种禁忌之术,风险极高,歷代以来,白家因此而亡的族中精锐,就有二十六人,再有其他氏族百姓的实验者八十一人,也全都失败了,没能挺到最后。” “在所有的案例中,成功的只有白抚锋,他也是最接近,甚至达到完美的造物。” 闻言,姜临瞬间有了线索,看著百里风,讶然道: “大人,难不成你是想,通过这种禁忌之术,重新掌握武力?” “对。” “我修为尽废,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能做到的事情太少了,哪一天你不在的话,谁都能....把我架空的。” 百里风苦嘆著,他终究是武修,说到底不渴望力量,怎么可能? 要是没见到白家的禁术,他或许还能保持理智,说服自己,安稳度过余生。 可真见到的瞬间,他心底最深处的念想就彻底失控,超出了他的掌控,心境也隨之发生变化。 现在的他,如同废人一样,和以前相比,落差太大了,大得日日夜夜都在折磨他,令他烦躁苦闷,甚至还会经常噩梦。 所以,在窥见一丝希望之后,他寧愿赌上莫大的风险,也想重新掌握力量,而不是从始至终,只依靠姜临的力量去震慑其他人。 “您想清楚了么?所需的妖物躯体,我可替您擒来,但县內未必有这等医术的大夫,冒然行术,十死无生。” 姜临没有反对百里风的渴望,只是劝诫他把时间延后一些,待到准备充足,可以一试。 “清楚,如果不能重新修炼,我人身虽活,可心已死,这是我修炼了一生的本能,太过沉重,已是执念,我根本就放不下.......” 百里风作出回答,眼神透露著一丝迷茫,又似乎涌现著坚定,脸上的表情亦是复杂无奈。 “好,我会尽力帮您。” 姜临没再说些什么,尊重对方的选择。 “谢谢。” 说罢,百里风动容,眼神流露一抹激动的光芒,他迅速起身,深深鞠躬,朝著姜临礼拜,却被他扶住阻止。 “放心吧,短则数月,长则半年,您就能如愿以偿了。”姜临脑海中,顿时有了新的思路,他的万物苍生变,也许能帮上忙? 不行的话,他就修行白家的禁术,熔炉速成,在能力范围以內做到最好,其他的就听天命了。 “左右徘徊,无非一生一死而已,拜託你了,小友。” 百里风感慨颇多,在得到姜临的支持后,他心底终於鬆了一口气。 第52章 真妖录 “给,小友,这是白家老鬼的储物法器,禁术秘册就在里面,还有一些昂贵的修炼资源,我破解之后,几乎没有损坏,你可以简单看看。” 说罢,北宫海递来一枚顏色灰淡的戒指给姜临。 “嗯,我瞅瞅。” 姜临接过,放在掌心,轻握感知。 下一瞬,一道无比清晰的空间场景,赫然通过一股微弱的真气脉动,渗进他的掌心,一路如电反馈至大脑。 眼前的场景,被白家老鬼装饰得犹如书房,放眼望去,可见见密密麻麻的古籍陈列。 姜临瞳孔微震,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古籍,比起县衙的典藏还要夸张数倍,全部加起来,粗略估算,可能有几万本?! 这不仅是白抚锋一人的珍藏,更是整个白家的底蕴所在。 他们歷代都热衷於收藏古籍,从百姓当中购入,或寻找商宝阁高价悬赏,或去往其他更遥远的城池交换,或收买路过北石县的行商。 很快,姜临依照先前北宫海的提醒,找到了一本通体漆黑的骨书,上面刻画著清晰可见的『白字』。 “嗯.....?” “真妖录。” 姜临看著封面的三个大字,若有所思。 这是帝朝的传世文字,和前半生常见的中文截然不同。 隨著他翻开骨书,视线不断上下挪移,终於得知这古术的来歷。 原是妖土境內的不知名妖王,濒死前留下的传承,后遭变故,近乎损坏五分之三,仅剩部分的残卷,顺著河水流至帝朝的境內,被农夫所拾。 那农夫正是白家麾下的长工,以为捡到绝世的武学秘笈,连夜上贡至白家。 当看清骨书的妖字时,白家惊喜交加,第一时间把农夫在內的三族,尽数灭杀,以此换来绝对的安全保密。 在之后的百年里,有十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参与骨术的破译研究,他们私下收集各种古籍,从中汲取学识,掌握妖族文字。 隨著时间的流逝,骨书上的內容也逐渐能读懂起来,只是残缺掉的五分之三,隶属於上半卷的內容,根本无法修復、推演。 而所得的下半卷,承载的內容则是把一个人转化为『妖』,以及把一个『妖』彻底转化为人。 前者虽是禁忌,可能获得极强的力量,也是最容易上手的,故而白家注重这一层面的研究。 后者似乎更深奥一些..... 当姜临这么想的时候,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因为他在骨书的註解里面,得到了让白家不得不选择前者研究的真正原因。 那就是人转为妖,无需严苛条件。 而妖转为人,至少需要化形后期的妖物起步,才有万分之一的功成概率。 这是那位不知名妖王,亲自写下的条件,成了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使白家可望而不可及。 “化形后期?怪不得,给白家这群蛀虫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招惹这等怪物啊。” 阅著骨书的章节,姜临不由地在心底轻笑。 接著,他继续阅读,莫约半个时辰,才把骨书妖王的原笔看完。 然而,让姜临惊奇的是,他试图记下那些记忆,却被莫名其妙的模糊掉了,极其的诡异。 这在骨书上,也有记载,白家的族老们,亦受到这种力量的影响,疑似妖王生前所留的某种力量,致使这功法不被人族所获,哪怕获得,只要境界修为过低,总会迅速遗忘。 为此,白家的族老们才撰下这本秘册详解功法,还涵盖近百次的移植情况。 “有意思.....” “让我看看,你的能耐有多强。” 姜临嘴角扬起一抹坏笑,他虽然也被这股力量影响,可不代表他没有办法解决啊。 下一瞬,魂海深处盘悬的苍生熔炉,把一股信息反馈而来。 【消耗两千寿元,真妖录即可修復完成,且使器主入门】; 【消耗三千寿元,真妖录小成】; 【消耗四千寿元,真妖录精通】; 【消耗五千寿元,真妖录大成】; 【消耗六千寿元,真妖录圆满】; 短短一瞬,真妖录的情报,被炉子解析完毕,隱藏在这妖族功法背后的作用,也被姜临挖掘了出来。 真妖第一境·强化,沿著某种特殊的妖气运转途径,使修炼此法的妖物,大幅度开启潜能,强化血气,力量,速度,敏觉等等。 真妖第二境·百式,由妖王生前万战廝杀经验所著的体术,媲美人族武学,能让妖类生灵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战力。 真妖第三境·窥魂,修炼妖脑和妖眸,將感知、预判提升到极其恐怖的境地,修成可在眸中浮现妖焰纹路,直视敌者,无论种族,凡有魂魄者,未炼至魂肉合一的无缺状態,就会被抓到破绽,魂魄先於肉体作出反应,即预见所想预见的敌者行动。 而魂肉合一,那似乎是妖族大圣,才有资格问鼎的玄妙之境。 所谓的大圣,即是妖族中至高无上的存在,有『帝』、『皇』、『神明』等传世尊號,是能与人族武神、道君正面抗衡的究极怪物。 真妖第四境·人道,修成可让本体化作人族血脉,觉醒有別於妖族的力量,以及掌握让人族生灵,转为成妖族生灵的秘法,最关键的是,在这些妖人之中,植入无法逆转的印记,彻底控制他们,化作一支精锐的战团。 真妖第五境·真妖,走到功法的尽头处,轻易转化人、妖两种形態,亦可让各种妖灵转为人族,改变灵魂本质,蛰伏在人族的阵营中。 姜临以上情报阅毕,得到两条確定的线索。 1.这骨书的撰写者,在妖土境內应有极高的地位,哪怕不如大圣,可能也只差一两个大境界? 2.苍生熔炉的主人,是真的恐怖,即便是妖族的功法,也迎刃而解,没有阻拦。 通过比较真妖录的介绍,和白家歷代族老所写的註解,姜临確定他们学到的禁术,只是第四境当中的某些皮毛而已。 按照骨书上半卷的说法,修炼此法者,必须是妖族血脉,拥有妖气。 而白家,则是一连跳过上半卷,直修下半卷的化妖之术,死亡率自然高得不能再高了。 让姜临意外的是,在这必死的一条路,竟然被白家瞎猫撞见死耗子,硬生生凿出一线生机,成就白抚锋这种外妖內人的后天生灵。 答案也不出奇,秘册上有记载,白抚锋先天的躯体,似为特殊体质,异於常人,才能触发百万分之一,乃至更小的概率,完成顶住了蜕变所带来的煎熬,適应妖族躯体,並且开始新的修行,衝击更高的境界。 直白地说,只有人族部分特殊体质、血脉的人,才有侥倖一试。 其他任何人,胆敢这样把自己的大脑,移植入妖族的躯体內,瞬间暴毙再正常不过。 顷刻。 姜临明悟所有,百里风绝无可能依靠这条路径,恢復力量,只要自己动术,或者其他人动术,百里风都必死无疑。 就连姜临,也不可能修炼此法,上半卷的初始要求就是妖族血脉,拥有妖气,他统统没有,执意修炼,只会后患无穷。 至此。 姜临放弃这一功法。 他开始打量起储物空间內的其他宝物了,有稀有的白金鎏熔石,十方厚土,苦琢幽水,这些都是铸造兵器,大好的材料。 此外,姜临还找到十六枚古怪的丹药,上面分別写著三大类:灵禁,心漪,一世。 姜临闻所未闻,取出,询问北宫海,百里风。 “前辈,大人,这丹药,你们可识得?具体是何功效?” “嚯,你说这个,灵禁,是服入后限制武者、修士的丹药,使他们的真气、灵气在一定的时间內,无法唤起,但这玩意儿,鸡肋吧,得看品质,如果服药者过於强大,或者吃的多了,它就很难封住对方的力量。” “心漪,作用尚可的丹药,给盲人武修用的,可短暂觉醒一种特殊的力量『魂识』、『神念』、『灵识』,总之,差不多一个意思,就是让服药者,在眼、耳、鼻三者所对应的视觉、听觉、嗅觉,全部失效的情况下,用来侦查防御。” “一世,用了即死的意思,属於帝朝禁药之一,不同武道境界的武修,有著不同品级的一世丸,这玩意儿吃了,战力暴增数倍,寿命锐减,情况轻的,能苟延残喘几天,情况重的,当场暴毙。” 百里风拿起那三种丹药,仔细端倪,不由地被勾起回忆,苦笑道: “这些丹药,说珍贵不珍惜,说廉价也不廉价,终究是傍身的辅佐之物而已。” “我之所以认识它们,是因为从前的某一位旧友,特別依赖这些东西,大量囤积,吃著吃著,就把身体吃垮了。” 说到这里,百里风脸上的落寞之色更重了。 “他啊,是一个偷奸耍滑,承受不住修炼痛苦的人,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获取不属於他的力量,为此,只能服食丹药了,而代价却是他的性命。” “在我任职北石县令之前,他就臥病在床了,想来二十载过去,已是投胎了一户人家。” 对於这三种丹药,百里风给姜临的建议是: “能不吃,就绝对不要吃。” “炼丹师的水平参差不齐,上限和下限夸张得很,这些流传在我们边境的丹药,大多半是『废丹』、『毒丹』,吃进去,要么只能发挥一半威能,要么就是百害而无一利。” “这里面的水深著,小友,谨慎啊,谨慎。” 百里风苦口婆心地劝说著,以他自身为例,他从不敢沾染这些玩意儿。 姜临点头,回应道:“您说的,我都记下了,多谢大人指点!!” “小友,知道石牙县为什么歷来都是三大县城中,综合实力最强的那一方么?” 就在这时,北宫海悠悠一嘆,意有所指地问。 “难道.....和那里的炼丹坊有关?!”姜临不难猜出答案。 “对” 北宫海表情少有凝重地道: “像我们铸器师,兵器好不好用,质量瓷不瓷实,你们一上手就知道了,而且这些兵器造不了假,有缺的话,是承受你们打出杀招的。” “但炼丹师自有一套说辞,事关他们的炼丹技艺,炼丹材料,服药者的体质,哪一环节出了差池,这药吃进去,就是毒,真闹出人命来,只能自认倒霉。” “这一两百年来,虽然石牙县的炼丹坊,经营得有声有色,可私底下,我可听说吃药,吃死了不少的人。” “反正,利弊都有吧,石牙县的武修,多多少少都有丹药傍身,也是最不好招惹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 姜临恍然大悟,对石牙县更是好奇了,那里究竟还有多少种奇异的丹药? “我可真想去看看,改日必定造访。” “切记,除非绝境,十死无生,那些不入流炼丹师炼出的丹药,你能不吃就不吃。”北宫海再次郑重提醒。 “好。” 隨后,三人又谈话许久。 直到结束,相互离去时,姜临都隱瞒著真相,没有打碎百里风那一丝希望。 夜晚,归至药堂。 姜临没有休息,反而是把白家珍藏的古籍,像蚂蚁搬家一样,不断一点一点的搬出来,填充书屋。 烛火通明,人影坐於桌前,姜临瀏览那些古籍,想儘可能地扩充眼界,好在大多数的文字,都是帝朝的传世文字,他勉强能看懂。 一连二十四个时辰,姜临寸步不移,翻阅了大量的书籍,直到疲惫了,才停下来静修,恢復精神。 第三日,夜。 他召出苍生熔炉,持握手中,百般钻研,或语气诚恳而恭敬的打招呼,或滴血试验,或注入真气等等。 只要是有概率唤醒道君虚影的方式,姜临都尝试了,只可惜,结果不遂人愿。 很久之后。 窗外乌云散去,寒月高悬,冰冷的月光顺著窗口射入屋內,映照著姜临那略有出神的脸庞。 他垂视苍生熔炉,五指轻握,托住那冰凉粗糙的炉体,就好像是托住了无数百姓的命运,格外的沉甸甸。 最终,种种思绪只能化作一声若隱若现的嘆息,如墨水般晕开在夜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布阵的神秘之人,只怕境界更为高深。 就算他修炼到武道第三境,第四境,都未必有资格面对那人。 既然这样,那还拖什么呢?后顾什么呢?! 顶多一两年就要被举城炼化了,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姜临越想越窝火,猛地决定不妥协,势要干一波大的,那神秘宗门的老者真敢下来,他就对峙到底。 第53章 出城 这一夜,姜临做了莫大的决心,一扫此前的所有顾虑,执意要在一统三大城池之后,进行搬迁。 天明。 他约见王家、百相堂、县衙、李家、千机坊的掌权者们,说明来意,必须新建一座城池,足够庞大,能容纳数百万人口,將来甚至扩至千万级別的城池。 “这......未免过於勉强。” “就算我们的泥匠工有浅显的武道修为,也不一定能完成这浩大的工程。” 李玉修下意识地辩驳道: “更重要的是,我们新建的都城,不一定有现在的安全。” “安全?伯父,你只是不知道,现在已至燃眉之急。” 姜临没有暴露血渊阵的存在,而是以严肃的口吻道: “正是因为不安全,我才不得不迁移城池,有些原因,我暂时无法告诉你们,但建设新城,绝对是我当下要做的一件事。” “另外,我的修为在这一带,还算有统治力,只需挑出个好地方,先建成都城就好,其他的慢慢来,就算有妖物肆虐,我也能一併杀之!” 在场的眾人,还是第一次姜临以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和此前温和谦虚的青年,简直两副面孔。 李玉修內心不知怎么的升起一股寒意,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又无法具体抓住那一抹稍纵即逝的悸动。 到底是什么呢? 李玉修反覆琢磨场上的话语,渐渐的,他结合姜临的生平,竟有了一丝明悟。 “安全?!这里不安全,为什么不安全?为什么要换位置?明明这里有古代修士布置的阵法.....” “等等,阵法!该死!!” 就是一瞬间,李玉修心臟猛地一抽,像他这样的老狐狸,极其警觉,已大致猜出真相。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语说出口,他意识到姜临想要隱秘阵法,或许有苦衷。 凭什么他,凭什么他们,都要觉得阻拦妖族的法阵,是在庇护他们呢? 万一这阵法,就是专门针对他们的呢? 谁说那布阵之人,就是仁善之辈? 此时此刻,李玉修再看姜临那副態度冷冽的面孔,顿时明白了所有,难道是贤侄发现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然,种种离奇的决定,解释不了姜临明明在扫平已知的所有威胁后,还这么谨慎多疑的举措。 除非,那阵法真的有问题,要把全城的百姓拖入一个万劫不復的深渊! 不光是李玉修这样想,一旁的齐惠也是隱隱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太正常。 “兄台,你这般考虑,有想过那些百姓该如何么?如果新建的城池,距此过於遥远,那么他们该怎么迁移?” 王家家主王虚怀,没有直接否定姜临的决策,只是耐心询问该怎么解决必须解决的问题。 “我会亲自护送他们,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总能迁移成功的,再之后管理城镇,建立秩序等繁琐事宜,就交给百里大人和县衙了。” 姜临一边说著,一边看向百里风。 “可以,这个我来处理。” 百里风直接答应,不管姜临给他捅多大的篓子,带来多少的麻烦,他都乐意分担。 “行,只要你们决定好了,该我王家出手的,能使唤得上的地方,儘管开口,我全力配合。” 王虚怀当即表態,愿意协助姜临和县衙,新建城池一事。 其他三家势力,也迅速响应。 一刻钟,眾人权衡利弊,交换意见,擬定新的都城位置,设在北石县正南方五千里外,那里正好是一处肥沃的平原。 “这一路上可能遇到的妖魔,就劳烦兄台出手解决了。” 王虚怀对著姜临抱拳道。 虽然他的年纪大过姜临二三十岁,可姜临的实力远在他之上,故而王家家主便以『兄台』的称谓来称呼姜临。 “自然不必多说。” “现在,我要外出一趟,去往丰农县,接管势力了,需要人手。”姜临再道。 话音未落,李玉修就举手示意: “贤侄,我隨你去罢。” “我再带些族內的精锐,约有二三十人,够用了。” “小友,用得上我百相堂的地位,也请吩咐。”齐惠恭敬地说道,见李玉修主动加入,她也不好明爭。 “齐堂主,你负责守城之事。” “好。”齐惠没有异议。 “北宫前辈,您负责多打造一些城防兵器,以及能运输大量货物资源的战车,我不久之后要用到。” “行。” “百里大人,您帮我谋划新的都城该怎么治理,届时容纳快要三百万人,可不是一件小事。” “嗯。” “王家主,你和李家的老爷子,配合一下,今日起,收集各种木料,铁料,矿石资源,为新建城池做准备。” “明白。” “对了,北宫前辈,豪侠寨的一役中,这是我斩获的四枚储物法器,劳烦您帮我一起破解了。” “包在我的身上。” 姜临一条条命令颁布出去,无人不从,在场的武修们,早已把他看作全县唯一的顶樑柱了,对他各种决定、安排,都信服至极。 “外出记得谨慎,莫要饮他们的酒水,多留个心眼。” 片刻后。 县衙前,姜临准备出发,赵询、百里风前来相送,对姜临一阵叮嘱,生怕他在外遭奸人算计。 “二位,无需多虑,我会多有提醒贤侄的!” 李玉修骑著一匹骏马,笑容和煦,他自信地作出承诺,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及姜临半分。 “赵叔,百里大人,那我先走一步了。” 姜临作揖,告別二人,转身骑上一匹烈马,挥舞长鞭,即刻出发。 出至城门,姜临、李玉修,以及李家的精锐们,选择一条宽阔的官道飞驰。 他们这些武修,本可以肆意穿梭山林间,来去自如,可因为要考究路况,不得不这样骑马行进,以便推测来日丰农县的迁移队伍,沿著这一官道迁徙时,会不会顺利些。 不久,驻守北石县外围的六位化形大妖,感知到姜临的气息出现,便纷纷前来相见。 “蛮魁,夜择,和我走一趟。” 这是熊妖、蝠妖的名字,姜临在见到它们后,就直接安排任务,他需要借用两人的能力,锁定丰农县內確切的血渊阵根源所在。 “是,小友。”两名大妖遵命。 “你,还有你,留下驻守城池,发现有任何试图入城的人族武修,只要境界低於你们的,一併拦截。” 姜临又指著犬妖、树妖说道。 到最后,只剩石妖、狐妖,被姜临派去扫荡北石县南方五千里內的区域,凡有同级別的妖物,先谈判,劝其离开,若不愿,直接杀。 见面不到一会儿,姜临就再次出发,与眾人、两妖去往丰农县。 饶是胯下的烈马,是耐力极强的妖兽,可也耗费数个时辰,才抵至目的地——丰农县。 这是一座建在平原上的城池,占地面积辽阔,数百年来被四大家族陈、苏、秦、叶、帝朝县衙,还有三大江湖帮派掌控。 歷经豪侠寨的侵袭后,丰农县衙全军覆没,四大家族损失惨重,最强的家主级別人物全被杀了,留下的只有稍逊色一些的淬骨二阶、同血脉的武修来继承家主之位。 倒是那三大江湖帮派,最先投诚於豪侠寨,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滋润了得。 然而,这样的局面持续不到十日,就迎来结束。 李玉修此前携四大家族的残余力量,强势杀入城中,把三大江湖帮派连根拔起,不留任何隱患,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得益於李玉修那冷酷铁血的手段,暮至傍晚,姜临等人还没抵达城下,四大家族的武修们就提前出来等候,个个神色恭敬而虔诚,温顺得就像绵羊一样。 第54章 帝庙再现 丰农县外,三十里处。 整条残破的官道,蜿蜒曲折,在夕阳的照射下,更显苍凉萧瑟。 姜临顺著前方看去,一座宏伟的城池映入眼帘,赫然是丰农县。 与此同时,两头跟隨而来的大妖,蛮魁、夜择,处於严阵以待的状態。 这个距离就是它们的极限了,再前进半步,那诡异而神秘的法阵,会让它们不適,隨时都有生命危险。 “位置我找到了,小友。” 很快,熊妖、蝠妖合力,一齐施展神通,找到那座城池阵法的根源位置,並把具体的信息,用妖气传递,凝聚成某种指向性的信息,刻画在姜临的手臂上。 “好......” 姜临感知著那位清晰的方位,隨后,他擦拭掉印记,妖气消散。 “在此等我。” “诸位,走——” 姜临驾马飞驰,李玉修等人追隨而去。 望著那渺小的黑点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深处,熊妖开始和蝠妖沟通起来: “同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法阵,你说那人族修士,究竟想做些什么?” “难说,只是我等妖族的生灵进不去,不然我倒想看看,那阵法的真面目。” “这手笔確实厉害,存在该有两三百年了吧?” “不止.......” 话说另一头,丰农县的城门前,四大家族的武修携城中百姓恭迎姜临,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大片。 “见过姜大人,见过李大人!!!” 当姜临到来的时候,便有四大家族的武修振臂高呼,他们的家主,长老们,以及城中的百姓,无不在弯腰行礼,以示崇高的敬意。 “........” 姜临未发一言,只是他的目光,夹带著垂怜,扫过人群的每一处角落,似要把所有的人间疾苦都尽收眼底。 很快,在四大家族的带领下,姜临步入秦家的宅府,开始和各大世家谈话。 “在过去,我不管你们这里的秩序是怎么样的,我也不关心,你们日后去往何处。” “但即日起,此城归我统御,所有的百姓,也都將要併入新的都城,届时,你们去留隨意,我不作干涉。” 姜临上来就拋出重磅炸弹,甚至秦家的僕人还没上茶,他就直敘来意,骤让整座大厅的氛围为之一冷。 在场的武修有: 秦家老家主,秦诚百,一百一十九岁,淬骨二阶三脏修为,亲子为当代家主,已被黑风所杀。 除他之外,秦家还有一名淬骨二阶二脏境的青年,此前躲在地下,逃过一劫,是被杀家主的独子——秦幽,二十八岁。 叶家老家主,叶君礼,一百二十二岁,淬骨二阶,在他身旁的几位同辈的族兄弟,都是一阶境。 苏家中年男子,家主苏横然,六十二岁,淬骨二阶二脏境,隨同而来的,只有两位淬骨一阶的长辈。 陈家中年男子,家主陈万朝,五十一岁,淬骨二阶三脏境,族內只剩一些年轻的小辈,就连壮年的淬骨一阶武修都少得可怜,只有三位到场。 扎根丰农县的四大家族,如今都是传承快要断绝的状態,秦、叶两家是被杀最强的家主,和一大批的壮年武修,而苏、陈两家是被逮著族內的长者杀。 豪侠寨自攻入丰农县后,就没想过给这些世家活路,把他们全部打得近乎断代了,至少在五十年以內,都別想恢復元气,胜过从前。 眼下,姜临说完自己的来意,李玉修便对他的计划,作出大致的介绍,让四大家族的武修进一步了解。 在见过姜临那號令群妖的能力之后,各大家族的话事人,完全不敢在姜临面前硬气,一个个都把姿態放得很低,並表示同意他的计划,愿不惜一切代价配合,只求家族能得到庇护,继续传承下去。 “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过去怎么剥夺民脂民膏的,要是到了新城,还敢如此,就別怪姜某的屠刀落下了。” “是!是!谨遵大人之命,我等万万不敢逾越。”秦家老爷子低声下气地附和著。 “另有一事,这些年你们的族人,干过什么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的事情,我希望你们给我彻查清楚,全都杀了。” “三日后,我要是在城中,再听到有任何一位百姓诉苦,受你们家族紈絝弟子欺凌而那人却未有任何报应时,你们,统统给我等著灭族,一个都走不了。” 姜临的声音寒冷如冰,那赤裸裸的杀意,猝然使得在场的武修们,毛骨悚然。 那认真的神色,绝不像是开玩笑,而是执意要杀人,甚至.....灭族! 这股狠辣的劲儿,把一旁的李玉修都给看傻眼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姜临这么霸道,震撼不已的同时,內心更是狂爽,直呼小子有出息! 闻言,秦家老人,叶家老人,被骇得面无血色,连忙诉苦。 “大人,小民管教不严,恳请恕罪,想来族中还有一些游手好閒的蛀虫,您只需给我两日的时间,我必能查清所有,该杀的杀,绝不手软。” “大人,这也是小民的心里话。”叶家老家主神色一慌,嘴上却依旧这么说著。 隨著两大家族的低头,陈家、苏家自然更加不敢抵抗了。 就这样,多方达成共识。 当夜,各大家族內响起一阵鬼哭狼嚎,有紈絝的惨叫声,也有妇孺的求情声,彻夜不休,嘈杂不已。 翌日。 姜临派出李玉修和李家的精锐,去往县衙的废墟处,接受所有百姓的申冤状告。 这一消息,很快传遍全城,引来密密麻麻的人群。 而姜临则是趁此期间,根据熊妖、蝠妖提供的线索,一路穿过各种街道小巷。 最终,在一处阴暗狭窄的街道深处,找到一座落魄的古庙,上面悬掛的牌匾,写著几个姜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字,直让他不寒而慄。 “真麟帝庙!” “又是它!” 姜临紧锁眉头,迈著谨慎的步子,缓慢进入庙內。 这里隨处可见的残破,布满灰尘,蜘蛛网,几乎没有信徒前来。 而姜临踏入的瞬间,却有一股言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感,从內到外,从头到脚,笼罩全身,仿佛自身是个被针扎的气球,无时无刻都在泄露著某些最为珍贵的东西。 譬如寿命、运气。 庙中的神像,栩栩如生,姜临与之对视,不到片刻,就发现端倪,阵法的根源处是在心臟,邪恶气息源源不断,像是止不住的快要溢出来。 望著那俊美的雕像,姜临开始思索: “对方为什么要选择在真麟帝庙?这是有什么含意吗,还是有著不为人知的增幅效果? “难不成是和真麟帝师一个道统的弟子所为?” 史书上清楚记载著真麟帝师一世都没有道侣,自然也没有后代传人了,那么值得怀疑的,就只有他的宗门——阴阳万法宗內的弟子了。 可能和他有些渊源,又因仰慕他,特意用他的塑像定为阵眼。 由於缺少確凿的证据,姜临无法第一时间作出定论。 只是他清楚,北石、丰农、石牙,三者结局一样,都是那神秘老者续命增运的材料。 “老鬼,如此玩弄苍生,你最好祈祷,日后別给我撞见。” 姜临生出一股强烈的衝动,他很想全力一击,把眼前的塑像给摧毁,可力量上的悬殊差距,终究还是让他保持了理智。 第55章 绝境,旧忆 特殊的阵法力量,无孔不入,待在庙里的时间越多,姜临就感觉得越明显,好像有一层不可名状的污垢沾染他的全身。 同时,苍生熔炉所记录的信息,也有了微弱变化。 【寿命:一百四十年.....】 【寿命:一百三十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寿命:一百三十九年八月二十四日.....】 鑑於前段时间姜临的修为有所精进,並且炼成『阴阳隨心』,稳固在阴阳身的状態,肉身的潜能被进一步开发,寿命也因此延长至一百四十年,超过大部分的淬骨一阶武修。 可此时,待在庙里的时间越长,姜临丟失的寿命就越多。 他仔细观察,竟发现这一规律,每十息衰减的寿命都是二的倍数,起初是一天,两天,四天,八天,十六天,三十二天,六十四天...... 而这样的增长极限,停滯在一百二十八天,四个月有余。 “咳咳.....” 渐渐的,姜临的身体像灌了铅水一样沉重,他体表的肌肤在以微弱的痕跡衰老著,骨骼、血肉,都在变化。 十息之间,四月寿命消逝。 这还是能看得见的,而看不见的运气,更是不知被吞併多少! 百息过后,即为四十个月,三年又一季一月。 “噗啊!!!!” 忽地,姜临一口鲜血从喉咙吐出,他脸色微微苍白,抬头看向真麟帝师的塑像,那石铸的死物,竟以一种近乎灵性的眼神俯视著他,好像活物一样。 这下,被抽取的寿命更狠了,竟在五息之间,夺去八个月的寿命。 “哗!” 神台塑像的心口处,摇曳著妖异的猩红光芒,缕缕看不见的气运、寿命等抽象概念的物质,不断被灌入其中。 “好!” “好!” “好!” 姜临怒极冷笑,眼底浮现一抹狠芒,主动和这玩意儿较劲起来,双脚像是生根一样,死死站在原地,任由塑像抽取寿命。 “你有本事,就把我的寿命,尽数抽乾。” 面对此等凶险,姜临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未有半点畏惧,反倒是充满了兴奋,眼神倒映著意气风发的狂妄。 寿命持续暴跌,姜临的喘息越来越粗,七窍都在流血,眼前的视野昏暗模糊起来,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寿命:六十年....】 【寿命:三十九年.....】 【寿命:十七年......】 姜临煎熬至极,他近乎跪倒在地,仍勉强支撑著身子站立,他一头白髮,满脸皱纹,驼背佝僂,就连牙齿也都掉光了,耳聋了,眼瞎了,空气中的气味也都嗅不到了。 身体的机能跌落至谷底,他寿命將尽,如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饶是如此,姜临依旧不退半步,他的念头坚若磐石,未有任何的动摇,赌上性命,决定和这尊塑像硬刚到底。 继续下去,他会死。 临阵脱逃,他生不如死。 姜临在这些天以来,逐渐洞察局势,在確定凭藉自己能力,实在无法唤醒苍生熔炉的力量后,他既不想等死,也不想沦为提线傀儡。 所以,机缘巧合之下,行此凶招。 苍生熔炉若真的庇护他,必然会显圣,和这尊塑像对轰。 若不庇护,无非一死,姜临求之不得,所谓天外之魔,他不当也罢,苟延残喘,莫不是荣誉了?他偏不要! 【寿命:五年.....】 【寿命:三年....】 “咳......” 寿命快要枯竭,姜临气若游丝,近乎跌倒在地,身体乾瘪,就像枯槁的柴木,一点血水都没有。 反观神台塑像,浑身流淌著淡淡的血芒,不断內敛入体,气息如同浩海般强大,一望无际。 【寿命:一年.....】 “轰!!!”的一声,在姜临被逼入必死的绝境剎那,魂海那口熔炉终於有了动静,爆发出骇人的光辉。 “轰隆隆!!!” 仿佛天地重开,日月齐铸,宇宙都隨之诞生其中,漆黑的魂海瞬间倒映著整座冰冷而绚烂的星空。 一道浑身散发著仙光的金色虚影,从魂海之下浮现,一瞬撑起亿万丈的身躯。 祂如同一尊万古神明,俯瞰整座苍茫星空,仙发如瀑,垂落不知几千万里。 祂穿著霜白的仙衣,真容模糊,世间一切的光芒在祂的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漫天的星辰日月,如一粒粒尘埃在祂身前。 道君。 这就是道君。 神话的终点,仙路的尽头,一切传世的奇蹟。 这恐怖而浩瀚的虚影,比之苍天、宇宙还要巨大,似乎要把魂海世界,连带著现实世界,乃至诸天万界都给撑爆。 年迈的姜临同样出现在魂海里面,他气若游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头,和这尊道君虚影对视。 剎那间,姜临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无法言语的情感,他形容不出那是什么,只是记忆里多出许多混乱的画面。 有在人世流浪的过往。 有悬壶济世的美誉。 有盪尽妖魔的凶名。 更有以一己之力开万世太平的无上伟力。 在古老的神话战场上,各种恐怖的生灵如陨落的群星,被苍生熔炉的主人亲自镇杀,引得天地间动盪不休,异象连连。 到最后,有模糊的一幕呈现姜临眼前,人世虚空的穹顶裂开一道缝隙,洒落无尽的仙光,赫然是飞升之路! 蛰伏在尘世的古老生灵,当世道君,武神,妖族大圣,以及诸多种族的进化至高神明,接二连三的齐聚而来,图谋造化。 甚至,那方显露仙路的穹顶,也有数道仙姿无双的身影走出,似要接引这方世界的生灵。 然而,在这样的神话场景中,姜临见到了万古歷史以来,最为璀璨而令人惊悚的一幕,苍生熔炉的主人,竟不顾两界生灵的咆哮,祭出诸多法器,连施神通,瞬间把仙路打崩磨灭成灰。 下一瞬,齐聚现场的数十位可怕存在,暴怒至极,杀意如怒海狂涛,一场生死战猛地爆发。 战场被耀眼的光芒遮蔽,持续传来古老生灵的愤怒嘶吼声,渐渐的,变成哀嚎声,惊恐声。 这一战,不知持续了多久,打得日月群星皆黯,大地满目疮痍,无数辉煌的文明隨之掩埋,就连亿亿万里的疆土也被击沉,破碎成各种零散的板块。 当结束的时候,姜临只看到这样的一幕。 有一白衣染血的男子,遍体鳞伤,手持一口破碎的熔炉,站立在天地间。 他神情温和从容,眼神浮现怜悯,却从始至终没有手软,更没有动摇。 哪怕伤势严重,他也依旧平静以待,放眼望去,战场横伏著一具又一具庞大得不像话,堪比星辰的巨兽尸体,光是流出的血液,都足以作成血海。 然而,这些生灵都死了。 是的。 姜临没看错,是苍生熔炉的主人贏了,並且毫无悬念的那种! 他打崩了仙路,一口气击溃数十位近似同级別的存在,是一位不被任何古史所记载的神秘道君,在天地万道,诸多至高生灵,乃至仙界生灵的阻挠前,仍践行了自己的自由意志。 第56章 显圣 时间好像过去了一剎那,又像过去了无数久远的歷史岁月。 当姜临微微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超古代战场的场景画面,尽数烙印进他的记忆深处。 那尊道君虚影隔著无尽的岁月长河向姜临俯望而来,宛若亲临,近在咫尺,祂似乎没有死去,而是存在万古岁月长河中,隨时都能显圣。 “哗!!” 倏地,世界一瞬模糊,当姜临再次定睛时,他回到了破烂的古庙里。 “轰隆隆!!!” 整座古庙都在震颤,地面疯狂裂开,神台塑像的真麟帝师像遭到某种未知力量的镇压,转眼就崩碎,积蓄其中的血色汪洋猛地喷涌而出,尽数被牵引至姜临的体內。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整座古庙,无比的刺耳,无比的尖锐,像是一名苍老的老者发出不甘的怒吼,却无济於事。 地面的砖块,墙壁,房梁,都被激烈的声浪撕裂震碎,可诡异的是,这么骇人的动静,丝毫影响不了外界。 “嗡!” 隨著塑像碎裂,血渊阵的核心也彻底暴露,那是一颗被千丝万缕血芒交织而成的眼眸,此刻正以一种冷酷、嗜杀的眼神,盯著姜临。 “砰!!!” 没有任何的徵兆,姜临甚至没看见,更没感觉那位无上存在的出手,眼前的阵法核心就化作一阵灰烬,彻底散去,更有清风拂过,將其痕跡抹得一乾二净。 不仅是丰农县,远在数千里外的北石县、石牙县,也同样如此,笼罩全城的阵法,似触碰无上法则,忤逆至高意志,瞬间散去。 驻守在北石县外的两头大妖,以及丰农县的两位大妖,都在第一时间察觉那压迫得它们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阵法,消失了!!! “是他的手笔?!” “怎么可能!” “除了他,还能是谁,也只有他知道阵法的位置,看来真的是他把这些阵法拔除了。” “嘶——如此可怕的手段,这人究竟什么来歷......” 弹指间,阵法的消失,直让四头驻守在不同位置的化形后期大妖们遐想万千,对姜临的钦佩和敬畏更上一层楼,自此他在它们的眼中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乖乖,不会真是什么大能,剑仙转世重修吧?”熊妖、树妖、犬妖,纷纷有此念头,內心不由地发怵,更多的是侥倖,感嘆自身运气还不错。 庙宇內,那些被塑像溢出的血芒,以及许多看不清的,近乎透明的白灰色雾气,实为气运等物质,统统像是找到路径一样,尽数灌入姜临的体內。 “咳咳....” 仅仅一瞬,姜临枯竭的寿命,疯狂填补上来,他鬆弛苍老的皮肤也重新变得白皙坚韧,骨头,器官,气血,都在飞快恢復著。 更让姜临惊奇的是,有一层厚厚的白灰色雾气,繚绕在他的周身,逐渐和他的肉体重合,那应该就是传说的『气运』?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姜临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修为在快步爬升,体內各处的骸骨,爆发出微弱的颤裂声,那是突破极限,歷经淬炼,再次生长癒合时特有的声音。 “呼......” 姜临调节著气息,沉下心来,適应著新的力量。 许久,当最后一缕血芒和白色雾气消失,姜临再看魂海里的苍生熔炉,所示信息如下: 【器主:姜临】 【寿元:二百三十年】 【修为:武道二境初·百骨淬炼·圆满】 【炉体残缺程度:九成八.....】 姜临视之,仔细斟酌。 虽然血渊阵汲取著全城百姓的寿命、气运数百年了,料想是一个庞大的数额,但姜临在藉助苍生熔炉破碎神像之后,所得的增幅,只有九十年的寿命,和看不见的气运。 姜临猜想是那神秘老者,一直隔空抽取这些力量,使得阵法持续收割的『寿命』、『气运』这等精粹的量並不多,所以反馈给自己的,自然也少了。 另外,【掠夺寿元】这一行,没有变化,说明的確是没有多余的寿命掠夺,存放於此。 至於炉子私吞那些寿命,气运?就更不可能了,姜临近乎是直觉的这样认定。 紧接著,他查看自己的修为,已至淬骨一阶的圆满,距离二阶·洗五臟的境界,只有一线之隔。 “力量.....更强了,这和寻常的淬骨三阶武修都差不多了。” 姜临现在处於原初状態,还没有施展功法,把自己维繫在『阴阳身』的状態,可身体的各项技能对比之前的阴阳身,差距小得近乎忽略不计,甚至有些方面更胜一筹。 修为晋升的好处,在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隨即,姜临果断尝试运起功法『万物苍生变』,重构阴阳平衡,一轮阴阳太极的图案再次浮现在他的眉心之处,而后黯淡下去,隱於体內。 “轰!”的一声,真气震盪,姜临的气势陡然暴涨一大截。 这剧烈的变化完全符合他的猜想,竟真的在阴阳身的推波助澜下,使自身的实力提升至和淬骨三阶·凝玄力阶段武修平起平坐的地位。 何等的强大。 何等的敏锐。 现在的姜临,有著空前的自信。 如果让他再一次对战白家的老鬼,不说动用魂咒、灵域,就光凭这一身修为。 哪怕在不持有武器的前提下,他都能在三个回合之內,把白抚锋打成一滩肉泥。 未迈入淬骨二阶,就有如此境界,待到洗炼五臟,培育五行真气,凝聚出玄力,走至淬骨境的尽头三阶圆满处。 姜临暗自思量,或许等到那个时候,他真有跨越一个大境界,迎战金丹修士或玄罡武修的底气。 隨著境界的提升,每一境界和前一境界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夸张,姜临从前能以炼血三阶逆伐淬骨一阶,不代表他到了淬骨三阶,就能打金丹或玄罡境界的强者。 越往上,难度只会越大。 想到这里,姜临心头又是震撼不已。 他实在不理解,那记忆中的神话大战,熔炉的主人是凭藉何等的修为和神通,才把那么多究极生灵给镇杀的。 明明都各自走到了不同修炼体系的尽头,就算有差距,也不能这么大吧? 真乃人道至尊。 姜临拋开这些杂念,目光聚焦在最后一行的讯息上: 【炉体残破程度:九成八.....】 姜临从未记错,在他觉醒这口神秘法器以来,它在任何时刻的显示,都是九成九,属於濒临破碎的边缘。 而如今,隨著那道君虚影的復甦,炉体的残缺却被修復了一部分? “想必这与那位道君残留的力量有关.....实在了不得,光凭我的修炼、狩猎,恐怕不知到猴年马月才能修復这炉子呢?” 姜临顿感这个目標太过遥远,暂且不去忧虑。 故而,他继续在古庙里静歇,同时打量起古庙的构造,试图在现场找些线索。 ........ 遥远的仙宗道门,阴阳万法宗內,一座灵峰上,忽有一道讶然声响起。 “嗯?” “有动静,是谁动了老夫的东西?” 金白衣衫的老者,原本在打坐中,却猛地感应到三道灵力维繫著的阵法,隔著无尽山河,被猝然崩断。 “在帝朝的边境么?” 老人朝著西北望去,神情若有所思。 昔年他修成金丹,游歷帝朝境內的山河,曾在诸多偏远的城池,设下血渊阵,以谋寿命、气运,来为他的修行作垫脚石。 整整三百六十座血渊大阵,默默运转多年,中间被破坏过数次,扰他修行,金白衣衫老者每次都亲临那异常之地,找出真凶,將其杀之,再重构阵法。 这一次,却有意外。 “让我看看,究竟是何方屑小所为!” 金白衣衫的老者,自信冷笑,当即开始推演起来,隨著他不断掐指心算,试图谋取天机的时候。 “轰隆隆!!!” 霎时,本该晴空百万里的阴阳万法宗,骤然被一望无际的漆黑雷海笼罩,无数恐怖的雷电在其中狂舞,每一道都有数万里长,横贯天际。 诸多宗內的弟子、长老,无论外宗还是內宗,都被骇得脸色大变,不明所以。 很快,沉闷轰鸣的战爭號角被吹响,无数的弟子长老蜂拥而出,第一时间查看情况,在见到那覆盖整座天际的雷海时,脸色个个苍白。 “什么?!” “不好!!!” “难不成是有大因果沾身?” 与此同时,某座灵峰上,这三个念头浮现在老人的心底。 可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反应,隨著推演的不断深入,某个瞬间,他直接触碰到不敢设想的禁忌。 “噗啊!!!” 老者一口血液喷出,神色惊恐,整个人萎靡不振起来,似受到莫大的打击,就连自身的修为根基都在摇摇欲坠。 “是谁!!!” “不,不可能的!!那里如此偏僻,乃我当年精心挑选的位置!!” “莫不是那里还有著我不知道的妖族大能?!” 金白衣衫的老者歇斯底里地怒吼著,就这么一推演,他遭受天谴,原本只差临门一脚的修为,硬生生是被削断前路,境界跌落。 “不!不!!!” 老者哀嚎连连,只能眼睁睁看著修为一落千丈,悔恨不已,心境紊乱。 原来此前的预感,並不假,只是他料到,躲藏宗內,依旧无法规避不祥的命运。 “轰隆隆!!!!” 下一刻,宗门上方天穹出现的异象,雷鸣阵阵,惊醒了狼狈的老者,他的表情由悔恨、愤怒,渐渐凝固,而后瞳孔浮现著浓浓的恐惧。 “这,这等天跡,那究竟是什么级別的存在,我只是想推测一下前因后果而已!” 老者惶恐,已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给宗门带来不可想像的危害。 所幸的是,他的推演並没有窥见真相的全貌,那盘悬穹顶的雷海,最终还是没有落下,而是在眾人惊心动魄的注视下,缓缓消散。 直到这里,老人才鬆了一口气,浑身的衣襟被冷汗打湿,整个人瘫坐在地,心有余悸,大口喘著气。 “外宗长老,王琰,你好胆啊!” “竟在宗门私自推演天机,险些招致大祸!!!” “说,你究竟做了什么!” 忽然,灵峰的上空,浮现一张又一张苍老的脸庞,赫然是宗內被惊醒的老古董们,个个修为深不可测。 很快,密密麻麻的执法弟子、长老来到现场,对金白衣衫老者进行围困。 “弟子...弟子冤枉!!” “您几位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为之!!!” 老人见到眾多门人来势汹汹,心臟砰砰乱跳。 “带走!” 一位修为强大的执法长老,当即出手,封印了王琰的修为,冷漠说道。 根本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 终究是一个宗门出身的,想知道什么还用问? 搜魂就好。 很快,阴阳万法宗的弟子、长老们散去。 片刻。 一处幽闭的禁地內,王琰被锁在刑柱上,在场的六位执法长老,在对他进行搜魂,查看生平所有记忆。 在此过程中,王琰保持著清醒,不敢有所反抗。 凡是阴阳万法宗內的弟子,都被植入一种道君亲传的印记束缚,能顷刻磨灭神魂,將宗门门人杀死。 不远处,有九道苍老的身影在默默注视,他们都是宗內最强那一批次的太上长老们,甚至上一代的宗主,此刻也在场。 实在是先前那雷海匯聚的异象太过嚇人了,即使是他们,也感受到致命的威胁,被逼得仓促出关,想要出手抵挡。 “诸位师长,查清楚了!” 就在这时,搜魂结束,一位白髮长须的执法长老上前匯报导: “王琰,二百九十七年前,修成金丹,欲谋更高境界,在帝朝边境,设三百六十座血渊阵,汲取凡人寿命和气运。” “直到一个时辰前,有三座血渊阵被凭空切断联繫,王琰恼怒,便推演查探真凶,不久,便遭反噬,境界倒退,更有雷海异象匯聚宗门而来。” “由於修为有限,他的推演未窥见全貌,也不得真凶的情报.......” “弟子预估,可能是沉睡在帝朝和妖土之间的妖族古代强者......” 听著执法长老的匯报,九位太上长老的神情,极其凝重,有人幽幽一嘆: “仅是推演,还未看到真身,就有天劫降临,照这种情况分析,不是妖族的半圣,就是大圣了.....绝非我宗所能招惹。” “至於他的阵法,之所以会被废除,想来是设错了地方,影响妖族老怪物沉睡修行,才会被拔除。” “那....如何是好?要派人前去交涉么?”太上四长老,心存顾虑,生怕那妖族的巨头打上门来。 话音刚落,某位脾气暴躁的老人,提议道: “哼,实在不行,把他的人头送去,区区外宗长老,死了也就死了,那妖族的邪祟,还能继续追究不成?” “这如何使得?依我看,算了罢。” 有人反对,无疑是上一代的宗主,太上大长老,也是当代宗主的师父。 他见过王琰几面,知道自己的弟子曾受此人的恩惠,並不想將其处死,送往边境。 如此一来,有失人心的同时又丟脸至极,此事若传出去,阴阳万法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就算是妖族的半圣,大圣,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冒著偌大的风险亲临我宗。” “如今帝朝之內,就算混战不休,可人族的强者依旧是不少的,更有道君在世,虽不是出自我宗,可依旧庇护著这偌大的人族疆土,纵使给那妖族古董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过来放肆。” “算了算了,这件事你们处理好,我懒得看!” 最终,经过一番交谈,这些太上长老们决定按兵不动,也不处死王琰,反而解去他身上的术法,恢復修为,让他先去养伤,其余的日后再说。 “多谢诸位师长!!” “多谢诸位师长!!!” “弟子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王琰连忙跪倒在地,对那些大人们恭维道,浑然不顾自身的仪態有失。 从鬼门关走一趟,他的魂儿都被嚇没了。 特別是听到自己打扰了一位妖族古圣的沉睡时,王琰更是毛骨悚然,这是他想不都不敢想的存在。 第57章 初来乍到 傍晚。 丰农县,某条昏暗的巷子內,姜临从古庙走出。 他搜寻许久,还是没找到有用的线索,见天色已晚,便不得不离去。 片刻。 他去往官府的废墟,在那里见到李玉修及李家的精锐们。 “如何了,伯父,还顺利么?” 哪怕太阳都快要下山了,官府附近的道路还是挤满了衣衫襤褸的百姓、难民,他们都有苦衷,前来诉说,而负责接待的人手,才二十多人,忙活一天也忙不过来。 “尚可,只是事情有些繁琐....不过好在都有记录下来了。” 李玉修指了指身旁堆积如山的卷宗说道:“那些都是今日书写的,还有不少嘞,早知如此,多带点人手过来就好。” “是么?” 姜临微微一笑:“这还不简单?我呼唤一声不就是了?” 说罢,姜临亲写一封书信,交於李家的传讯员,那人放出灵鸽送信,一抹灰色的残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期间,姜临还依靠血契,对县外的蝠妖下令,命它拦截灵鸽,並护送灵鸽去往北石县,一来二去之间,大大缩短时间。 一刻钟不到,消息传到县內,百里风继续调派人手,有著两百余人,浩浩荡荡的出城,赶往丰农县。 而姜临这边,也从蝠妖那儿得到一个新的消息。 “丰农县、北石县,石牙县,这三处的神秘阵法都消失了!” “那就好。” 姜临淡然一笑,事实证明,他赌对了,那苍生熔炉里残存的力量,应该是洞察了他的念想,才一次性出手,把三座血渊阵都给平了。 凭此可见,那沉睡在熔炉深处的道君虚影,似乎对他挺好的? 两个时辰后,在熊妖、蝠妖的护卫下,百里风派出的衙役队伍,正式来到丰农县,开始接管秩序。 就连百里风也亲至此地,负责照看他的,正是化形之后的蛮魁,整个人高有三丈,肌肉黑如铁铸,面容凶神恶煞,散发著极强的压迫感。 周围的百姓、武修,光是瞧见一眼,就惶惶不安,不敢与之对视。 “大人。” 姜临见到百里风,抱拳问好。 “这么多人......看来这里的秩序,得有段时间梳理了。” 百里风眺望著拥挤的人群,没有多说寒暄几句,便带著人手匆匆前去忙活。 又一日过去。 丰农县的四大家族兑现承诺,共诛紈絝弟子近百人,一颗颗人头被他们的家主送至姜临的面前。 “下去吧......” “从今往后,你们一切事宜,尽听百里大人的安排。” 姜临简单地嘱咐一句。 “是!”四大家主齐齐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里,姜临也走访各处,接待一些百姓,询问他们的难处,以及需要什么样的帮忙。 那些素未谋面的百姓,听闻了姜临的事跡后,个个如见救赎般,和他述说各种苦难。 姜临一一倾听,对他们作出回应。 有的住无定所,姜临许诺要给他们新的房屋。 有的婴儿还小,饿得哇哇直哭,姜临当场给他们父母银两,让那些蓬头垢面的夫妻去买些吃食。 有的老人遭受病痛折磨,姜临行针治疗,替对方缓解伤痛。 整整连续数日,姜临昼夜不眠,他的精神格外充沛,似感不到疲倦一样,就这么忙碌著,忙碌著,丝毫不敢停歇。 他在做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在做他想做的事情,他对得起恩师的栽培,没有对任何一位处於苦难中的百姓无动於衷。 几天的时间转眼而过,姜临深得不少百姓的信赖。 他的许诺,更是让那些百姓看到一抹希望。 “將来,我会负责为你们所有人迁移至南方去,那里有新建的城池,秉持正义的县衙,帝朝规定的最初赋税等等。” “总之,我不会再让你们受到任何的欺凌。” “不管是妖魔,还是世家大族的权贵,谁胆敢欺负你们,你们就稟告官府,官府不管,你们就去真虔武馆,我说到做到,我势必让你们活得都有尊严!” 姜临的呼声,席捲全程,如同风暴,掀起莫大的波澜,接近百万人的普通百姓,无不高呼他的威名,那排山倒海的呼声,极其壮观,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 夜里。 丰农县的郊外。 一处山中密林,姜临约见化形后期修为的犬妖,它保持著人类的形態,是一位头髮灰白的中年人,容貌平平无奇,高有八尺,一身浅黑色的衣袍。 “小友,不知你深夜召见老朽,所谓何事?” 犬妖跟在姜临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询问。 它不理解为何姜临要单独面见自己,难不成是自己犯了错,惹他不快? “前辈,来和我过几招?” “切磋一番后,我自会和你说明缘由。” 姜临走至前方,驀然止步,而后转身,笑著对犬妖说,甚至摆好架势,命令犬妖动手。 “好,那多有得罪了。” 犬妖不敢不从,猝然妖气爆发,整个人的身影都扭曲成一道灰褐色的阴影。 “咻——!” “轰!!” 它一瞬袭至姜临面前,控制力道,试探一番,抡起拳头就是朝著面门砸去,却被姜临轻易阻挡。 “前辈,不必照顾我。” “好!”犬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子的修为好像更强了。 旋即,一人一妖交手,激战上百回合,两道模糊的残影交织林中,所过之处,岩石草木碎裂崩飞,承受不住他们交手的余波。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打到后面,犬妖接近全力出手,毫无保留,却无法撼动姜临半分。 双方一直打到近七百回合才收手。 经此一战,姜临收穫良多,长舒一口气,尤为神清气爽。 “小友,恭喜啊,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了。”犬妖钦佩地道。 “嗯。” 姜临点点头,也不再遮掩打算,直说道: “今夜召你前来,有一要事和你商量。” “小友,请说,只要是老朽能做到的,绝不敷衍。”犬妖內心一紧,脱口而出,许下承诺。 见它有些局促不安,姜临笑著解释: “无需多虑,这对你来说,是绝对的好事。” “哦?小友,你的意思是?”犬妖双瞳一亮,忍不住升起一丝期待。 “在这么多的大妖里面,我看得最清楚,你的实力最弱,资质最差,血脉也最糟糕,比不上其他人,对不对?” “是......” 犬妖苦笑一声,没有否认,它是凡妖入道,侥倖吃了几株灵草异果,才有今日的造化。 而其他的大妖们,都是有著族群的,父辈或祖辈是化形后期,甚至半步结丹的大妖,血脉得天独厚,比它这种中途觉醒的犬妖,强出一大截。 “哗!!” 姜临挥手,真气迎风呼啸,铸造成一堵看不见的围墙,把自己和犬妖困於其中。 “我有妖族古王的功法传承,不知前辈,你想不想修炼?” “什.....什么?!”犬妖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实在是被姜临震撼得无以復加。 “小友,你既有功法,为何给我?” “我这资质有限,怕是修不成。” 然而,喜悦来得快,去得也快,犬妖先是一激动,隨后神情黯淡,自认无法修炼,实属暴殄天物。 “有我亲自指导你,就不会修不成。” 姜临不以为然,只是淡淡说道。 看著青年这般自信的模样,犬妖一瞬恍惚了,大脑空白,它有些惶恐,又有些惊喜,支支吾吾地道: “那我,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小友,此举如同再造之恩啊!” “扑通!”一声,犬妖直接给姜临跪了,这是前所未有之事,哪怕之前姜临拿剑架在它的咽喉时,它也只愿臣服,而不跪下。 直到现在,犬妖给跪了,因为它比谁都清楚所谓妖王功法的含金量,那是不知结丹大妖都求之不得的圣物,更何况是它一介区区小妖。 “我要你,压住另外五头大妖,再一个,守护在百里大人的左右,成为他的武力依靠,辅助他建立新的秩序,以救百万民。” “就这两点,你若能不负我的期待,我传你妖王古法。” 姜临庄重地许诺,他说得很清楚,只有两点要求。 “砰!” 犬妖想都没想,直接以头撞地,它浑身妖血沸腾,情绪激动,立誓道: “小友!我必遵守与你的约定,我必做到你想我做之事,哪怕为此献出我的性命,我也绝不退缩,胆怯!!!” 它的声音是这么的激动,急切,带著毕生以来的最喜悦的情绪。 “起来。” 姜临俯身,伸出右手,將其扶起。 “记住你今日所言。” “绝不敢忘!” 同一时刻,姜临消耗两千年的所掠寿元,修復【真妖录】,获得上半卷第一境的完整功法,並且自身达到入门阶段,知道如何修行。 “放空身心,我这就把妖王古法传你。” “好....好....” 犬妖激动不已,根本平復不下心情,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哗!” 下一刻,姜临复製记忆里的那些功法,以真气的振动凝聚成一条又一条完整的话语,再伸手轻抚犬妖的头顶。 二者接触的瞬间,一句句妖族功法的讲解,迴荡在犬妖身心之间,被它全神贯注的记下。 紧接著,姜临又传授一些细节经验,教它如何入门,如何修行,再到最后施展第一境神通·强化。 时间缓慢的流逝著,当犬妖回过神来的时候,授法已结束。 “这门功法是我偶然所得,具有不小的潜力,当作是你的酬劳了,今后百里大人的安危,就给你了,如遇困难,和我说一声就好,我自会想办法。” “老朽明白!” 犬妖再一次叩首,对姜临的崇拜,到达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刻,它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证明自己的忠诚,绝不让姜临失望。 ........ 又一日清晨,姜临安排犬妖替换了熊妖的位置,让它去守卫百里风,並告知百里风此妖的忠诚,让他隨意差遣。 “小友,你这是又要出发了?” 百里风见到姜临左右有一大批人手跟隨,猜到他要去往石牙县。 “对,耽搁不得,那里的百姓,处境未必会比这里好,我想儘快过去看看。” 姜临照旧带上李玉修,和一批李家的精锐,同时,还有丰农县四大家主的家主,高层们,差不多近百人。 而他麾下的六头化形大妖,两头镇守北石县,两头镇守丰农县,两头开疆扩土去了,恰好安排得妥妥噹噹。 “大人,此城交给你。” 姜临挥手道別,匆匆踏上征途。 “保重。” 百里风目送他离去,陪伴在身侧的犬妖,平淡沉声道: “大人,还请放心,小友的实力,远在你我的想像之上,他会平安没事的。” “希望如此罢.....” ......... 石牙县,正午。 姜临抵达此处,不得不说,果真是三大县城里最富裕的一个,那城门都要比两位两座县城更为气派,在此的城卫合计六七十人,个个修为不俗,要么是炼血三阶,要么就是淬骨一阶。 “停下,你们哪来的?!” 在姜临、李玉修带队伍靠近的时候,遭城卫统领的呵斥,那是一位体格健壮的男子,穿著厚重的盔甲,大步走来,气势凌人。 “回稟大人,我等是逃亡的商贩,原本是要售卖一批药材去往北石县给白家,途中遭到妖魔袭击,不得不改道而行,来至贵县。” “还望大人,行行好,给我们放行吧。” 李玉修装扮成一副风度翩翩的奸商模样,上前语气諂媚地恭维著。 “呵!商贩么?” “简单,给你两条路子,要么留下一半货物入城,要么每人百两银子入城。” 那城卫统领巡视一眼车队,发现装载货物的马车,裹得严严实实,想来必定是装了不少昂贵的药材,又因李玉修和几位李家的男子,穿著富贵。 此人顿起贪念,便狮子大开口,索要一半货物,或万两白银。 “大人,行行好,我等混口吃,少点?” 李玉修表面有些为难地问道,实则心底直呼畜牲,区区入城费就要百两银子,比北石县、丰农县的入城庇护费高出差不多十倍。 这还仅仅是入城的环节,真进去了,指不定被这些混帐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说了,一半货物,万两白银,若你哪个都不想选,就赶紧滚!” 城卫统领有恃无恐,厉声驱赶。 “行,行,大人,您说的算,您说的算。” 李玉修识趣递上几块沉甸甸的金元宝,每一块都有巴掌大,价值超出万两白银还不止。 “往后,我这只小商队在城里,需多多仰仗统领大人了。” “嗯.....进去吧。”统领不置可否,收下黄金,当即命属下放行。 於是,一行人进城。 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眾人眉头直皱,城內的街道各处,都是无处可归的难民,沿途所见的酒楼,店铺,统统关门紧闭。 “吱呀!吱呀!吱呀!” 车队的轮子碾过地面,那些飢困交加的难民们,见到姜临、李玉修这一支商队,目光流露出一丝求生的希冀。 “大人,行行好,给我们口饭吃吧。” “大人,求求了,我给您卖命。” “大人.....” 那些难民跪在原地,或躺在角落里面,他们饿得极其虚弱,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伯父.....” 姜临轻呼一声。 “誒,贤侄....我懂你的意思。” 李玉修心领神会,他比谁都清楚,姜临看不得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被折磨。 李家的武修们统统被派发出去,在城中寻找食物。 姜临一眼望去,遍地的狼藉,还有不少死掉的尸体,寂静地躺在人群中。 婴儿的啼哭声。 老人的哀嘆声。 一道又一道求助且绝望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姜临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来到一位独自抚养婴儿的老者近前。 “大人,您....您好....” 老人抱著婴儿的手微微颤抖,他似在害怕,身体控制不住的后退。 “別误会,我对你的孩子,没有恶意,更无图谋。” 姜临从储物戒取出仅有的水葫芦,和一些乾粮,递给老者,语气温和地问道: “老人家,方便和我说说,这里都发生什么了吗?” “我们是今日刚来的商队,偶然路过,却见此城荒敝,为何会如此?你们又是哪里的人家?” 面对水和食物的诱惑,老人的戒心仍不敢放下,他没有接过,只是悲嘆一声: “你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 “大人,大人,我知道,我来说,我能吃一口吗?” 这时,老人身旁的乞丐,虚弱地爬向姜临。 “没关係,都会有的,慢慢吃,慢慢说。” 姜临把水葫芦拧开,又把乾粮塞到那乞丐的手里,后者一阵狼吞虎咽,根本就不怕有毒。 他一边暴饮暴食,一边滔滔不绝地咒骂: “都是城里的那些孙子害的,我们原本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居民,县衙和几大家族、帮派勾结,各种苛税把我们害得流离失所,一年忙活下来,还不够供养这群孙子的。” “后来,我们给不上钱,他们就抢,各种民脂民膏,疯狂搜刮....” “不少人都被杀了,那些从外地逃进来的难民,更惨,有的交不起税金,直接被拉去炼丹坊,成炼药的材料了。” “还有,您別怪这老爷子,实在是他怕你们,你们有所不知,城里的巡捕、难民,都会不时抢夺婴孩,送去炼丹坊,能卖出一笔大价钱呢。” “是吗?他们用婴孩炼丹,县衙不管?” 姜临杀心瞬起,语气却依旧平缓温和: “那小兄弟,你知道他们要练什么药吗?” “不知道。” “只是听说能炼药。” 乞丐三下五除二,把乾粮吃得乾乾净净,撑得脸色涨红,略有不適。 姜临出手,在他身上的几处穴位轻点,助其快速消化,苍白枯瘦的脸颊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继续跟我嘮嗑嘮嗑唄,不单是今日,往后我也管你酒足饭饱。” 姜临拍著乞丐的肩膀说道。 “真的?” “真。” 很快,姜临从乞丐,还有怀抱婴儿的老人口中,得知这座城池的大致情况。 在这里,县太爷身兼两职,他既是县令,也是炼丹坊的坊主,因此这两方势力也是城中最强横的。 除此之外,是三大家族杜家、周家、元家,和两大帮派听雨楼、煞武堂。 大约七年前,县令忽然加重税收,大肆收刮钱財,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紧接著,城中不少夫妇的婴孩,开始离奇失踪,据后来城中百姓所说,皆是炼丹坊所为。 这七年里,县衙昏庸,不理城中之事,那些官吏和大族、帮派勾结,对底层百姓肆意压榨。 最终,久而久之,全城的经济崩溃,百业具废。 期间,那些外来的商队,在进城之后,没有一支能活著离开的,要么是被算计掉所有財物,流落街头,要么就是暴毙街头,和城中的百姓差不多。 而且,那县令生怕城里的消息走露,有刁民去往其他城池状告,故而下令封锁城门,任何人没有他的手信,皆不得外出。 乞丐和老人滔滔不绝的倾吐心中苦水,在描绘城中的惨状时,並建议姜临等人,赶紧离开此城,最好是找到另外两座县城的官府状告,如此方有一线生机,也能救他们於水火之中。 对此,姜临的回答是: “走?” “何必走?我就是来取那县令狗头的!” 此言一出,乞丐、老人更是大惊失色,呆愣在原地。 第58章 血溅当场 他们到底听到了什么? 一个外来商队的年轻人,竟妄言要取县令的狗命? “你.....”老人语塞,表情惊惧。 “兄弟....这....”乞丐急得头皮发麻,那双不安的眼睛扫视周围,而后迅速压低声音提醒: “话不可乱说,县太爷和他的那些爪牙们都是武者,听觉敏锐著,你在这儿说他的坏话,指不定他在那头就听到了!!” “慎言啊....慎言....” 然而,话是这么说,乞丐和老人仍和姜临待在一起,可不远处的一些难民,已经在慢慢挪动身躯,离开现场了。 不知是担心被牵连,还是前去告官。 对此,姜临毫不在意,甚至不去阻拦,继续看著乞丐、老人,声音不大也不小,平静道: “我奉北石县县令百里风之命,亲至此地,查看民情,谁敢杀我?谁能杀我?” “那狗官,既敢这般祸害你们,那他的项上狗头,我取定了。” 姜临缓缓起身,在乞丐、老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的身影变得是如此高大、伟岸,就像是要撑起整座天空一般。 哦。 不,是整座天空的景色都被他的身躯压制在下,此间只剩他挺拔的身影。 “大人!!您,您是北石县来的?!”乞丐喜极而泣,万万没想到姜临有此身份。 “是。” “我会给你们做主。” 姜临言简意賅地说著,旋即,他召来四大家族的武修,命他们照看好这些难民。 “你们,你们究竟是.....?” 老人如梦初醒,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那些上前的商人车夫,貌似全都是武者,这可是一支不小的力量了啊。 “我等是丰农县的武修,隶属四大家族陈、苏、叶、秦之间,老人家,这里消息封闭,你们不知外界的情况也正常。” “近来三县的祸患豪侠寨,攻入丰农县,致使官府灭亡,后有这位姜大人力挽狂澜,把匪患一併歼灭,他又念起石牙县这边的情况,便与我们潜入此城。” “我们可不是什么商人,而是货真价实的武者啊。” 陈家家主娓娓道来,给老人道出姜临的身份和地位: “如你所见,姜大人,可是如今三县之中最强的武修,那淬骨三阶的匪徒都不是他的敌手,遑论你们这里的县太爷呢?” “太,太好了!!!” “恳请姜大人,为我等做主啊!!” 老人一听,憔悴的容貌和浑浊的眼睛,陡然迸发出莫大的精神,连忙爬过来,苦苦哀求。 “会的。” “请安心。” 姜临继续走入街道的深处,碰到许许多多的难民,更有一些死在人群角落里,散发著阵阵恶臭。 为抑制有可能诞生瘟疫,姜临和那些难民家属说明情况后,便安排人手把腐化的尸体给处理掉。 不久。 李家的武修们,带著大量的粮食回归,当场派发给一眾难民。 难民蜂拥而至,人群混乱,还好有四大家族的人手帮忙维持秩序,很快就排成一条条长龙,城中各处的百姓也逐渐收到消息,慕名而来。 “噠噠噠!!!” 可是比难民更先来到现场的是,负责把守城门的城卫,和县衙的巡捕队。 隨著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大批穿著盔甲,手持利器的武修抵达。 “混帐!” “是谁允许你们这些商人,賑济罪民的?” 一位满脸鬍鬚的武修,怒气冲冲地走来,拔出腰间的长刀,面目狰狞,二话不说,抬起手腕就是挥刀对著路边最近的一位难民劈去。 “啊啊啊!!!” 那衣衫襤褸的妇人被骇得尖叫连连。 “轰!!!” 然而,白刃没有落下,只是有一道惊悚的爆炸声响起。 当眾人再次看去时,那恼怒的城防武修,竟被断去双臂,整个人如同死狗一样瘫痪在地。 一只靴子狠狠踏在他的头颅上,將他的面目完全踏入皸裂的地面之中,顿时血肉模糊,骨骼碎裂。 动手之人,赫然是对姜临最为忠实的拥护——李玉修。 “区区炼血武夫,也敢这般虐杀百姓?” “狂妄!” 李玉修气势猛地爆发,淬骨二阶四脏的威压,瞬间横扫那些城防护卫,巡捕衙役,令他们个个脸色剧变。 “噗嗤!”一声,连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那被折断双臂的武修,整颗头颅被李玉修一脚踏碎,死得不能再死。 目睹这一惨状,围观的难民们猛地鬆了一口气,表情既是震撼又是复杂,更多的是一种喜悦! 有的老人,已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终於有人能为他们做主了! 是帝朝的官员! 他们终於来了! 就在群情激奋之时,最先放行商队的城防统领,一脸的惊愕之色,眼里充斥著浓浓的恐惧。 他万万没料到,被自己隨意呵斥,甚至即將算计的行商,会是淬骨二阶的武修,而且看样子,实力相当的可怕,比起县里的那几位掌权者,都弱不到哪里去。 “来,给我说说,你们要做什么。” 姜临审视著一眾的石牙衙役,缓缓道:“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我便即刻处决。” “你,谁给你的权力,你这是造反!”一位平日囂张惯了的衙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出言训斥。 “噗!” 话音落下,一抹血芒掠过他的咽喉,隨之,他的人头高高飞起,死不瞑目。 “还有呢?” 姜临继续问。 “阁下,你是?”又有人斗胆出来一问。 “噗!” 姜临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心念远转之间,血羽袭出,再次取一人性命,同样是人头落地。 而且,这次被杀死的人,身份更为特殊,是县令诸多心腹之一,淬骨一阶的修为,饶是如此,还是瞬间被杀。 两具无头的尸体躺在地上,血泊汩汩,见到此景的城防统领,遍体生寒,越看姜临越像是在看怪物。 “到你了,说,谁给你们的权力,让你们如此凌虐百姓的?” 姜临指著城防统领,开口质问。 后者惶恐,眼神不敢与之对视,低头支支吾吾地道: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全是县令老爷的安排,我等不敢不从啊!” “噗!” 姜临厌恶这番说辞,从那统领微微颤慄的小动作,和此前囂张跋扈的印象来看,这种人就是倀鬼,明知恶还要行恶。 瞬息间,姜临取了此人的性命。 包括另外死去的两位武修,他们的血液都匯聚成一条又一条小小的溪流,不断涌向姜临的双脚之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现场一位淬骨境的官吏,见到这熟悉的一幕,不难认出这是当今县太爷近乎一致的功法,而此人也颇有危机意识,记忆更是深刻。 他知道这是帝朝县令七品官员,才有资格修炼的『血铸神兵』,当即猜到姜临的身份,要么是另外两县的县令,要么就是帝朝委派的官员。 无论是哪种,身份的来头都大得嚇人。 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这位淬骨武修直接跪了,连续叩首,说明缘由: “大人,大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有眼无珠,认不出您是隔壁县城的县令大人,恳请恕罪,恳请恕罪。” “没关係的,你说的对。” 姜临淡淡笑著,走至此人的身前,只手探出,摸著他的头顶,五指微微弯曲。 “大人?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小的马上去给您办!!!”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渐渐的,那人似乎感受到姜临的五指已经扣住了他的脑袋,他想要挣脱,却无济於事。 “杀了他!大人,杀了他!!我的妻子,就是被他凌辱而死的!!” 忽然,拥挤的难民人群里,有一瘸腿的汉子踉踉蹌蹌地衝出,眼眶充血,表情写满恨意,咬牙切齿地怒吼著。 “哦?是么!” 姜临顿时杀意散去,看著掌中的猎物,那一副煞白的神情,道: “其实你说的对,你该死,既然该死,那就死吧,知错了没关係,能改就好,付出些代价就好。” “不,不,不不不!!!”那人猜到了结局,剧烈挣扎。 “砰!”的一声,姜临的真气霸道穿透他的肌肤,袭其气海,猛地破其丹田,连带著其余四肢的筋脉都给废了。 只是转眼间,这人数十年苦修的境界,跌得粉碎,沦为废人,整个人如一滩烂泥,哀嚎连连。 “自己杀,杀个痛快。” 姜临看向瘸腿男子,把手中的废人扔了过去。 李玉修不忘递上锋利的刀子。 “给——”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呜呜呜!!!” 那瘸腿的男子瞧见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先是道谢,而后欲要跪下,却被李玉修阻止了。 “无需如此,动手吧,今日有姜大人在这里,他会给你们做主,谁来了,都翻不了天。” 李玉修安慰著瘸腿男子。 “呜呜...谢谢...呜呜呜...我妻啊..你看到了么....” “为夫...这就给你手刃仇人....” 瘸腿男子涕泗横流,抓握住刀把,眼神泛著凶光,像擒杀家畜一样,按著那残废的武修下刀,宣泄著积攒心中的恨意。 “啊!!” 那武修的哀嚎声很是虚弱,仅是片刻,就失血过多,一命呜呼。 而瘸腿男子像是著魔了一样,依旧对著那滩肉泥和骨架挥砍,纵使杀了此人,他的妻儿却再也回不来了。 杀著,杀著,汉子便嚎啕大哭起来,看起来极其悽惨。 接连四位武修的惨状,让其余的城防护卫,县衙巡捕,个个如坐针毡,害怕自己也是这般下场,他们几乎快要窒息。 而现场的难民、百姓,隨著姜临手起刀落,接连处决这些县令的爪牙,他们也逐渐胆大起来,呼声此起彼伏。 “杀!” “杀了他们!” “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这些畜牲,没有一个是好玩意儿,平日仗著自己有武道修为,没少欺负我们。” “我们的住所,钱財,食物,甚至妻儿,亲属,全部他们夺取,肆意践踏了。” “大人,杀了他们!” 隨著越来越多的难民高呼起来,那些城防护卫、巡捕衙役,纷纷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想要辩解,求取一线生机,却不知怎么开口顛倒黑白。 就在他们绝望之际,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呵!我道是谁给这些贱民撑腰,无非是....几位目中无人的狂徒罢了!” “?” 李玉修笑了,是被逗笑的,他是真没想到这里的蠢东西敢这么猖狂。 当他循声看去时,数百位武者从四面八方围来,最前方的带队武修,有六人,修为不弱,有的二阶四脏,有的二阶五臟,应该是城中的家族或帮派了。 確实有囂张的本钱,但还远远不够。 “小辈,你是哪里的人,杀害帝朝官员,你意欲何为?” 石牙县的两大县丞之一的董万里,淬骨二阶五臟修为,是一位体格偏臃肿的男子,此刻,正对姜临质问道。 在他身旁的是,另一位县丞——田善和,以及两大帮派听雨楼、煞武堂的话事人。 六人,最次的修为都是二阶三脏境界,最强的,有三位二阶五臟境,分別是两位县丞和煞武堂的堂主。 “我名姜临。” “此城,我要了。” 姜临平静出声,在最开始,他的设想是这里的官府可能能力不足,但也勉强算正道,他没必要对他们动恨,只需劝说百姓离开即可。 但现在,姜临完全改变主意了,他对石牙官府蔑视至极,连一丝尊重都没有,故而直接开口,他此行目的是统御全城。 “你?” “小辈,著实幽默啊!” 闻言,董万里,田善和两位县丞,接连冷笑,尤其是后者,更是嘲弄道: “你这修为,连二阶都不到,也妄想扰乱民心,祸患我等?我看你是活腻了!” 矛头针对姜临还不够,田善和以狠厉的眼神,扫视周围黑压压的难民人群,威胁道: “还有你们这些贱民,也都想死了?竟敢联合城外之人,意图谋反,我看你们是欠削了!!” 此言一出,那些百姓被嚇得面面相覷,长久以来的恐惧烙印在他们的心底,一时难以抹去。 姜临站了出来,眼神渐冷,正面回应田善和,纠正道: “不,死到临头的人,是你。” “我不管是谁派你进来的,既然敢这里闹事,就別想著活著出去!!” 田善和狞笑道,真气猝然凝聚,开始蓄力,意图瞬身接近,擒杀姜临。 “蠢货。” “轰!” 姜临看清他的意图,直接动手,连带著其他五位淬骨武修,六发魂咒袭出,如天降的制裁,没有轨跡,直接命中。 “啊!!” 六人中招,统统失控,惨叫连连。 “咻!” 姜临一闪而过,瞬间接近,眸光锁定六人的丹田处,轻轻抬手,真气呼啸,施展『鳞纹斩』; “噗嗤!” “噗嗤!” “噗嗤!” 恐怖而密集的斩击,连结在一起,形如鳞片,妖异而瑰美,一瞬打出,把六人的丹田气海,完全摧毁,甚至他们的腹部也都被斩成一滩血雾,身躯就此断开,统统失重坠地。 即便如此,那六人依靠著蛮横的体魄,亦不曾死去。 “啊!!!” “啊啊!!” 他们的惨叫越发刺耳,意识癲狂而混乱。 这一切的变化发生得太快,他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就已经惨败,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聒噪!” 姜临抬手,对准六人,五指急剧紧握,斩杀再次爆发。 “轰!!” “轰!” 这次对准的位置,赫然是头颅,六颗剧烈晃动的首级,顷刻被千百道交织的真气斩击,绞碎成血雾,死得不能再死。 惨叫戛然而止。 死了。 两位县丞,两位掌管库房,典狱的官吏,还有听雨楼的楼主,煞武堂的堂主,全部死了。 在姜临的手中,他们活不过几个呼吸。 跟隨而来的数百位武者,被惊得手脚发颤,呼吸急促,名为恐惧的情绪一瞬蔓延所有人的身心。 “不想死的,给我跪下!” 姜临一声厉喝,宛如虎啸,威势霸道,震得空气猎猎,地面的砖块都碎成齏粉。 “砰。” “砰。” “砰。” 不知是谁开的头,有第一人跪下,就有第二人,第三人......乃至所有人。 城防护卫、县衙衙役,还有赶到现场的世家,帮派人员,齐齐跪地,把头埋在地面,不敢抬起,战战兢兢地听著姜临的命令。 实在是实力差距太大了,最强的六人被当螻蚁灭杀,其余的武修,想要反抗,更是不可能。 一些世家、帮派的精锐,缓缓从震惊中恢復过来,强忍恨意,默默跪在地上。 还没等他们谋划什么的时候,姜临再次下令: “伯父,几位,把他们的修为,全给我禁了,谁有抵抗,就地处决!” “嗡!”的一声,姜临几乎如同言出法隨,身后血芒绽放,三百六十道血光飞出,赫然是一根又一根鲜艷晶莹的血羽,跳动著骇人的寒芒,覆盖全场。 “好!” “动手!” 李玉修知道姜临的打算,怕不是又要把这些人拎去餵养妖魔,他倒是喜闻乐见,当即动手,把同境界的武修一个一个封印修为,甚至在他们的体內种入血契控制。 不到片刻。 数百武者,尽被捆绑,再无此前囂张的气焰。 经过一番审问,李玉修摸清石牙县內的武修总体强弱程度,只是某个关键的情报,让他忽地为难起来。 “贤侄,我有一事相告。” “嗯?伯父,您说。” 姜临此时正在为那些难民疗伤,查看病情,见李玉修神色匆匆,似有难言之隱,便让他直说。 “好.....” 李玉修看了一眼周围,顾及到不好的影响,俯身凑近姜临的耳廓,用两人仅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炼丹坊的掌控者,虽是县令宗晓风,可是还有其他几位强大的炼丹师,其中一位名为『魏司良』,提供多种邪异丹方,抓取百姓炼药,早在多年前,已是淬骨二阶五臟境。” “这人身份特殊,曾有一兄长,与他同在炼丹坊內修炼,只是后来二者不和,一人出走,一人留下,而出走的那人,正是你的师父......” “?” 姜临听闻,毫无波澜,反倒是用一种质疑、不悦的眼神看著他。 “贤侄?” 老狐狸一样的李玉修,摸不透此时姜临的所想,便试探性的呼唤一声,想要求取明示。 “要私下擒杀他么?” “?” “这不是理所应当之事?” 姜临反问:“就因为他和我师父沾亲带故,我就要放过他?別太荒唐!就算黄泉之下,师父埋怨我杀他的兄弟,我也照杀不误,此人的罪行,不,整座炼丹坊,我都要夷为平地,斩尽杀绝,谁来劝说,都没有那个资格!” “可....可是...”李玉修再次为难起来。 “说?” “炼丹坊里面,还有曾经和你师父交好的女子,同为炼丹师,二人似有血脉延续,名为魏夏涵.....” “当真不再考虑考虑了么?” 李玉修不想触怒姜临,只是劝说他再仔细斟酌,毕竟这可能是他恩师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了。 “不考虑。” “师父生前没和我交代过这些,想来也是和他们恩断义绝了。” “他们犯了什么罪孽,就怎么处决,绝不允法外开恩,谁敢?我就杀谁!” 姜临完全不顾及这所谓的血脉情谊,他对得起恩师的栽培,正成为恩师希望他所成为的那种人,坚持己见,为人以善,刚正不屈。 即使是恩师的兄弟,妻子,乃至女儿,只要拦阻他的道,他照杀不误。 “好,我明白了,有贤侄这句话,足矣。” 李玉修微微抱拳,表示明白,他恍然理解,是自己的笨拙和多疑,惹得姜临不快。 姜临本就没想过宽恕任何人,只要有罪的人,统统处决,即便那些人和他沾亲带故,也毫不手软。 反倒是自己画蛇添足了。 想到这里,李玉修眼神一黯,对自己的略感失望,同时,他对姜临这般说道: “让贤侄见笑,这样的糊涂事,伯父不会下次再犯。” “嗯,先稳定这里的局势吧,稍后,我再慢慢对付三大世家和炼丹坊。” 姜临头也不抬,继续忙於工作,替一位难民包扎伤口。 第59章 投降 城东,杜家府邸。 “父亲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杜家家主杜雀,正在书屋內静修,手持著一卷武功秘籍,在仔细感悟其中的要领。 然而,还不等他参透其中的奥妙时,屋门被猝然推开,他的长子杜知韵神色焦急地闯了进来。 “何事?这般毛毛躁躁的!” 杜雀不悦,出言批评,他向来把长子当作下一代家主培养,哪怕天赋更好的次子,也未得他的重视。 只是奈何一连二十多年的养育,长子的言行举止依旧不够沉稳。 “父亲,不好了,官府的人,被杀了!!” “其他县城的武修,打了进来,正在帮那些难民处决官吏,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啊!!” 杜知韵十万火急,把先前眼线的所见所闻,统统一口气说出。 姜临抵达石牙县,以强势之姿,斩杀两位县丞,两位官吏,还有听雨楼的楼主和煞武堂的堂主。 过程都是不费吹灰之力,从这一点来看,大概率的淬骨三阶武修,更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玄罡武者。 最关键的是,他修炼著朝廷独有的血功。 杜雀听著这些线索时,大脑宕机,心臟几乎跳得快要炸开,整个人腿脚一软,瘫痪在椅子上,六神无主,口中喃喃道: “完了!” “完了,这是帝朝的官员....” “炼丹坊那边怎么样了?” “回稟父亲,据孩儿所知,炼丹坊那边还未行动,可城门之外,被封锁了,而且有大妖嘶吼,极其可怕。” “大妖?哪里来的妖魔?!”杜雀惊愕,原本想逃亡的念想被彻底掐断。 “不清楚,就在两位县丞被杀的一刻钟里,城门外到处阴风呼啸,乌云匯聚,妖气相当恐怖,有淬骨境的武修前去侦查,没能活著回来。” 杜知韵一五一十地说著,他很是焦急,已然束手无策,催促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要前去投诚吗!” “要的,快!快!一刻都耽误不得!先去找那个新县令,稟明情况,我杜家愿降。” 杜雀鲤鱼打挺地站起来,连手中的武籍都不多看一眼,隨手就扔掉,匆匆出门,调集族內的强者,集结前去姜临所在的位置。 ......... 与此同时,城中。 元家处。 元家家主和一眾长老,也都收到了消息,只是他们做出的选择截然不同。 在两方混战之中,投靠哪一方都是输的,更何况,县外还有大妖越境,迟早要全城沦陷。 对此,元家家主作出的抉择是,举族逃亡。 “快!” “利索点!” “杂物都不要了!人,过来,全都过来,从地下密道离开!!” 元家长老们安排著一千多位族人们,仓促进入早在百年前就准备好的密道之下,那是一条通往县外三百多里的地下通道,相当的隱秘安全,位於地底万米之下。 很快,五分之一柱香的时间都不到,偌大的元家府邸空无一人,全部从密道逃走。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县外,收到姜临通知前来的熊妖,镇守在石牙县之外,忽地,他嗅到密密麻麻的气味,正在消失,不断潜入地底。 哪怕隔著数十里的距离,对它来说,都犹如近在眼前。 发现异常,熊妖当即依靠血契,反向联繫姜临: “小友,有一千多人秘密逃亡了,全部潜入地下,应该是某一世家大族,你看,要追击么?” 对此,熊妖得到的只有冷冷一句:“那是你的晚餐。” “一个不留,若吃不乾净,你的脑袋,我会亲自拧下来。” “是!” 熊妖一惊,它还是第一次见到姜临的怒意这么大,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熊妖没有多想,只负责执行姜临的命令。 “哼!” “想逃?” 熊妖抬头,远望城中某条地下秘道,不由地咧嘴狞笑,眼神轻蔑。 “问过本大爷没有!” “咻——!” 熊妖的残影转瞬消失,开启追击。 十个呼吸之后,某条深邃的地底通道,元家家主和十几位族老,正沿道路逃亡,而在他们身后的是,密密麻麻手提著火把的族人。 “轰隆隆!!!” 突然,岩层震动,泥土滚落,一股狂暴嗜血的气息从通道前方涌现。 隨后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道魁梧得不能再魁梧的身影,整条高三丈的通道在那人面前都显得格外狭窄。 霎时,妖气如同海啸咆哮而来。 “你,你是谁?!”元家家主惊呼,脸色煞白。 “吼!” 蛮魁没有理会他的询问,只是一声咆哮,妖气汹涌,猛地震伤元家家主和十几位族老。 紧接著,一场毫无悬念的杀戮开始。 蛮魁横衝直闯,几乎没有一人是它的对手,元家家主被它像拎小鸡崽一样,双手猛地一用力,將其身躯撕杀为两截。 “噗嗤!!” “噗嗤!!!” “轰隆隆!!!” “啊啊!!啊啊!!!” “不!不!天亡我元家!!” 哀嚎声混乱而密集,熊妖视若无睹,它一路横推过去,不到片刻,就把元家一千多人,全部斩杀,隨后开始进食。 ......... 地面,城內。 得知局势严峻的周家,第一时间前去炼丹坊,抱紧县令和其他几位炼丹师的大腿,两方势力迅速集结在了一起,准备抵抗姜临等人。 ......... “小友,你吩咐的事情,我已办妥。” 正熬粥给难民的姜临,耳廓响起这么一道粗糙的声音,赫然是熊妖在匯报它的事跡。 “好.....帮我继续守著城外,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离开。”姜临继续下令。 “明白。”熊妖的声音渐渐散去。 这时,杜家前来投降的眾人,也在李玉修的引荐下,来到姜临的身前。 一路上,杜雀、杜知韵父子二人,还有其他杜家的高层,听闻姜临此前的事跡,都被骇得胆战心惊,尤其是他们看到隔壁县城的四大家族家主,如今都拜倒在姜临的麾下,心底升起一丝期待。 或许,他们杜家也能如此? 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 识时务者,俊杰也。 投降,只输一半啊! “杜家杜雀,携长子知韵,还有杜家族人,前来拜见姜大人!” 初次见面,杜雀就被人群里的那道身影所震慑,他恭恭敬敬地行礼,不敢有所敷衍。 姜临站於百姓之间,他们大都是衣衫襤褸,浑身污垢,反倒是姜临衣著光鲜亮丽,即便如此,他也不厌恶那些百姓,甚至主动与他们谈话接触,而令杜雀诧异的是,那些百姓也不怕姜临。 “杜家?好一个杜家。” 姜临知道这一家族的存在,在城中属於三大家族之一,是仅次於县衙、炼丹坊的势力。 “你们助紂为虐,压榨百姓,还敢来见我?” 姜临起初以为杜家,元家,周家,这些势力会抱团求存,去炼丹坊那边集结,没想到是他高估了杜家的这些软骨头。 “大人,没,没有这事,那是误会,是我杜家不得已为之。” 杜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紧接著,他把此前那些人神共愤的罪跡,统统推到县令和炼丹坊那里去,声称杜家是被胁迫的,他也没办法。 再之后,杜雀主动表示,愿献上黄金万两,还有诸多药材,兵器,武功等修炼资源,只求今后能在姜临麾下谋得一职位,能为其效劳就好。 在场的百姓们,见到这一幕,不由地担心起来,有不少人想要出言说些什么,但看到杜家那些武者別有意味的眼神后,大部分都选择沉默,不敢撕破脸皮。 那是黄金万两啊! 还有数之不清的修炼资源! 换作是谁,会不动心呢? 诸多的百姓、难民,不敢再插嘴说些什么,生怕给姜临添麻烦。 在他们看来,即使姜临为人和善,愿意为他们出头,可终究是朝廷的官员,需要钱粮,需要资源啊。 如果姜大人真的能压住杜家,那给杜家让出一条活路,似乎也不是不行? 眼看四周的百姓,没有一人站出来詆毁杜家,杜雀微微紧绷的神经,终於暗自鬆开了些,他便再次张口询问: “大人,您觉得呢?” “糊涂。” 姜临苦笑,一副无可奈何,又像是看傻子的表情。 “什么糊涂?”杜雀隱隱有不好的预感。 “我要你杜家的东西,需要问你的意见么?杀了你们,东西不照样是我的?” 姜临语气平淡,听不出有任何的情感。 “大人,不可啊!恳请放过我们一条生路!今后我杜家,世世代代为您卖命啊!!” 杜雀急了,连续许诺,却被姜临一口打断。 “你周家算什么东西?无非是攀附权贵的一条吸血蛀虫罢了,要你们,有何用?” 姜临不留情面地训斥,毫不在意杜家眾人的脸面。 “那,那给我杜家,留些火种,可好?” 杜雀大脑乱得就像一团浆糊,已不知如何处理眼前的局面,只能一昧的求情。 “我从不杀老人和小孩。”姜临道。 “真的?”杜雀一愣,似看到族群延续的希望。 “当然,不过你的亲属长辈,不是小孩,而你的后代子嗣,更不是老人。” “你!你欺我!”杜雀恼羞成怒,脸色涨红。 “噗嗤!” 姜临抬手就是鳞纹斩,这堪比淬骨三阶的一记杀招,让杜雀命丧当场。 “父亲!”杜知韵,和杜雀的次子,瞳孔一震,看著那具无头尸体,惊呼出声。 “送你们团聚。” 姜临目无波澜,再次动手,杀死兄弟二人。 其他的杜家族老,精锐,也被姜临、李玉修、四大家族的家主们,纷纷围剿杀死。 “诸位,你们可都听见了?” “杜家,有黄金万两啊!那是收刮你们民脂民膏而得到的不义之財!” 姜临走到人群当中,眸光巡视四周,许诺道:“等我抄了他的家,找出这些黄金,统统发给你们!!” “好!!谢谢姜大人!!!” “谢谢!!姜大人,您的恩惠,我等永世难忘!!!” “谢谢大人!!” 在排山倒海的欢呼中,姜临振臂高呼: “恳请诸位放心,那县令狗官,还有炼丹坊的邪修们,马上就要被我一锅端了!” “你们在此歇息歇息,等我回来!” “好!好!大人威武!!”数千人齐齐高呼,对姜临的崇拜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已然把他看作救世主一般。 “伯父,隨我出发,把炼丹坊灭了!” “四大家族,听令,留守此地,照看百姓,凡有要求,一应允诺!” “是!!” 眾多武修异口同声地道,他们被姜临的身姿和言语所拜服,望向他的目光充满钦佩,体內的血液更是莫名的沸腾起来。 第60章 破防 炼丹坊,药阁九层塔,第九层。 一口巨大的药鼎置於中心区域,周围两旁,是各种密密麻麻的药材,多达万种不止。 “轰隆隆!!” 丹火炽烈,呈现诡异的紫黑色,烧得药鼎几乎融化,药鼎之中可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散发著惊人的力量,正陷入沉睡之中,持续传来强悍的生命脉动。 不是死物。 疑似活人。 负责煅烧药鼎的几位炼丹师,都是上了年纪的存在,有男有女,县令也位列其中。 最年轻的一位女子,二十八九岁的模样,容貌姣好,身姿婀娜,正聚精会神的炼丹。 “咚!”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一名淬骨二阶的武修,小心翼翼地进来,单膝下跪,对著前方看守炉火的四位炼丹师稟告: “诸位前辈,不好了,隔壁城池北石,有强者前来攻打本县,说是奉百里风之命,彻查此地,如今已杀死两位县丞大人,听雨楼楼主,煞武堂的堂主。” “三大家族中的元家,杜家,逃亡的逃亡,投降的投降,还剩周家向我等求助!属下恳请诸位前辈出关!应付大劫!” “嗯.....知道了。” 位居左侧的那道苍老身影,毫不在意地念叨一声:“我们会处理的,对方几人,实力如何,带头者是谁?” “回稟县令大人,有一百多人,北石县李家家主亲至,丰农县的四大家族的家主也都来了,更有一位名作姜临的领袖,他的实力最强,疑似淬骨三阶,我等无法力敌。” 这位炼丹坊的武者,把大致的情报说了出来。 “姜临?”一道略有疑惑的声音响起,最年轻的那位炼丹师微微皱眉,难以置信道:“狄先生,你没有听错?” “是!” “没听错,就是姜临,怎么了?魏前辈,您认识他?”狄姓武修很是惊讶。 “涵儿,你认得那人?” 四位炼丹师中的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追问道。 “是的,娘.....您还记得我前些年,去过爹那里一趟么?当时,他在照顾一个痴傻的少年,就唤作姜临。” “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又一位炼丹师开口,他穿著灰色的长袍,隱蔽真容,地位最高,居中炼丹,幽幽火光映照著他一边的侧脸,若姜临在此,定会惊觉此人与他的师父酷似。 “不,起初我也这么想.....” “但是,我在爹那里修行的时候,曾听到他和一位县丞交谈,爹想给那人寻找亲属,却被县丞告知,他的姓氏具有唯一性,偌大的北石县,仅有他一个人姓姜。” “除去是他,我想不到是任何人,可六年前,他才是一个凡人!” “我见过他,我和他接触过。” 魏夏涵的眼前浮现一幕幕过往,那个青年她记得...... “那你们关係如何?如果真是兄长救过的傻子,有这一情谊在,我们或许没必要生死相爭。” 魏司良胜券在握地说道,他的真气澎湃而强大,竟是二阶五臟圆满境。 无独有偶,在场的每一人,都是。 其中,县令莫悲愁,还要高出其他三人一截,是半步淬骨三阶的修为,只差一线,凝出玄力,就能迈入三阶。 莫悲愁沉思片刻,道:“夏涵,有把握么?” “难说,得见一面才知道.....”魏夏涵神情略有复杂,她缓缓起身,將药鼎交於另外三人炼製。 “我去见见他吧,夫君的性命,就交给你们了,务必谨慎。” “好....一切小心。” 三位炼丹师都无法离开,他们正在淬炼药鼎最关键的时刻。 只要成功,鼎中人不仅能脱离危险,更能修为大进,淬骨三阶是板上钉钉之事,甚至半步玄罡境都有可能。 “走吧,狄先生,带我前去,会会那个姜临。” 魏夏涵转身,赤足行走,一步一涟漪,走出大殿。 “是,前辈。” 那炼丹坊的武修,不敢有所怠慢,急忙起身引路。 .......... 黄昏,残阳若血。 姜临在稳定好全城多数区域的秩序后,率李家的精锐,袭向炼丹坊。 尚在千米之外,他就见一座高耸入云,有著千米之高的九层药塔,那是炼丹坊最为核心的机密处,想来也是一眾炼丹师的藏身之所。 “贤侄,我听闻,炼丹坊的武修还有药师,手段诡譎,你待会定要谨慎,小心中毒。” 李玉修作出提醒。 “嗯。” 姜临轻轻点头,他自有分寸,没有因为自身实力媲美淬骨三阶,而敢有所鬆懈。 转眼间,眾人抵达炼丹坊,这里大门紧闭。 “轰!!!” 李玉修一剑扫出,数十丈的剑芒碾压而去,如同暴龙,轻易把巨大的门户撞得粉碎,木屑石块纷飞。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武修守在炼丹坊之內,有周家的武修,有官府的高手,更有炼丹坊的武修、药师们,全部加起来,有著数百人。 “嘖,阵势这么大?” 李玉修似笑非笑,眸光掠过前方,光是淬骨二阶的强者,他就看到整整十二位,尤其是其中一位穿著紫色长衣的赤足女子,最为可怕,疑似二阶圆满。 其他的淬骨一阶,有著五十多位,阵势骇人,一双双凌厉的眼睛凝视而来,还带著强烈的杀气。 饶是李玉修身经百战,也不由地轻舒一口气,神色肃穆起来,反倒是他身旁的那些精锐们,个个自信无比,有姜临大人压阵,还怕什么? 不过一群乌合之眾而已! 时间好像一瞬静止,魏夏涵在见到不远处那青年的瞬间,瞳孔微缩,心灵震撼,她没想到前来剿灭炼丹坊的带头人,竟真的是那六年前连练气都不会的傻子。 与此同时,姜临也见到了魏夏涵,脑海记忆闪烁。 他记得六年前,见过此女,曾在药堂內养伤过一段时间。 那时的姜临,处於失忆阶段,在看到此女容貌的初次,就被其吸引,心生爱慕之意。 再后来,从师父口中得知,这是一个路过的大夫,受了点伤,暂居药堂之內。 如今想来,师父可能是有难言之隱,否则,又有哪个父亲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己的女儿呢? 魏夏涵定居药堂的那三个月里,姜临和她接触颇多,隨著时间的推移,爱慕之意越来越强,直到她离去前的某一天,试图表明心意,却被婉拒。 至今,魏夏涵拒绝的缘由,姜临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是凡人,没有习武之姿,我虽对你不厌恶,可你我终无缘分。” 就这样,人在异世,还失忆迷茫的姜临,第一次表白,就这样遗憾结束。 二人都在回忆,魏夏涵的情绪有些复杂,反观姜临,则是从始至终的平静,没有失態,没有动容,更没有欣喜,有的只是稳如山岳的淡漠。 “別来无恙啊,朋友。” 最终,是魏夏涵先开的口,主动打招呼。 “聊聊吧。” 姜临上前几步,跨入炼丹坊,魏夏涵也挥手,示意眾人退下,步步朝前走去。 “哗!” 当二人还有几步的距离时,姜临挥手,真气形成球状的密闭透明空间,將二人都封印了起来,虽隔绝声音,但外面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二人。 一时之间,氛围变得紧张而微妙起来。 那层真气墙隨时会破裂,有姜临镇压全场,炼丹坊的武修们不敢擅自行动,只是死死盯著李玉修等人。 “说吧,师父为何会厌弃你们母女。” 姜临开门见山地道,他很想知道这个原因。 “你的性格,变了很多,从前你可不敢这样和我说话。” 魏夏涵冷冷说道,微微皱眉,她可记得以前的姜临,是一个和她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容易靦腆脸红的少年。 “我对你的废话不感兴趣,说点有意思的。” 姜临置若罔闻,继续追问。 “.......” “你这样的语气,我们没办法友好的和谈。”魏夏涵仍不肯妥协。 “那我就杀进去。” 姜临懒得谈,正欲废除屏障,杀进炼丹坊。 “就凭你?”魏夏涵冷笑,她看出姜临的修为,仅是淬骨一阶,便一巴掌朝前袭去,打算试探一番。 “砰!” 姜临面无表情,抬手接下,五指猝然用力,打出『百骨碎』; “啊!!!” 剎那,魏夏涵神情惊恐而恼怒,剧烈的痛楚近乎撕裂她的理智。 她整条右臂的骨头,包括指骨,全被一股诡异的真气给轰碎了,碎成齏粉,再无修復的可能。 “滴滴滴!!!” 鲜艷的血液不断从关节处滴落,魏夏涵脸色苍白,她美眸充满浓浓的恐惧,丝毫想不到姜临这般狠辣。 “你,你被夺舍了?!” 魏夏涵怒吼道,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姜临,会和从前的姜临是同一个人。 哪怕有著相同的气味,相同的外貌,可魏夏涵的直觉却告诉她,眼前的姜临不是姜临! “你不说师父厌弃你们母女的原因,你就可以死了。” 姜临冷冷说道,他的耐心有限,不愿解释太多。 什么夺舍。 那他妈是失忆啊! 但凡他处於正常状態,根本就不会做出那种蠢事。 “你.....” 魏夏涵还想顶嘴两句,直到她全身的肌肤隱隱刺痛,以及看到姜临森森的杀意时。 她才反应过来,姜临没开玩笑,真要杀她! “说,还是不说?”姜临最后一次询问。 “说!说!说!你是人?!” “一上来就这么对我!我说,我都说!!” 被逼入绝境的魏夏涵,歇斯底里地喊叫著,她眼眶微微泛红,似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他之所以厌恶我们,是因为当年,我们夺取了他的一页丹方。” “谁跟你我们?什么丹方。”姜临皱眉。 “叔父,娘,我.....一张『以人为药』的丹方,把人当作丹药一样淬炼,激发潜能。” 魏夏涵说话断断续续,实则是右臂太痛了,痛得她无法保持冷静,每一次说话都隱忍著莫大的恼怒。 也因为这个缘故,她对姜临更是愈发怨恨起来,这人动手完全没有轻重,是直取她性命而来。 姜临虽有疑惑师父从未提起,但还是接著问:“你们是怎么夺取的?为何要夺取,明明都是一家人,师父没理由不给你们,除非,丹方有缺,有违人伦,他下不去手.....” “呵,你倒是聪明,全让你知道了,还用问我?”魏夏涵讥讽道 “哗!” 只是这句嘲弄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姜临的血气外溢,凝铸成一柄长剑,他手持长剑,抵在魏夏涵的咽喉。 “我问,你答,或者,死。” 被这么一威胁,魏夏涵的气焰熄灭大半,不甘心地坦白: “和你猜的差不多,爹基於新的药理,研出丹方,发现太过残暴,近乎魔道,他写到一半,就打算撕毁,后被叔父,娘亲发现阻止。” “再不久,三人大吵一架,爹要带我走,叔父,娘亲不让.....最后是我做出了选择,下药给爹,让他昏迷了过去....娘亲和叔父因此夺得丹方。” “醒来之后的爹,勃然大怒,对娘亲、我、叔父大打出手,问出丹方下落,被他们献给县令。” “爹去找县令,二人大战了一场,爹受了重伤,就此离开,恨透了娘亲和叔父,多年不回此城........” 魏夏涵把当年的真相,悉数说出,她不敢隱瞒任何的细节,因为姜临的眸光极其锐利冷漠,已经到了让她不適、恐惧的程度。 她真的害怕出现任何破绽,下一秒,就被姜临削去人头。 “怪不得.....” “怪不得.....你们是做了这些事,才让师父如此厌恶你们的,亏你还有脸面六年前回去药堂见他?!” 姜临被气得拳头紧握得格格作响,师父是他最敬重的人,没有之一,他如今得知师父有此遭遇,怒从心起。 “我见他怎么了!我是他的女儿!我有这个资格!我不见他,你那个时候能遇见我?” 魏夏涵被触及痛处,冷声辩驳。 “........” 姜临沉默,眼神迸发著寒意,直指罪孽,道:“你们害死了很多人。” “身缝乱世,没有力量,他们就该死,错不在我们!” 魏夏涵因太过剧痛,咬牙倒吸一口冷气道:“別在我这里装清高,你根本不知道那丹方意味著什么,换作是你,你也不会放弃!” “少把我和你们相提並论,丹方我不感兴趣。” “那你攻打我们炼丹坊是为了什么?” 魏夏涵被气笑了,这姜临冠冕堂皇的样子,令她作呕。 “百姓民不聊生,被你们肆意欺辱,我来討个说法,杀个狗官,再屠些邪修,以平民愤。” “就为了这?你就是为了那些贱民,和我刀刃相向,甚至废我臂膀?” 魏夏涵气急攻心,嘴角溢出缕缕血跡。 “你见我亲至,还能有假?”姜临不作退让。 “能不能停手?念在过往的情谊上,念在师父对你的恩惠.....” 魏夏涵见姜临毫不动容,神情恍惚,思索良久,以一种卑微而无奈的口吻,苦求道: “我知道,你从前对我有过爱慕,是我粉碎了那番美好的幻想,我也承认,当年我確实对你有好感,却在权衡利弊之间,选择了县令的长子,无非是他的出身比你更好罢了。” “几年前,我的未婚夫出了意外,如今半死不活,被他们拿去炼药了,就差最后一步,一步,他就能復活了,算我求求你,我还是处子,就算你要我的身子,我也愿意,让我一生侍奉你,我都愿意,只求你....就到这里结束吧,不要追杀娘亲和叔父。” 魏夏涵眼眶泛红,有泪水滑落脸颊,很是委屈,但更多的是懊悔,或许当年选择的是姜临,就未必会有今日的局面。 “情谊,恩惠?” 听著魏夏涵的话,姜临笑了,笑得很是冷漠: “別天真了,大小姐,师父临死前,都没提及你们半句,对你们失望透了,恨透了。” “这些年来,我陪伴在他的身旁,时常听到他夜里的哀嘆,那是陈年旧伤堆积体內,无法散去的痛苦!那是因为你们,因为县令所致!” “今日,无论谁来,结局都一样。” “你引以为傲的皮囊,对我而言,泥泞污垢而已,我沾染不得,你试图把祸水推给石牙县令,你和你那蠢货母亲,叔父就能摘得乾净了?更妄想和我重续前缘,以便苟且偷生,何其可悲。” “姜临,你,你畜牲!!!我爹泉下有知,定会责怪你杀他妻女!!”魏夏涵破防,厉声咒骂。 姜临撤回血剑,左手双指並行,擦拭著剑刃,道: “百年之后,若泉下相遇,师父怎么责怪我,向我拷问他的妻女为何会死,我都不怕,他若要罚我,打我,骂我,我也都认了。” “只是你,没资格提师父,我与你之间,更无情谊可言。” “是么?我会怕你?笑话!你当年就不如我,现在人模狗样,就敢欺我?哈哈哈哈哈哈!!” 被逼至绝境的魏夏涵,癲狂大笑,不断取出各种奇怪的丹药,一股脑的吞咽服食下去,气势陡然暴涨数倍,一度快要衝进淬骨三阶。 “.......” 姜临不再多言,血剑散去,微微闔眸。 “轰!” 魂咒瞬发,命中魏夏涵,海量的痛觉灌入脑海,摧毁魂魄,她的气息混乱至极,无法控制力量的暴走。 “噗嗤!” “噗嗤!” 姜临帮了她这个忙,一击鳞纹斩,將那头髮凌乱,身姿凌空的女子,猝然杀死。 无数斩击交织而过,修长而白皙冷艷的躯体,转瞬化作血雾。 恩师留於人间的唯一血脉,由姜临亲手斩杀,没有半分手软。 第61章 杀人不眨眼 “轰!” 鳞纹斩的力量,扩张至整个球状的屏障,顷刻间,结界破碎。 姜临迈步走出,神情平淡,漆黑的头髮微微迎风飘摇,恐怖的气势镇压全场,空中瀰漫的血腥味將其衬托得无比可怕。 魏夏涵,炼丹坊地位、修为最高的四位炼丹师、兼武修之一,就这样突兀地死了。 一个回合,断臂。 一个回合,碎尸。 从头到尾连正面抗衡姜临的机会都没有,炼丹坊的武修们,还有周家家主,与周家的一眾高手,无不心惊肉跳,眼神流露著惊惧,那是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在面对姜临这种远远强於他们的存在,姜临仅是一道眸光扫去,眾人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 “你,你杀了魏前辈!” “你是怎么敢的啊!” 狄姓武修惊怒交加,想要呵斥姜临,话说到一半,脸色难看起来,像是敢怒不敢言,没把话说的太重。 “杀了就杀了,哪里来的野狗向我犬吠?” “过来!” 姜临抬手,骤施血海无疆,剎那间,一股邪恶而残暴的气息显露,一条滔滔不绝的血色长河,似幻影又似实景从姜临的身后、脚下浮现,不断摇曳著向前袭去。 转瞬之间,就笼罩方圆数十丈,隨著姜临一声敕令,密密麻麻的血色锁链从狄姓武修的脚下袭去,將其缠绕,而后狠狠地拖拽向姜临。 “蓬!” 狄姓武修脸色大骇,他体內的血气骤然下降大半,就连真气都要衰竭了。 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他果断真气爆发,尝试挣脱姜临的镇压。 “轰!” 姜临身如鬼魅,以雷霆之势进攻,一巴掌迎著狄姓武修的面门扣去。 “噗嗤!” 本就拥有齐驱淬骨三阶的力量,再加上杀招『百骨碎』。 这一招碾压过去,那武修的首级猝然由內而外炸开,隨后整具身体也在四分五裂,极其惨状,横死当场。 淬骨二阶三脏,死! “快!快!快去找坊主!!” 有人惊慌大喊,连连后退,一溜烟就消失了。 “家主,我们走!” 周家的精锐们,拼命催促,他们不愿和姜临动手,那根本和送死无异。 只是,周家家主似乎没听到一样,他身躯僵硬地挺直在原地,眼神麻木而空洞,七窍都在流著黑血,一副诡异的神情,像是已死之人。 “家主!?家主大人!!” 周围的族老,周家高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骇到了,拼命摇晃周家家主,却发现他的气息很微弱,已至濒死之境。 “省省吧。” 始作俑者的姜临,淡淡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方才,他在人群之中一眼就锁定这位周家家主了,实力不弱,淬骨二阶四脏境。 这样的实力想要从姜临的眼皮底下逃走,还是太过痴心妄想。 姜临也没给他机会,直接秒了。 “你们....统统,都要死。” 在数百人悲惨哀嚎,混乱逃亡的场景中,姜临从容漫步,所到之处,就有血河翻涌。 他面无表情的运转著功法,把一位又一位武修、丹师拖入血河杀死,掠夺他们的血肉,到最后只剩一副又一副的森白骨架。 “伯父,丹塔交给我,你去看看坊內,还有没有受困的百姓,能救一个是一个。” “好,贤侄,你小心!” 就在两人准备分別行动的时候,姜临又喊住了他: “慢!” “嗯?贤侄,可还有吩咐?” “鎧甲,兵器暂时给你,务必救出百姓。” 姜临想了想,不確定炼丹坊內是否更强的武修,当即大手一挥,从储物戒內取出阴煞肉土鎧、蚀金大玉戟,交给李玉修。 “.......” 这一瞬,李玉修的表情有愕然,有意外,更有一分说不出的感激。 “承蒙贤侄信任,我一定会救出他们的!” 李玉修果断穿戴鎧甲,手持武器,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了一大截,实力得到明显的增幅。 “嗯,动手。” 姜临没有多言,继续碾压向前。 “你,你是魔道!你是人渣!你如此残害我等,县令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有县衙的官吏咒骂道,他表情狰狞,狼狈地躲著姜临。 “噗嗤!” 一抹血芒掠去,下一刻,此人被斩杀当场。 “开——!” 姜临大喝一声,召出储物戒內的血羽翅,展开属於他的修罗杀戮场。 “咻——!” “咻!!!” 三百六十道血色的光芒,妖异而猩红,散发著极致危险的气息,纵横战场之中,飞速扫荡。 不管是武修的身体,还是武器,又或者是建筑物掩体。 在姜临全力催动血羽翅的前提下,任何的阻碍都如同豆腐一样脆弱柔嫩,被轻易切开。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姜临当前最强的杀器,由半步结丹大妖的精血千锤百炼而成,远不是普通的武修所能抵挡。 “噗嗤!” “噗嗤!” 在人头纷飞,血水成河的乱象中,姜临步步走向九层丹塔,身上的衣衫依旧乾净整洁,没有沾染半分血液。 而附近的惨叫声,也越来越稀疏,直至完全寂静,数百人被姜临一口气屠完。 不久。 姜临仰望九层丹塔,若有所思: “师父,你的伴侣,你的亲属,如今就在上面了,就让我彻底把这些罪恶,尽数抹除吧。” 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似乎冥冥之中,有天意默许,忽地颳起猎猎狂风。 姜临能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目光,正从身后袭来,那正是他的师父! 天地在这一瞬寂静,一道稀薄得不能稀薄的身影,就这样矗立在姜临的身后,以饱含慈祥而期许的目光望著他。 最终,一声苍老的嘆息响起,那道身影就此散去。 “轰!!!” 也是这一瞬间,姜临爆发出最为巔峰的战力,体內血气全部沸腾起来,真气嘶吼,宛若暴走的凶兽。 下一刻,三百六十道血羽,在虚空凝聚成形,恍若一条有著轮廓的蛟龙,朝著塔身层层缠绕而去,不断激射其中,而后又穿透至塔外。 “噠噠噠!!!” 姜临无视重力的牵引,真气覆於足下,施展山河无拘,化作一道白色的强劲气流,沿著塔身衝击。 连一息都不到,姜临就杀至第九层,他高举拳印,如怒目金刚,一拳轰出,直接把药殿那厚有数丈的铜墙铁壁撕成破碎。 “轰!!!” 丹塔的第九层剧烈震盪,殿內的三人惊慌起身,扭头一看,见是一年轻的武修,仅是淬骨一阶,却又给他们带来无法言喻的压迫感,让他们猛地失神,又迅速意识到此人的身份。 姜临? 姜临! 姜临。 那个昔日被他们驱逐的老鬼所留下的传人。 “是你!”县令莫悲愁震怒,在炼丹被打断后,他的听觉覆盖整座炼丹坊,竟发现许多熟悉的生命脉动,统统消亡了,而且下方的血腥味极重。 毫不夸张地说,姜临仅一己之力,就屠了炼丹坊和周家七八成的精锐。 这时,回过神来的另外两名炼丹师,魏司良、老妇,神情恼怒,他们也洞悉到魏夏涵死亡的事实,看向姜临的目光冰冷至极。 “你这白眼狼!竟手刃自己恩人的唯一血脉!”老妇脸色阴沉,出言斥责。 “轰!!!” 姜临没有理会妇人,他的眸光锁定药鼎內的修长身影,想来就是被无数材料淬炼的魏夏涵的未婚夫。 姜临浑身爆发青白色火焰,速度提升到极限,一瞬突破三位炼丹师的防卫。 同时,他毫不客气的连发三道魂咒,对准药鼎內的半死不活之物。 “咚!咚!咚!” 药鼎內的人影猝然扭曲起来,痛苦挣扎,真气失控。 火光映照之间,姜临已至鼎前,手触鼎身,真气凝聚,以隔山打牛之力,借百骨碎之力,打出至强一击。 “轰!!!” 下一刻,鼎內的身影炸成一滩糜烂的血泥,死得不能再死,药鼎也扛不住那股恐怖的劲力,彻底破碎,密密麻麻的碎片如炮弹向四周激射。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三位炼丹师欲要阻止,却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大半生的心血毁於一旦。 尤其是莫悲愁,眼睛血红,暴怒不已,面容浮现根根青筋,扭曲而狰狞,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我的....儿啊!!!”他的低吼像是受伤的野兽,声声悲愴,压制著莫大的愤怒,近乎要失去理智。 “你究竟做了什么!你找死!!” 魏司良眼神瞪大,目睹姜临脚下身旁的那一滩血肉,气得心口绞疼。 被三人淬炼多年的丹道武修,就这样死了,价值成空。 “死的只会是你们。” 姜临冷冷道。 “哗啦啦!!” 清脆悦耳的声音如蹁躚起舞的鸟群欢鸣,无数的血羽从墙体的窟窿归来,纷飞在姜临的身侧,隨后又以极快的速度,交织组合,形成一把特殊的剑器——血噬。 “是魏老鬼派你回来的?”老妇质问,兴许是太过愤怒,她竟癲狂地笑了起来: “我真是看错了人,这懦夫一辈子只会窝里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优柔寡断,如今倒是让外人杀自家的女儿,杀得果断!” “.......” 姜临沉默,看著那形似厉鬼的老妇,很难想像这是曾经和恩师相敬如宾的师娘。 其次,是和恩师容貌酷似的炼丹师,魏司良。 他的体格比恩师还要健硕不少。 “你们遗言说完的话,我可以送你们上路了。” 姜临手持血噬,身上的青白火焰依旧不减,保持著旺盛繚绕的姿態。 此刻,他拥有绝对的压制力,就算是真正的淬骨三阶来了,也无法力敌他的锋芒。 “走!——” 最先恢復理智的是魏司良,他服食数枚丹药,气息暴涨,二话不说,就化作一道残影遁去。 然而,姜临看都没看,依靠血契对著熊妖下令: “莽夫,有一头硕鼠跑出去了,不用生擒,吃了他。” “明白。” 正在城外驻守的熊妖,听闻此言,兴奋不已,立即前去截杀。 九层丹塔內,老妇、莫悲愁死死地僵直在原地,他们明知不敌,却也没了逃走的心思。 一个死了儿子。 一个死了女儿。 差不多的待遇,毕竟是亲家。 “派你来的人,究竟是魏老鬼,还是百里风?” “谋杀帝朝官员,这是滔天大罪,你敢杀我?!” 忽然,莫悲愁厉声喊道,他狞笑起来,取出一物,捏在手中,那赫然是令牌状的某种法器。 “知道这是什么吗?小畜牲,帝朝的传讯令!” “你胆敢杀我,你的罪孽就会被传至万里外的城池,万里不行,就百万里,千万里,最终传到州府那里去,一层又一层的帝朝官员,只要有一人抽出空閒,碾死你就像蚂蚁一样!!” 姜临不语,只是施咒,瞬击一旁的老妇,將其控制,而后將手中的血剑掷出,贯穿首级。 “.......” “来!小野种,你有胆就来杀我!” 见到老妇的下场,莫悲愁感受到的威胁更重了一分,他甚至不觉得自己今日能活著出去,便打算和姜临玉石俱焚。 “令牌啊.....” 姜临望著对方手里的法器,毫不在意地笑著: “百里大人和我提起过,你们这一品级的县令,所得的令牌,能传讯十万里,確实了得。” “你状告吧,说是我杀的你,看看他们有没有敢来这里。” “这里和妖土接壤的禁忌之地,当年他们如果有魄力的话,就不会狼狈的南迁了。” “再有一个,你凭什么觉得帝朝的官员会包庇你而处死我?” “何等的笑话,你祸害这么多的百姓,破坏信仰,乃一国之根基,是我救了这些百姓,是我挽回了帝朝的声誉,他们会杀我?他们敢杀我?” “老鬼,你比谁都清楚,帝朝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它的子民不再信仰它,不再捍卫它,我为眾人抱薪火,杀我?人心不要了是么?” 姜临步步逼近,眼神冰冷而平静,气势愈发的张扬,甚至可以说是猖狂。 反倒是莫悲愁被逼得连连后退,连说话都口吃了,只能怒喝半天:“你.....你....!!!” “废物!” “噗嗤!” 姜临一记鳞纹斩,把莫悲愁的双腿斩去,顿时血如泉涌,他强撑著剧痛,竟一声不吭,倒在血泊里。 “叫!” “使劲给我叫!喊帝朝的官员来!” “我还求之不得让他们过来!” “三县的百姓遭受官吏世族权贵压榨剥削二三百年,他们无动於衷,如今若是听从你狗官的一家之言,黑白不分,就要前来討伐我,我怕他们?” 姜临越说越来说,一脚踹出,直击莫悲愁的胸膛。 “砰!” 后者像一条路边的野狗被踹得半死,撞在另一处的墙体上。 “边境,石牙县,遭遇叛乱,匪首姜临,匪首姜临,屠杀帝朝官员过千,三县沦陷,百里风勾结支持,残害百姓数百万,我在此求援,求援!!” 莫悲愁有种莫名的预感,他浑身被死亡的气息包裹著,慌乱之下,他抓著令牌,以真气灌入,就一口气地匯报著。 “说完了?” 姜临眉头轻挑,丝毫不在意,他可巴不得帝朝的官员过来给他收拾烂摊子,有了新的武力坐镇,他正好去游歷大好山河。 “姜临,淬骨三阶修为!修炼帝朝功法血铸神兵,灵影无踪,大逆不道!!!” “速求支援,速求支援!!!” 莫悲愁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令牌闪耀起阵阵刺眼的光芒,把这些重要信息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传递至遥远的大城官府处。 没等莫悲愁接著说,姜临的耐心消耗殆尽,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听完了。 只可惜这令牌他用不了,只能用特殊的真气传递进入,才会涵盖使用者的声音,不然他也想拆穿这老鬼的虚偽面目。 “噗嗤!!!” 就在莫悲愁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姜临一剑挥舞,削去这狗官的人头,使其命丧当场。 第62章 討伐 九层丹塔,一片狼藉,药鼎失控之后,紫黑色的火焰四处蔓延,只是几个呼吸间,就把各种典籍、药材全部熊熊燃烧起来。 姜临搜尸莫悲愁,和那老妇,找到两种不同的储物法器,一为戒指,二为耳坠,他收起之后,瞬身离去。 “轰隆隆!!!” 逃出丹塔的姜临,不忘接著动手,他手持血噬,隔空斩出数道可怕的剑气。 一道长达百丈,共有三道,轰击丹塔的腰处,將这邪祟的魔窟摧毁,化作废墟。 与此同时,城外的廝杀也落下帷幕。 熊妖只手拎著濒死的魏司良,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道: “人族武修,也不怎么样啊,我打不过那小子,还打不过你这老头了?” “.....” 魏司良修为尽废,浑身流血,两条臂膀都被撕扯而断,如今正有一臂被熊妖张开血盆大口不断咀嚼著,不时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你....你...”他耗尽全身力气,想问些什么。 “咔擦!” 熊妖不耐烦地把这人撕为两截,沐浴鲜血,格外痛快。 同时,它按照姜临的吩咐,找到一枚流动微妙真气波动的物件,是手鐲状的储物法器。 城內。 炼丹坊处,姜临斩首成功之后,依靠敏锐的听觉,找到李玉修所在。 他们一行人深入丹坊地底的药库,找到许多被关押的『药材』,那些都是活生生的百姓,看守在这里的武修是淬骨二阶四脏境,还有不少的高手。 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凭藉姜临所赐的两件凶器,李玉修仅十数个回合,就杀死那位同境的武修。 剩余的武者们,更不是他的对手,自然而然被一一处决。 当姜临来到这里的时候,李家的精锐已把那些受困的百姓,源源不断的救出,正向外界逃去。 “贤侄,上面结束了?” 李玉修见是姜临来,问起上方的战况。 “嗯,一个不剩,走吧。” 姜临三言两语带过,便率李玉修离开这里,返回城中。 ......... 远在七万里外的玄玉城。 一座巍峨的古城,屹立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光是城墙就高有数百丈,无比的巨大,城內的面积更是辽阔得延伸至地平线的尽头,根本看不到极限。 夜幕降临,寒月高悬,这座沧桑而古老的城池,就像一头恐怖巨兽蛰伏沉睡在地面上。 里面无比繁华,人口密集,到处灯火通明,武修隨处可见。 和北石县、丰农县、石牙县这种隨时可以被拋弃的城池不同,玄玉城是真正的边疆之城,人口近千万,不仅有强大的武修坐镇,更是被帝朝视为不可沦陷的十万城池之一,地位远在三县之上。 在其鼎盛之时,曾统御著方圆十万里,数十座县城,其中北石、丰农、石牙属於边缘垫底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初南迁的时候,三县和其他隶属玄玉麾下的城池不一样,那些城池准许南迁,唯独三县不可。 那里实在太靠近妖土了,没人敢去越界接近,动輒就有生命危险,更何况要负责数百万凡人安全撤离,难如登天; 故而,当初的玄玉城选择了最谨慎、代价最小的方案,派出六位官吏,分別都是淬骨二阶的修士,搭配一位淬骨一阶的副手,前往三县继任县衙职位,负责维持秩序。 关键时刻,真遇妖族祸患的话,在葬身那里之前,把情报通过帝朝秘令传回玄玉城,即是大功一件。 此时。 玄玉官府內,负责监察各地秘令的官员,正在一座密室內静修。 那是一位容貌青年的白髮男子,身上穿著黑金白三色交织的服饰,他的身旁悬浮著三十三块帝朝秘令。 “嗡!”的一声。 霎时,最偏僻的角落里,代表石牙县的秘令绽放光芒,旋即就传来一道狼狈、焦急的苍老声音。 “叛乱...” “匪首姜临,匪首姜临,百里风勾结支持.....” “速求支援,速求支援!!!” 寥寥几句,声音戛然而止,情况似无比的危急。 盘坐在地的年轻官员,微微皱眉,略带意外地道: “石牙县.....?” “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毁掉么?竟还有人活著?” “而且,看样子,人还不少的样子,都是帝朝的子民.....” “淬骨三阶的叛乱修士吗?有点意思。” 这位青年沉思一二,匆匆起身,走出密室,第一时间找到县令与几位县丞稟告此事。 “什么?石牙县沦陷了,还是自己人所为?” 收到这个消息的玄玉县令,面露惊讶之色,这是一位国字脸的中年男子,身材健壮,修为深不可测。 在他旁边的几位县丞,修为同样不弱多少,无一例外都强得可怕。 “百里风,姜临,他们到底要为什么这么做?”时任玄玉县令的梁天岩,眉头微皱,很是不满。 他念叨著一句,又转头看向一位县丞,质问道: “杜大人,我记得没错的话,那百里风是你手下的官员吧,也是二十年前由你安插过去那边的棋子。” “是,只是二十年来,他一直不曾联繫我,还有上一任的县令,最后也下落不明了,导致令牌如今在何处都是一个迷。” 一位墨衫的中年人点头,没有否认,只是迟疑道: “百里风的为人,我一清二楚,绝不会毫无理由就进攻石牙县,除非事出有因。” “要不然,你亲自问问他?看他敢不敢回应。”某位县丞调侃著。 此话一出,县令,负责匯报的年轻官员,以及两位县丞,还有一些在场的官吏,都纷纷点头赞同,表示或许可以一试。 “行。我问问他。” 被架起来的杜县丞,没有办法推脱,微微嘆气答应。 很快,白髮年轻官员將属於北石县的帝朝秘令拿了过来,交给杜县丞。 “大人,请——” “.......” 杜县丞不语,接过令牌,熟悉地催动起来,试图联繫对面。 昏黄色的光芒繚绕著令牌的四周,一直没有变得蔚蓝,代表未能建立沟通桥樑。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1.令牌遗失。 2.对方主动不回应。 然而,令牌在交给上任的县令时,都被告知这是比他们生命还要贵重的东西,万万不能丟失,有的县令还直接把令牌藏入体內。 除非人死了,不然不会遗失令牌,一般一座属地都会有一枚令牌。 按照过往的规矩,百里风上任后,原本的老县令就该把令牌交给他了,如果没有,需要提前稟报。 可是二十年来,百里风没有提及此事,更没有返回南迁后的玄玉城。 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整整过去十六息,杜县丞手中的令牌一直呈现昏黄色的光辉,这一幕落在眾人的眼里,无疑坐实了百里风做贼心虚,不敢回应令牌。 “对此,我无话可说。” 到最后,杜县丞把令牌交还给年轻官员,说出这么一句无奈的话。 二十年不相见,不联繫,他没有绝对的信心,敢为百里风担保对方没有谋逆,弒杀官员,只能任由县令和诸位官吏裁决了。 “......” 梁天岩沉吟片刻,再次开口,宣布决定: “换作是以前,这种事发生就发生了,大不了我们不要那几座城池就是。” “但如今是特殊时期,各大郡州征战不休,我们这一州府,支持的是六皇子一系,麾下的百姓本就不如其他郡州的多,那就更不能有所浪费了,但凡有一点信仰,都不能落下,尤其是边境之地,那里快有几百万的人口吧?” “蚊子再小也是肉,有必须要派人过去看看,一是笼络人心,二是击杀贼寇,否则致使我等顏面扫地,还危害帝朝的威名.......” “特別是姜临,胆敢私自修行帝朝绝学,不可轻饶。” “另外,杜大人,百里风曾是你手下的人,为了避嫌,你这次就置身事外吧。” 面对县令的安排,杜县丞毫无疑义,只是恳请道: “还望县令大人公明严查,最好是生擒百里风,將他带回,容我一审。” “可。”梁天岩卖他一个薄面。 “那该派谁去?淬骨三阶,可是不弱的修为了,一个姜临,一个百里风。”有人提醒道。 须知淬骨三阶的武修,在玄玉城之中,也不过百位而已,属於顶樑柱级別的存在。 而淬骨三阶之上,则是玄罡境,这样的武修,在玄玉城內不过两手之手,除去三位县丞,一位典狱长,县令之外,其余城中的大族或帮派势力,也才勉强三四人而已。 “我去吧。” 一位武修站了出来,他是某位县丞的心腹,实力极强,背悬双刀,虎背熊腰,是淬骨三阶的修为。 “还有我,我也去。”又有人主动自荐,想趁此立下军功。 击杀帝朝官员,摧毁官府,这是极恶之罪,如能镇杀贼子,得到的功绩,自然也高得嚇人。 很快,就有四位淬骨三阶的武修决定组队前往,缉拿百里风、姜临。 然而,身为县令的梁天岩却破天荒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审视四人,心中的不安依旧挥之不去,那种会翻车的感觉很是强烈。 既然百里风能毫无顾忌的撕破脸面,也许他的修为,已至半步玄罡? 想到这里,梁天岩狠下心,即刻命令: “不够!稳妥起见,给我召回徐策,灵叶二人,命他们明日与你们四人,一同前往北石三县。” “是!!” 那四位武修顿时信心大涨,各自面露喜色。 县令口中提到的徐策、灵叶,是县內的十大巡捕之二,修为同为半步玄罡境,有他们带队,几乎是所向披靡,註定胜利的! “告诉他们,姜临,百里风,务必生擒回来,如有反抗,实在不能,就地处决!” 梁天岩语气冷漠,不容置疑。 “是!!!”四位武修齐齐答道。 ......... 夜晚。 石牙县內,一处宽阔的街道,正大肆举办著篝火晚宴。 四大家族的人手,李家的人手,全都在熬煮各种食物,还有分发各种棉袄之类的物资给在场的百姓们。 姜临坐在一处篝火前,目光深邃,他垂眸望著怀中熟睡的婴儿,他轻抚婴儿的额头,確认退烧无恙之后,才把小孩交给一旁此前相识的老人。 乞丐也蹲在姜临的身侧,以惊奇、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实在不理解这位天降的救世主,是怎么一日之间摧毁官府和世家帮派的。 “大人,您说,我们搬到北石县那边去,真的能获得土地和粮食,还有房屋么?” 乞丐忍不住咽著口水,说起这些他就口乾舌燥,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对。” “还有很轻很轻的赋税。” 姜临平和地说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应该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我和百里大人,都会为你们做主。” “可是,大人,您为什么要帮我们?帮了我们,没有赋税收入,县衙怎么维持收支?”乞丐甚是疑惑。 “帮你们不需要理由,我想帮,就帮了。” “如果非要说个理由,那就是同为人族,我见不到你们被欺压,我见不到你们悽惨。” 姜临微微嘆了一口气,像是自我反思,也像是略有自我认可的意味,漫不经心地说: “可能是修行还不够吧,没到心如铁石的境地,年少轻狂,总想改变点什么,不然屈服权贵,屈服力量,岂不是白当男子汉了?践行自己的意志,才是最珍贵的自由。” “可是赋税怎么办?” 乞丐抓著这一点不放,在他的认知中,自己就必须交出大量的税金,才能养活那些官老爷,不然官老爷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一点就够了,县衙的官吏都是武修,效率是你们凡人的百倍,千倍,做什么不能凑活?” “真正对我们有用的是功法、兵器、药材之类的修行资源,金钱作用有限,保持帝朝规定的赋税,就足以维持县衙的正常运转了,多余的,无非是为官者贪婪,想要收刮民脂民膏罢了。” 姜临和乞丐有一茬没一茬的聊著,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著。 交谈许久,乞丐紧张又害怕地问:“大人,我能加入你们吗?我也想成为武修。” “嗯?你啊。” 姜临扫了一眼乞丐,刚好是弱冠之龄,根骨极差,血气贫弱。 “你的资质和条件都很差,不適合炼武,有太多的苦要吃了。” “啊?” 姜临的宣判,猝然让乞丐脸色发白,他仍不愿放弃,顶著极大的心理压力,战战兢兢地道: “我....我能坚持下去....” “好,回头去真虔武馆报导,找一个叫赵询的人,说是我姜临推荐你进去修炼的,让他按照馆內的规则培养你。” 姜临没有继续考验这人什么,直接开口给他机会,让他去往真虔武馆修行。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忽闻喜讯,峰迴路转,乞丐激动至极,连忙弯腰叩首,却被姜临阻拦: “我不接受凡人的礼叩,等你哪天修炼有成,再来礼叩我吧。” “是!大人,我一定会努力的!我绝对,绝对不会让您失望!您的再造之恩,我永世难忘!!!” 乞丐声音哽咽地说著,眼眶已红。 “嗯,知道了。” 姜临不再多说些什么,拍了拍乞丐的肩膀,起身离去。 不远处,李玉修前来覲见。 “贤侄——” “伯父。” “城內的秩序差不多稳定下来了,那些伤病的难民我们正在救治中,关於南迁一事,还有各种政令,我们的人也在百姓之中把消息放出去了。” 李玉修向姜临匯报著各种事宜,滔滔不绝,越说越是有成就感。 不知不觉间,他竟也在五十多岁的年纪,完成了年少时的侠客梦,被百姓万人敬仰,难免有所唏嘘。 “好......” 姜临耐心倾听著,莫约一刻钟后,缓缓开口:“三日后,携百姓南迁,这几日里,准备好所有的粮食,棉袄,清扫官道,路上的妖魔我会清理的。” “多准备一些马车,让虚弱的妇孺老人承坐,年轻力壮的男女,徒步行走,可放缓速度,不急於一时。” “记住,粮食,棉袄,水,务必充足,多多益善。” “没问题,这石牙县的库府,肥得流油,还有三大家族府內囤起来的粮食,更是多的惊人,还请贤侄放心。”李玉修抱拳说道。 “那就劳烦了,伯父,今夜到此为止,我已疲惫,需修行养神。” “好。” 片刻,二人道別,姜临悄然离去,隱於城中一静謐处,开始盘坐修行。 ........ 一夜既明。 姜临睁开眼眸,沐浴朝阳,全身的疲惫尽数褪去,精神饱满充足,舒適无比。 深藏在他脑海里苍生熔炉,徐徐转动,反馈著以下的信息: 【器主:姜临】 【种族:人族】 【修为:武道淬骨二阶·空脏境】 【寿元:二百九十年】 【所掠寿元:两万四千年】 【古法:魂咒、灵域、(逆水)待解锁】 【炉体残缺:九成八.....】 等等,姜临確信自己没有眼花,他看到了古法那一行,出现了新的神通——苦海逆水。 隨著姜临的目光聚焦在炉体上的某一道纹的时候,那道黯淡的痕跡,剎那像是生命復甦,散发著淡淡的辉光,一股玄妙的感觉涌入姜临的心间,仿佛这是他阔別多年的老朋友。 紧接著,姜临掌握这一权柄,也得知这一神通的作用,操纵『苦海逆水』化作屏障,封锁自身,形成无上的防御。 结界之內,每一滴苦海逆水,都重达万斤,这还是最开始的阶段。 隨著修为不断提升,一滴百万斤,千万斤,亿万斤,乃至一滴逆水堪比一座万丈巨岳,万丈深海,或一方世界,那恐怖的重量压塌一切,毁灭一切,最纯粹的重之极致。 在苦海的屏障之內,姜临能行动自如,而除他之外的人,都会受到无法想像的压制,轻则无法动弹,重则瞬间湮灭。 而且这逆水还能吸噬真气、妖气、灵气、煞气等等力量壮大几身,以衍生更多逆水。 “有意思......” 姜临尝试修炼,惊讶发现苦海逆水的真气消耗,比魂咒、灵域两项一起展开都要大。 “哗啦啦!!!” 隨著他体內的真气迅速消耗,一道淡墨色的水流凭空出现,繚绕著姜临的手臂,如一头温和的水蛇,被他轻易掌握。 然而,只有姜临清楚这其貌不扬的水流,究竟有多可怕,被他操控时,如常態的水流无异,感受不到任何的重量。 下一瞬,姜临分离一滴,朝著下方坠落。 “轰隆!!!” 疾风呼啸,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径直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小洞,万斤之力並不夸张,可它的体积很小,以致於压强倍增,在撞击时更具穿透力。 在孔洞的周围,地面出现明显的蛛网状裂痕,那是力量的余波碰撞所致。 “.......” 一抹笑意从姜临嘴角扬起,这新神通他很喜欢,此时,他的右手臂所缠绕的水流,无比粗壮,水流声哗啦啦,宛若一条淡墨色的巨蟒。 “开——!” 姜临掌控水流散开,化作屏障,將自身完全覆盖,水流形成的屏障看起来並不厚,甚至具有整体的流动性,可防御力极其强大。 “妙哉,妙哉......” 姜临在此琢磨起来,整整一天,他都没有离去,而是醉心其中,钻研术法。 当夜幕再次遮蔽天穹,姜临的真气所剩不多,还有三成不到,但值得高兴的是,他熟练掌握了苦海逆水,已可用於实战之中。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微微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突破新的境界了? 淬骨一阶圆满之上,二阶的空脏境。 代表他正式进入二阶,但五臟还没有开始清洗,淬炼,待到五臟全部洗完,孕出五行真气,交织合一,便是凝出玄力,剑指淬骨三阶! 对比淬骨一阶圆满,初入二阶,实力增幅的不算明显,仅有三成。 但就是这三成,足够让姜临的战力媲美淬骨三阶中的佼佼者,甚至问鼎这一层次的战力,也无不可。 第63章 交锋 时间回退至前一日。 隔著七万里外的玄玉城,县衙,兵府库前,有四男两女的武修带著缉拿令,前来这里获取兵器。 作为县內次顶级的战力,即便他们的地位很高,但执行任务时,仍需要来此报备。 並非他们没有合適的兵器,或凭他们的地位和財力,买不起兵器,实在是玄府库的兵器太过强大了。 里面存放的兵器,不是本土的炼器师所炼,而郡州核心区域的炼器师所炼,本身的材料就极好,再加上登峰造极的炼器技艺,如此铸造出来的兵器,皆是极品。 此外,兵府库內还有不少『唯一』品级的武道二境、三境兵器,都是数千年前帝朝的歷代武帝垂怜边城將士,命帝朝炼器流派无上大宗师所製造的,再远送至各处边荒区域。 玄玉城的两位巡捕徐策、灵叶,带著四位助手,把县令书写的缉拿令交给看守兵库的老人后,那座古老的石门缓缓打开,专属於兵器的煞气迎面扑来。 六人进入灯火幽幽,视线昏暗的兵库之內,开始寻找適合自己功法特性的兵器。 “嘖,县令大人也真是,明明我难得休息一段时间,这就又要派我出去了?” 名捕徐策一边挑选兵器,一边无所顾忌地抱怨著。 “这次的事件非同小可,石牙县的官府被血洗一空,主谋的百里风和姜临更是修为不明,虽然情报上说他们是淬骨三阶,但你我皆知,以县令大人的谨慎,定然是另有玄机,或者极其危险,才派我们六人前往的。” 灵叶是一名束著长发的女子,容貌清冷,身姿修长,穿著一袭黑色的长衣,眼神里透露著锋芒。 她回应著徐策的话语,並快速找到適合自己的兵器,赫然是一桿被放置角落,布满灰尘的赤色长枪。 武道二境·极品——熔岩枪。 “罢了罢了,那还能说什么?”徐策吊儿郎当地打了一个哈哈,比起灵叶沉稳的態度,他更多的表现是轻鬆张扬,一点也不把三县的祸患放在心上。 只有他们这些踏入半步玄罡境的强者,才会知道淬骨三阶,和淬骨三阶之上,还有一段很漫长的距离,並非靠著无用的努力就能突破,更多要看天赋。 天赋不及,蹉跎百年光阴也无用。 在徐策看来,他完全不怵那百里风、姜临二人,他们若真有本事的话,也不至於在三县默默无名二十年。 很快,四名助战的武修都找到了適合他们的兵器,徐策也不例外,在一番挑选后,他选中一把由不知名妖骨编织而成的鞭子,同样標註著『二境·极品』的称號。 这六人选取的武器都是二境·极品。 库內虽有唯一级別的二境兵器,但只有县衙地位前十的官员,才可以动用,他们还稍微差了一些。 “给,老先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策来至兵库门口,把缉拿令按在看守老头那儿。 这是规矩。 等他们执行完任务,交还兵器的时候,老头会把缉拿令盖章,呈至县令处,获取贡献点,用以兑换更多的修炼资源。 “嗯......” 看门老头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武修,他佝僂驼背,头髮稀疏,整个人一米五不到。 他颤颤巍巍的接过缉拿令,大致过目一眼,沉默起来。 “噠噠噠!!” 徐策、灵叶等人在留下缉拿令之后,便迈步朝出口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莫约十几步后,一道苍老的声音提醒著六人。 “老朽略精占卜之术,观你六人,运势不佳,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去往三县之时,切记行事谨慎,万万不可起兵戈。” “?” “?” 这突兀的言语,骤让六人脚步停下,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驻守兵库的老人,虽不是玄罡武者,但他是县衙內少有的老资歷,十大名捕,两大县丞,县令,还有一眾官吏,没有一位不对他怀有敬意的。 这位老人家,在八十年前,可是名震全城的天骄,在三十六岁,便修至半步玄罡。 后来在一次妖魔袭城的事件中,艰难斩杀妖魔,自身也落下了残疾,便退居前线,当起兵库的看守者了。 由於武道前路尽废,他只能专修另外的道路,故而没少研究占卜、风水,运术之类的手段。 如今,老头看著缉拿令,技痒的尝试推算一番,没有直指祸乱的本源,只是查看六位武修巡捕的运势,便作出大致的判断,告诫他们行事谨慎。 徐策、灵叶、四位武修闻言,无不纷纷转身,向著老人鞠躬道谢: “是,请前辈放心,我等谨记您的教诲!” “也有可能是我老眼昏花了,测算不准,未必是三县对你们有威胁,而是去往三县的这一路上,巧遇的妖物们。” 老头的声音有气无力,他寿元將尽,武道修为荒废多年,就算占卜之术也大不如前。 “总之,小心罢。” “明白!多谢前辈!” 告別老人之后,六人马不停蹄的出城,他们运起真气,化作一道又一道近似透明的残影,穿梭在苍茫的大地上,瞬息就是千丈,乃至数千丈。 途中各种崎嶇的地势,都阻拦他们不得。 期间,遇到一些大妖盘踞的位置,他们不得不收敛气息,提前绕路。 三县距玄玉城七万里,这是直线距离。 以六人的本事,做不到直线横穿,一旦遇到那些结丹期的大妖,他们註定葬身妖腹。 原本只是七万里的路程,六人不断曲折绕路,按照地图所示,远远躲开结丹大妖的统治地带。 最终愣是绕了將近五十万里,才在黄昏落下前,赶到石牙县外。 “嗯?不对!” “这股妖气是....化形后期?!” 忽然,徐策脸色一变,他眺望远处朦朧的庞大城池,万万没想到那里会有大妖盘踞。 “糟了,难道是我们来晚了?!” 蔡昌喻沉声道,他是一名寸头男子,体格较为瘦弱,好像病死鬼一般,可单论气力,却远比另外三位淬骨武修更强。 “还没有......” 灵叶较为冷静,她蹲下身姿,將修长白皙的左手轻轻抵住地面,施展功法,一道水蓝色的涟漪,不断扩张出去,如同罗网一样,蔓延至数十里外。 很快,她有所发现,皱眉沉吟道: “城中还有大量百姓.....” “那大妖围困城池却迟迟不动手,可能是另有所谋.....” “可是,匪首姜临不该也是在这里吗?”又一人开口。 “没准是提前跑了。” 徐策思索道:“如此正好,有大妖肆虐,该是我们出手了!” “等等,我们....先潜进去看看?稍后再作判断也不迟。”灵叶阻止道。 下一瞬,她收敛气息,压制修为,就连普通的衣物气息都被抹去了。 见状,另外五人也效仿,赞同她的提议,跟隨她潜入石牙县。 .......... 远处。 本来在酣睡的熊妖,忽地惊醒,瞳孔剧缩,它的嗅觉无比敏锐,哪怕睡梦之中,都保持著警戒的本能。 就那么一瞬,四道人族武修的气息,还有两道深不可测的气息,就算隔著近百里,也被它捕获到。 然而,只是转眼间,那六道气息便再近七十里,几乎就要来到眼前。 熊妖惊骇欲绝,连一刻的迟疑都没有,当即转身跑路,化作一阵妖风,冲入城內。 “小友,出现麻烦了!!” 依靠著嗅觉,熊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姜临的修炼之所,刚好撞见姜临修行结束,起身整理衣裳,便仓皇把消息告知。 “有人族的强者在靠近!” “四位淬骨三阶的修士,还有两位更强的,和当初快要结丹的蛇妖差不多!” “?” 饶是姜临,也略感诧异:“这么快的速度么?” 他下意识就断定这六人,是玄玉城派来的武修,倒也不惧,甚至还从容地调侃著熊妖: “怎么,你怕了?” “怕啊。”熊妖承认道,说话都在发抖:“我杀了那么多的人,他们肯定知道了,小友,救我啊,救我!!” 熊妖脸色发白,苦苦哀求,先前那囂张狂妄的样子荡然无存,乍一看,就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没出息。” 姜临反手一巴掌抽向熊妖的脑袋,把它抽倒在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 “人是我让你杀的,天塌下来,我顶著,你告诉我,你怕什么?” “我怕,我怕,我不知道啊!!” 熊妖有些茫然,神色惊惧,实在是那些人族武修的阵势太嚇人了,一下就来了六位,但凡只有一两位,它都不带怂的。 “妄语!” “你是怕我把你交出去。” 姜临一眼看穿熊妖最恐惧的本源,语气不冷不热地道:“出息点,你好歹是给我卖命的,我怎会不保你?” “谢谢小友,谢谢小友!!”熊妖如蒙大敕,吊著的一口气也有惊无险的散了。 “他们去哪了?” “进...进城了。” 熊妖哆哆嗦嗦地道,生怕姜临责怪,不忘补充: “我是吃了不少的武修,但消化那些血气、力量需要时间,我现在还不是那两人的对手,拦不住他们。” “进城吗?还偷偷摸摸?” 姜临沉思片刻,道:“既然他们这般藏头露尾,那我们不妨也陪他们玩一玩,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小友,你,你有把握?那可是两位快要接近武道三境的人类啊?”熊妖还是害怕。 “走——” 姜临没有正面回答熊妖的疑惑,只是朝前迈步走出居所,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丝毫没有压力。 终於来了! 等的就是你们! 姜临心情还算不错..... “小友,等等我。”后面的熊妖屁顛屁顛的跟上,生怕被姜临遗弃,寸步不离。 ......... 与此同时,城內某处。 潜入的六人,见到密密麻麻的难民百姓,几乎没什么波澜。 像他们这一层次的武道高手,大多数都不会在意凡人的死活,何况是这些居无定所的落魄之人。 不久,六人以各自的能耐,从难民口中挖去情报,大致得知县內的真实情况。 官府腐败。 权贵当道。 民不聊生。 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直到数日前,有外城的姜临大人赶至,以雷霆手段横扫所有,更是许诺带著这些百姓南迁到新的城池去。 不仅如此,隔壁的县城丰农,也遭受豪侠寨的侵袭,近乎沦陷。 又是姜临以绝对的武力,力挽狂澜,斩杀豪侠寨內的全部匪寇。 这些消息都很容易打探到,被四大家族、李家的人手口口相传,他们没有隱瞒石牙县的底层百姓。 而底层百姓更是不会多疑到提防有人问起这人尽皆知的消息。 一番走访后,徐策、灵叶等人重新齐聚。 “情况比想像中的更严重......”一位武修的声音有些冷。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姜临非但不是谋逆官府的罪人,还是拯救万民的英雄。 可这样一来,更是触及玄玉城的逆鳞。 他们此前的目標,就是斩杀匪首姜临和叛变者百里风,重整三县秩序,以获三百万凡人的信仰。 可如今,一切成空。 特別是他们听到姜临给百姓许诺的东西时,更是胆颤心惊,愤怒至极。 救世主都让你做了? 那谁来信仰官府,信仰郡州,信仰六皇子? 此刻,六人心中所想,大多数都一致,他们脸色平静,眼神幽冷。 “请示县令大人吧,我们没资格做决定。” 最终,是灵叶打破沉默,取出一枚令牌,当著另外五人的面,催动起来,並把石牙县的情况,告知上层。 仅片刻,就有明確的回覆。 “即便是功绩,他也逾矩了,摧毁官府,驱逐匪患,是两码事,功过不能相抵,杀了他,控制三县,那里的百姓,只能有一个信仰。” “至於怎么完成,是你们要解决的事。” 令牌传来高高在上而淡漠的声音,赫然是梁天岩亲自下的命令。 “明白。” 灵叶轻声回应,而后断开联繫,把令牌收好,再次看向其余五人: “可有异议?” “无。” “无。” “无。” “无。” 一道又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轮到徐策的时候,他沉默了,抗拒道: “这种事做了,恐怕有损阴德吧?” “你们做就好,我不参与其中,这次的功绩,我也不要了。” 徐策不在意底层百姓的生死,可他钦佩姜临的魄力,尊重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哪怕素未谋面,也对这人有几分认可。 况且,他不想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又恰好当前的队友有灵叶率领,应该可以轻鬆镇压姜临等人,所以徐策理所当然的放弃了。 “確定?”灵叶再次询问,美眸闪过一丝意外。 “嗯。”徐策並没有改变主意。 接著,灵叶继续看向其他四人:“可否执行任务,斩杀匪首?叛逆之辈?” “可!”四人齐声答道。 “兵分两路,蔡昌喻,曹慈,你们去往县外,找出熊妖击杀。” “宋瑶,韩年,你们隨我擒拿李玉修,此人是姜临关係亲近,定然知其所在。” “好!” “好!” “还有,徐策,你跟我们,以確保任务万无一失。”灵叶提醒道。 “必要时刻,我会注意分寸。” 徐策皱眉道,嘴上这么说,实则他不认为会发生任何意外。 “行动。” “咻——!” 隨著灵叶一声令下,这六道残影瞬间消失在黑夜,展开狩猎计划。 ......... 与此同时,不远处。 姜临默默望著那六道消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拍了拍熊妖的手腕,称讚道: “还得是你啊,莽夫,换作是我,找不出他们的味儿来。” “谬讚,谬讚,小友....只是可惜距离有些远,太近我怕被发现,他们那里还有秘法干扰,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要是老夜在就好了。” 熊妖摸不著头脑,不知下一步如何是好。 “呵。” “我也听不清,不过这些鼠辈,容他们闹腾吧,我倒想看看,谁能在我眼皮底下翻天。” 姜临无所谓地笑著,他笑容灿烂,就在刚刚,通过苍生熔炉的解析,他得知六人的修为,完全不带忌惮。 “蓬!” 剎那间,姜临的躯体开始异化,染上一层神秘的介质,他顺手接触熊妖,那透明的薄膜把它一起覆盖,赫然是进阶之后的功法『山河无拘』; “走。” 姜临宛若阴影,拖著熊妖完美的潜入地下,那坚硬厚实的地面,竟像平和的湖水,溅起诡异的涟漪。 “咻!咻!咻!” 一人一妖穿梭地底,紧跟在灵叶、徐策等人的身后。 “是李大人那里!” 忽然,熊妖出言提醒姜临,它察觉到了异常,四人的路线明显是直扑李玉修而去。 “什么大人,叫他小李。” 姜临玩笑地说了一句,加快速度,在施展山河无拘的状態下,哪怕是在地底穿梭,也比在地面疾跑更快,完全没有任何阻力。 转瞬间,姜临和熊妖抵达李玉修所在位置的地底,地面是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屋,李玉修此时正在屋內手持狼毫细笔,对著一卷又一卷民情档案进行审查。 危险正在无声接近。 千米外,四道身影闪烁而过,周围的武修们未能发现。 李玉修本身的修为,是姜临之下的最强者,他的木屋外並没有护卫,李家精锐都被派往城中镇守了。 时间好像静止,又像是加速,方圆数十米的氛围,骤然变得沉闷压抑起来。 “嗯?” 正在全神贯注的李玉修,忽地心臟剧烈跳动,那种惊悸的感觉,绝不会有假。 是危险! 当他猝然抬头,瞳孔猛地一震,见到四名陌生的武修,竟不知何时潜入屋內,此刻正淡漠地审视著他。 四人的气势恐怖,宛如深不见底的汪洋,每一人都远在他之上,无疑是淬骨三阶的强者。 虽不知这些武修的来歷,也不知他们的意图,面临泰山压顶般的压力,李玉修依旧保持著冷静,沉声道: “诸位,不请自来,怕是不太好吧!” 没有忌惮,没有畏惧,反倒是带有质问的语气。 李玉修的反常举动,让灵叶眉头轻挑,忍不住笑道: “怎么,堂堂李家家主,还怕我们几位?” “我等从玄玉城而来,正要缉拿姜临、百里风二人,还望李先生,配合我们一下。” 谈话间,徐策堵著大门,另外两人散开,走至不同的屋內位置。 一股又一股可怕的真气溢出,转瞬凝聚成铜墙铁壁般的结界。 “你们想做什么?贤侄分明没有罪!你们但凡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李玉修嗅出一缕不对劲的危险味道,这些自称玄玉城而来的武修实在太诡异了,行事毫无章法。 “哗!” 下一瞬,就在李玉修打算有所行动,召出战鎧和兵器的时候,他被一股杀意笼罩全身。 “奉劝你一句,我半步玄罡境,不要做徒劳的挣扎,但凡你再动一下,我必杀你。” 灵叶冷冷说道,看李玉修这等二阶四脏的修士如看螻蚁。 “......” 李玉修受到危险,脸色一惊,旋即恢復正常。 半步玄罡? 我的好侄儿,可不怕你! 就在李玉修这么想的时候,一位淬骨三阶的武修开口了。 “告诉我们,姜临的下落。” “不知。”李玉修闭口不谈。 “你的修为不要?”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说?那就死!” 灵叶的气势骤然爆发,隨著她冷喝一声,那霸道的灰色玄力席捲整座木屋。 “噗啊!” 仅是接触的瞬间,李玉修大口吐血,脸色苍白,浑身的筋脉都剧痛不已。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想挣扎都不可能。 “三息。” “你再好好想想,不说个清楚,你李家,就不必存在了。” 这时,名为宋瑶的女巡捕,居高临下地说道,直言要把李家灭门。 “让我出卖贤侄?” “笑话!” 李玉修支撑著踉蹌的身子,他一改从前优柔寡断,精於算计的性格,擦拭著嘴角的血跡,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直面四位远强於自己的武者,从容不迫地道: “你们既知城中实情,还要对他下杀手,想来也不是什么仁善之辈。” “我李家覆灭与否,不过你们的一念之间。” “既然如此,我还怕你们?我还妥协你们?” 李玉修厉声道,他气势飆升,眼睛透露著凌厉的光芒。 “我绝无可能向你们道出我侄儿的下落,你们要杀,便杀了我!” “只待有一日,你们遇到了他,他斩了你们,提著人头来祭拜我,我泉下有知,亦死而无憾!” 李玉修撕破脸皮,心念转动之间,储物戒內的阴煞肉土鎧浮现,著装全身,就连手中也出现了蚀金大玉戟。 他执意殊死一搏,哪怕希望渺茫,也要试著杀出去。 “嗯?你这山野刁民,还有这等兵器?” 当看到鎧甲和大戟时,在场的四人无不眼神一亮,这可是尤为稀有的兵器,和他们从武器库拿出的那些兵器都不遑多让。 “这就更留你不得了。” 一开始保持观望態度的徐策,也渐渐围了过来,他对李玉修手上的兵器很感兴趣。 “哼!” 韩年嗤笑一声,“李家主,也该让你这井底之蛙,长长见识了!” “咻——!” 话音未落,他直接动手,速度快得可怕,根本看不清残影,就直接袭向李玉修。 “!” 李玉修大惊,他有那么一瞬感觉和世界脱节了,完全感受不到韩年的轨跡,只是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看著浮现眼中的残影,他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消息传不出去! “轰!!!” 也是在这一瞬,地面震动,忽地炸碎,一道修长的身影杀入木屋,浑身繚绕著青白色的火焰,只手挡下进攻的韩年,擒住他的手腕。 那熟悉的衣袍。 那熟悉的面容。 无疑就是他了,姜临! “什么?!” 徐策、灵叶、宋瑶,三人脸色剧变,他们竟然完全没察觉还有人蛰伏?! “砰!!!”的一声,姜临在抓住韩年的手腕瞬间,五指紧握,沿著肌肤、脉络打出杀招——百骨碎。 “啊啊啊!!!” 悽厉的哀嚎响起,撕心裂肺一般,韩年顿感体內的骨头全被粉碎了,就连筋脉也尽数断开,痛得他无法保持理智。 “轰!” 姜临用力,把他一百八十度狠砸在地面上,一脚又是把他整颗脑袋给踩在脚下,恐怖的力道直让木板震裂,化作无数纷飞的碎屑。 弹指间,韩年被重创,气息萎靡,虚弱得不能起身。 “贤....贤侄....!”李玉修惊喜出声,见到这一幕,周身热血沸腾。 “你就是姜临?!” 徐策、灵叶、宋瑶如临大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青年,就是姜临。 明明只有淬骨二阶的修为,却把韩年打得重伤,虽有偷袭之便,但本身的实力就足以说明这是媲美淬骨三阶的存在了。 “几位,自玄玉而来,是要杀我,何故刁难我的伯父呢?” 姜临淡淡一笑,目光巡视三人,森然的杀意猛地迸发,毫不遮掩。 “它是和你一伙的?!” 灵叶注意到把李玉修护起来的魁梧大汉,妖气狂暴而熟悉,正是此前在城外所发现的那头化形后期的妖物。 “不然和你一伙?”姜临反问。 现场的氛围充满火药味,徐策、灵叶內心剧震,姜临给他们的感觉,极其古怪,和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位淬骨二阶都不同,他们一时竟无绝对的把握。 “勾结妖孽,篡夺权位,是为大罪,姜临,你可知罪?” 未待二人说些什么,一旁的宋瑶就呵斥姜临的所为,忤逆帝朝律法。 “贱婢。” 姜临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回以两字。 “放肆!”灵叶亦怒,没想到这小儿这般猖獗。 “你也不例外。” 姜临不怕灵叶,和她爭锋相对:“想死的话,就来!” 李玉修一听这语气,有所不对,生怕姜临忌惮了,或是手软了,急忙道: “侄儿,不能让他们活著离开,这是大患!” “.......” 徐策、灵叶眼神冰冷,本就强烈的杀意,更加汹涌,几乎实质化。 “还请伯父放心,我自有分寸。”姜临抬手,示意无妨。 他微微一笑,邀约几人: “去往城外廝杀?让你们另外两个帮手也一起上,免得说我欺负你们。” “噗嗤!” 话音落下,姜临一脚踩爆韩年的头颅,將其杀死,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的忌惮、害怕。 他確实动了怒意,就李玉修和他近日以来的功绩而言,这支玄玉小队潜入城內,不可能不知道,即使如此,他们仍要杀死自己和李玉修。 姜临可不惯著对面,別人怕帝朝,他不怕! 对付这些披著人皮的畜牲,他可求之不得大战一场。 姜临的举措,让灵叶、徐策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眼前之人,怕是不好对付了....... “好。” “遂你的愿,出去一战。” 徐策轻舒一口气,眼睛微眯,转身离去,消失原地。 灵叶、宋瑶也相继动身前往。 “贤侄,鎧甲,兵器,拿著,拿著。” 李玉修连忙卸甲,欲要递给姜临。 “不用。” “杀他们,易如反掌。” 姜临拒之,嘱咐熊妖:“一起过来,照看好伯父。” “是!!” “咻!咻!!!” 呼啸的破空声下一瞬撕裂木屋,直往天际而去。 数息后。 城池外的荒郊野岭,五位玄玉城的高手齐聚,姜临携熊妖、李玉修赴约。 “姜临,你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我们前往玄玉城伏罪,念在你的功绩不易,我等愿为你求情。”曹慈开口劝诫。 他方才得知城內的情况,被嚇了一跳,没料到姜临会是这等穷凶极恶之徒,顷刻杀死一位同僚。 “蠢东西。” “我听腻了。” 姜临一口回绝,指著五人,笑道: “三县的百姓,被贪官污吏,权贵大族,妖魔山匪,欺凌多年,不见你们前来救世,如今我这才稳定秩序,你们又要杀我?说我有罪?” 姜临想著想著,忽然眼神变得冷酷。 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世道,恐怕武力才是唯一的真理,其余的道德、伦理、律法,全是一张虚纸,护不得苍生平安。 血渊阵存在多年,玄玉城的顶点武修,究竟是没发现,还是不敢发现? 姜临心中已有他的答案。 如今阵破,他们却来了,是知还是不知? 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姜临都不在意了,此时此刻,他的怒火很重,只想痛快的杀了这些道貌岸然之辈。 “姜临,你执迷不悟,休怪我等无情!”徐策冷声威胁,他的真气节节攀升,更是取出兵器,进入战斗的状態。 “废话太多了。” “一起上吧,五条野狗!” 姜临大笑,繚绕在体表的青白色火焰,更加的旺盛。 “那是?” 灵叶、徐策触目惊心,他们注意到姜临身上的火焰,越看越像大成的灵影无踪。 此人的武学天赋这么可怕? 要知道,他们的县令、县丞,也修出这等火焰,只是很稀薄,和姜临的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有著云泥之別。 然而,徐策並不担心: “区区二阶修为,也敢用此禁术,凭你的真气,支撑不了多久吧?” “不劳你费心。” 姜临再次挥手,三百六十道血芒自身后杀出,附带著惊悚的威压,在空中飞舞,凝聚成蛟龙的形状。 “这....这是半步结丹的大妖精血?!”徐策大惊失色,无法理解姜临为何有此等瑰宝。 “咻——!” 姜临的耐心消耗殆尽,大战一触即发,他眸光阴冷而狠辣,瞬间锁定三位淬骨三阶的武修。 “?!” 宋瑶、曹慈、蔡昌喻,骤感不妙,浑身刺痛,似被死亡包裹。 “轰隆隆!!!” 然而,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姜临打出六道魂咒,每人两道,瞬间把他们的魂魄重创,身躯僵直在原地,再不能动弹,就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 “受死!” 灵叶、徐策觉察异常,来不及阻止,只能进攻姜临。 “轰!” 姜临只手操控血羽翅,围困灵叶,与其激战。 同时,徐策挥鞭袭来,如一道赤色的闪电。 “开——!” 姜临回以鳞纹斩,与之抗衡,却被摧枯拉朽的破灭。 半步玄罡,一击恐怖如此,把姜临逼得连连后退。 “如果你就这些能耐,不妨成为我的刀下魂。” 徐策穷追廝杀,和姜临交锋数十回合,占据绝对的优势,压著姜临打。 “偷学帝朝功法,你有取死之道!” 徐策一鞭抽向姜临,却猛地脸色一变。 这一次的姜临,手持一把血气铸成的剑器,竟毫髮无损的挡下他的全力一击,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你.....?!” 徐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试图找出破绽,却一无所获。 “咻!” 这时,灵叶突破血羽阵的重围,杀至姜临的侧面,手持熔岩枪,直刺他的后背而去。 “滚!” 姜临一声厉喝,魂咒瞬发,命中灵叶。 后者受创,痛苦哀嚎,招式被打断。 “轰隆隆!!!” 没等灵叶反应过来,姜临隔空抬手,一道淡墨色的水流凭空出现,如同栩栩如生的蟒蛇,缠绕灵叶的躯体,化作水牢,把她囚禁镇压其中。 “噗啊!” 陷入水牢的瞬间,一滴水重大万斤,密密麻麻数万滴,乃至数十万滴水珠把灵叶包裹起来,恐怖的重量压得她的身形扭曲,面目全非,只留下微弱的一口气在里面挣扎。 半步玄罡境。 在杀意强烈,认真状態的姜临手中,连一息都撑不住。 他的术法占据碾压性的优势,生擒灵叶不在话下。 双方开战不到二十息,玄玉城的五人,仅剩徐策一人。 这时,他已有退缩之意。 姜临? 这完全就是打不贏的魔头,杀人不眨眼。 徐策身影闪烁,欲要遁走,却被姜临拦阻,他笑吟吟道: “你我一见如故,兄台,何必著急要走?” “在下正热身著,不如你陪我过几招?” “只要你能坚持千招不死,我自放你离去。” “?” 徐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是把自己当作磨刀石!要磨练己身的武艺! 他岂会愿意,徐策不作理会,继续逃。 “轰隆隆!!” 甚至,他燃烧精血,真气,速度暴涨,只为逃离此地。 “我说了,不让你走,你不掉!” 姜临身披血羽翅,又有山河无拘加持,瞬间追上徐策,三道魂咒祭出。 “啊!!!” 徐策一声惨叫,防不防胜,跌落山中,狼狈吐血。 他只感觉大脑无比剧痛,无数不属於他记忆的痛觉,被粗暴的塞入大脑,將其魂魄撕得快要四分五裂。 就是此等阴招,姜临才能瞬杀三位淬骨三阶,还有灵叶的。 当徐策截取到这一情报的时候,已来不及了,他口中慌乱地威胁: “不!”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玄玉的十大巡捕!你若杀我,下次来的,就是玄罡武修!” “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 姜临置若罔闻,一掌重击徐策的胸膛,横飞数百米,撞断一颗又一颗古树。 “说说你们的意图。” “我放你走。” “不,你先,你先放我走!”徐策还想谈条件。 “噗嗤!” 姜临操纵血羽翅,化作血噬大剑,贯穿徐策的首级,將其钉杀原地。 “惭愧。” “我从不接受威胁。” 姜临来至徐策尸体前,夺走储物法器,便毁尸灭跡。 当他返回战场的时候,曹慈、宋瑶、蔡昌喻三人,竟从濒死的状態,硬生生恢復了一口气,昏死过去。 悬浮半空被苦海逆水包裹的灵叶,也意识昏迷。 姜临就地驻扎,和李玉修、熊妖搭建起住所,並看压四人。 两个时辰后。 四位重伤的玄玉武修,被熊妖唤醒,前方有两道人影坐在木椅上。 “你....你....” 四人惊恐地看著姜临,身心充满恐惧。 “半步玄罡,很了不起么?半步结丹的大妖,我都杀了不下十头。” 姜临语气淡然,他擦拭著血羽翅,冷冷审视四名俘虏。 真实情况是他只杀过一头虚弱的半步结丹大妖,但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施压而已。 可玄玉城的四人听了之后,却信以为真,浑身止不住的颤慄。 就先前姜临展现出来的战力,完全有可能。 特別是灵叶,一点怀疑都没有,她半步玄罡,转瞬落败,由此判断姜临的真实实力,恐怕已是武道三境! “你们前来石牙县,究竟所谓何事。” 李玉修负责审问。 “.......”四人沉默,面面相覷,没有谁胆敢先开口。 “好,我承诺你们,说出来的,我可放你们一条生路,不说的,便死吧,为生者保密。” 李玉修幽默地笑了笑,语气很是轻鬆,心里痛快至极。 这才多久啊,刚才把他肆意欺辱的几位武修,如今就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被他隨意处置。 “我说!我说!” 伤势最重,修为几乎要跌落的宋瑶,率先鬆口:“我们收到了石牙县的求援,官府了谋取信仰,派我等而去,却发现姜临....已先一步获取民心,我们请示县令,得到的吩咐是杀!” 很快,宋瑶把实情全盘托出。 “?!”李玉修心底一寒,气得脸色铁青,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对,和她说的一样。”武修曹慈为了活命,证明宋瑶所言。 姜临得知详情,微微一嘆:“可笑....真是可笑....” “百里大人被囚二十年,近乎惨死地牢,你们不闻不问,如今我们刚刚逆转大局,你们却要杀我,也要杀他。” “什....什么?” 听到百里风被囚禁多年,四人皆是一愣,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灵叶强撑著一口气,追问道。 李玉修刚想说,却觉得没意义,话到嘴边便咽回去了。 “不要作出一副你们在乎我们生死的样子。” “你们的县令,是何修为?”李玉修接著拷问。 “玄罡二阶。” “其他人呢?” “都是玄罡一阶......” 审问的过程並不长,在李玉修的套话下,姜临很快得到玄玉城的武力情报。 四人都鬆口了,主动提供情报,以求活命。 然而,在结束的时候,他们所期待的救赎並没有到来。 “现在,能给我们鬆绑了么?再聊聊百里大人的事情,我们回去之后,和县令还有诸位大人好好商量,一定能换取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或者,我们不回去,从今往后就一直驻守在这里,被你监视,把这件事瞒下来,至於徐策,说是路遇大妖而亡即可。” 宋瑶满脸的期待,一副討好之色,语气小心翼翼,眼中还残存著不少的恐惧。 “我说过,会放你们一条生路,自然是能做到。” 李玉修平静地一笑,眾人当即有不好的预感。 “但是,贤侄可没答应过啊。” 眾人脸色大变,情绪激动。 “不,你们不能这样!有违约定!” “杀了。” 姜临起身,吩咐熊妖动手,眸中没有多余的感情,任凭宋瑶怎么哀求都无济於事。 “不!” “不!我可以服侍您啊!” “砰!” 熊妖一掌拍断宋瑶的脖子,其余三人也被陆续处决。 “你会后悔的。” 这是灵叶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声音冷厉,头髮凌乱,仿佛不甘的怨妇。 对此,姜临的回应是: “那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噗嗤!” 熊妖直接擒住灵叶的首级,双手一用力,三百六十度旋转,拧断脖骨,妖气震穿大脑,杀死此女。 第64章 杀人不过点头地 处决四人后,姜临把他们身上的储物法器一併掠去,只可惜有著秘纹封锁,暂时不能打开,需送回千机坊破解。 而姜临也不会天真到让那四人解锁储物法器,对於地位越高的武修来说,储物法器越等同於他们的性命,涵盖毕生的积累。 有的时候,储物法器甚至比修为还要重要。 修为没了,还能慢慢修回来,有著对境界的感悟,修成是迟早的事情。 而储物法器则不一样,没的话,是真的就没了。 “伯父,回头把这些戒指,送到北宫前辈那儿。” 姜临把四枚纳戒递给李玉修。 “好......” “贤侄,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杀了这玄玉城五人,那边的官府必然知晓,可能下次来的就是玄罡武者了.....”李玉修有所顾虑地说。 奈何,这是一条无法选择的路,他们不杀玄玉五人,留下控制的话更危险,保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就私自传递情报回去。 特別是姜临的秘术,对魂魄有著极强的杀伤力,但因为他自身修为有限,还做不到百分百初见杀。 没有情报的前提下,的確强大得不可思议,可一旦情报泄露,就有了很大限制。 依旧是那句话。 我武道境界高於你姜临两三个小境界,甚至一个大境界,我就算防不住你的秘术,但还防不住你吗? 作为被魂咒攻击过的李玉修,十分清楚这一点,当然,死去的白抚锋也清楚。 面对这种异术,只要保持安全的距离,对姜临施展远距离的杀招轰杀,他的优势將会彻底失去。 故而,徐策、灵叶、宋瑶、曹慈、蔡昌喻,这中术的五人,从各种利弊的角度来剖析,姜临和李玉修二人的选择是一样的,寧愿让自身陷入更糟糕的局势之中,也不会暴露最强的优势,更不可能让五人活著离开。 “下一步?” “玄玉县令执意杀我,玄罡二阶......” 姜临淡淡一笑,无奈道:“要杀就杀吧,不过我赌他,绝无这份胆量亲临三县。” “啊?为何?” 李玉修揣测不透姜临这份莫名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是玄玉城的最强武修,需镇守那里,我们彼此相距七万里,他只要一动身,沿途的大妖们定有所感应,届时玄玉城多半有失守的风险,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是其一。” “其二,还记得我们之前所说的阵法?” “记得啊,难道和它有关?”李玉修点头。 “算是吧,其实三大县城,在数百年前就被布置一种名为『血渊阵』的阵法,那是汲取无数苍生气运、寿命,而加持己身的一种修炼阵法。” “!” 这消息如一道雷霆,轰开李玉修的大脑,让他久久愣在原地。 “知道你们李家,白家,王家,为何多年出不了淬骨三阶,或者半步玄罡的修士吗?” “原因就在这里,你们连根基都是残缺的,被夺走天赋,气运,寿命而不知,穷极一生也被锁死在了淬骨二阶的极限。” 姜临缓缓讲述著他所知道的情报,语气有些感慨: “你李家,白家,王家,都遭罪,运气坏透了,我也遭罪,一来到这里,就失忆浑噩,县衙的百里大人,宋檜,算了,全城的百姓都一样,气运尽失,各种坏事就接连而至。” “还记得在以前县內的古籍里面有过记载吗?大概是两百六十年前为分水岭,在那之前,时常每隔个十年,八年左右,就有玄玉城的大使,前来巡视三县,查看税收。” “最后三次,分別是在二百九十年前,二百八十年前,二百七十年前,再之后,玄玉城的大使,就没再出现过了。” “而这近三百年来,凭什么北石、丰农、石牙三县不如其他玄玉麾下的城池?他们都有半步玄罡境的武者诞生,偏偏是我们不能.....” “伯父,你觉得玄玉城的官府,真不知道原因吗?他们多半对血渊阵的存在也知晓,只是多年以来,一直冷处理,睁只眼闭只眼。” “特別是坐在县令的那个位置,呵呵,未必有胆量过来,在他的视角里,我们是阵內的生灵,受阵法剥削的时候,更受阵法庇护,很难说我们是不是阵法之主的下属,那县令不敢赌,也没有魄力赌。” 姜临说著,轻笑起来:“我们这儿,穷山恶水的,只有刁民几百万,他玄玉城百姓近千万,还有数十座城池管辖,犯不著为我们几座小县犯那么大的风险。” 李玉修久久矗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没有姜临透露的这些情报,他和李家恐怕世世代代都要蒙在鼓里。 原来,不是他们家的先祖不够努力,也不是他不够努力。 完全就是他们的根基被暗中斩断了,气运也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做什么事都不顺,要么就是小顺,再迎来一波大劫难,稍有不慎,就置他和家族於死地。 “呼.......” 李玉修深深吸了一口气,舒缓著心中的压力和愤懣。 然而,比起愤懣,占据他心灵更多的是畏惧,是忌惮。 “贤侄,那阵法的主人,数百年前就是堪比结丹大妖的修为了.....这数百年后,我们....我们真的还有机会翻身吗?” 李玉修此刻终於明白,为何姜临执意南迁城池的原因了,再待在北石县里面,所有的百姓,武修都永无出头之日,如同牢笼。 “三座阵法,我都借用族中某位长辈的力量给破解了。” 姜临若无其事地道,脸色很平静,似乎这就是事实一样,实则他编了一个藉口敷衍李玉修,同时为稳定军心,塑造出一个强大背景的家族形象。 “什....什么?!” “破解了!!” 李玉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微微颤抖,激动不已,他呼吸急促,有些紧张地问: “贤侄,你....这样做的话,会不会给你家族带来...麻烦?!” “不会。” 姜临隨意一笑,道:“那位老人家乐意著,不然他也不会帮我。” “所以,无需担忧,玄玉县令也好,阵法之主也罢,只要他们胆敢撕破脸皮,亲临北石县,那我也该摇人了。” 姜临自信地说道。 在那窥见未来的一梦中,姜临见识过熔炉主人的风采,哪怕相隔无数岁月,在其不存在的未来歷史中,留下的一道虚影,依旧是宛如神明之姿。 头顶寰宇,肩比苍天,身压万界,脚踩万道。 別说是那金白衣衫的老者,姜临甚至怀疑,这世间除了现世最强大的那一批生灵,譬如道君,武神,妖帝之类的存在,其他生灵连面对熔炉主人的资格都没有。 姜临语气中所展现的从容气魄,直接让李玉修心诚佩服,连连讚嘆道: “没想到贤侄,你会有这么大的来头,事关你的出身,我也不多过问了,只是有你这几句话,我確实安心了许多。” “休整几日,我护送你们和百姓回程,待此间事了,我打算去玄玉城看看,一探虚实,顺便会会那里的玄罡武者。” 姜临下定决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这.....你有几成把握?”李玉修张口,略显迟疑地问,话刚问出,他又后悔了,连忙苦笑道: “看我这糊涂,你有族中长辈照料,怎么会有危险呢?是我多虑了。” “嗯,我们回去吧。” 隨后,姜临吩咐熊妖毁尸灭跡,他和李玉修趁著夜色,返回石牙县。 並且,姜临书信一封,將今夜所发生的实况,尽数记录下来,又命熊妖前去派送。 ........... 夜深时,丰农县,临时搭建的官府处,烛火通明,百里风还在这里彻夜办案,他的神容格外憔悴,很是疲惫,已连续数日不眠。 “大人,饮杯参茶,提提神吧。” 一旁的小廝恭敬地端来一杯参茶。 “嗯,知道了,下去吧。” 百里风头也不抬地说道,仍在垂首凝眸,审视那些繁琐的卷宗。 “哗——!” 忽有一阵阴凉的清风拂过,下一瞬,负责百里风人身安全的犬妖现身。 它手持一封崭新的书信,递到案桌前,轻声说道: “大人,这是小友命蛮魁送过来的,再三说道,让您亲自查看。” 即便犬妖的年岁和修为远在百里风之上,可因为姜临的缘故,它愿意低头,尊称百里风为『大人』。 “哦?” “我瞅瞅,劳烦前辈走一趟了。” 百里风礼貌回应,面对犬妖,他同样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对待著,双手接过信封,內心有所好奇,快速拆开。 “.......” 隨著视线不断掠过一行又一行的字跡,青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霎时,百里风的脸色僵硬了起来,对信纸上的內容难以置信,他某些毕生坚定的信仰,只在一瞬之间,轰然坍塌。 “事情很严重?要和老朽聊聊么?” 犬妖注意到百里风的失態,微微皱眉,略有担心地问。 “相当严重.....” 百里风的双眸满是惊惧,根本压制不住,他缓缓把信纸递给犬妖,很是苦恼地嘆气: “有大麻烦要来了。” “小友杀了玄玉城的五位武修,这五人奉县令之命,为夺三县百姓的民心,竟袭杀小友,后被全部斩杀。” 犬妖一边听著百里风的陈述,一边瀏览信纸內容,为姜临的处境感到不公,不由地冷笑起来: “不只要杀他,还要杀你啊,大人。” “老朽此前就听闻你们人族內斗得厉害,如今一见,果真如此,那五人死了就死了,就不知道下一次会有什么牛鬼蛇神过来?” 百里风神色严峻,沉声道:“下次,来的应该是玄罡武修了......不过,他们会不会动身还难说。” “无妨,事已至此,便照小友说的做唄,反正天塌下来的话,他也说了,有他顶著,我们只需做好分內事。” 犬妖缓缓放下书信,表现得很是淡定,甚至没有多少紧张。 自从修炼真妖录之后,它实力大增,和此前已是云泥之別,就算是结丹大妖,玄罡武修,它也不怵,多少有著自保之力。 而姜临的话,就更强了,犬妖始终认为这是大能转世,区区三境的武夫,奈何不了这等大人物。 然而,这些绝密的情报,犬妖不敢主动和百里风提起,只是遵从著信纸的內容,劝说百里风赶快行动起来。 “事不宜迟,前辈,传令下去,明日起,全城百姓迁移北石县,由县衙的巡捕开路,维持秩序,务必確保百姓们的安危。” “好,这件事老朽会留意的。” ........... 七万里山河外的玄玉城,距县令亲点的五人缉拿小队外出执行任务,已有一天。 夜里,负责看守一处秘库的官员,忽地发出惊呼: “什么?怎么可能!!” 承载著两位半步玄罡武修精血,时时传递脉动的令牌法器,原本悬浮在半空中,却毫无徵兆的黯淡下去,失去血光,就此碎裂,再起不能。 这是死亡的跡象。 代表徐策、灵叶二人,已陨落在外。 这可是半步玄罡武修啊,在整座快千万人口的玄玉城里,都是寥寥无几的顶尖存在。 发生这等大事,看守库房的官员不敢隱瞒,连夜前去县令和几位县丞的休寢处,稟告消息。 片刻。 一座县衙的殿堂內,县令听著噩耗传来,脸色微变,喃喃道: “....我竟失算了!” 不仅是他,几位县丞也是面面相覷,难以理解。 那可是两位半步玄罡武修啊,杀淬骨三阶亦不费几个功夫,就这样仓促的死了,而且缉拿的时间还不到一日。 “事情超出我们的预料,那魔头绝非是一般的武修.......”杨县丞忧心忡忡地道,开始懊悔道: “早知如此,我便亲自前去好了,或许能避免这样的灾难。” “现在说这些,迟了。”县令梁天岩揉著太阳穴,亲自下令的人是他,若不是他的一念之差,也不会导致五人丧命。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策、灵叶行动之前,有没有和县令大人您说过什么?” 同为县丞的太史幽,是一位独眼老者,他有些驼背,气势却不弱,是一位当之无愧的玄罡境武修。 在此次任务中的宋瑶,是他的外孙女,曹慈更是他的徒弟。 老人本想安排两人前去歷练一番,谁知是坠入魔窟,一去不回。 此时,太史幽脑颅里的血压猛地飆升,脸色更是铁青冰冷,向县令开口,討要一个说法。 他確信五人行动之前,一定和县令取得联繫,传递情报,徵求意见,再確定是否执行任务。 对於老人的刁难,梁天岩没有迴避,只是缓缓开口,把当时的情况,不作任何修改,如一的重复说出。 整座殿堂都陷入死寂般的沉默,这是上面的命令,他们不得不执行,为夺民心,除掉姜临是必须的。 否则,他大获人心,那些信仰根本就不会匯聚至玄玉官府,乃至背后的郡府和六皇子那里。 县丞之一的杜霄,眸底的疑惑,越来越浓重,姜临和百里风的强大,已经超出他最初的预料。 同为半步玄罡武修,就算再怎么不敌,逃跑的能力总该是有的,而不至於陨落他乡。 可眼下的事实,就是徐策、灵叶在內的五人,全军覆没! 而他们生前传递迴来的消息是:姜临,二十四岁,天赋可怕,一己之力镇压三县的混乱。 数百万百姓都知道他的功绩,他的实力更是无可置疑的最强,这是公认的事实,至於北石县令百里风,传闻神秘,少有动手,修为不详,但在所有人的口中,皆是不如姜临。 经此线索,县令和三位县丞,以及在场的官员们,不难得到一个大胆的猜测。 姜临极有可能是一位玄罡境的武修! 仅仅二十四岁! 这其中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换作是他们这些中年人,老骨头,像姜临这么年轻的时候,要么就是在淬骨一阶打转,要么就是勉强踏入淬骨二阶,和姜临的修炼速度根本没得比。 现场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没有一人胆敢提议要镇杀这样的武道骄子。 一是他们没有把握,一旦失手让姜临逃了,过个几年,十来年,他修为大成再杀回来,届时整座玄玉官府都別想倖免。 二是正值帝朝乱世开启,皇室王族,诸侯百官互相混战,都在爭夺地盘,像玄玉所在的郡州內,本就偏僻,地广人稀,更是缺少人才。 而恰好姜临就是那种万中无一,乃至百万无一的天才,梁天岩不敢擅自杀他,就怕事后上层责怪,为何不笼络这样的人才。 最重要的是,姜临对那一带的百姓確实有著功绩,事情捅到上面去,玄玉的高官们怕不是统统要挨宰了。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堂外悠悠响起,伴隨而来的,还有拐杖杵地声,和颤颤巍巍的脚步声。 “我早就提醒过那些小傢伙们了,何曾想过是你这县令的决断,出了失误。” 本该负责兵库看守的老头儿,出现在这里,他被一位衙役搀扶著走进来。 “老先生,您怎么来了?” “见过前辈。” “见过前辈。” 眾人见之,纷纷起身相迎问候。 尤其是梁天岩,即使被指责,也是虚心接受,起身快步来至老人身侧,將他扶上本该属於自己的席位。 梁天岩之所以这么尊敬老头,原因是八十年前的一战守城中,老头救了数十万百姓,其中就有梁天岩的父母和尚且年轻的他。 待到落座,老人微微一嘆,浑浊的目光浮现一缕迟疑之色,最终,他犹豫一二,还是向著眾人劝诫: “无论如何,那几座城,你们万万去不得。” “何故?华兄,难道我们要放弃那里的民心,连带著姜临的罪行,也不予追究吗?”太史幽不甘地反驳。 眾人一惊,火药味有点重了。 此行死的两位武修,和太史县丞关係亲近,他当然就不能接受,有怨气是正常的。 闻言,华姓老头也不恼,更不急,缓缓以无奈的口吻说: “让你们別去,是对你们好,那里的跟脚太深了,深得不是我们这些武夫所能揣测的.....” “不就是几座偏僻的城池吗!不就是一位年轻的玄罡武修么,他们还能翻天不成?”太史幽冷笑,胸中的怒意越发汹涌。 “你们有所不知,那几座城池,被人设了阵法,无比的强大......” 华姓老头眼眸低垂,“这本该是极秘之事,就算那五个人小傢伙出发之前,我也没有和他们提起过,起初我占卜得知他们只是运势不佳,虽有血光之灾,但还不至於是丧命,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时也命也。” “什么阵法?前辈,我们从未听您提起过啊,县內的卷宗也没有记载过!”一位官员愕然道,不明所以。 梁天岩、杜霄、杨瑾、太史幽,这四位玄罡武修露出一抹惊奇之色,即使是他们,也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记载过,被强行抹去了而已。” 华姓老人接著说起往事:“大概是二百九十年前,有神秘修士选定三县作为他的祭坛,布置阵法,所图何物,我等至今未知。” “时值二百八十年前,有巡使前去三县,发现端倪,试图阻止,被一剑重创,拖著伤躯回到城內,不久就死了。” “这件事,只有少数的官府高层才知道,碍於那时的妖魔肆虐,官府没有空閒的武力抽出,前去诛魔,只能向郡府上报。” “只可惜,上报之后,二十年间,都没有更高级別的巡使前来调查,直到最后一次,那时的县令又派出玄罡境的武修,前去调查,结果一样,身死道消,连一滴水花都没溅起来。” “接连损伤重要战力,而上层郡府无动於衷,以致於我们彻底放弃了那几座城池。” “后来的一百多年前,新的县令发现这一悬案,前去调查,不出意外,还是死了......” 当老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武修们无不毛骨悚然,强忍不住的猜想,那盘踞在三县的神秘邪修,究竟是何来歷?! “接下来的几年间,又有新的县令调查,这次的结果好一些,他没有主动前往三县,而是去往郡府报导,將情况稟明。” “只可惜,他去到郡府的时候,才发现这桩悬案一直没有呈递到最高的那位手里,又或者传上去了,却被按著冷处理。” “事后,那位县令回到玄玉城的时候,变得沉默寡言,很多记录相关的卷宗也被一併毁去,那控制三县的邪修,比你们想像中的恐怖。” “我之所以清楚,是因为那位县令是我的恩师,也是当年少数知情人之一,据他临终前所说,类似三县这样的城池,被控制了千余座,各地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却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遮掩住了,无人知晓。” 华姓老人该说的也说完,他微微闔眸,淡然道: “我寿日无多了,思来想去,还是不忍把这些秘密带进墓里,所以就和你们小辈说说罢,这並不是一件好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还会害了你们。” “但为了让你们活下去,我必须和你们说清楚那些的危险。” “如今三百年的光阴辗转而逝,那邪修到底有没有死去,我不清楚,但你们执意前往,还行事鲁莽,必然惨死在那里。” 在老人的描述中,眾人心头骤然浮现一道深不可测的邪修身影。 他们个个脸色阴晴不定,哪怕时隔多年才听闻这样的事跡,哪怕现实隔著七万里的山河,仍感到致命而强烈的威胁。 “等等,那突然崛起的姜临,还有叛变的百里风二人,会不会是阵法之主的爪牙?替他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杨县丞突兀地开口。 “说不通,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姜临就不会有安排百姓南迁的计划,也许,他也知道那阵法的存在,正在抵抗中。” 杜霄否定前者的说法,他越来越觉得百里风有所苦衷,是被冤枉,或者迫不得已才作出那些抉择的。 梁天岩也陷入两难之中,头疼不已。 他安排五人袭杀姜临的事跡,多半已被姜临知晓,甚至动用酷刑,从五人口中挖出自己的存在。 这样一来,双方就结仇了。 想到这里,梁天岩坐立难安,开始心悸。 接著派人过去,有可能干扰邪修的计划,惹至大祸。 不派人过去,放任姜临成长,他担惊受怕,过不了几年,自己的人头就不保了。 无论是何种抉择,都疑是死路。 就在这时,太史幽双眸浮现阴芒,调转矛头,直指杜霄,冷冷开口道: “依我看,百里风是杜大人麾下的官员,这烂摊子,还是交给杜大人亲自去处理吧。” “有著旧情残存,他们怎么也伤你不得啊.....换作是我们其他人过去,没得情面讲,必是大战一场,动輒破坏了阵法,牵连千万百姓,那就不好了。” 见状,县令梁天岩顿时心底鬆了一口气,觉得太史幽言之有理,便顺水推舟道: “身为玄玉城的县丞,杜老弟,你该有此觉悟啊,为苍生安危,就难为你亲自走一趟了。” “不知我这样安排,你可有异议?” “不可啊!县令大人,那里就是龙潭虎穴,让杜大人过去,九死一生,万万使不得!”有人阻止道。 话音落下,太史幽那一派系的某位官员,煽风点火道: “这有什么?身为帝朝武修,当有此觉悟,隨时为社稷赴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好!” 杜霄明知无路可退,县令的调遣他不得不接受,对此,他爽快答应,微微一笑: “承蒙县令大人信赖,在下愿去三县,一查真相。” “只是缺了点人手,行动不便,那就依吴大人所言,身为帝朝官员,隨时都要有赴死的准备,我看他觉悟够,就让他陪我去吧。” 面对捧杀自己的那名官员,杜霄毫不客气地拉他下水。 “你...你....” 那名待在太史幽身旁的官员,气得脸色涨红,手指颤抖不止。 他本想落井下石,戏謔杜霄,替自家大人出口气,也料定这个人不敢去。 谁知杜霄这么狠,反过来把他拖下水。 “好,吴勇,本官命你协助杜霄杜大人,亲自走一趟,但凡发现端倪,都必须以最谨慎的態度离开,活著回来。” “这是你们最重要的任务,其次,打探三县情报,若有可能,和姜临、百里风二人进行交涉,弄清他们的真实意图,以上就是你们该做的事情,不得有误!” 梁天岩见杜霄爽快答应,不再迟疑,便当即下达命令。 “是。” 杜霄坦然自若地接受,一点也不慌张。 反观吴勇,早已六神无主,强撑著腿脚,咬牙答应:“是,下属明白!” 眾官勾心斗角的一幕,落在华姓老人的眼里,他疲惫地嘆息一声,“唉,你们好自为之吧,千万別捅出什么大篓子来。” “前辈所说,晚辈明白,谨记在心。” 杜霄朝著老人深深鞠躬,以示尊重,旋即转身迈步,余光斜视吴勇,笑邀道: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吴大人。” “哼!用你说!” 半步玄罡境的吴勇,就像吃了一只死耗子一样,脸色极为难看,愤愤挥袖跟上。 .......... 石牙县。 清晨,姜临盘坐在城楼的高处,沐浴亿万光芒,身影如铁铸的一般挺立,背对全城。 “呼.......” 他运行真气,洗炼五臟,在一日之际,有紫气东来的半个时辰內,抓紧修行。 很快,旭日高升,白云蓝天万里,天地间的特殊紫气也消失得一乾二净。 姜临的修行结束了,代表金属性的肺臟,被他的真气千锤百炼,变得无比纯粹,乾净,爆发著浓郁的生机。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肺臟的洗炼,非一日可成。 歷经半个时辰的静修,姜临才完成一成不到,换作是其他时间修行,效率只会更慢。 即便如此,姜临也不著急,他已在能力的极限內做到了勤修,其他的一切,顺其自然吧,修炼得太快,操之过急,反而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不远处,熊妖效仿姜临盘坐,试图窥探修炼的秘密,它照猫画虎地练著,结果却一言难尽,白白浪费半个时辰。 “咻!” 姜临停下修炼,如瞬移般出现在熊妖身侧的城墙凸起处,脚踩粗糙巨大的石块,开玩笑道: “怎么,你这莽夫,想偷学我的绝技?” “小友,误会,误会,下次,下次我不敢了。”熊妖以为这是触犯了禁忌,连忙道歉。 谁知姜临却无所谓地说著: “我方才所练,是人族武修常见的淬炼內臟,算不得什么秘籍,下一次,我给你传几招有用的。” “当真么?小友,那可太好了!”熊妖兴奋冲冲地道,很是期待。 “骗你作甚?走,隨我城中一逛。” 姜临从百丈高的城墙,纵跃千米,速度胜似闪电,轻如鸿毛,稳稳落地。 “小友,小友,你传我绝招,那算不算是我的师父了?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熊妖一阵拍马屁,拍得很是生硬勉强。 “荒唐,你年长我数百岁,怎地能唤我为师,休要再提。” 姜临被这大块头给逗乐了,隨著不断的接触,他发现这些数百岁的大妖,其实心智和人族百岁的老顽童差不多。 它们往往修行有所突破时,就沉睡,沉睡,再沉睡,动輒数十年起,痴长年岁,而不长心智。 这样一来,即使是几百岁的年纪,心境也苍老不到哪里去。 巡视全城的工作很简单,只是费些时间,这一日,姜临都在帮扶城中的百姓,以自身的医术,替他们疗伤。 而一旁的熊妖则是默默帮忙,嘘寒问暖的,一副小弟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熊妖完完全全被姜临的魅力所折服,这的確是它有史以来,见过最具男子气概的一位人族武修了。 既有菩萨的慈悲心肠,又有金刚的怒目手段,更是那种知行合一,言行如一的人,散发著平易近人的气息,同时给人以无限的温暖和安全感。 “这才是....这才是我追隨的明主啊。” “天赋可怕,实力强大,善恶分明,奖罚有分寸,不欺弱小,胸怀堪比苍天大地,论容貌之俊美,旁人不能与之相提並论。” 熊妖望著人群里的那道青年身影,顿时感慨良多,或许老老实实给人卖命,兴许是件不错的差事。 ........ 天幕一晃,夕阳远掛地平线尽头,黄昏血红。 石牙县外,两位风尘僕僕,有些狼狈的武修,勉强抵达终点。 他们气血起伏,脸色略有苍白,各自都受到不轻的伤势。 从玄玉城赶来的途中,杜霄、吴勇巧遇结丹大妖,苦战数个时辰,远逃五十万里,之后才侥倖甩掉那头大妖,一路仓皇逃及此处。 “喂,等等!现在就要进去吗?会不会太危险了!不恢復一下吗?” 看著杜霄走向城门的背影,吴勇心悸不已,真气还剩不足三成的他,全然不敢靠近这座陌生的城池。 “没多少区別,那姜姓青年,行的是善事,他若有恶意,你我修为再高,怕是都敌不过他。” 作为玄罡武修,杜霄的感知远在吴勇之上,在止步城门前,他就感应到一股不弱的妖气在远处收敛著。 与此同时,妖气附近,还有一道深不可测的气息。 相隔十数里,杜霄自认自己的全盛时期,都未必是那人的对手。 答案很明显了,那就是姜临,传说中的三县最强武修。 杜霄、吴勇朝著城门走去,一前一后,就在他们快要入城的时候。 不远处,缓缓走来两道身影,无疑是姜临与熊妖。 霎时,天地宛如寂静下来了一样,双方隔空对视。 让姜临诧异的是,玄玉城真的派出了玄罡境的武修? 只是那人衣衫染血,状態不佳,不復全盛时期的实力。 儘管如此,还是给他少有的压迫感,一如他炼血三阶初次面对淬骨二阶四脏的李玉修之时。 另外一名武修,半步玄罡境。 隨著姜临的视线扫去,吴勇与其对视,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一位淬骨二阶的青年,竟和化形后期的大妖结伴而行?! 而且从站位来看,青年更像是主人,那大妖反而是隨从。 这不会就是姜临了吧?! 吴勇一阵头皮发麻,终於见到传说中的狠人了,內心泛起一股忌惮之意。 “我们从玄玉而来,並无恶意,久闻小友大名,能在此歇息几日做客吗?” 杜霄热情地问候道,毫不见外,那亲切的语气,仿佛二人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我杀了你们的人,恰好六位,徐策,灵叶,曹慈,韩年,宋瑶,蔡昌喻。” “二位若是不怕,入城做客也无妨。” 姜临逐一念出那六人的名字,表情很是平淡,一点隱瞒的意思都没有,似乎这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 吴勇瞳孔缩成针芒大小,內心狂吼:“果然是他,是那个妖孽,和妖族勾结了,大逆不道!!” 就在他失神的剎那,杜霄已作出反应,大笑道: “杀得好,杀得好,我没异议,在下杜霄,担任玄玉县丞一职,特此前来拜会姜小兄弟!!” “杜大人,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吴勇神色惶恐,顿感天都塌了。 他忽地想起三县两大威胁之一的百里风,曾是杜霄的心腹,难不成.....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我命休矣!” 这一刻,吴勇万念俱灰,在心中捶胸顿足,焦急万分。 “我说。” “这小兄弟,杀人杀得好,杀人者人恆杀之,那六人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对的事情吗?” 杜霄忽地一笑,双眸迸发杀机,扬手如电,真气爆发,对吴勇下死手。 “噗嗤!” 后者始料未及,整个头颅连带著脊骨被杜霄徒手拔出,血如泉涌,哀嚎不断。 “杜霄,你到底....在干什么!!” 吴勇遭受重创,大脑尚且完整,靠著强悍的生命力,还吊著一口气,歇斯底里地怒问。 “砰!” 杜霄紧握吴勇的脑颅,五指发力,崩碎颅骨,血水和脑浆从內部溢出。 吴勇面孔狰狞,挣扎数下,气息全无。 “初次见面,薄礼一件,还望小兄弟收下,消消火气。” 杜霄隨手一掷,把吴勇的人头仍至姜临的脚下。 这突发的一幕,直接把熊妖给看傻眼了。 不是一起玄玉城来的人族高手吗? 连一言不合都没有,就直接开杀? 人族对同类也太残忍了吧? “杜大人是么?百里大人和我提起过你。” 姜临一脚把吴勇的头颅踢去一边,他看著眼前温文尔雅,又手段狠厉的男子,不由地来了兴趣。 “请,入城,我们慢慢聊。” 姜临左手朝著大门轻轻一递,他的举止风度翩翩,似要托举整座城池前来迎接杜霄,面带微笑。 “走!” 杜霄倒也不惧,长笑一声便大步向前,走入此城。 第65章 道同,相为谋 石牙城中,某处篝火前,姜临和杜霄席地而坐,把酒言欢。 纵然是双方的初次见面,但彼此间没有多少生疏感。 硕大的篝火堆熊熊燃烧,里面炙烤著鲜肉,外焦里嫩,金黄流油,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火光映照著姜临的侧脸,他捣鼓著柴火,嘴里漫不经心地问: “你与百里大人是为故交,也便算是我的半个故交,有什么话,就敞开说吧,我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姜临神色放鬆,语气平淡,哪怕和杜霄这样的玄罡武修共坐一席,他也不怕对方暴起动手。 此时,一层谁也看不见的微弱光芒,悄然覆盖姜临的全身,那是展开的灵域法则,以最低的功耗勉强维持著。 有著这层屏障在,他几乎处於不死之地。 可这样的一幕,外人並不知晓,熊妖看得眼睛都直了,只觉得姜临太有气魄。 杜霄听闻姜临的质询,微微沉吟,开门见山道: “来此无非两件事,打探有关三县阵法的秘密,另外,和你们接触,弄清你们的真实意图。” “都是县令吩咐的?”姜临並不意外。 “对。” “你杀的那人,是你的死对头?”姜临又问。 对此,杜霄无奈一笑,耸著肩膀,语气无辜道: “谈不上,他的上司,反倒是我的对手,只不过这次在明知三县凶险的情况下,他奉他主子的旨意,推我入火坑,那自然是留他不得了。” 杜霄没有隱瞒昨夜在官府朝堂的谈话,把大致的细节都和姜临说了一遍。 “你杀死的那两人,是太史幽垂青的后辈。” “这老傢伙生平的性格睚眥必报,人的岁数也大了,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两个传人,全被小兄弟你宰了,这会儿对你怨气正盛,要不是这边太过凶险,他早就杀过来了。” “求之不得,杀了小的,来老的,我需避他锋芒?” 姜临拎著一壶清酒,仰头长饮,很是痛快,爽朗笑道: “反正我和这个人的恩怨是结下了,杜先生,你回头能不能看在百里大人的面子上,关照关照晚辈?” “呵,少来,你不比我弱......” 听到这玩笑话,杜霄挥了挥手,很是谦虚地自认不如姜临。 谈笑风生间,他眼眸深处掠过一抹不为人知的疑惑。 杜霄见过很多玄玉城的天才,以及其他周边数十万里不少城池的天才们,可哪个天才给他的压迫感,都远远没有姜临这么夸张。 明明只是淬骨二阶的修为,看似像螻蚁里的螻蚁,隨时都能一巴掌呼死。 然而,那股若隱若现的危险气息,却让杜霄浑身寒毛竖起,磨练多年的武道玄觉在不断的警示他,眼前之人相当危险,需保持一定的距离。 “所以.....小兄弟,以你现在的处境和地位,方便和我透露透露这座城池的阵法情况么?” “我初至此地,只是感到邪气浓郁,但又隱隱有些残败,它们无法匯聚至一处,似有阵法笼罩方圆数百里,又似阵法消失,无所踪跡可寻。” 杜霄追问血渊阵的情况。 “.......” 姜临沉默,氛围有些僵持起来。 “想知道?” “对,若是不方便的话,那在下不问就是了。” 杜霄识趣地答道,內心止不住涌现一股寒意,就在刚刚一瞬间,他敏锐察觉到姜临的气息有了变化,整个人好像凌厉起来了一样。 毫无疑问,关於阵法的秘密,多半就是姜临的逆鳞所在了。 杜霄更是好奇,这姜临,到底和背后的阵法之主有没有关係?他为何要南迁? 种种困惑,縈绕在杜霄的心头。 “其实和你说清楚,也无妨。” 姜临微微一笑,像流氓般无耻伸手向杜霄,道:“杜先生,传讯用的令牌,烦请交出来吧。” “......好。” 杜霄见姜临愿意说,不假思索地取出一枚古朴的帝朝秘令,交到姜临手上。 “嗡!”的一声,姜临直接把令牌收入储物戒。 “如此还不够,额外加一个条件,我要封印你的修为,防止你另有手段泄密,恳请见谅。” 姜临接著说道,一点也不怯场,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熊妖呼吸微微急促,目瞪口呆,被姜临的狂妄所折服。 这么猛吗? 上来就要锁人修为,还是玄罡武修! “好。” 更令熊妖惊奇的是,杜霄竟痛快的答应了,半分犹豫都没有。 然而,真相实则是杜霄深知不敌姜临,如今他更是有伤在身,无论拒绝还是同意,只要两方发生衝突廝杀,他都没可能活著离开这里。 既然没把握活著离开,那就不如多摄取情报,再找寻转机,这未必会是绝境。 “给——” 杜霄卸下储物戒指,递给姜临,算是彻底豁出去了,把性命,財富,统统交到对方手里。 他是真的想知道,这座城池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 “给杜先生添麻烦了,回头带你和百里大人见一面,若你们相谈愉快,后续你的戒指,还有束缚,我会给你解开。” 姜临收下储物戒。 “行,我信得过小兄弟。” 杜霄豪迈而笑,心底的那一缕担忧微微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他倒想看看淬骨二阶修为的姜临,究竟要怎么封住自己的筋脉和气海。 “哗!” 姜临指尖泛起一缕缕缕诡异的紫色真气,不断凝聚成银针的形状,悬浮半空。 霎时,杜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看著那仿佛带有世间至毒的气针,心有不好的预感。 “咻——!” “咻——!” “咻——!” 就在杜霄心神动摇,隱隱有悔意的时候,姜临迅速动手,快似闪电,连续数针甩出,覆盖著灵域扩张的效果,使毒魂针轻易穿透杜霄的肌肤,深入血肉之间。 “?!” 杜霄大骇,“这怎么可能?” 只是瞬间,他的真气受到压制,干扰,削弱,一落千丈的沉寂下去。 “杜先生,请放心,不要行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咻!!!” 姜临继续行针,把杜霄周身的大小筋脉,全部给封禁了,更有三道毒魂针,埋於气海之处。 转眼不到数十息,杜霄气息跌落,五感退化,躯体瘫痪无力,几如凡人。 更让他惊悚的是,玄罡武修已经可以隨心所欲的魂魄出窍,脱离肉体。 可如今他的灵魂传来剧痛,像是生物標本被无数银针穿插魂体,死死的缝在肉体上,想逃都逃不了。 他强忍心中震惊,问:“小兄弟,你这是如何做到的?” “师传的绝学。” 姜临张口答道,话是真的,但他没说全,仅凭师父的麻沸针,就算修炼到绝顶,也撼动不了玄罡武修。 可被苍生熔炉推演进化后的『毒魂针』,完全可以。 “杜先生,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我曾听某位长辈说过(翻阅古籍),你们玄罡境的武修,已开始涉猎魂道,对自身的魂魄有一定的掌控力,比起炼血、淬骨武修的一无所知,你们的魂魄更为强大,更为敏锐,甚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还能捨弃肉体,离魂逃生。” “对,还是不对?” 姜临略有好奇地问著,难得杜霄修为高深,他想藉此印证以往在武籍中所看到的说法,是否真实。 “大差不差。” 杜霄点头:“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魂魄下手的?!” “难道你不是纯粹的武修?” “这就不劳杜先生费心了。”姜临笑而不谈。 杜霄內心大震,他猜测姜临的身份,不是武修,而是仙修!隶属於某些道宗魔门,或家传绝学的修仙散人。 不同的修炼体系,武道成神,仙道成仙。 而仙修对魂魄的掌控力,同境比武修更强,甚至可以说是不在一个层次。 仙修最基础的入门境界:炼气,就开始了解魂魄的力量,修炼相关的术法,在面对境界大致同等的武修时,处於绝对上风。 虽然两条修炼体系越到后面的境界,走在两条道路上的武修,仙修,他们的力量差距会越来越小,可前期的武修和仙修存在莫大的差距。 武修能做到的事情,仙修也能做到。 武修做不到的事情,仙修也有可能做到。 杜霄初看姜临是淬骨二阶,却忽略他的仙道修为,哪怕这是仙修二境的筑基修士,在魂魄上的涉猎,也比他这武道三境的武夫强。 一点都不奇怪。 这也是自己感到姜临不好对付,相当危险的根源原因。 短短一剎,杜霄所有的思路都通了。 “杜大人,和你提醒一句,若不得我的允许,你擅自行气,可能会让你终生残疾,魂魄受损,届时我想救,都来不及了。” “不过,只要你好好配合,我绝不会为难你。” 姜临语气友好而礼貌地道。 “好.....我明白了.....” 事已至此,杜霄別无他法,只能苦笑应下。 “那小兄弟,可以跟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数百年前,有金丹修士经过此地,布置阵法,掠夺三县人族的气运、寿命,为自己谋利,断掉诞生在这里武修的根基,使他们终生止步在淬骨三阶之前。” “他来自阴阳万法宗,这个宗门,你应该知道吧?” 姜临平铺直述,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接著又问: “你作为玄玉城的县丞,不知道这件事?又或者说,在你之前的那些县令县丞们,都装作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敢管?” “........” 杜霄陷入沉默,他神情震颤,道: “阴阳万法宗么?如果是他们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这是帝朝境內最为庞大的仙宗法门之一,像这样强大的宗门,即便是皇室王族,也不敢得罪他们。” “至於小兄弟你说的,前几代县令不是没有管,而是管了之后,就离奇死亡.....就连这里的异况,稟告至郡府,也被人压了下去。” “谁?”姜临轻声问道,他早料到这背后可能还有协助者,愈发对幕后之人的身份好奇。 “不清楚,非我等所能揣测。” 杜霄苦涩摇头,心情复杂,思索片刻,又道: “你执意南迁的话,百姓离城,必然会坏了邪修的计划,届时......恐有大难临头,你真的执意如此吗?” 杜霄这话一出来,姜临就闻到一股妥协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看著这位万里迢迢而来的玄玉县丞,不满地詰问: “所以,杜大人的意思,让那些武修、百姓继续被压榨,甚至隨时可能死去,也没有关係?”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杜霄没有否认这一点,他嘆气,为难道: “玄玉城这边是不会帮你们的,也不敢帮,此事牵连过大......” “你还年轻,要惜身啊,何必这么著急的建功立业,等个甲子岁月也不迟,待你羽翼丰满之时,再来改变这里的局势,不好么?” “.......” “狗官。”姜临冷冷地辱骂了一句,半点情面都不给。 “?” “什么?”杜霄愣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人怎地这般粗鄙,好端端的骂起了人。 “我说你,狗官。” 姜临侧首,目光直视杜霄的眼睛,毫不掩饰厌恶,逐字逐句地重复: “披著人皮的畜牲。” “你也配为百姓的父母官?猪狗不如的东西,帝朝的律法都被你丟哪里去了?” “?!” 杜霄气得语塞,他平生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咒骂。 “废物。” 然而,没等杜霄反应,他又听到冷冷的一声鄙夷。 “砰!!” 下一秒,姜临就似有怒气地抓住杜霄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三百六十度重甩在地面。 “嘶.....啊....” 修为被压制的杜霄,遭此重摔,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头昏脑胀。 “?” 杜霄愕然,满脸的怒意,心有委屈,他厉声喝问:“你凭什么骂我狗官,难道我不想帮他们吗?可我帮不了啊!!!” “还有你,我劝你惜身,这错了吗?你就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两百多年前,他们杀死玄玉县令,就像摁死蚂蚁一样,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只会更强,更可怕,你拿什么和他们斗!” “你说,我错哪了?” 最后一句,杜霄是吼出来的,迎接他的则是姜临那不留情面的羞辱。 “错在你懦弱,错在你妥协,错在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把百姓当人。” 姜临眼神冷淡:“说你懦弱,是你自卑境界低微,不敢抗爭强权。” “说你妥协,是你明知百姓受苦,还要让他们受苦,你还是人?畜牲不如!表面劝我惜命,实则为自己开脱,你是在劝自己惜命,你的字里行间都在洋洋得意,透露著我最是厌恶的说教味道,你妥协,你问过其他人了吗,你问过那些受苦的人了么?他们愿不愿意世世代代妥协!” “我说你没把百姓当人,这就是事实,你有一定自欺欺人的心善,但同时,你也是武力强劲的玄罡武修,你一拳就能轰碎一座小山,你一步就能跨出数万米,乃至十万米,你能御空飞行,你很强大,强大得你几乎傲慢至极,根本不会同情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你只是把他们当作你仁政的工具。” “够了!”杜霄狠狠呵斥,打断姜临,气得浑身发冷,怒问: “那你这样独断的带著他们去死,问过他们的意见了么?你又把他们当作是人了?” “南迁还未开始,开始之前,我会告诉每一个人真相,去留的决定权在他们手上。” “愿意追隨我的,我会庇护他们,不愿意的,北石县將属於他们,之所以让他们定居在那里,好歹距离新城近著,未来碰到妖魔袭击,我依旧出手庇护。” 姜临就算不南迁,不放心让丰农、石牙两县的百姓,继续留在原本的故乡,这里的官府被摧毁,本土的世家实力大打折扣,本就自身难保,更不可能会保护这些他们眼中一文不值的贱民。 所以,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带著他们搬到北石县去。 而姜临原有的计划,就是安插两头化形后期的大妖,镇守北石县,维护秩序。 至於新城,因为容纳的人口更多,自然需要更多的武力驻守。 “........” 杜霄呆呆地听著姜临那鏗鏘有力的话语,他的后背全被冷汗打湿,面色难掩羞愧痛苦,眼神开始游离闪躲,不敢直视那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这一刻,杜霄彻彻底底的败了。 不是修为和决斗上的败,而是魄力和信念上的败。 他落寞地躺在地上,披头散髮,发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哀嚎声。 “天真......” “你太天真了.....” “过刚易折,你这样锋芒毕露,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你撑不到南迁的那一日,只要三县的百姓胆敢离开阵法,你们.....都会死啊。” 杜霄长吐一口浊气,仍旧秉持己见,“你不该拖那么多人去死的,至少,活下去,才是希望。” “恰恰相反,留在这里也会死。” 姜临依旧记得那看见的一角未来,他淡淡道:“有些东西,总是高於生命的......在我看来,为人的正直,为人的尊严,为人的善良,为人的大义,皆是如此。” “呵呵,呵呵,少在那里夸大其词了,照我看,你是有恃无恐而已。” “说吧,又是哪一王公贵族的少爷,还是道宗魔门的公子出来游歷啊?” 杜霄忽地嗤笑一声,也不再客套,讥讽道: “你比我出息不到哪里去,你只是仗著长辈兜底,在最安全的前提下大言不惭罢了。” “若这样想,能让你失败,心灰意冷的人生,得到一丝慰藉,那你就这样想吧。” 姜临无感地回了一句,丝毫不放在心上。 “词穷了,你这小儿.....”杜霄心情好受了些,他踉踉蹌蹌地起身,拂去衣衫的灰尘,情绪渐渐稳定。 他终究年长於姜临好几轮,爭吵过后,越想越是荒唐,自己竟这般失態和一个小辈爭执。 “惭愧,你说的確实有几分薄理,但我仍旧不能同意,你携百姓南迁之事。” “他们离开,阵法之主定有所感应,若施以惩戒,会死很多人的.......” 对此,姜临回应:“那老不死的阵法,我族中长辈已破,他若真敢亲临至此,那就硬刚到底唄。” “!” “你说,阵法破了?” 杜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敢置信,这小子真有来头啊? “还能有假?” 姜临拎著酒壶,再饮一口,姿態放浪豪迈: “我想做的事,就全力去做,这或许是此生仅有的机会,怎能敷衍儿戏?” “百姓的南迁,我迁定了,你若阻我,我必杀你,即使你和百里大人有故交,我也绝不手软。” “.......” 杜霄久久沉默,心底很不是滋味,出言驳斥: “你把我当什么了?以为我和要杀你的太史幽,梁天岩是一丘之貉?” “既然你有把握南迁,那就迁啊,我不仅不会阻你,我还可以帮你!” 杜霄看见能贏的希望,顿时改了主意,不介意捲入这次的纷爭中。 “不回去了?”姜临反问:“你的任务怎么办?” “屁的任务,这里百姓的生死,远比任务重要,不然我也不会亲自过来了,只是忌惮那幕后的邪修,不敢掀桌。” 杜霄喘了一口气,擦拭著嘴角的血跡,方才姜临那一重摔可没玩笑,给他摔得老腰都差点断了。 他缓了缓,接著说: “不过,你是个爷儿,你有背景,敢和他们斗。” “你都不怕死了,我还能怕?” “你的妻儿,亲属,族人不要了?”姜临皱眉。 “孤身一人,何足掛齿。” 杜霄玩味一笑,他在早年间就深諳此理。 玄玉城大多数的官吏被大族世家拿捏,要挟,多半就是因为他们有软肋,有娇妻溺子,有不中用的父母等等,只要他们被威胁控制了,那再进一步控制官吏本人,问题是不大的。 杜霄深知自己重情义,且做不到大公无私,又不敢有软肋,便多年以来,不成家,在给父母送终之后,长期孤身一人。 终於,好像这次派上用场了,不枉他多年苦心准备。 “就算你孤家寡人,那上面追究下来,怎么办?你们不是还有郡府么?” 姜临心存戒备,並未过度相信杜霄的话语。 他作为玄玉的县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著大好的荣华富贵,权力美色在手,如今要统统捨弃,和他共救百姓?怎么看都不可能。 “追究下来,还能怎么样,造反唄,当今乱世,哪里不造反的,再正常不过。” 杜霄理直气壮地说道。 “怎样?就一句话,要不要我的帮忙?” “现在给我道个歉,今后我来辅佐你,为这三县谋条生路,哪怕日后你不在了,我依旧镇守这里。” “这是君子之间的诺言,要和我道歉么?”杜霄唇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姜临眼里尚存猜忌,很快,他知道这人的把戏了,无非是要挫挫他的锐气。 誒,你出身高贵,有家族撑腰。 你娇生惯养,你怎么可能向我一介武夫低头? 你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冠冕堂皇,无非是建立在绝对的力量之上。 你只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傲慢弟子,和其他的紈絝弟子,没有本质区別,都是借著家族的力量在作威作福。 我篤定你,终究是说一套,做一套! 姜临和杜霄对视,透露他那微微得意又有些平静的眼神,姜临不难猜到他就是上述的意思。 “呵。” “要我向你道歉?” “那有何不可。” 姜临大大方方地站直,一挥袖袍,而后九十度鞠躬,抱拳垂首高声道: “是在下鲁莽了,还请杜大人,海涵。” “!” 这下轮到杜霄动容了,他先是微微震惊,而后是反思,再接著是惭愧,连忙扶起姜临,道: “罢了,罢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快快请起,小兄弟。” 杜霄是典型的书生文人,有气度,知礼数,但终究隨著岁月的变迁,被磨平了某些稜角,转而变得优柔寡断,善权衡利弊起来。 除了妥协软弱,有一定的心高气傲之外,这人勉强算个好人,没什么缺点。 这是姜临对杜霄的评价,他在心中是这样想的。 不久,二人重归於好,接著饮酒谈话。 “杜大人,你知晓百里大人妻女的下落么?” “哦,你说她们啊。” 杜霄的回忆被勾起,神色略有恍惚,道: “她们当年在玄玉迁移的第二年,就有御剑而来的剑修,接走她们,那人名作楚渡,是楚寒薇的兄长.....” “只是他们兄妹之间,似乎有些冷漠,关係不太好,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而且,是楚弟妹亲自召唤她兄长前来的,当时引起不小的轰动呢,那剑修比我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人,都要强大。” “一来二去,我也没理由阻拦,只能让她们离去了。” 杜霄有些无奈地嘆气,当年百里风曾恳求他,多照顾照顾自己的妻女,结果一別多年,其实他也没照顾到多少,难免心有愧疚。 “这样么.....” 姜临为百里风感到惋惜,本以为他能就此一家团聚,自己可以借那两人之力,劝说百里风放弃武道。 没想到,天意弄人啊。 还是要走出那危险的一步。 第66章 来者犹可追 “怎么,百里老弟委託你帮他打探妻女的消息?” 杜霄感到好奇,又问起这些年百里风的情况,过得如何,武道境界是不是达到玄罡境了。 对此,姜临眸底浮现一抹复杂,如实告知,笑谈道: “度日如年,他过得煎熬啊,没上任之前,就遭同行的宋檜,勾结北石白家的武修伏击,其中就有一头被改造成妖魔的白家先祖,实力和他相当,除此之外,还有多位淬骨武修。” “就这样,他输了,至於上一任县令,最终也是被白家、秦檜所害,只不过他出事的时间,可能再往后拖延个七八年,以致於你们玄玉城官府,没有发现异常。” 姜临根据此前所得的线索推断著。 玄玉城麾下三十多座城池,只有各城的县令才有资格被製作血牌,以监视生死动向。 而到了玄玉城內,一般的淬骨二阶是没有这个资格的,这是淬骨三阶才有的待遇。 因此,姜临怀疑当年,玄玉城没有发现这件事,多半就是因为前任北石县令是被软禁至死,连传讯的令牌也被夺了,至今下落不明。 而百里风,一直被囚,还活的好好,玄玉官府才不起疑心,更没有时间起疑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当年他们都要南迁了,自顾不暇,那三座县城属於被放弃的战略区域,前往那里的县令是註定被牺牲的棋子,微不足道。 “后来啊,百里大人,被锁了二十年,日夜抽血,等我一同入狱,碰巧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剩一口气吊著了。” 姜临把当初越狱的事情经过,粗略地和杜霄讲了一遍,隱瞒关於个人的异术秘法情报。 “二十年?他扛下来了?!” 听到百里风的处境,杜霄感到触目惊心,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整整二十年的不见天日,被废掉修为,当作血包一样抽血,其中不知遭受多少酷刑,身心多么折磨。 可即便这样,百里风还是活了下来。 想到这里,杜霄深吸一口气,肃然起敬道: “他可真是一条汉子啊,铁骨錚錚,是我害了他......当初选定宋檜和他一起去北石县的人是我,是我对不起他。” “作为註定要被牺牲的棋子,宋檜不想坐以待毙,这才伙同白家造反,想在隨时可能覆灭的妖魔灾害中,多享受几年光景。白家妖魔的存在,害怕被百里大人发现,便趁著还能控制局势的时候,一举除掉他......” 姜临从篝火中取出一串烤肉,大快朵颐起来,偶尔饮几口清酒。 说起百里风的遭遇时,其实他倍感庆幸。 如果那一天不去往地下三层牢笼,可能命运的剧变不会来得这么突然,而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內成长到现在的高度。 一切都是造化啊。 “回头带我去见见他吧,是我对不起他,唉......”杜霄內疚不已,满脸的苦涩,就连口中的清酒、烤肉,也变得味如嚼蜡。 他良心不安。 “行。” “往者不可諫,来者犹可追。” “杜先生,只要你今后和百里大人联手,一文一武,定能使三县的局势,幽而復明。”姜临举起酒葫芦,敬了杜霄一葫。 “小兄弟说笑了,雪中送炭,力挽狂澜之事,都是你做的,而我们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杜霄推辞道。 时间流如流水,很快,就过去数个时辰,已至深夜。 秋天的夜风有些冰凉,城內处处升起篝火,大多数的百姓都窝在篝火前沉睡。 酒足饭饱,杜霄提议在城中一逛,姜临便起身相隨,和他一起默默行走在满目疮痍荒芜的街道上。 沿途所过,百姓露宿街头,衣衫襤褸,杜霄顿感这里就是人间炼狱,和玄玉城那繁华兴盛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良心备受重击,只觉得自己来迟了。 玄玉城的百姓是帝朝子民,那三县的百姓,就不是帝朝的子民了么? 可他们却遭受这般的苦难,若不是收到求援信息,外加谋取民心,玄玉官府绝不会管这些百姓的生死。 杜霄行尸走肉地走著,他的脚步很沉很沉,心里更是压抑至极,姜临隨行在一旁,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让他好好看清楚。 “........” 杜霄走了很久,沉默很久。 当走至天明,重返昨夜二人打斗爭执的现场,他整个人的神情憔悴疲惫了许多。 “把令牌给我,我和玄玉做个了断吧。” “咻——!” 姜临隨手甩出一道残影,袭至杜霄的手中,后者稳稳接住。 旋即,姜临鬆开一根毒魂针,恢復杜霄百分之一不到的真气流转。 “嗡!” 杜霄抓握令牌,剎那昏黄光芒骤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成蔚蓝之色,搭建沟通的桥樑。 “发生了什么?” 令牌里面传来一道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带有一丝责问的意味。 “吴大人与我途中遭遇妖袭,他死了,我也受到重伤,如今深陷绝境,逃到了石牙县內。” “那边的情况如何?什么绝境?” 梁天岩焦急问道:“你的伤势重不重,还能回来么?” “很危险,我出不去了,这里的阵法,可怕至极,起初我进来之前,根本发现不了,如今....我再想出去,却出不得了。” 杜霄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纂著谎言,只想儘可能的拖延时间,不让官府过来围剿。 “.......”令牌那头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姜临面前的杜霄,眺望苍天白云,神情释然。 “杜大人,如今城內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暂时没有更多的武修派遣过去,而且.....寻常的玄罡武修过去,结果只能和你一样。” “这你能接受吗?我知道这很困难,但请你克服一下,坚持住,儘可能的摄取情报,我一定会把情况稟报郡府的。” 梁天岩信誓旦旦地许诺。 “我不知道....我现在很虚弱,我的血气在不断的跌落,我的真气要枯竭了,这座阵法,天然克制我们武修。” 杜霄咳嗽几声,声音变得有气无力起来,病得奄奄一息,好像隨时就会死掉一样。 令牌那头的梁天岩,无力解决问题,只能急忙转移话题,问: “那姜临,百里风二人呢?查清楚了么?” “他们...咳咳咳,噗啊.....” 杜霄喉咙蠕动,发出疑似吐血的声音,他虚弱地道: “他们....根本就没有南迁的计划......他们是....邪修的爪牙.....” “负责....给那些百姓希望,诱骗他们离城,再杀死他们,以此培育更浓的怨气和煞气,这里究竟在炼製什么,我不清楚,但我时日无多了,梁大人,救救我.....一定要救我....” “会的,杜大人,坚持住,我现在就上报情况!” 梁天岩仓促吩咐几句,让杜霄时刻保持联繫,先找地方躲藏起来,便匆匆断开令牌的联繫。 目睹全貌的姜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揶揄道:“杜先生,你戏演的不错啊。” “过奖,就这点伎俩,不见得能瞒天过海,只是拖延了些时间,你的计划,儘快行动吧......” 杜霄有些心累地道。 不仅是对自己的失望,也是对玄玉官府的失望,从刚才梁天岩的表现来看,对方根本就没打算救他,和他起初预料的一致。 一枚註定牺牲的棋子,不会有任何价值,执棋者更不可能因为这枚棋子,搭上更多的棋子。 如今,他的处境和二十年前的百里风相似。 只不过,他幸运太多了,没有人伏击他,没有人囚禁他,废除他的修为。 相反,有人和他道相同,互为谋,这何尝不是一件值得付诸生命的痛快事呢? “这些异针的禁錮,让我太难受了,小兄弟,顺便解开一下?” 杜霄开口求情道,他真气受阻,无法適应手无缚鸡之力的处境,更想取回力量,以应对突发情况。 “可以。” “我给你自由,但我的信任十分昂贵,杜先生,可莫要让我失望了.....” 姜临也不含糊,隨手一挥,电光石火间,诸多埋藏在杜霄体內的毒魂针尽数散去。 “轰!”的一声,杜霄气势暴涨,整个人的精神恢復至巔峰,眼神锐利,横扫此前颓废的模样。 “多谢小兄弟。” 杜霄取回力量,心中没有一分恶意,他朝著姜临敬重地行了一礼。 同时,庄严许誓: “今后无论如何,我说到的事情,必然做到,协助你迁移三县的百姓,为他们的安危思虑,若有玄玉武修前来寻衅,我会出手,至死方休。” “好!就凭你这句话,先前是我错看你了,对不住,杜大人。” 姜临抱拳,胸怀歉意,认真地说道。 他理解每个人的性格不同,生长环境不同,当面对同一个问题的时候,自然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有好也有坏。 他不允许自己懦弱,但他允许別人懦弱,只是此前的杜霄是想让姜临跟著一起懦弱,才惹恼了他。 但两人都是爷们,一笑泯恩仇,彼此间的误会早就解开了。 “何足掛齿!” 杜霄拍著姜临的肩膀,爽朗一笑:“今后你我联手,待南迁成功之后,我们再处理三县的蛛丝马跡,玄玉官府距离七万里有余,他们赶不过来的......” “砰!”的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忽生异变。 杜霄手中的令牌,竟发出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像燃烧殆尽的褪色灰烬一样,迅速散至空中。 “这.......”姜临讶然,不明所以。 “呼.....” 杜霄轻吐一口气,胜券在握地道:“这令牌一阴一阳,我手持阳牌,能在十万里內维持传讯。” “方才官府那边把阴牌给毁去了,一对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法器,如今阴牌受损,阳牌自然也不保。” “他们算是放弃我了。” “说到底,他们也不敢触怒上面的人啊,那邪修的关係通天.....” 杜霄苦笑一声,扬手空中,让残存的灰烬尽数散去。 至此,他再无退路,只能和姜临一条道走到黑了。 要么,践行理想与意志,救下苍生三百万。 要么,身死道消,不见青天誓不还。 第67章 对战玄罡 清晨。 玄玉城,官府朝堂。 眾官齐聚,脸色凝重,听著令牌里面传来的虚弱声音,那正是杜霄在匯报。 当听到姜临、百里风都是阵法主人的爪牙时,两位县丞,县令,以及在场的官吏,典狱长,数名半步玄罡武修,心底都不由地泛起一股寒意。 眾人庆幸,还好去的不是自己。 强如杜霄这等半步武道三境的存在,都沦为砧板鱼肉,换作是其他人去了,结果好不到哪里去。 特別是梁天岩,如坐针毡,额头不断落下冷汗。 他先后两次派人前去三县找麻烦,会不会触怒那位阵法之主? 他究竟和郡府里的哪一位大人有著联繫? 越往深处想,梁天岩就越是后悔,千不该万不该,趟这一次的浑水。 那修为不明的邪修,想要杀死他的话,和杀死一只蚂蚁没多少区別,甚至只需要一句话,告知到郡府里面,下一刻,他的处罚令就下来了。 面对杜霄的匯报,梁天岩已无心倾听,他满脑子的算计该如何脱身,简单敷衍、勉励几句,就匆匆断了联繫。 当手中的令牌蔚蓝光芒彻底黯淡,他如释重负地坐在官位长椅上,缓了缓心神,左右观望,询问眾人意见。 “此事已成定局,诸位,没有异议吧?” “我等绝无异议,一切以大人的判断为准。”眾官齐齐低首,再不敢声言征伐三县。 “要是上面怪罪下来,说我等办事不力?该如何是好啊.....”杨县丞愁眉苦脸道,他心有不甘。 和梁天岩、杜霄这些土生土长的玄玉人不同,他是郡府边缘小人物,因为修为和能力不足,被派来玄玉历练的,需一定的政绩,才能调回原本的属地。 如今,收穫民心的机会就在眼前,哪怕只有几百万,他也不想放弃。 只可惜,实在太危险了,他不敢继续冒这个风险。 “怪罪下来吗?” 梁天岩又是一阵头疼,郡府里面的派系可多著咧,他不確定布置阵法的邪修那一脉是哪一派。 如果把这次的事跡上报,只会阴差阳错之下,惹怒那些大人物,引来杀身之祸。 对此,梁天岩沉思一会儿,揉著太阳穴,苦恼道: “届时就说....我城防守力量空虚,三县被结丹大妖占据,我等无力应对,搪塞过去就好。” 一言引来诸多的附和。 在场的官员都是见风使舵的好能手,见到县令已经开口,他们纷纷不约而同地说道: “哎,也只好如此了。” “是啊,那地方太危险了,更別说背后的关係,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够撼动的。” “如今,防守本城才是最重要的,比起可有可无的三县,我们更注重的是各地的边防,涵盖本城,还有三十一座附属城池,这里数千万的百姓性命,可鬆懈不得。”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是多事之秋。” “唉,还好杜霄没有成家,否则,在乱世留下妻儿寡母的,如何是好。” 眾人唏嘘不已,言语间很是同情怜悯,有的说著说著几乎要掉眼泪了,实则一个个心冷如铁,只是在过场面。 人群之中,太史幽脸色阴沉,他气得双手紧握,但很快,又无力的鬆开,整个人像是泄气的皮球。 姜临,百里风是神秘邪修的爪牙,奉命行事,期间曹慈、宋瑶不幸被杀。 如今,太史幽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实在是双方的地位差距太大了,大得他如螻蚁,对方却是高高在上的巍峨大岳。 双方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就算是自己亲临三县,袭杀百里风、姜临,那后果也是极为严重的,可能会破坏邪修的某些计划,引火烧身。 这样一来,他註定身死,就连背后的家族,其他子嗣后代,也不能倖免。 太史幽越想越是窝囊,他最终没说些什么,默默转身离去。 在绝对的利益和安危面前,这老东西还算精明著,没有被一时的仇恨冲昏脑袋。 徒弟死了。 外孙女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吧,再无价值,若因此损失更大,更显得他昏庸了。 “砰!” 官府朝堂上,梁天岩当著眾人的面,手握令牌,缓缓举至空中,五指用力捏碎。 “......” “!” 眾人诧异,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梁天岩宣布道: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前往三县!” “也不得私自前去援救杜霄。” “事关重大,还望诸位三思而后行。” “至於三县发生的事情,今日过后,你们能遗忘的,就遗忘了吧,且勿传言,恐有你我杀身之祸。” “是!” “是!!” 眾人齐齐应道,很是团结。 唯独一位年迈的老者,一言不发,默默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讽刺至此。 最终,这位老人颤颤巍巍的起身,拄著拐杖,失望离去。 不久,一辆马车从玄玉城门驶出,往著三县所在的位置而去。 车上,一位闭目养神的老人,正是此前看过玄玉兵库的华姓老人。 而驾驭马车之人,则是一位身材魁梧,膀大腰粗,生著浓密鬍鬚,眼若铜铃,一头赤发的男子。 赤焰。 玄玉城排列第二的名捕,实力恐怖,武道三境。 除去这层身份之外,赤焰更是华姓老人唯一的弟子,自幼抚养带大。 正因有著他的存在,哪怕老人年迈之后,依旧能稳坐兵库这等重要且悠閒的位置,並且,官府之內没人不敢不尊重他。 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来自赤焰强大实力的震慑。 “师父,你老人家可把我给害惨了啊!” “怎么就突然想到要去那边呢?” 男子笑谈,话虽抱怨,可脸上儘是畅快之色。 “我快不行了.....寿命將绝,临死前,去看看一眼也好.....” “不然,黄泉有憾啊。” 马车內的老者,想起往事,他的师父,他的父亲,都相继因为那几座诡异的城池而死。 现在,他想追上前人的足跡,一睹三县真容,哪怕为此付出本就不多的寿命,那也值了。 “得嘞,不就是魔窟么?徒儿跟您闯定了,架!——” 赤焰一声长喝,驾驭马车,速度极快,飞驰在宽阔的官道上,很快就消失踪影。 ......... 石牙县。 上午。 碍於玄玉城的威胁隨时都会降临,姜临不得不提前进行迁移计划。 他传达命令给李玉修,命其告知全城百姓,在早膳后,全部离城,徒步数千里,直往北石县而去。 並且,李玉修还被吩咐,要把阵法之事,笼罩三县数百年的真相,告知全城百姓。 他们能做的选择有三种: 1.留下石牙县,姜临后续可能无法过来帮忙,存在不確定因素,任何的生存都要靠他们自己; 2.迁移北石县,不愿继续南迁,驻扎在北石县,获得永久户籍,田地,房屋,基本的日常生活和务农用品,若有额外需要,可向官府申请; 3.抵达北石县,继续南迁,定都新城,受姜临及其附属力量的庇护,亦可获得户籍,田地,房屋,各种生活所需品。 並且,李玉修还告知他们,跟隨姜临南迁,日后可能遭受玄玉城的围剿,如果留在石牙县的话,就未必。 然而,即使如此。 三条途径刚一发布出去,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有人声鼎沸,做出了选择。 “我们要追隨姜大人!” “对!无论再远的路,只要是姜大人在,我们都愿意走!” “跟隨姜大人!” “南迁,南迁!南迁!!!” “新城!新城!新城!” 百万以计的百姓,做出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他们连北石县都不想去,统统选择新城,只因为这样可以距离姜临更近,得到庇护。 “好!” “按照先前统计好的名单,妇孺老幼上马车,走官道,其他的年轻,壮年成人,隨我等步行!” 李玉修振臂高呼,迎著浩浩荡荡的人群扬声宣布。 不久,全城的百姓拾起各种家当,排成一条又一条长龙,出发! 姜临亲自开路,沿途横扫所有的妖物,寻找水源,食物等等。 还不忘照顾患病的百姓,忙得不可开交。 百万人,无时无刻都有人在需要他,而姜临仅有一人,如沧海一粟,完全应付不过来,只能爭分夺秒的解决一件又一件琐事。 期间,四大家族和李家的精锐,都不敢懈怠,个个认真卖力,拖拽行李的拖拽行李,开闢道路的开闢道路,只为全力协助姜临。 队伍后方,杜霄不紧不慢地走著,他一路摧毁沿途的各种痕跡。 “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地从后方传来。 一道光芒乍现,就是千米长的沟壑被打穿。 各种拳锋,像雨点般落下,杜霄隨意出手,把沿途的大地打得满目疮痍。 那些百姓残留的气息,更是被他隨手一挥,真气席捲,就横扫得乾乾净净。 隨行队伍的熊妖,远眺杜霄的身影,不由地心神惊骇,它知道人族的武修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杜霄看起来瘦弱的文人,可实际在熊妖的感知中,就如同一炉烧得滚烫髮红的铁水,散发著恐怖的真气,举手投足间,就是山崩地裂。 一点也不夸张。 帝朝境內,武道一境,二境,和底层的百姓无异,他们的力量有限,还不能拳碎山河,御空而行。 但武道三境不同,动輒之间,就是千丈,数千丈的杀招祭出,敢教山川河流形变,寿命更是高达两百载。 “轰!” “轰!!” 杜霄一路横推,堪称大惊悚事件。 那些小妖魑魅魍魎,不曾见过这么可怕的人族修士,直接被嚇破了胆,蜷缩在巢穴里面瑟瑟发抖。 半个时辰后,姜临发现队伍的迁移速度很慢。 他没有第一时间觉得这是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的问题,反而是找到杜霄,询问有没有对策。 “唔......有的吧。” “容我想想。” “我以前从军的时候,修炼过一门行军的秘法,当年还是我们大统领,一位武道五境的强者,率领我们演练的。” 说到这里,杜霄轻笑起来。 “那门功法名作『迎风真途』,由施法者走出一条特定的轨道路线,再之后,任何踏上那条路线的人,都能获得接近施法者的速度。” “还能这样?” 姜临感嘆,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对。” “之前没和你说,是我这门功法修炼得一般,不確定能不能带领这么多人,而且真气消耗巨大,並非一件易事。” 杜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麻烦吗?如果对你造成不便的话......” “不,不麻烦,可以一试,我也隱隱有不好的预感,得加快速度了。” 杜霄打断姜临的询问,主动承担下这件难事,並和姜临交换位置。 接下来,將由他开路,姜临负责毁去踪跡。 “好。” 两人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唰!” 数千丈的距离,对杜霄来说,不过瞬息而至。 他来到迁移队伍的前沿,体內真气涌动,进入施法的前兆,爆发出惊人的气息,无数的罡风猎猎作响。 杜霄闭眸其中,神色平静,在调整最佳的状態。 下一瞬,他的双足泛起浓郁的赤金之色光芒。 隨著他一步跨出,一条巨大的道路逐渐形成,雕刻著无数的玄妙图案。 “噠!” 杜霄行走,一步就是数十丈,这是为了维持道路前提下,他的速度所能抵达的极限了。 “呵.....真是吃力啊。” “犹如担山负河一样。” 杜霄咬紧牙关,脸上有冷汗冒出,他预估自己勉强能维持这条迎风真途六个时辰,结束之时,必然虚弱无比。 “诸位,跟上我。” 杜霄发狠,一念拋开杂念,真气肆虐,大道完全铺开,疯狂蔓延。 百米。 千米。 万米。 极其的壮观,犹如人间神跡。 “呼呼呼!!!”杜霄大口喘著气,只恨从前的修行不够刻苦,如今倒是要遭罪了。 可是比起他个人,片刻的罪,这三县的十数代百姓,都不知受了多少的罪。 念及此处,杜霄始终挺直腰杆,神色煎熬且坚毅,一步又一步地朝前走去。 在身后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道本来瘦弱的身影,竟在此刻变得高大伟岸起来,就像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一样。 “轰隆隆!!” 赤金色的道路浩瀚无边,蔓延数万米,承载著百万人。 “轰隆隆!!!” “轰隆隆!!” 那些百姓试著迈步,没能明显感觉到自身的速度在变化,可周围的景色却瞬间模糊,向后离去。 一息三步,一步接近百米,一个时辰三千六百息,共计一万零八百息,即走出百万零八万米,如此才不过千里。 而北石县、石牙县,直线相距四千二百里。 杜霄拖拽百万凡人,足足行走四个时辰,遇山跨山,遇水过水。 四个时辰转眼而过,等眾人来到北石县外时,杜霄已气喘吁吁,真气都快要见底了,脸色苍白无比。 好在他托举的是凡人,换作武修的话,只会更费劲。 “咳咳!!!” 杜霄抵达北石县,身形忍不住踉蹌,脚下的赤金大道猛地崩溃,神威不再。 而后方的百姓们,看著近在眼前的巨城,无不茫然且欣喜,对著杜霄簇拥欢呼。 与此同时,姜临还远在两千里外,没有赶回来。 他过于谨慎,清理行踪痕跡不像杜霄那样大开大合,只是在刚好的限度抹去痕跡,而不对周围的环境造成过於刻意的破坏,使人看出破绽。 为了让后续的追踪者困惑,他甚至辗转多处,营造兜圈似的破坏痕跡,彻底斩断追踪线索。 ......... 正午。 烈日当空。 石牙县碾过一架马车。 当看到眼前空城,甚至可以说废墟的景象时,赤焰和华姓老人,无不震惊在原地。 “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预想中可怕的阵法,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残垣断壁的废墟。 放眼望去,在近乎可怕的暴力摧残下,整座城池都被夷为平地了。 阵法却不见踪跡,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只是残留著些许让人不祥,心灵震颤的邪恶气息。 “没道理....没道理.....仅仅不到半日,难道都死了吗?” 华姓老人絮絮叨叨,无法相信这一幕。 “师父,要不.....”赤焰刚想提议些什么。 “不,不对!一定有诈!” 忽然,老人似反应过来了一样,他推算杜霄的生死,竟发现端倪,此人未死! “等等,那是?” 老人有所预感,看向北石县所在的方位,已然察觉到杜霄的真实动向。 “他活著?被带走了?还是继续潜入?” “那我们继续追?”赤焰听出话里的意思。 “走!”老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咻!” 下一瞬,赤焰不再驾驭马车,而是真气外溢,化作一层厚厚的鎧甲,小心翼翼地包裹老人全身。 隨后,男子背负老人,直接御空而去。 “轰隆隆!!!” 一道肆虐的气流掠过天际,留下耀眼的痕跡。 赤焰五感全开,时刻觉察周围的动向,耳畔传来老人的声音。 “往北石县的位置赶。” “我有预感,那里多半有事发生。” “成,听您的。”赤焰毫不怀疑师父的建议,加快速度,转瞬就挪移至数十里外。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姜临,忽感异常,一阵心悸。 他猝然抬头远望,天边出现一团烈火?! 不。 那是真气的外溢! 其中包裹著两道重叠的身影! “蓬!” 意识到是玄罡武修追击而来,姜临当机立断,灵域一瞬展开,遍布全身。 同时,他的体表燃起一道醒目的青白色火焰。 “哗!” 三百六十根血羽瞬出,化作羽翼。 姜临蓄力,不退反击,撕裂长空,空气发出尖锐而刺耳的爆炸声。 只是剎那间,他踏空而立,拦截在那团烈焰的必经之处。 一抹火线由远而近,同样也发现了姜临的存在,双方隔空对峙。 “嗯?!” 赤焰目露疑色,看著眼前的小辈,淬骨二阶,竟能浮空? 更让他意外的是,姜临体表那一层炽盛的青白色火焰,明显是修炼灵影无踪的典型特徵。 “你就是那个魔头,姜临?!” 第一眼对视,赤焰就莫名篤定此人的身份,他语气不善,带著明显的敌意。 “你是谁?报上名来!” 姜临扬手一挥,身后的血羽齐齐凝聚,化作一柄血色的剑器。 面对这样的玄罡武修,他也倍感压力,脸色沉重。 “我?玄玉赤焰,在籍巡捕,杜大人何在?” “此城的百姓,都被你屠戮殆尽了?” 赤焰出言质问,神色冷冰,同时,无比地警惕著。 他的五感告诉他,方圆千里,再无强者。 可偏偏这里是邪修的地盘,即使是他,也不敢太过放肆。 “与其问我,我倒想问问你们,来这里的意图是什么?” 姜临没有告知的义务,单手持剑,朝著身前的虚空,轻轻画出一道明显的剑气涟漪。 “止步於此,再往前,就休怪我与尔不死不休了;” 初次碰面,姜临不確定这两人到底是何派系的,暂不好起杀心,但他也作出明確的底线,不允二人跨线。 “你?” “淬骨二阶,安敢这般妄言?!” 赤焰眼神忽厉,就要动手试探试探姜临,却被身后的老人所阻。 “阁下,我们没有恶意,此番前来,只想一问杜霄,和三县百姓的下落而已。” “小友,你若能告知,我等感激不尽!” 老人语气慎重地问道,没有因为姜临的境界而轻敌,甚至有明显的妥协意味。 当然。 不是向姜临妥协,而是向那隱藏在幕后,布置三座阵法的修士妥协。 “杜霄?” “你们想见他,又与他是何关係?” 姜临接著逼问。 “同僚而已,交情不深。”赤焰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而,就在这句话刚说出口,对面的姜临就有了决断。 “好。” “既然不熟,那我无需顾虑什么。” “今日是容不得你们离去了,还请二位留下。” 姜临杀心骤起,真气在体內咆哮,他打算將此二人擒住,再带回北石县,让杜霄好好审问。 “嗯?” “你要杀我?好胆!”赤焰微怒。 “等等,你们住手,何必动干戈!”老人在一旁焦急劝阻,不想二人开战。 “师父,您小看这个人了,他危险得很,我大意不得,必须全力以赴。” 赤焰並未理会老人的提醒,而是一挥手,將老人推至战场的千米外,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呵,那就让我称量称量你。” 姜临心疼血剑,赶紧收起来,这只是半步结丹大妖精血所练成的兵器。 真被武道三境的强者,重重轰击数下,恐怕就要崩碎; 这是姜临不愿接受的。 旋即,他摆好架势,准备和赤焰大战一场,双方都是锋芒毕露,相互猜忌之中。 “哼!” 赤焰一声冷哼,率先动手。 他施展某种功法,体格瞬间膨胀数圈,遍布特殊的纹路,魁梧得骇人,气势暴涨,赤发狂舞。 “嘶!——” 残影模糊,赤焰再现之时,已如鬼魅般来到姜临的面前,那蒲扇大的手掌朝著他的面目覆盖而去。 “咻——!” 姜临微微侧身躲避,左手反击而去,想一把抓住对方。 “!” 霎时,赤焰骤生糟糕的预感,这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宛若掉入深渊。 直觉告诉他,这被抓到一下,他可能就要陷入无可挽回的劣势。 是毒? 赤焰断定姜临的左手,异常凶险,完全不敢放任不管。 “轰!” 这是强势对轰,以命换命的一招。 赤焰仗著修为更高,肉体更强,凝聚大量的真气,匯聚至姜临抓取处,形成一层厚厚的鎧甲,抵挡攻击。 同时,他的左手如利剑出鞘,五指成剑,直刺姜临的心臟,有火焰侵袭而至。 “砰!” 姜临一把抓握赤焰的护腕鎧甲,二者接触的瞬间,灵域展开到极限,彻底镇压赤焰的境界。 “哗啦啦啦!!” 赤焰神情错愕,他听到了水流声,他看见了淡墨色的水流,凭空诞生,如蛟蛇般缠绕著姜临的身躯,化作球形的屏障。 “咔嚓!”一声,没等赤焰反应过来,他的手臂传来剧痛,不可想像的重量碾压而来。 他那只袭向姜临的手臂,被密密麻麻的逆水包裹,重达不知多少万斤,转眼间,剧痛淹没心神,手骨被扭成麻花状,骨骼全部碎裂。 “你!”赤焰面色狰狞,竟料不到对拼之中,输给了姜临。 他那抓向面目的手臂,根根青筋暴起,用尽了力气,却不敢再进半分,被姜临牢牢锁住手腕。 “哗!!!” 赤焰惊觉姜临的实力恐怖,欲要挣扎,可惜晚了。 逆水膨胀,变化无穷,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巨蛇之口,从上到下,一口把赤焰吞没。 “呃啊!!!” 本就被灵域压制的赤焰,力量无法发挥出来,再次惨遭水域碾压,他全身的骨头都在格格作响。 “砰!” 姜临眼神一厉,果断下狠手,三道魂咒袭出,更利用逆水把赤焰的骨头全部震得粉碎,整个人瘫软了下去,如同烂泥。 “噗嗤!” “噗嗤!” “噗嗤!” 赤焰扛不住轮番的杀招,直接昏死了过去。 然而,姜临没有就此停手,他凝聚毒魂针,连扎一百零八针,把赤焰的修为封印,更在他的大脑中枢位置藏针,將其控制起来。 “嗡!”的一声。 战斗结束,姜临只手提著赤焰的衣领,苍生熔炉运转,把此人的痛觉尽数提炼出来。 再之后,姜临给他简单点了几处穴位,限制伤势,吊住性命。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动手?” 姜临来到老人面前,隨手把赤焰扔了过去。 如梦初醒的老人,神色慌张,连忙搀扶住赤焰,眼神掠过一抹浓浓的担忧。 他强行稳定心神,开口道:“我跟你走.......” 姜临没有继续为难,他利用血契联繫熊妖,命他前来扣押二人回去,严格看守,在他没回去之前,即便是杜霄也不得单独审问。 很快,妖气遮天蔽日,一道滚滚黑烟从天而降,蛮魁来了。 “玄玉官府的人,看好了,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姜临肃声道。 “是!”熊妖恭敬地回应。 这反常的一幕,看得华姓老人心惊肉跳,传言不假,此人真和妖魔勾结。 “走了。” 熊妖乘风而起,带著两位俘虏消失。 姜临忽地鬆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指尖沾染著汗水。 “好险,玄罡武修,著实可怕。” “此番巧胜而已,今后再见,容不得轻视。” 姜临自言自语道。 时间紧迫,他继续清理痕跡。 ......... 北石县。 熊妖行色匆匆,背著杜霄,把赤焰、老人扣押在地下三层监狱。 当它再次走出牢狱的时候,忽地脸色一变,它抬头看去,竟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狼狈的划过空中,赫然是负责前去开拓疆域的四尾白狐。 “等等!” 熊妖追上拦截,问道:“老妖婆,怎么只有你回来了?我的石妖兄弟呢?” “別问,出事了!” “姜临人在哪?” 四尾白狐的化形,是一位容貌尚且不错的老妇。 此刻,她面无血色,眼神惊恐,急忙打探姜临的下落。 “啊,你说小友,在回来的路上,一会儿就到。” “你和石妖遇麻烦了?”熊妖头脑不灵光,但也猜到了大概。 “我们按照他的吩咐,清理五千里外的区域,连续遭遇多处同境大妖的棲息地,都把它们赶走。” “直到最后一块区域,发生了意外,那里有结丹大妖沉睡,被我们惊醒,一巴掌就把石妖留在了那里,如今生死不明。” “就连我,也是侥倖逃回来。” 白狐心有余悸地说道,它回忆起那结丹大妖復甦的场景,內心止不住地恐惧。 “身长万米,高如山岳,这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生命层次的。” “这有什么。” 熊妖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们对付不了,那就交给姜大人。” “昨夜,今日,光是玄罡境的武夫,他都生擒了两位,何况一头结丹大妖。” 熊妖道出近日所发生的事情,听得白狐一阵头晕目眩。 “什么?”她的声音变得颤抖,颤抖之中带著一丝庆幸。 “我说,姜大人降服了两位玄罡境的武修,他的实力,蛮横著,回头把这事跟他说说,不就成了?” 熊妖皱眉,突然想起一件事,马不停蹄地转身,准备离开。 “嗯?丑东西,你去哪里?”白狐惊讶,连忙问道。 “还能哪,老妖婆,我得找姜大人说说,不然石兄弟死在那里,就麻烦了。” 话音落下,熊妖就头也不回地快速出发,沿路返回。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它判定姜临是一个重情义,有原则的人,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不第一时间匯报,事后他必然大怒。 很快,熊妖一路狂奔出城,狐妖在后面追赶。 “小友,小友,不好了!!” 没过多久,远远嗅到姜临的味儿,熊妖就急匆匆赶过去,告知开疆拓土发生的意外。 “知道了,等我处理完这最后一段路,就过去看看。” 姜临淡淡说了一句,又问白狐: “你遇到的那头大妖,是何模样?” “一头猿猴,它的本体有数千丈之高,形似山岳,而且此妖不化形.......” 狐妖详细地描述著: “当时,我和石妖赶至山涧,误入它的领地,惊醒了它。” “正当我们想走,就有遮天的大手拍了下来,石妖半截身躯被打爆,受伤极重,我速度快,堪堪躲过一劫。” “不,不是我躲开了。” 说到一半,狐妖又急忙改口,道: “是它主动放走了我,並传音给我,命我带上三千祭品前来,否则......” 狐妖说到一半,拉开左肩的衣裳,那里的肌肤出现严重的溃烂,伤口神似一颗蠕动的眼睛,散发著阵阵恶臭。 “这是它对你施的术?你为何不早说?!” “你真想带祭品过去啊,好你个老妖婆,敢背叛我们!” 熊妖怒气冲冲地道。 “我若真想投靠它,早就行动了,何必前来追你?” “还望小友明鑑,我绝无二心。”狐妖惊恐姜临责怪,连忙自责。 “.......” 姜临扫了一眼狐妖左肩溃烂的肌肤,问: “这严重吗?断臂能否保命。” “它只给我两天的时间,若无三千祭品.....我会身死道消。”狐妖忍著剧痛说道。 发生这样的灾祸,它也没办法,从一开始更是没有想过背叛姜临。 “你们去开疆扩土,是奉了我的旨意。”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暂且忍耐片刻,晚点我会亲自过去,跟它谈谈。” 姜临许下承诺,会替狐妖解决性命之忧,还要儘可能的救回石妖。 他记得,这玩意儿是死不掉的,就算被四分五裂,找到碎块,拼凑在一块,又能恢復生机,就像流水一样。 旋即,姜临看著狐妖的伤口,道: “放鬆。” 说罢,他抬手靠近。 “好......”狐妖闔眸,选择相信。 “嗡!” 姜临运转炉子,霎时,那从伤口蔓延而出的痛觉,顷刻被掠夺殆尽。 缕缕猩红的光芒交织在狐妖的肩膀处,逐渐形成一个特殊的图案,那赫然是一朵暗红色的彼岸花,似烙印般常驻在它的皮肉之上。 这是苍生熔炉掠夺痛觉的方式之一,通过刻画符纹,形成长驻的小型图案阵法,无论距离,只要有伤痛,它就能隔空吸取,让被施术者不受剧痛折磨。 “!” 体內的剧痛如潮水褪去,狐妖瞳孔微颤,很是诧异,对姜临的手段高深愈发钦佩了。 “这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抑制而已,除非找到那头大妖,让它解开,否则,我也没有办法。” 姜临淡淡说道。 “谢谢小友。”狐妖甚是感激,俯身行礼。 “无需多言。” ......... 两个时辰后,姜临回到北石县。 这时,负责丰农县百姓迁移事项的百里风,还在途中。 姜临率先和李玉修碰面,嘱咐道: “伯父,这件事,我只信得过你。” “地下三层的牢狱,有两位玄玉官府的武修,別让任何人接近他们。” “另外,从他们口中套取情报,如果能利用的话,可以拉拢过来,如果不能,也要续著性命,等我回来处置。” “明白,还请贤侄放心。”李玉修拍著胸脯保证,他见姜临似有急事,便问: “那你呢,去往何处?是接百里大人他们吗?” “不,负责开荒的两头大妖出事了,他们遇上结丹生灵,我需要过去一趟,这迟早都会碰上的,事不宜迟,我必须现在出发。” 姜临留下这句话,就夺门而出,身后传来李玉修的呼声。 “小心!” “早点回来!” 姜临身影闪烁,穿越各种建筑障碍,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杜霄所在的住所。 “走,和我伐妖去。” “嗯?”刚恢復元气不久的杜霄,颇感意外,问:“猎那的妖?” 谈话间,他也来了兴趣,跟隨姜临一路出城,直往南方而去。 跟隨而来的,还有狐妖。 熊妖则是被姜临安排驻守城池。 “前方五千里处,有结丹大妖,抓了我的属下,我去討要回来。” “这样么,好,你我出手,料定那妖孽只能逃之夭夭。”杜霄爽快答应。 两人一妖,飞速掠过苍茫的夜色,不断地追寻目的地。 途中,姜临没有隱瞒杜霄,说起下午和赤发男子一战之事。 “是他追过来?” 杜霄愣住,听姜临的描述,他知道是哪两人了。 “那人名作赤焰,年老的那位,是他师父华寧,负责看守官府的兵库,早年曾是玄玉城的天骄,三十多岁就是半步玄罡境,后来在一次妖魔侵袭中,和诸多妖魔廝杀至真气枯竭,根基动摇,落得终生残疾,武道一落千丈......” “这师徒二人,我多少有些了解,不算是坏人,和其他的官吏相比,正直太多了。” “你没刁难他们吧?”杜霄有些不放心地问。 他怕姜临喜怒无常,动手没个轻重,直接把这两个人给打得半身不遂,那就不好收场了。 “老人我没欺负,赤发那个汉子,我打昏过去了,现在扣押在地下三层监牢。” 姜临没有添油加醋,没有修饰自己的作为,把真实发生的过程,一一道来。 “你那样做,情有可原,毕竟当时我不在,你们之间又彼此猜忌,哎.....他们保住性命就好,我回头再去看看他们吧。” 杜霄嘆气一声,不再深究此事。 说到底,他和他们不过是同僚而已,交情並不深。 哪怕姜临真的杀了两人,杜霄可能也只是唏嘘一两句。 自古以来,成霸业者,不拘小节。 数百万人的性命,就悬系在一念之间,站在姜临的立场上,他不得不谨慎。 换作是杜霄,他也会这样做,把风险降至最低。 第68章 机缘 “轰隆隆!!!” 肆虐的气流穿梭无垠大地,崎嶇的地势,茂密的森林,皆显得如此渺小,被轻鬆掠过。 万米的距离,转瞬闪过。 姜临很是愉悦,头髮被吹得凌乱,衣袍猎猎作响,他確信自己踏足武道这一条修行之路,確实没有错。 今而武道二境,就有这般愜意的能耐。 他日修到三境、四境,五境,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的九境,登顶成神,那世界在他的眼中將会前所未有的辽阔。 狐妖、杜霄的速度也很快,他们一左一右,拱卫在姜临的身边。 三者齐行,仅是片刻,五千里便至。 “轰隆隆!!!” 几乎没有任何的遮掩,三者速度不减,径直袭入那头结丹大妖沉睡的山谷中。 在狐妖的带领下,姜临、杜霄不费功夫,找到目的地。 “轰隆隆!!” 三者落地的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妖气,正以无比可怕的速度復甦著。 山脉跟著颤动,无数草木摇摇欲坠,开始鬆动。 “那就是了?” 姜临微微眯眼,目视前方景象,为之惊讶。 一头体型巍峨的猿猴,正如神明般甦醒,它的身姿恍若山岳,眸似日月,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姜临一行人。 “命你带祭品过来......” “你可真是给我带了好祭品啊。” 巨猿口吐人言,它冷冷地审问著狐妖,“莫不是你这小狐狸,想凭他们的力量,来抗衡我?” “........”狐妖不语,保持沉默。 和它的畏惧不同,姜临开门见山地问:“我的石妖呢?烦请前辈把它还给我。” “呵......” 猿猴似听到最好笑的话,连续笑了数声,震得山谷久久迴荡。 “你一介人族小辈,也配和我说话?” “可笑也。” “让他来!” 猿猴矛头直指杜霄这位玄罡武修,在它看来,这才是能和自己谈话的人类,余者並无资格。 “此前,我这位小兄弟,派出两位下属开疆扩土,不慎惊扰前辈,不知前辈,能否海涵?卖在下一个薄面?” 杜霄语气平缓,他眼睛盯著猿猴,似发现了端倪,打算试探一番。 “哼,找我要人?” “我可没打算放你们离去。” 猿猴冷冷一笑,抬起巨大的手掌,就要朝下镇压。 “奉劝你一句,我这位小兄弟可不好说话,他实力比我还强,若我等联手,必能杀你。” “交出石妖,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杜霄眸露狠芒,也不需这头妖孽,直接索要人质。 “什么石妖,早被我吃了。” 听到杜霄的威胁,猿猴表面虽在狞笑,可它的巨手却僵持半空,没敢拍下来。 “.......” 姜临的耐心已至极限,他抬手示意杜霄不必再说。 “我只想问问前辈,我的石妖兄弟可曾活著?如果是,请它把还给我,想要条件,你开就好,能力范围之內,我尽力去做,另外,还请前辈替我这位下属,一併解去你的术法。” “条件?好啊,我受困此地六百年,托你们人族修士的福,整整六百年,我不沾荤腥,现在飢肠轆轆。” 猿猴眸中泛著骇人的恨意,它笑声刺耳,且猖狂地要挟: “要你的石妖,狐妖都活著?行啊,你带来三千童男童女给我即可。” “以你的修为,看样子地位也不低,应该可以隨便做到吧?” 对此,姜临脸上的笑容凝固,他淡淡地道: “看来六百年,关你关得不够啊,那就让我送你上路吧。” “是么!” 猿猴甚是厌恶姜临,它怒极反笑,心念一动,猝然间,一团被妖气包裹著的破碎身影,被悬浮在半空。 里面关押的,正是此前被重创的石妖,它浑身石甲、石剑碎裂,大半边身体都没了,气息很是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死去一般。 “来啊!” “动手,只要你敢动,我就把这小妖捏得粉碎。” 猿猴看出石妖、狐妖对姜临颇为重要,便以此要挟: “三千童男童女,一个不少。” “不可能。”姜临冷声回拒,脸色如霜。 “那你就跪下吧,跪下求我,我就给它活路......”猿猴戏謔一笑,玩弄之心更重了。 人妖殊途,它本就对人族憎恨至极,如今难得机会,可得好好羞辱姜临、杜霄等人一番。 “朝你跪拜?这多简单,把它还来,別说跪下,三叩九拜都隨你。” 姜临眉头都不皱一下,爽快答应。 他的目的是救人,区区下跪,多大点的事儿。 “?” “?” 杜霄、狐妖都愣住了,没料到姜临愿意为石妖,向这猿猴跪拜。 要知道,单论实力,他们未必怕猿猴啊,甚至能杀掉对方,何必这般窝囊。 “呵呵,你这人族小儿,狡猾得很,你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任何的阴谋,在绝对的力量之下,都是徒劳的。” “你且过来,来到我的近前来,好好跪拜,我便还你小宠物。” 猿猴仰首大笑,停滯空中的巨手再次缓缓落下,这动作不言而喻,是要姜临过去被它压住,不得翻身。 “好。” 姜临面无表情,迈步向前。 “不!” “小友,不行!” 杜霄一把拉住姜临,不忍看他承受这等奇耻大辱。 “或许,我们没有必要这么卑微。” 就连贪生怕死,向来权衡利弊的狐妖,也在缓缓开口,它有所不甘,不想看到姜临为救自己和石妖,沦落到尊严尽失的地步。 这样一来,它欠姜临的愧疚,余生可能都还不完了。 “无妨。” “这老猴子对我们人类有怨气,那就怨唄。” “不折磨折磨我,它这一辈子,怕是都要憋疯了。” 姜临挣开杜霄的手臂,大步来到猿猴足下的近前。 “跪下。” 猿猴声如洪钟。 “砰!” 姜临毫无心理负担,跪下在地,灵域一瞬蔓延全身內臟,血肉,骨骼,皮肤,做好万全准备。 他口中高呼道: “妖族的强者啊,让我对你顶礼膜拜,献上尊崇!” “轰隆隆!!!” 猿猴的大手落下,一把抓握姜临,將他攥在手里。 “砰!!!”的一声,那团包裹著石妖的光芒,骤然射向杜霄所在的位置。 杜霄双手轻迎接下,震碎妖气,托住昏死的石妖,交给一旁的狐妖。 此时,杜霄的神经紧绷,他看著眼前的画面,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姜临被结丹大妖,紧握手中,隨时都有可能陨落,化作一滩血雾。 不是。 家族呢? 长辈呢? 出来撑腰啊! 杜霄內心十万火急,手心暗自渗汗,他是真的佩服姜临,能为部下做到这等事跡,浑然不顾难堪。 无独有偶,就连气势汹汹的猿猴,也很是惊讶,这人族小傢伙竟真的兑现了诺言。 “你很有意思......如今你的性命,就在我的手上。” “有想好遗言了么?” 猿猴把姜临拖到眼前,硕大的妖瞳直勾勾地盯著他,磅礴的妖气迎面扑来,简直犹如深渊血狱。 “遗言?是你的么?” “你能兑现承诺,我也很欣慰.....” 姜临灵域全开,魂咒准备就绪,就连山河无拘也蓄势待发。 猿猴没有急著杀死姜临,而是目光幽幽,似在迟疑些什么。 “你是帝朝哪一门派的弟子?又或者是王公贵族的后代?” “草芥而已。” “那你为何有它们相助?” “打服的。” “要不要稍后给你留个位置?” 姜临依旧从容,哪怕近距离和结丹大妖对峙,他也丝毫不惧。 “呵。” “呵呵。” “呵呵呵呵!!!!” 猿猴笑得愈发诡异起来,它双眸逐渐变得猩红,面部肌肉狰狞扭曲,一副快要丟失理智的模样。 “六百年!” “整整六百年!!” “那老禿驴算计了我六百年,让我苦等你六百年!!!” “小辈,你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毫无徵兆的,猿猴厉声咆哮,满腔怒火,癲狂发疯起来。 “杀唄,多大点的事儿,实力不济,死在你手上,也是我应得的。” 姜临仍在风轻云淡,甚至反客为主地道: “嘖嘖嘖,你怎么像条野狗一样啊,我跪都给你跪了,还不满意?发疯了也都咬不到人。” “怎么,有老和尚把你囚禁在这里六百年,让你特意等我的吗?” 猿猴喘著粗气,咬牙切齿地道: “他把我封印在这里,让我静候有缘之人,可六百年来,根本没几个人来这里。” “小辈,你最好是预言之人,不,不,你就算是预言之人,我也要杀了你!!!” 忽地,猿猴厉声大笑,眼神残暴痛诉道: “他毁我修为,还想让我成为棋子?” “六百年光阴,弹指而逝,我现在出去,还有什么用?!!” “既如此,封印不解了,把你杀了,让那禿驴不好过,岂不是更痛快?” 猿猴接连大吼,往事勾起回忆,它情绪激动,杀意狂暴,捏住姜临的右手也在不断的加大力道。 “........” 姜临並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他貌似陷入新的算计之中?猿猴口中所说的禿驴,究竟是谁? “唰!”的一声,恐怖的力道从四面八方袭来,再不给姜临思考的机会。 他果断动用山河无拘,迅速在全身染上一层特殊的真气介质。 剎那间,就像握不住的流沙,硬生生从猿猴的手中逃走。 “咻!” 姜临果断后撤,回到杜霄的身边。 “轰隆隆!!!” 就在这时,发现异常的猿猴,暴怒至极,浑身流淌著岩浆一般的妖气,仿佛从九幽炼狱爬出来的一样。 “鐺鐺鐺!!!” 它起身冲向姜临,山谷猝然晃动,有一股更为庞大的力量復甦。 剎那间,一条又一条巨大的锁链,凭空出现在猿猴的四肢之上,把它死死捆绑。 上面附带著佛家的秘纹,展现奇效,烫得猿猴的皮肉焦黑,鲜血淋漓,哀嚎不已。 “这....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杜霄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那些復甦的佛家锁链,把猿猴镇压得动弹不得。 “走。” 姜临心有不好的预感,不愿久留,提议离去,免得他们也被山谷所困。 然而,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为时已晚。 整座山谷像是突然坠入另外一个世界,变得漆黑无比,原先的世界被彻底剥离出去,剩下的只有一望无际的混沌。 “坏了,这是阵法!!”杜霄心惊肉跳,布阵者的手段远比他想像中的高明。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特殊小世界,是阵法孕育出来的?” 姜临顿感惊奇,他们被拖入未知的混沌世界,这里只有困住猿猴的山谷。 “对。”杜霄感觉天都塌了。 “若找不到阵眼,破坏不了阵法,我们这辈子都別想回去了。” 杜霄所言无虚,世间九成九的阵法,在布置之时,就有一套能让它们接近於无限运转的搭建原理,除非天地灵气枯竭,否则,它们根本不会停滯。 有的阵法封印,甚至可能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 无论是哪一种,姜临都意识到,自己要有大麻烦了。 “啊!!!” “啊!!!” “住手!!住手!!” 悽厉的哀嚎从远处响起,一条条金色的锁链,折磨得猿猴痛不欲生。 不止如此,还有一道金箍,出现在猿猴的前额之上,不断有古老而沧桑的佛家咒语响起,近乎让猿猴崩溃。 哪怕是过去了六百年,它还是顶不住这样的煎熬。 “啊!!啊!!” “禿驴!!!我错了!我错了!快停手!!” “大师,大师!!!” “我愿遁入空门,放下屠刀,啊啊啊!!!” 无论猿猴怎么求饶,那金箍始终不曾鬆动,锁链也缠得越来越紧,就像烧得通红的锁链,持续灼烧著猿猴的血肉,像是要把它肢解一样。 “啊啊啊!!!” 令人惊悚的惨叫,连绵不绝,持续了整整数个时辰,才逐渐虚弱下去。 姜临,杜霄,狐妖,旁观著这一幕,完全不敢靠近。 待到惩戒结束,锁链散去,金箍消散,只剩奄奄一息的猿猴,目光无神地躺在山谷中。 “嗡!——” 剎那间,世界大放光芒,阵法再次与现世接轨,把姜临三人和整座山谷带回原先的地方。 “快走吧!”杜霄见异象消失,赶忙催促道。 “好。” 姜临转身,正欲离去。 “救救我....救救我....我有东西给你....是那个人留下的.....”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猿猴本来凶厉的妖瞳,变得黯淡无光,它苦苦哀求姜临回来。 “?” 姜临內心一惊:“真是他么?” 要走。 还是留? 这片刻的考虑,给了猿猴机会。 它口吐一道金光,有什么东西从內臟里面飞出来,飘向姜临所在。 “救救我,我把东西给你,这是属於你的.....” 呈现在姜临眼前的金光,缓缓褪去,剩下的,只有一件襤褸,打了诸多陈旧布丁的老旧袈裟,和一张泛黄的古纸。 “?” 姜临有些惊悚,这猿猴的遭遇,怎么像被如来佛祖镇压的孙悟空一样。 自己到底是谁? 那位神秘的老和尚,要等的人,真是自己么? 如果不是,窃取他的机缘,会死么? 如果是,他又有什么算计? 种种思绪涌现在大脑深处,最终,姜临斗胆伸出右手,接触那张泛黄的古纸。 顷刻,上面的古代文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而姜临的脑海,却响起一道苍老慈悲的声音。 “我等你很久了,小朋友......” “我横跨了无尽的光阴长河,最终踏错半步,在正確的地点,却不在正確的时间,来到此处。” “如今我挚友的那件本命法器,就在你的魂海之中,好好修復它,这是往后应对万世浩劫的关键。” “另外,你的跟脚特殊,需披我的万劫衣,躲避天机,遮掩魂魄,若如不然,天外之魔的身份,容易招致祸患。” 这四句话,让姜临大脑如遭雷劈,差点反应不过来,还真是等著自己啊? 这究竟是哪个古老时代的佛家大能? “困於谷中的妖猴,本是结丹后期,却巧遇见了我,那日行凶食人,被我设下金箍,一道真言镇压在此六百年,六百年后见你。” “现有两道咒语传你,一是斩杀妖猴之效,二是控制它为你所用。” “我能感觉你在这个阶段,遇到了棘手的凶险,但我的力量到极限了,无法准確推测出来是什么,只能做到这些了。” “这妖猴的境界也被我打落至结丹初期,你持法咒在手,可恢復它的修为,若它仍不醒悟,斩了吧。” 很快,两道特殊的咒语,浮现在姜临的大脑深处,不断吟诵,像是强行刻入记忆了一样,被他掌握。 “哗!” 霎时,姜临双眸泛著金光,有佛家的秘纹沉浮,而后渐渐散去。 “仙道崎嶇,苦海无涯,小朋友,往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下去了,我和老友再难帮到你什么。” “我们不属於这个时代,真身已死去无数岁月,残存下来的,无非是过往的一道念想,意志而已。” “务必坚守本心,践行你的意志,好好保重.....”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姜临的大脑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山谷內的杜霄,石妖、狐妖、猿猴,全部昏迷了过去,只有一件破旧的袈裟飘浮,等待著他的穿戴。 “多谢前辈.....” 姜临在心中默念道,他伸出右手,试著接触袈裟。 “哗!” 袈裟如灰烬散去,化作无数碎屑,凝聚成溪流形状,缠绕著姜临的指尖,渗进体內,完成穿戴,遮掩魂魄。 “.......” 姜临沉思起来,来回踱步,最终,他选择不杀猿猴,这是用作抗衡玄玉城和其他结丹大妖们的底牌。 那佛修老前辈所赐的法咒。 应该靠谱吧? 姜临觉得靠谱,可信也。 不久。 姜临单独唤醒猿猴,看著它,也不计较此前的羞辱,只是若无其事地问: “他给的东西,我都拿到了。” “至於你,他说可杀,也可不杀。” “.......”猿猴瞳孔一颤,內心不由地紧张起来。 “我不杀你,你想出去吗?”姜临再问。 “想,你救我,带我出去,我永世不忘此恩。”猿猴黯淡的眼睛里,亮起一线希望。 “即便能出去,也是相对自由,困住你的锁链金箍,是无上佛法,就算你死后,转世,投胎千百轮,依旧在。” 虽然事实残酷,可姜临並不想欺瞒这头猴子。 “今后,只要我一念咒,你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有半分自由,你忤逆不得我,哪怕如此,你也要出去吗?” “.......”猿猴久久失声,表情变得恍惚。 它曾是结丹后期的大妖,呼风唤雨,享寿一千六百载。 除去苦修的四百年,被囚禁的六百年,现在它还有六百年左右的寿命。 只要离开山谷,去往外界修行,未必不能恢復曾经的境界,甚至衝击更高的境界。 想到这里,猿猴心动了,它主动问道: “你不杀我,是为了什么?我明明这样羞辱你.....” “还有,老禿驴是把咒语给了你吧?” “你完全可以不问我的意愿,就直接威胁控制我,何必多此一举,你究竟想做些什么?” 姜临无所谓地笑了笑,解释道: “事情已经发生,给你跪了就是跪了,杀了你难不成就能收回来?更何况,此等小事对我而言,无关紧要。” “我问你,是因为我是人,多少要懂些礼仪,至於愿不愿意,那就看你了。” “......好,我求你,求你带我出去,今后我听你的便是。” 猿猴有些疲倦地说道,不想再去计较什么。 “对了,你也不必再仇恨那位前辈,他已不在人世,坐化了。” “你们的血海深仇,结束了,你要真想找他要个说法,得去下面,能不能找的到,还是另外一回事。” 姜临询问妖猴,封印它的真言法符何在,被指向山谷深处的一处崖壁上,上面掛著一张隨风摇动的黄色符纸。 “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猿猴並不意外。 因为当年见到那老和尚的时候,他就苍老得不成样子,只剩一副空荡荡的皮囊,似乎隨时都会死去。 而人族修士,寿命本就不如妖族,辗转六百年,老和尚早就化成灰了。 先前猿猴突然发狂,也是因为它意识到出去后,再也无法復仇,便杀心大起,不要自由,也想杀了姜临,毁了此地传承。 奈何,到最后,佛法一显,它就扛不住了,迅速服软下来。 姜临一个瞬身来到石壁前,在猴妖紧张的注视中,他的右手捏住了符纸的边缘,就要撕落。 “我观你寿命还有六百载。” “世界大著,多出去透透气吧。” “撕拉——!” 姜临话音落下,撕落符纸,整座山谷的封印隨之解除。 猿猴骤感束缚在身上六百年来的沉重,消失得一乾二净,它目露惊色,久久颤抖,几乎喜极而泣。 “我成了。我成了,我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兄弟,你看到了么?我成了!我终於能离开这里了!!” “嗯。” “祝你接下来的新生活,一切顺利。” “好,好!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你果然就是预言的那个人,哈哈哈哈!!!” 猿猴很是激动,它確信姜临没有骗它,因为当年老禿驴离去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只有正確的人,才能撕落符纸。” 由此可见,姜临就是它要等的那个人。 六百年的酷暑寒霜,终於迎来结束,猿猴大喜过望。 “能幻化成人形么?” 姜临扫一眼猿猴的本体,实在太大了,北石县根本容纳不下这种庞然大物,让它露宿山林,也不太好。 “会的。” 猿猴说完,它那堪比山岳的巍峨身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成人类大小,容貌一阵变化,都感到不满意,最终定格出一副毛雷公嘴脸的样子。 “今后隨我修行,替我解决麻烦,你要吃人的时候,我会给你找。” “没有我的允许,你擅自杀人,就莫怪我心狠了。” 姜临郑重地警告猴妖,不要越过他的底线。 “明白,都依你说的做.....” 猴妖三心二意地回答著,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姜临的话语,只是自顾自地享受自由,舒展身躯,不时挠挠这儿,挠挠那儿。 接著,姜临来到石妖身边,它昏迷了过去,但还有生命跡象。 姜临先是抽取它的痛觉,再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尊血瓶,里面盛放著浓郁的武修精血,赫然是在前段时间所斩获的玄玉俘虏身上取得。 “汩汩汩!” 姜临拔开瓶口,背对化形的老猴妖,一边给石妖餵血,一边意有所指地道: “知道么?老猴子,其实那位前辈,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啊?”猿猴不明所以,下意识地问:“是什么?” “你被种金箍,佛链,你任何的攻击,都对我无效,建议你现在就可以试试,免得日后起了二心,连碰我都碰不到。” “呵!这话说的,我岂是两面三刀之辈?” “算了吧。” 猿猴没有动手,也懒得试探,因为这毫无意义,它只知道一件事,自己的性命被姜临掌握在手里,想要反抗,根本不现实。 “是么?这可是仅有的一次机会,你现在动手,我不追究,以后可就没有了。” 姜临继续钓它,开玩笑道。 这时,被餵食精血的石妖,渐渐缓了一口气。 猿猴迟疑在原地,蠢蠢欲动,眼眸闪烁著狡诈的光芒,它再三试探地问: “你说话算数?” “算。” “砰!” 算字刚说出口,猿猴就动手了,它一瞬接近姜临的身侧,右手筋脉暴起,蓄力一击轰向脑袋。 “轰!” 一层金色的光芒乍现,刺伤老猴,它的脑袋,同样的位置,受到同样的攻击。 “呃.....啊.....” 一道残影横飞出去,撞穿山洞。 老猿猴摔得七荤八素,太阳穴疼得厉害,它嘴角带血,几乎都要站不稳了,面色痛苦。 心中最后一抹念想,就此断绝。 它永远没有可能杀死姜临了。 有老禿驴的力量在,它逾越不了半步。 “还愣著干什么,要我请你么?” “快出来,把她的妖法给解了。” 不远处,传来姜临的促催声,猿猴不敢敷衍,踉踉蹌蹌的起身,回到那地儿,解开狐妖身上的术法。 很快,姜临把眾人唤醒,跟他们大致说明降服猴妖的过程,並告诫他们不能把今日的秘密泄露出去。 “好。” 一人两妖异口同声地答道。 片刻,姜临携他们原路返回,离开山谷。 ........ 北石县。 地下三层监牢,赤焰、华寧被关押在这里。 李玉修审问多时,一无所获。 面对什么样的提问,二人都闭口不谈,只说让杜霄过来,或者让他们见到姜临。 对此,李玉修一时头疼,也无可奈何,便旁敲侧击道: “你们想见杜先生,又想说些什么呢?他如今和我们是同一阵营,绝无可能放你们离去的,省省力气吧。” “你说杜霄和你们一伙的?这怎么可能,他欺骗了我们?!” 赤焰皱眉,无法相信这样的说辞。 “对,一伙的,信不信由你们,待会他晚点过来,你们不就知道了吗?” 李玉修淡淡一笑,他此前已搜过二人的身,找不到他们私下传讯的法器,便放心地说: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吧,我都知道,等你问完,也该我重新问你们了。” 李玉修坐在牢狱之外,颇有耐心地等著两人开口。 “你们把三县的百姓都杀了?” “没有,反倒是救了他们.......”李玉修简单描述一番经过。 “那你们为何要逃,要躲避?”赤焰压下心底的震惊。 “因为你们废物,保护不了我们,甚至还会同流合污,残害我们,我们不得不逃啊,谁不想活命呢。” 就这样,双方一问一答,李玉修来者不拒,仿佛他才是被关押在里面的囚犯。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以目前的情况看,赤焰、华寧没有活著离开的可能,李玉修也不介意让將死之人多知道一些秘密。 等听完李玉修口中的描述时,两人久久震惊,再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我能说的,都说了,这些也都是事实。” “除了他,不会再有人在意我们的死活了。” “倒是你们,按照常理来说,不该来这里的,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前来缉拿我的侄儿?” “总该公平些,说点什么吧。” 李玉修目光充满敌意,盯著牢里的两人,很是不放心。 “我们来这里,只是听杜霄说,他和百里风是布置阵法的邪修的爪牙,屠戮百姓。我们没有能力缉捕他们,只是想过来目睹这里的惨况,记录下来,好在日后稟告朝廷。” 这次开口的是老人,他隔著铁栏,和李玉修沟通: “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说,我们有愧,绝无可能对姜临、百里风二人动手.......” “请你相信我们。” 老人声音坚定,目光真诚。 “可你们的去留,也是一个麻烦......” “唉。” 李玉修无奈一嘆,转身背对两人,道: “贤侄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他不会容忍你们这样的风险,堂而皇之的离去。” “就像杜霄,他能选的,要么就是站在我们这边,要么,就是被杀。” “你们二人,也毫无例外。” “我可以留下。” 老人华寧说道:“愿尽绵薄之力,老朽年事已高,今而听闻笼罩在这里的阴影已散去,实在是佩服姜姓小友的手段.....” “师父留下,我也留下,他什么时候回来?” 赤焰內心对姜临的看法有所改观,想从杜霄口中印证一番。 “快了吧。”李玉修也不清楚,只是轻轻摇头。 “什么叫快了?我就在这里。” 就在这时,远处的楼梯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眾人望去,两道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姜临回来了。 杜霄也在。 再次见面,赤焰的瞳孔便猛的一颤,他確信自己没有感知错,前面那个人就是杜霄无疑。 “你.....杜大人,竟真的没事?” “对。” “让二位受苦了。” 杜霄步步走来,请示姜临,得到许可,便打开牢狱,放了两人出来。 “先前李家家主所言,句句属实?” 刚从监狱出来,赤焰便找著杜霄对证,得到的答案是微微点头。 “若你们还不信,带你们去城中走走吧,问问那些百姓,这总该是做不得假的。” 杜霄出言邀请道,旋即看向姜临,问: “可行吗?容我带他们去逛逛。” “去吧。” 姜临没有异议,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 “多谢。” 杜霄向姜临抱拳道谢。 “先前多有冒犯,还请二位见谅。” 而姜临也主动向赤焰、华寧赔不是。 “能理解....能理解....”老人淡淡一笑,心底鬆了一口气,没过多计较。 隨后,杜霄带著赤焰、华寧离开。 直到他们离去,身影消失不见,已在地面时。 李玉修这才神情一松,不再紧绷,好奇打探: “贤侄,放任他们私下交谈,真的没事么?” “没事,他们迟早会有单独见面的机会,我们总不能日防夜防吧?” “再说了,就算那二人站我们这一边,最后的玄玉城依旧派兵前来围剿,那我也有应付的手段,无需担心。” 姜临胸有成竹地说道。 他已知的情报是: 1.玄玉城最强者是县令梁天岩,玄罡二阶。 2.玄玉城距离郡府有著数千万里,周围的大城,譬如玄玉城这样的存在,最近的一座也在百万里外,想要支援?很难很难。 3.当前本州的州府,正和其他郡州开战,无暇管理边境区域。 4.猴妖的修为是结丹后期,暂时处於被金箍压制的状態,但隨时都能恢復更高的层次。 在这四则条件的相互约束下,姜临懒得再去算计什么了,因为千算万算,最终还是绕不开那位在三县之地布置阵法的邪修。 他才是最大的威胁,隨时都有可能过来。 与其把心思放在对抗玄玉城这里,姜临更应该琢磨的是,该怎么快速提升修为,以便今后更好应付那阴阳万法宗的金白衣衫老者。 第69章 金箍 话说另一头,赤焰、华寧在某人的担保下,顺利得以逃离牢狱,来到地面,並在城中閒逛。 杜霄最先带他们去的,就是临时安置石牙县百姓的城西,那里曾是商宝阁、斧头帮控制的区域。 自从二者被姜临连根拔起后,这里就腾出了不少的空地。 “杜大人,方才狱中所言,你是真的没有誆骗我们吗?还是碍於那人在场,才不得不如此?” 三人走出很长的一段路后,赤焰才压低声音,询问杜霄情况。 “非也。” “没有这个必要。” “那姜姓的年轻人,確实是位人杰,我无比的欣赏他......” 杜霄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隨后,他带著两人游走在城西的大街小巷,见到密密麻麻的流民。 赤焰、华寧看著那些衣衫襤褸,对他们投来好奇目光却不畏惧的百姓们,一时间,內心极其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我们没来之前,在姜小兄弟没有崛起之前,这里的百姓太苦了,苦得暗无天日......” “他们的田地,房屋,子女,甚至是他们自己,都被权贵当成了隨意掠夺的物品,他们根本没被当作是人。” “在我去到石牙之前,惨况比这严峻多了,整座城池都像战乱的死城,死气沉沉,到处都是流民,住无定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而那些官府的官吏,石牙的世家,帮派,一个个却富的流油,他们指尖里隨便溜走的一点油水,都足够那些百姓苟延残喘的了,可他们偏不,他们还要更贪婪......” 杜霄迈著心事重重的步伐走著,他一边说,一边颇有落井下石的意味,嘲笑道: “后来,那些官吏,帮派,权贵,全被姜临屠灭了,杀得人头滚滚,可真是一件好事啊。” “有的时候,我还期望,他的实力再强一些,那这样的话,杀的就不止是三县之地了,去玄玉城里面闹闹,多好啊,杀得那些苟且之辈提心弔胆,鬼哭狼嚎的,光是想想,我就愉悦了。” 赤焰,华寧听出杜霄的弦外之音,他们都在玄玉城定居多年,混跡官府,自然见过许许多多的阴暗之事。 起初,他们还会有些不平,站出捍卫抨击,可隨著时间的流逝,他们发现这样的事跡根本清除不完,在他们身边,几乎九成以上的人都被墮落了。 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默许这一切,最后勉强能做到自己不被腐蚀,就算好的了。 “这么说,拨乱反正,才是你真正想帮他的原因?” 赤焰的思维很敏捷,一下就猜出杜霄真正的目的: “你现在辅助他隱瞒官府,对抗玉城,將来是希望他的修为更高,和你一起杀回玉城么?肃清那些你厌恶的一切污垢吗?哪怕为此赌上你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啊?你说这个。” 杜霄忽地一笑,摊手无辜表示:“我真没考虑过以后的事,在我和他接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了。” “玄玉的官府太小了,小得扛不住那种大人物一句话的碾压。” “我决定帮他,是因为我觉得三县的百姓,忠诚朝廷数百年,却被蛀虫压榨了数百年,我不想他们再没有尊严的苟活下去了,哪怕是活了一刻的自由,都值得我挺身而出。” “至於往后杀回玉城?那太遥远了,我现在处於一个隨时都可能会暴死的处境,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阵法的主人,有多大的来头。” 华寧微微皱眉,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无奈,他是知道阵法之主的势力可怕,但具体多可怕,他完全没有概念,於是,开口询问: “不知杜大人,方不方便,和我们说说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想知道?”杜霄的余光打量二人,一个年迈老矣,一个正值壮年。 “知道对你们没有好处,甚至还捲入进来,特別是你,赤焰,定有杀身之祸。” “.......那我人都在这儿了,还能说和这件事撇清关係么?如果上面的大人物真要追究,不会查不到的,快说吧,我无所谓的.....” 赤焰催促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忌惮,也有些好奇,处於一种微微紧张又期待的状態。 杜霄又看向华寧,一言不发,却不言而喻。 后者秒懂,抚须而笑: “我都一把老骨头,没几天可活了,你就给我解解惑吧,反倒是这混小子,他自己要听,也没关係,有些事情,越是趋利避害,越会南辕北辙,让他一听也无妨,这是命运的无常,坦然接受就好。” 末了,华寧反问杜霄一句: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个道理,杜大人,懂的吧?” “阴阳万法宗。” 杜霄说了,很是直接地说,没有一丝遮掩。 “那阵法的主人,就是来自这样巨无霸的道门仙宗.....地位有可能不是一般的高,非你我所能擅自揣测的。” “!” 得到答案的瞬间,华寧,赤焰彼此眸中闪过一缕惊芒,显得尤为诧异。 这可是帝朝境內的传世六大仙宗啊。 悬壶济世。 传授仙功。 庇护山河。 延续帝业。 这无不是他们的功绩,而且这些宗门有著无法想像的盖世大能坐镇。 往往千百年不遇的天灾人祸妖患,都是由他们亲自出手解决的,是当之无愧的在世仙人。 而传世六仙宗,分別是阴阳万法宗,太虚剑阁,浑源一气谷,真武仙宗,长生仙门,上元符教。 这些宗门传承超过百万年,歷史上都曾诞生过道君,是巨无霸级別的存在。 有这样一句话盛传在帝朝之內。 “铁打的仙宗,流水的王朝。” 大意莫过於此,比起明面上统御浩瀚大地的帝朝,人族所有的境地,似乎六大传世仙宗才是真正的主人。 无垠星空,他们触手可得。 辽阔人间,他们隨心而已。 就连漆黑阴暗的亿万丈海渊,也是他们可以进入闯荡的区域。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传世六仙宗都是帝朝不可比擬的存在。 几乎帝朝每一代的王侯,宰相,百官,將军,甚至皇亲国戚,连带著武帝,都想把自己的子嗣送入仙门,获得更高远的前途。 造成三县数百年惨案的真凶,揭晓了。 赤焰、华寧都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他们没想到敌人的来头会这么大,倒也不是想不到,只是太意外了。 起初在他们的预估中,这应该是一些魔门邪教所为,有传世六仙宗,自然也有魔修流派的九大魔门。 有可能是魔门的弟子,在此施法,得郡府庇护。 真正让赤焰、华寧毛骨悚然的是,布阵者是阴阳万法宗的弟子。 这如何追究?怎么敢追究? 別说是他们了,就连他们的上层,再上层,面对这个级別的仙宗弟子,也得阿諛奉承,一副奴才的模样。 仅仅一瞬,两人的心坠入谷底,根本看不到任何反抗的希望。 “你.....你既知如此,为何还要....”赤焰声音有些发抖,在他看来,和仙宗作对,必死无疑。 严重些,三县毁灭还不止,有可能会牵连玄玉城,乃至玉城附近的数十座城池。 “不想再妥协了....世世代代妥协,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杜霄远望苍穹,目光明亮,他释怀地笑道: “我就活在当下,不去尝试一番,怎知是否功成?” “交给后世的人去做,不確定的因素太多,我並不是否认他们的能力,也不是在自傲,我只是知道,这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了,如果我不去这件事,我往后余生定会后悔,心如死灰,身如槁木,与其这般浑浑噩噩,倒不如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杜霄彻底摊牌,他就是和姜临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不可能再返回玄玉为官了,尤其是通讯的令牌被毁之后,他更是心寒,看清了许多。 “二位,恕我直言,我是不可能放你们离去的了。” “你们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若有必要,我会动手的......” 杜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明显的恶意和杀意,只是在敘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可能。 “杜大人,你也不必担心,我们不可能因一己之私,把这数百万民眾的生死置於不顾之地。” 华寧眼神深沉,同样作出承诺,再微微张口,问: “他,什么来头?” 这里的他,直指姜临。 “某个武侯的后代?也有可能是帝朝某些大家族的传人,说不清楚,但他的气魄和性格,確实让我仰慕。” 杜霄笑容灿烂,道:“我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年轻人了,在他的身上,我能看到无限的希望。” “是么?老朽也是这样想......”老人一阵轻笑。 谈话间,三人游遍城西。 赤焰、华寧在杜霄的带领下,和街边的百姓沟通交流,確实打听得许许多多的情报,那些都是一些本土民居人尽皆知的事情。 特別是姜临的来歷和往事,都被他们大致摸清楚。 六年前,在山中失忆的青年,手无束鸡之力,被慈善药堂的魏大夫带回收养。 数年间,青年入武,成炼血衙役,为人正直,嫉恶如仇,常为百姓出头。 就连一些稀疏的往事,杜霄也不清楚,譬如:姜某人曾为一孤寡老人,重修残破的茅屋,又因那人无子女,无后辈,姜临每日都会带三餐过去,照顾那个老人。 直到那无名的老人,离世为止,整整两年多,事后姜临又为老人修墓。 类似的事跡,太多了。 又有姜临从县外妖魔虎口之中,夺回孩童之事等等。 以杜霄、赤焰、华寧的老道狠辣的眼力,自然能看这些事跡不是述说者胡乱编造,而是真实发生的。 三人备受震撼,他们怎么也不理解,这混乱的世道,这尔虞我诈的江湖官场,大多数的武修都自顾不暇了,到姜临这里,他却还能抽出空,去帮助穷困潦倒的人。 至此,杜霄如一朝顿悟,豁然开朗,他终於理解那日姜临对他的愤怒和质问的源头。 “你说,他们算人吗?他们是人吗?” 这句严厉的拷问,迴荡在杜霄的心头,他已有自己的答案。 ....... 数个时辰后,閒逛结束,在返回地下三层牢狱的途中,皓月高悬,映照著三道並肩的身影。 “如何,考虑清楚了么?” “今后要么助我等一臂之力,要么就.....留在下面吧,閒居也不错。” 杜霄问起赤焰,华寧的决定。 “无需考虑,让我们也尽些绵薄之力吧,这都是说好的了。” 华寧嘆气,感到有些惭愧,他空活百岁,论济世救民的觉悟,竟不如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我,义不容辞,这鸟玄玉官府,不回去也罢,回去省得我还要窝火。” 赤焰絮絮叨叨地抱怨著。 “好......” 知道他们的选择,杜霄露出一抹轻鬆的微笑,心理压力顿减,他很庆幸两人做出正確的选择。 “隨我来。” 赤焰,华寧在杜霄的带领下,调转方向,不再入狱,而是直奔枯木药堂而去。 “咚咚咚!!!” 片刻,杜霄斗胆轻叩药堂的大门,里面传来一句淡淡的答覆。 “进来吧。” 三人推门而进,见一白衣青年正静坐前方。 “姜老弟,我已和他们促膝长谈,他们愿加入我等。” 杜霄把赤焰、华寧的意愿,转告姜临。 “哦?是么。” 姜临毫不意外,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似乎对他来说,二人可有可无一样。 “要声明一点,我得在你们身上放点东西。” “能接受么?” 姜临似笑非笑地问著,今日所得的佛家秘咒金箍,恰好就派上了用场。 这是仅凭使用者意志,无需额外力量,就能控制头缚金箍的人的一切活动,並且,金箍的力量几乎没有上限,长存世间,不受岁月变迁的影响而衰弱。 它的开创源头,是古老得不可追溯的年代里的几位佛家教祖级別的存在,那是后世能与道君相提並论的无上神佛。 毫不夸张地说,除去当世道君,武神之外,任何生灵只要头戴金箍,那就別想摘下来了。 那是无限接近,甚至等同天地法则的奇蹟力量,即使比起苍生熔炉里面的三种已知古法,也丝毫不弱。 “要放什么?”赤焰狐疑问道,內心有些警惕,他知晓姜临的来歷並不简单,那植入的东西或许超出他的想像。 “一段控制你们心神的秘咒而已。” “我会设置几条简单的戒律,只要你们不危害我的利益,不危害三县百姓的利益,就不必顾虑。” “一旦有所逾越,那很抱歉,你们可能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姜临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强人所难,便语气稍缓道: “如果你们不能接受,也无妨,我会为你们提供一处修炼之地,保证你们的衣食,变相是种软禁,还请多多担待。” 说到这里,姜临起身,朝著二人作揖,以示歉意,他並不想夺走二人的自由。 对此,华寧想都没想,笑谈:“就这?我还以为小友要说什么离谱的事情,也罢,老朽听你的安排,你尽可动手。” “秘咒么?我倒想见识见识,小兄弟,来——” 赤焰客气地拍了拍胸脯,大方表示没问题。 “如此甚好。” 姜临双眸瞬间浮现金色的佛家咒纹,以及无数细小的古代文字在其中沉浮。 紧接著,他心念一段晦涩的古咒,那是来自无尽岁月之前的远古大觉悟者所传,而今姜临在时间长河的下游,再一次吟咏起这一段咒语。 “轰隆隆!!!” 在谁也看不到的岁月长河之上,源源向前的下游,正有一道金光衝出,深入苍茫,震撼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时间长河的上游,一样有金光绚烂,莲花绽放,一尊又一尊巍峨的佛像自虚空之中浮现。 祂们沧桑的目光朝著时间长河看去,冥冥之中,看到了一位年轻的男子,此刻心念金箍咒,向祂们借取力量。 在毁灭即將到来的古老纪元,三尊无上佛陀,却横跨无尽岁月长河,看到了新的希望。 三佛默许,顷刻异象诞生。 “轰隆隆!!!” 位於祂们身下的那一段浩瀚的岁月长河,骤然间河水激盪,有金光復甦,赫然是来自时间长河下游的那一段金光。 在三佛的庇护下,成功来到上游。 “轰!!” 隨著几位佛陀的眸光垂落,金光得到无上力量加持,瞬间纵横岁月长河之中,穿梭亿万歷史,回到它所属的时代。 “嗡!” 枯木药堂处,姜临获得三位古老贤者的认可,哪怕隔著了无数岁月,依旧能借到祂们长存世间,烙印天地的残存力量。 “哗!” 隨著快要念完金箍咒,华寧、赤焰的额头处,浮现一道又一道若隱若现的金色纹路,忽明忽暗,像是会呼吸的活物一样。 然而,这样的异象,只有姜临能看到,並且金箍的形状越来越完善,越来越凝固。 一息。 两息。 三息。 金箍铸成,犹如与生俱来,镶嵌在二人的头顶之上。 “成了。” 姜临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的。 就连他全程也蒙在鼓里,並不知道吟咏金箍咒,其实就是隔著时间长河,与那几位佛陀借取力量。 获得祂们的认可,金箍咒才会生效,有无上威能。 若不得认可,咒语自然也不会奏效,甚至还有隔著遥远的歷史被隔空一道眸光杀死。 这样一来,即使在滚滚岁月之中,金箍咒意外被其他邪修魔修所得,等他们主动借取力量的时候,无疑是自寻死路。 视角回到当下,华寧、赤焰、杜霄三人,都相当意外,因为他们从始至终都没看到姜临动手,他们感觉不到有任何异常之处。 “这就行了?” 赤焰不明所以。 “对。” “你向我出手试试。” 姜临微笑著提议。 “成,我看看。” 半信半疑的赤焰,抡起拳头,对著姜临揍去。 “砰!”的一声,在拳头还有一尺的距离就要落下时,赤焰忽然感觉到他的右手砸到一层透明,坚不可摧的屏障之上。 “啊.....” 同一时间,他的胸膛受到一拳,力道著实不轻,疼得他齜牙咧嘴,连连倒吸冷气。 “这是防御的力量,在我给你们种下密咒之后,你们將永远没有可能伤害到我。” 姜临给他们讲解著这一特殊的反背刺机制。 “还有一种力量,名为惩戒,就暂时不对你们用了,並且,我希望,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姜临终於放下心来了,他上前几步,按住赤焰的肩膀,一道真气注入,替他解开体內的毒魂针,使之力量全部恢復。 “呼.....!” “痛快。” 赤焰高兴地鬆了一口气,先前的伤势一瞬痊癒,他伸展四肢,神情无比愜意,还是有修为的好啊。 “如此神奇的手段,老朽还是第一次见呢,了不起,了不起.....” 华寧讚嘆连连,他摸了摸手脚,又摸了摸瘦骨嶙峋的胸膛,再次是额头,都没发现有些什么。 明明没有东西,却有东西。 玄之又玄,他自愧不如,凡夫俗子看不穿。 “百里大人还在回来的路上,时间紧迫,杜先生,你不如和这位朋友,一起把他接引回来?” 姜临建议道,他对杜霄的行军之法还歷歷在目,效率確实快。 “行。” 杜霄点点头,他確实也想早点见到百里风。 於是,杜霄当即带著赤焰去往县城之外。 两个时辰左右,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回来了。 有赤金色的道路横跨虚空,从地平线的尽头绵延而至,直抵县门口,恍若神跡。 道路宽阔无比,上面站满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百里风和他麾下的官府巡捕,也有丰农县的四大家族,更有接近百万人口的丰农百姓。 待到深夜,眾人才完成入城,暂时休定下来。 杜霄和百里风重逢,二人相拥,嘘寒问暖,有著说不完的话,彻夜畅谈。 华寧,赤焰陪伴席间,李玉修也代姜临到场,和他们聊起建设新城的准备。 ........ 子时。 药堂处,內庭。 姜临席地而坐,缓慢呼吸著,口鼻之间呼出的真气,犹如一条条银龙,在不断淬炼著体內的五臟。 屋檐下,熊妖、猴妖佇立,默默观望护法。 “.......” “.......” 双方都沉默著,前者不敢与后者交流,內心甚至都在发抖了。 而后者懒得理会前者,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说。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半个时辰,姜临修炼结束,长呼一口气,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修为又精进了些许。 “过来。” “你们两个。” “誒,来了。” 熊妖快跑过去。 “见过姜临法师。” 猴妖毕恭毕敬地来到姜临身前,双手合十问候。 “有必要给你们传授一点绝活了。” 说罢,姜临又指为笔,以真气为墨,抬手至空中,洋洋洒洒写下一大篇详细的功法,赫然是真妖录的第一层。 “嗯?这是.....”熊妖看得头晕目眩,难以参透。 “!” 猴妖起初平平无奇,甚至没多少兴趣,直到扫了一眼,才猝然发觉不对,双眸亮起惊人的光芒。 “这是某位妖王的传承,我有它生前开创的功法,只有第一层,但留著也是浪费,与其藏私,不如传授给你们。” 姜临慷慨地说道。 然而,熊妖、猴妖听闻,却再也不淡定了。 妖王,是妖族內除去大圣之外最强的生灵。 这不是具体的境界,而是一个称號,一个封位,能被世人承认的妖王,无不是七境,八境的妖修,神通广大之辈。 “小友,你这,你这.....到底怎么来的?” 猴妖有些畏惧,它很是心动不假,但不敢修炼,开什么玩笑,妖王的传承岂是它所能染指的? 它害怕现在修炼,以后哪天暴露了,被妖王的后代找上门来,那就麻烦了。 比起封印它的老禿驴,它更害怕妖王所残留的势力及其后代们。 在它看来,老禿驴可能是人族四境的修士,可妖王遗世的那一批部將和它的子嗣们,动輒就是妖族六境,七境的存在。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和猴妖的忌惮不同,熊妖急得脸色慌张,羞愤坦白道: “小友,帮帮我,帮帮我,我不识字啊!” “.......” 得。 纯文盲一个。 这是姜临没想过的疏忽,一头活了数百年的大妖,竟连妖族的文字也识不得? “罢了,我稍后口述给你。” 姜临一边回答著熊妖,又一边看著猴妖。 “这是我捡来的,你修不修?不修就算了。” 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砸得猴妖口乾舌燥,它左右徘徊,很难抑制住內心疯狂生长的那股贪慾。 妖王功法啊。 就算只有一层,也是天大的机缘。 短短一瞬间,猴妖在脑海里编织了无数藉口,轻鬆克服自己的懦弱。 “修,必须修啊,不然就是暴殄天物了!” 猴妖瞪大眼睛,呼吸微微急促,凑上前来,开始逐字逐句地观摩那篇功法,陷入痴迷狂热的状態。 很快,真妖录的第一层功法,被它烙印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今后动手的时候,多加注意,不要留有后患,这功法的来歷,我也不太清楚,风险是有的,你需谨慎。” 姜临心好,又给熊妖、猴妖一顿提醒。 “是,是,法师所言极是,我都听您的.....” 猴妖善变通,知人礼,在姜临面前毕恭毕敬,是愈发的忠诚起来。 “小友,我呢,我呢。” “去吧,暗中修炼就好,不要声张。” 姜临以真气传音的形式,把第一层的真妖录,全部灌入熊妖的耳中。 “多谢小友赐法,多谢小友赐法!!!” 熊妖激动万分,纳头便跪,姜临將其拦下,示意不必。 片刻,姜临驱散二妖,命它们各自下去修炼。 ......... “吱呀——” 姜临推开屋门,回到冷清的房间,燃起火烛,一人独自来到桌前,缓缓坐下。 “金箍,可以对自己使用么?” 姜临萌生这一大胆念头,他顾虑自己意志不够坚定,又或者將来坠入魔道,想趁此做些后备手段。 人一旦有了墮落的念头,隨之就有千百种藉口。 “.......” 姜临深吸一口气,瞬间作出抉择,开始吟咏金箍咒,给自己上术。 “我今后,无论寒霜酷暑,都不得懈怠修炼。” “我今后,无论修为强弱,都不轻视敌人。” “我今后,无论富裕还是贫苦,都將心怀善良,予人帮助,谨遵师言。” “我今后,无论地位高低,都不会纵容亲近之人犯恶。” “我不会坐视苍生悲鸣,我不会怯於向强者拔刀,我不会妥协一切我不想妥协之事......” “我今后,无论走出多远,我都依旧是我,坐看沧海桑田,时过境迁......” 姜临在心中给自己立下各种条条框框,隨之而生的宏愿,有著一百多种。 宏愿越是多,越是能相比校准当前姜临真实的心姿,也就是在金箍咒的限制下,他要找出一个属於自己的完美轮廓。 並確保这个轮廓,不会隨著时间的变化而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他想要的是『轮廓』可以变大,变得恢宏,变得坚不可摧,而不是『轮廓』扭曲成相反的模样。 “嗡!”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著,姜临念咒完毕,一道金箍显现在他的额前,散发著若隱若现的光辉。 然而,下一刻,剧变突生。 “轰!” 魂海里的苍生熔炉轻震一下,当即有一股不可言说的力量扩散,把姜临头上的金箍震碎,化作齏粉,散於空中。 “?” 两股力量的碰撞,让姜临很是诧异。 炉子不认可自己的做法? 是因为金箍,还是因为他的宏愿?又或者是说这一对自我设限,看似勇敢,实则软弱的行为? 对的。 姜临有软弱一面,他心存敬畏和担忧,並不认为自己能够彻底驾驭道君遗留下来的力量,而不坠入魔道。 他不想不吃牛肉。 那和否定当下的自己,杀死当下的自己,有什么区別? 究竟是他在修道,借用道的力量,实现內心的愿景。 还是道在驾驭他,控制他去做出种种符合世间常理运转之事? 就在姜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行仙白色的文字浮现眼前。 “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明境本清净,何处惹尘埃。” 这是炉子给出的提示,姜临仔细琢磨,很快確定,不是金箍的原因,也不是他的宏愿有问题。 而是他想通过金箍对自己设限的行为,改变命运中的变化无常,太过急躁,太过怯弱了。 真正的强者,就该遵从內心,但內心绝不应有所束缚,就像明镜一样,本来就没有尘埃,那何必再擦拭,求取明亮乾净呢? 姜临有所顿悟,不再念咒,神情变得平静自然,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去不少压力一样。 月夜寂静,姜临內心平和,再次內视魂海,眼前浮现诸多信息。 【修为:淬骨二阶·空脏境】 【寿元:二百九十年】 【所掠寿元:两万七千九百年】 【功法:鳞纹斩(圆满)、百骨碎(圆满)、毒魂针(圆满)、万物苍生变(入门)、戮妖棍法三十六式(入门),血海无疆(入门)、山河无拘(入门).......】 【古法:折仙魂咒,灵域均衡,苦海逆水】; 【法宝:万劫衣】; 【兵器:血羽翅,阴煞肉土鎧、蚀金大玉戟】; 【炉体残缺:九成七....】 姜临纵观所有信息,他思量片刻,决定再让功法进阶。 七大绝学。 这一次,姜临选择的是万物苍生变,推演的路线如下: 入门(3000)——小成(4000)——精通(5000)——大成(10000)——圆满(30000) 对应的层次,又有:析物、擬物、化物、万象、归一。 析物:以真气接触物体,渗入內部,解析其本质。 擬物:以真气操控自己的肉体,对形態和魂魄,同时进行改造,是五大境界中最难一关。 化物:基於前两境的成功,第三境水到渠成,能化作任何被解析过的物质,並且將自我之外的人同化成此类物质。 万象:分裂无数魂魄,寄宿在不同的肉体上,又以肉体化作新的生灵或天地自然物质,游歷山河之间,逍遥无拘,在有限的时间里,增加阅歷和修炼速度。 归一:收回所有的分裂个体,集聚合一,此为次要,主要的手段是,让不同的个体之间,彼此成为一个相对的坐標,並进行远距离的空间跳跃,逃命的极佳手段。 姜临微微平缓呼吸,这些讯息实在超乎他的想像。 这就是道君的力量么? 仅是隨意推演,就把一门易容术,推演成如此强大的功法,涵盖改变生命本质,加速修炼,位移神通等等,甚是了得。 很快,姜临分析著这些信息,他发现想要给百里风执行手术,恢復残躯,重新炼武,二重境可能就足够了,真正让他有绝对把握的是三重境。 也就是说,在入门的基础上,再消耗九千年的寿命,姜临把『万物苍生变』修炼到大成之后,就有十成十救百里风的把握。 但他野心不止於此! 下一瞬,姜临开始修炼。 【消耗四千年寿命,万物苍生变(入门)→(小成)】 【消耗五千年寿命,万物苍生变(小成)→(精通)】 【消耗一万年寿命,万物苍生变(精通)→(大成)】 弹指间,一万九千年的寿命消耗殆尽,无数的肌肉记忆,从姜临的体內疯狂復甦,他对万物苍生变的理解,变得无比深刻。 “这就是新的力量么?” “汩汩汩!!” “蓬!蓬!蓬!” “滋滋滋滋!!!” 此时,姜临的躯体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態,他施展了万物苍生变。 又因为是阴阳身的状態,阴对水,阳对火,在潜意识的作用下,姜临的肉体直接发生大变化。 如今的他,一边躯体由纯粹的火焰构成,另一边则是汩汩泉涌的水流,二者接触,顿时有大量的水蒸气產生。 “咳咳!” 觉得有些怪异的姜临,停止了功法,火焰散去,水流消失,一切恢復原状。 长夜漫漫,境界提升至『万象』的姜临,默默钻研,他终於有机会布局了。 无论是玄玉城,还是阴阳万法宗,他都不再是只有一次的容错率。 这才是姜临多耗费一万年寿命的真正目的,分裂多个自我,化作天地苍生自然的一部分,埋下种子,以便保存生命的火种。 不至於来日满盘皆输,再无翻身之地。 第70章 化妖 万象大成,万物苍生变! 促使修炼者和天地万物之间搭建起,互相转化的桥樑,可谓是万法之基础。 最让姜临动容的是,按照炉子的描述,他在『析物』、『擬物』之后,所形成的『化物』,是真正意义上的改变生命本质。 就像如今,真妖录近在眼前,他无法修炼,那如何是好? 很简单,利用万物苍生变,把手下的诸多大妖解析结构,再转化成与它们同一物种的形態。 这样一来,姜临就能修炼『真妖录』,並且把自身的人族血脉去除得乾乾净净,全部换成妖族血脉,获得妖族生灵在肉体上的某些天赋,又或者觉醒传承在血脉深处的神通。 那他现在的人族阶段,有血脉神通么? 姜临確定过了,是没有的,他翻阅过不少县誌典籍,还有帝朝的古书,找到最为明確一点的证据。 那就是“天外之魔,本是域外生灵,能降此世,已是天意默允,並赐造化,再无神通觉醒。” 这段话是帝朝某位武帝所留,大抵算个定论吧。 而那神秘的佛修老者,隔著漫长的光阴长河都要给他送法宝·万劫衣,遮掩魂魄的本质,再加上和此前梦境被金白衣衫老者搜魂的景象结合。 姜临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在这个世界被定义为『天外之魔』的特殊生灵,被发现了人人得而诛之!谋取造化! 既是这样,那他就更有必要转化肉身了,连带著魂魄一起。 “如果我解析老猴子的血脉,化作猿猴,魂魄也一併改变,那我还是天外之魔么?是不是有多一层的保障?” 想到这里,姜临怦然心动。 对。 老人家赐予的万劫衣,很厉害,厉害到他无法想像的程度。 可被苍生熔炉推演出来的『万物苍生变』,也未必会差到哪里去吧? 况且,转化妖躯,和穿戴袈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它们之间貌似並不相互排斥。 “罢了,罢了,明日再琢磨琢磨。” 姜临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功法,尝试把身体的形態,改变成五行元素,以及五行之外的特殊衍生元素,阴、阳、雷、风、冰等等....... 当他的躯体化作五行真气,或者五行造物时,体內的阴阳平衡受到干扰,阴阳身的状態解除,实力恢復至常態的水平。 然而,万物苍生变是阴阳隨心更上一层次的直系功法,姜临在演化五行的时候,虽然失去了阴阳身的加持,可崭新的阴阳五行形態,雷,风,冰形態,却给他带来了截然不同的体验,战力都有明显的增幅。 对比起阴阳身的状態,大约强出一倍至两倍的区间。 其中,雷形態,阴形態,冰形態,阳形態,四项拉满,是极限的两倍战力增幅。 余下的六项,则是提升一倍五。 对姜临来说,这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叠加上原本的姿態,他共有十一种属性不同的变化形態。 淬骨三阶的武修,凝聚出玄力之后,以五行为基础,选一种或多种专精。 狭路相逢,碰上属性克制的天敌,会天然处於下风,极其不易。 譬如淬骨三阶·金戈玄力的武修,遇到同境的青木玄力武修,因为金克木,这將造成前者对后者的压制力更强,有一定影响胜负的因素,但不是绝对。 姜临得此功法辅佐,不仅跳过洗炼五臟的境界,凝聚出不同属性的真气,还掌握了属性之间克制的权柄。 今后他和淬骨三阶的武修,简直如鱼得水,隨时转化真气属性,天然占据上风。 但姜临没有过多的喜悦和兴奋,有的只是一阵庆幸。 为何? 边境资源匱乏,武道传承平平无奇,在这里诞生的武修,和帝朝內陆诞生的武修,完全是两个概念。 据姜临所知的是,古籍上有所记载,每一座庞大的郡州中心区域,掌握五行真气齐修,是考验一个武修是否全面的標准,在帝城区域,那里的武修甚至可能会服用特殊的天材地宝,以改变体质,从而练出更多种属的真气。 也就是说,姜临侥倖修成的十种真气形態,在郡州,帝城这些地方,可能只是某些王公贵族,皇室后裔的標配,还谈不上一人绝顶的程度。 渐渐的,阴阳雷风冰,金木水木土,十种形態姜临逐一尝试,领略其中的优缺,进行改善。 ......... 翌日。 姜临找到老猴妖,明確来意。 “两件事,借你些精血给我用用,其二,让我的真气对进入你的体內,解析你的本质。” “?” 老猴妖愣了愣,眨著眼睛,大方问:“要多少?” “一丈血球左右,就够了。” 姜临抬手,祭出血羽翅,三百六十根血羽悬浮虚空,形成一颗鏤空的大球。 “我需要用你的精血,淬炼兵器。” “好。” 老猴妖想都没想,直接操控体內的妖血,撕裂皮肤,化作一道猩红的血流,匯聚至高空,被血羽翅吸收。 “汩汩汩汩!!!” 莫约数息,精血剥离完毕,老猴妖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脸色如常。 也难怪,它的本体是有数千丈大的庞然大物,这点剂量的精血,对它来说,微不足道。 “法师大人,您还想把真气注入我的体內,解析我的构造?” 老猴妖有点好奇姜临这样做的原因,便抱著可有可无的心態,隨口问一句: “这是为了什么?” “蜕变成妖,修炼功法。”姜临言简意賅地道。 “!” “原来如此啊。”老猴妖作出一副恍然之色。 隨即,它配合起姜临的修炼,任由姜临把一道又一道怪异的真气,灌入它的体內,各种骨肉筋脉,五臟六腑,全部游走了一遍。 一个时辰后,解析结束。 姜临散去那些真气,內心有所顿悟,朝著老猴妖抱拳谢道: “多谢!” “客气了,法师大人。”老猴妖受宠若惊,连忙客套地回拒。 “先走一步,改日再说。” 话音落下,姜临人影消失。 在接下来的半天里,树妖、狐妖、犬妖、蝠妖、熊妖,全被姜临找到,索要精血的同时,对它们的身体进行解析。 暮至傍晚,满载而归的姜临,在药堂的內庭打坐修炼。 一层淡墨色的苦海逆水,化作屏障,封锁著整座內庭,不让外人冒然闯入打扰。 “轰隆隆!!!” 姜临的体內,涌动著岩浆一般的妖气,他的容貌发生微妙转变,似大妖化形之后的形態,有人族的特徵,也有妖族的特徵。 第一次转化,他化的是妖猴之体,连著魂魄都一起发生改变。 短短一刻钟,姜临的气势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他双眸暗红,容貌俊美,肌肤呈现古铜色,身形修长两丈六,有八块腹肌,和一身近乎完美流线的肌肉,身后甚至拖拽著一条犹如熔岩锁链的尾巴,轻轻摇曳之间,就是火焰绽放。 这一刻,姜临能明显感受到血脉加持的重要性。 澎湃而汹涌的力量,在他的体內接连復甦,横衝直闯,就像使不完的劲儿一样。 更有两道血脉神通觉醒,一为『火眼金睛』,洞穿敌者虚妄,以三昧真火烧之,二是『金刚不坏』,一瞬把身体某处的防御提升至数十倍的程度,来削减受到的攻击,隨著修为的提升,能从局部的防御缓慢延伸至覆盖全身,最终达成金刚不坏。 这就是妖猴血脉,在前两境所觉醒的神通了,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在某些人族武修之中,也有这样的存在,甚至他们的血脉比起妖猴,还要恐怖不知多少倍。 要么是父辈、祖辈诞生过层次极高的武修,將后天练成的神通赋予先天血脉之中; 要么就是得苍天眷顾,觉醒百万无一,千万无一,乃至亿万无一的体质,那些特殊的体质,能使武修的成长上限,甚至能达到『道君』的层次,属於人中龙凤的级別。 只可惜,姜临原本的人身,並没有这样惊世骇俗的力量。 眼下这副妖族躯体,强大是强大,可也有弊端,它比常態的姜临强出一大截,但却不如阴阳身,或者五行真身下的姜临,若不是为了遮掩灵魂,姜临断然不会选择这样的形態。 “嗡!”的一声,妖气剧烈变化,姜临又再一次形变。 这一次,他借用的是熊族的血脉,整个人变得魁梧巨大,整整四丈高,膀大腰粗,面容凶悍,给人的压迫感极强,就像一座黑乎乎的小山。 隨后,狐族,犬族,蝠族、树族,姜临全演化了一遍,六大妖族之躯中,最討他喜欢的,莫过於是树族,生命力强悍,恢復力强悍,而且妖气相对温和,容易掌控。 最终,姜临从此开始分裂魂魄,铸造生命火种。 “呼......” 姜临轻舒一口真气,心如止水,不带有一丝的紧张、慌乱。 大成之后的万物苍生变,被他隨心所欲的操纵著,直接把內在的完整魂魄,撕裂一角。 “汩汩!!” 魂魄分裂,衍生成新的独立个体,姜临的寿命却因此掉了九年有余。 “蓬!” 一抹青色的魂光在姜临的指尖摇曳,这是妖族之魂,也是他在树身状態下,分离出来的一部分魂魄。 “......” 姜临垂眸凝视,这就是他的分身了,也是他的生命火种。 “簌簌簌!!” 姜临轻甩指尖数下,青色的魂光化作一枚种子,破开泥土,深入地下,转瞬消失,遵循姜临的意志,不断的穿梭,远离北石县。 紧接著,姜临转化成其他五种妖体,依法炮製,製造出不同的生灵,並偷偷把他们放了出去。 这些个体都是本体的延伸,与本体意志一致,相当於姜临在有限时间的里面,对世界进行更高频率的接触。 不久。 姜临散去妖族之躯,恢復原身,再铸阴阳,使心境趋於平静。 他再次分离魂魄,以寿命为引,培育出十种特殊的自然物质,阴气,阳气,金戈,青木,幽水、炽火,厚土,雷霆,寒霜,疾风。 它们具有生命波动,是自然物质,无需构造复杂的妖族血脉,所耗的寿命,只是六大妖族火种的一半。 待到祭炼完成,姜临把这十种物质,全都放归自然,让它们迅速茁壮成长。 这一夜,姜临魂魄受损,而后癒合,他以百年寿命为代价,为自己博取十五种充满无限可能的修炼途径。 至於结果如何,那就看天意了。 同一时间,在他修炼的时候,血羽翅的淬炼也很顺利,姜临依次把层级不同的精血给熔铸进去,其硬度和锋利,完成超乎想像的蜕变。 再次掌控的时候,姜临轻轻挥手,三百六十根血羽锋芒毕露,儼然一副剑阵唤起,千刃齐鸣的场面,极具视觉的衝击感。 ......... 数日后。 三县的百姓,基本已在城內的不同区域安定下来。 杜霄、百里风、赤焰、华寧、李玉修、丰农四大家族,陆陆续续在收集城建资源,准备进行大规模的迁移。 整座北石县,日夜都有密集的人群在干活,来来往往,运输著各种石料、木料。 不久,有大量的工匠、武修,前往五千里外的平原,开始挖土,打地基,画出城池的边界线。 华寧、杜霄这些经验老道的官吏,负责建城的具体细节,譬如设置城防,百姓生活区,贸易区,官府办案区,以及该怎么打造牢狱,今后关押罪犯等等。 而李玉修在內的各大家族家主,协助百里风发布政令,调整税收,恢復全城的经济发展。 在此期间,姜临也没閒著,他以药堂大夫的身份,广开药堂,接受城內所有患有残疾,或不治之症的百姓前来看病。 残疾的那些,姜临施针替他们打通堵塞的筋脉,以致血气能流畅运转,再其次,他利用万物苍生变这门功法的特性,以那些患者的血气和寿命为前提条件,询问他们是否愿意付出一部分的代价,以换取新的肢体重生? 当患者答应之后,姜临解析他们的躯体,替他们重构肉身,有的断臂,就生出了手臂,有的断腿,就生出了腿,还有的失明,耳聋,味觉全失。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基於患者愿意牺牲部分寿命,姜临就能让他们的残疾得到治癒。 这显然算是一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另类医术,但姜临没办法,他接触不到高深的医术古法,也没有昂贵珍稀的药材,再加上治癒残疾的平民,都不是武修,承受不住那些猛烈的药性,只能行此下策。 而遇到一些疑难杂症的时候,就连姜临也束手无策,只能尽力给他们医治,缓解病状。 一转眼,过去將近一周。 姜临对人体的构造愈发熟悉,已经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得益於这种优势,他甚至可以做到,在施展『万物苍生变』这一功法后,只要和敌人发生肢体接触,就能瞬间改变对方的生命本质及其灵魂。 同一时间,远在五千里外的新城,搭建出粗略的规模了,已经能够让百姓们迁移过去居住。 之后,在眾人的提议下,为纪念姜临在此期间的功绩,新城的名字,就决定为『姜城』,以姜临的姓氏为名。 此消息一出,全县百姓纷纷赞允。 姜临也在这一日关闭了药堂,不再接受患者。 傍晚,沉闷的號角声从县衙处响起,那是赤焰亲自吹奏的,席捲全城的每一角落,代表迁移的开始。 很快,作为玄罡武修的赤焰、杜霄,率先出发。 而这一次,姜临也真正见识到属於玄罡武修的真正姿態。 “轰隆隆!!!!” “轰隆隆!!!” 隨著两道身影冲向高天,真气如瀑垂落。 下一瞬,在万眾瞩目之中,两道有著千米高的玄罡法相出现了,赫然代表著杜霄、赤焰二人。 法相完全是以真气铸成,栩栩如生,容貌与他们的本体一致,恍若一尊又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明,和淬骨三阶的武修,有著天壤之別。 隨著二人出手,一条无比巨大的赤金色道路浮空架起,延伸至五千里外。 “启程!” 赤焰张口宣布,声若雷鸣,响彻全城。 一条又一条排著队形的长龙,开始缓缓蠕动,数百万百姓拖家带口,把一切能带上的物件,全给带上,就此出城。 ......... 李家。 山水院內,缺席迁移仪式的几人,正在这里閒谈,分別姜临、李玉修、百里风。 “几百年的基业啊,一朝就要走了,还真是有些捨不得。” 看著眼前熟悉的建筑,场景,家族里的点点滴滴回忆涌现心头,李玉修悵然感嘆。 “以后也许还有机会回来,也说不定。”姜临淡淡地安慰一句。 “希望承你吉言,贤侄。” 寒暄几句,姜临提出这次见面的目的,他对百里风说: “大人,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好的吗?” “给你寻找大夫,医治你的残躯,想些办法让你恢復武道修为。” 闻此消息,百里风不由地眼前一亮,略有期待和欣喜地问:“对啊,姜小哥,有眉目了么?” “有。” 姜临轻轻点头,道:“现在的方案分两种,一是我利用白家的禁术,对你进行移植改造,死亡风险很高,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二,我利用其他手段,改变你的生命本质,以及魂魄,续命的同时,让你获得新的躯体。” “但无论哪一种,你都要付出你可能难以接受的代价,那就是,你今后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了,而是妖。” “你的情况,我也问过杜大人和那位赤兄弟了,还有城里不少的医师,得到的答案,基本一样,就是大人你不再具备修炼的资格,如果强行修炼的话,寿命只会大打折扣,提前陨落。” 说到最后,姜临的语气带有一丝无奈,他尽力了,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听到要变成妖族生灵,才能重新修炼,百里风稍稍迟疑起来,显得很难抉择,面色有些迷茫。 “那我.....我今后还能转回人族的血脉吗?” “能。但你在妖族躯体状態下修炼所得的修为,也会隨著你重新转变成人族,消失殆尽,另外,由於你的本体过於虚弱,这样的转化,一生只能进行一次。” 姜临把其中的利害关係说得清清楚楚,他不提供任何的建议,他选择尊重这位前辈的选择。 “不......” “那样不行......” 百里风陷入纠结,口中喃喃道: “我的妻子,和女儿,在多年前被我妻子的兄长给接走了,他们来自本郡的斩妖世家楚家。” “如果我墮落成了妖,今后怕是再不能和她们相见,而她们的家族本来就厌恶我,瞧不上我.......” 百里风很是苦恼,一边是內心的执念,一边是妻女的感受,他不知怎么做出抉择。 “大人,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日后你们相见,你还是一介凡人,甚至快要老死了,楚家还会让你见她们母女么?” 李玉修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我希望您看得清楚些。” “別的就不说了,您亏欠她们母女二十年,现在乱世纷爭,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斩妖世家是本郡的十大家族之一,武道四境、五境的高手不在少数,而且位於郡府的核心城池坐镇,那里距离我们有著数千万里,你们怎么相见?” “相见之后,您的寿命也不多了吧?又能陪伴她们多久呢?况且,我们这边还面临邪修的威胁,以您的性格,您也不想走。” “这一场对决,还不知道要拖到多少年结束,您又有多少寿命等得起呢?再有日夜操劳,处理政务,依我看,您的阳寿顶多还有十五年左右。” 李玉修耐心地劝诫著:“先活下去吧,活下去,才是一切希望所在,那暗无天日的二十年,您都撑过来了,又何必怕蜕变成妖族生灵之后,引人非议呢?” “只要我和贤侄,站你这边,再有您的故友,杜大人,谁敢说您一句的不是?” 姜临很是赞同这些话,既然百里风想要恢復武道力量,那就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如果连心里的那一关都过不去,那只能继续如此了。 “.........” 姜临一言不发,始终保持沉默,儘量避免自己做出劝诫,而干扰百里风的真实想法。 “我,我.....哎!!” 百里风一改先前稳重的仪態,他面容苦涩,儘是自责,向二人袒露心底的秘密: “都怪我没用,给不了我妻子身份.....” “当年,我只是一无名小辈,而她却是大族之女,我们偏偏相爱了,还私奔了......” “私奔是她弟弟帮我们谋划路线的,事后她的弟弟被族中重罚,面壁十五年,而她本来,也是要嫁给其他大族的传人,奈何偏偏看中我这样的平庸之辈。” “我们流亡不知多少里,用著一张又一张符籙,才勉强逃至玄玉城,谁知短短的数十年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如今想来,快要二十年,她的修为远在我之上了,就连我的女儿也是如此,我这父亲的,这般窝囊,为了所谓的大义,为了虚无縹緲的信仰,没有抗命和她们相守在一起,以致於她们不得不回到族中,想必这些年受了不少白眼挖苦,而我又有何脸皮去见她们呢?” 说著说著,百里风情绪有所崩溃,眼眶泛红,浑身都在颤抖,拳头紧紧握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见。” “有何见不得?” 就在这时,姜临冷静说道:“人生百年,莫要给自己留遗憾,想见就见,怕什么,大人,我又不是漠视不管。” “管他什么楚家,斩妖世家的,今后只要你想去见自己的妻女,我必帮你!” “他们要是真敢阻拦,我就和你打进去。” 姜临的话语鏗鏘有力,他连阴阳万法宗的人都不怕了,还怕帝朝一郡的一族?怎么可能。 “不,楚家根深蒂固,我.....”百里风正想拒绝,就被姜临打断。 “能做到的。” 姜临自信而从容地说著,语气平淡,却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所以,大人啊,楚家的事情有贤侄给您撑腰,就莫要多虑了,您当务之急,是要活下去,恢復力量。” 李玉修见时机成熟,趁热打铁道: “难道您不想看看一別二十年的妻子么?难道您不想见见自己的女儿吗?” “想的话,改变一些无足轻重的心理负担,也是可以的。” “话说回来,我都羡慕您了,贤侄能给您做这样的改造,想必要花费一番大功夫,属实不易,您可切莫再犹豫了。” 经此一劝,百里风本就动摇的念头,越想越激烈了。 很快,他深吸一口气,自责道: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毁之不孝,只是如今,我却不得不这样做......只能愧对黄泉下的二老了。” 说罢,百里风的神色坚定起来,对著姜临深鞠一躬,拜谢道: “小哥,你对我的恩情,犹如再造,你的修为,又在我之上,怎可一直称呼我为大人呢?” “这样使我良心不安,受之惭愧,今后往后,你我平辈相称即可,你唤我一声老兄,我唤你一句老弟,如此甚好?” “真的是多谢了!承蒙你如此关照。” 看著眼前大半边头髮都灰白的百里风,对著自己这么行礼,姜临隨意一笑,回应道: “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还有,伯父,你的话里怎么一股羡慕又妒忌的味儿?你要是真想一起,我给你也整整。” “真的?贤侄,一言为定?!” 李玉修甚是惊喜,没想到自己只是隨口一提,就有此鲤鱼龙门的机会。 在他看来,这可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儿,白家钻研了几百年,就想获得妖族血脉的力量,没有力量,又如何延续家族? 像李玉修这种,前半生都生活在阵法笼罩之下的城池下,他的武道根基,气运,寿命,全部受到影响,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淬骨三阶。 不仅是他,他的下一代,也是如此。 这样的情况,也许数十年之后,才有所好转,毕竟新的城池没有血渊阵。 但有没有数十年的光景难说,子孙后代爭不爭气,也难说。 李玉修思来想去,还是自己来的比较好,並不指望后辈。 如果真的能变成妖族身躯,也就代表他有打破修为桎梏的可能,如此何乐而不为? “一言为定,你想要的话,我给你机会就是,算不得多大的事儿。” 谈笑间,姜临扬手一挥,真气溢出,幻化成六头栩栩如生的妖魔,依次是熊、犬、狐、树、蝠、猴。 “暂时只有这些,可供选择。” “不同的妖族血脉,有不同的天赋,其中,最强的当属猴这一只,它的血脉全方面凌驾在另外五种之上。” “如果想要生机澎湃,源源不绝,就选树魂,这也不错,想挑选速度快的,就白狐.....” 姜临给百里风、李玉修二人讲解著这些血脉的差异。 “那我们是不是只能选择不同的血脉?”李玉修迟疑地问。 “不,你们可以选择一样的。” 闻言,李玉修如释重负,指著那一头浑身犹如熔岩所铸的猴子虚影,道: “我就它了。” “我也是。” 百里风的选择也是如此,原因並不奇怪,那猴妖的血脉比起另外五种血脉,就是绝对的六边形压制。 “好。” 姜临稍作准备功夫,並且,利用金箍能隨时沟通的特点,第一时间向老猴妖说明此事。 “什么?” “你要把两个纯血的人类,转化成与我同源的血脉?!” 此时,正在城中某个角落修炼的猴妖被猝然惊醒,它大感诧异: “这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姜临无可奉告,只问它介不介意这件事。 对此,老猴妖大脑飞速运转,沉思片刻,道: “法师大人,你这样帮他们,窃取我族的血脉之力,实在是让我难做啊,但你我关係匪浅,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迴旋的余地。” “依我看,你改天也替我转化转化?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我想修成人族中某些强大的体质。” 老猴妖摊牌条件,它想要同样的机会,至於姜临给不给,它是无所谓,反正抱著一试的心態。 “可以。” “日后我会给你留意的,你等的了?” 姜临再问。 “当然,只要法师大人的这句话,就足够了。” 猴妖颇为兴奋,想了想,又沉吟道: “往后,我若是遇到合適的妖族血脉,能不能也劳烦您帮我窃取此等力量?” “好。” 谈话不到片刻,双方都达成共识。 结束联繫后,姜临回到当下,他左右打量李玉修和百里风,轻声说一句: “要来了。” “心神守一,待我亲自为你们,改写血脉。” 话音落下,二人闔眸,盘坐在地,开始放鬆身心,摒弃杂念。 姜临如仙人临世,施展功法,左手,右手同时泛起一道耀眼的熔岩光芒。 接著,他探手而落,分別轻触二人的头顶。 “嗡!”的一声,姜临挥手,一把將他们的魂魄抽出,空中悬浮著两道透明的身影,已陷入沉睡的状態。 姜临自己也化作妖猴的血脉,利用万物苍生变,改造二人的肉身和魂魄。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二人的进度竟不相上下,改造得姜临颇为费劲。 百里风肉体孱弱,属於一触即碎的状態,要小心翼翼的转化,容不得大意。 而他的魂魄却因遭受二十年的囚禁,被磨练得无比坚韧,没那么快改变本质。 到了李玉修这边,他的肉体强大,魂魄也相对强大,不用顾虑些什么,单纯消耗的真气更多而已。 “蓬!” “呼呼呼!!!”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李玉修的肉体,完全化作猿猴的化形状,与姜临的形態相近,周身都冒著熔岩般的真气,滴落在地,就是烈火燃烧。 无独有偶,百里风的身躯,也是如此。 “开——!” 忽地,到了某种关键时刻,姜临低喝一声,双手爆发出灰白的光辉,笼罩著虚空的两大魂魄,將它们不断瓦解,重构,持续数千次,最终,完全凝聚成和肉体相配对的妖魂状。 “下来。” 妖魂形成,姜临一刻不作耽误,直接把两道魂魄引落彼此的肉身之中。 剩下的,便是等待了。 莫约十息后,气息更强的那头熔岩狱猴,率先睁开眼睛,虽然容貌有不小的变化,可那深沉、久经沧桑的眼神,和李玉修此前的人身,一模一样。 “成了!”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低语,只觉得世界前所未有的通透,他的力量也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峰。 “如何?可有不適之处?”姜临问道。 “恰恰相反,那种浑身都是污垢的束缚感,消失了......我甚至,还隱隱有感自己结丹有望?” 李玉修很是震惊,他不断挖掘这新血脉的力量,越是了解得多,就越是觉得恐怖,特別是那酷似熔岩的妖气,比他以前的真气不知强大多少倍,怕是凝出玄力也有所不及。 “哗!” 適应片刻后,他调动妖气,修改著面容,体型,收敛著尾巴。 不到几个呼吸间,他的容貌就恢復至从前的模样,可內在的血脉,魂魄,早已发生巨大变化。 然,心不变,他就还是他。 这时,姜临看向一旁的百里风,眸底掠过一缕担忧之色。 没道理啊。 一样的过程。 他怎么还没醒? 就在姜临这样想的时候,百里风睫毛轻颤,下一瞬,一双凌厉的妖瞳隨之睁开,恍若利剑出鞘,气势绝伦。 “果真可以!” “我成了!姜老弟!!” 百里风兴奋地道,满脸喜色,他一扫此前的颓废之態,新的躯体,新的力量,让他沉寂二十年的那颗武道之心再次復甦,变得更为坚韧。 如今的百里风,体格高大,眸光锋锐,仿佛是回到壮年时期,谈吐也不再侷促,反而是充满蓬勃的朝气。 最让他振奋的是,转化成妖族的身躯后,他脆弱的筋脉不仅痊癒了,就连气海也修復了,就连境界也有所上涨,定格在灵动后期。 距离化形期只有一步之遥。 按理来说,他现在是无法蜕变成人形的,然而,在姜临的干预下,实现了这样的奇蹟。 “恭喜百里老哥,恭喜伯父!” 姜临向两人祝贺道,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在他看来,这两人都有不错的天赋。 前者因被白家所害,荒废武道二十年,后者受制於血脉,终生止步淬骨二阶。 若无这些不利因素的干扰,百里风,李玉修都有很大可能,修成玄罡境,奈何天不遂人愿。 好在如今,一切都有重来的机会。 “妖族的修炼之法,和人族的武修之法有所出入,但无妨,我们城里还有一位结丹后期的前辈,你们体內的血脉,就是来自於它。” “回头我带你们去见它,让它指点你们修行,再有一个,以后结丹的时候,也能向它求取经验。” 姜临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直让百里风、李玉修脸色大变,震撼不已。 结丹后期?!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这样一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反攻玄玉城了?” 同一时候,百里风,李玉修爭先恐后地问道。 前者惊嘆於姜临的手段了得,竟能和这种大妖熟识。 后者则是杀心瞬起,想趁此杀回玄玉城,永绝后患。 李玉修可是忘不掉,自己和姜临被突袭的那个晚上,在明知三县的真实情况下,那狗官还命人暗杀他们,只为顛倒黑白,夺取民心。 这口气,他可咽不下去。 姜临徐徐一笑,先是回答百里风的所问: “就在前些时日吧,说来我还与它有些缘分......” 姜临点到即止,没有详细赘述,接著,他又道: “杀回玄玉城?” “不用等很久,等迁城完毕之后,我打算过去看看,至於那梁姓匹夫,能不能杀,容我观望一番。” “好!依我看,可行。”李玉修赞同道。 这时,姜临望向山水院之后,他的目光穿透诸多建筑,见到整座灯火通明,却寂静无人的城池。 “他们都走了。” “我们也启程吧,去往新城。” “走——” 三人残影闪烁,没有半分留念,化作三道熔岩般的光芒,一掠而逝,强悍的妖气震盪整座李家古宅,久久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