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斩杀阴神邪祟开始成神》 第一章 阴司录,赊命公 闷臭的空气,逼仄的木屋。 墙角一张掉了漆的桌案上,供奉著不知名的木雕神像,缺了一条腿的香炉用木块垫著,周围洒满香灰。 陆三斤跪在案桌前,直愣愣的望著眼前一幕,难以接受自己居然穿越了! 大脑无数琐碎记忆翻滚,让他知晓了自身的处境。 此处乃永平县外十里处的陆家寨,前身只是寨子里一个普通的少年,正在为两月后的开窍仪式做准备。 可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丧命呢? 咔嚓—— 一声细响吸引了陆三斤的注意,只见供奉的木雕神像从底座开裂,细密的裂痕很快遍布全身,直至某一刻彻底破碎。 一缕黑烟从中升起,飘荡著钻入心口,大脑顷刻摆脱那种沉闷的混沌,令他神志一清, “神像!”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这座神像是二叔陆永昨晚送给他的,同时还教会他祭祀之法,只要依照方法祭祀,就能提前打开两处窍穴,大大增加拜入武院的机会。 前身与二叔关係向来很好,对此深信不疑,当夜便开始祭祀,然后…… 就把自己的小命作为祭品,给献祭出去了。 换而言之,他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真是个烂人,自家侄子也能下得去手!” 陆三斤袖口下的拳头攥紧,隨著两股记忆不断的交织融合,前身的怨气也如潮汐般衝击脑海,连带著他的脸上也生出戾气。 就在这时,那股黑烟彻底融入心臟,陆三斤的视线中忽然多出一张漆黑皮卷,如水墨般在眼前晕染开来, 【阴司录】 【武道境界:无】 【武道神通:四方拳(熟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熔炼阴灵:赊命公(非完整阴灵)(熔炼可得阴司福禄)】 【阴司福禄:无(消耗阴司福禄,可提升武道境界和神通)】 【评价:末微道行的掌录人,阴灵邪祟的上好补品,不值一提。】 金手指? 陆三斤望著皮卷一角,那里有一个佝僂著身子的乾瘦老翁,手持算盘,与桌上碎裂的木雕神像一模一样。 原来害他性命的东西叫赊命公。 那还等什么, 炼! 霎然间,心头盘旋的黑烟消散, 【阴司福禄:二】 他不假思索,將两点阴司福禄全部加在境界上,体內仿佛有什么关窍被打开,一阵暖流贯通全身,孱弱的身体迅速得到补足。 还不等他细细回味,暖流便消失了,再次看向阴司录,上面已经发生变化, 【武道境界:开窍期(两窍)】 这就开两窍了? 据他所知,踏入武道前要先开九窍,只有九窍全开,才当得上一声武师。 而前身天赋极差,习武两年一窍未开,此次阴差阳错才终於开窍。 忽地,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三斤连忙收起阴司录,侧耳倾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为了请赊命公,爹把家底都掏空了,还借了不少贷,你可千万要爭气啊,最少也得开两窍,等开窍仪式上再开两窍,就有机会拜入武院了。” “爹你就放心吧,我都已经开一窍了,武院十拿九稳……” 听著门外的对话,再结合脑海中的记忆,陆三斤终於知道二叔为何害他了,原来是为了帮陆青禹铺路啊。 真是我的好二叔…… 嘎吱—— 房门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进小屋。 陆永看著跪在地上的陆三斤以及破碎的神像,脸上浮现剎那的喜色,旋即装模作样的低嘆一声, “唉,三斤吶,你也別怪二爹心狠,你资质一般还没人帮衬,註定走不远,不如最后帮你禹弟一把,也算二爹这些年没白疼你,” “咱们都是一家人,谁去武院不都一样嘛……” “爹你跟一个死人废什么话。” 陆青禹不耐烦的抽出腰间匕首,快走两步来到陆三斤身前蹲下,刀尖对准他的心口,看样子竟是要剖心! “小心著点,別划破了。”陆永急忙叮嘱。 “我晓得……” 就在匕首扎下的一剎那,一双眸子陡然乍亮,握著匕首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死死擒住, 不等陆青禹缓神儿,顿觉手腕一痛,下意识鬆开手掌。 掉落的匕首被稳稳接住,陆三斤眸子森寒反手一划,一道皮革割裂声清晰传来,旋即慢慢起身不再看他,转身与陆永四目相对。 “嗬嗬……” 陆青禹徒劳的捂著被割裂的喉管,鲜血渗透指缝染湿地面,瞳孔逐渐涣散。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陆永反应过来,陆青禹已经断气了。 “你……” “还要多谢二爹帮我开两窍,不然以侄儿的天赋……怕是真的无缘武道了。” 陆三斤声音平静,心里竟丝毫没有杀人后的慌乱,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意。 “你好狠的心啊,那可是你弟弟啊!”陆永嘶哑著嗓子低吼,眼底充斥著恨意,却无半点后悔。 “嗤~” 这句话成功给陆三斤逗笑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双足猛蹬如猛虎跃涧,瞬间来到陆永身前,匕首寒芒一闪,小屋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几滴鲜血顺著刃口滚落,接著就是陆永重重摔倒发出闷响。 陆永当年参加开窍仪式只开了一窍,再加上这些年为了生计四处奔波疏於习武,此刻就连陆三斤一招都挡不住。 “二爹,禹弟没走完的路,我会替他走完的,你且安心去吧,” “就像你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啊,谁去武院都一样嘛……” 看著地上尸体,陆三斤歪了歪头,心底有一种大仇得报的通透,他一边收拾现场,一边回忆脑海中的记忆。 陆永口中的武院,乃是朝廷设立的武道院,歷来朝廷选拔贤才都从武院中择取, 过两个月就是开窍仪式,仪式结束后若能洞开五窍,大概率够资格进入武院,从此一飞冲天,前途光明。 也正是为此,陆永才设计將他献祭,好为自己的儿子谋个出路。 毕竟,侄子跟儿子还是有区別的嘛,陆三斤表示理解, 但不接受。 陆三斤目前只开了两窍,以他的天赋,开窍仪式上最多再开两窍,加一起也够不著武院的门槛。 所以,他要在这两个月的时间,至少再开一窍。 武院,他也想去。 第二章 开两窍 次日清晨,一声尖锐的哭嚎刺破寧静。 “我的儿啊!” 陆家寨不算太大,只有两三百户,其中大多数姓陆,此刻听到声音,不少人聚集过来, “太惨了,爷俩一下子都死了,这让二嫂一个人咋活啊。” “唉,可惜青禹这孩子了,听说这孩子天赋挺不错的,都开一窍了,过些日子开窍仪式再开两窍,就算去不了武院也能加入个门派继续习武。” “谁说不是呢,陆二哥操劳半辈子,就为了这么个儿子,谁能想到落得这么个下场。” 忽然,一声悲切哭声盖过嘈杂议论, “二爹!禹弟!” 人群中疯狂挤出一道人影扑了上来,陆三斤脖颈凸起青筋,眼眶通红,死死抱著陆永的尸体不撒手。 “二爹!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尸体是他昨晚送回来的,寨子周围有围墙防护,又有人手巡逻,他怕被发现,乾脆就给送回来了。 见此一幕,一眾乡邻摇头嘆息,心底生出几分同情, “唉……三斤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爹娘走的早,多亏陆二哥时常帮衬著,这一下子……” “是啊……” 有人心里琢磨著,莫不是陆家老坟那边出了问题? 陆三斤听著眾人的议论,眼角余光偷偷扫向自家二娘,见他对自己的到来没有反应,顿时放下心来。 她应该不知道自家丈夫跟儿子做的事儿。 这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赊命公是邪神,朝廷严令禁止供奉,一旦事情泄露,陆永一家必死无疑。 而二娘又是个標准的长舌妇,不管有的没的啥都敢往外说,为防万一,陆永瞒著她是应该的,换做陆三斤也一样要瞒著。 瞒的好啊。 此事若泄露,就算官府不追究他的责任,报考武院却一定会受到影响。 “让让,叔公来了。” 人群分开,一位老者杵著拐杖缓步走来,浑浊的眼球看向地上两具尸体,长嘆一口气:“都散了吧,二子,安排下葬。” “是。” 身旁打著赤膊的壮汉点头,旋即又问道:“您看,要不要报官……” 叔公一下一下点著拐杖,像是在思考,看著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的陆杨氏与陆三斤,最后摇头道, “官府来人也就是走个过场,银子还不少花,別把银子都花在死人身上,倒叫活人活不下去了,让陆峰来查查得了。” 陆永是这个家里的顶樑柱,他一死,留下陆杨氏一个寡妇跟陆三斤这个没长大的侄子,往后的日子必然艰难,叔公也是为他们考虑。 逝者已矣,活著的人还要继续。 “三斤你也別太难过,好好习武,日后找出凶手为永叔报仇!”同寨的陆青泉拍著他肩膀安慰道。 二人打小一起玩,关係非常不错。 “嗯。”陆三斤擦拭鼻涕,眼睁睁看著陆永父子的尸体被抬走。 他也想表现得特別悲痛,奈何表演天赋有限,用了好大的力气也才做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落不下来。 “走吧,安葬还要过几天,课业万万不能耽搁,如果不好好习武,谈何报仇?” 陆三斤仿佛被他说通了,重重点头,道:“你说的对!” 二人来到寨子中间的广场,此处早已聚集了不少人,都在认真锤炼体魄,为开窍仪式做准备。 见陆三斤到来,眾人默契的离他远一点,生怕沾上晦气。 陆永父子的事已经传开了。 这小子就跟天煞孤星似的,幼年剋死祖父,少年剋死爹妈,长大剋死叔父兄弟,身边人都快死没了,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见他被眾人孤立,陆青泉小声安慰一句:“你別放心上,好好练武就是。” “嗯。”陆三斤发出一声鼻音,对此全然不在意。 没人搭理更好,自己乐得清静,於是自顾自的摆开架势,开始习练四方拳。 据说此拳法不仅能牢固根基,还有助於开窍,陆家寨的適龄子弟都会练习。 隨著拳法施展开来,陆三斤明显体会到自身的变化, 往日绵弱的双臂此时舞动如风,势大力沉,绷直的双腿站立如松,如老树根须深扎大地。 开两窍之后,不单是身体素质有著不小的提升,就连对武学的感悟也更加深刻,他能体会到四方拳的一招一式更为顺手,有种浑圆之感。 这还是刻意收敛的效果,他怕一天开两窍太过引人瞩目,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打算先展露一半的实力,好叫大家更容易接受。 但眾人目光依旧不自觉的被他吸引,叔公孙女陆白珊意外道, “三斤这是……开窍了?” 身旁寨主儿子陆锦麟点头:“不错,他倒是好运气,还剩两个月就是开窍仪式了,能在此刻开窍证明天赋尚可,就算不入武院,加入神拳门应该问题不大。” “是永叔的死刺激到他了吧。”陆白珊猜测道。 “或许吧……”陆锦麟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转身继续练武。 在他眼里,陆三斤开不开窍都没什么区別,他们註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因为他已开三窍,加入武院基本是板上钉钉了。 但陆三斤突然开窍,依旧引得不少人羡慕, 陆家寨適龄的青少年足有四五十人,截至目前只有三分之一左右成功开窍,可见习武之难。 不远处,陆青泉羡慕的搓著脸颊,脑海中不自觉的升起一个念头,“难道二爹死了有助於开窍?” 正巧,他也有个二爹…… 眾人后方,教头陆沉轻轻皱眉,仔细打量著陆三斤的一招一式。 以他筋骨境的眼力不难看出,这小子在藏拙, 他已经开两窍了。 一天时间连开两窍?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 请邪神! 陆沉不禁联想到陆永父子的死,虽然不能確定,但他感觉其中或有关联,於是招手道, “三斤,你隨我来。” “是。”陆三斤收起架势小跑过去。 二人拐过几个弯,直至四周无人,陆沉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沉声道, “陆永父子的死,跟你有没有关係?” 嗯?! 陆三斤心头一震,不知哪里露出了破绽。 “你只需如实交代,此事或有转机,若执意隱瞒,后果便要你自己承担,你当知晓,请邪神开窍后患无穷。”陆沉发出最后的警告。 陆三斤沉吟良久,缓慢却又坚定的摇头, “二叔的死与我无关!” 第三章 安防队 此事定然抵死不能承认。 虽说邪神是陆永请的,但陆永父子却是他杀的,若是承认,谁也不知道寨子里会做出什么选择。 是將他送去官府?还是装作无事发生? 陆三斤猜不出来,所以他不敢赌。 “你真以为请邪神开窍天衣无缝?若当真如此,人人都去请了,谁还苦练武艺?”陆沉对他的回答很是失望。 原来邪神开窍藏有隱患啊…… 如此想来,只怕陆永也遭人誆骗了,他肯定不知道有隱患,否则不会让陆青禹用的。 即便如此,陆三斤也丝毫不慌, 就算邪神开窍有隱患,又关我阴司录什么事? 於是他梗著脖子,坚定道:“我没有请邪神!” “……” 见他还在嘴硬,陆沉变了脸色,语气冷下来:“没有最好,若是有你也藏不住,等开窍仪式时会有內炁武师到场,届时內炁游走全身,一切自然清楚。” “你好自为之,回去吧。” 陆三斤抱拳一礼,转身返回。 见他回来,陆青泉凑近低声道:“三斤,教头找你干啥?” “没啥事……”说到这里陆三斤顿了顿,转而问道:“青泉,你对邪神这东西有了解吗?” 他身怀阴司录,以后免不得要跟邪神打交道,能提前了解总归是好的。 “邪神……”陆青泉想了想, “我知道的也不多,之前听我爹说过,有人祭祀的是邪神,无人祭祀的是邪祟,都是害人性命的东西。” 邪祟……? 经他这么一说,陆三斤也想起来了,现如今这世道,邪祟可不少,前身父母好像就是被邪祟给害死的。 既然邪神可以熔炼,那么邪祟是否也可以? 这两个物种听起来都差不多,应该可以。 如果单靠自己苦练,两个月內无论如何也开不了第三窍,到时候就算开窍仪式上成功打开两窍,也够不上武院的门槛。 说起这开窍仪式,並非固定打开两窍,而是看自身天赋,天赋高者打开三窍也不稀奇。 但陆三斤对自身有著清晰的认知,莫说开三窍了,就连开两窍都没有太大的把握,为求万无一失,最好在开窍仪式前打开四窍。 这么一想,时间更加紧迫了。 陆青泉小声道:“你没发现这几天寨子里巡逻的人手都多了吗?” “为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像是二道沟子那儿,冒出来一只厉害的邪祟,现在大家都不敢从那边走了。” 欸? 陆三斤轻挑眉毛,“二道沟子在哪?” “出了寨子往南走几里就是了,近的很,你可千万別去啊,那只邪祟不是咱们能对付的,听说有筋骨境的武师都遇害了。” “嗯,我晓得。”陆三斤心里有数,他虽然需要邪祟,但不需要太厉害的邪祟。 “有邪祟害人,官府不管吗?” “管?”陆青泉撇撇嘴:“不使银子谁管你啊,现在邪祟那么多,官府可管不过来。” 尤其最近两年,总能听到邪祟害人的消息,还有各种邪教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官府早就自顾不暇了。 据说去年城里还剿灭了一个叫『阴阳交臠道』的邪教,供奉的是什么臠仙,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入教了,当时闹得很大。 有点想见识一下…… 傍晚。 陆三斤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家,肚子早就如打鼓般叫个不停,看著只有一层底的米缸,他才反应过来,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开窍,而是如何保证自己不被饿死。 他现在身无分文。 之前还有二叔救济,无论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最起码没叫他饿死,可现在该如何是好? 陆三斤一边將仅有的大米熬成粥,一边思索赚钱之道。 奈何他身无半点长处,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充当寨勇。 陆家寨之前是没有寨勇的,可因为近年来世道不太平,常有邪祟滋扰、歹徒偷盗,寨主特意组建了一支安防队,负责巡逻、守夜、保护寨子安全, 首领名为陆峰,先前陆永父子的死也是他负责调查。 当寨勇不仅管吃,每月还有一两多银子的月钱,待遇非常不错。 只是当了寨勇以后,就没时间练武了,不过陆三斤並不在意, 往好听点说,是勤学苦练不適合他,实则是天赋太差,再练也炼不出什么名堂。 打定主意,陆三斤捧著铁锅唏哩呼嚕將稀粥下肚,躺在咯吱乱响的单人床上,盖著散发著异味的被子入睡。 …… 次日一早,朦朧的雾气还没散尽,阳光透出白色的清冷凉意。 陆峰略带睏倦的往家里走,半路被一个人拦住了。 “峰叔,我想加入安防队。”陆三斤认真道。 “嗯?”陆峰打著哈气的动作一顿,转瞬便想通了缘由,八成是陆永死后无人抚照,只能自行寻找活路。 陆峰上下打量著他,虽然心中对陆三斤带有怜悯,可加入安防队终究不是闹著玩,於是稍作沉吟道, “三斤,我知道你日子过的难,但是安防队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指不定啥时候小命就交代了。” 他太年轻了,陆峰一是怕他做不好事,二是怕他行事毛躁,害了自己不说,万一再连累旁人就不好了。 陆三斤低嘆一声:“峰叔,你就让我试试吧,侄儿现在已经没有別的出路了,您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侄儿饿死吧?”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峰也不好再拒绝,哪怕看在陆三斤死去的父母跟二叔的份儿上,也得帮衬一把,於是思索一下,道, “也罢,那你今晚就跟著陆狗儿吧,一切都听他的万不可擅自行动。” “多谢峰叔。”陆三斤大喜,总算有了吃饭的活计,不必担心被饿死了。 当夜, 陆三斤握著长刀跟在陆狗儿身后,这把刀是寨子里给配的,只是借用。 “三斤,咱们的任务就是巡逻这一段墙,感觉不对劲儿就吹哨,切记,万不可走出寨子。” “我晓得,狗哥。”陆三斤表情严肃的点头应下。 “你瞧那些树林里,白天看著没什么事,晚上指不定藏著啥东西。” 陆狗儿站在墙头,指著远处树影绰绰的林木,经他这么一说,好像真有几双眼睛在盯著二人看,直叫人心头髮毛。 “那里面……有东西!” 第四章 水落石出? 陆三斤心头猛颤,死死的盯著远处树林, 在树林边缘的一棵老树后,一张白脸从树后探出,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依稀能够瞧见那东西在对他招手,像是呼唤他过去。 “有邪祟!” 陆三斤大叫一声便要吹响哨子,被陆狗儿一把按下:“別急,这种邪祟不用怕。” “嗯?” “邪祟也分等级。”陆狗指著那树后人脸,浑不在意道:“像这种不必在意,都是一些吃了死人肉的精怪长出脑子。” “它们实力弱,莫说袭击寨子了,就是两个胆气壮的汉子结伴而行,它们都不敢招惹,只敢对落单的人下手,” 陆狗儿伸出手掌比划著名:“迷住你的眼睛,让你一直走啊走啊,其实就是在原地转圈,等你啥时候没力气了,它们才敢动手。” “原来如此……”陆三斤心中微喜,居然还有这么弱的邪祟。 如此说来……开第三窍好像有著落了。 那树后人脸贪婪的盯著陆三斤,陆三斤也不怀好意的望著人脸,彼此都馋对方身子。 “其实大部分邪祟都是这些东西,虽说没多厉害,但数量多了也烦人,不派人看著还不行,指不定啥时候就摸进寨子里,大人倒还还说,就怕害了娃娃。” 陆狗儿越说越气,似乎想到什么烦心事,开始朝著人脸咒骂,那人脸不会说话没法还嘴,憋屈的隱在树后消失不见。 “狗哥,万一遇到这些东西该咋杀死?”陆三斤乾脆坐在墙上,仰头看著陆狗儿。 “咋杀?拿刀砍啊。” 陆狗儿拍了拍腰间长刀:“別把那些东西想的那么玄乎,只要別被迷住眼睛,这玩意儿不难对付,当然,不包括那些厉害的邪祟。” “哦……” 如此一夜很快过去,並未生出什么波折,当天色亮起,林中传来细微的悉索声,黑暗如潮水般退去,转而又恢復平静。 “走吧。”陆狗儿打了个哈欠,带著陆三斤去吃过早饭,各自回家。 陆家寨依著一座矮山而建,四周林木茂密,寨子周围一圈早已被砍空,留下一片缓衝地带。 陆三斤揉著疲睏的眼睛往家走,还没踏入小院,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喊:“快来人啊,陆二嫂上吊了!” 本来睏倦的神情瞬间惊醒,陆三斤飞快来到二叔陆永家里,只见房门大开,几个人正忙著將陆杨氏的尸体抱下来。 “二娘!” 陆三斤大喊著衝进屋里,眼见陆杨氏的脸上毫无血色,脖颈处残留著一圈勒痕,早已死去多时。 “唉,救不活了,好端端的一家,咋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呢……” 有人摇头嘆息,偷偷看了陆三斤一眼,眼神中意味莫名。 最近寨子里有一些传言,虽然大多数人都没当真,但心底也免不了犯嘀咕。 自从陆三斤出生后,先是陆老爷子病逝,之后陆父陆母同时害於邪祟之手,只剩下陆永一家与之最为亲近。 可如今陆永一家三口也都死了…… 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可怜陆三斤,还是可怜陆永一家了。 不一会,负责处理此事的陆峰来了。 简单检查一番后,確定是自杀,便將一家三口的尸体整齐的放在一起,稍加沉吟,对著眾人说道, “经过我最近调查,陆二哥父子很可能是被歹人所害,据二嫂生前所说,家中钱財全部丟失,而藏钱的地方只有二哥二嫂知晓,所以我斗胆猜测……” 陆峰面色严肃的扫视眾人,视线著重停留在神色悲痛的陆三斤身上, “是青禹先被歹人挟持,逼迫二哥交出赎金,二哥无法只能顺从,谁知歹人言而无信,取了赎金不仅不放人,还害了父子二人的性命,” “青禹喉间伤口乾脆利落,不见挣扎痕跡,应当是被人挟持,而陆二哥疏於练武,也没有反抗的能力,甚至歹人的武艺无需太高,只要开了两窍以上,就有作恶的本事。” 陆峰讲的头头是道,大家纷纷点头,无不信服。 谁也不会想到凶手是陆三斤。 亦如陆三斤也想不到自家二叔会害他一样。 但是,人群中有一人自始至终都盯著陆三斤,对陆峰的话並不认同。 陆沉始终不相信,有人能一夜之间连开两窍。 等开窍仪式结束,一切就会水落石出了。 如今事情已经查明,便没有继续停尸的必要,简单安葬过后,陆永的遗產由老叔公做主,全部留给仅剩的侄子。 至於凶手…… 查不到,也没人手查。 开两窍以上的人太多了,不说外面,单是寨子里就有不下数十人,根本无从下手。 眾人走后,陆三斤独自坐在二叔的家里,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底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房樑上那根打著结的绳子还在晃荡,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打悠悠。 “一念之差便落得如此结果,二爹,不知你是否后悔了……”陆三斤摇摇头,抱起米缸返回自己的小窝。 这里他待不惯。 …… 时间飞快,很快来到五天后,陆永一家的死亡仿佛是很久以前了,没人再提及。 这日下工,陆三斤如往常一般倒在床上睡觉,熬了一夜他非常睏倦。 不知睡了多久,朦朧间他再次回到了刚穿越来的那一晚, 清冷月光透过窗户缝隙映入房间,如同撒下一层银沙。 陆三斤孤身跪在案桌前,缺腿的香炉里插著三炷熄灭的短香, “这是……” “梦?” 这种新奇的体验让他倍感玄妙,既能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处於梦中,却並未醒来,像是一场清醒梦。 他扭头四下望去,周遭的一切都与那晚一般无二,唯有一样东西不同…… 神像。 原本属於赊命公的神像不知何时被一个妇人替代,陆三斤起身凑近观察,那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宛若一层烟雾笼罩。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想看清,心底仿佛生出一股执念, “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鬼东西!” 陆三斤一根筋似的往前探著身子,一张脸几乎贴到神像上, 终於,他看清了,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令人发毛的惊悚, “臥槽,二娘?!” 第五章 三尸孽 那张被烟雾笼罩的脸居然是死去的二娘?! 咔—— 就在这时,神像如记忆中一样开裂,一股黑烟径直衝入头颅, 不同的是,这次他在黑烟中看到了陆杨氏狰狞的面孔扑来,欲要將他吞食! “啊!” 陆三斤猛然惊醒,捂著胸口剧烈的喘著粗气,狂跳的心臟几乎要从喉咙蹦出来。 “怎么会梦到她?” 不等陆三斤仔细思索,眼神中就惊现一抹呆滯,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了小屋中央! 而在他正前方不足一掌的距离,一根打著结的绳子正掛在房樑上轻轻摇晃…… 这跟麻绳他认得,正式陆杨氏上吊时用的那根,就连打结的手法都一模一样! 他只需再往前迈一步,脑袋就正好钻进绳结里。 “邪祟!” 陆三斤咬著牙,已经明白了缘由,定是有邪祟盯上自己了! 可为何那邪祟会是二娘的模样? 以及…… 为什么到最后一步却放弃了? 或许不是邪祟放弃了,而是阴司录的功劳。 陆三斤眼睛一眨,一卷墨染皮卷打开,在画卷角落,挨著赊命公画像的左侧,一个妇人身影印在其上,只是二者都较为虚幻,並不真切。 【阴司录】 【武道境界:开窍期(两窍)】 【武道神通:四方拳(熟练)】 【可熔炼阴灵:三尸孽(残缺阴灵)】 【阴司福禄:无】 【评价:末微道行的掌录人,阴灵邪祟的上好补品,不值一提。】 果然是阴司录救了他! 陆三斤长舒一口气,有阴司录在手,最起码不用担心邪祟入体了。 不过,这三尸孽是什么东西? 三尸…… 看著这个称呼,陆三斤眼皮一跳,瞬间联想到二叔一家。 前些日子下葬,他们一家三口是埋在一起的,不会是生出了什么变故吧? 他越想越有可能,將长刀握在手里增添一份安全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陆三斤透过窗户看向窗外,才发觉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他这一觉睡了很久。 梦中的场景让他很是不解:“就算二娘变成邪祟,又怎会知晓这件事?” 他仔细盯著阴司录上的『三尸孽』,大脑掀起风暴,逐渐有了一个猜测, 也许这所谓的『三尸孽』,指的並非单一邪祟,而是某种融合? 可能是二叔一家三口的尸体融合在一起,发生一些特殊的变化,导致记忆共享,这才变成邪祟找他报仇? 虽然合理了一些,可还有一个地方想不通,那就是他们如何成为邪祟的? 邪祟形成需要一些条件,並非想成就能成的。 陆三斤对这方面的了解很少,暂时没有头绪。 “不想了,先感谢二娘的馈赠吧。” “阴司录,给我炼!” 陆三斤心中低喝,三尸孽的残缺阴灵瞬间消散,变成一点阴司福禄。 “只有一点?”陆三斤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刚形成的邪祟实力不会太强,况且这还是残缺的,能有一点已经不错了。 將这一点阴司福禄加在境界上,陆三斤顿感脚底板传来一股微弱的热流,在体內飞速游走,转瞬消弭。 完事了? 这也太快了吧,跟他一个朋友似的。 “怎么还是两窍?” 陆三斤拧著眉头看向阴司录,境界並未提升。 应该是隨著境界越来越高,提升所需的阴司福禄也逐步增加,一点阴司福禄已经不足以供他突破了。 但提升还是有的,他能感觉到身体更加强壮,体力更加充盈,只是没有第一次那么明显。 处理完此事,陆三斤提著长刀出门,该上工了。 出门前顺手砍下掛在房樑上的麻绳。 …… “咋才来?” 陆狗儿语气带著不满,安排两人一组是为了相互照看,若一人守夜就会平添许多风险,陆三斤迟到就会將风险强加於他,自然不满。 陆三斤知道自己理亏,连连道歉:“不好意思狗哥,睡过了。” 他並未提及三尸孽的事情,怕引起有心人的猜疑。 万一有人问起,“邪祟怎么就去害你,不害別人?” 陆家寨上百户,而他还是邪祟生前的亲人,为何专门找他? 陆三斤不知该如何回答,更不晓得邪祟害人有没有什么规律,乾脆就不说了。 “狗哥,你开几窍了?”陆三斤看著远处藏在树后的邪祟,隨口问道。 这个问题或许是问到了陆狗儿的心坎上,他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略带得瑟道:“前不久刚开四窍,哈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的確……差点意思。” 当然,这句话陆三斤没有说,而是面色敬佩的恭维:“没想到狗哥天赋如此之好。” 陆狗儿虽与他同辈,年岁却要大上许多,早已是而立之年,开四窍著实不值一提。 “你莫要小瞧四窍武者,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家里老婆孩子要养,哪儿有时间练武。” “像咱们这种普通人,开窍仪式是唯一的机会,当年你哥我就是借著开窍仪式打开两窍,加上这些年打磨,好不容易才开四窍。” 陆三斤好奇问道:“狗哥当年就算入不了武院,加入个普通门派应该也可以吧?” 城里门派不少,专门招收武院淘汰下来的武者,若有志武道而天赋一般者,宗门也是一个选择。 却见陆狗儿连连摆手,嘆气道:“哪有这么简单?人家白教你啊?要银子的,武道院是朝廷建立,只要够资格就能免费进去,要是你本事大还给你钱嘞,” “但是下面那些门派可是要赚钱的,一年最少也得十几两银子,家里哪里有钱让我霍霍啊。” 陆狗儿眼底流露出几分不甘,却终究拗不过现实。 他也想攀登武道,开穴窍、练筋骨,五臟如龙,吐气如风,长刀在手斩尽八方邪祟。 奈何他老爹一句话把他打回现实:“有那钱还不如给你娶个媳妇,好好培养我大孙子呢。” 陆三斤还想问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锐急促的哨声,陆狗儿当即脸色大变:“不好,有邪祟闯进来了!” 陆三斤抄起长刀就要跟过去,被陆狗儿拦下:“咱俩不能都走,这地方得留个人值守,你留下,莫要出寨。” 第六章 斩邪祟! 看著步履急促的陆狗儿消失在黑夜中,陆三斤紧了紧手中长刀,转而望向远处林中。 那里一道模糊的白脸正藏在树后,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似乎在笑? “笑你x!” 陆三斤乾脆不去看它,那鬼东西跟上班似的,天天准时准点过来打卡,天一黑就往树后面一躲,露出个大脸在那招手。 它不敢过来,陆三斤也不敢过去。 可是今天不同了,陆狗儿走后只剩他一人,那邪祟似乎蠢蠢欲动了。 陆三斤侧过头,但眼角余光却一直关注那里,右掌也始终握在刀柄上,確保能第一时间出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狗儿始终没回来,另一边出了什么事也无从得知。 好在林中的白脸没有妄动,双方一直相安无事。 他紧皱著眉头,心头隱约间生出几分异样之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呼~~ 夜风裹挟著一丝臭气拂过面庞, 再看远处静止不动的树影,以及呆板招手的白脸,陆三斤精神一凛,瞬间回过神来。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妈的,中招了!” 千防万防,没想到这东西有这么一手。 蹭—— 长刀顷刻出鞘,陆三斤环视四周,强迫大脑冷静下来,心底思索破局之法。 虽然周围依旧是熟悉的环境,但他知晓,自己已经被迷了眼了,这都是它想叫自己看到的。 此刻那邪祟指不定就在哪里藏著,刚刚那阵夜风,也是邪祟故意吹出来迷惑他感官。 怪不得会有一股恶臭味。 不过好消息是那邪祟实力不强,否则也不必大费周章的骗他, 且时间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等陆狗儿处理完那边,定会回来帮忙。 现在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自乱阵脚,因为他不確定自己跑出去的方向是寨子里,还是林中。 跑入寨子里自然万事大吉,可万一跑进林中则万事皆休。 它似乎知道自己的把戏被看穿了,那股邪风骤停,就连远处招手的白脸也消失不见了,整片夜空下仿佛只有陆三斤一人。 静謐的气氛带著一股异样的压抑,就连心臟跳动声都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陆三斤慢慢平静下来,握刀的手掌愈发稳固,与藏在暗中的邪祟对峙。 按理说他此刻应该极为紧张,但在心臟剧烈的跳动下,却有一种血脉僨张的兴奋感。 他能感觉到邪祟对自己的忌惮,也能猜到它的想法, 无非是让他一直绷紧神经,等到彻底绷不住的那一刻,就是它出手的时机。 但陆三斤不在乎那些,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邪祟,在忌惮自己! 原本他心中就不曾生出恐惧,此刻见对方忌惮,便更加胆壮。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它为何会忌惮? 无非就是自己比它强罢了。 骤然! 陆三斤眉头一竖,猛地扭转身形,刀锋在半空划过一道光亮重重劈下。 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可刀锋却传来一阵明显的切割感。 “呀~!” 短促而又尖利的惨叫在耳边响起,隨著空间一阵扭曲,显露出一道长满黑毛的低矮身影, 不等陆三斤看个仔细,那东西就再次隱去。 “哼!” 满身恶臭还想偷袭? 陆三斤冷哼一声,当即跨步上前,刀刃倒转自下而上切去,虽然这一刀没有劈中,但他心中冥冥中已有感应,那东西就在那里! 唰! 刀影掠过,鸣叫声悽惨高亢,周遭幻境破碎,陆三斤手腕翻转,刀尖再次深入几寸,直直將其插了个透心凉。 一股黑烟飘荡著钻入体內,陆三斤无暇关注这些,目光死死的锁定在刀尖上掛著的邪祟。 这东西模样颇为怪异。 明明身上都是寸长的黑毛,可脸上却是一片惨白,五官紧蹙好似猴子,一双长臂正无力的耷拉下来。 …… 当陆狗儿急匆匆的赶回来时,正看见陆三斤在擦拭刀刃,脚底下还踩著一只邪祟。 “你杀的?”陆狗儿惊诧。 “当然。” “嘖……了不得,开一窍就能杀白脸儿迷,这要是叫你通了九窍,不得掀了邪神的神龕啊。”陆狗儿打趣道。 陆三斤笑著摇头,將长刀归鞘:“狗哥別开玩笑了,那边如何了?” “解决了,鸳鸯傀出来找替身,被峰叔给砍了。” “倒是它……有点不对劲。” 陆狗儿看著地上的白脸迷,不解道:“这东西胆子极小,从来不敢靠近寨子,今儿个这是咋了?” 这也是陆狗儿明知寨子外面站著一只邪祟,却依旧敢让陆三斤独自留守的原因,他篤定白脸迷不敢过来, 但很明显,他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听见这话,陆三斤心中一动,瞬间联想到阴司录上的评价, “末微道行的掌录人,阴灵邪祟的上好补品,不值一提。” 阴灵邪祟的上好补品…… 这会不会就是白脸迷盯上他的原因? 陆三斤皱著眉头思索,一旁的陆狗儿指著白脸迷说道:“三斤,等下了值带著这东西去找峰叔,能换一两银子。” “还有银子拿?”陆三斤有些意外,一两银子几乎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钱了。 “那是,邪祟的尸体也是好东西,能入药呢,不过白脸儿迷不值钱,这东西就是山猴子吃多了死人,把人列进食谱咧。” 听到这里陆三斤赶紧追问:“狗哥,你见多识广,知不知道那些邪祟都是咋变成的?” 他想从侧面打听打听那『三尸孽』形成的原因,也好方便应对。 “邪祟嘛……”陆狗儿歪著脑袋思索, “咋变成的都有,有白脸儿迷这种野兽变的,也有鸳鸯傀那种草木成了精的,” “还有受人供奉的泥像、甚至爬在棺材板里的蜈蚣长虫都有可能,” “太多了,说不完,总之越是人少邪门的地方就越容易冒出邪祟,以后离那些地方远点就成,人多的地方邪祟也不敢去。” “嗯,多谢狗哥,我知道了……”陆三斤微微垂眸,听他话里的意思,这世道邪祟还不少呢。 当晚下工,陆三斤提著白脸迷找陆峰换了一两银子,吃过饭后回到家里,迫不及待的打开阴司录。 第七章 开三窍 【可熔炼阴灵:白脸迷(体短臂长,面白如霜。身弱力小,擅迷双眼,喜食人脑)】 【阴司福禄:无】 “咦?” 熔炼完整阴灵会有简介? 陆三斤颇为意外,视线看向皮卷角落,在赊命公与三尸孽的画像旁,又多出一副白脸迷的画像。 “炼!” 【阴司福禄:一】 “又是一点?” 陆三斤暗自思索,当初赊命公的残缺阴灵都有两点阴司福禄,而后续三尸孽的残缺阴灵与完整的白脸迷都只有一点。 残缺与残缺之间也有差別,三分之一是残缺,十分之一也是残缺。 陆三斤怀疑,赊命公的残缺阴灵可能只占本体的一点点,但却贡献了最多的阴司福禄, 由此可见,赊命公的实力应当极为恐怖的。 陆三斤看著將刚到手的阴司福禄,没有考虑直接加到境界上,霎时,脚底传来的热流融散全身,脸色透出几分红润,一夜未睡的疲倦消散大半。 三窍了! 这一窍,开的是足底涌泉穴。 经过他不懈的努力与阴司录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终於迎头赶上寨子里天赋最高的陆锦麟。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开窍仪式了,他要在这段时间再破一窍,才能保证百分百加入武院。 自身的天赋著实是个拖累,正常来讲,在开窍仪式前能打开三窍,基本已经锁定了武院名额。 可他却不一定,他怕开窍仪式上只开一窍,万一错失了武院资格,往后的道路就会艰难许多。 “唉……” 而且这次开窍用了两点阴司福禄,不知下次需要几点。 陆三斤躺在床上思索,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这一觉比较安稳,三尸孽没有找上门来,可能是发现入梦对他没用,正在琢磨別的办法。 睡醒前往饭堂的陆三斤,碰巧遇到了刚刚回家的陆青泉,他练了一天武,此刻已是满身疲惫。 “三斤,听说你加入安防队了?” “嗯。” “也不错,不过你就打算一直待在寨子里了啊?” 陆三斤笑了笑:“看情况吧,我还想入武院呢。” “哈哈哈……”陆青泉只当他在开玩笑,摆摆手道:“別说武院了,能入神拳门就烧高香了。” “我昨天也开窍了,我爹说了,只要能在开窍仪式上再开两窍,就送我去神拳门习武,待在寨子里终究不是什么好的出路……” 说到这里,陆青泉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补救:“三斤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寨子里也不错,能跟家人在一起……” 陆青泉语气一顿,忽然想到他也没有家人,空气莫名沉寂下来。 他嘴唇蠕动还想再补救,陆三斤却不在意的摇摇头:“没事,好了,先不与你说了,我还要去巡逻呢。” “额……好,三斤你小心点。” “嗯,也恭喜你开窍了。” 陆三斤转身离开,他知道陆青泉没有坏心思,就是纯粹不会说话。 吃过饭,天色已经转黑,陆狗儿还没来,陆三斤便独自持刀在围墙边巡视。 白脸迷死后,他上班搭子就少了一个,还怪想念的。 这时候,陆狗儿姍姍来迟,手里还拿著两个拳头大圆滚滚的东西:“三斤,给。” “这是啥?”陆三斤看著手中黑不溜秋还有弹性的肉球,好奇的伸手懟了懟。 “昨天不是宰了一只鸳鸯傀嘛,这是那东西的果子,吃了能强身健体,算是咱们的福利,我帮你一块儿带来了。” “这是果子?” “当然。”陆狗儿看著陆三斤手里的果子咽了一下口水,转而將自己的果子珍重放好。 “狗哥你不吃?” “呵呵,我吃了也是浪费,给我儿子留著吧。”陆狗儿回想著自己的宝贝儿子,咧嘴一笑。 他儿子今年十二岁,等再过两年身子骨长的差不多了,就能开始练武了,吃这东西正合適。 嘖……可怜天下父母心。 陆三斤也不管他,他爱留那是他的事儿,自己可没有儿子, 於是捧著果子大口啃起来,两口就咽下去了,甚至没太尝出果子的味道,只是觉得软糯糯的,伴隨著一股淡淡腥甜味儿。 刚吃下去没什么感觉,但隨著果肉消化,一股暖意从胃部流入四肢,夜晚的一丝凉意被完全驱散。 “好东西。” 陆三斤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这东西的效果,差不多能抵上半点阴司福禄,算是非常不错了。 “是吧,就这一颗果子,少说也得值二两银子,峰叔对咱们兄弟还是很好的。” “的確。”陆三斤点点头,转而问道:“狗哥,你知道峰叔什么境界了吗?” 陆狗儿想了想:“峰叔啊,应该筋骨境了吧。” 筋骨境…… 陆三斤听教头说过,开了九窍才算是入门,可以开始打熬筋骨了。 到这个阶段,便与常人有著天壤之隔,筋强骨健,气力如牛,寻常数十人不能近身。 据他所知,寨子里只有三人达到这个境界,便是陆峰、陆沉、老叔公。 只是老叔公年岁太大,气血下滑,早已不復当年了。 至於寨主,陆三斤不晓得,但应该还在筋骨境之上,毕竟是从武院出来的。 “那峰叔为啥会留在寨子里,以他的本事,就算带著老婆孩子进城也能过得不错吧?” “嗤~~”陆狗儿撇了撇嘴:“城里有啥好?那地方乱的很,哪有寨子里自在。” “倒也是……”陆三斤附和著閒聊。 隨著夜色渐深,寨子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林中不时传来轻微声响。 陆三斤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一旁的陆狗儿来回走动,为身体提供热量的同时也避免四肢僵硬。 守夜是不能练武的,一旦体力消耗太大,遭遇危险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陆三斤余光瞥见林子边缘有道影子一闪而过,他当即一个激灵,猛的按住腰间长刀, “咋了?”陆狗儿被他嚇了一跳,立马警惕起来。 陆三斤指著远处树林,低声道:“刚看到那儿有个影子过去。” “害,没事,估计是有啥东西路过吧。”陆狗儿鬆了口气。 “嗯,可能是吧……”陆三斤点点头,心中仍有疑虑未消。 他有种感觉,那东西好像是冲他来的。 “莫不是……三尸孽?” 第八章 步步爭先 天色蒙亮,寨子逐渐活泛起来,有扛著锄头去打理梯田的,有早早起来餵养牲畜的,还有打算结伴进城的。 下工的路上,陆三斤站在岔路口想了想,並未直接回家,而是走向了通往后山的小路。 他想趁著白天去看看陆永一家的坟墓。 出了寨子,沿著小路一路上山,此处人烟罕至,两侧杂草繁生,几乎有半人高,藏点什么东西也根本发现不了。 陆三斤並不害怕,邪祟白天不敢出来。 当然,晚上他也不敢过来。 走了没多远,小路两旁出现一座座坟头,这里埋的都是陆家寨的先人,有些老坟已经被野兽刨开,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 很快,三座新坟出现在眼前,这里埋的正是陆永一家三口。 看著面前的坟墓,陆三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已经能够確定,那三尸孽就是二叔一家形成的。 当初安葬的时候他也在场,虽然外面立了三个坟包,其实里面只有一个坑, 三具尸体用草蓆裹著埋进坑里,如今最左侧的坟包有一块塌陷,像是什么东西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他知道那邪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昨天没动手,可能只是没找到合適的时机。 “既然死了,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在地下。”陆三斤眼眸一垂,转身离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距离开窍仪式只剩一月。 这段时间三尸孽就像消失了一般,再没有袭击过他。 这天傍晚,陆三斤刚刚睡醒,就见陆青泉找了过来,毛愣愣的撞开房门大喊著, “三斤,快起来!” “怎么了?”陆三斤坐起来搓了一把脸,让自己精神一些。 “好事儿啊,这不马上开窍仪式了嘛,教头说出门在外,教咱们点防身手段。” “哦?” 他现在所学武学只有《四方拳》这一门,用於打基础的同时还能辅助开窍。 他们这一批人中,可能除了陆锦麟跟陆白珊外,其余都只会这一门拳法。 那两人背后都有人,陆锦麟他爹是寨主,陆白珊的爷爷是上一任寨主,就是如今的老叔公,他们私下里可能学了別的武学。 “教头说马上开窍仪式了,继续打基础已经没什么必要了,可以学一些搏杀之法,日后好用来保命。” 陆青泉激动的搓著手,期待明天能学到什么东西。 武学…… 陆三斤心里也颇为期待。 据说上好武学可用肉掌开碑裂石,剑气吞吐能达一尺多长,种种神异手段令人嘆为观止,不知道他们能学到什么武学。 “你跟峰叔请个假,明天別迟到啊。”陆青泉招呼一声就往家跑去。 “好。” 陆三斤看了看天色,又到上班点了,他心底轻轻一嘆,都穿越了还得上班,上的还踏马是夜班。 怀揣著满腔怨气,陆三斤去找陆峰说明情况,他並没有请假,而是直接辞职了。 老子不干了! 现在手里还有二两多银子,其中包括卖白脸迷的一两,足够他生活一个月了。 而且马上就到开窍仪式,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工作上, 最好趁著这段时间,把三尸孽引出来做掉,那东西老在暗处藏著,他睡觉都不踏实。 陆峰没有说什么,只是勉励了他几句,想了想,翻出二两碎银子拍到他的手里:“等开窍结束,你要是没地方去再回来找峰叔。” “嗯,谢谢峰叔。”陆三斤心底涌现几分暖意,本想推辞,奈何陆峰態度强硬,也只能收下。 然后厚著脸皮没有归还长刀,陆峰也像是忘了,没有问询。 辞別陆峰返回家中,他思考著该如何將三尸孽引出来。 三尸孽的本事应该並不大,从贡献的阴司福禄便可见一二,而且还是形成不久的邪祟,再强能强哪去? 就算它本事再大,也必须弄死,陆三斤急需阴司福禄洞开四窍,加入武道院不容有失。 他自知背后无人帮扶,只能步步爭先。 一步慢,步步慢。 陆三斤低眉擦拭长刀,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屋,旋即大步钻入夜色里。 他知道一个方法,大概率能引出三尸孽。 …… 吱嘎—— 老旧的木门发出响声,月光爭先恐后的钻入屋子,陆三斤迈过门槛,看著眼前熟悉的环境,脸上无惊无惧。 他来到了二叔家里。 屋內摆设依旧如故,只是蒙上了一层尘土,空气中带有轻微的土腥味。 自从陆永一家死后,这里就再没人来过。 房樑上掛著的麻绳已经不见踪影,由此可见,先前害他的麻绳就是从这里取走的,也能从侧面確定,三尸孽回来过。 只是不知道,它是如何避开安防队的。 不过这不重要了,它能回来一次,就能回来第二次。 陆三斤用袖口擦了擦凳子上的尘土,杵著长刀坐下来安静等待,他不相信那邪祟能忍受这般挑衅。 屋外夜色渐浓,陆家寨陷入沉寂,房间里只有陆三斤一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何时,墙角那片阴影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碎布,剧烈的扭曲著,一道影子从中钻了出来,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凳子上坐著的人影。 空气中土腥味愈发浓郁。 鏘—— 陆三斤骤然跨步,顺手带出鞘中长刀,雪亮刀芒如寒潭映月,斩断纠缠而来的数道阴暗触手。 屋內重回死寂,陆三斤望著趴在墙上的身影,无数飞舞的头髮像是长虫,但好歹有个人形。 “二娘,你这副模样可是有点噁心到小侄了。”陆三斤嫌弃的皱著眉,这东西咋这么丑? 下一秒,陆杨氏那充满怨恨的面孔开始扭曲变化,竟慢慢竟成了堂弟陆青禹的模样。 “吒!” 一声低嚎,三尸孽猛扑而来,充斥著凶戾暴躁视线被挥舞的长髮阻挡,浓烈的泥土腥臭充斥鼻腔。 屋子里残存的光线,好似都被它吸进身体里,视线所及一片黑暗。 雪亮长刀无光可映,便也没了光彩,但锋锐依旧! 刀锋斩破空气发出尖锐鸣音,那袭来的长髮被斩断无数,可三尸孽也趁此机会贴近了陆三斤, 腥臭更加浓郁。 趁著长刀旧力已泄,新力未生之际,三尸孽腐烂的手掌一把按下他的手腕,而另一只手径直朝著心臟掏来。 第九章 斩孽 死亡的危机感令他汗毛倒竖! 千钧一髮之际,陆三斤左手摊开抵住袭来烂手,锋锐指尖刺穿手掌后划破胸口皮肤,好在没有深入內臟。 漆黑房间內,一人一邪祟四目相对。 此刻生死搏杀的双方,曾经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活著老子都不怕,死了还想翻了天?!” 陆三斤口齿森然,钻心剧痛助长他心头暴虐,长刀倒转割断缠绕的髮丝,沛然巨力从他手中爆发, 那只压住手腕的烂手再也遏制不住,只听刀柄如锤,裹挟呼啸之音狠狠砸在三尸孽头上。 “砰砰”闷响在黑暗中响彻,如同敲在腐朽的烂木上,屋內被吸走的光亮再次散溢开来。 终於,声音停止,三尸孽倒在地上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有一双眼睛透过披散的头髮死死盯著他。 看著这双愤恨的眼神,陆三斤站起来稳住身形,咧开嘴角露出一抹讽刺, “你不用这样看著我,如果你真的融合了他们的记忆,就当知晓,是你丈夫请邪神害我在先,当初若是我死了,又该去找谁寻仇呢?” 说罢,刀锋劈下。 …… 【可熔炼阴灵:三尸孽(怨结不解,尸骸相融,其若人状,惧阳畏光。擅借用殃具入梦害人。)】 【阴司福禄:无】 “殃具?” 陆三斤想起那根被他斩断的上吊绳,原来那东西叫殃具啊。 怪不得它后来再没使过入梦的本事,原来是媒介被他给毁了。 三尸孽只是一个形成不久的邪祟,能有这番本事已是不俗,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占据一方。 只可惜它挑错了对手。 陆三斤甩了甩手,手背上贯通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扯下一块布条捆住便不再去管,转而看向阴司录。 “炼!” 隨著墨色流转,角落虚幻的三尸孽画像变得凝实了不少,他也没搞懂这东西有什么用,总不能是为了集邮吧? 【阴司福禄:三】 “嘿~!” “三点!” 陆三斤心头一喜,有了这三点阴司福禄,足够他打开第四窍了。 不过他琢磨了一下,並未急著使用,上次自己连开两窍就被陆沉察觉异常,若是如今打开四窍,指不定生出什么麻烦。 先不急,等开窍仪式前用了就成。 陆三斤扫视一圈,脚尖挑起刀鞘转身离开,三尸孽的尸体就放在这里吧,他没法儿处理。 推开房门,屋外直挺挺的站著一道人影,陆三斤身形一顿,旋即露出笑容:“峰叔,你咋在这?” 陆峰面色复杂的望著他,目光在他手掌伤口处停留一瞬:“有人听到这里有声音,我过来瞧瞧,没想到……” “峰叔你……什么时候到的?” 陆峰摇摇头,陆三斤的话他都听到了,也知道了陆永一家的死亡另有隱情,並非像他当初推测一般, “此事错不在你,请邪神本就是死罪,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不过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既然已经了结,以后就莫要再提了。” 陆三斤明白,陆峰的意思是帮他隱瞒下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嗯,我晓得。”陆三斤沉闷点头。 “跟我来吧,邪祟抓伤容易引发病症,要及时处理。” “多谢峰叔。” 陆峰並未询问当初的具体细节,也没问他关於邪祟的事儿,只是帮他处理了伤口,叮嘱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陆峰帮他是出於对自家晚辈的关心,而非为了探寻陆三斤身上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天色有些阴沉。 寨子中央的广场上,陆沉持刀而立,目光扫过陆三斤受伤的左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经过这一个月的安防队歷练,陆三斤的气质明显沉稳了几分,与陆青泉等人站在一起,显出几分內敛,犹如藏锋在鞘的利刃。 “今日,教你们一门刀法,其名曰《惊鸿照影》。”陆沉缓缓抽刀。 “嘶……”陆青泉兴奋的狠狠攥拳,强压低声音道:“三斤,你听这名字,惊鸿照影,听著就厉害!” “嗯。”陆三斤压著嗓子发出鼻音,一眨不眨的盯著陆沉。 看著一眾人期盼的眼神,陆沉面色一肃,也不急著教刀法了,他觉得得给这群崽子们矫正一下想法, “刀法是技,练法是功,二者相合,才是武道,尔等只重技而轻功,岂不是本末倒置?” “四方拳虽然威力不显,却仍是功法的一种,此拳法四平八稳,乃打根基的不二之选,武道若想走的平稳,此拳断不可废,明白吗?” “是。”眾人齐声应答。 “嗯。”陆沉缓慢点头,这才再次提刀摆开架势,开始一招一式的拆解刀法。 一天很快过去,陆三斤回家的路上还在回味这几招。 其实也没什么玄妙之处,都是最简单的刀法套路,诸如劈、砍、架、撩,刺,等。 他们没有刀法基础,招式再玄妙也发挥不出来,只有从最简单的做起才行。 他打开阴司录扫了一眼, 【武道神通:四方拳(熟练)】 【惊鸿照影刀法(残缺;未入门)】 残缺? 陆三斤琢磨著,可能是陆沉所教並不完整的缘故。 若是將阴司福禄加在武道神通上,会发生什么变化? 一夜之间成为武林高手? 他想了想,暗自摇头,“还是优先加境界吧。” 保证进入武道院才是头等要事,阴司福禄难得,每一点都是他拿命拼出来的,断然不可乱用。 好钢要用在刀背上。 陆三斤返回家中不久,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了。 “教头?” 陆沉不知何到来,撩起衣袍下摆跨入屋內,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与外面的通道。 见到他的动作,陆三斤心头顿时一紧,下意识瞥向床头掛著的长刀。 却没想到这小小动作也落入陆沉眼中,他开口道:“我若想杀你,只需一招。” “即便你开了三窍。” 陆三斤瞬间怔住,他果然看出来了! 开三窍这件事终究还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今日习练刀法时,他就有意藏拙,奈何陆沉眼力太好,將他看了个透彻。 “您找我,是为了二爹那件事?”陆三斤想了许久,也就只能想到这件事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陆沉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 “是,也不是。” 第十章 杀子献祭 是?也不是? 是不是你就直说唄,最烦这种谜语狗。 陆三斤心中腹誹,脸上却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想知道,你请的哪位邪神,所需祭品又是什么。”陆沉堵住门口,傍晚的光线映在他的侧脸,显露三分阴翳。 邪神? 他问这个干嘛? 陆三斤脑中思绪翻飞,忽地,他想起了一件事。 陆沉的儿子…… 这件事陆家寨人基本都知晓,別看陆沉实力强悍,但生出的儿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 迄今为止只开了一窍,还是在上一届开窍仪式上打开的,而开窍仪式三年一次,算算年龄,他儿子应该也有二十岁了。 所以……他想给儿子请邪神? 陆三斤被这个想法嚇了一跳,要知道朝廷可是严令禁止供奉邪神的,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而陆沉显然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这般谨慎,明知后果,却依旧要做,想必他已经考虑清楚了。 怪不得当初自己开两窍时,陆沉非要刨根问底问个清楚,原来他那个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陆三斤却不愿陪他冒著个险,於是矢口否认道:“教头,我没有请……” 话没说完,就被陆沉摆手打断:“你瞒得过旁人,岂能瞒得过我?” “你的一身本事都是我教的,你几斤几两我比你更清楚,若非请邪神开窍,你怎能短短一月连开三窍?” “陆锦麟天赋上乘,还有寨主提供大药,两年下来也才开了三窍,你比他还要优秀?你爹比他爹还要厉害?” 陆沉没给他找藉口的机会,直言道:“我知你顾虑,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 陆三斤有些无奈,他真没用邪神开窍啊,怎么就不信呢? 难道我有阴司录也要告诉你? 见他沉默,陆沉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拋给他:“此乃《惊鸿照影》完整刀法,虽是下等武学,却也足够你用了,便换你口中消息,如何?” 看著手中刀法,他没有急著翻开,而是考虑该怎样给陆沉一个交代。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是不行了,陆三斤只能含糊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邪神叫啥,只知是个老翁模样,手持算盘。” “老翁模样,手持算盘……”陆沉眯眼思索,好像想到了什么,頷首道:“开窍所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 代价就是小命,前身已经付过了。 “我也不清楚,邪神是二爹请来的。”陆三斤微微低头,避免与他对视。 “呵呵……”听他提起二爹,陆沉忽然发笑,垂眸望向他,意有所指道:“为求武道,万般皆可弃,” “好啊,没想到你的向武之心如此坚定。”陆沉语气中竟透露出几分欣赏之意。 他话中意味颇为明显,就是断定陆永父子是陆三斤杀的,他猜测这就是请邪神开窍的代价。 陆沉自以为猜对了,便也不再多留,离开前留下一句叮嘱:“我劝你莫要报考武院,否则你的底细是瞒不住的。” 望著他远去的背影,陆三斤撇了撇嘴, 我能有今日成就,靠的全是自己的汗水与努力,有什么好瞒的? 阴司录,给我加点! 既然陆沉已经看穿,就没有继续隱藏的必要了,突破四窍,就在今日! 隨著阴司福禄消散,小腹处传来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宛如腊月飞雪喝上一碗薑汤。 “嗯啊~~” 他舒爽的突出一口热气,白雾如箭射出几尺才缓缓消散。 第四窍开了。 这一窍,开的是小腹丹田穴。 陆三斤攥了攥拳,感到一股充盈的精气在体內流动,若是此刻再遇到二娘,他有信心数招之內將其拿下。 “开四窍就需要三点阴司福禄了,越往后越多啊。” 他摇摇头,翻开《惊鸿照影》刀法,直至天色彻底黑下来才合上,打开阴司录瞧了一眼, 【武道神通:惊鸿照影刀法(未入门)】 残缺二字消失了,证明这的確是一门完整的刀法。 只是不知道,陆沉所说的下等武学是什么意思,他瞧著这门刀法很精妙啊。 將小册放好,陆三斤抱著刀和衣入睡,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唯有手中冰冷的长刀,能带给他一份心理安慰。 …… 翌日,白霜掛树,天气泛冷,然而广场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数十个精壮少年两两对练,与陆三斤对练的自然是陆青泉,也只有他不嫌弃陆三斤。 不过陆三斤有点嫌弃他。 太弱了。 跟陆青泉对练压根没有一点作用,他甚至还得克制出手的力道,生怕一不小心伤了对方。 不远处,陆沉站在远处盯著陆三斤,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开四窍了? 请邪神的效果当真如此好? 这让陆沉彻底下定决心。 …… 时间流转,距离开窍仪式只剩两天。 这日清晨,陆家寨西侧的一间院落外,数十人围在那里寂静无声,没人敢说话,生怕触怒了院內的陆沉。 此刻的陆沉满脸悲痛,瞳仁泛起密密麻麻的血丝,直勾勾的盯著地上那具尸体。 尸体年约二十,面目俊朗,眉眼间隱约与陆沉有著几分相似。只是现在已经皮肤泛白,目光空洞,脸上似乎还残留著几分震惊。 尸体胸前被划开一个血洞,內里心臟不翼而飞。 而尸体旁边,还有一只被劈成两段的邪祟, 此物五短身材,如同婴孩,不过头大如斗,牙尖齿利,即便死了许久依旧散发著一股凶性,叫人不寒而慄。 “墓生鬼?”有认得此物的人小声说道。 “嗯,这东西少见的很,最喜欢吃人心,估摸著青平就是被这东西给害了。” “不是有安防队守著吗?它咋进来的?” “寨子那么大,总有守不住的地方……”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而躲在其中的陆三斤只觉得通体寒意,心头止不住的往外冒著凉风。 什么墓生鬼,什么吃人心,都是陆沉故意展示出来的, 他有九成把握,陆青平就是被他爹给杀死的,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沉不是要为儿子请邪神,而是要为自己! 第十一章 赊命教 这副场面陆三斤再熟悉不过了,当初陆永献祭他时,陆青禹便打算將他剖心,想来这是献祭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万万没想到,陆沉竟然能狠到这般地步! 或许用他的话来讲,是向武之心坚定? 就是坚定的有些过分了。 陆三斤暗自揣测,即便献祭邪神需要祭品,他为何要献祭自己儿子呢? 这时,有人说了一声:“都让让,寨主来了。” 人群分向两边,寨主陆远瞻大步跨来,看清情况后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一旁有人小声解释:“应该是墓生鬼溜进寨子,把青平给害了。” 陆远瞻眯了眯眼睛,刚准备仔细瞧一瞧陆青平的尸体,只见陆沉向前一步,有意无意的拦在中间,面向眾人悲声道, “杀害我儿的邪祟已经伏诛,平儿在天之灵也能安稳了,多谢寨主以及诸位掛念,在下甚为感激。” 陆沉言外之意,便是不要惊扰死者了。 当爹的都这么说了,眾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点头。 大家虽然是同宗,但早已不知道隔了多少代了,关係属实不怎么亲近,没人非要刨根问底弄个清楚。 陆远瞻眼皮一耷,深深的瞧了陆沉一眼,转身离去,在此过程中没有与陆沉说过一句话。 躲在人群中的陆三斤也慢慢挪动脚步,悄悄离开。 他没有参加陆青平的葬礼,因为他不愿看见陆沉那虚偽又噁心的表演。 与其忍著噁心看他演戏,不如找个地方多练练武。 陆三斤回家取出长刀,独自来到寨子外面一片安静的地方,打开阴司录看了一眼, 【惊鸿照影(入门)】 经过这段时间勤练不缀,他的刀法终於有了突破, 入门级,代表他已经学会了刀法套路,但是依旧不太熟练,还不足以用作对敌。 这门刀法的核心要义就在於一个『快』字,可这恰恰也是最难练的, 谁都知道唯快不破的道理,谁都想更快,但这东西就跟数学题似的,不是说你想就一定能办到。 唯有炼! 不过他还有一个额外的选择。 ……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陆三斤正要上床入睡,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我。” 低沉的声音令陆三斤汗毛一竖,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定是陆沉无疑。 “教头,这么晚了您来做什么?”陆三斤想了想,下床开门。 他知道陆沉若是想要杀他,一扇木门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陆沉看了他一眼,转身关上门,低声道:“教里需要你加入武道院。” “啊?” 突如其来的话把陆三斤搞蒙了,没听懂什么意思? 教里? 哪个教? 他不记得自己加入过什么教派啊。 看著陆三斤迷茫的眼神,陆沉轻拍他的肩膀:“你既然拜过赊命公,就算是赊命教的人了,怎么,没人跟你说吗?” “……” 陆三斤沉默。 所以……陆沉到底还是不相信,他真的没请过邪神啊。 要不要开口解释一下? 陆三斤大脑飞速转动,最后熄灭了这个心思,他觉得自己此刻还能活著,都赖於这个误会。 陆沉连亲儿子都能杀,岂会在意他区区一个同宗? “圣教有何吩咐?”陆三斤拱手,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討厌的样子。 “呵呵,这就对了,咱们都是赊命公的圣子贤孙,理应摆正自己的位置嘛。”陆沉见他接受的如此痛快,脸上不由得浮现一丝笑意。 圣子……贤孙? 陆三斤倍感噁心,这个子孙你要当自己去当吧,別把老子带上。 “圣教需要在武道院安插人手,待开窍仪式结束,你放心加入武道院就是,届时自然有人助你通过,不必担心赊命公留下的香火气息。” 有人助我通过武道院? 嘶—— 陆三斤心底倒吸一口凉气,这赊命教能量居然如此之大?就连武道院都有他们的人? 他迟疑了一下,又问道:“只是加入武道院就行?” 陆沉摇摇头:“当然不止,这只是第一步而已,等你加入武道院,自会有別的任务派给你,只要完成的好,圣教不吝赏赐。” 说著,他递过来一个拇指大小的锥形吊坠:“这东西给你,好好保存,內有赊命公一道神灵寄存,莫要弄丟了。” 陆三斤下意识的伸手接过,可就在触碰吊坠的一瞬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通过吊坠钻入身体,继而消失不见了。 他神情一滯,心底生出一个念头, 该不会是……赊命公的阴灵被阴司录顺手给吸收了吧? 碍於陆沉在场,他没法查看阴司录,他也不確定外人能否看见,因为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过。 陆三斤將吊坠掛在脖子上,试探道:“教头,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以您的本事,加入圣教以后,谋了个什么职位?” “呵呵……” 陆沉笑了一声,他今天心情似乎非常不错,即使刚死了儿子。 “职位嘛,只是签压罢了,算不得什么。” 话虽如此,但陆沉眼中却冒出一丝光彩,虽说签压只是比普通帮眾高一级的职位,但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自从加入赊命教以后,他就有些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入教。 什么勤学苦练,什么打熬筋骨,哪有祭祀神灵来得快。仅仅一天,他就得到了苦练数月的成果,这如何能不令人为之疯狂? 哪怕付出些代价又有何妨? 看著表情怪异的陆沉,陆三斤眉头微蹙,这邪神还能影响心智? “此次加入武院的圣教弟子,只有我一人吗?”陆三斤又问道。 陆沉斜眸瞥向他,语气生冷道:“问那么多作甚,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有任务我自然会联繫你。” 或许是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陆沉调整了一下表情,勉励道:“用心做事,圣教不会亏待你的。” “……是。” 送走陆沉,他迫不及待的查看阴司录,上面果然发生了变化, 【可熔炼阴灵:赊命公(残缺)】 这…… 又来一道? 炼! 【阴司福禄:二】 嚯~! 赊命公大气! 仅仅一点残缺阴灵,就抵得上两只白脸迷了。 陆三斤突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邪神好感大增,如果它一直这么大方,信奉它也不是不行…… 只要有好处拿,他这个人的信仰其实还蛮灵活的。 第十二章 永平县 陆三斤考虑该將这两点阴司福禄加在哪里。 稍作权衡,决定加在《惊鸿照影》刀法上。 他的战力还是太弱了,急需一门武学撑门面,四方拳不適合实战,惊鸿照影是唯一的选择。 加! 【惊鸿照影刀法(熟练)】 隨著阴司福禄的消散,陆三斤眼底浮现片刻恍惚,一瞬间只觉得无数光影在脑中闪过,旋即落於心头。 他不自觉的抽刀出鞘,开始印证这份感悟,片片刀影在狭小的房间里闪动,將昏暗的空间照亮剎那。 长刀在手,宛若心意相通,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以他现在的本事,杀二娘用不了三刀! 待陆三斤回过神来,看著屋內被斩断的家当,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刚刚兴致来了便顾不得那么多,而屋子空间又小,难免损伤物件。 其实他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床、一锅、一木桌,角落还放著托人带回来的糙米和一点腊肉。 此刻除了铁锅外,全都被斩得七零八落。 不过也无妨了,明日便要出发进城,或许这间屋子,他很久也不会回来了。 开窍仪式在后天,但当天走容易误了时辰,需提前一天到才行。 陆三斤整理了一下床铺,合衣入睡。 …… 农历九月初八,天气越来越凉,眾人从陆家寨出发。 陆三斤已开四窍,身强体健,倒是不惧寒冷,反而一旁穿得更厚的陆青泉,止不住的打著摆子。 直至晌午,一行四十多人来到永平县外,望著不远处高耸的城墙,陆三斤忍不住讚嘆一声:“好大啊。” 陆青泉得意一笑,俱有荣焉道, “嘿,当然大,陇西道一共只有三座武院,永平县就是其中之一,附近县城的武者都要来此处开窍,最少也有上万人,咱们离得近还好,有些距离远的,提前两三天就得出发。” “原来如此。” 陆三斤了解了,因为武院的缘故,永平县发展极好,依託武院的各行各业得到蓬勃发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最典型的就是各个门派,许多考不上武院的武者,又不想放弃武道,唯有加入门派继续练武。 这时候,带队的陆沉回头叮嘱道:“此处不比寨里,行事说话都要小心。” “是。”眾人齐声应答。 入城时,陆三斤看到许多或大或小的队伍,陆青泉一个劲的拽著他袖口,偷偷指向一旁:“快看,这个好漂亮。” “那个那个,也好漂亮。”短短片刻,陆青泉相中了十几个。 “三心二意。”陆三斤不屑低哼,接著继续盯著人群缝隙中,那双若隱若现的笔直长腿。 进入县城,官府早早就为他们安排住处了,只是住宿条件稍差,十人挤一个小房间,若是花银子可以住更好的,可惜陆三斤没钱,只能將就一下。 而且住宿是隨机安排的,小吏摸到哪个签子就给他们哪个,不会管你们是不是一起的。 陆沉交代好集合地,便各自分开。 陆三斤拿著签子找到住处,发现里面早有人在了,三人正聚在一起聊天,见又有人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通过閒聊,陆三斤得知三人中长相最普通,且最为自信的少年叫做林孟羽,喜好雨中舞剑、雨中漫步吟诗,以及故作深沉。 倒是此人天赋不错,已经开两窍了。 其余二人,一位姓宋,一位姓丁。 四人围坐,林孟羽突然面露惆悵道:“林家未来皆担吾肩,压力甚大,此次开窍仪式,吾必入武院!” “……” 好突然,完全叫人没有心理准备! 陆三斤脚趾紧紧抓地,好在一旁的丁承运听不下去了,急忙转移话题:“我倒是听说,即便入了武院,竞爭压力也非常之大。” “嗯,的確如此。” 宋玉琢接上话茬:“听家中长辈说,武院施行功勋制,无论武学秘典,还是武师指点,都需功勋。” 陆三斤看向二人好奇问道:“功勋是如何获取呢?” “自然是任务了,诸如除邪祟、剿恶匪、巡查地方等,”丁承运挪蹭了一下屁股, “其实说到底,武院就算是朝廷的一个衙门,不同的是,武院弟子更尊贵一些,上升空间也更大。” “这样啊……”陆三斤缓缓点头,此人知道的还不少。 武道院乃朝廷设立,专门培养武师为国效力,一应待遇都是非常不错的, 最主要的是不用花钱。 四人閒聊间,屋里十人渐渐到齐,大家都是年轻人,聊起天来较为隨意,很快打成一片。 只有林孟羽,依旧倚靠在墙边孤芳自赏,感嘆知音难寻。 …… 次日天明。 开窍仪式如期举行,上万人聚在城外空地上,此处早已被兵士围起来,每隔十几步便设立一座高台,上方插著一面血红大旗。 正前方设立一座丈高石台,八角各有一面旗子,迎著微风飘荡。 陆家寨眾人齐聚,而陆沉等领队则站在外围,同时还有许多宗门武师,以及看热闹的閒散人员。 “这么多人如何同时开窍?”陆三斤不解。 听到他的话,同寨的陆白珊指著大旗解释道:“靠阵法,据说那些阵旗都是用邪神的尸骨掺杂宝物所炼,能够激发阵內之人的气血,助我等打开穴窍,” “所以基础越牢固,气血越充足,天赋越优异,打开的穴窍也就越多。” “白珊姐懂得真多。”身旁少女恭维道。 “呵呵,算不得什么。” 陆三斤闻言微微低头,这就是他的弱项了,养气血最好的办法就是吃和练, 而他先前饭都吃不饱,哪来多余的气血用来激发? 不亏空就不错了。 吃不好也就算了,偏偏天赋还差,习武两年一窍未开,放在寨子里都属於三四等人。 好在阴司录帮他补齐了差距。 见陆三斤低头不语,陆青泉以为他心情低落,小声安慰两句, “別难过,就算一窍都开不了也没事,反正你也入不了武院,到头来都是回寨子里,就当出来见见世面了。” 陆三斤还以为他在找茬,当抬起头看著那双真挚单纯的双眼,又突然无话可说了,只能憋屈道, “谢谢你,我心情好多了。” 第十三章 开窍仪式 陆白珊憋著嘴忍俊不禁,怪不得他俩能玩一块去。 一个是丧门星,一个长了张巧嘴。 这时候,有人叫道:“院长来了!” 眾人齐齐转头,看向侧方走来的老者,此人身材魁梧,样貌端正,走起路来龙行虎步,端是气势非凡。 在万人注视下,老者登上高台,看向眾人道:“仪式结束后,开五窍以下者可自行离去,余者留在此处,等待后续安排。” “好威风!”陆青泉眼含羡慕。 “是啊……” 台上老者接过身旁人递来到大旗,表情严肃道:“开始吧。” 说罢,手中大旗挥舞,一股莫名的韵律似乎勾连了散布在周围的其它阵旗,位於场中的陆三斤顿感浑身气血在不受控制的躁动、沸腾。 他连忙闭目静心,尝试引导气血,衝击位於肚脐的神闕穴。 此乃第五窍。 台下万人无声,都在专心衝击穴窍,他们全然没有看到,在阵法升起的时候,所有人头顶都升腾出缕缕气血,在半空交匯融合,形成如狼烟般的气血云。 场外的陆沉心里讚嘆,低声自语道:“这幅场景无论看到多少次,都会感到震撼。” 身旁一位模样普通的中年男子点头:“是啊,这要是献给……” 话没说完,就被陆沉急忙打断:“你不要命了!?” 说著,偷偷看了一眼台上的院长,以及周围的兵士,见他们没听到,才鬆了口气。 “嗤~~”中年男子笑容嘲讽,却没有再说。 不多时,场中便有人因为气血不足,再无力继续开窍,只能黯然离场。 隨著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人睁开眼睛,气血早早耗尽,代表底蕴浅薄,基本没有开五窍的可能。 陆三斤也睁眼瞧了瞧四周,然后又默默闭上了,假装还在突破。 他已经突破完毕,结果不出他所料,只开了一窍。 多亏他有先见之明,在开窍仪式前打开四窍,否则还真就无缘武院了。 片刻后,陆青泉睁眼了,他面带喜色,为自己开了两窍感到开心,他爹说过,只要开两窍就送他入神拳门继续习武。 虽说开了两窍,但心里始终有种淡淡的失落,毕竟武院是所有人心中的梦想,即便是奢望,也终究有个盼头, 此刻梦想破灭,只能面对现实了。 “唉……欸?” 陆青泉忽然发现身旁双眼紧闭的陆三斤,语调陡然一转, 他居然还没下去。 不会是睡著了吧? 总不能……还在突破吧? 这时候,陆白珊也睁眼了,她心底涌现浓浓的失落与愧疚,还有满满的不甘心。 就差一点啊! 她都能感觉到气血即將冲开第五窍,可偏偏在此刻后继无力了。 爷爷为她耗费了无数心血与资源,所学、所用皆是上等,就盼望她能加入武院,如今这般结果,叫她如何回去面对爷爷啊…… 陆白珊眼底含泪,默默转身,忽然愣了一下,只见身后还有一人直挺挺的站著。 “他……”陆白珊不可置信的指著陆三斤。 “嘘~”陆青泉连忙示意噤声,生怕吵到自己的好兄弟。 “快走啊,都在这儿看我干啥?”陆三斤眼睛眯开一条缝,心底大声吶喊。 此时大阵里仅剩不足千人,九成以上都已退场,剩下的每一个人,都被无数双眼睛盯著。 陆青泉如同护卫般守在陆三斤身旁,严禁任何人靠近。 虽说他做的是无用功,但陆三斤依旧感动,其实陆青泉除了嘴损点以外,真没什么其它毛病。 陆家寨还有几人没有退场,他们的目光在陆锦麟与陆三斤之间徘徊,看向陆锦麟时,眼中带著敬佩与羡慕, 而看向陆三斤时,眼底却是怀疑与不解。 高台上,老者挥舞大旗,將半空的气血狼烟来回搅动,隨著阵中人数越来越少,气血狼烟也愈发稀薄。 这代表开窍仪式即將结束。 陆三斤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陆青泉那张带著期盼的大脸,他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睡著了?” “……?” “你不会……” “嗯。” “嘶——” 陆青泉倒吸一口凉气。 破五窍?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三斤……你破五窍了?”一旁等待的陆白珊小声试探,语气中说不出的震惊。 她太知道破五窍的难度了,更知道这需要多少努力。 “嗯。” 陆三斤想了想,还是解释一句:“其实我早就破三窍了,此事教头也知晓。” 或许这样说,能让他们更容易接受吧。 陆白珊沉默片刻,不知出於什么考虑,竟问出了一个颇为过分的问题,“你……真的是靠自己吗?” 请邪神这种事,在她眼中不算秘密,她爷爷就曾多次告诫,莫要请邪神。 陆三斤听懂了她的意思,也没有辩驳,只是平淡道:“是不是靠自己,你以后就知道了。” “你们说啥?”陆青泉没听懂。 “没事。” 二人都没有解释。 高台上的院长猛的挥舞大旗,本就稀薄的气血狼烟彻底消散,这也表示,此次开窍仪式结束了。 “无关人等都出去吧。” 隨著陆青泉等人离去,大阵里只剩下百人左右。 开窍仪式三年一次,每次只有十六岁至十八岁的青少年可以参加,约莫万人左右,最后剩下的却只有百人。 而这百人,便是武道院的新入门弟子。 “没想到最后是咱们两个一同进入武院,我本以为会是陆白珊呢。”陆锦麟不知何时来到身旁。 “白珊姐可惜了。” 陆三斤隨口敷衍了一句,没兴趣与他交谈。这是二人近几年以来的第一次对话。 从前陆锦麟根本不会搭理他,即便在寨子里遇到,也只是相互点头而已。 或许在陆锦麟眼里,从来就没有他这个人,此刻才算是看到了。 “隨老夫来。”院长走下高台,带著眾人返回城里。 阵法外,陆白珊眼色复杂,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心底涌现出浓浓的酸楚。 不甘心啊…… “白珊,其实你非常有潜力,只是还没有完全激发出来。”陆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激发?什么意思?” “呵呵……”陆沉微笑著,却没有继续说。 第十四章 入武道院 武道院內,上百人站成几排。 武道院虽大,人却没有想像中那么多,一路走来基本没瞧见几个人。 而院长主持完开窍仪式,便离开了,他们还不配让院长浪费时间。 负责领他们回来的,是另一位高挑女子,和一位面容白净的儒雅男子。 陆三斤左右巡视,竟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孟羽? 他居然也破五窍了。 正巧林孟羽也看过来了,先是有些意外,旋即表情严肃,表现出很深沉的模样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 那高挑女子开口道:“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阮师,这位是陈师,由我二人对你们进行检查。” 说著,二人一左一右开始排查,排查方法简单粗暴,伸手捉住一人肩膀,內炁在对方体內游走一圈,底细就被摸得一清二楚。 这种方法极为危险,若二人有歹心,顷刻便能摧毁五臟六腑。 但这是入武院的规矩,没法拒绝。 陆三斤一眨不眨的盯著那位阮师,她排查速度很快,一个人至多几个呼吸。 等轮到一个少年时,那人明显有些紧张,阮师微微皱眉,快速將其掠过,那少年才算鬆了口气。 这一切全都映在陆三斤眼中。 “赊命教派来的人,果然不止自己一个,甚至除了那少年以外,应该还有旁人。”陆三斤暗道,同时记下那少年面容。 想来那少年手中,也有一个承载著赊命公残灵的东西,若能搞到手,便又是两点阴司福禄。 这可比杀邪祟安全多了。 不一会,眾人排查完毕,全都顺利通过。 陆三斤微微垂眸,余光扫向那位陈师,心底有了计较, 恐怕……这二人都是赊命教的人。 那赊命教能量竟有如此之大? “好了,我来给你们讲一下规矩。”阮师迈开长腿走到前面,一边说道:“武道院规矩不多,也非常简单,只有二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功勋!” “功勋分为大功、小功两种,可兑换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即便武院没有,也会从別的地方帮你调来,只要你有足够多的功勋。” “无论是上等武学、呼吸法、大药、神兵利器,乃至於异域舞娘、精壮男僕,甚至让院长收你为徒也並非妄想。” 这一番话说得眾人热血沸腾,便是林孟羽都眼底冒光,忘了维持人设。 “呼吸法!” 陆三斤攥了攥拳,以前听陆沉曾讲过,武道初期需开九窍,奠定基础,之后打熬筋骨、凝练五臟,此为筋骨境与五臟境。 达到五臟境,就需要用到呼吸法了,以呼吸法锻炼內臟,使得肉身內外圆满,滋生內炁。 到了这个地步,便彻底跟普通人不同了,內炁可附著於刀剑之上,杀伐之力成倍增长。 待內炁凝练,刚猛无匹,便是真罡境。 陆沉只说到这里,但足以见得陆三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现在连第一步都没有走完。 前方阮师继续道:“赚取功勋的方式很简单,去完成院榜上的任务,上面任务很多,奖励也有所不同,稍后你们可以自己去看。” “还有问题吗?” 在没摸清阮师的脾气之前,谁都不敢贸然开口,便是有问题也都在心里憋著。 见无人说话,阮师点点头:“既然没问题,那就跟我来吧,先去文选司登记造册。” 路上,阮师又介绍道:“在武院,你们必须记住三个地方,也可称为三司,这与你们息息相关。” “三司,即文选司、兰台司以及天功司。其中文选司,负责武院內所有人的升迁、调度、考核,这很重要,將影响你们以后。” “而兰台司乃藏书之所,兑换武学功法等物也在此处。” “至於天功司,便是院榜所在,领任务、赚功勋,皆在此处,而且文选司每三个月,会根据任务完成的情况对你们进行评价,提升你等的品级,” “当然,你们现在还不用关注这些,等什么时候破九窍再了解也不迟。” 陆三斤认真听著,逐渐对武道院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这里不仅仅是学武的地方,还是他提升身份地位、加入朝廷的起点。 入了武院,便等於一只脚跨入编制的大门了。 忙活了一上午,终於將所有杂事处理完毕,陆三斤手中多了一面玄铁令牌。 正面刻画著一座巍峨殿宇,背面只有一个大大的“武”字,这面令牌,便代表著武道院的身份。 武道院待遇极好,管吃管住,一人一间小院不说,吃饭顿顿有肉,据说还给发衣裳。 他从来没过过这种好日子。 吃过午饭,陆三斤收拾自己的小院,嘴里还回味著刚刚的菜品。 今天吃的是炙豚和炉焙鸡,主食搭配精米饭,最主要的是不限量。 正当他收拾屋子时,院外传来敲门声:“三斤,可在家中?” “陆锦麟?” “他来做什么?”陆三斤听出声音,微微蹙眉,心里有点不太待见他。 虽说二人乃是同宗,但这人总给他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好像多个蛋似的。 可碍於同宗关係,也不好太拒人於千里之外,便拿著抹布打开门,耿直道, “有事吗?” 听到这不太客气的问话,陆锦麟明显愣了一下,都入武院了,怎么还是一身乡土气? 在他的设想中,陆三斤不应该满脸笑容拱手问候,然后邀请他进屋寒暄,之后他再表明来意吗? 这才是他们这等层次该有的修养,哪有擼著袖子拿著抹布就来开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僕人呢。 陆锦麟转念一想,陆三斤一介孤儿,不懂礼数也正常,便也释然了,露出笑容,道:“我打算去瞧一瞧院榜上的任务,想邀你同去。” 院榜…… 陆三斤琢磨了一下,任务早晚要做的,去看看也好,就点头答应下来, 转身隨手一拋,灰黑色的抹布打著旋掛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取出倚在墙角的长刀,挑了挑下巴道, “嗯,走吧。” 这把刀是他唯一的家当,走到哪都要带著。 第十五章 白马义庄 天功司位於武道院北侧,是一座大殿样式,进入其中,左侧掛著一面巨大的黑布,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任务,这就是所谓的院榜。 当二人到来时,此处早已来了不少人,除开新入门的弟子外,还有一些老人。 新弟子与老弟子很容易区分,站在院榜左侧的是老弟子,站在右侧的是新弟子。 因为任务难度不同,奖励也不同,老弟子瞧不上简单的任务,新弟子没本事做危险的任务。 陆三斤在人群中看到了林孟羽,以及那个疑似赊命教的少年。 “这武院中,唯有你我最为亲近,如今当相互帮扶才是。”陆锦麟侧头笑著道。 他有意拉进二人的关係,无论怎样他俩也是一个寨子的,即便关係一般,也比外人亲近许多。 陆三斤仰头看著院榜,头也不回道:“好。” 陆锦麟笑了笑,倒是不在意他的无礼。 院榜上任务极多,但適合他们的却很少,开窍期实力有限,像追缉凶徒、清剿匪患等任务,他们不配接。 能接的只有诸如巡夜、协助官府办案、排查邪教徒等。 排查邪教徒? 陆三斤咂了咂嘴,偷偷看向不远处那个少年。 这时候,一旁的陆锦麟指著院榜道:“我们接这个任务如何?” 陆三斤顺著他的指引看去:协助衙门办案,每七天可得一小功。 一小功? 这点功勋能换什么? 陆锦麟说道:“在找你之前我去兰台司看过,最便宜的下等武学只须三小功,如果不需要武学,也有大药可以换,只是更贵一些,要五小功。” “大药?”陆三斤从没吃过,甚至没见过。 “呵呵……”陆锦麟轻声一笑,他倒是吃过,於是解释道:“不同大药功效也不同,有蕴养气血的,有壮筋骨的,” “还有一些特殊的大药,可搭配武学使用,达到专门锻炼某一个部位的功效。” 锻炼某一部位…… 陆三斤舔了舔嘴唇,知道是自己想歪了,陆锦麟的意思应该是铁砂掌一类的武学。 “这东西贵著呢,在外面寻常一枚大药,也得五十两银子以上,珍贵些的数百两银子也不稀奇,武院待遇还是极好的。” “这样啊……” 换算下来,差不多一个多月便能兑换一枚大药,约等於五十两银子,这么一想的確很高。 想当初他在寨子里干一个月,也才一两五分银子。 虽然报酬不错,但陆三斤依旧不想接, 这种安稳的任务,对於陆锦麟属实不错,因为人家天赋好,即便慢慢熬也早晚能破九窍。 但陆三斤却清楚自身的天赋,不说多好,也可以说是差到没边了,单靠勤学苦练这辈子也甭想破九窍。 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可走, 杀阴神邪祟! 陆三斤面无表情的摇著头:“我就不去了,我要接那个任务。” 陆锦麟仰头看去: 雨东村外白马义庄,守庄人日前惨死,疑似邪祟滋生。 查明庄內邪祟,奖励一小功。 剷除邪祟,奖励四小功。 杀邪祟,要比其它任务奖励多出许多,可见武院是鼓励门下弟子出去歷练的。 只是这个任务难度不上不下,老弟子瞧不上,新弟子不敢去,因此空置下来。 看著那则任务,陆锦麟满脸不解:“你……要去杀邪祟?” 不要命了? 邪祟岂是那么好杀的? 陆锦麟虽然已经开五窍,但却从未遇到过邪祟,因此那东西在他心里始终蒙著一层面纱,故而心有胆怯不敢直面。 何况好不容易才进入武院,万一除邪祟时不小心死了,哪怕只是受伤,都得不偿失啊。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好前途,岂能因为小小邪祟而断送? 陆三斤看出了他的想法,露齿一笑:“无妨,我自去便是。” 自始至终,他也没打算带上陆锦麟。 他感觉得出来,二人压根就是两种人,註定没办法成为朋友的两种人。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陆三斤转身去接下任务。 望著他的身影,陆锦麟再未说什么相互帮助的话。 …… 傍晚,白马义庄外。 陆三斤坐在地上,捧著大饼往嘴里塞,一口还没咽下去,另一口已经咬上来了。 这张饼花了他十个大子儿,之所以这么贵,是因为里面夹了一点肉。 远处几个孩童躲在树后吞咽口水,直勾勾盯著他手中还剩一口的大饼。 陆三斤余光瞥见,笑了笑招手將他们唤来,孩童们瞧他不像坏人,挪蹭著脚步慢慢靠近。 “想吃吗?” 孩童们疯狂点头。 “哈哈~不给。” 说著,陆三斤將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杵著长刀恐嚇道:“快回家去,我看谁跑的最慢,鸡儿给你砍下来。” “哇,快跑!”孩童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嚇哭了,哇哇大叫著跑远。 见目的达到,陆三斤满意的拍了拍屁股,转身进入义庄。 此时天色將黑,邪祟也快出来了。 义庄不算大,占地大约一亩左右,原本有守庄人打理,倒不算太乱,可隨著那人死去,短短数日就显得破败许多,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院子里铺满枯叶,踩上去咔咔作响,角落有一口水井,上面的井架子都被盘出包浆。 陆三斤径直走入堂內,正前方是一具薄木棺槨,棺槨后有一座一人多高的泥胎神像,盘膝而坐。 供桌上放著破碎的香炉,里面香灰洒满一地,看得出来,那死去的守庄人时常供奉。 借著最后一缕余暉,他仔细打量眼前的不知名神像。 神像头颅微垂,也在打量他。 “嗤~~” 见神像望来,陆三斤非但不惧,反而眉眼间多有不屑:“人家日夜供奉你,倒还供奉出错来了,成了精第一个把他杀了,好没良心。” 恰在此时,最后一缕余暉散尽,屋內顿时陷入黑暗。 “砰——” 棺盖掀开,一道身影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殭尸?” 陆三斤稍有惊诧,旋即转念一想,义庄有殭尸,好像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第十六章 刀斩白骨怨 望著扑来的殭尸,陆三斤眼皮一耷,面无表情的脸上彰显几分从容, 鏘! 刀影浮现,暗室生电,陆三斤不退反进,踏步向前,在殭尸扑下来的瞬间,刀刃已掠过对方脖子。 “砰~” 尸身砸落髮出闷响。 只见一颗乾瘪枯白的脑袋,在半空打著旋掉在地上,咕嚕嚕滚落到墙角才停下, 一双空洞眼睛正隱在昏暗中,直勾勾的盯著神像。 陆三斤头也不回,始终与端坐檯上的泥胎神像对视。 咔—— 伴隨著墙皮开裂般的声音,神像竟缓缓站了起来,身上凝固的泥土一块块掉落,像是开裂的瓷人遍布裂痕。 “真他娘的邪门,一堆泥巴也能成精?” 陆三斤含著口水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也没心情继续看它变身了,当即掠身直衝,长刀当头落下。 出乎意料的是,那泥胎神像看似呆板,动作却丝毫不慢,一条手臂抬起,竟硬生生挡住了锋锐长刀。 刀刃深深嵌入手臂,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再难寸进, 而神像另一条手臂已呼啸著拍了过来,裹挟狂暴巨力当头砸下。 这泥胎堆成的神像居然如此坚硬,一时间倒叫他猝不及防,来不及多想,立马抽刀后退,神像也並未追来。 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刀刃,见上头已经多了一条豁口。 陆三斤有点心疼,这可是他唯一的家当啊。 供台上盘坐的神像彻底站起来了,身上覆盖著的泥土脱落不少,从裂隙中隱约可见一抹洁白。 “砰~~” 神像跨步走下供台,整座义庄好似都隨著微微一颤,可见这东西的重量何等惊人。 “泥巴就该被踩在脚底下!” 陆三斤脸上涌起一股涨红,紧了紧手中长刀,脚下猛蹬,在硬土地面留下浅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径直射出,刀尖直指泥胎胸前裂隙。 比拼力气他一定不是对手,只能藉助速度,尝试攻击它的弱点。 砰—— 一声闷响,泥像跨前一步,身上泥块抖落,露出藏在內里的五顏六色布条,像是一件胡乱拼凑的破烂衣衫。 此刻长刀已至身前,泥像欲要单手擒住刀锋,却不想陆三斤虚晃一招,原本刺向胸前的刀锋猛的一提,直奔双眼而去。 他早就发现,这邪祟旁的地方都是泥胎,唯有双眼活泛,如人一般。 果然,察觉出他的意图,泥像眼珠子剧烈抖动, 但此刻再拦已是来不及了,不料这东西却是极为聪明,竟懂得攻敌必救,右手朝著胸前掏来。 紧要关头,陆三斤无暇多想,凭著心底的一股狠意,仅是侧了一下身子,刀锋依旧一往无前,欲要一击定胜负! 尖锐啸鸣中,长刀刺入泥胎右眼胡乱一搅,而泥胎硕大的左手已到近前, 好在他侧了一下身子,手爪从胸前擦过,连带著抓掉了衣物以及大块血肉。 “嘶~!” 剧烈的疼痛非但没叫他退缩,反倒更激起了心头的凶性, 陆三斤握著刀柄借力,如猿猴般翻身攀上泥像头顶,双腿纠缠勒住它的脖子,瞳孔充斥著暴虐杀意。 “死!” 双手握刀用力下压,刀刃顺著眼眶深深捅进脑袋里,那泥胎不会说话,甚至不会发出声音,仅能以剧烈的抖动来表明痛苦。 砰~~ 终於,泥像重重跪倒在地,身体如倒塌的积木般散落一地,一股黑烟飘荡著钻进陆三斤体內,战斗彻底结束。 “呼~~” 陆三斤瘫软在邪祟尸体上,剧烈的喘著粗气,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使不出,即便胸前鲜血与衣裳凝固贴在伤口上,他也不想去管。 过了许久,他感觉缓过来些,撑著长刀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堆人骨上! 而那些花花绿绿的碎布,压根就是腐烂的衣裳。 “……” “哪儿来这么多骨头?”陆三斤想不通,用刀尖挑了挑,发现有些骨头上还残留著牙印。 突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他不可置信的翻看骨头上牙印,终於確定,这就是人的牙印! “不会是……那守庄人把义庄內无人认领的尸体,给吃了吧?” 这么多骨头,明显不止一个人,所以那守庄人吃完肉,又把骨头丟入泥像里,甚至还每日插香祭拜? 艹! 怪不得这邪祟成精了,第一个就把守庄人给弄死了,简直是活该啊。 “不好意思,先前说你没良心,是误会你了,不过你也不解释解释,你看这事儿弄的……” 陆三斤看著泥像脑袋诚恳道歉,转而也想通了守庄人为何要吃白肉。 这年头吃顿肉可不便宜,而看守义庄又没什么油水可捞,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吃一顿肉,所以才动了这种心思。 他暗自嘆了口气,世道艰难日子都不好过啊,若百姓富足,何苦吃这白肉? 陆三斤摇摇头,將此事拋在脑后,心念一动唤出阴司录, 【可熔炼阴灵:白骨怨(横死之骨,葬身於腹,受邪祀香火薰陶,化而为祟。身体坚硬,刀剑难伤,擅起尸为僵,夜游害人)】 【阴司福禄:无】 同时阴司录角落,挨著三尸孽的位置,再次浮现出一副图画,正是这座泥胎神像的模样。 “炼!” 【阴司福禄:五】 “嘿!” 望著那个数字,陆三斤大喜过望,这东西果然比二娘价值更高。 五点阴司福禄,应该够他突破六窍了吧。 陆三斤舔了一下乾燥的嘴唇,將五点阴司福禄全部加到境界上。 顿时,胸前涌现一股热流衝击胸口,那里仿佛有著一层无形的壁垒,隨著一次次衝击,某处穴窍终於洞开,紧接著便是无与伦比的通透舒爽。 原本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活力,像是去掉了身体上的一把大锁。 继第五窍神闕穴后,仅仅相隔不足一天,第六窍膻中穴也被打开。 自此,下三窍与中三窍全部洞开,仅剩上三窍了。 上三窍包括位於咽喉的神桥穴,位於头顶的百会穴,以及位於眉心的祖窍。 陆三斤长吐一口气,提著泥胎神像的脑袋来到侧屋,这里原本应该是守庄人睡觉的地方,床榻被褥一应俱全。 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了,他打算在这里对付一宿,明早再回去。 將泥像脑袋放在一旁,掀开被子,他忽然愣了一下,只见被褥里面,竟放著一个脏兮兮的瓦罐。 第十七章 嗅风针 瓦罐通体棕黑,口小身大,高度约莫一尺左右,罐身上铺满脏兮兮的污垢,更像是尿壶,而且还伴隨著一股臭味儿。 “在床上屙尿?” 陆三斤不理解,也不想尊重,但却有点好奇,显然正常人不会把尿壶藏被窝里。 想了想,他站在床上,用刀尖挑起盖子看了一眼,罐子里黑古窿通,隱约能看见泛黄的液体,和一条蠕动的长虫。 啪—— 他又把盖子盖上了,实在是味儿太冲,有点受不了。 真搞不懂为何会用尿泡蛇,还挺珍重的藏被窝里了。 陆三斤拎起褥子四角,打算把这套被褥连同瓦罐丟出去,今晚对付一下睡硬板床。 就在他提起褥子时,意外瞧见下面压著一本黑色的簿册,封面並未標註,但看书册磨损程度,显然没少被翻阅。 他不急著查看,先是將被褥丟了出去,这才转身掩好房门,坐在木床上抓起书册。 “夜明羹,取童子尿三盏,活蝙蝠一只,浸泡三日,排出其体內秽物,后捣烂掺杂糯米、硃砂熬煮成粥,长期服用可增强双目。” 陆三斤一边读一边呲著牙,表情带有些许噁心,脑子里不断浮现这副画面。 “嘖……这真能吃?” 继续往后翻,他终於知道那泡著蛇的瓦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了。 那东西叫做『蛇蛊』,专门用来害人,瓦罐里的蛇乃是剧毒之物,炼成之后可任人操控, 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爬到仇家床上,趁人熟睡时咬上一口,寻常人绝对活不过半个时辰。 看到这里,陆三斤提著刀找到刚刚那个瓦罐,一脚踢翻,一条红纹长虫掉了出来,他二话不说,抽刀將其剁成十几段方才安心。 他怕半夜爬上床来。 返回房间继续看,后面还有四五种类似的法门,也不知是真是假,他看了半天,就一个还算有用。 嗅风针法:取百草霜、无根水相混合,以银针泡醋,沾水刺鼻,数日后通开鼻窍,可嗅风中百味,类比灵犬。 所谓百草霜,就是灶底灰,而无根水便是雨水,只不过取了个文雅点的名字,但好歹不是屎尿屁了。 这本书上都是一些民间土法,有没有用暂不可知,但炼製的方式却很是噁心。 將簿册合上,他扯下来一块碎布胡乱的將伤口缠上,倒在床上休息。 次日, 天色蒙亮,城门刚开,陆三斤便提著泥像头颅回城。 此时街上人还不多,路上百姓看到他手中泥像脑袋,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来十个……五个包子吧。”陆三斤停在一处小摊前,数著手里的铜板,心中升起几分忧愁, 他快要没钱了。 先前赚的二两多银子,加上陆峰给他的二两,拢共四两多,如果正常开销,足够一家三口生活一个月, 但陆三斤不同,他太能吃了,目前手头只剩七十多个铜板。 小贩递给他五个包子,小心翼翼的看著他胸口伤痕,以及手上提著的邪祟脑袋,不敢开口要钱。 陆三斤知晓价格,便也没问,拍下十五个铜板就离开了。 他边走边吃,回到武院时正好吃完,扫了一眼院门两侧的石兽,迈步跨过门槛。 天功司外,他刚打算进去交付任务,便听身侧传来呼喊:“这位师弟请留步。” “嗯?”陆三斤扭头看向对方, 此人身穿白衫,腰掛玉珏,卖相很是不错,与邋里邋遢的陆三斤形成鲜明对比。 二人站在一起,就像是山间野人与富家公子的差別。 那青年男子上前拱手,指著泥像脑袋道:“这位师弟,此物是你斩杀?” “嗯。” “可有售卖的打算?” 陆三斤挑了挑眉:“还能卖?” “自然。”青年笑著解释了一句:“不过功勋是不能买卖的,但是邪祟可以,我用银两购买你手中邪祟与任务条子,替你交付便是。” 陆三斤微微挑眉,听他的意思,武院不禁止买卖? 既然有钱,干嘛不请个厉害的武师出手,院榜上有许多奖励大功的任务,何必来买自己这仨瓜俩枣? 他將心中疑问说出,青年笑著摇头道: “武院任务本就是为歷练弟子准备的,所以禁止请外援,一经发现便会革除武院籍贯,为了些许功勋,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那这与请外援有什么区別?”陆三斤看向泥像头颅,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自然有区別,你是武院弟子,你我之间便属於同门合作,而非请外援,武院可没说不准合作啊。” 听这番话他明白了,法无禁止皆可为,武院没有明令禁止,那就是可以,这属於钻空子行为。 但他琢磨一下,还是摇头拒绝了:“抱歉师兄,我需要功勋。” 青年不在意的摆手:“呵呵,无妨,日后若有打算换些银两,可来马府找我,我叫马忠清。” “一定。” “哦对了,你可以去医馆包扎一下,不收钱的。”马忠清笑著指了指方向,转身离开, 他能看出陆三斤手头拮据,否则也不会上来搭话。 “多谢马师兄。”陆三斤拱手致谢。 他虽然缺银子,但显然功勋更加重要,兑换大药、武学、呼吸法等都需要功勋,而他身后又无人帮扶,一切都要靠自己拼。 没有银子,最多生活拮据些,若是没有功勋,则会影响武道进程,孰轻孰重,他还是拎的清的。 进入天功司將泥像头颅递交上去,检查无误后,他的名下便多了四点功勋。 四点功勋换不到什么好东西,也就是最下等的武学罢了,甚至一颗大药都不够。 先攒一攒再说。 顺著马忠清指引的方向,陆三斤顺利找到了医馆,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位恬静女子,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坐。”女子示意他坐下,没有废话立即开始帮他清洗、包扎,动作乾净利落,显然没少干。 嗅著鼻尖传来的清香,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陆三斤有些心猿意马,脑子里不自觉的闪过种种念头。 他猛的摇头,將心底那些杂乱的想法摒弃,同时深吸一口气,暗自下定主意, 等有钱了,他也要劳逸结合一下, 体验体验啥叫勾栏听曲。 第十八章 伏杀 包扎完毕,陆三斤返回自己的小院。推开房门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信件。 “有人来过?” 陆三斤眉头一皱,摊开信件,上面写著短短一句话:城西豆腐街,徐氏豆腐坊。 落款只有一个字,陆。 “陆沉……” 会以这种方式与自己联繫的,只有陆沉一人。陆三斤握著信件沉思,眼底闪烁不定, 他不愿意跟赊命教扯上关係,这些邪教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早晚必拔之。 而自己拜入武院,前途光明,没必要与邪教为伍。他有心想作出切割,奈何有陆沉威胁,无法摆脱。 万一叫陆沉觉得自己背叛了赊命教,指不定会出手將他杀死,筋骨境强者想杀他,还是非常容易的。 要不然……先把陆沉卖了? 他心中暗自盘算,旋即摇头否决,感到不稳妥。 现在这偌大武院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赊命教的人,谁又是朝廷的人。 好比先前那阮师与陈师,像他们这种不知还藏著多少。 况且武道院里有邪教徒,谁敢保证官府就一定没有? 將信纸撕毁,陆三斤无意识的攥紧刀柄, 既然別人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只要他有足够的阴司福禄,什么陆沉,什么狗屁赊命教,都他娘的砍死! “实力。” 唯有实力,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 一更天。 夜沉月暗,长街净空,陆三斤蒙著脸敲响徐氏豆腐坊的木门。 “门没关。” 咯吱—— 木门推开,陆三斤跨步迈入,铺子两侧摆放著一排泡豆子的大缸。 谁能想到这看似寻常的铺子,竟是赊命教的据点之一。 “你来了。”陆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收到您的消息,弟子片刻不敢耽搁。”陆三斤恭敬施礼。 “好。”陆沉非常满意,踱步从暗处走出,身旁跟著两人。 那二人一男一女,约莫四十岁左右,看打扮像是普通百姓,可能就是这豆腐坊的老板。 “教头唤弟子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不料话音刚落,就见陆沉脸色一肃:“不要叫教头,叫我签压。” 陆三斤表情微怔,这个世界也讲究这套? “是,签压请吩咐。” “不急,等一等还有人要来。”陆沉坐在椅子上,留意到他胸前包扎好的伤口,却並未多问。 “是。”陆三斤恭敬的站到一旁,余光观察那一对中年男女。 不多时,铺子大门再次推开,一位女子走进来,脸上蒙著轻纱遮挡面容,身穿一身宽大衣袍,连带著將身材也一块遮住,保密意识很好。 “拜见签压。”女子声音悦耳。 “嗯。” 陆沉微微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副画像,上面画著一个俊俏少年, “明日院榜上,会颁布一个前往羊头村的任务,你二人接下,晚些此人也会过去,你们的任务就是將他的脑袋带回来。” 陆沉半张脸隱藏在暗处,阴翳的目光扫视二人:“这也是你们加入圣教的投名状。” 陆三斤盯著画像上的人脸,试探著问道:“弟子斗胆,这画像之人是……?” “呵。”陆沉冷笑一声,並未隱瞒:“此人是马家子弟,名为马忠义,开窍仪式后拜入神拳门,以你二人的实力,杀他绰绰有余。” 姓马? 陆三斤稍一琢磨,白天想要购买自己功勋的那人,好像也姓马,二人会不会是一家的? “是,请签压放心,弟子保证完成任务。”女子躬身下拜。 一旁的陆三斤急忙附和,眼角余光悄悄扫视她一眼,这娘们倒是答应的痛快。 “圣教赏罚分明,只要你们用心做事,好处少不了你们,便是助尔等再开两窍,也不是难事。”陆沉给他们画了个饼后,摆手叫二人退下。 走出铺子,陆三斤与那女子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交谈的欲望,各自分开。 回去的路上,他默默思索陆沉透露出来的信息,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神拳门也有赊命教的人,否则陆沉不会如此清楚神拳门弟子的动向。 其次,赊命教似乎在渗透永平县的各方势力,这是准备对马家动手?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在心头滋生,陆三斤有种预感,永平县好像在酝酿一场大的变故。 隔日。 天功司內,陆三斤仰头看著院榜,身旁並肩站著一位貌美少女,两人目光都盯著一处。 [羊头村外,夜有邪祟巡游,袭击来往路人,已有三人失踪。 查明村外邪祟,奖励一小功。 剷除邪祟,奖励四小功。] “羊头村在哪儿?”陆三斤歪著脑袋问道。 他也终於看到了这女子人样貌,的確挺好看,身材也不错,腰上扎著的淡蓝色束带,衬托出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不太远。”女子少言寡语,转身取了任务条子,便自顾自的朝著外面走去,走到门口见陆三斤没动作,才回头说道:“跟我来。” “嗯。” 陆三斤提著长刀跟上,这把刀是新换的,花了一小功,质量明显更胜一筹。 上一把刀已经用不成了,刃口崩裂的像是锯子。 二人出城后一路向西, 终於赶在天黑前来到羊头村外,陆三斤也在路上得知了少女的名字,宋兰心。 她也是这一批加入武院的弟子。 “你杀过人吗?”宋兰心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稍让他猝不及防,陆三斤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杀过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二叔,一个是自己的堂弟。 见陆三斤沉默,宋兰心也不再追问,只是拋下一句:“一会儿动起手来,不要留下活口。” …… 日落偏西,村子里的声音逐渐消失。 二人躲在村口外的林中,望著长路尽头,那里有四道身影正在靠近,走在最前面那人,正是他们的目標马忠义。 “来了,你两个我两个,目標交给我。”宋兰心將蒙在脸上的面纱勒紧。 陆三斤没有回答,而是皱著眉头望向其中一人,隨著距离越来越近,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传入耳朵。 “青泉,听说你们陆家寨今年有两人进武院了?” “了不得啊,我们马家才一人。” “是啊。”陆青泉心中感嘆,谁也没想到陆三斤能考入武院, 前两天这个消息传回寨子里时,都想像不到那些人的脸色有多精彩。 “他们叫啥?” “一个叫陆锦麟,一个叫陆三斤。” 听到对话,宋兰心扭头看向他。 第十九章 试探 “你的同族?” “你如果下不去手,我可以帮你解决他。”宋兰心语气平淡,缓缓拔出长剑。 “不,” “我自己来。” 陆三斤眼神低垂,旋即扯下一块布条遮脸。 此时那四人已在眼前,有人开口抱怨道:“咱们花银子过来习武,还得做什么狗屁任务,这银子花的真冤。” 一旁矮胖男少年附和:“谁说不是呢,不过咱们还好,一个月做一次就行,不像武院,每天都要做,哈哈哈哈……” 其余三人听著他尬笑,都没有说话。 二者制度不同,没有可比性。 何况若能加入武院,谁会来这神拳门? “好了,不必满口怨言,宗门也是为了歷练我等胆魄,免得日后遭遇强敌,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最前方的马忠义开口,其余三人不敢辩驳,低声道:“师兄教训的是。” 马家在永平县的势力不小,其父更是成名已久的內炁武师,威名赫赫,所以四人中隱隱以他为首。 他们正打算进入羊头村问问情况,全然没有注意道路两侧。 骤然,一道身影从昏暗枝丛中掠出,剑光惊起凉意,如破月之虹直取为首的马忠义咽喉。 与此同时,陆三斤也出手了,他选择的目標,是陆青泉身旁那矮胖少年。 身子衝出去的瞬间,长刀已隨之出窍,在残阳映照下,刀身折射出霞红的色彩。 “小心!”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马忠义,四人中属他实力最强,可即便反应过来也无济於事,他根本挡不住。 宋兰心的速度太快了,二人本就有实力上的差距,更何况还是有心算无心,马忠义手中长刀只来得及抽出一半,剑光便已掠过脖颈。 “嗬~嗬~” 鲜血倒流气管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即將咽气的老人在垂死挣扎。 一剑过后,宋兰心看也不看,径直衝向最左侧的男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青泉瞳孔急剧收缩,青涩的面孔上浮现惊恐与茫然,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死亡。 而一旁,陆三斤压制著实力与那矮胖少年缠斗,便是有意留给陆青泉逃跑的时间,可他像是被嚇傻了,竟杵在原地不动弹了。 唉…… 陆三斤心底一嘆,手腕翻转间娩出刀花,避开矮胖少年长刀的同时欺身向前,伴隨一缕寒芒闪过,刃口已多了一抹血跡。 “跑。”陆三斤侧头小声道。 “啊?!”陆青泉眼珠子抖动,总算回过神来,大叫一声仓惶朝著原路跑去。 陆三斤持刀静立,刀尖正有一滴血珠滚落尘土,无声无息。 “他活著,我们的风险就会增加一分,我冒著砍头的风险加入邪教,可不是用来发善心的。”宋兰心轻甩剑刃,俊俏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满与阴寒。 陆三斤眼皮一耷:“旁人我管不著,也没能耐管,但他不行。” 他现在身处朝廷与赊命教的漩涡之中,身不由己,陆沉的命令他不得不听,马忠义不死就是他死,所以没得选择。 但陆青泉不能死,最起码不能死在自己的面前。 听到他的回答,宋兰心纤细的手掌微微用力,攥紧剑柄。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吹起树梢,天边夕阳落下,大地快速陷入黑暗,小路上静立的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鐺—— 剑刃与长刀在半空相撞,激起一阵火光。 宋兰心剑法注重灵敏迅捷,虚实交替,在兵器交击的瞬间,陆三斤尚未来得及变招,长剑就如同滑腻毒蛇般朝著心口钻去。 《惊鸿照影》已经是极为注重速度的刀法了,可没想到宋兰心的剑法却更胜一筹! “喝!” 喉咙发出一声低吼,陆三斤狂扭腰肢竭力避开要害,刀影反手上撩,直取宋兰心面门。 这一招攻敌必救,还是他从那泥胎神像手里学的。 宋兰心果然不肯与他换命,当即剑势一缓,柔软的身躯后仰避开刀光,再次拉开距离。 一瞬间的交手让二人知晓,对方实力不在自己之下。 陆三斤胜在境界,他刚刚突破六窍,身强力大,气息绵长。 而宋兰心则胜在武学,剑法阴毒,无孔不入,令人防不胜防。 两人对峙许久,最终还是宋兰心退让了一步, “这次就放他离开,但只有这一次,我不希望下次合作的时候,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嗯,放心,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了。”陆三斤点头应下,心底不以为意。 还下次? 这次就是你跟我实力差距最小的时候, 再有下次,就要叫你知晓什么是阴司录的力量了。 “走吧,回去交差。” 宋兰心挥剑斩下马忠义的脑袋,將对方衣服扒下来裹住,提著就要回去。 忽然,左侧树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细响,二人同时停下脚步。 宋兰心脸上泛起凝重,这个时辰能出现在林子里的,八成只有一种东西, 邪祟。 陆三斤眉头一挑,他还以为这趟要白跑了呢,没想到临走前来了惊喜。 “铃~~” 一阵细密铃鐺声在林子里响起,声音有一种飘渺之感,陆三斤侧耳倾听,却分辨不出那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宋兰心目光警惕的四下打量,缓缓拔出长剑,与陆三斤各自看顾一边。 二人虽是第一次合作,但该有的默契並不少。 “往村子里靠,那里人多,邪祟不敢去。”宋兰心小声开口。 “好。” 陆三斤一边说著,一边扫视周围,寻找那东西的藏身之地。 这种邪祟的实力不会太强,价值四小功的邪祟能强哪儿去,只不过邪祟一般都有门看家的手段,这才是难缠的地方。 好比最开始的白脸迷,擅长迷人双眼,欺骗感官,三尸孽能够入梦,悄无声息的害人,但只要破了这些手段,除掉它们不难。 不知这只邪祟的能耐是什么…… 陆三斤攥紧长刀,受黑夜影响,视线並不太好,他始终没找到藏在暗处的邪祟。 铃声像是在绕著二人转圈,一会左边声音大些,一会右边声音大些,吵的人心烦意乱,心头不自觉就急躁起来。 “妈的,別叫老子找到你!” 第二十章 铃儿婴 “簌~” 一株藏在杂草后边的小树突然晃荡了一下,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这剎那间的变动被陆三斤捕捉到,他跨步前冲,长刀横扫。 咔嚓。 树干斩断砸落在地。 “咿呀~!!” 尖锐刺耳的叫声从树根下传来,像是婴孩嚎哭,陆三斤一眼便瞧见趴在树下的婴孩。 那婴孩四肢伏地,五官模糊,青白色的皮肤表面布满猩红血丝,右手腕上繫著一个铃鐺,刚刚那声响就是从铃鐺上发出来的。 “殃具……?” 陆三斤看著那铃鐺,瞬间回过味来,这东西应该与二娘的上吊绳差不多,都是某种特殊的玩意。 突然,身侧冒出一柄长剑径直扎向那婴孩,陆三斤大惊,连忙挥刀截断,可不能叫她抢了人头。 偏在此刻,那婴孩咧开嘴巴,一团裹著腥臭的浓黑烟雾当头罩来,陆三斤反应迅速,翻身避开,而那婴孩也趁机钻进林子里,迅速逃遁。 “你拦我作甚?”宋兰心语气中带著些许不满。 陆三斤没空跟她解释,转身追了上去,只留下一句:“你在此等著,我去去就来。” 那婴孩始终没有脱离他的视线,二者之间的距离在极速缩短。 脚踩在混杂著枯枝碎叶的地面上,陆三斤轻抿嘴角,死死盯著前面扭动的屁股。 “呀~!” 婴孩猛的回头张大嘴巴,想要故技重施,口中酝酿的浓烟尚未喷出,就被一只大脚狠狠的踹在脸上, “砰!” 小小的身子如同皮球般砸在树上,就连那股黑烟也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別以为小孩子我就不打你!” 陆三斤冷哼一声,挥刀便要结果了它,那婴孩尚未发育完整的脸上,居然浮现出几分恐慌, 看著步步紧逼的陆三斤,它拼了命的摇晃手腕铃鐺,刺耳的声响犹如实质般往耳朵里钻,直教人心烦意乱。 唰—— 下一刻,白刃闪过,铃鐺声彻底消失,世界重新归於平静。 一股黑烟飘荡著钻进身体,消失不见。 他提著邪祟的尸体原路返回,目光四下一扫,突然看到不远处好似有人影晃动。 陆三斤当即心下一凛,死死的盯著那个方向,可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过来,他想了想,迈著脚步轻声靠近。 走进了才发现,那里的確有人,且不止一个,而是三个。 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村民,此刻全都直挺挺的站在树下,面色青黑,表情惊恐,像是被活活嚇死。 “莫不是……羊头村失踪的那三人?” 那树根底下还有一座小小的坟包,坟包一侧开了个狗洞大小的口子,陆三斤对比了一下邪祟身形,觉得它应该就是这座坟的主人。 “早夭的婴儿吗?” 他轻声自语,提著刀原路返回。 这年头真是啥都能成精了,山猴子能变成白脸迷,一家三口能变成三尸孽,就连泥巴神像都能活过来害人。 “解决了?”宋兰心的视线落在那邪祟身上。 “嗯。” 陆三斤看了看天色,道:“等咱们走回去,城门怕是已经关了吧,不如去村子里住一晚吧。” “不必,用武道院的令牌能叫开城门,早点把这东西递交上去,你我也能少担些风险。” “也好。”陆三斤轻轻点头,来到三人身上摸索一番,找到一张百两银票以及十几两碎银。 银票是马忠义身上的,陆三斤没有拿,因为这是掛名的银票,必须要本人去取才成。 “一人一半。”陆三斤將碎银跟她一半。 “嗯。”宋兰心倒是没有拒绝,抓起塞进腰间荷包。 二人连夜返回县城,来到豆腐铺时,陆沉已经不在这里了,將马忠义的头颅交给铺子老板,任务就算结束。 走出铺子,阴冷夜风透体吹过,瞬间驱散困意,陆三斤下意识扯了扯胸前衣物。 上次杀白骨怨时,这件衣服就已经不成样子,可他只有这一件,想换也没得换。 “功勋咱俩也一人一半吧。”陆三斤拽著邪祟的腿说道。 “杀此物我没出力,你自己留著便是。”宋兰心扫了一眼,不愿占他便宜,顺便將任务条子递给他。 陆三斤也没有坚持,她不要更好,加上这四点小功,他就有七点了,够换一颗大药。 返回武院,二人各自分別,陆三斤先去天功司把邪祟兑换了。 此刻虽是深夜,天功司仍有人值守。 “这位师弟,此物可要折算功勋?”值班青年指著他手中的铃鐺问道。 “这东西也能换功勋?”陆三斤语气惊讶,倒有种意外之喜。 “自然,” 青年微微点头,隨口解释一句:“有些物件隨著邪祟伴生,具备一些特殊的功效,称之为殃具,这东西留在你手里也没什么用,不如卖了。” “为何没用?” 陆三斤看著手中铃鐺,轻轻一晃,叮噹声不绝於耳,可却没有了先前那种,令人心情躁动的功效了。 “因为你用不了,殃具必须要送到府城,请祀师重新炼製才行,你若对这些感兴趣,可以去兰台司看看,那里可以兑换炼製好的殃具。” “嗯,多谢师兄解惑。”陆三斤拱手一礼,其实他还有更多疑问,比如青年刚才说的祀师是什么? 但看到对方没有閒谈的意愿,陆三斤也识趣的没再问下去。 最终铃鐺换了三点小功,他的个人小功也成功突破两位数大关,达到十点。 只是可惜,当初二娘上吊的那根麻绳被他砍断了,不然还能再得几点小功。 回到家中,他迫不及待的打开阴司录,果然在白骨怨的画像旁,又多了一幅画像,正是那婴儿模样。 【可熔炼阴灵:铃儿婴(未生早夭,剖腹取子,腕系铜铃,怨气难散。擅以铃声引诱,口吐迷烟,中招者神智混沌,任其宰割)】 “剖腹取子……” 看著这行字,陆三斤眼眸微垂,虽说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却叫人心底发寒。 “炼。” 【阴司福禄:四】 这只邪祟的实力明显不如白骨怨,阴司福禄少了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四点阴司福禄,一定不足以支撑他突破七窍,所以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留著提升境界,要么提升武学。 陆三斤思考了一下,决定加在《惊鸿照影》刀法上。 今日与宋兰心的交手,让他深刻意识到了武学的重要性, 明明自己的实力要高过对方,却被逼到以命搏命的方式,才能勉强逼退她,由此可见二人武学造诣上的差距。 武道一途若是想走的稳,境界与手段缺一不可。 第二十一章 刀法大成 “提升!” 阴司福禄消散的瞬间,陆三斤眼中就浮现片刻的茫然,旋即便是浓烈的惊喜。 【惊鸿照影(大成)】 果然没叫自己失望。 原来这惊鸿照影並不弱,只是他没能发挥出威力罢了。 无数刀法感悟充斥脑海,仿佛自己苦练多年,终於一朝突破。看似简单粗浅的招式,再次冒出新的理解,手掌握住刀柄的一剎,仿佛触电般的感觉冲透全身。 陆三斤双眼微闔,手臂止不住的快速颤抖。 “鏘!” 长刀恍若惊鸿一瞥,昏暗的房间內闪过一抹虹芒,刀尖在距离墙壁半寸的位置停下,小屋重新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陆三斤收刀入鞘,缓步离开。 而墙面上,一道清晰的刀痕正印在其上。 …… 当天色亮起时,陆三斤已经拿著个木盒返回,盒子里放著的,正是一枚名为『壮血丹』的大药,花了他五点小功。 此丹不仅能够壮血补气、增益体魄,还对开窍有好处,放在外面少说也得六七十两银子,而在武道院却只须五点小功。 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葡萄大小的棕褐色丹药正静静的躺在其中,单是闻上一口,就觉得精神一振。 他小心捻起丹药,放入嘴里费力咀嚼几口,便抻著脖子硬生生吞下。 隨著丹药慢慢再胃里融化,一阵暖意从胃部向身体四周扩散,血液开始奔涌,他静立院中闭目感知,仿佛能听到血管里传来的“哗哗”声。 良久,陆三斤缓缓睁眼,面上多了一丝喜色,多年亏空的身体如同在那一瞬间得到补足。 “这五点小功没白花。”虽说实力增长有限,但精气神明显旺盛了不少。 剩下的五点他打算先攒著,到时候换一门高深些的武学。 陆三斤揉摸著胸口,伤口处还有点疼,但已无大碍,他拿起长刀,朝著天功司走去。 任务还得继续做,需得儘快破九窍,如此才有几分自保之力。 听阮师说过,破了九窍才算正式入门,能够提升身份品级,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想来是有好处的。 刚出小院,陆三斤迎面撞上陆锦麟,二人住的不远,都在同一片区域。 此时的陆锦麟身著锦袍玉带,面若春风,走起路来带有几分得意,看模样好似要去参加什么重要集会。 “咦?三斤,你受伤了?” 陆锦麟放慢了脚步,望著他胸口缠绕的丝帛,心头暗自庆幸,多亏当初没陪他发疯。 邪祟哪有那么好杀,这次只是受伤,下次指不定就会把小命交代了。 “无妨。”陆三斤摇摇头,不愿与他多说,正欲离开,只听陆锦麟嘆道, “唉,你何苦这么拼命,既然入了武院就慢慢修行便是,多花时间与贵人打交道,等筋骨境圆满,再找关係打点打点,爭取谋个好去处,这才是正路。” “嗯?” 听到这话,倒是勾起陆三斤的好奇心,便也不急著离开了,虚心问道:“锦麟兄的意思是,筋骨境武师就不在武院了?” “当然,你来这么久了,可瞧见武院內有几个人?” 听他这么一说,陆三斤不禁点了点头。 原本以为,往届的师兄师姐们都接了任务外出,所以才显得武院人少,如今看来好像並不是这么回事。 “等到了筋骨境,武院就会根据文选司对你的评价,將你分到不同部门任职,这里面可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陆锦麟想了想,可能是出於同寨的关係,好心告诫道:“有关係和没关係可大不一样,所以啊,你就算任务完成的再多,评价再高,没有关係一样没什么用。” “你看你,出城杀邪祟,弄的一身伤不说,就连这衣裳都……” 话说一半,陆锦麟没有继续往下说,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陆三斤倒是不在意这些,而是在心中回味他的话,缓缓问道,“锦麟兄可知有哪些去处?” “当然知道。” “最好的自然是县衙了,其次留在武院也不错,最不受待见的是镇魔台和入伍。” “怎讲?”陆三斤认真听讲。 “镇魔台需经常与邪祟打交道不说,还得直面邪教,最是危险,” “至於入伍,还不如镇魔台呢,更加辛苦,要是没关係,很大可能被分到这两个地方。” 说到这里,陆锦麟算了算时辰,连忙道:“我还有事,咱们回头再说。” “好。”陆三斤拱手送別,转身朝著天功司走去,心中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正常来讲,一个开五窍的武者在加入武道院后,差不多能在三年的时间破开九窍,开始熬炼筋骨, 这时候约莫十九、二十岁左右,正好三年时间已到,下一次开窍仪式开始,便又有新一批武者进入武院。 如此循环往復,犹如一台严密的机器般,源源不断的为朝廷输送人才。 陆锦麟口中的贵人,指的是那些出身不凡的人,这类人加入武道院也只为镀层金罢了。 人家不缺武学,更用不著做任务赚取功勋,等到筋骨境,家中自然会给安排一个好去处。 陆锦麟便打算跟他们打好关係,届时付出些代价,便可寻得一个好职位。 想到这里,陆三斤攥紧刀鞘。 或许在旁人看来,镇魔台是凶险之处,可在他的眼中,却是最適合自己的地方。 前提是,別跟赊命教牵扯太深,他总觉得这邪教太过疯狂,早晚有一天会玩火自焚,他怕殃及自身。 陆三斤低眉垂眼,迈步跨入天功司。 …… 与此同时,马家內院。 “你是说,忠义死了!?” 老者骤然暴起,猛的踹翻茶台,死死的盯著前来报信的人。 “今日我派人去看,只剩一具无头尸体,头颅不翼而飞,此刻尸体正停放在神拳门。”中年男子垂手站立,面色难看。 “老夫信任你,把忠义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般报答老夫的?” 这番话说得不留情面,可中年男子无言以对,只能默默低头。 这並非因为愧疚,而是马忠义就是他害死的。 他將马忠义的去向泄露给圣教,只是没想到会有一人活著回来。 就在这时,有下人颤颤巍巍的捧著一个木盒走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將木盒举过头顶大声哭嚎道:“老爷,三公子……三公子他……” 老者双目通红的望著木盒,只见里面只有一颗孤零零的脑袋,正是死不瞑目的马忠义。 虽说他这儿子不成器,可终究是他的儿子啊。 当他颤抖著捧起头颅时,才看到脑袋下面还压著一封信,打开信件,里面只有一行字, “今日之果,昨日之因,未知明日,又种何因?” 老者瞬间確定是谁害死了他的儿子,暴怒著扯碎信纸,咬牙切齿道, “区区邪教侥倖做大,居然妄想割据一方受封正神,当真是做梦!” “还敢威胁老夫,老夫就算死,也不会在马家先祖的牌位前,供上邪神的香火!” 中年男子微微低头,隱藏眼中的毒辣阴狠。 第二十二章 古庙村 武道院,天功司。 陆三斤仰头看著院榜,寻找適合自己的任务。 “古庙村……?” 他望著院榜上方,那里有一个任务比较奇怪,他很確定这个任务上次绝对没有,应该是新加上去的。 [参与排查古庙村邪祟。日常巡查,每日一小功。剷除邪祟,五小功起。] “日常巡查?” 陆三斤有点摸不著头脑,还得在那常驻不成? 於是他找到值守师兄询问,得到了答案, “这则任务是昨晚刚加上去的,前日镇魔台查到古庙村,发现整个村子都供奉邪神,於是出手將其覆灭。” “嘶!” 陆三斤一惊:“整个村子都杀了?” 青年仿佛见怪不怪了,理所当然道:“朝廷对於邪教向来都是寧杀错不放过的,既然敢信奉邪神,必须要承受代价。” “然后呢?既然都杀了,为何还要派人去?” “邪教徒被杀,邪神神龕被毁,然而香火气却鬱结不散,与怨气交杂便很容易再生邪祟,所以需要有人驻守清除,免得养出厉害的邪祟,等过段时间香火气散尽就好了。” 原来如此。 陆三斤低头思索,若是如此,这个任务就非常適合自己了,但他心中还是有些顾虑,就怕生出来的邪祟太厉害,他处理不了。 青年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微笑道:“你们过去只是歷练而已,那里有镇魔台的武师驻守,还有衙门的人配合,怎么可能就靠你们这些开窍期的武者?” 闻言陆三斤放下心来,便也不在迟疑,接下任务。 “杀了邪祟交给镇魔台的武师即可,他们会开具凭证,届时回来兑换功勋。” “多谢师兄告知。”陆三斤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在出城前,他花一两银子买了身衣裳,身上这件破破烂烂,属实有点穿不出去了。 古庙村在永平县东北方五里左右,他加快脚程,在晌午前赶到,发现村口已建好临时住所,有不少人在周围活动。 这些人总体可分为三波,人数较多的一方约莫十人,皆是身穿黑色官服的持刀衙役。 人数较少的一方,只有一人,身穿黑红色绣兽武服,此刻正背对著眾人与衙头交谈,他应该就是镇魔台的人。 剩余五人是如他一般的武院弟子,他在其中看到了一副熟面孔,林孟羽。 一个老衙役瞧见陆三斤,无奈道:“又来一个累赘,不知道大人咋想的,非要把武道院的拉过来,不够添乱的。” 那老衙役说话声音不小,不仅林孟羽等人能听到,就连不远处的陆三斤也听得清楚。 身旁年轻衙役拉了他一把,小声道:“少发点牢骚吧,人家可是武道院的,小心以后爬到你头上去。” “嗤~~爬我头上?” 老衙役有些不屑,年轻人就是会痴心妄想,当你家炕头呢说爬就爬? 没关係没背景,就算武道院出来的又能咋? 加入武道院,只是底层人抓住一张往上爬的门票而已,有了给贵人当狗的资格罢了,真以为是什么高贵的身份? 什么武道院,什么开五窍,都是虚的,只有出身才是真的! 有些东西如果出生时有,那就有了,若是没有,那这辈子也別想有了。 就好比完整的呼吸法。 呼吸法太珍贵了,那是一种底层人根本触及不到的珍贵。 老衙役看的很清楚,所以他万念俱灰,再没有往上爬的念想,只想为子孙多留下点东西。 而年轻衙役看不清楚,还对朝廷抱有期望,认为靠自己的努力,就能打破高门世家对呼吸法的垄断。 陆三斤没有理会那群衙役,径直朝著二人施礼道:“武道院陆三斤,见过二位大人。” 那镇魔台的中年男子微微点头,指著林孟羽一行人:“嗯,你去跟他们一起,规矩问他们就行。” “是。” 陆三斤来到林孟羽身旁,拱手道:“林兄,又见面了。” “嗯。”林孟羽语气低沉。 “敢问林兄,刚刚那位大人所说的规矩是什么?” 林孟羽依旧保持低沉姿態,似乎没听著。 见他这副模样,一旁的少年扯了扯嘴角,好心道:“我来说吧。” “多谢。” 陆三斤也鬆了口气,他著实不太愿意跟林孟羽说话,总觉得这小子脑子里好像缺根弦似的。 “先前镇魔台的大人有言,我等武院弟子只须巡查外围,无需进入村子搜索,若遭遇邪祟大声呼救即可。” “没了?”陆三斤歪头。 “没了。”少年看著他失望的表情有些不解,不用进村子还不好? 每天白得一点小功,还没什么危险,这可是顶好的任务了。 陆三斤仰头望著不远处的村子,古庙村大约有七八十户,算是比较大的村子。 只是房屋布局有些混乱,村子里面小路又多,这要是在哪生出邪祟,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找。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又问道:“听说此处村名供奉邪神,可知是哪位邪神?” 少年略作思索:“应该是赊命公吧,自从前两年的阴阳交臠教被灭之后,咱们永平县好像只剩下赊命教了。” “多谢告知。”陆三斤拱手。 “不必客气,我等都是武院弟子,理应相互帮助。” 两人閒聊间,镇魔台的大人跟衙头已经商议完毕,確定好了方案后开始指挥衙役。 武院眾人则被分散村子四周负责警戒。 …… 头一晚安稳度过,村子里偶尔有生出邪祟的苗头,也都被人及时发现。 他昨晚曾亲眼看到过那位镇魔台大人出手,右手五指搭在刀柄上,漫不经心的抽刀、挥刀、归鞘,简简单单的动作,数丈外的邪祟便神形崩灭。 嘆为观止的手段令他大开眼界,这就是內炁境! 內炁附著刀剑,可於数丈外杀敌。 陆三斤心中倍感可惜,这要是都给他杀,说不定今天就能开了第七窍。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夜色格外深沉,空气中传来潮湿的感觉,像是要下雨。 陆三斤挎著刀在村子周边巡逻,心中盘算著该用什么东西接点雨水,他的嗅风针还没用过呢。 忽然,村子里传来一声尖锐怪叫,他知道这是又有邪祟被找到了,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次,早就见怪不怪了。 有內炁武师坐镇,根本就没他出手的机会,此次任务就当混点功勋吧。 陆三斤听著耳边愈发悽厉的尖啸,慢慢察觉到不对劲,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 “怎么还没结束?” 第二十三章 夜袭 “赊命教妖人!” 一声爆喊瞬间將他心臟拽紧,陆三斤登时反应过来,不是邪祟! 妈的,赊命教杀来了?! 这村子里人都死光了,赊命教还来作甚? 莫不是报仇? 陆三斤心底一惊,翻身爬上树,朝著声音最激烈的方向望去, 可今晚夜色实在是太浓了,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叫声愈发激烈。 “轰隆——” 偏在此刻,天空响起闷雷,豆大的雨滴倾泻而下,瞬间將廝杀声也淹没了。 陆三斤抿著嘴抹了一把脸上雨水,心底思索该何去何从。 虽说自己也是赊命教的人,可他並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当初陆沉给他的寄存著赊命公残灵的吊坠,也被阴司录给吸收了,如今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木头吊坠罢了。 再者说,赊命教从来都是单线联繫,除非遇到陆沉,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否则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他稍作思索,最终下定决心,连夜返城! 这里是不能呆了。 於是陆三斤跳下树,分辨了一下方向,朝著永平县方向跑去。 没跑多远,他猛的停下脚步,在垂落的雨幕下,几道人影隱约显现。 他立即躲在树后露出一只眼睛偷瞧,不远处数个身披斗笠的人,正留在必经之路上驻守, 看他们的架势,是不想留下活口啊。 陆三斤想也不想,趁著对方还没注意到这里,连忙借著夜色原路返回,脚底下踩著泥泞的土路,每一脚下去都像是被泥土裹住鞋子,用点力气才能拽出来。 下著雨的泥土路太难走了,不过也正因为下雨,才没被刚刚那群人发现。 他没有犹豫直接钻进村子里,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邪祟了,身后那群人才是真正索命的阎王。 迅速进入一间屋子,不等他鬆口气,忽地一柄长剑当头劈来。 陆三斤瞳孔一缩,来不及思索,当即撑起刀鞘格挡。 鐺~~ 剑刃劈在刀鞘上发出脆响,接著耳畔传来少女的惊呼, “呀!陆师兄?” 她连忙收剑,陆三斤抬眸看去,惊诧道:“时师妹?你怎地在这里?” 此女名为时妙芝,正是武道院弟子,也是眾人中唯二的女子之一,没想到她也躲在这间屋子。 “我瞧见赊命教的人杀了王师兄,情急之下就躲在了这儿。” 此刻的时妙芝心有余悸,脸上浮现几分惶恐不安,攥著剑柄的苍白指节因为剧烈用力从而凸起青筋, 身上云纹旋裙被雨水打湿,紧紧的贴在身上,衬托出肉慾丰满的身材,头顶长发湿漉漉的散乱著,这副模样好似刚被人糟践完。 大雨、深夜、荒屋、孤男寡女、大雨湿身…… 气氛並没有想像中的旖旎,反倒充满紧迫。 “陆师兄,外面什么情况?” “不清楚。” 陆三斤摇摇头,用力拧乾衣服上的雨水,透过门缝往外看去,奈何大雨遮蔽,什么也瞧不见。 如此下去肯定不行,必须得找机会自救,既然赊命教选择出手,那就是有把握將他们全歼。 陆三斤垂眸暗自思考,时妙芝急切的望著远方,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屋里角落有一座破碎的神龕,其中神像早已被打碎, 然而此时,那满地的碎片竟缓缓飘向神龕,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將碎片重新拼凑在一起。 一个手持算盘的佝僂老者形象慢慢展现,无数裂痕遍布全身,像是用胶水粘连。 时妙芝咽下口水:“陆师兄,咱们跑吧,万一镇魔台的大人顶不住……” 说到这里,她心中似有感应,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当即瞳孔猛扩呆愣在原地,身躯止不住的剧烈颤抖。 那破碎神像不知何时漂浮在她身后,一双泛著红光的眼睛正与她对视。 趴在门缝的陆三斤听她话说一半没了下文,感到奇怪,於是也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身躯猛震, 只见时妙芝嘴角勾起怪笑的看著他,瞪得滴溜圆的双眼猩红,笑容中竟带有一丝诡异的慈和。 “操!” 一句脏话脱口而出,陆三斤拇指一挑长刀出鞘,反手握住刀柄极速划过她的脖颈。 唰—— 大成的《惊鸿照影》速度极快,在刀光闪过的一剎,就连空气都被割裂开来,发出尖锐破空声。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时妙芝不知何故被邪灵侵蚀了神志,他只能先確保自身的安全, 至於时妙芝…… 对不起了。 陆三斤脸上浮现一丝凶戾,没有分毫手软,刀影在即將抹过她那娇嫩的脖子时,被一柄长剑抵住。 他手腕翻转,长刀改劈为刺,径直扎向时妙芝俊俏的脸蛋,却又被她侧身闪避,顺势剑挑心口。 陆三斤眉头一皱,这邪祟还懂剑法? 当即朝著侧方翻滚,避开剑刃的同时与她拉开距离,但小屋本就不大,只能拉开两步左右的空间。 “咯咯~” 时妙芝牙齿快速敲击发出一阵声响,脚下猛的向前一踏朝他刺来, “哼!” 望著泛著寒光的剑刃,陆三斤冷哼一声,右脚蹬地不退反进,径直朝著时妙芝衝去。 他不相信一只刚刚出生的邪祟,能比他还要厉害! 刀剑在半空相撞,陆三斤脚步灵动,趁机钻进时妙芝的怀里, 鼻尖传来一股雨水打湿衣裳后,又被体温蒸乾的潮捂味儿,还掺杂著一丝少女的体味。 但他无瑕顾及这些,手肘如刀猛击时妙芝下巴,在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是,又拽住她的胳膊,同时刀刃极速切过喉咙。 “呲……” 霎时鲜血喷了一身,陆三斤狠狠一脚窝在心口,將她踹飞出去,重重砸在炕沿,腰间传出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时妙芝的喉管被切断,她眼底红光大闪,好似要说什么话,却只能发出类似破风箱的呼呼声。 “嗬……赊……” 陆三斤死死盯著她的嘴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这东西……会说话? 还是自己听错了? 一时间有些不能確定。 隨著时妙芝眼底红光熄灭,一抹黑烟钻入的身体,不远处传来瓷器破裂声, 陆三斤循声扭头,不知何时,那空荡荡的神龕上多了一座布满裂痕的赊命公神像,而隨著时妙芝死去,那神像也再次碎裂。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赊命公残灵? 还是新滋生的邪祟? 陆三斤想了想打开阴司录,这上边应该会標註。 第二十四章 乱世 【可熔炼阴灵:香火阴灵(香火为身,怨气为引。借阴神残像而生,擅以双目摄魂夺人神智。)】 【阴司福禄:无】 看著阴司录角落浮现的图画,在铃儿婴画像旁,又多出一团漆黑的浓烟,浓烟中透露出一双摄人的猩红双眸,这就是香火阴灵的真身。 “炼。” 【阴司福禄:五】 “不错。” 他满意点头,缓步走到炕边,伸手拂过时妙芝的双眼,掌心依稀能感受到一丝残存的体温。 “下辈子小心点,不要这么轻易就被邪祟夺了神智。” 时妙芝没有回答,陆三斤也不介意。 將五点阴司福禄全部加到境界上,体內的热流开始衝击脖颈穴位。 但五点阴司福禄显然不足以打开第七窍,隨著热流逐渐散尽,依旧差上一些。 “还需要一只邪祟。” 陆三斤望著外面,大雨来的急去的也急,不过片刻功夫就要停了, 想了想,伸手在时妙芝身上摸索了一番,在其腰间摸到一个荷包,里面装著七八两散碎银子。 她留著钱也没用了,陆三斤顺手塞进自己的腰包,旋即推门钻入黑夜。 …… “咳咳……” 村口一处泥泞的空地上,方厨子杵著长刀单膝跪地,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抬首望向四周围过来的十几个斗笠人,眼神里流露出一抹绝望。 其实早在加入镇魔台时,他就有所觉悟,此生或难善终。 现如今邪教猖獗,朝廷软弱,镇魔台作为对抗邪教的尖刀,死伤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死的如此憋屈。 方厨子双眼含恨意,死死的盯著那身披官服的身影, 他更加想不到,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官府竟已经被邪教腐蚀到如此地步,就连衙头都是邪教的人。 若非此人背后偷袭,凭他內炁境的本事,退走总归是没问题的。 “呵呵,方兄可还有遗言要交代?” 衙头一手持刀,一手中提著髮丝花白的头颅,看那颗脑袋的模样,正是先前出言嘲讽武院弟子的老衙役。 “邪教妖人,且容尔等猖狂些时日,待朝廷腾出手来,便是你们覆灭之日!”方厨子表情凶戾地吐出一口掺杂著血沫子的口水,恨恨的盯著衙头。 听到他的话,衙头嘴角上扬,露出浓郁的讥讽和不屑,五指用力抠进老衙役的头骨,骨裂声清晰可闻。 “指望朝廷?哈哈哈……” 衙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狂笑不止,忽地笑声一收,鄙夷道: “陈国七州二十一道,单是咱们陇西道就有四五教派,朝廷拿什么管?靠你们这些世家的鹰犬走狗吗?” “本官早就听说,在关南道已有教派占据一城,百姓人人顶香供奉,香火旺盛,而神灵保佑百姓不受邪祟侵扰,安居乐业……” 话音一止,语气沉了下来:“你朝廷做不到的事,我圣教来做,这有何不好?” 远处一间小屋后,陆三斤默默听著他们的对话,心底念头丛生,他此刻才知,朝廷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啊。 全国各地都有邪神立教,並非是永平县独有。 那衙头又道:“呼吸法被朝廷世家封锁,斩断了我等求武之路,我等只能另闢他法,而你们偏又说我是邪教。” “是不是邪教我们还不知道吗?” 衙头越说越愤怒,好像遭遇了什么不公的事儿,梦的竖起单刀指向方厨子, “就算是邪教又如何,也都是朝廷逼的,对没有出身的人来说,武道早就断了,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断了!” “就算加入武院,也只不过成为你这种走狗罢了,拼了命的去爭取那一份残缺不全的呼吸法,这辈子也別想突破真罡境!” 陆三斤抿了抿嘴唇,默默低下头,原来武院所兑换的呼吸法,也只是残缺不全的版本, 真正完整的呼吸法,都被朝廷和世家所垄断,根本不会给他们开放。 因为在这武道为尊的世界,真有人可以凭藉惊才艷艷之姿,完成对阶级的跨跃,一人即一族。 这些人仅靠自己,就能撑起一座世家大族。若不加以限制,如何保证朝廷以及世家手中的权势? 如何保证陈国国祚延绵千年? 所以,对於上位者而言,限制底层人是必须的手段。 但底层人真就甘心被限制吗? 想明白之后,陆三斤对於武院的身份也没有那么看重了,如果按照对方所制定的游戏规则来进行,他这辈子都別想出头。 朝廷並非最好的出路,当然,邪教也不是。 或者说,根本没有所谓的出路,一切都要靠自己拼才是。 方厨子撑著身子缓缓站起,表情肃然:“说得冠冕堂皇,岂不闻邪教血祭,百姓朝不保夕,谈何安居乐业?”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衙头懒得与死人爭辩,大手一挥:“取香火。” “是。” 七八个身披斗笠的邪教徒四散开来,每个人手中都拿著一尊巴掌大的香炉,似乎是某种承载香火的器具。 原来这才是赊命教袭击古庙村的真正目的。 古庙村供奉的家宅神龕皆被打碎,香火四散,所以他们重新过来收集。 “可惜你没机会看到圣教香火鼎盛,万民供奉的景象了。” 衙头隨手將老衙役滴血的头颅拋开,刀锋上血滴坠落,与地上雨水混为一滩。 噌! 长刀寂暗无声,没有陆三斤出手时那种锋芒毕露的感觉,更像是藏锋不露,露则杀人。 而方厨子虽有伤在身,却不肯束手待毙,勉强提气与之交手,虽处於下风,但那衙头一时半会还真就奈何不得他。 两道人影在黑暗中上下挪腾,直看得人眼花繚乱。 赊命教眾围在四周,这种级別的交战他们也不好插手。 “喝!” 忽地,方厨子眼神中浮现出决绝之意,施展秘法燃烧生机,不仅暂时將伤势压了下去,就连实力都提升不少。 衙头知道这种秘法难以持久,所以也不著急强攻了,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死。 可他却没想到,方厨子虚晃一招逼退衙头后,竟头也不回的朝著永平县方向逃去。 “拦住他!”衙头大吼,周遭赊命教眾迅速围上,却被方厨子一刀逼退。 瞧著方厨子逃跑的方向,陆三斤脸色一变,妈的,那么多地方你不跑,往老子这儿跑啥? 当即也顾不得隱藏身形了,迅速冲向侧方。 第二十五章 雨后小故事 “杀了他。” 衙头眯了一下眼睛,认出陆三斤是武院弟子,转头朝著身旁一人吩咐一句,接著继续朝著方厨子追去。 “是。” …… 陆三斤疯狂逃窜,想要甩开身后带著斗笠的人影,可那人就像是狗皮膏药般怎么也甩不脱,他心下一横,乾脆不跑了,静静站在村外一颗大树下等待。 此处把守的赊命教眾也都不见了,想来是去追那镇魔台的武师去了。 “哼哼,小崽子,怎么不跑了?”那人冷笑著抽出长刀,缓步逼近。 陆三斤垂首静立,散乱的长髮遮住半只眼睛,眸子透过发隙直视对方:“早知道就你一人,我何必跑。” 听见这话,那教眾眼中讥讽迅速转变为恼怒,半掩在斗笠下的年轻面庞泛起狰狞, “希望等会儿我把你一片片剐了的时候,你还能这么嘴硬。” 陆三斤嘴一撇:“呵,武道院都考不上的货色,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语气中极尽嘲讽。 此人境界虽在他之上,但绝对没有达到筋骨境,因为筋骨境武者不会让他跑这么久才追上。 那青年脸色更难看了。 唰! 刀身乌光一闪,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怒火,当头劈来。 与先前那衙头不同的是,此人刀法远没到那种藏锋於鞘的境界,出手间儘是锋芒毕露,刀刃未到,则锋锐感已经刺的人汗毛倒竖。 面对他狠辣的招式,陆三斤脸颊微颤,大成境界的刀法第一次完全施展。 眨眼间,便有一道冷芒在半空划过。 一股更加锋锐、更加汹涌狂暴的刀光,如同洪水般將对方刀势包裹,这是武学上的差距。 对方虽然境界在他之上,但都是靠著邪神帮忙开窍,空有境界,武学造诣却浅薄。 面对这种对手,陆三斤体会到了压制的感觉,仿佛对方一招一式尽在心中。 他一抬手,陆三斤便能看出他下一招是要从哪种角度砍来,从容便可躲过,这种料敌於先的感觉令人欣喜。 那青年却是脸色愈发难看,他恼怒的抓起头上斗笠扔到一边,再次提刀劈来。 不过这次学聪明了,他长刀虚晃一招,然而真正的杀招却是藏在蓑衣下的手掌,掌心泛起乌黑,迅猛朝著胸口袭来。 “嗯?” 陆三斤眸子下垂,登时心中一凛,闪身后退的瞬间避过头顶长刀,借用刀身拦在身前抵住手掌。 辗转间破了对方两招,那青年兀自切齿,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脖颈陡然泛起条条黑线,从裸露的脖颈向上蔓延,很快遍布脸颊。 “咔嚓!” 在陆三斤惊愕的目光中,他上好玄铁打造的百锻刀竟从中崩裂,一双漆黑手掌当胸拍来。 “哈!” 危机之际,陆三斤口中发出低喝,手持断刀横斩,刀身极速划过青年脖颈,然而断刀长度有限,二人都能看出,这把刀最多只能划破皮肤。 青年心底生出快意,被一直压制的情绪得到释放,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畅快笑意。 然而下一秒,笑意凝固在脸上。 呲—— 一声液体喷溅的轻响传来,那双乌黑手掌在陆三斤胸前一寸停下,再也无力更近一分。 陆三斤鬆开断刃,任由它直直的插进泥土,接著面无表情的盯著对方。 青年捂著脖颈摔倒,口中狂溢的鲜血倒流进鼻孔,再顺著嘴角滑过脸颊,最后染红地面。 自从前几日《惊鸿照影》大成以后,他就有种感觉,刀不一样了。 具体说不上哪里不同,刀还是刀,他还是他,可当二者结合,就能感觉到,刀在“呼吸”。 他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动,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只要顺合刀意,便能够激发一寸刀芒。 並非瞳孔中一闪而过的亮光,而是真正的刀芒! 刚刚那把断刀的確距离不够,最多划破他一层皮肤,可一旦加持了这道刀芒,便可斩断对方的喉咙。 陆三斤弯腰拾起青年的长刀与刀鞘,又摸一遍尸体,只找到几两碎银和一尊四脚香炉,他顺手將其收入怀中。 此刻那青年还没有彻底咽气,可脸上密密麻麻的黑线已经隱去,陆三斤看了一眼,转身钻进黑夜。 他没有直接朝著永平县方向跑去,容易撞到赊命教的人,而是从侧方迂迴,打算绕一圈再返回武院。 望著深邃昏暗的森林,陆三斤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闯过去。 留在这里死路一条。 …… 当衙头提著方厨子的脑袋回来时,只看到地上躺著的手下尸体。 “废物!” 衙头面色阴沉的斥骂著,一脚將那青年的脑袋踩碎。 旋即沉吟一番后,招手唤来一人:“我先回城,此处便交给你了,搜仔细了,切记不可再留下活口,否则你就把自己献祭了吧。” “是,请掌印大人放心。”那人重重点头,心中带著几分激动。 此时若能办好,便算是入了掌印大人的眼了,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衙头又交代一声:“最主要的是香火,事情办好,本座请慈悲爷赐尔等香火神力。” 此言一出,眾人当即兴奋起来:“多谢掌印大人!” …… 陆三斤穿梭在密林之中,快速朝著永平县方向跑去。 四周黑暗一片,恍若幽风阵阵吹来,顿时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也分辨不出方向,全凭著感觉前行,只觉得脑后呜呜风声,像是有东西趴在耳畔哭泣。 紧了紧手中长刀,冰冷的刀鞘带给他几分安全感。 陆三斤深吸一口气,雨后清冷空气顺刺激著气管钻进肺里,登时令人精神一振。 这地方距离永平县不远,算不得荒郊野外,想来也不会滋生太厉害的邪祟,即便有,也早就被镇魔台的武师给除了。 前半段走的还算安稳,隨著愈发靠近县城,他心中大石也就慢慢落地。 直到他看到前面不远处,出现一对相互依偎的男女背影。 两人极尽甜蜜,就连脑袋都粘连在一起了。 陆三斤停下脚步,手掌慢慢搭在刀柄上。 深夜、雨后、男女。 这幅画面怎么看都觉得怪异,他能想到的只有三种可能。 一、野鸳鸯。 二、雨后小故事。 三、邪祟。 答案显而易见。 第二十六章 子孙出击! 首先排除第二项,第一项的可能性也不大,经过他縝密的思考,应该是第三项。 邪祟。 前方身影站了起来,慢慢转过身子,陆三斤眯眼细瞧,这才发现那压根不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男女, 而是由两根纠缠著的树藤拧成人形,相互撕扯又难以分开,如人一般的枯木脸庞充满怨气与扭曲, 看模样,它们俩好像並不想连在一起。 “鸳鸯傀……?” 这个形象,让他第一时间联想到当初闯入陆家寨的鸳鸯傀,虽然当时他没有在场,但后来陆狗儿给他讲过这东西的外貌。 此物乃是草木成精,最喜寻找替身种下果实,之后一身精气被果实吸收,再被它们吞入腹中。 它体內的每一颗果实都是一条人命,果实越多则代表实力越强。 最可笑的是,此物想要成精必须两两一对才行,但是成精之后又偏偏嫌弃另一半。 跟中年夫妻似的。 知道是什么邪祟后,陆三斤鬆了口气,鸳鸯傀並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 “大半夜的嚇老子一跳,我拿点补偿不过分吧?” 陆三斤舔了舔嘴唇,抢先出手。 脚下借力猛衝而去,掌心长刀泛著摄人的乌光。 刀影斜劈,陆三斤有意收敛杀意,气势並没有先前那般狂暴浩大。 自从看了那衙头出手之后,他也懂得了一个道理, 藏刀於鞘,出则杀人! 过早展露杀意没什么用处,还容易叫对手提高警惕,就应该如同野狗一般,不必狂吠,衝上去直接咬便是了。 鸳鸯傀表情呆滯,左右两只手臂陡然分化万千枝条,瞬间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虽然中年夫妻相互嫌弃,但他们日益相处的默契却是所有人都无法比擬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咔咔——” 枝条难挡刀刃,更何况这是陆三斤手中的刀刃。 刀芒不仅能增加攻击距离,同时还可以附著於刀刃,使其威力大增。 接连不断的枝条被斩断,刀影以无可阻挡的姿態劈向鸳鸯傀头颅。 分化的双臂在瞬间凝结成整体,硬生生架住长刀。 “咄~” 仿佛砍入老树的阻塞感从刀刃传来,不同於金铁般的坚硬,更像是牛皮柔软的缓衝,全力的一道竟然没能斩断。 陆三斤眼神一变,这东西这么难杀? 当即抽刀后退,而那鸳鸯傀似乎也意识到他並不好惹,竟侧过身子,有了让路的打算。 “嘶!这么聪明?” 陆三斤暗暗咋舌,仅仅是如此实力的邪祟,便有这般高的智商了吗? 居然知道柿子专挑软的捏。 虽然邪祟已主动示软,可陆三斤並不打算放过它,只要杀了它,自己就能破七窍了。 “今天非得要了你们不可!” 刀刃再次袭来,鸳鸯傀虽然身体坚硬,但粘连的两个身体却大大限制了其灵活性,迎著刀光只能笨拙的防守。 双臂分化的枝条也奈何不得他,短短片刻便被斩落一地,就连再次凝聚的手臂,都明显小了一大圈。 或许是被逼急了,左侧的木傀將嘴巴咧开夸张弧度,一只圆润球体从口中激射而出,裹挟呼啸之音砸向陆三斤面庞。 “砰!” 长刀横拍,將圆球拍飞,他侧目看去,一只棕黑色的带著弹性的果子砸在树上,顷刻爆裂开来,果肉翻飞。 “这……” 看清以后,陆三斤顿时无语。 这果子他当初在陆家寨时还吃过呢,据说是鸳鸯傀体內孕育出来的果实,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它们的孩子。 “……子孙攻击?” 看来真是黔驴技穷了,连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 “呼呼呼~~” 接连不断的果实射来,陆三斤急忙闪避, 这招数虽然有点搞笑,但威力却不容小覷,若是砸在身上也得落得不轻的伤势。 “別吐了,把你孩子给我留点!” 陆三斤心中一急,好没良心的父母,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他当即迎著果实冲了上去,这果实对开窍期武者益处不小,可不能就这么叫它们白白浪费了。 脚步灵动的迅速接近鸳鸯傀,避开迎面抓来的木头手掌,同时长刀下斩。 缩水了一圈的胳膊再不能扛住这一刀,当即断落。 “呜呜~~!” 怪异的叫声从它口中发出,可迎接它们的却是一抹乌光。 唰—— 刀过头断,连为一体的鸳鸯傀同时死去,但没有血液喷出,只有两具木傀重重摔倒,以及几颗圆润的果子从断头处滚落。 一道黑烟钻入体內,陆三斤没急著查看,而是先捡起地上的五颗果子。 与他先前吃的一样,乌漆麻黑,摸起来弹弹软软的。 陆三斤想了想,乾脆也不急著走了,就坐在鸳鸯傀尸体上啃著它们的后代。 他现在距离七窍已是不远,若能藉助这几颗果子破开,那就再好不过了。 隨著果实下肚,果肉开始在胃里消化,热流一点点扩散开来,瞬间驱散雨后凉意。 果子一颗接著一颗吞入腹中,他能感觉到破开七窍就在眼下。 当咽下最后一口果肉,陆三斤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红,他紧闭双眼,竭力调动体內热流衝击咽喉。 终於,在某一剎那,身体贯通的舒爽席捲身心,瞬间褪去连夜廝杀的疲惫。 “呼~~” 口吐浊气,白烟似箭,射出一丈远方才消散。 他睁开双眸,眼底恍若有精光闪过。 第七窍开! “好子孙!” 陆三斤拍拍屁股下的鸳鸯傀,夸讚了一句,接著打开阴司录,角落多出一对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图画。 【可熔炼阴灵:鸳鸯傀(同根生,连理藤,夜吞月光日沐阳。擅以藤枝捆缚,口吐果实,本体坚硬,刀剑难伤。)】 【阴司福禄:无】 “此物不惧阳光?”看著阴司录上的介绍,他稍有意外,仔细想想也蛮符合常理的。 鸳鸯傀说是邪祟,其实更像是妖物成精,本体是连理藤,自然不惧阳光。 “炼!” 【阴司福禄:六】 “不错。”陆三斤满意点头。 六点阴司福禄,是他斩杀眾多邪祟中,最多的一个。 他考虑该將这六点阴司福禄加在哪。 第二十七章 镇魔台 思考片刻,他觉得或许可以再兑换挑选一门新的武学神通,將阴司福禄加在新武学上。 他现在手段太过单一,非常具有局限性,就好比面对鸳鸯傀,若非他悟出刀芒,还真不一定是其对手。 而一旦遭对手克制,便再无手段了,这非常危险。 打定主意,他快步朝著永平县走去。 …… 不久后,天光微熹,清晨的光亮刺目,令人不自觉的眯起眼睛。 衙头坐在班房中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古庙村处理完了吗?” 他忽然开口,门外站著的捕快连忙回道:“回稟大人,处理完了,共得香火三鼎,已尽数送去教中。” “嗯。” 衙头满意点头,有了这次的功劳,他距离『司契』便更进一步了。 圣教內阶级严苛,开窍期只是最底层的教眾,而筋骨境与五臟境同属於『签压』一职。 再往上便是他现在的职位,內炁境武师才能触及的『掌印』一职。 掌印之后才是司契。 职位代表的不单单是权力,还有实力。 只要他能当上司契,赊命公便会用神力帮他提升境界,一举突破真罡境! 待日后赊命教占据此城,永平县內供满香火之时,他也是掌管一方权柄的上人。 衙头缩在袖口里的手掌攥拳,继续问到:“那小子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消息,可能是怕了,没有回来。” “呵……倒是狡猾。”衙头冷笑一声,站起身子抻了抻腰,推门走出班房,一边吩咐道, “找不到就算了,一只小虫子罢了,无关紧要,派个人去镇魔台知会一声,就说昨晚古庙村遭邪教突袭,方大人力战身亡,本官身受重伤勉强逃回来,麾下十名捕快尽数被杀。” “是。” 那捕快刚要走,又被衙头喊住:“等等,顺便告知阮青青,如果那只小虫子回了武院,就顺手除了吧,总归是个隱患。” “额……”衙役迟疑道:“可是万一阮师……” 衙头眸子斜瞥,表情冷漠,而那衙役被这目光注视,心臟霎时提到了嗓子眼,就连背后都被冷汗打湿。 “属下这就去办。”衙役不敢多留,急忙退下。 另一边。 其实陆三斤早早就回来了,不过他没急著进城,而是特意绕了一圈,来到最远的西城门, 却发现此处也有几个衙役值守,凡是有人进出都要检查。 这应该是那位赵衙头安排的,利用权职之便搜寻他。 不过衙役们查的並不仔细,甚至可以说是鬆懈,很多时候只扫一眼便放过了。 待晌午时分,出入百姓逐渐多了起来,陆三斤混在人群中很容易便进城了, 他没有急著回武院,反而蹲在一条巷口內看著来往行人,细细思索自身的处境。 既然赵衙头可以命令衙役搜寻他,那么武院也不再安全了。 武院內也有赊命教的人,且不止一个,最起码当初负责检查的阮师以及陈师,就肯定是赊命教的人。 那二人都是內炁武师,杀他如捏死一只鸡仔儿般轻鬆。 武院不能回、衙门靠不住, 要不然请陆沉帮忙? 陆三斤权衡一番,最后还是否决了,陆沉更加指望不上。 对於这个曾经的教头,他再了解不过了,以此人的秉性,不把他脑袋送上去请功都算好的了。 想了很久,好像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镇魔台。 若说哪里最不可能被赊命教渗透,那就是镇魔台了。 当即不再犹豫,起身朝著镇魔台方向走去。 片刻后,一座矗立在城南的威武门头映入眼帘, 此处可比武院要气派多了,上方朱红色的匾额上,银鉤铁画的刻著[镇魔台]三个大字。 门口站著一青年,身穿黑红云纹官袍,腰挎百锻精铁长刀,单是往哪一站便彰显不凡的气度。 陆三斤到来时,正巧看到一位衙役从门內走出,二人匆匆打了个照面,谁都没有在意。 “站那儿,干甚的?” 门口青年伸手拦住他,语调颇具喜感。 陆三斤早已想要说辞,径直道:“昨夜古庙村遭赊命教袭击。” 想了想又补充道:“方大人生死不明。” “啊?” “嗯?” 前一声是门口青年的声音,后一声是还没走远的衙役发出。 青年愣神剎那,便也顾不得其它,连忙將陆三斤带进去:“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就在古庙村……”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宅院深处,衙役抿著嘴唇快速离开,他需要儘快將这个消息传给赵衙头,等他拿主意。 而陆三斤在进来之后,便被带到一处偏房等待,那青年则匆匆前去稟告。 不一会,房门再次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二人。 男子面白无须,身姿修长,约莫三十左右,女子面罩轻纱,看不清容貌,二人间隱隱以女子为首。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语气轻缓,似能安抚心灵,只听她的声音心头便放鬆了几分。 陆三斤掏出武道院令牌:“在下陆三斤,武道院新晋弟子。” “哦……武院弟子,这么说,你是接了古庙村的任务咯?” “是。” 女子轻轻頷首,头顶髮饰隨之摇晃:“细细说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夜亥时许,赊命教忽然来袭……” 陆三斤將详细经过复述一遍,女子越听眉头越紧,而一旁的男子则坐在桌旁,闭目沉思。 “最后赵衙头带人去追方大人,再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嗯……你是说,赵衙头是赊命教的人?” “是。” 女子缓步走到陆三斤身旁,纤纤玉手搭在他的肩膀,顿时一股內炁宛如溪流般穿透全身,继而又消失不见。 陆三斤眉眼低垂,没有分毫抗拒,早在进入镇魔台之前他就有所预料,必然要经歷一番盘查。 “好,我知晓了,此事若属实,算你一功,你先回去吧。” 女子並未在他身上发现香火气息,这让他的话又多了一分可信度,因为只要请过邪神,身上必有香火气残留,这是必然的。 教派与武道,在严格意义上来讲算是两种流派。 一种是香火信仰。 一种是勤学苦练。 见二人要走,陆三斤当即抱拳道:“在下想加入镇魔台,还望二位大人准许。” 第二十八章 付岩杰 女子与那男子同时回头看来,男子淡笑道:“你可知镇魔台是什么地方?” “知晓。” “那你还想来?” 陆三斤垂首思忆,缓声道:“在下父母早年丧於邪祟之手,后由二叔抚养长大,可就在数月前,二叔一家也被邪教残害,仅余我一人独活,自此我便发誓,此生必与邪神抗爭到底!” 他狠狠攥拳:“我与邪神不共戴天!” 听见这话,二人对视一眼,戴著面纱的女子好像笑了一下,语气玩味道: “你不会是不敢回武道院了吧?” “……也有这方面的顾虑。”陆三斤委婉表示。 听女子的意思,她似乎知晓武道院內藏著赊命教的人? “要入镇魔台,最少也要开了九窍……” 陆三斤眼神一黯,如果镇魔台这条路也走不通,那他只能逃走了,留在永平县早晚是个死。 只听女子又话风一转:“不过……” 陆三斤带著期盼抬头,静静等著下文。 “看在你报信的份上,破个例也不是不行。” 女子想了想:“这样吧,一会你去找付岩杰,明天跟他去调查牛家寨,权当对你的考验了,你若通过就留下,通不过便回武院好好习武吧。” “付岩……杰?” 陆三斤呢喃著重复这个名字,感到非常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就是刚刚带你进来那人。”女子留下一句话,便隨著男子离去。 二人刚走,刚刚带他进来那青年就来了,上下打量著陆三斤:“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陆三斤,见过付大人。” “叫大人生分的很,日后你我皆为同僚,称呼一声兄长便是。”付岩杰亲善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三斤从善如流:“付兄。” “嗯,跟我来吧,我给你安排个住处。” 付岩杰在前面带路,陆三斤落后半步跟在身后,视线打量四周,发现这镇魔台要比武道院略小一些,但建筑更加紧凑。 所有建筑都是一种简约粗獷的风格,没有那么多装饰,色彩也非常单调。 付岩杰瞧著他好奇的目光,警告道:“这里可不是武道院,不准乱跑啊,要是不小心跑到什么禁地,杀了你也是活该,晓得不?” “明白。” 镇魔台的规矩可比武道院严苛多了,此部门乃是朝廷设立,专门用来对抗邪教与邪祟的。 只要加入镇魔台,基本等於把脑袋掛在裤腰带上,指不定啥时候就没命了,规矩森严些也是应该的。 好比那位方大人,堂堂內炁境高手,不也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 想到这里,陆三斤小声打听:“敢问付兄,那位方大人……” “死了,衙门派人来通知了。” “內炁境高手都死了……”陆三斤垂著脑袋,愈发觉得没有安全感,得儘快提升修为才是。 通过古庙村一事,他敏锐的察觉到,赊命教似乎快要按耐不住了…… “呵,內炁境死了有什么稀奇的,去年剿灭那劳什子臠仙,就连真罡境的大人都死了。” 付岩杰语气悵然:“一朝加入镇魔台,性命由天不由己啊……” 二人一路閒聊,他也从付岩杰口中得知了不少信息。 比如镇魔台的各种职位,以及刚刚那两人的级別。 在镇魔台中,级別最低的是校尉,再往上分別为小旗、总旗、百户、千户。 刚刚那两人都是內炁境总旗,而付岩杰只是筋骨境的校尉之职, 虽然他在镇魔台中职位最低,但出了这个门,可就不一样了。 校尉乃从八品官职,放到一座小城中可与县令平起平坐,甚至在权职上,还要隱隱压制对方几分。 很快,付岩杰將他带到一座偏院:“你今晚就先住这里吧,明天一早我来找你。” “多谢付兄。” 陆三斤將他送走后,目光在院中巡视,正巧看到角落放著一个瓮,瓮內积了不少雨水, 他將陶瓮拿进屋子,又找了一个铁盆,扯下一块床单堵在翁口充当过滤器,將瓮內臟东西粗略过滤掉,如此便得到一些乾净的雨水。 雨水便是无根水,他收集这东西可用於施展嗅风针法。 单有雨水还不够,还需要百草霜等物。 陆三斤想了想,其它东西明天再买吧。 他做完这些已是困得不行,进屋躺在床上,顿时汹涌的疲惫感席捲全身,不知不觉便陷入梦乡。 与此同时,县衙班房內。 衙役將刚刚所见转述,担忧道:“大人,若是镇魔台查下来……” “无妨。”赵衙头不在意的笑了笑:“你当镇魔台真不知道,衙门跟武道院有咱们的人?” “他们知道,不仅知道,甚至有可能猜出具体是谁,但那又能如何呢?” 赵衙头冷笑著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现在的镇魔台,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镇魔台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位臠仙呢,若非它削弱了镇魔台的实力,哪里会有我等崛起的机会。” …… 陆三斤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先去城內买了百草霜、陈醋、银针、以及一个水袋。 將百草霜与无根水相混合,又以陈醋泡针,最后针头沾染二者的混合物,按照嗅风针法所述,一点点刺激鼻子穴位。 此为开鼻窍,这需要数日功夫,並非一天可成,陆三斤也不急,慢慢来就是了。 这时,付岩杰找找了上来,该出发去牛家寨了。 二人简单吃过一口饭,便牵出两匹马往城外走去。 若无紧要之事,城內禁止骑马狂奔,否则罚俸三月。 陆三斤一边走,一边持续用银针刺穴,同时开口询问道:“付兄,那牛家寨什么情况?” 寨子跟村子不同,寨子大多都是以宗族作为纽带,更具有凝聚力的同时,也更方便诛九族,照著族谱砍就是了。 付岩杰牵著马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哦,有人举报牛家寨私自供奉邪神,这种事无论真假都得去瞧瞧。” “那……” 陆三斤欲言又止道:“万一牛家寨真的供奉邪神,咱俩贸然过去……” 他话说一半,但付岩杰已经听懂了,笑著摆手:“不必担忧,你当古庙村如何被灭的?” “额……为何?” “正因同僚发现村子里有人供奉邪神,欲要擒拿时遭邪教徒围攻,不幸战死。” “消息传回来后总旗大人大怒,亲自带人屠了村子。”付岩杰想起那场面,眼神都带著光, “所以,就算咱们不小心死了,总旗大人也会给咱们报仇的!” “……?” 那还真够贴心的。 第二十九章 身前、身后 见陆三斤沉默,付岩杰顿时哈哈大笑:“开个玩笑罢了。” “就算真有个別人供奉邪神,牛家寨也不会窝藏的,他们不敢,古庙村那种情况终究是个例。” 听他这么说,陆三斤放心不少。 付岩杰看著他手中银针,好奇道:“你一直拿针扎自己作甚?” 莫不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哦,一种开鼻窍的方法,我教你啊?” “算了吧,我没这爱好。”付岩杰拒绝。 出城后,二人策马疾驰,直奔东南而去。 日上三竿,一座建在溪水旁的寨子出现在视野里,泥土掺杂稻草坯成的墙面足有六七尺高,观其规模,足有陆家寨一半。 此刻寨门紧闭,一侧瞭台上,有人看到付岩杰身上的镇魔台官服,急忙回去稟报, 对普通人来说,镇魔台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的出现往往伴隨著事端。 不一会,寨门大开,一位粗衣圆脸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远远抱拳堆笑道: “在下牛川礪,见过校尉大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付岩杰脸上笑容收敛,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一边淡淡頷首,一边径直朝著寨子里走去: “嗯,听闻你们寨子里请了一尊邪神,本官好奇的紧,能不能带我长长见识?” 闻听此言,牛川礪心头立时一紧,急忙大声辩解:“大人从何处听来的谣言?莫要相信啊。” “我牛家寨立寨百余年,向来遵纪守法,怎敢与邪教有牵扯,还望大人明察。” 陆三斤跟在身后有样学样,也板起脸一言不发。 虽然这是在人家地盘上,但主动权却一直攥在付岩杰手中。 因为他代表的是镇魔台,陈国最具权势的衙门之一,但凡与邪魔有所牵扯,皆有先斩后奏之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付岩杰斜眸冷笑:“呵呵,莫有最好,但是要叫我查出来,那后果只怕你担待不起啊。” “大人只管查便是,若有人胆敢违背祖训供奉邪神,用不了大人动手,我亲自拧断他的脑袋!”牛川礪郑重道。 三人一路进入寨子,陆三斤视线瞟动,入眼所见皆是低矮房屋,色彩单调,仿佛灰黑色构建的世界。 这里的房子非常奇怪,大多门窗紧闭,从外面很难看清。 “听说你们寨子有个人,叫什么牛……” 付岩杰佯装沉思:“牛成才?应该是这个名字吧?” 见他精准的叫出名字,牛川礪心底咯噔一下, 镇魔司从哪得来的消息? 牛川礪想不通,但此刻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此事若处理不好,恐为寨子招来祸端,於是连忙拱手, “大人稍候,在下这就遣人將他唤来……” 付岩杰却摆摆手:“得了,我亲自去吧。” “……也好,大人这边请。” 牛川礪在前面带路,陆三斤跟在最后,心底隱隱有所不安。 很快,三人来到一户用木柵栏围成的小院外。 推开木门,来到土坯房外,房子唯一的窗户用窗纸糊了起来,密不透光。 “砰——” 付岩杰没有废话,猛的一脚踹开房门,露出里面的景象。 三人站在门外,顿时无言。 只见屋子里跪著一人,背对著房门,即便踹门这么大的声音他也没有回头。 而在男子正前方的案桌上,供奉著一座巴掌大小的破碎木製神像,神像前放著一只香炉,三炷香烧得只剩下一个尾巴。 看著眼前这幅景象,陆三斤倍感熟悉,这怎么跟他当初时一模一样? 付岩杰上前用刀鞘扒拉一下,男子身体失去支撑,缓缓摔倒,露出心口一大块空洞。 “没心了,定是赊命教乾的。”付岩杰眼神一沉,每个教派的仪式不同,据他所知,只有赊命教喜欢剐心。 接著回头看向牛川礪,等他给一个解释。 牛川礪眼神微垂:“此事……我並不知晓。” 陆三斤脑海中回忆著一路走来看到的情况,那种不妙感愈发强烈。 不会真的一语成讖了吧? 牛成才显然是被当做祭品献祭了,得益者另有其人。 付岩杰显然也知晓,他蹲下仔细检查一番后,又在屋子里搜寻,並未找到什么线索。 他似乎还不死心,於是走出屋子,看著隔壁邻居的房子,抬腿就要过去。 陆三斤见情况不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付兄,此事不如就交给牛寨主自行调查吧,咱俩还有任务在身,不便久留。” 付岩杰与他面面相覷几眼,慢慢点头:“也好。” 接著转头看向牛川礪:“就给你们三天的工夫,到时候你自个儿把人送去镇魔台。” “……” 牛川礪没有说话,目光在二人脸上游走,像是终於下定某种决心,身上的圆滑逐渐褪去,微微弓著的腰也慢慢挺直。 场面气氛凝固,陆三斤的手掌缓缓搭在刀柄上。 “有些时候,人难得糊涂,二位大人以为呢?” 牛川礪微微一笑,这次的笑容没有先前那种谨小慎微,而是多了几分凶狠。 “我俩要是死在这儿,牛家寨將会鸡犬不留。”付岩杰沉声道。 “呵呵呵……大人是想用古庙村来嚇唬我吗?” 牛川礪显然听说过古庙村的事,也早就准备好退路,语气嘲弄道:“事已至此,大不了捨弃这寨子就是了。” 这时候,一侧走来不少人,皆是手持刀剑,面目憎恨,看他们的表情,仿佛付岩杰二人才是將他们逼上绝路的罪魁祸首。 陆三斤余光一直关注四周,慢慢退回房子里,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唤出阴司录,迅速將剩余的六点阴司福禄全部加到《惊鸿照影》上。 【惊鸿照影(圆满)】 瞬间,陆三斤握著刀的手掌轻轻颤抖,他似乎感应到了这把刀在欢呼、在兴奋,在对即將到来的战斗感到期待。 他隱隱有所感觉,这门下等武学已经提升到头了。 “杀了他们!”牛川礪大手一挥,率先出手,与付岩杰战至一团。 “杀!” 陆三斤骤然跨步迈出小屋,长刀隨之出鞘,孤身迎上眾人。 身后是付岩杰与牛川礪的战场,而身前,则是属於他的战场。 第三十章 血战 呲—— 刀光快如闪电划过一人脖颈,他看也不看径直掠过,眼底凶戾异常,一旦开始廝杀,他就宛如换了一个人。 反手间长刀刺穿第二人心口,直至此刻,他才凸出第一口浊气。 一息之间连杀两人。 然而面前还有更多的人。 牛家寨虽然不大,却也有两三百人,刨去老幼,壮年者足有数十。 死了两人並未叫他们忌惮,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凶性,乱糟糟的冲了上来。 这些村民实力不算太强,绝大多数都是开了五六窍的武者,但这已经足够骇人了, 即便是陆家寨那种规模的寨子,也没有这么多开了五六窍的武者,一座小小的牛家寨,又何德何能? 结论显而易见,这座寨子大多数人都请过邪神了。 陆三斤握紧刀柄,脚步灵动游走於人群之中, 虽然对方人多,但他们粗浅的武学在陆三斤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 靠邪神开窍,与勤学苦练终有差距。 “鐺~” 刀刃相击的瞬间,他凭藉著反震之力迅速转身,一抹亮芒斩断身后袭来的手腕。 “啊!” 一时间惨叫声压过了喊杀声,可隨著刀影闪过,惨叫声顿止。 陆三斤对此充耳不闻,一心沉浸在廝杀之中,脑海中源源不断的感悟衝击,令他只想好好发泄一番。 碰巧,这里刚好有一个供他发泄的场地。 惊鸿照影的『快』被他发挥到极致。 长刀拽影,杀意升腾,陆三斤宛若扑进狼群的猛虎,手下无一合之敌。 看著袭来的刀刃,他只觉得太慢了,游刃有余避开的同时,反手一道切入喉管。 鲜血喷溅一身,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在他手中,开四窍与开五窍没有太大的区別,都是一刀的事情。 可时间流逝,他的手掌也不免开始颤抖,老虎虽猛,可也终於力竭之时,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正在轻微颤抖,每一口呼吸都带走肺管子里的一丝热量,从嘴里吐出。 粘稠的血浆掛满全身,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 陆三斤持刀静立,鲜血顺著刀剑划过,滴滴坠落。 散乱的头髮下隱藏著一双平静的眸子,饱含漠然的视线扫过眾人,看著一双双畏缩的眼神,他忽然扯开嘴角。 邪教徒也是人,他们也怕死。 原本的六七十人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少了足足一半。 陆三斤目光俾倪,缓缓抬起长刀指向眾人:“你们还在等什么?” 许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他们压下心底惧意,狂叫著给自己壮胆再次衝上来。 唰—— 刀光虽然比先前慢了两分,可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他跨步上前,不退反进,顺势钻进最前面的中年男子怀中,刀尖一进一出迅速捅了一个血窟窿, 接著一脚將其踹向人群,给自己爭取挪腾的空间。 敌眾我寡,他不得不想方设法不被围死,然而却还是有避不开的时候,后背衣裳被划开一大道口子,血液汩汩流淌。 陆三斤恍若无觉,依旧奋力衝杀,身形旋转间,长刀顺势插入一人侧颈,猩红刀尖在另一头钻出, 仔细看去,刃口早就布满缺口。 终於,他这幅凶相彻底將对方杀到胆寒,仅剩的十几人再不敢衝上来,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这时候,一道疲惫又带著苦笑的声音从身后背后传来:“我下次再也不开玩笑了。” 付岩杰提著牛川礪的脑袋走来,他胜得也不轻鬆,胸前多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先前他说『咱们死后总旗大人会帮忙报仇』,却没想到差点一语中的。 “下次说点好听的。”陆三斤说著,也不管地上的残肢尸体,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嗯。” 付岩杰也坐在他的身边,看著满地尸体,眼神中多出几分震惊。 这是何等的天资,这般年纪便有这般实力,简直闻所未闻,便是那些大族子弟也不过如此了吧? 但付岩杰很识趣的没有过多打探,容易引人厌烦。 二人都不再说话,儘量恢復体力。 许久后,陆三斤感觉身体恢復了力气,隨手捡起一把刀防身,向一旁屋子走去。 “你干嘛?” 付岩杰不解。 陆三斤想了一下,头也不回道:“你在这里等著不要走动,我去买两个橘子。” “啊?” 陆三斤不再管他,翻过木柵栏来到隔壁,推开门,这间房子的窗户也被堵著,密不透光。 而在屋子正北方,摆放著一座罩著红布的神龕,他用刀尖挑起,里面端端正正的摆放著一座木雕神像。 赊命公。 “嘿。” 他咧嘴一笑,与木雕神像对视,那神像的瞳孔似乎在转动,也在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你瞅啥?”陆三斤好似那喜怒无常的匪徒,忽地暴起一刀,重重砍在木雕头顶。 隨著“咔嚓”轻响,木雕碎裂,一股黑烟打著旋钻入身体。 他打开阴司录瞄了一眼, 【可熔炼阴灵:赊命公(残缺)】 陆三斤登时大喜,果真不出他所料,这些神像的確能供给他阴司福禄! “炼!” 【阴司福禄:二】 虽说只有两点,可架不住数量多啊。 牛家寨足有六七十户人家,只要其中三分之一请了邪神,那就一个不小的数量了。 他一时只觉得疲惫尽去,身上仿佛有著使不完的力气滋生。 走出这家,又迅速冲向第二户,这家屋子没有遮挡,他进去一瞧,果然没有供奉邪神。 他由此得出规律,只有遮住光线的人家才供奉邪神,但也不是绝对,有些只剩下神龕,其中神像不翼而飞。 不远处的付岩杰就这样看著他进进出出,忙活的够呛,却不知道他在忙活什么。 终於,陆三斤逛遍整座寨子,基本每一户他都看了一眼,將所有神像捣烂,共计十一座。 得阴司福禄二十二点。 巨大收穫! 二十四点足够他开第八窍,甚至第九窍也未尝没有机会。 “你干甚呢?”付岩杰问道。 “嗯……捣毁神像。”陆三斤如实作答。 这没什么好隱瞒的,就当他在剷除后患就好了。 不料付岩杰闻言却面色一惊:“你咋不早说,我寻思你搜刮钱財呢!” “怎么了?”见他反应这么大,倒是给陆三斤嚇了一跳。 “……你恐怕要被邪神惦记上了。” “为何?” 付岩杰幽幽道:“你一次捣毁它这么多神像,邪神会记住你的。” 第三十一章 中等武学 “然后呢?”陆三斤追问。 “被邪神盯上还不够吗?”付岩杰反问。 “……哦。” 他浑不在意的摆著手,早在古庙村时,他就已经是赊命教的眼中钉了,还怕再得罪对方? 將顾虑拋诸脑后,他指著一地尸体问道:“此事该如何处理?” “正常上报就行,捣毁邪教窝点可是大功,你小子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刚来就碰到这种事儿。” 付岩杰撑起身子,不知从哪寻摸两条布条,递给陆三斤一条,各自將伤口缠好,打道回府。 二人的马匹受惊,早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返程的路只能腿儿著,终於在入夜前回到永平县。 回到镇魔台,付岩杰先是带著他去擦洗包扎一番,隨后匆匆离去,將此事上报。 这里就没陆三斤什么事了,回去等著便是。 他返回小院,此时清静下来,伤口才传来剧烈疼痛,引得他一阵呲牙咧嘴, 扶著墙趴在床上,身子蠕动两下调整姿势,如此才好受一些。 迫不及待的打开阴司录,看著上面的二十二点阴司福禄,忍不住挑起嘴角,就连身上的疼痛都没有那么难捱了。 首先要提升的自然是境界。 隨著九点阴司福禄消散,头顶百会穴霎时洞开,通体的温润浸透全身,这种感觉就像炎热的夏天,当头浇下一盆凉水,无与伦比的舒爽令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身躯再次得到增强,这次不同的是,他仿佛连精神都振奋了不少,有一种耳清目明之感。 第八窍,百会穴开。 “还剩十三点。” 开第九窍也是够的,不过他没急著接连开窍,需要先好好感悟一下开八窍的变化。 反正阴司福禄就在手里,也丟不了。 不知何时,他晕晕沉沉的睡去。 直到第二日,付岩杰找来將他唤醒。 “哈哈哈哈,三斤兄弟,恭喜了。”付岩杰人未到声先至,房门“哐当”被推开,他大步闯进来。 “嗬~啊!” 陆三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刚打算抻个懒腰,却不小心抻动了背后的伤口,疼痛顺便帮他驱散了残存的困意。 “付兄怎么来这么早?” “早?” “你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付岩杰指了指窗外,此时已是日头高掛,接近午时了。 嘶。 不知不觉竟睡了这么久? “別睡了,我来恭喜兄弟,总旗大人亲自开口,许你校尉之职,快隨我去领了赭衣跟佩刀。” “通过考核了?” 陆三斤一喜,如此便能留在镇魔台,暂且不必担忧赊命教隨时取他小命了。 “哈哈哈,兄弟立了大功,自然通过了,不仅如此,还有赏赐嘞。” 付岩杰没有多解释,拉著他就往外走,二人自从昨日並肩作战后,关係明显亲近了许多。 等他穿上校尉官服,腰间挎著千牛刀,贴身的衣裳將他身材衬托的修长,陆三斤长相虽然平凡,但此刻乍一看去,竟多了几分威严。 果然是人靠衣裳。 “此物收好,此乃校尉腰牌,千万莫要丟失,这东西跟你那武院令牌可不一样,丟了是要记大过的。”付岩杰认真叮嘱。 “晓得。” “赏赐是啥?”陆三斤期待道。 “不急,我先带你去见杨大人,大人交代过,叫你醒了过去一趟,赏赐当面给你。” “杨大人是哪位?”陆三斤脑子里,浮现出昨日盘问他的那对男女。 果然,付岩杰道:“戴面纱的是杨总旗,另一位是胡总旗。” “两位大人都是內炁境,百户大人不在的时候,便由两位大人指挥。” 陆三斤缓缓点头,心中梳理著他的话, 筋骨境对应的是校尉,五臟境对应的是小旗,內炁境对应总旗,真罡境对应百户。 想到这里,他忽然生出一个问题:“先前那位方大人似乎也是內炁境,他也是总旗吗?” “不是,方大人是小旗,虽然同为內炁境,但职位高低不同,一座县城最多有一位百户,两位总旗,五位小旗。”付岩杰示意边走边说。 “如果突破內炁境,要么维持原职不动,也就是继续当小旗,要么调到外县出任总旗,方大人是土生土长的永平县人,不愿离去,便选择留在此处。” “这样啊……” …… 閒聊间,二人来到一间公舍外,不等敲门,屋里就传来女子沉静的声音:“进来吧。” 陆三斤迈步推门,付岩杰並未跟来,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外。 屋內光线略有阴暗,在正前方的方桌后,坐著一女子,此刻正低头写著什么。 “ 属下陆三斤,见过总旗大人。” 杨纤玉不紧不慢的將狼毫放置笔架上,抬头仔细打量著他,半晌没有说话。 气氛愈发静謐压抑,陆三斤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很紧张?” 隨著她开口,压抑的气息一扫而光,屋外再次传来鸟鸣与街上的阵阵吆喝声。 “不紧张。” 陆三斤撒了个小谎。 被內炁武师的气息笼罩著,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好在杨纤玉对他没有恶意。 “你刚入镇魔台便立了功劳……你觉得该如何奖赏才合適呢?”杨纤玉细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著桌面,似乎感到苦恼。 “不敢奢求奖赏,扫荡妖邪一直是属下夙愿……” 陆三斤客套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好吧,那就不奖赏你了。” “……” 杨纤玉隱藏在面纱后的脸蛋露出笑意,取出一张条子隨手一丟,纸条飘荡著,不偏不倚的落在他手中, “去藏功阁挑一门武学吧。” “多谢大人。”陆三斤心底鬆了口气,转身退走,顺便掩上房门。 …… 藏功阁。 先前杨纤玉给他的条子,只能挑选中等武学,经过他仔细筛选后,有两本成功入围。 其一名为《龙吟铁布衫》,顾名思义,乃是一本横练武学,功成后肉体坚硬,不惧刀剑, 且內炁鼓盪时隱隱有龙吟之声,是一本能够修炼到內炁境的武学,也只有內炁境时方能发挥最大功效。 其二名为《蛮牛劲》,是炼力武学,练至深处气息绵长浑厚,最能增长蛮力。 二者各有所长,《龙吟铁布衫》胜在长久,短时间或许效果没那么明显,可一旦突破內炁,便威能大涨。 而《蛮牛劲》重在当下,在没有突破內炁境前,与人廝杀更加注重力量与速度,《蛮牛劲》很好的补足了这点。 这两本武学他都想要,但奈何只能挑一本。 …… (老爷们,恳请点个收藏,如果能投一投票最好了。拜谢拜谢再拜谢!!!) 第三十二章 神拳门 “我觉得《龙吟铁布衫》更好,《蛮牛劲》这门武学太难练了,入门都难。”付岩杰好心建议道。 前者虽然也难,但都是水磨功夫,而后者便需要一些悟性了。 “嗯。”陆三斤吸纳了他的建议,经过慎重考虑后,选择了《蛮牛劲》。 对他而言,能直接发挥出功效的武学才是好武学, 《龙吟铁布衫》要內炁境才能完全发挥出功效,太慢了。 武学也具备时效性,他现在才开窍期,自然觉得中等武学是好东西,可等他內炁境,或许就瞧不上了。 至於难练? 他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这点。 毕竟阴司录的极限还没有开发出来。 见他作出选择,付岩杰也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叮嘱道:“好好养伤,总旗大人给咱们一天时间修养,后日便要办差了。” “这么急?”陆三斤摸了摸后背,那里还隱隱作痛。 “呵,”付岩杰苦笑摇头:“不然你以为为啥没人愿意来镇魔台?” “危险不说,事儿还多,现如今这世道,外有邪祟盘踞,內有教派作乱,就连百户大人都不得閒,何况咱们了。” 陆三斤沉闷点头。 …… 返回小院,他一边拿出银针,蘸著混合物刺激鼻窍,一边翻阅武学, 《蛮牛劲》的关键在於练法与大药相配合,激发体內气血凝成劲力,小成即可增加一牛之力。 不过他可以省去这些麻烦,只要阴司福禄充足,下一秒就能直接圆满。 打开阴司录看了一眼, 【蛮牛劲(未入门)】 他想了想,没急著加,现在首要还是破开九窍,如果到时候还有剩余的阴司福禄,再考虑加在这上面。 时间快速流逝,很快来到第三天清晨。 陆三斤昨日已打开九窍,用了十点阴司福禄,剩下的三点通通加在《蛮牛劲》上, 此刻已经变成【蛮牛劲:(熟练)】 经过他的观察,阴司录上展现的武学的阶级,拢共可分为五等, 从最开始的入门、到熟练、小成、大成、圆满。 到了『熟练』阶段,一身气力足足涨了五成左右,现如今他一拳挥出,最少有三千斤! 若此刻再遇到二娘,他有信心一招將其轰杀。 “三斤,出发了。” 付岩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三斤推门出去,开口问道:“去哪儿?” 两人並排向外走去,路上付岩杰说道:神拳门。” 陆三斤不解:“去那儿作甚?” 神拳门势力可不小,若不算朝廷设立的武道院,神拳门堪称永平县第一大门派。 按理说这种势力不会跟镇魔台有什么牵扯,除非对方是邪教妖人。 付岩杰颇为无奈的摇摇头:“前一段马老爷子的三儿子死了,这事你知道不?” 陆三斤脑海中闪过一副面孔,正是不久前,他跟宋兰心杀死的马忠义。 “不知道。” “嗯,你没听说过也正常,此人名为马忠义,天赋一般,被送往神拳门习武,却死在城外,脑袋被砍下来送回马家,引得家主马洵震怒。” “然后呢?” “马洵死了儿子,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恰巧与马忠义同行三人中,有一人活了下来。” 陆三斤微微蹙眉,心底隱隱生出一丝不安,活下来那人正是陆青泉。 “於是马洵便伺机將此人掳走盘问,最后……” “最后怎么了?”陆三斤语气出现一丝波动。 “给弄死了。” “死……了?” “嗯,此人乃是神拳门弟子,自然不会白死,便是马洵也要给个交代,否则神拳门的脸往哪放?” 听闻噩耗,陆三斤唇角绷紧一言未发,单手搭在刀柄上,表情逐渐阴沉下来。 付岩杰没有看出他的神態变化,仍旧自顾自道: “然而马洵为了不肯担责,非说那弟子是邪教的,我看八成是想推卸责任,但既然涉及邪教,无论如何咱们也得去看看了。” “那人尸体停在哪?” “应该是送回神拳门了吧。” “嗯,走吧。”陆三斤眼帘低垂,大步跨出。 穿过几条闹街,来到城南。 此处是永平县最乱的地方,大多武馆、门派都在这里扎根,说是鱼龙混杂也不为过。 这里的弟子穿著各式衣裳,一眼就能分辨出是那个门派。 二人身上的官服出现在此处格外显眼,引得眾人频频看来。 很快,一座大院出现在二人面前,院子里传来阵阵练武的呼喝声,热闹的紧。 “二位大人有事?” 门口把守的弟子看见二人,眼底生出一丝警惕, 江湖与朝堂从来都是水火难容的,虽说镇魔台向来不掺合江湖事,但只要看见官服,心底就会有些应激。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付岩杰眼神冷淡,摆出一副与平常完全不同的面孔。 这都是他总结出来的经验,对付那些江湖人,千万不能给他们笑脸。 这些人最是欺软怕硬,你越好说话,他们就越以为你好欺负。 此刻院子里的练武声已经小了一些,他们看到有官差到来,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而这个看门的弟子被眾多同门盯著,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底气,挺了挺腰板,伸手拦下, “二位大人……” 话没说完,陆三斤已是烦了,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陆青泉如何了,於是也不管他,径直跨了进去。 “这位大人,这里可不是你们镇魔台,想来就来……”那弟子面带讥讽刚要阻拦。 下一秒,一只厚底官靴倏地印在胸口。 在蛮牛劲的加持下,他没有分毫抵抗之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门垛上,当即两眼一闭昏厥过去。 陆三斤毫不停留,大步跨过门槛。 如此粗暴的处理方式,即便付岩杰也愣了一瞬,旋即快步跟上。 原本在远处看热闹的神拳门弟子面面相覷,不知谁带头,齐齐围了上来, 他们见同门被欺辱,还是被官差欺辱,顿时生出一种同仇敌愾的气愤。 陆三斤目不斜视,冷著脸往里冲, 前方挡路的眾人不知是摄於他身上的官服,还是被他眼神中那股冷峻肃杀之意嚇到,竟不自觉的分开一条路。 付岩杰看著前面开路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底陡然生出一股『自己才是新人』的感觉。 第三十三章 陆青泉之死 “尔等莫非是要造反?!”付岩杰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举起令牌大声呵斥。 “呵呵,校尉大人说得哪里话,神拳门向来恪守本分,何来造反一说。” 后方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人群分开,露出一位脸色蜡黄的中年男子。 他朝著眾人挥手:“都围在这里作甚,还不快散开,莫要惊到二位大人。” 说著,还侧头看了付岩杰一眼,言语中夹枪带棒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尸体呢?”陆三斤面无表情。 “大人请隨我来。” 蜡黄脸男子在前面领路。 来到后院一间偏房,推开房门,一张木桌上停放著一具白布盖著的尸体。 陆三斤抿著嘴唇,缓缓掀开白布,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的年轻面孔。 手掌缓缓探去,擦拭眼球流出的两道血痕,摸著凹陷的牙床,错位的锁骨,最后握住那张冰凉的手掌。 “青泉……” 看著这副悽惨的模样,陆三斤心底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悲哀与愤怒,还有满满的空落。 回想陆家寨时,只有陆青泉与自己关係最好,没想到二人再次相见,竟是以这种方式。 “他是怎么死的?”陆三斤语气低沉。 中年男子瞧出他似乎认得此人,便添油加醋的惋惜道, “马洵乾的,他们非说马忠义的死,是神拳门勾结赊命教做的,怀疑这位倖存弟子是赊命教教徒,就伺机將其掳走,” “而后没有在他身上发现香火残留,便严刑逼供,您瞧瞧这脸,不知道死之前遭了多少罪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三斤擦乾净陆青泉脸上残留的血渍,將白布重新盖好:“尸体一会送去镇魔台。” “好,不过马洵草芥人命,还诬陷神拳门勾结赊命教,还请二位大人主持公道啊。” 中年男子佯装委屈,心底则满是嘲讽, 披著一件官皮,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真有本事就去把马洵弄死啊,衝著一群弟子耀武扬威算什么本事? 陆三斤不理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对於陆青泉的死,让他伤心之余,也深刻认识到,这世道不止阴神邪祟会杀人,人一样会杀人, 而且有些时候,要比邪祟更加没有道理。 走出神拳门,陆三斤停下脚步:“马洵此人,付兄可有了解?” 此时的付岩杰也看出,陆三斤与那死去的少年关係不一般,於是急忙劝道: “马洵多年前便已是內炁境,实力不容小覷,况且马家势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陆三斤听出他的好意,微微点头:“付兄放心,我晓得轻重。” 他现在才开九窍而已,面对內炁武师绝非一合之敌,此时前去报仇与寻死无异。 这桩仇怨定然不会轻易放下,他自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告慰陆青泉的在天之灵。 付岩杰嘆息道:“唉……这种事最不好扯皮,单凭此事咱们拿不了马洵,况且拿人的活计也不归咱们管,得找衙门。” “嗯,无妨,” 陆三斤看起来似乎不太在意,冲他拱手道:“有一事还请付兄帮忙。” “嗨,咱们这关係还说啥请不请的,有事你直说便是。” “一会儿神拳门將尸体送来,还请付兄帮我安顿一下,找一处阴凉地存放。” 付岩杰拍著胸脯保证:“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 陆三斤点点头,迈步朝著城外走去。 “你去哪?” “出城。” …… 二道沟子距离陆家寨很近,早在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听说那里养了一只厉害的邪祟。 说起来,这个消息还是陆青泉告诉他的呢。 陆三斤单人单刀,径直而去。 以他现在的脚程,十多里路用不了一个时辰,赶在中午之前就到了。 这所谓的二道沟子,正是由两条深沟形成,深沟里布满枯枝杂草,直通远处山林,像是某种巨型动物路过,拖拽出来的痕跡。 即便此时正处午时,山林里依旧一片阴暗,凉颼颼的感觉令人心底发凉。 陆三斤坐在山口以银针刺鼻窍,只静待深夜降临。 据说二道沟子的邪祟,害过筋骨境武者,但这种事大多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况且就算是真的,他也不怕。 严格意义来讲,他现在也属於筋骨境了,九窍全开,下一步便是打熬筋骨。 而他习练的《蛮牛劲》也有所建树,一身气力大涨, 再加上圆满境界的《惊鸿照影》,便是遇到筋骨境强者他也不惧。 直至夜色渐黑,太阳將落未落之际,天边晕染一层暗红。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细听还能分辨出嗩吶的高亢,与琵琶的绵长。 陆三斤不急不缓的收好银针,扭头看向道路尽头, 一队穿著大红喜服的身影慢慢出现,四个肌肉虬结的轿夫抬著花轿,轿子隨著步伐来回摇晃。 蹙眉望去。 这些人打扮怪异,脸上涂抹著各种顏料,好似戏班子里的花旦。 仔细分辨,能看出他们是人,而非某种邪祟。 他们行走间脚步沉稳,踩山路如履平地,可见是一群道行不浅的武师。 那群人也发现了陆三斤,纷纷回头望来,目光著重停留在他身上的官服,眼神中多有不屑。 “邪教……” 陆三斤眼神微眯,能有这幅打扮还敢在此时乱跑,除了邪教徒他想不到別的了。 轿子摇晃间,帘子左右飘荡,隱约露出里面坐著的红衣女子。 二人目光在半空发生对视,女子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並未停留。 望著远去的队伍,陆三斤缓缓鬆开握刀的手掌,心中不免感嘆,这世道原来越乱了, 天还没黑呢,居然有邪教妖人敢大摇大摆的出现了,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天边太阳彻底落下,大地一片黑暗。 陆三斤深吸一口气,迈步沿著深沟走进林子,眼前光线霎时又暗了几分。 忽然,耳畔传来语调怪异的吟唱, “长夜漫漫,小友何不暂歇……与老夫手谈一局,如何?” 前方草木伏低,露出一个身穿破烂官服的身影,此刻正端坐棋局之后,伸手邀他入局。 第三十四章 你输了 会说话…… 陆三斤站定,直直的看向它,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会说话的邪祟。 那身破烂的官服乱七八糟的穿在身上,从破口处有钢针似的黑毛钻出。 而官帽下,是一张枯瘦的猿脸,空洞的瞳孔泛著绿油油的光芒,这副模样像极了传说中的山魈。 面前摆著的棋子,用的是灰、白二色石子,棋盘则是刻画地歪歪扭扭的树桩,桩子一侧还沾染著凝固的血渍。 “请。”山魈再次伸手示意。 陆三斤忽地一笑,大跨著脚步上前,一屁股坐在早准备好的木墩上。 “你会说话?”他明知故问,依旧感到诧异。 山魈收拾棋盘上的棋子,微微点头:“当然,这並不难。”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吗?”陆三斤再次询问。 山魈抬头:“知道,我杀过一位穿著你这身衣服的人。” “你是客,你先请。”这时候它已经收好棋子,陆三斤执灰。 “噠~” 棋子落下,陆三斤继续询问:“你不怕被我杀死?” 山魈思考著棋局,谨慎落下一子:“不怕,你杀不死我。” 见它能够沟通,陆三斤升起几分閒聊的兴致,隨手又一颗棋子落下:“你杀了多少人了?” “多少人……十七个吧。”山魈实话实说,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棋盘。 似乎对它而言,这盘棋局的重要性远超陆三斤本人。 “你为何不离开?就不怕镇魔司派来厉害的人把你除了?” 山魈抬头,指著远处:“怕,所以我最近打算离开了,听说沿著这条路一直走,有一个大村子,我打算让他们拜我,俸我当神。” 听它说起这个,陆三斤兴趣更浓:“可否讲讲邪神与邪祟到底有何不同?” 说著,他再次落下一子。 山魈再次低头看著棋局,目光中带著困惑,这是何种棋路,为何闻所未闻? 三子居中相连? 奇也怪也。 山魈仔细思考他的后手,一边敷衍道:“我没受过香火供奉,所以並不清楚。” “噠~” 隨著第四子落下,陆三斤笑了笑:“我贏了,四子连线,你堵不住了。” “?” 山魈抬头,眼神中第一次露出愤怒的情绪:“你若不愿与我下棋直说便是,何故戏弄於我?” “吔?” 陆三斤语气诧异,输不起? 旋即转念回过神来,登时脸色讥讽。 邪祟就是邪祟,喜怒无度,还装模作样的弄了一副棋,徒惹人笑。 “哗~” 陆三斤也没心情陪他继续玩了,一脚踹翻棋盘,在他巨力之下,木桩崩裂,石子四处飞射。 “竖子无礼!竖子无礼!” 山魈怒极,气的手指都在颤抖,脸上也不復先前沉静,逐渐显现出狰狞本色。 “哼,食人邪祟,也敢妄言人礼?!” 鏘! 黑暗中乍闪一抹亮光,陆三斤猛然跨出一步,反手握刀斜劈而下,刀刃破空发出尖锐啸声。 这是他跨入筋骨境后,第一次全力出手。 官服后摆隨著动作翻飞,他此刻才完全体现出惊鸿照影的威力。 即便是下等武学,臻至圆满后也不容小覷。 山魈感觉自从它生出神志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的愤怒。 原本压在破烂官袍下的毛髮瞬间炸开,四根枯瘦手指泛著乌光,竟不闪不避径直迎上长刀。 鐺! 一双手掌居然发出金铁交击之音,长刀非但没能將其斩断,反而僵持下来。 两双眼睛隔著黑幕对视,陆三斤眼神一冷,当即竖刀直刺,刀身泛起一道白蕴刀芒。 《惊鸿照影》圆满后,不仅仅体现在招式速度上,还有那层刀芒也更加锋锐。 呲~! 刀刃划过手掌好似在切割鳞甲,即便附著刀芒竟也切不可它的爪子。 望著袭来的刀光,山魈眼神中的愤怒隱去几分,转而变为凝重。 它此刻才认识到,眼前之人与上一个不同。 这个是真能杀死它! 山魈再不敢大意,极为灵敏的闪身后退,一跃便掛在树上,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一个身穿破烂官服,带著歪扭帽子的丑东西掛在树上,看起来颇为可笑。 更可笑的是,它接下来的一番话:“你若肯拜我,可留得一条性命替我行走世间。” 山魈如是说道。 显然它也知道,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的露面,所以需要一个人替它做事。 不知何故,它居然看中陆三斤了。 “呵,招揽我?” 陆三斤嘲讽一笑:“我不跟棋品不好的东西一起玩。” 说罢,刀影绰绰笼罩而来,直取它项上头颅。 “吱呀呀~!!” 被说棋品不好,山魈当即炸了毛,唇角四根獠牙交错,发出怪异叫声。 嗖—— 利爪破空抓来,山魈速度极快,竟穿透重重刀影掠至身前。 “死!!!” 它面色狰狞,眼神凶戾,满心的怒气转化为狂暴的攻击,欲要將其碎尸万段。 紧要时刻,陆三斤屏住呼吸,心如擂鼓剧烈跳动,血液如大河奔腾。 下一秒,他竟弃刀不用,任凭爪子在胸前抓出一道伤口。 然而不等山魈更进一步,彻底结果了他时,一双大手已擒住那毛茸茸的手腕。 陆三斤咧开嘴角,露出森白牙齿:“捉住你了。” 嗯? 山魈猛然昂头,剎那间脸上凶戾尽褪,转而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般的惊惧。 此刻双臂宛如被千斤枷锁銬牢,居然挣脱不出!! 它可是以速度和力量著称的山魈客,怎会在这方面输给一个人?! 眨眼间,一只硕大拳头在视线中急剧放大,携狂暴之势猛地砸在脸上。 嘭!! 一声闷响,官帽飞落,山魈魁梧的身子难以控制地向后仰去,却被一只手臂再次拽了回来。 嘭嘭嘭!!单臂犹如疾风骤雨倾泻而下!砸得它血液翻飞,眼底绿光摇摇欲灭。 嘭!最后一拳落下,山魈的脑袋已经呈怪异扭曲的角度向后耷拉著,口鼻间几乎没了生息。 陆三斤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气血,脚尖挑起长刀,一刀切掉它的脑袋。 直到一缕黑烟钻入体內,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只山魈,可谓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邪祟。 “瞧瞧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打开阴司录,角落出现一副身穿破烂官袍的山魈图画。 第三十五章 筋骨境 【可熔炼阴灵:山魈客(枯猿瘦脸,臂长四指,通晓人理,聪慧绝伦。擅蛊惑人心,邀人对弈,胜则势大,败则气馁。)】 【阴司福禄:无】 原来这东西叫做山魈客。 陆三斤看著脚底下尸体,此物实力不俗,若非自己《蛮牛劲》入了门,还真不一定是其对手。 “炼。” 【阴司福禄:十二】 看著浮现的数字,他眉头一挑,比较满意。 这一只山魈客,抵得上三只二娘了。 有这十二点阴司福禄,应该够他在筋骨境上前进一大步。 所谓筋骨境,顾名思义便是熬炼浑身骨骼、筋肉,最需要水磨功夫。 这个阶段也是力气增长最为迅速的阶段,筋强骨健,气力如虎。 与开窍期不同,筋骨境就算进入实力快速增长期,有人练得好,一身气力可翻数倍。 而有人练的差,只能增长一倍,其中差距不可谓不明显。 他想了想,乾脆坐在原地,將十二点阴司福禄用了。 倒要看看筋骨境到底有何不同。 隨著阴司福禄消散,他身上开始燥热,脸颊透红,隱隱有白气蒸腾。耳朵里传来“哗哗”流水声,这是体內血液在奔涌。 一身气血躁动起来,身体各处传来“咯吱”的细微响动,犹如骨骼在重塑。 许久后,他缓缓睁开双眼,脸上汗水凝固形成一层晶莹油脂,官服勒著身体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这叫他极不舒服。 但这却不能影响他心中的欣喜。 “噼啪!” 陆三斤站起身子,身体各处传来爆竹般的脆响,原本偏瘦的双臂有了明显的肌肉轮廓。 双臂用力一挥,斗大拳头挤压得空气发出爆鸣,一身气力翻了接近一倍! 打开阴司录瞧了一眼, 【阴司录】 【武道境界:筋骨境(12/%)】 【武道神通:四方拳(小成);惊鸿照影(圆满);蛮牛劲(熟练)】 【可熔炼阴灵:无】 【阴司福禄:无】 【评价:微不足道的掌录人,阴灵邪祟的大补之物,不足掛齿】 陆三斤看著阴司录,其中变化最大的是境界,变成了百分比样式。 十二点阴司福禄,只涨了百分之十二,一比一的进度,也还不错。 其次『评价』也变了,从『末微道行』变成『微不足道』,算是认可了他实力的增长。 陆三斤心情大好,看著山魈客丑陋的脑袋都多了一丝亲切。 此刻已经寅时,黑夜中微微透出一丝光亮,不似先前那般黑的深沉。 折腾了一宿他也有些乏了,便起身返程。 镇魔台不似武道院,他们杀邪祟是不存在什么奖励功勋,因此山魈客的脑袋对他也没用。 不过在镇魔台当差是有俸禄拿的,先前付岩杰与他说过,从八品校尉的俸禄为,每月白银一百五十两,龙虎大药一颗,血食三十斤,丝绸半匹。 龙虎大药跟血食是什么东西他没见过,据说对筋骨境武者而言,是顶好的东西,能帮人加速熬炼筋骨嘞。 这些俸禄林林总总算下来,能折合白银四百两,这已经算是非常高的俸禄了,而且龙虎大药在外面很难买到。 毕竟在镇魔台当差是要拼命的,不多给钱更没人干了。 陆三斤心里盘算著,自己如果能在镇魔台站住脚,也非常不错,朝廷就算再势弱,也终究比那些邪教要好得多。 想起邪教,他又联想到陆沉了,不知道陆沉知不知道他加入了镇魔台? 还有宋兰心、陆锦麟他们,只怕还在为了开窍而苦恼吧? 林孟羽有没有从上次古庙村事件中活下来? 当他回到城內,天色已经大亮。 巧合的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刚刚还在想著陆沉,没成想刚入城就遇到了。 二人站在长街两头,此时天色尚早,街上没有太多人,因此二人瞬间就发现彼此了。 陆沉瞧著他身上的镇魔台官服,眼神中难掩惊诧。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加入镇魔台? 且不说镇魔台最低要求都是筋骨境,单是陆三斤靠著邪神开窍,就一定瞒不过镇魔台的盘查。 怪事。 而陆三斤心里就释然了许多,他早想弄死陆沉了。 当初在陆家寨时就想。 如今总算是有了机会。 “签压大人,別来无恙啊。”陆三斤笑著招手,缓步靠近。 这次他没有叫教头。 陆沉闻言,脸色顿时阴了下来,他听出陆三斤语气里的不敬,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火气。 往日他根本不屑一顾的小虫子,现如今竟有胆子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凭什么? 靠身上那层官皮吗? “呵呵呵……”陆沉皮笑肉不笑的扯开脸上皮肉:“三斤用什么办法加入了镇魔台?倒是好手段,如此也能更好为圣教做事了。” “是啊,一切都是为了圣教。” 二人在街上毫不避讳的谈及赊命教,听得过路百姓一阵心惊肉跳,忙不迭的远离他们。 “好,隨我来。”陆沉说著朝侧方巷子走去, 他还像以前一般发號施令,然而这次陆三斤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目光平淡的望著他,视线中藏著浓烈的讽刺与嘲笑。 他还以为是当初吗? 今非昔比了,大人。 陆沉察觉他没有跟来,也逐渐停下脚步,侧身回头,阴翳道:“念在你我同族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呵……” 听见这话,陆三斤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噁心,直言道:“你还在乎这些?你连儿子都能献给邪神,还在乎区区一个同族?” “找死!!” 陆沉怒极,当下五指如勾擒向陆三斤的肩膀,欲要將他制住。 儿子的確是他献祭的,但这种事情他做得,別人说不得! 何况儿子的生命本来就是他给的,还白白养了二十年,如今收回去又能怎样? 陆沉眼底闪过暴虐的光,他不认为陆三斤能挡住,等將其擒住,定要好好炮製,以解心头之怒。 但是,他又猜错了。 “哼,邪教妖人,胆敢袭击官差,找死!” 话音刚落,陆沉眼中便闪过一道白芒,狠狠的切向手指。 “怎么可能!!” 陆沉瞳孔猛的一缩,他看出这绝不是开窍期该有的实力! 第三十六章 陆沉之死 《惊鸿照影》是当初陆沉隨手送给他的,现如今在陆三斤手中却发挥出了无与伦比的威力。 那抹刀芒迅疾,在一瞬间割破了陆沉的手指,差之毫厘將其切下。 “你突破筋骨境了?!” 这极致的速度与力道,让陆沉瞬间体会到了他的实力,眼底充斥著难以言表的震撼。 若说这世上谁最了解陆三斤,那么非他莫属了。 从几年前,陆三斤第一次挥拳、第一次站桩,都是他亲自教导的,乃至一招一式,包括这门刀法,也全都出自於他。 或许之前的两月开四窍,还能用请邪神勉强解释,但是短短数日未见,陆三斤的武道境界居然迎头赶上了他!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然而回应陆沉的只有越来越快的刀光。 陆三斤目光沉凝,瞬间欺身而上,刀影隨身劈来,快到极致的刀芒切过胸前,留下一条深邃的伤痕。 刺啦。 衣裳割裂,鲜血缓缓流出,陆沉低头看著胸前伤口,一阵心惊肉跳。 好快的刀! 好眼熟的刀法。 “这是什么刀法?”即便心中有了猜测,他仍然问了一句。 “您教我的,您不记得了吗?”陆三斤勾起嘴角,他虽然在笑,可眼底儘是冰寒杀意。 不知为何,他对陆沉全是厌恶,毫无半点师生情谊。 想必陆沉对他也是一样。 隨著二人的廝杀,街上百姓早就跑光,有一些胆大的躲在墙角偷看,望向陆三斤身上官服,眼中满含羡慕。 虽然武院弟子对镇魔台嗤之以鼻,可对普通人来说,能加入镇魔台已经是祖坟快炸了的程度了。 “你究竟怎么做到的?”陆沉低垂著眸子,很想一探究竟。 到底是什么方法,能叫一个人在短短数月的时间,从一窍未开直接跨越到筋骨境? 即便请赊命公也做不到。 “你死了我就告诉你!” 陆三斤手腕翻转,刀身掠过浮起一层白芒。 “狂妄!!” 陆沉声音沉闷:“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竟还妄想用来对付我?” 唰! 陆三斤没有与他废话,只是猛攻而来。 长刀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狠狠斩过去,然而迅捷的刀锋却划了个空。 陆沉脚下挪腾避开长刀,却没躲开呼啸而来的铁拳。 嘭!!此景似曾相识,昨夜那山魈客便是被他生生轰死,而陆沉显然不如山魈客耐打,仅一拳便將他打得头晕眼花,重重砸在地上。 直到此刻,陆沉仍旧难以置信,他居然不是陆三斤的对手? 就在陆三斤打算趁势將其毙命之际,远处忽然传来大喊:“住手!” 他余光一扫,见两个身著皂服的官差大叫著跑来,其中一人正是那天在镇魔台门外,有过一面之缘的衙役。 哼! 陆三斤充耳不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今天陆沉必须死! 他心头泛起凶戾,当即不管不顾一刀劈下,这一刀毫无保留,势必要將他杀死。 生死之际,陆沉凭藉本能施展懒驴打滚朝一旁滚去,虽然姿势狼狈,但好歹没落得尸首分离的下场。 长刀落空重重砍在地面上,崩得石子飞射,“咄”的一声镶嵌在商铺匾额上。 不等陆沉喘口气,下一刻,一张肉掌已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砰! 数千斤巨力砸下,便是坚硬的头骨也承受不住。 霎时间,头颅如西瓜般爆裂,红的白的四处飞溅,沾染整片掌心。 …… 场面为之一静。 官差来到近前,手掌紧紧握住刀柄,满含怒意的盯著陆三斤:“我叫你住手,你没听到吗?!” 陆三斤缓缓起身,顺便將手掌在陆沉的身上擦了擦,斜眸瞥了他一眼: “傻嗶。” “呼呼哈~” 那衙役脸色憋的涨红,胸口剧烈喘息,“鏘”地一声拔出长刀,厉声道:“好胆!竟敢当街行凶!” “嗤~” 陆三斤脸色讥讽,指了指陆沉尸身:“此人是邪教妖人,本官杀他有何不妥?” 说著,他目光巡视:“倒是你……” “依律,任何衙门不得阻挠镇魔台办案,我现在怀疑你与邪教勾结,隨我走一趟。” 陆三斤三两句话便逆转形势,先將自己立於律法之下,后续扯起皮来他也不惧。 现如今邪教乱世,因此镇魔台的权柄远在地方衙门之上,这是“法隨世变”的必然结果。 有什么话去跟朝廷律法说去吧。 此处的情况早已吸引了许多人注意,那官差愤愤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此人是邪教徒?” “呵,本官若是杀错了,自有上官惩处,你是何人,也配叫本官拿出证据?” 对方有意引导他落入自证陷阱,陆三斤第一时间便察觉,自然不肯跟著对方的节奏走,乾脆不去搭理他,提起陆沉的尸身便走。 那衙役几次想要阻拦,却心存顾虑,始终没能做出行动,眼睁睁看著他离去。 “废物!” 那衙役暗骂,转头对身旁之人说道:“陆沉死了,回去调出名册,把他的人归到你手底下。” “嗯。” “那陆家寨的事要不要先缓一缓……?” “不必,我记得陆沉手底下不是还有两个同宗吗?让他们去试试吧,圣教大计耽搁不得。” “好……” …… 陆三斤將尸体送到验尸房后,便返回小院。 陆沉的尸体会有人专门检测,检查其体內残余的香火气,根据这点能够判断出对方是否是邪教徒。 剩下的事儿就不归他管了,陆三斤坐在椅子上,翻出陆沉身上的物件打量著。 陆沉的东西他没有上交,因为其中有一座赊命公神像,对他而言很有用。 他看著神像暗自琢磨,想了想,將其立在桌子上,然后取出一旁的四脚香炉放在神像前。 这座四脚香炉,是当初在古庙村时,他杀死一个邪教徒后从对方身上搜到的,但始终没弄明白有什么作用。 香炉內蕴漾著一团类似烟雾的气体,他猜测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香火。 此物他无法吸收,阴司录对这东西没有反应,但当他將香炉放在神像前,变化开始了。 第三十七章 刘府花嫁 原本被香炉封锁的香火气,犹如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烟雾拧成一条线朝著神像口中钻去,场面颇具神异。 果然,这香火就是给神像吸收用的。 香火併不能直接转化为阴司福禄,需要用神像过一遍手才行。 就像某些钱不能直接花,需要拍个电影啥的…… 他一眨不眨地细细盯著,看著香炉內气体逐渐减少。 约莫一刻钟后,烟雾彻底消散,而面前的木雕神像似乎有了一丝灵动的感觉。 看起来不再是死物,反倒像活过来了,一双木雕的眼珠子覆上一层色彩,一眨不眨的看著陆三斤。 “蹬~” 神像突然颤了一下,陆三斤敏感的神经瞬间紧绷,黑夜中亮光一闪,长刀已砍掉神像头颅。 “妈的,嚇老子一跳!” 隨著神像被砍碎,眼神中的灵动也消散了,木雕再次化为死物,只有一道烟雾流转著钻入体內。 【可熔炼阴灵:赊命公(残缺)】 这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可隨著熔炼过后,陆三斤眼底爆发出一抹振奋, 【阴司福禄:十七】 “好!” 十七点! 小小一尊香炉內蕴含的香火气,居然抵得上六七座神像! “阴神阴神……” 陆三斤舔了舔嘴唇,这要是能熔炼一尊完整的阴神,能得多少阴司福禄啊?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想了想,將十七点阴司福禄全部投入到境界上。 【武道境界:筋骨境(29/%)】 一瞬间,体內筋骨齐鸣,如炒豆子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充盈的血气翻涌著充入四肢百骸,他努力抑制住想要狂啸的衝动。 不多时,身体里的躁动平復下来,他用力攥拳,只觉得一身力气无处发泄。 “砰!” 顺手一巴掌拍在桌上,抬起掌心后,木雕神像已经化为齏粉。 他看了看天色,已到点卯的时辰。 与武道院不同,镇魔台属於工作性质,若是没有任务,每天必须要去点卯,不可缺席。 这都是付岩杰教他的规矩。 他摸了摸肚子,一晚没有进食早已飢肠轆轆,他打算先去点个卯然后外出吃点东西。 来到校场,此处只有七八人。 镇魔人数本就少,拢共也才四五十人,而且多数人有任务在身,不必来点卯。 他目光扫视,並未在人群中看到付岩杰,不知忙什么去了。 倒是几人中有一位小旗,五臟境武师,其余都是校尉,他不认得,也没兴趣上去攀谈,乾脆就站在最边上静静等待。 不一会,一位面容白净的三十岁左右男子走来,正是先前见过的胡总旗。 五人齐齐抱拳,口称总旗。 胡总旗微微点头,没有废话,直接开始安排任务。 “赵家集南水域里,有水鬼害命,你去看看。” “是。”一校尉拱手抱拳应下。 “前日城南刘家死了人,死状蹊蹺,王东去看看。”胡总旗又点一人。 “是。” 陆三斤静静听著,镇魔台的案件基本都与邪祟相关,有百姓报官后,会按照事態紧急与否做出排序,一件件处理。 现在镇魔台积压的案件足有上百,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新案件发生,仅凭他们这些人根本处理不完。 所以才有一些比较容易处理的案子,被送去了武道院,如此既能帮镇魔台分担一些压力,还能歷练弟子,可谓是一举两得。 片刻后,胡总旗已经安排好另外几人的任务,转而看向陆三斤,稍加考虑后说道:“你初来乍到,便隨王东去吧。” “是。”陆三斤抱拳,转而看向一旁的粗莽大汉。 眾人各自散去,陆三斤隨著王东向城南走去。 路上,陆三斤买了四十个肉包,分给王东一半,二人边吃边聊。 “我听说过你,前几天牛家寨那事儿就是你跟老付做的吧?”王东嘴里嚼著包子,含糊不清道。 “嗯,主要靠付兄。”陆三斤从草茎绳上拽下来一个包子,再次塞进嘴里。 小贩卖包子都是用荷叶或是竹叶包著,但陆三斤买的多,於是就用草茎编成绳子,把包子串联起来。 “嗤~谦虚个啥?老付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王东扯著脖子咽下。 听他语气似乎跟付岩杰非常熟悉。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镇魔台拢共就没多少人,相处久了自然熟悉。 二人閒谈间,来到一座高门大院外,其门头气派毫不逊於镇魔台。 “嘖……好大的派头。”陆三斤咂咂嘴,这怕是逾矩了吧? “现在没人管这些了,这要是搁在几年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建。”王东语气多有鬱气,不知道哪来的不顺心。 自从大前年开始,国內乱象才频频显现,各路妖魔鬼怪作乱不休,国力日益衰弱,时至今日,已是积重难返的局面了。 国衰,则法弱,这个道理非常浅显。 刘府的门房看到二人,连忙小跑著迎了上来:“二位大人快快请进,管家等候多时了。” 管家? 陆三斤微微蹙眉,这什么狗屁刘府好大的架子,就派一个管家出面? 王东心里也有些不得劲,但没有表现出来,便点点头,当先从侧门跨入府中。 入了刘府,陆三斤才知道什么叫做豪门大族,不论其它,单是这府邸便叫人大开眼界。 假山奇石间藏著幽深小径,两侧落叶铺路点缀一丝生气,来往丫鬟低眉躬身,细步挪腾,看得出这是经过严格调教的。 陆三斤目光扫过那勒紧的细腰,心中升起几分羡慕。 要是能让他住这大宅子,哪怕妻妾成群美女环绕他也愿意啊。 “刘管家,镇魔台的大人来了。”门房站在一间屋外轻声呼唤,隨著房门打开,走出一位蓄著山羊鬍须的老者。 老管家面容和善,接人待物颇为得体,笑著拱手道:“老朽见过二位大人。” “嗯,带我们去看看死者。”王东似乎对这种豪门大族很不待见,一直扳著个脸。 “呵呵,二位大人请。”老管家態度依旧。 身为刘府管家,他不可能因为个人喜恶便给主家招惹麻烦,否则他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二人隨著管家来到一处阴冷偏堂,还没靠近,陆三斤便皱起眉头。 他的鼻窍昨日已经开了,嗅觉大幅提升,因此远远就闻到,空气中带著一股淡淡的冷香。 就像是……香灰? 吱嘎—— 管家推开偏堂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叫陆三斤登时愣在原地。 只见一具身穿嫁衣的女子正直挺挺的站在当中,头上带著大红花盖。 陆三斤眼帘低垂,瞬间联想到一件事。 第三十八章 大势 “咋站这了?” 打开门一眼看到这东西,將王东嚇了一跳,差点拔刀。 那女子直挺挺的站在门后,身体僵硬,冷不丁一看怪嚇人的。 老管家微微垂头,神色悲悯的嘆了口气:“唉,说来也怪,二小姐出事以后就这样了,即便把她放倒,一旦没人看著她自己就会站起来。” 嘖…… “还有这等怪事?”王东嘖嘖称奇。 陆三斤仔细打量著女子,越看越觉得,她的死与那晚在二道沟子看到的那群人脱不开干係。 他们来永平县作甚? “主家也找人看过,但没看出什么原因,这不想著镇魔台的大人常跟妖邪打交道,或许能瞧出点什么东西。” 老管家语气带著一丝恭维,让人听在心里非常受用,即便王东脾气再差,此刻也缓和了许多。 他跨过门槛,围著二小姐转圈,刚要伸手细细体会那凹凸身材,就被老管家急忙拦住:“大人不可。” 王东手掌一顿,也意识到有些冒昧了,訕訕放下。 人家高门大户的女眷,即便死了也不能让人隨便摸,於是他只能用肉眼观察, 好一会,他才摇头:“我也瞧不出,但应该不是招了邪祟。” 言外之意便是人为。 刘家家大业大,难免得罪一些人,遭人报復也实属正常。 某些手段诡邪难防,便是武师都有可能中招。 陆三斤静静站著一言未发,没有提及那支送亲队伍。 是不是人家乾的还两说,就算是,也跟自己没什么干係,何必淌这趟浑水。 他可没有那么高尚的职业道德。 何况现如今这世道,能独善其身就算不错了,最多关护一下身边人,哪有余力再管其他。 老管家失望摇头,虽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还是唤来下人献上二十两银子。 “劳烦二位大人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两锭银子摆在托盘里,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此刻王东的眉头已经彻底舒展,这老管家做事属实周全,但他却没有接受,摇头道, “无功不受禄,我等没帮上什么忙,银子万万收不得,若没別的事,我二人就告辞了。” 双方推辞一番,见王东態度坚决,老管家也只好作罢。 走出刘府,王东才神色凝重道:“我瞧著像是邪教徒的手段,刘家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陆三斤眉头微微一挑:“怎讲?” 没想到王东居然看出来了。 这老小子看著性格粗獷鲁莽,实则內心细腻,即便瞧出来不对劲,也没有明说,生怕卷进事端。 镇魔台果然不养废物,一个个都精的很。 王东舔了一下嘴唇:“我跟赊命教打了两年交道,对他们再熟悉不过了,这绝不是赊命教的手段,更不可能是招了邪祟。” “而且我听说,刘家生意做得不小,附近几座县城都有涉及,只怕是不知从哪招惹了厉害人物,人家追过来寻仇来了。” 说到这里,他好心告诫道:“这种事能不掺合就不掺合,咱们按月拿俸禄就是,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 听他这么说,陆三斤深以为然,他俩想一块去了。 “再者说了,万一我不小心死了,后柳街那些大姑娘俏寡妇们咋办?谁来养活她们?” 王东面露悲悯:“所以啊,我活著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救济那些沦落风尘的可怜人,这何尝不算一种善良呢?” “王兄高见。”陆三斤面带敬佩。 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让她们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想来花起来也踏实些。 “陆兄弟过奖。”王东谦逊回礼。 二人低眉相视,不约而同的露出笑意。 “王兄见多识广,可听说陇西道还有哪些邪教?”陆三斤趁机询问。 他对先前看到的送嫁队伍有些好奇,对永平县之外的世界也有些好奇。 王东缓缓摇头:“多著呢,基本每一座城都有邪教作乱,现在邪教的主要对头就是朝廷,咱们永平县的情况其实已经算好的了。” “等一旦朝廷彻底顶不住了,那些邪教八成就会將矛头对准其它邪教,开始爭抢地盘。” “怎讲?” 王东想了想:“对邪神来说,香火气尤为重要,越多人供奉,邪神的实力也就会越强,所以他们需要地盘,更需要人口。” 听到这里,陆三斤心中明了。 现在的邪教大多还处於萌芽期,只有极少数邪教能够彻底占据一城,大多还处於跟朝廷博弈的阶段。 换而言之,真正的大乱还没有来临,如今这世道,说一句“百花齐放”也不为过。 朝廷最开始跟邪教对抗时,还能处於上风,以雷霆手段镇压邪教, 可隨著各种邪教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朝廷慢慢也无能为力了,因为邪教培养教徒,要比朝廷培养武师快得多。 好比永平县,前年耗费大代价剷除了一个阴阳交臠教,可没多久就又冒出一个赊命教。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朝廷对抗的已经不仅仅是邪教了,还有人心中的贪慾,与不劳而获的天性。 供奉邪神,不需要你苦哈哈的练武,不需要你为了突破瓶颈而愁苦,只需献上信仰,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而已。 而且在朝廷与世家大族的统治下,底层永远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但是! 邪神给了你这个机会! 这么一想,这哪里是什么邪神啊,这压根就是青天大老爷啊! 邪神来了,青天就来了? 相比较,朝廷却还在搞功法封锁那一套,即便快灭国了,完整版呼吸法依旧是普通武师触及不到的存在。 陆三斤心中泛起几分讥讽,这让他想起了某一朝代。 国家可以送给异邦,但绝不能送给汉人。 “朝廷一天不如一天,我觉得啊,这世道迟早要……唉。” 王东说到这里便缄口不言,接下来的话他不方便说,但心里持悲观態度。 迟早要完? 陆三斤心里將他没说出口的话补全,对他的心態也表示理解,因为的確看不到太大的希望。 王东指了指刘家大宅的方向,压低声音:“之前哪有这些古怪的手段,咱们武师拼杀都看谁的本事更大。” “现在可不一样了,各种邪术层出不穷,一不小心就著了道,害的老子去后柳街都不敢点新人了,怕遭人算计。” “那还真是苦了你了。”陆三斤表示同情。 “可不咋的。”王东苦闷嘆气。 第三十九章 美艷妇人 两人边走边聊,转过街角,迎面看到一位清秀少女款款经过。 余光扫过对方,陆三斤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旋即若无其事的继续与王东閒聊。 “王兄何时带我去后柳街长长见识?”陆三斤笑容有些期待。 “害,想去咱们一会就去唄,別的事儿老哥不敢打保票,若说这后柳街,我就是闭著眼睛都能摸到小寡妇炕上。” 王东面带得意,好似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嘿嘿嘿……” 女子面无表情的从二人身旁路过,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呼~ 陆三斤心头暗自鬆了口气,这时候王东也收敛笑容,凑近低声道: “那女人有问题?” 嘶!! 他居然瞧出来了? 好敏锐的感知。 “王兄怎么知道?” “感觉,你刚刚紧张了。”王东指了指他的手掌, 刚刚那一剎,陆三斤下意识的想要握紧刀柄,但又被他生生克制住,不过是一瞬间细微的变化,就被王东捕捉到了。 “佩服。” 这次他是真觉得佩服,別看王东长相粗獷,但內心却细如髮丝,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先前在城外见过她们,我怀疑刘家那事儿,就是这女人搞的鬼。” 他虽说怀疑,但语气却非常篤定。 况且刚刚与少女交错而过时,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冷香味儿,跟在刘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群人是衝著刘家来的,咱们不必多管,閒著也是閒著,老哥带你去个好地方。”王东笑容略带猥琐,露出『大家都懂』的意味。 陆三斤看了看天色,迟疑道:“额……早了点吧?” 眾所周知,人家上的都是夜班,这个时辰姑娘们应该还没起床。 王东撇撇嘴:“想哪去了,不去后柳街,跟我来就是了。” 陆三斤略有失望,紧接著问道:“咱们不用先回去交差吗?” “回去干嘛?等胡大人给你派发新的任务?脑子坏了?” “要不是看你小子顺眼,这些话我都不会跟你说的。” 王东语重心长的教导道:“当差不是你这么当的,你要知道,邪祟永远没有杀完的时候,咱们得学会给自己放假。” 在他看来,一个月只有几百两银子,完全不值得玩命。 就算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卯足了劲干,也不能多得一两银子,没好处的事那么积极干嘛? 然而王东不知道的是,陆三斤真能从中获得好处。 筋骨境的进度已经来到了29%,接近三分之一,他打算在一月內突破五臟境。 陆青泉的尸体还停在镇魔台的停尸房中,这份仇怨他始终没有忘记。 “王兄,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问就是了。” “关於呼吸法……” 听他这么说,王东顿时明了,摇头一笑:“你是想问如何才能得到完整的呼吸法吧?” “嗯。”陆三斤点头。 五臟境就需要用到呼吸法了,他需要提前谋划。 据说呼吸法被朝廷严格控制,他们能接触到的都是阉割过后的残缺版,效果远不如完整版。 只见王东微微顿足,布满鬍鬚的脸上多了一丝惆悵:“难啊,呼吸法都是世家大族的立本之法,绝不会传授给外人。” “上等呼吸法的价值之高,万金难求,咱们这等出身的就別想了,” “等你筋骨境圆满,可去找杨大人求一份残缺版的呼吸法,这也算是咱们镇魔台的福利了。” 陆三斤眼角一挑:“呼吸法也分上等下等吗?” “自然,呼吸法的差距大著嘞,不同呼吸法,练出来的內炁大不相同,以后你就晓得了。” 陆三斤若有所思的缓缓頷首,世家大族…… 不知道,马家算不算大族? 思索间,王东带著他来到一座酒馆外,撩开厚厚的门帘,顿时一股醇厚的酒香蜂拥著往鼻孔里钻。 “喝酒?” 陆三斤左右看了看,小小的酒馆光线阴暗,四周柜上摆满了酒罈, 一位胸怀宽广的丰腴美妇正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一丝晶莹口水拉著线垂落在桌面,积成一滩,好不诱人。 “咕咚。” 陆三斤与王东同时喉结一动,吞咽下一口唾沫,不知是馋酒,还是馋人家老板娘。 从二人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一丝深邃的沟壑,如深渊般难见根底。 王东舔了一下嘴唇解释道:“这儿卖的可不是普通酒,乃是药酒,效果不比朝廷发的血食差。” “嗯……”陆三斤目不斜视的点点头,其实卖什么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此情此景,他必须得捧捧场。 “这儿的酒可不便宜,你带够银子了吗?”王东熟稔的坐在椅子上,敲了敲桌子惊醒美妇。 “应该够。” 陆三斤收回目光,摸著怀里银子,他现在全部身家有一百五十多两,其中大部分是陆沉贡献的。 “嗯~~”美妇睡眼惺忪的抬起头,口中发出诱人的呻吟,双臂舒展抻著懒腰,极具肉感的双臂微微震颤。 嘶! 极品! 陆三斤倒吸一口凉气。 美妇一双瞳孔中好似没有焦距,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轻拍脸颊才清醒了几分。 “二位要点什么?” “龙骨酒吧。”王东率先开口。 美妇点点头,將视线落在陆三斤身上。 “我也是。” “二十两。” 好贵! 陆三斤暗暗咋舌,但看著王东毫不犹豫的掏钱,便知道这酒必然是物有所值。 付钱过后,美妇端著两碗酒送来,溢满的酒水在她手中平稳,没有一丝溢出。 就在美妇靠近的一瞬间,陆三斤鼻翼微微抽动,立时心下一凛,旋即不动声色的掩饰下去,低头接过酒碗。 他在这女人身上,也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冷香味! 只怪酒馆里酒气太浓,再加上冷香味道本就极淡,以至於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她也是那教派的人? 陆三斤沉下心思索,一边將酒碗送到唇边慢慢品尝。 他与对方本无仇怨,也没必要太过紧张,只是她们悄悄渗入永平县有何用意呢? 莫不是为了爭抢地盘? 难道永平县的局面,要从楚汉相爭演化成三国鼎立了? 第四十章 寻欢 龙骨酒几乎是灼烧著食道流入体內,陆三斤一阵呲牙,而一旁的王东也没好哪去,这像是喝白酒的標准表情。 灼热將他思维驱散,一瞬间额头就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隨著酒水在胃里消化,身躯开始燥热,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无处发泄。 此刻再看那美艷老板娘,眼神中都拉著丝。 这酒似乎带有催情的效果? “咋样?”王东酒碗里已经空了,他双臂交叉伏在桌子上,微微向前探著身子,看著陆三斤的反应。 “劲真足。” 陆三斤一口將剩余酒水喝下,眯著眼睛慢慢回味。 这酒水好像真的有助於习武。 “嘿嘿,喝了这碗酒,晚上老哥再带你去后柳街,保证你龙精虎猛。” “好!” …… 当晚,两道身影出现在后柳街。 这是一条破败的街区,纵横交错的小巷幽静深暗,许多半掩著的木门隨风扇动,不时有人悄悄从门里钻出来。 陆三斤怔了怔,低头看向两侧。 街道两旁的排水渠散发著腥臭,许多用过的鱼泡早已乾瘪酥脆,亿万生灵葬身於小小的沟渠之中, 可谓之:葬生渠! 眼下这种环境,顿时令他积攒的火气消散大半,便是喝再多的龙骨酒都提不起兴致了。 “你平时……就来这种地方消遣?” 陆三斤难以理解,按理说以王东的身份俸禄,去个好一点的地方也消费得起啊,干嘛要来这种地方? 王东却毫不在意,反而神秘兮兮道:“此间妙,你不懂,相信我,今晚过后你也会是这里的常客。” 说著,便拉著他钻入一侧巷子里,陆三斤发现两侧小院门墙上,都掛著一根蜡烛,有些熄灭了,有些还在燃烧。 “蜡烛灭了代表里面有客人,今天你第一次来,老哥帮你选一个,保管叫你舒舒服服。” “额……不必了吧。” “跟我客气啥。”王东不由分说的就將他推进一间小院,顺手关上院门,吹灭蜡烛,只留下一句话。 “玩的尽兴点。”声音已经越来越远。 陆三斤顿时哭笑不得,看著面前漆黑的房门,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响。 “嘭嘭嘭~~” 木门隨著他的敲击敞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深邃的昏暗。 透过门缝,能看到小屋一角,虽然东西摆放比较乱,但布置得非常鲜艷, 红色轻纱罩在床头,隱约可见里面背对躺著的一道身影。 陆三斤迟疑了一下,眼神逐渐眯了起来。 虽说这种地方他第一次来,却也知道这不太正常。 身为服务业,哪有客人上门了还不起来接客的? 况且他还嗅到了空气中漂浮的淡淡臭味。 这股臭气,有点像病症导致身体某些部位腐烂过后的味道。 最常见的就是某些性病。 他想了想,推门而入。 吱嘎—— 隨著房门被推开,开合处传来细微尖锐的声音,像是戏子吊著嗓子。 陆三斤手持刀柄缓步靠近床头,腐臭味儿愈发浓郁,还夹杂著淡淡的靡靡之气和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若非他开了鼻窍,还真闻不了如此仔细。 床上身影听到有人过来了,费力的转过身子,语气虚弱却又儘量嫵媚的夹著嗓子道:“客人请进,奴身体抱恙不能相迎,还望见谅……” 她似乎在尽力展示良好的职业素养,即便身体不舒服也在接客,努力让每一个到来的客人都不至於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倒是个敬业的。 只是转过来的身影被红纱遮掩,勉强看出模糊的大概,但一身臃肿的身材確是展现出来。 嘶! 好大一坨! 陆三斤很少用“一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女人,但他看到女子的第一眼,心中下意识就冒出来这两个字。 刚刚背对著看还有点人样,这一转过来,原本腹部以及胸前的肥肉就再也藏不住了,隨著动作甚至在震颤。 王东就喜欢这样的? 口味真挺独特。 陆三斤转念一想,顿时理解他为何不去青楼画舫,反而要来这种深巷了。 就看这女人的体型,青楼肯定也是不会要的。 虽然这个职业没那么光彩,但还是有一些门槛的。 他都不要求看学生证了,可你直接弄来一头猪就过分了吧? 陆三斤忍者心底的噁心,依旧保持礼貌:“额……你好好休息便是,我一会帮你把蜡烛点上,权当我没来过。” 说著他转身欲走,回头的瞬间发现,身后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上了。 他甚至没有听到关门时发出的“吱嘎”声。 陆三斤心头一凛,瞬间察觉不对,五指扣住刀柄猛然看向床榻,轻纱被挑起,终於將那女子身形完全露了出来。 她哪胖是真胖,但松也是真松,层层松垮的肥肉堆叠著,皮肉间有脓疮流淌暗黄血水,好不噁心。 这就是那股腐烂臭气的来源。 至於血腥气…… 陆三斤余光一扫,瞧见她起身后,身下压著的被啃食多半的白骨,观其打扮,应当是前来作乐的寻欢客。 她似乎格外中意头颅,一颗脑袋被舔得没有丁点肉星,像是被盘出包浆的古玩。 “邪祟!” 还是一只会说话的邪祟! 陆三斤看清对方之后,脸上反而露出兴奋的笑意。 早说啊。 早知道是邪祟,他就不惦记走了,这下满身精力有地方发泄了。 都是发泄在她的身上,结果都差不多。 “客人莫要急著走呀,可是对奴家不满意?大不了不收你钱就是了。” 女子眼皮鬆散几乎遮住眼睛,说话的时候好像露出了笑容,一眨不眨的盯著他,语气中透露著说不出的诡异。 像是饕餮客看到了大餐,又像是老嫖客遇到了仙女,那种垂涎欲滴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陆三斤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镇魔台官服,又抬头看向对方, 她好像不认得自己这身衣裳。 “呵呵,放心,钱照付,我对你很满意。”陆三斤淡笑开口。 若说寻欢作乐他可能没有特別大的兴趣,但若说到邪祟,那他可太兴奋了。 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女子见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倍感奇怪。 莫不是嚇傻了? 第四十一章 连吃带拿 “能和你交流一下吗?” 陆三斤语气和善。 “咯咯咯~” 女子忽地发出怪笑:“好啊,咱们有的是时间交流呢。” 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手段很自信,认为陆三斤已是瓮中之鱉,所以不介意陪他玩玩。 说著,女子从床上站起来,松垮的皮肤波涛汹涌,犹如海浪翻涌。 陆三斤微微呲牙,强忍下心头的腻歪,问询道:“你好端端的做著生意,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邪祟生成也是需要条件的,並非含冤而死的人,就一定能成为邪祟,像这种普通女子变成邪祟的概率就更小了 可不知为何,她明显成为邪祟没多久,竟然就能口吐人言了,而且说话的时候神志比较清明,虽然不如山魈客聪慧,却已是不俗。 能有这般诡异变化,显然不是她一个区区深巷小寡妇能够做到的,其中必有缘由。 听到他的问话,女子嬉笑的態度慢慢转变,似在沉思。 “谁把我变成这副模样……” 她口中囈语著,费力的搜刮脑海中残缺不全的记忆: “我得病了,大夫治不好,然后有人让我请神……” “娘娘……” “呼~呼~” 说著,她嗓子犹如破风箱般剧烈喘息著,浓烈的腥臭从口中喷出,陆三斤被迫捂著鼻子。 有时候嗅觉太好也不见得是好事。 “你去哪请的神?”陆三斤再次翁声问道。 “去哪……”女子神志迷沌,眼神发直的望著前方,这像是勾起了她某些不好的回忆,情绪陡然变得狂躁愤怒, “死!” “男人都该死!” “不给钱,还传我病!” “杀了你们!吃了你们!” 她犹如陷入某种狂乱,疯狂的咒骂男人。 陆三斤撇撇嘴,这种事都不给钱,的確该死。 人家姑娘是没办法了才选择这行,靠身体赚点幸苦钱,本就够可怜了,还有人白嫖? 况且说不定背后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 什么生病的妈,好赌的爸…… 別的不说,就说人家都变成邪祟了,依旧不忘初心,还缩在这小小的屋子里等待恩客宠幸,便当得起一句“不忘初心”。 这是多么可敬的一种工匠精神。 “唉,也是可怜人吶。”这般想来,陆三斤心底不免泛起一丝丝同情。 见她这副状態,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於是慢慢拔出长刀。 “世人皆苦,就让本官送你解脱吧。” “呜呜~” 不等他动手,反倒是女子面露凶光率先扑了上来,一股腥风逼的他屏住呼吸。 “哐当~” 腥风捲起周遭杂物朝他砸来,空间狭小他避无可避。 但也无需躲避。 这等邪祟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刀身泛起微光,快如闪电般在黑暗中掠过,砸来的各种杂物通通斩断。 “嗬!” 女子虽然体型肥大,然而动作却极为迅捷,眨眼已至眼前,张开双臂欲要將他揽入怀中。 其势汹汹,令人丧胆。 见她现在这副模样,很难相信对方前不久,还乖乖躺在床上任人采頡。 那时的她,想来也是一个香香软软的俏寡妇吧。 唉……无缘一见了。 陆三斤悲悯一嘆,眼帘低垂。 手腕翻转间长刀横斩,《惊鸿掠影》带来的极致速度,搭配万斤巨力,在二者全方位的碾压下,寡妇压根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乖乖受死。 唰—— 刀过头断,血溅纱幔。 数百斤身躯重重扑倒在地,脖间鲜血在硬土地面匯聚一滩小洼。 继而一道黑烟钻入体內。 屋內腥臭气更加浓郁了,然而隨著血气挥发,寡妇的尸体在一点点乾枯,转眼便恢復到正常女子的体型。 这应该才是她真实的模样吧,却不知为何变成那副丑样子。 还好,王东口味没有那么重。 陆三斤扫了一眼后,心念一动打开阴司录,想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然而阴司录上的显示却令他眉头微蹙。 【可熔炼阴灵:囍娘娘(残缺)】 【阴司福禄:无】 嗯? 陆三斤眼皮一挑,低声自语:“囍娘娘?” 看见这三个字,他的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那群送嫁队伍。 莫非……这小寡妇不是邪祟,而是被那些邪教徒使了手段? 可是那些人为何要这么做? 先前的刘家小姐大概率也是他们的手段,再加上这次,短短一天,他就见识了两回。 没看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陆三斤轻轻摇头,暂且將此事记下,转而看向阴司录。 “炼。” 【阴司福禄:八】 八点,还凑合。 这东西实力一般,但要比三尸孽、白脸迷那些东西强不少,能有八点已经算不错了,总归顺手的事。 將八点阴司福禄,全部投入到境界上,顿时身体里传来阵阵燥热。 似乎白天喝的龙骨酒尚未完全消化,此刻被阴司福禄一衝,方才彻底吸收。 陆三斤眯著眼睛,面带红光,隨著温热的感觉流入四肢百骸,他感觉更加燥热了,於是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一旁无头女尸。 “嘶!” “不行不行,那太畜生了。”陆三斤自言自语的疯狂摇头,压下心中躁意。 这点儿做人的底线他还是有的。 再看阴司录,境界已经从29%提升到37%了,进度飞快。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突破五臟境。 不过在此之前,最好先想办法弄一份完整的呼吸法。 他一边思索著,一边开始在小屋內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找了半天,关於邪神的线索没找到,但是却找到了一小袋银子,约莫有八九两。 这点银子估计她攒了许久,如今统统便宜陆三斤了。 最后扫了一眼房间,他归刀入鞘,转身走出小院。 想了想,也没著急离开,就站在门口等待。 他估计王东那么大岁数,应该也快了。 果然,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王东精神抖擞的来了,看得出他体验感不错,走路都带风。 “嘿嘿,咋样?她收你多少钱?”王东问道。 “额……” 听到这话,陆三斤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告诉他,自己不仅一文钱都没花,还赚回来点? 挺不好意思开口的,整的好像自己才是去卖的那个。 第四十二章 囍娘娘 “你自己进去看看吧。”陆三斤侧过身子,露出身后小院。 “嗯?” 听出他语气不对,王东收起脸上嬉笑的表情,推门而入。 片刻后,他垂著头走出来,一言未发朝著镇魔台走去。 夜晚的永平县非常安静,长长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人。 陆三斤跟在身后,想了想將刚刚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 那几两碎银他没说。 王东默默听著,直到最后才开口:“此事有蹊蹺。” “嗯。” “或许与刘家那事有关联。” “嗯?” 陆三斤惊讶,他怎么看出来的?自己是因为有阴司录提示,才与刘家那事联繫在一起,他仅凭观察便能知晓? “为何?”他问道。 王东清了清嗓子,手掌搭在腰间佩刀上,脚下不自觉的放慢步子: “从两点猜测。” “第一,在此之前,城內仅有赊命教这一门邪教,而他们的手段与此不同,所以大概率不是他们做的。” “第二,我从马寡妇身上发现了这个。”王东展开左手,露出一张红色符纸。 那是一个叠地方方正正的囍字符纸,边角有挤压过后的褶皱痕跡,一端拴著一根红线,似乎是用来当做吊坠使用的。 陆三斤先前没有发现,因为看那女子满身毒疮的噁心模样,他根本没有上手搜身的打算,因此也就错过了这东西。 “此物应该与刘家小姐身穿婚纱而亡,有著类似的关联,我怀疑都是同一教派所为。” 王东说著,提起绳子衝著月光打量,心底有一股说不出的惋惜。 可惜了马寡妇,以后再也体会不到她的独门绝技了。 “那邪教如果如你先前猜测那般,是为了报復刘家,又为何要来害马寡妇呢?”陆三斤拧著眉头,略有不解。 “可能是……某种邪术吧。”王东斟酌著开口:“邪道日益昌盛,许多闻所未闻的邪法接连现世,类似这种將人变成邪祟的法门,从前听都没听说过。” “我估摸著……刘家那位小姐,应该也在慢慢变成某种邪祟。”王东脑中回想刘家小姐的异状,正常死了怎会莫名其妙的站起来? 听到这番话,陆三斤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邪祟多了对他提升境界是有好处的,尤其是马寡妇这种,实力不强,提供的阴司福禄却还不少,於他而言就像是没开封的宝藏。 但相应的,城里也要更乱了。 陆三斤琢磨著,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侧头问道:“王兄,你与赊命教打了这么久的交到,可晓得他们都有何种手段?” “呵呵,你记得,这些邪教的名字可都不是隨隨便便取的,所谓赊命,便是真的赊命。” “嗯?”陆三斤更懵了。 王东一笑:“赊力、赊知、赊命,此三者便是赊命公的邪术。” “赊力……”陆三斤拒绝这几个字,忽然想起之前在古庙村遇到那邪教徒。 当初二人廝杀时,对方脸上突然冒出细密黑线,旋即便力量大涨,一掌拍断他的百锻刀,若非当时他已经悟出刀芒,只怕还真不少那人对手。 莫非这就是赊力? 他刚要再次询问赊知与赊命是什么,王东好似猜到他的想法,解释道:“赊力便是字面意思,能够借用邪神力量,不单单是力气更大,而是全方位的提升。” 果然如此。 王东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只听王东继续道:“而赊知,据说能够施展某些邪法,具体是啥我也不清楚,” 说到这里,他苦涩一笑:“因为有资格『赊知』的邪教徒,最差也是五臟境,人家对付我压根用不著赊知。” “施展这三术是要以寿命为代价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乱用。” 陆三斤慢慢点头,没有继续问『赊命』的能力,想来这一术更加神秘。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王东居然知道。 他表情严肃道:“而最后的赊命……可以请来赊命公法身。” 嘶! 陆三斤一惊,赊命公法身? 身外化身? 这踏马真要成神啊? 这等邪神的实力早已难以估量,保守猜测,定然是在真罡境之上。 而不知为何,邪神轻易不会现世,只吸纳教徒替它们做事。 可能是某种限制,也可能是他们不配,正因如此,镇魔台才能坚持到今天,否则早被邪神扫灭了。 见他震惊的模样,王东呵呵一笑:“不必太过担心,邪教里能请来赊命公法身的人不会超过三个,请一次就要死一人,他们可捨不得。” 呼…… 闻言陆三斤才微微鬆了口气。 怪不得叫赊命呢,原来真的要命啊。 两人谈话间回到了镇魔台,去公廨面见胡总旗。 当胡总旗看到囍字符纸的第一眼,脸色明显严肃了许多,声音低沉道:“囍娘娘。” “大人,什么是囍娘娘?”王东回忆著脑海中的记忆,发现从未听说过。 陆三斤则暗自垂眉,胡总旗果然认得。 胡总旗接过符纸打量许久,这才缓缓抬头道:“一月前,甘羊县失陷了,占据此县的教派,名为『红鸞照』,供奉的便是一尊名为囍娘娘的邪神。” “此教派善於以邪术製造邪祟,祸乱一方,当初甘羊县镇魔台便是因此损失惨重,最终导致失陷。” 胡总旗眉头紧锁:“他们如今过来,怕是为了爭抢地盘而来。” 若为爭夺地盘,首当其衝的便是镇魔台与赊命教。 一座城里只能有一个声音,就算是同为邪教的赊命教与红鸞照,也不可能和平共处,甚至双方敌对更甚於镇魔台。 陆三斤揉了揉眉心,好像真要三方鼎立了。 如今朝廷疲弱,根本无力顾及太多,对於邪教而言正是爭抢地盘的好时机。 因为一旦占据城池,也不必担心朝廷反扑,只须安心发展,防备其它教派便可。 所以儘量扩张势力就很有必要了,等朝廷彻底支撑不住,届时陈国境內便是群魔乱舞的景象,到时候哪个教派实力更强,哪个教派就能占据更多资源,再反哺教派,形成正向循环。 所谓强者恆强,便是此理。 第四十三章 红鸞照 “那咱们要不要把他们找出来?”陆三斤半是试探,半是问询的说道。 他想藉此打探一下胡总旗对红鸞照的態度。是尽力剿灭?还是任其发展? 胡总旗颇为苦闷的摇著头,毫不避讳道:“人手不足,百户大人去了府城至今未归,杨大人与我必须要有一人留在镇魔台主持大局,哪来的人手负责此事?” 若说从其它衙门调人…… 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来镇魔台,就算愿意来,又能如何呢? 县衙里不知藏著多少赊命教的人,怕是有一半都被渗透了。 而武道院更別提了,那些学子根本帮不上一点忙,就算他们结业了,即便去入伍参军,也不愿意来镇魔台。 况且……能否撑到他们结业都是两说,毕竟现在连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 胡总旗心头泛苦,感觉压力极大。 镇魔台的俸禄向来都靠朝廷负责,由府城发出。 可府城已经两个月没派人来了,目前看来,府城可能是自顾不暇,只能任由各城自生自灭,如此下去,国力每况愈下,便更加没有了希望。 或许几十年后,这片土地上就再也没有了陈国,而统治者则变成大大小小的教派。 胡总旗收回思绪,將囍字符纸放好,转头看向二人: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明日你俩持令牌,去藏功阁挑选一门中品武学吧,权当本月俸禄了,切记不可外传。” “啊?”王东一愣,用武学当俸禄? 那他去嫖娼怎么办? 给寡妇们展示一套拳法? 胡总旗不管他的想法,自顾自道:“校尉可挑选一门中品武学,小旗可挑选一门上等武学,这是我与杨大人商议后的方法,先暂且如此吧。” 如今朝廷无力管他们,这种事有好也有坏,坏处就是没钱发俸禄,而好处是自主权变大了。 就好比此次以武学当做俸禄,若放在以前,胡、杨两位总旗掉脑袋都是轻的。 接著胡总旗看向陆三斤:“你虽然刚来不久,但此时情况特殊,便不必计较那么多了,也去领一份吧。” 胡总旗意兴阑珊的摆著手,赶他们出去。 二人拱手拜別,出门后面面相覷几眼,不知该如何表达。 陆三斤对此是开心的,能白拿一份中等武学,怎么看也是好事。 “感觉……咱们好像要散伙了呢?”王东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嗯……” 他也有这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即將破產的公司,在变卖家產给员工开工资,这种情况不容乐观且难以持久。 在外部压力日益增大的同时,內部却是一团乱糟,如今更是连俸禄都拿不出来了。 如果细细算下来,镇魔台每月需要发放的俸禄的確不少,一个校尉每月折算白银四百多两,而镇魔台接近四十位校尉,拢共需要一万七千多两。 再加上六位小旗、两位总旗以及一位百户,折合白银约莫两万两。 这还只是一个月的俸禄。 “过一天算一天吧,大不了就去府城。”王东隨口撂下一句话,迈步离去。 “府城……” 陆三斤思索著朝小院走去,心中暗自摇头,就算去府城又能如何呢? 永平县区区一座县城就乱成这副模样,府城定然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多少邪教都打著主意呢。 世道如此,去哪儿都差不多。 …… “鐺~~” 两只酒杯撞击发出悠扬的响声,一张棕木四方桌两侧坐著两位女子,正举杯小饮。 左侧美妇眼神迷离,满嘴酒气,丰腴的身材將旗袍撑地鼓鼓囊囊,几欲开裂。 右侧白裙女子气质沉静,小口品味杯中美酒,目光四下打量。 这时候,酒馆木门推开,厚厚的帘子掀起,走进来一位魁梧汉子,此人赤膊短衫,裸露的双臂肌肉虬结,腰间繫著一根拇指粗的麻绳充当腰带,麻绳里插著一只金口嗩吶。 他扫了一眼醉眼迷离的美妇,眉头皱起,对於此等放荡做法颇为不喜。 若人人都如她一般醉生梦死,圣教该如何壮大? 他们何时才能隨娘娘成仙? “怎么了?”白裙女子放下酒杯。 汉子听到问话,正色施礼,双掌叠起举过头顶,躬身弯腰,像极了结婚时对拜的场景。 “回稟七姑姑,赊命教发现咱们了,打鼓的也被他们抓走了,可要去救?” 被称之为七姑姑女子眉头微蹙,此次来永平县,她只带了十个得力助手,没想到刚来就损失了一个。 七姑姑不答反问:“新娘准备好了吗?” “准备了三个,一个是刘家的小姐,一个是清园的戏子,还有一个良家女。”汉子答道。 “三个……”七姑姑摇头: “不够,至少要六个才行,抓紧些,虽说镇魔台不足为惧,但赊命教却不容小覷,得快些將娘娘法身请来才是,万一赊命公出手,仅凭咱们定然挡不住的。” 那汉子一惊:“赊命公会亲自出手?不是说神灵离不开香火神域吗?” 七姑姑斜眸冷笑:“呵,如果有人要你命,你会不会反抗?” “……”汉子明白了,无言点头。 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抢地盘的,而地盘代表的是人口、是香火信仰,等同於神灵的根基性命。 当有人来挖你的根基,自然要以命相搏,岂还能在乎些许反噬? “属下这就去办。”汉子再次施礼。 七姑姑摆手道:“只给你三天时间。” “是。” 汉子走后,美妇眨了眨眼睛,恢復一些清明。 “赊命公並不好对付……你该小心些,我不希望你发生意外。” 七姑姑重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站起身,认真的看著美妇: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大变將至,若不儘早准备,爭取在这乱世中占据一席之地,终將难逃一死。”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红鸞照便是我等的巢穴,你我皆是雏鸟……你既已入教,此刻再想置身事外,不觉得太迟了吗?” “五姐。” 七姑姑认真的看著她,最后这句话像是在提醒她的身份。 见美妇没有反应,七姑姑淡笑一声:“你早晚会理解大姐的苦心的,杀你男人是为了你好。” 第四十四章 初幕 天光微熹,浓雾瀰漫,清晨的冷光穿透迷雾,照在身上有一种凉颼颼的感觉。 陆三斤再次来到藏功阁,与值守校尉打声招呼后,径直去往二层。 一层存放的都是下等武学,二层才是中等武学。 他昨晚思考了许久,决定为自己挑选一个身法类武学。 如今刀法有《惊鸿照影》,虽然只是下等武学,但已臻至圆满,还有《蛮牛劲》的提升空间也很大,二者相互搭配,在內炁境之前足够使用了。 若再搭配一门身法类武学,能更大的提高上限。 他专挑身法类武学查看,好一会才看中了两门。 其一名为《追星逐电》,善於长途奔袭,速度极快,堪比骏马可日行千里,同时对小范围挪腾也有增益。 其二名为《游身步》,善於贴身挪腾,练至大成身如飘絮、踏步无声,擅长近距离搏杀。 陆三斤想了想,觉得游身步更適用於他现在。 若需要长途奔袭,那干嘛不骑马呢? 最终他选择了《游身步》。 交出令牌,登记,取完整武学,归还令牌,走出藏功阁。 手中多了一本淡蓝色封面的小册。 他返回小院细细翻阅了一番,眼见点卯时间快到了,便收好小册,拿上佩刀走出小院。 这时候,一道身影从雾气中钻出,待对方走近,陆三斤笑著拱手:“王兄,步履匆匆可是有急事?” 王东却没心思与他谈笑,脸色难看道:“祸事了,快隨我走!” 见他这副表情,陆三斤也收敛笑意,返身关好院门,问询道:“怎么了?” 同时他的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几个猜测, 杨大人出事了? 赊命教动手了? 红鸞照做乱了? 只见王东表情严肃,言简意賅道:“邪祟屠村,同僚战死。” “屠村?” 陆三斤微愣,邪祟屠村?他只听说过镇魔台屠村。 因为一般时候,邪祟不会去人多的地方,也就很少发生屠村这种惨剧。 况且得是多厉害的邪祟,屠村不说,还能杀死镇魔台校尉? “在哪儿?”陆三斤声音低沉。 “很多。” “很多?” “嗯。”王东微微点头:“光是今早收到消息,就有三个村子被屠,两座寨子遭邪祟袭击,百姓死伤无算,同僚也有数人战死,现在还有许多人没回来,不確定是否出现意外。” “不止如此,城內各处也发现邪祟,好在城里各家有武师坐镇,邪祟很快被除,情况並不严重。” “一晚上发生这么多事?” “胡总旗怀疑是红鸞照乾的,那些邪祟就像受人控制一般,几乎同一时间选择动手,能有如此本事的,也就红鸞照那些妖人了。” 陆三斤想起昨晚那位马寡妇,若非自己凑巧碰到,只怕昨晚后柳街也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说起来王东还要谢谢他嘞,不然以后或许就没有后柳街这个地方了。 “王兄觉得……他们为何要如此?” “不晓得,但看起来像是衝著咱们来的。”王东步履匆匆,径直朝著马厩走去。 二人一人一骑,出城后朝著东南狂奔。 “咱们去哪?” “靠山村。” …… “踏踏踏~” 昏暗的甬道两侧掛著燃烧的火把,煤油燃烧过后的刺鼻气味匯聚不散。 脚步声从远及近,皮靴踩踏石阶的细微响动在寂静中极为明显。 面孔藏在明暗光线中模糊不清,他顺著台阶一路向下,很快面前出现一座石门。 用力推开,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夜明珠散发出的柔和光芒照亮来人面孔,正是穿著官服的赵衙头。 门后是一间石室,此刻已有三人在此等候,分別落座於两侧石凳,而最上首的位置却还空著。 赵衙头当然没资格坐,甚至他只能坐在右手末尾。 不消片刻,石门再次打开,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袍內的人大步走来,径直坐向上首。 下方四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口呼:“属下拜见司契大人。” “嗯,落座吧。”苍老沙哑的声音有些刺耳,像是夹著嗓子在说话。 赵衙头对此习以为常,司契乃圣教最上层之一,身份神秘,没人知道隱藏在黑袍內的那张脸是谁。 或许就是每日相见问好的同僚,亦或者衙门內某位大人,或是哪一世家大族的家主。 上首的司契扭头看著左侧首位:“问出什么了吗?” 那人起身拱手:“回大人,那打鼓的嘴硬地很,只从对方只言片语中得到一些消息,推测此次前来的,应该是红鸞照七个姑姑中的老七,带著一队送嫁人。” “嗯,继续问。”司契微微頷首,继而看向左侧第二位:“查到他们在哪落脚了吗?” “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跡,应在城东花酒街附近,正在派人搜查。” “好,继续查,找到她们莫要轻举妄动,老夫要亲自会一会红鸞照的姑姑,瞧瞧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竟敢把手伸到圣教的地盘!” “是。” 这时候,赵衙头说道:“大人,今日得到消息,城外各处都有邪祟作乱,死伤不小,或许是红鸞照所为。” “呵……”司契冷笑一声: “他们是想借血祭,请囍娘娘的法身降临,与慈悲爷分庭抗礼。” “此法需要媒介,需得提前准备傀儡,你最近留意一下这方面的事。” “是……”赵衙头蹙眉思索,不確定道:“大人这么一说,属下倒还真想起一件事。” “讲。” “前两日刘家三小姐出了意外,听说死状怪异,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属下稍后派人去看看。” “你亲自去。”那司契大人道:“红鸞照的威胁远在镇魔台之上,必须儘快剷除。” “是。”赵衙头领命。 “镇魔台犹如无齿之虎,看似嚇人,实则早已没了伤人之力,不必在意。” “而红鸞照却犹如过江猛龙,必须要一次给它打怕了,否则后续麻烦不断。” 司契抖动著衣袍站起身:“陇西道已经彻底乱了,朝廷再无反扑之力,咱们也不必继续蛰伏了,等处理了红鸞照这几只虫子,便开始行动吧。” “是。” 赵衙头微微攥拳,心底充斥著一丝激动。 第四十五章 惨状 一年多,他足足忍耐了一年多,终於要开始了! 他也能理解司契大人的顾虑,无非是怕朝廷枪打出头鸟,不惜代价也要將他们剷除,这才选择按兵不动默默发展,免得再重蹈『阴阳交臠教』之覆辙。 可如今红鸞照已经做了出头之鸟,將甘羊县变成她们自己的地盘,朝廷却没有任何反应,这证代表朝廷真的日薄西山,再无余力了。 换而言之,也到了他们该出手的时候了。 …… 未时二刻,太阳微微西移,空气中依旧有带著冷意。 陆三斤与王东牵马走在村子里,映入眼帘的场景,令他们心底充斥著难以言说的悲伤与愤怒。 村子里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趴在木柵栏上仰头望天,灰白的瞳孔空洞无神。 有的身子被啃食大半,残缺的內臟暴露在空气中。 有的跪在地上,身子呈扭曲状折断向后仰去。 他还看到一个半大孩童被插在木桩上,下方跪著一个死不瞑目的妇人。 太多了,一幕幕血腥残忍的画面充斥瞳孔,令他忍不住心神激盪。 陆三斤黯然垂首,攥著马绳的手掌青筋暴起,只觉得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他自问从不是一个好人,但也绝对做不出如此残忍暴虐的事情。 能做出这种事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但凡心底还有一点点做人的良知,也不会犯下如此恶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陆三斤取下孩童塞到妇人怀里,慢慢帮她们合上眼睛。 继续往里走,在拐过一个转角时,二人同时驻足。 眼前出现一颗枝繁古树,虽然现在叶子已经落尽,但依然可以看出它在盛夏时的模样。 目光下移,两道身穿黑红官服的身影出现在树下,此刻正背对背的相互靠著,面上毫无血色。 两人的钢刀就插在胸口,相互贯通,刀尖上凝固著乾涸的血跡。 “赵平……”王东蠕动嘴唇。 “付兄……” 陆三斤望著那张熟悉的面孔,心中陡然一震,万万没想到付岩杰居然也死在了这里。 他们经过上次牛家寨一战,已经建立了不浅的交情,谁曾想短短两日未见,便是天人永隔了。 王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情绪与担忧,默默上前检查一番,最终確定: “他们不是死在邪祟手里,而是死在邪教徒手中,凶手实力高深,至少也是五臟境。” “也就是说,昨晚动手的,是一个邪教徒跟一只邪祟?” 陆三斤回忆著村民的惨状,那些村民应该是邪祟动的手。 “嗯,大概如此。”王东頷首。 陆三斤猜测道:“那邪教徒离开了,邪祟应该还在此处吧?” 邪教徒总不会带著邪祟进城的,那样太招摇了。 王东四下扫视一眼,看向一间间茅草屋与村外树林: “八成藏在哪了,邪祟不喜阳光,所以白天不会轻易出来……而此地血气如此充盈,那东西不会捨得放弃的,所以晚上必会回来觅食。” 他又补充道:“甚至……它可能还藏在村子里。” “……” “王兄先带著付兄二人的遗体回去吧,我留下搜一搜。”陆三斤眼底一冷,將马绳递给王东,叫他用这匹马载著二人遗体返回。 “你一个人留下?”王东眉头微皱,语气里含著一丝担忧:“还是隨我一同回去吧,那邪祟实力未知……” 话没说完,就见陆三斤微微摇头:“王兄不必多言了。” 他需要杀邪祟积攒阴司福禄,儘快提升实力。 现在的进度太慢了, 太慢了! 虽说他从一窍未开的普通人,到如今的筋骨境只用了短短三四个月,这已经是足以惊掉人下巴的程度了,但还是不够。 筋骨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如一叶扁舟般,在名为天下大势的风浪中隨波逐流。 他不要做小舟,他要做海神。任它波浪滔天,吾挥掌即覆! 王东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劝了,毕竟他们交情算不上多深,没必要多嘴徒惹人厌烦。 况且昨日后柳街一事,也证明了对方的实力,对付一只刚刚出滋生的邪祟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好吧,不过马匹你留著吧,我载著他们慢慢往回走,天黑之前差不多能进城。” “也好。”陆三斤点头。 目送王东带著付岩杰二人的遗体离去,他將马绳拴在树上,开始一户一户的搜寻。 靠山村因背靠一座矮山,所以才取了这么个名字,村子不大,只有三四十户。 大多是一间土坯房,四周用木柵栏围成一座小院,有些院子里还养著鸡鸭,此刻也都死了,那邪祟连家禽都不放过。 他排查的速度很快,不消片刻便来到村子中央,一间比较气派的房子。 房顶铺著青瓦片,院墙是用泥土混杂著砖石垒成,他推开院门,当即鼻翼抽动,手掌慢慢搭在了刀柄上。 他嗅到空气中残留著一股血气。 这股血气与旁处不同,它太新鲜了。 常与死人打交道的都知道,血液暴露在空气中太久,味道是会不一样的。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屋子里有东西,或许它此刻正在大快朵颐。 “砰!” 陆三斤一脚踹开房门,顿时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他下意识皱了一下,那东西果然藏在这里! 屋子分为內外两屋,刚入门是外屋,一般用来当做厨房、堆放柴火与杂物。 而內屋则是睡觉的地方,两屋之间隔著一道木门,用於封锁热量。 他拔出长刀缓步靠近,用刀鞘推开房门,內屋一片昏暗。 不等他观察內屋情况,忽然,头顶一道暗芒静謐无声的飞速划来。 幽光直刺面门,陆三斤心底一凛,凭藉本能后仰,险而又险的避开这一击,顺势翻滚拉开距离。 “咔~!” 门框重重拍碎,木屑翻飞,陆三斤侧头避开扎来的木刺,视线始终不离通向內屋的房门。 这时,一道人影从房门上方翻下来,四肢如勾般倒吊在门口,两条手臂扒著门框,宛如一只硕大的蜘蛛匍匐著,直勾勾地盯著陆三斤。 血腥气更浓了。 “喜欢扮蜘蛛?” 陆三斤回忆起死状悽惨的村民,眼中冷冽寒光一闪而过。 第四十六章 巨大提升 “吃……” 那东西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囈语,虽然会说话,但似乎神志並不清明,只是依靠本能而已。 倒是跟先前后柳街的马寡妇差不多。 “红鸞照。” 陆三斤紧了紧手中刀柄,第一次对一个教派產生如此厌恶的情绪,甚至超过了赊命教。 “啊~!!” 那东西怪叫一声,尖利的十指扣住门框两侧借力,带著浓烈的血腥气整个扑了上来。 “呼……” 一口浊气吐出,陆三斤不闪不避,选择与之正面拼杀。 刀身泛起一层萤光,尖端刀气吞吐,在不透光的昏暗外屋闪过一抹白芒。 呲…… 一刀断爪,二刀斩首,腥臭的血液高高喷飞,甚至掛在低矮的棚顶上。 这是力量与速度的差距,那东西虽然要比马寡妇变成的邪祟厉害一些,但依旧不是他一合之敌。 一道黑烟飘忽著钻入体內,陆三斤打开阴司录看了一眼, 【可熔炼阴灵:囍娘娘(残缺)】 果然是他们。 “炼。” 【阴司福禄:九】 將九点阴司福禄加在境界上,隨著身体涌现暖流,境界也来到了46%,筋骨境走完接近一半。 他伸手在邪祟怀里摸索一番,指尖碰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瞧,正是一张叠的方正的囍字符纸。 陆三斤想了想,將符纸展开,一撮灰白色的香灰散落出来,这应该是用於培养邪祟的某种媒介。 此时天色已然渐黑,他乾脆不走了,此处血腥气如此旺盛,入夜后必会引来其它邪祟,正好留下来守株待兔。 …… 寂夜。 今晚刘家有很多人睡不著,並非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而是那富有节奏的沉闷“砰砰”声吵的人无法入眠。 偏堂外站著三人,正是刘家家主以及管家,还有身著官服的赵衙头。 刘家家主名为刘振生,內炁境武师,在这永平县內亦是威名不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只是近些年年岁大了,再加上刘家年轻一辈成长起来,便不需要他再出手了。 “赵大人可要开门瞧瞧?”刘振生面带愁闷指著偏堂大门,心底说不出的复杂。 他现在也搞不懂自家小女是活著还是死了。 若说死了,偏偏还能动,甚至这几天还生出微弱的心跳,就像要死而復生一般。 可若说活著……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活人啊。 赵衙头微微点头:“劳烦了。” 旋即又解释一句:“近来城內不太平,本官身为县衙捕头,既然知晓了便不能不来瞧瞧,还请见谅。” “应当的,赵大人为民体恤,令人敬佩。”说著,刘振生示意管家开门,打开房门后,只见一道身著嫁衣的女子正呆呆的站在柱子前,用脑袋一下一下的撞击著。 沉闷的声音正是从此处传来,单听声音,撞击的力度还不小,这要是正常人只怕头都撞破了,反观刘家三女,不仅毫髮无损,甚至连盖头都没掉。 在看到这身打扮的第一眼,赵衙头心里就確定了,一定是红鸞照搞的鬼。 但是现在难点在於,此女的身份特殊,他无法將其带走处理。 刘家可不是小门小户,岂能隨隨便便將女儿交出去? 谁知道他们带走女儿的身体要做甚? 赵衙头微微垂眸,暗自思索著方法。 与此同时,城北一间清园內,此处白日是人声鼎沸的戏园,此刻却寂静无声。 班主满脸愁苦的坐在一间房前,吧嗒吧嗒的抽著菸袋,不时看向屋內,似有什么心事。 这时候,一个妇人走来,手掌搭在班主的头顶轻轻揉搓,安慰道:“没事的,郎中不是说了嘛,青儿的病就快好了。” “咳咳……”班主情况咳嗽两声,不耐烦的磕了磕菸袋,捻一撮碎烟放进菸袋:“你懂什么,咱们为了捧青儿花了多少银子?” “好不容易打出名气,却出了这档子事,攒名气就得趁热打铁,刚有了起色这不爭气的东西就病倒了,再想起来就难咯。” 老班主额头皱起三道深深的沟壑,又看了小屋一眼。 妇人也跟隨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当家的,你说这人死了,咋还能活过来呢?先前青儿明明都没心跳了……” “闭嘴!”老班主压低声音厉声呵斥,这是能说的吗? “哦……”妇人撇撇嘴,没敢继续说下去。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更深的疑惑,青儿为啥会穿著一身大红嫁衣? 她很確定,那身衣服肯定不是戏班子里的款式。 …… 时间流逝,任城內如何混乱,也依旧不能影响太阳照常升起。 第一缕阳光打在陆三斤身上,他杵著长刀坐在地上,身旁凌乱的堆放著数只邪祟。 果然不出他所料,村子里的血腥气引来三只邪祟,这一晚他基本没有休息过。 好在结果也是喜人的,打开阴司录, 【可熔炼阴灵:山婆婆(形如老嫗,腰背佝僂,五官紧蹙,口含利齿。擅贴人身后,阴风吹耳,回头即死。)】 【阴司福禄:四十八】 陆三斤看著一旁身首分离的老太婆,面带嫌弃:“最烦你这种老东西,一身臭味还非要贴贴。” 昨夜他杀死三只邪祟,其中最难缠的就是这只山婆婆, 它不仅速度奇快,而且行动无声,还极为聪明,懂得趁他与別的邪祟廝杀时背后偷袭,好几次都差点著了道。 “炼。”陆三斤心念一动,阴司录烟雾流转。 【阴司福禄:六十】 加了十二点,还算不错。 他还是第一次有如此多的阴司福禄,这也算是借了红鸞照妖人的光,若不是他们屠村,浓郁的血腥气將附近的邪祟吸引来,也不会这般顺利。 陆三斤深吸一口气,暗道:“提升!” 霎时,阴司福禄如流水般消散,隨之而来的是一股狂暴能量涌入身体,这与先前提升时的过程全然不同。 可能是因为此次跨度太大,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仿佛被一柄小锤细细敲打,而后又被粘合起来。 骨骼筋肉在撕裂与重塑间疯狂轮迴,剧烈的疼痛使得陆三斤面容狰狞,一口钢牙咬的咯吱作响。 第四十七章 怒战 不知过了多久,满身的汗水与血渍混合著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感觉像是裹著一层泥浆。 “呼……” 陆三斤长吐一口浊气,抬起酸痛的胳膊测试额头汗水,他抚摸著昨夜在手臂上的伤疤,此刻已经结痂。 连带著廝杀一晚的疲累也消散大半。 再次打开阴司录,此刻的境界已经变成, 【武道境界:五臟境(0%)】 这表明他彻底跨过了筋骨境。 “五臟境了!”陆三斤攥紧拳头,感觉有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內奔腾,顿感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恨天无把,恨地无环。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力量骤然暴涨带来的错觉而已。 再看剩余的阴司福禄,只剩下七点,略一思索,乾脆將这七点全部加在《游身步》上。 【游身步(小成)】 一瞬间,无数感悟涌上心头,七点阴司福禄使得《游身步》跨过『入门』『熟练』,直接到达小成。 只可惜没有邪祟让他验证一下自己的长进。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诧异的叫声, “哟,镇魔台的鹰犬?” “哟,红鸞照的畜生?” 陆三斤回头看向来人,那是一个赤膊短衫的魁梧汉子,此人模样他略有眼熟,细一回想,先前在二道沟子看到的那一队人中,好像就有此人。 况且旁人也不会进入这满是死人的村子而面不改色,他八成就是昨日行凶的凶手,此时过来可能是为了那只邪祟? “你知道我?” 汉子对於他的出言不逊倒没有恼怒,反而对於自己被认出来有些奇怪。 陆三斤没有回答,指著远处尸体问道:“…这村子是你屠的?” “不错,是我,你要帮他们报仇吗?”汉子微微一笑,在他眼中这些普通百姓与螻蚁无异,为了囍娘娘法身能够顺利降临,死几个人有又何妨? 陆三斤默然頷首,凌乱的长髮微微拂动:“你承认就好。” 话音未落,身影便如猎豹般冲了出去,刀身凝固的血跡宛如染了一层顏色,在半空划过血芒。 “你一个区区的镇魔台校尉,胆敢对我出手!”那汉子又惊又怒,在他的设想里,此人见到自己不应该弃刀而逃吗? 哪来的胆子对他动手? 莫非他没有看到村中央古树下,那两个校尉的尸体?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汉子一双铁拳紧握,表面竟浮现一层红光。 “喝!” 拳头迎著刀锋重重砸下,看他的样子竟是要硬碰硬? 嗡—— 长刀与拳头相撞,然而往日无往不利的刀芒,此刻竟然未能斩断对方的拳头,那红光与刀芒双双震盪。 陆三斤眉头微蹙,心底略有惊奇,这又是什么邪法?竟能以肉身硬抗刀芒? 反观那汉子亦是惊得不轻:“刀芒?” 据他所知,能练出刀芒者,无一不是在此道沉浸数十年,而此人年纪轻轻,竟也能练出来,可见此子天赋之高。 陆三斤嘴角扯出一抹森然冷笑,手腕一翻,刀锋顺势偏转,如游龙般贴著对方拳势滑开。 那汉子拳上红光暴涨,第二拳已呼啸而至,带起灼热罡风。这一拳直来直往,势大力沉。 “哼!” 陆三斤面容不变,身形如柳絮飘摇,在拳影缝隙间穿梭,正是大成的《游身步》。 藉助身形变幻,刀锋划出诡异弧线,不再追求刚猛劈砍,转而如细网般铺洒而来。 汉子越打越惊,他这“血煞拳”乃是囍娘娘神赐,双拳摧金断石从未失手,可今日却失在此处? 小小年纪竟如此难缠——那刀锋总在关键时刻避开拳锋最盛处,专挑他招式转换的剎那进攻。 更可怕的是,此子修为居然不落自己多少! 陆三斤突然变招,双手持刀运转全力,迎面劈砍而来,正所谓虚实结合,此招便是杀招。 那汉子面色一变,双臂竖於身前化为盾牌,硬生生扛住这一刀。 踏踏踏~! 巨力倾泻而出,汉子双臂红光闪烁,身形止不住的狂退数步,勉强稳住。 反观陆三斤手中长刀,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反震之力,顿时布满细密裂痕。 二人各自站定,汉子低头看去,骇然发现拳上红光黯淡了几分,一道浅浅血痕正在渗出鲜血。而陆三斤的刀尖仍在微微震颤,发出嗡鸣。 “原来你这邪功也非不可破。”陆三斤挑起眼角,长刀缓缓举起。 “唰——” 冷风骤急,捲起刺鼻腥臭。两道身影再度碰撞,汉子面露狰狞狂扑而来,欲要將他撕碎般凶恶。 而陆三斤甩手丟掉碎裂的刀柄,双腿下沉,不闪不避,看模样竟是要跟那大汉硬碰硬。 “找死!” 汉子狞笑著,谁给他的胆子跟自己比力气? “砰!!!” 四臂交叉,视线相对,汉子心头陡然升起几分不妙……自己借势而来却被对方轻鬆接住,岂不证明…… 陆三斤双手反扣,扯开的嘴角露出几分讽刺的笑容,看似瘦弱的双臂陡然爆发出万斤巨力,他的身体內仿佛藏著一只荒古巨兽! 不等汉子脑海中念头闪过,便发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在半空划个圈后重重砸在地上! 直至此刻,汉子的脑海中还是懵的,他根本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亦或者,他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死!” 一只硕大拳头在他眼中急剧放大,下一秒重重的砸在脑袋上。 嘭嘭嘭!!一拳接著一拳的狂轰,鲜血四处飞溅,沾染了拳头,染红了衣裳,崩到了脸颊。 “嗬嗬嗬~~” 汉子五官被打烂,口鼻狂溢鲜血,他此刻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 “嘭!” 最后一拳落下,陆三斤长吐一口气,將拳头在对方身上擦了擦,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人好生难缠啊,若非自己刚好突破,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不过好消息是,此战过后也算是印证了自身实力,寻常五臟境绝非他的对手。 “只是……” 看著崩碎的长刀,他无奈撇嘴,这等上好的百锻刀也承受不住他的力量吗? 少了长刀,他的刀芒便发挥不出作用,如此便下降了不少实力。 “是时候找一把好刀了……” 思索著,他看著自己的拳头,暗道:“找一副好手套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