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第1章 穿越了 十月,秋。 星条国,东海岸,新埃姆州。 圣福大学的留学生宿舍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收音机里传出的“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以及一道穿越了浩瀚太平洋的、略带沙哑却无比庄严的宣告。 林建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头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攥著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收音机里,那雄浑的声音伴隨著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通过短波电台,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传来: “……龙国政府,今天,成立了!” “轰——!” 林建的脑海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灵魂来自七十多年后,一个信息爆炸、国富民强的时代。 原本是一名功勋卓著的国防工业总工程师,在一次新型高超音速飞行器试飞事故中,为了抢救核心数据而牺牲。 再次睁眼,他便成了这个同样叫“林建”的二十岁出头的龙国留学生。 原主出身书香门第,靠著变卖祖產换来的金条,远渡重洋来到这科技最发达的星条国,学习他热爱的机械工程。 然而,因为水土不服加上思乡心切,一场重感冒就要了他的命,这才让来自后世的林建鳩占鹊巢。 穿越过来已经三个月了,林建凭藉著成年人的灵魂和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迅速適应了这里的生活,甚至在学业上表现得游刃有余。 但他內心深处,始终被一种巨大的孤独和迷茫所包裹。 直到此刻! 当那句“成立了”通过电波传进耳朵,当那熟悉的、在未来被无数次播放的国歌旋律隱隱响起时,林建眼眶一热,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不再是那个漂泊无依的孤魂,他有了根!那个他曾经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祖国,此刻,正在以一种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姿態,屹立於世界东方! “建国了……我们有自己的国家了!”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身材高大、面色激动的青年冲了进来,他叫方振,是林建的同乡兼室友,学的专业是化学工程。 方振的眼睛里闪烁著泪光,他一把抓住林建的肩膀,用力地晃著: “林建!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我们不再是没家的孩子了!祖国新生了!” 林建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听到了!我听到了!方大哥,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快,宿舍的走廊里响起了杂乱而兴奋的脚步声。 “老方!林建!快出来!” “听到了吗?大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走走走,去老陈那里,大家都在!” 一个个年轻的、因为激动而涨红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他们都是来自龙国的留学生,平日里为了学业和生计各自奔忙,此刻,却被同一道电波紧紧地联繫在了一起。 眾人簇拥著来到三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这里住著陈立凡,一个年近三十的物理系博士生,也是这群留学生里年纪最长、最稳重的大师兄。 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七八个年轻人围著那台宝贝收音机,神情肃穆,仿佛在参加一场神圣的仪式。 广播里,激昂的口號和群眾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一个清脆的女声正在宣读一篇社论,號召所有海外的知识分子和爱国学子,儘快回到祖国的怀抱,参与到这场史无前例的伟大建设中去。 “……百废待兴的祖国,正张开双臂,等待著她的孩子们归来。 她需要你们的知识,需要你们的热情,需要你们用所学的一切,来浇灌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土地,让她重新焕发生机……” “……回来吧,海外的游子们!祖国需要你,人民需要你!让我们一起,用我们的双手,建设一个崭新的、富强的、不受任何人欺辱的新龙国!”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回去!我们必须回去!”方振第一个振臂高呼,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国家现在最需要我们!我们在这里学的这点东西,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效祖国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对!回去!”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平日里有些木訥的数学系学生也跟著喊道,“ 我的导师还想让我留下来做助教,我不干了!什么星条梦,能比得上亲手建设自己的国家更让人自豪?” “还有我!我学的土木工程,回去正好能修桥铺路,盖大楼!” “我学医的,祖国肯定缺医少药,我这点本事一定能派上用场!” 群情激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报国”二字。 那是一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最纯粹的爱国热情,看得林建这个来自后世的“老人”都热血沸腾。 他深知,眼前这群人,在未来的歷史上,很多都將成为各自领域的奠基人。 他们是真正的国之栋樑! “大家冷静一下!” 陈立凡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他虽然同样激动,但多年的沉淀让他比其他人多了一份冷静。 “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 匹夫有责,何况我们是读了书的知识分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空著手回去。” 眾人安静下来,看著他。 陈立凡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本厚厚的《电磁学原理》,沉声道: “我们最宝贵的是什么?不是我们这个人,而是我们脑子里的知识,以及我们带回去的这些资料!这些教材、笔记、实验数据,都是星条国几十年科技发展的精华。 我们带回去一本,就能让国內的科研少走很多弯路!” “没错!”方振一拍大腿,“ 老陈说得对!咱们得把这些『武器』都带回去!我这几年做的所有化学实验的笔记,一步都不能少!那可都是钱都买不来的宝贝!” “我的机械设计图纸也得带上!” “我的也是!” 大家的热情从“人回去”迅速转移到了“怎么把知识带回去”上。 第2章 没收资料 每个人都开始盘算自己那点压箱底的宝贝——那些被翻得卷了边的教材,记得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还有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整理出来的实验报告。 在他们心中,这些纸张,比黄金还要珍贵。 林建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想走?想把知识带走? 太天真了! 他来自后世,太了解星条国这套“严防死守”的流氓做派了。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一场针对龙国留学生的严密监控和归国阻挠將全面展开。 许多顶尖的科学家,甚至被他们用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软禁、关押了数年之久。 现在,恐怕已经开始了。 果然,就在大家热烈討论著如何打包行李,如何购买最早一班回国船票的时候,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立凡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著两个穿著黑色风衣、表情严肃的白人男子。 他们个子很高,眼神锐利得像鹰,手里拿著一个证件夹。 其中一人亮了一下证件,用一种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情报调查局(佛啵乐)。 我们收到报告,这里有非法的集会活动。 我们需要检查所有人的证件,並对房间进行例行搜查。” 情报调查局! 这五个字像一块冰,瞬间浇灭了房间里所有的热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只是普通的留学生,何曾与这种传说中的强力部门打过交道? 陈立凡强作镇定,用流利的星语说道: “长官,我想你们搞错了。 我们只是同学,在这里討论一下功课。” “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自己会判断。”领头的男子面无表情地推开陈立凡,径直走了进来,他的同伴则守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视著屋里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把你们的护照和学生证都拿出来,放在桌上。”他命令道。 学生们虽然心中愤懣,但在对方强大的气场下,只能屈辱地照做。 领头的探员拿起一本护照,隨意翻了翻,然后目光落在了桌上、书架上那些厚厚的书籍和笔记本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ulf的冷笑。 “根据《技术出口管制法案》,任何涉及高新科技领域的资料,包括但不限於教材、研究笔记、实验数据等,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不得携带出境。” 他一边说著,一边隨手拿起方振放在桌上的一本笔记。 方振急了,一步上前: “长官,那是我自己的课堂笔记,是我个人的財產!” 另一个守在门口的探员立刻上前一步,將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冷冷地盯著方振-。 “我劝你最好冷静一点,先生。”领头的探员慢条斯理地翻著笔记,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和反应流程,“ 这些不是你的个人財產,这些智慧財產权属於星条国。 你们在这里学习,但不能把属於星条国的智慧带走。” 这番无耻的言论,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简直是强盗逻辑!”方振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交了昂贵的学费,学习知识,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了你们的財產?” “你们这是在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另一个学生也忍不住抗议。 “违法?”探员轻蔑地笑了笑,“ 在这里,我们说的话,就是法律。 现在,我们要搜查你们每个人的房间。 所有我们认为『敏感』的资料,都將被暂时保管。” 他说的是“暂时保管”,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没收”的体面说法。 接下来,就是一场屈辱的浩劫。 这两个探员,以及隨后赶来的几个帮手,像梳篦子一样,把所有龙国留学生的宿舍都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动作粗暴,但目標明確。 所有理工科的教材,无论新旧,全部被收走。 所有手写的课堂笔记、实验报告,一页不留。 甚至连一些画在草稿纸上的机械零件图,都被他们当作战利品一样塞进了文件袋。 方振试图抢回自己的实验笔记,被一个探员粗暴地推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流出了鲜血。 陈立凡的博士论文草稿,凝聚了他五年心血,也被无情地扔进了麻布袋。 他想去理论,却被对方用“妨碍公务”的罪名警告,如果再有异议,就会立刻將他逮捕。 整个过程,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无力的悲哀。 这些平日里天之骄子的留学生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国家机器的恶意是何等的冰冷和残酷。 林建的房间是最后一个被搜查的。 他表现得异常平静,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两个探员將他书桌上所有的书籍和笔记扫荡一空。 反抗是没用的,只会招来更激烈的镇压。 当一个探员拿起他枕边的一本德语版《火箭技术导论》时,林建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本书,是他花了很大功夫才从一个旧书店淘来的,里面记载了星条国从战败的德意志国获取的许多火箭技术的早期理论。 这是他为自己“归国”后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这个……是我自己买的课外读物,不属於教学內容。”林建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探员瞥了他一眼,翻了翻,看到里面复杂的公式和图表,冷笑一声: “只要是知识,就属於管制范畴。 尤其是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书,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它扔进了袋子。 “砰!” 隨著宿舍门被重重关上,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每个人的脸上。 房间里,一片狼藉。 书架空了,桌子空了,每个人的心,也空了。 方振捂著流血的额头,一个七尺男儿,此刻却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没了……都没了……我几年的心血啊……” 陈立凡靠在墙上,双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嘴里喃喃道: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绝望和屈辱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他们满怀希望,准备回去建设祖国,却在出发前,被釜底抽薪,夺走了最宝贵的“武器”。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被拔光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却发现自己能带回去的东西,少得可怜。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吗? 第3章 超级军工系统 林建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中央,他的內心同样充满了怒火,但比怒火更盛的,是一种来自后世灵魂的、刻骨的清醒。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星条国不会轻易放他们走的。 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威逼利诱,软禁监控,目的只有一个——把这些宝贵的人才,留在这片土地上,或者,至少不能让他们为新生的龙国服务。 怎么办? 硬闯?无异於以卵击石。 妥协?那他穿越回来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祖国正在百废待兴的起点上,尤其是在国防工业领域,几乎可以说是一张白纸。 坦克、飞机、大炮、军舰……哪一样不是急需的?而他,一个未来的总工程师,脑子里装著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技术和理念,如果就这么被困死在这里,那將是何等的讽刺和不甘! “不!绝不!” 林建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意念,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吶喊著。 “我要回去!” “我必须回去!” “我要把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技术,全部带回去!谁也別想拦住我!” 这股意念,仿佛触动了冥冥之中的某个开关。 就在这一瞬间,林建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音。 【叮!】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报国意愿与无法动摇的决心……】 【符合激活条件……】 【超级军工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绑定宿主:林建!】 林建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因为愤怒而出现了幻听。 但紧接著,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他的眼前。 面板上,几行简洁的宋体字清晰无比: 【宿主:林建】 【身份:龙国留学生】 【绑定系统:超级军工系统】 【系统宗旨:辅助宿主,壮大国防,铸就强国之盾!】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林建的心跳,在停滯了一秒后,开始疯狂地加速! 系统! 竟然是系统! 作为一名来自网络时代的人,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是什么!这是穿越者的標配,是逆天改命的金手指!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用意念选择了“开启”。 【叮!新手大礼包开启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过目不忘!】 【技能说明: 宿主所看到的一切文字、图像、符號信息,都將以最高精度永久储存在大脑记忆宫殿中,可隨时调取,分毫不差。】 过目不忘? 林建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系统会奖励他一些黑科技图纸,或者直接给他一架未来战机。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辅助技能。 然而,仅仅一秒钟后,林建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在这个被敌人釜底抽薪的绝境里,还有什么比“过目不忘”更强大的金手指? 情报调查局可以抢走他们的书,可以没收他们的笔记,但他们能抢走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吗?! 他们把书本和笔记视为“武器”,那好,我就把我自己,变成一座移动的、活生生的、永远无法被夺走的军火库! 一种狂喜和激动,瞬间衝散了林建心中所有的屈辱和绝望。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空书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大笑。 他的笑中,带著一丝疯狂,一丝决绝,还有一丝对敌人的无尽嘲讽。 “怎么了?林建,你……你没事吧?” 方振被林建的样子嚇了一跳,担忧地问道。 林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內心的狂喜,他拍了拍方振的肩膀,目光坚定得像一块钢铁。 “方大哥,我没事。 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林建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所有垂头丧气的同伴,一字一句地说道: “书没了,我们可以再找!笔记丟了,我们可以再记!只要我们人还在,脑子还在,希望就永远都在!” 他的话语鏗鏘有力,像一针强心剂,让原本死气沉沉的眾人精神为之一振。 是啊,东西没了,可人还在! 但陈立凡却苦涩地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可那些书和笔记……很多都是孤本,是教授的私人讲义,外面根本买不到。 我们去哪里再找?” “图书馆!” 林建毫不犹豫地吐出三个字。 “圣福大学的中心图书馆,是整个星条国东海岸藏书最丰富的图书馆之一!那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方振愣愣地说: “可是……图书馆的书不能带走,而且就算我们现在去抄,又能抄多少?他们隨时可能把我们遣返,或者……直接不让我们走了。” “谁说要抄了?” 林建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转身抓起一件外套,大步向门口走去。 “你们等我消息。” 说完,他拉开门,迎著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他的目標明確无比——圣福大学中心图书馆! 从今天起,他要让这座知识的殿堂,成为他一个人的军工厂! 夜色渐深,秋风萧瑟。 林建快步走在校园的石板路上,內心却是一片火热。 他来到宏伟的图书馆门前,推门而入。 温暖的空气夹杂著旧纸张和墨水的芬芳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没有去自己熟悉的机械工程区,而是径直走向了目录检索台。 他要的,不仅仅是机械。 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 冶金、材料、化学、光学、电子、无线电、弹道学、空气动力学…… 他要將这一切,全部装进自己的脑子里! 他找到了冶金学的区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现代钢铁冶金学原理》。 翻开第一页。 【过目不忘】技能,瞬间启动。 他的双眼,仿佛变成了两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 书页上的每一个字母,每一个符號,每一个分子结构图,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瞬间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形成了一个个条理分明、隨时可以检索的“文件”。 一页,两页,三页…… 他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逐字阅读,到后来的一目十行,再到最后,他几乎只是让自己的视线从书页上飞速扫过。 第4章 学习面板 “哗啦……哗啦……” 安静的图书馆里,只有他快速翻动书页的声音。 一个路过的图书管理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以为是哪个学生在恶作剧。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一本数百页的专业巨著,已经被这个年轻人完整地、一字不差地“復刻”进了大脑。 放下这本,林建又走向下一个书架,抽出了《有色金属冶炼技术》。 然后是《合金材料手册》。 《高分子化学导论》。 《內燃机设计与製造》。 《无线电通讯技术》。 《基础弹道学》…… 他像一个贪婪的饕餮,疯狂地吞噬著人类智慧的结晶。 他的身影在迷宫般的书架间穿梭,每一次停留,都意味著一座知识的宝库被他搬空。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精神的高度集中。 情报调查局的探员们以为他们夺走了龙国学子们的“武器”。 他们错了。 他们只是逼著林建,亲手锻造出了一件他们永远无法想像,也永远无法摧毁的、最强大的神兵利器! 圣福大学的中心图书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成为了林建的第二个家,或者说,他的秘密兵工厂。 当【过目不忘】这个技能彻底融入他的本能后,林建发现,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奇妙。 他的大脑仿佛真的被改造成了一座精密的“记忆宫殿”,所有看过的知识,都会被自动分类、归档、索引,清晰无比。 更让他惊喜的是,脑海中那个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功能远不止於此。 就在他“吞下”第五本专业书籍——《內燃机设计原理》之后,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录入大量知识信息,系统功能升级!】 【学习面板开启:宿主可同时选择最多三个技术领域进行深度学习。】 【进度条系统开启:每个学习领域將具象化为进度条,通过阅读相关书籍、资料、图纸可提升进度。】 【经验碎片系统开启:每当一个领域的学习进度达到100%,將根据该领域的重要性和难度,奖励数量不等的“经验碎片”。】 【技术合成系统开启:集齐10个经验碎片,可进行一次“技术合成”,隨机抽取一项与所学领域相关的、完整的、可实践的成熟技术!】 一瞬间,林建豁然开朗! 这才是军工系统的正確打开方式! “过目不忘”只是解决了知识的“输入”和“存储”问题,而这个新开启的系统,则解决了知识的“理解”和“应用”问题! 单纯的死记硬背,他只是一个“人形图书馆”,虽然珍贵,但距离真正的总工程师还差得远。 而现在,系统通过“学习进度条”来量化他的理解过程,並通过“技术合成”来给予他超越这个时代的、最直接的“应用成果”!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闭环! “选择三个技术领域……”林建站在高大的书架前,目光如炬,大脑飞速运转。 贪多嚼不烂。 必须选择当下最基础、最核心、最急需的领域。 一个国家的基础工业,尤其是国防工业,靠的是什么? 第一,是材料!没有合格的钢材,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坦克是纸糊的,大炮是样子货。 所以,冶金学,必须是第一个! 第二,是动力!没有强劲可靠的发动机,坦克跑不动,飞机飞不上天,军舰就是个活靶子。 所以,內燃机工程,必须是第二个! 第三,是弹道!枪炮的威力,最终要通过子弹和炮弹的飞行来实现。 打不准,打不远,再大的威力也等於零。 所以,基础弹道学,必须是第三个! 这三者,分別是“骨骼”、“心臟”和“拳头”! 【叮!学习任务已选定!】 【1. 现代钢铁冶金学:当前进度0%】 【2. 內燃机设计与製造:当前进度0%】 【3. 基础弹道学:当前进度0%】 看著脑海中三个空空如也的进度条,林建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开始吧!” 从那天起,圣福大学的图书馆里,多了一个奇怪的“疯子”。 他每天天不亮就等在门口,开门第一个衝进去,然后直到闭馆的铃声响起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桌子旁学习,而是在书架间不停地穿梭。 他看书的速度快得惊人,往往是在一个书架前站定,拿起一本书,“哗啦啦”地从头翻到尾,然后放回去,再拿起下一本。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仿佛只是在確认书的內容,而不是在阅读。 图书馆的管理员玛莎太太是个慈祥的老妇人,她不止一次地提醒这个清瘦的龙国青年: “孩子,书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扇风的。你这样会把书弄坏的。” 林建只能报以歉意的微笑,然后继续他“疯狂”的行径。 他无法解释,每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文字和图表时,他的大脑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著。 知识被吸收,被理解,被归纳,然后,脑海中的三个进度条,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现代钢铁冶金学:当前进度17%】 【內燃机设计与製造:当前进度12%】 【基础弹道学:当前进度21%】 这个过程並非没有消耗。 每天从图书馆出来,他都感觉头昏脑涨,精神力像是被抽乾了一样,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但第二天醒来,他又会变得龙精虎猛,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与此同时,校园里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压抑。 自从上次情报调查局(佛啵乐)的粗暴搜查之后,针对龙国留学生的无形枷锁,便越收越紧。 佛啵乐的探员们就像幽灵一样,时常会出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 他们会“偶遇”某个龙国学生,然后用看似閒聊的口吻,询问一些极具诱导性的问题。 “听说你们的新政权正在號召你们回去?他们能给你们什么?麵包还是黄油?据我所知,他们连铁钉都造不出来。” “你的导师很看好你,已经为你申请了研究室的留用名额,薪水很丰厚,还能解决绿卡问题。 跟一个光明的未来相比,那个贫穷落后的故乡,真的值得你回去吗?” 第5章 回去值得吗? “我们知道,你们很多人是被迫的。 如果你们有什么难处,可以隨时来找我们,星条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度,我们很乐意为你们提供『庇护』。” 威逼、利诱、分化、瓦解……这些手段层出不穷。 方振就经歷了一次“喝咖啡”。 两个探员把他堵在化学实验室门口,將他带到一家咖啡馆,盘问了足足三个小时。 “那帮孙子!”回到宿舍,方振气得把一本仅剩的、没被收走的《星语俚语词典》狠狠摔在地上,“ 他们什么都问!问我们那天聚会说了什么,问我们谁是组织者,还拐弯抹角地打听我家里在国內是干什么的,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我家里人可能会有『麻烦』!” 陈立凡的脸色也很凝重: “我的博士导师也找我谈话了,话说得很明白。 如果我执意要走,不仅我的博士学位会被取消,他还会以『窃取学术机密』的罪名向佛啵乐举报我。” 一时间,人心惶惶。 归国的热情还在燃烧,但现实的冰水却一盆接著一盆地浇下来。 他们发现,想要离开这个“自由国度”,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困难得多。 “林建,你最近怎么回事?天天泡在图书馆里,跟个书呆子一样。”方振看著早出晚归,日渐消瘦的林建,有些担心,“ 外面风声这么紧,你少到处乱跑,免得被盯上。” 林建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方大哥,放心吧。 他们能抢走我们的书,抢不走我们脑子里的东西。 我这是在『抢救性发掘』,能多记一点是一点。 將来回去了,这些都是財富。” 他的话让方振和陈立凡都沉默了。 是啊,既然有形的资料带不走,那就只能靠无形的记忆了。 从那天起,一股“背书热”在龙国留学生的小圈子里悄然兴起。 大家不再奢望能带走什么,而是拼命地往脑子里记东西。 记一个公式,记一个化学反应步骤,记一个零件的设计参数……能记多少是多少。 这就像一场无声的战爭,他们用自己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坚决的方式,对抗著星条国的技术封锁。 林建依然是其中最“疯狂”的一个。 他的行为甚至引起了佛啵乐的注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一天下午,他刚从书架上拿起一本《空气动力学概论》,两个黑风衣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林建先生,对吗?” 林建心中一凛,但表面上不动声色,缓缓转过身: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是佛啵乐的。”其中一个探员亮了下证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们注意到,你最近很用功。 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这里。” 另一个探员接口道: “我们很好奇,你的书和笔记不是都被我们『暂时保管』了吗?你在这里,是在看什么呢?还是说,你在用你的大脑,试图记住一些不该记的东西?” 话语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林建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知道,此刻绝对不能露怯。 他举起手中的《空气动力学概论》,坦然地迎著对方的目光,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长官,首先,我是一名学生,图书馆是我的学习场所,我待在这里,天经地义。 其次,我看的都是一些基础理论书籍,这些在任何一个大学的图书馆都能找到,我不认为它们属於你们所说的『不该记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 “更何况,星条国不是一直標榜『思想自由』吗?难道现在,连我的脑子想记什么,都要经过你们的批准了?” 这番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话,让两个探员一时语塞。 他们对视一眼,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学生,竟然这么不好对付。 “哼,希望你说的是实话。”领头的探员冷哼一声,“ 我们会一直『关注』你的。 你好自为之。” 说完,两人转身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林建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加快速度! 接下来的日子,他变得更加爭分夺秒。 除了吃饭睡觉,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疯狂的知识汲取中。 【现代钢铁冶金学:当前进度78%】 【內燃机设计与製造:当前进度65%】 【基础弹道学:当前进度91%】 进度条的每一次跳动,都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安心。 十一月初,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终於传来。 经过龙国新成立的外交部门与星条国方面一个多月的反覆交涉和激烈博弈,星条国方面终於鬆口,同意第一批共计一百多名龙国留学生和学者离境。 一艘名为“威尔逊总统號”的邮轮,將在十一月十五日,从西海岸的圣弗朗西斯科港出发,驶向遥远的东方。 消息传来,整个留学生群体都沸腾了! “可以回家了!终於可以回家了!” “太好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压抑了太久的喜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无数人相拥而泣,激动得不能自已。 林建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星条国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们放走的,大多是像他这样还没毕业,或者专业不那么“顶尖”的学生。 而像陈立凡那样的物理学博士,以及其他几个领域的尖端人才,依然被用各种理由扣留著,归期遥遥。 “林建,方振,你们都在第一批的名单上。”陈立凡拿著一份电报抄件,为大家感到高兴的同时,眼神里也难掩失落,“ 你们先走,回去之后,告诉国內的同志们,我们在这里一切都好,我们……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回去的!” 林建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大哥,你放心!我们回去后,会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报告上去。 祖国,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爱她的孩子!” 离別的日子,很快到来。 …… 第6章 回程,107火箭炮技术 圣弗朗西斯科港。 海风凛冽,吹得码头上星条国的旗帜猎猎作响。 即將回国的一百多名学生学者,排著队,接受最后一次、也是最严格的一次检查。 他们的行李被翻了个底朝天,每一个箱子,每一件衣物,甚至每一本书的夹层,都被仔细地检查。 任何一片写有字的纸片,都会被无情地没收。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即將挣脱牢笼的平静和期待。 方振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皮箱,里面装著几件换洗的旧衣服。 他看著佛啵乐探员像对待垃圾一样翻弄著自己的物品,只是冷笑。 “隨便看吧,看仔细点。”他低声对旁边的林建说,“ 老子最宝贵的东西,都在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林建会心一笑。 轮到他检查时,他的行李同样简单得可怜。 探员们一无所获,只能悻悻地放行。 当林建踏上“威尔逊总统號”邮轮的舷梯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他待了不到半年的土地。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再见了,星条国。 再见了,那些傲慢、偏见和无理的羞辱。 我带走的,是你们最想留下,却又永远无法夺走的东西! “呜——!” 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巨大的邮轮缓缓驶离港口。 码头上,陈立凡和其他被扣留的同学用力地挥著手,高声喊著: “一路平安!替我们……看看新龙国!” 船上的眾人,也纷纷涌到甲板上,挥手作別,许多人早已泪流满面。 隨著陆地越来越远,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影子,船上的气氛逐渐从离別的伤感,转变为归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甲板上,吹著咸湿的海风,兴奋地討论著。 “回去了!等船一靠岸,我就去我叔叔他们那个钢铁厂!我学的就是冶金,虽然只学了点皮毛,但肯定能帮上忙!咱们国家,现在最缺的就是好钢!”一个叫李卫国的同学激动地挥舞著拳头。 “我学的是农业机械,我回去就申请去农村!咱们国家农民兄弟那么多,还在用牛耕地,太苦了!我得想办法,让他们都用上拖拉机!” “我要去当老师!把我在这里学到的知识,教给更多的年轻人!人才,才是国家强大的根本!” 方振也意气风发,他搂著林建的肩膀,畅想著未来: “林子,等回去了,咱俩搭个伙!我负责搞出各种化工原料,你负责把它们变成好东西!咱们一个搞『软体』,一个搞『硬体』,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好啊!”林建畅快地笑著,“ 到时候,就怕方大哥你嫌我水平不够呢。” “去你的!”方振笑骂道,“ 你小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走之前那一个月,跟疯了一样在图书馆啃书,脑子里装的东西,怕是比我们所有人都多!” 大家说说笑笑,每个人都像是有使不完的劲,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船,立刻投身到那片朝思暮想的土地上,去发光发热。 林建靠在栏杆上,听著同伴们朴素而真诚的豪言壮语,心中激盪不已。 这就是那个时代最可爱的人啊!他们怀揣著最纯粹的理想,愿意为了一个崭新的国家,奉献自己的一切。 能与他们同行,何其有幸!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响起,带著一种完成使命般的庄重。 【叮!学习任务“基础弹道学”已完成!当前进度100%!】 【恭喜宿主,获得“经验碎片”x10!】 【已集齐10个经验碎片,符合技术合成条件。是否立即进行“技术合成”?】 来了! 林建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找了个藉口,独自一人来到船尾一个无人的角落。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著船身,发出巨大的声响,正好掩盖了他此刻粗重的呼吸。 “立即合成!”他用意念下达了指令。 【收到指令!技术合成开始……正在从相关知识库中隨机抽取技术……】 林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巨大轮盘,正在飞速旋转。 冶金、內燃机、弹道学……无数的知识碎片在轮盘上闪烁。 几秒钟后,轮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指针停留在一个闪烁著耀眼金光的图標上。 【叮!技术合成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完整技术包——“107毫米火箭炮”!】 轰! 林建的脑海里,仿佛真的响起了一声火箭弹发射时的轰鸣! 紧接著,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那不是书本上的理论知识,而是完完整整的、包含了每一个细节的工业製造技术! 从炮管的材料配方、冶炼和锻造工艺,到炮架的结构设计图纸、每一个螺丝的尺寸规格;从107毫米火箭弹的推进剂化学配方、生產流程,到引信的精密构造和装配方法……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3d立体模型的形式,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记忆宫殿”中,仿佛他亲手设计、製造了这门火炮成千上万次! 与此同时,关於这门“神炮”的详细参数和说明,也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107毫米火箭炮】 【类型:轻型牵引式多管火箭炮】 【口径:107毫米】 【管数:12管】 【战斗全重:613公斤】 【最大射程:8.5公里】 【特点:结构简单、成本低廉、操作方便、机动性强、火力凶猛。】 【系统评价:穷则战术开花,富则火力覆盖。 此乃游击战三大神器之一,堪称“炮中ak”。 其结构之简单,可以拆卸成零件由人力或畜力进行无道路输送;其操作之简便,无需复杂观瞄设备,可通过简易方式概略射击;其威力之巨大,一个12管齐射,覆盖范围足以媲美一个重炮连。 对於工业基础薄弱、地形复杂的战场环境而言,此乃性价比最高的非对称打击利器!】 林建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第7章 迎接 他看著眼前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大海,眼前却仿佛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在崇山峻岭之间,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几个战士扛著拆解开的炮管和炮架,悄无声息地抵达阵地。 没有卡车,没有吊车,甚至没有骡马。 他们用最简单的工具,在几分钟內就將火炮组装完毕。 没有精密的测距仪,没有复杂的火控计算机,炮手凭著一本小册子和经验,或者乾脆用目测,就完成了射击诸元的设定。 然后,隨著一声令下,十二道火龙呼啸而出,带著死神的嘶吼,撕裂天空,將数公里外的敌人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一轮齐射之后,战士们又迅速將火炮拆解,扛起来就走,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来无影,去无踪。 107火箭炮! 这东西对於五十年代初的龙国意味著什么,林建再清楚不过了! 这意味著,一种廉价、高效、能够快速形成战斗力、並且完全符合龙国当时工业水平和战术思想的王牌武器! 有了它,陆军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將得到极大的缓解! 林建紧紧地攥住船舷的栏杆,冰冷的铁栏杆让他滚烫的內心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门107火箭炮,就是他带给这个新生国家的第一份,也是最厚重的一份见面礼! 他转过身,看向东方,那个太阳即將升起的方向。 远方的海平面上,已经隱隱能看到一丝微光。 …… “威尔逊总统號”邮轮在海上航行了二十多天,当一抹熟悉的海岸线终於出现在海天之间时,整艘船都沸腾了。 那不是星条国那种高楼林立、充满现代感的海岸线,而是一条绵长、厚重、带著沧桑黄色的轮廓。 但在所有归国学子的眼中,这片土地,比世界上任何一处风景都要亲切,都要美丽。 “看!看见了!是我们的土地!” “我看到码头了!有旗帜!是我们的五星旗!” 有人指著远处港口高高飘扬的那一抹鲜红,声音颤抖,喊著喊著就泣不成声。 林建和方振也挤在人群中,用力地眺望著。 那面旗帜在海风中舒展,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所有的激情和热望。 回家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和滚烫。 邮轮缓缓靠岸,停泊在了北方的第一大港——津门港。 踏板放下,当第一个学生踏上码头的水泥地时,他双膝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双手抚摸著地面,嚎啕大哭: “回来了……我终於回来了……” 这一举动,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许多人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不是软弱,而是在异国他乡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委屈和期盼,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林建深吸了一口带著淡淡煤烟味和海水咸味的空气,这股在他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气味,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攥著拳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码头上的一切。 码头上,没有鲜花,没有红毯,但气氛却庄重到了极点。 一群穿著朴素的蓝色、灰色中山装的干部,静静地站在寒风中。 他们没有前呼后拥的警卫,也没有任何铺张的排场,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脸上带著真诚而热切的笑容。 为首的三位,正是新龙国刚刚组建的政府里,分量不轻的几位人物。 一位是主管外交的林部长,他儒雅隨和,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一位是主管全国工业建设的李部长,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上还有著常年和机器打交道留下的老茧。 最后一位,则是主管国防军事工业的陈部长,他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三位部长亲自带队,在寒风凛冽的码头迎接他们这些一穷二白的学生,这份礼遇,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动容。 林部长走上前,亲自扶起了那位跪在地上的学生,温和地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用带著浓重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孩子们,欢迎回家!” 他转过身,面对著一百多名刚刚走下船的学子,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激动的脸庞,朗声道: “我代表中央,代表四万万五千万同胞,欢迎你们!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龙国的宝贝!你们在海外求学,受了委屈,吃了苦头,祖国都知道!现在,我们自己的家建起来了,虽然还很穷,很简陋,但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家里,需要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接著,工业部的李部长也上前一步,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充满了力量: “同志们!同学们!我老李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就说一句!咱们国家现在是一穷二白,到处都等著开工!钢铁厂的炉子等著你们去点火,机器厂的图纸等著你们去描画,大江大河上的桥樑等著你们去架设!你们在国外学到的本事,就是咱们建设新龙国最大的底气!回来吧,擼起袖子,跟我们这些老傢伙一起,把这个家,好好地建起来!” 军工部的陈部长没有多言,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遍所有人,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保家卫国,匹夫有责。 国不强,则民不安。 我代表全军的將士,感谢你们的归来!” 没有长篇大论的报告,只有最朴实、最真诚的话语。 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大茶缸,里面是滚烫的红糖薑茶,还有一筐筐冒著热气的白面馒头。 “快,孩子们,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吃个馒头垫垫肚子!” 一个学生接过一个又白又软的大馒头,咬了一口,眼泪又下来了: “是……是白面的……” 在星条国,他们不缺麵包黄油,但此刻,这个朴实无华的白面馒头,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慰藉他们的“龙国胃”和“龙国心”。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所有学生被安排到津门最好的招待所住下。 经过三天的休整和情况介绍,最关键的时刻到来了——分配工作。 在一个宽敞的会议室里,中央人事部门的同志拿著一份厚厚的名单,开始宣布每个人的去向。 第8章 分配到奉天军工厂 “李卫国,专业:钢铁冶金。 分配单位:奉天第一钢铁厂,任技术员。” “张爱民,专业:农业机械。 分配单位:洛城拖拉机製造厂筹备处。” “方振,专业:高分子化学。 分配在京城化工研究院。” 当念到方振的名字时,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对著林建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京城,国家的中心,对他这个化学天才来说,是最好的舞台。 林建也为他感到高兴。 “林建。” 终於,念到了他的名字。 林建立刻站得笔直。 “专业:机械工程,辅修弹道学。 分配单位:奉天军工厂,武器科,任技术员。” 奉天军工厂! 这个名字一出,林建的心臟猛地一跳! 奉天,龙国的重工业之都!而奉天军工厂,更是这个国家歷史最悠久、规模最庞大的兵工厂之一,堪称“龙国军工的长子”! 去那里,去武器科!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岗位!他脑海里那门107毫米火箭炮的技术,终於有了生根发芽的土壤! “是!”林建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应道。 分配完毕,便是各奔东西。 在火车站,林建和方振紧紧地拥抱了一下。 “林子,到了奉天,安顿好了就给我写信!”方振拍著他的后背,“ 你小子脑子活,到了那地方肯定能派上大用场!別忘了咱们的约定,我搞原料,你搞成品!” “放心吧方大哥!你也多保重!等我的好消息!” 绿皮火车喷著浓浓的白烟,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载著林建,一路向北,驶向那片黑土地。 来接他的是奉天军工厂保卫科的一个干事,名叫王铁军。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退伍军人,身材敦实,性格爽朗,一口地道的东北话。 “你就是林建同志吧?哎呀,可把你给盼来了!上面早就打招呼了,说有个从星条国回来的高材生要来我们厂,让俺们好好接待!”王铁军热情地帮林建拎过行李。 火车上,两人相对而坐,王铁军拧开军用水壶,递给林建: “喝口水。 这趟车得走一天一夜呢,路上咱哥俩嘮嘮。” “王大哥,你给我讲讲厂里的情况唄?尤其是……武器科。”林建有些迫不及待。 一提到这个,王铁军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但脸上却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既有自豪,又有无奈。 “咱厂啊,那歷史可长了!前朝那会儿就有了,后来小鬼子占了,又扩建了不少,傢伙事儿倒是不少,德国的、日本的、还有些咱们自己的老机器,就是杂了点。” 他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要说咱厂现在能造啥?那可就五花八门了。 最主要的就是修枪、造子弹。 咱们自己的『汉阳造』、『中正式』,都能修,也能少量造。 前阵子还把缴获小鬼子的生產线给整明白了,也能造『三八大盖』了。 子弹更別提了,7.92的、6.5的、7.62的……市面上能见著的,咱们基本都能復刻。” 听起来似乎不错,但林建却从王铁军的语气中听出了问题。 “王大哥,听你这意思,咱们的武器是不是……太乱了?” “哎!”王铁军一拍大腿,像是说到了痒处,“ 可不就是乱嘛!兄弟,你是不知道前线的难处啊!俺就是从前线下来的,一个班里,有人用『汉阳造』,有人用『中正式』,还有人用缴获的『三八大盖』,甚至还有从老大哥那弄来的『莫辛纳甘』。 这打起仗来,子弹都不能通用!张三的子弹打光了,李四的子弹满著呢,可就是装不进自个儿的枪里,你说急不急人!” 他越说越激动,比划著名: “这还不算完!『汉阳造』那老套筒,打起来烟大,还容易炸膛;『中正式』后坐力大,新兵蛋子打几枪,肩膀头子都得肿成馒头,根本打不准;『三八大盖』倒是准,后坐力也小,可那6.5毫米的子弹,穿透力是强,打在敌人身上,一打一个眼,只要不伤到要害,人家捂著伤口还能接著跟你拼命,战士们都骂它『人道主义枪』!至於老大哥的『莫辛纳甘』,枪身太长,在咱们南方的山地丛林里,根本施展不开!” 王铁军这一番通俗易懂、充满画面感的抱怨,让林建对龙国军队的武器现状,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认识。 四个字:万国来朝。 不,应该是“万国牌”武器博览会。 这不仅仅是后勤的噩梦,更是制约战斗力提升的巨大枷锁! “所以,厂里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这事儿?”林建问道。 “是啊!”王铁军点点头,“ 为了这事儿,武器科那帮专家、老师傅,天天吵得不可开交。 都想统一制式,可统一成哪一种,谁也说服不了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屋子,一天到晚跟个菜市场似的。” 林建听著,心中却渐渐兴奋起来。 有爭论,才说明有问题。 有问题,才说明有需求。 而他,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经过一天一夜的顛簸,火车终於抵达了奉天。 这座巨大的工业城市,给林建的第一印象就是“力量”。 高耸的烟囱吐著滚滚浓烟,宽阔的马路上,偶尔能看到冒著黑烟的卡车驶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钢铁和煤炭的味道。 奉天军工厂位於城市的东郊,占地面积巨大,高大的围墙上刷著红色的標语: “抓生產,保国防!”“质量就是生命,责任重於泰山!” 王铁军带著林建办好了入职手续,领了被褥、饭票和一套崭新的蓝色工装,將他带到了武器科的办公楼前。 这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还没等走近,一阵激烈的爭吵声就从二楼的窗户里传了出来。 “我再强调一遍!7.92毫米!必须是7.92!这是咱们用了几十年的口径,从汉阳造到中正式,证明了它的威力!一枪撂倒一个,这才是好枪!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 第9章 武器爭论 “老孙头,你那是老黄历了!威力大有什么用?后坐力也大!新兵根本控制不住! 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以缴获的『三八大盖』生產线为基础,进行改进! 6.5毫米口径后坐力小,精度高,弹药携带量也大,这才是適合我们东方人体质的步枪!” 另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声音立刻反驳。 “放屁!李虎你个小年轻懂什么? 打仗是请客吃饭吗?要的就是一击毙命! 你那6.5毫米的针,给敌人挠痒痒呢?” “你……你这是蛮不讲理!那我说,乾脆一步到位,直接仿製老大哥的莫辛纳甘! 7.62x54r弹,威力、精度、射程都够用,而且老大哥那边有成熟的生產工艺可以借鑑,能让我们少走多少弯路!” 第三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赵纲你別站著说话不腰疼! 莫辛纳甘那傻大黑粗的样子,比老套筒还长,枪托还是直的,拼刺刀都不顺手! 再说了,全盘照搬老大哥的,咱们自己的军工就不要发展了?” “……” 王铁军挠了挠头,尷尬地对林建笑了笑: “那个……林建同志,欢迎来到武器科。 里面吵架的,就是咱们科的几位『大拿』。” 他指了指里面,小声介绍道: “嗓门最大,坚持7.92的,是咱们厂里技术最好的老师傅,孙和平,大家都叫他孙老。 他是从旧兵工厂一路干过来的,一辈子都在跟毛瑟系的枪打交道。” “那个要搞6.5毫米的,叫李虎,三十出头,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战斗英雄,后来因为负伤才转到后勤搞技术,亲身体验过各种枪的优劣,想法比较新潮。” “主张用老大哥7.62口径的,是咱们武器科的副科长,赵纲。 他去老大哥那里学习过,满脑子都是规模化、標准化的生產理念。” “他们仨,为这步枪口径的事,已经吵了快一个月了。 科长去京城开会了,没人管得住,天天如此。” 林建听著,一个个人物形象在他脑海里迅速鲜活起来。 一个经验丰富、固执己见的保守派老师傅。 一个来自实战、注重用户体验的年轻创新派。 一个留苏归来、崇尚体系化和后勤保障的务实派。 这三个人,几乎代表了当时龙国军工领域最主要的三种思潮。 他们的爭论,也正是整个国家在武器发展道路上迷茫和探索的缩影。 “走吧,进去看看。”林建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感觉自己来对地方了。 王铁军推开那扇掛著“武器科”牌子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枪油味和男人汗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办公室里,乱糟糟地堆满了各种图纸、书籍和拆解开的枪械零件。 东边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奉天市地图,西边墙上则掛著几支保养得油光发亮的步枪,从老旧的“汉阳造”到崭新的“莫辛纳甘”,一应俱全。 办公室中央,三个人正围著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摆著三支不同的步枪和一堆弹药,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头髮花白、穿著一身油腻工装的老师傅,正指著一支“中正式”步枪的枪机,唾沫横飞。 正是孙和平。 他对面,一个独臂的年轻人,额头上青筋暴起,指著一支“三八大盖”,情绪激动。 正是李虎。 旁边,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则拿著一本写满俄文的笔记,试图让两人冷静下来,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正是副科长赵纲。 隨著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三个人,六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他们看到了尷尬的王铁军,以及他身后那个穿著崭新工装,身形有些单薄,看起来一脸书生气的年轻人。 王铁军被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把林建往前一推,乾笑著介绍道: “呃……孙老,赵副科长,李虎同志,都先歇歇,歇歇。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同志,刚从……刚从星条国回来的高材生,叫林建。 上面派来咱们武器科的。”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孙老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著林建,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李虎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这个“细皮嫩肉”的“高材生”没什么好感。 只有赵纲,推了推眼镜,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林建站在门口,迎著三道复杂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三位老师好,我叫林建,今天来报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王铁军推开门的那一刻凝固了。 菸草味、枪油味、还有爭吵带来的火药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属於武器科的浓烈气息。 孙和平,孙老,那双浑浊但精光四射的眼睛,像x光一样在林建身上来回扫视。 他花白的头髮有些凌乱,沾著油污的蓝色工装袖口高高捲起,露出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小臂。 他看林建的眼神,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铁匠在审视一块来路不明的生铁,充满了怀疑和挑剔。 “星条国回来的?”孙老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轻蔑,“ 哼,怕不是个喝洋墨水喝傻了的白面书生吧?知道枪是怎么响的吗?” 这话很不客气,王铁军的脸都涨红了,想替林建说两句,却被林建用眼神制止了。 独臂的战斗英雄李虎,则抱著他仅剩的左臂,靠在桌边,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更加直接,带著一种源於战场的审视。 他见过太多在后方纸上谈兵的“专家”,也见过太多华而不实、在战场上要人命的“新玩意儿”。 对於林建这种看起来文弱的知识分子,他本能地保持著距离。 唯有戴著黑框眼镜的副科长赵纲,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主动伸出手,脸上带著一丝探究的微笑: “欢迎你,林建同志。我是赵纲。 不要介意,孙老和李虎同志都是直性子,没有恶意。 我们这里,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赵副科长您好。”林建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对方的手虽然不像孙老那样粗糙,但也十分有力。 第10章 我的意思是设计一种通用弹药 他环视一周,不卑不亢地说道: “孙老,李虎同志,你们好。 我叫林建,刚下火车。 枪是怎么响的,我大概知道一点。 在星条国的靶场上,打过几千发子弹,从毛瑟98k到m1加兰德,再到汤姆逊,都拆过装过。” 他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孙老那轻蔑的眼神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丝惊奇。 打过几千发子弹,还拆装过这么多不同制式的名枪,这可不是一般的“白面书生”能做到的。 李虎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战场上下来的人,最信奉的就是实践。 林建说的这些枪,他都或多或少接触过,知道它们的份量。 一个能把这些傢伙都玩明白的人,至少不是个空谈理论的草包。 “哦?”孙老来了兴趣,他指著桌上的那支“中正式”步枪,粗声问道,“ 那你小子说说,这支枪,怎么样?” 这显然是考校的开场白。 林建走上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拿起那支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感受著机件的咬合,又將枪口对准墙角,做了个標准的据枪瞄准动作。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仅这一下,孙老和李虎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这是个懂行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老,这支『中正式』,是咱们自己的骄傲。”林建放下枪,诚恳地说道,“ 它脱胎於德国毛瑟1924式標准步枪,使用的是咱们最熟悉的7.92毫米尖头弹。 优点很明显,威力巨大!在有效射程內,只要命中躯干,非死即重,停止作用非常强。 而且它的枪身长度適中,拼刺刀也不吃亏,非常適合咱们战士的作战习惯。” 孙老听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嘴角那两撇鬍子都翘了起来。 这小子,还挺上道,说的全是他爱听的。 “但是,”林建话锋一转,“ 它的缺点同样致命。 第一,后坐力太大。 我刚才试了一下,空枪据枪都能感觉到那股劲儿。 让一个没经过严格训练的新兵使用,打三枪,肩膀就得疼得齜牙咧嘴,根本保证不了命中率。 第二,它的枪栓设计,虽然可靠,但拉动起来比较费力,射速偏慢。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射速就是生命。” 孙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哼了一声,没说话。 李虎的眼睛却亮了,林建说的,正是他在战场上最深刻的体会!他立刻指著桌上那支修长的“三八大盖”,追问道: “那这个呢!你说说这个!” 林建拿起那支枪,同样熟练地检查了一遍。 “『三八式』步枪,优点是精度极高,后坐力非常小,容易操控,新兵也能很快上手。 而且它的枪身长,拼刺刀有优势。 使用的6.5毫米子弹,弹道平直,初速高,穿透力强。” “听见没老孙头!精度高!后坐力小!”李虎得意地看了一眼孙老。 “可它的缺点,也是这个6.5毫米子弹。”林建继续道,“ 穿透力是强,但带来的问题是,弹头在击中人体后,因为过於稳定,往往是直接贯穿,形成一个光滑的弹孔,很难形成翻滚和空腔效应。 只要不命中要害,敌人的有生力量就无法被有效遏制。 前线的战士们叫它『人道主义枪』,我想李虎同志应该深有体会。” 李虎脸上的得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认同。 他亲眼见过一个战友,明明一枪打中了敌人的胸口,对方却还能嘶吼著衝上来,用刺刀捅进了战友的腹部。 那种无力感,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赵纲此时也开口了,他指著最后一支“莫辛纳甘”,问道: “林建同志,那你对老大哥的这支『水连珠』怎么看?7.62x54r弹,威力、精度、可靠性都经过了大规模战爭的检验。” “『莫辛纳甘』是支好枪,结实,耐用,威力巨大。”林建点头道,“ 但它太长了,太重了,对於我们东方战士的平均身高来说,携带和在复杂地形下使用,都有些笨拙。 而且它的枪栓设计,操作起来也不如毛瑟系顺畅。 最关键的是,它的子弹是凸缘弹,在自动武器的设计上,会带来很多麻烦。” 林建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將三支步枪的优缺点,都剖析得清清楚楚,入木三分。 而且他说的话,既有理论数据,又有实战角度的考量,让孙老、李虎、赵纲三人都无话可说,因为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那……那你说怎么办!”孙老憋了半天,吹鬍子瞪眼地吼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让咱们的战士拿著烧火棍上战场吗!” “是啊林建同志,你既然都看明白了,那你觉得,我们未来的制式步枪,应该走哪条路?”李虎也急切地问道。 赵纲也扶了扶眼镜,期待地看著他。 三位爭吵不休的专家,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將这个刚报到不到十分钟的年轻人,当成了可以一锤定音的仲裁者。 林建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展示自己真正价值的时刻了。 他没有回答走哪条路,而是提出了一个顛覆性的问题: “三位老师,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步枪、衝锋鎗、轻机枪上,使用不同的弹药呢?为什么我们不能设计一种弹药,让它们都能通用?” “什么?”三人同时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林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们心上,“ 我们未来的军队,需要的不仅仅是一支好步枪。 我们需要一支性能可靠的自动步枪或者半自动步枪,作为班组的主要火力; 需要一支轻便的衝锋鎗,给通讯员、炮手、驾驶员自卫; 需要一支精准的狙击步枪,用来拔除敌人的重要目標; 还需要一挺能够提供持续火力的班用轻机枪。” “如果我们为这四种枪,设计四种不同的弹药,那我们的后勤压力会有多大?前线的战士们,会不会又重蹈今天这种弹药无法通用的覆指?” 第11章 枪族,第一个任务,狙击枪 “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能不能跳出眼前的这几支枪,向前看一步。 我们去研发一种全新的『中间威力弹』,它的威力和射程,介於步枪弹和手枪弹之间。 然后,我们围绕著这款弹药,去设计一个『枪族』——用同样的机匣和核心结构,通过更换枪管和其他少量零件,衍生出自动步枪、狙击步枪、轻机枪等一系列武器。 这样一来,不仅弹药可以通用,大部分零件也能互换,生產和维修的难度將大大降低,后勤压力也会降到最低!” “枪族”?“中间威力弹”? 这几个名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孙老、李虎和赵纲三人脑中的迷雾。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大胆、如此系统、如此具有前瞻性的构想! 孙老张著嘴,忘了反驳,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这个方案在生產上的可能性。 李虎的独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场上,一个班的战士,使用著高度通用化的武器,火力凶猛,后勤无忧! 赵纲则激动地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擦了又擦,嘴里喃喃自语: “模块化……系统化……这……这才是真正的现代化军工思想!” 但是,激动过后,是迅速冷却下来的现实。 “这……这太难了!”孙老第一个摇头,他一辈子都在仿製和改进,让他从零开始,设计一款全新的子弹,再设计一个全新的枪族,他想都不敢想。 “咱们厂里,连高精度的膛线机都没几台,材料也跟不上,怎么搞?” “是啊,林建同志,你这个想法太好了,可是……”李虎也嘆了口气,“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现在连统一口径都做不到,更別说搞什么枪族了。” 赵纲也冷静了下来,他扶正眼镜,沉重地说: “理论上是完美的方案,但以我们国家目前的工业基础,恐怕……十年之內都难以实现。”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从高潮跌入谷底,眾人扼腕嘆息之时,一个洪亮而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难,就对了!我们搞军工的,要是怕难,那国家还要我们干什么!”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让他看起来不怒自威。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干部装,脚上的皮鞋沾著泥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科长!” “高科长!” 赵纲和李虎立刻站直了身体。 孙老也停止了嘟囔,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来人正是武器科的一把手,高石山。 一个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又在后方兵工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军工。 “我刚到楼下,就听见你们在吵吵。 怎么,今天吵出个结果了?”高石山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了林建身上。 “科长,这位是新来的林建同志。”赵纲连忙介绍。 “我听说了,从星条国回来的高材生。”高石山走到林建面前,那道疤痕下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轻视,反而充满了欣赏和热切。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握住林建的手,“ 林建同志,欢迎你!我是高石山。 刚才你在门口说的那番话,我都听见了!” 他的手掌粗糙而滚烫,充满了力量。 “『枪族』,『中间威力弹』……好!说得好啊!”高石山用力地拍了拍林建的肩膀,“ 我们龙国的军工,就需要你这样敢想、敢说的年轻人!不要怕他们泼冷水,想法是好的,现实的困难,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克服!” 高科长这番话,让林建心中一暖。 “好了,都別站著了。”高石山一挥手,打破了僵局,“ 林建同志刚来,一路辛苦,先安顿下来。 爭论的事,不急於一时。 饭要吃,觉要睡,工作也要一步一步来。” 他转向林建,说道: “你的那个『枪族』构想,非常宏大。 但正如他们所说,工程量巨大,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这样吧,我先给你安排个小任务,也算是对你的一个摸底考验,怎么样?” “请科长安排任务!”林建立刻应道。 高石山沉吟了一下,指著墙上掛著的一张战场照片,上面一个战士正用一支加装了简易瞄准镜的步枪进行远距离射击。 “我们前线的神枪手,现在用的还是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或者用普通步枪临时改装的狙击枪,精度差,数量少,而且没有专业的瞄准镜。 战士们都盼著能有咱们自己造的、打得准、打得远的专用狙āi击qiāng。”高石山特意把“狙击枪”三个字说得很重。 “我想让你,先牵头设计一款我们自己的高精度狙击步枪。 口径你来定,结构你来画,需要什么人手,需要什么设备,你列个单子给我。 孙老、李虎、赵纲,你们三个都得全力配合!这个任务,怎么样,敢不敢接?” 设计一支全新的狙击步枪! 这虽然不如“枪族”宏大,但同样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任务!它考验的是设计师对弹道学、精密加工、材料学、甚至光学(瞄准镜)的综合理解。 这既是考验,也是信任! 林建的血液瞬间沸腾了,他挺直胸膛,大声回答: “保证完成任务!” “好!”高石山满意地点点头,“ 王铁军,你带林建同志去宿舍。 让他先休息两天,熟悉熟悉环境。 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是!” 林建跟著王铁军走出了这间气氛火爆的办公室。 身后,孙老、李虎、赵纲三人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复杂,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期待、好奇和一丝竞爭的复杂情绪。 这个年轻人,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武器科这潭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池水里,激起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巨大波澜。 奉天军工厂的单身技术员宿舍,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平房,虽然旧,但打扫得乾乾净净。 第12章 漂亮女邻居,顶底復吹转炉技术 王铁军帮林建把行李搬进最里头的一间小屋。 房间不大,大约十来个平方,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靠墙的单人木板床,一张刷著绿漆的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用来放脸盆毛巾的木架子。 “林建同志,条件是简陋了点,你多担待。”王铁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 厂里正在盖新的专家楼,等盖好了,就能住楼房了。” “王大哥,这已经非常好了!”林建由衷地说道。 相比起在星条国留学时住的那个狭窄的地下室,这里简直是天堂。 有自己独立的空间,窗明几净,他已经心满意足。 王铁军又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还有一个崭新的搪瓷茶缸和一本饭票,递给林"建。 “这是你房间钥匙。 茶缸你先用著,上面印著咱们厂的名字,也算是个纪念。 饭票省著点用,丟了可不好补。 食堂就在宿舍区前面,打热水要去东头的锅炉房。 厕所和水房是公用的,都在走廊尽头。 你先收拾收拾,晚上我来叫你吃饭。” 交代完一切,王铁-军便离开了。 林建关上门,打量著这个即將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属於自己的小家。 他把行李箱打开,將几件换洗衣物放进小小的衣柜,然后把那些珍贵的专业书籍,一本本地整齐摆放在书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带著煤烟味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窗外,是广阔的厂区。 远处,高大的烟囱像森林一样林立,正不知疲倦地向著灰濛濛的天空吐著浓烟。 厂区里,不时传来火车鸣笛的“呜呜”声,以及机器运转的巨大轰鸣,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属於这个时代的、充满力量的工业交响曲。 马路上,成群结队的工人穿著统一的蓝色工装,骑著自行车,像蓝色的潮水一样涌向各个车间。 他们的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著光芒。 那是建设新家园的希望之光。 这就是四十年代末的奉天,龙国的工业心臟。 一切都显得粗糙、简陋,甚至有些杂乱,但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一往无前的衝劲。 林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爱上了这里。 简单收拾了一下,林建拿起王铁军给他的新茶缸和宿舍里配备的一个印著大红牡丹图案的旧式暖水瓶,准备去锅炉房打点热水。 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去上工了。 锅炉房不远,一个冒著白烟的小房子。 林建走进去,里面热气腾腾,一个老师傅正往炉子里添煤。 看到林建,老师傅指了指墙边一排巨大的水龙头。 林建拧开一个水龙头,滚烫的热水立刻涌了出来。 他先冲了冲新茶缸,然后开始灌暖水瓶。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人也走了进来。 林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同志。 她很高,目测至少有一米七,身材修长而挺拔,完全没有那个年代女性普遍的瘦弱感。 她穿著一身和林建身上同款的蓝色工装,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精神。 袖口利落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但结实的手腕。 她没有梳当时流行的麻花辫,而是將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乾脆地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隨著她的走动,在脑后划出一道颯爽的弧线。 她的脸庞,是那种不需要任何脂粉修饰的、乾净到极致的美。 眉眼清秀,鼻樑高挺,嘴唇的轮廓分明,组合在一起,既有江南女子的秀美,又带著一股北方姑娘的英气。 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一汪寒潭,却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聪慧。 整个人,就像一株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白杨,英姿颯爽,气质卓然。 林建脑海里,莫名地闪过了后世那位被誉为“神仙姐姐”的演员刘亦菲穿上军装的样子,但眼前的这位女同志,似乎比荧幕形象更多了几分真实的力量感和时代感。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林监这个生面孔,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但並没多问。 她拎著一个同样印著牡丹图案的暖水瓶,走到林建旁边的水龙头,动作麻利地开始打水。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小女儿的姿態。 林建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他有些窘迫地收回目光,拧紧了自己的暖水瓶塞。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那位女同志已经打好了水,拎著沉甸甸的暖水瓶,转身就走,与他擦肩而过。 一阵淡淡的、像是肥皂和机器油混合的清爽气息,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林建看著她远去的、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才回过神来。 他拎著自己的暖水瓶,走回宿舍,发现那个女同志,竟然走进了自己隔壁的房间。 “哐当”一声,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原来,是邻居。 林建提著灌满热水的暖水瓶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宿舍,心里却不像水瓶那么平静。 隔壁那位女同志的身影,像一道清冽的泉水,在他脑海里盪了一下,留下一圈圈涟漪。 那股英姿颯爽的气质,在这个时代显得如此独特。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將暖水瓶放到桌角,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捧在手心,感受著那股暖意驱散了走廊里的寒气。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熟悉而又亲切。 【叮!学习任务:“钢铁冶金学基础”已完成。】 【知识已灌输,宿主已完全掌握从古法炼钢到现代主流炼钢技术的全部理论知识与实践经验。】 【获得任务奖励:技术碎片x1。】 【当前拥有技术碎片:3/3。是否进行合成?】 来了! 林建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合成!” 【叮!碎片合成中……合成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关键技术图纸——“顶底復吹转炉炼钢技术(全套工艺流程及设备图纸)”!】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林建的脑海。 第13章 谁说狙击要用枪?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理论知识,而是包含了无数张精密复杂的设备图纸、详细的工艺参数、具体的化学反应公式,甚至还有不同矿石配比下的最佳吹炼方案。 林建闭上眼睛,静静地消化著这股信息。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这简直是及时雨!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项技术的价值。 此刻的龙国,钢铁工业还处在一个极其落后和原始的阶段。 主流的炼钢方法,还是依靠从旧时代继承下来的“平炉”。 所谓平炉,就像一口巨大的、用耐火砖砌成的浅盘子。 把铁水、废钢、矿石、石灰石等原料一股脑地放进去,然后从侧面喷入煤气和热空气进行长时间的加热、熔化和氧化。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炼一炉钢,往往需要七八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 这就像用一口大锅慢慢地熬汤,不仅耗时耗力,烧掉大量的煤,而且由於反应不充分,炼出的钢水里杂质很多,特別是硫和磷这两种有害元素,含量居高不下。 用这种钢材造出来的炮管,容易炸膛;造出来的枪管,磨损快、寿命短;造出来的装甲,又脆又重。 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都被这“傻大黑粗”的平炉给拖累著。 而他刚刚获得的“顶底復吹转炉技术”,则是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三十年的跨时代產物! 转炉,顾名思义,炉体可以转动,像一个巨大的鸭梨。 它的核心原理是“吹氧”。 从炉顶的氧枪高速向下吹入纯氧,与铁水发生剧烈的氧化反应,在极短的时间內升温並去除碳、硅、锰等杂质。 同时,从炉底的风口吹入氬气、氮气等惰性气体,像烧开水时锅底冒出的气泡一样,对熔池进行强力搅拌。 这种“顶吹”加“底搅”的组合拳,效果是革命性的! 首先,速度快!平炉炼一炉钢的时间,转炉能炼十几炉甚至几十炉!產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其次,质量高!剧烈的反应和充分的搅拌,能把钢水里的硫、磷等有害杂质降到极低的水平,得到前所未有的优质纯净钢。 用这种钢造枪管、炮管、发动机,性能將得到质的飞跃! 最后,能耗低!它主要依靠铁水本身的化学反应热来完成冶炼,大大节省了宝贵的煤炭资源。 如果能把这套技术在奉天厂实现,哪怕只是造出一座小小的实验性转炉,都將彻底改写龙国的钢铁工业史!其意义,甚至比设计一万支新式步枪还要重大! 林建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张图纸,暂时还不能拿出来。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自己。 饭要一口一口吃,他必须先通过高科长给的“狙击枪”任务,在武器科站稳脚跟,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和威望。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再次对系统下达指令: “系统,安排新的学习任务。” 【请选择学习方向。】 “第一个,精密机械加工与製造工艺。” “第二个,应用光学与瞄准具设计。” 【叮!新学习任务已建立: “精密机械加工与製造工艺”、“应用光学与瞄准具设计”。 预计学习时间:各15天。】 这两个任务,都是为他接下来的计划服务的。 前者是製造高精度武器的基础,后者则是“狙击”的眼睛。 安排好一切,林建不再犹豫。 他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绘图工具——鸭嘴笔、丁字尺、三角板、圆规……这些都是他在星条国省吃俭用,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宝贝。 他將一张硕大的绘图纸在桌上铺平,用图钉固定好四角。 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设计。 高科长要的是狙击枪。 什么是狙击? 在林建看来,狙击的本质,不是枪,而是一种战术思想: 在敌人无法有效反击的距离上,以最小的代价,对敌方高价值目標进行精確的、致命的打击。 这个目標,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机枪阵地,一门迫击炮,甚至是一辆轻型装甲车。 用一支打7.92毫米子弹的步枪去打碉堡?那不叫狙击,那叫刮痧。 所以,谁说狙击手用的,就一定是“枪”? 林建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 他的笔尖,在图纸上飞快地移动起来。 他没有画传统的枪栓、机匣、弹仓,而是画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钢管,一端略粗,一端略细。 接著,他在钢管下方,设计了一个可摺叠的两脚架和一个简易的肩托。 在钢管的上方,他预留出了一个接口,用来安装瞄准镜。 最核心的部分,是这根“枪管”要发射的东西。 林-建画出了它的剖面图: 一个带著尾翼的、纺锤形的战斗部,里面填充著高能炸药,后面连接著一个由多根固体燃料棒组成的推进器。 这根本不是枪! 这是一门……可以由单兵扛在肩膀上发射的,107毫米口径,简易火箭炮! 他给它起了一个朴实无华的名字: “107单兵火箭炮”。 他要的“狙”,不是用子弹去“狙”人,而是用一发小型火箭弹,去“狙”掉一个火力点!一炮下去,管你是什么神枪手、机枪手,连人带工事,都给你扬了!这才是这个时代最需要、也最高效的“狙击”! 而且,它的结构简单到了极致!一根无缝钢管作为定向器(甚至不需要膛线),一个简易的击发装置,一个两脚架。 对加工精度的要求,比造一支步枪要低得多!以奉天厂现有的条件,完全可以实现! 至於精度,他设计的火箭弹有尾翼,可以自旋稳定。 再加上他准备同步设计的、带有测距和提前量估算功能的光学瞄-准镜,在三四百米的距离上,精確命中一个碉堡的射击孔,完全不是问题! 这,就是林建交出的答卷。 一份离经叛道,却又直指问题核心的答卷。 他沉浸在设计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又由暗转亮。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小屋时,一张结构完整、標註清晰的“107单兵火箭炮”总装图,以及配套的火箭弹设计图,已经静静地躺在了桌面上。 第14章 邻居叫苏云 林建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將图纸卷好,放进一个硬纸筒里,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如也。 他拿起饭票和茶缸,推门出去,准备去食堂吃早饭。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著一丝凉意。 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叮叮噹噹的洗漱声和人们的交谈声。 刚走到宿舍楼门口,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靚丽的背影。 是隔壁的邻居。 她正站在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旁边,微微蹙著眉,手上沾了些黑色的油污,似乎是遇到了麻烦。 “同志,需要帮忙吗?”林建走了过去,主动开口问道。 苏云,也就是那位女同志,回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是昨天在锅炉房遇到的那个生面孔。 她那英气的眉毛轻轻一挑,指了指掉在地上的自行车链条,语气清脆而无奈: “链子掉了,卡扣好像也鬆了,掛不上去。” 在那个年代,自行车可是个金贵的代步工具。 掉链子是常有的事,一般人都是手忙脚乱地掛上去,弄得满手油污。 林建蹲下身子,没有急著去捡链条,而是捏了捏后轮的轴心,又用手拨了拨链条,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这车不是简单的掉链子。”林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后轮的固定螺丝鬆了,导致整个轮子有点后移,链条没了张力,所以才会频繁脱落。 就算这次掛上去了,骑不了多远还得掉。” 苏云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居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根源。 她自己捣鼓了半天,也只是觉得这链条怎么这么松。 “那……那怎么办?”她问道,语气里少了一丝清冷,多了一分请教。 “得用扳手把后轮轴心的螺丝拧紧,把轮子往前调一点,拉紧张力才行。”林建说著,看了看她沾著油污的手指,笑了笑,“ 你先去洗洗手吧,这里交给我。” “你有工具?”苏云有些意外。 “等我一下。”林建转身跑回宿舍,很快就拿著一个小布包出来了。 他將布包在地上摊开,里面赫然是一套小巧而齐全的德制隨身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应有尽有。 苏云的眼睛亮了。 这套工具,一看就是精良的进口货,在这个时代可是稀罕物件。 她对这个新邻居的好奇心更重了。 林建不再多话,他熟练地用扳手鬆开螺丝,將后轮往前推了推,然后用手试了试链条的鬆紧度,找到一个完美的张力点后,再將螺丝死死拧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捡起地上的链条,轻鬆地一扣,一转脚蹬,链条便顺滑地回到了齿轮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分钟,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好了。”林建站起身,用一块布擦了擦手,对苏云说,“ 以后不会再掉了。” “谢谢你,同志。”苏云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像冰雪初融,让周围的晨光都明亮了几分。 她伸出手,大方地说道: “我叫苏云,在隔壁的机械分厂当技术员。 你也是厂里的?” “我叫林建,昨天刚来武器科报到。”林建也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 她的手掌很光滑,但能感觉到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这是一双属於技术人员的手。 “武器科?”苏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那我们以后就是同行了。 改天有空,可以多交流交流技术问题。” “好。”林建点点头。 “今天太谢谢你了,我得赶紧去上班了,不然要迟到了。”苏云跨上自行车,回头对林建挥了挥手,“ 回头我请你吃饭!” 说完,她脚下一蹬,自行车像一只轻盈的燕子,匯入了上班的人潮中,只留下一个扎著高马尾的颯爽背影。 林建站在原地,看著她远去,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吃过早饭,林建拿著那个装著图纸的硬纸筒,径直走向了武器科的办公楼。 他推开门时,发现高石山、孙和平、李虎、赵纲四人居然都在,而且看样子,像是在专门等他。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气氛有些凝重。 “林建同志,来了!”高石山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指了指桌子,“ 我们正说你呢。 怎么样,休息好了吗?对於狙击枪的设计,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和思路了?” 孙老哼了一声,端著个大茶缸子,眼皮都没抬,显然还在为昨天林建的“狂言”耿耿於怀。 李虎则用他那只独眼,锐利地盯著林建,充满了审视。 赵纲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探討的语气说道: “是啊,林建同志。 你准备走哪个技术路线?是基於我们现有的『中正式』进行高精度改造,还是参考『莫辛纳甘』,走长枪管、重枪身的路线?”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林建顶多是花了一晚上,构思了一个初步的方案,今天来,就是跟他们这些老专家討论可行性的。 然而,林建的回答,再次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了。 他將手中的硬纸筒“啪”的一声,轻轻立在桌子上,环视眾人,平静地说道: “高科长,各位老师,不用討论初步思路了。 我已经把设计图画好了。”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高石山都坐不住了,他震惊地看著林建,又看了看那个纸筒,失声问道: “画好了?全套图纸?” “是的,总装图和主要零部件的图纸,都已经完成了。”林建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吃过早饭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寂过后,是孙和平猛地拍案而起! “胡闹!”孙老气得鬍子都在发抖,他指著林建的鼻子,怒不可遏地骂道: “你当设计武器是什么?是小孩子画画吗!一个晚上,你就画好了一支全新狙击枪的全套图纸?你知不知道一支枪有多少个零件?每一个零件的公差、配合、材料、热处理工艺,都要经过多少次计算和试验?你这是在糊弄我们!你这是对前线战士的生命不负责任!” 第15章 这年轻人太狂了 李虎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沉声说道: “林建同志,我们敬你是高材生,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话不能说得太满。 吹牛,在战场上是会死人的!” 赵纲也皱起了眉头,他扶了扶眼镜,试图用一种理性的方式来表达他的质疑: “林建同志,是不是你对『设计图』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你画的,或许只是一个概念草图?一套能用於生產的正式图纸,没有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反覆修改,是不可能完成的。” 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 这太荒谬了!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几十年从业经验所建立起来的所有常识! 一个晚上,画完一支新枪的设计图?就是把现成的图纸抄一遍,也没这么快! 面对三人的群起质疑,林建没有生气,也没有爭辩。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反应。 高石山是唯一一个没有立刻发作的人。 他死死地盯著林建的眼睛,想从那双年轻的眸子里,看出一丝心虚或者慌乱。 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自信。 “林建,”高石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把图纸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这是最后的验证。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如果你真有惊世之才,那图纸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你是在吹牛,那这张图纸也会让你无所遁形。 孙老、李虎、赵纲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个纸筒。 然而,林建接下来的举动,却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浇了一瓢凉水,瞬间让气氛炸裂了。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个纸筒,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行。 现在还不能看。” “什么?!”孙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小子什么意思!”李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画了图又不让看,你是在耍我们玩吗!” 赵纲也彻底失去了冷静,他激动地说: “林建同志!你这是什么態度!我们是武器科的技术审查小组,有权力也有责任审查你的设计!你拒绝提供图纸,是严重违反工作纪律的!” 林建迎著三人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解释道: “各位老师,不是我不想给你们看。 而是我设计的这个东西,有点……超出了常规。 光看图纸,你们可能会產生更大的误解。 语言和图纸,都很难解释清楚它的原理和威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高石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与其在这里爭论不休,不如给我一周时间,再给我几个厂里最好的钳工和车工老师傅,以及一些钢材。 我会亲手把样品给造出来。” “到时候,是骡子是马,我们拉到靶场上,让事实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胶水黏住了。 高石山那双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建。 这年轻人太狂了。 在兵工厂,狂人不少,但大多是手里有绝活的老八级工。 一个刚回国的书生,连车床都没摸过,张嘴就要一周造出新枪,还要用“非常规”来掩饰图纸? “好!” 高石山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盖子乱跳,“我就给你三天!” 他指著林建的鼻子,语气森然:“你要是真能造出东西来,我高石山亲自给你摆庆功酒。 要是造不出来,或者是造个样子货糊弄人,別怪我不讲情面,你就给我去翻砂车间扛沙包,什么时候把那股子洋傲气磨没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一言为定。”林建面色不改。 孙和平气得把脸扭向一边,哼道:“瞎胡闹!简直是拿国家资財开玩笑!” 李虎则是冷笑:“行,我就等著看你的『神枪』。別到时候造出来是个呲水枪。” 赵纲嘆了口气,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把那副黑框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 …… 出了办公室,林建没回宿舍,直接找王铁军要了条子,直奔机加工一车间。 车间里,皮带传动的车床轰隆隆作响,铁屑飞溅,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切削液和烧红铁块混合的味道。 负责接待林建的,是车间主任老刘,个头不高,敦实得像个铁墩子,满脸横肉,看著比孙和平还不好说话。 “你要最好的钳工和车工?”老刘拿著高石山的批条,斜眼瞅著林建,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菸捲,“还要无缝钢管?还要做推进剂的化工原料?” 他把批条往油腻腻的桌上一拍:“大学生,咱这儿是兵工厂,不是实验室过家家。大家都在赶任务,前线急著要子弹,哪有人手陪你玩?” 林建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捲图纸,哗啦一下在桌上摊开。 “刘主任,我不白用人。这图纸上的零件,要是咱厂里的师傅做不出来,我扭头就走,绝不麻烦你。” 老刘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就拔不出来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图纸画得太漂亮了。不是那种花架子,而是標准的工程製图,线条老辣,標註清晰到了极点。 公差、配合、热处理硬度、倒角半径……每一个细节都標得清清楚楚,比他在老毛子那见过的图纸还要规范。 老刘把菸捲拿下来,別在耳朵上,手指头在图纸上划拉著: “这……这是个啥玩意?这管子……这也不是枪管啊?连膛线都没有?” 他抬头看著林建,眼神变了:“这是你要造的『狙击枪』?” “对。”林建点头。 “这玩意儿能打准?”老刘指著那根光禿禿的管子,“滑膛的?” “自有妙用。”林建没多解释,“刘主任,能不能做?” “能做是能做,这结构……倒是不复杂。”老刘挠了挠头皮,那是常年被油污浸润的头皮。 “行,我把老张和老李给你叫来,他俩是咱车间手最巧的。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做出来是个废铁,你得请全车间工友抽菸。” “没问题。” 第16章 有镜,射程远,精度高 接下来的三天,林建就像长在了车间里。 他没把自己当那个指手画脚的设计师,而是换上了一身满是油污的工装,亲自上手。 一开始,那两个被派来的老师傅老张和老李还有点不乐意,觉得是陪太子读书。 可当他们看到林建熟练地操作卡尺,甚至亲自上车床车削一个关键的喷口零件,动作比他们还稳时,那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这哪是书生?这分明就是个披著书生皮的老钳工! 尤其是林建在配製“子弹”里的发射药时,那股子小心翼翼又精准无比的劲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像个炼丹的道士,把几种看起来毫不相干的粉末按比例混合,压製成柱状,塞进那个纺锤形的铁疙瘩屁股后面。 大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没人知道他在造什么。 看著像炮,但太小,太轻。 看著像枪,但这口径……足足有碗口大,谁家枪管这么粗? …… 第三天,清晨。 武器科的办公室外,围了一圈人。 消息早传出去了,那个留洋回来的大学生,要在今天交卷。 孙和平、李虎、赵纲,还有高石山,早早地就等在了院子里。 “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只见林建和王铁军,还有两个老师傅,抬著一个长条形的木箱子走了过来。后面还跟著一辆板车,车上放著三个涂著绿漆的木头箱子,看著挺沉。 “科长,各位老师,幸不辱命。” 林建走到眾人面前,脸上带著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嚇人。 “东西呢?”高石山沉声问。 林建拍了拍那个长条木箱:“在这。” “打开!” 王铁军上前,一把掀开了箱盖。 阳光洒进箱子,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下一秒,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孙和平瞪大了眼睛,鬍子抖了抖,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李虎那只独眼眨了又眨,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赵纲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 就连见多识广的高石山,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箱子里躺著的,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绿色的铁管子。 下面装著两个可以摺叠的铁架子,像个两脚规。管子后面光禿禿的,没有枪托,没有枪栓,没有弹仓,甚至连个像样的扳机都没有,只在侧面掛著一个小小的、带刻度的光学镜子。 这就完了? 这就没了? “这……”孙和平终於回过神来,指著箱子里的东西,声音都变调了,“林建,你管这玩意儿叫枪?叫狙击枪?” 他气极反笑,走过去敲了敲那根管子,发出“噹噹”的脆响。 “枪栓呢?闭锁机构呢?復进簧呢?这他娘的不就是一根水管子焊了两个腿吗?你拿这个糊弄鬼呢?” 李虎也黑著脸走上来,围著这怪东西转了一圈:“林建同志,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高科技。但你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抵肩射击?这一开火,不得把肩膀头子给撞碎了?还有,这口径……” 他比划了一下那个黑洞洞的管口,足足有107毫米。 “你这是要打大象,还是要打恐龙?” 周围围观的工人和技术员也发出一阵鬨笑。 “这哪是枪啊,这就是个炮仗筒子。” “我看像是以前乡下打铁砂的土炮,不过做得精致点。” “完了,这大学生要被发配去扛沙包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笑,林建不慌不忙。 他弯下腰,把那根“管子”从箱子里提了出来。 是的,提了出来。 这东西轻得离谱,也就不到二十公斤,一个成年男人单手就能拎起来。 他熟练地把两脚架哗啦一声撑开,往地上一架,然后指了指侧面的那个光学瞄准镜。 “各位,咱们来讲讲道理。” 林建拍了拍冰冷的炮管,一脸认真地看著眾人。 “什么叫狙击枪?” “狙击枪的定义,是不是要有高精度的瞄准设备?” 他指了指瞄准镜:“我有。这是我特製的简易光学瞄准镜,带测距和提前量计算,三百米內指哪打哪。” 眾人一愣。好像……是这么个理? “狙击枪是不是要求射程远?” 林建继续说:“我这东西,有效射程8.5公里。比你们手里的三八大盖、中正式,远了十倍不止吧?” “八……八点五公里?!”赵纲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你开什么玩笑?迫击炮也没这么远啊!” 林建没理会他的震惊,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重要的一点,狙击枪是不是讲究『一枪毙命』?” 他转过身,指了指板车上那三个沉甸甸的弹药箱。 “我这东西,一发过去,別说一个人,就是一个碉堡,一个机枪阵地,甚至一辆装甲车,也得给我趴窝。这算不算一枪毙命?” “有瞄准镜,射程远,威力大,一枪一个。” 林建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辜的笑容:“这怎么就不是狙击枪了?” 全场鸦雀无声。 大家都被这套强盗逻辑给干懵了。 孙和平张著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切入点。 你说它不是枪吧……它確实符合林建说的那些特徵。 可你说它是枪吧……这也太他妈离谱了! “你……你这是诡辩!”赵纲憋红了脸,“这是炮!这是火炮!” “赵副科长,炮那是重武器,得要卡车拉,得要骡子驮,得好几个人伺候。”林建单手把那“管子”又拎了起来,在手里晃了晃,“你见过谁家单兵能拎著跑的火炮?这分明就是大口径单兵狙击武器。” “噗……” 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石山的嘴角也抽搐了两下。 他看著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又看了看林建那副篤定的样子,心里的怒气反而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好奇。 这小子,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天才。 “行了,別耍嘴皮子了。” 高石山走上前,大手在那冰冷的管壁上摸了一把。做工確实没得说,虽然结构简单,但那种工业的美感是藏不住的。 “你说得天花乱坠,还得看响不响。” 他转头看向那板车上的弹药箱:“这就是子弹?” 第17章 你管这叫打中? “对,这就是它的『狙击弹』。”林建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两枚纺锤形的火箭弹。 弹体刷著绿漆,头部是黑色的引信,尾部是一圈还没展开的尾翼。看著就像个缩小版的炸弹,透著股凶悍劲儿。 李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好傢伙,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打在人身上那是浪费。”林建纠正道,“这是给敌人的火力点准备的。” “別废话了。” 高石山一挥手,雷厉风行:“王铁军,去叫车!把这玩意儿,还有这些『大子弹』,都拉到西郊靶场去!” 他盯著林建,眼神锐利如刀:“林建,丑话说前头。要是到了靶场,这东西打不响,或者打不准,你刚才说的那些歪理,我可一句都不认。到时候,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去翻砂!” “科长放心。” 林建把那枚沉甸甸的火箭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著冰凉的弹体,就像抚摸著情人的手。 他抬头,看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极点的弧度。 “只要到了靶场,你们就会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狙击』。” “那是艺术。” …… 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嘎斯卡车突突突地驶出了奉天军工厂的大门。 车斗里,坐著林建、孙和平、李虎、赵纲,还有抱著那根“管子”不撒手的王铁军。 高石山坐在副驾驶。 风呼呼地刮著,吹得人脸生疼。 孙和平裹紧了棉袄,看著对面一脸淡然的林建,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我就不信了,一根管子能打出花来?也就是听个响罢了。” 李虎没说话,但他一直盯著那几箱弹药,眼神闪烁。作为老兵,他对杀伤力有著天然的直觉。那几个铁疙瘩,给他的感觉很危险,非常危险。 如果这东西真能像林建说的那样,单兵携带,指哪打哪…… 李虎打了个寒颤。 那以后战场上的仗,可就不是现在的打法了。 车子顛簸著,向著西郊靶场驶去。 林建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这107火箭炮,虽然是“游击神器”,但毕竟是面杀伤武器。 要是待会儿一炮下去,把靶场的標靶连带著后面的山头都给削平了…… 不知道高科长会不会让他赔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孙和平瞪了他一眼,“待会儿哭都来不及!” 林建收敛笑容,正色道:“孙老,我在想,待会儿咱们是不是离远点?我怕溅您一身土。”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狂起来了……” 西郊靶场。 说是靶场,其实就是一片荒废的乱葬岗子改的,背靠著一座禿山头,方圆几里地没人烟。 风硬得很,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嘎斯卡车停稳,高石山第一个跳下来,紧了紧身上的旧军大衣。 “卸车!” 王铁军带著俩战士,哼哧哼哧把那几箱东西搬下来。 远处三百米开外,有个废弃的鬼子炮楼,水泥浇筑的,当年为了炸这玩意儿,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好汉。如今虽然塌了半边,但剩下的半截身子还硬挺著,正好当靶子。 孙和平揣著手,缩著脖子,拿眼角夹著林建架在地上的那根绿管子。 “我说大学生,三百米啊。”孙和平拿脚尖点了点地,“你这没膛线的管子,要是能打到那炮楼的一根毛,我老孙把这把扳手吃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满是油泥的活口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林建没搭理他,正蹲在地上调整两脚架。 这“107单兵版”,结构简单得令人髮指。 一根定向管,一个简易高低机,一个甚至有些简陋的光学瞄准镜。 李虎站在一边,独眼死死盯著林建手里的动作。他看出来了,这玩意儿不用拉栓,不用退壳,林建从箱子里拿出一枚纺锤形的“大子弹”,直接从管子屁股后面塞了进去。 “咔噠”一声,卡笋锁死。 “这就好了?”赵纲扶了扶眼镜,一脸不可思议,“不需要闭锁?不需要顶膛?” “这就好了。”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指了指那个炮楼。 “各位,捂著点耳朵。我这『狙击枪』,动静有点大。” 孙和平嗤笑一声:“多大?能有老套筒炸膛动静大?” 话音未落。 林建半跪在地上,眼睛贴上瞄准镜,右手轻轻扣动了那个简易的击发机。 没有预想中撞针撞击底火的清脆声响。 “嗤——” 一声极其怪异的啸叫骤然响起,像是有人在耳边撕裂了一匹几百米长的绸缎。 紧接著,一道火龙从管口喷涌而出。 那根绿管子猛地向后一震,却又稳稳停住。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拖著白烟,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一头扎向了三百米外的炮楼。 0.5秒后。 “轰!!!” 大地猛地颤了一下。 那半截水泥炮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烟尘暴起,碎石乱飞。 巨大的爆炸声在空旷的靶场上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孙和平手里的扳手,“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脚面上都没觉得疼。 赵纲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高石山原本正想点菸,火柴划著名了,烧到了手指头,他才猛地一哆嗦,甩掉火柴。 烟尘散去。 大家定睛一看。 那个坚挺了好多年的鬼子炮楼,正面多了一个脸盆大的黑窟窿,周围的水泥像酥饼一样碎了一地。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虎才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问道:“这……这是枪?” 林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脸理所当然:“对啊,狙击枪嘛。你看,打中了吧?” “你管这叫打中?”孙和平指著那个大窟窿,手指头都在哆嗦,“你这是把人家墙给拆了!” “你就说准不准吧。”林建笑眯眯地问。 “准是准,可是……”赵纲结结巴巴,“这威力……这威力也太……” “太大了?”林建接话,“大点不好吗?省得补枪。” 第18章 这只是简易版 高石山大步走过去,围著那根还在冒著淡淡青烟的管子转了两圈,眼神热切得像是要把这铁管子融化了。 “再来!”高石山吼道,“刚才没看清,再打一发!” “好嘞。” 林建又拿出一枚火箭弹。 这次,李虎忍不住了,一步跨上前:“我来指目標!” 他指著炮楼侧面一个只有巴掌宽的射击孔:“既然是狙击枪,能不能把弹……把这玩意儿,送进那个眼儿里去?” 那射击孔很小,三百米距离,看著就跟个芝麻粒差不多。 用步枪打进去都难,更別说用这“炮”了。 孙和平也回过神来,捡起扳手:“对!刚才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能打进那个眼儿,我才服你!” 林建没废话,调整脚架,转动高低机。 瞄准镜里,那个黑乎乎的射击孔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嗤——轰!” 又是一条火龙窜出。 这一次,大家看得真切。 那枚带著尾翼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平直的弹道,还带著明显的自旋。 它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一头钻进了那个射击孔。 “轰隆!” 一声闷响。 那是从炮楼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紧接著,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炮楼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顶盖,像是被高压锅炸开了盖子,呼啸著飞上了天。 整个炮楼內部像是被掏空了,黑烟从各个缝隙里往外冒。 “臥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王铁军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李虎的独眼瞬间红了。 他是打过仗的,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以前碰到这种硬骨头,得拿人命去填,抱著炸药包往上冲。 现在呢? 隔著三百米,一个人,一根管子,一发入魂。 这哪里是狙击枪,这分明就是阎王爷的点名册! “神了……真神了……”孙和平喃喃自语,看著林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管子连膛线都没有,咋就能这么准?” “空气动力学,自旋稳定。”林建指了指火箭弹的尾部,“弹体自己转,比膛线管用。” “还有三发!” 高石山突然喊道,眼睛里冒著绿光,“李虎,你上!” “是!” 李虎早就手痒难耐了。 他一把推开林建,扑到那根管子后面。 “怎么用?” “简单。”林建指点道,“装弹,看镜子,十字线对准,扣扳机。” 李虎是个老兵,玩枪是大行家。 虽然这东西怪,但原理相通。 他装填好弹药,把管口对准了五百米外的一块大青石。 “走你!” 李虎大吼一声,扣动扳机。 后坐力比想像中小得多,甚至比中正式步枪还温柔。 “轰!” 五百米外,碎石崩云。 那块磨盘大的青石,直接被炸成了碎渣。 “好!好东西!”李虎激动得满脸通红,拍著大腿狂吼,“有了这玩意儿,以后谁还怕鬼子的碉堡?谁还怕对面的机枪手?老子一炮过去,连人带枪都给他扬了!” “赵纲,你试试!”高石山点名。 赵纲也不含糊,推了推眼镜,趴了上去。 他选了个远的,八百米外的一棵枯树。 “这距离……得算提前量吧?”赵纲毕竟是科班出身,还在犹豫。 “镜子里有分划板,直接套!”林建喊道。 “轰!” 枯树被拦腰炸断,燃起熊熊大火。 赵纲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却笑得像个孩子:“这精度……这射程……不可思议,简直是工业奇蹟!” 最后一发。 高石山谁也没让,自己擼起袖子上了。 他瞄准了千米之外的一处土坡。 “给老子开花!” 隨著最后一声巨响,土坡被削平了一层皮。 五发打完。 靶场上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但这味道在眾人鼻子里,比最贵的香水还还要好闻。 高石山摸著滚烫的炮管,爱不释手,那眼神,比看自家媳妇还亲。 “没了?”他转头问林建,意犹未尽。 “没了。”林建摊手,“就造了五发,火药不够了。” “造!回去就造!”高石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这东西,咱们厂要全力生產!” 孙和平这时候也不犟了,凑过来,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林建啊,刚才老头子说话冲,你別往心里去。这东西……这『狙击枪』,確实是个宝贝。那个……图纸能不能借我看看?我想琢磨琢磨那个引信咋做的。” 李虎更是直接搂住林建的肩膀:“兄弟,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玩意儿叫啥名?我看別叫狙击枪了,太委屈它了。” “107单兵火箭炮。”林建正色道。 “好名字!朗朗上口!”李虎竖起大拇指。 赵纲在一旁拿著小本子飞快地记录著数据,一边记一边感嘆:“这东西成本低,工艺简单,威力大,携带方便。要是咱们部队能装备上,战斗力起码翻一番!” 大家围著那根管子,七嘴八舌,兴奋得像是过年。 就在这时,林建咳嗽了一声。 “咳咳,科长,各位老师。” 眾人都看向他。 林建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淡淡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吧,这东西……只是个简易版。” “简易版?” 高石山愣住了,“这都简易版?那正式版是啥样?” 林建指了指那根管子:“这只是一根管子。你们想啊,要是我把十二根这样的管子捆在一起,装在两个轮子的炮架上,一次齐射就是十二发……” 他顿了顿,看著眾人。 “那火力,是不是比这个带劲多了?” 大家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十二发? 刚才这一发就把炮楼掀了。 要是十二发齐射…… 那不得把山头给平了? “而且,”林建拋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这东西的原理,跟老大哥的『喀秋莎』是一样的。” “喀秋莎?!” 这三个字一出,现场瞬间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在这个年代的军工人心里,“喀秋莎”那就是神话,是图腾。 那是老大哥的看家宝贝,是一种能把钢铁像雨点一样泼向敌人的恐怖武器。 国內做梦都想有,可是老大哥捂得严严实实,连张图纸都不给看。 赵纲的手一抖,本子掉在了地上。 第19章 比喀秋莎还要厉害 “林……林建同志,你没开玩笑?”赵纲的声音都在发颤,“你说这玩意儿……能跟喀秋莎比?” “喀秋莎是装在卡车上的,笨重,还得挑路走。” 林建嘴角微翘,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傲气。 “我说的这个12管的大傢伙,能拆开。炮管、炮架、轮子,都能拆成单人能背动的零件。” “咱们龙国山多路险,卡车进不去的地方,骡马过不去的地方,咱们战士背著它能上去。” “到了阵地上,几分钟组装好。” “不论是山地、丛林、还是水网稻田。” “只要人能到的地方,火炮就能到。” 林建看著呆若木鸡的眾人,轻飘飘地扔下最后一句话: “论机动灵活,论適应咱们龙国的战场环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喀秋莎在它面前,那就是个弟弟。” 风,呼呼地刮著。 高石山张著嘴,菸捲掉在地上,烧著了枯草,他都没发觉。 孙和平揪著自己的鬍子,揪断了两根,疼都没喊一声。 李虎瞪著独眼,像是要把林建看穿。 所有人都被这个描述给震傻了。 比喀秋莎还厉害? 人背著满山跑的火炮? 这……这他娘的要是真的,那龙国的陆军,还不得横著走?! 风硬得很,把地上的枯草吹得乱滚。 高石山刚把菸头踩灭,听见“喀秋莎是个弟弟”这话,脚底下猛地一滑,差点没站住。 “啥玩意儿?” 孙和平把刚捡起来的扳手又摔地上了,指著林建,鬍子气得直翘:“小林,你这牛皮吹大发了吧?那是喀秋莎!那是苏联老大哥的镇国神器!你知道那玩意儿一次齐射覆盖多大面积吗?你知道那动静跟打雷一样吗?” 赵纲也急了,推著眼镜往前凑,唾沫星子横飞:“林建同志,科学容不得半点虚假!喀秋莎bm-13,装在吉斯-6卡车上,机动性、火力密度,那是经过卫国战爭检验的!你这……你这就一根管子,哪怕十二根捆一块,也就是个大號窜天猴,怎么比?” 李虎虽然不懂技术,但听过喀秋莎的威名,这时候也挠著头,一脸的不信:“兄弟,咱这炮是不错,但跟人家比……是不是有点那个,那啥,不知天高地厚了?” 周围几个战士也都大眼瞪小眼。 这就好比村口二大爷说他家那头驴跑得比火车快,谁信? 林建也不恼,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笑眯眯地看著这帮急赤白脸的人。 “我说比不过,是指这玩意儿太娇气。” 林建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但透著股子让人不得不听的劲儿。 “喀秋莎厉害不?厉害。但它离得开卡车吗?离得开公路吗?咱现在的路况,那是啥样你们心里没数?一下雨,那是泥坑连著泥坑,吉斯-6进得去山沟沟?爬得上猴子都发愁的悬崖?” 高石山愣了一下,没吭声。这是实话。 “再说了,”林建接著说,“喀秋莎那火控系统,那液压装置,咱造得出来吗?就算造出来,坏了谁修?还得请苏联专家?” 孙和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那是事实。国內现在的工业底子,造个螺丝钉都费劲,別说液压系统了。 “我这个不一样。” 林建走到那根还在散热的绿管子旁边,拍了拍。 “我刚才说了,这只是个简易版。真正的完全体,那是有十二个管子。但重点不在管子,在於——它不需要管子也能打。” 这话一出,现场空气凝固了。 “啥?”赵纲以为自己听岔了,“不需要管子也能打?那你叫什么炮?意念发射?” 林建乐了,从箱子里又摸出一发火箭弹,拿在手里掂了掂。 “看见这屁股后面的电极片没?只要有电,两节乾电池,一根电线,接上就能打。没有电?行,把后盖砸开,拿明火点,也能打!” 他指了指远处的土坡。 “这弹体设计的时候,我就考虑了。不需要专门的发射架。你把它放在土堆上,甚至直接摆在地上,找块石头垫高点头,瞄个大概,点火就走。” “这叫什么?这叫游击神器。” “要是碰到敌人追得紧,炮架子太重带不走咋办?拆了!管子一人背一根,炮架子扔了,到了地头,把弹往地上一摆,照样轰他娘的!” 李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只独眼里冒出的光,比刚才看炮楼炸开时还亮。 他是打游击出身的,太懂这玩意儿的含金量了。 “真……真的?”李虎声音都在抖,“不用管子,摆地上就能放?” “真的。”林建点头,“而且,这玩意儿还能当地雷用。” “地……地雷?”高石山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对,把引信换一下,或者直接把这玩意儿埋路边,连根绊线。鬼子车队一来,不用炸履带,直接一发入魂,连车带人给他扬了。这叫『火箭地雷』。” 林建越说越顺溜,指著手里的火箭弹,像是在推销自家种的大白菜。 “还有,这弹头我也设计了好几种。刚才打的是杀伤爆破弹,专门炸碉堡、炸人堆的。以后还能造燃烧弹,一发过去,一片火海;还能造发烟弹,掩护衝锋;甚至能造干扰弹……” “停!停停停!” 孙和平捂著胸口,大口喘气,像是缺氧了。 他指著林建,手指头哆嗦得像得了帕金森:“你……你是说,这玩意儿,能当炮打,能当枪狙,能当地雷埋,还能不用炮架子直接拿火点?你……你这是把炮兵的饭碗都给砸了啊!” 赵纲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呆滯:“不符合弹道学……这不符合常理……没有赋予初速,精度怎么保证?可是……可是刚才明明……” 他脑子里的书本知识正在和眼前的现实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高石山到底是老革命,心理素质过硬。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著林建:“小林,你没忽悠我?这玩意儿真能这么造?” “能。”林建斩钉截铁。 “好!”高石山猛地一拍大腿,“要是真像你说的,这哪里是比喀秋莎厉害,这简直就是给咱穷人量身定做的『喀秋莎』!这是咱自己的『爭气炮』!” 第20章 怎么可能比喀秋莎厉害 就在大傢伙儿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扛著这炮去前线的时候,孙和平这盆冷水又泼下来了。 “慢著!” 老头子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林建,你说得天花乱坠,但这十二管的发射架,你怎么弄?十二根管子,那重量可不轻。还得有轮子,还得有高低机、方向机。咱厂里那几台破车床,能加工出这么精密的炮架子?还有,这玩意儿得要底盘吧?咱哪来的汽车底盘?” 这话一出,场面又冷了。 是啊。 想法再好,造不出来也是白搭。 现在的条件,要钢没钢,要车没车。十二管火箭炮,听著威风,那结构肯定复杂。光是那个迴转机构,就得把厂里的老师傅难死。 赵纲也回过神来,嘆了口气:“是啊,林建同志。设计是一回事,工艺是另一回事。喀秋莎之所以难造,就是因为那个多管联装的发射系统太精密。咱们现在的条件……” 他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大家都看著林建。 刚才的兴奋劲儿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建没说话。 他左右看了看,走到嘎斯卡车的引擎盖前面。 那是块平整的铁皮,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黄土。 “有笔吗?”林建问。 赵纲赶紧把別在胸口的钢笔递过去。 林建没接,嫌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了块烧焦的木炭头,在手里捏了捏。 “都过来看。” 林建站在车头前,手里的木炭头在引擎盖上划出了第一道黑线。 “嗤——” 粗糙的线条,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 “谁说要汽车底盘了?” 林建一边画,一边说。 “我们要的是什么?是轻便,是皮实。” 他在那条横线上,画了两个圆圈。 “这,是轮子。” “不用什么特製的军用轮胎,就用吉普车的胎,甚至马车的胶轮都行。只要能滚,耐磨,就行。” 接著,他在轮子上面画了个简单的架子。 几根线条勾勒出一个三角形的结构。 “这是大架。不用无缝钢管,就用普通的角钢、槽钢焊接。结构简单,是个铁匠就能焊。” 孙和平凑近了看,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也太简陋了吧?这能叫炮架?这不就是个板车吗? 林建手不停,继续往上画。 “这是定向器,也就是那十二根管子。分三排,上四下八,或者上中下各四,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在管子后面画了个简单的摇架。 “高低机?方向机?” 林建冷笑一声,手里的木炭头重重一点。 “要什么精密齿轮?要什么液压传动?” “就用最简单的螺杆!手摇的!” “左边一个把手,调方向;右边一个把手,调高低。中间加个锁紧装置。坏了?拿锤子砸两下就好!生锈了?抹点猪油接著用!” 隨著他的动作,一副完整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草图,清晰地出现在满是灰尘的引擎盖上。 那是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看著像农用的小推车,又像是个多管的怪物。 它没有喀秋莎那种威严的工业美感,也没有美式火炮那种精致的机械质感。 它土。 土得掉渣。 就像是田间地头隨处可见的农具,透著一股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倔强。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搞军工的行家。 他们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背后隱藏的恐怖逻辑。 极简。 极致的简单。 把一切不必要的东西统统砍掉,只保留最核心的功能——把炮弹打出去。 “这……”孙和平的手指头沿著那黑色的线条虚空描画,声音颤抖,“这结构……这结构太他娘的天才了!” “两个轮子,两根腿。”林建扔掉手里的木炭头,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平时掛在吉普车后面跑。没车?骡子拉!没骡子?几个人推著走!” “到了山上,路太窄过不去咋办?” 林建指著图上的几个连接点。 “看见这几个销子没?拔出来!” “哗啦一下,整个炮能拆成大件。” “炮管一捆,轮子一扛,架子一背。” “一个班的战士,一人背几十斤,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到了山顶,几分钟组装起来,对著山下的鬼子就是一顿覆盖射击。打完拆了就跑,鬼子的反击炮火连我们的影子都摸不著!” 风停了。 整个靶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高石山死死盯著那幅图,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鼻翼一张一翕,那是激动到了极点的表现。 这哪里是图纸? 这分明就是给龙国军队插上的翅膀! 这分明就是给那些还在前线拿血肉之躯硬抗敌人火力的战士们,送去的救命符! 赵纲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摘下来胡乱擦了擦,又戴上,生怕漏看了一根线条。 “天才……真的是天才……”他喃喃自语,看著林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把复杂的工业品,做成了简单的农具,却保留了工业品的威力。这就是工业设计的最高境界……” 李虎不懂什么设计境界。 他只知道,这玩意儿,能杀人,能救命,能贏! 他看著那图,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画面了: 崇山峻岭之间,一队战士背著零件,像羚羊一样穿梭。 突然,他们在山头集结。 组装,装弹。 “嗤嗤嗤——” 十二条火龙呼啸而出,把山下的敌人炸得鬼哭狼嚎。 然后,战士们嘿嘿一笑,拆了炮,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 这画面,太美了。 美得让他想哭。 孙和平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想点,却怎么也打不著火机。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不是嚇的。 是激动的。 他干了一辈子军工,修了一辈子枪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设计。 这完全打破了他对“炮”的认知。 但这,恰恰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炮”。 “林……林建……” 高石山终於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转过头,看著林建,眼圈通红。 “这图……这图上的东西……” “咱厂,能造?” 第21章 从上面吹啊 林建笑了。 笑得灿烂无比。 “科长,要是连这玩意儿都造不出来,咱这兵工厂,趁早关门回家种地算了。” 高石山猛地转过身,对著那幅画,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那是带著寒风、带著硝烟、带著希望的空气。 他喘著粗气,像是一头看见了猎物的饿狼。 “造!” “马上造!” “今晚谁也不许睡!” “老子要看著它立起来!” 高石山这股子疯劲儿,像刚灌了两斤烧刀子。 他眼珠子通红,抓著林建的袖子就不撒手,那是恨不得拿绳子把林建绑在绘图桌前,不画完不给饭吃。 “科长,撒手。” 林建无奈地抖了抖袖子,那上面的油灰扑簌簌往下掉。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火箭炮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你让我画,画出来那尺寸要是偏个两毫米,到时候炸膛了算谁的?” 一听“炸膛”,高石山的手哆嗦了一下,鬆开了。 这俩字是军工人的噩梦。 “也是,也是。”高石山搓著大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像头拉磨的驴,“那你回去睡。明天!明天一早,我派车……不对,我亲自去你宿舍门口堵你!咱得把这图纸落实了!” 孙和平在旁边也是一脸的不舍,看著引擎盖上的黑炭画,恨不得把那块铁皮给锯下来搬回家供著。 “行了,都散了吧。这都几点了,明天还得干活。”赵纲推了推眼镜,虽然他也想连夜干,但理智告诉他,林建说得对。 林建摆摆手,裹紧了那件並不怎么保暖的旧军大衣,转身钻进了夜色里。 风更硬了。 风颳在脸上,像拿砂纸在蹭。 林建踩著碎石子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宿舍走。 肚子里空落落的,刚才那一通忽悠……不对,是技术讲解,费了不少脑细胞,这会儿饿劲儿上来了。 正琢磨著回去是不是拿开水冲把炒麵凑合一下,前面路灯杆子底下,有个黑影正低著头转圈。 是个女的。 穿著厚棉袄,围著灰围巾,手里捧著一摞纸,一边走一边念叨,跟中邪了似的。 林建眯著眼瞅了瞅。 熟人。 苏雪。 “含硫量……还是太高……脱磷也不行……” 苏雪低著头,脚底下踢著一颗小石子,完全没看路。 “平炉冶炼时间太长,八个小时……前线等不起……转炉?转炉钢质太脆,氮气含量下不来……” 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的图纸被捏得哗哗响。 前面的路中间,竖著根电线桿子。 木头的,上面还缠著几圈铁丝。 苏雪就这么直愣愣地撞过去。 林建嘆了口气,这要是撞实了,明天技术科就得少个主力,多个病號。 他紧走两步,没伸手拉,而是咳嗽了一声。 “咳!” 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跟炸雷差不多。 “啊!” 苏雪嚇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图纸“哗啦”一下撒了一地。她整个人往后一跳,后背正好撞在电线桿子上,疼得齜牙咧嘴。 “谁!谁在那!” 苏雪惊魂未定,瞪著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 待看清是林建,她那惊恐立马变成了恼怒。 “林建!你有病啊?走路没声的?你是鬼啊?” 她一边骂,一边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地上的图纸。 风一吹,几张纸就要跑。 林建弯腰,一只脚踩住一张要飞走的纸,顺手捡起另外两张。 借著昏黄的路灯光,他扫了一眼。 全是化学方程式和炉温曲线图。 《关於提高平炉炼钢效率及脱硫工艺的改进构想》。 字跡清秀,但涂改得乱七八糟,看得出写的人心里有多纠结。 “还给我!” 苏雪一把抢过林建手里的纸,又去拽他脚底下踩著的那张,脸涨得通红。 “你看什么看!懂不懂保密条例?这是技术科的机密!你一个搞……搞军工的,乱看什么!” 她把图纸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盯著林建,像是在防贼。 林建把脚挪开,看著她那副护食的样子,觉得好笑。 “机密?” 林建从兜里摸出半截烟,没点,就在手里转著玩。 “就这?平炉炼钢法?这也算机密?这都是人家洋鬼子几十年前玩剩下的东西。” 苏雪一听这就炸毛了。 这可是她熬了半个月的大夜,翻烂了带回来的几本外文书才搞出来的方案。 “你懂什么!口气倒不小!现在咱们缺的是钢!好钢!平炉虽然慢,但是质量稳。你知道现在的废钢率有多高吗?你知道前线送回来的那些炸膛的炮管,有多少是因为钢材硫磷超標吗?” 苏雪越说越急,眼圈都有点红了。 “我想改成转炉,快是快,可吹进去的是空气!空气里百分之七十八是氮气!氮气进钢水,钢就脆!造出来的枪管打几百发就裂!你有本事,你把空气里的氮气给挑出来啊?” 这是个死结。 现在的条件,要么用平炉熬时间,要么用转炉出脆钢。 想要又快又好,难如登天。 林建看著她急赤白脸的样子,撇了撇嘴。 “挑氮气干嘛?费那劲。” 他把那半截烟夹在耳朵上,双手插兜,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既然空气不行,为什么不直接吹氧气?” 苏雪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声。 “吹氧气?林建,你以为我没想过?你是真不懂还是装懂?” 她把图纸往胳膊底下一夹,腾出一只手比划著名。 “纯氧吹进去,反应温度瞬间能过两千度!咱们的炉底是啥做的?耐火砖!那玩意儿能扛得住纯氧的高温?一吹就穿底!到时候一炉钢水全漏出来,那是重大事故!要死人的!” 这確实是现在的技术瓶颈。 底吹氧气,风嘴必化。 “谁让你从底下吹了?” 林建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 “底下不行,你不会从上面吹?” 苏雪张了张嘴,刚想反驳,突然卡住了。 “上……上面?” “对,上面。” 林建伸出一根手指头,从上往下戳了戳空气。 “弄根管子,从炉口伸进去,对著钢水液面吹纯氧。这叫顶吹氧气转炉。” 苏雪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是科班出身,理论基础扎实。 从上面吹…… 第22章 画出来为止 “不行!”苏雪立刻摇头,眼神坚定,“理论上虽然可行,但是氧枪伸进去,周围几千度的高温,枪管瞬间就化了!铁管子化进钢水里,这钢还是废了!” “而且,从上面吹,怎么保证氧气能搅动底下的钢水?反应不均匀,上面氧化了,下面还是生铁!” 她觉得自己贏了,扬起下巴看著林建。 外行就是外行,异想天开。 林建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老师傅看笨徒弟。 “我说苏大工程师,你脑子是榆木疙瘩做的?” “枪管会化?你不会给它降温?” “用铜做枪管,导热快。做成双层套管,中间通高压水循环冷却!水进水出,把热量带走,这枪管別说两千度,三千度它也化不了!” 苏雪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水冷……铜枪?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的迷雾。 对啊! 只要冷却速度够快,热量就来不及熔化金属! “还有,”林建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接著输出,“你说搅动不够?那是你喷嘴设计得不行。” “別用直筒子管。用拉瓦尔喷管!知道拉瓦尔喷管吗?就是火箭屁股后面那个!把氧气加速到超音速,那个衝击力,能直接把钢水冲开,直达炉底!那搅拌力度,比你拿棍子搅还要强!” 苏雪彻底懵了。 拉瓦尔喷管……超音速氧气流……水冷铜枪…… 这些词汇单个她都听过,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她面前轰然洞开。 如果……如果真的能行…… 冶炼时间能从平炉的八小时,缩短到……四十分钟?甚至更短? 而且因为是纯氧,没有氮气,钢质能达到平炉钢的水平! 这……这是革命! 这是炼钢工业的革命! 她手里的图纸不知不觉又滑落了一张,但她根本没感觉。 她呆呆地看著林建,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建看著她那副傻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加最后一把柴。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其实吧,单纯顶吹也有缺点。” 苏雪下意识地问:“什……什么缺点?” 她现在的態度,已经从刚才的傲慢,变成了求知若渴的小学生。 “顶吹虽然猛,但渣化得慢,有时候喷溅太厉害,浪费钢水。” 林建伸出两只手,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 “最完美的方案,是顶底復吹。” “上面,用水冷氧枪吹氧,负责主要反应和升温。” “下面,在炉底埋几根透气砖,不吹氧气,吹氬气或者氮气,专门负责搅拌。” “这就好比炒菜。上面大火猛炒,下面还得有人给你顛勺。这一套下来,那钢水,嘖嘖,比你那平炉炼出来的,强一百倍。” 风停了。 苏雪觉得周围的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林建的声音在脑子里迴荡。 顶底復吹…… 顛勺…… 这画面感太强,太离谱,却又太……合理了! 虽然她不知道“透气砖”是个什么黑科技,也不知道哪里去搞那么多氬气,但那个“水冷顶吹”的方案,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脑海里。 可行! 绝对可行! 只要解决了氧枪的密封和冷却问题,咱们厂那个破转炉,立马就能变废为宝! 苏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著林建,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流氓,也不再是看外行。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个披著破军大衣、满身油污,却肚子里装著星辰大海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苏雪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不是修枪的吗?你怎么懂流体力学?你怎么懂热力学?你怎么懂……懂这些?” 林建耸了耸肩,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叼在嘴里。 “我?我就是个瞎琢磨的。” “平时没事干,喜欢看书。再加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儿好使。” 苏雪没笑。 她笑不出来。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刚才林建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认知上。 如果这方案是真的…… 那咱们国家的钢铁產量,能翻几番? 那些在前线因为武器不行而牺牲的战士,能少死多少? 想到这,苏雪浑身一震,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她猛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图纸全捡起来,胡乱塞进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死死盯著林建。 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眼白多,眼黑少,像是要把林建的样子刻在视网膜上。 “你……你別走!” 苏雪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林建一愣:“干啥?还要抓我保密啊?” “不……不是!” 苏雪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刚才说的那个水冷铜枪,还有那个什么拉……拉瓦尔喷管的尺寸……你……你会画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苏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搞理论的,动手设计机械结构是弱项。 林建看著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画倒是能画。” “真的?!”苏雪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芒,那是饿狼看见肉的光芒。 “不过嘛……”林建拖长了音调。 “不过什么?”苏雪急得想跺脚。 “不过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手抖,拿不住笔啊。” 林建摸著肚子,一脸无赖相。 苏雪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她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是她晚饭没捨得吃的两个白面馒头。 “给!给你!” 苏雪把馒头往林建怀里一塞,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扔手榴弹。 “吃!吃饱了给我画!” “今晚你要是画不出来,我就……我就……” 苏雪咬著嘴唇,瞪著大眼睛,想放句狠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能威胁到这个男人的。 最后,她只能憋出一句最没杀伤力的: “我就一直跟著你!跟到你画出来为止!” 林建拿著那两个还带著体温的馒头,看著眼前这个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眼神却亮得嚇人的姑娘,笑了。 这年头的知识分子,真可爱。 为了那点钢,那是真拼命啊。 “行,看在馒头的份上。” 林建咬了一大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第23章 107mm没有小数点 “走,去你办公室。今晚,哥给你露一手,让你知道知道,啥叫炼钢。” 苏雪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就走,走得飞快,生怕林建反悔跑了。 走了两步,她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林建。 那眼神里,依然带著还没消退的震惊,还有一丝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崇拜。 此时此刻,在昏黄的路灯下,这个嚼著馒头、吊儿郎当的男人,在她眼里,竟然比那座高耸的烟囱还要高大。 …… 厂部办公室。 电话机是摇把子的,黑漆漆一坨,死沉。 高石山坐在桌子上——不是椅子,是桌子。他一只脚踩著椅子面,手里攥著听筒,另一只手在那儿拼命摇,跟摇拖拉机似的。 “喂!接总务处!不对,接军工部!我是高石山!给我接李部长!” 信號不好,听筒里刺啦刺啦全是电流声,跟炒豆子一样。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一个浑厚且带著起床气的声音。 “哪个兔崽子?这都几点了?” “老首长!是我,小高!高石山!”高石山立马把脚放下来,腰杆挺得笔直,哪怕隔著几十里地电话线,这立正的姿势也不能含糊。 “小高啊。”那边的火气消了点,“怎么著?是不是那个从北极熊回来的书呆子闹事了?炸炉子了?还是把车床给卸了?” 李部长显然对这种“洋学生”有心理准备。理论一套套,动手能力负无穷,这是通病。 “没!没炸!” 高石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这汗不是热的,是虚的。 “那小子……挺老实。就是……就是搞了个东西出来。” “哦?这么快?”李部长来了兴致,“搞了个啥?改进了刺刀钢火?还是弄出了新式手榴弹?” 高石山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那是刚才火箭炮呼啸而过的地方。 “是个枪。” 高石山斟酌了半天,还是用了这个词。 毕竟那玩意儿没轮子,没炮架,几根管子並排焊,看著还没重机枪复杂,叫炮有点抬举它,叫枪……虽然大了点,但也凑合。 “枪?”李部长笑了,“行啊,年轻人手脚麻利。步枪还是衝锋鎗?仿波波沙还是仿三八大盖?” “都不是。”高石山咽了口唾沫,“是个……新傢伙。口径稍微有点大。” “大点好啊!威力大!”李部长声音透著高兴,“多大?12.7毫米?那是反坦克枪的標准,打装甲车好使!” 高石山把听筒换了只手,手心全是汗。 “不是12.7。” “那是多少?20毫米?那就是机关炮了,小高,你这分类不严谨啊。” “也不是20。”高石山闭上眼,心一横,“是107。”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 “多少?”李部长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再说一遍,小数点点在哪?” “没小数点。”高石山对著话筒吼,“就是107!一百零七毫米!” 又是五秒钟的寂静。 紧接著,听筒里爆发出一阵咆哮,震得高石山把听筒拿远了半尺。 “高石山!你个狗日的喝了多少?!啊?一百零七毫米的枪?你家枪管子比大腿还粗?你那是枪吗?你那是烟囱!你拿烟囱去打鬼子啊?!” “不是,首长,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我看你是马尿灌多了,脑子让驴踢了!107毫米……咱们主力团的山炮才75毫米!你弄个单兵武器107?谁扛得动?绿巨人啊?” 李部长的骂声中气十足,隔著电话线都能闻到唾沫星子味儿。 “真不是喝多了!”高石山急得直跺脚,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首长,这玩意儿它……它特殊!它没后坐力!而且……而且刚才试了一下……” “试个屁!我看你是想上军事法庭!” “一枪就把后山的碉楼给崩了!” 高石山吼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头的骂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 “……啥?” 李部长的声音变得疑惑,甚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你刚才说……崩了啥?” “碉楼。”高石山喘著粗气,“就是后山靶场那个,水泥浇筑的,壁厚半米那个。一发,全塌了,连个整砖都没剩下。”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李部长在消化这个信息。 107毫米。 枪。 没后坐力。 一发乾碎碉楼。 这四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像是在说“母猪上树”一样魔幻。 “高石山。” 李部长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发毛。 “你现在,去洗把脸。然后对著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疯了。如果你没疯,那明天一早,我就带著警卫员过去。如果让我发现你在扯淡……” “我要是扯淡,您把我也塞炮管里打出去!”高石山立了军令状。 “好!明天见!嘟——嘟——嘟——” 电话掛了。 高石山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感觉浑身都虚脱了。 他摸出烟盒,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著。 “娘的。” 他骂了一句,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嚇死你们这帮老傢伙。” …… 技术科,绘图室。 这里比外面暖和点,但也有限。 中间生了个煤球炉子,上面坐著个铁皮水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苏雪把那张大绘图桌清理了出来,铺上了一张崭新的硫酸纸。 “吃完了没?” 她手里拿著削好的铅笔,瞪著旁边的人。 林建正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赶紧端起苏雪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 “哎!那是我的杯子!”苏雪脸一红,伸手想抢,又缩了回去。 “讲究啥,革命友谊分什么你我。” 林建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一股子麵粉味。 他走到桌前,看著那张白纸,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那个饿死鬼投胎的流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手术刀般的精准和冷峻。 “笔。” 他伸出手。 苏雪下意识地把铅笔递过去,像个递手术刀的小护士。 林建没急著画,而是把身子压低,几乎贴在桌面上。 “过来看。” 第24章 手把手画图 他招了招手。 苏雪犹豫了一下,凑了过去。 两人的脑袋凑在一块,距离不到十公分。 苏雪能闻到林建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菸草味,还有机油味,甚至还有刚才那两个馒头的麦香味。 这味道並不好闻,但在这一刻,却让她心跳有点加速。 “转炉的核心,在於氧枪。” 林建手里的笔动了。 没有尺子,没有圆规。 他就那么隨手一拉,一条笔直的线出现在纸上。 苏雪瞪大了眼睛。 这手……是机器做的吗? “看这里。”林建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耳垂上,痒痒的。 苏雪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喷头不能是直的。要做成收敛-扩张型。” 林建画了一个优美的曲线,中间细,两头粗,像个细腰的美女。 “这就是拉瓦尔喷管。氧气从这里进去,被压缩,加速,然后在出口处膨胀,速度突破音障,达到超音速。” 苏雪看著那个线条,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流体力学公式。 “可是……这么复杂的內腔,怎么加工?”她忍不住问,转头看向林建。 这一转头,坏了。 两人的鼻尖差点撞上。 苏雪甚至能看清林建睫毛上的煤灰。 林建没退,反而盯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 “笨。” 他拿著铅笔的笔桿,轻轻敲了一下苏雪的脑门。 “谁让你整体加工了?分段做,然后焊接。紫铜焊接工艺,咱们厂那个老张头不是绝活吗?” 苏雪捂著脑门,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她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心跳得像擂鼓。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是在讲这么严肃的技术问题,怎么……怎么感觉像是在调戏良家妇女? 林建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暗笑。 这年代的姑娘,脸皮真薄。 “还有这里,冷却水套。” 林建指著图纸,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水流速度要快,压力要大。进水管要插到喷头最底部,保证最热的地方有冷水冲刷。” 他一边说,一边画出复杂的夹层结构。 苏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图纸上。 可是,林建画图的姿势太……太那个了。 为了画细节,他整个人几乎是半环抱著苏雪——因为苏雪刚才为了看清细节,站到了桌子正前方,而林建站在侧面,一只手撑在桌子另一边。 从后面看,就像是林建把苏雪圈在怀里一样。 “你看这个回水通道。” 林建的手臂越过苏雪的肩膀,指著图纸的一角。 苏雪感觉自己的后背僵硬得像块铁板。 她想躲,又捨不得漏听哪怕一个字。 这种技术,国內根本没有!这是无价之宝! 为了国家,为了炼钢……忍了! 苏雪咬著牙,努力忽略身后那个男人的体温。 “那个……林……林工。” 苏雪的声音有点发颤。 “怎么了?”林建头也不抬,笔尖沙沙作响。 “这个喷头的角度……有讲究吗?” “有。” 林建停下笔,侧过头。 两人的脸又一次近在咫尺。 苏雪甚至能看到林建瞳孔里倒映著那个有些慌乱的自己。 “孔数和角度,决定了氧气流对钢水的搅拌力度。” 林建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磁性。 “太直,容易吹穿炉底。太斜,搅拌不均匀。” “所以,要用多孔喷头。比如三孔,或者四孔,夹角12度到15度。” 他说著,抓起苏雪的手。 “啊!”苏雪像被电了一下,想抽回来。 “別动。”林建抓得很紧,那是干钳工的手,粗糙,有力,带著老茧。 他抓著苏雪的手,按在图纸上。 “你来算一下。如果炉膛直径是两米,液面深度八十公分,这个夹角到底取多少,才能保证衝击面积覆盖整个炉底?” 苏雪愣住了。 她看著被林建握住的手,又看了看那张复杂的草图。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不是调戏。 这是一种信任。 他在考我。 他在把这个核心技术,手把手地教给我。 苏雪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羞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工程师的严谨。 她反手抓过一支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起来。 “衝击深度l……射流核心段长度……动量守恆……” 嘴里念念有词,笔尖飞舞。 林建鬆开手,退后一步,靠在窗台上,再次摸出那半截没捨得抽的烟,叼在嘴里。 看著灯光下那个伏案计算的背影,纤细,却倔强。 这画面,真美。 比那个傻大黑粗的火箭炮美多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 “算出来了!” 苏雪猛地直起腰,转过身,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星星。 “13.5度!如果是四孔喷头,13.5度最完美!既能保证穿透力,又能覆盖炉底边缘!” 她举著草稿纸,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向家长炫耀。 林建笑了。 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不错,苏大才女。” “看来你这洋墨水没白喝。” 苏雪听到夸奖,先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隨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態,脸又红了。 “那……那个,接下来呢?供氧系统怎么设计?” 她赶紧转移话题,把图纸往林建面前推了推。 “接下来?” 林建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咔吧咔吧响。 “接下来该睡觉了。” “啊?”苏雪傻眼了,“这才画了一半啊!关键的阀门组还没画呢!” “大姐,看看几点了。”林建指了指墙上的掛钟。 凌晨三点。 “明天……不对,今天还得上班呢。”林建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熬坏了谁给我造火箭炮去?” “你……你这就走了?” 苏雪看著那张没画完的图,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这就像看小说看到高潮突然断章,简直是反人类! “林建!你回来!” 苏雪气得跺脚。 林建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对了。” 他说。 “怎么?肯画了?”苏雪眼睛一亮。 “不是。”林建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缸子,“下次喝水,別用那个缸子。” “为什么?”苏雪一愣。 “那是我刚才顺手从车间拿来装废机油的,还没洗乾净。” 说完,林建拉开门,一溜烟跑了。 第25章 云爆剂 “林——建——!!!” 苏雪的尖叫声,穿透了寂静的夜空,把外面树上的乌鸦都嚇飞了两只。 她抓起搪瓷缸子,往里面一看。 果然,杯沿上有一圈黑乎乎的油渍。 而她刚才…… 苏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衝出门去,对著花坛就是一阵乾呕。 呕完了,她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的眼泪。 看著林建消失的方向,她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混蛋……” 她骂了一句。 然后转身回到屋里,看著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情书。 她坐下来,拿起笔,顺著林建留下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描绘起来。 夜色更深了。 但这间小小的绘图室里,却亮著一盏不灭的灯。 …… 奉天军工厂,技术科办公室。 早晨的阳光惨白惨白的,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照进来,看得见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林建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那个从车间顺来的搪瓷缸子,张嘴打了个哈欠。这一口哈欠打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昨晚画图画到后半夜,脑子里全是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睡得不踏实。 “咣当!” 门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是撞开。 高科长像个被狗撵的兔子一样衝进来,帽子都歪了,风纪扣也没扣好,一脸的火烧眉毛。 “祖宗!我的活祖宗哎!” 高科长衝到林建桌前,双手撑著桌面,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红血丝。 “你还有心思喝水?火上房了!” 林建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热水,把茶叶沫子吐回缸子里。 “咋了科长?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著,您这一米八的大个子,怕啥。” “怕啥?怕掉脑袋!” 高石山急得原地转圈,皮鞋底子在水泥地上蹭得吱吱响。 “刚才军工部来电话了,李部长已经在路上了!吉普车!估计再有一个钟头就到!” “来就来唄。”林建放下杯子,“来看咱们的新產品,好事啊。” “好个屁!”高石山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的苦大仇深,“你忘了我昨晚咋匯报的?我说那是枪!107毫米的枪!李部长那是带著气来的,说是要来看看什么枪管子能塞进拳头去!要是让他看见那几根焊在一起的水管子……” 高石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咱俩都得去炊事班餵猪!” 林建乐了。 “科长,您这就是封建迷信。那怎么就不能叫枪了?没准首长看了更喜欢呢。” “少贫嘴!”高石山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上。 “赶紧的!去库房!弄几发炮弹……不对,子弹出来!昨晚那一发打碉楼是用光了,现在那玩意儿就是个空架子。李部长来了肯定要看实弹射击,要是打不响,那就是欺骗之罪!” 林建拿起钥匙,在指头上转了两圈。 “行,我去配点药。” “要响!要大!要猛!”高石山在后面喊,“但別把靶场再给炸塌了,修起来费劲!” “知道了。” 林建晃晃悠悠出了门。 刚走出办公楼,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 清脆,悦耳。 那是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內燃机技术解析完毕。】 【当前进度:100%。】 林建脚步一顿。 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本厚厚的百科全书,从气缸排列到燃油喷射,从压缩比调整到废气涡轮增压,无数图纸和数据流瞬间闪过,然后深深烙印在记忆里。 还没等他消化完,系统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基础化学”与“內燃机原理”。】 【触发技术碎片合成……】 【合成成功!】 【获得技术分支:高能弹药配比与流体爆炸力学(初级)。】 林建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这系统,挺懂事啊。 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闭上眼,迅速瀏览了一下新获得的技术树。 这里面不光有常规的tnt配比,还有黑索金、奥克托今的改进提纯法。但最让林建眼皮一跳的,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技术名词。 ——云爆剂(第一代)。 也就是后世俗称的“亚核弹”。 这玩意的原理说白了其实不复杂,就是利用高能燃料散布在空气中,形成气溶胶云雾,然后二次引爆。 第一次爆炸,把燃料炸散,和空气混合。 第二次爆炸,点燃这团云雾。 瞬间產生的高温高压,能把周围几百米內的氧气瞬间抽乾,產生剧烈的衝击波和窒息区。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降维打击。 別说碉楼了,就是躲在坑道里的老鼠都能给震得七窍流血。 “高能弹药……” 林建摸了摸下巴,看著手里那把库房钥匙,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缺德”。 高科长不是要响、要大、要猛吗? 还要给首长一个惊喜? 行。 那就给他们个大惊喜。 这年头,没有什么是一发云爆弹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发。 …… 与此同时,隔壁。 奉天钢铁厂。 这里的气氛比军工厂还要压抑。 巨大的厂房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黑烟滚滚。工人们穿著满是油污的棉袄,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双眼睛。 厂部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几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桌上放著几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苏雪站在桌子一头,手里紧紧攥著那捲图纸。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乾净的工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圈有点黑——昨晚回去把图纸描完,基本没怎么睡。 “胡闹!” 一声暴喝,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闷。 说话的是总工程师刘铁柱。 这老头五十多岁,早年留洋学过冶金,是厂里的技术权威。他把手里的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指著苏雪铺在桌上的图纸,手指头都在抖。 “苏雪!你是留苏回来的,我本来以为你懂技术,懂规矩!结果呢?你这是什么?啊?” 刘铁柱敲著桌子,唾沫星子乱飞。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恢復生產!是用平炉炼钢!虽然慢点,虽然质量差点,但那是成熟技术!那是老底子!” “你倒好,一上来就要搞转炉?还要搞什么……顶底復吹?” 刘铁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气极反笑。 “你知道转炉有多危险吗?那是跟阎王爷跳舞!一旦炉底烧穿,几百吨钢水流出来,咱们这一屋子人都得变烤猪!” 第26章 困难重重的苏雪 坐在主位的厂长王大发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端著茶缸子不停地吹气。 他是老革命,不懂技术,但他懂安全。 “刘总工,您听我解释。” 苏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面对权威,她心里其实也虚。但一想到昨晚林建那个篤定的眼神,想到那些精妙的数据,她心里就有了一股莫名的底气。 “平炉炼钢,一炉要七八个小时,耗煤耗电,產量还低。咱们国家现在急需钢材,靠平炉根本供不上!” 苏雪指著图纸上的喷嘴结构。 “这个顶底復吹技术,能把炼钢时间缩短到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啊!这效率提高了十倍不止!” “而且,这个底吹喷嘴採用了特殊的冷却结构……” “特殊的冷却结构?”刘铁柱冷笑一声,打断了她,“哪来的?书上写的?还是北极熊专家教的?我在德国都没见过这种设计!” 他站起来,走到图纸前,看都没细看,直接用手指戳著那个拉瓦尔喷管的图样。 “往炉底插管子?还要通氧气?还要通冷却水?苏雪同志,你知不知道水遇到钢水会炸?你是想把咱们厂炸上天吗?” “不会炸!” 苏雪急了,声音提高八度。 “这里面有计算公式!只要压力足够,流速够快,水瞬间汽化带走热量,根本不会接触钢水!这是流体力学……” “別跟我扯什么流体力学!” 刘铁柱一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纸上谈兵!你在纸上算得再好,到了炉子上也是两码事!咱们厂底子薄,经不起折腾!万一炸炉,谁负责?你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苏雪的脸白了。 在这个年代,“责任”两个字重如泰山。 王厂长这时候终於放下了茶缸子,咳嗽了一声。 “咳咳,小苏啊。” 王厂长语气缓和点,但態度很坚决。 “年轻同志有衝劲是好事,想搞创新也是好事。但是呢,咱们得脚踏实地。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咳咳,容易摔跟头。” “这个图纸,我看还是先放放。咱们先把平炉修好,把第一炉钢炼出来,这是政治任务。” “可是厂长……”苏雪还要爭辩。 “行了!”刘铁柱一拍桌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別拿这些异想天开的东西来浪费大家时间!散会!” 说完,刘铁柱抓起笔记本,看都不看苏雪一眼,转身就走。 其他几个副厂长也纷纷起身,摇著头,用一种“年轻人不懂事”的眼神看了看苏雪,陆续准备离开了会议室。 苏雪站在那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委屈。 巨大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明明是好东西。 明明是能改变国家钢铁工业现状的技术。 为什么他们连看都不仔细看一眼?就因为没见过?就因为怕担责任? 她咬著嘴唇,直到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低下头,看著图纸上林建画的那些线条。 那条优美的拉瓦尔曲线,那个精巧的冷却水套。 昨晚林建握著她的手计算角度时的温度仿佛还在。 “笨。” 她仿佛又听到了林建那声带著调侃的轻笑。 苏雪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 她伸手把图纸捲起来,动作很慢,很用力,把纸都捏皱了。 “我立军令状!” 清脆的一声喊,把刘铁柱的脚钉在了原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苏雪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亮得嚇人。 “如果炼不出钢,或者炸了炉,我苏雪承担一切责任!开除党籍,送我去军事法庭,枪毙我都行!” 这话太重了。 那个年代,“军令状”不是隨便说说的。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承诺。 一直没说话的厂长王大发,这时候眉毛跳了两下。 他放下手里的烟屁股,用鞋底碾灭。 王大发是老革命,虽然不懂炼钢,但他懂人。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苏雪的底细。 这丫头片子,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父亲苏定邦,那是工业部的大领导,管著整个东北的工业恢復工作。 要是换个人这么顶撞总工,王大发早就让人把她轰出去了。但这尊佛,他得掂量掂量。 “咳咳。” 王大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 “小苏啊,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是呢……” 他拖了个长音,眼神在刘铁柱和苏雪之间转了一圈。 “刘总工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咱们厂现在是恢復生產的关键时期,经不起折腾。你这个技术,太超前,咱们心里没底。” “我有底!”苏雪急道。 王大发摆摆手,脸上掛著那种老油条特有的和稀泥的笑。 “你有底不行,得组织上有底。这样吧,你这个方案,太大胆。咱们厂做不了主。你……给你父亲打个电话?” 苏雪愣住了。 她最討厌的就是这一套。 回国的时候她就发过誓,要靠本事吃饭,绝不靠老爹的荫蔽。所以到了厂里,她从来不提家里的事,跟工人一起吃食堂,睡集体宿舍。 王大发这一招,是把她往墙角逼。 要么认怂,乖乖去平炉烧火。 要么动用关係,坐实了“大小姐”的名头。 周围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嘴角掛著看好戏的笑。 苏雪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 她想到了昨晚林建那双专注的眼睛,想到了那条完美的拉瓦尔曲线,想到了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那是未来的技术。 那是能让龙国钢铁挺直腰杆的技术。 如果不搞出来,这些图纸就是废纸。 “好。” 苏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转身走到墙角的摇把电话前,抓起听筒。 “接工业部。找苏定邦。”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 电话接通得很快。 “餵?我是苏定邦。” 听筒里传出一个威严、略带沙哑的声音。 苏雪握著听筒的手有点抖,但声音很稳。 “爸,是我。苏雪。” “小雪?怎么把电话打到部里来了?出什么事了?”苏定邦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还是透著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我想在厂里搞顶底復吹转炉试验。厂里不同意,怕炸炉。” 苏雪没废话,直奔主题。 第27章 李副部长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秒钟,苏定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冷硬了许多。 “顶底復吹?你在北极熊学的?我记得北极熊现在也没完全普及吧?咱们现在的条件,搞得了吗?” “能搞!”苏雪看了一眼正冷笑的刘铁柱,“我有全套图纸,有数据。只要给我一个炉子。” “胡闹!” 苏定邦在电话那头呵斥了一声。 “现在的任务是稳產!不是让你搞发明创造!万一出了事故,你负得起责吗?別以为你是我女儿就能乱来!” 王大发在旁边听得真切,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老苏还是讲原则的。 苏雪的眼圈红了。 连亲爹都不信。 “我不把你当爹,我把你当领导!”苏雪对著话筒喊了起来,“苏部长!我现在是以奉天钢铁厂技术员的身份向您匯报!这项技术能把炼钢效率提高十倍!如果成功,咱们国家的钢铁產量就能翻番!” “如果失败了呢?”苏定邦冷冷地问。 “如果失败了……” 苏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我提头来见!我立军令状!如果炸了炉,或者炼不出钢,您就把我送去劳改,这辈子我不搞钢铁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苏定邦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倔,那是隨了他。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把电话给王大发。” 终於,苏定邦开口了。 苏雪把听筒递给王大发。 王大发赶紧双手接过,腰板挺得笔直,哪怕隔著电话线也得保持恭敬。 “老领导,我是大发啊……对对对……是是是……这孩子就是倔……啊?您同意了?” 王大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哦……废料场那个五吨的小炉子?行行行,那个倒是没啥用……让她折腾?好吧……既然您都发话了……是是是,安全方面我一定盯著……好,好,再见。” 掛了电话,王大发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看了看苏雪,又看了看刘铁柱,最后嘆了口气。 “行了,既然老领导发话了,那就让你试试。” 王大发指了指窗外。 “废料场后面有个日本人留下的五吨小转炉,那是以前炼特种钢试验用的,早就废了。你要是有本事,就把它修起来。但是有一条——” 王大发竖起一根手指。 “厂里不出钱,不出人,不耽误正常生產。你自己想办法。要是出了事,別怪我不讲情面。” “谢谢厂长!” 苏雪把图纸往怀里一抱,转身就走。 身后,会议室里炸了锅。 “这不瞎胡闹吗?那破炉子漏风漏雨的,能炼钢?” “人家是公主,想玩过家家,咱们能拦著?” “五吨炉子,还要搞什么顶底復吹,我看啊,到时候吹出来的不是钢,是铁渣子!” “等著看笑话吧,那炉子连耐火砖都掉光了……” 刘铁柱更是把茶缸子摔得震天响。 “败家子!简直是败家子!工业部的脸都要被她丟尽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苏雪的耳朵里。 她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出了办公楼,冷风一吹,后背全是冷汗。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那座五吨小炉子她见过,跟个破铁桶差不多。没有氧枪,没有供气系统,连倾动机构都是坏的。 要把它改成世界上最先进的顶底復吹转炉?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她没有退路了。 军令状立了,狠话放了。要是干不成,这辈子她在钢铁这一行就真抬不起头了。 “林建……” 苏雪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 现在,只有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脑子里却装著奇奇怪怪东西的傢伙能帮她。 那个喷嘴的结构太复杂,厂里的焊工没人肯干,也没人会干。 她必须去找他。 苏雪紧了紧衣领,顶著风,朝著隔壁军工厂的方向跑去。 …… 通往奉天军工厂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一辆美式威利斯吉普车正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顛簸前行。 车身上全是泥点子,帆布顶棚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车后座上,坐著一个穿著旧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男人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虽然鬢角有点白了,但腰杆挺得像標枪一样直。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隨著车子的顛簸,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军工部副部长,李爱国。 “这高石山,搞什么名堂!” 李部长把文件合上,拍在大腿上。 “匯报里说搞出了新式武器,威力巨大。结果呢?我看这数据,口径107?这是炮还是枪?要是炮,这管子也太短了!要是枪,这口径打大象呢?” 前面的警卫员小赵一边把著方向盘躲避大坑,一边笑著说: “首长,高科长您还不知道?那是出了名的能吹。上次把迫击炮改了个座板,就敢说是重大革新。” “哼,这次他要是敢忽悠我,老子把他的科长撤了,让他去餵马!” 李部长冷哼一声,看向窗外荒凉的景色。 “现在前线急需重火力。咱们的战士吃亏啊。要是这奉天厂真能搞出点像样的东西……” 他嘆了口气,没往下说。 作为一个老兵,他太知道火力的重要性了。 “首长,前面就到了。”小赵喊了一声。 远处,奉天军工厂的大烟囱已经依稀可见。 李部长眯起眼睛,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厂房。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厂房里,一个年轻人正把一坨看著像浆糊的东西塞进弹壳,准备给他来个“惊天动地”的见面礼。 “开快点!” “是!” 吉普车轰鸣一声,捲起黄龙般的尘土,冲向了军工厂的大门。 吉普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了。 一只穿著千层底布鞋的大脚踩在地上,紧接著,李爱国(李副部长)那是带著一股子火药味儿钻出来的。 高科长早就带著人在大门口候著了,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这位老首长的脾气了。那是属炮仗的,一点就著,不点有时候也冒烟。 “首长好!一路辛苦,咱们先去食堂……”高科长满脸堆笑,腰弯得像只大虾米。 “少扯淡!” 李爱国把手套一摘,往警卫员怀里一扔,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高科长身后扫了一圈。 “饭不吃了,水不喝了。东西呢?那个什么……单兵大狙?在哪?” 第28章 不是,格局小了 高科长被噎得咳嗽了一声,赶紧指著后面的靶场方向。 “在靶场,都准备好了。林工……林建同志正在那是做最后的调试。” “走!去靶场!” 李爱国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就往里闯。高科长赶紧小跑著跟上,一边跑一边擦汗,还得回头给几个副手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去通知林建別掉链子。 一行人风风火火到了靶场。 靶场不大,周围是荒草地,远处是连绵的荒山。 一张破木头桌子摆在空地上,上面盖著块红布。风一吹,红布呼啦啦响,露出底下黑乎乎的一角。 林建正站在桌子边上,手里拿著一块棉纱,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油泥。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口卷得老高,头髮乱得像鸡窝,看著不像个搞军工的,倒像个修自行车的。 “首长,这就是林建同志。”高科长赶紧介绍。 李爱国上下打量了林建两眼。 这小伙子,看著还没枪高,脸上也没二两肉,怎么看怎么不像能搞出大动静的人。 “就是你搞的新傢伙?”李爱国扬了扬下巴。 “是我。”林建把棉纱往兜里一揣,不卑不亢。 “掀开看看。” 林建伸手把红布一扯。 李爱国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然后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桌子上,静静地躺著一根……管子。 確切地说,是一根焊著俩把手、装了个简易瞄准具的铁管子。看著跟农村土炉子的烟囱差不多,焊缝甚至还有点粗糙,那是昨天赶工留下的痕跡。 这就完了? 李爱国转头看向高科长,那眼神能杀人。 “高石山,你他娘的拿老子寻开心呢?” 李爱国指著桌上的那根管子,手指头都在抖。 “这就是你匯报里说的『划时代武器』?这就是你说的『单兵重火力』?这玩意儿能打响吗?別是拿自来水管改的吧!” 高科长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赶紧解释:“首长,您別看它长得丑,这叫……这叫极简主义设计!好用!真好用!” “好用个屁!” 李爱国抓起那根管子,掂了掂。轻,太轻了。也就三十来斤。 “这么轻的管子,打什么?打炮仗?口径倒是挺大,107的?你这管壁薄得跟纸似的,一开炮还不炸膛?你是想炸敌人,还是想炸老子的兵?” 李爱国把管子重重往桌上一拍,震得上面的灰都飞起来了。 “简直是胡闹!浪费时间!警卫员,开车,回部里!” 李爱国转身就要走。他是真生气了。前线战士在流血,后方兵工厂就拿这种破烂糊弄事,这也就是现在,要是搁在战爭年代,他早就拔枪了。 “首长,来都来了,看一眼再走唄。” 林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怕。 李爱国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林建。 “行,我看。要是打不响,或者是听个响儿没威力,高石山,你这个科长別干了,去炊事班背大锅!还有你小子,哪来的回哪去!” 高科长脸都绿了,拼命给林建使眼色。 林建假装没看见,弯腰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躺著一枚炮弹。 这炮弹长得也怪。 头大身子细,屁股后面还带著一圈孔。弹体上刷著一层奇怪的绿漆,看著油光鋥亮的。 林建把炮弹拿出来,抱在怀里。 李爱国看著那炮弹,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这炮弹看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比那根破管子强点。 “高石山跟我吹,说这玩意儿威力大。” 李爱国走到林建面前,指著炮弹问。 “他说,这一发下去,能端掉鬼子一个炮楼。是不是?”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高科长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昨天试射的是普通弹,威力確实不错,炸个土木工事没问题,但要说直接端掉那种钢筋水泥的炮楼,其实有点勉强。但他为了把首长骗来,稍微……艺术加工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建脸上。 只要林建点个头,顺著杆子爬,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演示的时候挑个软点的目標打,也能糊弄过去。 林建看著李爱国,眨了眨眼。 然后,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是。” 轰! 高科长觉得脑子里炸了个雷,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完了。这书呆子!这时候你实诚个什么劲啊! 李爱国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好啊……高石山,你长本事了,敢谎报军情!” 李爱国咬著后槽牙,手已经摸向了腰带,那是他想抽人的习惯动作。 “首长!首长您听我解释!”高科长都要哭了,衝过来想拦著,“昨天……昨天我们试的时候……” “我不听!”李爱国一挥手,指著林建,“你自己说,这玩意儿到底能干啥?打个机枪窝子费劲不费劲?” 林建看著暴怒的李部长,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把炮弹轻轻放在桌上,拍了拍弹头。 “首长,您刚才的问题有点问题。” 林建慢悠悠地说。 “我说『不是』,是因为高科长的格局小了。” “啥?”李爱国愣了一下,气极反笑,“格局小了?那你给老子说说,啥叫大格局?” 林建指了指那枚炮弹。 “如果只是为了打一个炮楼,用这发炮弹,那是极大的浪费。那是犯罪。”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头。 “这一发,如果打得准,那个山头……”他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小山包,“基本就平了。” 静。 死一样的静。 风吹过荒草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科长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几个陪同的干部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林建。 李爱国也被整不会了。他带兵打仗几十年,什么牛皮没听过?但这牛皮吹得,是不是有点太没边了? 把山头平了? 你这是炮弹还是航弹?还是星条国的蘑菇蛋。 “哈哈哈哈!” 李爱国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小子!我李爱国这辈子见过狂的,没见过你这么狂的!平山头?行!你要是能把那山头平了,老子给你牵马坠蹬!” 李爱国笑声一收,脸一板。 “要是平不了,你小子就给我滚去餵猪!” “一言为定。” 第29章 首长,这威力……还行吧 林建也不废话,拿起炮弹就开始装填。 这107火箭炮的装填简单得令人髮指。不需要什么复杂的闭锁机构,直接把炮弹往管子屁股后面一塞,卡住就行。 林建接好击发电路——其实就是两根电线,连著一个手摇发电机改的起爆器。 “目標哪?”李爱国问。 按照常规,演示都是打几百米外的靶子。 林建没说话,抱著炮管子调角度。 这炮架子简陋,调角度全靠手掰,再加上几块垫脚的石头。 林建眯著一只眼,瞄了一会儿,又往架子底下塞了块砖头。 然后他直起腰,指了指远处。 “就那个。” 李爱国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那是靶场最远端的一座荒山,上面有个以前日本人留下的废弃观察哨,是个水泥墩子。 “那个?”李爱国皱眉,“那得有三公里了吧?” “三公里多点。”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么远?能打准?”李爱国怀疑道,“而且,咱们就在这看?不用望远镜?” “不用。” 林建拿起起爆器,开始往后退。 “首长,咱们得往后退退。” “退啥?就在这看!”李爱国不耐烦,“怕死当什么兵?” “不是怕死。”林建一脸认真,“是怕聋。” 他又指了指高科长他们。 “让大家都退到那个土坡后面去。这发弹……劲儿有点大。” 高科长现在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横竖是个死,听林建的吧。 他赶紧招呼人往后撤。 李爱国虽然嘴上硬,但看林建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心里也犯嘀咕。这小子看著不傻,难道真有点门道? 他半信半疑地跟著退到了五十米开外的土坡后面。 “行了吧?”李爱国趴在土坡上,探出个脑袋,“再退就退到姥姥家了!” 林建蹲在土坡后面,手里攥著起爆器的摇把。 “大家张开嘴,捂住耳朵。” 林建嘱咐了一句。 “磨嘰!”李爱国骂了一句,但还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林建深吸一口气。 这发炮弹里装的不是普通的tnt,也不是黑索金。 是他昨晚在实验室里,用那套简陋的设备,像做饭一样熬出来的高能炸药——cl-20的粗製版,混合了铝粉和一些特殊的氧化剂,做成了云爆弹的简易版。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降维打击。 “放!” 林建猛地一摇手柄。 滋—— 远处桌子上的那根管子猛地一震。 没有惊天动地的炮声。 只有一声刺耳的尖啸,像是把布匹撕裂的声音放大了一千倍。 咻——! 一道火龙从管子后面喷出来,捲起地上的尘土。 炮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像一条发疯的火蛇,直衝云霄。 速度极快! 李爱国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玩意儿就已经飞出去了老远。 “好快!”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光看这飞行速度和弹道,李爱国心里就喝了一声彩。这要是打得准,敌人根本来不及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远处那个小黑点。 一秒。 两秒。 三秒。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准確地砸向了三公里外的那座荒山。 就在炮弹落地的瞬间。 並没有立刻传来爆炸声。 先是一团刺眼的白光,猛地在山头上亮起。 那光太亮了,亮得让人下意识地想闭眼,就像是太阳突然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 一团诡异的白色雾气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山头。 那是燃料空气炸药在拋洒燃料。 千分之一秒后。 第二道闪光亮起。 这一次,是红色的。 暗红色的火球,像是一个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魔,瞬间膨胀,吞噬了那团白雾,也吞噬了那个水泥观察哨,吞噬了周围的树木、岩石。 轰——!!! 巨大的火球翻滚著,咆哮著,向著天空升腾。 因为热量太过集中,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低压区。 地面的尘土、碎石、甚至是被扯断的树干,都被一股无形的大力吸向火球的中心。 火球越升越高,顶端开始变平,向四周扩散。 下面是一根粗大的烟柱,连接著大地和火球。 一朵蘑菇云。 一朵小型的、黑红相间的蘑菇云,在奉天军工厂的靶场上空,缓缓升起。 直到这时候,声音才传过来。 那不是一声脆响。 而是一声闷雷。 咚!!! 大地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是跳了一下。 趴在土坡后面的李爱国,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记,五臟六腑都跟著颤悠。 紧接著,衝击波到了。 呼——! 狂风卷著沙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几百米外的几棵小树苗,直接被拦腰折断。 就连他们藏身的这个土坡,都被削去了一层皮。 李爱国的军帽直接被风吹飞了,露出了花白的头髮,但他一动不动。 他张著大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远处那朵还在翻滚的蘑菇云。 嘴里的菸捲早就掉在地上了,他没发觉。 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也听不见。 高科长趴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他知道这玩意儿威力大,但他不知道威力这么大啊!这他娘的是炮弹?这是天雷吧! 过了好半天。 烟尘慢慢散去。 那个山头…… 真的平了。 那个水泥观察哨早就没了踪影,连渣都没剩下。原本尖尖的山顶,现在像是被巨人咬了一口,禿了一大块,露出焦黑的岩石和还在燃烧的树根。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山头上偶尔传来的噼啪燃烧声。 林建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把那个简易起爆器收好。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在李爱国那张僵硬的脸上。 “首长。” 林建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威力,您看……还行吗?” 李爱国没说话。 他慢慢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他看著林建,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怒火,也没有了刚才的轻视。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个稀世珍宝。 突然,李爱国猛地跳起来,也不管身上的土,一把抓住林建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林建齜牙咧嘴。 “行?你管这叫还行?” 李爱国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这他娘的太行了!太行了!” 他指著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山头,手都在哆嗦。 第30章 林建在吗 “这要是给老子装备一个团……不,装备一个营!老子敢去打那个星条国的主力师!” 李爱国激动的脸都红了,围著林建转了两圈,又跑过去看那个还在冒烟的炮管子。 刚才还被他嫌弃是“破水管”的东西,现在在他眼里,简直比金条还可爱。 “这管子没事吧?啊?没炸坏吧?” 李爱国伸手去摸,被烫得一缩手,却嘿嘿傻笑起来。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轻便,劲儿大……这才是咱们要的傢伙!” 高科长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腿也不软了,腰也不弯了,凑过来一脸得意(虽然脸还是白的)。 “首长,我就说嘛,林工是个人才……” “你是人才个屁!”李爱国瞪了他一眼,“刚才谁嚇得都要尿裤子了?” 高科长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李爱国转过身,看著林建,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戴好。 “小林同志。” 李爱国语气严肃。 “刚才是我李爱国眼拙,看走眼了。我给你道歉。” 说著,这位身经百战的老首长,竟然真的给林建敬了个礼。 林建嚇了一跳,赶紧摆手。 “首长,別別別,这就是个技术问题……” “不,这是態度问题!”李爱国放下手,目光灼灼,“你刚才说,这炮弹叫什么?” “还没起名。”林建想了想,“原理是云爆弹,不过为了保密,咱们可以叫它……特种高爆弹。” “云爆弹……”李爱国咂摸著这个词,看著远处那朵还没完全散去的蘑菇云,“云中爆破,腾云驾雾。好名字!” 他一把揽住林建的肩膀,那亲热劲儿,跟刚才判若两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回厂部!我要给上面打电话!这东西,我要订货!有多少要多少!砸锅卖铁我也要!” 李爱国拉著林建就往吉普车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衝著高科长吼了一嗓子: “还愣著干什么?把那管子给我抱上!小心点,別磕著碰著!那可是宝贝!” 高科长赶紧跑过去,像抱亲儿子一样把那根还烫手的管子抱在怀里。 夕阳西下。 吉普车再次发动,捲起尘土。 只是这一次,车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李爱国坐在后座,眼睛还在放光,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一炮一个山头……一炮一个山头……” 而林建坐在他旁边,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嘴角微微上扬。 日头偏西,奉天军工厂的大门口,那叫一个热闹。 下班的点儿快到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晃悠,手里拎著饭盒,身上带著股洗不掉的机油味。 就在这帮灰头土脸的老爷们堆里,突然多了一抹亮色。 苏雪站在传达室门口,穿著件洗得乾乾净净的白衬衫,下面是藏青色的工装裤,头髮扎了个清爽的马尾。她在那儿一站,跟这周围满是铁锈和煤灰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是煤堆里长出了一朵水仙花。 几个年轻的小工刚从车间出来,一眼就瞅见了。 “哎哎,快看!那谁啊?” 铆工小赵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钳工大刘。大刘正拿毛巾擦脖子上的黑灰,一抬头,眼珠子差点没掉饭盒里。 “乖乖,这女同志长得……真俊啊。”大刘赶紧把脏毛巾往兜里一塞,还顺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髮,“以前没见过啊,新来的文书?” “不像,看那气质,像是大机关来的。”小赵眼珠子一转,胆子肥了,“上去问问?” 俩人互相怂恿著,还没等迈步,旁边又凑过来几个年轻后生。大傢伙儿平时在厂里见的都是大老粗,猛然看见这么个水灵姑娘,谁不想凑个近乎? 小赵仗著自己是厂里的文艺骨干,咳嗽了一声,挺著胸脯走了过去。 “这位女同志,找人啊?”小赵自以为瀟洒地甩了甩头,可惜甩下来几点铁屑。 苏雪正焦急地往厂区里张望,听见声音回过头,礼貌地点点头:“同志你好,我找林建。” “谁?” 小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半。 “林建。”苏雪重复了一遍,“他在吗?” 周围竖著耳朵听的几个小年轻,心里的火苗子瞬间被浇了一盆凉水。 “林建?就那个……新来的技术员?”小赵有点不甘心,“那个整天闷在屋里捣鼓破烂的?” 在他们眼里,林建就是个怪胎。不打球,不抽菸,不吹牛,整天对著堆废铁发呆。这种人,怎么会认识这么漂亮的女同志? “对,就是他。”苏雪眉头微微皱起,“传达室的大爷说他不在宿舍,去哪了你们知道吗?” “嗨,他啊。”大刘在旁边酸溜溜地插嘴,“听说跟高科长去靶场了。那地方远著呢,全是荒草甸子。” “靶场?” 苏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是搞炼钢的,对军事不懂,但“靶场”这俩字听著就危险。枪炮无眼,他一个搞技术的,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去多久了?”苏雪急问道。 “有一阵了。”小赵看著苏雪那著急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我说女同志,你找他干啥?要是修个收音机啥的,我也会啊。我是五级电工……” “不用了,谢谢。” 苏雪根本没心思听他吹嘘,踮著脚尖往大路尽头看。 几个小年轻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凭啥啊?”大刘小声嘀咕,“那林建长得还没我壮实呢。” “人家是大学生,你是大锤生,能一样吗?”旁边有人损了一句。 “大学生咋了?大学生能当饭吃?我看这女同志就是被蒙了,等会儿林建回来,咱们得给他露露底,让他知道咱们工人的力量。” 正说著呢,远处的大路上扬起一道黄龙。 一辆吉普车咆哮著冲了过来。 这年头,吉普车可是稀罕物。车还没到,那股子霸道劲儿就先到了。 “回来了!回来了!” 工人们赶紧让开路。 吉普车一个急剎,停在了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车门一开,先是一双布鞋落地,紧接著李爱国满面红光地跳了下来。 后面跟著的高科长,怀里死死抱著根黑铁管子,跟抱孙子似的,一脸的小心翼翼。 最后下来的才是林建。 第31章 隔壁老王那种邻居 “林建!” 苏雪一看见人,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看著,快步跑了过去。 林建刚下车,正准备伸个懒腰,就看见一道白影衝过来。 “哟,苏大画家?” 林建乐了,看著气喘吁吁的苏雪。 “怎么著?这是想我想得不行了,追到单位来了?” 周围那帮小年轻听见这话,牙都要咬碎了。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太囂张了! 苏雪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少贫嘴!我听说你去靶场了?没事吧?” 她上下打量著林建,生怕他缺胳膊少腿。 “能有什么事?就是去放了个大炮仗。”林建轻描淡写地说,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倒是你,跑这儿来干嘛?体验生活?”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李爱国听见动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老头心情正好著呢,一看这架势,乐了。 “哎呦?这哪来的女娃娃?长得挺標致啊。”李爱国背著手,笑眯眯地打量著苏雪,又看了看林建,“小林啊,这是你对象?” 苏雪刚才光顾著看林建了,没注意旁边还有大领导。这一抬头,看清李爱国的脸,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大了。 “李……李叔叔?” 苏雪有点不敢认。 李爱国也愣了一下,眯著眼睛仔细瞅了瞅,突然一拍大腿。 “嘿!这不是老苏家的二丫头吗?苏雪?” “真是李叔叔!”苏雪惊喜地叫了一声,“您怎么在这儿啊?我爸前两天还念叨您呢,说您去大西北了。” “刚回来,刚回来!”李爱国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苏雪的肩膀,“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刚才我还不敢认呢!怎么著,你爸那个老倔驴身体还硬朗?” “硬朗著呢,就是老咳嗽。”苏雪乖巧地回答。 周围的工人们彻底傻眼了。 刚才那几个想搭訕的小年轻,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傢伙! 这女同志不光长得漂亮,背景还这么深?管李副部长叫叔叔?那她爸得是什么级別? 再看林建,大傢伙儿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嫉妒,现在变成了敬畏,甚至带著点“这小子命真好”的感嘆。 “行啊小林。”李爱国指了指林建,又指了指苏雪,脸上全是那种过来人的坏笑,“藏得够深的啊。老苏要是知道你拱了他家的白菜,估计得提著枪来找你。” 苏雪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跺了跺脚:“李叔叔!您说什么呢!我和他……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李爱国故意逗她。 “就是……邻居!”苏雪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词。 “对,邻居。”林建在旁边接茬,一脸的正经,“隔壁老王那种邻居。” “你!”苏雪气得想掐他。 李爱国笑得更欢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这老头子不掺和。不过小林啊,眼光不错,比你造炮弹的眼光还好。” 说完,李爱国冲高科长招招手:“老高,先把东西入库,最高机密!我跟这俩孩子聊两句。” 高科长赶紧抱著管子跑了,临走前还衝林建挤眉弄眼,那意思是:兄弟,你牛! 等閒杂人等散了点,苏雪才想起正事。 “对了林建,我找你有急事。”苏雪从包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纸,那是她自己画的草图,“你画的那个喷枪,你能做吗?” 林建一愣,其实就是个简单的文丘里管原理,利用气流把油漆吸上来喷出去。 在这个年代算是个稀罕玩意儿,但在林建眼里,这就是初中物理题。 “就这?”林建把图纸还给她。 “什么叫就这?”苏雪急了,“很难吗?要是太麻烦就算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林建摸了摸下巴,“就是这材料嘛……” 这时候,高科长正好放完东西回来,想跟李部长匯报工作。 林建一把拉住高科长:“老高,正好。我想申请点材料,黄铜管,还有点弹簧钢,另外借车床用一下。” 高科长一听,要是搁在昨天,他肯定得问东问西,还得让林建填三张表,审批个三天三夜。 但现在? 林建那就是財神爷,是活祖宗! 別说黄铜管了,就是要金管子,高科长都得想办法去金库里抠。 “批!”高科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要多少?库房钥匙给你,你自己去拿!不够我去隔壁厂借!” 苏雪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不懂工厂的规矩,但也知道公家的东西不好拿。这高科长怎么跟林建的小跟班似的? “听见没?”林建冲苏雪挑了挑眉毛,“材料有了。不过我这人工费……” “请你吃饭!”苏雪赶紧说道,“国营饭店,红烧肉!” “这还差不多。”林建满意地点点头。 李爱国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得意味深长。他掏出烟盒,点了一根,吐了个烟圈。 “我说小苏啊。”李爱国慢悠悠地开口。 “哎,李叔叔。” “你这大老远的跑过来,就为了个喷枪?”李爱国似笑非笑,“你们厂里那么多老技工,隨便找个八级工不就给你做了?非得找这小子?” 苏雪被戳穿了心思,脸皮薄,有点掛不住:“李叔叔,您不知道,那些老师傅都忙……而且,而且林建他懂得多……” “是懂得多。”李爱国点点头,看著林建,“连蘑菇云都能种出来,做个喷枪那是大材小用了。” “蘑菇云?”苏雪没听懂,一脸茫然。 “没什么,李部长夸我做饭好吃呢。”林建赶紧打岔,不想让苏雪知道太多军事机密,那对她没好处。 他转头看著苏雪:“行了,东西我明天给你弄好。现在嘛……” 林建摸了摸肚子,看向李爱国和高科长。 “首长,这大胜仗也打了,炮也放了。是不是该解决一下民生问题了?我这肚子都叫唤半天了。” 李爱国笑骂道:“你小子,刚立了功就想要赏?行,今晚食堂加餐!我请客!” “別介。”林建摆摆手,“食堂的大锅菜我都吃腻了。既然苏大画家来了,咱们不得开个小灶?” 他转头看著苏雪,眼神清澈,却带著一股子让人拒绝不了的无赖劲儿。 “走,买菜去。” 第32章 买菜做饭 “啊?”苏雪愣住了,“去哪买?” “菜市场啊。”林建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要请红烧肉吗?肉得现买才新鲜。再买点土豆,弄个地三鲜。你会做饭吧?” “我……”苏雪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会做饭啊,刚想反驳。 “不会做也没事,我会。”林建直接截断了她的话,“你负责付钱和拎包就行。” “凭什么我拎包啊!”苏雪气鼓鼓地抗议。 “因为我是技术核心,手得留著造喷枪。”林建伸出修长的手指晃了晃,“这双手要是拎重物伤著了,你的喷枪可就泡汤了。” “你!”苏雪气结,但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无赖!” “谢谢夸奖。” 林建也不客气,转头冲李爱国和高科长挥挥手。 “首长,老高,那我们就先撤了。明天见。”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厂门口走去。 苏雪没办法,只能跟李爱国匆匆告了个別:“李叔叔,那我先去了……改天去家里看您!” 然后小跑著追上林建,一边走还一边数落他。 “林建你走慢点!” “腿短就多练练。” “你才腿短!我一米六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哦,那也不高。” 看著两人一前一后,斗著嘴走出厂门的身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李爱国站在原地,烟都要烧到手指头了。 “年轻真好啊。”老头感嘆了一句。 高科长凑过来,一脸的八卦:“首长,这林工和苏家丫头,看著有戏啊。” “什么叫有戏?”李爱国瞪了他一眼,“那是绝配!一个造炮的,一个画画的,这叫什么?这叫文武双全!” 此时,厂门口还没散去的工人们,看著这一幕,一个个都跟吃了柠檬似的。 “看见没?看见没?”小赵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这就叫人比人,气死人!人家不光技术好,连搞对象都这么有一套!” “买菜……”大刘喃喃自语,“原来搞对象得带女同志去买菜啊?我上次带俺对象去公园,她还嫌冷。早知道我也带她去菜市场了!” “拉倒吧你!”旁边人鬨笑,“人家那是情调,你那是抠门!” 一阵起鬨声中,林建和苏雪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只留下满厂的单身汉,在夕阳下风中凌乱,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一股子酸溜溜的陈醋味儿。 奉天的黄昏,带著一股子煤烟味儿。 林建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苏雪拎著个小布包,气鼓鼓地跟在后头。 这年头的奉天城,那是真有“重工业长子”的派头。 满大街都是苏式或者日式留下的建筑,灰扑扑的,但这灰里透著股子硬气。 有轨电车“咣当咣当”地在大马路中间晃悠,车顶的辫子时不时冒出一串火花,嚇得路边的野狗一激灵。 路边也没什么正经路灯,全靠两边店铺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哎,你走慢点能死啊?”苏雪在后面喊,高跟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噠的响。 林建停下脚,回头看她:“大小姐,是你非要吃红烧肉。去晚了,肉铺那案板比你脸都乾净。” “你脸才干净呢!”苏雪追上来,喘了口气,“这破路,怎么这么多坑。” “这叫歷史的痕跡。”林建隨口胡扯,“前面就是菜市,跟紧了,別让人把你当大葱给顺走了。” 菜市场这会儿正是尾市,乱得像锅粥。 卖菜的吆喝声、討价还价的吵架声、还有不知道谁家鸡跑出来的咯咯声,混成一片。 林建熟门熟路地钻进人堆,直奔肉摊。 “老板,来二斤五花,要三层肥两层瘦的!” 苏雪一听就不乐意了,拽了拽林建的袖子,小声说:“哎,买瘦的呀。肥的多腻人。” 林建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 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肥肉那是硬通货,能炼油,能解馋。 瘦肉?那是没人要的柴火棍。也就是苏雪这种干部家庭出来的,才不知道民间疾苦。 “听我的。”林建没理她,转头冲老板喊,“再搭块板油!不搭不买啊!” 老板是个光头,手里切肉刀舞得飞快:“行行行,看你带个这么俊的媳妇,送你了!” 苏雪脸腾地一下红了,刚要解释,林建已经把钱拍案板上了——厚厚一沓子票子。 这年头通货膨胀厉害,买斤肉得抱一捆钱,不过好歹不用票,有钱好使。 “走了,媳妇。”林建故意喊了一声,拎起肉就走。 “谁是你媳妇!”苏雪追上去掐他胳膊,但这手劲儿落在林建厚实的工装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刚才那是为了砍价,懂不懂?战术欺诈。”林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两人又买了土豆、茄子、青椒。苏雪看著林建挑土豆那熟练劲儿,甚至还知道把带芽的给扔回去,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人不是造军火的吗?怎么看著像个伙夫? 回到林建的单身宿舍。 屋子不大,一张铁架子床,一张桌子,角落里堆满了图纸和废零件。虽然乱,但没什么怪味。 林建把袖子一挽,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系上个不知道哪捡来的围裙。 “你坐那別动,別给我添乱。”林建指了指唯一的椅子。 苏雪乖乖坐下,两手托腮,看著林建忙活。 只见林建起锅烧油,动作行云流水。 其实穿越前,林建也就是个死宅。为了省钱,天天刷短视频学做饭。什么“王刚宽油劝退”,什么“老饭骨小火慢燉”,那是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学会了,手也就跟著会了。 切肉,焯水,撇沫。 最绝的是炒糖色。 冰糖下锅,小火慢熬。 苏雪看著锅里冒泡,嚇了一跳:“哎哎!糊了!黑了!” “这叫枣红色,懂个屁。”林建手腕一抖,一勺滚烫的糖浆均匀地裹在肉块上,瞬间激起一股浓郁的焦甜香气。 “滋啦——” 肉块下锅,油脂爆裂的声音在小黑屋里炸响。 接著是八角、桂皮、香叶,最后倒进酱油和料酒。 盖上锅盖,林建转过身,手里还拿著锅铲,看著目瞪口呆的苏雪。 “怎么样?苏大画家,这手艺还凑合?” 第33章 软乎乎的苏雪 苏雪吸了吸鼻子,那香味直往脑门子里钻,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她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点头:“真香……你以前是不是在炊事班干过?” “炊事班?”林建嗤笑一声,“我这是天赋。造飞弹需要精密计算,做红烧肉也一样。火候就是温度控制,调料就是化学配比。万物皆通,懂不懂?” “吹牛。”苏雪虽然嘴硬,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崇拜。 没过多久,两菜一汤上桌。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地三鲜油润光泽,土豆软糯;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溜缝。 苏雪也不顾淑女形象了,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但就是捨不得吐出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建给她盛了碗饭,“看你那吃相,跟饿了三天似的。” “好吃嘛!”苏雪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都好!” 一顿饭风捲残云。 吃饱喝足,苏雪靠在椅子上不想动,看著桌上的空盘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洗碗吧。” “你会吗?”林建怀疑地看著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小看人!”苏雪站起来,端起盘子就往水槽走。 这宿舍条件简陋,水槽就在门边,窄得很。 苏雪拧开水龙头,水流有点急,溅了她一身。 “哎呀!” 林建嘆了口气,走过去:“笨手笨脚的,起开。” 他挤过去想关小水流,但这地方实在太窄了。 苏雪正手忙脚乱地擦衣服,林建这一靠过来,两人瞬间贴在了一起。 林建的手越过她的肩膀去拧水龙头,苏雪整个人几乎被圈在他怀里。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苏雪能感觉到背后男人胸膛的热度,还有那股淡淡的机油味混合著刚才的红烧肉香。林建低头,正好看到苏雪红透的耳根,还有脖颈上细细的绒毛。 水龙头“滴答、滴答”地响著。 苏雪的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手还泡在凉水里,却觉得浑身发烫。 林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苏雪湿漉漉的手背。 像是有电流窜过。 苏雪猛地缩回手,转过身,差点撞进林建怀里。她慌乱地抬头,正好撞进林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那个……我……我该回去了。”苏雪结结巴巴地说,脸红得像块大红布。 “哦。”林建也没退后,就这么低头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碗还没洗呢。” “你洗!你是技术核心,你手巧!” 苏雪推了他一把,抓起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衝出了门。 “哎!慢点跑,別摔著!” 林建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乐出了声。他转过身,看著水槽里的脏碗,哼著小曲儿把手伸进水里。 “这丫头,还挺软乎。” …… 第二天一早,奉天兵工厂,三车间。 机器轰鸣,铁屑飞溅。 林建穿著深蓝色的工装,戴著护目镜,正站在一台老式皮带车床前,神情专注。 苏雪昨天说的那个“喷枪”,其实是个麻烦事。 她原话是想要个能把油漆喷得又快又匀的玩意儿,最好能像那些大炼钢厂的设备一样带劲。 林建琢磨了一晚上,既然要搞,就搞个狠的。 普通的喷漆枪?太没技术含量。 他要在喷嘴结构上做文章。 “苏雪这丫头,大概不知道什么是顶底復吹转炉。”林建一边操纵著车刀,一边自言自语,“不过她既然提到了这个词,那我就给她上一课。” 他手里这块黄铜,正在被加工成一个微缩版的“拉瓦尔喷管”。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在火箭发动机或者超音速风洞上的,当然,炼钢转炉的氧枪喷头也是这原理。通过收缩和扩张的管道设计,能把气流加速到超音速。 用超音速气流来雾化油漆? 这简直是用宰牛刀杀鸡,还是杀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鸡。 “滋滋滋——” 车刀切削黄铜的声音尖锐刺耳,金黄色的铜屑像喷泉一样飞出来。 林建的手很稳。虽然这台老车床精度一般,全靠经验找补,但在他手里,那误差能控制在头髮丝以內。 两个小时后。 一个造型奇特、甚至有点狰狞的“喷枪”放在了工作檯上。 它不像普通的喷枪那么秀气,反而像个未来战士的手炮。粗大的黄铜喷嘴,复杂的进气道设计,后面还连著个加压罐。 “这哪是喷漆啊,这要是把油漆换成汽油,这就是个火焰喷射器。” 林建满意地把玩著手里的杰作。 这时候,高科长背著手溜达过来了。 “小林啊,忙活啥呢?苏家丫头的玩具做好了?” “好了。”林建把喷枪递过去,“老高,你看看这工艺。” 高科长接过来,眯著眼瞅了半天,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嘶——这喷嘴里面的膛线……不对,这流道设计,怎么看著像咱们刚缴获的那门美式无后坐力炮的喷管?” “识货。”林建竖了个大拇指,“用了点流体力学的小技巧。保证喷出来的漆,比姑娘的脸蛋还平滑。” 高科长把喷枪放下,眼神复杂地看著林建:“你小子,真是个怪才。让你做个民用的小玩意,你都能搞出杀气来。” 林建嘿嘿一笑,刚想说话,目光却落在了工作檯旁边的一个废料筐里。 那里堆著一堆乱七八糟的子弹壳。 有黄澄澄的铜壳,也有灰扑扑的钢壳,还有不少生锈的。 “老高,咱们厂现在復装子弹,废品率挺高吧?”林建隨手抓起一把弹壳。 提到这个,高科长脸上的笑容没了,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林建一根。 “別提了。愁死人。” 高科长点上火,深吸一口,“前线部队那是万国造。汉阳造、三八大盖、美式卡宾、汤姆逊、捷克式……光口径就得有十几种。” “这还不算啥。”高科长指了指那些弹壳,“关键是没铜啊!咱们穷,铜是战略物资,得省著用。现在好多子弹都用钢壳,但是钢壳硬,抽壳那是真费劲,还磨损枪膛。战士们打几枪就得通通条,不然就卡壳。战场上卡壳,那是要命的事!” 林建捏著一枚生锈的钢壳子弹,若有所思。 第34章 覆铜钢子弹 现在的工业基础薄弱,铜极度匱乏。 全钢子弹虽然便宜,但那是拿枪管寿命换的,而且容易卡壳、断壳。 全铜子弹?那是土豪才玩得起的,咱们玩不起。 那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既便宜,性能又好? 林建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现代工艺名词——覆铜钢。 也就是“双金属”。 里面是廉价的软钢,外面通过高温高压或者电镀工艺,包上一层薄薄的铜。 这样一来,子弹接触枪膛的是铜,润滑性好,不伤枪管;而受力的主体是钢,成本低廉。 后世的中国,那是把这门手艺玩到了极致,把全世界的铜壳子弹都卷得没活路。 林建的眼睛亮了。 他把手里的菸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狠狠碾灭。 “老高。” “咋了?”高科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嚇了一跳。 林建拿起那枚钢壳子弹,又拿起一枚铜壳子弹,把它们碰得叮噹响。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咱们的子弹,既有钢的便宜,又有铜的好用,还能让战士们不再因为卡壳骂娘……” 林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狂热的笑意。 “你敢不敢陪我疯一把?” 高科长愣住了,看著林建那双发亮的眼睛,手里的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发觉。 整个车间嘈杂的机器声仿佛在这一刻都远去了,只剩下林建手里那两枚子弹碰撞的清脆声响。 “叮——” 老高是个急性子,听完林建那“覆铜钢”的狂想,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摇人。 没多大一会儿,武器科的几个“顶樑柱”都到了。 几个人围在林建那台老车床边上,地上全是刚才车那个“喷枪”留下的黄铜屑。 “都来了?”老高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小林有个想法,说是能解决咱们子弹不够用,还老卡壳的毛病。你们给参谋参谋。”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著林建。 林建也没怯场,手里捏著那枚生锈的钢壳子弹,往桌上一丟,噹啷一声响。 “我的法子很简单,四个字:覆铜钢。” 林建指了指桌上的子弹,“咱们缺铜,这是死穴。全钢子弹硬,伤枪膛,抽壳涩。那咱们就在钢芯外面,给它穿件铜衣裳。不用多厚,几丝就行。这样一来,进膛线的是铜,润滑好;受力的是钢,成本低。” 话音刚落,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接著就是一阵鬨笑。 “扯淡!” 说话的是王铁军,他是个直肠子,大嗓门震得天花板灰直掉。 “小林,我知道你脑子活,但这事儿不是过家家。钢和铜,那是一个娘生的吗?熔点都不一样!你怎么包?拿胶水粘啊?” 老孙头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眯著眼,慢条斯理地说: “后生,想法是好的。但你知不知道,咱们现在的枪,那是万国牌。 膛线磨损本来就厉害。你弄个钢芯的,万一那层铜皮掛不住,或者厚薄不匀,那子弹打出去就是个偏心轮,別说打鬼子了,没准先把咱们战士的枪管给炸了。” “就是啊。”李虎也跟著搭腔,手里摆弄著一把卡尺。 “我在前线修过枪。那钢壳弹要是做得不好,一发热膨胀,死死卡在弹膛里,抠都抠不出来。你是想让战士们拿刺刀去挑弹壳吗?” 林建听著,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这些问题,在他看来,那是工艺问题,不是原理问题。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赵纲推了推眼镜,开口了。他一开口,就切中要害。 “技术上的事儿先放一边。林建,我问你个最根本的。”赵纲指了指外面,“钢呢?” 眾人一愣。 赵纲嘆了口气:“咱们现在是缺铜,可咱们也不富裕钢啊! 你知道前线为了修铁路,把断了的钢轨都捡回来回炉了吗? 你知道咱们厂现在的钢材配额是多少吗?那是按两算的!你这子弹要是量產,那得多少钢?咱们拿什么去换?” “对啊!”王铁军一拍大腿,“刚才光顾著想技术了。这没米下锅,你手艺再好也是白搭。咱们总不能把工具机炼了做子弹吧?” 老高看著林建,眼神里也透著一股“你小子这次玩脱了”的意思。 “小林啊,你也听见了。不是大伙不支持你,是这现实条件,它不允许啊。” 林建没急著辩解。 他转身,从工作檯上拿起刚才给苏雪做的那个怪模怪样的“喷枪”。 黄铜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各位前辈说的都在理。”林建把玩著手里的喷枪,“工艺难,我可以搞定。至於钢嘛……” 他神秘一笑,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复杂的喷嘴。 “这玩意儿,就是给咱们变出钢来的宝贝。” 几个人凑过来,盯著那个喷枪看。 “这不就是个喷漆的吗?”老孙头皱著眉,“刚才听老高说,你是给苏家那丫头做的玩具?” “现在它是玩具,以后它就是聚宝盆。”林建卖了个关子,没细解释顶底復吹转炉的原理,那太超前,说了这帮人也得当听天书,“总之,钢產量的事儿,你们把心放肚子里。不出一个月,咱们厂的钢,多得能拿来造围墙。” “吹吧你就!”王铁军翻了个白眼,“一个月?你能变出钢来,我王铁军把这台车床吃了!” “那倒不用,牙口不好消化不了。”林建乐了。 “这样,咱们打个赌。给我三天时间,我先弄一批样品出来。 不多,就一百发。到时候咱们去靶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要是炸了膛,或者卡了壳,我林建以后就在车间扫地,绝不提造枪的事儿。” 老高看著林建那篤定的眼神,心里也有点犯嘀咕。这小子,每次都能整出点新花样,万一真成了呢? “行!”老高一锤定音,“就让你折腾三天。不过丑话说前头,材料你自己想办法,別动用生產线上的正经物资。那是前线急需的。” “得嘞!” 眾人散去,嘴里还都在嘀咕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覆铜钢听都没听过”之类的话。 林建看著他们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不信好啊。 不信,到时候打脸才响。 他去水槽边洗了把脸,凉水一激,脑子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第35章 枪到前线 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学习任务已结算。】 【获得技术:《无线电通讯技术基础(苏军1946版)》——已入库。】 【获得技术:《合金材料手册(基础篇)》——已入库。】 一股子热流顺著天灵盖往下钻,脑子里瞬间多了不少东西。 那些原本看著跟天书似的电子管型號、波段频率,现在跟自家亲戚一样熟。 更关键的是那本合金手册,这就好比做菜有了秘方,刚才王铁军嚷嚷的“铜掛不住钢”,现在在林建脑子里已经有了三种解法。 系统界面上,两个学习槽空了出来,跟两张没填字的支票似的,等著他填。 林建琢磨开了。 钢的问题,那个顶底復吹转炉的技术他早就烂熟於心,现在差的是耐火砖和炉衬的实操,那个急不来,得等材料到位。 眼下最缺什么? 除了子弹,就是防空。 现在的局面,地上的事儿咱们不怕,哪怕是小米加步枪也能跟对面硬碰硬。可天上的事儿,那是真没辙。对面那些飞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拉屎撒尿全看心情。 咱们手里有啥?几挺缴获的重机枪?对著天打,那跟拿弹弓打苍蝇差不多。 得弄个狠货。 林建的意识在系统的“图书馆”里飞快翻动。 目光锁定在了一本厚书上——《zpu-4型四联装14.5毫米高射机枪製造工艺》。 这玩意儿,那是低空收割机。14.5毫米的口径,打在人身上那是碎肉,打在飞机上那就是个窟窿。最关键的是,这枪管对钢材要求极高,耐热、耐磨,正好刚学了合金材料,这就是现学现卖。 有了枪,还得有眼。 光靠战士们两只肉眼盯著云彩,那太被动。 林建手指一划,又点了一本——《p-3型早期预警雷达技术剖析与仿製指南》。 这雷达虽然是个笨傢伙,看著跟个大铁架子似的,但在40年代末,这就是千里眼。有了它,敌机还在百里地外,咱们就能拉警报,把高射机枪架起来等著。 【目標確认。】 【正在加载:《zpu-4型四联装14.5毫米高射机枪製造工艺》、《p-3型早期预警雷达技术剖析与仿製指南》。】 【预计耗时:140小时。】 进度条开始像蜗牛一样爬。 林建睁开眼,嘴角带笑。 “行了,家里这边慢慢熬著,也不知道送出去的那批『年货』,前边收到了没。” …… 南方,山区。 雨下得人心烦意乱,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霉味。 某尖刀团指挥部,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山洞。 团长赵大炮正盘腿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捏著个受潮的烟屁股,怎么点都点不著。 “他娘的,这鬼天气,火都生不起来。”赵大炮把火柴盒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的。 旁边政委正借著油灯看地图,头也没抬:“老赵,省省劲儿吧。刚才侦察连回来报,对面又在鹰嘴峰上修了两个暗堡,机枪眼正好卡死咱们衝锋的路。” “修修修,这帮属乌龟的!”赵大炮一听这个更来气,“咱们的炮呢?那两门迫击炮呢?” “炮弹不多了,而且那是仰攻,角度太死,打不著。”政委嘆了口气。 正说著,洞口进来个一身泥水的年轻干事,是后勤处的。 “报告团长!后方送补给的到了!” 赵大炮眼睛一亮,腾地跳下来:“来了?有多少炮弹?有没有牛肉罐头?” 小干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支支吾吾:“炮弹……没几箱。罐头也没有。不过,上级给咱们送来了一批新式武器。” “新式武器?”赵大炮狐疑地打量著他,“啥玩意儿?飞机还是坦克?” “说是……叫『107大狙』。”小干事挠挠头,“送货的说,这是后方兵工厂刚研製出来的,专门打硬骨头,號称一枪一个阵地。” 赵大炮愣了一下,紧接著就炸了。 “放屁!” 这一嗓子,把洞顶的灰都震下来了。 “一枪一个阵地?他以为他是谁?孙猴子啊?”赵大炮背著手在洞里乱转,气得脸红脖子粗,“这帮坐办公室的,一天天不干正事,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前线要的是炮弹!是炸药包!给我弄个狙击枪来干啥?我全团几千號人,差那一桿枪?” 政委也皱了皱眉:“小同志,是不是传话传错了?狙击枪也就是打打冷枪,哪能打阵地?” “首长,我也不信啊。”小干事一脸委屈,“可人家送货的特意交代的,说让团长您亲自去看看,还说这枪……长得有点怪。” “怪?能有多怪?还能长出轮子来?”赵大炮冷哼一声,“走!我倒要看看,这帮秀才造出了个什么神仙枪!”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山脚下的隱蔽所。 几匹骡子正喘著粗气,背上卸下来的几个长条木箱子堆在泥地里。 赵大炮上去就踢了一脚箱子:“这就那什么大狙?” “开箱!” 几个战士拿撬棍“嘎吱嘎吱”把木箱盖子撬开。 稻草一扒拉,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现场瞬间安静了。 赵大炮瞪大了眼,嘴里的半截菸捲掉在了泥里。 政委推了推眼镜,身子往前探了探。 箱子里躺著的,是一根绿油油的粗管子。管子旁边,还真他娘的有两个胶皮轮子! “这……这是枪?”赵大炮指著那玩意儿,手指头都在哆嗦,“谁家枪管子这么粗?这都能塞进个拳头去了!” 旁边还有个箱子,打开一看,全是像小炮弹一样的玩意儿,屁股后面带著一圈眼儿。 “说明书呢?”政委还算冷静,从箱子缝里摸出一张油印的纸。 纸上画得跟连环画似的,简单粗暴。 第一步:把轮子装上(或者不装,拿土堆垫著也行)。 第二步:把管子架好,屁股对著没人的地儿。 第三步:把“子弹”塞进去。 第四步:接两根电线,拿电池一触(或者拿明火点引信)。 备註:瞄准靠估,打不准就再来一发。 第36章 这他妈是狙击枪? “胡闹!简直是胡闹!”赵大炮看完说明书,气乐了,“这不就是个大號的窜天猴吗?还狙击枪?这要是能打准,我把这轮子吃了!” “团长,试试吧。”政委看著那粗大的弹体,若有所思,“既然送来了,总不能再运回去。我看这东西轻便,几个人就能抬著跑,倒是挺適合咱们这山沟沟。” 赵大炮哼了一声,指著远处大概一里地外的一块大青石:“行,就拿那块石头练练手。要是打不著,我就给上级写报告,告这帮造枪的貽误战机!” 几个战士七手八脚地把那“枪”架了起来。 这玩意儿確实简单,连个像样的瞄准镜都没有,旁边有个简易的標尺,看著跟木匠用的角尺差不多。 装弹,接线。 赵大炮捂著耳朵,一脸的不屑:“我看就是个听响的货……” 负责发射的战士手一抖,两根电线头碰在了一起。 “嗤——” 没有预想中大炮那种惊天动地的“轰”声。 而是一声尖锐的啸叫,像是撕裂了空气。 那枚“子弹”屁股后面喷出一道火舌,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速度极快,肉眼只能看见一道白烟。 紧接著。 远处那块大青石所在的位置。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火光冲天而起,碎石块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往四周飞溅。等烟尘散去,赵大炮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那块磨盘大的青石,没了。 地上多了一个大坑,周围的灌木丛全被削平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赵大炮才咽了口唾沫,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著那个还在冒著青烟的管子。 “这……这是狙击枪?” 政委也傻了,这威力,比团里的那两门迫击炮加起来都大!而且这弹道低平,不像迫击炮是吊著打,这玩意儿能直瞄! “团长,这威力……够劲儿啊。”警卫员在旁边小声嘀咕。 赵大炮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狂喜,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几步窜过去,像摸媳妇一样摸著那冰凉的炮管子,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啊!” “谁说是窜天猴的?啊?谁说的?”赵大炮瞪著眼,仿佛刚才骂娘的不是他,“这明明就是神器!这叫什么?107大狙?好名字!太贴切了!这一枪过去,別说阵地了,阎王爷的桌子都得给掀了!” 政委笑著摇摇头:“老赵,你刚才还要吃轮子呢。” “吃个屁!”赵大炮大手一挥,“快!把剩下的箱子都给我开了!数数有多少发炮弹……不对,有多少发子弹!” “报告团长,一共送来两门炮,四十发弹。” “太少了!这帮后勤真抠门!”赵大炮一脸肉疼,“不过也够那帮兔崽子喝一壶的了。” 他转过身,看著地图上那个標著“鹰嘴峰”的位置,眼里冒著凶光。 “政委,我看不用等晚上了。” 赵大炮指著地图,“鹰嘴峰那两个暗堡,不是仗著地势高,咱们迫击炮够不著,机枪打不动吗?嘿嘿,这回让他们尝尝『大狙』的滋味。” “怎么打?”政委问。 “这玩意儿轻啊!”赵大炮拍了拍那两个胶皮轮子,“拆开了,一个人扛管子,两个人扛轮子,剩下的人背炮弹。咱们摸到鹰嘴峰下边的那个小树林里,距离也就四五百米。” “四五百米,直瞄射击。”政委眼睛也亮了,“这距离,指哪打哪。” “对!”赵大炮一拳砸在手心里,“咱们给它来个『点名』。一號暗堡一发,二號暗堡一发。剩下的,给老子轰他们的指挥所!” “传我命令!” 赵大炮站直了身子,身上那股子颓丧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杀气。 “尖刀连集合!把这两桿『大狙』给我带上。告诉战士们,都给我轻点,別磕著碰著了,这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 “是!” 看著战士们兴高采烈地抬著那两门怪模怪样的武器钻进雨林,赵大炮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那根受潮的烟,这次也不嫌弃了,夹在耳朵上。 “后方那帮秀才,这回算是干了件人事儿。等打完这一仗,老子高低得给他们送面锦旗去!” 雨还在下,但赵大炮觉得,这天,马上就要晴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把山路泡得跟烂稀粥一样。 尖刀团的队伍在林子里穿梭,跟泥猴子似的。 那个送货的小干事没走,死活要跟著看热闹,这会儿正抱著个木箱子,跟抱亲儿子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赵大炮身后。 “团长,等等!”小干事气喘吁吁地喊。 赵大炮停下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咋了?前面就是鹰嘴峰,再磨嘰黄花菜都凉了。” 小干事把怀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搁,打开盖子。里面躺著五发不太一样的炮弹。个头跟刚才那些一样,就是弹头上刷了一圈红漆,看著有点渗人。 “刚才忘说了,这五发是『特种弹』。”小干事咽了口唾沫,“技术员特意交代的,这玩意儿劲大,那是相当大。” 赵大炮乐了:“劲大好啊!我就喜欢劲大的。能有多大?能把鹰嘴峰削平了?” “不是……”小干事脸色有点发白,“技术员说,这东西叫『云爆弹』,打的时候必须离目標三公里以上。” 赵大炮一愣,掏耳朵的手指头停住了:“多少?三公里?” 周围几个营长也围了过来,像是听天书。 “三公里?那都打到姥姥家去了!”一营长嚷嚷,“咱们平时迫击炮才打多远?这玩意儿要是近了打会咋样?” 小干事缩了缩脖子:“技术员说,要是近了……咱们自己人,连带这片林子,估计都得没。说是这东西炸开不光是炸,还……还吸气,能把人肺管子给抽乾了。” 现场静了几秒。 赵大炮盯著那五发红圈弹,眼神变了。刚才那是看宝贝,现在像是在看五个隨时会炸的祖宗。 第37章 真特娘好用 “吸气?”赵大炮吧唧了一下嘴,“听著挺邪乎。行,既然是后方那帮秀才弄出来的,肯定有点门道。警卫员!把这五个『祖宗』给我单独背著,离我远点!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许动!” “是!” 队伍继续往前摸。 鹰嘴峰下,敌军的阵地静悄悄的。 这帮敌军也是老油条了,仗著地形险要,工事修得那叫一个刁钻。暗堡全是半埋式的,上面盖著厚木头和土层,机枪眼只露一条缝,迫击炮很难砸进去,步兵衝锋就是送死。 敌军团部里,指挥官正翘著二郎腿喝热茶。外面的雨声让他觉得很安全。这种天气,路滑难行,重武器根本运不上来。 “长官,前沿观察哨说,好像看见有人影晃动。”副官匯报。 “慌什么。”指挥官吹了吹茶沫子,“估计是几个侦察兵。这种鬼天气,他们的大部队还在泥坑里打滚呢。传令下去,机枪手盯著点就行,別浪费子弹。” 话音刚落。 “咻——” 那种奇怪的尖啸声再次撕裂了雨幕。 紧接著,指挥官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震,茶水泼了一裤襠。 “轰!!” 距离团部不到两百米的一號暗堡,直接上了天。 不是那种被炸塌的闷响,而是像被一只巨手连根拔起。碎木头、泥土、还有机枪零件,天女散花一样落下来。 指挥官傻了,顾不上烫,跳起来衝到观察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炮击!炮击!” “哪来的炮?多大口径?”指挥官吼道。 “不知道啊!没听见炮声,就听见哨子响!”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咻咻”两声。 二號暗堡,炸了。 前沿哨所,平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点名。 赵大炮趴在草丛里,举著望远镜,嘴都要笑歪了。 “好!打得好!真他娘的准!” 那两门107火箭炮,就架在几块石头上,连个坑都没挖。两个战士一组,装填,接线,发射,动作快得像是在流水线上干活。 “团长,打完两轮了,撤不撤?”炮手问。 “撤!换地方!”赵大炮手一挥,“让这帮兔崽子找不著北!” 战士们把炮架子一收,两个人抬起轮子就跑,剩下的人背著炮弹跟在后面。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原来的阵地上连个铁片都没留下。 敌军那边彻底乱了套。 “迫击炮呢?给我还击!往冒烟的地方打!”敌军指挥官歇斯底里。 敌军的迫击炮手手忙脚乱地架炮,调平,测距,好不容易把炮弹打出去,炸在刚才赵大炮他们待的地方。 结果呢?连根毛都没炸著。 “报告!目標消失!” “报告!左侧山樑发现火光!” “轰!轰!” 敌军的侧翼阵地又挨了两发。 敌军指挥官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按理说,这种威力的火炮,起码得是75毫米以上的山炮,甚至更大。那种炮,光是拆解运输就得半天,组装、构筑阵地又得半天。 可对面这是什么鬼东西? 刚在东边打完,两分钟后就在西边响了。 这炮是长了腿,还是会飞? “鬼!一定是鬼!”有的敌军士兵已经开始崩溃了,抱著头往后缩。 这种看不见、摸不著,还追著你屁股打的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还难受。 赵大炮他们玩嗨了。 这107炮太適合山地了。轻,隨便两个人就能扛著跑;猛,一发下去就是一个大坑;快,打完就跑,对面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短短半个小时,鹰嘴峰外围的七八个火力点全被拔了。敌军被撵得像鸭子一样,不得不放弃外围,往后山的山谷里撤。 那个山谷是个死胡同,但是里面有个大溶洞,是敌军的囤积物资的地方,也是他们最后的乌龟壳。 “团长,他们缩进去了。”一营长跑过来,一脸兴奋,“咱们冲吧?” 赵大炮摆摆手,看著地图,眉头皱了起来。 “那溶洞口小肚子大,易守难攻。衝进去得死多少弟兄?”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警卫员背著的那五个“祖宗”。 “小干事,刚才你说,这红圈的玩意儿,得离多远?” “三……三公里。”小干事也有点哆嗦,刚才那普通的炮弹威力都那么大,这特殊的得啥样啊? 赵大炮拿大拇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咱们现在这位置,离那个溶洞口,差不多刚好三公里多点。”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把那玩意儿拿过来。给老子装一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画著红圈的火箭弹塞进炮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盖被子。 接线。 赵大炮深吸一口气,举起望远镜:“都给老子趴下!张大嘴!捂住耳朵!谁要是被震聋了別怪我没提醒!” 全团几百號人,齐刷刷地趴在湿泥地里。 “放!” “嗤——!!!” 这一声啸叫,比之前的都要尖锐,都要长。 那枚红圈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雨幕,像一条愤怒的火龙,直奔远处的山谷而去。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几秒钟后。 並没有立刻传来爆炸声。 赵大炮从望远镜里看到,那枚炮弹钻进了山谷口,然后炸开了一团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扩散得极快,瞬间就笼罩了整个谷口和溶洞前沿。 “哑弹?”一营长刚想抬头。 突然。 那团白雾猛地一缩,紧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 “轰!!!!!!!” 这一声巨响,不是在耳朵边响的,是在脑子里炸的。 大地猛地一跳,趴在地上的赵大炮感觉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远处的山谷口,一朵黑红色的蘑菇云,翻滚著,咆哮著,升腾而起。 周围的树木瞬间被折断,像火柴棍一样飞了出去。 更可怕的是,爆炸中心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周围的空气、雨水、碎石,全都被吸了进去,然后再猛地喷吐出来。 即使隔著三公里,赵大炮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脸上的雨水瞬间被蒸乾了。 山谷里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枪声,瞬间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朵蘑菇云还在缓缓上升,在这阴沉的雨天里,显得格外妖艷,又格外恐怖。 第38章 苏雪改造炼钢炉 赵大炮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著大嘴,看著远处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政委眼镜都震歪了,呆呆地看著前方:“这……这是咱们干的?” 小干事整个人都傻了,瘫坐在泥地里:“乖乖……技术员没骗人,这真是……要命的祖宗啊。” 过了好久,赵大炮才回过神来。他颤抖著手,想去摸耳朵上的烟,却摸了个空。 “这哪是打仗啊……”赵大炮喃喃自语,“这他娘的是雷公下凡啊。” 他转过头,看著那根还在冒著青烟的107炮管,眼神里已经不是喜爱了,而是敬畏。 “以后谁再说后方那些搞技术的只会吹牛皮,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 “滋啦——滋啦——” 銼刀摩擦金属的声音,听著牙酸。 林建眯著一只眼,手里拿著个半米长的铜管子,正跟管口那几个眼较劲。这地儿是他在兵工厂角落里硬占下来的一块“自留地”,平时没人来,清净。 桌上摆著几个刚车出来的零件,铜的,泛著红光。 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外头的风卷著几片枯叶子进来,跟著进来的是苏雪。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髮有些乱,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看著跟个刚钻完灶坑的小花猫似的。 “好了没?”苏雪一进门就喘著粗气问,眼睛直勾勾盯著林建手里的铜管子,跟饿狼见了肉一样。 林建没抬头,手里的銼刀又推了两下,吹了口气,把铜屑吹跑。 “急什么,赶著去投胎啊?”林建慢悠悠地放下銼刀,拿棉纱擦了擦手,“这可是精细活,差一毫米,你那炉钢水就得倒灌,到时候別说炼钢了,把你那漂亮的眉毛都得烧没了。” 苏雪几步窜到跟前,也不嫌脏,伸手就要抢:“哎呀我的大工程师,都火烧眉毛了!那边炉子都预热上了,就等这根『定海神针』呢!刘总工那个老顽固,刚才又在那阴阳怪气,说我这是『小孩过家家』,气死我了!” 林建手一缩,没让她碰到。 “別动,烫。” 他拿起桌上的铜管,举到灯泡底下照了照。这玩意儿看著不起眼,像个加长版的洒水喷头,但里面的门道只有林建清楚。 “听好了啊,苏大技术员。”林建指著管子上的几个接口,“这叫氧枪,不是烧火棍。这根管子是双层的,夹层里得通水,死命地通水。水流一断,这铜管子在两千度的钢水里连三秒钟都挺不住,瞬间化成水。到时候水管爆裂,水进钢炉,『轰』的一声,你就真上天了。” 苏雪听得直点头,眼神却根本没离开那个喷头:“我知道,我知道!水冷嘛,原理我都懂。这喷头是你按我图纸做的?” “按你图纸?”林建嗤笑一声,“按你那图纸,这喷头早炸了。我给你改了流道,用了拉瓦尔喷管的原理,能把氧气加速到超音速。只有这样,气流才能像刀子一样插进钢水里,把你说的那个什么……顶底復吹的效果搞出来。” 苏雪眼睛亮了,一把抢过那根沉甸甸的铜枪,抱在怀里跟抱个金娃娃似的。 “超音速……林建,你真是个天才!”苏雪激动得想去拍林建的肩膀,结果一手油印子拍在了林建乾净的白衬衫上。 林建嫌弃地咧咧嘴:“行了行了,少拍马屁。赶紧拿走,看见你就头疼。记住了,水压一定要稳,別为了省电把水泵关小了。” “放心吧!”苏雪抱著几十斤重的氧枪,转身就往外跑,那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个坐办公室的技术员,“等炼成了,我请你吃红烧肉!肥的!” 林建看著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凉白开。 “红烧肉……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吧。” …… 炼钢厂。 这地方跟兵工厂不一样。兵工厂讲究个精细,这儿讲究个粗獷。 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煤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和铁锈味。巨大的行车在头顶上轰隆隆地开过,铁链子哗啦啦作响,震得人脑仁疼。 苏雪抱著那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氧枪,一路小跑衝进了车间。 几个老工人正蹲在角落里抽旱菸,看见苏雪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 “哟,苏技术员,这是扛了个啥?炮筒子啊?”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工人磕了磕菸袋锅,笑著打趣。这是老韩,厂里的八级工,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倔,除了厂长谁也不服。 苏雪没空跟他们贫,把氧枪往地上一搁,喘著气喊:“老韩叔,大牛,还有刚子,別歇著了!赶紧的,把这东西给我装到那个五吨炉上去!” 老韩慢吞吞地站起来,背著手踱步过来,围著那根铜管子转了两圈。 “这就是你折腾了半个月的那个……啥枪?”老韩撇撇嘴,“看著跟个大號滋水枪似的。苏丫头,你確定这玩意儿能炼钢?咱们炼了一辈子钢,都是往炉子里铲料,没听说过往里头吹气的。” 旁边那个叫大牛的壮小伙子憨笑著挠头:“苏姐,这管子看著挺贵吧?全是铜的?这要是烧化了,得扣多少工资啊?” “烧不化!”苏雪急得直跺脚,“这是科学!只要水冷跟上,绝对没事!老韩叔,算我求你了,刘总工他们等著看笑话呢,咱们不能让他们看扁了!这炉钢要是炼出来,质量能比平炉高一大截,时间还能缩短一半!” 老韩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吐出一团青雾。他看著苏雪那张急得通红的脸,嘆了口气。 “行吧行吧,谁让你爹以前对我有恩呢。就陪你疯这一回。大牛,刚子,动起来!把这玩意儿吊上去,小心点,別磕著碰著,这可是苏丫头的命根子!”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忙活。 那个五吨的小平炉,缩在车间最偏僻的角落里,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这炉子是日本人留下的破烂,早就不怎么用了,平时也就用来化点铁水做铸件。炉体上锈跡斑斑,耐火砖都掉了好几块。 刘总工把这炉子批给苏雪,摆明了就是让她知难而退。 第39章 肯定是浪费国家资源 苏雪指挥著大牛把氧枪固定在炉顶特意开的一个孔上,接上水管,接上氧气管。那氧气管是从隔壁车间硬拉过来的,在那满地油污的地上蜿蜒著,像条黑蛇。 “轻点!接口一定要拧紧!”苏雪拿著扳手,亲自去检查每一个螺丝。她的手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珠,她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根本顾不上。 远处,二楼的控制室外廊上。 刘总工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居高临下地看著这边的闹剧。他旁边站著几个穿著中山装的技术员,一个个都把手揣在袖子里,脸上掛著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瞧瞧,瞧瞧。”刘总工吹了吹茶沫子,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咱们的苏大才女,还真把那根管子弄来了。听说还是找隔壁兵工厂那个姓林的做的?”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子接茬,“那个林建也是个怪人,不好好造炮,跟著瞎掺和炼钢的事。这两个人,一个敢想,一个敢做,就是不知道这炉子敢不敢炸。” 刘总工冷哼一声:“顶底復吹?那是洋人书上写的理论。咱们这什么条件?连个像样的耐火砖都没有,还想搞氧气炼钢?简直是胡闹!那氧气吹进去,温度得多高?那破炉子能顶得住?別到时候钢没炼出来,先把炉底给穿了。” “总工,那咱们不管管?” “管什么?”刘总工喝了一口茶,眼神冷漠,“厂长都发话了,让她试。不让她撞个头破血流,她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等这次失败了,她也就老实了,乖乖回科室抄数据去,別整天想著这些有的没的。” 车间里。 氧枪终於装好了。那根细长的铜管直直地插在炉膛上方,像是一根手指,挑衅地指著那堆废钢料。 苏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黑灰和汗水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更加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走,去找王厂长!” 苏雪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厂长办公室跑去。 厂长办公室里,王厂长正对著一堆报表发愁。现在的钢產量上不去,质量也不行,上面催得紧,他头髮都愁白了。 “咚咚咚!”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敲门声刚响,苏雪就推门进来了。 “厂长!准备好了!可以点火了!” 王厂长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姑娘,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声。 “小苏啊,你还真搞成了?” “搞成了!”苏雪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设备都调试好了,氧枪也装上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王厂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他对这个项目其实不抱什么希望。刘总工说得对,技术太超前,条件太简陋。但他又不想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再加上苏雪那个倔脾气,不让她试一次,她能把房顶掀了。 “行吧。”王厂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安全帽扣在头上,“那就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安全第一。要是苗头不对,立马停工。那五吨炉子虽然破,也是国家的財產,不能让你给炸了。” “保证完成任务!”苏雪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就带路。 当王厂长和苏雪回到车间的时候,那个角落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年头娱乐活动少,厂里有点新鲜事,大家都爱凑热闹。听说苏家丫头要用一根管子炼钢,这稀奇事儿早就传遍了全厂。 炼钢工、加料工、甚至连食堂的大师傅都拎著勺子跑过来了,围在警戒线外面指指点点。 “哎,你们说,这能行吗?” “行个屁!我看悬。”一个满脸横肉的工人抱著膀子,一脸的不屑,“咱们老祖宗炼铁炼钢,那是靠火烧,靠碳还原。她这倒好,往里吹气?那不是把火吹灭了吗?” “就是,听说那管子里还要通水。水火不容啊,这要是漏了,咱们都得变烤鸭。” “这苏技术员也是,好好的办公室不坐,非要来车间折腾。我看啊,就是书读傻了,想一出是一出。” “嘘,小点声,厂长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王厂长背著手走在前面,苏雪跟在后面。刘总工带著那帮技术员也慢悠悠地晃了过来,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排,脸上掛著那种等著看戏的表情。 苏雪站在炉台前,听著周围嗡嗡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 “瞎折腾……” “浪费国家资源……” “女人懂什么炼钢……” “等著看笑话吧……” 苏雪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声音都屏蔽在外面。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根静静悬掛著的氧枪,又看了一眼远处兵工厂的方向。 林建说这枪没问题。 我相信他。 我也相信我自己。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嘲讽的脸,最后落在操作台的老韩身上。 並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激昂的陈词。 苏雪只是平静地举起了手,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间里却异常清晰: “各就各位。” “点火!” “嗤——” 阀门拧开的声音,像一条毒蛇吐信子。 紧接著,是一声闷雷般的“轰”! 那根被老韩戏称为“滋水枪”的铜管子里,高压氧气裹挟著令人心悸的啸叫,一头扎进了滚烫的铁水里。 原本死气沉沉的五吨小炉子,瞬间像个被捅了屁股的马蜂窝,炸了。 不是真炸炉,是沸腾。 炉口喷出的火焰瞬间变了色,从暗红变成了刺眼的亮白,那光亮把整个昏暗的车间照得如同白昼。一股黄褐色的浓烟——那是氧化铁粉尘,像一条巨龙一样冲天而起,直接顶到了车间的房顶棚上。 “妈呀!” 围在前排看热闹的几个工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后缩。 “往后退!都往后退!”老韩虽然也心里发毛,但毕竟是八级工,手里的大铁铲子往地上一杵,挡在了苏雪前面。 刘总工手里的茶缸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鞋面,他却浑然不觉。他瞪著那双近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反应?这火苗子怎么这么硬?” 第40章 顶底復吹转炉带来的震撼 平炉炼钢,那是慢工出细活,火苗子是软的,慢慢舔著钢料。可眼前这景象,简直就是暴徒在行凶!那氧气就像一把无形的巨锤,在炉膛里疯狂搅拌,钢水剧烈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恐怖声响,仿佛地狱煮开了锅。 苏雪死死盯著仪錶盘,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汗水顺著下巴尖往下滴。 “水压!大牛,看住水压!绝对不能掉!” “姐!水压稳著呢!就是这动静太嚇人了,炉子在抖啊!”大牛吼著回答,声音都被炉子的咆哮声盖过了一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按照常理,平炉炼这一炉钢,少说得五六个小时,光是化料就得半天。 可现在,才过了二十分钟。 炉口喷出的火焰开始收缩,顏色从亮白转为透明的蓝。 “碳低了!脱碳完成了!”苏雪眼睛一亮,猛地一挥手,“老韩叔,取样!” “啥?这就取样?”老韩愣了,“丫头,这才多大一会儿?那废钢怕是还没化透吧?” “让你取你就取!快!”苏雪急得嗓子都劈了。 老韩咬咬牙,抄起取样勺,戴著石棉手套,顶著热浪衝到炉口,飞快地舀了一勺钢水出来,倒进模子里。 旁边有个大水桶,老韩夹著通红的样块往水里一淬。 “滋啦——”白烟升起。 老韩把冷却的样块夹到铁砧上,抡起大锤,“咣”就是一下。 样块应声而断。 全场死寂。 只有远处行车还在轰隆隆地响,但这边的几十號人,连呼吸都停了。 老韩颤抖著手,拿起断开的样块,凑到灯泡底下看断面。那断面呈细腻的银灰色,晶粒细密,没有气孔,没有夹渣。 “这……”老韩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看著苏雪,“钢?真的是钢?还是……好钢?” 刘总工顾不上地上的茶渍,几步窜过来,一把抢过样块。他从兜里掏出放大镜,趴在上面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的手开始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刘总工喃喃自语,“二十分钟……才二十分钟啊!就算是洋人的转炉也没这么快!而且这杂质去得这么干净?这磷、硫的味道都没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台还在喷吐著蓝火的小炉子,眼神从不屑变成了惊恐,最后变成了狂热。 “快!化验室!马上拿去化验室做全套分析!碳、锰、硅、磷、硫,我都要数据!快去!”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抓起样块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厂长站在后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又看了看旁边那台还在慢吞吞“吃草”的五十吨大平炉。 那台大傢伙,早晨六点就装料了,现在都快中午了,还在那儿慢慢熬呢。 而苏雪这台破烂凑成的小炉子,二十分钟,出钢了? 这要是推广开来…… 王厂长浑身打了个激灵,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產量翻倍?不,这是翻十几倍啊! “出钢!出钢!”王厂长突然吼了一嗓子,把周围人都嚇了一跳,“都愣著干什么!听苏技术员指挥,出钢!” 隨著炉体倾斜,金红色的钢水像一条火龙,咆哮著衝进钢包,钢花飞溅起几米高,绚烂得让人想哭。 半小时后。 化验单出来了。 刘总工拿著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像帕金森。 “特级……接近特级钢的標准……”他声音嘶哑,像是刚吞了一把沙子,“王厂长,我们……我们可能搞出个大动静了。” 王厂长一把抓过化验单,看都没看懂那一堆数据,就看懂了最后那个红戳。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办公室跑。 “电话!我要给部里打电话!给苏部长打电话!” …… 厂长办公室。 那部黑色的胶木电话被王厂长死死攥在手里,指关节都发白了。 “餵?接工业部!找苏振邦同志!我是谁?我是第一炼钢厂老王!急事!天大的急事!你就告诉他,炉子炸了!不对,是钢炸了!哎呀你接就是了!”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振邦沉稳威严的声音。 “老王?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出安全事故了?” “没有!首长,没出事故!”王厂长激动得语无伦次,“苏雪……您闺女,那个小炉子,炼出来了!二十分钟!就用了二十分钟!一炉钢!质量比咱们大平炉还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苏振邦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气:“老王,你是不是中午喝多了?二十分钟炼一炉钢?你当是太上老君炼丹呢?咱们国家的工业底子我清楚,不要搞浮夸风!” “首长!我敢拿党性担保!我亲眼看见的!刘总工也看见了!化验单就在我手里!”王厂长急得直拍桌子,“您不信,您让苏雪跟您说!” “让苏雪接电话。”苏振邦的语气依旧严厉,但透著一丝疑惑。 王厂长把话筒递给刚进门的苏雪。 苏雪脸上还带著黑灰,接过电话,深吸了一口气:“爸。” “小雪,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二十分钟炼钢,这违反科学常识。” “爸,没违反。”苏雪的声音很稳,透著一股自豪,“这是顶底復吹转炉技术。我们在炉底通了惰性气体搅拌,炉顶用超音速氧枪吹氧。反应速度是平炉的几十倍。刚才我们又试了一炉,这次只用了十八分钟,而且因为控制了终点碳含量,直接出了低碳钢。” 电话那头,苏振邦拿著话筒的手僵住了。 他是懂技术的。顶底復吹?超音速氧枪?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迅速组合。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著中国的钢铁工业將直接跨过几十年的弯路,一步登天! “这……这技术是谁教你的?”苏振邦的声音有些颤抖,“咱们国內没有这方面的资料,苏联专家也没提过。” 苏雪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微微上扬:“是林建。军工厂的林建。氧枪是他设计的,流体力学参数是他算的,连喷头的材质都是他选的。” “林建?” 第41章 新任务,搞个真正的狙击枪 苏振邦脑子里闪过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上次听说是他搞了个什么大狙,把李爱国开心的不行,这次又是炼钢?这小子到底是造枪的还是炼钢的? “爸,他说这叫……弯道超车。” “弯道超车……”苏振邦咀嚼著这四个字,眼里精光爆射,“好一个弯道超车!小雪,你把数据整理好,马上送部里来。还有,告诉那个林建,让他最近別乱跑。” 掛断电话,苏振邦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兴奋得像个年轻小伙子。 “人才啊……这是个全才!放在军工厂修枪造炮太屈才了!”苏振邦猛地一拍大腿。 “不行,我得打报告,把这小子调到工业部来!搞重工业,搞冶金,这才是他的舞台!” …… 与此同时,隔壁军工厂。 这里没有炼钢厂那种惊天动地的喧囂,只有车床切削金属的细微沙沙声。 林建关掉车床,拿起一块棉纱,轻轻擦拭著手里的一枚子弹。 这子弹乍一看,金灿灿的,跟普通的黄铜子弹没什么两样。但如果拿手里掂量,会发现它比普通子弹稍微轻那么一点点。 “成了。” 林建吹了吹弹头上的浮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覆铜钢。 外面是一层薄薄的铜,里面是钢芯。 这年头,铜是战略物资,死贵死贵,咱们国家铜矿又少。 若是能用钢代替铜做弹壳和弹头被甲,那省下来的铜能造多少电线电机? 这玩意儿看著简单,难点在於怎么把铜“粘”在钢上,还得在衝压延展的时候不脱层。林建用了特殊的电镀工艺加上热处理,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把这枚样品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厂长!”林建衝著门外喊了一嗓子。 没一会儿,林厂长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后面跟著王铁军、高科长,还有那个壮得像头牛的李虎。 “咋样了林工?听苏丫头那边动静挺大,好像把天都捅了个窟窿,你这边呢?”赵厂长一进门就问,眼神直往桌子上瞟。 王铁军更是是个急性子,直接伸手去抓桌上的子弹:“这就弄好了?看著跟以前的也没啥两样嘛!也是黄澄澄的。” 林建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磁铁,往子弹上一凑。 “啪!” 子弹紧紧吸在了磁铁上。 王铁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吸住了?这……这是铁的?” “钢的。”林建纠正道,“覆铜钢。里面是钢,外面镀了一层铜。既有铜的润滑性,不伤枪管,又有钢的硬度,关键是……便宜。” “便宜好啊!”高科长一听“便宜”俩字,眼睛都在放光,“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铜!要是这玩意儿能成,咱们厂的產量能翻三番!” 赵纲拿起那枚子弹,反覆摩挲,感受著那光滑的触感:“林工,这东西……打得响吗?別卡壳啊,上了战场卡壳是要命的。” “打不打得响,试试不就知道了?”林建脱下满是油污的工作服,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拿起桌上的一盒样品。 “走,去靶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车间。 外面的阳光正好,有些刺眼。远处炼钢厂的大烟囱还在冒著兴奋的白烟,而这边,几个人怀揣著几颗小小的子弹,走向了靶场。 李虎走在最后,摸了摸腰里的驳壳枪,小声嘀咕:“铁做的子弹……这能行吗?” 前面的林建听到了,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盒沉甸甸的子弹往上拋了拋,又稳稳接住。 能不能行? 待会儿枪声一响,这帮老革命就该知道,什么叫工业的力量了。 …… “啪!” 清脆的一声响。 靶场尽头的木靶子猛地一颤,木屑飞溅。 李虎把手里的三八大盖往桌上一拍,咧著大嘴笑:“好使!真好使!这后坐力感觉跟以前没差,但出膛那一下,利索!” 赵纲没理他,几步窜过去,弯腰在地上捡起那枚还在冒著热气的弹壳。 弹壳有点烫手。他顾不上,凑到眼前细看。 原本黄澄澄的弹壳口部,因为火药燃气的膨胀,露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银灰色底子,那是钢。但整体结构完好,没有裂纹,没有抽壳鉤拉坏的痕跡。 “没炸壳,没断底。”赵纲用指甲盖狠狠抠了抠弹壳表面那层铜,“这电镀的工艺,绝了。抠不下来。” 高科长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颗还没打的子弹,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是个行家。 这子弹,不对劲。 “林工,”高科长把子弹举起来,对著太阳光转了转,“这尺寸,不是咱们现役任何一种枪的吧?看著像7.62的口径,但比莫辛纳甘的弹要短,比驳壳枪的弹要长。这胖乎乎的,给谁吃的?” 林建正拿著通条擦枪,闻言动作没停:“给未来的枪吃的。” “未来的枪?”王铁军凑过来,“啥枪?” 林建把通条抽出来,吹了口枪管里的烟:“北边老大哥,最近弄出个叫ak47的玩意儿。这子弹,就是那个规格,中间威力弹。以后咱们要是换装,肯定得往这上面靠。” 高科长手一抖,差点把子弹掉了。 他盯著林建,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北边老大哥的新装备,那是绝密中的绝密,这小子整天窝在车间里,怎么知道的? “你……猜的?”高科长试探著问。 “算出来的。”林建把枪一放,开始胡诌,“全威力步枪弹打连发,肩膀受不了;手枪弹打连发,射程不够。中间威力,刚刚好。这是物理规律,老大哥又不傻,肯定走这条路。” 高科长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这理由太硬,硬得让人没脾气。 “行了,子弹的事儿先放放,既然覆铜钢工艺通了,剩下的就是调整模具量產。”高科长把子弹揣进兜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林建同志,有个新任务。” 林建拍拍手上的油:“您说。” “还是枪。”高科长指了指远处的靶子,“上次那个107……那是炮,不是枪。” 说到“真正的”三个字,高科长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是真怕了。上次让造狙击枪,林建给弄出个火箭炮管子改的“大喷子”,一枪下去半个炮楼都没了。爽是爽,但那玩意儿真的不能算枪啊。 第42章 苏振邦要人 “要轻便?要精准?”林建问。 “对!要能背著漫山遍野跑,打得准,还得狠!”高科长补充道,“別再给我整什么大口径狙击枪了,要正儿八经的枪管,正儿八经的枪机!” 林建摸了摸下巴,眼珠子骨碌一转。 正儿八经的枪? 行啊。 “没问题。”林建答应得乾脆利落。 高科长鬆了口气,又想起个事儿:“对了,你上次提的那个什么……固体火箭发动机的构想,图纸我看了。” 林建眼睛一亮:“怎么样?能搞吗?” 高科长摆摆手,语重心长:“林工啊,你那想法是天才,真的。咱们部里的专家看了都说好。但是呢,那玩意儿涉及到化学配比、燃烧室耐热,太复杂了。你一个人,没设备没材料,搞不出来的。” “所以?” “所以我把方案报上去了。上面很重视,准备专门成立个课题组去研究。你就別分心了,先把这把狙击枪给我造出来。等上面有了眉目,到时候少不了请你出山。” 高科长这算盘打得精。 他是觉得林建脑子活,但毕竟年轻,火箭那种高精尖的玩意儿,得举国之力搞,別把这棵好苗子累死在那些基础实验上。 不如先让他干点“简单”的,比如造枪,既能出成果,又能稳住人心。 林建听了,心里暗笑。 也好。 火箭炮那玩意儿確实不是手搓能搓出来的,得有化工產业配合。 既然上面接手了,那自己正好腾出手来搞点別的“小玩具”。 “行,听领导的。”林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得有点……不怀好意,“那我就专心搞这个『轻便』的狙击枪。保证让您满意,让战士们……爱不释手。” 高科长看著那个笑容,后背莫名其妙窜起一股凉气。 这小子,怎么笑得跟当年把辣椒麵塞进鬼子炮楼里一样? “你……你別给我搞么蛾子啊!”高科长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要枪!能背著的枪!” “放心,绝对能背著。”林建拍著胸脯保证。 能背著是能背著,至於背著累不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夜。 胡同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小四合院。 这里是军工部副部长李爱国的家。 院子里老槐树下,摆著一张破木桌,两把马扎。桌上一盘花生米,一盘切得薄薄的猪头肉,还有两瓶连商標都没有的散装白酒。 “老李,喝!” 苏振邦端起粗瓷大碗,跟李爱国碰了一下。 酒液泼洒出来,落在桌上,酒香四溢。 李爱国五十出头,一脸络腮鬍子,那双眼睛跟鹰似的。他没急著喝,而是斜著眼瞅苏振邦。 “老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爱国把酒碗放下。 “这酒是好酒,山西杏花村的老白汾,你平时捨不得拿出来。今儿个提著两瓶上门,还带了猪头肉……说吧,看上我库里啥东西了?工具机?没有。钢材?你比我多。” 苏振邦嘿嘿一笑,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看你说的,咱俩谁跟谁?想当年过草地,咱俩一个班的,我能算计你?” “少来这套!”李爱国哼了一声,“当年是谁偷了我半块乾粮?这帐我记了十几年了!” “那是为了救你!你当时发烧烧得跟个炭团似的,我不吃饱了怎么背你?”苏振邦理直气壮,端起碗滋溜一口,“痛快!” 李爱国也端起碗抿了一口,脸色稍微缓和了点:“行了,別扯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有屁快放。” 苏振邦放下碗,抹了抹嘴,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我要个人。” 李爱国手一顿,警惕性瞬间拉满:“谁?” “那个……林建。” “啪!” 李爱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苏振邦!你个老小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李爱国眼珠子瞪得溜圆,“林建那是我的宝贝疙瘩!成果刚弄出来,你就要挖墙脚?门儿都没有!窗户缝都给你堵死!” 苏振邦也不急,慢悠悠地夹了一片猪头肉放嘴里嚼著: “老李啊,你別急嘛。你想想,林建那脑子,那是造枪的料吗?那是搞大工业的料!你看那个顶底復吹转炉,那是咱们工业部的事儿吧?他在你那修修枪,那是大材小用,那是浪费国家资源!” “放屁!”李爱国爆了粗口,“修枪怎么了?战士们手里没好枪,拿烧火棍跟敌人拼啊?再说了,那小子在我也能搞发明!那个107火箭炮,不是把敌军炸得嗷嗷叫?” “那是偶然!”苏振邦开始胡搅蛮缠,“再说了,我也不是白要。我拿东西换!” “不换!金山银山也不换!”李爱国態度坚决,“这小子是我们军工系统的未来,你少打主意。” 苏振邦见硬的不行,嘆了口气,把酒碗倒满。 “老李啊……” 这一声叫得,那是百转千回,淒悽惨惨戚戚。 李爱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你正常点。” 苏振邦眼圈一红,也不说话,就把左腿裤管擼了起来。 那小腿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条蜈蚣一样趴在上面。 “还记得这伤咋来的不?”苏振邦指著伤疤问。 李爱国不说话了,眼神软了下来。 那是42年反扫荡。鬼子的机枪眼看就要扫到李爱国身上,苏振邦扑过去挡了一下。这一枪,差点废了苏振邦这条腿。 “那时候,咱们被围在山沟里,三天没吃饭。”苏振邦开始忆苦思甜,“我说我不行了,你把我放下自己跑。你咋说的?你说『老苏,只要我李爱国有一口气,就是爬也得把你背出去』。” 李爱国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气:“提这个干啥……” “我就问你,咱俩这命,是不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苏振邦盯著他。 “是。”李爱国闷声道。 “现在国家刚解放,百废待兴。工业是国家的骨架子,没有钢,没有铁,你造个屁的枪!” 苏振邦拍著桌子,声音哽咽,“林建这小子,懂冶金,懂机械,懂化工。把他放在工业部,能顶十个师!老李,算哥哥求你,为了国家,你把他借我使使行不行?” 第43章 谁不给谁孙子 李爱国沉默了。 他看著苏振邦那条伤腿,又看了看桌上的空酒瓶。 这老小子,这是在挖他的心头肉啊。 可是,苏振邦说得没错。钢铁是工业之母,没有强大的重工业基础,军工就是无源之水。 “借?”李爱国抬起头,眼神迷离,舌头有点大了,“说好了啊……是借……不是给……” 苏振邦一听有戏,立马给李爱国满上:“对对对!借!借调!编制还在你那,人先来我这干活!来,喝!” “你……你个老狐狸……”李爱国指著苏振邦,手有点晃,“当年背你……累死老子了……你该减肥了……” “减!明天就减!喝!” 两只粗瓷大碗再次撞在一起。 “当!” 酒水四溅。 夜深了,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东倒西歪。 “老苏啊……”李爱国趴在桌子上,嘟囔著,“那小子……脾气倔……你得……得哄著点……” “放心……”苏振邦也大著舌头,拍著李爱国的肩膀,“我把他……当亲儿子……不对……当亲女婿待……” “滚蛋……你想得美……那是……我的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猪头肉只剩下几片大肥膘,两瓶汾酒底儿朝天。 李爱国舌头大得像含了块热豆腐,一只手搭在苏振邦肩膀上,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挥:“老苏,只要是为了国家……別说一个人……你要我的命……拿去!” 苏振邦虽然也晕乎,但脑子里那根弦还绷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又摸出一支钢笔,往桌上一拍。 “空口无凭!立字据!”苏振邦把笔塞进李爱国手里,“老李,咱俩谁反悔……谁就是孙子!” “孙子就孙子!”李爱国豪气干云,抓著笔就在纸上划拉,“我李爱国……一口唾沫一颗钉!” 笔尖划破了纸,名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 苏振邦看著那签名,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揣进贴身口袋,还拍了两下。 “妥了。” …… 第二天,日上三竿。 军工部办公室。 李爱国捧著个大搪瓷缸子,脑袋疼得像是有个木匠在里面凿卯榫。他吸溜著热茶,眉头拧成个疙瘩。 “报告!” 苏振邦推门进来,精神抖擞,手里扬著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老李,调令我让人擬好了,你盖个章,我这就去领人。” 李爱国一愣,放下茶缸:“领人?领啥人?” “林建啊!”苏振邦把信纸往桌上一摊,“昨晚咱俩喝多了,你亲口答应的,白纸黑字,谁反悔谁孙子。” 李爱国盯著那张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上面的字虽然丑,但確实是他的笔跡。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我……”李爱国张了张嘴,老脸涨得通红,“老苏,你这是趁火打劫!昨晚那是酒话,不算数!” “咋不算数?”苏振邦眼一瞪,“你是副部长,金口玉言!这要是传出去,说李部长说话当放屁,你这老脸往哪搁?” “我不管!”李爱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林建是搞军工的,去你那炼钢?那是杀鸡用牛刀!不行,绝对不行!” “嘿,你要当孙子是吧?”苏振邦也不急,拉把椅子坐下,“行,我现在就去大院门口喊,说李爱国是个言而无信的老乌龟。”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大眼瞪小眼,跟斗鸡似的。 僵持了半晌,李爱国泄了气。他也知道,苏振邦是为了工业部那摊子烂事急红了眼。现在国家缺钢,缺好钢,林建那技术確实关键。 “折中一下。”李爱国闷声说道。 “咋折中?” “人,还是我军工部的人,编制不动。”李爱国敲了敲桌子。 “给他掛个工业部炼钢厂『技术顾问』的头衔。平时他在我这造枪,你们那要是遇到技术难题,或者需要调试设备,让他过去指导。两头跑,累点就累点,年轻人嘛,扛得住。” 苏振邦眼珠子转了转。 把人彻底挖走確实不现实,李爱国能鬆口到这份上,已经是极限了。只要林建能去指导炼钢,目的也就达到了。 “行!”苏振邦一拍大腿,“顾问就顾问!不过说好了,待遇我那边另算,不能亏了孩子。” “那是你的事。”李爱国挥挥手,一脸肉疼,“赶紧滚蛋,看见你就头疼。” …… 此时,兵工厂宿舍。 林建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个老头子“分赃”完毕。 他正趴在图桌上,手里捏著半截铅笔,在一张泛黄的牛皮纸上勾勾画画。 屋里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图纸上,一个狰狞的大傢伙初具雏形。 不是枪。 確切地说,是四把枪捆在一起。 zpu-4,四联装14.5毫米高射机枪。 林建脑子里过著数据:14.5x114mm枪弹,初速1000米/秒,有效射程2000米,四根枪管同时开火,理论射速每分钟2400发。 这玩意儿,在后世被称为“步兵收割机”,但在现在,它是为了应对头顶上的威胁。 林建停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记忆里,要不了多久,盘踞的敌军空军就会对魔都进行狂轰滥炸,尤其是针对发电厂和水厂。那时候,新龙国的防空力量薄弱,只能看著那些b-24和野马战机肆虐。 得把这把“对空镰刀”搞出来。 “枪架得改。”林建自言自语,在图纸上画了个圈,“原版的轮式枪架太重,咱们现在的卡车少,得设计成能快速拆解,骡马能驮,或者直接装在改过的吉普车斗里。” 他笔尖飞快,勾勒出供弹机构的草图。 这种大口径机枪,最怕的就是卡壳。供弹必须顺畅,散热必须好。 “咚!” 宿舍门突然被大力撞开。 门板撞在墙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建手一抖,铅笔芯断了。 他无奈地回头:“我说姑奶奶,这门是公家的,撞坏了得赔。” 第44章 苏雪的奖励 门口站著一个人。 苏雪。 她那身原本整洁的列寧装上沾满了黑灰,脸上也像个小花猫似的,一道黑一道白的,显然是刚从车间里钻出来。头髮有些乱,几缕髮丝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像是藏了两团火。 “成了!” 苏雪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 “什么成了?”林建放下笔,转过身。 “炉子!那个顶底復吹转炉!”苏雪几步衝进来,也不管手脏不脏,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第一炉钢水出来了!化验结果刚出,硫磷含量极低,纯净度比以前高了一大截!而且冶炼时间缩短了一半!” 林建笑了,意料之中。 “恭喜啊,苏大工程师。” “不是恭喜我!”苏雪使劲摇摇头,马尾辫甩得飞起,“是你的功劳!大家都说是奇蹟,但我跟厂长说了,图纸是你给的,关键参数是你定的。我就是个执行的。” 她眼里闪著崇拜的光,亮晶晶的。 “厂长高兴坏了,已经给部里打电话报喜了。部里说要通报嘉奖,还要给你记大功!说这个技术要推广到全东北的钢厂!” 苏雪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林建,你太厉害了!真的!那些老苏联专家看了数据都不信,非说是我们把化验单搞错了,结果亲自去看了出钢,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林建看著她那副兴奋劲,心里也挺受用。 在这个年代,搞技术的人是最纯粹的。一炉好钢,能让他们高兴好几天。 “行了行了,淡定点。”林建抽出胳膊,从桌上拿起毛巾递给她,“擦擦脸,都成包公了。” 苏雪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两把,脸更花了。 “嘉奖令估计过两天就下来。”苏雪把毛巾一扔,盯著林建,“你想要啥?我去跟厂长说,哪怕是想要辆自行车,厂长估计都能给你弄来。” 林建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自行车?那玩意儿硌屁股。” “那你要啥?”苏雪眨巴著大眼睛,“收音机?还是钢笔?” 林建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雪。 苏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你……你这么看我干嘛?” “嘉奖就算了,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不在乎。”林建指了指自己,“我这人务实。要不,苏大美女给我个拥抱?算是对战友的鼓励?” 苏雪愣住了。 在这个牵手都会脸红的年代,拥抱?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你流氓!”苏雪结结巴巴地骂了一句,但脚下却没动地方。 “怎么就流氓了?”林建摊开手,一脸无辜,“革命战友之间,庆祝胜利,拥抱一下不是很正常吗?西方礼仪嘛,咱们要与国际接轨。” “歪理!”苏雪啐了一口,眼神却有些飘忽。 她看著林建。 这个男人,平时看著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总能拿出让人惊掉下巴的东西。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让人忍不住想往里跳。 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其实……並没有反感。 反而有一丝……期待? “不敢啊?不敢算了。”林建耸耸肩,转身准备继续画图,“那我继续干活了,这高射机枪还等著……” 话没说完,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虽然夹杂著车间的煤烟味,但在林建鼻子里,却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一具柔软的身躯撞进了他怀里。 苏雪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 林建身子一僵,双手悬在半空,有点不知所措。他就是嘴上花花,没想真占便宜。 “就……就一下啊。”苏雪的声音闷闷的,细若蚊蝇,“这是……这是奖励。” 林建笑了,慢慢放下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这奖励够分量。” 苏雪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林建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黏稠。 苏雪看著林建的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的,她踮起脚尖。 “波。” 蜻蜓点水般的一下。 软软的,凉凉的。 印在了林建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秒,苏雪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推开林建。 “这……这也是奖励!” 她语无伦次地喊了一句,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转身拉开门就跑。 “嘭!” 门被重重关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被狼撵了一样,越来越远。 林建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脸颊上那个湿润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温度。 他看著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越咧越大,最后笑出了声。 “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重新坐回图桌前,拿起铅笔。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有些卡顿的思路,这会儿突然顺畅无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四联装高射机枪的供弹机构,在他笔下飞快地成型。 这奖励,確实带劲。 屋里的灯泡昏黄,钨丝滋滋响著。 林建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镇压下刚才心里的那点躁动。 苏雪那丫头跑了,可活还得干。 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图纸上。zpu-4,四联装14.5毫米高射机枪。这玩意儿在后世那是游击神器,皮卡车上一架,谁来谁死。 但现在不行。 现在的对手是那帮溃退的敌军。虽然陆地上他们被打得像鸭子一样乱跑,可天上的本钱还在。星条国支援的“野马”战斗机,还有那种像大肚蛤蟆一样的b-24轰炸机,没事就往头顶上拉屎撒尿。 咱们手里的傢伙什太差。 机枪打不著,高炮推不动。 林建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拉。 “枪身得减重。” 原版的苏式设计太笨重,那是给机械化部队用的。咱们现在除了两条腿,就是骡马大车。 他把枪架部分的线条擦掉,重新勾勒。 第45章 又搞这一套 把原本复杂的轮式拖架,改成了一个简单的三角座盘。这东西能拆,拆开了四个战士就能扛著跑,合起来往吉普车或者大车上一固定,就是个移动防空堡垒。 关键是瞄准具。 现在的战士文化程度不高,你给他整一套复杂的向量计算瞄准具,那是瞎耽误工夫。等算好了提前量,敌人的飞机早就飞回机场吃晚饭了。 林建画了一个简单的“蜘蛛网”式对空瞄准环。 这玩意儿傻瓜式操作。飞机头套进哪个圈,就打哪个圈。不用算风速,不用算角度,套住就扣扳机,四根管子泼水一样把子弹撒出去,瞎猫也能碰上死耗子。 更何况,14.5毫米的子弹,那是大杀器。 星条国的那些飞机,蒙皮看著亮堂,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只要挨上一发14.5毫米的穿甲燃烧弹,不管你是油箱还是发动机,立马就是一个大窟窿,还得带著火。 “供弹具也得改。” 林建皱著眉。原本的弹链箱容易卡弹。他把供弹口的设计改成了更宽大的滑槽,增加了强力弹簧。 这一宿,林建没睡。 菸灰缸里的菸头堆成了小山,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直到窗外泛起了鱼肚白,远处传来了起床號的声音。 林建把最后一张零件图画完,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嘎嘣嘎嘣响。 “齐活。” 他把图纸捲成一卷,用皮筋一勒,夹在胳膊底下,抓起桌上剩下的半个凉馒头,一边啃一边往外走。 …… 兵工厂,一车间。 机器轰鸣,铁屑飞溅。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切削液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这味道在林建闻来,比花香还亲切。 高科长正背著手在车间里溜达,像个视察领地的老农。 看见林建顶著两个黑眼圈进来,高科长一愣,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磨花了錶蒙子的魔都表。 “我说林顾问,你这是刚起,还是没睡?” “没睡。”林建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胳膊底下的图纸往高科长怀里一塞,“任务完成了。” “啥?” 高科长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旁边正拿著卡尺量零件的老孙头,还有正在搬箱子的李虎,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这就……完了?”高科长瞪著眼,“昨儿个才说的,今儿早上就出图?你小子是印表机啊?” 虽然不懂啥是印表机,但这不妨碍高科长表达震惊。 “脑子里早就有了,画出来就是个体力活。”林建打了个哈欠,走到旁边的水桶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爽!” 高科长手忙脚乱地解开皮筋,想展开图纸看看。 林建一把按住他的手。 “哎,老高,別看。” “咋地?”高科长一愣,“我是科长我还不能看?” “不是不能看,是看不懂。”林建嘿嘿一笑,那一脸欠揍的样儿又出来了,“这玩意儿是个系统工程,你看零件图也就是一堆铁疙瘩。等我把样品弄出来,你直接看实物,那才叫震撼。” “又来这套!” 高科长气乐了,把图纸往桌子上一拍,“上次搞那个107大狙你就这德行,非得等到试枪才露底。你小子是不是就喜欢看我们这帮老傢伙抓耳挠腮?” 老孙头在旁边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斜著眼看林建:“小林吶,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咱们都是干技术的,看个图纸还能把你的创意偷了去?” “孙师傅,您这话说的。”林建凑过去,给老孙头点上火,“我是怕你们看了图纸,觉得这玩意儿太怪,到时候又得开会討论,又得论证,耽误时间。前线可等著用呢。” 一听“前线”俩字,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这是死穴。 只要是为了前线,別说不看图纸,就是让高科长现在去跳秧歌,他也二话不说。 “行行行,你小子有理。”高科长无奈地摆摆手,“李虎!” “到!”李虎把胸脯挺得老高。 “听林顾问安排,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让你去搬金山你也得去。” “是!”李虎答应得震天响,转头看向林建,一脸憨笑,“林哥,咱先干啥?” 林建指了指图纸:“把这些零件分下去,找咱们厂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单件加工。记住,公差必须控制在头髮丝的十分之一以內。尤其是枪管和闭锁机构,那是心臟。” “得嘞!”李虎抱起图纸就跑,跟抢了肉包子的狗似的。 林建又跟高科长交代了几句材料的事儿,主要是特种钢材的调配。这年头钢材金贵,好钢都得用在刀刃上。 交代完,林建摆摆手:“我回宿舍补个觉,下午来验收零件。” 说完,这货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看著林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高科长忍不住了,转头问老孙头:“老孙,你说这小子这次搞的,到底是啥玩意儿?” 老孙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眯著眼睛琢磨:“刚才我扫了一眼那个枪管的参数……口径14.5毫米。” “霍!”高科长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这都快赶上小炮了!” “可不是嘛。”老孙头吐出一口烟圈,“一般的步枪也就7.62,他这个直接翻倍还带拐弯。而且我看那个枪管长度,长得嚇人。” 李虎这时候送完图纸跑回来了,听见两人嘀咕,也凑热闹:“科长,我刚才看了一眼那个復进簧的图纸,那弹簧粗得跟手指头似的。这后坐力得多大啊?” 三人围成一圈,开始搞起了“战术分析”。 “口径大,枪管长,后坐力大……”高科长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这肯定是把狙击枪!” “狙击枪?”李虎挠挠头,“那是啥?” “就是打冷枪的!”高科长一脸『你没文化』的表情,“专门在几百米甚至一千米外,瞄准敌人的指挥官,一枪爆头!” “一千米?”李虎眼珠子瞪得溜圆,“那不得用望远镜看啊?” “对啊!”老孙头一拍大腿,“怪不得这小子不让咱们看总图呢。你想想,14.5毫米的子弹,打在人身上那是啥效果?別说爆头了,那是直接把人打成两截啊!” 高科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里放光:“这小子行啊!咱们现在的狙击手,用的都是普通步枪,打个三四百米就飘了。要是有了这玩意儿,以后看见敌军的军官,隔著二里地就能给他点名!” 第46章 车拉著跑,怎么就不灵活了 “可是……”李虎有点疑惑,“狙击枪不是都要轻便吗?我看那个枪管子,死沉死沉的,一个人扛得动吗?” “你懂个屁!”老孙头拿菸袋锅子敲了一下李虎的脑袋,“这叫『重型狙击枪』!专门打敌人的汽车、碉堡,甚至是轻型坦克的!那星条国的吉普车,一枪就能给它干趴窝!” “乖乖……”李虎捂著脑袋,一脸嚮往,“那要是造出来,咱们的战士岂不是成了神仙了?” 高科长背著手,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林建,脑子就是活泛。敌人的乌龟壳子硬,他就搞个大钻头。这把枪要是弄成了,我看以后谁还敢在咱们阵地前头嘚瑟。”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战场上的画面: 一名战士趴在草丛里,手里端著一桿像炮一样的长枪。远处,敌军的一个团长正挥舞著手枪哇哇乱叫。 “砰!” 一声巨响。 那个团长直接从腰部断开,上半身飞出去好几米。 旁边的吉普车也被一枪打穿了发动机,冒起了黑烟。 “好!好啊!”高科长猛地一拍桌子,“老孙,赶紧的,把你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这批零件,必须给我做到极致!谁要是掉链子,我扣他半年奖金!” “放心吧。”老孙头磕掉菸灰,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么好的东西,要是毁在咱们手里,那是要遭雷劈的。” 几个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把那把传说中的“超级狙击枪”给攒出来。 谁也没想到。 林建那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给人用的枪。 那是给天上的“鸟”准备的四根管子的阎王帖。 要是让他们知道,这所谓的“狙击枪”最后得装四个轮子,还得用骡子拉,不知道这几位老同志的下巴还能不能保得住。 三天。 就三天。 兵工厂的烟囱冒了三天的黑烟,一车间的铁门紧闭,除了送饭的,谁也不让进。里头叮叮咣咣,跟拆房子似的。 第三天晌午,日头正毒。 大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建穿著那身全是油污的工装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个扳手,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他衝著门口站岗的小战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去,把高科长叫来。顺便让他找辆车,要结实的。” …… 高科长来得飞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身后跟著老孙头,还有那个脖子伸得老长的李虎。几个人脸上都掛著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弄出来了?”高科长离著老远就喊,脚底下带风。 “在那呢。”林建往院子中间一指。 院子中间,停著那辆厂里唯一的“道奇”中卡。这车是以前缴获的,平时宝贝得不得了,拉个煤都怕把漆蹭了。 此刻,车斗里蹲著个庞然大物。 那是真大。 上面盖著一块不知道从哪扯来的红布,把东西捂得严严实实。但这形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高科长脚底下的急剎车踩得那叫一个猛,差点把后头的老孙头给撞个跟头。 他瞪著眼,指著车斗里那座“小山”,声音有点发颤:“林顾问,这就是你说的……狙击枪?” “昂。”林建拿著毛巾擦手,一脸理所当然,“大口径,重型,狙击枪。” “这……” 高科长围著卡车转了一圈。 那红布底下支棱著好几个长条状的东西,看著跟刺蝟似的。车斗的钢板都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轮胎也被压扁了不少。 “不是,咱之前不是说好的吗?”高科长急了,手在那比划,“方便,灵活,战士拿著就能跑,钻山沟,爬树杈……” 他指了指那一车斗的铁疙瘩:“这玩意儿谁能扛著跑?李虎能扛动吗?把你那牛劲使出来我看看?” 李虎在旁边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科长您別逗了,我看这分量,这车拉著都费劲,我扛?压死我算了。” 林建把脏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走过去拍了拍卡车的车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高,你这就狭隘了。” “我狭隘?”高科长气乐了。 “你看啊,”林建指著卡车,“这车是不是有轮子?是不是有发动机?一脚油门下去,是不是比两条腿跑得快?这还不叫灵活?这还不叫方便?” 高科长张著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不对! “你这是偷换概念!”高科长脸都憋红了,“我说的是单兵灵活,你给我整是个载具灵活!这要是上了山,没路咋办?” “没路就拆唄。”林建一脸轻鬆,“我都设计好了,几个销子一拔,这就散成几大块。四个战士抬底座,两个战士抬枪身,虽然累点,但也能走。”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高科长摆摆手,一脸的“我服了你个老六”,“赶紧的,拉靶场去!我倒要看看,这大傢伙到底是个啥成色。” “得嘞!李虎,开车!” …… 靶场在后山沟里。 这路不好走,坑坑洼洼全是石头。 那辆老道奇哼哧哼哧地爬坡,排气管突突冒黑烟,跟老牛喘气似的。车斗里那红布盖著的傢伙什隨著车身晃悠,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林建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高科长和老孙头挤在后斗里,扶著那大傢伙,生怕给顛坏了。 到了地儿,林建没急著掀盖头。 “去,给李副部长打个电话。”林建对靶场的通讯员说,“就说有好戏看,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通讯员看了看高科长,高科长没好气地点点头:“打!让他也来受受刺激!” 没过半个钟头,远处扬起一道黄龙。 一辆吉普车疯了一样衝进靶场,一个急剎甩尾,停在了道奇车旁边。 李副部长推门跳下来,军帽都歪了,脸上全是土,眼睛却亮得嚇人。 “哪呢?哪呢?” 他三两步衝过来,一把抓住林建的手,劲儿大得像钳子:“小林吶,听说你又搞出个宝贝?老高在电话里说话吞吞吐吐的,急死个人!快让我看看!” 林建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李部长,您稳著点。东西跑不了。” 第47章 高射机枪放平 这时候,靶场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警卫连的战士,有测试员,还有几个听见信儿跑来看热闹的老师傅。大家都盯著那块红布,窃窃私语。 “听说是狙击枪?” “这么大个儿?那是打大象的吧?” “我看像是个炮。” 林建走到卡车旁边,清了清嗓子。 “咳咳。” 全场瞬间安静,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林建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高科长和李副部长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这就是我为咱们前线量身定做的,专门对付敌军『王牌』的——超级狙击系统。” 说完,他手抓住红布的一角,猛地一用力。 “哗啦!” 红布飞了起来,飘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阳光下。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瀰漫开来。 那不是一把枪。 那是一个钢铁怪兽。 四根黑洞洞的枪管,粗得嚇人,並排架在一个巨大的三角底座上。枪管长得夸张,上面还带著散热的螺纹。 中间是一个转椅,上面焊著两个把手,把手中间是个奇怪的蜘蛛网一样的瞄准镜。 旁边还有两个巨大的弹箱,黄澄澄的子弹链露出一角,每一颗子弹都有胡萝卜那么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虎张著大嘴,下巴差点掉脚面上。 老孙头手里的菸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鞋面都没反应。 李副部长愣在那,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那四根管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反应最大的是高科长。 他先是愣,然后脸开始涨红,接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跟蚯蚓似的乱钻。 “林——建——!!!” 这一嗓子,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高科长指著那个大傢伙,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管这叫狙击枪?!” “啊。”林建一脸无辜,“咋了?” “这他娘的是高射机枪!是打飞机的!是苏式zpu-4!你以为我不认识啊?!”高科长气得直跳脚,“你把四个管子捆一块,安个座子,它就变狙击枪了?你这是指鹿为马!你这是欺负老实人!” 李副部长也回过神来了,哭笑不得地看著林建:“小林啊,这……这確实是高射机枪啊。虽然咱们急缺防空武器,你造出来这个是大功一件,但你也不能忽悠我们说是狙击枪啊。” “谁忽悠了?” 林建走过去,拍了拍那冰凉的枪管,发出清脆的声音。 “来,咱们讲道理。”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狙击枪是不是得有瞄准镜?” 他指了指那个蜘蛛网一样的对空瞄准具:“我有。虽然长得怪点,但它是光学的,能瞄准。” 眾人:“……” 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林建竖起第二根手指头:“狙击枪是不是射程得远?” “这玩意儿,有效射程两千米,最大射程好几千米。比咱们手里的三八大盖、中正式远了去了吧?这算不算射程远?” 眾人面面相覷。 確实,这射程,没得黑。 林建竖起第三根手指头:“狙击枪是不是讲究一枪毙命?” 他从弹箱里抽出一发14.5毫米的穿甲燃烧弹,举在手里晃了晃。 “就这玩意儿,打人身上,別说毙命了,那是直接物理超度。打胳膊胳膊飞,打腿腿没,打腰上直接两截。这杀伤力,够不够狙击標准?” “这……”李虎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哪是狙击啊,这是碎尸啊。” 林建两手一摊:“有镜,打得远,威力大,一枪一个。这怎么就不是狙击枪了?只不过我这个稍微大了一点,管子多了一点,射速快了一点而已。咱们不能搞歧视嘛。” 高科长被这一套歪理邪说给整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到切入点。 你说它不是吧,它確实符合各项指標。 你说它是吧,这玩意儿看著就跟狙击枪这三个字不沾边啊! “行……你小子嘴皮子利索。”高科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那你说,上次那个107火箭炮,你说那是大狙,那是用来打碉堡的,我也就认了。这玩意儿,这明明是朝天上打的!” 高科长指著那高高昂起的枪口:“这枪口抬这么高,你咋打人?难道让敌人飞起来给你打?” 李副部长也点头:“是啊小林,这高射机枪的俯角有限,主要是对空。要是敌人衝上来,你这枪口压不下去,那不成了摆设?” 周围的人都跟著点头。 这是硬伤。 高射机枪的设计初衷就是打飞机,枪架结构决定了它很难平射,尤其是近距离平射。 林建看著眾人质疑的目光,也不解释。 他走到枪架旁边,弯下腰,在底座的一个不起眼的插销上拨弄了一下。 “咔噠。” 一声脆响。 紧接著,他又转动了一个摇把。 只见那原本高高昂起的四根枪管,竟然缓缓地降了下来。 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最后,四根黑洞洞的枪口,几乎是贴著车斗的边缘,平平地指向了远处的靶子。 那种压迫感,瞬间翻倍。 刚才指著天,那是防空卫士。 现在指著地,那就是人间阎王。 林建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衝著目瞪口呆的眾人耸了耸肩。 “这不就放平了吗?”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头。 “以后要是遇到敌人的集团衝锋,或者那种躲在工事后面的机枪手。咱们就把这玩意儿往山头上一架,枪口放平。” 林建做了个扣扳机的动作,嘴里配音: “突突突突突突!” “四根管子一起响,一分钟能泼出去好几百发这种大子弹。別说人了,就是前面是一片树林子,我也能给它剃个平头。” “这叫——饱和式狙击。” “只要我覆盖得够密,就没有我狙不到的人。”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血肉横飞,树木断折,土石崩裂。 这哪里是狙击。 这分明就是屠杀。 高科长看著那平指前方的四根管子,喉咙发乾。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林建的“歪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无奈的嘆息。 “你小子……” 第48章 两千四的射速 李副部长则是两眼放光,围著枪转了好几圈,一边摸一边嘿嘿直乐。 “好!好一个饱和式狙击!这个词儿我喜欢!” 他猛地转过头,看著林建:“小林,別废话了!赶紧的,打两梭子让我们听听响!我都等不及了!” 林建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副棉花耳塞,自己先塞上了。 然后他又掏出一把,递给高科长他们。 “戴上吧,这动静,有点大。” 高科长接过耳塞,看著林建那副欠揍的样儿,心里那股气儿虽然消了不少,但还是觉得憋得慌。 他一边塞耳朵,一边冲老孙头嘟囔:“老孙,你说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咱们让他造枪,他造炮。让他造防空的,他拿来平射打人。这以后要是让他造个手榴弹,他是不是能给咱们整出个原子弹来?” 老孙头塞好耳塞,看著那四根管子,眼神复杂。 “科长,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这玩意儿要是真能像他说的那样……那咱们前线的战士,能少死多少人啊。” 这句话,让高科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著那冰冷的枪身,眼神慢慢变得柔和,最后变成了坚定。 是啊。 只要能打胜仗,管它叫狙击枪还是高射机枪。 就是叫它“烧火棍”,那也是咱们的救命稻草。 “林建!”高科长喊了一声,“別磨蹭了!开火!” 林建跳上车斗,一屁股坐在那个转椅上。 他双手握住把手,眼睛贴近那个蜘蛛网瞄准镜。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 整个人像是一块铁,和身下的机器融为了一体。 枪口微调,锁定了千米之外的一块巨石。 那是靶场上最硬的一块骨头。 林建深吸一口气,大拇指猛地按下了击发钮。 “轰!!!” 不是“突突突”,是“轰”。 四根枪管同时喷出半米长的火舌,巨大的后坐力让整辆道奇卡车都猛地往下一沉,又剧烈地跳了起来。 尘土还没散。 那是真没散,跟刚颳了一场沙尘暴似的。 刚才那一千米外的巨石,现在没了。 不是碎了,是没了。 原地就剩下一堆碎石渣子,还有个还在冒烟的大坑。那石头少说也有磨盘大,刚才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给硬生生抹去了一样。 卡车还在晃。 避震钢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好像在抗议刚才那非人的虐待。 高科长把耳塞拔出来,手还在抖。他先没看靶子,先趴车軲轆底下去看大梁。 “我的车……我的车大梁没断吧?” 老孙头没管车,他张著嘴,两眼发直地盯著远处那个坑,菸袋锅子里的菸丝早就灭了,他也没察觉。 “乖乖……” 李虎吞了口唾沫,声音乾涩:“这……这还是枪吗?炮也没这动静啊。” 刚才那几秒钟,根本听不清多少声枪响。声音连成了一片,像是在撕扯一块巨大的铁皮,又像是闷雷在头顶炸开。四条火舌喷出去,那场面,看著就让人腿肚子转筋。 林建从转椅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的云淡风轻。 “咋样?这『狙击』效果,还行吧?” 李副部长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也被震住了,但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他几步走到那四联装机枪跟前,伸手摸了摸枪管。 “嘶——” 烫手。 “小林,別嬉皮笑脸的。”李副部长脸色严肃,但眼神里那是藏不住的火热,“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给我交个实底。” 林建也不贫了。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这玩意儿,学名zpu-4,当然,咱们可以叫它『56式四联高机』,或者隨便起个名。” 他指著那粗大的枪管。 “口径14.5毫米。这是个什么概念?咱们常用的重机枪是12.7的,这个比那个还要大一圈。子弹初速一千米每秒,比声音快三倍。”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 “单管射速,每分钟600发。四根管子加起来,理论射速每分钟2400发。” “多少?!” 高科长刚从车底下钻出来,听见这个数,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两千四?!”高科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这是打仗还是泼水啊?这一分钟打出去的子弹,够一个团打一场阻击战了!败家!太败家了!” 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对子弹那是真的金贵。平时训练都捨不得打实弹,这一分钟泼出去两千多发,听著都心绞痛。 林建摆摆手:“老高,帐不能这么算。你得看它打的是啥。” 他指了指天空。 “这枪,有效射高两千米,斜射距离能到五千米甚至更远。如果用穿甲燃烧弹,在一千米的距离上,能打穿32毫米的钢板。” 林建顿了顿,看著眾人的眼睛。 “32毫米钢板是什么概念?现在天上飞的那些铁鸟,不管是老蒋的,还是星条国的,皮最厚的也就那样。只要挨上一发,那就是个大窟窿。要是挨上一串……”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那就是空中烟花。” 李副部长不说话了。 他盯著那黑洞洞的枪口,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现在的战场上,最让人憋屈的是什么? 不是敌人的坦克,也不是大炮。 是飞机。 人家的飞机在头顶上拉屎撒尿,咱们只能躲在战壕里乾瞪眼。步枪打不到,机枪够不著。那种无力感,每个带兵的人都尝过。 如果有了这东西…… 林建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他又加了一把火。 “李部长,高科长。咱们现在的形势,那是势如破竹。眼瞅著就要过江,就要解放全中国。但是,有些硬骨头还在后头。” 林建往南边指了指。 “比如说,魔都。” 听到这两个字,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魔都那是大城市,也是敌人的命根子。咱们要是打下来,他们能甘心?到时候,海上的军舰,岛上的飞机,肯定会像苍蝇一样扑过来轰炸。” 林建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 第49章 真正的作用是打飞机 “咱们的战士不怕死,但这刚解放的城市,刚翻身的老百姓,经得起炸吗?要是没有硬傢伙顶著,咱们进了城,也得被人家炸出来。”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刚才的兴奋劲儿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林建拍了拍身边的钢铁怪兽。 “但这玩意儿,就是给他们准备的阎王帖。” “只要把这东西往外滩一架,往楼顶上一摆。四根管子一抬,那就是一道铜墙铁壁。管他是野马还是b-24,只要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好!” 李虎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脸涨得通红。 李副部长也是听得热血沸腾,但他毕竟是老行伍,很快就冷静下来,皱起了眉头。 “小林,话是这么说。但这飞机飞得快,这枪射速是快,可怎么瞄准?咱们以前也不是没组织过机枪打飞机,那是真的难,十次有九次是瞎猫碰死耗子。” 这是个大问题。 飞机那是几百公里时速飞的东西,你在地上拿著枪追,眼睛看见了,手跟上了,子弹飞过去,人家早跑了。 这叫提前量。 全靠射手经验,那是神枪手才有的本事,普通战士哪练得出来? 林建笑了。 他指了指那个像蜘蛛网一样的瞄准镜。 “这就得说我的独门绝技了——向量瞄准具。” “啥?”老孙头凑过来,盯著那个怪模怪样的镜子看,“香亮?啥香亮?” “不是香亮,是向量。”林建耐著性子解释,“简单说,这就是个机械计算机。” “看见这上面的圈圈框框没?这可不是画著好看的。这里头有机关。” 林建坐回椅子上,手把手地演示。 “战士只要把飞机的速度、航向大概估一下,在这上面拧两下。然后,只要把镜子里的光环套住飞机,这枪身自己就会產生一个夹角。” “也就是说,你看著是瞄准了飞机,其实枪口已经自动往前指了,把提前量给你算好了。” “不用战士自己算,不用凭感觉。套住,开火,剩下的交给牛顿。” 李副部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懂啥叫向量,也不认识牛顿,但他听懂了“自动算提前量”这一句。 “真这么神?”李副部长有点不敢信,“傻瓜式操作?” “基本上吧。”林建点头,“哪怕是新兵蛋子,训练个把星期,也能打得有模有样。要是四个管子一起泼水,那命中率,比咱们拿著步枪瞎矇,起码高出几十倍。” 李副部长围著那瞄准镜转了两圈,越看越喜欢。 “行!真行!要是真像你说的,那这就是神器啊!” 李副部长猛地一拍大腿:“光说不练假把式!小林,既然你吹得这么神,咱们现在就试!” “试?”高科长愣了一下,“咋试?打石头?” “打什么石头!打石头能看出防空本事吗?”李副部长大手一挥,“打飞机!” 现场安静了三秒。 高科长苦著脸:“副部长,您別开玩笑了。咱们哪来的飞机啊?就那几架宝贝疙瘩,那是留著將来建空军的种子,平时都不捨得飞,您拿来当靶子?把我也枪毙了吧。” 现在的龙国,那是真的穷。 飞机这种高科技玩意儿,缴获一架那是当祖宗供著。拿来做破坏性实验?那是想都別想。 李副部长也反应过来了,刚才那是激动过头了。 他嘆了口气,一脸的遗憾:“也是……咱们穷啊。没飞机,这防空效果怎么测?总不能等敌人来了再测吧?那是要拿战士的命去填的。” 气氛又僵住了。 没有实战检验,这东西说得再天花乱坠,也就是个铁疙瘩。谁也不敢保证它真能打下飞机来。 林建看著大家愁眉苦脸的样子,挠了挠头。 “那个……其实也不用真飞机。” 眾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在他身上。 “不用真飞机?”李副部长问,“那用啥?打鸟?” “打鸟太小了,没劲。” 林建比划了一下:“咱们可以做个假的嘛。” “假的?” “对,模型。” 林建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咱们找木匠,用轻木条、竹片扎个架子,蒙上布或者纸。做得大一点,翼展弄个两三米。外形就照著美帝的飞机做。” “然后呢?”高科长问,“那玩意儿也不会飞啊。” “给它动力啊。”林建指了指旁边的山坡,“咱们在山头上弄个大弹弓……哦不,弹射器。用几根粗橡皮筋,或者乾脆用卡车拉。” “把这大模型往天上一弹,那速度也不慢。虽然比不上真飞机,但那是滑翔,轨跡也飘忽,正好模擬低空俯衝。” 林建越说越兴奋。 “咱们还可以给模型肚子里塞点红粉或者石灰。一旦打中了,『砰』的一声,凌空开花,那视觉效果,绝对震撼。” “而且这玩意儿便宜啊!竹子、纸、布,要多少有多少。打烂了也不心疼,咱们可以一天打它几十个,让战士们轮流练手!” 隨著林建的描述,在场眾人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尤其是高科长,刚才还在心疼子弹,现在一听这靶子不要钱,顿时来了精神。 “这主意……有点意思啊!”高科长摸著下巴,“竹子扎的飞机,那才几个钱?咱们厂里木匠多得是,半天能扎一堆!” 李副部长更是听得两眼放光。 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画面: 漫天的竹扎“敌机”呼啸而来,地上的战士们操纵著四联装机枪,火舌喷吐,把那些“敌机”一个个打得凌空爆炸,漫天红粉飞舞。 这不就是最好的实战演练吗? 既检验了枪,又练了兵,还省了钱! “妙啊!” 李副部长一巴掌拍在林建肩膀上,差点把林建拍个趔趄。 “你小子,脑瓜子是怎么长的?这鬼点子一个接一个!” 他转头看向高科长,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 “老高!別愣著了!” “赶紧的,找木匠!找竹子!找红布!” “明天……不,今天下午!我就要看到那个什么……模型飞机上天!” “我要亲眼看看,这四根管子,到底能不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第50章 航空部想抢人 林建这人,说干就干,绝不含糊。 一下午,修理厂的后院就跟炸了窝似的。 锯末横飞,刨花满地。 林建没用什么高档材料,就让老孙头去后勤处领了一捆陈年楠竹,又找来几匹本来打算做雨披的油布。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著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上画图。线条简单,但若是懂行的人看了,准得嚇一跳。那气动布局,那翼型结构,根本不像是个玩具,倒像是个缩小版的战斗机。 “这里,重心要靠前。”林建嘴里叼著钉子,含糊不清地指挥,“尾翼面积加大,不然弹出去就打转。” 高科长带著几个老木匠,那是真卖力气。虽然心里犯嘀咕,觉得这就是扎风箏,但林工说行,那就行。 至於那个“弹射器”,更狂野。 林建让人拆了两条报废卡车的內胎,剪成宽条,编成了一股手腕粗的橡皮筋。又找来一个绞盘,固定在一辆吉普车的保险槓上。 这哪是弹射器,这就是个超级大弹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忙活得热火朝天,李副部长领著人来了。 后面跟著个戴厚底眼镜的中年人,那是航空处的王主任。 王主任一脸的不乐意,走路都带风,显然是被硬拽来的。 “老李,你这不是胡闹吗?”王主任一边走一边抱怨,手里还捏著一块沾著油污的抹布,“我那还有两架p-51等著换活塞环呢,这可是要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的活儿。你非拉我来看什么……扎风箏?” 李副部长笑呵呵地赔不是:“老王,来都来了,看一眼。这小林同志有点邪门本事,你给把把关。” “把什么关?扎风箏还要把关?”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满脸的不屑,“咱们现在缺的是真飞机,是零件,是航油!不是哄孩子的玩具!” 说话间,两人到了跟前。 林建正好把最后一片蒙皮贴好,拍了拍手上的胶水,站了起来。 地上的架子上,趴著一只翼展两米多的大鸟。流线型的机身,后掠的机翼,虽然是竹子和油布做的,但透著一股子凌厉的杀气。 王主任本来想转身就走,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东西。 脚底下像生了根,走不动了。 他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线条……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乱扎的。 王主任几步窜过去,也不嫌地上脏,直接趴在那模型跟前,脸差点贴上去。 他伸手摸了摸机翼的弧度,又捏了捏尾翼的连接处。 “这……这是层流翼型?”王主任声音都变了,“这后掠角……是为了高亚音速设计的?” 他又钻到下面看起落架的收放槽——虽然是个模型,林建居然顺手把轮舱的位置都留出来了,为了减少风阻。 王主任猛地抬头,眼镜片后面精光四射,死死盯著林建。 “这是你画的?” 林建擦了擦汗:“啊,瞎画的,为了飞得快点,好当靶子。” “靶子?!” 王主任尖叫一声,那动静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暴殄天物!这是暴殄天物啊!” 王主任一把抓住林建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你叫什么?哪个学校毕业的?学过空气动力学?懂不懂结构力学?” 林建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懵了:“我……我就一修枪的。” “修个屁的枪!”王主任直接爆了粗口,“修枪那是铁匠干的事!你这脑子是修枪的吗?你这是造飞机的脑子!” 说完,王主任也不管李副部长在旁边脸都绿了,拽著林建就往外走。 “跟我走!去航空处!现在就走!別在这浪费生命了,这破枪有什么好修的,咱们去造飞机!只要有材料,我看你能把喷气式都给弄出来!” 现场的人都傻了。 刚才还说是“胡闹”,这会儿就要抢人了? 李副部长一看这架势,急了。 这林建可是他的宝贝疙瘩,刚弄出个四联机枪,还没热乎呢,哪能让人挖墙脚? 李副部长一个箭步衝上去,像老母鸡护崽一样,硬生生把林建从王主任手里抢了回来。 “老王!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啊!” “老李你鬆手!”王主任急得跳脚,“你不懂!这是天才!他在你这儿修机枪那是屈才!那是犯罪!你知道这翼型设计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咱们以后能自己造战斗机!” “那也是以后的事!”李副部长死死拽著林建的另一只胳膊,“现在我是让他搞防空!没有防空,你造出飞机来也被人家炸烂在跑道上!”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革命,就在这满地锯末的院子里,一人拽著林建一只胳膊,像拔河一样扯来扯去。 林建夹在中间,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快被撕开了。 “二位,二位领导!”林建苦著脸,“咱先把测试做了行不行?这模型都做好了,不飞一下多可惜啊。” 王主任这才鬆了手,气呼呼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但眼神还是黏在林建身上,那是看梦中情人的眼神。 “行,先测试。测完了咱们再谈。”王主任指著那个模型,“不过说好了,待会儿轻点弄,別摔坏了,我要带回去研究。” 李副部长翻了个白眼:“那是靶子!靶子就是用来打烂的!” …… 半小时后。 荒野。 吉普车轰鸣,绞盘转动,那根粗大的橡皮筋被拉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那架竹扎的模型飞机,被掛在了发射架上。肚子里塞满了石灰粉。 远处五百米外,四联装高射机枪昂首挺立。 李虎坐在射击位上,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林建教过他怎么用那个“向量瞄准具”,但打这种飞得贼快的小玩意儿,他心里还是没底。 “准备——” 高科长举著小红旗,嗓门扯得老高。 “放!” “崩——” 一声闷响。 那架模型飞机像离弦的箭,嗖地一下窜上了天。 太快了! 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橡皮筋的弹力加上流线型的设计,这玩意儿一出膛,速度起码有一百多公里每小时。虽然比不上真飞机,但在这么近的距离,视觉衝击力极强。 第51章 一等功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借著风势,忽上忽下,直扑机枪阵地。 王主任在旁边看得直拍大腿:“好!飞得好!这稳定性,这过载能力……哎呀,真该装个发动机!” 李虎没空欣赏。 他眼睛死死贴在瞄准镜上。 如果是以前,这时候他早就慌了。枪口要追著飞机跑,还要凭感觉算提前量,脑子根本不够用。 但现在,他记著林建的话。 不管提前量。 就用镜子里的光圈,套住那个飞行的黑影。 手摇转轮,调整航向和速度刻度。 枪身隨著他的动作转动,四根粗大的枪管,像是有了生命,自动向著飞机前方的一个虚空点指去。 那是死神的预判。 “噠噠噠噠——” 沉闷的咆哮声骤然炸响。 四条火舌喷涌而出,曳光弹在空中拉出四道笔直的光鞭。 第一轮短点射。 子弹擦著模型的机翼飞了过去。 没中。 “修正!”林建在旁边喊了一嗓子。 李虎手腕微动,光圈再次死死咬住目標。 第二轮。 “噠噠噠噠噠噠!” 这次是长点射。 密集的弹雨像是一张泼出去的大网,瞬间封锁了模型飞机的前进路线。 空中,那个正在做俯衝动作的竹扎飞机,猛地一顿。 紧接著。 “噗!” 一团白色的烟雾在空中炸开。 那是石灰粉。 模型飞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解体。竹片、油布、石灰,在空中炸成了一朵绚烂的白花。 碎屑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枪声停了。 旷野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著那团还在飘散的白烟。 打中了。 真打中了。 而且是凌空打爆! 这要是真飞机,这会儿那就是一团火球,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个乖乖……” 老孙头手里的菸袋锅子掉在了地上。 李副部长举著望远镜的手都在抖。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以前打飞机,那是碰运气,是拿命填。 现在,这是屠杀。 只要这东西能量產,只要这瞄准镜能配发,哪怕是新兵蛋子,也能让敌人的王牌飞行员有来无回。 “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欢呼声像海啸一样爆发出来。战士们把帽子扔向天空,高科长激动得抱住身边的警卫员转圈。 李虎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却是狂喜。 只有王主任,看著满地的竹片残骸,一脸的心疼。 “哎呀……可惜了,可惜了那个气动布局啊……” 他一边念叨,一边转头看向林建,眼神比刚才还要炽热一百倍。 “小林啊。” 王主任搓著手,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你看,枪也修好了,试也试过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去航空处报导的事儿了?我那儿有好茶,还有美国缴获的图纸……” 李副部长一把挡在林建身前,像是一尊门神。 “老王,你做梦!” 李副部长指著那还在冒烟的枪管,豪气冲天。 “这人,我要定了!这枪,我也要定了!” 王主任围著那挺四联高射机枪转了起码八圈,手里的笔记本都快被他捏出水来了。他一会儿摸摸枪管,一会儿敲敲那简陋却精密的瞄准具,嘴里念念有词,跟中邪了似的。 “行了老王,別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李副部长把菸头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碾灭,“赶紧回你的航空处,別耽误我们收拾东西。” 王主任猛地抬头,眼镜片后面闪著贼光:“老李,打个商量。” “没门。” “我还没说呢!” “说什么都没门。”李副部长背著手,一副地主老財护家產的德行,“刚才抢人没抢走,现在又想打装备的主意?这可是我们防空用的,你们天上飞的別跟著掺和。” 王主任也不恼,嘿嘿一笑,凑到林建跟前,那表情慈祥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小林啊,刚才那个气动布局,虽然是竹子扎的,但里面的门道深啊。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不把你调走,你就在老李这儿待著……” 李副部长耳朵一竖。 “但是!”王主任话锋一转,“我跟上面申请,聘你做我们航空处的特约技术顾问。不用天天坐班,我有搞不定的图纸,或者有什么新想法,你过来给把把关,开个会,怎么样?” 林建正拿著抹布擦手上的油泥,听这话一愣:“顾问?” “对!顾问!”王主任拍著胸脯,“有津贴的!还能坐吉普车!” 这时候,李副部长却没拦著。他咳嗽了一声,脸上表情有点古怪,那是种想笑又得憋著,还得装严肃的表情。 “咳,那个……林建啊。”李副部长背著手走了过来,“既然老王都开口了,那我也跟你透个底。”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竖著耳朵听的高科长和战士们,声音提高了几度。 “前两天,工业部那边的老苏给我打电话了。你之前搞的那个什么……顶底復吹转炉炼钢法,那边试过了。” 现场安静了下来。炼钢,那是国家的骨头。 “咋样?”高科长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副部长嘴角终於压不住了,咧到了耳根子:“成了!不仅成了,出钢量比以前翻了一番还多!质量槓槓的!老苏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说咱们终於能炼出好钢了,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看苏联人脸色了!” 哗—— 周围一片吸气声。 林建倒是淡定,那是几十年后的成熟技术,拿到现在要是还不成,那才见鬼了。 “所以呢,”李副部长拍了拍林建的肩膀,那手劲儿大得差点把林建拍趴下,“工业部那边也发了话,要聘你当技术顾问。以后那边要是搞新炉子,你得去看看。” “还有,”李副部长伸出一根手指头,“那个炼钢法,上面说了,必须要给个一等功。军工这边,你那个107……呃,107狙击炮,还有今天这个高射机枪瞄准具,加一块儿,估计也能批个一等功下来。” 两个一等功! 高科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年头,一等功那是拿命换的,林建倒好,拿图纸换,还一换就是俩。 第52章 新任务,还是狙击枪 “不过!”李副部长脸色突然一板,严肃起来,“林建同志,戒骄戒躁!不要以为有了点成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咱们的家底还薄著呢,经不起折腾。” 林建赶紧立正:“是!一定谦虚谨慎!” 王主任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嘖嘖,又是工业部又是军工部,现在还要加上我们航空处。小林啊,你这就成『三方元老』了?忙得过来吗?” 林建苦笑:“领导,我就是个修枪的,这……” “技多不压身嘛!”王主任趁热打铁,“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让人把聘书送来!” 说完,王主任生怕李副部长反悔,钻进吉普车,一溜烟跑了。 送走了王主任,李副部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天色渐暗,风有点凉。 他挥挥手,让高科长带著战士们先把高射机枪拖回去。空旷的场地上,就剩下他和林建两个人。 李副部长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林建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火柴划燃,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林建啊。” “在。” “刚才那是场面话,那是给外人听的。”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雾,“这两个一等功,你受得起。咱们缺人啊,缺懂技术的人。看著那些战士拿著老套筒跟人家的坦克拼命,我这心里……堵得慌。” 林建沉默著,没接话。他知道这老头心里藏著事。 “但是,光有炮不行。”李副部长转过身,盯著林建,“那个107,威力是大,但太重了。那个高射机枪,那是守阵地的。咱们的部队要穿插,要运动,要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这儿有个新任务,你接不接?” 林建把烟夹在耳朵上:“您说。” “还是狙击枪。” 林建眉毛一挑。 “但是!”李副部长伸出手,像是怕林建跑了似的,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这次咱们得约法三章。你那个107,好是好,就是太嚇人。这次我要的是真正的枪,不是炮!” 李副部长开始掰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跟念紧箍咒似的。 “第一,必须用小口径枪管。就用这个,不许你自己再去车什么107毫米的大管子!” “第二,重量要轻。一个人,背著枪,还能背很多子弹弹,得能跑五公里越野。不能像107那样,还得两个人抬著走。” “第三,长度要合適。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要在战壕里能施展得开。”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副部长盯著林建的眼睛,“要能快速造出来!我们要全军快速列装,炮固然好,但是生產起来慢了点。” 说完,李副部长稍微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观察林建的反应。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这几次接触下来,他算是摸透了林建的脾气。 这小子就是个“大炮主义者”,信奉的是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 让他造这种精细的、轻便的单兵武器,会不会憋坏了他? 这时候,高科长带著几个人收拾完东西回来了,正好听到李副部长的“约法三章”。 高科长乐了。 他凑过来,一脸的幸灾乐祸:“林建,这回可难办了吧?不能加轮子,不能装驻锄。就是一桿枪,还得打得准。这可是绣花功夫,不是抡大锤。” 旁边的老孙头也跟著起鬨:“是啊林工,这7.92的子弹,那壳子就那么大点火药,想玩出花来可不容易。这次怕是没法搞什么『大动静』嘍。” 大傢伙儿都看著林建。 在他们想来,林建肯定得皱眉头,得抱怨,得跟李副部长討价还价,哪怕爭取个12.7口径也行啊。 毕竟,习惯了开坦克的,谁愿意回去骑自行车? 然而。 林建没皱眉。 他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那个笑容,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小时候过年,大人不让放鞭炮,结果小孩在口袋里藏了一把擦炮,正琢磨著往哪个鸡窝里扔的那种笑。 有点坏。 有点邪。 还有点让人后背发凉的兴奋。 “行啊。”林建答应得乾脆利落,甚至还打了个响指,“不就是小口径吗?不就是单兵便携吗?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他把烟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正好,我脑子里有个构思,一直没地儿使。既然部长发话了,那就拿这个练练手。不过……” 林建停住了,眼珠子骨碌一转,扫视了一圈眾人。 “不过什么?”李副部长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这枪机结构,我得改改。既然要准,要是还要快,那咱们就不能走寻常路。”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材料我得自己挑,还得借几个钳工老师傅给我打下手。” “只要不造炮,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李副部长大手一挥。 林建嘿嘿一笑:“不用摘月亮,给我准备点好钢材就行。这次,咱们弄个『大傢伙』。” 说完,林建转身就往车间走,脚步轻快,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看著他的背影,高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扭头看李副部长:“部长,我怎么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呢?” 李副部长也有点犯嘀咕。 刚才林建答应得太痛快了。 太顺滑了。 这不符合常理。 按照这小子的尿性,不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动静,那就不叫林建。 “他说……弄个『大傢伙』?”老孙头咂摸著这句话,“不是限制了口径和重量吗?还能大到哪去?” “坏了。”李副部长猛地一拍大腿,“我刚才忘说一条了!” “啥?” “我忘说射速了!”李副部长脸色发黑,“这小子刚才说『要准,还要快』……他娘的,狙击枪要什么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才是狙击手啊!” 一阵冷风吹过。 几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荒野上,看著远处那个哼著小曲走进车间的背影,不知怎么的,都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是乌云一样,笼罩在了眾人的心头。 这小子,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第53章 傲娇的小妮子 回宿舍的路是煤渣铺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天刚擦黑,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建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手插在裤兜里,心情不错。刚拐过食堂那堵红砖墙,前面就杵著个人影。 军装洗得发白,腰带扎得紧,显得身段利落。头髮剪得短,齐耳,透著股子精气神。 是苏雪。 她手里拿著个铝饭盒,显然是刚打完饭,但没急著走,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著圈,像是在堵人。 看见林建过来,苏雪停下脚上的动作,把饭盒往怀里一抱,下巴微微一抬,那双大眼睛里闪著点莫名的光。 “哟,这不是林大顾问吗?” 语气有点酸,像是喝了半瓶子山西老陈醋。 林建乐了,停下脚步,歪著头看她:“苏同志,这大晚上的不回宿舍啃馒头,在这儿练站军姿呢?” “谁练军姿了。”苏雪白了他一眼,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我刚去通讯室拿文件,听那边的人都在传。说工业部那边给你发了聘书,特聘技术顾问,待遇跟总工一个级別?” “消息传得挺快。”林建也没否认,耸耸肩,“也就是个虚名,偶尔去喝喝茶,吹吹牛。” “虚名?”苏雪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下撇,“你知道总工是什么级別吗?那是配专车,配警卫员,还得配个生活秘书的!咱们厂老厂长都没这待遇。你倒好,才来几天啊,就爬到这一步了。” 她嘴上说著酸话,但眼神里没嫉妒,更多的是一种惊讶和佩服。 苏雪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她是留过洋的,喝过洋墨水,知道这里面的分量。国內现在的钢铁工业就是个烂摊子,樱花国人留下的那点底子早就被打烂了,想要炼出好钢,那是难如登天。 林建这轻描淡写的一个技术,背后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突破。 “苏雪同志。”林建突然正色道。 “干嘛?”苏雪被他这突然的严肃弄得一愣。 林建往前走了一步,逼得苏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背靠在了红砖墙上。 “其实吧,这事儿赖你。” “赖我?”苏雪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帮你画图,帮你整理数据,怎么还赖上我了?” “那天交资料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这东西你拿去交。”林建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坏笑。 “你是大学生,又是技术科的骨干。你要是说这技术是你琢磨出来的,或者说是你在国外哪本书上看到的,谁能查得出来?这天大的功劳,那就是你的了。” 苏雪愣住了。 確实,那天林建是这么提过一嘴,一副懒得管閒事的样子。 “你要是领了这功劳,现在那个总工待遇就是你的,专车也是你的。”林建嘖嘖两声,一脸惋惜,“可惜啊,苏雪同志,你这人就是太实诚,不知道变通。这下好了,便宜我这个大老粗了。” 苏雪盯著林建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这一笑,像是冬天的冰河解了冻,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挺直了腰杆,把怀里的饭盒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扬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林建,你少瞧不起人。” 苏雪的声音清脆,带著股子傲气。 “我是想进步,我也想立功。但我苏雪受的教育,不允许我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儿。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就是个翻译,顶多算个助手。抢別人的果子吃,那叫缺德,我怕半夜睡不著觉。” 说完,她还特意把那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在展示自己的坦荡。 林建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有点意思。不像是那些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有骨气,也有底线。 “行,觉悟挺高。”林建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觉得不合適,又缩回来摸了摸鼻子,“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也不能小气。回头等那个什么津贴发下来,请你吃顿好的。管够。” “一顿好的就想把我打发了?”苏雪哼了一声,眼珠子一转,“不行,还得加个条件。” “说。” “以后你再有什么新点子,或者又要搞什么怪东西,必须第一个告诉我。”苏雪盯著林建,“我发现你这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別人不一样,我就想看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想偷师啊?”林建似笑非笑。 “这就叫近朱者赤!”苏雪理直气壮,“怎么,怕我学会了抢你饭碗?” “怕?”林建哈哈一笑,转身继续往宿舍走,背对著苏雪挥了挥手,“你要是能学会,我把饭碗送你都行。赶紧回去吃饭吧,再不吃,都凉成猪油膏了。” 苏雪看著林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 里面装的是白菜燉粉条。 “骗子。” 她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抱著饭盒,脚步轻快地走了。 …… 镜头一转,千里之外。 魔都,外围防线指挥部。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哗啦啦地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像是要把这房子给砸塌了。屋里没生火,阴冷潮湿,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菸草味和泥土的腥气。 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子。 指挥官陈铁山背著手,站在地图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手里夹著根烟,菸灰积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他也顾不上弹。 “老陈,別看了,再看地图也变不出花来。” 旁边的政委老赵端著个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嘆了口气,“刚接到的情报,確凿无疑。老蒋那边,从美国人手里买了一批新货。” 陈铁山猛地转过身,菸灰终於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货?”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子。 “b-24,解放者轰炸机。”老赵放下杯子,语气沉重,“足足十二架。还有护航的p-51野马战斗机。” 陈铁山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老兵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枪林弹雨他不怕,坦克的履带他也敢上去炸。但是听到这两个名字,他的心还是猛地沉到了谷底。 第54章 后方送东西来了 b-24,那是重型轰炸机,载弹量大,飞得高,皮糙肉厚。 p-51,那是空中霸王,速度快得像闪电。 “他们想干什么?”陈铁山咬著牙问。 “还能干什么?”老赵指了指窗外,那是魔都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座城市的脉搏,“炸电厂,炸水厂,炸码头。他们守不住了,就想把这颗东方明珠变成一片废墟,留给我们一个烂摊子。” “这帮狗日的!” 陈铁山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铅笔都在跳。 “咱们手里有什么?”他红著眼睛问旁边的参谋。 参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脸色苍白,翻开手里的本子,声音有点发颤:“报告司令……咱们防空团,现在有缴获的日式96式25毫米高炮三门,还有……还有六挺马克沁重机枪改的高射机枪。剩下的,就是战士们手里的步枪和轻机枪了。” 陈铁山听完,惨笑了一声。 “25毫米炮?那玩意儿打打低飞的苍蝇还行。人家b-24在几千米高空扔炸弹,咱们连人家的屁股都摸不著!至於马克沁……那是给步兵挠痒痒的!”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仗没法打。 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如果让敌人的轰炸机群飞临魔都上空,那就是一场灾难。无数的老百姓,刚刚保护下来的工厂设备,都会在火海里化为灰烬。 “能不能请求空军支援?”陈铁山问,虽然他知道答案。 老赵摇摇头:“咱们的飞机都在北边,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数量太少,拼不过人家的野马。” 陈铁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菸头狠狠地按灭在桌角。 “那就用人填!”他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组织敢死队,把机枪架到楼顶上去!我就不信了,咱们的子弹不长眼!” 这话说得悲壮,但谁都知道,这是无奈之举。拿机枪打高空轰炸机,那是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门口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股冷风夹著雨点灌了进来。 通讯员小李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攥著一张电报纸,脸上全是泥水,但眼睛亮得嚇人。 “报告!报告司令!后方急电!” “念!”陈铁山头也没抬。 “是!”小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念道,“军工部急电:据悉敌军欲对魔都实施空袭,上级高度重视。现已紧急调拨最新研製之防空武器,正由专列火速运往你部,预计明日凌晨抵达!” 陈铁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最新研製?咱们能研製什么?”他苦笑著摇摇头,“难不成还能变出雷达和飞弹来?估计又是哪里修好的旧高炮,或者是多送几挺机枪过来。” 老赵接过电报看了看,眉头微皱:“电报上说,代號『竹竿』。这是什么怪名字?” “竹竿?”陈铁山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笑了,“这名字倒是贴切。咱们现在就像是拿著竹竿去捅天上的老鹰,不自量力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陈铁山还是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死死盯著那条铁路干线。 “不管送来的是什么,哪怕是烧火棍,咱们也得接著。”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是属於军人的决绝。 “传我命令!防空团全体集合,去火车站接货!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能响,就给我拉到阵地上去!只要我陈铁山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能让一颗炸弹落在魔都的电厂里!” “是!” 参谋和通讯员齐声大吼,转身衝进了雨幕中。 陈铁山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著大地。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他有一种预感,这场仗,恐怕会打得很惨烈。 而那个代號叫“竹竿”的东西,真的能挡住星条国人的轰炸机吗? 他心里没底。 所有人的心里,都没底。 雨停了,风还硬得很。 火车站货场,几盏马灯晃晃悠悠。 陈铁山搓著手,哈出来的气瞬间成了白雾。旁边老赵也是一脸急色,不停地看怀表。 “来了!”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紧接著是哐当哐当的动静。一列闷罐车像是头老牛,呼哧带喘地停在了站台上。 车门一拉开,几个穿著油腻工作服的押运员跳下来,二话不说,招呼人卸货。 箱子不大,但死沉。 撬棍插进木板缝隙,“嘎吱”一声,木板崩开。 陈铁山凑过去,马灯往里一照。 嘶—— 周围一圈脑袋,齐刷刷吸了口凉气。 不是大炮,也不是什么精密雷达。 那是一座铁疙瘩。底座敦实,上面並排架著四根黑洞洞的枪管,粗得嚇人,枪口泛著冷幽幽的蓝光。这玩意儿看著就不像是个讲道理的主,透著股子蛮横劲儿。 “这啥玩意儿?”一团长挠著头皮,“把四挺重机枪绑一块儿了?” 隨箱子还附带了一本册子,薄薄几页纸。 老赵拿起来一看,乐了。 这说明书画风清奇,不全是字,大半是画。画上是一只耳朵长长的兔子,戴著军帽,手里拿著个扳手。 第一页:兔子指著天上的鹰,旁边画了个大叉。底下写著一行大白话:“专治各种不服,飞得再高也是死鸟。” 第二页:兔子坐在操作位上,脚踩踏板。旁边標註:“踩下去,別松脚,听个响。” 第三页更绝,画的是兔子把枪管放平了,对著前面的一群狼。那狼画得惨,缺胳膊少腿的。旁边写著:“实在不行,放平了扫,效果更佳。” “这说明书……谁写的?”老赵哭笑不得,“跟闹著玩似的。” 陈铁山没笑。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枪管,手指头都在颤。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闹著玩?老赵,你看这口径,得有14.5毫米吧?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陈铁山比划了一下,“那是直接两截。” 旁边的一团长蹲下身子,摆弄了一下那个高低机的手柄。 咔噠。 一个插销被拔了出来。 原本昂著头的四根枪管,顺滑地降了下来,直直地指著前方。 第55章 魔都防空战 那一瞬间,站在正对面的几个警卫员下意识地往两边一跳,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种压迫感,太强了。 就像是被四条毒蛇同时盯住。 “我的个乖乖。”一团长咽了口唾沫,“这要是放平了打,那不就是个铁扫把吗?谁挡得住?” 陈铁山猛地一拍大腿:“快!別愣著!全给我拉走!布置到江边滩涂和制高点去!不管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这次老子要给他们包顿饺子!” …… 海面,几艘军舰破浪而来。 旗舰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汤姆逊少校手里端著杯热咖啡,脚翘在桌子上,一脸的愜意。他是敌军顾问,这次是来“观摩指导”的。 旁边站著的是国军的张师长,一身笔挺的呢子军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正盯著墙上的魔都地图,眼神里满是贪婪。 “张將军,放轻鬆。”汤姆逊吹了吹咖啡上的浮沫,用蹩脚的中文说道,“我们的b-24轰炸机群已经起飞了。那是空中的堡垒,你们的对手手里只有几杆破步枪,根本够不著。” “那是,那是。”张师长陪著笑,“有贵军的空中支援,我们这次登陆作战,那就是武装游行。我已经在那边的百乐门定好了庆功宴,到时候请少校喝一杯。” “不仅是轰炸。”汤姆逊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海面,“我们的登陆艇也准备好了。等炸弹把他们的阵地犁一遍,你们的人上去,也就是收收尸体。” 张师长搓著手,仿佛已经看到了魔都繁华的十里洋场在向他招手。 “听说那边还在搞什么工业建设?”张师长冷笑一声,“今天过后,全给他炸成废铁!” …… 天刚蒙蒙亮。 魔都外围阵地,静得可怕。 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突然,远处天边传来了沉闷的嗡嗡声。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一群闷雷在云层里滚动。 陈铁山趴在掩体里,举著望远镜。 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乌鸦群。b-24轰炸机,体型庞大,飞得傲慢且囂张。它们根本没把地面的防空火力放在眼里,高度压得很低,甚至能看清机翼下的掛弹架。 “团长,打不打?”旁边的射手手心里全是汗,死死攥著那个像自行车把手一样的击发器。 “沉住气。”陈铁山咬著牙,“放近了打!给老子看清楚兔子说明书上画的那个圈!进圈了再打!” 轰炸机群越来越近。 五千米……三千米……一千米…… 领头的那架b-24飞行员,甚至还在跟副驾驶开玩笑:“看下面那些蚂蚁,估计都在发抖吧。投弹手,准备——” 就在这时。 地面上,原本盖著的偽装网猛地被掀开。 几十个黑洞洞的四联装枪口,像是突然甦醒的怪兽,昂起了头。 “打!!!” 陈铁山一声怒吼。 咚咚咚咚咚咚——! 那种声音,不是机枪的“噠噠”声,而是像重锤砸在牛皮鼓上,沉闷,震耳欲聋,连成了一片。 四根枪管同时喷吐火舌,曳光弹拉出一道道红色的鞭子,瞬间在空中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领头的那架b-24飞行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著,飞机剧烈震动。 不是那种被子弹击中的叮噹声,而是撕裂声。 14.5毫米的穿甲燃烧弹,打在铝合金蒙皮上,就像是热刀子切黄油。一发子弹就能撕开一个大洞,四发齐射,直接把机翼给切断了! “mayday!mayday!” 无线电里全是惨叫。 那架庞大的轰炸机,左侧机翼直接折断,拖著长长的黑烟,像块石头一样栽了下来。 后面的飞机慌了。 “拉升!快拉升!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说只有步枪吗?!这火力比德国人的88炮还密!” 但是晚了。 那四联装机枪的射速太快了,而且射程远得离谱。那些试图俯衝投弹的战斗机更惨,p-51野马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密集的弹雨面前成了笑话。 一架接一架。 天空像是下起了火雨。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轰炸机群,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有的凌空爆炸,有的拖著烟逃窜,还有的直接一头扎进了江里,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 海面上,旗舰指挥室。 汤姆逊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珠子,看著远处天空中绽放的烟火,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不可能!”他结结巴巴地喊道,“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这是什么防空火力?北极熊人参战了吗?” 张师长也是一脸煞白,但他还是强撑著:“少校,也许……也许只是他们运气好。我们的登陆部队已经出发了,只要上了岸,他们那些高射炮就没用了!高射炮那是打飞机的,打不了人!” 此时,江面上。 几十艘登陆艇像是一群恶狼,咆哮著冲向滩涂。 艇上的士兵端著衝锋鎗,嗷嗷叫著。在他们看来,刚才的空战虽然惨烈,但跟他们没关係。只要衝上滩涂,那就是他们的天下。 “冲啊!抢滩登陆!第一个上去的赏大黄鱼一条!” 军官挥舞著手枪,登陆艇的挡板轰然放下。 几百號人像潮水一样涌向滩涂。 陈铁山看著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他转过头,对著身后的机枪阵地,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放平。” 咔咔咔。 几十座四联装机枪的枪口,缓缓压低,平平地指向了滩涂上那些密集的人群。 那黑洞洞的枪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正在衝锋的敌军士兵,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前面的几个人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著前方那排成一排的“钢铁怪兽”。 “那……那是啥?” “高射炮?他们疯了?拿高射炮瞄咱们?”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 咚咚咚咚咚咚——! 死神的镰刀,挥舞起来了。 如果说刚才打飞机是点射,那现在就是泼水。 粗大的子弹横扫过来,根本不需要瞄准。 滩涂上瞬间腾起一片血雾。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那些简易的掩体、沙袋,在这恐怖的动能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子弹穿透了沙袋,穿透了第一个人,又穿透了第二个人,最后打在后面的登陆艇钢板上,还能砸出一个大坑。 一棵碗口粗的柳树,被一梭子扫过去,直接拦腰打断。 第56章 什么叫高射机枪放平 “啊——!!” 惨叫声被枪炮声淹没。 前面的人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茬接一茬地倒下。后面的人嚇傻了,转身想跑,但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別打了!別打了!我们投降!” 有人扔了枪,跪在泥水里举起双手。 但那恐怖的火舌还在喷吐,因为惯性,因为愤怒,因为积压了太久的憋屈。 直到陈铁山吼破了嗓子:“停火!停火!省点子弹!” 枪声这才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 整个滩涂,一片死寂。 只有江风吹过,带著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那一排四联装机枪的枪管,全都烧得通红,冒著青烟,滋滋作响。地上的黄铜弹壳,堆得没过了脚脖子,金灿灿的一片,晃眼得很。 …… 旗舰上。 张师长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望远镜里那一幕,成了他这辈子的噩梦。 “这……这是什么战术?谁教他们这么打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哭腔,“高射炮放平……这他妈是谁想出来的缺德招数啊!” 汤姆逊少校也是一脸呆滯,他引以为傲的火力优势,在那个代號“竹竿”的怪物面前,碎了一地。 “撤退……快撤退……” …… 阵地上。 陈铁山从掩体里走出来,靴子踩在滚烫的弹壳上,咔嚓作响。 他走到一座机枪前,伸手想摸摸,又被烫得缩了回来。 旁边的战士们也都傻了眼。 他们看著滩涂上的惨状,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这傢伙事儿,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乖乖……”一团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发直,“团长,这玩意儿……太凶了。以后谁要是再说咱们火力不行,我跟谁急。” 陈铁山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摸出半截烟,想点上,手却抖得划不著火柴。 刚才那一仗,打得太爽,也太狠。 他想起那本说明书上的兔子,还有那句“实在不行,放平了扫”。 “这哪是竹竿啊……” 陈铁山终於点著了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雾,看著远处狼狈逃窜的敌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他娘的是金箍棒!” 硝烟还没散尽,江风一吹,那股子焦糊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阵地上静得邪乎。 刚才那动静太大,震得人脑仁儿疼,这会儿猛地一停,耳朵里全是知了叫似的嗡嗡声。 二营长王大彪是个粗人,平时嗓门比谁都大,这会儿却跟个哑巴似的。他张著大嘴,下巴頦差点掉脚面上。他手里那根卷了一半的旱菸卷,早不知什么时候掉地上了,被踩得稀烂。 他慢慢地,像是怕惊著什么似的,挪到那座四联装高射机枪跟前。 枪管子还在冒著青烟,热浪逼人。 “乖乖……”王大彪伸出手,想摸,又缩了回来,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铁山,“老陈,这……这是咱打出来的?” 陈铁山也没好到哪去。他虽然看过说明书,知道这玩意儿猛,但也没想到能猛成这样。 刚才那一梭子下去,前面滩涂上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抹了一把。什么沙袋、什么掩体、什么人,全没了。 地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还在冒著热气的黄铜弹壳,铺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跟踩在碎冰渣子上似的。 几个新兵蛋子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他们见过死人,没见过这种死法。 “排长,俺……俺刚才是不是眼花了?”一个新兵哆哆嗦嗦地问,“俺看见那棵老柳树,腰那么粗,咔嚓一下就断了,跟切葱似的。” 排长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別说你了,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没见过这阵仗。这哪是机枪啊,这是阎王爷的生死簿,点谁谁没。” 大傢伙儿面面相覷,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点懵。 以前打仗,那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恨不得把一颗子弹掰成两半用。遇到敌人的火力点,那是拿命去填。 今天倒好。 扣住扳机別撒手,听个响。 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这仗……还能这么打?”王大彪喃喃自语,踢了一脚地上的弹壳,“这他娘的也太败家了!这一梭子下去,得多少大洋啊?” 陈铁山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败家?你看看前面!那是多少敌人的命?咱们少死多少兄弟?这一笔帐,你算不过来?” 王大彪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是,那是。就是这动静太嚇人,俺刚才差点尿裤子。” …… 江面上,这会儿乱成了一锅粥。 敌军的登陆艇本来是气势汹汹来的,现在成了丧家之犬。 前面的艇被扫成了筛子,在那儿转圈圈,冒黑烟。后面的艇想掉头,结果跟更后面的撞在一起,哐当一声,铁皮乱飞。 艇上的敌军士兵,刚才还嗷嗷叫著要抢头功,现在一个个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快撤!快撤!敌军有重炮!不,是机关炮!” “別挤!再挤都得餵王八!” 有人嫌船慢,直接跳进江里,扑腾著往回游。头盔、枪枝、皮靴,扔得满江都是。 那场面,不像是一支正规军,倒像是一群被开水烫了窝的蚂蚁。 江水被染红了一大片,顺著水流往下漂。 几艘负责掩护的敌军驱逐舰,本来还想开炮压制,结果一看岸上那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又抬了起来,嚇得舰长直接下令:“左满舵!全速脱离!快!” 跑得比兔子还快。 …… 敌军某部指挥部。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作战室里,几个参谋满头大汗,拿著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乱画,手都在抖。 “!前线急电!” 一个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的电报纸都在颤。 坐在皮转椅上的敌军统领,正端著一杯极品龙井,慢条斯理地吹著茶叶沫子。 眼皮都没抬:“慌什么?是不是魔都已经拿下来了?我就说嘛,美式装备加上空军支援,那就是……” “败了!长官败了!”参谋带著哭腔喊道。 “什么?”统领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他也顾不上了,“败了?怎么败的?空军呢?汤姆逊那个洋鬼子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第57章 11式狙击榴 “空军……空军全完了。”参谋咽了口唾沫,“b-24编队被击落大半,剩下的都跑了。登陆部队……登陆部队伤亡惨重,一个团上去,回来的不到一个连。” “放屁!”统领猛地站起来,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敌军手里只有几杆破步枪,拿什么打我的飞机?拿什么挡我的登陆艇?难道他们会妖法不成?” 参谋哆哆嗦嗦地递过电报:“前线匯报说……敌军用了某种新式武器。射速极快,威力极大,能打天也能打地。” 统领一把抢过电报,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看到最后一行字,他愣住了。 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鬼。 “高射机枪……放平?”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在抖。 “这……这是什么打法?啊?这是哪个混蛋发明的战术?”统领气得浑身发抖,把电报纸撕得粉碎,“高射炮那是打飞机的!那是防空的!谁他妈让他们放平了打人的?这是犯规!这是不讲武德!”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按照军事教科书,按照美军顾问的教导,没人这么干过。 这就像是两个人比剑法,你正准备亮个相,对方直接掏出一把加特林把你突突了。 “查!给我查!”统领歇斯底里地吼道,“查清楚敌军哪来的这么多高射机枪!还有,查清楚是谁指挥的!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 北方,奉天兵工厂。 李副部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李副部长手里捏著那份前线发来的战报,看了得有十几遍了。 他一会儿咧嘴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一会儿又皱著眉头,嘆气嘆得那叫一个愁肠百结。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他放下战报,端起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 “林建这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四联装,这火力密度,確实是咱们现在最缺的。” 旁边坐著的王厂长也是一脸兴奋:“老李,你是不知道,前线那帮小子都把电话打爆了。一个个都嚷嚷著要『竹竿』,说那玩意儿比亲爹还亲。有个师长直接说了,只要给他十挺这个,他敢去打敌人的装甲师!” 李副部长笑了笑,但隨即笑容就苦涩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忙碌的厂区。 厂房破旧,机器轰鸣声也不怎么连贯。 “老王啊,我也想给他们啊。”李副部长嘆了口气,“可咱们这家底,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指了指车间方向。 “这四联装机枪,看著威风。可那是咱们那几个八级钳工,没日没夜,拿著銼刀,一点一点搓出来的!那是手搓啊!” 李副部长转过身,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枪管钢材,那是咱们从废旧铁轨里挑出来的最好的料,还得重新回炉。加工精度,全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眼力。那一套高低机、方向机,稍微有点误差,四根枪管就打不到一块儿去。” “现在前线要一百挺,五百挺。”李副部长苦笑一声,“我就算是把那几个老师傅累吐血,一个月能搓出几挺来?五挺?还是八挺?” 王厂长也沉默了。 这是个死结。 设计是天才的设计,东西是好东西。 107大狙是这样,这个四联装高射机枪也是这样。 林建给出的图纸都很完美,甚至考虑到了现有的加工水平,做了简化。 但问题是,咱们的基础太差了。 没有自动化流水线,没有高精度数控工具机,甚至连合格的特种钢材都紧缺。 这就像是手里拿著做满汉全席的菜谱,灶台上却只有一口破锅和半把生锈的菜刀。 “那种看著好东西造不出来的滋味,真他娘的难受。”李副部长狠狠地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林建这小子,尽给我出难题。他要是搞个稍微差点儿的,我也就不这么揪心了。偏偏搞出来的都是神器,这不是馋人吗?” 王厂长想了想,试探著说:“要不,让卫国那小子再改改?简化一下工艺?” 李副部长摆摆手:“再简化就没法用了。这已经是极限了。现在的关键,还是咱们的工业底子太薄。不过……” 他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这路子是对的。咱们没有飞机大炮,就得靠这种『偏方』治大病。告诉下面的同志,把那几个老师傅当宝贝供起来,伙食標准加倍!能造多少造多少,先紧著最需要的地方送!” …… 夜深了。 兵工厂的宿舍楼里,大部分灯都熄了。 只有一间屋子还亮著灯。 林建趴在桌子上,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屋里瀰漫著一股煤油味和墨水味。 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图纸,还有几个废弃的零件。 他正在画的,不是別的,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狙击榴”——qlu-11式35毫米狙击榴弹发射器的……魔改版。 林建眉头紧锁,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照搬肯定不行。”他自言自语,“后世那玩意儿有光电火控系统,能自动测距、算弹道。现在这条件,给我个望远镜都算高配了。” 他把图纸上那个复杂的瞄准镜画了个叉。 “还有这后坐力。” 林建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35毫米榴弹,那后坐力不是闹著玩的。后世那是用了浮动枪管技术和高效制退器,才让人能扛著打。 现在这加工水平,搞浮动枪管?那得把王厂长逼疯。 “得简化。” 林建在纸上画了一个粗大的枪管。 “既然做不了精密的缓衝系统,那就用最笨的办法——加重。” 他在枪托位置画了个配重块,又在枪口设计了一个夸张的、像个大喇叭似的双室制退器。 “虽然丑了点,但管用。”林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又在弹鼓的位置停下了笔。 “弹鼓供弹结构太复杂,容易卡壳。现在的弹簧钢质量也不稳定。” 第58章 冰天雪地,钓个鱼 他笔尖一转,把弹鼓改成了一个简单的侧插式弹匣,甚至考虑是不是乾脆做成手动栓动式,打一发拉一下。 虽然射速慢了,但胜在可靠,结构简单,隨便哪个铁匠铺稍微培训一下都能做个大概。 “这玩意儿要是搞出来……” 林建脑海里浮现出画面: 战场上,敌人的机枪手躲在碉堡里疯狂扫射。 咱们的战士,扛著这根像小炮一样的“枪”,躲在八百米外。 瞄准,扣扳机。 嘭! 一发35毫米杀伤爆破弹,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地钻进碉堡的射击孔。 轰! 世界清静了。 这不比扛著炸药包去送死强一万倍? 这才是“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的真諦啊。 林建越想越兴奋,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上游走,標註出一个个参数。 “枪管长度……膛线缠距……这里得加个散热护木,不然烫手……” 就在他画得正起劲,刚把那个標誌性的提把画上去的时候。 篤篤篤。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林建手里的铅笔刚放下,门就被推开了。 没敲门,敢这么干的只有一个人。 苏雪裹得跟个棉花包似的,脖子上围著条红围巾,只露出一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她手里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几个冻梨。 一看林建正趴桌子上,苏雪那嘴就撇成了八万。 “哎呦,林大工程师,这都礼拜天了,还给国家省煤油呢?” 她一边说著,一边把网兜往门后的钉子上一掛,那双大眼睛往桌子上瞟。 林建反应快,顺手抄起手边一本厚厚的《论持久战》,往图纸上一盖。动作行云流水,跟变戏法似的。 “去去去,瞎打听什么。”林建把铅笔別在耳朵上,身子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军事机密,懂不懂?看了长针眼。” 苏雪切了一声,走到炉子边,拿起火鉤子捅了捅快灭的煤球,火星子溅出来两颗。 “神神秘秘的,谁稀罕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猜都知道,又是枪啊炮的。你说你那脑子里除了铁疙瘩,还能装点別的吗?” “装別的干啥?装浆糊啊?”林建乐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咔吧响,“这叫为了革命事业鞠躬尽瘁。” “行了,別贫了。”苏雪转过身,看著窗外,“屋里全是烟味,也不怕熏死。走,陪我出去溜溜。” 林建看了一眼窗外。天阴沉沉的,但没下雪。 刚才那一通画,脑浆子確实有点沸腾,这会儿一停下来,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那11式狙击榴的结构还在脑子里转圈,正好出去吹吹冷风,给cpu降降温。 “成,走著。”林建抓起掛在床头的军大衣,往身上一披,“正好我也想去透透气,这屋里確实憋屈。” …… 出了宿舍楼,一股子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奉天的冬天,那是真冷。风不像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这时候的奉天城,还没后世那么喧囂。 街道两旁的积雪被铲到了路边,堆得老高,成了灰黑色。路面上压著两条深深的车辙印,那是大卡车留下的。 偶尔过去一辆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响,车顶上的辫子冒著蓝色的电火花。 两人並排走著,脚踩在硬邦邦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这天儿,真够劲。”林建把手插进袖筒里,这是跟老乡学的,暖和。 苏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霜。 “听说前线又打胜仗了?”苏雪声音闷在围巾里,听著有点瓮声瓮气。 “嗯。”林建点点头,看著路边几个穿著开襠裤、吸溜著鼻涕的小孩在放鞭炮,“咱们的东西好用,战士们就能少流血。” “你那个……那个四根管子的机枪,真那么厉害?” “那必须的。”林建笑了,“那是给敌人准备的『大餐』,管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南湖公园。 这时候的南湖,没什么娱乐设施,就是一大片野湖。 湖面早就冻瓷实了,冰层厚得能跑卡车。 远远望去,冰面上零零散散地蹲著不少人。有的坐著小马扎,有的乾脆垫块砖头,都在那儿跟冰窟窿较劲。 “那是干嘛呢?”苏雪好奇地伸著脖子看。 “凿冰钓鱼唄。”林建来了兴致,“这可是个技术活。走,过去瞧瞧。”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冰面。 冰面上风更大,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走到近处,看见一个穿著羊皮袄的大爷,正蹲在一个脸盆大的冰窟窿前。手里拿著根竹竿子做的简易鱼竿,鱼线是纳鞋底的粗线,浮漂是一截高粱杆。 大爷旁边放著个铁皮桶,里面已经有几条鯽瓜子在游动,虽然不大,但在这种天儿里,那也是难得的荤腥。 林建看著那鱼竿,手有点痒。 上辈子他就是个钓鱼佬,到了这年代,忙得脚打后脑勺,好久没摸过鱼竿了。 “大爷,口怎么样?”林建凑过去,递了根烟。 大爷接过烟,別在耳朵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还凑合。今儿个天阴,鱼口轻,不好抓。” 林建蹲下身,看著那高粱杆浮漂在水面上微微颤动。 “这漂调得有点钝了。”林建职业病犯了,忍不住点评,“大爷,您这坠子得稍微轻点,这天儿鱼不爱张嘴。” 大爷斜了他一眼:“后生,光说不练假把式。你懂?” “嘿,您还別不信。”林建把袖子一擼,“我要是能钓上来,您这烟我再给您补半包。我要是钓不上来,我给您去买瓶烧刀子。” 大爷一听乐了:“成啊!这竿子借你。” 苏雪在旁边看著直乐,拿胳膊肘捅了捅林建:“哎,你行不行啊?別一会儿丟人现眼,我可没钱给你买酒。” “男人不能说不行。”林建接过鱼竿,试了试手感。 这竿子太硬,线太粗,鉤子也是那种大號的伊势尼,这要是能钓上来小鯽鱼,那纯属鱼瞎了眼。 林建没急著下鉤,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吃剩的馒头皮,在嘴里嚼了嚼,吐出来揉成团,掛在鉤尖上。 “看著啊,今儿个给你加个菜。”林建把鉤子轻轻放进冰窟窿里。 苏雪撇撇嘴,蹲在一边,双手托著腮帮子:“你就吹吧。这大冷天的,鱼都冬眠了,谁吃你的馒头皮。” 第59章 压住苏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冰面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林建盯著那截高粱杆,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盯著瞄准镜。 那高粱杆在水面上静止不动,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五分钟。 十分钟。 苏雪冻得直跺脚:“行不行啊?不行咱们撤吧,脚都冻麻了。” “別急,来了。”林建突然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那高粱杆突然往下一沉,不是那种小鱼闹鉤的点动,而是一个乾脆利落的黑漂! “起!” 林建手腕一抖,猛地扬竿。 嗡! 那根竹竿子瞬间弯成了一张弓,鱼线绷得笔直,发出紧绷的切水声。 “臥槽!”林建低呼一声,“是个大傢伙!” 手感沉甸甸的,水底下那东西劲儿不小,拽著鱼线直往深处钻。 旁边的大爷眼珠子都瞪圆了:“哎呀妈呀!这是掛到底了还是中大鱼了?慢点慢点!別把俺线崩断了!” “掛什么底!活的!”林建双手死死攥著竹竿,脚下在冰面上蹭出两道白印子,“这手感,少说五斤往上!大概率是条老鲤鱼!” 苏雪也看傻了,刚才还是一脸不信,这会儿兴奋得小脸通红:“真钓著了?快拉啊!快拉上来!” “拉个屁!这线太细,硬拉就断了!得溜!”林建额头上冒出了汗。 这年代的鱼线质量不行,没有轮子卸力,全靠手感和胳膊跟鱼拔河。 水下的鱼左衝右突,带著竹竿在冰窟窿边缘磨得嘎吱响。 僵持了大概三五分钟,水下的劲儿稍微小了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差不多了。”林建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往回得线。 这时候就显出没渔轮的坏处了,只能倒手抓线。 “苏雪,过来搭把手!我拽上来的时候,你帮我把鱼扣住,別让它滑下去!”林建喊道。 “啊?我……我不敢抓啊!”苏雪看著黑漆漆的冰窟窿有点发憷。 “怕啥!它是鱼又不是鱷鱼!快点!” 眼看著一条青黑色的大脊背在冰窟窿里翻了个水花,那尾巴甩得啪啪响。 確实是条大鲤鱼,金红色的尾巴,看著就喜人。 苏雪一咬牙,心想不能掉链子,凑过去伸出手准备接应。 就在这时候,那条鱼大概是见了光,突然发力,猛地一个摆尾,拼死一搏。 林建手里正抓著线,这一下猝不及防,脚底下的冰面本来就被踩得溜滑。 “哎呦!” 林建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失控,向后倒去。 苏雪正全神贯注盯著鱼呢,林建这一倒,直接撞在她身上。 “啊!” 苏雪惊叫一声。 两人就像保龄球瓶子一样,在那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滚作一团。 天旋地转。 那根竹竿子飞了出去,在冰面上滑出老远。 那条大鲤鱼趁机挣脱了鱼鉤,尾巴一甩,钻回了水底,只留下一圈涟漪。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鱼了。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世界仿佛静止了。 林建感觉身下软绵绵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钻进鼻子里。 他晃了晃有点晕的脑袋,撑起上半身。 视线聚焦。 苏雪正躺在他身下,眼睛瞪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还在颤抖,那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此刻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近到林建能感觉到苏雪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热乎乎的。 林建的一只手撑在苏雪耳边的冰面上,另一只手……好死不死地按在苏雪那厚厚的棉大衣领口处。 姿势极其曖昧。 周围几个钓鱼的大爷都看愣了,那个借竿子的大爷菸捲都掉地上了,嘴里嘟囔著:“这后生……鱼没钓上来,倒是把人给钓了?” 苏雪的眼神里先是惊慌,然后是羞恼,最后化作一汪要把人淹死的水汽。 “你……”苏雪咬著嘴唇,声音细若游丝,“你还要压多久?” 林建这才反应过来,老脸也是一红,刚想爬起来,结果手底下的冰面太滑,胳膊一软。 吧唧。 他又重新砸了回去。 这一下,两人贴得更紧了。 林建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胳膊肘还在冰面上打了滑,好悬没再摔回去。 身下的苏雪倒是没像刚才那样惊叫,她躺在那儿缓了两秒,深吸一口冷气,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 这妮子,平时看著娇气,关键时刻心理素质还挺硬。 她没急著骂人,也没捂脸害羞,而是先低头拍大衣上的雪渣子。拍得特认真,跟拍灰尘似的,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很。 “林建同志。”苏雪抬起头,脸虽然红得跟红布似的,但眼神特亮,甚至带著点挑衅,“你这身板,是铁打的?差点没把我晚饭给压出来。” 林建一愣,嘿,这反应不对啊。按照剧本不该是捂脸嚶嚶嚶吗? 他咧嘴一乐,顺杆爬:“那是,革命身体是本钱,不结实点怎么造枪造炮?” 苏雪白了他一眼,把围巾重新系好,下巴微扬,装作若无其事:“行了,別贫了。鱼跑了,人也没事,回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挺大,看著挺瀟洒。 林建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坏水冒上来了。刚才压上去那一瞬,他可是听得真真的。 “哎,苏雪。”林建在后面喊。 “干嘛?”苏雪脚步一顿,没回头。 “刚才贴那么近,我怎么听见有人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咚咚咚的,震得我胸口疼。” 苏雪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那是……那是嚇的!”她声音拔高了八度。 “是吗?”林建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欠欠的,“我看著不像啊,刚才那脸红的,我还以为你要自燃了呢。咋样,是不是被哥们的男子气概折服了?” 这一句调侃算是戳破了苏雪强装的淡定。 她猛地转过身,那张脸此刻红得能滴出血来,羞恼地瞪了林建一眼:“林建!你……你流氓!” 骂完这句,她再也绷不住那股子“大方”劲儿了,一跺脚,捂著脸转身就跑,那速度比刚才溜鱼还快。 “哎!別跑啊!开个玩笑!” 林建刚想追,旁边那个借鱼竿的大爷乐得鬍子都在抖。 第60章 这不就是数控吗 大爷从身边的铁皮桶里抓起一条一斤多的鯽鱼,直接扔到了林建脚边。 “后生!別光顾著耍嘴皮子!鱼跑了那条大的,这条小的拿去!哄媳妇儿还得靠实惠的!” 周围那帮钓鱼的老少爷们也跟著起鬨。 “快追啊!媳妇儿跑了可比鱼跑了严重!” “就是!晚上没热炕头睡咯!” 林建也不客气,一把抄起那条还在扑腾的鯽鱼,冲大爷一抱拳:“谢了大爷!回头请您喝酒!” 说完,提著鱼,顺著苏雪跑出的脚印子就追了上去。 …… 回到宿舍楼,天色已经擦黑了。 走廊里瀰漫著各家各户做饭的味道,酸菜味儿、煤烟味儿,还有谁家炒辣椒的呛人味儿。 林建那屋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堆满图纸的桌子,门口是个简易的煤炉子。 苏雪坐在床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手里拿著本林建的笔记本瞎翻,眼神却时不时往炉子那边飘。 林建繫著个不知哪弄来的半截围裙,正蹲在炉子前忙活。 那条鯽鱼已经被收拾乾净了,两面改了花刀。 锅里的猪油化开,冒起青烟。 “滋啦——” 鱼下锅,一股子焦香味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林建手里的铲子翻飞,动作麻利。两面煎黄,葱姜蒜爆香,一勺大酱,再滋上一两散白酒去腥,最后倒水没过鱼身。 盖上锅盖,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来,那香味儿顺著锅盖缝往外钻,勾人魂魄。 “还要多久啊?”苏雪吸了吸鼻子,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馋猫。”林建回头笑骂了一句,“再燜五分钟,入入味儿。这天儿冷,吃点热乎的驱寒。” 几分钟后,鱼出锅。 没有盘子,直接连锅端上桌。 那鱼燉得汤汁浓稠,酱红色的汤汁掛在鱼肉上,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旁边还贴了两个玉米面饼子,底儿焦黄酥脆。 苏雪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肉,那是刺最少、肉最嫩的地方。 一入口,鲜、香、咸,还有一丝丝辣味,烫得她直哈气,却捨不得吐出来。 “唔……好吃!”苏雪眼睛都眯起来了,嘴角沾了点汤汁,在那灯泡昏黄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林建看著她那狼吞虎咽的样,心里挺满足。这年头,能让人吃顿好的,那就是最大的本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建给她倒了杯热水,“小心刺。” 两人围著小桌子,头碰头地吃著鱼。屋里炉火正旺,暖烘烘的,窗户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隔绝了外面的严寒。 一条鱼下肚,苏雪吃得满嘴流油,额头上都冒了细汗。她满足地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毫无形象地摸了摸肚子。 “林建,你这手艺,不去当大厨可惜了。” “当大厨能造枪吗?”林建啃著玉米饼子,把最后的鱼汤蘸乾净。 提到造枪,苏雪的神色稍微正经了点。 “对了,今儿我去厂办送文件,听见李厂长他们在开会骂娘呢。” “骂啥?”林建眼皮都没抬。 “还能骂啥,產能唄。”苏雪皱著眉,“前线需求量大,咱们这边的生產线老是掉链子。特別是那些精细零件,全靠那几个八级工老师傅手搓。老师傅也是人啊,累得手都抖了,废品率还是高。” 林建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说,现在最缺的就是能自动加工的设备。听说苏联老大哥那边有那种仿形的工具机,但咱们这儿没有,而且那玩意儿也不够灵活,换个零件就得换模具,麻烦得很。” 苏雪嘆了口气:“李厂长急得头髮都快掉光了,说要是能有一种机器,不用人盯著,自己就能把铁疙瘩变成零件,那该多好。” 林建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用人盯著?自己加工? 这不就是数控工具机的雏形吗? 在这个年代,数控(nc)的概念其实在大洋彼岸刚刚萌芽。美国人帕森斯为了加工直升机叶片,正在搞那个基於打孔纸带的实验。 但在国內,这还是个天方夜谭。 “想啥呢?发呆?”苏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啥,想李厂长的头髮呢。”林建回过神,笑了笑,“吃饱了?吃饱了干活。” “干啥活?”苏雪警惕地看著他。 “洗碗啊!难道还要我这个大厨洗碗?” 苏雪切了一声,但也知道吃人嘴短,乖乖地站起来收拾碗筷。 屋里没下水道,洗碗得用脸盆接水。 林建把热水倒进搪瓷脸盆里,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水温:“行了,不烫手。” 苏雪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把手伸进盆里。 林建本来想转身去擦桌子,结果转身的时候,屁股不小心撞到了苏雪的胯骨。 这屋子太小了,转身都费劲。 “哎呀,你挤死我了。”苏雪抱怨道,身子往前倾,差点栽进盆里。 林建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大手正好抓在她湿漉漉的小臂上。 滑腻,温热。 苏雪身子一颤,没躲。 两人就这么僵住了。 脸盆里的水还在微微晃荡,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林建站在她身后,几乎是半环抱著她。苏雪能感觉到身后男人胸膛的热度,还有那股子淡淡的菸草味和刚才做饭留下的油烟味。 这味道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那啥……这地方是有点挤。”林建的声音有点哑,手没鬆开。 苏雪低著头,看著盆里的泡沫,耳朵根子又红了。 “那你还不让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林建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像是触电般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咳,那什么,我去倒炉灰。” 林建抓起炉边的铁簸箕,逃也似地出了门。 苏雪听著关门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在水里胡乱搅动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 等林建倒完炉灰回来,苏雪已经把碗洗乾净扣在桌上了。 “碗洗了,我走了啊。明天还得早起上班。”苏雪抓起围巾,不敢看林建的眼睛,匆匆忙忙地推门跑了。 屋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林建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笑了笑。 这妮子。 他摇摇头,把门插好。 喧囂散去,刚才苏雪的话却像一颗种子,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 “不用人盯著,自己加工……” 林建走到桌前,把那本《论战》挪开,露出了下面的白纸。 他拿起铅笔,削尖。 现在的条件,搞计算机数控(cnc)那是做梦,电晶体都没普及呢。 但是,搞第一代硬接线数控(nc),是有搞头的! 不需要复杂的cpu,不需要內存。 核心是什么? 是打孔纸带! 第61章 行,可以,没问题 林建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经典的结构。 用纸带上的孔位代表数据。 有孔是1,没孔是0。 光电阅读机读取纸带信息,或者更原始点,用机械探针读取。 信號传给继电器组和电子管放大器。 继电器控制伺服电机的通断和转向。 伺服电机驱动丝槓,带动刀架移动。 这就是最原始的自动化! 林建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他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x50型立式铣床数控化改造方案。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开始延伸。 先画输入装置。 那时候没有软盘,没有u盘。信息载体就是那一条长长的、黑色的硬纸带。 林建画了一个纸带阅读机的草图。一排八个探针,对应纸带上的八个孔位通道。 接著是控制柜。 这玩意儿体积小不了。里面得塞满密密麻麻的电子管和继电器。 林建在图纸一侧標註:核心逻辑单元:採用继电器逻辑电路进行脉衝分配。 这在后世看来简陋得令人髮指的玩意儿,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妥妥的黑科技,是工业母机的大脑! 如果能把这套东西搞出来,哪怕只是两轴联动,哪怕精度只能达到0.1毫米,对於现在的军工生產来说,也是降维打击! 那些需要八级工凭手感磨出来的复杂曲面,这台机器只要读入纸带,就能不知疲倦、分毫不差地车出来一百个、一千个! 林建越画越兴奋,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全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在他眼里,那些冰冷的线条和符號,比苏雪那红扑扑的小脸还要迷人。 窗外的北风呼啸,屋內炉火渐暗。 林建趴在桌上,仿佛一个孤独的舵手,正在绘製一张通往工业未来的航海图。 第一张图纸:纸带指令编码格式定义。 …… 林建是被冻醒的。 炉子里的火早灭了,屋里跟冰窖似的。他缩在被窝里不想动,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比闹钟还准时。 【系统提示:《精密机械加工与製造技艺(美·1945版)》学习完毕。】 一股子庞杂的信息流,跟决堤的水似的,直往脑仁里灌。 林建没觉得疼,反倒觉得通透。 这不是什么玄幻修仙,更像是几十年的老师傅把手艺强行塞进了你骨头缝里。 脑子里多了不少东西。 怎么定公差,怎么做夹具,怎么搞热处理。 特別是老美那套標准化生產的路数。比如辛辛那提铣床的进刀量控制,比如普惠公司的齿轮磨削標准,还有那些关於高强度合金钢切削的参数。 这年头,国內的老师傅手艺是真好,能凭手感把零件磨到微米级,但那是艺术,不是工业。 老美这套东西,讲究的是“死板”。 图纸標多少就是多少,公差带卡得死死的,谁来干都一样。这就是量產的基础。 林建在被窝里伸出手,虚空抓了两下。 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看一块铁,就是一块铁。现在看一块铁,脑子里自动就蹦出来这玩意的纹理走向,该怎么下刀,转速多少不烧刀头。 “好东西。” 林建嘟囔了一句,翻身起床。 系统界面上,第二册书已经亮了。他也没细看,直接点了掛机学习。 穿衣,洗漱,那水凉得激灵,正好醒神。 他从桌上拿起那个捲成筒的图纸——那是他给“新狙”准备的方案: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 当然,现在还得保密,对外就说是“单兵精確射击武器”。 出了宿舍楼,外头天刚蒙蒙亮。 厂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大喇叭里放著《解放区的天》,工人们穿著臃肿的棉袄,嘴里哈著白气,脚步匆匆。 林建把图纸筒往怀里一揣,刚走到厂部大院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林建!哎,林工!停停!” 是个戴著厚眼镜的中年人,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还拎著个公文包。 高科长。 这人平时挺严肃,但这会儿看著林建,那眼神跟防贼似的。 “高科长,大早上的,有指示?”林建停下脚,乐呵呵地问。 高科长推了推鼻樑上滑下来的眼镜,左右看了看,把林建拉到墙根底下避风处。 “李副部长昨儿走得急,有个事儿忘交代了,特意打电话让我堵你。” “您说。” “关於那个新狙击枪的事儿。”高科长盯著林建的眼睛,语气特郑重,“上面说了,这枪,得灵活。” “灵活?” “对,就是那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高科长比划了一下,“战士们背著能跑,能钻山沟,能爬树。不能太笨重。” 林建点头:“没问题,这必须的。” 11式狙击榴,全重也就那回事,比重机枪轻多了,背著跑绝对没问题。 高科长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倒不踏实了。 上次林建搞那个高射机枪时候,也是满口答应“便携”,结果弄出来个大傢伙,虽然威力大,但那是炮啊! “林工,我再强调一遍啊。”高科长咽了口唾沫,“千万,千万別搞成炮。” 林建一脸无辜:“科长,您看我像那种人吗?说是枪,那就是枪。绝对不是炮。” 狙击榴弹发射器,名字里带个“枪”字(註:qlu-11,q代表轻武器),怎么能算炮呢?那是单兵轻武器! “真的?”高科长狐疑地看著他。 “比真金还真。” “还有一个要求。”高科长伸出一根手指头,“得是一个战士就能操作的。弹药也得便於携带,不能让战士们背著几十斤铁疙瘩行军。” “行,太行了。”林建回答得都不带磕巴的,“一个人操作,妥妥的。弹药嘛,带个十几发不成问题。” 高科长彻底被整不会了。 这林建,今儿是怎么了?转性了? 以前让他改个图纸,那跟要他命似的,非得讲一堆大道理,什么“口径就是正义”,什么“射程就是真理”。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你……没憋什么坏吧?”高科长试探著问。 第62章 这叫新型单兵精確射击武器 “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吗?”林建拍了拍怀里的图纸筒,“都在这儿呢,全是按照领导要求设计的。轻便、灵活、单兵操作。您就擎好吧。” 说完,林建也不等高科长再琢磨,摆摆手:“我得去车间了,老孙头他们还等著呢。回见啊高科长!” 看著林建那轻快的背影,高科长站在风里凌乱。 他摘下眼镜哈了口气,擦了擦,自言自语:“不对劲,太顺了……这小子肯定有后手。” …… 一车间。 这会儿还没正式开工,皮带轮还没转起来,车间里瀰漫著一股机油和铁屑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对於干机加的人来说,比饭香还亲切。 中间那张最大的钳工桌旁,围了一圈人。 老孙头,八级钳工,正拿著把卡尺在那剔指甲缝里的油泥。旁边是李虎,还有几个年轻的学徒工。 大傢伙儿正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中心自然是林建接的那个新活儿。 “哎,你们说,林工这次能搞出个啥?”李虎是个大嗓门,一屁股坐在虎钳台上,“说是狙击枪,我看悬。” “咋悬了?”旁边一个小徒弟问。 “你没看林工以前那路数?”李虎撇撇嘴,“他就喜欢大的、粗的、响的。让他造狙击枪?那不得造个能打坦克的枪出来?” “去去去,別瞎咧咧。”老孙头用卡尺敲了敲桌子,“林工那是心里有数。上次那改膛的迫击炮,前线部队不都抢著要吗?那是真好使。” “好使是好使,可那不是枪啊。”李虎反驳,“这次领导可是点了名的,要轻便。咱们厂那几杆老套筒,都快磨平了,急需好枪。” 正说著,车间大门帘子一掀,一股冷风灌进来。 林建提著图纸筒走了进来,脸上掛著笑。 “哟,都在呢?开早会啊?” “林工来了!” 呼啦一下,几个人全围上去了。 李虎眼尖,盯著林建怀里的筒子:“林工,图纸出来了?快给大伙儿开开眼!到底是啥神兵利器?” 林建把图纸筒往桌上一放,没急著打开,先去炉子边烤了烤手。 “急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老孙头凑过来,递给林建一根卷好的旱菸:“林工,刚才大伙儿还在打赌呢。” “赌啥?”林建接过烟,別在耳朵上。 “赌你这次会不会又要搞么蛾子。”老孙头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李虎说你肯定得弄个大傢伙,我说你这次肯定听指挥,造个正经的步枪。” 林建似笑非笑地看了李虎一眼:“李虎,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这么编排我?” 李虎挠挠头,憨笑:“哪能啊,林工,我这是对您的『火力崇拜』有信心。咱们都知道,您信奉的那是『一力降十会』。” “少贫。” 林建转过身,手按在图纸筒的盖子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隔壁铣床组的几个师傅也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在这个缺乏重火力的年代,军工人的心气儿都在这图纸上。大家都盼著能造出好东西,让前线的弟兄们少流点血。 “这次的东西……”林建故意拉长了音调,“確实是枪。” 老孙头鬆了口气,得意地看了李虎一眼:“看吧,我就说林工靠谱。” “但是——” 林建话锋一转。 眾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枪的口径,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林建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大概三四厘米的距离。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孙头手里的卡尺差点掉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建比划的那个圈:“林……林工,你管这叫『一点点』?这得有三十多毫米了吧?这是枪?这一发子弹不得跟手榴弹似的?” 李虎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我就说吧!我就说吧!还得是林工!这是啥枪啊?这是手炮吧!” “別瞎起鬨。”林建把图纸抽出来,哗啦一声摊开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白纸黑线,清清楚楚。 那上面画的,確实有个枪托,也有个瞄准镜。 但这枪管子……粗得嚇人。 而且那弹鼓,看著就跟个小脸盆似的。 “这叫11式……咳,这叫新型单兵精確射击武器。”林建指著图纸上的参数,“口径35毫米。咱们没有高精度的枪管钢,造不出那种打一千米还能钻硬幣孔的细管子。既然精度不够,那就威力来凑。” 林建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理直气壮地解释: “你们想啊,狙击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消灭高价值目標吗?比如敌人的机枪手,或者指挥官。” “用普通步枪,你得瞄半天,还得算风向,算湿度,一枪打偏了人家就跑了。” “咱们这个不一样。” 林建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的弹头位置。 “一发过去,方圆五米,寸草不生。不管你是躲在掩体后面,还是趴在草窝里。只要打到这一片,全给你扬了。” “这算不算精確射击?” “算!怎么不算!”李虎激动得脸都红了,“把人炸碎了,那肯定就没法反击了,这就是最彻底的『压制』!” 老孙头看著图纸,嘴唇哆嗦著。 作为老钳工,他一眼就看出了这设计的精妙之处。 结构其实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粗獷。自由枪机式,这玩意儿皮实,耐造。 但是…… “林工,这玩意儿……高科长能让过?”老孙头担忧地问,“他不是最討厌咱们搞『重武器』吗?” 林建嘿嘿一笑,眼神里透著股狡黠。 “老孙,你这就外行了。你看这图纸,有轮子吗?” 老孙头摇头:“没有。” “有炮架吗?” “也没有。” “那不就结了!”林建一摊手,“能扛在肩膀上打,有枪托,有扳机,这不就是枪吗?谁敢说它是炮?” “再说了,咱们这是为了解决工艺不足的问题。咱们造不出高精度的狙击步枪,那是客观事实。我这是另闢蹊径,弯道超车!” 车间里的工人们面面相覷。 第63章 北极熊专家要来参观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林工说得好有道理。 这就是咱们工人的智慧啊! 造不出绣花针,咱们还造不出铁棒槌吗? 一棒槌下去,管你是什么神枪手,都得趴下。 “行了,別愣著了。”林建拍了拍巴掌,“老孙,你带几个人,先把这个机匣的模具搞出来。李虎,你去库房,找点好钢,咱们得先试製几根管子。记住,內膛的光洁度虽然要求不高,但这闭锁机构得结实,別到时候炸了膛。” “好嘞!” 李虎答应得震天响,浑身是劲儿。 只要是造这种“带劲”的傢伙,大傢伙儿的干劲就格外足。 老孙头虽然还在嘀咕“这到底是枪还是炮”,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拿起图纸就开始琢磨怎么下料。 林建看著忙碌起来的车间,心里那个舒坦。 有了昨晚系统给的“精密加工”技能,再加上这群经验丰富的老工人,这把“狙击榴”,稳了。 至於高科长那边…… 林建摸了摸下巴。 等枪造出来,让他打一发试试。 那种看著目標点瞬间开花的快感,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 到时候,那就是“真香”现场。 “林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想著,门口又跑进来一个小年轻,气喘吁吁的。 “咋了?” “厂办那边来电话,说……说那个北极熊专家团下午要来参观,李副部长让您准备一下,別……別把车间弄得太乱。” 林建一听,乐了。 北极熊专家? 那帮老大哥要是看到这把“狙击枪”,表情一定很精彩。 “知道了。”林建摆摆手,“告诉李副部长,咱们车间整洁著呢,正在进行『严肃的』科研攻关。” 说完,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35mm口径即正义,射程之內皆真理。 写完觉得太张扬,又赶紧擦了,换成了: 艰苦奋斗,技术创新。 “干活!” 下午两点,日头偏西,光线斜著打进一车间,照得空气里的铁屑尘埃跟金粉似的乱舞。 车间里全是“滋滋滋”的切削声,那是车刀啃噬钢铁的动静,听著牙酸,但工人们爱听。 老孙头戴著个甚至有点包浆的护目镜,正趴在一台老旧的皮带车床前。这床子还是当年缴获的日货,公差大,但这难不倒老孙头。他手里那把卡尺,比他老婆的手都熟。 他正在车那根管子。 35毫米的內孔,还得拉膛线。虽然林工说了,精度要求不高,但这毕竟是“枪管”,老孙头心里有敬畏,每一刀下去都小心翼翼。 这时候,车间门口一阵骚动。 一群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高科长,技术科的一把手。今儿他特意换了身没补丁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水亮,就是脸色有点紧绷,跟要去相亲似的。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大鼻子蓝眼睛的老外。 北极熊专家团。 这帮老大哥那是真壮实,一个个跟铁塔似的,穿著质地优良的呢子大衣,脚蹬皮靴,走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响。 他们脸上掛著笑,那是真热情的笑,看见什么都点头,嘴里嘟囔著“哈拉少”。但这笑里头,怎么看都带著股子像是城里亲戚下乡视察穷表弟的味儿。 那种“你们不容易,虽然东西破了点,但精神可嘉”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这是我们的精加工车间。”高科长一边走一边介绍,旁边的翻译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磕磕巴巴地翻成俄语。 领头的专家叫伊万诺夫,是个大鬍子,手里拿著个笔记本,一边看一边摇头又点头。 他指了指旁边一台正在干活的铣床,嘰里咕嚕说了一通。 翻译擦了把汗:“高科长,伊万诺夫同志说,这台机器的进给速度太慢了,效率低,而且刀具的角度磨得不对,浪费材料。” 高科长赔著笑:“是是是,咱们底子薄,技术还得向老大哥学习。” 伊万诺夫爽朗地大笑,拍了拍高科长的肩膀,差点把瘦弱的高科长拍个趔趄:“放心,达瓦里氏,我们会教你们的。一切都会有的。” 一行人走到了车间中间。 老孙头正聚精会神地退刀,一根粗壮的管子刚车出个雏形,还在卡盘上转著,泛著幽幽的蓝光。 伊万诺夫停下了脚步。 他是搞军工的行家,眼睛毒。 只一眼,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管子,太短,太粗。 说是炮管吧,壁太薄,而且口径看著也就三十多毫米,做炮有点寒磣。 说是枪管吧…… 伊万诺夫皱起眉头,大步走过去,也不嫌脏,伸手就摸了摸还在温热的管壁。 “这是什么?”他问。 翻译赶紧跟上:“老孙师傅,专家问你这是啥零件?” 老孙头停了车床,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老老实实回答:“枪管子。” 翻译翻了过去。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问了一遍:“枪?步枪?机枪?” 老孙头想了想林工的交代,这玩意儿既然是单兵用的,那肯定得算枪啊。 “狙击枪。”老孙头篤定地说。 翻译把“sniper”这个词一说出来,伊万诺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旁边的几个北极熊专家也围了过来,对著那根管子指指点点,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好笑,最后变成了那种“看傻子”的眼神。 “狙击枪?”伊万诺夫指著那足有35毫米的內孔,用生硬的汉语蹦出两个字:“胡闹!” 接著就是一通俄语输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翻译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给高科长翻:“高科长……专家说,这不科学。35毫米口径,这是炮的范畴。如果是枪,后坐力会把士兵的肩膀像饼乾一样碎掉。而且,这么短的管子,这么大的口径,根本没有精度可言。这是……这是对工业材料的浪费。” 高科长一听,脑瓜子嗡的一声。 他赶紧凑过去看那管子。 刚才进门光顾著招呼专家了,没细看。这一看,高科长的脸瞬间就绿了。 早上林建怎么说的? “便於携带”、“单兵操作”、“绝对不是炮”。 好傢伙,这管子粗得能塞进俩大拇指! 这特么是枪? 谁家枪管子跟擀麵杖似的? 第64章 年轻的同志,这么做枪不行的 “林建呢!把林建给我叫出来!”高科长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往天灵盖上冲。这要是让老大哥觉得咱们在瞎搞,这援助计划要是受了影响,他这技术科长就別干了。 “喊啥呢,高科长,这么大火气。” 林建慢悠悠地从工具房里钻出来,手里还拎著个刚銼好的击发机组件。 他一脸淡定,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圈老外。 “林建!你给我解释解释!”高科长指著那根管子,手指头都在哆嗦,“这就是你说的『新狙』?这口径多少?” “35毫米啊。”林建理所当然地回答。 “35毫米你管这叫枪?!”高科长吼道。 “怎么不能叫枪?”林建把手里的击发机往桌上一放,“有枪托,有扳机,单人背著跑。这不就是枪吗?反坦克枪还是20毫米呢,我这稍微大了一点点而已。” “一点点?!”高科长差点背过气去。 伊万诺夫看著这个年轻的技术员,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太无知了。 “年轻的同志。”伊万诺夫通过翻译说道,“物理学是不会骗人的。35毫米的弹头,装药量巨大,后坐力无法由人体承受。除非你打算把士兵当成一次性消耗品。而且,这种口径,弹道弯曲得像彩虹,怎么做狙击?” 林建听完翻译,也不恼,乐呵呵地从兜里掏出一张草图,那是他画的“高效制退器”和“缓衝枪托”的结构图。 “专家同志,我们虽然底子薄,但脑子还是好使的。”林建指著图纸,“这枪,用的是低压榴弹原理,初速没那么高,再加上这个三级制退器,后坐力也就跟老套筒差不多。至於弹道弯曲……” 林建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们要的不是打中眉心,是打中那个山头。只要飞过去,炸了,那就是精度。” 翻译把这话翻过去,伊万诺夫听得直皱眉。 低压榴弹? 那不就是榴弹发射器吗? 可这龙国人非要叫它“狙击枪”? “这是概念上的混淆。”伊万诺夫摇摇头,摊开双手,“这是在做玩具。没有实战价值。你们应该把精力放在仿製我们的莫辛纳甘步枪上,那才是经过考验的武器。” 其他几个北极熊专家也跟著点头,脸上带著那种“孺子不可教”的遗憾。 高科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瞪了林建一眼:“赶紧停了!別在这丟人现眼!” “別介啊。”林建一把拦住,“料都下了,管子都车一半了。这时候停了才是浪费。高科长,您是搞技术的,实践出真知嘛。能不能用,造出来打两发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也不管高科长同不同意,转头冲老孙头喊:“老孙,接著干!把膛线拉出来,今晚咱们就组装!” 老孙头看看高科长,又看看林建。 高科长深吸了一口气,看著那帮北极熊专家嘲弄的眼神,心里那股子倔劲儿也上来了。 被老外这么看不起,他心里也不好受。 “行!”高科长咬著后槽牙,“让他造!我倒要看看,你能造出个什么怪物来!要是打不成,林建,你给我去扫厕所!” …… 一下午的时间,车间里火花带闪电。 有了系统的技能加持,林建的指导那是针针见血。 哪儿该用什么公差,哪儿该怎么热处理,他说得头头是道。原本复杂的工序,被他简化了不少。 北极熊专家们本来想走,但看这帮龙国人干得热火朝天,出於好奇,也出於想看笑话的心態,竟然留下来没走,就在旁边看著。 天快黑的时候,那把“枪”,组装好了。 黑黝黝的枪身,粗壮的枪管,上面顶著个硕大的弹鼓,枪口那个制退器像个大铁锤。 看著確实……挺唬人。 但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就像是一个侏儒扛著把大锤。 林建拍了拍冰冷的枪身,满意地点点头。 11式狙击榴的青春版,虽然简陋了点,没有光电瞄准具,只装了个简易的光学瞄具,但核心结构没问题。 “成了。” 林建转头看向一直黑著脸坐在旁边喝茶的高科长。 “高科长,劳驾您个事儿。” “有屁放。”高科长没好气地说。 “给李副部长打个电话唄。”林建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就说新式狙击枪造好了,请领导来验收。哦对了,最好让领导带几个好点的射手来,咱们现场试射。” 高科长站起身,围著那把怪枪转了两圈。 “你確定这玩意儿不会炸膛?不会把人肩膀撞碎?” “我拿人头担保。”林建拍著胸脯。 旁边的伊万诺夫听翻译说了要试射,也来了兴致。 “我们也想去看看。”伊万诺夫笑著说,“看看这种……独特的龙国创造,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语气里全是调侃。 高科长看著这局面,骑虎难下。 这要是试射失败了,丟人可就丟到姥姥家去了,还是在国际友人面前。 但他看著林建那篤定的眼神,心里又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丝希望。 这小子,以前虽然爱搞么蛾子,但好像……还没掉过链子? “行。” 高科长抓起桌上的电话摇把,用力摇了几下。 “接厂部……我是高明远。给我接李副部长。” 电话通了。 高科长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脸还是黑得像锅底: “李副部长吗?我是老高……对,那个新枪,林建搞出来了……嗯,就在一车间。您……您来看看吧。对,北极熊专家也在……好,好,我们等著。” 掛了电话,高科长看著林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林建,你小子给我听好了。待会儿要是这枪打不响,或者出了丑,不用李副部长动手,我先把你掐死在靶场上!” 林建嘿嘿一笑,扛起那把三十多斤重的“狙击枪”,衝著那帮还在窃窃私语的北极熊专家扬了扬下巴。 “走著,让老大哥们开开眼。” 第65章 如果我能让机器自己动起来呢 靶场,风大,卷著黄土和枯草叶子,打在脸上生疼。 几辆吉普车卷著烟尘停下。 李爱国副部长跳下车,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披著件旧军大衣,脸色比这天色还沉。他身后跟著三个战士,背著老旧的“水连珠”,看那走路的架势,腰杆笔挺,眼神跟鹰似的,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手上那是真见过血的。 高科长赶紧迎上去,腰弯得像个虾米:“李副部长,您来了。” 李爱国没搭理他,眼神直接越过人群,落在那几个正在抽菸聊天的北极熊专家身上,又转头看向摆在长条桌上的那个“大傢伙”。 那几个北极熊专家见领导来了,也走了过来。 伊万诺夫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脸上掛著那种“长辈看晚辈胡闹”的宽容笑容。他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俄语:“看著吧,待会儿炸膛或者脱靶,咱们得准备好安慰词。毕竟年轻人的自尊心很脆弱。” 另一个专家耸耸肩,摊手:“这是必经之路。咱们当年也想搞这种『武器』,结果呢?物理规律会教做人的。等他们撞了南墙,自然会乖乖按我们的图纸造莫辛纳甘。” 他们也不避讳,声音虽然不大,但那股子篤定龙国会失败的劲儿,飘散在风里。 李爱国听不懂俄语,但他看得懂表情。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城里大夫看乡下赤脚医生开偏方的眼神。 他心里憋著口气,大步走到桌前。 林建正拿著一块油布擦那根粗管子,见李爱国来了,嘿嘿一笑:“领导,货齐了。” 李爱国没笑。 他盯著桌上那把所谓的“狙击枪”。 黑粗黑粗的枪管,上面焊著个奇形怪状的铁盒子,枪托大得像个木墩子。最离谱的是旁边放著的弹药。 李爱国伸手抓起一发。 沉。 压手。 这哪是子弹?这特么是把手榴弹塞进弹壳里了吧?跟地里刚拔出来的白萝卜似的,一排排码在那,看著就渗人。 “林建。”李爱国嘴角抽搐了两下,把那颗“萝卜”在手里掂了掂,“你管这叫枪?这一发下去,你是想打人,还是想把人连战壕一块儿扬了?” “都行。”林建回答得乾脆,“看心情。” 李爱国深吸一口气,把“萝卜”放下,把林建拉到一边,避开了那帮竖著耳朵的北极熊专家。 “小林啊,”李爱国的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知道你想搞个大新闻,给咱们厂爭脸。但这玩意儿……太糙了。而且,这精度怎么保证?你看这管子,这么粗,公差稍微大一点,子弹出去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李爱国嘆了口气,指了指远处那几个正在擦拭水连珠的神枪手:“前线缺枪,缺好枪。咱们现在的產能你也知道,好枪管全是老师傅一刀一刀车出来的,那是拿命在磨。你搞这么个大傢伙,废料不说,要是精度要求太高,咱们根本量產不了。到时候造出来一堆废铁,我怎么跟前线交代?” 这是实话。 这时候的军工,说是工业,其实大半靠手艺。一个八级工,那就是宝贝疙瘩。高精度的零件,全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產量低得让人想哭。 林建听完,也没急著辩解,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李爱国,自己也点了一根。 “李部长,您担心的我都懂。”林建吐了口烟圈,声音不大,但透著股子邪性,“谁说精度非得靠老师傅的手搓?谁说机器是死的?” 李爱国一愣:“啥意思?” 林建指了指不远处的车间方向:“如果我能让机器自己动起来呢?给机器餵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或者打满孔的带子,告诉它怎么走刀,走多快,走多深。它就自个儿在那『滋滋滋』地干,不用老师傅盯著,也不用凭手感,一千个零件出来,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李爱国夹烟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在大衣上。 “机器……自己看纸条干活?”李爱国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天书,“你小子是不是发烧了?那是机器,又不是成精了!” “不是成精,是控制。数控。”林建隨口蹦出个词儿,又赶紧往回圆,“简单说,就是把老师傅的手艺,变成机器能听懂的命令。只要电一通,机器就没日没夜地干,不吃饭不睡觉,还不发牢骚。到时候,別说这35毫米的管子,就是您要绣花针,我也能让机器给您成吨地吐出来。” 李爱国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数控”,什么“命令”,他完全不懂。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成吨地吐出来”。 那一瞬间,李爱国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无数的枪管像流水一样从机器里淌出来,前线的战士人手一把,把敌人打得抬不起头。 这画面太美,美得让他心臟狂跳。 “你……你真能搞?”李爱国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劲儿大得嚇人。 “能。”林建点头,“但这都是后话。李部长,咱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要是这枪打不响,我说了也是白说,对吧?” 李爱国回过神来,鬆开手,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建一眼。 “行。先试枪。”李爱国咬了咬牙,“你要是真能搞出那个什么……让机器自己干活的玩意儿,老子亲自给你背枪!” 说完,李爱国转过身,冲那三个老兵招了招手:“大刘!二虎!过来!” 三个老兵小跑过来,立正敬礼。 “这是新枪。”李爱国指了指桌上的大傢伙,“你们试试。” 叫大刘的那个班长,盯著那把枪看了半天,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他伸手摸了摸枪托,又看了看那个硕大的弹鼓,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瞄准镜上。 “首长……”大刘咽了口唾沫,“这……这咋端啊?这得有三十斤吧?端著这玩意儿,別说跑了,站都站不稳啊。” “谁让你端著了?”林建插嘴道,“趴著。架在那。” 大刘狐疑地看了林建一眼,还是听话地趴下了。 枪架在沙袋上,稳倒是挺稳。 但这瞄准镜…… 第66章 瞄准嘛,差不多就行 大刘凑过去一看,傻眼了。 以前用的瞄准镜,里面是十字线,或者是个尖头柱子。 这瞄准镜里头,画得跟蜘蛛网似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分划线,看得人眼晕。 “这……这咋瞄啊?”大刘抬头,一脸懵逼。 “別急,我教你。”林建蹲在大刘身边,指著瞄准镜,“看见那个最中间的倒三角没?那是打五百米的。下面那个横线,是打八百米的。再下面……” 大刘听得脑仁疼。他是神枪手不假,但他是靠子弹餵出来的,靠的是感觉,是人枪合一。这一套套的数据,听著就头大。 这时候,旁边的二虎和另一个战士开始忙活起来了。 二虎伸出大拇指,放在嘴里蘸了点唾沫,然后高高举起,感受著风向和风速。 另一个战士趴在地上,拔了一根草,扔在空中,眯著眼看草落下的轨跡,嘴里念念有词:“西北风,三级左右,修正量……” 这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没有测风仪,没有弹道计算机,全靠这一口唾沫一根草,硬生生在战场上打出来的经验。 那几个北极熊专家在旁边看著,微微点头。 伊万诺夫对翻译说:“这几个士兵很专业。虽然装备落后,但素质很高。可惜,给他们用这种不伦不类的武器,是在侮辱他们的技术。” 翻译没敢翻这句,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林建看著这几个老兵在那又是舔手指头又是拔草的,忍不住乐了。 “行了行了,別忙活了。”林建摆摆手,“没那么麻烦。” 大刘正准备根据二虎报的风速调整標尺,听林建这么一说,愣住了:“不测风?这么大的风,子弹飘得厉害,不修风偏咋打?” “修个屁。”林建拍了拍大刘的肩膀,指著远处一千米外的一块大青石。 那石头挺大,得有半个磨盘那么大。 “看见那块石头没?” “看见了。” “你就把那个倒三角,大概齐、差不多、估摸著……对准那块石头。”林建语气轻鬆得像是在教小孩玩弹弓,“不用太准,只要那石头在你的镜子里头,就行。” 大刘瞪大了眼睛:“大概齐?那哪行!失之毫釐谬以千里,这一枪出去……” “听我的。”林建打断了他,脸上带著一种让人想揍他的坏笑,“咱们这枪,讲究的就是个『缘分』。风大点小点无所谓,只要你別打到天上去就行。” 大刘求助似的看向李爱国。 李爱国也是一脸黑线,但他想起了林建刚才说的那些话,咬了咬牙:“听他的!让你大概齐你就大概齐!” 大刘无奈,只能重新趴好。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贴在冰冷的枪托上。 虽然这枪看著怪,但这瞄准镜確实透亮,比他那把水连珠上的强多了。 一千米外的那块大青石,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他习惯性地想要屏住呼吸,想要去计算提前量,想要去感受风的律动…… “別算啦!”林建在旁边嚷嚷,“直接扣!往那石头上招呼!” 大刘被这一嗓子喊得一哆嗦,心里那股子神枪手的严谨劲儿瞬间泄了一半。 去他娘的! 大概齐就大概齐! 大刘心一横,手指搭上了扳机。 那扳机有点硬,两道火。 此时此刻,全场寂静。 风还在呼呼地吹。 高科长紧张得把手里的帽子都快捏碎了,脑门上全是汗。 李爱国背著手,死死盯著远处的那块石头。 北极熊专家们抱著胳膊,嘴角掛著那抹淡淡的嘲讽,等著看那一发“萝卜”不知道飞到哪个爪哇国去,或者乾脆掉在半路上。 伊万诺夫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开口:“没关係,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们有一套成熟的……” 大刘的手指缓缓扣下。 “咔噠。” 击锤释放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咚!” 不像步枪那种清脆的“啪”,也不像大炮那种震天响的“轰”。这声音沉闷,像是谁拿著一把大铁锤,狠狠砸在了闷牛皮鼓上。 枪口喷出一团暗红的火球,紧接著就是一股子白烟,瞬间把大刘的脑袋给罩住了。 大刘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肩膀上的肉眼看著颤了一颤。那三十斤的大铁疙瘩,后坐力不是闹著玩的,但他身下的沙袋帮了大忙,吃掉了大半的劲儿。 所有人的脖子都像是被线牵著,齐刷刷地扭向一千米外的那块大青石。 一秒。 两秒。 “轰!” 远处那块磨盘大的青石,没碎。 它是直接炸了。 不是那种被子弹崩掉一个角,而是像肚子里塞了炸药包一样,从里往外开了花。碎石块混著烟尘,像喷泉一样往天上窜,原本好端端立在那儿的石头,瞬间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碎渣子。 风一吹,烟尘散去,地上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坑,还有周围散落的一地碎石。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还在呼呼地吹,卷著枯草在地上打滚。 李爱国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火星子溅到了鞋面上,他都没感觉。他眯著眼,脖子伸得老长,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鹅,死死盯著远处那个坑。 “石……石头呢?”高科长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打破了沉默。 大刘从白烟里抬起头,一脸的灰,眼神比刚才还懵。他透过瞄准镜看得最清楚——刚才那一瞬间,镜子里全是火光,然后石头就没了。 “打……打中了?”大刘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肩膀,转头看林建。 林建正拿著个小本子在那记什么,头都没抬:“嗯,偏了点,本来是瞄著石头缝打的,结果打到石头顶上了。不过凑合吧,反正炸开了都一样。” 那几个北极熊专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伊万诺夫手里的望远镜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举也不是。他刚才甚至都没来得及举起来看,石头就没了。 “这……这是高爆弹?”旁边那个刚才还说风凉话的专家,此刻瞪大了蓝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么小的口径,装药量怎么可能这么大?而且……初速怎么可能这么高?” 第67章 这TM是半自动? 伊万诺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咳嗽了一声:“咳,运气。这肯定是运气。这种粗製滥造的滑膛……或者是线膛,第一发总是会有各种意外的准確。而且,风向刚才正好停了一下。” 他试图用科学道理来解释这个“奇蹟”。毕竟,一把看起来像烧火棍的东西,一枪把一千米外的石头炸没了,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也不符合弹道学。 “对,运气。”另一个专家也附和道,“再打一发,肯定脱靶。” 李爱国这时候回过神来了。他没听懂北极熊人在嘀咕啥,但他看见了那个坑。 那是真真切切的坑啊! 这哪是枪啊?这特么就是把迫击炮管子拉直了装个把儿啊! “林建!”李爱国声音有点抖,“这……这玩意儿威力这么大?” “还行吧。”林建把本子合上,隨手揣进兜里,“主要是装药配方稍微改了改,加了点猛料。李部长,別光看威力,咱还得看持续性。大刘,別愣著,继续。” 大刘啊了一声:“还……还打?” “废话,弹鼓里还有九发呢,留著下崽啊?”林建走过去,踢了踢大刘的鞋底,“別瞄那个坑了,看见左边那棵枯树没?大概八百米。给它来一下。” 大刘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一枪的震撼还没过去,但他是个老兵,命令一下,身体比脑子动得快。 枪口微转。 这次他没再犹豫,也没再测风速。刚才那一枪给了他底气——这枪,好像真的指哪打哪,不用算那么细。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远处那棵枯树,直接被拦腰炸断,上半截树干飞出去好几米远,树杈子漫天乱飞。 “好!”李爱国忍不住大吼一声,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打得好!” 但这还没完。 林建站在旁边,像个监工一样:“別停!右边那个土包,六百米!快!两秒钟!” 大刘手忙脚乱地转枪口。 “不用拉栓!”林建喊道,“直接扣!这是半自动!” 大刘一愣,手指下意识地再次扣动扳机。 “咚!” 土包上炸起一团黑烟。 “再来!那个废弃的磨盘,一千二百米!抬高点枪口!” “咚!” 磨盘碎了一地。 “咚!” “咚!” “咚!” 靶场上,沉闷的枪声居然打出了节奏感。 大刘越打越顺手,这枪虽然沉,但架在地上稳得像座山。而且最让他感到惊悚的是,这枪真的不需要拉枪栓! 以前用水连珠,打一枪,得拉一下,退壳,上膛,再瞄准。这一套动作下来,最快也得两三秒。 可这把大枪,打完一枪,那个巨大的枪机自己“咔嚓”一下就退回来,一颗滚烫的、像小炮弹壳一样的黄铜弹壳“噹啷”一声飞出来,掉在地上还在冒烟。紧接著,下一发“萝卜”就被顶进了枪膛。 只要手指头动,它就响。 短短十几秒,十发子弹,全出去了。 远处那片荒地,像是被一群野猪拱过一样,到处都是坑,到处都在冒烟。 大刘打完最后一发,枪机空仓掛机,发出“咔噠”一声。他趴在那,耳朵里嗡嗡响,整个人都是懵的。 爽。 太特么爽了。 当兵这么多年,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也从来没打过这么痛快的枪。这哪是打枪啊,这是在点名啊!阎王爷的点名册! 李爱国站在后面,嘴巴微张,那根烟早就掉地上踩扁了。 他看著那个还在冒著热气的枪管,又看了看满地的弹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要是放在战场上…… 对面机枪手刚露头,“咚”一下,没了。 对面迫击炮阵地刚架好,“咚咚咚”几下,连人带炮全扬了。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快啊! 迫击炮还得调整底座,还得观察员修正,这一套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但这枪,大刘一个人,趴在那,十几秒钟就能把对面一个班的火力点全给拔了! “这……这是半自动?” 这时候,那几个北极熊专家终於坐不住了。 伊万诺夫也不管什么风度了,大步走到桌子前,也不嫌烫,伸手就去摸那个枪机。 “导气式?”伊万诺夫看著那个粗大的导气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装药量,这么大的后坐力,导气结构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而且……这復进簧得有多硬?” 他试著拉了一下拉机柄。 纹丝不动。 “得用劲。”林建在旁边笑眯眯地提醒,“这是给纯爷们用的枪,没把子力气玩不转。” 伊万诺夫咬著牙,胳膊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拉。 “咔嚓!” 枪机被拉开了。里面精巧而粗獷的结构露了出来。 “我的天……”伊万诺夫喃喃自语,“这闭锁结构……这是天才的设计!利用枪管短后座加上导气式混合?不对,这是……这是什么原理?” 他看不懂了。 林建搞的这个结构,其实是后世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变种,专门为了適应这种土造的“萝卜弹”做了优化,结构简单,皮实,耐造,但原理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有点超纲。 “林建!”李爱国一把抓住林建的肩膀,这回手抖得更厉害了,“这枪……这枪能动吗?” “能啊。”林建把枪从大刘手里接过来。 三十斤的枪,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他单手提著枪,另一只手抓起备用的弹鼓,“咔嚓”一音效卡上去。 “李部长,您看好了。” 林建提著枪,突然往前冲了几步,然后猛地单膝跪地,枪托抵肩,根本不用支架。 “咚!咚!咚!” 三发连射。 远处三个不同的目標瞬间炸开。 然后他站起来,抱著枪跑了十几米,往一个土坑里一跳,枪口探出来。 “咚!咚!” 又是两发。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繚乱。 这下,李爱国彻底不淡定了。 迫击炮能抱著跑吗?不能! 重机枪能抱著跑吗?不能! 但这玩意儿能! 这就意味著,战士们可以跟著衝锋部队,隨时隨地提供炮击一样的火力支援!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是把炮兵搬到了步兵班里头啊! “停!停!別打了!”李爱国心疼地喊道,“省著点子弹!这都是钱啊!” 林建嘿嘿一笑,收起枪,走回来:“李部长,这子弹不值钱。” “啥?”李爱国一愣。 第68章 好东西,当然要分享 林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李爱国:“这是弹药配方。弹壳可以用咱们厂那种衝压机直接冲,不用车床车,精度要求不高。至於里面的炸药……硝銨炸药稍微改改,加点铝粉,再加点我特製的『佐料』,成本比手榴弹贵不了多少。” 李爱国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他懂行。 不需要车床车削弹壳?这意味著可以像造脸盆一样大规模衝压生產! 成本比手榴弹贵不了多少?这意味著前线战士可以把这玩意儿当爆竹放! “你……你说真的?”李爱国声音嘶哑,眼圈都有点红了。 他太知道前线的苦了。战士们为了炸掉敌人一个碉堡,往往要牺牲好几个爆破手,抱著炸药包往上冲。 如果有了这枪…… 如果在四百米、八百米外就能把碉堡给掀了…… 那得少死多少人啊! “真的。”林建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原料管够,我能让咱们的战士,人手一兜子『萝卜』,见到鬼子炮楼就给它拆迁了。” 李爱国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背对著眾人,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过了好几秒,他才转过身来,脸上掛著那种压抑不住的狂喜,还有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衝动。 而另一边,那几个北极熊专家已经彻底围上来了。 刚才的矜持?刚才的嘲讽?早扔到爪哇国去了。 这就是搞技术的人的通病——见到真牛逼的东西,那是真走不动道。 “林同志!林同志!”伊万诺夫挤开高科长,一脸激动地凑到林建面前,连翻译都顾不上了,蹦出一串夹杂著俄语的中文。 “这个……这个自动机,怎么做到的?我看了一下,你的气体调节器非常特別!还有这个缓衝装置……你是怎么解决连发时的枪口上跳问题的?虽然刚才看你射击还是有上跳,但对於这种口径来说,简直是奇蹟!” 另一个专家更是直接掏出了隨身的小本子,一边画一边问:“这种弹药的初速是多少?膛压曲线有吗?这种大口径弹药在半自动射击时的供弹故障率怎么解决的?这简直……这简直是步兵火力的革命!” 他们是行家。 他们比李爱国更清楚这把枪的技术含量。 把35毫米口径的榴弹发射器,做成半自动,还能保持这种精度和机动性,这在北极熊的轻武器设计局里,也是个让人头疼的大课题。 可在这个连像样工具机都没几台的龙国山沟沟里,居然被一个年轻人搞出来了? 而且看那样子,还能抱著跑? 伊万诺夫看著林建,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晚辈的眼神,而是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林同志,”伊万诺夫抓著林建的手,用力摇晃,“我们必须好好谈谈!关於这个导气系统的设计,我觉得我们可以深入交流一下!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引进这个设计!” 刚才还说要教林建做人的专家组,现在恨不得拜林建为师。 李爱国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爽啊,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爽。 他走过去,故意板著脸,咳嗽了一声:“咳咳,几位专家,刚才不是说……这枪不行吗?不是说要教教我们小林吗?” 伊万诺夫老脸一红,但到底是老江湖,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竖起大拇指:“李副部长,这是误会!完全是误会!这是天才的设计!这是……这是社会主义的奇蹟!” 他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冒烟的枪口,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一位绝世美女。 “这种火力密度,这种破坏力……”伊万诺夫喃喃自语,“如果能装在我们的装甲车上,或者……天哪,这简直是步兵的噩梦。” 林建看著这帮激动的毛子,心里暗笑。 这就激动了? 这还只是个简易版呢。要是把后面那个“全自动弹链供弹”的大傢伙拿出来,你们不得当场脑溢血?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 林建把弹鼓卸下来,隨手扔给大刘,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衝著李爱国眨了眨眼。 “领导,这枪,算是过关了吧?” 李爱国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 “造!” “给老子敞开了造!” 靶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那股子刺鼻的火药味反而让伊万诺夫更加兴奋。 他像个看见了红烧肉的饿汉,围著那把还在散热的“大枪”转了好几圈,手里的笔记本都快被他捏出水来了。 “林同志,”伊万诺夫终於停下脚步,眼神灼灼地盯著林建,“这把枪的设计图纸,能不能……我是说,为了社会主义阵营的共同防御,我们需要它。” 这话一出,李爱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如果是几分钟前,他可能还会犹豫这玩意儿到底行不行。 但现在?亲眼看见这东西像割麦子一样把一千米外的石头炸成粉,他心里早就把这枪当成了宝贝疙瘩。 给北极熊人? 虽然是老大哥,但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这可是咱们自己捣鼓出来的杀手鐧! 李爱国刚想张嘴:“这恐怕……” 话还没出口,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在他胳膊肘那儿狠狠捏了一下。 劲儿挺大,疼得李爱国嘴角一抽,话也被憋了回去。 林建挡在他身前,脸上掛著那种人畜无害的笑,看著伊万诺夫:“当然可以,伊万诺夫同志。咱们是一家人嘛,好东西自然要分享。” 李爱国在后面瞪大了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想拽林建的衣角,但林建的手背在身后,轻轻摆了摆,示意他稍安勿躁。 伊万诺夫大喜过望。他没想到这个龙国年轻工程师这么好说话,甚至连那个总是板著脸的李副部长都没反对。 “太好了!这简直是……” “不过,”林建话锋一转,打断了伊万诺夫的讚美,“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条件?”伊万诺夫愣了一下,隨即大手一挥,“你说!是要卢布?还是要粮食?或者是其他的轻武器支援?只要我能做主的,都没问题!” 第69章 我要工具机 林建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老刀牌”,递给伊万诺夫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划著名火柴点上。 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我要工具机。” 林建透过烟雾,看著伊万诺夫,“一整套,能把这把枪,还有它的子弹,从头到尾造出来的工具机。而且,要快。” 伊万诺夫听完,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他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北极熊专家,几个人面面相覷,然后都笑了。 “林,我的朋友,”伊万诺夫摊开手,笑得有点无奈,“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这本来就在我们的援助计划里啊!莫斯科已经批准了,会帮助你们建立基础工业。工具机,当然会有,而且是崭新的。” 李爱国在后面听得也是一愣。 合著这小子拿咱们的宝贝,换人家本来就要给的东西?这不是败家子吗? 他刚要急眼,林建又开口了。 “不,伊万诺夫同志,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林建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我要的不是那种还在图纸上、或者还在你们车间里排队等著生產的新工具机。我要现货。”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哪怕是你们工厂里淘汰下来的,或者是正在用的旧机器,都行。只要能转,精度还能凑合,我就要。关键是——现在,立刻,马上装车,运到奉天来。” 伊万诺夫皱起了眉头:“旧的?为什么?新的虽然慢一点,可能要等个一年半载,但精度更高,寿命更长。你们龙国现在百废待兴,应该用最好的基础来起步。” “等不起。” 林建回答得很乾脆,只有三个字。 他没法解释。 他没法告诉这帮北极熊人,再过不久,那边就要打成一锅粥了。到时候,那是钢铁与火焰的碰撞,是后勤与工业的绞杀。 等一年半载?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的奉天兵工厂,虽然底子还在,但很多关键设备都被拆走了,或者是坏了。 靠著那几台老掉牙的皮带传动车床,敲敲打打修枪还行,想大规模量產这种高膛压的“大杀器”,那是做梦。 “林同志,旧机器会有磨损,公差会变大……”另一个北极熊专家试图从技术角度劝说。 “公差大我们可以修,我们可以调。”林建打断了他,“但我不能等。战士们在前线流血,我不能让他们拿著烧火棍等你们的新机器。” 这话说得有点重,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爱国看著林建的背影,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听懂了林建话里的焦急。 这小子,心里装著大事啊。 林建从怀里掏出那个隨身带的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清单。” 林建把本子递给伊万诺夫,“不用太好,能满足这些要求就行。” 伊万诺夫接过本子,借著夕阳的余暉看了起来。 “16k20型车床……或者类似的,至少要二十台。”伊万诺夫念著,“这个简单,虽然是老型號,但很皮实。” “万能铣床,6h81系列……也要十台。” “立式钻床……这个到处都是。” 读著读著,伊万诺夫的声音慢了下来,眉头又皱起来了。 “等等,这是什么?仿形铣床?”伊万诺夫指著一行字,“你要这个干什么?这是做模具用的,或者是……” “做枪机。”林建平静地说,“这把枪的枪机结构复杂,靠老师傅手搓太慢了。有了仿形铣床,做一个模子,就能像印钞票一样把枪机铣出来。效率至少提高五十倍。” 伊万诺夫惊讶地看了林建一眼。 在这个年代,仿形加工还属於比较“高级”的工艺,一般用於航空发动机叶片或者复杂的汽车零件。把这玩意儿用在造枪上?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这是生產理念的超前。 “还有这个……”伊万诺夫指著下面一行,“外圆磨床,还要带液压进给的?这种精度的磨床,你们现在的工人能操作吗?” “能。”林建斩钉截铁,“人我可以教。但机器必须有。这把枪的导气活塞,配合间隙只有几丝,车床车不出来,必须上磨床。” 其实林建心里还有个算盘没打出来。 他要这些带液压系统的磨床和仿形工具机,不仅仅是为了造枪。 他是为了给以后做准备。 液压系统,是自动化的基础。有了液压底子,再加上他脑子里的电路知识,稍微改一改,就能搞出简易的半自动化生產线。 再过几年,等电子管或者电晶体搞出来,这些底子好的老工具机,就是改装数控工具机的最佳坯子! 这就是“骑驴找马”。先骑著驴跑起来,別管驴是不是瘸腿的,总比走路快。等马来了,再换马。 “还有这个……”伊万诺夫指著最后一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深孔钻鏜床?你要专门用来加工炮管的那种?” “对。”林建点头,“这把枪的枪管长,口径大,普通的钻床干不了。得用专门的深孔钻,还得带高压油冷系统的。” 伊万诺夫合上本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 原本以为只是个有点鬼才的枪械设计师,没想到,这人对工业生產体系门儿清! 这哪是也要几台工具机啊,这分明是要搬一座微型兵工厂过来! 而且,他选的这些型號,虽然都不是最先进的,但绝对是最实用的。有了这套东西,別说造这把大枪,就是造迫击炮、造重机枪,甚至以后造点简单的汽车零件,都能玩得转。 “林,你是个行家。”伊万诺夫不得不承认,“这份清单,非常……务实。” “怎么样?”林建笑著问,“这笔买卖,做不做?” 伊万诺夫沉吟了片刻。 他看著手里那个写满俄文型號的本子,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 作为技术人员,他太想要那个导气结构的设计了。那可能会解决他们正在研发的某款自动火炮的卡壳问题。 而作为援助专家,给龙国提供工具机本来就是任务。 给新的也是给,给旧的也是给。 甚至给旧的更简单——西伯利亚那边的几个老厂正好在换装,淘汰下来的机器堆在仓库里都要生锈了,当废铁卖都嫌费劲。 把那些“废铁”拉过来,换取一个顶尖的武器设计,顺便还能完成援助指標。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第70章 给我个发报机 唯一的顾虑就是……面子上有点过不去。给兄弟国家送旧货,传出去不好听。 “林同志,你的要求很特別。”伊万诺夫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商人的精明。 “如果只要旧机器,那速度確实会快很多。远东铁路局那边正好有几列空车皮要过来。但是……这些机器的状况我不敢保证,有些可能缺零件,有些可能精度已经跑了。” “没关係。”林建大手一挥,“缺胳膊少腿的我也要。只要主体铸件没裂,我就能让它起死回生。” 开玩笑,前世他可是从废品站里攒出过五轴联动工具机的狠人。修几台几十年前的老工具机,那还不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好!”伊万诺夫终於点了点头,把本子揣进怀里,“这个条件,我个人觉得很有吸引力。但我需要回去和代表团的团长匯报一下,毕竟涉及到物资调动。” “不过……”伊万诺夫狡黠地眨了眨眼,“我觉得问题不大。毕竟,我们是在帮你们『清理库存』,对吧?” 林建也笑了,伸出手:“那就静候佳音。只要机器一进厂,图纸双手奉上。甚至,我还可以附赠一套专门用来生產这种弹药的简易衝压模具图纸。” “成交!”伊万诺夫重重地握住了林建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两块铁碰在了一起。 李爱国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但隨即又涌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等北极熊专家们上了吉普车,一溜烟开走之后,李爱国才一把拉住林建。 “小林啊!”李爱国语气有点急,“你这是图啥啊?那可是咱们的独门绝技!就换一堆人家不要的破烂?” 林建看著吉普车扬起的灰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李爱国,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李部长,技术这东西,在纸上是死的,变成產品才是活的。” 林建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靶场上听得格外清楚。 “那个导气结构,他们拿回去,顶多是参考一下。但那几十台工具机运过来,那就是会下蛋的母鸡。” 林建蹲下身,抓起一把弹壳,那是刚才大刘打剩下的。 “咱们现在缺的不是聪明的脑瓜子,咱们缺的是手。没有那些工具机,这枪设计得再好,也就是个样品,也就是个摆设。大刘手里这一把,能挡住几个敌人?” “但有了那些『破烂』……”林建站起身,把弹壳哗啦啦地洒在李爱国面前,“我就能让咱们的队伍,人手一把。我就能把这玩意儿,像撒豆子一样撒到前线去。” “到时候,您说是咱们亏了,还是赚了?” 李爱国看著满地金黄的弹壳,愣住了。 风吹过,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但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年轻人,突然觉得,这小子的眼光,比那千米之外的靶子,看得还要远。 “行!”李爱国猛地一拍大腿,“听你的!只要机器一到,我亲自带人去卸车!哪怕是扛,我也要把它们扛进车间!” 李爱国刚要把脚迈进吉普车,后衣摆就被拽住了。 回头一看,林建正笑嘻嘻地看著他,那眼神,跟刚才要工具机时一模一样,看得李爱国心里直发毛。 “又咋了?”李爱国没好气地问,“工具机不是都答应给你弄了吗?还要啥?我可告诉你,要星星月亮没有,要命有一条。” “李部长,您言重了。”林建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还缺个物件。您受累,帮我弄一部发报机来。” “发报机?”李爱国一愣,上下打量了林建两眼,“你要那玩意儿干啥?跟谁联络?特务接头啊?” “哪能啊,我是搞技术的,又不是搞情报的。”林建嘿嘿一笑。 “我有大用。不过,我不要新的。您那儿有没有那种淘汰下来的、坏了的、或者缴获来没法用的?只要里面的线圈、继电器还能动弹,电子管没全碎,就行。” 李爱国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小子,放著好好的新设备不要,专收破烂? “库房里倒是有几部美式的scr-284,还有几部那是……那是小鬼子的九四式,都趴窝好久了。”李爱国想了想,“你要是用,我给你批个条子,领一部新的不行吗?咱们虽然穷,但给功臣配个电台还是配得起的。” “別別別,千万別。”林建连忙摆手,“新的给我那是糟践东西。我就要旧的,越旧越好,最好是那种拆开不心疼的。” 林建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要发报机干什么?当然不是为了发报。 他是盯上了发报机里面那些精密的继电器、电磁铁和电子管。 那几台老工具机要是运来了,光靠人手摇轮盘,那也就是个普通工具机。要想搞半自动化,要想搞出这个时代哪怕最简陋的“数控”,就得给工具机装个“脑子”。 现在的条件,搞晶片那是痴人说梦,搞电晶体都费劲。 但是,可以用继电器搭逻辑电路啊! 用硬纸带打孔,通过光电或者机械触点读取信號,控制继电器开合,进而控制液压阀门的开关,这就构成了最原始的纸带编程控制系统。 这玩意儿在后世那是老古董,但在现在?那就是黑科技! 只要把这套系统往那几台旧工具机上一装,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妥妥的“无人化工厂”雏形。 当然,这话不能跟李爱国说。说了他也听不懂,听懂了还得解释半天啥叫“编程”,太麻烦。 “你小子,肚子里又憋著什么坏水呢吧?”李爱国指了指林建的鼻子,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神里透著股子纵容,“行,不问了。问了你肯定又是一堆听不懂的洋词儿。等著吧,明天让人给你送过去。” 说完,李爱国钻进吉普车,“砰”地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喷出一股黑烟,顛簸著远去。 林建站在原地,看著车屁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万事俱备,就差东风了。 第71章 林建是个人才,可以流动的 奉天城內,一处苏式风格的招待所里。 暖气烧得很足,屋里甚至有点燥热。 伊万诺夫脱掉了厚重的军大衣,只穿著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毛茸茸的胸口。 他手里端著一杯热茶,茶水里却飘著一股子伏特加的味道。 “那个林,很有意思。” 伊万诺夫坐在沙发上,对围坐在旁边的几个专家说道。 “只要旧工具机,而且指名道姓要那几种型號。”另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专家彼得罗夫擦著眼镜片,“我看过他的清单了,非常……怎么说呢,非常精准。他是懂行的。” “不仅是懂行。”伊万诺夫摇晃著茶杯,“他知道我们有什么,也知道他们自己缺什么。他没有狮子大开口要最新的自动化设备,因为他知道我们要回去走流程,审批很慢。他要旧的,因为旧的就在远东,装车就能拉过来。” “这叫务实。”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专家插嘴道:“可是伊万诺夫同志,我们真的就给旧的?这会不会显得我们……不够大方?” “大方?”伊万诺夫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我们要帮他们建立工业体系,这是任务。给旧工具机,既完成了任务,又帮国內清理了库存,还能换来那个惊人的枪械设计。这叫双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而且,我觉得这个林建,是个人才。你们看到他今天那个眼神了吗?在靶场上,他看那把枪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武器,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而在谈工具机的时候,他的眼神又像个精明的商人。” “这种人,如果在我们联盟的图拉设计局,或者伊热夫斯克兵工厂,绝对会大放异彩。” 彼得罗夫重新戴上眼镜:“你的意思是……” “以后接触的机会还多。”伊万诺夫抿了一口加料的茶水,“看看能不能……多交流交流。社会主义大家庭嘛,人才也是可以流动的。” 屋里的几个专家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在他们看来,此时的龙国虽然充满了朝气,但工业基础毕竟太薄弱了。 像林建这样的天才,留在这里只能搓搓泥巴,只有到了他们那里,才有施展才华的广阔天地。 他们哪里知道,林建想要的,恰恰就是在这片泥巴地上,建起一座万丈高楼。 …… 第二天清晨。 奉天的早晨透著一股子清冽的寒气。路边的枯草上掛著白霜,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 林建骑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刚出胡同口,就听见一声脆生生的招呼。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顾问!早啊!” 林建一捏闸,车子发出“吱嘎”一声惨叫,停了下来。 苏雪穿著一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围著一条红围巾,推著自行车站在路边。那张白净的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著林建。 “哟,苏大工程师。”林建单脚撑地,笑著打招呼,“这么巧?” “巧什么呀,我都在这儿等半天了。”苏雪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热包子递过去一个,“喏,热乎的,猪肉大葱馅。” 林建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油水顺著嘴角流下来,真香。 “听说昨天你在靶场搞出大动静了?”苏雪推著车,跟林建並排走著,“我爸昨晚回来都念叨,说军管会那边都传遍了,说你弄了个什么『炮』,一枪把石头山都给崩塌了?” “哪有那么夸张。”林建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就是试了试新傢伙。传言嘛,总是越传越邪乎,再传两天,估计我就能徒手接原子弹了。” “噗嗤。”苏雪没忍住笑了出来,白了林建一眼,“你就贫吧。不过……我听说你跟苏联专家要了一堆工具机?” “嗯,要了一整套。”林建点点头,“回头有一部分是要放到你们机械厂去的。毕竟那是炼钢厂改的,底子厚,有些大件加工得靠你们。” 苏雪眼睛一亮:“真的?给我们厂的?” “那当然。”林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现在好歹也是工业部委派给你们厂的技术顾问,不给自家厂子划拉点好东西,那我也太不称职了。” 苏雪看著林建侧脸,早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这个男人,平时看著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办起事来,总是一套一套的,而且总能让人惊喜。 “算你有良心。”苏雪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行了,我去厂里了,你也赶紧去吧,別迟到了。” “得嘞,回见。” 林建一蹬脚踏板,破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冲了出去。 苏雪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才骑上车,朝著另一个方向的机械厂骑去。风吹起她的红围巾,像一团跳动的火苗。 …… 奉天军工厂,技术科办公室。 还没进门,林建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 “哎呀,老高,你是没看见!” 这是大刘的声音,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抖,“那一枪下去,轰!那动静,跟打雷似的!我就感觉肩膀头子被人踹了一脚,然后那石头,那老些石头,哗啦一下全碎了!” “真有那么神?”高科长的声音里透著怀疑,又带著兴奋,“那可是花岗岩啊!” “骗你是孙子!”大刘急了,“连苏联人都看傻了!那个叫伊万啥的,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林建推门进去,一股子旱菸味扑面而来。 屋里围了一圈人,正中间是大刘,正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高科长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听得入神,连茶水洒出来都没注意。 “哟,正主来了!” 眼尖的老张看见林建,喊了一嗓子。 唰! 屋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那眼神,热切得能把林建身上的棉袄给点著了。 “林工!快快快,给我们讲讲!”高科长一把拉住林建,把他按在椅子上,“昨天那枪,到底咋回事?真能打一千米?” 第72章 工业部慌了 “能。”林建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就是个大口径狙击步枪,加上特种弹药。原理不复杂,就是劲儿大点。” “劲儿大点?”大刘在旁边嚷嚷,“那是大一点吗?那是大得没边了!林工,你啥时候再弄两把?昨天那把被李部长拿走了,说是要送去给首长看,我想摸摸都不让。” “快了。”林建喝了口热水,身子暖和了不少,“等工具机一到,咱们就能量產。到时候,让你背两把,一把打人,一把打鸟。” 眾人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让让,都让让!” 两个穿著旧军装的战士,抬著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呼哧带喘地走了进来。 “请问,哪位是林建林同志?”领头的战士擦了把汗问道。 “我是。”林建站起来。 “这是李副部长让我们送来的。”战士指了指地上的箱子,“说是您要的……呃,设备。” 战士的表情有点古怪。他送过枪,送过炮,送过文件,但这还是第一次送这种一看就是从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东西。 高科长好奇地凑过去:“啥好东西?李部长亲自批的?” 大刘也伸长了脖子:“是不是新式武器?” 林建走过去,拍了拍木箱子上的灰,掏出撬棍,“嘎吱”一声撬开了盖子。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何方神圣。 盖子掀开。 一股子霉味混合著机油味飘了出来。 箱子里,乱七八糟地塞著几坨黑乎乎的铁疙瘩。 最上面是一个满是划痕的胶木面板,上面镶嵌著几个昏黄的仪錶盘,指针都弯了。 旁边还有几个像砖头一样大的变压器,线圈裸露在外面,铜丝都氧化发黑了。 还有一个巨大的发报按键,弹簧都锈死了。 这是一部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旧发报机,还是那种老掉牙的型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高科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大刘张大的嘴忘了合上,老张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这……”高科长指著箱子里的破烂,结结巴巴地问,“林工,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这也太寒磣了吧! 就算是收破烂的,估计都得挑挑拣拣才肯收。 林建却像是看见了绝世珍宝一样。 他蹲下身,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个继电器。 “咔噠。” 清脆的声音。 虽然有点涩,但弹片的回弹很有力。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电子管,虽然玻璃壳上全是灰,但灯丝看起来是完好的。 最让他惊喜的是,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类似於打字机滚筒的机械结构,那是老式电传打字机的部件! 有了这东西,纸带阅读器的进纸机构就有著落了! “好东西啊。” 林建由衷地讚嘆了一句,抬头看著一脸懵逼的眾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可是咱们未来的『自动化』大功臣。” 高科长和大刘面面相覷,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迷茫。 这林工,莫不是昨天被枪声震坏了脑子? 对著一堆破铜烂铁喊功臣? 林建没解释,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沉重的变压器,就像抱著一块金砖。 “大刘,別愣著了,搭把手,把这些宝贝搬到我那个小实验室去。轻点啊,摔坏一个零件我跟你们急!” 看著林建那兴高采烈的背影,高科长挠了挠头皮,嘆了口气。 “天才的世界,咱们凡人果然是不懂啊……” …… 工业部,副部长办公室。 屋里的空气浑浊得像要下雨。 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地上全是烟屁股,有的还冒著丝丝缕缕的青烟。 “啪!” 一只掉了一块瓷的大茶缸子重重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乱颤。 “苏副部长!这事儿您得给我们做主!” 说话的是轧钢厂的厂长赵铁柱,是个山东大汉,一脸的络腮鬍子气得直抖。 “当初咱们怎么说的?啊?说是只要咱们配合专家组,新设备、新轧机,优先供应咱们厂!为了腾地方,我连老厂房都扒了三间!现在可好,告诉我是旧的?还是老毛子淘汰下来的破烂?” “就是!”旁边机械厂的刘厂长也坐不住了,把帽子往桌上一摔。 “老赵那还是轧钢的,粗活!我们可是搞精密加工的!给我一堆旧工具机,那导轨都磨损成啥样了?让我拿銼刀给它銼平吗?这不扯淡吗!” “苏部,您给句痛快话,是不是军工部那边把好东西都截胡了?” “肯定是李爱国那个老土匪干的!他就是见不得咱们工业部过好日子!” 七八个厂长,围著苏振邦,唾沫星子横飞。 苏振邦坐在办公桌后面,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瓜仁生疼。 他也是刚才才接到通知。 原本说好的北极熊援助清单,变了。 那一列列让人眼馋的最新型號磨床、铣床、自动化车床,全变成了后面带著“旧”、“翻新”、“二战剩余物资”字样的破烂货。 理由只有一个:这是龙国方提出的要求。 “都少说两句!”苏振邦猛地一拍桌子,官威还在,“像什么样子!菜市场买菜呢?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屋里稍微静了静。 赵铁柱脖子一梗,小声嘟囔:“没设备,有纪律也轧不出钢板啊……” 苏振邦瞪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手指头用力地拨动號码盘,那劲头,恨不得把转盘给抠下来。 电话通了。 “给我接军工部!找李爱国!” 等待的几秒钟里,苏振邦看著满屋子眼巴巴的厂长们,心里也是窝著一团火。 他和李爱国是老战友,过命的交情,但在爭取资源这事儿上,那是寸步不让的冤家。 “餵?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李爱国懒洋洋的声音,听著像是刚吃饱饭在剔牙。 “我!苏振邦!”苏振邦对著话筒吼道,“李爱国,你个老东西是不是喝了假酒了?啊?放著好好的新设备不要,你要旧的?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铁渣子?” 第73章 你说的谁反悔谁孙子 电话那头,李爱国把话筒拿远了点,掏了掏耳朵,嘿嘿一笑。 “哟,老苏啊,火气这么大?更年期到了?” “少跟我嬉皮笑脸!”苏振邦急了,“下麵厂长都把我的门槛踏平了!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改清单?那个林建不懂事,你也跟著瞎胡闹?那是国家工业的命根子,能拿来儿戏吗?” “老苏,这你就不懂了。”李爱国的声音变得正经了几分,但透著一股子狡黠。 “这叫策略。林建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几台新机器顶个屁用?坏了你会修吗?零件你有吗?人家一卡脖子,你就是一堆废铁。” “那也不能要废铁啊!”苏振邦反驳,“旧机器拉回来就能生孩子?就能变出新技术?” “林建说了,这叫『吃透技术』。”李爱国开始现学现卖,把昨天林建忽悠他的那一套搬了出来。 “咱们要的是一整套体系,从材料到加工,从设计到製造。用旧机器练手,拆了不心疼,改了不犯法。等咱们把这套旧的摸透了,改造成半自动化的,那技术就是咱们自己的!到时候,咱们自己造新工具机,不比求爷爷告奶奶强?” 苏振邦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话听著……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放屁!那是猴年马月的事?现在前线急需物资,国家建设急需钢材!远水解不了近渴!万一咱们把旧的拿回来,折腾不出名堂,以后再去要新的,人家老毛子不给了怎么办?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负就我负!”李爱国嗓门也大了起来,“老苏,你眼光要放长远点。再说了,这事儿已经定了,电报都发出去了,改不了了。” “你——!你这是独断专行!我要去上级告你!”苏振邦气得手都在抖。 “告我?行啊,你去。”李爱国突然在那头笑出了声,笑得特別欠揍,“不过老苏啊,你是不是忘了个事儿?” “什么事?”苏振邦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在招待所,喝酒的时候。”李爱国慢悠悠地说,“你为了把林建挖到你们工业部,是不是拍著胸脯说,只要林建肯当顾问,他在技术上的决定,你无条件支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苏振邦愣住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林建搞出了顶底復吹转炉,震动了整个工业界。 苏振邦那是求贤若渴,几杯酒下肚,確实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那……那是酒话……”苏振邦底气有点不足。 “酒话?嘿嘿,我这儿可有白纸黑字。”李爱国得意洋洋。 “当时你怕我赖帐,特意让我立了字据。上面还有一句,我记得特別清楚——『谁要是反悔,谁就是孙子』。老苏,这字跡还没干透呢,你就要当孙子了?” “你……你个老无赖!”苏振邦脸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自己设计李爱国的,反倒被拿捏了。 没想到在这儿等著他呢! “咋样?苏副部长?”李爱国在那头得理不饶人,“你要是承认自己是孙子,我现在就给北极熊打电话,说咱们不要旧的了,还是要新的。只要你喊一声爷爷,我立马办。” 苏振邦握著话筒的手青筋暴起。 这声“爷爷”,打死他也喊不出口。 而且,字据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苏振邦以后在部里还怎么混? “李爱国,你行!你真行!”苏振邦咬牙切齿,“咱们走著瞧!要是林建那小子搞不出名堂,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掛了啊,孙……咳咳,老苏。” “咔噠。” 电话掛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苏振邦拿著话筒,僵在半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把电话机给摔了。 “苏部……咋样了?” 赵铁柱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著苏振邦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李部长那边……鬆口没?” 苏振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缓缓放下话筒,转过身,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帮厂长还在看著呢。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被李爱国拿捏得死死的,那更丟人。 必须得圆回来。 “咳咳。”苏振邦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在屋里踱了两步,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同志们吶,刚才我和李副部长进行了……深入的、坦诚的交流。” 眾厂长面面相覷。 刚才那吼得房顶都要掀翻了,叫坦诚交流? “关於设备的问题,这是部里……不,是上面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部署。” 苏振邦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咱们不能总是依赖外援,要有自力更生的精神!林建顾问提出的方案,虽然看起来是吃亏,实际上是在下一盘大棋!” “大棋?”刘厂长一脸懵,“啥棋要用破烂下?” “什么破烂!那是技术载体!”苏振邦瞪了他一眼。 “林顾问要对这些设备进行……那个……改造!对,改造!要把旧设备改造成世界领先的设备!这是为了锻炼咱们自己的技术队伍!是为了咱们国家的工业未来!” 说到最后,苏振邦自己都快信了,语气激昂,挥斥方遒。 “所以,大家要理解,要支持!不要只盯著眼前的罈罈罐罐!要有大局观!” 厂长们被这一套大道理砸得晕头转向。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既然上升到了“大局观”和“自力更生”的高度,谁还敢说个“不”字? “那……既然是战略部署……”赵铁柱挠了挠头,“那我们就……先用著?” “这就对了嘛!”苏振邦走过去,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老赵啊,困难是暂时的。等林顾问把技术搞出来,你们厂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到时候,別的厂羡慕都来不及!” 好不容易把这帮厂长忽悠走了。 办公室里终於清静了。 苏振邦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比跑了五公里越野还累。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牙齿咬得咯咯响。 “林建……好小子……” “连我都敢坑……” 苏振邦抓起桌上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结果茶叶沫子呛进了气管,咳得惊天动地。 这笔帐,先记下了! 第74章 发报机改数控,丛林作战 奉天军工厂的一角。 林建这两天跟魔怔了一样。 他没去管外头为了工具机吵翻天的破事,而是把自己关在那个漏风的小仓库里。屋里堆满了破烂:从报废电台里拆下来的继电器、一卷捲髮黄的电报纸带、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自行车链条。 “咔噠、咔噠、咔噠。” 声音单调,枯燥。 苏雪端著饭盒进来的时候,看见林建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著个打孔器,对著一条长长的纸带较劲。 旁边放著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发报机,连著几个线圈,线圈又连著一台小型仪表车床的手轮。 “吃饭了。”苏雪把铝饭盒往桌上一搁,“外头我爸为了你的工具机都快跟李叔打起来了,你还有心思玩纸条?” “这可不是纸条。”林建头都没抬,在那纸带上又戳了一个洞,“这是『脑子』。” “脑子?”苏雪凑过去看,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孔,“这玩意儿能当脑子?” “看著啊。” 林建把打好孔的纸带塞进改装过的发报机读带口,一拉电闸。 “滋滋——”电流声响过。 读带口的探针扫过纸带上的孔洞,继电器瞬间吸合,“啪嗒”一声,带动了旁边的链条,链条扯动车床的手轮。 “咔嚓。”手轮转了半圈。 接著又是“啪嗒”一声,手轮往回退了四分之一圈。 刀架精准地往前一送,切削,退刀。 整个过程,没人碰那车床一下。 苏雪眼睛瞪圆了:“它……它自己动的?” “这叫数控。”林建把纸带抽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纸屑,眼神里透著股狂热。 “只要把动作编成码,打在纸上,这机器就是个不知疲倦的老师傅。別说旧工具机,就是一堆废铁,装上这套脑子,也能干出绣花的活儿。” 苏雪虽然不太懂原理,但看著那自己转动的手轮,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这要是推广开…… 林建嘿嘿一笑,咬了一口馒头:“这只是个验证版。等我把那几台老式工具机改完,工业部那帮老头子,下巴都得惊掉。” …… 与此同时,西南边陲。 雨,没完没了的雨。 这里的山不像北方的山那么硬朗,全是软趴趴的烂泥和茂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大树。 新二团团长雷大炮,正站在泥坑里骂娘。 “这他娘的打的什么仗!那是人走的路吗?那是猴子走的!” 雷大炮人如其名,嗓门大,脾气爆。此刻他满腿泥浆,手里拄著根树杈子,指著前面的山头喷唾沫星子。 对面的敌军已经被赶到了边境线上。但这帮傢伙也是属兔子的,一看打不过,就往深山老林里钻。 这地方,重炮拉不上来,骡子都能累死。迫击炮倒是能扛,但树林太密,炮弹打出去容易掛树杈上,没炸著敌人,先把自个儿人给崩了。 敌军就躲在山腰的那些石缝、树洞里,时不时打两下冷枪,或者扔几个手榴弹,把你噁心得够呛。 “团长,后勤送补给的到了!”警卫员小跑过来,一身水。 “来了有屁用!有炮吗?有能飞过去的炮吗?”雷大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炮……倒是没有。”警卫员挠挠头,“不过送来几个长条箱子,说是军工部特批的新傢伙,叫什么……狙击……榴?” “啥玩意儿?”雷大炮眉头拧成了疙瘩,“狙击牛?我还红烧马呢!走,看看去!” 营地的一块空地上,十个墨绿色的长木箱子整整齐齐码著。 几个连长都围在旁边,指指点点。 雷大炮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脚踩在泥水里,溅起老高:“都围著干啥?下蛋呢?打开!” 后勤兵拿著撬棍,“嘎吱”一声,撬开了盖子。 油纸一掀。 周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嚯!这枪真肥!”一营长感嘆道。 箱子里躺著的傢伙,看著像枪,但那管子粗得嚇人,黑洞洞的枪口能塞进个鸡蛋。 枪身上还架著个奇怪的瞄准镜,比一般的镜子短,但看著特別透亮。 旁边的小格子里,放著一排排黄澄澄的弹药。 但这弹药也怪,不像子弹,倒像是缩小版的小炮弹,头是平的,屁股后面还带著一圈铜箍。 “这啥玩意?这就是上面说的秘密武器?”雷大炮伸手抄起一把。 沉。 得有十来斤。 但手感极好,枪托抵在肩上,稳当。 “说明书上说,这叫狙击榴弹发射器。”后勤兵念著单子,“射程……八百米?能打进碉堡孔?” “扯淡!”雷大炮当场就喷了,“八百米?那得用迫击炮!就这根烧火棍?还能打进碉堡孔?写说明书的是喝高了吧?” 周围的连长们也跟著乐。 “就是,这管子看著是粗,可也没炮粗啊。” “八百米,子弹都飘了,这玩意儿扔个铁疙瘩能飞那么远?” “我看这就是个大號的信號枪吧?” 雷大炮把枪放下,一脸失望:“李爱国那个老战友也是,尽整些花里胡哨的。有这功夫,给我送两箱手榴弹也比这强啊。行了,抬库里去吧,別占地方。” “团长,上面有命令,必须试射,还得写报告。”后勤兵苦著脸。 “麻烦!”雷大炮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那个谁,二营长,你那是神枪手多,找个眼神好的,隨便打两发,写个『难用』交上去得了。” 二营长李卫是个细心人,他拿起枪,仔细看了看那瞄准镜。 “团长,这镜子有点门道,里面刻度跟咱们的不一样。”李卫说著,招呼过来个老兵,“顺子!你来试试!” 叫顺子的老兵是个闷葫芦,接过枪,也不废话,熟练地拉栓、上膛。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听著就带劲,不像那种松垮垮的破枪。 “打哪?”顺子问。 雷大炮隨手指了指远处山坡上的一棵歪脖子树: “看见那树杈上的鸟窝没?大概四百米。你要能把那鸟窝给我捅下来,老子赏你半斤地瓜烧!” 四百米,打个鸟窝。 用步枪都难,更別说这没见过的“粗管子”。 顺子没说话,端起枪。 他觉得这枪有点怪,瞄准镜里的视野特別开阔。他按照平时的习惯,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十字线压在了鸟窝上。 手指扣动扳机。 第75章 放屁,哪来的连发迫击炮 “咚!” 不是“砰”,也不是“轰”。 是一种沉闷的、像是敲在牛皮鼓上的声音。 枪口没冒多少烟,后坐力却不小,顺子肩膀猛地一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著远处。 一秒。 两秒。 “轰!” 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冠,突然炸开了一团火光。 鸟窝? 连鸟窝带树杈,直接给炸没了!碎木屑漫天乱飞,像下了一场雪。 静。 死一样的静。 雷大炮张著大嘴,下巴差点掉脚面上。 刚才还在嘲笑的连长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枪?”一营长结结巴巴地问。 “这他娘的是炮啊!”三营长喊破了音。 顺子也被嚇了一跳,揉了揉肩膀,看著手里的傢伙,眼神变了。就像看著一个绝世美女。 “团长……”李卫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好像是半自动的。” “啥?”雷大炮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抢过枪,“半自动?你是说能连著打?” “弹匣里还有三发。”顺子小声提醒。 雷大炮端著枪,对著远处的山壁,也不瞄准了,手指头连续扣动。 “咚!咚!咚!” 三声闷响,节奏快得嚇人。 紧接著,远处的山壁上。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轰!轰!轰!” 三团火球几乎是同时炸开,碎石乱飞,烟尘滚滚。 这动静,赶上一个小炮排齐射了! 雷大炮看著还在冒著青烟的枪口,手有点抖。 这哪里是烧火棍。 这简直就是个能抱在怀里的迫击炮班啊! “快!快!”雷大炮眼珠子红了,大吼道,“把那十个箱子都给我打开!二营长,把你手底下的神枪手都给我叫来!马上!立刻!” …… 下午,雨停了。 雾气蒙蒙的山林里,战斗再次打响。 对面的敌军据守在一个无名高地上。 这帮人学精了,不露头,就躲在几个天然的石洞后面,前面堆了沙袋,架著机枪。 咱们的衝锋號吹了好几次,都被那几挺机枪给压回来了。 迫击炮架在后面,打了十几发,要么落在石头上听个响,要么钻进泥里是个闷屁,根本啃不动那几个硬骨头。 敌军的一个连长躲在石洞里,叼著菸捲,一脸得意。 “打!给老子狠狠打!这帮土包子,没重武器,拿咱们没办法!只要守住这几天,咱们就能撤到那边去吃香喝辣了!” 机枪手换了个弹链,嘿嘿笑道:“连长,他们好像没动静了。” “估计是没招了,正商量怎么撤呢。” 话音刚落。 对面的草丛里,突然冒出十几个脑袋。 没听见衝锋號,也没听见喊杀声。 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咚咚咚”的声音,像是谁在敲鼓。 “啥动静?”敌军连长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轰!轰!轰!” 他的视野瞬间被火光填满了。 第一发榴弹,直接钻进了左边的机枪掩体。不是在外面炸,是钻进去炸的! 那个机枪手连人带枪,直接被炸成了零件,沙袋漫天飞舞。 紧接著是第二发、第三发。 那些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石缝、树洞,此刻变成了死亡的陷阱。 那些小炮弹长了眼睛一样,不管你躲多深,它都能精准地砸在你脑门上。 而且,这爆炸太密了! 根本不是一发一发地来,是一串一串地来! “炮击!是大口径炮击!”敌军连长嚇得菸捲都掉了,抱著脑袋尖叫,“他们把山炮拉上来了?不可能啊!这路怎么拉山炮?” “连长!不是山炮!”旁边的士兵哭爹喊娘,“是……是那种会连发的迫击炮!” “放屁!哪有会连发的迫击炮!” “轰!” 一发榴弹在他头顶的岩石上炸开,弹片削掉了他的帽子。 敌军彻底懵了。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打法。 没有预备动作,没有校射,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炸。而且那炸点极其刁钻,专门往人堆里钻,往枪眼里钻。 这哪是打仗,这是点名! “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还算顽强的防线,瞬间崩了。 敌军丟下机枪,连滚带爬地往山后跑。他们寧愿去钻满是蚂蟥的烂泥塘,也不愿意面对这种看不见、躲不掉的“鬼炮”。 山下。 雷大炮举著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他看见二营的那十个战士,也不衝锋,就趴在草窝里,或者蹲在树杈上。 一人一把“大粗管子”。 “咚咚咚”几下,换个弹匣,再“咚咚咚”几下。 那动作,轻鬆得像是在打靶场练枪。 而对面的山头上,火光冲天,惨叫声连成一片。 刚才还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的机枪火力点,现在全成了哑巴。 “这……这就完了?”雷大炮放下望远镜,感觉有点不真实。 以前打这种仗,那是得拿人命填的。得组织敢死队,得爆破组上去送炸药包。 现在呢? 两百发“小炮弹”,十分钟不到,一个加强连的阵地,崩了? 旁边的二营长李卫也是一脸呆滯,手里还捏著没抽完的半截烟,菸灰烫了手都没感觉。 “团长……”李卫声音发飘,“咱们……是不是在做梦?” “做个屁的梦!”雷大炮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齜牙咧嘴,脸上却笑开了花,“这他娘的是神器啊!李爱国那个老混蛋,这次算是干了件人事!” 战场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溃逃的敌军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满脸的惊恐和不解。 他们想破头也想不通,对方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把他们炸出来的。 是空袭?还是某种新式速射炮? 而追击的战士们也懵。 他们端著刺刀衝上阵地,准备白刃战,结果发现阵地上全是碎渣子,活人都跑光了。 大家看著那十个扛著“怪枪”的狙击手,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就像看著十个下凡的天兵天將。 “这玩意儿……”顺子摸著发烫的枪管,喃喃自语,“比媳妇还亲啊。” 雷大炮衝上阵地,捡起一块弹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远处逃窜的敌军背影。 “给军工部发电报!”雷大炮吼道。 “写什么?写『难用』?”警卫员问。 “难用个屁!”雷大炮一脚踹过去,“写:『此物甚好!速速再送五百……不,一千把来!谁不送谁是孙子!』” 第76章 第一批工具机到了 北风呼啸,卷著乾枯的树叶在站台上打转。 车站货场,那叫一个热闹。 探照灯把黑夜划得跟白昼似的,几百號人围著那列刚停稳的闷罐车,哈出的白气连成了一片云。 “轻点!都他娘的轻点!那是宝贝,不是土豆!” 李副部长嗓子都喊劈了,手里攥著个捲成筒的帽子,指挥著吊车。 北极熊那边的动作確实快,这帮老大哥办事,要么拖死你,要么快得让你跟不上。 前脚刚谈完意向,后脚第一批货就到了。 巨大的木条箱子,每一个都有一间小房子那么大,上面印著俄文和红色的斧头镰刀。 箱子落地,震得地面一颤。 撬棍插进木板缝隙,“嘎吱——崩!” 木板被掀开,一股子浓烈的机油味混合著松木香,瞬间就在冷风里炸开了。这味道对於搞工业的人来说,比红烧肉还香。 林建揣著手,站在李副部长身后,脖子上围著条灰扑扑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贼亮。 “好东西啊。”李副部长摸著那冰凉的铸铁底座,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摸刚过门的媳妇,“看看这漆水,看看这导轨,嘖嘖。” 这批货一共十二台。 五台1k62普通车床,这玩意儿皮实耐造,是北极熊的当家花旦;两台牛头刨床,那是修整平面的利器;还有三台摇臂钻床。 但林建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最后卸下来的那两个大傢伙。 那是两台6h82万能铣床。 这可是重傢伙,刚性好,精度高,在那边也是抢手货。 “这就是你要的底子?”李副部长回头看了林建一眼,压低了声音,“为了这几坨铁,咱可是把家底都掏出去了。” 林建吸了吸鼻子,冷风灌进肺里,让他清醒得很:“李部,这可不是一般的铁。这是咱以后能不能挺直腰杆子说话的本钱。那图纸给他们了?” “给了。”李副部长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想点,风太大,又塞了回去。 “伊万诺夫那老小子,看见11式狙击榴的图纸,眼珠子都绿了。他们那边正缺这种单兵重火力,尤其是在巷战和山地战里。咱们这算是……各取所需吧。” 其实李副部长心里虚得厉害。 那狙击榴確实是好东西,前线反馈那是神兵利器。 拿这么成熟的设计,换这几台工具机,帐面上看是不亏。 但林建给他画的大饼——什么“用这批工具机生出更厉害的工具机”,什么“工业母机的自我进化”,听著太玄乎了。 要不是林建之前那几次“神预言”和改装发报机的骚操作,李副部长早拿皮带抽他了。 “行了,別看了。”李副部长一挥手,“赶紧拉回厂里。伊万诺夫还在招待所等著签字呢,我得去把这戏唱完。” …… 招待所里,暖气烧得挺足。 伊万诺夫一脸严肃地翻看著手里的图纸和技术概要。 旁边放著几个空了的伏特加瓶子,那是昨晚喝的。 “李,我的朋友。”伊万诺夫合上文件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得不说,你们龙国同志在『怎么用最简单的办法把人炸飞』这方面,很有天赋。” 李副部长乾笑了两声:“哪里哪里,都是被逼出来的。穷办法。” “不,这是智慧。”伊万诺夫拍了拍那叠图纸。 “这套半自动榴弹发射系统,结构巧妙,尤其是那个后坐力缓衝设计,非常有意思。我会立刻发回莫斯科。至於那批工具机……算是我们的诚意。” “那是那是。”李副部长搓著手,“不过伊万诺夫同志,后续的援助……” “放心。”伊万诺夫大手一挥,“只要这种级別的技术交流能继续,工具机会有的,钢材也会有的。我们是兄弟嘛。” 李副部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另一块石头又悬了起来。 这第一批工具机是到了,可要是林建那小子给鼓捣坏了,或者没弄出个所以然来,以后拿什么跟人家换?总不能把裤衩子都脱了吧? 回到厂里,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副部长没回家,直奔三號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 那台崭新的6h82铣床,已经被单独拉到了车间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里。 林建正围著它转圈,手里拿著粉笔,在机身上画来画去。 “你小子真打算动它?”李副部长走过去,看著那台还没完全擦乾净防锈油的机器,心疼得直抽抽,“这可是崭新的!一次都没用过!” “就是要新的。”林建头也不回,“旧的精度不够,导轨磨损了,改出来也是废品。我要的是它的骨架,它的刚性。” “你到底要怎么改?”李副部长急了,“你连个书面计划都没有!刚才在路上我就想问你,报告呢?图纸呢?审批手续呢?你现在是无证驾驶你知不知道?” 林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李副部长。 他脸上沾了一块黑油,显得有点滑稽,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李部,这玩意儿没法写报告。”林建指了指脑袋。 “都在这儿呢。我要搞的是一套伺服系统,把那个发报机的原理放大一百倍,再加装光柵尺做反馈。这东西全世界都没现成的,我写了你也看不懂,审批的那帮老秀才更看不懂。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李副部长气结,“你这是盲干!是冒险主义!” “这是弯道超车。”林建纠正道,“李部,您信不信我?” 李副部长瞪著他,半天没说话。 信不信? 理智告诉他,不能信。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要拆了北极熊援助的最先进工具机,去搞什么改造,这简直是疯了。 但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身上有股邪劲儿,只要是他敢干的事儿,好像还没失手过。 “你要什么?”李副部长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这台铣床,归我全权处置。”林建伸出一根手指,“另外,我要人。不要多,三个。要厂里手艺最硬、嘴巴最严、政治背景绝对乾净的老师傅。钳工、电工、车工各一个。” “还有呢?” 第77章 扯淡吧,机器还会自己干活 “还要一个独立车间,除了我和那三个师傅,谁也不许进。包括您。” 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牙花子都在疼。 “林建,你给我听好了。”李副部长指著林建的鼻子,“这台工具机,顶咱们厂半年的伙食费。你要是给我弄砸了,別说处分,老子把你绑在炮口上打出去!” “成。”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要是弄不成,我自己钻进炼钢炉里给国家炼钢。” …… 第二天一大早,厂里就炸了锅。 因为大家都看见,那台还没捂热乎的“北极熊宝贝”铣床,被推进了那个平时堆杂物的废弃小车间。 紧接著,厂保卫科的人就来了,在门口拉了警戒线,还站了两个背枪的岗哨。 窗户全都被厚厚的黑布蒙上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被点名的三个老师傅,一脸懵逼地站在门口。 八级钳工刘大脑袋,那是厂里的定海神针,平时眼高於顶,连厂长见了他都得递烟。这会儿他手里拎著工具箱,看著门口的岗哨,有点发怵。 “老张,这啥情况?”刘大脑袋捅了捅旁边的七级电工张师傅,“咱这是犯错误了?要被关禁闭?” 张师傅是个瘦高个,推了推眼镜:“不像。犯错误还能让你带工具箱?我看是要干大活。” 另一个是六级车工小赵,虽然年轻点,但那手绝活也是厂里掛了號的。他缩著脖子:“我听说是那个林干事挑的人。该不会是让咱们去修那个发报机吧?” “修个屁!”刘大脑袋啐了一口,“发报机用得著咱们三个?那是杀鸡用牛刀!” 正说著,林建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著一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 “三位师傅,来了?”林建笑眯眯地招手,“进来吧,签个保密协议,咱就开始干活。” 刘大脑袋一进屋,看见那台崭新的铣床,眼睛就直了。 “嚯!好东西啊!”他扑过去,伸手就要摸。 “刘师傅,先別忙著亲热。”林建把门关死,反锁,“咱们今天的任务,是把它拆了。” “啥?”刘大脑袋的手僵在半空,像被烫了一下,“拆……拆了?坏了?” “没坏,好著呢。”林建走过去,拍了拍工具机的立柱,“就是因为它太好了,所以我才要拆。我要把它的进给箱、丝槓全换了,还得给它装上一套神经系统。” 三个老师傅面面相覷,感觉像是听天书。 “小林啊,”张师傅小心翼翼地问,“这可是公家的財產,北极熊老大哥送的。咱就这么……私自拆改?李副部长知道吗?” “他知道。”林建把图纸往工作檯上一铺,“不仅知道,他还把脑袋別裤腰带上陪咱们赌呢。三位,咱这次要干的事儿,往小了说,是改个机器;往大了说,是给咱龙国的工业开个天眼。敢不敢干?” 刘大脑袋看了看那台工具机,又看了看林建那狂热的眼神。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开天眼”,但他是个手艺人。手艺人看到好材料、好想法,手就痒。 “你就说怎么拆吧。”刘大脑袋把袖子一擼,“只要你能装回去,老子就把这一百多斤肉交给你了!” …… 车间外头,食堂里。 正是午饭点,几百號工人端著铝饭盒,蹲在地上吸溜著白菜粉条汤,嚼著二合面馒头。 话题只有一个:那个神秘的小车间。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林干事,把刘大脑袋他们几个关进去了。”一个年轻工人神神秘秘地说道。 “关进去干啥?斗地主啊?”旁边的人接茬。 “斗个屁!听说是在造原子弹!” “滚蛋吧你!原子弹能在这个破厂房里造?我看是在造飞机发动机。” “也不对。”一个满脸油污的老工人摇摇头,他是刚才负责搬运的,“我亲眼看见他们把那台新铣床推进去了。那可是铣床啊!能造啥?顶多是铣个零件。” “那用得著这么大阵仗?保卫科都上岗了,连只耗子都不让进。” “我听我那个在机关当打字员的表妹说……”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压低了声音,周围瞬间围上来一圈脑袋。 “那个林建,跟李副部长立了军令状。说是要把那台机器改成个活物。” “活物?” “就是能自己干活,不用人管的那种。” “哈哈哈哈!”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扯淡吧!机器能自己干活?那还要咱们工人干啥?回家抱孩子去?” “就是,这林干事怕是读书读傻了吧?机器要是能自己动,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我看啊,就是瞎折腾。可惜了那台好机器嘍,到了这帮书呆子手里,指不定被祸祸成啥样呢。” 大傢伙儿一边笑著,一边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没人相信。 在这个连螺丝钉都要靠手工搓的年代,在这个大部分人连电灯泡都没见过的年代,谁能相信一台冷冰冰的钢铁机器,能拥有自己的“大脑”? 这简直比神话故事还离谱。 只有那个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小车间里,时不时传出几声沉闷的锤击声,还有电锯切割金属的尖啸声。 那是新时代破壳的声音,虽然现在听起来,还有点刺耳。 林建蹲在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堆里,嘴里叼著个手电筒,满手油污。 “刘师傅,这个丝槓不行,精度不够,得重磨。咱们得手工研磨,要达到微米级。” “微米?那是啥玩意儿?”刘大脑袋擦了一把汗。 “就是头髮丝的一百分之一。” “……你小子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嘿嘿,您的命金贵著呢,留著看好戏吧。” …… 这一宿,李副部长是在车间门口的传达室里熬过来的。 传达室的大爷看著这位大领导,坐立不安,想递根烟又不敢,最后只能把炉子捅得旺旺的。 李副部长也不嫌弃,裹著军大衣,就在那硬板床上翻烙饼。 只要一闭眼,全是那台被拆成零件的铣床。 那是铣床吗?那是他的乌纱帽,是厂里的命根子,是勒紧裤腰带换回来的宝贝疙瘩。 天刚蒙蒙亮,那一抹鱼肚白还没完全翻上来,李副部长就再也躺不住了。 他推开门,一股冷风灌进脖领子,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也清醒了几分。 快步走到那个被封锁的小车间门口。 门口的岗哨站得笔直,那是死命令,除了林建和那三个老师傅,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进。 李副部长就在门口转圈,像头拉磨的驴。地上的菸头,被他踩灭了一个又一个。 “嘎吱——” 沉重的铁门终於开了条缝。 林建打著哈欠走了出来,手里还拎著个空了的搪瓷茶缸子,一脸的没睡醒。 李副部长像看见亲爹一样扑了上去。 “怎么样?成了?” 这一嗓子,把林建嚇了一激灵,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扔出去。 定睛一看,好傢伙。 李副部长那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全是血丝,眼袋耷拉著,胡茬子冒出来一片,看著比车间里的老钳工还沧桑。 “李部,您这是……修仙呢?”林建哭笑不得。 “少贫嘴!”李副部长一把攥住林建的胳膊,劲儿大得像是要把那骨头捏碎,“里头怎么样了?机器转了吗?能自动干活了吗?” 林建无奈地把胳膊抽出来,活动了两下:“李部,您把心放肚子里。这才哪到哪啊?刚过了一宿。” “一宿还不够?”李副部长急了,“我看那苏联专家修机器,半天就完事儿!” “那是修,咱这是改,是脱胎换骨。”林建指了指里头,“刘师傅正在那磨丝槓呢。那是水磨工夫,差一丝一毫都不行。张师傅在重新绕线圈,原来的电机响应速度太慢,带不动我的伺服系统。赵师傅在车联轴器。这活儿,急不得。” “那得多久?” “最快三天。”林建伸出三根手指头,“这还是咱那几个老师傅手艺通天,换一般人,半个月都磨不出来。” 李副部长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长嘆一声:“三天……这三天我可怎么熬啊。” 他是真怕。 怕林建是在忽悠他,怕那台好好的机器变成一堆废铁,怕没法跟上级交代,更怕辜负了全厂工人的指望。 林建看著李副部长这副模样,心里也挺不是滋味。这年头的干部,那是真把责任扛在肩上,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部,您別在那愁了。”林建蹲下来,跟李副部长平视,“里头的活儿我都安排好了,图纸尺寸都標得死死的,三个师傅按部就班干就行。我现在閒著也是閒著,要不……咱搞点別的?” 第78章 咱们最薄弱的是什么 李副部长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圆:“閒著?你小子还有閒心搞別的?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心都快跳出来了!你就不能进去盯著?” “盯也没用,那是手艺活,我在旁边看著反而给师傅们添乱。”林建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狡黠,“再说了,閒著也是浪费粮食。我看厂里还有点边角料,我想借个炉子,再弄把……狙击枪。” “啥?” 这一嗓子出来,空气都凝固了。 李副部长原本愁苦的脸,瞬间扭曲,眉毛拧成了个“川”字,气不打一处来。 “狙击枪?” 李副部长指著林建的鼻子,手都在抖:“你小子还敢跟我提狙击枪?啊?” 林建一脸无辜:“咋了?狙击枪不好吗?精准打击,消灭高价值目標……” “你给我闭嘴!” 李副部长腾地站起来,背著手在原地转圈,那是真急眼了。 “第一次,你说要搞狙击枪。好,我批了条子,给了材料。 结果呢?你给我搞了个什么玩意儿?107毫米口径的『狙击枪』! 那是个管子吗?那是炮!还得两个人抬著,说是为了打得准,你给安了个两脚架,一开火,那是狙击吗? 那是把对面碉堡连根拔起!” 林建小声嘀咕:“那打得准不准嘛……” “准是准,可那叫狙击枪吗?”李副部长没听见似的,继续数落。 “第二次,你说要改进,要轻便。行,我又信了你。 结果你弄了个四联装高射机枪,把轮子卸了,说是能放平了打。你说那叫『火力覆盖型狙击』。 几百发子弹泼过去,那叫狙击?那叫屠宰!” 林建摸了摸鼻子:“口径即正义嘛。” “第三次!”李副部长伸出三根手指头,恨铁不成钢,“就前几天,那个11式,你说是个榴弹发射器,非得叫狙击榴。一发榴弹打过去,方圆五米没人样。你管这叫狙击?” 李副部长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你小子脑子里就没有『枪』这个概念! 在你眼里,只要能响的,能打死人的,加上个瞄准镜,那就是狙击枪! 你这是欺负我不懂洋文还是欺负我没见过世面?” 林建嘿嘿一笑,也不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李部,您这话就不对了。射程即真理,口径即正义。咱不管它是炮还是枪,能把敌人干趴下,那就是好东西。您就说,那107好不好使?那四联装猛不猛?” 李副部长被噎住了。 好使吗?真好使。 前线反馈回来,那107“狙击枪”简直是攻坚神器,一炮过去,半个山头的机枪点都哑巴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这也不能掩盖这小子指鹿为马的恶劣行径啊!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这些歪理。”李副部长摆摆手,一脸疲惫,“我现在不需要你搞什么狙击枪,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著,等工具机改好。” 林建没动,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换了个话题。 “李部,考您个问题。” “有屁快放。” “您说,咱现在的部队,最薄弱的力量是什么?”林建一脸正经。 李副部长一愣,下意识地掏烟,烟盒空了。 林建眼疾手快,从兜里摸出半包顺来的“老刀”,递过去一根,还给点上。 李副部长吸了一口,眉头舒展了点。 林建心里盘算著。 按照他的剧本,李副部长肯定会说“空军”或者“防空”。 毕竟现在的天空,那是敌人的后花园。咱只有几架缴获的螺旋桨飞机,还得省著油飞。 地面上,除了几门高炮,基本靠机枪硬顶。 只要李副部长说出“防空”俩字,他顺势就能把自己的新计划推出来——单兵防空飞弹,当然,在这个年代得叫“防空狙击炮”。 多顺滑的逻辑。 李副部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看著远方,缓缓吐出两个字: “海面。” 林建刚准备好的台词,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啥?” “海面力量。”李副部长转过头,一脸严肃。 “咱们现在,那是真的苦啊。江面上全是木壳船,好一点的是铁皮包木头。人家那是军舰,是铁甲。上次渡江侦查,战士们是用肉身扛炮弹。这就是最薄弱的。” 林建心里暗骂一声:草。 千算万算,忘了这茬。 確实,这年头的海军,那是真的惨。 別说军舰了,连像样的炮艇都没几艘。 后来逼得没办法,把陆军的坦克开到船上当炮台用,搞出了个“土洋结合”的怪胎。 那是真的一穷二白。 但这玩意儿他现在搞不了啊! 他是在车间里,不是在造船厂。 就算他是穿越来的,也没法拿銼刀搓出一艘驱逐舰来啊。 林建乾咳两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那个……李部,海面確实是个大问题。那除了海面呢?您再想想?” 李副部长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 林建满怀期待。 这回总该轮到空军了吧? 李副部长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沉声说道:“上次开会,首长们討论了,咱们缺战略威慑力量。” 林建嘴角抽搐:“战……战略威慑?” “对。”李副部长神色凝重,“他们手里有那个大炸弹,扔下去毁天灭地。咱们没有,腰杆子就不硬。人家想讹诈就讹诈。这也是咱们最薄弱的。” 林建彻底无语了。 草率了。 这李副部长看著是个大老粗,眼光倒是毒得很,全是战略层面的大问题。 原子弹? 林建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掉瓷的茶缸子,又看了看身后那个连窗户都漏风的车间。 这要是能搞出原子弹,他林建当场把这茶缸子吃了。 他可不是那位大佬,可以组织那么多人。 “李部……”林建有些虚弱地扶著门框,“咱能聊点……接地气的吗?就是那种,我这几天,在这个破车间里,能敲打出来的东西。”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那副吃瘪的样,心里莫名有点爽,哼了一声: “是你问我最薄弱的是什么,我说了,你又搞不出来。搞不出来就別废话,老实待著。” 林建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绕弯子了。 再绕下去,李副部长指不定还得说出什么短板。 第79章 如果来的不是螺旋桨呢 “行吧,李部,您贏了。”林建摊摊手,“那些大国重器,咱以后再说。我现在手痒,就想搞个小玩意儿。您就当它是狙击枪吧。” “又来?”李副部长警惕地退后半步,“这次你又想搞多大口径的?要是超过20毫米,你就別张嘴了。” “不大,真不大。”林建比划了一下,“也就七八十毫米吧。” “七八十毫米?那是迫击炮!”李副部长又要急。 “哎呀您听我说完。”林建赶紧拦住,“这次这个狙击枪,它特殊。它不打人,也不打碉堡。” 李副部长皱眉:“那打什么?打鸟?” 林建指了指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打飞机。” 李副部长愣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林建,像是在看个傻子。 “拿枪……打飞机?” “对,拿枪,把天上的铁鸟给狙下来。”林建拍了拍胸脯,“这回,我保证,绝对是单兵便携,一个人扛著就能跑,指哪打哪。您就说,这算不算填补空白?” 李副部长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著林建那篤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虽然混蛋,虽然总搞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好像……还没失过手。 “你……確定是枪?”李副部长狐疑地问。 “必须是枪!”林建斩钉截铁,“就是长得稍微胖了点。” 李副部长把烟屁股扔地上,用脚尖狠狠碾了碾,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气也一块儿碾灭。 “打飞机?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他从兜里摸出那半包顺来的“老刀”,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捨不得抽。 “我说林建,咱做人得讲良心。你那个四联装高射机枪,也就是你嘴里的『连发狙击』,前线反馈那是相当不错。 魔都那边刚发来的战报,说是在江边上,敌军想搞偷袭,几艘登陆艇趁著夜色摸过来。” 李副部长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笑意,那是老兵闻到血腥味才有的表情。 “结果呢?咱们战士把你那玩意儿摇平了,对著江面就是一顿突突。 好傢伙,那场面,据说是碎肉伴著木屑飞,连船带人,全给打成了筛子。 那叫一个淋漓尽致。虽然说手段是残忍了点,但这帮孙子想登陆,就得有餵鱼的觉悟。” 他拍了拍林建的肩膀,语重心长:“这东西,对付步兵是收割机,对付低空飞的那些螺旋桨,也是一把好手。够用了,真的够用了。咱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林建没接茬,只是靠在门框上,看著天边那几朵像棉絮一样的云彩,幽幽地来了一句: “李部,那要是来的不是螺旋桨呢?” 李副部长一愣:“不是螺旋桨?那还能是啥?难不成还能是鸟?” “喷气式。”林建嘴里蹦出三个字。 空气瞬间安静了。 李副部长原本还带著点笑意的脸,像是被冷风吹过,瞬间板了起来。 他是个老军工,虽然没造过那玩意儿,但他在內部参考消息上见过这三个字。 那是真正的高科技,是烧钱的祖宗,也是速度的阎王。 “喷气式战斗机……”李副部长嘴里嚼著这几个字,眉头锁得死死的。 “你小子是不是想太多了?这玩意儿,现在也就北边的老大哥,还有大洋彼岸那个星条国有。老大哥跟咱关係虽然微妙,但还不至於动手。至於星条国……”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他们是在帮那帮败家子,给枪给炮给钱,但也就是在后面递刀子。真要让他们赤膊上阵,派这种压箱底的宝贝来炸咱们,他们还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必要。” 李副部长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哄孩子: “林建啊,我知道你想搞新东西,想给咱们部队长脸。这种心情我理解。 但咱得看菜吃饭。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有无问题,不是搞这种对付假想敌的高精尖。 你那工具机要是修好了,能多造几门迫击炮,前线就能少死几个战士。这才是大事。” 林建听著,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没法跟李副部长说,再过不久,鸭绿江那边就要烧起漫天大火。 到时候,星条国不仅会下场,还会把他们最先进的f-80、f-84,甚至是f-86佩刀全都拉出来溜溜。 那时候,咱们战士手里的傢伙事儿,面对那些呼啸而过的铁鸟,真的就跟烧火棍差不多。 “李部,您说得在理。”林建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 “但您想过没有,那帮败家子现在是一败涂地,眼看就要被赶下海了。星条国那帮人,那是做生意的行家,投了那么多钱,能眼睁睁看著本钱打水漂?” 林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鬼故事: “螺旋桨飞机咱们能打,他们也知道。要是他们为了挽回面子,或者单纯就是想拿咱们当磨刀石,给对面偷偷塞几架喷气机呢?或者,乾脆弄几个『志愿飞行队』过来呢?” 李副部长眼皮子跳了一下。 林建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接著说道: “据我所知,星条国那个洛克希德公司,搞了个叫p-80『流星』的东西。那玩意儿,没螺旋桨,屁股后面喷火。速度能飆到每小时900公里,甚至更快。” “多少?!”李副部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900?咱们现在的飞机能飞多少?400?500?” “差不多就是这个倍数。”林建摊手。 “而且那东西爬升快,俯衝猛。您那四联装机枪,还得靠人摇把子转方向。 等战士们把枪口摇过去,人家早飞到两公里以外了,只留下一屁股黑烟给咱们闻。 到时候,咱们的阵地就是人家的靶场,想怎么炸就怎么炸。” 李副部长不说话了。 他从兜里又把那半包烟掏出来,这次没犹豫,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把他那张愁云惨澹的脸笼罩在后面。 第80章 直接在天上炸开 900公里。 这个数字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他懂打仗,知道速度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看不见他,他已经打完收工了。 “那你……打算怎么搞?”李副部长嗓音沙哑,“这喷气机飞那么快,你那什么狙击枪,能瞄得准?” “瞄不准。”林建回答得乾脆利落。 李副部长差点被烟呛死:“咳咳……瞄不准你搞个屁!” “李部,您这就是外行了。”林建嘿嘿一笑,隨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打蚊子,您是用针扎,还是用巴掌拍?” “废话,当然是巴掌。” “这就对了。”林建把树枝往地上一插,“对付这种飞得贼快的玩意儿,想靠一颗子弹去撞它,那比中彩票还难。既然瞄不准点,那咱们就打一个面!” 林建指著地上的图画,眼里闪著精光:“我要搞的这个东西,虽然叫防空狙击枪,但其实是个火箭筒。口径嘛,稍微大点,不用太大,稍微大点就行。关键是弹头。” “弹头?”李副部长凑过来,盯著地上的鬼画符。 “我在弹头里,不装高爆药,我装钢珠。钨合金的钢珠,硬度高,穿透力强。再给它配个延时引信,或者以后搞个无线电近炸引信。” 林建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动作: “这火箭弹飞上去,不用直接撞上飞机。只要飞到飞机附近,『砰』的一声炸开!几千颗钢珠瞬间撒开,形成一张直径几十米的死亡大网。” “那飞机速度再快,还能快过这张网?只要撞上一颗钢珠,发动机就得废,油箱就得漏,飞行员就得成筛子。” 李副部长听得入神,烟烧到了手指头才猛地一哆嗦,扔掉菸头:“这……这不就是把霰弹枪搬到天上去了吗?” “对!就是天上的霰弹枪!”林建打了个响指,“而且,这玩意儿还有个好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啥好处?” “您想啊,这东西既然能打出一片钢珠网,那要是打不到飞机,掉下来怎么办?” 李副部长下意识接话:“那不就浪费了?” “浪费?咱们穷日子过惯了,哪能浪费。”林建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这引信咱们设计成双模的。要是天上没炸,落地撞击也能炸。您想想,这要是对著地面部队来一发……” 林建指了指远处空荡荡的操场: “一发过去,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范围,全是高速飞行的钨合金钢珠。 別说人了,就是卡车、轻型装甲车,那也得被打成马蜂窝。 这不就是个加强版的107吗?既能防空,又能当步兵炮使,还能打集群衝锋。一炮多用,绝对不亏!” 风,轻轻吹过车间门口。 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李副部长站在那儿,嘴巴微张,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林建,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小子。 他脑子里正在过画面。 天上,一张钢珠网罩住了呼啸的喷气机。 地上,一片钢珠雨覆盖了衝锋的敌军。 这哪里是什么狙击枪。 这分明就是个…… “你管这叫……狙击枪?”李副部长喃喃自语,整个人目瞪口呆。 ……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之外。 莫斯科,第xx设计局。 窗外大雪纷飞,把整个城市都埋在了一片惨白之中。设计局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穿著厚呢子大衣的苏联工程师,正围在一张巨大的绘图桌前,愁眉苦脸。 桌上摊开的,是一门新型小口径速射炮的设计图。 “不行,还是不行。”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头,把手里的铅笔狠狠摔在桌上。他是这里的总师,拉夫连季。 “进气调节阀的问题解决不了,连续射击时,火药气体回流太快,活塞撞击猛烈,会导致抽壳鉤断裂。”拉夫连季揉著太阳穴,声音疲惫,“这是物理法则,我们没法跟上帝討价还价。” 旁边的年轻工程师小声嘀咕:“能不能加大復进簧的力度?” “那样会导致射速下降,而且首发装填会变得非常困难,士兵拉不动枪栓。”拉夫连季瞪了他一眼,“这是给步兵战车用的,不是给坦克用的!”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个项目已经卡了两个月了,上头催得紧,说是前线急需这种能够压制轻型装甲目標的火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伊万诺夫裹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刚捡了钱包,又像是看见了外星人。 “拉夫连季同志,看来你们还没解决那个该死的进气问题?”伊万诺夫把公文包拍在桌子上。 “你是来看笑话的吗?”拉夫连季没好气地说道,“如果是,请出去,把门带上。” “不,我是来送礼物的。”伊万诺夫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叠图纸,那是林建给他的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的技术概要,当然,是翻译成俄文的版本。 “这是什么?”拉夫连季瞥了一眼,“龙国人的东西?別开玩笑了,他们连迫击炮都造不利索。” “你先看看。”伊万诺夫把图纸推过去,“尤其是那个『浮动枪管』和『气体缓衝导流』的设计。” 拉夫连季漫不经心地拿起图纸,戴上老花镜。 起初,他的表情是不屑的。 慢慢地,他的眉毛皱了起来。 再然后,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连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发觉。 “这……这是什么鬼才想出来的?” 拉夫连季猛地站起来,抓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画著。 “你看这里!”他指著图纸上的一个结构,声音颤抖,“他们没有硬抗后坐力,而是利用气体膨胀的瞬间,让枪管向后浮动,同时通过这个螺旋状的气室,把多余的高压气体引导出去,形成反衝……我的天,这简直是艺术品!” 周围的工程师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妙啊!” “原来还可以这样设计导气孔!” “这个缓衝结构,完全可以移植到我们的速射炮上!只要放大尺寸,那个该死的活塞撞击问题就解决了!” 办公室里瞬间炸了锅。 第81章 还可以拿去卖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工程师们,此刻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兴奋地討论著,有人甚至开始在草稿纸上计算数据。 拉夫连季摘下眼镜,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看向伊万诺夫,眼神复杂。 “这真是龙国人设计的?” “千真万確。”伊万诺夫耸耸肩,“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叫林建。这是他用几台工具机跟我们换的。” “换!给他们换!”拉夫连季激动地拍著桌子,“这几张纸,帮我们节省了至少半年的研发时间,挽救了无数可能会因为炸膛而受伤的士兵!別说几台工具机,就是给他们一条生產线也值!” 伊万诺夫笑了。 他知道这笔买卖做对了。 “那个林建……”拉夫连季重新拿起图纸,像是在欣赏一副名画,“有机会,我真想见见他。能想出这种结构的人,脑子里装的绝对不是浆糊。” “会有机会的。”伊万诺夫看向窗外飘飞的大雪,“我有预感,这只是个开始。” …… 李副部长还没从“天上的霰弹枪”这股劲儿里缓过来,林建又给他扔了个炸雷。 “这玩意儿弄出来,咱自己用不完,还能往外卖。”林建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要把家里吃不完的白菜推集上去卖了。 “卖?”李副部长眼皮子一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嗓门。 “你小子胡咧咧什么?咱们是人民军队,造的是保家卫国的傢伙事,不是做买卖的商行!倒卖军火,那是资本家干的事!” 四十年代末,这观念那是铁板一块。枪桿子是命根子,哪有把命根子往外送的道理? 林建也不急,脚尖踢著地上的石子: “李部,您別急著扣帽子。咱这叫『互通有无』。 您看啊,咱现在缺啥?缺铜,缺橡胶,缺油,缺精密仪器。 这些东西,光靠咱们自己挖,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再说了,有些东西咱地底下压根就没有。” 他指了指远处那几间破破烂烂的厂房:“要想把这些破烂换成鋥光瓦亮的新机器,不得要钱? 不得要外匯?咱拿什么换?茶叶?丝绸? 人家老外手里有的是枪炮,但也缺便宜好用的傢伙。 咱这防空炮,造价低,效果好,往中东、往南边那些还在打游击的地方一送,换回来的可就是实打实的资源。” 李副部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厂里帐上还剩几个钱,他比谁都清楚。 上次为了买几吨特种钢,苏振邦那个老抠门差点把他的脸都丟尽了。 要是真能换回橡胶和铜…… “不行!”李副部长猛地摇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那个诱人的念头。 “这可是咱们的杀手鐧。卖给別人,万一被敌人学去了咋办?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学?”林建乐了,“李部,武器这东西,更新换代比女人换衣服还快。 等他们把咱这火箭炮拆明白了,仿製出来了,咱早就搞出第二代、第三代了。 甚至咱都玩上飞弹了。只要咱们跑得比他们快,永远保持领先,卖给他们落后一代的產品,那就是在帮咱们清库存,顺便赚他们的钱来养咱们的研发。” 李副部长愣住了。 这话听著新鲜,但细琢磨,真他娘的有道理。 只要跑得快…… 他看著林建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里头一次涌起一股子荒谬感。 这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一边搞技术,一边还能算计生意? 现在的局面確实难。大军南下,每天消耗的物资那是天文数字。 后勤部长的头髮都愁白了。要是真能有一条路子,用军工养军工…… 李副部长没说话,背著手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地上的菸头被他踩得稀碎。 “这事儿……以后再说。” 李副部长最后憋出这么一句,语气没刚才那么硬了。 “兹事体大,不是咱俩在这拍脑门就能定的。你先把那个防空炮搞出来,那是正经事。要是搞不出来,说什么出口创匯都是扯淡。” 说完,他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赶紧滚回去干活。看见你就头疼。” 林建嘿嘿一笑,也不多缠,转身就往车间跑。鉤子埋下了,就不怕鱼不咬鉤。 李副部长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心里却像是长了草。 出口?换资源?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住。 …… 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电话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李副部长一接起来,听筒里就传出苏振邦那破锣嗓子,带著一股子火烧眉毛的焦味。 “老李!李爱国!你个老东西跑哪去了?!” 李副部长把听筒拿远了点,掏了掏耳朵:“叫魂呢?我在试验场。咋了,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苏振邦在那头咆哮。 “你那个宝贝疙瘩林建,到底有没有动静?啊?我这边可是把牛皮都吹出去了! 上头问咱们工具机改造的进度,我说没问题,包在咱们厂身上。 现在好了,几个兄弟单位的厂长都打电话来问,说什么时候能把图纸给他们,他们也想改! 还有人要派技术员过来学习!” 苏振邦喘了口气,接著吼:“我这脸可是都押上了! 要是林建那小子到时候拿不出东西,或者改出来的工具机是个废铁,我老苏这张老脸往哪搁? 我告诉你李爱国,到时候我就拿根绳子,吊死在你办公室门口!做鬼我也得缠著你!” 李副部长听著听著,忍不住乐了。 “行了老苏,多大点事,还要死要活的。”李副部长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 “你把心放肚子里。那小子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 四联装机枪那是开胃菜,刚才他又跟我画了个大饼,要是真做出来,別说兄弟单位,就是老毛子来了都得竖大拇指。” “又画饼?!”苏振邦声音都变调了,“他那工具机还没改完呢,又搞什么么蛾子?老李,你可得盯著点,別让他瞎搞!贪多嚼不烂啊!” 第82章 树孔?树上的窟窿? “放心吧,我有数。”李副部长吐了个烟圈,脑子里闪过“防空炮”和“出口创匯”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小子,是个能折腾的主。咱们啊,就等著给他擦屁股……哦不,等著给他数钱吧。” 掛了电话,李副部长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种焦虑感竟然消散了不少。 …… 夜深了。 林建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这一天过得挺充实。忽悠了李副部长,確立了新项目,还给未来的军贸铺了路。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像是水滴落在深潭里。 【系统提示:第二册《基础材料学手册》学习完毕。】 【恭喜宿主,掌握部分进阶材料配方及工艺。】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建。 这次不是什么简单的钢铁配方了。 鈦合金的初级冶炼工艺。 耐高温镍基合金的配比。 高强度航空铝材的拉伸技术。 还有几种特殊的绝缘陶瓷材料。 林建在脑海里快速翻阅著这些资料,心里一阵狂喜。这些东西,放在后世可能不算什么尖端科技,但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宝贝中的宝贝! 有了耐高温合金,喷气式发动机的涡轮叶片就有了著落。 有了高强度铝材,飞机的蒙皮和骨架就能减重,机动性就能上来。 有了鈦合金……那是以后搞飞弹、搞超音速飞机的命门! 这就是地基。地基打好了,想盖多高的楼都行。 系统界面再次闪烁。 【请宿主选择下一阶段学习资料。】 一排排书籍虚影浮现在眼前。 林建没有犹豫,目光扫过那些关於坦克、火炮的书籍,最后定格在了一本深蓝色的封面上。 那是一本英文书。 《jet propulsion and gas turbine design - 1948 edition》(喷气推进与燃气轮机设计 - 1948年版)。 旁边还有一本配套的《aerodynamics of high-speed flight》(高速飞行空气动力学)。 这是星条国当下的技术结晶,虽然不是什么绝密的f-86“佩刀”全套图纸,也不是b-29的轰炸机蓝图,但它讲的是原理。 讲的是气流怎么在压气机里被压缩,怎么在燃烧室里膨胀,怎么推动涡轮旋转。 讲的是当速度接近音速时,激波是怎么產生的,机翼该怎么设计才能不被扯碎。 林建选择了这两本书。 【確认选择:航空动力与气动布局(基础篇)。开始灌输……】 他不需要系统直接给他一把现成的枪。他需要知道枪是怎么造出来的。 只有掌握了原理,结合刚刚到手的新材料配方,他才能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工业底子上,搞出属於龙国自己的“爭气机”。 星条国的f-80?f-84? 林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我把这两本书吃透了,再把那些材料烧出来。 到时候,咱们在天上见。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林建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涡轮叶片旋转的轰鸣声,伴著这声音,他沉沉睡去。 …… 第三天一大早,机修车间门口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这阵仗有点大。 打头的是李爱国,背著手,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活”的表情。 旁边跟著的是苏振邦,这位爷今天脸色不太好,眼袋有点大,估计昨晚没睡踏实,手里捏著顶帽子,时不时拿手帕擦擦脑门上的汗。 后面跟著的一群人,那更是重量级。 红星厂的厂长、总工,还有几个从兄弟单位特意赶过来的老资格技术员。 这些人平时在各自厂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主,眼睛里只有游標卡尺和公差,谁要是敢在技术上忽悠他们,能被喷一脸唾沫星子。 苏雪也在人群里,手里抱著个笔记本,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眼神却直勾勾地往车间里飘。 “老苏,別擦了,再擦皮都禿嚕了。”李爱国瞥了一眼旁边的苏振邦,“林建这小子要是敢耍咱们,我替你踹他。” 苏振邦苦笑一声:“老李,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这话都放出去了,要是今天看的是个哑炮,我这以后去部里开会都得贴著墙根走。” 眾人进了车间。 场地中央,原本那台老旧的苏式立式铣床还在,但这会儿,它变样了。 原本该是手轮的地方,被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包住了,看著像是电机,但又比普通电机多了些复杂的接线。最扎眼的是工具机旁边立著的一个大柜子。 这柜子足有半人高,铁皮壳子焊得挺粗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开关、旋钮,还有几排像是指示灯一样的小灯泡。 一捆手腕粗的电缆像黑蛇一样,从柜子屁股后面延伸出来,连到了工具机上。 这造型,怎么看怎么怪。 不像个干活的机器,倒像是个医院里的什么仪器,透著股子不伦不类的劲儿。 几个老总工围了上去,左摸摸右看看。 “这啥玩意儿?”红星厂的赵总工皱著眉,指著那几个伺服电机,“手轮都没了,这咋进刀?难道让工人拿手推?” “还有这柜子,”另一个厂长敲了敲铁皮壳,“里面嗡嗡响,装的啥?发报机?” 大傢伙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林建身上。 林建穿著一身沾著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拿著把扳手,笑呵呵地走过来。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这就是我改的工具机。” 苏振邦急不可耐,一步跨上前:“小林啊,你这就別卖关子了。这到底是个啥名堂?能不能干活?精度咋样?” 林建拍了拍那个大铁柜子,清了清嗓子,吐出两个字: “数控。” 现场安静了一秒。 “啥?”李爱国掏了掏耳朵,“树孔?树上的窟窿?” “是数字控制。”林建解释道,“简单说,就是用数字指令来控制工具机的动作。” 这下更冷场了。 第83章 害,原来就是自动加工啊 在场的都是跟铁疙瘩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控制工具机靠的是人手,靠的是经验,靠的是老师傅那双比卡尺还准的眼睛和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数字? 那不是会计算盘上的东西吗?跟切削钢铁有半毛钱关係? 就在一片茫然中,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苏雪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那个控制柜,声音有点发颤: “你是说……nc?numerical control?” 林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意思。” 苏雪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她在国外的期刊上看到过只言片语的介绍,那是星条国麻省理工学院正在搞的项目,据说能改变整个工业的未来。 但那只是传说,是还在实验室里的概念。 居然在这儿?在这个连像样螺丝钉都造不出来的破车间里见到了? “苏丫头,你懂?”李爱国转头问。 苏雪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看过国外的文章,说这是一种……能让机器自己思考的技术。但这怎么可能……” “自己思考?”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老傢伙们更懵了。 李爱国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摆摆手:“別整那些洋词儿,也別说什么思考不思考的,机器成精了还行?林建,你就给我说人话,这玩意儿到底能干啥?” 林建笑了笑,指著工具机说道:“李部,简单来说,以后加工零件,不需要老师傅在那儿摇手轮了。 咱们把图纸上的尺寸,变成一串代码,输进这个柜子里,工具机就能自己动,自己切,自己停。这就是自动加工。” “嗨!” 人群里,一位姓刘的厂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副“我当是啥惊天动地的大事”的表情。 “我当是啥呢!自动加工啊?”刘厂长乐了,转头对著李爱国和苏振邦说。 “二位部长,这小林同志是把咱们当土包子了。 自动工具机嘛,咱们厂也有啊!那造子弹壳的机器,不就是自动的? 一开机,哗啦啦往下掉,那还要啥人管?” 周围几个厂长也跟著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鬆了不少。 “是啊,咱们造枪托的那个仿形车床,也是在那儿自己转,照著模子刻就行了。” “小林啊,你这费这么大劲,弄这么多电线,就是为了搞个自动进刀?这有点脱裤子放屁了吧?” 大傢伙原本提著的心放下来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淡淡的失望。 自动工具机,確实不是啥新鲜事。 机械凸轮、靠模、挡块,这些纯机械结构的自动化设备,早在几年前就有了。虽然咱们国家少,但这些老军工谁没见过? 苏振邦的脸色也垮了下来,看著林建的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 “林建,要是光为了个自动进刀,你至於让我把牛皮吹那么大吗?这玩意儿能解决啥大问题?” 林建也不恼,等他们笑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刘厂长说的那个,叫刚性自动化。” 林建走到那个铁柜子前,隨手拿起一卷打满孔的纸带——这是他这两天熬夜弄出来的简易输入介质。 “那种机器,靠的是凸轮和齿轮。想造子弹壳,你就得装造子弹壳的凸轮。要是明天想造炮弹引信了咋办?得把机器拆了,换一套凸轮,甚至得换台机器。调一次工具机,得两三天吧?” 刘厂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肯定啊,换產本来就麻烦。” “我这个不一样。” 林建扬了扬手里的纸带,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这个,叫柔性自动化。” “我想车个圆,就把这张纸带放进去。工具机就车圆。” “我想车个方,不用拆机器,不用换凸轮,不用动扳手。我只需要把这张纸带抽出来,换一张写著『方』的代码的纸带放进去。” “前后不用一分钟。” “而且……”林建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它不光能车圆车方。那些你们老师傅摇手轮摇断了手也车不出来的复杂曲线,什么拋物线,什么渐开线,什么不规则的异形件。只要你能算出来坐標,它就能给你切出来。分毫不差。” 静。 死一般的静。 刚才还在笑的刘厂长,笑容僵在了脸上,嘴巴微张,像是一条缺氧的鱼。 赵总工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头,他都没感觉到疼。 苏振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李爱国则是眯起了眼睛,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死死盯著林建,仿佛要看穿这小子是不是在说梦话。 “不可能!” 过了足足半分钟,赵总工第一个叫了出来。声音尖利,甚至有点破音。 他几步衝到林建面前,指著那台工具机,手指都在哆嗦。 “小林,你是搞技术的,话不能乱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总工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不用靠模?不用凸轮?就靠这几根电线,还有你手里那张破纸,就能车出异形件?还能隨便换?” “这不符合机械原理!” “机器就是机器!它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拐弯?怎么知道该走多快?没有硬连接,没有机械限位,它靠什么保证精度?靠意念吗?” 刘厂长也回过神来,连连摇头:“小林啊,你这牛皮吹破天了。 咱们干了一辈子机加工,好几工咱们都见过。 就算是高级工,车个复杂的曲面,那也得拿著卡尺量几十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修。 你这机器,没人管,自己就能走曲线?那还要咱们这些人干啥?” “就是,这简直是吹牛皮!” “换张纸就能换个產品?那不成变戏法的了?”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不是他们不信任林建。 而是林建描述的这个场景,彻底击碎了他们几十年来建立的工业认知。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精度是由钢铁的硬度、齿轮的咬合、导轨的平直度决定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精度可以由一串看不见摸不著的“信號”来决定? 这就像告诉一个古代的將军,不用骑马射箭,按个按钮就能把千里之外的敌人炸飞一样。 荒谬。 太荒谬了。 第84章 头皮发麻的操作 苏振邦看著群情激奋的眾人,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也被浇灭了。 拉了拉李爱国的袖子,小声说:“老李,这……是不是这小子这几天太累,脑子有点糊涂了?要不让他去休息休息?” 李爱国没理苏振邦。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人。 他看著林建。 那小子站在一片质疑声中,脸上没有半点慌张,甚至还带著一丝……怜悯? 对,就是怜悯。就像是一个大学生看著一群还在爭论地球是不是平的小学生。 李爱国心里猛地一跳。 难道……是真的? “都给我闭嘴!” 李爱国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车间顶棚的灰都震下来了。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爱国指著林建,又指了指那台机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吵吵个屁!光说不练假把式,林建,你现在就给我开机!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神,老子今天就把这顶帽子吃了!要是你敢忽悠我……” 他哼了一声,没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李部,您那帽子还是留著戴吧,挺好看的。” 说著,他转身,走向了那个神秘的控制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那只手上。 他先是弯腰,在那堆乱糟糟的线缆里拨弄了两下,然后直起身,手伸向柜子面板上那个最大的黑色胶木旋钮。 “咔噠。” 一声脆响。 紧接著,那个铁柜子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里面关了一窝马蜂。 柜子顶上的散热孔里,隱约还能看见里面电子管亮起的橘红色光点,一股子淡淡的臭氧味儿混合著焦糊味飘了出来。 “这就……著了?”赵总工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林,这味儿不对吧,是不是烧了?” “预热。”林建头也没回,眼睛盯著面板上那排跳动的指针,“电子管得热透了才能干活,跟咱们冬天开车得热车一个道理。” 过了一分多钟,柜子上的绿灯亮了。 林建从兜里掏出一捲纸。 这纸只有两指宽,灰扑扑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圆孔,看著跟筛子似的。 “这是啥?麵条?”有人小声嘀咕。 林建把这捲纸带小心翼翼地卡进柜子侧面的一个铁槽里,那铁槽看著像是个缩小版的电影放映机,有几个压轮,还有个带光电头的小盒子。 他把纸带压好,盖上盖板,手指在面板的一排按钮上像弹钢琴似的,“啪啪啪”按了几下。 “归零。” 林建嘴里念叨著,按下了一个绿色按钮。 只见那台原本死气沉沉的铣床,突然“滋——”地叫了一声。 那是步进电机特有的高频啸叫,听著有点刺耳,跟平时电机那种浑厚的转动声完全不一样。 紧接著,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没人碰它,铣床的工作檯突然自己动了一下,往左猛地一窜,又往后一缩,最后稳稳噹噹地停在了正中间。 “霍!” 人群里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几个离得近的厂长嚇了一跳,本能地想去扶机器,手伸一半又缩回来了。 “这……这咋自己动了?”刘厂长眼珠子瞪得溜圆,指著那两个正在微微颤抖的手轮,“没人摇啊!这手轮咋自己转?” “见鬼了……”赵总工也是一脸懵,他干了一辈子工具机,那是铁疙瘩,是死物,得人去推,人去摇。这没手没脚的,怎么就像活了一样? 苏振邦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不懂电,但这场景看著太邪乎。他转头看向苏雪,压低声音问:“丫头,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nc?” 苏雪这会儿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笔记本都被捏皱了。她死死盯著那个吞吐纸带的读带机,声音都在抖: “是……是纸带!爸,你看那个纸带!” “纸带咋了?”苏振邦一头雾水,“那破纸能推得动几百斤的铁台子?” “不是纸推的!”苏雪急得跺脚,语速飞快,“那纸带上的孔,是命令!有孔就是1,没孔就是0,这是二进位!那个柜子就是个翻译官,它读懂了纸带上的孔,就指挥电机转几圈。电机一转,丝槓就转,工作檯就动了!” 苏振邦听得云里雾里:“啥?一?零?翻译官?” 旁边的李爱国倒是听进去半句,皱著眉问:“你是说,林建把怎么干活的招数,都写在那张纸上了?机器照著纸干?” “对!就是这个意思!”苏雪拼命点头。 周围几个总工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扯淡嘛这不是。”赵总工摇摇头,一脸的不信,“一张纸能顶个八级工?那还要咱们这些老骨头干啥?这机器能知道铁有多硬?能知道刀吃多深会不会崩?瞎胡闹。” 正议论著,林建那边已经装好了毛坯。 是一块巴掌大的钢板,厚度两公分,普普通通的45號钢。 “各位,看好了。” 林建喊了一声,伸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咔噠、咔噠、滋——” 读带机里的纸带突然开始断断续续地往前走,那动作一顿一顿的,看著挺滑稽。 但下一秒,没人笑得出来了。 主轴轰鸣起来,铣刀飞速旋转。 冷却液管子自动喷出一股白汤。 工作檯带著钢板,猛地向铣刀冲了过去。 “太快了!要撞刀!”赵总工大吼一声,下意识就要衝上去关电闸。 按照常规经验,这速度进刀,绝对是“闷车”或者“崩刀”的下场。 可还没等他迈腿,工作檯在距离铣刀毫釐之间,突然减速,变得无比温柔,缓缓地切了进去。 “滋滋滋——” 铁屑飞溅,蓝色的捲曲铁屑像烟花一样崩出来。 紧接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以往工人操作铣床,要么摇x轴手轮走横向,要么摇y轴手轮走纵向。 想走斜线? 那得两个手配合著摇,还得是老师傅才有那手感。 想走圆弧?那得用迴转工作檯,或者靠模。 可现在,那两个被黑铁疙瘩包住的手轮,正在同时转动! 忽快,忽慢,忽左,忽右。 它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鬼手,在极其精准地操控著它们。 钢板在铣刀下如同游龙戏水一般游走。 铣刀没有走直线,它在走弧线! 而且不是规则的圆弧,是一条s形的扭曲曲线!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85章 人是我们军工的,机器也是 “这……” 赵总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两轴联动……”苏雪喃喃自语,眼睛里闪著光,“真的是两轴联动插补……” 车间里除了机器的轰鸣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睁睁看著那块钢板在铣刀下一点点变样。 没有停顿,没有测量,没有犹豫。 机器不知疲倦,不知恐惧,那把铣刀就像长了眼睛,在钢板上行云流水地切削。 大概过了三分钟。 “咔噠。” 读带机停止了吞吐纸带。 主轴电机惯性地转了几圈,停了。 工作檯自动退回原位,离得远远的,像是个干完活等著领赏的伙计。 林建关了冷却液,拿气枪“噗噗”两下吹掉上面的铁屑和冷却液,然后把零件卸了下来。 他拿著那个还热乎的零件,往赵总工面前一递。 “赵总,您是行家,给掌掌眼?” 那是一个凸轮。 形状很怪,像个被人咬了一口的梨,边缘全是复杂的曲线。这种件,平时要是让钳工銼,得銼大半天,还得拿著样板比对几十次。要是上工具机,得专门做个靠模,没个两三天折腾不下来。 现在? 三分钟? 赵总工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个零件。 烫手。 但他没鬆手。 他从兜里掏出隨身带的千分尺,那是他的命根子,平时谁都不让碰。 他先是用袖口把零件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卡上千分尺,眯起眼睛,屏住呼吸。 “咔、咔。” 棘轮响了两声。 赵总工把千分尺拿到眼前,对著光,看了又看。 他又换了个位置,再卡,再看。 足足量了五个点。 放下千分尺的时候,赵总工的手有点哆嗦。 “咋样?老赵,你倒是说话啊!”李爱国急得不行,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 赵总工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林建,又看了看那台还在嗡嗡响的柜子。 “公差……正负0.05毫米。” “那是多少?”苏振邦不懂这个,急著问。 “大概……”赵总工咽了口唾沫,“相当於咱们厂五级工的水平。不算顶好,但也绝不算差。” “五级工?” 人群里炸了锅。 “这破柜子能顶个五级工?” “关键是快啊!三分钟!五级工干这个得一下午吧?” “而且不用歇著!不用吃饭!不用上厕所!” 李爱国眼睛亮了,亮得嚇人。他一把抢过那个凸轮,摸著上面那道光滑的曲线,像是摸著刚出生的亲儿子。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但这还没完。 林建看著眾人的反应,笑了笑:“各位,別急著惊讶。刚才我说过,这叫柔性自动化。啥叫柔性?就是变脸快。” 说完,他转身,把刚才那捲纸带抽了出来,隨手扔在桌上。 然后他又从兜里掏出另一捲纸带,装了进去。 “刚才那是凸轮,现在咱们换个口味,做个五角星。” 装纸带,按復位,按启动。 前后不到三十秒。 机器再次轰鸣起来。 这一次,铣刀走的路径完全变了。那是锐利的折线,是標准的五角星轮廓。 又是三分钟。 一个亮闪闪的钢製五角星摆在了眾人面前。 这下,连最顽固的几个老厂长都傻了。 刘厂长张著嘴,看看那个凸轮,又看看这个五角星,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就换完了?”他结结巴巴地问,“不用拆夹具?不用换靠模?不用调刀?” “不用。”林建拍了拍那个铁柜子,“换张纸就行。” “我的个乖乖……”刘厂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摘下帽子扇著风,脑门上全是汗,“这哪是工具机啊,这是孙猴子啊,说变就变?” 苏振邦此时已经顾不上擦汗了,他几步衝到控制柜前,想摸又不敢摸,转头问苏雪:“丫头,这玩意儿……咱们真能造?” 苏雪此刻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不仅仅是一个零件,这是工业的一场革命。 李爱国手里捏著那个五角星,五角星的尖角硌得手生疼,但他觉得这疼真带劲。 他看著林建,眼神变了。 之前是看晚辈,看人才。 现在,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或者说,一个財神爷。 “林建,”李爱国声音有点哑,“这机器,这柜子,真是你这两天捣鼓出来的?” 林建擦了擦手上的油,点点头:“算是吧,凑合能用。就是精度还差点意思,步进电机是拿废旧电机改的,步距角太大,控制电路也是拿电子管搭的,不太稳。要是能有电晶体,精度还能提一大截。” “还能提?!” 赵总工差点跳起来,“现在这精度就已经嚇死人了!你还要提?你让咱们厂那些八级工以后喝西北风去?” 林建笑了:“赵总,八级工那是宝贝,这种粗活累活,以后就交给机器干。八级工去干机器干不了的精细活,那才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这话听得赵总工心里舒坦,连连点头:“对对对,这话在理。让八级工去摇手轮车大粗胚,那是浪费!” 此时,那个简陋的车间里,那台造型怪异、拖著一屁股电线的工具机,在眾人眼里已经不再是破烂了。 那闪烁的红绿灯光,那刺耳的电机啸叫,在他们看来,简直比大戏台上的名角儿还要迷人。 苏振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他是搞工业的,他比谁都清楚“换產不换线”这五个字的含金量。 如果军工厂能用上这个…… 今天造枪机,明天造炮弹引信,后天造飞机零件。 不需要停工改造,不需要重新培训工人,只要换一捲纸带! 这哪里是工具机? 这分明是战备神器! 他看著林建,就像看著一座金山。 “小林啊,”苏振邦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带著点討好,“那个……这图纸……你都有吧?” 林建还没说话,李爱国突然一步横在苏振邦面前,像护食的老虎一样瞪著眼。 “老苏!你想干啥?这人是我们军工部的!这机器也是我们军工部的!你少打主意!” 第86章 晚上你到我房间我告诉你 “哎?老李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工业不分家嘛……” “分!今天必须分!这小子归我了,谁抢我跟谁急!” 车间里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一个个端著架子的领导们,这会儿全没了形象。 李爱国那是真急了,两条胳膊张开,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死死抱住那个还在发热的控制柜,脸红脖子粗地吼:“谁也不许动!这是我们部的!谁动我跟谁拼命!” 苏振邦也不甘示弱,袖子都挽起来了,一只手拽著李爱国的衣领子往外扯:“老李,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咱们都是为了革命工作,这好东西得大家分享!我就借回去研究两天,两天就还你!” “借?我呸!”李爱国唾沫星子喷了苏振邦一脸,“上次你借我的那两台进口磨床,说是借一个月,这都三年了!连个螺丝钉都没见著回来的!你苏振邦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旁边几个厂长更是眼珠子都绿了。 刘厂长也不管级別了,趁著俩副部长顶牛,猫著腰就往工具机跟前凑,手里的粉笔头都掏出来了,想在工具机上画个圈占座。 “老刘你干啥!”赵总工眼尖,一把拍掉刘厂长的手,“这还是热乎的呢!別给摸坏了!” “我看看!我就看看!”刘厂长急得直跺脚,“这玩意儿要是能拉回我们厂,哪怕就这一台,我把厂长办公室腾出来给它住!” 林建站在一旁,看著这帮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子为了个破柜子爭得面红耳赤,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各位领导,这其实就是个验证机。那线路都是我临时搭的,不安全,容易短路。而且这精度也不行,步进电机发热严重……” “闭嘴!” 李爱国和苏振邦异口同声地吼了回来。 李爱国扭头瞪著林建:“你懂个屁!这叫……这叫工业瑰宝!什么短路?烧了我也要!烧成灰也是我们部的灰!” 苏振邦也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小林啊,你还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这哪是机器啊,这是咱军工的腰杆子!哪怕它是个只能炸响的炮仗,那也是第一声雷!” 林建无奈地摊手:“我是说,我可以再造一台更好的。这台真的就是破烂……” “不要更好的!”李爱国斩钉截铁,“我就要这台!这台有灵气!刚才那五角星做得多漂亮?我就要这个!” 这帮人是真被刚才那自动切削的场面给震懵了。在他们眼里,这台丑陋的机器已经不是机器了,那是神跡。谁要是现在敢说把这机器拆了重装,估计能被他们当场生吞活剥了。 眼看著李爱国为了抢机器,连腰带都快被苏振邦扯断了,林建摇摇头,嘆了口气。 得,隨他们去吧。 这帮老革命,穷怕了,见著好东西就走不动道。 他趁著没人注意,悄没声地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清冷,带著股煤烟味,但比车间里那股子狂热劲儿让人舒服多了。 林建紧了紧衣领,刚想往宿舍方向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建!你站住!” 声音清脆,带著点喘。 林建回头,就看见苏雪一路小跑过来。这姑娘跑得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掛著几颗细汗,那双大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咋了苏大工程师?也来抢机器?”林建揣著手,笑呵呵地问。 苏雪跑到跟前,撑著膝盖喘了两口粗气,然后直起身,一把抓住林建的袖子:“你別跟我打马虎眼!那机器……到底怎么回事?纸带我知道,二进位我也懂,但那个插补运算……你怎么做到的?那个电路逻辑,根本不是现在的书上有的!” 她是真被嚇到了。 刚才那一幕,对她这个科班出身的人来说,衝击力比对那帮老头子还大。老头子们看的是热闹,她看的是门道。用一堆电子管实现两轴联动插补,这在理论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林建看著她那求知若渴又带著点不服气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想知道?” “废话!”苏雪瞪眼。 “做梦梦到的。”林建一本正经。 苏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林建早透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做梦能梦到电路图?能梦到逻辑门?” “真没骗你。”林建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坏笑道,“我不光梦到了工具机,我还梦到咱俩去钓鱼呢。” 苏雪一愣:“钓鱼?” “是啊。”林建眼神往下一扫,意有所指,“就在那河边,草挺滑的,我不小心……把你压身底下了。嘖,那梦做得,真真切切的。” 苏雪的脸“腾”地一下就炸了,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她哪能忘? 上次两人去河边滚作一团。那姿势,那触感……这几天晚上她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 “你……你个臭流氓!” 苏雪又羞又气,抬脚就在林建小腿上踢了一下。这一脚没用力,倒像是撒娇。 “哎哟,谋杀亲夫啊?”林建夸张地叫唤。 “你还说!”苏雪急得要去捂他的嘴,手伸一半又缩回来了,左右看看没人,才咬著嘴唇,狠狠瞪著他,“没个正经!问你正事呢!” 林建收起嬉皮笑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真没法细说。有些东西就在脑子里,像泉水似的往外冒。你要真想学……” 他顿了顿,看了看天色:“晚上来我宿舍。” 苏雪眼睛瞬间瞪圆了,下意识抱住胸口,警惕地退了半步:“去……去你宿舍干嘛?” 这年头,作风问题可是大事。大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林建看著她那受惊小兔子的样,忍不住乐了:“想啥呢?我是说,晚上我得整理图纸,你过来帮忙描图。顺便给你讲讲那个插补原理。爱来不来,不来拉倒,过了这村没这店啊。” 说完,林建也不管她啥反应,转身就走,背影瀟洒得很。 苏雪站在原地,咬著嘴唇,看著林建的背影,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 “臭德行……”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去就去,身正不怕影子斜,为了科学……嗯,为了科学。 …… 回到那个临时腾出来的“绝密车间”,林建把门一关,喧囂隔绝在外。 他没急著休息。 那台数控工具机只是个开胃菜,是为了堵住那帮领导的嘴,让他们知道自己有真本事。 现在,重头戏来了。 第87章 能飞的砖头 林建走到工作檯前,掀开一块油布。 下面是一根刚刚粗加工出来的炮管。 林建拿起銼刀,开始修整炮閂的细节。 “滋——滋——” 銼刀摩擦金属的声音在空荡的车间里迴响。 干了一会儿,林建停下了手里的活,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炮管好造,发射系统虽然复杂点,咬咬牙也能搞定。 但有个要命的问题,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测试。 怎么测试? 这炮是给喷气式飞机准备的。未来的战场上,米格-15和f-86在天上狗斗,速度快得像闪电。 可现在呢? 外面飞的还是p-51野马,甚至是更慢的运输机。 没有高速靶机。 没有喷气式战斗机。 甚至连个能飞得快点的火箭靶都没有。 如果不能模擬出高速目標的移动轨跡,这门炮的性能就没法验证。 更重要的是,没法验证,就没法说服上面列装。 你跟那帮老帅说这炮能打喷气机,他们连喷气机是啥样都没见过,怎么信? 而且,还有一个更核心的技术难题——瞄准。 现在的防空炮,瞄准基本靠眼,修正靠手。 射手看著飞机,估摸个提前量,然后摇动转轮,把炮口指过去。 打慢吞吞的螺旋桨飞机,这招凑合能用,全靠老兵油子的经验。 但打喷气机? 那速度,一秒钟就是两三百米。等你脑子反应过来,飞机早飞到两公里外了。靠人眼估算提前量?那是痴人说梦。 后世的火神炮,那是配著雷达火控系统的。雷达锁定,计算机解算,自动控制火炮射击。 可现在建国年啊! 別说火控雷达了,连个像样的电晶体都还没造出来。想搞全自动火控?门都没有。 林建扔下銼刀,从兜里摸出一根劣质捲菸,划著名火柴点了。 辛辣的烟雾钻进肺里,让他脑子清醒了点。 “得想个辙……”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里仿佛有一座巨大的图书馆,存放著他前世所有的记忆和知识。 他在那浩如烟海的资料里翻找。 不能用雷达,太超前,造不出来。 不能用电子计算机,没硬体。 必须得是机械结构的,或者是简单的光学结构的。 还得是能自动计算提前量的。 二战末期……冷战初期…… 那个时代的黑科技…… 林建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个名词:蜘蛛网瞄准具、反射式瞄准具、陀螺仪…… 突然,他的思维定格在了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笨重,但结构精妙绝伦的玩意儿。 它不需要复杂的电子电路。 不需要雷达。 纯粹靠著精密的机械陀螺和光学透镜,就能在那个没有晶片的年代,赋予射手“预知未来”的能力。 当年美军的王牌飞行员,就是靠著这玩意儿,在太平洋上把零式战机打得满地找牙。后来这技术被移植到了防空炮上,成了低空防御的神器。 林建猛地睁开眼,狠狠吸了一口烟,菸头烫到了手指都没觉得疼。 “就是它了!” 他把菸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狠狠碾灭。 这东西虽然结构复杂,对加工精度要求极高,但正好,刚才那台数控工具机不是刚造出来吗? 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只要把这东西搞出来,別说是打现在的螺旋桨飞机,就是过一年那帮星条国佬开著f-86来了,也得给老子把翅膀留下来! 林建一把抓过桌上的铅笔,扯过一张空白图纸,手腕飞快地动了起来。 一个复杂的陀螺稳定瞄准具的草图,开始在纸上显现。 但这还不够。 光有瞄准具,还得解决靶子的问题。 林建把烟屁股摁灭在用废齿轮做的菸灰缸里,最后一点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 屋里冷,灯泡昏黄,光晕里飘著几缕呛人的烟。 他盯著桌上那张空白的图纸,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搞飞机?不行。 现在造喷气式飞机,那是痴人说梦。 发动机叶片的材料这一关就过不去,更別提气动布局了。 哪怕把图纸画出来,给苏振邦他们看,他们也造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但要是只造个“能飞的砖头”呢? 林建嘴角咧了一下。 只要速度够快,管它长得像不像飞机。反正这玩意儿的宿命就是被天上的钨合金钢珠打成筛子。 不需要起落架,不需要座舱,不需要仪錶盘,甚至不需要考虑降落。 这就是个一次性的“窜天猴”。 “火箭助推。” 林建在纸上重重地写下这四个字。 这年头,汉斯佬的v2飞弹早就把伦敦炸得人心惶惶,火箭技术不算啥新鲜事,但那是高科技,龙国现在是一穷二白。不过,林建不需要搞制导,也不需要搞几百公里的射程。 他只需要这玩意儿能飞个几千米,速度衝到每小时八九百公里,模擬一下佩刀式战机的俯衝速度就行。 动力源好办。 固体燃料火箭发动机。 听著挺唬人,其实原理跟过年放的二踢脚差不离。只要药柱配方得当,燃烧室压力够大,那推力就能把人嚇尿。 难点在於那个壳子。 普通钢管肯定不行,那种高压高温下,普通钢管直接就炸膛了,到时候別说练兵了,先把自己人给送走了。 林建闭上眼,脑海里的资料库像翻书一样哗啦啦地响。 找到了。 一种高强度耐热合金钢配方。 这配方在后世那是大路货,但在现在,那就是无价之宝。 他抓起铅笔,在那张纸的角落里开始写“菜谱”。 “碳0.3%,铬1.0%,鉬0.2%……” 林建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得加点“佐料”。 “少量的钒。” 这玩意儿能细化晶粒,让钢材韧性更好,不容易炸裂。 有了这个壳子,燃烧室的压力就能往死里加。 接下来是外形。 林建没打算把这靶机设计得多好看。他又不是搞艺术的,他是搞军工的,实用就是硬道理。 一根圆管子,头是尖的,为了减小阻力。 屁股后面焊上四片尾翼,十字形分布,用来保持飞行稳定,別一上天就乱窜。 最关键的是屁股后面的喷管。 拉瓦尔喷管。 这可是个精细活。 第88章 靶机发射器 林建拿过直尺和圆规,开始在图纸上画那个收缩扩张的结构。喉部的尺寸必须精確到毫釐,大了推力不够,小了容易憋炸。 他一边画,一边在心里算数。 不用算盘,不用计算尺,那些公式就在脑子里,像流水一样淌出来。 燃烧室压力……喷气速度……推力…… 这靶机全重大概五十公斤,要是装满他特製的双基发射药,点火的一瞬间,推力能达到两吨。 两吨推力推五十公斤的东西。 那加速度,绝对能让它在两秒钟內突破音障。 当然,这只是理论。实际上空气阻力大得嚇人,能稳在亚音速高段就不错了。 不过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模擬喷气式战斗机的速度了。 林建画完喷管,又开始琢磨发射架。 这玩意儿不能直接放地上点火,那是非洲叔叔的玩法。 得有个导轨。 搞个六米长的工字钢,下面焊个底座,搞个液压千斤顶调节仰角。简单,粗暴,耐造。 这发射架得做得结实点,別回头靶机没飞出去,架子先散架了。 林建在图纸上画了几道粗线条,標註上:10號槽钢,满焊。 这时候,他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饿了。 晚饭就啃了两个窝头,这会儿早消化没了。 林建摸了摸兜,摸出一颗乾瘪的大红枣,扔嘴里嚼了嚼,那点甜味稍微压了压飢火。 继续干。 靶机有了,发射架有了。 还得解决一个问题:怎么让它飞得像个飞机? 直挺挺地飞那是火箭弹,不是飞机。 林建琢磨了一会儿,在靶机的尾翼上加了个小机关。 一个简单的机械定时器,连著尾翼上的一个小襟翼。 发射出去五秒后,定时器动作,襟翼偏转一个角度,靶机就会开始做大过载的机动动作,模擬飞机躲避防空炮火。 这就更有意思了。 要是连这都能打下来,那以后打星条国佬的飞机还不跟打死苍蝇一样? 林建越想越兴奋,手里的笔都快飞起来了。 图纸上,一个丑陋但充满力量感的金属怪物逐渐成型。 它没有名字,林建在图纸上方隨手写了个代號:“长空一號”。 这名字俗是俗了点,但吉利。 搞定机械结构,林建又把心思转到了那个合金配方上。 这配方得给炼钢厂的老赵送去。 老赵那人是个倔驴,但手艺没得说。只要给他配方,他就能给你炼出来。 不过这配方不能明给。 要是直接给个化学成分表,老赵肯定得问东问西,还得层层审批,麻烦。 林建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他找了张废纸,把配方抄了一遍,然后故意在上面弄了点油污,揉得皱皱巴巴的。 明天就跟老赵说,这是在一本缴获的鬼子笔记里翻出来的“秘方”,让他试试。 老赵那人,一听是鬼子的秘方,肯定得劲儿,非得证明咱龙国工人比鬼子强,保准加班加点也得给弄出来。 这就叫“技术诈骗”。 林建嘿嘿乐了两声。 他又检查了一遍图纸。 燃烧室壁厚5毫米,够了。 喷管喉部直径30毫米,也没问题。 引信……不需要引信。这玩意儿就是个大號炮仗,飞到天上燃料烧完了就掉下来,掉哪算哪。反正这周围都是荒地,砸不死人。 至於那门防空炮。 林建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桌子上那张刚刚画好的炮弹图纸上。 钨合金预製破片。 这才是杀手鐧。 普通的防空炮弹,靠的是炸药爆炸的衝击波和弹壳碎片伤人。打螺旋桨飞机还行,打喷气机那皮糙肉厚的,跟挠痒痒差不多。 但钨合金不一样。 那玩意儿硬度高,密度大,存速能力强。 一旦爆炸,几千颗钨合金小钢珠像暴雨一样泼出去,別说是铝合金蒙皮的飞机,就是轻型坦克也能给它把顶盖掀了。 配合上无线电近炸引信…… 等等,现在搞不出无线电近炸引信。 电子管体积太大,塞不进20毫米的炮弹里。 林建皱了皱眉。 那就只能用延时引信了。 虽然笨了点,但配合上他那个高精度的机械模擬火控系统,也够用了。 只要计算出提前量,设定好引信时间,让炮弹在靶机航线上形成一道“火墙”。 哪怕靶机飞得再快,只要撞上一颗钢珠,那就是个空中开花。 林建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荒凉的戈壁滩上,一道火龙冲天而起,那是“长空一號”。 紧接著,防空火箭炮发出撕裂布匹一样的怒吼,“滋——”。 密集的弹雨泼洒出去,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然后,“轰”的一声,火龙在空中解体,化作一团绚烂的烟花。 那帮老头子肯定得把下巴惊掉。 李爱国估计得抱著炮管哭。 苏振邦肯定得拉著他的手喊“同志”。 想到这儿,林建忍不住笑出了声。 “完美。” 他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节都在嘎巴嘎巴响。 这一晚上没白忙活。 这套方案,虽然土了点,糙了点,但绝对管用。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智慧,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只要能打下飞机,管它是黑猫白猫。 林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不知不觉,竟然搞了一晚上。 他拿起桌上的凉茶,仰脖灌了一口。茶水苦涩,透著股隔夜的餿味,但他觉得挺解渴。 就在这时。 “篤篤篤。”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林建愣了一下。 谁啊? 难道是李副部长那老头子一晚上没睡,又来守著工具机了? 还是苏振邦来催进度了? 他放下茶缸,抹了一把脸,走过去开门。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带著点试探,又带著点羞恼。 “林建……你睡了没?” 林建的手顿住了。 这声音…… 是苏雪。 …… 走廊里的灯泡像是快断气了,忽明忽暗,把苏雪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像个鬼影。 现在是半夜两点。 苏雪站在林建的宿舍门口,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来。 第89章 苏雪来了 这要是放在斯坦福,去男同学宿舍討论课题那是家常便饭,谁要是多嘴,那叫思想僵化。 可这是哪儿?这是奉天军工基地。 虽然大家都穿军装或者工装,但这男女大防,比那城墙还厚。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 这要是被人看见,明天厂里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苏雪啊苏雪,你可是喝过洋墨水的,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她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可脚底下就像生了根,挪不动步。 那会儿在车间,林建那小子隨口一句“晚上来找我,教你点绝活”。 就把她魂给勾走了。 数控?这词儿她在国外听过一耳朵,那是还在实验室里的玩意儿,他为什么能懂? 好奇心就像猫爪子,挠得她心痒痒。 不管了。 为了科学,为了建设新龙国,这点名声算个屁。 苏雪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那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虽然在这黄土漫天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篤篤篤。” 敲完这三下,她感觉心臟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屋里没动静。 难道睡死了? 正想转身溜走,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扑面而来,呛得苏雪咳嗽了两声。 林建倚在门框上,头髮乱得像个鸡窝,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手里还捏著那个画满鬼画符的图纸。他身上就穿了件跨栏背心,露出肩膀上结实的肌肉,手里端著个掉瓷的茶缸。 “哟,苏大工程师?” 林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那抹坏笑怎么看怎么欠揍,“还真来了?这大半夜的,不怕我这光棍把你吃了?” 苏雪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梗著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严肃的学者:“林建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是来学习技术的。下午说好的,你教我那个什么……数控。” “行,有胆色。” 林建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门別关死,省得明天有人说咱俩在里面造小人。” “你!” 苏雪气得想跺脚,但还是抬脚跨进了这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房间。 屋里乱得像遭了贼。 桌上全是废纸团,地上扔著几个空罐头瓶子,床上被子也没叠。唯独那张办公桌,虽然乱,但图纸摆放得井井有条。 林建把那把唯一的椅子拉过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灰:“坐。条件艰苦,苏大小姐凑合著点。” 苏雪也没嫌弃,坐下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建:“开始吧。別想糊弄我,我在星条国可是见过世面的。” 林建乐了,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行,那咱就捞乾的讲。” 他隨手扯过一张空白图纸,拿起铅笔,在上面画了个方框,又画了几条线。 “所谓的数控,说白了,就是让机器长脑子。” 林建指著那个方框,“现在的工具机,靠人手摇,靠眼睛看。精度全凭老师傅的手感。手抖一下,这就废了。但如果把人的动作,变成信號呢?” “信號?”苏雪皱眉。 “对,脉衝信號。” 林建在纸上画了一串波浪线,“咱们用纸带,上面打孔。有孔就是1,没孔就是0。这纸带通过阅读机,变成电信號,去控制继电器。” “继电器?”苏雪眼睛亮了,“你是说用继电器搭建逻辑电路?” “聪明。” 林建打了个响指,“继电器控制伺服电机。一个脉衝,电机转一个角度,丝槓就进给一毫米。 我要车一个圆,就把圆拆分成无数个小台阶,算好坐標,打在纸带上。 机器一开,它自己就动了,不吃饭不睡觉,也不闹情绪,干出来的活儿,精度永远是一个样。” 苏雪听得入了迷。 这原理听著简单,可真要实现,那是天大的工程。 “那……怎么运用到炼钢上?”她追问。 “轧钢机。” 林建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钢板厚度,现在靠工人看火候调辊缝。以后,咱们用传感器测厚度,数据反馈给控制器,控制器自动调辊缝。这就叫闭环控制。出来的钢板,厚度误差能控制在微米级。” 苏雪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这就是第一代,硬接线逻辑。” 林建把笔一扔,感觉嗓子眼里冒烟,“行了,大概齐就这些。具体的电路图,改天再画。渴死老子了。” 他抓起茶缸晃了晃,空的。 “我去倒!” 苏雪听得正上癮,生怕林建停下来,想都没想就跳起来去抢那个暖水瓶。 屋里地不平,还有根乱拉的电线。 她这一急,脚尖直接勾在了电线上。 “啊!” 苏雪整个人失去平衡,朝著林建那边就栽了过去。 林建反应那是练出来的,眼疾手快,屁股没离座,上身猛地前探,一把捞住了苏雪的腰。 惯性太大。 椅子“嘎吱”一声惨叫,向后翻去。 林建怕摔著她,腰眼一用力,硬生生把身体转了半圈,自己当了肉垫。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行军床上。 那床板本来就不结实,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呻吟。 世界安静了。 苏雪趴在林建身上,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五公分。 她能感觉到林建胸膛里那颗心臟强有力的跳动,还有那股混杂著菸草、机油和男人汗水的味道,並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腿软的燥热。 林建也愣住了。 怀里的女人身子软得像团棉花,那股子淡淡的雪花膏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灯光昏暗,苏雪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嘴唇微微张著,红润得像刚摘的樱桃。 鬼使神差的。 或者是荷尔蒙作祟。 林建脑子一热,脖子微微一抬,直接印了上去。 软。 甜。 苏雪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公式、图纸、数控原理,在这一瞬间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睫毛颤抖著,竟然忘了推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 也许是五秒。 苏雪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烫著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撑著林建的胸口爬起来。 脸红得像块大红布,连耳根子都烧得慌。 “你……你流氓!” 她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骂词,声音还带著颤音。 第90章 搞合金 林建躺在床上,舔了舔嘴唇,那股子坏劲儿又上来了:“苏工程师,这可是工伤啊,你砸下来的。” “你还说!” 苏雪羞愤欲死,抓起自己的大衣,像只受惊的兔子,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砰!” 房门关上。 隔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重重的关门声。 林建躺在床上没动,盯著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嘿嘿傻乐了两声。 “这洋墨水喝过的,嘴唇也是甜的嘛。” 这一闹腾,困意全无。 不过心情大好。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一裹,鼻尖似乎还残留著那股雪花膏的香味。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 第二天一大早。 西北的风还是那么硬,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林建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昨晚的旖旎拋在脑后,现在正事要紧。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昨晚特意做旧的“秘方”纸条,揣进棉袄內兜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直奔炼钢厂。 炼钢厂那是整个基地最热闹的地方。 还没进门,就能听见巨大的轰鸣声,那是鼓风机在咆哮。烟囱里冒著黑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硫磺和焦炭的味道。 老赵正蹲在平炉旁边,手里拿著个长柄勺子,盯著炉火发呆。 这老头五十多岁,一脸的褶子里面全是煤灰,洗都洗不掉。他是从老汉阳铁厂出来的老师傅,脾气跟那炉子里的铁水一样,又硬又烫。 “老赵!” 林建大嗓门喊了一声。 老赵没回头,依然盯著炉子:“喊魂呢?没看火候不到吗?” “有好东西。” 林建凑过去,神神秘秘地拍了拍胸口。 老赵这才转过头,斜了他一眼:“啥好东西?又是哪个首长赏你的烟?我不抽那玩意儿,没劲。” “比烟带劲多了。” 林建左右看了看,把老赵拉到一个背风的角落,像做贼一样,从怀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还带著油渍的纸条。 “这是啥?”老赵接过来,眯著眼睛看。 上面全是化学符號和百分比。 “这是我昨儿个整理缴获物资,在一本鬼子的笔记里翻出来的。” 林建压低声音,一脸严肃,“看上面的標註,好像是鬼子用来造飞机发动机叶片的特种钢配方。你也知道,鬼子的钢口,那是出了名的硬。” 一听“鬼子”俩字,老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个年代的工人,对小鬼子那是恨之入骨,但也確实不服气人家的技术。 “真的假的?”老赵手有点抖。 “那还能有假?你看这成分,加了鉬,还加了钒。这都是稀罕玩意儿。”林建忽悠道,“我就想著,咱们能不能给它炼出来?要是能成,咱们造的炮管子,那不得比鬼子的还硬?” 老赵盯著那张纸,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也是行家,虽然不懂高深的理论,但这配方看著就像那么回事。 “这玩意儿难炼啊……”老赵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温度要求高,还得控制杂质。” “咋?赵师傅怕了?” 林建使出了激將法,“要是觉得不行,我就去找隔壁厂的老李,听说他最近……” “放屁!” 老赵一听这话,鬍子都吹起来了,“老李懂个球!他那是打铁的,我是炼钢的!这配方放我这儿,三天!就三天!我要是炼不出来,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林建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作一脸担忧:“这可是鬼子的秘方,咱们设备行吗?” “设备不行人行!” 老赵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咱们工人阶级有力量!我就不信了,鬼子能弄出来的东西,咱爷们弄不出来?你等著瞧好吧!” 说完,老赵也不理林建了,转身就衝著那帮徒弟吼了起来:“都特娘的別愣著了!给老子把炉温升上去!把那几块压箱底的鉬铁给老子找出来!干活!” 看著老赵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林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成了。 只要材料一到位,那“长空一號”就能上天了。 到时候,就等著看那帮星条国佬的飞机怎么往下栽吧。 …… 老赵是个说到做到的主。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炼钢车间的烟囱就没断过气。 林建去的时候,老赵正蹲在炉渣堆旁边,手里攥著一块刚冷却下来的金属锭,眼珠子通红,跟那炉火一个色。 “成了?”林建递过去一根烟。 老赵没接烟,把那块铁疙瘩往林建怀里一塞,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按你那……鬼子配方弄的。废了三炉,这是第四炉。硬,真他娘的硬,车刀上去都打滑。” 林建摸著那块还带著余温的合金钢,指尖传来那种特有的致密感。不用上仪器测,光凭手感和敲击的声音,他就知道这东西成了。 耐高温,高强度,这就是“长空一號”的骨架。 “谢了赵叔。”林建咧嘴一笑。 “滚滚滚,赶紧拿走,看著心烦。”老赵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为了这几斤铁,老子把棺材本的鉬铁都搭进去了。” 林建没多废话,抱著钢锭就跑。有了这东西,再加上车间里那台刚改好的数控工具机,那根喷管和燃烧室,也就是一晚上的事。 ……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稀薄。 林建顶著两个黑眼圈,把最后的一颗螺丝拧紧。 在他面前的工作檯上,摆著两个大傢伙。 一个是那门造型怪异的防空火箭炮,粗短的炮管,上面焊著简陋但结实的机械瞄准具。 另一个,则是一根两米多长的银灰色“梭子”。 这就是“长空一號”。没有座舱,没有起落架,光禿禿的像个大號炮仗,只有尾部那四片十字形的尾翼,透著股凌厉的杀气。 林建拍了拍那冰凉的金属外壳,满意地点点头。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刚出车间,就看见李副部长背著手,哼著小曲儿走了过来。那步子迈得,六亲不认,脸上那褶子都笑开了花。 看来是贏了。 前两天他和苏振邦为了那台数控工具机的归属权,差点没在会上打起来。 最后还是李副部长技高一筹,以“军事优先”的大帽子,硬是把机器留在了军工部,说是等林建把这改造搞完,再借给工业部研究。 第91章 啥?你要造飞机?! 苏振邦气得当场摔了茶缸子,李副部长却是神清气爽。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功臣吗?”李副部长看见林建,笑眯眯地凑上来,心情好得不像话,“咋样,我看老赵那边动静挺大,听说你让他炼什么……特种钢?” 林建把手里的油污往裤腿上蹭了蹭:“嗯,弄了点新材料。” “弄那玩意儿干啥?”李副部长心情好,隨口一问,“你那防空炮不是用普通钢管就行吗?” 林建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哦,那个啊,造飞机用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副部长原本还在抖动的脚尖瞬间停住,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儿,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一秒。 两秒。 “啥?” 李副部长猛地往前一步,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林建的肩膀,眼珠子瞪得比牛眼还大,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你再说一遍?造啥?” “飞机啊。”林建被晃得有点晕,“不是跟您说了吗,要搞个速度快的……” “飞机!你小子在造飞机?!” 李副部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破了音,听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飞机啊!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的兔子家,那是真的穷得叮噹响。天上的飞机全是缴获的,坏一架少一架,零件还得拆东墙补西墙。想自己造?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这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地把飞机搞出来了? “在哪呢?快带我去看看!”李副部长拽著林建就要往车间里冲,劲儿大得差点把林建拽个跟头,“是不是喷气式的?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佩刀?” 林建赶紧剎住脚,哭笑不得:“李部,您轻点,骨头都要散架了。不是您想的那种飞机。” “那是啥?”李副部长停下脚步,狐疑地看著他,“你小子別忽悠我,刚才你自己说的造飞机。” “是飞机,但不是给人坐的。”林建解释道,“那是靶机。我那防空炮不是要打时速900公里的目標吗?咱没那条件,我就造了个能飞这么快的靶子,用来测试炮的。” 李副部长愣住了。 刚才那股子狂热劲儿,就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来,滋滋冒著白烟。 “靶……靶机?” 李副部长鬆开手,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不少。 “合著就是个大號炮仗啊……”他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想抽一根压压惊,结果发现是空的,更鬱闷了。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快。造飞机那是举国之力的大事,哪能让你在个破车间里敲敲打打就弄出来了。” 李副部长摇摇头,一脸的失望。 林建看著老头这副模样,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这年头的军工人,对先进装备的渴望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部,您別泄气啊。”林建凑过去,压低声音,“虽然现在造不出整机,但这材料可是实打实的。老赵炼出来的这批钢,那是专门给喷气式发动机做涡轮叶片和燃烧室用的。耐高温,抗高压,绝对的好东西。” 李副部长眼皮子抬了一下,没啥精神:“好东西有啥用,咱又没发动机。” “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吧?”林建循循善诱,“您想啊,要是以后咱们要搞喷气机了,结果发动机设计出来了,却发现没材料造,那不更急人?我现在先把这材料搞出来,这就叫……那个词咋说来著?技术储备!” “而且,”林建顿了顿,拋出了杀手鐧,“这材料既然能用在靶机上飞出900公里的速度,那就说明它能扛得住那个环境。咱们可以请航空部的人来看看,这可是现成的实验数据啊。” 李副部长原本浑浊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盯著林建:“你说啥?请航空部的人来看?” “对啊。”林建摊手,“这材料是通用的。咱们虽然不造飞机,但这材料可是航空工业的心臟病药。要是航空部的人知道咱们把这药给配出来了……” “啪!” 李副部长猛地一拍大腿,力气大得把自己都拍齜牙咧嘴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李副部长的腰杆子瞬间又挺直了,脸上的褶子重新舒展开来,甚至比刚才还要灿烂。 “这可是露脸的事儿啊!咱们军工部,帮他们航空部解决了大难题!这要是传出去,我看老王那张脸往哪搁!哈哈哈哈!” 李副部长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 “你等著,我这就去打电话!” 说完,老头子转身就往办公室跑,那速度,比刚才来的时候还快,带起一阵风。 林建看著李副部长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这老头,还真是个老小孩。 …… 半小时后,军工部办公室。 李副部长手里攥著电话筒,那姿势跟攥著手榴弹似的,一脸的得意洋洋。 “餵?给我接航空部,找王大脑袋……什么?开会?开什么会,让他接电话!就说我李爱国给他送宝贝来了!”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老李啊,你又要干啥?我这正为发动机叶片断裂的事儿焦头烂额呢,没空听你吹牛皮。” 那是航空部的王主任,跟李爱国是老战友,也是老冤家。 “焦头烂额就对了!”李爱国大嗓门震得话筒嗡嗡响,“老王,我告诉你,你那叶片断裂的问题,我有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嗤笑。 “老李,你是不是喝高了?你一个搞枪炮的,懂个屁的航空发动机。你知道那是啥温度吗?那是上千度!你知道那是啥转速吗?那是几万转!你拿你那造迫击炮的铁管子来凑合?別逗了。” “谁跟你逗了!”李爱国急了,“我这儿有个天才,刚弄出来一种新合金。耐高温,高强度,专门就是给喷气机用的!我告诉你,这玩意儿能让东西飞到900公里!” “900公里?” 王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甚至带著点被气笑的味道。 第92章 我就问你,这推力,能不能破音障 “老李,你知道900公里是啥概念吗?那是音速边儿上了!咱们现在最快的飞机才飞多少?你那合金能飞900?它是长翅膀了还是成精了?” “而且,”王主任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搞材料不是炒菜,隨便抓把盐就行。 我们航空部那么多专家,对著苏联图纸研究了大半年,连个配方都没摸透。 你们那边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就能搞出耐高温合金?你这不是扯淡吗?” “我扯淡?”李爱国气得鬍子乱颤,“老王,咱们认识几十年了,我啥时候在正事上忽悠过你?这材料是那个林建搞出来的!就是那个改了数控工具机的林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主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迟疑。 “林建?就是那个……搞出四联装高射机枪,又把工具机改成自动化的那个小年轻?” “对!就是他!”李爱国趁热打铁。 “人家说了,这材料就是给喷气机准备的。而且我们已经造出了验证机……呃,验证用的靶机,马上就要试飞。你要是不来,到时候后悔了可別怪我不够意思!” 王主任在那头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这事儿太离谱了。 一个搞军械的厂子,搞出了航空发动机最核心的材料,这就好比一个杀猪的突然说他能做开颅手术一样荒谬。 但林建这个名字,最近在圈子里確实挺响。那台数控工具机的事儿传得神乎其神,连他们航空部的总工都想去看看。 万一……是真的呢? 现在的航空工业,確实是被材料卡住了脖子。发动机一转就炸,叶片一热就软,急得人满嘴燎泡。 死马当活马医吧。 “行吧。”王主任嘆了口气,“既然是你老李开口了,我就信你一回。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带人去了,发现你是拿普通钢材糊弄我,我就把你那几罈子好酒全砸了!” “砸!隨便砸!”李爱国乐了,“你要是来了觉得不好,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少来这套。明天上午,我带两个专家过去。要是真的,老李,我请你吃一个月红烧肉!” “一言为定!” 掛了电话,李爱国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成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远处那个小车间里,林建正指挥著几个工人把那台怪模怪样的发射架往外拖。 李爱国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王啊老王,你就等著把下巴惊掉吧。 …… 第二天。 奉天基地的靶场,风沙依旧。 几辆吉普车卷著黄土,停在了靶场边缘。 车门打开,王主任裹著军大衣跳了下来。他身后跟著两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那是航空部的技术骨干,手里都提著厚厚的公文包,一脸的严肃和……不以为然。 李爱国早就等著了,迎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老王!可算把你盼来了!” 王主任嫌弃地推开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少套近乎。东西呢?让我看看你那个能飞900公里的宝贝。” “急啥,在那边呢。”李爱国指了指远处。 在靶场的中央,立著一个简陋的发射架。 那架子看著像是用工地的废钢材焊的,粗糙得很。 架子上斜躺著一根银灰色的管子,屁股后面带著尾翼,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王主任带著人走过去,围著那个“长空一號”转了两圈。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专家推了推镜框,伸手敲了敲那金属外壳,发出一声清脆的“噹噹”声。 “这是……”专家皱起眉头,又敲了两下,脸色变了变,“这声音不对。不是普通碳钢,也不是铬钢……这硬度和回声……” 他转头看向王主任,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主任,这材料……有点意思。” 王主任不懂材料学,但他懂看人脸色。见专家这副表情,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李这大老粗真没吹牛? “林建呢?”王主任四下张望,“把他叫来给我讲讲。” “来了来了!” 林建正蹲在发射架下面做最后的检查,听到喊声,拍拍手站了起来。 “各位领导好。” 王主任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身油污的工作服,看著跟普通学徒工没啥两样,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小林同志,”王主任指著那个“大炮仗”,“这就是你说的……能飞900公里的东西?” “理论上是。”林建点点头,“实际上可能更快点,毕竟今天顺风。” 旁边的专家忍不住笑了:“小同志,空气动力学可不是看风向的。你这东西没有机翼,没有进气道,全靠火箭推力?你知道跨音速时的激波阻力有多大吗?这外形……” “这就是个砖头。”林建打断了他,直截了当,“只要推力够大,砖头也能飞上天。这里面装的是双基发射药,燃烧室压力能达到12兆帕,推重比超过40。我就问您,这推力,能不能破音障?” 专家愣住了。 12兆帕? 这数据要是真的,那这管子確实能飞得比鬼还快。 但问题是…… “这么高的压力,你这壳子受得了吗?”专家质疑道,“普通钢材早就炸成碎片了。” “所以才用了新合金啊。”林建拍了拍那银灰色的外壳,“含鉬,含钒,经过特殊热处理。这就是我要给各位展示的重点。只要它飞完不炸,那就说明这材料能扛得住喷气式发动机的高温高压。” 王主任听明白了。 这小子是用实战来检验材料。 够狂。 但也够直接。 “好!”王主任大喝一声,“那就试试!要是真飞起来了,不炸膛,我王某人给你记首功!” 李爱国在旁边嘿嘿直乐:“老王,准备好你的红烧肉吧。” …… 一切准备就绪。 所有人都退到了掩体后面。 林建手里拿著一个简易的点火器,那是用旧电话机的发电机改的。 “各单位注意!”林建拿著大喇叭喊道,“长空一號,准备发射!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点火!” 林建猛地按下了手柄。 第93章 天才也是人,不是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个焦雷。 只见那发射架上,猛地喷出一股橘红色的烈焰,夹杂著滚滚白烟,瞬间將周围的黄土卷上了天。 紧接著,一道银光如同离弦之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衝云霄。 太快了! 快得让人眼球都跟不上。 眨眼之间,那东西就已经窜到了几百米的高空,屁股后面拖著长长的尾烟,像是在蓝天上划了一道白色的伤疤。 “这速度……” 王主任举著望远镜,手都在抖。 他看见那东西还在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砰!” 那是突破音障的声音! 虽然很短暂,但在场的都是行家,谁也没听错。 “音爆!那是音爆!”那个专家激动得跳了起来,眼镜都歪了,“它真的破音速了!我的天,这推力……” 靶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然后按照预定程序,尾翼偏转,开始做大过载机动。 它在空中翻滚,急转,那动作猛烈得像是要自己把自己扯碎。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大的过载,这么高的速度,要是材料不过关,早就解体了。 可是,那个银色的小点依然在空中狂飆,稳如泰山。 “好!好!好!” 王主任连喊了三声好,放下望远镜,满脸通红。 他转过头,一把抓住李爱国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李!神了!真神了!这材料……这材料简直绝了!这么折腾都不散架,做发动机叶片绝对没问题!” 李爱国笑得见牙不见眼:“咋样,老王,服不服?” “服!心服口服!”王主任也不管什么面子了,转身就往林建那边跑。 这时候,林建正蹲在防空炮后面,手里握著摇柄。 “各位,好戏才刚开始呢。” 林建回头衝著那帮激动的老头子咧嘴一笑。 “靶子飞起来了,接下来,该让它下来了。” 说完,他猛地摇动转轮,那门造型怪异的防空火箭炮,那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死死咬住了天空中那个还在撒欢的银色光点。 机械模擬火控系统里的陀螺仪开始飞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靶场上空,那枚“长空一號”还在撒欢。 这玩意儿虽然是个“砖头”,但架不住推力大,屁股后面喷著火,在天上画著乱七八糟的圈。速度太快了,肉眼看过去,就是一道残影,连个囫圇个儿都瞧不真切。 王主任举著望远镜,脖子仰得酸疼,嘴里还在念叨:“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材料要是用在发动机上,咱们的飞机能比老美还快……”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块“飞行的合金钢”上,至於地上那个蹲在炮后面的林建,他压根没报啥希望。 拿炮打这种速度的东西? 扯淡。 这是物理规律。人的反应速度是0.2秒,加上机械传动的时间,炮弹飞行的时间……等你算好提前量,那飞机早飞到两公里以外了。除非你是神仙,能掐会算。 林建不是神仙。 他正死死盯著那个简陋的光学瞄准镜。 那是个奇怪的镜子,里面没有十字准星,只有一个像是蜘蛛网一样的光圈,隨著炮口的移动,那光圈里的光点在不住地晃动——那是陀螺仪在疯狂计算角速度。 林建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套机械火控系统虽然精妙,但毕竟是赶工出来的,齿轮咬合还有点生涩。 “嗡——” 天上的靶机做完了一个大过载迴旋,正从高空俯衝下来。 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靶机燃料快耗尽了。 林建猛地摇动转轮,炮口在那一瞬间显得有些迟钝,像是跟不上靶机的节奏。 在旁人看来,这炮口指的方向,跟那靶机飞的路线,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靶机往东飞,炮口却指著东南角,差了得有老鼻子远。 “歪了。” 航空部的那个戴眼镜专家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这提前量算得太大了,根本打不著。”专家下了定论,“这是拿步枪打兔子的法子,对付喷气机,没戏。” 李副部长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不懂弹道学,但他有眼睛。 那炮口確实指歪了,看著就不像是能碰上的样。 “唉……” 李副部长嘆了口气,把手里攥出汗的帽子鬆了松。 也是。 这小子这几天又是改工具机,又是搞合金,又是造靶机,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累了。 天才也是人,不是神。 能把靶机搞上天,把合金弄出来,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至於这防空炮……打不著就打不著吧,总不能指望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林建啊,差不多就行了……”李副部长刚想喊停,给这小子留点面子。 话还没出口。 “滋——!!!” 一声撕裂布匹般的尖啸,猛地在耳边炸开。 防空火箭炮,开火了。 不像传统火炮那种沉闷的“咚”,这声音更尖锐,更刺耳。 一枚粗壮的火箭弹拖著白烟窜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道白烟吸引。 然后,大家眼里的失望神色更浓了。 肉眼可见的,那枚火箭弹飞得虽然快,但方向確实偏了。它没有衝著靶机去,而是衝著靶机前方一大截的空域飞了过去。 两者之间的距离,看著得有几十米。 “完了。” 王主任放下瞭望远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我就说嘛,地面火力想打这种高速目標,那是瞎猫碰死耗子。老李啊,你也別怪小林,这本来就是个世界级难题……” 王主任的话里带著几分宽慰,也有几分“果然如此”的释然。 要是隨便搞搞就能打下来,那还要他们搞航空的干啥?还要飞行员干啥? 周围的几个技术员也跟著鬆了口气,甚至有人开始掏烟,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毕竟,人力有时穷。 林建这几天给他们的震撼已经够多了,这会儿要是再把飞机打下来,那他们这帮老傢伙真得找块豆腐撞死。 失败了才正常。 失败了才显得真实。 就在那根烟刚掏出来,火柴还没划著名的时候。 天上,异变突生。 第94章 往前瞎打一炮,就打下来了? 那枚看似已经打偏了、飞到了靶机前方的火箭弹,突然毫无徵兆地—— “轰!!!” 炸了。 不是撞击爆炸。 是在空中,在距离靶机还有二三十米的地方,自己炸了。 一团黑红色的烟云瞬间在空中膨胀开来,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黑色菊花。 “炸早了?”戴眼镜的专家一愣,“引信故障?” 还没等他脑子转过弯来。 那团烟云里,並没有飞出弹片。 而是…… 一张网。 一张看不见的,由几千颗钨合金钢珠构成的死亡之网。 这些钢珠在炸药的推动下,以几倍於音速的速度,呈一个巨大的扇面,狠狠地泼洒了出去。 就像是猎人手里的霰弹枪,对著飞过的野鸭子,轰出了一片铁砂。 下一秒。 那个正在高速俯衝、不可一世的“长空一號”靶机,就像是一头全速奔跑的公牛,一头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里。 “噹噹噹噹当——” 虽然隔著几百米,但那种密集的金属撞击声,依然顺著风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金属的声音。 紧接著,让所有人都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坚硬无比、连专家都说“硬度极高”的合金钢管子,在空中猛地一顿。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原本流畅的线条瞬间崩坏。 尾翼飞了。 外壳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扯得千疮百孔。 甚至连那坚固的燃烧室,也被几颗钢珠直接洞穿。 “轰——” 靶机內部剩余的燃料被引爆。 原本是一个银色光点,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无数燃烧的碎片,夹杂著扭曲的金属,像天女散花一样,拖著黑烟,从半空中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就像是一场钢铁的雨。 静。 死一般的静。 靶场上,风还在刮,卷著黄土打在人脸上,生疼。 但没人动。 也没人说话。 刚才那个掏烟的技术员,手里的火柴“啪”的一声折断了,烟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好几圈。 李副部长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那顶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沾了一层土。 他看著天上那团还在坠落的火球,脑子里嗡嗡作响。 打……打下来了? 就那么一下? 没有瞄准?没有追著打?就是往前面瞎打了一炮,然后……就下来了? 旁边,王主任的表情更精彩。 他那双看过无数图纸、审过无数方案的眼睛,此刻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作为航空专家,他比谁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瞎打。 那是预判。 那是覆盖。 那是……屠杀。 “这……这怎么可能……” 王主任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那可是900公里……那是跨音速……怎么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航空理论,他坚信的“速度即生存”,在这一刻,被那漫天的碎片砸得粉碎。 在那个没有雷达火控,没有计算机解算的年代。 有人用最原始的机械,最暴力的手段,把高高在上的“喷气式神话”,硬生生拽进了泥地里。 远处。 林建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看著天上那朵还没散去的烟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坏笑。 “我就说嘛。” 他自言自语道,顺手把那个滚烫的摇柄扔在炮架上。 “管你飞多快,只要网撒得够大,苍蝇也得变筛子。” 他转过身,看著那群还处在石化状態的领导和专家,咳嗽了一声。 “咳咳,那个……李部,王主任。” 林建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这靶机……好像不经打啊。咱们是不是得赔人家航空部一架?” 这一嗓子,终於把眾人的魂给喊回来了。 李副部长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没理林建,而是像个疯子一样,撒开腿就往靶机坠落的地方跑。 “快!快去看看!” 王主任也反应过来了,也不顾什么专家风度了,裹著军大衣,跌跌撞撞地跟著跑。 一群人呼啦啦地衝到了残骸坠落点。 地上,一个还在冒烟的大坑。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长空一號”,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王主任不顾烫手,捡起一块碎片。 那是一块这一秒钟前还坚不可摧的合金钢蒙皮。 现在,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被虫蛀过的烂木头。每一个孔洞边缘都呈现出可怕的撕裂状,那是钨合金钢珠高速穿透留下的痕跡。 “穿透了……” 王主任的手在抖。 “这可是高强度合金钢啊……就算是机炮直射也不一定能打穿……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著走过来的林建。 这哪里是防空炮。 这分明就是个空中的绞肉机。 如果这要是打在普通的铝合金飞机上…… 王主任打了个寒颤。 那种画面,他不敢想。 “小林……”李副部长咽了口唾沫,指著地上的残骸,声音有点发飘,“这……这就是你说的……稍微大点的霰弹枪?” 林建一脸无辜地点点头:“对啊,就是霰弹枪原理。只不过把铅弹换成了钨合金,把火药量加了点,把引信改成了延时空爆。” “稍微……加了点?” 李副部长看著那满地的碎片,感觉自己的认知被按在地上摩擦。 “你管这叫稍微?” 这时候,那个戴眼镜的专家也凑了过来,手里拿著那个被炸飞的尾翼。 他看著林建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那个……瞄准……”专家结结巴巴地问,“刚才明明看著偏了,怎么……” “没偏。”林建指了指脑子,“那是提前量。这炮弹飞过去要两秒,靶机飞过来也要两秒。我打的不是它现在的位置,是它两秒后的位置。” “可是……这怎么算的?那么短的时间……” “那镜子里有个陀螺仪。”林建解释道,“它能感知炮口的角速度,自动把提前量算出来,显示在光圈上。我只要把光圈套住目標,剩下的,交给数学。” “交给……数学?” 专家愣住了。 第95章 谁说这玩意儿只能打飞机 在这个连手摇计算机都稀缺的年代,有人把微积分和角速度运算,集成在了一个小小的机械镜子里? 这他娘的是什么脑子? 王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碎片扔回坑里。 他转过身,看著李爱国,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捡到宝的狂喜。 “老李。” 王主任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这次……真的要把天给捅破了。” 他指著那个还在冒烟的炮口。 “这东西,要是能列装……別说900公里,就是以后老美搞出超音速飞机,来了也得把命留下!” 李副部长这会儿终於缓过劲儿来了。 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衝上了脑门。 他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灰,往头上一扣,歪著戴。 “咋样,老王?” 李副部长背著手,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著王主任。 “刚才谁说没戏来著?谁说这是步枪打兔子来著?” “我这『防空狙击炮』,还能入您的法眼不?” 王主任老脸一红,但隨即又是一笑。 “入!太入了!” 他几步走到林建面前,也不管林建身上脏不脏,一把抓住了林建的手,那眼神,热切得像是要吃人。 “小林同志!我是航空部的老王!” “你那个合金配方,我要了!你这个防空炮,我也要了!不对,你这个人……我想想办法,能不能从老李这儿挖过来……” “哎哎哎!老王你干啥!”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副部长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了。 他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一下子衝过来,把林建挡在身后,瞪著王主任。 “合金配方给你,那是为了国家!防空炮给你看,那是为了显摆!” “想挖人?” 李副部长擼起袖子,唾沫星子横飞。 “门儿都没有!窗户缝也给你堵死!” “林建是我们军工部的!生是军工部的人,死是军工部的鬼!你想挖他?除非从我李爱国的尸体上跨过去!” 看著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大领导,为了自己像小孩一样吵架。 林建站在后面,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 两老头还在那儿扯皮。 李副部长拽著林建的左胳膊,王主任扯著右袖子,跟拔河似的。 “老李,你这就没意思了,人才共享懂不懂?航空也是国防!” “共享个屁!借调都不行!这小子是我们兵工系统的独苗,你那是借吗?你那是刘备借荆州!” 林建夹在中间,被晃得脑仁疼。 他也不说话,趁著两人斗嘴的空档,手往炮架子上一搭。 “咔嚓。” 一声脆响。 林建把那个用来锁定仰角的销子给拔了。 紧接著,他抡起胳膊,把那个硕大的高低机手轮猛地转了几圈。 原本昂著头、不可一世指著天的炮管子,瞬间耷拉了下来,平平地指著远处的荒原。 这动静挺大,把正在爭得面红耳赤的两位领导给惊著了。 “干啥?”李副部长鬆开手,瞪著眼,“这还没打完?” 王主任也愣了:“靶机不都炸成灰了吗?天上连个麻雀都没了,你瞄谁?” 林建没理这茬,弯腰从旁边的弹药箱屁股底下,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油纸地图。 他把地图往炮架子上一铺,隨手捡了块石头压住角。 风有点大,吹得地图哗啦啦响。 “谁说这玩意儿只能打飞机?” 林建从兜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刚才那是对空模式。现在,给你们看看它的老本行。”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俩字: 还有? 两人赶紧凑过来,脑袋顶著脑袋,盯著那张地图。 那是一张標准的军用大比例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等高线,还有一个个画好的方格子。 “这图大家都熟。”林建用铅笔尖点了点其中一个格子,“標准网格,一格长宽对应实地一百米。” 李副部长点点头。这是常识,打仗的谁不懂这个。 林建接著说:“这火箭炮,换上高爆破片弹头,把引信调成触发模式,最大射程能干到十公里。” “十公里?” 王主任眉毛一挑。 这个距离,对於一门这么轻便、拿吉普车就能拖著跑的炮来说,相当可观了。 “但是有个问题。” 林建顿了顿,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少了个馒头。 “火箭弹这东西,受风偏影响大,加上没有膛线稳像,散布面比较宽。十公里极限射程上,圆概率误差大概在五十米左右。” 这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 刚才还一脸期待的李副部长,眉头瞬间锁死,成了个“川”字。 五十米。 对於外行来说,十公里外打偏五十米,那是神枪手。 但对於搞了一辈子仗、甚至还要搞精密军工的李爱国来说,这个数字,很难看。 非常难看。 “五十米……”李副部长咂摸著这个数,嘴里有点发苦,“小林啊,这误差是不是大了点?” 他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碉堡图標。 “你看,要是攻坚战。前面有个鬼子的暗堡,或者机枪阵地。步兵兄弟们被压得抬不起头,呼叫炮火支援。” 李副部长的大手在地图上狠狠一拍。 “我要的是一炮把这王八壳子掀了!你这五十米的误差……一炮过去,炸在五十米开外的战壕沟里,那暗堡里的机枪还能接著响!这不耽误事吗?” 王主任虽然是搞航空的,但也懂这个理。 “是啊。”王主任推了推眼镜,“如果是为了压制面目標,比如机场、兵营,五十米还凑合。但如果是点目標,这精度確实……有点鸡肋。这一发炮弹也不便宜,打不中就是听个响。” 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刚才打飞机的兴奋劲儿,被这“五十米”的一盆冷水,浇灭了一半。 在这个年代,弹药金贵。 每一发炮弹都那是老百姓嘴里省出来的。 打不准,就是犯罪。 “能不能改?”李副部长不死心,“加个尾翼稳定?或者像你刚才那个陀螺仪……” “改不了。” 林建回答得很乾脆,甚至还耸了耸肩。 “物理规律摆在这。火箭弹初速低,受横风影响就是大。要想把误差缩到十米以內,那就得加制导,那成本就上天了。” “那……”李副部长嘆了口气,看著那门炮,眼神有点惋惜,“那这玩意儿对地,也就只能嚇唬嚇唬人了?” 第96章 误差五十米,覆盖六十米 “嚇唬人?” 林建笑了。 他把手里的铅笔头扔在地图上,那铅笔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了刚才画的那个圈里。 “李部,王主任。你们是不是钻牛角尖了?” 林建指著那个格子。 “谁说我要打那个暗堡了?” “不打暗堡打啥?”李副部长瞪眼。 “我打的是这个格子。” 林建的手指在那个代表100米x100米的方格上重重一点。 “刚才打飞机你们也看见了。那枚火箭弹在空中的覆盖半径,是多少?” 王主任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那张恐怖的“钢珠网”。 “大概……六十米?”他下意识地回答。 “对,六十米。”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 “误差五十米。杀伤半径六十米。” “这意味著什么?” 林建看著两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意味著,只要炮弹落在这个格子里。不管它偏左五十米,还是偏右五十米。这个半径六十米的死亡圈,都能把目標给罩进去。” 李副部长愣住了。 他脑子里开始疯狂计算。 误差圆……杀伤圆……重叠…… “你是说……”李副部长的喉结动了一下,“不用瞄准那个点?只要瞄准这一片?” “对。” 林建拍了拍炮管,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以前咱们穷,炮弹少,所以讲究『神炮手』,讲究百步穿杨,恨不得把炮弹塞进敌人机枪眼里。” “但那是因为咱们没得选。” “现在不一样了。” 林建指了指远处的空地,仿佛那里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敌人。 “这门炮,不是用来点名的。它是用来——洗地的。” “洗地?” 这个新鲜词让两人一愣。 “对,洗地。” 林建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但字字如刀。 “一发炮弹,里面装三千颗钨合金钢珠,或者五千颗预製破片。落地爆炸,不是炸一个坑,是横扫一片草。” “在这个六十米的圈子里,別说是人,就是趴在战壕里的老鼠,也得被筛成漏勺。” “如果是步兵衝锋呢?” 林建反问了一句。 “一个连的散兵线,宽度也就一两百米。我不需要知道连长在哪,机枪手在哪。” “我只需要两发齐射。” 林建比了个“二”的手势。 “两发,覆盖两百米正面。不管你是站著的、趴著的、躲在树后面的。” “统统扫平。” 风更大了,吹得李副部长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觉得后背发热,手心出汗。 作为老兵,他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以前遇到敌人衝锋,那是机枪扫,手榴弹扔,那是拿人命去填,去堵。 如果有了这玩意儿…… “可是……”王主任还是有点心疼钱,“这一发下去,全是钨合金……这造价……” 他可是知道钨有多贵的。 林建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贵?王主任,您这帐算岔了。” “这玩意儿,比咱们之前搞的那个107火箭炮的云爆弹,便宜多了。” 提到107云爆弹,李副部长那是既爱又恨。 威力是大,一发下去那是毁天灭地。但那玩意儿做起来太麻烦,又是环氧乙烷又是二次引爆装置,金贵得很,平时根本捨不得用。 “这防空火箭弹,结构简单。” 林建掰著手指头算帐。 “管子是无缝钢管,推进剂是咱们自己配的双基火药。至於钨合金钢珠……” 他嘿嘿一笑。 “那是对付飞机的。对付步兵,用得著钨合金吗?” “隨便找个铁厂,切点废钢筋头,或者弄点铸铁的预製破片,往里面一塞,灌上炸药。” “齐活。” “这成本,也就比一箱牛肉罐头贵点有限。” “比……牛肉罐头?” 李副部长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確信?” “我算过。”林建篤定地点头,“如果量產,流水线开起来,成本还能压。到时候,咱们可以像撒胡椒麵一样撒这玩意儿。” “你们想啊。” 林建指著地图上的那一片虚线网格。 “以后打仗,不用再派侦察兵去摸据点了。只要知道敌人在这一片林子里,或者在这个山头上。” “一个营的火箭炮拉上去。” “轰轰轰轰轰——” 林建嘴里模擬著爆炸声,手在地图上做了一个平推的动作。 “一轮齐射过去。” “地图上这几个格子,就乾净了。” “什么机枪阵地,什么迫击炮排,什么集结的步兵连。” “都一样。” “眾生平等。” 画面感太强了。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 漫天的火箭弹带著尖啸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钢铁暴雨。 那些曾经让他们头疼不已的交叉火力网,那些曾经夺走无数战友生命的衝锋路。 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脆弱。 五十米的误差? 在那种密度的钢铁风暴面前,五十米算个屁! 那是饱和攻击。 那是用数量和覆盖,彻底抹平精度的差距。 那是工业化的暴力美学。 李副部长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著林建那张年轻、甚至带著点书生气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小子…… 刚才打飞机的时候,觉得他是个技术天才。 现在听他讲怎么杀步兵,怎么“洗地”,怎么“眾生平等”。 这哪里是天才。 这分明是个活阎王啊! “嘶——”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几乎是同时,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口凉气顺著喉咙管一直钻进肺里,冻得人心里发颤,却又让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王主任看著那张地图,手都有点哆嗦。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小林啊……这东西……要是咱们造出来……那以后地面战场上……” “以后?”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地图折起来,重新塞回弹药箱底下。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苍茫的天地,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以后,在那六十米的圈子里。” “咱们说了算。” …… 这边风景独好,另一边,物资处仓库门口也是热闹非凡。 第97章 自动连轧 苏雪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头髮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捏著一张批条,正跟仓库的老刘头大眼瞪小眼。 “刘叔,这可是总厂批的,白纸黑字红章子。”苏雪把条子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子晃了三晃。 老刘头嘬著牙花子,一脸肉疼地看著身后那几个木箱子。箱子上没別的,就写著俩字:精密。 “大侄女啊,不是叔不给。这玩意儿是那个林……林什么来著,刚捣鼓出来的宝贝疙瘩。一共就这么五套,厂长说了,得留著给核心车间用。” “我那就是核心车间。”苏雪也不恼,笑眯眯地凑过去,“我爸说了,炼钢厂那边现在是重中之重。再说了,这东西本来就是林建让我来拿的,说是去试试能不能改改那边的老毛病。” 一听“我爸”俩字,老刘头没脾气了。苏振邦那是谁?那是这片工业区的定海神针。 “行行行,怕了你了。”老刘头挥挥手,一脸的不舍,“搬走搬走,轻拿轻放啊!这里面全是洋落儿改的,金贵著呢。” 几个工人早就候著了,听见这话,嘿呦嘿呦地就把箱子抬上了板车。 苏雪走在前面,板车軲轆压著硬邦邦的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后面呼啦啦跟了一群人。 都是各车间的主任、技术员。 消息传得快,都听说林工搞了个什么“数控系统”,能让机器自己干活。这年头,机器自己干活?那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事。大家都想开开眼,要是好用,谁不想往自己车间里划拉两套?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到了轧钢车间。 刚进门,热浪扑面而来。巨大的轧钢机轰隆隆地响,通红的钢坯像一条条火龙,在辊道上窜来窜去。 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尤其是调整轧辊间距这事儿。钢坯每过一道,变薄一点,那轧辊就得往下压一点。这全靠老师傅凭经验,手搭在巨大的螺旋压下手轮上,眼睛死死盯著钢坯的顏色和厚度,凭感觉转动轮子。 转多了,钢坯压烂;转少了,厚度不达標,还得回炉。 苏雪指挥著工人把箱子卸在主控台旁边。 “这啥玩意儿?” 车间张主任是个大嗓门,满脸油汗,脖子上掛著条黑乎乎的毛巾。他看著那几个铁皮箱子,一脸狐疑。 “张叔,这叫数控柜。” 苏雪也不废话,从兜里掏出一把螺丝刀,三下五除二撬开箱盖。 里面没有什么花哨的屏幕,只有密密麻麻的继电器、线圈,还有一排排看著就头晕的接线柱。最显眼的,是一个像打字机一样的东西,上面掛著一卷宽宽的纸带。 纸带上全是窟窿眼。 “这能轧钢?”张主任乐了,“大侄女,你这是要把这铁疙瘩当钢琴弹啊?这纸带子我也见过,那不是八音盒里的吗?” 周围的工人都鬨笑起来。 苏雪没笑。她想起那天晚上,林建在昏黄的灯光下,拿著铅笔给她画图的样子。 “它不是八音盒,它是大脑。”林建当时指著脑袋说,“把老师傅的经验,变成纸带上的洞。洞在哪,电就通到哪,电机就转几圈。分毫不差。” 苏雪深吸一口气,开始接线。 她动作很快,显然是下了功夫练过的。把原来的人工手轮拆了,换上箱子里的伺服电机——其实就是个大扭矩的改制电机,加上了反馈电路。 然后把那一捆像肠子一样的电缆,接到了那个全是继电器的铁柜子上。 “张叔,下一炉钢坯什么时候出来?”苏雪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手上沾了点机油,抹在鼻尖上,看著有点俏皮,但眼神很亮。 “马上。”张主任虽然嘴上调侃,但心里也犯嘀咕。苏家丫头不是胡闹的人,难道这玩意儿真行? “让老赵歇会儿,这炉我来。”苏雪拍了拍那个铁柜子。 一直负责压下操作的赵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把式,两只手全是老茧。他看了一眼那个只会“咔噠咔噠”响的柜子,哼了一声,把位置让了出来,抱著膀子站在一边。 “我看你怎么把这钢弄废。”赵师傅嘟囔了一句。 “呜——” 警报声响,一根烧得通红的方钢坯,从加热炉里吐了出来。 热浪逼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钢坯冲向了第一道轧机。 要是往常,赵师傅这时候早就把手轮转得飞起,还得大声吆喝著指挥。 但现在,操作台上空荡荡的,没人。 只有那个铁柜子。 苏雪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咔嚓、咔嚓、滋——” 铁柜子里传出一阵密集的继电器吸合声,像是有几百只老鼠在里面嗑瓜子。 紧接著,那个读带机开始转动,纸带沙沙地走著。 奇蹟发生了。 轧机顶上的巨大压下螺丝,突然自己转了起来! “滋滋滋——” 电机发力,轧辊瞬间调整到位。 “咣!” 钢坯狠狠地咬入轧辊,火星四溅。 第一道,过! 钢坯衝出去,在辊道上翻了个身,又冲回来。 还没等它回来,铁柜子里的继电器又是一阵爆响,纸带走了一格,压下螺丝再次精准旋转,下压了五毫米。 “咣!” 第二道,过! 快。 太快了。 以前人工操作,中间得有个停顿,得看一眼,得转轮子。现在呢?钢坯刚出去,那边就已经调好了,等著你回来。 连续五道轧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一根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角钢,冒著热气躺在了冷床上。 静。 整个车间,除了机器的轰鸣声,没人说话。 张主任张大了嘴,嘴里的菸捲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赵师傅抱著膀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那个还在“沙沙”走纸带的机器。 “这……这就完了?”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苏雪走过去,拿起卡尺,在那根角钢上量了一下。 “张叔,您看看。” 张主任木然地接过卡尺,看了一眼刻度。 丝毫不差。 比赵师傅状態最好的时候干出来的还要標准。 “我的个乖乖……”张主任猛地一拍大腿,“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这铁柜子成精了!” 赵师傅走过去,摸了摸那个还在微微发热的电机,又看了看那张满是窟窿眼的纸带,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震撼后的狂热。 “丫头,”赵师傅嗓子有点哑,“这玩意儿……不知累?” 第98章 生產流水线 “不知累。”苏雪笑著说,“只要有电,只要纸带没断,它能干一天一夜,每一根都和这一根一模一样。” “轰!” 人群炸锅了。 后面跟著来的那些其他车间的主任,眼珠子都绿了。 “苏雪!苏大侄女!给我那个车间也整一套!我那铣床要是能这么干,產量能翻三倍!” “老李你滚蛋!先给我们炮弹车间!车弹体这活儿最费人,有了这个,我能把那帮兔崽子都解放出来干別的!” “我们要!我们要!” 一群大老爷们围著苏雪,那架势,比抢新媳妇还热闹。 苏雪被围在中间,脸上掛著笑,心里却想著那个还在宿舍里画图的人。 …… 与此同时,职工宿舍。 窗外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通向窗外,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林建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坐在桌前,眉头紧锁。 桌上没有图纸,只有一本老黄历。 他盯著上面的日子。 腊月了。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 这个年份,对於普通人来说,是新生活的开始,是充满希望的一年。 但对於林建这个穿越者来说,这四个数字,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还有不到半年。 那场战火就要烧起来了。 再过十个月,那只庞大的北极熊会袖手旁观,而那个不可一世的星条国,会把战火烧到江边。 到时候,这片刚刚获得安寧的土地,又要面临血与火的考验。 林建站起身,走到窗前,哈了一口热气,擦掉玻璃上的白霜。 看著窗外那些在雪地里还在忙碌的身影,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够。” 他低声自语。 虽然搞出了107火箭炮,搞出了四联装高射机枪,搞出了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甚至刚刚把那个防空防地的40火箭炮也弄成了。 这些东西,单拿出来,都是大杀器。 在这个年代,那是能让敌人喝一壶的好东西。 但是,数量呢? 林建转过身,看著墙上贴著的一张生產进度表。 107火箭炮,月產15门。 四联高机,月產8挺。 狙击榴,月產30支。 这个数字,若是放在治安战,够了。 但若是面对星条国那个工业怪兽,面对那种铺天盖地的机械化部队,这点產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是国战。 是钢铁与钢铁的碰撞,是消耗战。 拼的不是谁的枪准,拼的是谁的枪多,谁的炮弹打不完。 “得量產。” 林建回到桌前,拿起铅笔,在纸上狠狠地写下两个字:流水。 现在的生產方式太落后了。 基本还是作坊式。老师傅带徒弟,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车,一个螺丝一个螺丝地拧。 精度靠手感,速度靠加班。 这样不行。 要是等到战事一起,前线一天就要打光几万发炮弹,后方这一个月才造几千发,那这仗怎么打?拿人命去填吗? 林建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后世那些全自动化的机械臂,那些不知疲倦的流水线。 现在搞全自动?不现实。没那个晶片,没那个传感器,甚至连基础材料都凑不齐。 但是,半自动呢? 苏雪拿走的那个数控系统,就是钥匙。 那是第一代数控,虽然笨,虽然用纸带,但它能解决最关键的问题——核心零部件的標准化加工。 只要核心零件能像印报纸一样印出来,剩下的组装,咱们有人。 咱们最不缺的,就是人,就是那股子不怕苦不怕累的劲头。 林建睁开眼,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一张全新的草图开始显现。 这不是武器图纸,这是工厂布局图。 “这里,”林建画了一个长条,“传送带。不用电动的,太贵。用帆布带,下面装滚轴,两边站人,手推流转。” “这里,关键节点。”他在几个位置画了圈,“上数控工具机。专门干那些精细活,车螺纹、鏜內孔。把老师傅从这些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让他们去搞质检,去搞刀具磨损监控。” “这里,总装线。” 林建的笔越画越快。 “把复杂的工序拆解。一个人只拧三个螺丝,一个人只装一个弹簧。不需要他是八级工,只要他手脚麻利,培训三天就能上岗。” “这就是福特当年的法子,加上咱们的土法数控。” “人机结合。” 林建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后的场景。 不再是几个老师傅围著一门炮敲敲打打。 而是一条长长的传送带,像河流一样流淌。 上游是粗糙的钢管,经过一个个工位,经过一台台咔咔作响的数控工具机,经过一双双粗糙但有力的大手。 到了下游,变成了一门门崭新的107火箭炮,变成了一箱箱油光鋥亮的火箭弹。 源源不断。 堆积如山。 林建把笔往桌上一扔,看著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长出了一口气。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窗外的大雪。 “星条国,”林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有福特,有通用,有流水线。” “我们现在也有了。” “虽然土了点,虽然还得靠人扛。” “但等到那天来了。”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作……” “人民战爭的工业洪流。” 他拿起那张图纸,折好,揣进怀里。 …… 第二天,雪没停,反而下得更紧了。 北风卷著雪沫子,在窗欞上撞得噼啪响。 李副部长的办公室里,炉火正旺。铁皮炉子烧得通红,上面坐著个大铝壶,壶嘴滋滋往外冒白汽。屋里瀰漫著一股子劣质菸草和陈年普洱混杂的味道。 李副部长心情不错。 甚至可以说是好得过分。 他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那个掉了瓷的大茶缸子,嘴里哼著不知哪儿学来的秦腔,调子跑到了姥姥家,但他不在乎。 桌上摆著一份报告,那是今早刚送来的。 关於第一批数控系统在轧钢厂试运行的报告。 “这个老苏啊……”李副部长抿了一口茶,把茶叶沫子“呸”地一声吐回缸子里,自言自语,“平日里那是属倔驴的,牵著不走打著倒退。昨晚倒好,给我打电话,那动静,跟刚娶了媳妇似的。” 想起昨晚苏振邦在电话里的咆哮,李副部长就想笑。 苏振邦说,他恨不得抱著那几台机器睡觉。还说有了这玩意儿,以后那特种钢的废品率能降到两成以下。 两成啊。 以前那是五成往上,一半都得回炉重造。这省下来的不仅是钢,是时间,是前线战士手里的傢伙事儿。 “篤篤篤。” 门被敲响了。 …… 大佬们给给点打赏鼓励鼓励吧,努力码字中。 第99章 翻五倍產量 “进!”李副部长放下腿,坐直了身子。 门帘一掀,一股冷风夹著雪花灌进来。 林建走了进来,怀里揣著个捲成筒的牛皮纸,鼻头冻得通红,眉毛上还掛著霜。 “哟,我们的功臣来了。”李副部长一看是林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指了指炉子边的空椅子。 “赶紧的,烤烤。这鬼天气,要把人冻成冰棍。” 林建也没客气,把大衣脱了掛在门后,凑到炉子边搓手。 “李部,看您这气色,那是遇到喜事了?”林建笑著问。 “明知故问。”李副部长起身,亲自操起铝壶,给林建倒了一杯热水。 “老苏那边的事儿,你比我清楚。今儿一大早,工业部那边就把电话打爆了,问咱们这还有没有那种『聪明柜子』。我说没了,那是林建同志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林建接过水,暖著手:“那只是第一代,以后还能改进。” “这就够嚇人的了。”李副部长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扔给林建一根,“说正事。眼瞅著就要过年了,你是咋打算的?” 林建愣了一下:“过年?就在宿舍过唄,整理整理图纸。” “扯淡。”李副部长瞪了他一眼。 “大过年的,守著图纸过?你也不怕把图纸看毛了。你是孤家寡人一个,在这边也没个亲戚。要不这样,年三十晚上,来我家。让你嫂子包顿饺子,咱们喝两盅。” 说到这,李副部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那种过来人都懂的坏笑: “或者……你去老苏家?我看苏雪那丫头,最近往你那跑得挺勤快。老苏虽然脾气臭,但对有本事的人那是没得说。你去他那,估计他能把藏了十年的好酒拿出来。” 林建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水差点喷出来。 “李部,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林建苦笑,“苏雪那是为了工作。再说了,现在哪有心思过年啊。” “怎么没心思?天塌下来也得过年。”李副部长摆摆手。 “行了,这事儿回头再说。你今儿顶风冒雪的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蹭我这杯茶。说吧,又缺啥了?是要铜,还是要特种钢?只要我能弄到的,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现在李副部长对林建,那是无条件的信任。这小子就是个聚宝盆,稍微抖落点东西出来,都能让咱们的军工上个台阶。 林建放下水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把怀里那捲牛皮纸抽出来,在李副部长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摊开。 “李部,我不缺材料。我是觉得,咱们现在的生產方式,得变变。” “变变?”李副部长凑过来,眯著眼看图,“咋变?咱们现在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还要咋变?” “那是拼命,不是生產。”林建指著图纸,“这是我昨晚弄的一个方案,叫『半自动化流水线生產计划』。” “啥线?”李副部长一愣。 “流水线。”林建解释道,“就像咱们包饺子。现在是一个人从擀皮、和馅、包、煮,全乾了。这效率低。我的法子是,一个人只管擀皮,一个人只管包,一个人只管煮。每个人只干这一样,闭著眼睛都能干,速度自然就快了。” 李副部长乐了:“这道理我懂,分工嘛。咱们厂里也分工啊,车工是车工,钳工是钳工。” “不一样。”林建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让產品动起来,人不动。” 他指著图纸上那条长长的带子:“用帆布带做传送,下面装滚轴。不用电,两边站人推,或者用简单的机械传动。工件流到谁面前,谁就干谁那一道活。干完往下一推,去下一个。” 李副部长端起茶缸子,漫不经心地听著:“这有点意思,能快多少?” 林建深吸一口气,伸出一个巴掌:“至少五倍。” “噗——!!!” 李副部长刚喝进去的一大口热茶,直接化作漫天花雨,喷了一桌子。 那张刚摊开的图纸也没能倖免,沾上了几片茶叶。 “咳咳咳!咳咳!”李副部长被呛得脸红脖子粗,顾不上擦嘴,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多少?!你小子再说一遍?!” “五倍。”林建淡定地把图纸上的水珠抹掉,“这还是保守估计。如果配合咱们刚搞出来的简易数控工具机,专门做关键零部件的精加工,把老师傅从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做质检和调试,產量还能再翻。” 李副部长不说话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图。 刚才看还觉得这就是个画得乱七八糟的示意图,现在再看,这哪是图纸,这分明就是一座金山! 五倍啊! 现在一个月造八挺高机,要是翻五倍,那就是四十挺! 一年就是四五百挺! 这要是装备到部队,那得是多强的火力网?那些美国佬的飞机还敢隨便往下俯衝? “你……你是认真的?”李副部长声音有点发颤。 “这上面画的每一个工位,我都计算过工时。” 林建指著图纸上的数据,“比如这个107火箭炮的定向管焊接。以前是一个焊工焊完一整根。现在我把它拆成三道,用夹具固定,焊工不需要找角度,拿枪就焊,焊完就走。熟练工一分钟能焊三个点。” “而且,”林建补充道,“这种搞法,最大的好处是不挑人。不需要八级工,只要手脚利索,培训三天就能上岗。咱们最不缺的就是人。” 李副部长猛地站起来,在屋子里转圈。 背著手,像个拉磨的驴,转得飞快。 “神了……神了……”他嘴里念叨著,“把人当机器用,把机器当人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突然,他停下脚步,衝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个黑色的摇把电话。 摇把被他摇得“呼呼”作响,跟要起飞似的。 “接总机!给我接苏振邦!快!別跟我说占线,占线就给我拔了別人的线!” 李副部长对著话筒吼道。 过了一会儿,电话通了。 “喂!老苏!我是老李!” 第100章 这叫流水线 “別在那美了!我知道你那数控工具机好用!赶紧的,把你手底下那几个总工,搞工艺的,搞调度的,全给我带上!” “干啥?干大事!天大的事!” “別问那么多!带上脑子就行!还有,把那个搞基建的老王也叫上!对,哪怕他正在蹲坑也给我把他提溜起来!” “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晚一分钟,老子去把你那几台数控工具机给砸了!” “啪!” 李副部长把电话狠狠扣上。 他喘著粗气,看著林建,眼神亮得嚇人。 “小子,你今儿个別想走了。” 李副部长指了指沙发。 “坐那等著。一会人来了,你把刚才跟我说的,给这帮老傢伙再讲一遍。讲细点,把他们的下巴都给我惊掉!” 林建看著李副部长那副要吃人的兴奋劲,笑了笑,重新坐回炉子边。 “行,只要有茶喝,讲多少遍都行。” 李副部长一听,立马转身去柜子里翻腾。 “喝茶?喝个屁的茶沫子!等著,我这还有半罐子以前缴获的咖啡,虽然我不爱喝那刷锅水味儿,但听说你们知识分子好这一口。” 窗外,风雪依旧。 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温度却在急剧升高。 …… 楼道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一群野猪在拱门。 “老李!你个老东西要是敢耍我,我把你那两瓶藏了五年的茅台都给砸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振邦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抖。门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子寒气裹著七八个穿著厚棉袄、戴著狗皮帽子的大汉涌了进来。 这帮人,不是总工就是厂长,平时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都是说一不二的主,这会儿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显然是被从热被窝或者饭桌上硬拽出来的。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李副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那根大前门刚抽了一半,一脸的云淡风轻,“多大岁数了,还跟个炮仗似的。” 苏振邦几步跨到桌前,把满是雪沫子的帽子往桌上一拍:“大冷的天,你火急火燎喊魂呢?要是没大事,今儿这事儿没完!” 后面几个总工也是一脸菜色,有的还在系扣子,有的嘴边还掛著没擦净的饭粒。 “行了,都把火气收收。”李副部长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那张图纸,“都过来,开开眼。” 苏振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坐著喝水的林建,心里大概有了底。既然这小子在,那多半是技术上的事。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屋里瞬间充满了汗味、烟味和湿棉袄被炉火烤热后的怪味。 起初,大家都是漫不经心的。一张破图,能画出花来? 苏振邦眯著眼,瞅了两眼。 突然,他的眼睛瞪圆了。 他伸出手,想摸图纸,又怕手上的雪水把图弄湿了,赶紧在棉袄上蹭了蹭。 “这……这是……”苏振邦的声音有点发飘。 旁边的几个总工也看出门道了。 这图上画的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武器,而是一种布局。 “林建,给这帮土包子讲讲。”李副部长敲了敲桌子,一脸的得意,仿佛这图是他画的一样。 林建放下茶缸,站起来,指著图纸上的传送带示意图。 “各位前辈,其实道理很简单。” “现在的干法,是一个师傅带著徒弟,把一个零件从头干到尾。效率低,还容易出错。” “这个叫流水线。”林建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一道线,“把复杂的活儿拆碎了。张三只管拧螺丝,李四只管上油,王五只管装盖子。” “东西在动,人不动。” “不用动脑子,不用找工具,手伸出去就是活,干完就走。” 屋里静得嚇人。 只有炉子里煤块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这帮搞了一辈子工业的老傢伙,脑子里正在进行著剧烈的风暴。他们太懂这意味著什么了。 意味著不需要培养三年的熟练工。 意味著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培训三天就能进厂造枪造炮。 苏振邦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拉风箱一样。他死死盯著那张图,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林建……”苏振邦猛地转头,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这法子……是不是不光能造枪?” “当然。”林建点头,“造自行车、造缝纫机、造拖拉机,甚至以后造汽车,只要是批量生產的,都能用。” “轰!” 苏振邦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图纸的一角,眼冒绿光:“这图纸我要了!工业部徵用了!老李,你个造枪的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別糟蹋了!” “放屁!”李副部长反应极快,一巴掌拍在苏振邦的手背上,“这是在我办公室拿出来的!这是军工方案!你个老土匪想明抢啊?” “什么军工!这明明是通用的!”苏振邦急了,也不管什么斯文不斯文,两只手拽著图纸就要往怀里扯,“你知道现在民生多难吗?老百姓连口铁锅都买不著!有了这个,我一个月能让產量翻番!” “撒手!你给我撒手!”李副部长急得跳脚,整个人扑在桌子上护住图纸,“撕坏了老子毙了你!这是造火箭炮的!” 后面的几个总工也反应过来了,有的帮苏振邦,有的帮李副部长,一时间,狭小的办公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別抢!那是我的袖子!” “老王,你个叛徒,你是军工口的人!” “我看这玩意儿造罐头最合適!” 林建看著这帮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子跟小孩抢糖似的打成一团,哭笑不得。 “各位!各位领导!”林建不得不提高嗓门,“图纸我有底稿!还能再画!” 这一嗓子,才把混乱的场面镇住。 苏振邦气喘吁吁地鬆开手,领口的扣子都崩开了一个,头髮乱得像鸡窝。 他盯著林建,眼神热切得让人发毛:“小林,你说,这东西是不是该先紧著我们工业部?现在仗基本打完了,建设才是大头啊!” 所有人都看向林建。 第101章 装甲车与坦克炮 林建沉默了一秒,摇了摇头:“苏部,我觉得,还是先在军工上用。” “啥?”苏振邦愣住了,“为什么?现在还要造那么多枪干什么?库房都堆不下了!” 大家都不明白。仗打完了,马放南山,刀枪入库,这是古理。 林建还没开口,李副部长已经跳到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指著苏振邦:“听见没!听见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林建是搞军工的,当然向著军工!” “你懂个屁!”苏振邦急了,“现在到处都缺钢,缺铜,缺橡胶!资源就那么点,不先搞基础工业,你拿什么造枪?拿嘴啃啊?” 苏振邦说的是实话。 现在的家底子太薄了。 每一吨钢,每一斤铜,那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李副部长的脸也垮了下来。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流水线是好,能把產能提上去,可原材料哪来?產能翻五倍,原材料消耗也得翻五倍。 现在的供应链,根本撑不住。 “所以,我们得卖。” 林建平静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丟进了深潭。 “卖?”李副部长和苏振邦同时看向他。 “卖军火。”林建重复了一遍,“咱们的107火箭炮,还有11式狙击榴,成本低,威力大,操作简单。这在国际上,是硬通货。” “用军火换外匯,用外匯买设备、买原材料,再反哺工业。”林建看著苏振邦,“苏部,光靠省,是省不出一个工业国的。得赚。” 李副部长这次没有反驳。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上次林建提这事儿的时候,他觉得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流水线,有了低成本、高產量的能力,这“军火生意”,似乎真的能做。 “用咱们造的傢伙,去换洋人的工具机和钢材……”李副部长喃喃自语,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苏振邦也不吵了。他是搞经济建设的,这笔帐他算得比谁都快。如果军工部能自己造血,甚至能给国家赚外匯,那给他们点资源先搞试点,完全划得来。 “行!”苏振邦一咬牙,“老李,这次我让你先飞。但是说好了,要是赚不回美金,这流水线技术,我立马全套搬走!” “成交!”李副部长一拍大腿。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最后定下来,先在107火箭炮厂和11式狙击榴厂搞试点。 李副部长看著窗外的大雪,眉头虽然还皱著,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地上扬。 “这事儿太大,我做不了主。”李副部长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我得去匯报。要是上面点头了,咱们这就不是军工厂,这是印钞厂!” …… 送走了这帮吵吵闹闹的大神,林建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宿舍里冷冷清清,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 他疲惫地躺在硬板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 这一天,太累了。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更耗人。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脑海深处,那个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学习汽车底盘技术和军械野战指南第二卷】 【奖励发放中……】 林建瞬间清醒了,猛地坐起身。 眼前浮现出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幕。 《the automotive chassis》(汽车底盘),作者:p.m. heldt。 《ordnance field guide: vol 2》(军械野战指南:第二卷)。 还有一本是手写的笔记,那是他偷偷记录的关於履带传动结构的草图。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装甲车辆设计与製造技术』。】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林建的脑海。 那是关於扭杆悬掛、行星齿轮变速箱、柴油发动机布局的无数细节。 还没等他消化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拥有『火炮技术经验碎片』(之前累积),是否进行合成?】 “合成。”林建在心里默念。 光幕上,那些代表著装甲技术的碎片和火炮技术的碎片开始碰撞、融合。 一阵刺眼的光芒闪过。 【合成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坦克炮设计与製造技术(中级)』。】 林建的瞳孔猛地收缩。 坦克炮。 这不仅仅是一根管子。 这是身管自紧工艺,是高膛压设计,是穿甲弹的弹芯材料学,是反后坐装置的精密液压。 在这个连汽车都造不利索的年代,他脑子里,已经装进了一门能撕裂钢铁的巨兽。 林建躺回床上,看著漆黑的屋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卖火箭炮只是第一步。 等有了钱,有了钢。 他要让这个古老的国度,跑出自己的钢铁洪流。 …… 夜深得像一口浓墨染的大缸。 林建坐在桌前,手里的铅笔转得飞快,笔尖在信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他脑子里现在装的那门炮,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怪物。 要知道,现在是四十年代末。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北极熊那边,t-34/85还是绝对的主力,那是二战打出来的老黄牛,皮实耐造,但那是85毫米的线膛炮。 他们刚弄出来的t-54,那是当宝贝疙瘩藏著的,扛的是100毫米d-10t线膛炮。 至於史达林-3(is-3),那玩意儿看著嚇人,122毫米的传家宝,威力是大,可那是分装弹药,两个装填手累死累活,一分钟能打两三发就算烧高香了,要是车身稍微歪点,炮塔都转不动。 大洋彼岸的星条国呢?还在那儿鼓捣m26“潘兴”和m46“巴顿”,主要也就是90毫米炮。 他们倒是想搞大的,但那是为了对付北极熊的重坦,搞出来的东西死沉死沉,机动性跟乌龟爬差不多。 至於高卢鸡,那帮浪漫主义者正在琢磨怎么把炮塔做成摇摆式的,也就是后来的amx-13,为了装个自动输弹机,把脑浆子都快想出来了,结果也就是个75毫米的小牙籤。 在这个时间节点,全世界坦克炮的主流口径,都在85到100毫米之间晃荡。 大家都在拼膛压,拼初速,拼谁的钢管子更硬。 可林建现在要在纸上画的,是125毫米。 …… 多谢大佬们的打赏,激情码字中,希望大家多多鼓励 第102章 夺……夺少?! 这不仅仅是数字大了那么一点。 这是代差。是爷爷打孙子的那种代差。 林建停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难啊。 真要造这玩意儿,难度不亚於在这个年代手搓原子弹。 首先是材料。125毫米滑膛炮,那是高膛压的怪物。 炮弹飞出去的瞬间,炮膛里承受的压力,相当於把一辆卡车压在一个指甲盖上。 现在的国產钢材? 那是炼钢炉里出来的“大锅饭”,杂质多,气泡多,真要拿来做炮管,一炮下去,炸膛是肯定的,搞不好连炮塔都得掀飞。 系统给的“坦克炮技术”里,有一套“身管自紧”工艺。 简单说,就是先把炮管子做得小一点,然后用超高压液体在里面撑,把钢材的內应力撑出来,让它更结实。这倒是能解决一部分材料不行的问题。 其次是后坐力。 这门炮要是开火,那后坐力能把现在的t-34直接推个跟头。没有液压缓衝装置,没有高效的炮口制退器,这炮就是个自杀武器。 林建深吸一口气,再次落笔。 他在图纸上画下了一根修长的管子。 代號:cn-125-48(试验型)。 口径:125毫米。 倍径:48倍。 这还是为了適应现在的加工能力,稍微缩短了一点,原版那是更长的傢伙。 类型:滑膛炮。 在这个大家都迷信线膛炮精准度的年代,搞滑膛炮会被人笑掉大牙。没膛线,炮弹出去不就乱飞吗? 但林建画的炮弹不一样。 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像长矛一样的东西——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apfsds)。 这玩意儿不需要膛线让它转,它屁股后面带著像箭羽一样的尾翼,出膛速度能飆到1700米/秒以上。 在这个距离上,別说现在的坦克,就是再过二十年的坦克,也是一发入魂,前后对穿。 “这哪里是炮,这就是个大號的狙击枪。”林建自言自语,嘴角带笑。 他在炮尾的设计上留了心眼。 现在的电子技术约等於零,搞不了什么火控计算机。 但他预留了机械式弹道计算机的接口,还画了一个奇怪的观瞄镜座。 那是给未来的“猎歼系统”留的位置。 虽然现在搞不出来热成像,搞不出来雷射测距,但可以先搞个“扰动式简易火控”。 只要车长按个钮,炮长跟著光点打,命中率就能比现在的瞎矇强出几条街。 这一夜,林建画得手都在抖。 他在纸上构建的不仅仅是一门炮,而是一个在这个时代绝对无敌的“杀神”。 …… 第二天一大早。 军工部大院里的雪还没扫乾净,李副部长的办公室里已经烟雾繚绕。 李副部长今天心情不错,那两瓶藏著的茅台虽然没捨得喝,但早上喝粥都多加了一勺糖。 “小林啊,坐。”李副部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上面有信儿了。” 林建顶著两个黑眼圈,把手里的图纸捲筒放在桌上,一屁股坐下,拿起李副部长的茶缸子就灌了一大口。 “怎么说?” “原则上同意!”李副部长压低了声音,但掩饰不住兴奋。 “上面说了,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能换回外匯和资源的,可以试著卖!特別是那个107大狙,说是游击神器,肯定有市场。” 旁边的王主任也是一脸喜色:“是啊,咱们正发愁那几个厂子开工不足呢,这下好了,要是真能卖出去,工人的工资都不用愁了。” 李副部长敲了敲桌子:“不过,上面也说了,光有想法不行,得有具体的方案。咱们拿什么去跟人家谈?总不能空口白牙吧?” 他看向林建:“你小子鬼点子多,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你得给个章程。” 林建抹了抹嘴上的水渍,把那个图纸捲筒往前一推。 “方案我昨晚想好了。” 李副部长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捲筒: “这么快?我就知道你小子肚子里有货!是改进型的火箭炮?还是新的衝锋鎗?” 在这个年代,军火贸易主要还是轻武器。大炮坦克什么的,那是大国的玩具,咱们现在还没那个底气。 林建按住捲筒,没让李副部长拿走。 他看著李副部长,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部长,咱们卖轻武器,那是赚辛苦钱。一把枪才几个钱?还得送几箱子弹。” “那你的意思是?”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咱们得卖点『高端』的,单价高的,让人看一眼就走不动道的。”林建顿了顿,拋出了他的炸弹,“我昨晚设计了一款新的……狙击枪。” “狙击枪?”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对视一眼,这小子又来了。 王主任撇撇嘴:“小林啊,狙击枪虽然比步枪贵点,但也有限啊。再说了,咱们现在的枪管钢还得进口,造高精度的狙击枪,废品率太高,不划算。” 李副部长也点头:“是啊,而且狙击枪这玩意儿,需求量不大。一个连队能配几把?咱们要的是走量。” 林建摇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狡黠:“我这款狙击枪,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李副部长耐著性子问,“是打得特別远?还是带夜视?” “打得是挺远。”林建比划了一下,“直射距离两千米,不用算提前量,指哪打哪。” “霍!”王主任嚇了一跳,“两千米直射?你小子吹牛不打草稿吧?那子弹得飞多快?” “初速一千七八吧。”林建轻描淡写。 李副部长皱起了眉头,他是懂行的。初速一千七八,现在的步枪子弹根本做不到,除非…… “口径呢?”李副部长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为了保证存速,口径不能太小吧?”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稍微有点大。” “多大?12.7毫米?还是20毫米的战防枪?”王主任猜测道。 林建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两根,最后张开手掌。 “125毫米。”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静得连墙角老鼠磨牙的声音都能听见。 李副部长手里的菸头烧到了手指,他都没感觉。 王主任张著嘴,下巴差点掉在桌子上。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副部长才艰难地转动脖子,看著林建,像是看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夺……夺少?” 第103章 这能有多大劲 “125毫米。”林建重复了一遍,一脸诚恳,“滑膛,带尾翼稳定,两千米內穿甲厚度……大概能把现在所有的坦克都当糖葫芦串。” “你管这叫狙击枪?!”李副部长终於爆发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盖子乱跳,“这他娘的是坦克炮!还是重炮!” “原理差不多嘛。”林建耸耸肩,“都是瞄准,开火,一发入魂。就是个头大了点。” 王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林啊,你別开玩笑。125毫米……咱们现在的工具机能车这么大的管子吗?再说了,这么大的炮,你打算装哪儿?装军舰上?” “装坦克上。”林建拍了拍那个捲筒,“我都算过了,咱们现在的底盘虽然差点意思,但只要改一改悬掛,加个大点的炮塔,勉强能扛得动。这就是个移动的重型狙击平台。” 李副部长感觉脑仁疼。 他本来是想让林建搞点步枪、手榴弹之类的出口创匯方案。 结果这小子一晚上没睡,憋出来个125毫米的大管子。 这哪是卖军火啊,这是要掀桌子啊! “你……你先给我打开看看。”李副部长颤抖著手,指著那个捲筒。他虽然觉得荒谬,但作为老军工,听到“两千米直射”、“穿透所有坦克”这些词,心里的那团火还是忍不住往上窜。 林建慢条斯理地打开捲筒,把那张画满了复杂线条和数据的图纸摊开在桌上。 巨大的炮身结构图,修长的身管,还有那枚看著就凶悍无比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凑了过去。 看著看著,两人的呼吸都开始粗重起来。 虽然他们还没完全搞懂那个“滑膛”和“尾翼”的奥妙,但图纸上那种扑面而来的暴力美学,是个人都能感觉得到。 “这玩意儿……”李副部长咽了口唾沫,指著那枚炮弹,“真能打穿现在的坦克?” “就像烧红了的铁块融化冰块。”林建肯定地回答。 李副部长抬起头,看著林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是混杂著震惊、狂喜,还有深深的忧虑——这玩意儿要是造不出来,那就是个大笑话;可要是真造出来了……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了满脸的黑线。 “林建啊林建,”李副部长指著他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我让你去卖烧饼,你给我整了个满汉全席……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李副部长把那张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便秘,最后绿得像那掉了漆的解放牌卡车引擎盖。 他指著炮管剖面图,手指头在上面戳得咚咚响。 “小林,你这图纸是不是画漏了?” “没漏啊。”林建凑过去看了一眼。 “膛线呢?”李副部长瞪著眼,“这炮管子里光溜溜的跟镜面似的,膛线去哪了?这要是打出去,炮弹不得跟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旁边的王主任也跟著点头,他是搞后勤出身,但也知道没膛线的枪那是土銃,打鸟都费劲。 林建乐了,拿起铅笔在图纸那个像长矛一样的炮弹屁股上圈了一下。 “部长,这就是滑膛炮,本来就不需要膛线。” “胡闹!”李副部长急了,“那是几百年前的老皇历了!现在谁家大炮不刻线?” “咱们这炮弹不一样。”林建指著那个带尾翼的弹托,“这叫长杆穿甲弹。 您看这屁股后面,带著尾翼呢。就像射箭,箭杆子不用转,靠羽毛就能飞得直。 有了膛线反而磨损能量,咱们要的是速度,极致的速度。 这一炮出去,那是拿针扎气球,只要速度够快,钢板就是豆腐。” 李副部长听得一愣一愣的。拿箭比喻炮弹? “那这……这细长条的东西,能有多大劲?”王主任还是不信。 “劲大不大,看动能。”林建也不拽公式,直接比划,“这么说吧,现在的坦克炮是拿板砖砸人,砸得晕头转向。 我这个,是拿锥子扎人,一扎一个透心凉。別说现在的t-34,就是把两辆t-34叠一块,我也能给它串了。” 李副部长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听著玄乎,但林建这小子之前的战绩摆在那,这话听著让人心里直痒痒。 “不行,我得找懂行的来看看。”李副部长坐不住了,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摇得飞快。 “给我接装甲兵工厂!找老张!这老小子要是敢睡懒觉我毙了他!” 电话接通,李副部长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老张!带上你那几个宝贝疙瘩工程师,马上滚到我办公室来!……什么?喝酒?喝个屁! 有大活!……125毫米!……不是海军的炮!是坦克炮!……你才喝高了!赶紧的!” 掛了电话,李副部长还在喘粗气。 不到二十分钟,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硬底皮鞋砸在木地板上的动静。 门被撞开,几个穿著沾满油污工装的中年人冲了进来。领头的老张头髮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捏著半截没抽完的菸捲。 “老李!你刚才电话里说啥?125毫米坦克炮?” 老张一进门就嚷嚷,“你是不是把这儿当大连造船厂了?那玩意儿能塞进坦克炮塔里?” 李副部长没废话,直接把图纸往桌子中间一拍。 “自己看。” 老张狐疑地凑过去,身后的几个工程师也围成一圈。 起初,是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这结构……没见过啊。” “滑膛?这不瞎搞吗?” “等等,这闭锁机构……这身管自紧工艺……” 渐渐地,声音小了。 最后,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吸气声。 老张那半截菸捲烧到了手指头,他猛地一哆嗦,扔掉菸头,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炮閂的设计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谁设计的?”老张的声音有点哑。 林建举了举手:“瞎琢磨的。” 老张猛地转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第104章 全地形履带车,泥腿子洪流 “天才……这闭锁简直绝了!能承受这么高的膛压,还能把体积缩到这么小……” 老张喃喃自语,突然又皱起眉头,“但这滑膛……真的行?” 林建又把刚才那套“射箭理论”搬出来讲了一遍。 老张是真懂行的,听完之后,在那儿闭著眼琢磨了半分钟,猛地一拍大腿: “通了!这就通了!只要初速上去,不用旋转稳定,靠尾翼……这他娘的是把炮弹当飞弹打啊!” 李副部长见状,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赶紧问:“老张,给句痛快话,这炮,咱们能不能造?” 老张摸著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盯著图纸上的材料参数和加工公差。 “难。真他娘的难。”老张实话实说,“但这图纸太详细了,连刀具怎么走都標出来了。 咱们厂那几台从老毛子那弄来的设备,再把老师傅都叫上,没日没夜地磨……能造!肯定能造出来!” 李副部长大喜过望,刚想拍桌子叫好。 老张话锋一转,一盆冰水泼了下来。 “炮是能造,但是老李,你打算把这玩意儿装哪?” “装坦克上啊!” “哪来的坦克?”老张两手一摊,“咱们手里只有修修补补的『功臣號』,那是小日本的豆丁坦克。 还有几辆缴获的美式坦克,那底盘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这门炮,光后坐力就能把它们震散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要是强行装上去,开一炮,坦克倒退五米,再开一炮,炮塔直接飞天。” 李副部长愣住了:“那……咱们自己造个大底盘?” 老张苦笑,指著窗外:“老李,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你不知道?造个拖拉机都费劲。 要扛住这门炮,起码得是四五十吨的重型坦克底盘。 发动机呢?传动系统呢?悬掛呢?咱们连合格的轴承钢都凑不齐,拿什么造? 就算真那是拿人命填出来的,造一辆的钱够装备一个师的步枪,而且那机动性…… 估计还没老牛拉车快,上了战场就是个死靶子。” 李副部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就是现在的现实。 有一把屠龙刀,但是举不起来。 这种感觉,比没有刀还难受。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工程师们,此刻也都垂头丧气。 “好炮啊……真是好炮……”老张摸著图纸,一脸的惋惜,“可惜生不逢时。要是再给咱们十年……不,二十年……” 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烟盒,却发现是空的,烦躁地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难道就这么看著图纸过乾癮?”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建敲了敲桌子。 “谁说一定要重型坦克底盘才能扛大炮?”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老张皱眉:“小林同志,这不是过家家。这炮的后坐力在那摆著,没有大吨位压著,根本站不住。” 林建笑了笑,从兜里又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咱们不造坦克。” 他把纸摊开。 上面画的不是威风凛凛的坦克,而是一个……看起来有点怪模怪样的东西。 它有两节。 前面一个方盒子,后面拖著一个长一点的方盒子,中间用一种复杂的铰接装置连在一起。 两个盒子下面,都装著宽大的履带。 “这是啥?”李副部长眯著眼,“拖拉机带个斗?” “这叫全地形履带车。”林建指著图纸,“咱们现在的发动机功率不行,造不了重型坦克。但这玩意儿不一样,它轻。” “轻?”老张不解,“轻了怎么扛炮?” “分摊压强。”林建解释道,“这车看著笨,其实身轻如燕。 它的履带特別宽,接地压力比人的脚板还小。 雪地、沼泽、烂泥塘,坦克进去就趴窝,它能像在平地上一样跑。” “至於扛炮……”林建指了指后面那节车厢,“咱们把炮装在后车厢上。 开火的时候,放下液压驻锄,直接把后坐力传导到地上,而不是硬抗。 而且这车是两节设计,中间的铰接装置能扭动,前面车头还能帮著抵消一部分力。”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 “这不就是个……能爬泥坑的运输车吗?”王主任挠挠头。 “对,就是个运输车。”林建点头,“但它是个万能的运输车。 咱们造不出精密的坦克传动箱,但这玩意儿结构简单,用卡车零件就能凑合改。 它不需要厚装甲,要的就是能跑,能钻山沟。” 林建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图纸上飞舞。 “而且,这不仅仅是给这门大炮准备的。” “咱们那个107火箭炮,装在后面,那就是自行火箭炮,打了就跑,敌人连影子都摸不著。” “咱们之前搞的双管防空炮,装上去,就是自行高炮,跟著部队翻山越岭,专打低空飞机。” “甚至还能装雷达,装救护舱,装运兵舱。” 林建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便宜,皮实。咱们现在的工厂,只要稍微改改流水线,就能像下饺子一样把它造出来。” “咱们没有钢铁洪流,但咱们可以搞个『泥腿子洪流』。” “想像一下,几百辆这种车,背著125大炮,背著火箭炮,在烂泥地里跑得飞快,敌人的重型坦克还在公路上堵著,咱们已经绕到他们屁股后面,一炮一个……” 李副部长听著听著,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他虽然不懂什么铰接原理,但他听懂了两个词:便宜、能造。 而且那个画面感太强了。 漫山遍野的怪车,驮著大炮,在泥地里撒欢…… “这玩意儿……”老张盯著那两节车厢的设计,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结构,“前后动力分配……铰接转向……这思路,野啊!真他娘的野!” “能造吗?”李副部长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都在抖。 老张猛地抬起头,把手里的半截铅笔狠狠摔在地上。 “能!这玩意儿不需要精加工!只要把那铰接头搞定,剩下的就是焊铁皮!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我给你弄出样车来!” 李副部长深吸一口气,看著林建,那眼神就像看著一尊活財神。 “全地形……履带车……”他嘴里嚼著这几个字,突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泥腿子洪流!咱们穷是穷了点,但咱们腿脚好使!就这么干!” 这时,忽然通讯兵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第105章 单兵抗寒防破片套装 “报告!” 一声脆响,把屋里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儿给撞散了。 门口站著个通讯员,满头大汗,帽子都歪了,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他看了一眼屋里这群满身油污的大佬,没敢大声嚷嚷,只是快步走到李副部长身边,脚后跟一磕,敬了个礼。 李副部长眉头一皱,把手里的半截烟屁股按灭在桌角。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通讯员压低了嗓子,凑到李副部长耳边,手掌挡著嘴。 “上面急电……说是北边那个大熊,还有那个带星星的条子旗,都开始从太阳国和太极虎那边撤了……” 声音虽小,林建离得近,听了个真切。 李副部长原本还带著笑意的脸,瞬间像是刷了一层浆糊,板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吱啦”。 屋里一下子静了。老张正捧著图纸傻乐,被这动静嚇了一跳,手里的图纸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老李?脸色这么难看?” 李副部长没接茬,只是飞快地扣上风纪扣,抓起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 “老张,带著你的人,拿著图纸,马上回厂里。”李副部长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刚才说的那个全地形车,还有那门炮,给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我要样车,越快越好!缺什么材料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批条子!” “这么急?”老张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严肃起来,“行,我这就回去开炉!” 李副部长又转头看向林建,眼神复杂,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你是个好样的。这几天別乱跑,有事我再找你。” 说完,李副部长带著通讯员,风风火火地走了,连门都没顾上关。 老张他们也不敢耽搁,把图纸卷好,塞进那个掉皮的公文包里,像是抱著刚出生的亲儿子,一群人呼啦啦地也撤了。 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办公室,瞬间空了。 林建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楼下。 李副部长钻进了一辆吉普车,车轮捲起一阵黄土,衝出了大院。 林建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他知道,那两尊大神撤军,不是为了和平,是为了腾出手来,准备在那个狭长的半岛上狠狠地干一架。 暴风雨要来了。 作为后来人,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是一场在这个年代看来,几乎是不可能打贏的仗。那是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 林建脑子里闪过那些黑白照片。 冰雕连。 被冻得硬邦邦的土豆,崩掉牙都咬不动。 穿著单薄棉衣的战士,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潜伏,最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林建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在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 他必须做点什么。 光有炮不行。光有全地形车也不行。 人得活著,得有热乎气,才能开炮,才能开车。 两个字像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衣,食。 粮食这事儿,急不得。杂交水稻那是精细活,得选种、培育、杂交,一代一代地筛,没个几年搞不出来。现在就是把袁老请来,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几万吨大米。 那就只能先解决“衣”。 现在的棉衣,那是真不行。 这时候的棉花產量低,质量也参差不齐。部队发的棉衣,那是实打实的棉花塞进去,看著厚,其实不保暖。一旦出汗,或者在雪地里趴久了受潮,棉花就结成硬块,跟穿著铁板似的,死冷死冷,还重得要命,跑都跑不动。 而且,战场上除了冷,还有流弹。 那种漫天飞舞的弹片,或者是远距离打过来的流弹,虽然动能不大,但打在身上就是个血窟窿。现在的棉衣,除了挡风,啥也挡不住。 林建把菸头掐灭,转身走回自己的宿舍。 宿舍不大,一张硬板床,一张书桌,一盏昏黄的檯灯。 他铺开一张白纸,拿起钢笔。 怎么搞? 搞羽绒服?不行。这时候鸭子都还没几只,上哪弄那么多鸭绒?而且羽绒一旦破了口子,毛乱飞,战场上没法补。 搞化纤?尼龙?涤纶?那是石油化工的產物,现在的工业底子,连个塑料盆都造不利索,別想了。 只能在现有的材料上做文章。 林建闭上眼,在脑子里的资料库里搜索。 棉花,帆布,丝绸…… 突然,他睁开眼,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多层复合。 既然材料不行,就用结构来凑。 他画了一件上衣的草图。 不像现在的军大衣那么长,那玩意儿跑起来绊脚。他画的是短款,类似后世的夹克,但下摆收口,防止灌风。 重点在里面。 第一层,贴身层。不能直接穿棉花,得用细棉布,吸汗。 第二层,保暖层。不能是一整块棉花。林建画了个网格状的结构。把棉花压实,做成一个个小方块,缝在两层布中间。这样棉花不会乱跑,也不会结成大疙瘩。 第三层,也就是最关键的一层——“防弹层”。 林建在纸上重重地画了几道横线。 他想到了以前看过的土法防弹衣。 把棉花用水浸湿,压实,再晒乾,反覆几次,棉花纤维就会纠缠在一起,变得极有韧性。再加上几层厚帆布,用纳鞋底的针法,密密麻麻地缝在一起。 这东西挡不住近距离的步枪子弹,但是挡个手榴弹破片,或者几百米外的流弹,绝对没问题! 这就够了。 战场上,死於流弹和弹片的人,比死於直射火力的多得多。 林建在图纸旁边標註: 【高密度帆布 + 树脂浸渍(如果有条件) + 压实棉板】 这玩意儿做成背心,穿在棉衣里面,既保暖,又能保命。护住心肺肝脾这些要害,存活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而且这东西便宜啊! 不需要什么高科技,只要有棉花,有布,找几个纳鞋底手艺好的大娘,就能做! 林建越想越顺,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又设计了裤子。 膝盖位置,加厚。趴在雪地里,膝盖最容易冻坏。他在膝盖处画了个口袋,可以往里面塞乾草或者破布,隔绝地面的寒气。 鞋子。 现在的胶鞋,那是“千里酷刑”。底薄,不透气,脚出汗了就结冰,脚趾头一冻就掉。 林建画了个高帮靴子。 鞋底用废旧轮胎皮,耐磨,厚实。鞋面用多层帆布。关键是鞋垫,他画了个“丝瓜络”结构的鞋垫,透气,还能把脚底稍微架空一点,留出空气层保暖。 一套“单兵抗寒防破片套装”就在纸上成型了。 第106章 长腿的炮 看著图纸,林建稍微鬆了口气。 但这还不够。 造这些东西,得要钱。买棉花要钱,收帆布要钱。 国家现在穷得叮噹响,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得搞钱。 搞外匯。 卖什么? 卖土特產?那点钱不够塞牙缝的。 卖军火?现在自己都缺。 林建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那个铁皮水杯上。 钢铁。 现在的国际市场上,优质钢材可是硬通货。二战刚打完,欧洲那是废墟一片,到处都要盖楼、修桥、造机器。老美那边虽然產能大,但需求也大。 特別是那种能造轴承、能造炮管的特种钢,那是拿著黄金都难买。 咱们现在的钢產量虽然低,质量也差,主要是因为炼钢法落后。平炉炼钢,慢,杂质多。 林建嘴角勾起一抹笑。 顶底復吹转炉这玩意儿效率高得嚇人。平炉炼一炉钢要几个小时,转炉只要几十分钟! 而且吹出来的钢,杂质极少,质量槓槓的。 这一套技术炼出来的钢,可以直接拉到国际市场上卖。 卖给谁? 谁给钱卖给谁。 可以通过香江那边的路子,转手卖给急需钢材的欧洲国家。 甚至……如果不直接贴牌,转几手,卖给老美也不是不行。 用他们的钱,买他们的药,买他们的橡胶,回来造咱们的装备,打他们的人。 这买卖,划算。 林建写得手腕发酸。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也没顾上。 他把两份方案放在一起。 左边是【单兵抗寒防破片套装】,那是战士们的命。 右边是【出口方案】,那是国家的血。 有了血,才能养命。 林建拿起那份炼钢方案,在最后一行加上了一句话: “此钢若成,不仅可换外匯,更可为我军坦克、火炮提供坚实骨骼。钢铁即国家,钢铁即尊严。”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看著桌上这两份沉甸甸的计划书,林建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將来。 在那片冰天雪地的战场上。 我们的战士穿著厚实防弹的棉衣,开著能在雪地里飞奔的全地形车,拖著那门恐怖的125毫米大炮。 而后方,红红火火的钢厂里,钢花飞溅,一炉炉优质钢水奔涌而出,变成外匯,变成粮食,变成药品,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前线。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只有小米加步枪。 这一次,我们要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对手,崩掉满嘴的大牙。 林建站起身,把两份计划书整整齐齐地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在机械厂的特种车间里,这一周是拿命填进去的。 电焊的弧光就没断过,滋滋啦啦的声音像是在炒豆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焦糊味、机油味,还有那股子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汗酸味。 林建顶著两个大黑眼圈,鬍子拉碴,活像个逃荒的。他手里拿著一把銼刀,正对著一个零件较劲。 “咣当”一声。 最后一块装甲板合上了。 车间里静了下来。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中间那个趴在地上的“怪兽”。 这玩意儿长得……真丑。 不像坦克那么威风凛凛,也不像卡车那么周正。它扁平,宽大,像一只趴在泥潭里的癩蛤蟆。两条宽得夸张的履带,几乎占了车身宽度的一半。车体上面光禿禿的,没炮塔,就后面拖著一个黑洞洞的大傢伙。 那就是125毫米滑膛炮。 炮管子粗得嚇人,泛著冷幽幽的蓝光。 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成了?” 林建把銼刀往兜里一揣,拍了拍那冰凉的炮管:“成了。通知李副部长,验货。” …… 去靶场的路上,几辆威利斯吉普车捲起漫天黄土。 车顛得跟筛糠似的。 李副部长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上,手紧紧抓著扶手,身子隨著车身乱晃,脸上却掛著一种把不住的得意。 后座上挤著两个穿著土黄色军装的中年人,领章上没军衔(当时还没授衔),但那股子杀伐气,隔著二里地都能闻见。 左边那个是老赵,某纵队的司令,脾气火爆,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右边那个是老孙,搞后勤起家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老李啊,”老赵被顛得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骂娘,“你这把老骨头经得住,我这腰可受不了。你神神叨叨把我们拉到这荒郊野岭,到底要看啥宝贝?要是再给我看那种只能打打鸟的破枪,老子把你那两瓶汾酒给砸了!” 李副部长回头,嘿嘿一笑:“老赵,把你的心放肚子里。这次给你看的,是大傢伙。” “多大?”老孙插了一嘴,“比上次那个107火箭炮还大?” 提到107,老赵的脸色缓和了不少。那玩意儿確实好使,轻便,火力猛,简直是游击战的神器。前线部队抢著要,为了爭几门炮,几个团长差点打起来。 “107算个屁。”李副部长撇撇嘴,一脸的不屑,“这次是重火器。能敲开乌龟壳的那种。” 老赵眼睛一亮,身子前倾:“坦克?” “不是坦克。” “那是什么?” “炮。”李副部长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口径这个数,125。”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老赵和老孙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爆发出大笑。 “老李,你发烧了吧?”老赵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125?那是军舰上用的吧?还是你要把要塞炮给拆下来让我们扛著跑?咱们现在的路,连卡车都难走,你弄个几吨重的铁疙瘩,打算让我们用骡子拉?” 老孙也在旁边摇头:“老李,这不现实。咱们缺的是机动性,不是傻大黑粗。你弄这么个死沉死沉的东西,到了战场上就是活靶子,飞机一来,跑都跑不掉。” 李副部长被嘲笑也不恼,只是神秘地摇摇手指:“谁说跑不掉?我这炮,长了腿。” “长腿?”老赵一愣,“成精了?” 第107章 这特娘在飞啊 “我给它配了个车。”李副部长其实心里也没底,他根本没见过实物,脑子里全是那天林建画的那张草图——那只扁平的“癩蛤蟆”。但他嘴上不能输,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含著泪也得吹圆了。 “那车,神了。”李副部长开始信口开河,“不用路,啥地形都能走。泥坑、雪地、甚至水里,都能趟过去。拉著那门大炮,跑得比兔子还快。” “扯淡!”老赵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比兔子快?你那是装了飞机引擎?要是真有这好东西,星条国都没造出来,你能造出来?” “就是,”老孙补刀,“老李,我知道你想立功,但咱们得实事求是。上次那个狙击榴弹发射器是不错,但你不能飘啊。咱们的工业底子在那摆著,能造出好钢就不错了,还造全地形车?我看八成是个拖拉机改的吧?” 李副部长被激得脸红脖子粗。 “什么拖拉机!那是专门设计的履带车!我告诉你们,这车不但能拉炮,还能运兵,还能运弹药。那炮也不是一般的炮,威力比北极熊的坦克炮还大!” “吹,接著吹。”老赵掏出一根烟,在鞋底上擦著火柴,点燃吸了一口,“反正一会就到了,要是没你说的那么神,老李,你那特供的菸丝,下个月归我。” “归你就归你!”李副部长脖子一梗,“要是真有那么神呢?” “要是真有那么神,”老赵吐出一口烟圈,眯著眼,“我把我那把缴获的佐官刀送你!” “还有我,”老孙也凑热闹,“要是真能拉著125大炮在泥地里跑得飞快,我那还有两箱牛肉罐头,全是星条国的货,都给你送去!” “一言为定!”李副部长大吼一声。 其实他手心里全是汗。 他心里暗暗祈祷:小林啊小林,你可千万別给我掉链子。你要是弄个拖拉机糊弄我,老子非把你皮扒了不可。 车队终於停在了靶场边缘。 这里是一片荒滩,杂草丛生,远处还有几个烂泥塘,地形那是相当恶劣。 除了老赵和老孙,还有好几个其他部门的首长也到了。大傢伙儿凑在一起,七嘴八舌。 “听说老李搞了个『陆地巡洋舰』?” “嗨,听他瞎咧咧,估计就是把野炮架卡车上了。” “那也不错了,能动就行。” 李副部长黑著脸跳下车,整理了一下风纪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胸有成竹。 “都別吵吵!眼见为实!” 他衝著远处的工棚喊了一嗓子:“林建!把你的宝贝拉出来溜溜!” 工棚的大铁门,缓缓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先是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不像卡车那种“突突突”的脆响,而是一种闷雷般的滚动声。 紧接著,一个黑乎乎、扁平扁平的东西,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老赵嘴里的菸捲,“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个啥? 说它是坦克吧,它没头。说它是装甲车吧,它太宽了。 那两条履带宽得嚇人,压在地面上,甚至没怎么下陷。车身低矮得像贴著地皮飞。 最关键的是,它屁股后面,真的拖著一门长得离谱的大炮! 那门炮被掛在车尾的一个特製掛鉤上,炮轮收起,炮身隨著车辆的起伏而微微晃动,看起来就像是长在车上一样。 “这……”老孙推了推眼镜,“这玩意儿能跑?” 话音未落,那辆怪车突然加速。 发动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前面的路是一片烂泥地,平时吉普车进去都得趴窝。但这辆怪车衝进去,就像水上漂一样,“哗啦哗啦”捲起两道泥浆,速度丝毫不减。 “臥槽!”老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他娘的是在飞啊!” 车子衝过泥地,前面是个陡坡。 大家都捏了一把汗。拖著那么重的大炮,能上去? 只见那车头猛地一抬,履带死死咬住地面,像只大壁虎,蹭蹭蹭就窜了上去。后面的大炮被拖得飞起,落地时砸起一片尘土,但依然稳稳噹噹跟著车跑。 李副部长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也没想到会这么猛! 这哪是癩蛤蟆,这是插了翅膀的王八啊! 心里的石头落地了,腰杆子瞬间就硬了。 他转过身,看著那一群目瞪口呆的將军们,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怎么样?老赵,那是拖拉机吗?” 老赵顾不上理他,拔腿就往车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停下!给老子停下!让我看看!” 怪车在眾人面前一个急剎车,原地转了个圈,稳稳停住。 林建从驾驶室里钻出来,满身油污,脸上却带著笑。 还没等他敬礼,老赵已经冲了上来,围著车子转了两圈,伸手去摸那宽大的橡胶履带,又去敲那厚实的装甲板。 “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老赵两眼放光,像个看见绝世美女的光棍,“这履带怎么这么宽?这车身怎么这么矮?这铁板……嘿,硬实!” 老孙则跑到了后面,盯著那门125大炮看。 “乖乖,这口径……”老孙把拳头伸进炮口比划了一下,“这要是打一炮,碉堡都得飞上天吧?” 林建走过来,擦了擦手:“首长,这是125毫米高压滑膛炮。配上我们特製的穿甲弹,別说碉堡,就是把那几只『老虎』(指重型坦克)拉过来,也能给它穿个透心凉。” “真的?”老赵猛地回头,死死盯著林建,“小同志,军中无戏言!” “我要是说假话,您枪毙我。”林建淡淡地说。 “好!”老赵大吼一声,“试炮!马上试炮!老子要亲眼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银样鑞枪头!” 李副部长这时候慢悠悠地晃过来,背著手,一脸欠揍的表情。 “哎哎哎,急什么?刚才谁说这是拖拉机的?谁说要送牛肉罐头的?” 老赵脸一红,隨即把脖子一梗:“少废话!要是这炮真能打穿钢板,別说牛肉罐头,老子把那匹枣红马都给你牵来!” “这可是你说的!”李副部长乐开了花,“小林,准备靶子!” 林建点点头,衝著远处挥了挥手。 第108章 別急,还没完呢 几个战士哼哧哼哧地抬出一块厚重的钢板。那是从一辆报废的敌军坦克上拆下来的正面装甲,足有几十毫米厚,倾斜著摆放在一公里外。 “就打那个?”老孙有点怀疑,“那么远,还是斜著的,容易跳弹吧?” “试试就知道了。”林建没多解释。 操作手跳上炮位。 这门炮的设计非常巧妙,虽然口径大,但因为有液压助锄和反后坐装置,並不需要像传统火炮那样挖坑固定。 “咔嚓”一声,炮弹上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赵举著望远镜,手心微微出汗。 “放!”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衝击波捲起地上的尘土,把离得近的几个参谋帽子都掀飞了。 那辆全地形车猛地往下一沉,又弹了起来,稳稳地趴在地上。 远处,那块钢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 “中了!”老赵大喊一声。 大傢伙儿呼啦啦地往靶子那边跑。 跑到近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块厚重的坦克装甲板,中间多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圆洞。边缘还泛著红光,那是高温摩擦留下的痕跡。 透过这个洞,能看到后面的土坡被轰出了一个大坑。 “穿了……”老孙喃喃自语,“真穿了……这可是正面装甲啊……” 老赵伸手摸了摸那个滚烫的弹孔,手指都在哆嗦。 他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有了这东西,以后遇到敌人的铁王八,再也不用让战士们抱著炸药包去拼命了。隔著一公里,一炮一个,像点名一样! 这是救命的东西啊! 老赵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李副部长的手,劲儿大得差点把李副部长的骨头捏碎。 “老李!这车,这炮,我要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那个纵队敢跟我抢,老子跟他们拼命!” 李副部长疼得齜牙咧嘴,心里却乐开了花。 “哎哎,鬆手!刚才谁说我是吹牛皮的?” “我吹!是我吹!”老赵毫无节操地承认了,“我是有眼不识泰山!老李,你是活菩萨!牛肉罐头明天就给你送去!还有那把刀,今晚就给你送家去!” 周围的將军们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冒绿光。 “老李,我也要!给我们团来五辆!” “五辆?你也配?老李,我们要十辆!哪怕少发点棉衣都行!” “滚蛋!棉衣能杀敌吗?老李,咱们可是老交情了……” 李副部长被围在中间,像个刚中了状元的秀才,被一群媒婆包围著。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都別急,都別急。这只是样车。要想量產,还得看上面的意思,还有……”他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林建,“还得看咱们林总工的本事。” 唰! 十几道目光瞬间集中在林建身上。 那眼神,比看大姑娘还亲热。 老赵大步走到林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林建。 “小同志,会抽菸不?” 林建愣了一下,接过烟:“会一点。” “好!”老赵亲自划著名火柴,给林建点上,“以后缺啥少啥,直接跟我说。谁敢卡你的脖子,老子毙了他!” 林建吸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衝进肺里。 他看著眼前这群满身硝烟味、为了几件装备爭得面红耳赤的汉子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不懂技术,不懂什么空气动力学,不懂什么金属疲劳。 但他们懂战爭。 他们知道什么东西能让兄弟们活下来,什么东西能打贏。 这就够了。 李副部长挤出人群,凑到林建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小林啊,刚才那个打赌的事儿……咳咳,那两箱牛肉罐头,回头分你一箱。” 林建笑了笑,弹了弹菸灰。 “部长,罐头就算了。能不能跟首长们商量商量,把炼钢厂那边的电,给咱们多批点?这转炉要是动起来,可是个电老虎。” 李副部长一拍大腿:“包在我身上!谁敢停你的电,老赵第一个不答应!” 夕阳把那辆怪模怪样的全地形车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老赵正围著那门125大炮流哈喇子,恨不得这就把炮拴裤腰带上带走。李副部长在一旁那个得意劲儿,鼻孔都要朝天了,正准备接著吹嘘这炮管子的钢材有多难得。 “首长们,先別急著分赃。” 林建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手里拿著把大扳手,在那敲了敲车身装甲,“这戏还没唱完呢。” “没完?”老赵一愣,护犊子似的摸著炮管,“还要咋?这炮不是挺好吗?再折腾坏了你赔得起吗?” 林建没接茬,衝著后面的维修班一挥手:“卸货!换傢伙!” 几个穿著油渍麻花工作服的工人立马围上来。也没见怎么大动干戈,几把扳手上下翻飞,那个巨大的125炮塔底座竟然鬆动了。 吊车轰隆隆开过来,掛鉤一掛,起重臂一抬。 眾目睽睽之下,那个几吨重的大傢伙被硬生生吊了起来,挪到了一边。 全地形车的后背瞬间光禿禿的,像是个被拔了毛的鸡。 紧接著,吊车又从旁边的箱子里吊起个东西。 这玩意儿大家眼熟。 一排排管子,看著跟农村这就快过年放的那个“满天星”似的。 107火箭炮。 “嗨!”老孙大失所望,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我当是啥新宝贝,这不是那『小钢炮』吗?这玩意儿好使是好使,可咱们不是看重火器吗?你把这小个子安这大车上,这不是大脚穿小鞋——浪费吗?” 李副部长也迷糊了,拽了拽林建的袖子,压低声音:“小林,你搞什么名堂?刚才那大炮多提气,你换这个干啥?这不掉价吗?” 林建嘿嘿一笑,把扳手往兜里一揣:“部长,大炮是用来砸核桃的,这玩意儿,是用来泼水的。看著。” 几颗螺栓一紧,107火箭炮稳稳噹噹坐在了刚才125炮的位置上。 这回不用林建招呼,那个试车员——是个以前开过缴获坦克的机灵鬼,直接跳进驾驶室。 发动机再次咆哮。 但这回,动静不一样了。 第109章 行进间射击 车子没往平地上开,而是直接冲向了靶场最烂的那片乱石滩。 那地方全是半人高的大石头,平时连骡子都不愿意走。 全地形车像疯了一样衝进去。 那宽大的履带简直就是为了这种烂路生的,碾过石头的时候,车身剧烈顛簸,看著都要翻了。 老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慢点!慢点!別把车轴断了!” 就在车子腾空飞起,越过一道土梁的瞬间。 “嗖——嗖——嗖!” 火光爆闪。 不是一发,是一串! 那辆车还在半空中没落地,火箭弹已经像一群发了疯的马蜂,拖著长长的尾焰窜了出去。 车子“轰”的一声落地,泥水四溅,还没等稳住,又是“嗖嗖”两发。 紧接著是一个急转弯,履带在泥地里横著漂移,甩出一道泥墙。 就在漂移的过程中,炮口竟然还能跟著转,对著侧面的山坡又是一顿乱喷。 远处的山坡上,瞬间炸开了一片火海。烟尘滚滚,碎石乱飞。 “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赵手里的菸头烧到了手指头,他都没觉得疼。 以前打仗,那是得找个平地,架好炮架,瞄半天,打完一轮赶紧扛著跑,生怕被敌人反击。 现在呢? 这玩意儿一边跑一边打? 还在这种连人都站不稳的烂地里打? 车子没停,绕著靶场跑了个“8”字,屁股后面的火箭炮就像长了眼睛,指哪打哪。不管车怎么顛,那炮口始终大概齐对著目標方向。 不到一分钟,那一整片山坡被梨了一遍。 车停了。 硝烟味顺著风飘过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半晌,老孙才哆哆嗦嗦地指著那辆车:“这……这是骑兵啊!这是铁骑兵啊!” 老赵猛地一拍大腿,大吼一声:“这他娘的才是好东西!大炮那是攻坚用的,这玩意儿是追著敌人屁股打的!有了这个,敌人的卡车队、步兵团,那不就是待宰的羔羊吗?跑都跑不掉!” 他衝过去,一把抓住刚下车的试车员:“刚才顛不顛?能不能瞄准?” 试车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首长,顛是顛,但这车稳当,心里有底。那炮架子也是特製的,能跟著晃悠,大概齐差不离!” “大概齐就够了!”老赵激动得脸红脖子粗,“这玩意儿是覆盖射击,要啥精度?要的就是这一股脑泼过去的劲儿!” 李副部长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看著林建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125炮是大力士,那这个全地形车加107,就是个会武术的刺客。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 晚上,厂的小招待所。 桌上摆著两盘花生米,一瓶开了盖的汾酒。 李副部长滋溜一口酒,夹了粒花生米扔嘴里,嚼得嘎嘣脆。 “小林啊,今天这脸,露大了。老赵走的时候,那是千叮嚀万嘱咐,说这第一批车要是给不了他,他就赖在我办公室不走了。” 林建坐在对面,没喝酒,手里拿著一叠纸,推到了李副部长面前。 “部长,车的事儿好说。只要材料够,咱们就能造。但这有个东西,您得看看。” 李副部长瞄了一眼那叠纸,封面上写著几个大字:《关於对外出口军工產品及特种钢材的计划书》。 “噗——” 李副部长刚喝进去的酒差点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林建:“啥?出口?还要卖钢材?”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刚才的高兴劲儿全没了。 “小林,你是不是发烧了?咱们现在缺钢缺得眼睛都绿了!前线修工事要钢,造枪造炮要钢,就连老乡修个锄头都缺铁!你还要往外卖?” 李副部长站起来,背著手在屋里转圈,那是真急了。 “我知道你那个新炉子厉害,出钢快。可再快,那也是咱们自家的肉啊!哪有自家孩子还没吃饱,就拿肉去餵別人的道理?不行!绝对不行!这要是让老总知道了,非骂我败家子不可!” 林建也不急,等李副部长转了两圈,气稍微顺了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部长,您听我算笔帐。” “算帐?算什么帐?钢就是命!” “咱们现在的转炉,一旦全负荷运转,一天能出多少钢?”林建问。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按你那个数据,一天几百吨那是有的。” “那咱们现在的加工能力呢?”林建紧接著问,“咱们有多少车床?有多少铣床?有多少熟练的老师傅能把这些钢锭变成枪管、变成齿轮?” 李副部长不说话了。 这是个硬伤。 现在的工业底子薄,炼钢技术林建给拔苗助长搞上去了,可机械加工能力还停在手搓的阶段。 “部长,这就像是咱们只有一口小锅,却突然来了一仓粮食。光有粮,做不熟,那也吃不进嘴里啊。堆在仓库里,那就生锈了。” 林建指了指那份计划书。 “咱们现在缺的不是钢水,是工具机,是精密的加工设备,是石油,是橡胶。这些东西,咱们造不出来,得买。拿什么买?咱们手里除了这点钢,还有那几样拿得出手的武器,还有啥硬通货?” 李副部长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眉头虽然还皱著,但眼神开始闪烁了。 “你的意思是……拿钢换机器?” “对。咱们的钢质量好,成本低(復吹转炉技术优势)。 拿到国际市场上,那是抢手货。 卖了钢,换回工具机,咱们就能造更多的枪,造更多的车。 到时候,咱们的工业化才能真正转起来。不然,光抱著一堆钢锭子,那是打不贏现代化战爭的。” 林建身子前倾,盯著李副部长的眼睛。 “而且,咱们的107,还有那个狙击榴,那是经过实战检验的好东西。那些还在打仗的小国家,或者是游击队,肯定抢著要。这也是创匯啊。” 李副部长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权衡。 这是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这个还要靠捡破烂过日子的年代,居然要往外卖东西? 第110章 防弹棉衣 但他也是个搞工业的行家,林建说的“產能过剩”和“加工瓶颈”,戳到了他的痛处。 良久,他把菸头狠狠按在菸灰缸里。 “你小子……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李副部长拿起那份计划书,沉甸甸的。 “行!我说不过你。这事儿太大,我做不了主。但我带你去见老总,你自己去说服他!要是说不通,这顿骂你得替我挨著!” 林建笑了:“成。” 李副部长手里的那份《钢铁出口计划书》还没放下,纸张都被他捏出了褶子。 刚想开口再叮嘱几句关於保密的事儿,就见林建又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咚”的一声,麻袋扔在地上,听著就沉。 “这又是啥?”李副部长眼皮子一跳,现在他看林建拿东西都有点心理阴影了,生怕这小子再掏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来。 林建也不卖关子,解开麻袋口的绳子,伸手进去一掏,拽出一件灰扑扑、看著就挺土气的棉袄。 那棉袄样式极其普通,就是咱们队伍里常见的那种,针脚倒是密实,就是看著有点臃肿,像是乡下老奶奶给大孙子缝的那种,恨不得把全家的棉花都塞进去。 “棉袄?”李副部长愣了,伸手摸了摸,“我说小林,你这跨界跨得有点大啊。 刚才还是大炮坦克炼钢炉,这一转眼改行开裁缝铺了?咱们厂虽然困难,但也不至於让你这个总工去缝衣服吧?” 他一边说一边捏了捏那棉袄的厚度,眉头微皱:“倒是挺厚实,就是这手感……怎么有点硬?这里头塞的不是棉花?你別是把那什么钢渣子塞进去了吧?” 林建嘿嘿一笑,把棉袄往旁边那个用来掛图纸的木架子上一掛,拍了拍上面的灰。 “部长,这可是好东西。您別看它土,关键时刻,这玩意儿比那107火箭炮还能救命。” 说完,林建也没废话,直接从腰间拔出那把配枪——那是把缴获的白朗寧,平时宝贝得不行。 “你干啥?”李副部长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您看好了。” 林建退后几步,大概有个五六米的距离,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狭窄的屋子里炸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 李副部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眼睁睁看著那件棉袄猛地一抖,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上面腾起一股子灰尘和棉絮。 “你疯了?好好的衣裳你打它干啥!”李副部长心疼坏了,这年头布票棉花都金贵,这败家孩子! 可林建却收了枪,一脸淡定地努努嘴:“部长,您去看看透了没。” 李副部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凑过去,伸手去掀那棉袄的后摆。 没有。 木架子上光溜溜的,连个弹孔都没有。 “嗯?” 李副部长不信邪,又把棉袄翻过来,只见胸口的位置破了个洞,里面的棉花翻了出来,黑乎乎的一团焦痕。 他伸出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往那洞里抠了抠。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滚烫的小东西。 那是弹头。 李副部长浑身一震,像是触电了一样把手缩回来,然后又猛地伸进去,硬生生把那个变了形的弹头给抠了出来。 弹头在他手心里冒著热气,有些烫手,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死死地盯著那件破了个洞的棉袄。 “这……这……” 李副部长结巴了半天,猛地抬头看向林建,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没透?这可是白朗寧!五米距离!你这里头塞了钢板?不对啊,刚才我摸著虽然硬,但那是软硬,能弯折的啊!” 他又去捏那棉袄的破洞处,除了棉花,里面似乎还有一层奇怪的、致密的网状物,摸著滑溜溜的,却坚韧得嚇人,剪刀估计都剪不断。 “这是啥材料?”李副部长的声音都变调了。 “防弹棉衣。”林建走过来,把枪插回腰间,“里头夹了一层咱们实验室新搞出来的特种纤维层。 我也没起啥好听的名字,就叫『铁布衫』吧。这玩意儿,手枪近距离打不透,流弹和弹片也能挡个七七八八。 要是离得远点,三八大盖也未必能一枪要了命。” 李副部长捧著那件棉袄,就像捧著一件绝世珍宝。 他太知道这东西意味著什么了。 战场上,多少好战士不是死在衝锋的路上,而是死在冷不丁飞来的流弹和弹片上?有了这东西,那就是多了一条命啊!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把脸贴上去蹭蹭。 可看著看著,李副部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转头看了看窗外。 窗外的树枝上,已经隱隱有了点绿意。 “小林啊,这东西是好,绝对是神器!可是……”李副部长一脸纠结。 “你看看外头,这都几月份了?马上就开春了,再过几月就是夏天。 你搞个这么厚的大棉袄,战士们穿上还不得热死? 要是行军打仗,还没看见敌人,先捂出一身痱子,那咋整?” 这是个大问题。 部队是要机动的,是要跑的。大夏天穿棉袄,那不是防弹,那是受刑。 “这要是冬天拿出来,我二话不说,立马让你全厂停工我也要造这个。 但这档口……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李副部长嘆了口气,觉得有点可惜。 林建却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从桌上拿起水壶给李副部长倒了杯水。 “部长,您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咋说?” “首先,咱们现在的战场在哪?大部分还在西南高原,甚至还要往高原打。 那是啥地方?那是苦寒之地!別说开春了,就是到了五六月份,那晚上的小风一吹,照样冻得人骨头缝里疼。 战士们晚上露营,没个厚衣裳,第二天枪栓都拉不开。” 林建顿了顿,接著说:“其次,热点怕啥?热能热死人吗?顶多就是出点汗,难受点。 可子弹那是真要命啊!您去问问前线的战士,是愿意热得满头大汗活著,还是愿意凉快点挨枪子儿?” 第111章 北极熊想一箭三雕(加更) 感谢大佬们的打赏,给大佬们加更一章。 …… 李副部长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这话糙理不糙。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林建指了指那件棉袄,“部长,我也想做薄啊。 我也想做成单衣,做成背心。可咱们现在的技术,那层防弹纤维的密度和厚度降不下来。 要想挡住子弹,就得叠这么多层。 而且,子弹打在身上是有衝击力的,要是没有这一层厚棉花做缓衝,子弹是没打进去,肋骨得断好几根,內臟都能震碎了。” 林建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所以,这厚度,它是必须的。 既能防弹,又能当缓衝垫。咱们就当它是件能防弹的普通棉服,平时穿也没毛病。 大不了到了大夏天,咱们再想办法改进嘛。” 李副部长听著,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弹头。 那弹头已经凉了,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像是个沉默的证人。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年轻战士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如果当时他们穿著这个…… “呼——” 李副部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无比。 “你小子,嘴皮子是真利索。” 他把弹头揣进兜里,把那件破棉袄小心翼翼地叠好,抱在怀里。 “你说得对。出汗总比流血强。肋骨断了还能接,人没了就真没了。” 李副部长拍了拍林建的肩膀,力道很重。 “做!先做一批出来!我去跟老总说,哪怕是夏天,咱们的突击队也要穿上这『铁布衫』!要是谁嫌热,我就把这颗子弹拍他脸上让他看看!” 林建笑了,笑得很灿烂:“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让车间开工。不过部长,这原材料……” “少跟我哭穷!”李副部长瞪了他一眼,抱著棉袄就往外走,“刚才不是还要卖钢吗?卖了钱,全给你买材料!这一批,我要先装备给尖刀连!” 看著李副部长风风火火的背影,林建摸了摸鼻子。 这下,不管是卖军火还是卖钢铁,甚至连这反季节的棉袄,算是都过了明路了。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有的忙嘍。 …… 一份份印著標誌的邀请函,通过各种隱秘或公开的渠道,发往了世界各地。 当然,主要的发送对象,还是那个北边的庞然大物——北极熊,以及它的那些小兄弟们。 莫斯科,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几个穿著厚呢子大衣、肩膀上扛著星星的北极熊军官正围坐在桌旁,喝著伏特加,吃著酸黄瓜。 一份翻译过来的文件被扔在桌子上。 “看看这个,”一个大鼻子的上校把文件推到中间,脸上掛著那种毫不掩饰的嘲讽,“咱们的东方小兄弟,给我们发邀请函了。” “邀请函?请我们去喝酒吗?”另一个胖军官笑著问。 “不,”上校夸张地耸耸肩,“他们说,他们要举办一个『防务与工业產品展销会』。简单说,他们想卖给我们武器,还有……钢铁。”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钟。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个胖军官笑得肚子上的肉都在颤:“卖武器?给谁?给我们?上帝啊,他们是不是把缴获的三八大盖擦亮了想卖给我们做纪念品?” “还有钢铁?”另一个军官摇著头,一脸的不屑,“我听说他们还在用土法炼钢,那种东西,拿来做铁轨都嫌软,居然想出口?他们是不是疯了?” 上校端起酒杯,轻蔑地晃了晃:“也许他们觉得,把自己都不够用的破烂拿出来,就能换回我们的卢布。 这简直是个笑话。他们的工业水平,连我们的拖拉机厂都不如。” “上校,您看这事儿……”旁边的副官彼得罗夫小心翼翼地问,手里还拿著个笔记本,隨时准备记录。 伊万没急著说话,他把那份计划书又翻了一遍,那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捏著薄薄的纸张显得挺笨拙。 “九折。”伊万嘟囔了一句,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想笑又憋住的表情。 “这帮龙国人,做生意倒是实在。国际钢价的九折,还要负责运到边境。彼得,你算算,这一吨咱们能省多少?” 彼得罗夫赶紧扒拉了两下算盘——这还是他刚学的,说是为了入乡隨俗。 “上校,如果是这个价格,咱们国內那些还在重建的工厂,成本能压下来一大截。尤其是西伯利亚那边的铁路建设,正缺轨枕钢。” 伊万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个菸斗,没点火,就在嘴里叼著过乾癮。 “便宜是便宜,但这便宜不好占啊。”伊万眯著眼睛,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狡黠,“他们想搞个展销会?还要卖武器?” “是。”彼得罗夫点头,“那个林建是这么说的。说是为了换外匯,买设备。” “哈!”伊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檯灯都晃了晃,“卖武器?拿什么卖?他们手里那些汉阳造?还是缴获来的三八大盖?或者是那个什么……刚弄出来的火箭炮?”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背著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地主老財。 “彼得,这是个机会。” “您的意思是?” “咱们不仅要买他们的钢,还要帮他们吆喝!”伊万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老大哥特有的、带著点俯视意味的笑容。 “他们不是要办展销会吗?咱们也参加。咱们把咱们的t-34,把咱们的波波沙,把咱们那些库存的大傢伙,都拉过来!” 彼得罗夫愣了一下:“上校,咱们这是……去砸场子?” “什么砸场子!这叫『联合展销』!”伊万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忍不住乐了。 “你想想,那些小兄弟国家来了,一边是咱们久经沙场的精良装备,一边是龙国人刚敲打出来的土玩意儿。他们会买谁的?” 彼得罗夫恍然大悟:“他们肯定买咱们的!而且咱们还能借著龙国人的地盘,把咱们积压的库存清一清!” “对头!”伊万打了个响指,“而且,咱们还能落个好名声——你看,老大哥多照顾小兄弟,不仅帮著拉客,还亲自站台。至於最后客人都买了咱们的东西,那只能怪龙国人的货不行,怪不得咱们不讲义气。” 这算盘打得,那是噼里啪啦响,连隔壁屋都能听见。 这简直就是一箭三雕:买了便宜钢,卖了库存货,还显摆了大哥地位。 “去,发电报。”伊万挥挥手,意气风发,“给东汉斯、大白鹅、还有那个南边钻林子的猴子,都发个信。就说这边有好东西,便宜,速来。告诉他们,老大哥也在,有好货给他们留著。” 第112章 波斯狮和骆驼什么鬼? 电报像长了翅膀一样,顺著无线电波飞向了四面八方。 这年头,虽然冷战的铁幕还没完全落下,但阵营之间的界限已经开始分明了。大家都穷,都缺钢铁,都缺硬傢伙。 东汉斯,柏林的一处废墟旁,临时搭建的办公棚里。 汉斯·穆勒看著手里的电报,眉头紧锁。窗外是满目疮痍的街道,工人们正在清理碎砖烂瓦,缺钢材,缺得要命。 “九折的特种钢?”穆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北极熊那边发来的消息,说是质量有保证。” 旁边的助手是个年轻人,一脸怀疑:“龙国?他们能炼出什么好钢?別是把家里锅砸了炼的吧?” “不管是不是锅砸的,只要硬度够,只要能盖房子,能造机器,那就是好钢。” 穆勒嘆了口气,把电报拍在桌上,“咱们现在是被封锁的状態,西边那帮人连个螺丝钉都不卖给咱们。 既然北极熊担保,那就去看看。再说了……” 穆勒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电报里说,北极熊也会带一批『剩余物资』过去。咱们现在的卫队手里还拿著烧火棍呢,要是能弄点便宜的苏式装备,这趟就没白跑。” “那咱们去?” “去!带上咱们最好的工程师,带上黄金。要是钢材质量不行,咱们扭头就走,要是行……就把家底都掏出来买!” 大白鹅,巴尔干的阳光挺足,但狄托大叔的心情不太好。 虽然现在还没跟北极熊彻底闹翻,但那股子彆扭劲儿已经出来了。 北极熊总想当爹,大白鹅想自己当家做主。 “去,为什么不去?” 大白鹅的代表是个大鬍子將军,看著电报,把手里的雪茄咬得咯吱响,“北极熊这是想在那边搞个大卖场,向咱们炫耀武力呢。不过,龙国人的钢材……这倒是个新鲜事。” “將军,咱们缺钢吗?” “缺!怎么不缺!咱们要搞工业化,要造自己的枪炮,哪样离得开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鬍子吐出一口烟圈,“而且,我也想去看看,那个东方的红色国度,到底搞出了什么名堂。要是他们的钢真便宜,咱们以后就多了一条路,不用非得看北极熊的脸色。” 大白鹅的心思很活泛:买钢是真,想找个不那么霸道的合作伙伴也是真。 南猴。丛林深处,湿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游击队的阮队长光著脚,蹲在地图边上,手里拿著那份转了好几手才送到的情报。 “便宜的钢?还有武器?”阮队长的眼睛亮了。 他们现在最缺的是啥?不是人,是傢伙事儿! 法国人的洋枪洋炮太厉害,他们手里的土枪经常炸膛。 “北极熊说他们会去卖武器。”旁边的指导员擦了擦汗,“但是咱们没钱啊,北极熊的东西贵,咱们买不起。” 阮队长嘿嘿一笑,指了指情报的下半截: “你看这儿,龙国人也卖。他们也是穷过来的,肯定知道咱们需要啥。 咱们去哭穷,去要支援,顺便看看有没有那种便宜又好用的傢伙。 哪怕是把大刀片子,只要钢口好,砍鬼子脑袋也利索!” 南猴的想法最单纯:就是去淘便宜货的,最好能赊帐,实在不行,用大米换也行。 …… 本来这事儿,就在这几个“兄弟”圈子里转悠。可谁也没想到,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关於军火和战略物资的消息,那比风跑得还快。 中东,那块流著石油也流著血的地方。 波斯狮 这时候的波斯,虽然巴列维王朝跟西方打得火热,但国內也不是铁板一块。各种势力盘根错节,都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几个穿著长袍、戴著墨镜的神秘客,在德黑兰的一个茶馆里碰了头。 “听说了吗?东方那边有个大集市。” “北极熊搞的?” “名义上是龙国人搞的,但北极熊在那边坐镇。听说有大量的钢铁,还有现役的军火。”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咱们现在的装备,都被约翰牛和星条国人卡著脖子。想买点好的,得看他们脸色,还得签一堆卖国条约。要是能从那边……” “可是,那是红色阵营……” “生意就是生意!”带头的人把玩著手里的念珠,“咱们不说是官方去的,就说是……商团。 去买钢材,盖房子用。至於顺便带回来点什么『管状物』,那谁管得著?只要价格合適,咱们就能在部落里挺直腰杆。” …… 贝雷帽骆驼,巴格达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还在王室统治下,但底下的军官团们早就蠢蠢欲动。 “我们需要钢,大量的钢。” 一个年轻的军官,眼神阴鷙,“还有,我们需要不被西方控制的武器来源。如果北极熊真的在那边敞开卖,这就是个机会。哪怕只是去看看风向,也值得跑一趟。” “听说那边路不好走。” “路不好走怕什么?只要有货!带上美元,带上黄金。这帮红色国家缺外匯,只要钱到位,上帝都能卖!” …… 几天后,龙国,奉天军工厂 李副部长看著手里匯总上来的名单,手都有点抖。 “小林……小林啊!” 他衝著正在车间里调试设备的林建喊,“你快来看看!这……这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林建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慢悠悠地走过来,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好傢伙。 东汉斯、大白鹅、南猴……这都在意料之中。 可后面这俩是啥? 波斯狮?贝雷帽骆驼? 这俩中东土豪怎么也凑热闹来了? “这……这不对劲啊。”李副部长脑门上全是汗,“咱们就想卖点钢,怎么搞得跟万国博览会似的? 而且你看情报上说的,北极熊那边拉了整整两列火车的装备过来,说是要跟咱们一起搞展销。 这……这不是喧宾夺主吗?” 李副部长急啊。 本来是想露脸的,这下好了,北极熊把t-34和波波沙一摆,谁还看咱们的土棉袄和钢管子?这不是把咱们当陪衬了吗? “部长,您別急。”林建却乐了,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第113章 让北极熊当托 他把名单折起来,揣进兜里。 “北极熊这是想拿咱们当冤大头,借咱们的台子唱他们的戏。” “那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笑?”林建指了指窗外,那是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厂区,“他们想唱戏,那就让他们唱。人越多越好,场面越大越好。他们以为咱们是陪衬,是绿叶。” 林建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锋芒。 “可他们忘了,咱们这儿虽然没有飞机大炮,但咱们有专门治『穷病』和『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偏方。” “那些中东的客人,还有南边的兄弟,他们要的不是昂贵的艺术品,他们要的是能杀人、能抗造、还能当锤子使的傢伙事儿。” 林建拍了拍李副部长的胳膊:“部长,准备接待吧。北极熊想给咱们上一课,咱们正好也借著这机会,给这帮老外看看,什么叫……性价比之王。”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那篤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莫名就平復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 “行!那就让他们来!咱们敞开大门做生意,谁怕谁啊!” 此时,远在边境的铁路上,火车的汽笛声长鸣。 满载著北极熊坦克大炮的列车,满载著各国心思各异的代表团,正轰隆隆地向著这片黑土地驶来。 一场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 东北的风硬,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火车站台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但这热闹掩盖不住周围的荒凉,几栋红砖房孤零零地立著,远处是冒著黑烟的烟囱。 东汉斯的代表穆勒裹紧了大衣,推了推那副厚底眼镜。他脚下的皮鞋沾满了煤灰,这让他有点洁癖发作,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就是那个要卖九折钢的地方?”穆勒小声嘀咕,哈出一口白气,“看著不像能炼出特种钢的样子,倒像是个大煤窑。” 旁边大白鹅的代表是个大鬍子,正把一根雪茄屁股往地上扔,用脚碾了碾:“便宜没好货。我看也就是把废铁回炉了一下。不过既然来了,就当公费旅游。听说北极熊带了不少好东西。” 这帮人各怀鬼胎,被几辆敞篷卡车拉到了所谓的“国际展销中心”。 其实就是个刚腾空的大仓库。 一进门,好傢伙,喧宾夺主。 最显眼的位置,掛著巨大的红布,底下停著一辆崭新的t-34坦克,炮管昂著,威风凛凛。旁边是一排排擦得鋥亮的波波沙衝锋鎗、莫辛纳甘步枪,甚至还有两门拖曳式榴弹炮。 北极熊的人穿著笔挺的呢子大衣,皮靴踩得地板咚咚响。伊万上校站在坦克前面,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那是龙国工作人员刚给倒的热水,他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中东来的客人比划。 “看看这个装甲!德国人的炮弹打上去就是个白点!”伊万拍得坦克装甲邦邦响,“再看看这炮,一炮下去,一个碉堡就没了!想要吗?现在下单,我有现货!” 波斯狮和贝雷帽骆驼的代表眼睛都直了。他们那是真缺这些硬傢伙,围著伊万转,恨不得当场掏金条。 至於龙国的展位? 被挤到了墙角旮旯里。几根钢管,几块钢板,孤零零地摆在那儿。几个年轻的龙国工作人员,穿著洗得发白的棉袄,正尷尬地站在一边,手里拿著暖壶,隨时准备给那帮围著北极熊转的洋人添水。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仓库后面的临时休息室里,李副部长气得把帽子往桌上一摔。 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林建!你看看外面!”李副部长指著门帘子,手指头都在哆嗦,“那是咱们的地盘!咱们搭的台子!电费都是咱们出的!结果呢?那帮北极熊成了主角,咱们成了端茶倒水的跑堂!” 林建坐在对面的破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个烤地瓜,正慢条斯理地剥皮。热气腾腾的,挺香。 “部长,您尝尝?这地瓜挺甜。”林建掰了一半递过去。 “我不吃!”李副部长一巴掌挡回去,“我都快气饱了!刚才我去转了一圈,那个东汉斯的穆勒,连正眼都不看咱们的钢材,直奔北极熊那边去了。还有那个大白鹅,在那跟伊万称兄道弟。咱们成什么了?陪衬?笑话?” “部长,这就是我要的效果。”林建咬了一口地瓜,含糊不清地说。 李副部长愣住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你脑子烧坏了?你要的效果就是让人家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林建咽下地瓜,擦了擦嘴,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精明。 “部长,您想啊。这帮人为什么来?除了图便宜钢,大部分是衝著北极熊的面子来的。要是没北极熊这几辆坦克镇场子,那些中东土豪能大老远跑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来了又怎么样?他们只买北极熊的帐!” “买帐?那得看口袋里的钱够不够。”林建站起来,走到窗户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大厅里,伊万正在报价。 虽然听不见具体数字,但看波斯狮代表那瞬间僵硬的脸,还有贝雷帽骆驼代表下意识捂口袋的动作,就知道那价格绝对是“老大哥”级別的——死贵。 “北极熊的东西是好,那是经过二战检验的。 但也贵啊,那是卖给有钱人的奢侈品。”林建转过身,指了指外面, “咱们的客户是谁?是那些想搞工业化但没钱的穷兄弟,是那些想打仗但买不起坦克的游击队。” “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囂张啊!” “这不叫囂张,这叫『锚定效应』。”林建说了个李副部长听不懂的新词儿, “先让他们看看什么是顶级货,什么是顶级价格。 等他们被那个价格嚇得心肝颤的时候,咱们再把咱们的东西拿出来。” 林建眯起眼睛,像个老练的猎人: “咱们的东西,虽然看著土,但只要能响,能杀人,关键是价格只有北极熊的二分之一,甚至更低。 您说,有了前面那个天价做对比,咱们这白菜价,香不香?” 李副部长琢磨了一会儿,眉头慢慢舒展开了,但还是有点不甘心:“你是说,拿北极熊当託儿?” 第114章 给大家露一手 “不仅是託儿,还是个高价託儿。”林建笑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买不起』,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这儿是『真实惠』?”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半晌憋出一句:“你小子……真阴。” “这叫商业智慧。”林建把剩下的地瓜皮扔进炉子里,“火候差不多了,该咱们上菜了。” …… 大厅里,气氛热烈得有点过头。 伊万上校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战神附体。波斯人已经鬆口了,想要二十辆坦克;南猴那边虽然穷,但也对著波波沙流口水,正商量能不能用大米换。 “同志们!朋友们!”伊万举著酒杯,“这就是社会主义的铁拳!这就是力量!只要签了字,这些钢铁巨兽就是你们的!” 就在这节骨眼上,广播响了。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传来一个年轻且平静的声音,那是林建。 “各位来宾,各位代表。欢迎大家来到龙国第一届防务展。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產品性能,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將在一號靶场进行实弹演示。届时,除了北极熊老大哥的优秀装备,我们龙国也会展示一些……小玩意儿。请务必赏光。”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隨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实弹演示?”东汉斯的穆勒摇了摇头,对助手说,“这帮兔子真是不死心。他们的钢材我也看了,硬度勉强凑合,但杂质不少。至於武器……他们能演示什么?汉阳造打靶?” 大白鹅的大鬍子更是嗤之以鼻:“浪费时间。我有这功夫,不如跟伊万谈谈能不能再送几箱子弹。” 伊万更是乐不可支,他拍著彼得罗夫的肩膀:“听听,听听!这帮兔子人要跟咱们同台竞技!这就像是……小学生要跟拳王打擂台!哈哈哈哈!” “上校,那咱们去吗?” “去!当然去!”伊万大手一挥,“咱们要是不去,怎么能衬托出咱们的强大?咱们不仅要去,还要把咱们的坦克开过去,开两炮给他们听听响!让那帮兔子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工业力量!”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几辆破旧的卡车停在招待所门口。车斗里舖著稻草,连个棚子都没有。 “这就让我们坐这个?”波斯狮的代表穿著精致的长袍,看著那满是灰尘的车斗,脸都绿了,“我的真主啊,这就是待客之道?” “忍忍吧。”贝雷帽骆驼的代表倒是务实,爬了上去,“听说靶场在山沟里,好车进不去。” 一行人顛簸了两个小时。 路那是真烂,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子。卡车一跳一跳的,把这帮养尊处优的代表顛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哎哟……我的腰……” “这哪里是去靶场,这是去流放!” 等到地方的时候,所有人都灰头土脸,满嘴沙子,怨气衝天。 这是一片开阔的荒地,远处是光禿禿的山坡。风比城里还大,颳得人睁不开眼。 几张破桌子摆在风口上,上面放著几个望远镜。 林建穿著一身旧军大衣,戴著个雷锋帽,两手插在袖筒里,笑眯眯地站在那儿迎接大家。 “各位,辛苦辛苦。条件简陋,多包涵。” 伊万上校跳下吉普车——他是唯一坐吉普车来的,这是北极熊的特权。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看著这荒凉的靶场,嘴角掛著嘲讽。 “林,这就是你们的靶场?连个像样的观察台都没有?”伊万大声说,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要是没钱修,跟老哥说一声,我们支援你们点水泥。” 周围响起一片鬨笑声。 东汉斯的穆勒一边拍打身上的土,一边不耐烦地看表:“林先生,能不能快点?我们下午还有个会,想跟伊万上校敲定合同细节。” 言下之意:別耽误我们买正经货。 南猴的代表蹲在地上,看著远处几个插在土里的稻草人靶子,小声嘀咕:“就这?我还以为能看大炮呢。这看著像是练拼刺刀的。” 李副部长站在林建身后,脸黑得像锅底。他听得懂几句外语,那些嘲讽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 “林建,人都到齐了,情绪都不好。”李副部长咬著牙,“你要是演砸了,咱们这脸可就丟到姥姥家了。” 林建没理会那些嘲笑,他依然保持著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一顿的淡定。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皮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一声。 “嘘——!” 哨声尖锐,划破了荒野的嘈杂。 “各位,既然大家都急著签合同,那咱们就別废话。”林建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原本呢,是想让老大哥先展示坦克神威的。但伊万上校说了,好戏在后头,让我们先热热场。” 伊万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了?不过他也无所谓,耸耸肩,示意林建隨意。 “那我们就献丑了。” 林建指了指远处大概三百米外的一个小土坡。 “大家看那个土坡,假设那是敌人的一个机枪阵地。” 眾人懒洋洋地举起望远镜。土坡上光禿禿的,啥也没有,就几个石头。 “就这?”波斯代表打了个哈欠,“我们要看的是怎么摧毁碉堡,不是看石头。” 林建笑了笑,没说话。他转身衝著身后的战壕挥了挥手。 两个瘦小的战士,扛著一根看起来像水管子一样的东西,猫著腰跑了出来。 那东西看著太简陋了。一根管子,前面粗后面细,底下连个轮子都没有,就两个小支架。 “这是什么?大號炮仗?”大白鹅的大鬍子笑出了声,“你们该不会是想用这个去炸那个土坡吧?这距离,扔手榴弹都比这玩意儿靠谱。” 东汉斯的穆勒更是连望远镜都放下了,一脸失望:“这就是你们的『小玩意儿』?看来传言是真的,你们的工业水平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伊万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林,別闹了。这玩意儿要是能打到三百米,我把这桌子吃了!” 第115章 谁要吃桌子来著 林建依旧保持著微笑,那是猎人看著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微笑。 “预备——” 战士熟练地架好管子,装上一枚看著像纺锤一样的炮弹。 “放!” “咻——” 一声並不算震耳欲聋的尖啸声响起。 那枚炮弹拖著一道淡淡的白烟,在空中划出一道並不算优美的弧线,甚至看著有点晃晃悠悠,像是喝醉了酒。 所有人都漫不经心地看著。 直到那枚炮弹一头扎在那个土坡上。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那不是手榴弹爆炸的动静,那简直像是重炮轰击! 一团黑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夹杂著碎石和尘土,瞬间吞没了那个小土坡。 等烟尘散去,所有人都傻了。 那个土坡……平了。 刚才还在嘲笑的嘴巴,现在全张成了“o”型。 伊万手里的菸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穆勒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波斯代表手里的念珠都忘了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还在呼呼地吹。 林建放下铁皮喇叭,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看著这帮目瞪口呆的“上帝”们。 “那个……刚才谁说要吃桌子来著?” 风还在刮,把硝烟味儿往人鼻子里灌。 那个被炸平的土坡还在冒烟。 伊万上校捡起地上的菸斗,在鞋底磕了磕灰,眼神变了。刚才那种看耍猴的戏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兵特有的警惕。他盯著那根还在散热的管子,像是在看某种怪胎。 “这是什么型號的迫击炮?”伊万问,“但这弹道不对,直来直去的。” “这不是迫击炮。”林建走过去,拍了拍那根管子,像拍自家的一头老黄牛,“这是我们搞的『农用』火箭炮,代號107。” “火箭炮?” 这两个字一出,人群里炸了锅。 大家都见过火箭炮,北极熊的“喀秋莎”那是赫赫有名,万炮齐发,寸草不生。可那玩意儿得装在大卡车上,笨重得像头大象。 眼前这玩意儿呢? 两个战士走过去,三下五除二,把那管子拆了。一个人背管子,一个人背架子,还有一个人拎著两发炮弹,撒丫子就跑,比兔子还快。 “这……”东汉斯的穆勒推了推眼镜,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这就带走了?” “別急,还有更绝的。”林建冲远处招招手。 那几个战士跑到另一个山头,连架子都没支。直接把炮弹往土坎上一搁,后面垫块石头,甚至都没用瞄准镜,那个班长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接著,让人眼珠子掉地上的一幕发生了。 那班长没用击发器,直接拿个乾电池,扯出两根电线往炮弹屁股上一懟。 “呲——咻!” 炮弹又飞出去了。 紧接著,另一个战士更离谱,连电池都没有。他刨个坑,把炮弹埋一半,把后盖拧开,拿根明火绳子一点。 “轰!” 炮弹照样飞出去,把几百米外的一块大石头炸得粉碎。 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武器?这简直就是窜天猴! 伊万的脸色有点发白。他是行家,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喀秋莎”虽然猛,但离不开公路,离不开卡车。但这玩意儿…… 能在山沟里跑,能在雨林里钻。不用车拉,不用电发,甚至不用炮架。只要有个人,有个打火机,就能让几公里外的敌人上西天。 “这东西……”伊万咽了口唾沫,“有点像我们的喀秋莎,但……太野了。” “野好啊,好养活。”林建笑眯眯地接话,“不管你是游击队还是正规军,不管是在沙漠还是在沼泽,只要你能走,它就能响。这叫『穷人的原子弹』。” 波斯狮的代表眼睛里已经冒绿光了。他们那儿全是山,这东西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林!这个怎么卖?”波斯代表急得鬍子都在抖。 “別急,看完再谈钱,谈钱伤感情。”林建摆摆手,像个吊胃口的奸商。 还没等大家从107的震撼里缓过劲来,一阵沉闷的马达声传来了。 一辆牵引车拖著个大傢伙进了场。 四个粗大的枪管子並排捆在一起,黑洞洞的枪口指著天,底座厚实得像个磨盘。 “这个我认识!”大白鹅代表抢答,“高射机枪!打飞机的!” 大傢伙都兴趣缺缺。二战刚打完,高射机枪满地都是,不稀奇。北极熊的14.5毫米高机那是硬通货,这四个管子的看著也就是火力猛点。 “打飞机?”林建摇摇头,拿起大喇叭,“那是副业。咱们这枪,主业是『除草』。” “除草?” 穆勒正纳闷,就看见几个战士跳上炮位,摇动转轮。 那四根指著天的枪管子,慢慢放平了。 平得不能再平,枪口几乎是贴著地平线。 远处一公里外,立著一堵为了演示专门砌的红砖墙,足有半米厚,后面还堆著沙袋。 “预备——” 射手一脚踩下击发板。 “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不是像撕布,而是像重锤砸墙。沉闷,恐怖,连成一片。 四条火舌瞬间喷出,肉眼可见的弹道像四条火鞭,狠狠地抽在那堵墙上。 没有什么“打在墙上溅起火花”,没有。 那堵墙直接就“没”了。 红砖被打成了红粉,沙袋被打成了漫天黄沙。甚至连墙后面的土坡都被削下去半米厚的一层土。 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儿。 枪声一停,远处那堵墙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一地碎渣。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穆勒是个老兵,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如果那堵墙是一排步兵呢?如果是一队轻型装甲车呢? 在这种恐怖的金属风暴面前,什么战术动作,什么掩体,全是扯淡。 这就是个绞肉机! “这就是我们说的『平射』。”林建指著远处的废墟,“打飞机可能差点意思,但要是用来封锁路口,或者对付步兵衝锋……嘿嘿,效果你们也看见了。” 伊万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北极熊也有高射机枪,但他们从来没想过专门搞个四联装来平射。这帮兔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全是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 “还没完呢。” 林建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116章 五折 几个战士抱著几杆看著挺长的步枪上来了。这枪看著怪,枪管粗,上面还顶著个大瞄准镜。 “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林建介绍得很简单。 这个伊万熟。 这技术还是兔子跟他们换了一部分资料的。 本来以为兔子也就造个大概,毕竟精密加工是短板。 “这东西我们有。”伊万不屑地撇撇嘴,“精度也就那样。” “是吗?那您看看这个。” 林建指了指八百米外的一个碉堡模型。那碉堡上只有一个瞭望孔,也就两个巴掌大。 “八百米,打那个孔。” “不可能!”伊万断言,“这距离,风偏稍微大点就偏出几米去了。那是榴弹,不是子弹!” 话音刚落。 “砰!砰!砰!” 三声枪响,沉闷有力。 大家赶紧举起望远镜。 只见那个碉堡的瞭望孔里,猛地爆出三团火光。 三发,全进去了! “上帝啊……”贝雷帽骆驼的代表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了,“这是把手雷当狙击枪打?” 伊万彻底不说话了。他死死盯著那几把枪。这精度,比他们原版的还要高!这帮兔子到底对这枪做了什么魔改? 其实他不知道,林建这帮人为了省子弹,那是把“精度”刻在骨子里的。这枪的膛线工艺,那是老师傅一点点磨出来的,加上专门改进的平衡配重,早就不是原版那个傻大黑粗了。 演示结束。 风依旧在刮,但现场的气氛已经变了。 如果说昨天他们是来看笑话的,那今天,他们就是来看怪物的。 107火箭炮,那是游击神器;四联装高机,那是步兵收割机;狙击榴,那是定点清除的阎王爷。 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高科技,没有什么雷达电子管。但每一洋,都透著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实用主义,透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杀气。 大家重新回到了那几张破桌子前。 这次,没人嫌弃桌子破了,也没人嫌弃风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建身上,或者说,集中在他手里那个写著价格的小本本上。 伊万上校也有点坐不住了。 虽然兔子的东西好,但他心里还有底。好东西肯定贵啊!那四联装高机,光是那底座和枪管的钢材就不少钱。还有那火箭炮,看著简单,那推进剂不要钱? “林,”伊万咳嗽了一声,试图找回场子,“东西確实不错,有点意思。不过嘛,这价格……”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扫过那些中东代表:“咱们北极熊的武器虽然贵点,但那是经过卫国战爭考验的。你们这个,要是卖得太贵,恐怕大家还是愿意买个放心。” 其他代表也纷纷点头。是啊,要是价格跟北极熊差不多,那肯定还是买老大哥的牌子货。 林建看著这帮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价格嘛,好商量。” 林建翻开小本本,清了清嗓子。 “为了回馈各位国际友人的支持,也为了庆祝咱们第一届防务展圆满成功……”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五折?”穆勒试探著问,“比北极熊的便宜一半?” 如果是五折,那確实很有竞爭力了。 林建摇摇头。 “不是五折。” “那是多少?” 林建把那个小本本往桌子上一拍,声音不大,却像是个炸雷。 “所有展示的武器,价格只有北极熊同类產品的……三分之一。” 静。 死一样的静。 就连风好像都停了一瞬。 三分之一? 这是什么概念? 买一辆t-34的钱,在这儿能拉回去一个加强连的火力! 买一门北极熊榴弹炮的钱,在这儿能装备整个营的107火箭炮! “哗——!!!” 下一秒,现场直接炸了。 那帮平时端著架子的外交官和武官,此刻全疯了。 “我要那个火箭炮!给我来五百……不,一千门!炮弹要两万发!”波斯代表直接跳上了桌子,挥舞著支票本,“现款!黄金结算!” “那个四联装机枪!我们要了!有多少要多少!”贝雷帽骆驼的代表挤开人群,死死抓住林建的袖子,“林先生,我们是老朋友了,你要优先给我!” “狙击榴!那个狙击榴!”南猴的代表虽然穷,但也红了眼,“我们要那个!我们可以拿橡胶换!拿大米换!” 就连一直矜持的穆勒,也顾不上什么德国人的严谨了,他在疯狂计算著匯率和预算:“林先生,我们需要谈谈技术转让!或者授权生產!价格好商量!” 李副部长站在后面,看著这疯狂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拉了拉林建的衣角,声音都在哆嗦:“林建……你……你是不是算错帐了?三分之一?这……这咱们不得赔死?” 林建回头,衝著李副部长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说:“部长,您放心。咱们这是薄利多销。再说了……” 他指了指那帮疯狂的人群。 “咱们卖的是『耗材』。枪炮卖出去了,以后他们不得找咱们买子弹?买炮弹?买配件?那才是细水长流的大买卖。” 不远处,伊万上校孤零零地站在风中。 看著那帮原本围著他转的客户,现在全像饿狼一样扑向了那个穿著旧棉袄的龙国年轻人。 他手里的菸斗,这次是真的掉在地上了,摔成了两半。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小兄弟,今天,露出了獠牙。 而且这獠牙,还是镶金的。 场面乱了。彻底乱了。 原本那几张用来谈判的破木桌子,这会儿成了阵地。 波斯狮的代表是个大鬍子,平时看著挺稳重,这会儿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挥舞著一只派克金笔,跟指挥刀似的。 “一千门!我说的是一千门107!”大鬍子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喷了对面的翻译一脸,“现款!我们带了黄金!就在那边的卡车上,现在就能过秤!” 他对面,贝雷帽骆驼的代表也不甘示弱。这位更绝,直接把头上的贝雷帽摘下来往桌子上一摔,那帽子上镶的徽章磕在木头上,“啪”的一声脆响。 第117章 伊万诺夫同志,你们不会介意吧 “林!別听他的!”贝雷帽指著大鬍子,“他们那是山地,买回去也就打打山羊。 我们那是沙漠!一望无际的沙漠!这107就是给我们造的!我要两千门! 还有那个四联装高机,你们库存有多少?我全包了!” “你放屁!”大鬍子急了,波斯语都飆出来了,“沙漠里你用腿跑啊?这炮是给人背著跑的!你们那少爷兵背得动吗?” “背不动我僱人背!我有钱!”贝雷帽从怀里掏出一叠支票本,拍得桌子震天响,“加价!林,我在原价基础上加一成!只要你先给我发货!” “我加两成!”大鬍子眼珠子都红了。 周围几个小国家的代表本来想挤进去买两把狙击榴,一看这架势,嚇得直缩脖子。这哪是买军火,这简直是菜市场抢打折鸡蛋,还是不要命那种。 南猴代表个子矮,挤不进去,急得在外面跳脚:“哎哎!给我留点啊!我们要那个狙击榴!我们要那个能当手雷用的炮弹!我们可以用大米换!特级香米!” 没人理他。大米?这会儿大家都盯著黄金和美金呢。 林建站在圈外,抱著胳膊看戏。 这帮人其实不是真缺这点武器,他们缺的是“安全感”。二战刚打完,世界乱糟糟的,谁手里有这种便宜又好用的傢伙什,谁腰杆子就硬。 尤其是那107,简直就是为了穷国弱国量身定做的。不用卡车,不用公路,几个人扛著就能在边境线上搞事情,打完就跑,神仙也抓不住。 “別挤!別挤!”李副部长嗓子都喊哑了,手里拿著个破算盘,算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跟机关枪似的,“一个一个来!都有!都有!” 看著这帮人抢红了眼,林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转身走向了站在不远处抽闷烟的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这会儿心情很复杂。 看著原本属於他们的客户,现在像疯狗一样抢兔子的货,他心里酸溜溜的。但作为“老大哥”,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在那儿假装看风景,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伊万同志,”林建凑过去,递上一根前门烟,“这风大,抽根这个,劲儿大,压风。” 伊万诺夫哼了一声,接过烟,没点火,就在手里捏著。 “生意不错啊。”伊万诺夫酸溜溜地挤出一句,“看来你们出师了。” “嗨,哪能啊。”林建一脸诚恳,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这不都是跟您学的嘛。” 伊万诺夫手一抖,烟差点掉了:“跟我学的?” “对啊!”林建指了指那边的107,“您看那火箭炮,那就是照著喀秋莎改的。我们就是把它改小了点,改土了点。核心原理?那还是您的。” 他又指了指狙击榴:“还有那个枪,那工具机还是拿您的图纸改的呢。我们就是把口径弄大了点,把子弹换成了榴弹。说到底,这都是苏式技术的底子。” 林建嘆了口气,一副“我很惭愧”的样子: “说实话,卖这些东西我心里虚啊。 这不等於拿著老师教的东西出来赚外快吗? 伊万同志,您不会介意吧? 您要是介意,觉得我们侵权了,这生意我们就不做了,不能伤了兄弟感情。” 伊万诺夫的脸瞬间就绿了。 这话太毒了。 他要是说介意,那就等於承认兔子这堆“土得掉渣”的玩意儿是苏联技术的正统延伸,这不跌份儿吗? 堂堂红色帝国,搞出来的东西是这种“窜天猴”? 可他要是说不介意……那这帮兔子以后更得肆无忌惮地打著“苏式技术改良版”的旗號抢市场了。 这叫道德绑架。 林建就是要把这顶高帽子给伊万戴死。 “咳咳……”伊万诺夫被口水呛到了,脸憋成了猪肝色,最后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介意。青出於蓝嘛。这是好事,说明你们……嗯……掌握得快。” “哎呀,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建一把抓住伊万的手,使劲摇了摇, “我就知道老大哥最大度!以后要是还有人问这技术哪来的,我就说是您手把手教的!这是咱们社会主义阵营的共同智慧!”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手被铁钳子夹住了,想抽都抽不出来。 他看著林建那张笑得跟花儿一样的脸,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小子,太坏了。 这是要把北极熊绑在兔子的战车上,以后这土炮卖到哪,北极熊的背书就跟到哪。 出了事是大家的事,赚钱是兔子的钱。 “呵呵……呵呵……”伊万诺夫只能干笑。 这时候,那边的抢购潮终於稍微平息了一点。 不是因为不想买了,是因为带来的定金不够了。 李副部长捧著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他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手都在哆嗦。 苏副部长跟在后面,也是一脸的梦幻,走路都顺拐了。 “林……林建……”李副部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统计出来了。” “多少?”林建淡定地问。 “现货全空了。订单排到了明年下半年。”李副部长把本子递给林建,手指头死死按著那个数字,生怕它飞了,“总金额……三千八百万。” “人民幣?” “美金!”李副部长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折算后的美金!还有一部分是黄金,一部分是橡胶和矿產抵押!” 三千八百万美金。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这会儿国家的外匯储备那是按“分”算的。为了买点进口设备,那是恨不得把裤腰带勒断。 这笔钱,能买多少工具机?能买多少特种钢?能建多少个实验室? 苏副部长在一旁嘿嘿傻笑,从兜里掏烟,掏了半天掏出来一根粉笔,往嘴里塞,被林建赶紧拦住了。 “老苏,那是粉笔。” “哦哦,粉笔,粉笔。”苏副部长把粉笔扔了,又去摸火柴,结果摸出来一块橡皮。 “发財了……这下发財了……老李,咱们那几个停工的厂子,是不是能復工了?” 第118章 喷气式发动机技术 “復工!全復工!”李副部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不仅復工,还要扩建!招人!三班倒!这帮洋鬼子催得急,说是下个月就要第一批货!” 看著两位老领导高兴得像个孩子,林建心里也热乎乎的。 这才是开始。 军工贸易,卖的不仅仅是武器,更是工业能力的变现。有了这笔钱,国內的工业基础就能再夯实一层。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黄沙。 喧囂的人群还在远处吵嚷,波斯狮还在跟贝雷帽骆驼比划谁的钱多。伊万诺夫正黑著脸跟国內发电报匯报情况。 林建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 那声音清脆,悦耳,比金幣落地的声音还好听。 那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书籍阅读完毕……】 【奖励发放中……】 林建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有无数的数据流冲了进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图纸,这次是海量的公式、材料配方、热力学模型、流体力学数据…… 【恭喜宿主获得:第一代喷气式发动机全套技术资料(含离心式与轴流式基础理论及实物图纸)。】 【附赠:耐高温合金材料初级配方。】 林建的瞳孔猛地收缩。 喷气式! 终於来了。 现在的天空,还是螺旋桨的天下。虽然北极熊和白头鹰已经开始搞喷气机了,但那还是高端货,技术封锁得死死的。 国內现在连活塞发动机都造不利索,更別提喷气式了。 但有了这套资料…… 林建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仿佛听到了某种尖锐的啸叫声,那是涡轮撕裂空气的声音,是属於下一个时代的轰鸣。 米格走廊的传说,佩刀的噩梦。 那些原本要用无数鲜血和生命去填补的技术鸿沟,现在,在他脑子里铺平了。 “林建?发什么愣呢?”李副部长推了他一把,“波斯代表叫你呢,说要请你吃烤全羊。” 林建回过神,眼里的光芒比那堆黄金还要亮。 “吃!必须吃!” …… 烤全羊滋滋冒油。 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在沙漠边缘的夜风里飘出老远。 波斯狮的大鬍子代表,这会儿也不讲究什么绅士风度了,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抓著一根羊肋排,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贝雷帽骆驼的代表更豪横,直接用那把镶金的小刀割肉,一边割一边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鬍子打了个饱嗝,擦了擦手上的油,眼神有点飘忽地看向林建:“林,兄弟,实不相瞒。这107火箭炮,我们要加单。但是……” 他搓了搓手指头,那是全世界通用的动作——缺钱。 “刚才那一千门,把我们带来的现款和黄金都掏空了。后面这追加的三千门……” 大鬍子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林建的脸色,“能不能赊帐?” 旁边贝雷帽也凑过来,那一脸的络腮鬍子上还掛著肉渣: “对对对,林,我们也想追加。那四联高机太带劲了,突突起来跟下雨似的。我们也想赊点,明年,明年一定给!” 李副部长正捧著个搪瓷缸子喝茶解腻,一听“赊帐”俩字,眉毛立马竖起来了。 咱们自己还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呢,哪有余粮给你们赊?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刚要开口拒绝,林建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林建笑眯眯地放下手里的羊肉,慢条斯理地擦嘴:“赊帐嘛,也不是不行。毕竟咱们是兄弟,是有著深厚友谊的朋友。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们厂子也要吃饭,工人要发工资,买钢材要给钱。这资金炼要是断了,下批货可就遥遥无期了。” 大鬍子和贝雷帽对视一眼,显然是有备而来。 “林,我们虽然没美金了,但我们有特產。”贝雷帽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黑水。” “黑水?”李副部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石油。”林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哐当。 李副部长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了桌子上,茶水泼了一桌子。 在这个年代,兔子最缺什么?除了钢铁,就是油! 贫油国的帽子扣在头上,那是千斤重。飞机要油,坦克要油,汽车要油。为了省油,部队里的卡车平时都不敢开,全靠两条腿跑。 现在,这帮骆驼居然主动提出来用油换炮? 李副部长眼睛直了。 那眼珠子瞪得,恨不得直接顺著贝雷帽的话钻到地底下去看看那黑乎乎的宝贝。 他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手抖得像帕金森,想去抓贝雷帽的手,又怕失態,只能死死抓著桌角,把那块破木头捏得嘎吱响。 “换!换!有多少换多少!”李副部长心里在咆哮,嗓子眼都在发乾。 林建却是一脸嫌弃。 他皱著眉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值钱的破烂: “石油啊……那玩意儿黑乎乎的,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运输还麻烦,还得找油轮,还得建码头,还得提炼。嘖,麻烦。” 李副部长在旁边听得差点背过气去。 祖宗哎!那是油!那是工业的血液! 你嫌麻烦?你知不知道咱们为了几滴油愁白了多少头髮? 他刚想开口提醒林建別不知好歹,林建又踢了他一脚,这一脚劲儿大,踢得李副部长齜牙咧嘴,硬生生把话憋回去了。 大鬍子和贝雷帽一看林建这態度,心里也有点虚。 这年头,石油虽然重要,但还没到后世那种“黑金”的地步。 尤其是中东这块,油多得冒泡,就是运不出去,卖不上价。 “林,我们按市场价打八折!”贝雷帽急了,“不,七折!只要你们负责运走,怎么都行!” 林建嘆了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七折。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要原油,而且要长期合同。另外,光给油不行,还得给点別的。” “还要啥?”大鬍子瞪大了眼。 “我们要路权,要港口停靠权。”林建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以后我们的船去拉油,得优先停靠,得有专门的泊位。还有,这油款结算,以后能不能考虑一下,不用美金,用我们的货幣,或者以物易物?” 第119章 情况有点复杂 这就是狮子大开口了。 不过现在布雷顿森林体系还没瓦解,还不是美元石油时代。 但林建赌的就是他们现在急需武器保命。 果然,两人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行!只要给炮,都好说!” 李副部长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就成了?不仅拿到了油,还是七折?还要到了港口权? 这小子,心真黑啊。不过……真他娘的爽! 但这还没完。 林建喝了一口劣质红酒,突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二位,其实吧,这107和高机,都是我们淘汰的一代產品。” “什么?!” 大鬍子手里的羊排掉了。贝雷帽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这么好用的东西,能把隔壁部落打得叫爸爸的神器,是淘汰货? “林,你……你没开玩笑吧?”大鬍子结结巴巴地问。 “骗你们干嘛。”林建一脸“我很诚实”的表情,“我们现在正在搞二代產品。知道什么是『超视距』吗?” 两人摇头,像两个听天书的小学生。 “就是你看不见敌人,敌人也看不见你。但是你的炮弹长了眼睛,『嗖』的一下,几十公里外,直接砸在人家指挥官的脑门上。” 林建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还有那种飞机,不用螺旋桨,屁股后面喷火,速度比声音还快。『轰』的一声,人还没到,窗户玻璃先碎了。” “还有一种雷达,能像千里眼一样,哪怕是晚上,哪怕是下雨,也能看见几百公里外的苍蝇是公是母。” 林建这饼画得,又大又圆,还撒满了芝麻。 李副部长在旁边听得直眨眼。喷气式?雷达?咱们有吗?咱们连拖拉机都造不明白呢,哪来的这些神仙玩意儿? 但这不妨碍大鬍子和贝雷帽听得热血沸腾。 “买!我们要买!”贝雷帽激动得站了起来,“林,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有?我们要预定!现在就交定金!用油田抵押!” “哎,不急不急。”林建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技术嘛,得沉淀。过个两三年,等咱们这批油运回去,炼出了好油,机器转起来了,这些东西自然就有了。到时候,优先给老朋友供货。” “一言为定!” “駟马难追!”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大鬍子和贝雷帽觉得自己抱上了大腿,未来可期。 李副部长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不仅解决了外匯,还解决了石油,顺便还把未来十年的牛皮都吹出去了。 只有林建知道,他吹的牛,很快就会变成要把这世界嚇一跳的钢铁怪兽。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一间办公室里。 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结著厚厚的冰花。 一位穿著元帅服的高官,正满面红光地举著酒杯。他对面坐著几个军工部门的负责人,个个脸上都洋溢著丰收的喜悦。 “同志们!”高官声音洪亮,“刚刚收到前线……哦不,是防务展前线的电报。火爆!异常火爆!” “听说那个什么展会上,连桌子都被挤塌了?”一个负责人笑著问。 “何止是桌子!”高官哈哈大笑,“据说连样品都被抢光了!那些沙漠里的土財主,挥舞著支票和黄金,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总销售额……你们猜猜?” “五百万美金?” “一千万?” “大胆点!”高官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千八百万!还是美金!” “乌拉!” 办公室里一片欢腾。 “太好了!”一个负责人激动得搓手,“这下我们的坦克厂、火炮厂有救了!那些积压的库存,那些二战剩下的旧货,终於能换成真金白银了!” “这是社会主义重工业的胜利!” “我们要立刻安排生產计划!把那些生锈的生產线都开动起来!” 大家都在憧憬著美好的未来。这笔钱,能造多少核潜艇?能发多少奖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伊万诺夫的顶头上司,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手里捏著一份加急电报。 “怎么了?是不是订单太多,生產不过来了?”高官心情正好,开著玩笑。 上司咽了口唾沫,表情像是在便秘:“元帅同志……这个……情况有点复杂。” “有什么复杂的?难道他们赖帐?” “不……钱都付了。但是……”上司把电报递过去,声音越来越小,“这三千八百万……跟我们没关係。”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在欢呼的眾人,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你说什么?”高官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跟谁没关係?” “跟我们……没关係。”上司硬著头皮说,“伊万诺夫匯报说,这些订单,全被……全被那边的兔子给截了。” “兔子?!” 高官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开什么玩笑!他们有什么?他们连像样的钢都炼不出来!他们拿什么截胡?拿大刀长矛吗?还是拿他们的小米加步枪?” “伊万诺夫说……是一种叫107火箭炮的东西。还有一种……狙击榴弹发射器。”上司念著这些陌生的名字,自己都觉得荒谬。 “107?什么型號?我们的图纸里有这个吗?”高官看向旁边的技术负责人。 技术负责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听过。绝对不是我们的制式装备。我们的喀秋莎比那个大多了,那个什么107,听描述像是……像是农具。” “农具?!”高官气笑了,“你是说,那帮土財主花了几千万美金,买了一堆农具回去打仗?” “还有……”上司继续补刀,“伊万诺夫说,兔子那边的代表林建,跟他说……这些技术都是跟我们学的。还问我们介不介意。” “放屁!”高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乱跳,“这是污衊!这是赤裸裸的污衊!我们什么时候教过这种……这种……” 他想找个词来形容,却发现词穷了。 教过这种土得掉渣但又能卖出天价的东西? 这简直是对苏式暴力美学的侮辱! 第120章 副厂长 “元帅,那现在怎么办?”上司小心翼翼地问,“国內的工厂都准备好开工了……” 高官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 那帮兔子,前几年还在山沟沟里钻著呢,这才进城几天?就能搞出让国际市场抢破头的武器? 肯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或者是把我们的旧货刷了层绿漆骗人! “查!必须查清楚!”高官咬著牙,眼神阴沉,“给伊万诺夫发电报。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去偷,去抢,也要给我弄一套那个什么107,还有那个什么狙击榴回来!” 他在屋子里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我倒要看看,这帮兔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是让我发现他们是拿我们的次品充数,败坏社会主义阵营的名声……” 高官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伏特加,一口闷了下去。 “另外,以国防部的名义,向他们发个函。就说……为了增进两军交流,我们要採购一批他们的『先进武器』进行测试评估。” “採购?”上司愣了,“我们买他们的?” “对!买!”高官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买回来拆!拆成零件!用显微镜看!我就不信了,这帮泥腿子还能搞出花儿来?” “是!我这就去办!” 上司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但那种欢快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几个负责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说话。 …… 奉天军工厂的夜,冷得硬邦邦的。 宿舍里的铁炉子烧得通红,还是压不住窗缝里钻进来的那股子贼风。 林建裹著件旧军大衣,趴在那是两块木板拼成的桌子上,手里的“英雄”钢笔尖都要把纸戳透了。 他没睡,也不想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在画一颗“心臟”。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圆滚滚的大傢伙。 前面是进气道,中间是离心式压气机,后面是燃烧室和涡轮。 这玩意儿在后世叫“涡喷-5”,原型是老毛子的vk-1,再往前倒腾,是英国人的“尼恩”。 原理简单:吸气,压缩,喷油,点火,最后那是“噗”的一声,推著飞机往天上窜。 原理简单,造起来要命。 林建把烟屁股按死在满是菸灰的罐头盒里,眉头拧成个疙瘩。 难在材料。 那涡轮叶片转起来,每分钟上万转,温度高得能把铁化成水。 一般的钢材放进去,几秒钟就得软成麵条,然后被离心力甩成铁渣子。 “镍基合金……鈷……铬……” 林建嘴里念叨著这几个字,像是在念咒。这年头,这几样金属比金子还金贵,都在库房最里面锁著呢。 画完发动机的主体,他又扯过一张新纸。 这次画的东西更怪。 像个立起来的高压锅,旁边连著一堆复杂的玻璃管和抽气泵。 这是单晶炉。 光有大喷子发动机不行,那是蛮力。未来的仗,打的是电子,是信息。 现在的电子管大得像灯泡,费电,还爱坏。 要想以后不被人卡脖子,就得搞电晶体,搞半导体。 要想搞电晶体,就得提纯锗,以后还得搞硅。 这图纸上的“炉子”,就是用来拉单晶锗的。 林建一边画,一边在心里盘算:这玩意儿比发动机还难搞。 得要人,要懂物理的,哪怕是懂点皮毛的大学生也行。 还得要精密的温控,现在的设备根本达不到,得想办法用土法子改。 正琢磨著怎么用继电器改个自动温控出来,门被推开了。 连门都没敲。 敢这么进他屋的,除了李副部长没別人。 一股冷风夹著李副部长的大嗓门灌进来:“林建!我就知道你屋灯还亮著!” 李副部长满面红光,手里拎著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扔,那是半只烧鸡,还冒著热气。 “怎么个意思?大半夜来送温暖?”林建把图纸隨手一翻,盖住关键部位。 李副部长也不客气,自己拉个凳子坐下,搓著手:“送温暖?我是来送官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看看!上面的命令刚下来。鑑於林建同志近期在武器改良和技术指导上的重大贡献,尤其是那几款新式武器在谈判桌上给咱们挣足了面子……特此,记一等功三次!正在申报特等功!” 林建扫了一眼那张纸,表情没啥变化,拿起烧鸡撕了个腿:“就这?” “什么叫就这?”李副部长瞪眼,“后面还有呢!即日起,升任奉天军工厂第一副厂长!主管全厂科研和技术生產。老赵管行政和后勤,你管技术,你俩平起平坐!” 林建嚼著鸡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副厂长。 这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武器科总工,虽然技术上说了算,但调动资源还得打报告,还得看行政那边的脸色。 现在成了副厂长,那就是手里有了尚方宝剑。 “真的?”林建咽下鸡肉,眼睛盯著李副部长。 “那还有假?红头文件都在这儿呢!”李副部长指了指那张纸。 “林建啊,上面说了,你想搞什么,儘管搞。咱们现在腰杆子硬了点,不能总吃別人的剩饭。” 林建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扔,擦了擦手,眼神突然变得像狼一样亮。 “李部,既然我是副厂长了,那库房里的东西,我能动了吧?” 李副部长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能……能啊。只要是搞生產,搞科研,你隨便调。怎么,你要动啥?” “我要动老底子。” 林建站起来,把那堆图纸卷吧卷吧,塞进一个铁皮筒里。 “別问我要干啥,也別让任何人进我的车间。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 第二天一大早,奉天军工厂的料库。 天还没大亮,灰濛濛的。 料库主任老刘正端著个搪瓷缸子刷牙,满嘴白沫。 就看见新上任的林副厂长,带著几个穿著油渍麻花工作服的壮汉,推著两辆板车,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林……林厂长?”老刘赶紧漱口,“这大清早的,您这是?” 林建手里拿著个本子,那是他昨晚连夜列出来的清单。 第121章 我要大学生 “开门。”林建言简意賅。 “开……开哪个门?” “特种金属库。还有,那个放著鬼子当年留下的精密仪器的仓库,也打开。” 老刘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地上:“厂长,那特种库里可是镍、铬、还有那一箱子鈷……那是咱们厂的命根子啊!说是留著以后修大炮用的。” “修个屁的大炮。”林建把清单往老刘怀里一塞,“我要造个比大炮更响的东西。” “那是啥?” “別问。执行命令。” 大铁门轰隆隆地开了。 林建走进去,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这批镍板,全拉走。” “这几根耐高温的无缝钢管,都要。” “那边的紫铜锭,给我装半车。” “还有那堆云母片,那是绝缘的好东西,別给我弄碎了,全要!” 老刘看著空了一半的货架,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厂长,您这是要不过日子了?老赵厂长要是知道了,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让他来找我。”林建头也不回,正盯著角落里的一台落满灰尘的仪表车床,“这玩意儿还能用吗?” “能是能,就是精度差点,没人会调。” “拉走。送到三號车间。” 不到两个小时,奉天军工厂最神秘的“三號车间”诞生了。 原本这是个废弃的维修车间,现在窗户全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门口站了两个背枪的哨兵。 林建站在车间中央。 周围堆满了刚抢来的“宝贝”。 镍基合金散发著冷冽的光,那是发动机叶片的骨头。 一大堆电子管残骸和玻璃管堆在另一边,那是他准备手搓“单晶炉”的原料。 几个被他特意挑出来的八级钳工,正围著那台刚拉来的仪表车床,一脸懵逼。 “厂长,咱们到底要造啥?”一个姓张的老师傅,手里拿著銼刀,看著地上的图纸。 “这玩意儿看著像个大风扇,但这叶片怎么这么扭巴?这要是转起来,不得飞出去?” 林建脱了大衣,露出里面的旧毛衣,袖子挽得老高。 他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草图。 “老张,你看好了。咱们要造的,是个能喷火的怪物。” 林建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带著一股子让人信服的狂热。 “这东西造出来,以后咱们的飞机就不用那是螺旋桨呼哧呼哧地转了。它能推著飞机,飞得比声音还快。” 老张听得直瞪眼:“比声音还快?那不得把人甩散架了?” “散不了。”林建笑了笑,转身走到另一边的台子上,指著那一堆玻璃管和铜线,“还有这边,这边更重要。” “这是啥?” “这是脑子。”林建拿起一个像灯泡一样的电子管。 “咱们现在用的这个,太笨,太大。我要造个机器,能种出一种石头,用那石头做出来的东西,比这玩意儿小一百倍,快一万倍。” 工人们面面相覷,觉得新厂长可能是疯了。 种石头?比声音还快? 这都哪跟哪啊。 但林建没给他们发呆的时间。 “老张,你带两个人,负责把这个离心叶轮给我銼出来。公差不能超过一根头髮丝的十分之一。做坏了,扣你一个月酒钱。” “李部,你去把那个石墨坩堝给我架起来,我要改个加热炉。把咱们厂所有的变压器都给我找来,我要凑个大功率电源。” “还有,去给老赵厂长打个电话。” 林建拿起卡尺,眼神锐利如刀。 “告诉他,给我去各个大学要人。学物理的,学化学的,只要不是书呆子,都要。就说奉天这边有金娃娃,不来后悔一辈子。” 机器的轰鸣声响了起来。 林建站在火花四溅的车间里,手里拿著那张被揉皱的图纸。 那张申请单就像个烫手的山芋,在李副部长和苏副部长手里倒腾了好几个来回。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眼睛疼。 “啪”的一声,李副部长把那张薄薄的信纸拍在桌子上,力气大得震得茶缸盖子乱跳。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副部长气得解开了风纪扣,在屋里转磨盘,“你看看他写的这是什么? 『急需物理、化学、机械专业大学生,多多益善,留学生优先,最好是懂流体力学的』…… 他以为这是去菜市场买大白菜呢?还多多益善!” 苏副部长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也是一脸的牙疼表情。他苦笑著摇摇头:“老李,你往下看,后面还有更离谱的。” “还有?”李副部长抓起纸,眯著眼往下瞅,越瞅眉毛拧得越紧。 “……若人员到位,职可保证,三个月內將『顶底復吹转炉』炼钢法整理成册,手把手教; 半年內,將107火箭炮改进型图纸及生產工艺全盘托出,並附赠一套『傻瓜式』品控手册,包教包会,让全国隨便哪个修械所都能造……” 读完,屋里静了半分钟。 只有炉子里煤块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副部长放下茶缸,嘆了口气:“这小子,是在跟咱们做买卖啊。” “这是勒索!是坐地起价!”李副部长把纸揉成一团,想扔,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捨不得。 那“顶底復吹转炉”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钢铁產量能翻著跟头往上涨,质量还能上个台阶。 那107火箭炮意味著什么?那是前线战士手里的铁扫帚,扫谁谁死。 这两样东西,就像两根胡萝卜,吊在驴前面。 李副部长和苏副部长,现在就是那两头驴。 “我去看看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李副部长重新把纸展平,塞进兜里,抓起帽子就往外走。 …… 奉天军工厂,副厂长办公室。 林建正翘著二郎腿,手里剥著花生。那是刚才伙房老王偷偷塞给他的,说是刚炒出来的,香。 门被推开的时候,林建连眼皮都没抬,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来了?” 李副部长黑著脸进来,后面跟著一脸无奈的苏副部长。 “林建!你少给我嬉皮笑脸!”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你要的人,没有!一个都没有!现在到处都缺人,北平那边要人,科学院要人,建设兵团也要人。 你张嘴就要把留学生包圆了?你咋不上天呢?” 第122章 只能给你一部分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红衣皮,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 “李部,苏部,坐,喝水不?我自己烧的,没茶叶,白开水管够。” “少扯淡!”李副部长瞪眼。 林建笑了笑,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李部,帐不能这么算。 你想想,那些大学生,尤其是留过洋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理论。 理论这东西,放在书本里是字,放在实验室里是数据,得有人教他们怎么把这些变成铁,变成钢,变成能杀敌的傢伙事儿。” “那也不能全给你啊!”苏副部长插话,“別的厂子也嗷嗷待哺呢。” “別的厂子?”林建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別的厂子能教他们啥?教怎么磨刺刀?还是教怎么復装子弹?那是浪费人才!”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头在上面点了点。 “把人给我。我这儿就是个大熔炉,也是个种子基地。 他们来了,跟著我干几个月,学会了怎么搞转炉,学会了怎么搞火箭炮,甚至学会了怎么搞……” 他顿了顿,把“喷气发动机”几个字咽了回去,“……搞更高级的玩意儿。 然后,你们再把他们撒出去。撒到全国各地,那就是几十个、几百个懂技术、懂工艺的骨干。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懂不懂?” 李副部长和苏副部长对视一眼。 这话,听著是真顺耳。 就像是那老中医开的方子,虽然苦,但治病。 “你小子,嘴里能跑火车。”李副部长语气软了下来,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但你说的那个转炉技术,还有火箭炮的工艺,真能包教包会?” “我林建什么时候说过空话?”林建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只要人到位,我把脑袋押这儿!” 李副部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全给是不可能的,中央都不答应。”李副部长把烟屁股掐灭。 “但我可以给你去『抢』几个。还有,最近有一批从南方过来的进步学生,还没分配,我儘量给你往这儿拨拉。能不能留住,看你本事。” “成交!”林建嘿嘿一笑,又抓起一颗花生米,“李部,我就知道你疼我。” “滚蛋!我是疼那些钢!”李副部长骂了一句,站起身,“还有,你那个三號车间,整天叮叮噹噹的,到底在搞什么鬼?保卫科的人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瞎折腾,瞎折腾。”林建打著哈哈,“做个大號的煤气罐子,给大伙儿烧水洗澡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李副部长指了指他,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苏副部长临走前,深深看了林建一眼:“小林,悠著点。咱们家底薄,经不起大折腾。” “放心吧苏部。”林建收起笑容,眼神清亮,“我心里有数。咱们这穷家破业的,要想过上好日子,不仅得折腾,还得往死里折腾。” …… 送走了两尊大佛,林建脸上的轻鬆劲儿瞬间没了。 他把剩下的花生往兜里一揣,裹紧了大衣,一头扎进了风雪里,直奔三號车间。 车间里,冷得像冰窖。 只有角落里的那个土法改造的加热炉散发著一点热气。 几个老工人正围著那台仪表车床,一个个愁眉苦脸。 高级钳工老张,那是厂里的宝贝疙瘩,平时眼高於顶,这会儿正拿著个放大镜,对著手里的一块铁疙瘩运气。 那是一块耐高温合金,硬度极高,韧性还大,一刀下去,车刀直叫唤,稍微不注意就崩刃。 “厂长,这活儿没法干啊。”老张看见林建进来,把手里的銼刀往台子上一扔,摘下油乎乎的手套。 “这料子太硬了,跟啃骨头似的。而且这形状也太怪了,这哪是零件啊,这就是个麻花!” 林建走过去,拿起那个半成品。 这是离心式压气机的叶轮。 这玩意儿在后世都是用五轴联动的数控工具机铣出来的,现在?全靠手搓。 “老张,要是好干,我能找你吗?”林建从兜里掏出半包烟,给周围几个师傅散了一圈,“这东西,关係到咱们以后能不能挺直了腰杆子走路。” “厂长,您就直说吧,这到底是啥?”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师傅问,“看著像个风扇叶子,但谁家风扇叶子用这么好的钢?” “这是给飞机装的心臟。”林建也没瞒著,“咱们现在的飞机,是靠螺旋桨划水。这东西装上去,是靠喷气,那是放屁崩著走,劲儿大!” 工人们鬨笑起来。 “行了,笑归笑,活儿得细。”林建收起笑容,拿起粉笔在零件上画了一道线,“老张,你看这儿。这个弧度,现在的车床走不出来。得靠你的手。” 他指著叶轮的边缘。 “这里,要修整出个导气角。多了不行,气流会乱;少了也不行,压力不够。就得刚刚好。” 老张嘬著菸嘴,眯著眼看了半天:“多少?” “两丝。”林建伸出两个手指头,“正负不能超过半丝。” 两丝。0.02毫米。 一根头髮丝大概是七八丝。 这就是要在一根头髮丝的切面上雕花。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娘的,干了!”老张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那把被他磨得鋥亮的什锦銼。 “厂长,我要是干废了,你扣我工资。要是干成了,你得请我喝顿好的。” “那必须的!老白乾,管够!” 车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銼刀摩擦金属的声音。 “滋——滋——滋——” 声音单调,刺耳,却又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林建没閒著。他在另一边的台子上,摆弄著那个燃烧室的火焰筒。 这东西不用车,得敲。 用紫铜皮敲出来,上面还得钻出几百个孔,用来进气和冷却。 没有钻床,就用手摇钻。 没有模具,就用木头刻个样子,一点点敲打成型。 “手要稳,心要静。”林建一边钻孔,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旁边的学徒。 “这孔的位置,一个都不能偏。偏了,火苗子就烧偏了,到时候发动机屁股冒黑烟,那是给敌人报信呢。” 第123章 雷达技术,新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饿了就啃口凉馒头,渴了就喝口凉水。 林建的手上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缠上胶布继续干。 老张的眼睛熬得通红,像两只兔子。 终於。 第三天凌晨。 老张手里的銼刀停了。 他举起那个叶轮,对著昏黄的灯泡照了照。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泛著冷冽的光泽。 那复杂的曲面,流畅得如同水银泻地,每一道弧线都像是计算过一样精准。 “厂长,验货。”老张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 林建接过来。 沉甸甸的。 他拿起卡尺,量了几个关键点。 又拿过標准样板,贴上去比对。 严丝合缝。 光线透过样板和零件之间的缝隙,连一丝亮光都漏不过去。 完美。 这是人类手工技艺的巔峰,是在简陋条件下逼出来的奇蹟。 “牛逼!”林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冲老张竖起大拇指。 老张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身子一晃,差点栽倒。旁边人赶紧扶住。 “装上试试!” 林建一声令下。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叶轮装进机匣,把火焰筒塞进燃烧室。 轴承是找修坦克的师傅特製的。 喷嘴是用废旧的注射器针头改的。 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的时候,这台丑陋、粗糙、却又充满了工业野性美的“发动机”立在了台子上。 林建伸出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叶轮。 “哗——” 叶轮转动起来,发出一声轻微而顺滑的啸叫。 没有卡顿,没有摩擦声。 就像是它本来就该这样转动。 就在这一瞬间。 林建的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炸雷,直接劈开了他的疲惫。 【叮!】 【阅读书籍完毕。】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习得:an/cps-1型微波预警雷达全套技术资料(1940年代末期星条国標准)。】 【包含:磁控管制造工艺、波导管焊接技术、显示器电路图及抗干扰算法。】 林建的手僵在半空,瞳孔猛地收缩。 雷达! 还是微波雷达! 这可是现在星条国人的看家宝贝,是给这双瞎了眼的夜空装上的“千里眼”。 有了这玩意儿,再加上这台喷气发动机…… 林建看著眼前这台还散发著机油味的铁疙瘩,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 林建也没换衣服,一身油渍麻花的工装,直接闯进了李副部长的办公室。 李副部长正对著一份报表发愁,看见林建这副德行进来,眉头一皱:“怎么个意思?掉油桶里了?让你造个煤气罐子,至於弄成这样?” 林建抓起桌上的暖水瓶,也不拿杯子,对著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一抹嘴,嘿嘿一笑。 “老李,借你电话用用。” “给谁打?” “航空部,王主任。” 李副部长把笔放下,身子往后一仰,警惕地看著他:“你找老王干什么?上次你给的那块耐高温合金,他拿回去当祖宗供著,结果怎么著?加工不了!硬度太高,韧性太强,把他那边的几个老八级钳工急得满嘴起泡。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还骂街呢,说你这是给太监送美女,光能看不能碰。” “那是他们笨。”林建大咧咧地坐在桌角上,“让他来一趟。就说我这儿有个新玩意儿,让他来掌掌眼。” “什么玩意儿?” “来了就知道了。”林建卖起了关子,“你告诉他,不来,后悔一辈子。来了,得管我叫爹。” “滚蛋!”李副部长笑骂了一句,但看林建那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那眼神里藏著贼光,跟上次拿出107火箭炮图纸时一模一样。 李副部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又憋出什么坏屁了? 他拿起听筒,摇了几下:“接航空部,找王大脑袋。” …… 航空部,王主任办公室。 地上全是废纸团。 王主任头髮乱得像个鸡窝,两眼全是红血丝。桌子上放著那块林建之前给的耐高温合金,旁边是一堆断了的钻头和崩了刃的车刀。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胎!”王主任抓起那块合金,想摔,又捨不得,轻轻放下,嘆了口气。 都知道喷气式飞机厉害,星条国那边已经有了f-80,老毛子那边也在搞米格-15。咱们呢?还在玩螺旋桨。 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块能抗住高温高压的好料子,理论上能做涡轮叶片,可就是做不出来!没有图纸,不知道叶片曲面怎么设计,更不知道怎么加工。 这就像是手里拿著一块极品羊脂玉,却只有一把杀猪刀,根本没法雕。 “叮铃铃——” 电话响了,王主任不耐烦地抓起来:“谁啊!正烦著呢!” “老王,吃枪药了?”电话那头传来李副部长的声音。 “老李啊。”王主任揉了揉太阳穴,“有屁快放,我这儿火烧眉毛了。” “林建让你来一趟奉天军工厂。” “不去!”王主任想都没想直接回绝,“我这儿一堆烂摊子。再去他那儿听他吹牛皮?上次给这块料子,把我害苦了,看著吃不著,急死个人。他一个造枪造炮的,懂个屁的航空!” “他说你要是不来,得后悔一辈子。”李副部长慢悠悠地说,“还说搞出了个新东西。” “新东西?”王主任哼了一声,“能有什么新东西?还能是把那合金给啃动了不成?不去不去,我得去科学院找几个搞数学的,算算这叶片的曲率到底怎么弄。” “他说,你要是来了,这难题兴许就解了。” 王主任拿著听筒的手顿住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老李,你別誆我。” “我誆你干啥?那小子原话,爱来不来。不过我听他那口气,这次动静不小。” 王主任咬了咬牙,看著桌上那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行!我去!要是他敢拿我寻开心,我把他那破厂子的工具机都给搬走!” …… 去奉天军工厂的路上,吉普车顛得像是在跳迪斯科。 王主任一路都在抱怨。 “老李,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术业有专攻懂不懂?咱们搞航空的,那是高精尖,是绣花活儿。他林建那边是干啥的?那是打铁的!大锤轮起来咣咣砸,能砸出个飞机零件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副部长坐在副驾驶,被顛得胃里翻江倒海,只能隨声附和:“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但来都来了,看看唄。万一呢?” 第124章 这是喷气式发动机 各位大佬,新年快乐呀! …… “没有万一!”王主任一拍大腿,“喷气式发动机,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那是隨便能手搓出来的?星条国那是几千个工程师,几百个实验室堆出来的。 咱们?连个像样的风洞都没有。他林建要是能搞出来,我把这吉普车轮胎吃了!” 车子拐进军工厂大门,直接开到了三號车间门口。 林建正蹲在门口抽菸,看见车来了,把菸头往地上一按,站了起来。 “哟,王大主任,稀客啊。” 王主任黑著脸下车,裹紧了大衣:“林建,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时间金贵得很,你要是给我看什么改进型迫击炮,或者是新式手榴弹,我转头就走。” “哪能呢。”林建拍了拍身上的灰,“迫击炮那玩意儿太低端,配不上您王大主任的身份。进来吧。” 林建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混合著机油、金属切削液和某种焦糊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车间里很空。 之前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设备都挪走了,只中间放著一张巨大的钳工台。 台上盖著一块脏兮兮的帆布。 几个老工人,包括那个八级钳工老张,都背著手站在旁边,一个个脸上表情古怪,像是刚乾完坏事的小孩,又像是刚挖到金矿的矿工。 “神神叨叨的。”王主任嘟囔了一句,走过去,“掀开看看吧。” 林建走过去,抓住帆布的一角。 “王主任,眼珠子瞪大了,別掉出来。” “哗啦”一声。 帆布被掀开。 那一瞬间,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主任原本是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触及到那个东西的一剎那,瞬间定格。 紧接著,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强光晃了眼。 那是一个怪异的金属圆筒。 前面是密密麻麻的进气叶片,中间是布满小孔的燃烧室,后面是泛著冷光的涡轮。 虽然表面有些粗糙,甚至还能看到手工銼磨的痕跡,没有工业化生產那种镜面般的拋光。 但是。 那个结构。 那个布局。 那个该死的、迷人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几何形状。 王主任是行家。 虽然他没造出来过,但他看过无数遍国外的简报,看过无数遍那些模糊不清的谍照,脑子里模擬过无数次这东西的样子。 离心式压气机。 环管燃烧室。 单级轴流涡轮。 这他娘的是一台完整的喷气式发动机! 王主任的呼吸停了。 真的停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副部长站在旁边,看著那铁疙瘩,一脸懵逼。 “这啥啊?大號鼓风机?”李副部长伸手想去摸。 “別动!!!” 王主任突然一声尖叫,嚇得李副部长手一哆嗦,差点缩回去。 王主任像是疯了一样扑过去,但到了跟前又猛地剎住车,双手颤抖著,悬在那个机器上方一厘米的地方,想摸又不敢摸。 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或者是一枚隨时会炸的核弹。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歪著头,视线顺著进气口往里看。 那里面,是一片片排列整齐的叶片。 每一片叶片的角度,都带著一种诡异的弧度。 那是空气动力学的结晶。 “这……这导气角……”王主任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曲率……怎么算出来的?没有风洞,怎么算出来的?”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林建,眼珠子红得嚇人。 “转……能转吗?” 林建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前面的叶轮上拨了一下。 “沙——” 叶轮转动。 轻盈,顺滑。 没有任何金属摩擦的杂音,只有轴承滚动的细微声响。 这意味著同心度极高,动平衡做得完美无缺。 王主任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毫无徵兆。 两个五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就这么当著眾人的面,眼泪鼻涕横流。 他一把抓住那个八级钳工老张的手:“老张!这是你搓出来的?啊?这是你搓出来的?” 老张被这架势嚇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啊……是……厂长画的线,我就照著銼……废了三把什锦銼呢……” “神人……神人啊……”王主任鬆开手,又转头看向那个燃烧室的火焰筒,“这上面的孔……这也是手钻的?” “昂。”林建在旁边点点头,“钻了一宿,手都酸了。” 王主任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林建的衣领子。 李副部长嚇了一跳,以为要打架,赶紧要去拉:“王老!你干什么!有话好说!” 王主任根本没理李副部长,他死死盯著林建,那眼神恨不得把林建给吃了。 “这是……那个?” 林建点点头,一脸平静:“是那个。” “真的是那个?” “真的是那个。” “能喷?” “能喷。还没试车,但我保准能喷。” 王主任鬆开手,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著那台发动机,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有了那材料就能搞……但我没想到这么快……没想到是在这儿……在一个造枪的厂子里……” 李副部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哎呀我说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王老你倒是说话啊!你是要把我急死吗?” 王主任坐在地上,指著那个铁疙瘩,手指头还在哆嗦。 他抬起头,看著李副部长,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痴呆的笑容。 “老李……你刚才问这是啥?” “对啊!这是啥啊!” “这是喷气式发动机。”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这词儿他熟。 报纸上见过,文件里见过,开会时候听首长念叨过。 那是天上飞的飞机用的,是现在世界上最牛逼的技术,是咱们国家做梦都想有的东西。 但他脑子里的“喷气式发动机”,应该是那种摆在明亮实验室里,周围全是穿著白大褂的洋专家,用著精密仪器搞出来的东西。 而不是在这个破破烂烂的车间里,盖著帆布,由几个满身油污的老头子,用銼刀和手摇钻搓出来的。 第125章 不做载人的 李副部长看了看那个像大號煤气罐一样的玩意儿。 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王主任。 最后看了看在那儿抠指甲缝里油泥的林建。 “你是说……”李副部长感觉舌头有点大,“这玩意儿……装上飞机……不用螺旋桨……就能飞?” “对。”王主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不仅能飞,还能飞得比谁都快。装上它,咱们的飞机就能追著星条国的屁股打!” 李副部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就像是被人拿著大锤在天灵盖上狠狠砸了一下。 他张大嘴巴,看著林建。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小子……刚才说……这是你带著几个老头……手搓出来的?”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昂,閒著没事,搓著玩唄。” 李副部长两眼一黑,身子一软,扶著旁边的台钳才没倒下去。 搓著玩? 你他娘的管这叫搓著玩? 王主任趴在那个黑乎乎的发动机上,跟护食的狗一样,谁也不让碰。 “小刘!小刘!”他扯著嗓子冲门口喊,那是他的司机,“把吉普车倒进来!把后座拆了!快!” 李副部长看傻了,上去拽他胳膊:“王老,你疯了?这是林建的厂子,你这是明抢啊!” “抢怎么了?”王主任眼珠子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喷了李副部长一脸。 “这玩意儿放在这儿就是暴殄天物!这是用来烤地瓜的吗?这是要上天的! 必须拉回航空部,我要把它供在实验室最中间,谁也不许摸,连我也只能戴手套摸!” 说著,他就要去搬那铁疙瘩。 这发动机看著不大,全是实打实的特种钢,几百斤重。王主任一个文弱书生,脸憋成了猪肝色,那发动机纹丝不动。 “林建!过来搭把手!”王主任急了,“帮我抬车上去,回头我给你批十吨……不,二十吨铝材!” 林建靠在钳工台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卡尺,乐得不行。 “王主任,这可不行。这还是个样品,没试车,没定型。你拉回去也就是个铁疙瘩,除了看,啥也干不了。” “我看也行!看著它我吃饭都香!”王主任死活不撒手,抱著进气道,脸贴在冰凉的金属上蹭,“你们不懂,这是艺术品……这是命根子啊……” 李副部长哭笑不得,转头看林建:“你也不管管?这王老平时挺稳重一人,怎么见了这个跟见了亲爹似的。” “理解,理解。”林建走过去,拍了拍王主任的肩膀,“王老,撒手吧。 这东西我还有用。还得做台架测试,还得调燃烧室参数。 你拉回去,连个能修这玩意儿的钳工都没有,坏了咋办?” 听到“坏了”俩字,王主任哆嗦了一下,手劲儿鬆了点。 但他还是不甘心,一屁股坐在帆布上,指著林建:“那你得给我个准话。这东西,什么时候能给我?” “急什么。”林建递给他一根烟,“这只是个心臟,光有心臟,没身体也飞不起来啊。” 王主任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在车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铁屑上嘎吱嘎吱响。 “对!身体!机身!” 他猛地转过身,挥舞著手臂,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老李,林建!你们想啊,有了这台发动机,推力我看起码有八百公斤甚至一吨! 再加上林建之前给的那种耐高温、高强度的合金,机身结构强度的问题也解决了!” 他越说越兴奋,脸颊潮红。 “咱们不需要从头设计!就照著老毛子的米格,或者星条国的f-80,照猫画虎! 只要发动机给力,砖头都能飞上天!给我一年……不,最多两年! 我就能把咱们自己的喷气式战斗机搞出来!到时候,咱们再也不用受那窝囊气了!” 李副部长听得热血沸腾,巴掌拍得震天响:“好!王老,有志气!两年要是能搞出来,我亲自去给你请功!” 两人在那儿畅想未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天的银色战鹰。 “我不赞成。”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林建把卡尺往桌上一扔,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车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李副部长举在半空的手也停住了。 “你说啥?”王主任皱眉,“林建,你懂不懂?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有了心臟,有了骨头,为什么不造人?” “造出来给谁开?”林建反问。 王主任一愣:“飞行员啊。” “哪来的飞行员?”林建从兜里掏出火柴,划著名了,给王主任点上烟。 “咱们现在的飞行员,都是飞螺旋桨的。喷气式飞机的速度是螺旋桨的两倍甚至三倍。 那个过载,那个反应速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你把飞老式飞机的弄上去,一拉杆,人直接晕厥,飞机就是个铁棺材。” 王主任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是专家,他知道林建说的是实话。 “还有。”林建接著说,“两年?王老,你太乐观了。光有发动机和机身就行了? 航电系统呢?仪表呢?液压系统呢?还有最关键的,武器系统。 喷气式飞机速度快,用机炮打,那是神仙仗,瞄准具咱们造得出来吗?造不出来,上去就是给人当靶子。” 王主任手里的菸灰掉了一截,烫到了手背,他都没反应。 刚才的那股子狂热劲儿,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工业基础薄弱,不是靠一两个天才发明就能瞬间填平的。木桶效应,短板太多,水装不住。 李副部长看气氛尷尬,打圆场:“那……那咱就不搞了?这好东西就放著?” “搞,当然要搞。”林建神秘一笑,拉过一张满是油污的图纸,翻到背面,拿起铅笔。 “既然人的身体受不了,既然培训飞行员来不及,既然复杂的航电系统咱们造不出来……”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流线型的轮廓。 很像飞机,但没有座舱盖。 翅膀很短,像两把锋利的匕首插在机身上。 “咱们为什么非要让人上去呢?” 第126章 无人自杀机 王主任和李副部长凑过来,脑袋顶著脑袋。 “不让人上去?”王主任眨巴眨巴眼,“那是啥?模型?” “不是模型。”林建在那个轮廓的肚子里画了个方块,写了个“tnt”,“这是炸弹。或者说,这整架飞机,就是一颗会飞的炸弹。” 李副部长挠了挠头皮,头皮屑掉了一桌子:“你是说……让飞机自己飞过去,然后撞人家?” “差不多。”林建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这叫无人攻击机。或者叫,巡航飞弹的爷爷。” “咱们在这个发动机后面,装个简单的机械陀螺仪,设定好航向和高度。 再加个定时器,或者简单的计程器。算好距离,比如说,离目標三百公里。咱们设定好飞二十分钟。” 林建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拋物线。 “点火,起飞。它就照著直线飞。不用管过载,不用管缺氧,飞得越快越好。到了时间,切断油路,或者直接俯衝。” “轰!” 林建嘴里配了个音。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主任和李副部长两个人,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张草图。 在这个年代,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人操纵机器”的概念。哪怕是听说过德国人的v1飞弹,那也是极其模糊的印象,而且那玩意儿飞得慢,准头差。 但林建描述的这个…… 喷气式。 高速。 不要命。 “这……这能行?”王主任声音发颤,这次不是激动的,是嚇的,“没人开,它能认路?” “只要数学算得准,它就能认路。”林建指了指脑袋。 “咱们不需要它钻进敌人的窗户,只需要它落在这个城市,或者这个阵地上。 几百公斤的炸药,加上这几百斤的铁疙瘩,以八百公里的时速砸下去……” 林建嘿嘿一笑:“那动静,比重炮可响亮多了。” 李副部长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眼发乾。 “你是说……咱们不用培养飞行员,不用搞复杂的仪錶盘,只要把这发动机装在一个铁壳子里,塞满炸药,就能去炸几百公里外的地方?” “对。” “星条国……有这玩意儿吗?”李副部长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他们还在研究怎么让飞行员更舒服呢。” “那……北边的大哥有吗?” “也没有。他们正忙著造米格机呢。” 王主任感觉脑浆子都要沸腾了。他搞了一辈子航空,想的都是怎么让人飞得更高更远。 林建这路子,太野了。 野得让他害怕,又让他兴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完全顛覆了战爭的逻辑。 “这……这简直是……”王主任憋了半天,想找个词形容,最后憋出一句,“这简直是耍流氓啊!” “打仗嘛,怎么好用怎么来。”林建把铅笔一扔。 “王老,你想想。咱们造一架正经战斗机,得多少钱?得多少工时? 摔一架,心疼半年。飞行员牺牲了,更是损失惨重。” “但这玩意儿。”林建拍了拍那个发动机,“造价低,结构简单,铁皮一卷,翅膀一焊。 流水线生產,一天能造十个。打出去就不心疼。 几百个这玩意儿一起飞过去,像蝗虫一样。对面的防空炮火再猛,能拦住几个?” 画面感太强了。 王主任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场景: 铺天盖地的怪鸟,拖著长长的尾焰,发出刺耳的尖啸,不要命地冲向敌人的阵地。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毁灭。 他感觉呼吸又困难了。 “老李……”王主任抓著李副部长的袖子,手劲大得把李副部长的袖子都扯变了形。 “咋……咋了?”李副部长也还在懵逼中。 “我觉得……我可能要失业了。”王主任喃喃自语,“这要是搞成了,还要我们要飞行员干啥?还要驾驶舱干啥?”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啥啊?”李副部长结结巴巴地说,“这种损招……不,这种绝招,你也想得出来?” 林建耸耸肩,一脸无辜:“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咱们现在虽然穷,但也要穷得有尊严,要有让別人睡不著觉的傢伙事儿。”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心情。他看著那个发动机,眼神变了。 刚才看它,像是在看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想捧在手心里。 现在看它,像是在看一把沾血的屠龙刀。 “林建。”王主任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你老实告诉我。这个……无人机,除了发动机,剩下的控制部分,你有把握吗?” “有。”林建回答得乾脆利落,“只要你给我找几个好点的钟表匠,再给我弄点好铜材。一个月,我给你弄个样机出来。” “一个月?!” 王主任和李副部长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刚才说造飞机要两年,现在造这个只要一个月? “结构简单嘛。”林建摊手,“就是个带翅膀的大炮仗,又不用考虑人的死活,怎么简单怎么来。” 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目光呆滯。 他今天是来干啥的? 本来以为就是来看看林建又搞了什么小发明。 结果先是被喷气式发动机震傻了。 接著又被这个“无人自杀机”的设想给轰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崩塌,然后被林建强行重组。 “扯淡!简直是扯淡!” 王主任想了想觉得还是不靠谱。 “林建,你这是犯罪!你知道这一台发动机造价多少吗?光是那些耐高温合金,那就是拿黄金堆出来的!你拿去撞?你家里有矿啊?” 王主任气得在原地转圈,手指头哆嗦著指著林建:“咱们国家现在是什么底子? 一穷二白!好不容易搞出个尖端玩意儿,你不想著怎么省著用,你想著听响? 不行!绝对不行!只要我还是主任,这事儿你就別想!” 李副部长也在旁边嘬牙花子,一脸肉疼:“小林啊,王老话糙理不糙。 这玩意儿好是好,但这成本……要是打出去一发就是一辆小轿车没影了,咱们后勤部那帮管帐的能拿著算盘追杀我三条街。” 林建看著这俩守財奴样,乐了。 “行行行,看把你俩急的。”林建把手里的菸头扔地上踩灭,“谁说一定要撞了?咱们就不能让它飞回来?” 第127章 这小子怎么全是毁天灭地的招数 “飞回来?”王主任停下转圈,狐疑地看著他,“咋飞?它又没长眼睛,也没人开,扔了炸弹还能自己找家?” “咋不能。” 林建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把刚才那个“自杀机”的图改了几笔。 “原理还是那个原理,但这回咱们换个玩法。” 他在飞机肚皮底下画了个掛鉤。 “咱们设定好航线。比如说,敌人在正北两百公里。咱们给陀螺仪设定好航向,给计时器上好发条。这发动机一响,飞机『嗖』地出去了。” 林建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弧线。 “飞到二十分钟,计时器『咔嚓』一下,触发投弹机构。 炸弹掉下去,飞机变轻了,速度更快。 这时候,第二个计时器启动,连动舵机,让飞机掉头,转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然后呢?”李副部长听得入神,下意识问道。 “然后往回飞啊。”林建理所当然地说,“再飞二十分钟,油料也烧得差不多了。 到了咱们头顶上,或者预定的草地、荒滩上,发动机停车,屁股后面『嘭』地弹出一个大降落伞。 晃晃悠悠飘下来,咱们派个卡车去拉回来,加油,掛弹,再来一回。” 王主任听得眼珠子都不转了,嘴巴微张,脑子里疯狂计算著可行性。 这年头没有gps,没有晶片,但机械定时和简单的惯性导航是有的。虽然精度差了点,但这思路……绝了! “这……这能行?”王主任还是有点不敢信,“万一风大吹跑了呢?万一计时器不准呢?” “跑了就跑了唄。”林建摊手,“跑了也就是损失个铁壳子,发动机要是掉山沟里,咱们还能捡回来修修接著用。总比直接炸了强吧?” 王主任脸色稍微缓和了点,摸著下巴琢磨:“要是能回收……那成本確实下来了。这发动机寿命只要能撑个几十个小时,那就能飞几十次。平摊下来,也就是烧点油钱。” “对嘛!”林建趁热打铁,“而且,之前说的那个『自杀』方案,也不是不用。那是留给大鱼的。” “啥大鱼?”李副部长问。 林建眼神一凛,声音压低了点:“要是碰上敌人的指挥部,或者那种特別坚固的要塞,或者是咱们必须要拿下的战略点。咱们就在机头里装上我之前搞的云爆弹。” “云爆弹?”两人又是一愣。 林建比划了一个大圆,“这一发下去,方圆几百米,氧气瞬间烧光,高温高压。 躲在碉堡里?没用,憋死你。躲在坑道里?没用,震死你。 这玩意儿威力大,造价高,配上这发动机直接撞上去,那就是王炸。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王主任和李副部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还有一丝丝……恐惧。 这林建脑子里,怎么全是这种毁天灭地的招数? 车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机器轰鸣的声音隱隱传来。 李副部长掏出烟盒,想点一根,发现是空的,只好把空盒子捏扁了在手里把玩。 “小林啊。”李副部长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你这些想法,確实是天才。要是早几年,咱们还在山沟里打游击的时候,有这东西,那小鬼子早被咱们赶下海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著头顶昏黄的灯泡。 “可现在……仗都打完了啊。” 王主任也点了点头,神色有些鬆弛下来:“是啊。他们都跑到岛上去了,大局已定。 咱们现在主要的任务是恢復生產,是建设。搞这么厉害的杀人武器……是不是有点太著急了? 这喷气式飞机,哪怕咱们慢慢搞,搞个三五年,也来得及嘛。” 两人都是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骨子里渴望和平。 眼看著日子眼瞅著要安稳了,林建这又是无人机又是云爆弹的,搞得像是明天就要跟谁拼命似的。 林建看著这两位前辈,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这短暂的寧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就在江的那一边,一场惨烈的绞肉机即將开动。 “李部长,王主任。”林建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站直了身子,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仗是打完了,可那是內战。外面的狼,可从来没走远。” “咱们家门口,不太平啊。” 李副部长笑了笑,摆摆手:“你小子,就是想得太多。现在的国际形势……” 话音未落。 “砰!” 车间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迴响,把三人都嚇了一哆嗦。 一个满头大汗的通讯员冲了进来,军帽都跑歪了,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首长!李副部长!” 通讯员顾不上敬礼,手里攥著一张电报纸,手都在抖。 “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副部长眉头一皱,一股威严的气势瞬间回到了身上。他大步走过去,扶住通讯员:“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慢慢说!”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却像炸雷一样在车间里响起: “那边打起来了!” “就在刚才!前线急电!太阳国的大军全线越过界限,正在猛攻太极虎!太极虎那边根本顶不住,已经全线溃败了!” 轰! 这消息比刚才林建说的云爆弹还劲爆。 李副部长手里的烟盒“啪”地掉在地上。 王主任张大了嘴,眼镜滑到了鼻樑底下都忘了推。 两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虽然之前有些摩擦,但谁也没想到,真打起来了?而且一上来就是全线进攻? 那可是咱们的邻居啊! 唇亡齿寒! 李副部长猛地转头,看向林建。 林建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就预料到的沉重。 这一刻,李副部长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林建要这么急著搞喷气式发动机。 为什么林建要搞不需要飞行员的无人机。 明白了为什么林建要搞那种大杀伤力的云爆弹。 这小子……他早就看到了? 一股寒意顺著李副部长的脊梁骨往上窜,紧接著,是一股滚烫的热血直衝脑门。 和平? 哪有什么和平! 只要手里没剑,和平就是个笑话! 第128章 必须马上三班倒 “什么时候的事?”李副部长一把抓过电报,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几个小时前!现在上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总长点名要您马上过去开会!”通讯员急得直跺脚。 李副部长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电报狠狠攥在手心里。 他转过身,看著王主任,又看著林建。 刚才那种轻鬆、调侃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硝烟味,是铁血的味道。 “王老。”李副部长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发动机的事,列为特级机密。除了咱们三个,谁也不许透半个字。” “是!”王主任挺直了腰杆,脸上的书生气一扫而空。 “林建。” “在。” 李副部长走到林建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巴掌,很沉。 “你刚才说的那个无人机,还有那个什么云爆弹。” 李副部长盯著林建的眼睛,一字一顿: “给我搞!往死里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別管什么成本,別管什么好看不好看!只要能杀敌,只要能保家卫国,哪怕是把这厂子拆了,你也得给我弄出来!” “明白吗?!” “明白!”林建大声吼道。 李副部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个被捏扁的空烟盒捡起来揣进兜里,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吉普车的马达声在外面轰然响起,捲起一阵尘土,迅速远去。 车间里,只剩下林建和王主任。 王主任看著那台静静躺著的喷气式发动机,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艺术品,也不再是看金疙瘩。 他像是在看一位即將奔赴沙场的战士。 “林建。”王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声音有些沙哑,“把图纸拿来。咱们……开工。” …… 食堂里的广播滋滋啦啦响著,播音员的声音激昂,跟打了鸡血似的。 饭桌上,工人们端著大茶缸子,一边往嘴里扒拉高粱米饭,一边唾沫横飞。 “听说了没?那边势如破竹!我看啊,不出半个月,就能把太极虎赶下海餵鱼去!”老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一脸的兴奋,“那帮偽军,平时咋咋呼呼,真动起手来,那就是软脚虾。” “可不是嘛!”旁边的小李接茬,“星条国的大兵都撤了,剩下那点烂番茄臭鸟蛋,哪够太阳国塞牙缝的?这仗打得,解气!” 大伙儿都乐呵,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毕竟咱们刚把老蒋赶跑,心气儿正高,觉得天下大势都在咱们这边。 林建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嚼著咸菜。他没吭声。 周围的乐观情绪像热浪一样,但他心里却凉颼颼的。这帮人不知道,他知道。那只走了的老鹰,不仅会回来,还会带著更锋利的爪子回来。 这时候,食堂门口一阵骚动。 李副部长回来了。 风尘僕僕,眼圈发黑,制服扣子都扣错了位。 显然,这几天在上面开会,没少熬夜。他没吃饭,直接冲林建招了招手,转身往办公室走。 林建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抹了抹嘴,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李副部长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上面怎么说?”林建开门见山,自己找个椅子坐下。 “还能怎么说,观望。”李副部长吐出一口浓烟,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大部分首长的意思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咱们不便插手,只要不把火烧过江,咱们就搞咱们的建设。” “那是他们想得美。”林建冷笑一声。 李副部长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少在那阴阳怪气。现在的形势,咱们刚建国,百废待兴,谁想打仗?谁打得起?” “不想打,不代表不用打。”林建身子前倾,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部长,我有个建议。” “放。” “奉天军工厂,从今晚开始,停掉所有民用订单。全厂动员,开启三班倒。” 李副部长手一抖,菸灰掉在裤子上,烫得他一激灵。他赶紧拍掉菸灰,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林建。 “三班倒?你疯了?” 李副部长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你知道三班倒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原材料消耗翻倍,意味著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带停,意味著工人要拼命! 现在上面没有下达备战命令,咱们私自搞这么大动静,要是最后仗没打起来,这一仓库的弹药装备烂在手里,谁负责? 你负责?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年头,每一颗螺丝钉都是宝贵的。 浪费,那就是犯罪。 “部长,您听我算笔帐。” 林建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星条国不会看著太极虎完蛋的。那是他们在亚洲的桥头堡。 他们一定会参战,而且是纠集一帮小弟一起上。 到时候,战火肯定会烧到江边。那时候咱们再想生產,来不及了。” “你凭什么这么篤定?”李副部长死死盯著他,“你会算卦?” “我不会算卦,但我懂强盗逻辑。”林建指了指地图上的那个大洋彼岸的国家。 “吃到嘴里的肉,他们不会吐出来。要是他们参战,太阳国那点家底,不够人家一轮轰炸的。到时候,咱们不出手也得出手。” 李副部长沉默了。 虽然觉得林建有点危言耸听,但理智告诉他,这小子看问题一向毒辣。 “万一呢?”李副部长还是犹豫,“万一星条国真怂了呢?万一咱们不用打呢?这堆积如山的军火怎么办?” 这才是李副部长最纠结的点。他是管后勤管生產的,得过日子。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透著股商人的狡黠。 “那就卖给太阳国啊。” 李副部长一愣:“卖?” “对啊,卖!”林建一拍大腿,“仗打起来,那就是烧钱。 太阳国现在势头猛,但消耗也大。 咱们生產的子弹、炮弹,哪怕咱们自己不用,转手卖给他们,换点黄金、矿產、特產回来,不也是赚的? 这就叫『有备无患,稳赚不赔』。” 李副部长愣住了。 这思路……太野了。 在这个讲究“国际主义精神”的年代,大伙儿想的都是支援,这小子想的是做买卖? 但不得不说,这话听著……真他娘的顺耳! 第129章 全面流水线 李副部长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盒空烟盒捏了捏,又扔掉。他闭上眼,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稳妥的“等命令”,一边是冒险的“三班倒”。 如果不准备,真打起来,战士们拿著烧火棍上去拼命,那就是他这个副部长的失职。 如果准备了,没打起来,大不了挨顿批,背个处分,但东西还在,国家没亏。 “呼——” 李副部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干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你说得对。寧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真要是因为咱们没准备好,让前线的战士流血,老子万死莫赎!” 李副部长抓起电话,摇了几圈,对著话筒吼道:“给我接调度室!我是老李! 传我的命令,从今晚开始,全厂进入一级战备生產状態!实行三班倒!人歇机不停! 后勤处把馒头肉汤给我供足了!谁要是敢喊累,让他来找我!” 掛了电话,李副部长看著林建,指了指他的鼻子:“小子,这回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要是判断错了,你就等著跟我一起去养猪吧!” 林建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得嘞!您放心,养猪我也能把猪养得比別处肥!” …… 夜深了。 奉天城的风带著一股子煤烟味,刮在脸上生疼。 但军工厂那边却是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震天响,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正在不知疲倦地吞吐著烟雾。 林建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往宿舍走。 这一仗,算是打响了第一枪。虽然是在车间里。 路过一段昏暗的石子路时,前头路灯下站著个人影。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列寧装,围著红围巾,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正不停地跺脚取暖。 是苏雪。 看见林建走过来,苏雪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两步,又觉得不太矜持,停了下来。 “这么晚了,还没回?”林建停下脚步,看著她冻得红扑扑的脸蛋。 “听说……厂里开始三班倒了?”苏雪试探著问,“动静闹得挺大,连我们机械厂那边都听说了。” “嗯,赶工期。”林建没多解释,那是军事机密。 苏雪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明明平时看著吊儿郎当,可一到关键时刻,就能搞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个……恭喜你啊。”苏雪別过头,看著路边的枯树枝。 “听说正式任命下来了,奉天军工厂第一副厂长。这么年轻的副厂长,全东北也找不出第二个。” 林建乐了:“哟,消息挺灵通。怎么,苏大工程师这是特意在这儿堵我,要给我送礼?” 苏雪脸一红,瞪了他一眼:“美得你!我是……我是路过!” “行行行,路过。”林建也不拆穿她,这大半夜的,路过到男宿舍区,也是个人才。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 苏雪心跳突然有点快。他要干什么?送我东西?钢笔?还是…… 林建掏出了一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递了过去。 “拿著。” 苏雪一愣,接过来。借著昏黄的路灯,她展开一看。 密密麻麻的数据,化学符號,还有几张草图。 不是情书。 是特种钢的配方,还有一种新型高强度合金的冶炼工艺。 苏雪有些发懵,抬头看著林建:“这是……” “聘礼。”林建开了个玩笑,见苏雪要急眼,赶紧改口,“別瞪眼,这是好东西。 你们机械厂现在的钢材不行,太脆。要想造好枪好炮,得用这种钢。” 苏雪是搞技术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她只是扫了几眼那配方上的参数,呼吸就急促起来。 这几种配方,如果真能炼出来,国內的材料学至少能往前跨十年!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苏雪的声音都在抖。 “梦里老神仙教的。”林建隨口胡扯,然后指了指后面那几张图,“还有这个,流水线作业方案。” “流水线?”苏雪看著那几张画著传送带和工位分布的草图,有些不解。 “现在的生產方式太落后了。”林建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说。 “一个人从头干到尾,效率低,质量还参差不齐。 把工序拆开,每个人只干一件事,拧螺丝的只管拧螺丝,装弹簧的只管装弹簧。 再加上传送带,把零件送到手边。” 林建比划了一个切香肠的手势。 “这就叫流水线。一旦转起来,那產量不是翻倍,是翻几番。” 苏雪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种生產理念,在西方已经普及了,但在国內,还是个新鲜词。 “回去把这个给你爸,苏副部长。”林建双手插兜,看著远处的夜色。 “让他別光盯著老一套。现在的局势,拼的就是速度。 机械厂要是能改造成流水线,以后不管是造枪还是造拖拉机,都能像下饺子一样快。” 苏雪紧紧攥著那叠纸,仿佛攥著一团火。 她看著林建的侧脸。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男人,刚刚升了官,不想著庆祝,不想著休息,大半夜的给她塞一堆图纸,满脑子都是怎么提高產量,怎么造更好的钢。 虽然不浪漫,但是……真带劲。 “你……为什么给我?”苏雪咬著嘴唇问。 “因为你识货啊。”林建笑了笑,转身往宿舍走,背对著她挥了挥手,“早点睡吧,苏大工程师。过阵子,有的忙了。到时候別哭鼻子就行。” 苏雪站在原地,看著林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冷风吹过,她却觉得手心发烫。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又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军工厂。 “流水线……像下饺子一样……” 苏雪喃喃自语,脑子里努力构想著林建描述的那种画面。成千上万的零件在传送带上流动,变成一把把崭新的步枪……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学的那些东西,好像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但紧接著,她又有点懵。 “哎?不对啊!” 苏雪对著空荡荡的路喊了一声。 “你就给我几张纸?也不教教我具体怎么弄?这传送带怎么设计?节拍怎么控制?你回来啊!” 回应她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还有那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声。 苏雪气得跺了跺脚,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转身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林建,你个混蛋,把人胃口吊起来就跑! 但骂著骂著,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这混蛋,还挺有本事。 …… 奉天军工厂,特批的二號实验室。 这里以前是日本人留下的精密仪表维修间,窗户封得严实,大白天也得开灯。 桌子上摊著一堆零件。不是枪栓,不是炮弹引信,是一堆看著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第130章 电晶体计算机 玻璃管,钨丝,还有一堆刚从矿石里提炼出来、切得跟指甲盖一样大小的晶片。 老赵手里拿著个镊子,夹著那片灰扑扑的晶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气都不敢出。 他是厂里的八级钳工,磨个钻头能精確到头髮丝,可摆弄这玩意儿,他手心冒汗。 “厂长,这玩意儿……真能顶替电子管?”老赵把晶片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汗。 林建手里拿著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画著线路图。头也没抬:“能。不仅能,还能小一百倍,省电一千倍,寿命长一万倍。” 老赵咂咂嘴,觉得像听天书。 他旁边摆著几个刚试製出来的样品。那是林建带著几个老师傅,用土法子搞出来的第一代电晶体。虽然封装粗糙,外壳还是用废旧铜皮敲的,但那是实打实的点接触式电晶体。 林建放下笔,吹了吹图纸上的橡皮屑。 图纸最上方写著几个大字:代號“算盘”——通用数字电子计算机架构。 这名字土,但林建喜欢。 现在的计算机是什么样?星条国的eniac,那是用一万八千个电子管堆出来的怪物,占地几间大瓦房,一开机全城的灯都得暗一下,算个弹道还得几个人跑来跑去插拔电线。 林建要造的,不是那个。 他直接跳过了第一代,瞄准了第二代——电晶体计算机。 “老赵,你看。”林建指著图纸上的一个方框,“这是运算器,咱们叫它『算盘珠子』。以前这部分得用几千个电子管,发热量能把人烤熟。现在,咱们用这个电晶体做逻辑门。” 他在纸上画了几个符號:与门,或门,非门。 “这玩意儿就像开关。通电就是1,断电就是0。成千上万个开关连在一起,就能做加减乘除。” 老赵似懂非懂地点头:“就像咱们车间的继电器?” “对!就是那个理儿!只不过这东西没机械触点,速度快得没边儿。一秒钟能开关几十万次。” 林建又指了指图纸另一边的一个方阵。 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看著像是个筛子。 “这是存储器。记性用的。” “记性?” “对,计算机得记数。以前洋人用汞延迟线,就是一根管子装水银,靠声波传,笨重,还容易坏。咱们不用那个。” 林建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铜圈,只有绿豆大。 “磁芯存储器。” 林建把铜圈放在桌上,那是他让绕线车间的女工试著绕的。 “这是磁环。穿三根线过去。通电,磁化,就是记住了1;反向通电,消磁,就是0。断了电,数还在。这东西,抗造,不怕震,不怕热。” 老赵拿起那个小磁环,看了半天:“这得眼神多好的人才能穿上线啊?” “所以得找女工,手巧的。”林建笑了笑,“咱们这第一台机器,不用太大。字长16位,內存……先搞个4k吧。” 4k內存。在后世连张表情包都存不下。 但在1949年,这是神跡。 林建心里有数。这台机器造出来,不是为了玩游戏,是为了算弹道,算核物理数据,算飞机气动布局。 有了它,那些老教授们就不用在大半夜里噼里啪啦打算盘了。 “外壳別用铁皮了,太沉。”林建在图纸边上批註,“找木工打个架子,把电路板插进去。像插书一样。坏了哪块板子,拔出来换新的。” 模块化设计。 老赵看著那张图纸,虽然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线路,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要是真搞出来,那是个大傢伙。 “厂长,这东西……真能比人脑子快?” “快。”林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它一秒钟能算几千次乘法。咱们全厂会计加起来,算一年也没它一分钟算得多。”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通讯员小跑进来,敬了个礼:“报告副厂长!火车站那边来电话了,接人的卡车已经到了。第一批大学生,还有半个钟头进站!” 林建眼睛一亮,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走!接人去!咱们的『人肉计算机』到了,这回得让他们变成『电子计算机』的操作员!” …… 北上的列车,喷著白烟,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辽阔的黑土地上吭哧吭哧地爬。 车厢里人挤人,过道里都站满了。 空气里瀰漫著旱菸味、脚臭味,还有大葱蘸酱的味道。 但在中间的一节车厢里,气氛有点不一样。 这里坐著的,大多是年轻人。穿著中山装,或者洗得发白的西装,有的戴著厚底眼镜,怀里抱著书,眼神里透著股傲气,也透著股迷茫。 他们是国家从各大高校徵召的第一批理工科高材生。 清华的,北大的,交大的。 都是天之骄子。 “哎,你们说,这个奉天军工厂的副厂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叫刘志,清华机械系的。他推了推眼镜,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对面坐著个圆脸胖子,叫王强,手里剥著花生:“听说是留洋回来的。星条国。” “星条国?”刘志嗤笑一声,“现在的留学生水分大得很。 有些就是去镀个金,回来就当大爷。我听说这副厂长才二十出头?比咱们大不了几岁吧?”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女生插嘴,她叫赵敏,学物理的,“我也听说了。 这么年轻就当副厂长,管这么大个厂子,能服眾?我看啊,多半是上面有人。” 车厢里一阵低笑。 这帮学生,书读得多,心气儿高。在学校里那是老师捧著,同学敬著。 现在让他们去个工厂干活,虽然嘴上说是建设祖国,心里多少有点落差。 尤其是听说顶头上司是个跟他们差不多的年轻人,那更是心里不服。 “我听说他搞了个什么流水线改革?”王强把花生壳扔在地上,“把咱们那套工业管理的理论给用了?” “切,那算什么本事。”刘志把腿翘起来,“流水线那是福特几年前玩剩下的。照猫画虎谁不会? 关键是核心技术。咱们去是搞军工的,造枪造炮,那是得懂材料,懂力学,懂化学的。 他一个搞管理的,懂个屁的技术。” 第131章 我是林建 刘志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机械原理》。 他拍了拍书皮:“咱们去了,估计不是去当学生,是去当老师的。那帮大老粗工人懂什么?还得靠咱们教。” “就是。”赵敏也附和道,“我听说那边还要搞电子管?开玩笑呢吧。 电子管那是高精尖的东西,需要超净环境,需要稀有金属。 就奉天那大烟囱冒黑烟的地方,能造电子管?別是把灯泡当电子管造了吧。”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在他们眼里,东北虽然是重工业基地,但那是傻大黑粗的代名词。炼钢、挖煤行,搞电子?搞精密仪器? 那是天方夜谭。 “我还听说个更玄乎的。”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男生突然开口了。他叫陈默,学数学的。 大家都看向他。 “听说那个林副厂长,给上面递了份报告,说要造计算机。”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刘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计算机?你是说星条国那个eniac?几层楼那么高那个?他在奉天造?拿什么造?拿高粱杆子造啊?” “就是,那东西全世界也就那么几台。光是那一万多个电子管,咱们国家现在的產量,十年也凑不齐。” 赵敏摇摇头,一脸的鄙夷,“这人啊,就是好大喜功。为了政绩,什么牛都敢吹。” “这种人我见多了。”王强撇撇嘴,“到了地方,咱们可得留个心眼。別被他那些土法上马的项目给坑了。咱们是来搞科学的,不是来陪太子读书的。” 火车拉响了汽笛,呜呜的声音穿透了荒野。 车窗外,奉天城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 那是一片灰色的森林,无数的大烟囱直刺苍穹,黑烟滚滚,那是工业的血液在流动。 刘志看著窗外,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到了。咱们就去看看,这位林副厂长,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他合上手里的书,像是要把知识的权杖握在手里。 “要是他真没本事,咱们联名上书,请求调走。不能把青春浪费在骗子手下。” “对!联名上书!” 一群年轻人,带著满肚子的墨水,和满脑子的傲慢,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一头撞向了那个即將改变他们命运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冒著黑烟的城市里,在那个不起眼的实验室里,几块灰扑扑的晶体,几个手工缠绕的线圈,正在孕育著一场风暴。 一场將要把他们的认知彻底粉碎,然后再重组的风暴。 火车进站了。 哐当一声巨响,车身一震。 站台上,寒风凛冽。 林建穿著军大衣,双手插在袖筒里,站在一辆解放牌卡车旁边,看著涌出车厢的人群。 他看见了那群学生。 一个个昂著头,挺著胸,像是一群骄傲的小公鸡。 林建嘴角勾起一抹笑。 “哟,心气儿挺高啊。” 他转头对身边的老赵说:“看见没?这帮秀才,不好伺候。” 老赵有些担心:“厂长,这帮娃娃看著是挺傲,能听咱们的吗?” “不听?”林建从兜里掏出一块刚做好的电晶体样品,在手里拋了拋,“那就用技术砸。砸到他们服为止。” “走,去会会这帮未来的科学家。” …… 站台上风硬,刮在脸上像刀片子。 林建把手从军大衣袖筒里抽出来,没敬礼,也没握手。他扫了一眼这帮冻得缩脖子的天之骄子,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刚卸车的一堆煤。 “我是林建。” 四个字,没了。 刘志刚把手伸出来一半,准备好的那套“久仰大名、共赴国难”的场面话直接噎在了嗓子眼。手悬在半空,握也不是,缩也不是,最后尷尬地挠了挠头皮。 “车在那边,上车。”林建指了指身后那辆也是灰扑扑的解放卡车,转身就走,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老赵跟在后面,冲学生们憨厚地笑了笑:“同学们,別愣著,快上,这天儿能冻掉耳朵。” 刘志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这就完了?”赵敏小声嘀咕,拎著皮箱的手紧了紧,“连个欢迎仪式都没有?咱们可是……” “行了。”王强把花生壳踩碎,“人家是副厂长,大忙人。走吧,別还没进厂就冻成冰棍。”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爬上卡车后斗。车斗里连个棚子都没有,冷风直灌。卡车轰隆一声发动,冒出一股黑烟,呛得这帮大学生直咳嗽。 车子一路顛簸。路不平,坑坑洼洼。 刘志抓著车栏杆,看著前面驾驶室的后脑勺,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摆什么谱。”他咬著牙,“等到了地方,我看他拿什么镇得住场子。要是让我去修自行车,我转头就走。” 半个钟头后,卡车拐进了一个大铁门。 奉天军工厂。 没有想像中的萧条,也没看见满地的废铁。反而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林建跳下车,也没管这帮学生晕没晕车,直接往一號车间走:“跟上。別乱摸,少了胳膊腿概不负责。” 这语气,跟赶羊似的。 大家憋著一肚子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进去。 一进门,轰鸣声震耳欲聋。 但这声音……不对劲。 刘志是学机械的,他对车间太熟了。普通车间那是乱糟糟的噪音,车床的尖啸,工人的吆喝,锤子的敲击,混在一起像菜市场。 但这儿,是一种节奏。 咔嚓、滋——咔嚓、滋—— 整齐划一,像是在还要打拍子。 眾人定睛一看,全愣住了。 这哪是什么车间,这简直就是个怪胎。 一条长长的辊道贯穿整个厂房。那不是电动的,是有坡度的,零件顺著辊道往下滑,滑到工位被挡住。 但这不稀奇,福特流水线也是这德行。 稀奇的是那几台机器。 那几台工具机旁边,竟然没人! 没有工人摇手轮,没有师傅眯著眼看卡尺。 只有几个穿著工装的小年轻,手里拿著本子在旁边记数,偶尔扫一眼仪錶盘。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敏瞪大了眼睛,“那刀头怎么自己会动?” 第132章 震撼的大学生们 只见一台铣床,主轴飞速旋转,刀头精准地切入钢锭,铁屑蓝汪汪地捲起来,飞溅进槽里。切完一刀,刀头自动抬起,工件下方的台子滋溜一下横移了两公分,接著切第二刀。 丝毫不差。 刘志往前凑了两步,眼镜差点掉下来。 “液压仿形?”他自言自语,试图用书本上的知识解释,“不对啊,仿形得有模具,这哪有模具?” 就在这时,那台工具机切完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主轴停转,缩了回去。旁边一个圆盘状的东西咔噠转了一下,一把钻头转到了主轴正下方。 咔嚓! 机械臂一推,钻头装上了。 主轴再次启动,滋滋滋地开始钻孔。 全自动换刀。 刘志的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 他听说过这玩意儿。在国外的期刊上,在导师的閒聊里。那是星条国麻省理工还在实验室里摆弄的概念,叫什么“数控”,听说还在用真空管试错,那是未来的技术,是神话。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出现在这个冒著黑烟的奉天? “那是……自动换刀?”那个一直沉默的陈默,声音都在抖。 林建这时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还是那么欠揍。 “大惊小怪。” 他走到一台机器旁边,指了指旁边掛著的一条长长的纸带。那纸带上密密麻麻全是孔。 “这叫打孔纸带。”林建隨手扯了一下,“机器不长眼,也不长脑子。咱们把怎么走刀,怎么转速,怎么换刀,都编成码,打在纸上。光电头一读,继电器一吸合,机器就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怎么蒸馒头。 “就像……就像钢琴?”赵敏忽然想起来那种自动钢琴。 “差不多。”林建点点头,“只不过钢琴弹出来的是曲子,这玩意儿弹出来的是枪栓。” 刘志死死盯著那条纸带,又看看那台还在不知疲倦工作的工具机。 他引以为傲的《机械原理》,在这台机器面前,显得那么苍白。他所谓的“核心技术”,人家已经把它变成了这一张满是窟窿的纸。 “这精度能保证吗?”王强还在嘴硬,“自动的,万一走偏了……” 林建没理他,隨手从传送带上拿起一个刚加工好的枪栓,扔给王强。 “自己看。” 王强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枪栓还带著余温,表面光洁如镜,倒角圆润,简直像是个艺术品。 不需要再用銼刀修,不需要老师傅拿著放大镜看。 这就是標准。 “这台机器,一天能干二十个八级钳工的活。”林建拍了拍机器的外壳,“而且它不吃饭,不睡觉,不闹情绪,不涨工资。” 学生们不说话了。 刚才在火车上的那股傲气,被这冰冷的钢铁现实,狠狠地砸了一锤子。 “走,下一处。”林建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穿过机加工车间,热浪更猛了。 炼钢厂。 这里大家熟。平炉嘛,大肚子炉子,烧煤气,一炉钢得熬上七八个小时,还得那是老师傅盯著火候。 可一进门,大家又傻了。 没有那一排排的大平炉。 厂房正中间,立著个像梨一样的大罐子。 “转炉?”刘志皱眉,“转炉炼出来的钢脆,含氮高,做不了炮管。” 书上是这么写的。 这时候,那大梨罐子忽然轰隆隆地转正了。 一根巨大的水冷枪从上面插了进去。 紧接著,底部也喷出一股气流。 轰! 火光冲天。 剧烈的化学反应在炉子里翻江倒海,那声音不像是在炼钢,像是在开炮。 “这是什么鬼?”王强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顶底復吹。”林建背著手,看著那飞溅的钢花,映得他脸上一片红,“上面吹氧气,脱碳;下面吹氬气,搅拌。二十分钟一炉。” “多少?!”赵敏尖叫出声,“二十分钟?” “平炉八小时,我这二十分钟。”林建转头看著她,“而且杂质更少,纯度更高。出来的钢水,直接能浇铸炮管。” 二十分钟。 这帮学物理、学化学的学生,脑子里的公式开始疯狂打架。 他们知道氧化反应,知道热力学。但他们没法想像,把八小时的反应压缩到二十分钟,那是多大的能量密度,那是多狂暴的控制技术。 “这……这不可能……”刘志喃喃自语,“星条国现在主流也是平炉,只有少数几个厂在试氧气顶吹,你这怎么连底下也吹?” “因为我想快点。”林建淡淡地说,“咱们缺钢,缺好钢。等不起八小时。” 他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钢锭。 “这一天的產量,顶过去一个月。这就是为什么我敢说能造大炮。” 学生们看著那沸腾的钢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也在跟著沸腾、融化。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扶贫的,是来技术下乡的。 结果发现,自己是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还没完呢。”林建看了看表,“去靶场,给你们看个响的。” 靶场在厂区后面的荒地上。 雪还没化乾净,泥泞不堪。 一辆怪模怪样的车停在那。 没有轮子,全是履带。车头扁平,车身低矮。 最嚇人的是车顶上。 不是机枪,不是炮塔。 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管子。十二根,分三层排列。 “这是……卡车陷进去了?”王强看著那履带车,“怎么没轮子?” “全地形履带运输车。”林建走过去,拍了拍车装甲,“烂泥地、雪地、沼泽,隨便跑。比吉普车都灵活。” 说著,他冲驾驶员挥挥手。 那车轰的一声启动,在泥地里一个原地掉头,泥浆飞溅。然后像个疯兔子一样窜了出去,爬坡,过沟,如履平地。 这机动性,把这帮坐惯了老爷车的学生看傻了。 车子停稳。 林建指著车顶那排管子:“107火箭炮。咱们自己改的,车载版。” “火箭炮?”刘志皱眉,“喀秋莎?” “比那个轻,比那个准,比那个狠。” 林建拿起步话机:“放一轮。” 嗤——! 第一发火箭弹带著尖啸窜了出去,拖著长长的尾焰。 紧接著,嗤嗤嗤嗤嗤! 十二发火箭弹,几秒钟內全部倾泻而出。 第133章 我要留下来 远处的小山包,瞬间被火海覆盖。爆炸声连成一片,地动山摇。 硝烟未散,那辆车已经倒车,调头,一溜烟跑了。 从停车到开火再到撤离,不到两分钟。 “这叫游击神器。”林建看著远处的火光,“打了就跑,神仙也抓不著。这一车火药量,够对面喝一壶的。” 他又指了指旁边另一辆车,上面装著四联装的高射机枪。 “那个是防空的。以后咱们的部队,不用两条腿跑路,也不用光挨炸没法还手。”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刘志觉得腿有点软。 他学的是机械製造,但他脑子里想的机械,是齿轮,是槓桿,是规规矩矩的图纸。 眼前这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自动切削的工具机,那沸腾的转炉,那狂暴的火箭车。 这哪里是落后的军工厂? 这分明是一座钢铁怪兽的巢穴。 而那个站在寒风里,穿著旧军大衣,一脸无所谓的年轻人,就是这群怪兽的饲养员。 “行了,看够了吧。”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土,“去会议室。咱们聊聊工作分配。” …… 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但坐在椅子上的二十几个大学生,一个个像是个木雕泥塑。 没人说话,没人喝水。 大家的眼神都是直勾勾的,有的盯著桌面,有的盯著天花板。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来干什么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火车上高谈阔论,说要给这个土包子厂长上课,要联名上书,要捍卫科学的尊严。 现在,他们的脸被打肿了,肿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刘志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本《机械原理》,但现在他觉得这本书烫手。 人家用的技术,书上没有。 人家造的东西,书上不敢想。 赵敏低著头,脑子里全是那个二十分钟一炉的钢水。她觉得自己学的物理公式都白学了,人家那是魔法。 王强也不剥花生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花生,被林建剥得乾乾净净。 门推开了。 林建走了进来,手里拿著那个搪瓷茶缸子,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当”的一声。 这声音把所有人都嚇得一激灵。 林建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呆滯的脸,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但这笑意在学生们看来,比阎王爷的笑还可怕。 “怎么?都哑巴了?” 林建打开笔记本,拔出钢笔帽。 “刚才在车上,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福特流水线,什么电子管很难造。” 他敲了敲桌子。 “现在,咱们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林建,奉天军工厂副厂长,也是你们接下来的……导师。” 这两个字一出,刘志的头垂得更低了。 导师? 人家確实有资格当导师。 “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林建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觉得我是个土包子,觉得这地方落后,觉得大材小用。” 没人敢吭声。 “现在看到了?” “咱们这儿,不养大爷,也不养书呆子。” 林建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我要造的东西,比你们刚才看到的,还要难十倍,百倍。”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图纸,那是之前画的“算盘”计算机架构图,往桌子中间一推。 “刚才那些,都是开胃菜。接下来,我要带你们搞个大傢伙。” “谁要是觉得自己不行,现在可以提出来,我让人送你去火车站,车票我报销。”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走? 开什么玩笑! 看到了那些神跡一样的机器,看到了那种改天换地的力量,谁捨得走? 这就是未来啊! 刘志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那股傲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 那是对技术的渴望,是对强者的崇拜。 “林厂长!”刘志站了起来,声音洪亮,“我不走!我要学那个纸带打孔!” “我也留下来!我要搞那个转炉!”赵敏也站了起来。 “还有我!” “我!” 一屋子人全站了起来。 林建看著这帮满血復活的年轻人,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这下马威,算是给足了。 这帮生瓜蛋子,总算是把皮给削了,露出了里面的瓤。 “好。”林建点点头,拿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既然都不走,那就把袖子擼起来。” “咱们,开始干活。” …… 部里办公室,烟雾繚绕,跟刚著了一场火似的。 菸灰缸里堆成了小山,全是烟屁股。 李副部长把手里刚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按进菸灰缸,力气大得差点把玻璃缸子按裂了。 他站起来,背著手,在加上一共没几平米的办公室里转磨盘。 “老苏,你说句话。”李副部长停在窗户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这都一下午了,那边连个屁都没放。” 苏副部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个茶杯,但半天没喝一口。水都凉透了。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苏副部长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儘量四平八稳,但眼神也是飘忽的。 “林建那小子,虽然平时不著调,但关键时刻……应该不至於掉链子。” “应该?”李副部长猛地转过身,眉毛拧成个疙瘩,“那是二十三个大学生!不是二十三个土豆! 为了把这帮宝贝疙瘩弄到奉天来,我跟教育部的老王拍了桌子,跟重工业部的老张差点动拳头。 老王那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说我是土匪,是抢劫!”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要是林建那小子把人给我气跑了,哪怕跑了一半,我这以后去部里开会,还得把脑袋缩裤襠里走?” 苏副部长嘆了口气,把凉茶放下。 “我也愁啊。”他揉了揉太阳穴,“这帮学生,心气儿高。 咱们这条件確实苦,我也怕林建那驴脾气,上来就给人立规矩。现在的年轻人,得哄著。” “哄个屁!”李副部长骂了一句,又忍不住从兜里掏烟,“林建会哄人?母猪都能上树。 他那张嘴,损起人来不带脏字,能把人活活噎死。 我就怕他看不上这帮书生,两句话不对付,把人给轰走了。” 第134章 谁赶我走我跟谁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绝望。 他们太了解林建了。那是个技术狂人,也是个刺头。在他眼里,只有能干活的和不能干活的。 “不行。”李副部长把刚掏出来的烟又塞回去了,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扣,“我坐不住了。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苏副部长也站了起来,动作比平时利索多了。 “要是真闹僵了,咱俩这张老脸还能去顶一顶,给人赔个不是,哪怕留住十个也行啊。” “十个?”李副部长一边往外走一边哼哼,“能留住五个,我就烧高香了。” 吉普车在路上狂奔,顛得两人五臟六腑都在颤。 到了厂门口,李副部长跳下车,连门卫的敬礼都没顾上回,大步流星往里闯。 静。 太静了。 按理说,要是闹起来了,或者学生们要走,这会儿应该有人在门口嚷嚷,或者拎著箱子往外冲。 可厂区里除了远处车间的轰鸣声,一点人声都没有。 “坏了。”苏副部长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已经走光了吧?” 李副部长脸色铁青,脚步更快了。 两人直奔行政楼。 到了会议室门口,李副部长停住了脚。 门关著,里面隱隱约约传出说话声。 还好,人在。 李副部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风纪扣,给苏副部长使了个眼色: 一会儿进去,我唱白脸,你唱红脸,先把人稳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苏副部长点点头。 李副部长猛地推开门。 “林建!你……” 他这一嗓子刚喊出来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会议室里的景象,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哭爹喊娘,也没有拍桌子瞪眼。 二十几个学生,一个个坐得笔直,屁股只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身子前倾,脖子伸得老长,那架势,跟一群等著餵食的小老虎似的。 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前面的林建。 林建正拿著粉笔在黑板上画图,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李部,苏部?怎么不敲门?” 李副部长被这一噎,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是副部长!我进个会议室还得敲门? 但他顾不上跟林建计较。他扫视了一圈这帮学生。 怎么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 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叫刘志的,眼神狂热得有点嚇人。 还有一个女学生,手里攥著笔,本子上记满了东西,看那样子恨不得把黑板都吞下去。 这气氛……不对啊。 是被骂傻了?还是被嚇住了? 苏副部长赶紧打圆场,笑呵呵地走进来:“哎呀,林厂长在讲课呢?我们就是路过,路过来看看。” 他走到学生们中间,一脸慈祥:“同学们,怎么样啊?这一路辛苦了吧? 林厂长这个人呢,脾气是直了点,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们別往心里去。” 没人说话。 大家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转回去看黑板,仿佛多看苏副部长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苏副部长有点尷尬,咳嗽了一声:“那个……要是觉得咱们这儿条件太艰苦,或者专业不对口,也没关係。 咱们组织上是讲民主的,绝不强买强卖。” 李副部长也回过神来,赶紧补台: “对!咱们是双向选择。你们都是国家的人才,要是觉得奉天这地儿太冷,或者觉得这厂子太破,不想待,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门口就有车,我亲自安排送你们去火车站,回京城的票我给你们报销!” 这话一出,算是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李副部长心里盘算著:只要你们別全走,哪怕走一半,我也认了。 赶紧表態吧,別憋著了。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死寂。 紧接著,是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那个叫刘志的学生猛地站了起来。 李副部长心里一沉:完了,带头的要走了。 只见刘志涨红了脸,瞪著眼睛看著李副部长:“首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啊?”李副部长愣了一下,“我……我是说,不想留的可以走……” “谁说我们要走了?!”刘志嗓门大得嚇人,“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李副部长懵了。 苏副部长也懵了。 “不是……”苏副部长有点结巴,“这位同学,你別激动。 是不是林厂长扣了你们的证件?还是威胁你们了?你大胆说,我们给你们做主!” “林厂长没威胁我们!”赵敏也站了起来,急得直跺脚,“是我们自己要留下的! 这儿有全自动工具机,有二十分钟一炉的转炉,还有火箭炮! 我在学校书本上都没见过这些,我为什么要走?我要是走了,我就是傻子!” “对!我不走!” “我也不走!我要学编程!” “我要去炼钢车间!谁赶我走我跟谁急!” 一屋子学生全炸了锅。 刚才还安安静静的会议室,瞬间变成了菜市场。但这菜市场里卖的不是菜,是这帮学生的一腔热血。 王强把手里的花生壳一扔,衝著两位部长喊: “首长,您要是觉得我水平不够,我可以从学徒工干起!但我绝不回去!回去干嘛?修自行车吗?我要造大炮!” 李副部长张著大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看这帮跟打了鸡血似的大学生,又看看站在讲台上依然一脸淡定、甚至有点不耐烦的林建。 这剧本不对啊! 来之前,他和老苏想了一万种可能。 想过学生哭诉这里太冷。 想过学生嫌弃厂房太破。 想过学生抱怨林建態度恶劣。 唯独没想过,这帮天之骄子,会像饿狼看见肉一样,死活赖著不走。 “你们……真不走?”李副部长试探著问了一句,“这儿可是要吃苦的,冬天零下三十度……” “零下四十度我也不走!”刘志大声回答,“只要让我摸那台工具机,我睡在车间都行!” 苏副部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汗是被嚇出来的,也是被这热浪给熏出来的。 他走到林建身边,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惊恐:“林建,你……你给他们吃什么了?迷魂药?” 林建把粉笔头往盒子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135章 谁说我要造那堆破烂了 “迷魂药没有。”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给了点乾货而已。这帮学生不傻,知道哪儿是真佛,哪儿是假庙。” 说完,他看了看表,衝著两位部长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二位领导,看也看过了,问也问过了。 要是没別的事,就请回吧。我这课还没讲完呢,你们在这儿杵著,影响教学质量。” 李副部长被噎得直翻白眼。 这叫什么话? 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吧? “你……”李副部长刚要发作,看到下面那二十几双嫌弃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俩老头怎么还不走?耽误我们学技术。 他这火气瞬间就泄了。 得。 人家现在是师徒情深,自己倒成了多余的那个。 “行,行,你讲,你讲。”李副部长摆摆手,一脸的哭笑不得,“我们走,我们走还不成吗?” 苏副部长也是一脸恍惚,跟著李副部长往外挪。 走到门口,李副部长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林建又拿起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公式。 “刚才说到哪了?对,数控系统的逻辑门电路。这个东西,比你们学的电子管要复杂……” 下面的学生刷刷刷地低头记笔记,那声音整齐得像蚕吃桑叶。 门关上了。 走廊里,冷风一吹。 李副部长和苏副部长站在那,大眼瞪小眼。 半晌,李副部长才摸出一根烟,手有点抖,点了半天没点著。 “老苏。” “啊?” “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那帮学生,真是咱们从京城要来的那帮少爷小姐?” “是吧……”苏副部长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个刘志,我记得在部里报到的时候,还嫌招待所被子不够软呢。刚才他说要睡车间?” “这林建……”李副部长回头看了看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眼神复杂。 既有欣慰,又有震惊,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这小子,有点邪性。”李副部长吐出一口烟圈,“咱们费了老鼻子劲,又是做思想工作,又是谈理想谈待遇,都不如他这一堂课管用。” “这就叫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苏副部长笑了,这回是真心的笑,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咱们这些搞行政的,嘴皮子磨破了,也不如人家搞技术的露一手真功夫。” “也是。”李副部长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只要人留下了,管他用的什么招。哪怕他是给这帮学生灌了迷魂汤,只要能造出东西来,我也认了!” “走吧。”苏副部长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咱们回去吧。看来这儿是用不著咱们操心了。” “回去?回哪去?”李副部长瞪眼,“去食堂!让大师傅杀猪! 今晚给这帮学生……不,给这帮小祖宗改善伙食!林建这小子肯定不管饭,咱们得做好后勤!” “对对对,杀猪,杀猪!” 两个年过半百的副部长,像两个刚卸下千斤重担的挑夫,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 一边走,李副部长还一边嘀咕:“邪门,真他娘的邪门……不过,真带劲!” …… 送走了两尊大佛,会议室里的空气並没有变得轻鬆,反而更粘稠了。 林建把粉笔头往讲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动静在安静的屋子里跟打雷似的。 “行了,客套话讲完了,领导也忽悠走了,咱们说点正经的。” 林建一屁股坐在讲台边缘,两条腿晃荡著,一点厂长的架子都没有,倒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刘志推了推鼻樑上快滑下来的眼镜,手里的笔记本攥得紧紧的: “厂长,您刚才画的那个数控工具机电路图,我看懂了一半,但是那个核心控制单元……您画了个问號,那是啥?”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这帮学生不傻,刚才林建露的那一手,已经把他们的傲气打掉了一半。 现在他们就像一群饿了几天的狼,闻到了肉味。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问到点子上了。工具机是身子,那个问號,是脑子。” 他转身,拿起板擦,把黑板擦得乾乾净净,只在正中间写了三个大字: 计算机。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计……计算机?”赵敏瞪大了眼睛,“您是说,星条国人搞的那个eniac?那个埃尼阿克?” “哟,知道得不少。”林建挑了挑眉。 “我们在学校看过资料!”另一个男学生激动地站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 “那玩意儿有一栋楼那么大!用了快两万个电子管!一开机,整个城市的电灯都得暗一下!咱们厂……咱们厂能造那个?” 学生们面面相覷。 造那玩意儿? 別逗了。 这破厂子,连个像样的恆温车间都没有,还要造那种吞电巨兽? 光是那一万八千个电子管,把全龙国的电子管库存搜刮乾净了也不够啊! “谁说我要造那堆破烂了?”林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说的不是人类科技的巔峰,而是一堆废铜烂铁。 全场死寂。 破烂? 那可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玩意儿!星条国人的宝贝疙瘩! 刘志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厂长,不用电子管……那用什么?用算盘吗?” 底下有人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但马上又憋了回去。 林建没笑。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电子管,那是傻大黑粗。发热大,寿命短,一只管子坏了,整台机器就得趴窝查三天。那是给恐龙用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往桌子上一拍。 “我们要用的,是这个。” 大家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那是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黑乎乎的,带著三根细细的金属脚。 “这啥?”赵敏凑得最近,一脸茫然,“这是……坏了的电阻?” “这叫电晶体。”林建的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学名,半导体三极体。” “半……半导体?” 第136章 造棉衣 这三个字,对於这时候的龙国学生来说,比天书还难懂。 这时候贝尔实验室那个点接触电晶体才出来没两年,消息封锁得死死的,国內教科书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原理我不讲太细,讲了你们现在也听不懂,以后慢慢补课。” 林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號——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箭头,两根横线。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林建敲著黑板,“这玩意儿,能干电子管所有的活儿。 但是,它不用预热,体积只有电子管的百分之一,耗电只有千分之一。最重要的是,它不怕震,摔不坏。” “我们要造的计算机,不用盖楼,一张桌子就能放下。”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讶,现在就是惊嚇了。 一张桌子? 放下那个能算弹道、能算原子弹数据的计算机? 刘志张著嘴,半天合不上,像条缺氧的鱼。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在学校学的那些关於电子管电路的知识,在林建这几句话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厂……厂长……”刘志结结巴巴地问,“这东西……哪来的?咱们能造?” “我手搓出来的样品。”林建轻描淡写地撒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 “至於能不能量產,那是你们的事。提纯锗单晶,拉单晶,掺杂,光刻……工艺流程我会写给你们。 造不出来,你们就別说是大学生,回家抱孩子去吧。” “干!” 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 “必须干!谁不干谁是孙子!” “这要是搞出来,咱们就是世界第一了吧?” “废话!星条国人还在玩灯泡呢,咱们玩石头!” 年轻人的血,一下子就被点著了。 他们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不知道提纯锗有多变態,不知道光刻有多精细。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厂长,给他们画了一张通往未来的大饼。 而且这饼,真香。 看著下面这群嗷嗷叫的小老虎,林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忽悠瘸了。 只要心气儿提起来,这帮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外。 天是灰的,地是焦的。 太阳国的坦克履带碾过碎石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炮管子昂得高高的,像是骄傲的公鸡。 太极虎? 那就是个笑话。 一触即溃,望风披靡。 大街上,到处都是丟弃的钢盔和军靴。太极虎的士兵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收音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夹杂著播音员亢奋的声音: “……势如破竹!势如破竹!我军已突破界限,正向南挺进!偽政权土崩瓦解,统一指日可待……” 这消息顺著电波,飘过了江,飘到了奉天,也飘进了林建的耳朵里。 厂长办公室。 林建关掉收音机,脸色沉了下来。 屋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有些发冷。 “老赵。”林建衝著门口喊了一声。 车间主任老赵推门进来,手里还拎著把油腻腻的扳手: “厂长,您找我?是不是那帮学生蛋子又惹祸了?我跟您说,那个叫刘志的,非要拆那台旧磨床,说要研究什么主轴……” “隨他拆。”林建打断了他,“哪怕拆成废铁也隨他。我有別的事找你。” 老赵愣了一下,把扳手往腰里一別:“啥事?您吩咐。” 林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图纸,拍在桌子上。 “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除了那几台重点工具机的改造,其他的订单,全推了。” “推了?”老赵急了,“厂长,那可是钱啊!咱们这月工资还指著那批农具呢!” “钱我来想办法。”林建指著图纸,“从明天开始,全厂突击生產这个。” 老赵凑过去一看,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啥玩意儿?坎肩?马甲?” 图纸上画的,確实像个马甲。但是结构很怪,特別厚实,还要在里面缝上奇怪的夹层。 “棉袄。”林建吐出两个字。 “棉……棉袄?”老赵差点没跳起来,伸手去摸林建的额头,“厂长,您没发烧吧?现在是夏天!六月份!这大热天的,您让全厂造棉袄?还要造五千件?” “不是普通的棉袄。”林建把老赵的手挡开,语气严肃得嚇人,“这是给命穿的棉袄。” “用最好的棉花,要长绒棉。压实了,一层一层地压。 中间给我加上几层生丝,要是没有生丝,就用最密的帆布。 用我上次的那个方法。 我要这玩意儿,五米之內,能挡住手榴弹的破片。” 老赵张大了嘴,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林建。 “厂长,您这是要干啥?咱们是军工厂,不是被服厂!再说了,挡破片? 那得用钢板啊!用棉花?那不是扯淡吗?” “钢板太重,穿上跑不动,冻死得更快。”林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老赵,別问那么多。这是命令。” “可是……” “没有可是!”林建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按我说的做!每一针每一线都要给我检查到位!谁要是敢在棉花里掺假,敢偷工减料,老子枪毙了他!” 老赵被这股杀气震住了。 他跟了林建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也没见他这么严肃过。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厂长,这会儿像变了个人。 “行……行吧。”老赵咽了口唾沫,“你是厂长你说了算。不过,这玩意儿叫啥名?总不能叫棉马甲吧?” 林建沉默了一会儿。 “叫50式防弹背心。” “防弹?棉花防弹?”老赵嘟囔著,摇著头走了出去。嘴里还念叨著:“疯了,真是疯了。夏天造棉袄,棉花防弹……这世道,看不懂嘍。” 门关上了。 林建重新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並没有舒展。 他知道,老赵不懂。 没人懂。 所有人都以为,那边的仗,几天就打完了。 只有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那个所谓的“棉花防弹衣”,其实是土法上马的无奈之举。在这个连尼龙都还没普及的年代,凯夫拉更是没影的事。 但是,那边的冬天,那是真冷啊。 零下三四十度。 那是能把人的耳朵冻掉,把手脚冻成冰棍的冷。 而在那种酷寒里,最可怕的不是子弹,是炮弹的破片,是冻伤。 这一层厚厚的、经过特殊压制的棉花和丝绸混合层,虽然挡不住步枪直射,但对於乱飞的弹片和流弹,有奇效。更重要的是,它保暖。 它能让人在雪地里趴上一天一夜,还能活著站起来衝锋。 这是他能为那些即將跨过江去的人,做的第一件事。 第137章 星条国介入 日子一天天过去。 厂子里变得有些诡异。 一边是会议室里,二十几个大学生对著黑板上的“电晶体逻辑电路”抓耳挠腮,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爭吵,为了一个与非门的设计吵得面红耳赤。 另一边是车间里,缝纫机踩得飞起。一群大老爷们笨手笨脚地塞棉花,压模具,缝製著那些看起来臃肿怪异的“马甲”。 “这玩意儿真能防弹?” 休息的时候,几个工人拿著一件刚做好的成品,用锤子砸了砸。 软绵绵的,没啥反应。 “厂长说是就是唄。”另一个工人擦了擦汗,“反正给钱就行。不过这大夏天的看著这棉花,我都要长痱子了。” 就在这种诡异而忙碌的气氛中,六月走到了尾声。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暴雨。 一辆吉普车衝进了厂区,捲起一路烟尘。 车还没停稳,李副部长就跳了下来,手里捏著一份报纸,脸色比天色还难看。 他没去办公室,直接衝进了车间,找到了正在检查棉服质量的林建。 “林建!出事了!” 李副部长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力气大得嚇人。 林建放下手里的棉服,拍了拍上面的线头,神色平静:“怎么了?老李,天塌不下来。” “这次真塌了!” 李副部长把报纸懟到林建脸上,手指都在哆嗦。 “你看!你看!” 报纸的头版头条,几个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星条国统领发表声明! 舰队开进海峡! 星条国空军介入战事! 周围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刚才还喧闹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空转的嗡嗡声。 大家虽然是工人,但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星条国。 那个號称世界第一强国,那个扔了蘑菇把樱花炸投降的巨无霸,那个拥有无数飞机大炮航母的庞然大物…… 它下场了。 “这……这可咋整?”老赵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噹啷”一声。 “他们不是不参战吗?不是说不管吗?” “完了,太阳国肯定打不过星条国啊。”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车间外头的广播大喇叭滋滋啦啦地响著,播音员的声音透著一股子严峻,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星条国那边的航母编队已经动了, 那边的局势,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马上就要溢出来。 恐慌像看不见的烟雾,顺著门缝往车间里钻。 李部大步流星地闯进车间,手里的报纸捲成个筒,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见林建正蹲在地上看图纸,上去就是一嗓子:“林小子!外面都火烧屁股了,你还有心思在这蹲坑?” 林建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铁屑,给李部递了根烟: “李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咱们造傢伙事的,手不能抖。” “別给我扯淡。”李部没接烟,眼神急切地扫视著车间,“上面催得急,那几样『硬菜』,现在到底能出多少?你別给我打马虎眼,我要实数!” 这几样武器,之前小规模试用过,效果好得嚇人。李部这次来,就是来摸底的。 林建指了指身后那条怪模怪样的生產线。 这也算是他的得意之作。 地上铺著帆布带子,底下是改过的矿车轮子,电机带著帆布带缓慢移动。 这不是后世那种全自动的高级货,而是“土洋结合”。 一边是几个带著厚眼镜的大学生,守著那几台连著乱七八糟电线的“数控工具机”——其实就是苏式老工具机加了继电器和穿孔纸带,专门用来干粗活,打孔、攻丝,快得飞起。 另一边,是成排的工人站在传送带旁,每个人只负责拧两个螺丝,或者装一个弹簧。 “李部,您听听这动静。”林建指著那哐哐作响的流水线。 最显眼的是那堆107火箭炮。 这玩意儿结构简单,对精度要求不高,简直就是为这种半吊子流水线量身定做的。 “107炮,咱们现在的无缝钢管管够,加上流水线作业,一天能下线六十门。”林建报出了一个数字。 李部眼皮跳了一下:“六十门?以前一个月也就这数!” “炮弹更多。”林建领著李部走到堆积如山的弹药箱旁。 “咱们有了顶底復吹转炉,钢水不缺。虽然特种钢材还得省著用,但造这种一次性的火箭弹壳体,普通钢就够了。一天两千发,管够。” 李部抓起一枚火箭弹,冰凉,沉手,透著股杀气。 再往前,是一排排粗獷的“大枪”。 “11式狙击榴,这玩意儿衝压件多,好造。一天一百支。” 林建隨手拿起一支,拉了拉枪栓,“这东西在巷子里就是阎王爷,一发过去,对面机枪手连渣都不剩。” 李部点了点头,这东西他见过实战报告,那是真的好用,就是费弹药。 “那个大傢伙呢?”李部指著角落里正在组装的四联装高射机炮。 “那个慢。”林建嘆了口气,“枪管得用好钢,耐热耐磨。 咱们从波斯狮那边换来的特种矿虽然到了,但冶炼还得时间。 一天只能磨出来五台。这玩意儿放平了打,那就是收割机。” 这时候,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几辆没有轮子、全是履带的“铁王八”开了过来,屁股后面冒著黑烟。 “全地形履带车。”林建拍了拍车身。 “发动机是硬伤,咱们的动力厂还在调试。靠著骆驼那边弄来的橡胶做履带,一周能凑合出十辆。 不过这车皮实,能拉人能拉炮,这烂泥地里也就它能跑。” 李部听著这些数字,心里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 这些產量,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对了,那个『云爆弹』呢?”李部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玩意儿可是杀手鐧。” 林建带著李部来到一个独立的小隔间。 这里没有流水线,只有几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防毒面具的人在小心翼翼地操作。 “这东西快不了。”林建隔著玻璃指了指。 “里面的燃料配方太娇气,环氧乙烷、铝粉、镁粉,差一点都不行。 现在化工底子薄,全靠手工兑。 一天五十发,都是给107配的。” 第138章 產能,標准化 大佬们,码字不易,求求给点打赏吧,感谢,好人一生平安。 …… “五十发……”李部咂摸了一下嘴,“不少了。这玩意儿一发下去,几十米內喘气的都得憋死,那是真的大杀器。” 看完这一圈,李部算是有了底。他拍了拍林建的肩膀: “行,林小子,你这『土法流水线』有点门道。我得赶紧回去安排运输,这些东西,前线等著救命呢。” 李部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建送走李部,转身往回走。路过三號库房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库房门紧锁著,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蒙住了。 那是他给即將到来的严冬准备的“惊喜”——特製的防弹棉衣。这事儿他谁也没说,连李部都瞒著。 现在拿出来太早,得等到第一场雪落下来,那才是它们亮相的时候。 “厂长,您看这批货咋样?” 一个资深的老钳工喊住了林建。 老张,厂里的技术大拿,虽然还没定级,但在大家心里那就是顶级的老师傅。 老张正拿著一把銼刀,对著一个刚下线的枪机零件“滋啦滋啦”地銼著。 林建走过去,眉头皱了起来:“老张,这枪机不是数控工具机车出来的吗?怎么还得动銼刀?” 老张嘿嘿一笑,抹了把头上的汗: “厂长,那洋机器车出来的东西,看著光溜,装进去就是发涩! 还得我这老手艺修一修,把这稜角磨圆润了,这一拉栓,才叫一个顺滑!” 说著,老张把銼好的枪机往枪身里一塞,“咔嚓”一声,严丝合缝,清脆悦耳。 “您看,多地道!”老张得意地展示著。 林建没说话,心里却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拿起那把枪,试著拉了一下枪栓。確实顺滑,跟抹了油似的。 又走到旁边一个年轻工人的工位上。这小伙子也在装枪机,不过他是拿著小锤子在轻轻敲。 “这又是咋回事?” “厂长,这零件稍微有点大,卡住了,我给它砸进去!”小伙子满头大汗。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建拿起老张銼好的那个枪机,又拿起小伙子正在敲的那个枪机。 肉眼看去,一模一样。 但他把老张的枪机,试著往小伙子那把枪里装。 卡住了。塞不进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又把小伙子的枪机,往老张那把枪里装。 晃荡。松松垮垮,根本掛不上机。 林建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工业產品?这分明就是几千把“手工艺品”! 每一把枪,都是工人师傅根据手里的零件,一点点“修”出来的。 这把枪的零件,只能用在这把枪上。这就是所谓的“一枪一况”。 在厂里,这没问题。坏了有老师傅修,有銼刀銼。 可是到了战场上呢? 那是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那是枪林弹雨的修罗场! 要是两把枪都坏了,战士想把a枪好的枪机拆下来,装到b枪上凑合用…… 结果发现装不上! 或者装上了打不响! 那是要死人的!是要拿命去填的! “停!都给我停下!” 林建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传送带的电机声都盖过去了,甚至有些破音。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厂长。 “怎么了厂长?出次品了?”老张手里还拿著銼刀,一脸茫然,“我这手艺您还不放心?” 林建脸色铁青,拿著那两个互不通用的枪机,手都在抖。 “这不叫次品。”林建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这叫杀人!咱们这是在给前线的战士造棺材!” 他高高举起那两个零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还在冒著热气的工具机,扫过那些沾沾自喜的“高產量”。 “咱们一直在追求快,追求多。觉得有了数控,有了流水线,就是现代化了。” “屁!” “没有標准化,咱们造出来的就是一堆看著像工业品的土特產!” 林建把零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起一片铁屑。 “老张,你手艺是好,可你能去前线给每一个战士修枪吗?你能保证每一个战士都会用銼刀吗?” 老张愣住了,手里的銼刀慢慢垂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所有需要手銼才能装进去的零件,全部报废!我要的不是『差不多』,我要的是『一模一样』! 我要的是隨便从一万个零件里抓出来一个,闭著眼睛都能装进任何一把枪里!” 工人们面面相覷,车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机空转的嗡嗡声。 “厂长,那……那得把公差控制在头髮丝那么细啊!咱们这设备,还有这量具……” 老张为难地说,他是懂行的,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现有的生產流程要推倒重来。 “设备不行就改设备!工艺不行就改工艺!量具不行就造量具!” 林建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是工业化最难的一道坎,也是从手工作坊迈向真正军工强国的必经之路。 如果不跨过去,哪怕造出一万门炮,也是虚胖。 “通知技术科,所有大学生,还有车间里所有的资深师傅,十分钟后开会。” 林建深吸一口气,看著窗外阴沉得快要下雪的天空,心里默念: 还好发现得早,还来得及。 “今晚,谁也別想睡了。” …… 会议室就在车间旁边的配料房,临时腾出来的。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桌子中间摆著个掉瓷的大白搪瓷缸子,里面泡著高碎,茶渍把內壁染得焦黄。 林建坐在上首,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 底下坐著两拨人。左边是几个戴眼镜的大学生,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右边是一排穿著油渍工装的老少爷们,领头的就是老张。 老张手里那根菸捲快烧到手指头了,他猛吸一口,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那布鞋底狠狠碾了一脚。 “厂长,我不服。” 老张嗓门大,震得桌上的茶缸盖子嗡嗡响。“咱们干金工的,讲究的就是手眼通天。 我那把銼刀,那是长在手上的!公差?我摸一下就知道差几丝。 你现在非要搞什么『死规矩』,零件必须得严丝合缝,一点不许修? 那还要我们这些老师傅干啥?让那帮生瓜蛋子看著机器不就行了?” 第139章 以后只有標准化 旁边几个老师傅也跟著起鬨。 “就是,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枪能打响,那就是好枪。咱们以前修万国造,啥零件没见过?不都是銼銼磨磨就能用?” “为了那点所谓的『標准』,把好好的零件当废铁扔,这不是败家吗?” 林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吵。等声音稍微小点了,他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啪”地拍在桌子上。 一把是刚下线的仿苏式衝锋鎗的枪机。 另一把,也是枪机。 “老张,你手艺好,我承认。”林建声音不大,但透著股子寒气,“你銼出来的枪,顺滑,好用。但这把呢?” 他指著另一把,“这是小王刚进厂一个月做出来的。有点涩,但能用。” “那肯定不如我这个。”老张哼了一声。 “好。”林建站起来,把窗户上的黑布一把扯下来,屋里顿时亮堂了。他又把黑布团成一团,扔给老张。 “现在,假设这是冬天。零下四十度,撒泡尿都能冻成棍。” 林建走到老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是班长,你手里的枪是你的命。 现在,对面星条国的鬼子衝上来了,就在三十米外。你的枪突然卡壳了,枪机断了。 你旁边躺著小王,他牺牲了,他的枪是好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林建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的手冻僵了,不听使唤。 你摸索著拆下小王的枪机,想装进你的枪里。因为你的枪管还是热的,还能打。” 林建突然提高了音量,指著桌上那两个零件。 “可是!装不进去!” “因为小王的枪机大了五丝!平时在车间里,你可以拿銼刀修。 但在战壕里,在死人堆里,你有銼刀吗?你有光线吗?你有时间吗?!” 老张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你没有。”林建冷冷地说,“你只能拿著那两个不配套的铁疙瘩,眼睁睁看著鬼子的刺刀捅进你的胸口。 你死之前,会不会骂那个造枪的人?” “老张,你会骂你自己吗?”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几个老师傅,这会儿都低下了头,手里的菸捲忘了抽,长长的菸灰掉在裤子上也没人弹。 老张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也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见过死人,听过枪响。 林建描述的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后背发凉。 “咱们不是在做工艺品。”林建敲著桌子,一下一下,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咱们是在做杀人的一样东西。这东西是要在泥里滚、雪里埋的。互换性,就是战士的第二条命!” “从今天起,没有八级工的手艺,只有標准化的规矩。” 林建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过规,不过规。 “技术科的,明天把所有零件的『通止规』做出来。 不管你是老师傅还是学徒工,零件做出来,必须能通过『通规』,必须卡住『止规』。 过不去的,就是废品!谁要是敢私自拿銼刀修零件上流水线,直接滚蛋!” “老张。”林建回头看著那个像霜打茄子一样的老头,“你手艺好,別浪费在銼零件上。 你去带个组,专门做量具,做模具。我要让咱们厂出去的每一颗螺丝,都能拧在任何一个枪眼上。 这活儿,比銼枪机难,你敢不敢接?” 老张抬起头,眼里的浑浊散去了一些,他把手里那半截烟狠狠掐灭在桌角。 “厂长,你这话说的……扎心。”老张声音有点哑,“但这活儿,我接了。 我要是做不出好量具,我自己把手剁了。” 会议散了。 没人再抱怨。 那股子散漫的江湖气,被林建那个“零下四十度”的故事,硬生生给冻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强迫症的严谨。 …… 搞定了標准化,林建没歇著。 他一头钻进了最里面的那个全封闭车间。 这里头,正趴著几只怪鸟。 这玩意儿长得太丑了。 既不像飞机,也不像飞弹。就像是一根粗壮的铁管子,硬生生插了两片短翅膀,屁股后面顶著个大圆筒。 这就是林建给李部准备的“大惊喜”——喷气式无人机。 现在造正经喷气式战斗机?那是做梦。 材料不行,气动不行,飞行员更没有。 但造个“一次性”的,或者“傻瓜式”的,那就另说了。 林建正蹲在地上,看著几个年轻技术员组装发动机。 这发动机不是什么离心式也不是轴流式,就是最简单的脉衝喷气发动机。 原理简单得令人髮指:一根长管子,前面装个进气阀门,喷油,点火,爆炸,废气往后喷,產生推力,同时负压把阀门吸开,再进气…… 这玩意儿二战时候德意志人用过,叫v1飞弹。噪音大,震动大,油耗高,寿命短。 全是缺点。 但它有个唯一的优点:便宜!好造! 只要钢板卷个筒,焊接一下就能用。什么耐高温合金?不需要! 反正飞一次就炸了,或者飞几个小时就报废了,普通钢板刷层耐热漆,凑合用! “厂长,这『火龙』一號的战斗部装好了。”一个技术员满脸油污地跑过来,“按照您的吩咐,没装普通炸药,全是那个……”他指了指旁边的化工桶。 云爆剂。 “引信呢?”林建问。 “装了两个。一个撞击引信,撞上就炸。一个气压高度引信,万一没撞上,落地前十米空爆。” 林建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机身。 机翼是木头做的,外面蒙了层铁皮。 这哪里是飞机,简直就是个飞行的油桶。 “导航那个陀螺仪调好了吗?” “调好了。咱们没有无线电制导,就靠这个机械陀螺仪和计时器。 设定好航向和时间,到了点,切断油路,低头俯衝。”技术员擦了把汗。 “就是精度差点,估计误差得有一公里。” “一公里?”林建笑了,“咱们打的是大编队,或者是那种大港口。一公里的误差,只要它是云爆弹,那就是个大號打火机,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就是林建的思路。 第140章 大力出奇蹟 这东西叫“自杀式无人机”。 不用人开,打出去就不管。 速度比螺旋桨飞机快,那帮星条国的防空炮火还没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就到了。 旁边还停著一架稍微复杂点的。 这架个头大点,机腹下面掛著两个大铁疙瘩——那是两枚重磅航弹。 “这个『巡天』號呢?”林建问。 “这个稍微麻烦点。”另一个负责的老技工过来说,“这玩意儿得飞回来。 按照您的图纸,咱们给它加了个简易的无线电接收器,只能接收两个信號:『左转』和『右转』。 到了预定区域,咱们的人在地面上发信號,让它扔了炸弹,然后掉头飞回来。 这发动机寿命也就两三个小时,回来基本就废了,但这机身和陀螺仪还能拆下来再用。” 这就是早期的“察打一体”……不对,是“瞎打一体”无人机。 主打就是一个量大管饱。 林建看著这几架丑陋的铁鸟,心里却踏实得很。 现在的局势,制空权完全在人家手里。 咱们的战士在地上跑,人家的飞机在天上像赶鸭子一样炸。 有了这东西,哪怕打不准,哪怕掉下来一半。 只要有一架衝进敌人的机场,衝进他们的物资堆积场,那也是赚大了。 而且,这玩意儿响起来动静特別大,“突突突”像拖拉机上天,心理威慑力十足。 “组装好几架了?” “『火龙』自杀机五架,『巡天』轰炸机两架。” “够了。” 林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给李部打个电话。还有航空局的王主任,也请过来。”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告诉他们,穿厚点。咱们要去的地方,风大。” …… 吉普车在碎石路上蹦躂,像只受惊的野兔子。 车还没停稳,李副部长那双千层底布鞋就踩在了黄土地上。 后面跟著航空局的王主任,这老知识分子虽然被顛得七荤八素,捂著胃,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扇紧闭的车间大门,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上次那个喷气发动机的台架测试,那动静,那火光,把这二位给震得三魂出窍。 回去后,王主任连著三天没睡好觉,梦里都是那蓝幽幽的火苗子。 李副部长更是直接,在部里拍桌子骂娘,说要是谁敢卡林建的物资,他就去谁家砸锅。 “林建!林建!”李副部长的大嗓门把门框上的灰都震下来二两,“別躲在里面孵蛋了!东西呢?” 林建正蹲在门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下抽菸,见状把烟屁股往鞋底下一碾,嘿嘿笑著迎上来: “哪能啊,都在里头趴著呢,就等首长来挑刺。” 王主任扶正了跑歪的眼镜,声音发颤:“小林,电话里你敢打包票说能飞900公里? 那可是接近音速了!咱们现在的螺旋桨飞机,俯衝都飞不出这个数!你那机身受得了吗?” “受不受得了,您看了就知道。”林建冲旁边的老张努努嘴。 老张喊了声號子,两个膀大腰圆的徒弟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铁皮大门。 “吱呀——” 阳光像把利剑,刺破了车间里浑浊的煤油味。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急吼吼地往里一钻,然后,两人的脚后跟就像钉在了地上。 空气凝固了。 王主任脸上的期待,慢慢裂开,变成了一种像是吞了苍蝇般的古怪。李副部长则是张著嘴,半天没合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车间正中间,停著三四个……怪胎。 这玩意儿要是能叫飞机,那母猪都能上树。 机身就是一根捲起来的粗铁管子,焊缝粗糙得像蜈蚣趴在上面,连磨都没磨平。 机翼看著更是寒磣,平直的,死板板地插在机身两侧,外面蒙著一层铁皮,拿铆钉叮叮咣咣敲上去的,密密麻麻像长了麻子。 最要命的是发动机。没有整流罩,没有任何流线型设计,就一根更细点的长管子,架在机身屁股上面,像个罗锅背著根烟囱。 “这……”王主任指著那玩意儿,手指头都在哆嗦,“小林,这就是你说的……能飞900公里的高科技?” “是啊。”林建走过去,拍了拍那粗糙的机身,发出“砰砰”的闷响,听著跟敲大油桶似的,“喷气式,无人,飞弹。” “这不就是个大號钻天猴吗?!”李副部长终於憋出一句。 “连个起落架都没有?这铁皮看著比罐头盒厚不了多少,飞900公里?风一吹不就散架了?” 王主任到底是搞技术的,他绕著那怪东西转了两圈,越看越心惊。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小林,你別蒙我。”王主任敲了敲那机翼。 “这是木头骨架吧?外面包层铁皮。900公里的时速,那震动能把人的牙给震碎了。 这木头骨架,加上这粗糙的焊缝,飞不到一半就得空中解体!” 林建笑了,他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根钢筋,指著机身解释道: “王主任,您那是造载人飞机的思路,讲究的是长久耐用,讲究的是安全。我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 “一次性?” “对。”林建指著机翼根部,“您看这儿。 我没用传统的榫卯或者螺丝,我直接用两根实心钢樑贯穿了机身,把两个翅膀串起来了。 然后,我在机翼里面灌了沥青和水泥的混合物。” “啥?!”王主任差点跳起来,“水泥?那得多重?” “重怕啥?咱推力大啊!”林建拍了拍屁股上那个脉衝发动机。 “这玩意儿劲大,那是大力出奇蹟。灌了水泥,机翼就不颤了,死沉死沉的,跟铁板一块。 再快的速度,它也抖不起来。” 林建又指了指机头:“里面的控制设备,什么陀螺仪、定时器,我全给『封』在石蜡里了。 別说震动,就是拿锤子砸,里面的齿轮都不带错位的。” “这……”王主任听傻了。这是什么野路子? “这就是『飞行的砖头』。”林建总结道,“我不求它能飞回来,也不求它能飞几百个小时。 它只要能坚持十五分钟不散架,把炸药送到地方,它的任务就完成了。散架?散架前它已经炸了。” 李副部长听出门道来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不管黑猫白猫,能炸死耗子就是好猫。 第141章 火龙测试 “那这个呢?”李副部长指著旁边那个稍微大点的,“这个看著稍微顺眼点,机头还留了玻璃窗?” “这个叫『巡天』。”林建介绍道,“这个能回收。机腹底下掛炸弹,飞过去扔了再回来。 装了个简易无线电接收机,能听懂『左拐』和『右拐』。 不过这玩意儿贵点,机身用了铝合金加强筋,不是灌水泥的。” “行了行了。”李副部长大手一挥,他不耐烦听这些技术细节。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林建,装车!去靶场!我倒要看看,你这灌了水泥的钻天猴,能不能飞出900公里!” …… 荒滩靶场,风沙漫天。 几辆卡车停在戈壁滩上,几百米外,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白布靶子。 更远处,是用废旧卡车和砖石堆起来的模擬阵地,甚至还挖了几道战壕。 工人们手脚麻利地把代號“火龙”的自杀式无人机架在一个倾斜的铁轨发射架上。 林建拿著个扳手,正在给“火龙”做最后的设定。 “二位领导看好了。”林建指著机头里面一个齿轮状的东西,“这就是它的脑子。 咱们假设目標在一百五十公里外。根据计算,这玩意儿全速衝刺只要10分钟。 我就把这个发条拧到10分钟的位置。” “咔噠、咔噠。” 上发条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格外清晰,听著像是在给死神倒计时。 “这……这也太草率了吧?”王主任擦了擦汗,看著那简陋的闹钟定时器,“万一风向变了呢?万一偏了呢?” “偏了就偏了。”林建无所谓地耸耸肩,“这玩意儿造价就一辆吉普车的钱,甚至更便宜。 我一次打出去一百架,覆盖那个区域。 只要有一架蒙上了,那就是赚。 再说了,咱们装的是特製的『云爆弹』,那玩意儿不需要直接命中,炸一片。” “准备发射!” 林建退后几步,挥动红旗。 发射架底部,两根固体助推火箭猛地喷出白烟。 “呲——轰!” “火龙”像被人踹了一脚,沿著导轨猛地窜了出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脱离了发射架。 紧接著,那个背在背上的脉衝发动机启动了。 这一响,把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嚇得一激灵,差点坐地上。 不像普通飞机的轰鸣,这声音是“突突突突突”,频率极高,震耳欲聋,就像是一万辆破摩托车同时炸街,又像是有人拿著巨型电钻在钻你的天灵盖。 那声音带著一种撕裂空气的恐怖感,听得人心慌气短,五臟六腑都跟著共振。 “这动静……”李副部长捂著耳朵大喊,“这他娘的是鬼叫啊!” “这就是心理战!”林建也扯著嗓子喊,脸上的肌肉被风吹得乱颤,“还没看见东西,这动静就能把对面嚇尿裤子!这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天空中,“火龙”拖著长长的尾焰,开始加速。 真的快。 肉眼可见的快。 它不像螺旋桨飞机那样慢吞吞地爬升,而是像一支离弦的箭,带著一股子蛮横劲儿,直插云霄。 王主任举著望远镜,手里的汗把镜筒都打湿了:“稳住了!竟然真稳住了!这速度……我的天,这绝对超过800了!还在加速!” 望远镜里,那架简陋的飞机在高速气流中微微颤抖,但那种灌了水泥的沉重感让它死死咬住了航线。 它就像一块愤怒的砖头,无视了空气阻力,硬生生地砸向远方。 几分钟后(模擬短距离极速测试),远处的观察哨打来信號弹。 只见那小黑点到了预定空域,突然发动机声音戛然而止——那是闹钟定时器切断了油路,阻风板猛地弹开。 紧接著,机头猛地向下一沉,带著900公里的惯性,像陨石一样砸向了模擬阵地。 “轰!!!” 没有弹片横飞,先是一团白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那是燃料被拋洒到了空气中。 零点几秒后,第二次闪光亮起。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紧接著是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像海啸一样横扫四周。 隔著老远,李副部长都感觉到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脚下的地皮都在抖。 望远镜里,那堆废旧卡车不是被炸碎的,而是被那股巨大的气浪直接拍扁了,像是被巨人的脚踩了一脚。 战壕里的假人更是瞬间变成了碎布条。 “乖乖……”李副部长放下望远镜,喉结动了动,脸色发白,“这威力……这什么炸弹?” “云爆弹。”林建笑著说,“先把燃料撒开,跟空气混合,然后点火。 瞬间把周围氧气抽乾,產生的高温高压能钻进战壕、钻进地堡。 躲在洞里也没用,肺都能给你抽炸了。” 紧接著是测试“巡天”號。 这回操作更骚。 一个技术员背著个大铁盒子,手里拿著个像砖头一样的遥控器。 “起飞!” “巡天”號呼啸著上天。虽然速度没“火龙”那么变態,但也比一般的飞机快得多。 “左满舵!” 飞机在空中猛地一个侧身,动作生硬得嚇人,完全没有飞行员驾驶的那种柔和。 王主任看得直咧嘴:“这过载……要是里面有人,早晕过去了吧?” “没人就是好啊。”林建感嘆,“只要结构撑得住,想怎么飞怎么飞。” 飞机在空中画了个圈,甚至还做了一个俯衝拉起的动作。虽然看著摇摇晃晃,隨时要散架的样子,但它就是不散。 “投弹!” 两枚水泥训练弹精准地砸在靶圈里。 “返航!” 飞机掉了个头,等到油快耗尽了,发动机熄火。 飞机晃晃悠悠地飘下来,最后“咣当”一声砸在沙土地上,滑行了几十米,机翼都在地上蹭掉了一块皮,扬起一片尘土。 几个工人跑过去,把飞机架起来,拿大锤把变形的地方敲了敲:“厂长,机身没事,发动机还能用!换个翅膀就能再飞!” 李副部长看著那架满身尘土、丑陋不堪的“破烂”,眼睛却红了。 他一把抓住林建的肩膀,手劲大得像铁钳。 “好!好啊!” “咱们穷,咱们底子薄,造不出那种精贵的白天鹅。但这种不要命的『丑八怪』,咱们能造!而且能造很多!” 李副部长转头看向王主任,声音洪亮: “老王,你也別纠结什么气动布局了。这玩意儿,就是给咱们量身定做的。 对面有制空权又怎么样?咱们几千架这种飞得比子弹还快的『大钻天猴』飞过去,我看他们的雷达看哪个! 我看他们的防空炮打哪个!”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长嘆一口气,但脸上却是笑的,那是释然的笑。 “是啊。这叫……饱和攻击。虽然土了点,粗暴了点,但真要是几千架一起『突突突』,那是真能把天给遮住。900公里……现在的螺旋桨战斗机,追都追不上。” 他看著林建,眼神复杂:“小林,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灌水泥防震……亏你想得出来。” 林建嘿嘿一笑,刚要说话。 突然,远处一辆吉普车疯了一样衝进靶场,喇叭按得震天响。 车还没停稳,一个通讯员就滚了下来,帽子都跑歪了,手里死死攥著一张电报纸。 “首长!李副部长!” 通讯员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地衝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李副部长脸色一变,那股子指挥千军万马的杀气瞬间涌了上来。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念!” 第142章 电晶体零件完工 通讯员立正,敬礼,声音却带著一丝颤抖,那是极度紧张和震惊混合的颤音: “急电!就在刚刚,星条国的军队在蜂腰部登陆了!” 风,突然更大了。捲起的沙石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生疼。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继续念道:“星条国的机械化部队推进极快,火力猛得嚇人。 跟他们对阵的那个『太阳国』……主力部队已经被切断了,正在全线溃败! 听说……听说被打得找不著北,根本拦不住!”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那架“火龙”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咔咔”声。 虽然龙国还没参战,还在观察,但谁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那个不可一世的星条国,那个號称世界第一的战爭机器,这就把刀架在自家门口了。 李副部长一把夺过电报,扫了一眼,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猛地把电报纸攥成一团,塞进兜里。 “好哇。”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目光转向了旁边那几架还在冒著热气、丑陋却狰狞的“火龙”。 刚才还觉得这东西简陋,现在看,这哪里是简陋,这分明就是为了那群傲慢的洋鬼子准备的送葬礼。 “来得正好。” 李副部长转过身,死死盯著林建,眼神里像是烧著两团火,那是即將奔赴战场的决绝。 “林建。” “在!”林建挺直了腰杆,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这种『火龙』,还有那个『巡天』。我要你现在就给我停下手里所有的杂活,全力生產!” 李副部长指著北方的天空,语气冰冷而坚定: “他们不是仗著飞机多、大炮多吗?他们不是欺负別人没有制空权吗?行,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我要让他们听听,咱们这飞得比音速慢不了多少的『土特產』,动静到底有多响!我要让他们的噩梦里,全是这『突突突』的声音!” 李副部长走得急。 那辆吉普车像是屁股著了火,卷著黄土就窜上了大路。车窗里,李副部长那张黑脸紧绷著,连句客套话都没留下。也是,那边星条国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了,谁还有心思磨牙? 车屁股后面那股子烟还没散尽,一个人影就从旁边的土坡后面钻了出来。 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黑油泥,眼镜腿上还缠著白胶布。是刘志。这小子是厂里搞无线电的独苗,平时宝贝得不行,这会儿看著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 刘志怀里死死护著个布包,跟做贼似的凑到林建跟前,压低了嗓子,声音都在抖:“厂长,成了。” 林建正拍打著身上的土,闻言动作一顿:“那个『开关』?” “嗯!”刘志用力点头,把布包掀开一角。 里面躺著几个像花生米大小的东西,黑乎乎的,丑得要命。带著三根细细的金属脚,看著跟残废的蜘蛛似的。 电晶体。 这年头,外面的世界还在玩电子管,那玩意儿大得像灯泡,发热能烤红薯,费电不说,一震就碎。而刘志手里这几个丑八怪,就是未来。 “按照您给的那个叫什么……『掺杂工艺』,废了三炉料,炸了两个坩堝,总算弄出来了。”刘志咽了口唾沫,“我测了,通断速度快得嚇人,比电子管稳!” 林建把那颗“黑花生”捏在手里,凉丝丝的。 这事儿,李副部长不知道。王主任也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林建就是个造土炮、改枪械的鬼才。要是让他们知道林建要造“计算机”,估计得把他送去医院查查脑子。这年头,计算机那是星条国才有的大房子那么大的吞金兽,咱们连电都不够用,造那玩意儿干啥? 但林建知道。 火控雷达需要它,弹道计算需要它,甚至以后那个还在图纸上的“蘑菇弹”也需要它。 “走,去小黑屋。”林建把电晶体揣进兜里,那是贴著肉放的。 所谓的“小黑屋”,是车间最里面隔出来的一间房。窗户都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门口掛著“高压危险”的牌子,连耗子都不敢进。 屋里没开灯,林建拉亮了桌上的檯灯。 桌上摆著一块满是孔洞的胶木板,密密麻麻的铜线像乱麻一样纠缠著。这是林建画图,刘志带人通宵焊出来的电路板。 “这就是那个……运算器?”刘志指著那堆乱线,眼神迷离。 “对,这就是脑子。”林建拿起烙铁,松香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只要通了电,它就能算数。不是一二三四那么算,是一秒钟几千次几万次那么算。” 两人没再说话。 屋里只有烙铁接触焊锡发出的“滋滋”声,还有偶尔的一声咳嗽。 这台机器很简陋,连个屏幕都没有,输出全靠一排排的小灯泡。亮就是1,灭就是0。但在1950年的这个秋天,在这间充满了煤油味和汗臭味的破厂房里,它就是神器。 忙活了两个钟头,最后的一组电晶体焊了上去。 林建直起腰,感觉脊梁骨都在响。他看著这台大概有半个衣柜大小的机器,心里那是百感交集。这玩意儿要是放后世,连个电子表都算不过,但现在,它能帮咱们的炮弹长眼睛。 “先封存。”林建下了令,“这东西太超前,现在拿出来那是给自己找麻烦。等时机到了,这才是咱们的杀手鐧。” 刘志点点头,找来一块油布,小心翼翼地把这台还没起名字的“土电脑”盖了起来。 …… 出了小黑屋,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秋风卷著落叶,在空荡荡的厂区里打转。远处锻造车间还在“咣当咣当”地响,那是夜班工人在砸铁。 林建紧了紧领口,衝著远处的库房喊了一嗓子:“老赵!老赵!” 库房保管员老赵,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兵,听见喊声,一瘸一拐地从值班室出来,手里还提著个马灯。 “厂长,这么晚了还查库?” “查。”林建脸色严肃,“李副部长走了,前面要打大仗。咱们这几个月闷头生產,到底攒了多少家底,我心里得有个数。” 第143章 清点装备 老赵一听“打仗”,浑浊的眼睛立马亮了。他也不废话,掏出一串磨得鋥亮的钥匙,“哗啦啦”地打开了那一排红砖砌的大库房。 门一开,一股子枪油味扑面而来。这味道,对於当兵的来说,比红烧肉还香。 林建举著马灯,走了进去。 第一间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堆堆绿色的铁管子。看著跟农用的水管差不多,甚至还带著点泥。 “107火箭炮。”老赵拍了拍那堆铁管子,声音洪亮,“厂长,这几个月咱们可是连轴转。这玩意儿好造,不用膛线,管子直就行。一共一千二百门!” 一千二百门。 林建摸著冰凉的炮管。这东西,那是游击战的神器。不用车拉,拆开了人背著就能跑。往地上一架,甚至不用架子,刨个土坑把炮弹摆好,拿电池或者火把就能点。 “炮弹呢?” “在那边。”老赵指著另一头堆积如山的木箱子,“一箱两发,一共三万发。都是高爆弹,引信咱们改良过,落地就炸,不带哑火的。” 林建点点头。这玩意儿要是几百门齐射,那动静,能把对面那个星条国的少爷兵嚇得尿裤子。 再往里走。 架子上摆著一排排黑黝黝的傢伙。看著像步枪,但枪管粗得嚇人,上面还顶著个大得夸张的瞄准镜。 “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林建拿起一把,沉甸甸的压手。 这东西是林建搞出来的“不讲理”武器。说是狙击枪,打的却是35毫米的榴弹。 “这玩意儿精细,废工时。”老赵嘆了口气,“咱们紧赶慢赶,也就造了五百支。弹药倒是足,那种能穿墙的杀伤弹,备了两万发。” 五百支够了。 林建心里盘算著。这东西不是给大头兵用的,是给神枪手用的。两公里外,一枪过去,不是打人,是打机枪阵地,打轻型碉堡。对面机枪刚响,这边一发榴弹就塞进射击孔里了,这谁受得了? 出了这间库房,来到旁边的一个大棚子底下。 这里停著几十辆怪模怪样的车。 没有轮子,全是履带。车身低矮,还是敞篷的,看著跟个压扁的铁盒子似的。 “全地形履带车。”老赵爱惜地摸著车帮上的帆布,“这可是好东西啊。上次下大雨,烂泥地里吉普车都趴窝了,这玩意儿装了一吨货,在泥里跑得跟玩似的。” “多少辆?” “八十辆。”老赵有点不好意思,“发动机难搞,咱们还得从废旧卡车上拆,再自己改。这已经是极限了。” 八十辆,那是能在山地里运送几百吨弹药的运力。在那个全是山、路都被炸烂的地方,这八十辆车就是前线的血管。 再往后,是重头戏。 防空武器。 现在咱们最怕啥?怕天上的飞机。星条国的飞机那是铺天盖地,咱们的战士只能拿步枪打,那是拿命填。 库房深处,整整齐齐码放著两种管子。 一种粗的,那是车载或者地架的防空火箭炮。一种细的,那是单兵扛在肩上的。 “这东西,咱们造疯了。”老赵指著那些细管子,“按照您的吩咐,战斗部里没装多少炸药,全是那个……钨合金钢珠。” “对,钨珠。”林建冷笑一声。 飞机这东西,皮薄。不需要把它炸碎,只要把它打成筛子就行。钨合金硬度高,穿透力强。一枚火箭弹炸开,几千颗钨珠像暴雨一样泼过去,铝合金的机身跟纸糊的一样,发动机吸进去几颗立马报废。 “单兵的这种,造了两千具。”老赵匯报导,“大的那种,造了一百门。主要是钨不够用,咱们把废灯泡里的钨丝都收集起来重熔了,还是紧巴巴的。” 两千具单兵防空飞弹(其实是简易制导火箭)。 这就意味著,只要咱们的战士潜伏在山沟里,对面的飞机敢低空扫射,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最后,老赵带著林建来到了最角落的一个小库房。 这里没有枪油味,只有一股子棉花味。 一包包灰扑扑的棉衣堆到了房顶。 “厂长,我就不明白了。”老赵抓起一件棉衣,扯了扯,“咱们是军工厂,造枪造炮那是本分。这造棉衣……还是这种死沉死沉的棉衣,这是图啥?” 林建接过棉衣。 確实沉。比一般的棉衣重了起码三斤。 表面看著就是普通的粗布,但里面大有乾坤。 这不是普通的棉花。 林建让人收了大量的蚕丝废料,那是纺织厂不要的下脚料,还有一些坚韧的麻纤维。把这些东西像纳鞋底一样,一层层密密麻麻地缝在一起,中间再夹上压得实实的棉花。 这当然挡不住步枪直射。 但在战场上,伤人最多的不是子弹,是炮弹皮,是炸开的碎石子,是流弹。 这种“特製棉衣”,在二三百米外,能挡住大部分的弹片和流弹。 “这叫『保命衣』。”林建拍了拍那厚实的胸口位置,“这一层,能救命。咱们的战士不怕死,但不能白死。” “造了多少?” “这个快!那是发动了周围十里八乡的妇女同志一起纳的。”老赵伸出五个指头,“五万套!而且还在造!” 五万套。 足够装备第一批作战的部队了。 林建站在库房门口,看著这一堆堆沉默的铁疙瘩,还有那些软绵绵的棉衣。 夜深了,风更凉了。 但他心里却是热的。 他仿佛看见了不久后的將来。 在那片冰天雪地的山脉里。 当那些傲慢的星条国大兵,嚼著口香糖,开著坦克,以为这又是一次轻鬆的武装游行时。 迎接他们的,將不再是只有简陋的步枪和血肉之躯。 山头上,会有无数道火龙呼啸而下(107火箭炮)。 碉堡里,会钻进致命的榴弹(11式)。 烂泥地里,咱们的补给车(全地形车)跑得飞快。 天空中,那些不可一世的铁鸟,会被地面的“暴雨”(钨珠防空弹)撕成碎片。 而咱们的战士,穿著厚实的“鎧甲”(特製棉衣),在云爆弹炸开的烈焰掩护下,像猛虎一样衝锋。 第144章 什么叫你造了五万套棉衣 林建掏出烟,点了一根。 火光映照著他那张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脸。 “老赵,锁门。” 林建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把帐册封好。这些东西,一件都別漏。过两天,会有人来拉。告诉工人们,別歇著,机器別停。” “好戏,才刚开场呢。” …… 局势变了。 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他们在太阳国腰眼上狠狠捅了一刀,来了个两棲登陆。 原本势如破竹的太阳国部队,一下子就被切断了后路。 这仗没法打了。 前几天还在喝庆功酒,这会儿就被人家撵得像兔子一样往北边跑。 星条国的机械化部队跟推土机似的,履带碾过的地方,那是寸草不生。 眼瞅著就要把太阳国的人挤到江边喝西北风了。 京城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最后拍了板:打! 唇亡齿寒,户破堂危。这道理谁都懂。 那个北极熊倒是答应得痛快,说:“你们出人,我们出飞机,保准把天给你们遮住。” 这话听听就行,林建心里清楚,真到了节骨眼上,还得靠自己。 命令下得急。 南边的部队开始往北调。 火车皮紧张,闷罐车里塞满了人。 那是第九兵团的兵,大多是南方娃子,还在穿单衣单裤。 他们从温暖的水乡直接被拉到了零下几十度的北大荒。 车门一开,冷风跟刀子似的往里灌。 好多战士下车的时候,腿都冻僵了,直哆嗦。 后勤部的人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到处打电话,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棉衣!我们要棉衣!” “被子也行!哪怕是破棉絮也行!” 可是哪有啊?新龙国刚成立,家底薄得像张纸。 江南的厂子还在恢復生產,北方的库存早就见底了。 李副部长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吉普车直接开进了厂区,剎车踩得太急,轮胎在地上磨出两道黑印子。 李副部长跳下车,帽子都歪了,眼珠子全是红血丝,看著像三天没睡觉。 一进办公室,抓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一大茶缸。 “林建!” 这一嗓子,带著火气,也带著绝望。 林建正拿著个馒头在啃,抬头看他:“咋了?天塌了?” “快塌了!”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前线急需棉衣。南边的部队上来了,穿著单衣就要往雪窝子里冲。 这是去打仗吗?这是去送死! 上面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须筹措一批冬装。 我这一路跑了三个被服厂,连棉花渣子都快被我搜刮乾净了,还是不够!差得远!” 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双手抱著头,手指插进头髮里,那是真愁。 “要是让战士们冻死在衝锋的路上,我老李就是千古罪人!” 林建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缺多少?” “缺多少?那是无底洞!先头部队起码要几万套!”李副部长头都没抬,声音闷闷的。 “你別问了,问了你也变不出来。你们是造枪炮的,又不是裁缝铺。” 林建站起来,走到李副部长身边,踢了踢他的鞋帮子。 “李部,起来。” “干啥?我歇会儿,还得去市里开会……” “跟我去库房。” 李副部长一脸烦躁:“去库房干啥?看你的那些破铜烂铁?我现在没心情看枪,给我枪我也打不下棉衣来!” “去了就知道。”林建也不废话,拽著他的袖子就往外拖。 李副部长没办法,骂骂咧咧地跟著走了。 到了那个偏僻的角落库房。 老赵正坐在门口抽旱菸,看见两人来了,连忙磕掉菸灰,站起来敬礼。 “开门。”林建努努嘴。 老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大铁锁。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浓郁的棉花味,混合著樟脑球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副部长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往里一扫,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站在门口,一只脚还在门槛外,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眼前,是一座山。 一座由灰布棉衣堆成的山。 整整齐齐,码到了房顶。每一包都捆得结结实实,上面还贴著標籤:特製冬装,加厚型。 “这……这……”李副部长指著那堆东西,手指头都在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啥?” “棉衣啊。”林建走过去,隨手抽出一件,扔给李副部长,“你不是要棉衣吗?这不就是。” 李副部长手忙脚乱地接住。 一入手,沉! 真他娘的沉! “咋这么重?”李副部长捏了捏,硬邦邦的,不像是普通的棉花,“你这里面塞砖头了?” “塞砖头能保暖吗?”林建翻了个白眼,“这是特製的。上次给你看的那个。 里面夹了废丝和麻纤维,纳得密密麻麻。除了保暖,还能挡挡流弹和破片。 两百米外,一般的炮弹皮崩不死人。” 李副部长愣住了。 他把棉衣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手使劲扯了扯。 那布料结实得跟帆布似的。他是个老兵,一摸就知道这东西的好处。 战场上,哪有那么多正儿八经的子弹打中你?大多是被炸起来的石头子儿、弹片给弄伤的。 这衣服,那就是一件软甲啊! “多少?”李副部长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林建,眼里的红血丝更红了,那是激动的。 “五万套。” “多少?!”李副部长嗓音直接劈了,跟公鸡打鸣似的。 “五万套。都在这儿了,还有隔壁那个库房。”林建指了指旁边。 李副部长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有点懵,什么叫你造了五万套棉衣? 五万套! 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意味著第九兵团最精锐的那几个师,不用冻著屁股打仗了! 这就意味著几万个家庭的儿子,能多几分活下来的指望! “你……你个狗日的……”李副部长突然骂了一句,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是算命的吗?啊?你是诸葛亮转世吗?你怎么知道要打仗?你怎么知道缺棉衣?你一个造军火的,偷偷摸摸造了五万套棉衣?!” 第145章 国庆阅兵,藏著 他衝上来,一把抱住林建,用力拍著林建的后背,拍得“砰砰”响。 “好小子!好小子啊!你这是救了我的命!救了大军的命啊!” 李副部长又哭又笑,状若疯癲。 林建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行了行了,李部,鬆手!两个大老爷们儿搂搂抱抱像什么话!还有正事呢!” 李副部长这才鬆开手,抹了一把脸,嘿嘿傻笑: “还有啥正事?这就已经是天大的正事了!我这就叫车!把全城的卡车都调过来!不,我亲自押车!” “別急,车来了正好,顺便把这个也拉走。” 林建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啥?”李副部长现在心情大好,看啥都顺眼,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惊恐。 不对,是那种看见金山银山的惊恐。 清单上,字跡潦草,但数字清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107毫米轻型火箭炮:1200门(备弹30000发) 11式35毫米狙击榴弹发射器:500支(备弹20000发) 全地形履带运输车:80辆 单兵可携式防空火箭(钨珠战斗部):2000具 四联装高射机枪:300门 防空火箭炮:100门 小型云爆弹:5000枚 李副部长的手开始抖。 起初是手指尖抖,然后是手腕抖,最后连带著那张纸都在哗啦啦地响。 他抬起头,看著林建,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这些……都有实物?”李副部长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都在后面的库房里,老赵看著呢。”林建淡定地点了点头,“那几个月,我看你们忙著开会,我就让工人加了个班。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閒著也是閒著? 李副部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管这叫閒著? 一千二百门火箭炮!那是能把一个师的火力提升好几个档次的玩意儿! 还有云爆弹…… 李副部长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太清楚现在的家底了。 部队手里拿的还是“万国造”,汉阳造、三八大盖、汤姆逊衝锋鎗混著用,后勤补给噩梦一样。 重武器更是少得可怜,那是把以前缴获的家底都掏空了。 而林建这张纸,直接送来了一个重装纵队的火力!而且全是针对山地作战、针对星条国装备特化的火力! “林建……” 李副部长声音颤抖,带著一丝哭腔。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咱们厂的地皮给卖了?哪来的钱?哪来的材料?” “挤出来的。”林建笑了笑,“废料利用,加上一点……技术革新。那几个兄弟国家送来的资源都在这里了” 李副部长拿著清单,就像捧著圣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两条腿还是忍不住地打摆子。 “我不走了。”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在棉衣堆上,“我哪也不去了。我就睡在这儿。谁要是敢动这些东西一根指头,老子毙了他!” 他抬起头,看著林建,眼神里全是光。 那种光,叫希望。 “林厂长,你立功了。立大功了。”李副部长喃喃自语,“有了这些东西,咱们的腰杆子,能硬不少。那帮星条国的大兵,这回……有得受了。” 库房外,风更大了。 但李副部长觉得,这风,吹在身上,咋就那么暖和呢。 …… 国庆要到了。 这可是头一遭,天安门前的石板路都让人拿水冲了好几遍,亮得能照出人影。 阅兵指挥部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老总围著桌子,桌上摆著那张清单——就是林建给李副部长的那张。 “亮不亮?” 有人把烟屁股按灭在菸灰缸里,力气很大,火星子四溅。 “这可是好东西,拉出去,那帮外国记者肯定把胶捲都拍光。长脸!” 说话的是个粗嗓门,那是真想显摆显摆。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手里有了打狗棍,谁不想拿出来挥两下? 李副部长坐在角落里,手里捧著茶缸,没吭声。 他心里也痒痒。 那一千多门火箭炮,要是排成方阵过去,那气势,嘖嘖。 但是,坐在首位的那位摇了摇头。 “藏著。” 两个字,定音。 “太阳国那边火烧眉毛了,一天三封电报求援。咱们要是这时候把家底亮出来,那是给对面提个醒。兵者,诡道也。让他们看点旧东西。” 於是,决定下了。 那一批崭新的、散发著烤蓝味道的杀器,被盖上了厚厚的帆布,锁进了深山老林的库房里。 十月一號那天。 长安街上,马蹄声碎。 那是骑兵方阵。战马膘肥体壮,战士们握著马刀,威风凛凛。 后面跟著的是坦克方阵,那叫一个“万国博览会”。 有太阳国的“小豆丁”坦克,跑起来突突冒黑烟;有星条国的谢尔曼,那是以前缴获的;还有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弄来的老式装甲车。 枪也是杂牌的。三八大盖、中正式、卡宾枪,五花八门。 这一幕,被几个外国记者拍了下来,胶片很快送到了大洋彼岸。 …… 星条国,某五角大楼的放映室。 放映机“沙沙”转动,光束打在幕布上。 几个穿著笔挺军装、掛满勋章的將军,正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雪茄。 屏幕上,龙国的骑兵挥舞著马刀通过。 “哈!” 一个满头银髮的將军笑出了声,菸灰抖落在地毯上。 “这就是他们的主力?骑兵?上帝啊,现在是原子时代,他们还以为是在打拿破崙战爭吗?”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情报官推了推眼镜:“根据情报,太阳国已经向龙国求救了。龙国正在调动部队。” “让他们调。”银髮將军不屑地摆摆手,“一群拿著烧火棍的农民。 他们那种『万国牌』后勤,光是子弹口径就能让他们的军需官上吊。 想靠这种破烂来阻挡我们的机械化洪流?那是做梦。” 在他们眼里,龙国就是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巨人,虽然个头大,但虚得很,浑身是病。 “不用理会。继续北进。圣诞节前,我们要回家吃火鸡。” 第146章 不给,那就不帮唄 北边,莫城。 克宫的窗户上结著冰花。 也在看这份情报。他没笑,但眼神很冷。 龙国拒绝了。 拒绝得乾脆利落。 北极熊开出的价码很诱人:只要把北边的那个不冻港租给他们,再给他们在东北修铁路的特权,北极熊的装甲师就能直接开过去,帮龙国顶住压力。 但龙国那边回话了:主权问题,没得谈。以前丟掉的东西,龙国要拿回来,绝不会再送出去。 “顽固。” 大鬍子统帅把菸斗在桌子上磕了磕。 “既然他们这么有骨气,那就让他们自己去碰碰运气吧。” 旁边的元帅低声问:“那之前答应的空军掩护……” “那是建立在合作基础上的。”统帅转过身,看著墙上的巨幅地图。 “既然没有港口,我们的飞机去哪里补给?太远了,飞不过去。告诉他们,空军还在准备,暂时无法出动。” 这就是大国博览。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北极熊想用空军换港口,没换成,那就撤梯子。 消息传回京城,几个老总气得拍了桌子,但最后也只是咬咬牙: “没有张屠夫,也不吃带毛猪!老子自己干!” 星条国那边更是得意。 他们觉得龙国只有所谓的“钢铁意志”,而他们拥有的是真正的钢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万吨的炸弹,凝固汽油弹,重型坦克,航空母舰。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意志算个屁? 他们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不仅能解决太阳国问题,还能顺手给那个新生的龙国一点顏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的老大。 …… 外面的风云变幻,似乎都跟林建没关係。 他失踪了。 连李副部长都找不到他。 厂区最里面,原本是个废弃的模具车间。 窗户都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门口掛著个牌子:“高压危险,閒人免进”。 屋里,灯光昏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松香和焊锡的味道,那是电子元件过热时特有的香气。 林建穿著个背心,头髮乱得像鸡窝,胡茬子冒出来一大截。 他手里拿著一把电烙铁,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块电路板。 旁边,刘志正满头大汗地用镊子夹著一个个黑色的小玩意儿。 “厂长,这玩意儿真的能行?”刘志手有点抖。 那东西大拇指粗,发热厉害,一开机跟烤炉似的。 可林建让他弄的这些东西,只有黄豆大小,黑不溜秋的,还要把三根细得像头髮丝一样的引脚焊在板子上。 “別废话,手別抖。”林建头都没抬,“以后全世界都得靠这玩意儿转。” 这不是普通的电晶体。 这是林建硬生生用土法提纯锗,搞出来的第一代点接触式电晶体。 虽然良品率低得令人髮指,一百个里头能挑出五个能用的就不错了,但只要能用,就是跨时代的。 屋子中间,摆著几个大铁柜子。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这种电路板,还有无数根红红绿绿的导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一起。 这就是林建的“秘密武器”。 不是枪,不是炮。 是一台计算机。 现在的星条国,用的还是“埃尼阿克”那种电子管怪物,占地几百平方,一开机全城电灯都得暗一下。 而林建这台,虽然简陋,虽然是用继电器和第一代电晶体混搭的“缝合怪”,但体积只有两个衣柜大。 “最后一根线。” 林建深吸一口气,手里的烙铁轻轻一点。 “滋——” 青烟冒起,焊点圆润光亮。 林建放下烙铁,感觉腰都要断了。 这几天,他和刘志几个人,吃喝拉撒都在这屋里。 “通电。”林建把护目镜摘下来,扔在桌上。 刘志咽了口唾沫,走到墙角的闸刀前。 “厂长,要是炸了咋办?” “炸了就算我的。拉!” “咔嚓!” 闸刀合上。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电流流过线圈的轻微嗡嗡声。 没有爆炸,没有火花。 铁柜子上的几排小灯泡,突然开始闪烁。 红的,绿的,跳动得很有节奏,像是在呼吸。 “动了!动了!”刘志兴奋地跳起来,指著那些灯泡,“它活了!” 林建没说话,他走到一个简陋的键盘前——那是用旧打字机改装的。 他伸出满是油污的手指,敲下了一串指令。 那是弹道计算的公式。 灯泡疯狂闪烁,继电器发出“噠噠噠”的脆响,像是在算盘珠子在拨动,又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五秒钟。 仅仅五秒钟。 旁边的一台印表机“吱吱”作响,吐出了一张纸条。 上面是一串数字。 刘志凑过去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这东西透著股邪乎劲儿。 “以前算这个,要三个老教授,带著十几个大学生,拿著算盘算一天。” 林建拿起纸条,嘴角终於露出了笑容,“现在,只要五秒。” 他转过身,看著那台闪烁著光芒的机器。 在这间破旧的厂房里,在这个被世界看不起的角落里。 龙国的第一颗“电子大脑”,诞生了。 …… 吉普车在奉天的土路上顛得像只发疯的兔子。 李副部长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 这还是缴获来的威利斯,减震硬得跟石头一样。 车窗外,奉天的秋风卷著黄土和煤灰,扑在挡风玻璃上。 天灰濛濛的,但这灰里透著一股子热乎劲儿——那是烟囱里冒出来的。 进了厂区,那股子热乎劲儿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蒸汽锤“哐当哐当”地砸著,地面跟著颤。 工人们穿著打了补丁的蓝工装,推著独轮车,车上全是刚才切削下来的铁屑,还冒著热气。 李副部长下了车,揉了揉后腰,吐出一口带煤渣味的唾沫。 “还是家里舒服。” 京城那边的会开得人脑仁疼,全是算计,全是权衡。 回到这全是铁疙瘩的地方,心里踏实。 没回办公室,直接奔车间。 上面给的任务重,死命令。 东北这边的重工业,有一个算一个,全得动起来。不光是造枪造炮,还得造工具机,造底子。 “林建呢?” 第147章 扩建计划 李副部长抓住一个正抱著图纸跑的技术员。 技术员嚇了一跳,一看是副部长,结巴了一下: “厂……厂长好几天没露面了,说是闭关。” “闭关?当老道呢?”李副部长眉头一皱,“带路。” 七拐八拐,到了那个废弃模具车间门口。 李副部长刚想踹门,门开了。 林建走了出来。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吗? 头髮乱得像被雷劈过,眼窝深陷,胡茬子青嘘嘘的一片,身上的背心全是油渍,手里还拎著个空了的方便麵碗。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哟,领导回来了。”林建咧嘴一笑,牙挺白。 “你这是去煤窑挖煤了?”李副部长上下打量他,“赶紧的,洗把脸,跟我去办公室。天塌下来的大事。” 林建把碗隨手递给旁边的刘志,抹了一把脸:“走。” …… 办公室里,炉子烧得正旺。 李副部长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那是搪瓷缸子,上面印著“为人民服务”,边角掉了瓷,露著黑铁皮。 “喝水。” 林建也不客气,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一在大口。 “上面的意思,定下来了。”李副部长点了根烟,那是大前门,劲儿大。 “咱们不主动挑事,但要是那帮洋鬼子真敢过那条江,咱们就得动手。” 林建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都在意料之中。 “现在的难处是物资。”李副部长嘆了口气,把菸灰弹在地上。 “北边冷啊,那是真冷。零下三四十度,尿尿都能冻成棍。战士们要是没棉衣,那是去送死。”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 “第一批棉衣,咱们厂得负责一部分拉链和扣子的生產,剩下的给別的厂。这个没问题吧?” “小事。”林建摆手,“模具现成的,衝压机一开,要多少有多少。” “重点是武器。” 李副部长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上面看了咱们的新傢伙,眼馋。 但是,咱们產能有限。现在的意思是,第一批部队,给配七成新装备。 剩下三成,留给后面的部队训练用,让他们先熟悉熟悉手感。” 这是老成持重的想法。 细水长流嘛。万一前面打光了,后面的人上去两眼一抹黑,连枪栓怎么拉都不知道,那不麻烦了? 林建听完,把茶缸子放下了。 “不行。” 两个字,硬邦邦的。 李副部长一愣:“怎么个不行法?” “领导,咱们这次面对的是谁?”林建看著李副部长的眼睛。 “是星条国。那是武装到牙齿的敌人。他们有飞机,有大炮,有坦克,后勤那是拿船往这运。” “咱们呢?咱们只有人。” 林建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在北边那条线上划了一下。 “第一仗,最重要。第一仗要是打不出威风,打不出气势,让对面觉得咱们也是软柿子,那后面的仗就难打了。”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字字带钉。 “七成?那是添油战术。要给,就全给!” “把咱们库存的那些火箭筒、新式防空,一股脑全塞给第一批上去的兄弟部队。 让他们一交火,就用火力把对面给懵住!让洋鬼子知道,咱们不是只有小米加步枪,咱们手里的傢伙,比他们的还硬!” 李副部长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也是带兵打仗出身的。 林建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战场上,讲究的就是个“猛”字。 狭路相逢勇者胜,但这勇,也得有傢伙事儿撑腰。 要是第一批部队拿著咱们的新武器,把对面的王牌师给揍趴下了,那对士气的提升,对敌人的震慑,那是不可估量的。 “可是……”李副部长皱眉,“后面的部队咋办?没实物,光看图纸练?” “我这就把生產线扩了。”林建说得轻描淡写,“只要第一批打出名堂,缴获的物资咱们也能用。再说了,咱们的產能,您还不信?” 李副部长盯著林建看了半天,最后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行!听你的!” “老子这就给上面发电报。就说是我说的,要把好钢都用在刀刃上!第一批部队,必须全副武装,武装到牙齿!” 李副部长也是个狠人,决断了就不墨跡。 “还有个事。” 李副部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那是手写的计划书草稿。 “上面看了咱们厂的数控流水线,眼珠子都红了。这效率,比老毛子那边都高。上面的意思是,要把这套东西,推广到东北所有的重工厂。” “不管是造拖拉机的,还是造工具机的,都要上这套系统。”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眼神有点虚。 他知道这东西难。 那是林建一点点抠出来的,又是改电路,又是调程序。让別的厂那些大老粗学这个?难如登天。 “你得弄个方案。”李副部长说,“怎么教,怎么改,怎么让那些连电线都不敢摸的工人能操作这玩意儿。这可是个大工程,给你一个月……” “不用。” 林建打断了他。 “不用一个月?”李副部长一愣,“那两个月?” “我是说,不用那么麻烦。”林建笑了,笑得有点神秘,“方案我脑子里有,简单得很。至於怎么推广……您跟我来。” “去哪?” “刚才我出来的地儿。” 李副部长有点摸不著头脑。那个破车间?不是搞什么电晶体吗?跟推广生產线有啥关係?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抓起帽子扣在头上。 “走,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出了办公楼,顶著风往回走。 路过车间的时候,能看见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干活。焊枪的弧光闪烁,像是在放烟花。 “大傢伙心气儿都很高。”李副部长边走边说,“都知道要打仗了,没人喊累。 昨晚三车间的老张,发著烧还在磨钻头,劝都劝不回去。” 林建点点头。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 简单,纯粹,硬骨头。 到了那个掛著“高压危险”牌子的车间门口。 刘志正蹲在门口抽菸,像个门神。 看见两人来了,刘志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嘿嘿傻笑。 “厂长,领导。” 林建走到门前,手放在那个掛锁上。 这锁是他特製的,没钥匙谁也別想开。 “李部,您刚才说,推广数控流水线最难的是什么?”林建没急著开门,回头问了一句。 第148章 这是计算机? 李副部长想了想:“那还用说?计算啊!你上次不是说,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刀的走位,那都得算出来,然后变成那个什么……纸带? 別的厂哪有那么多会算数的人?算盘都要打烂了。” 现在的数控,还是最原始的纸带控制。 要在纸带上打孔,代表指令。 而这些孔打在哪,需要大量的人工计算。 一个复杂的零件,可能需要几个数学好的人算上好几天。 这也是为什么数控工具机虽然好,但很难普及的原因。 没那么多算帐的秀才。 “要是……”林建拍了拍那扇斑驳的铁门,“要是有一种东西,能帮他们算呢?” “帮著算?”李副部长笑了,“你是指望老毛子给咱们派几百个数学教授?” “不用教授。” 林建拧开了锁。 “咔噠”一声轻响。 在这嘈杂的工厂背景音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林建推开了那扇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 屋里没开灯,黑乎乎的。 只有那一排排红红绿绿的小灯泡,在黑暗中有节奏地闪烁著,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的眼睛。 还有那种继电器吸合的“噠噠噠”声,密集而清脆,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微型暴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著松香和金属的味道。 李副部长站在门口,脚下一顿。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能感觉到,这屋里有一种力量。 一种和外面的蒸汽锤、衝压机完全不同的力量。 那种力量是静默的,但又是汹涌的。 “这是啥?”李副部长指著黑暗中那几个闪烁的大铁柜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林建站在门边,手按在灯的开关上,但他没开灯。 “领导,您不是要给所有工厂装大脑吗?” 林建看著那些跳动的光点,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大脑,计算机!” “计算机?” 李副部长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差点没把眼眶给撑裂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坐在这个位置上,內参没少看。 那大洋彼岸的星条国,前几年搞出来个叫“埃尼阿克”的玩意儿,听说占地几百平米,也就是个大礼堂那么大,里面全是电子管,一开机,整个城市的灯都得暗一下,那热度能把人烤熟。 眼前这几个铁柜子,还没他家衣柜大。 “你小子拿我寻开心呢?”李副部长指著那排闪烁的红绿灯,“这玩意儿能算数?算盘珠子在哪呢?” 林建没解释,只是把手放在柜体上,那铁皮微温,像刚出锅的馒头。 “领导,这玩意儿不光能算数,还能算命。”林建拍了拍铁皮,“算咱们军工的命。” 李副部长盯著林建看了足足半分钟。这小子眼神太定,不像是在忽悠。 “你想干啥?” “把能做主的人都叫来。”林建说,“苏副部长,管航空的王主任,还有咱们厂、周边几个大厂的总工。尤其是那些整天抱著计算尺把眼都熬瞎了的老把式。” “干啥?” “开眼。”林建咧嘴一笑,“顺便谈谈怎么把產能翻个十倍。” 李副部长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等著。老子要是把人叫来,你给我看个大炮仗,我饶不了你。” …… 半小时后。 几辆吉普车带著剎车时的尖啸,停在了车间门口。 苏副部长是个胖子,管后勤和物资,一下车就擦汗。 后面跟著航空部的王主任,走路带风。 再后面,是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头,那是各厂的宝贝疙瘩,总工。 “老李,你搞什么名堂?”苏副部长一下车就嚷嚷,“我那正调配棉花呢,这都要火烧眉毛了,你拉我来看……看这个破仓库?” 王主任也皱眉,扶了扶眼镜:“李副部,如果是为了那个数控工具机的事,咱们在会议室谈就行。我那边风洞数据还没算完,每一分钟都是金子。” 几个老总工也是一脸不情愿,手里甚至还捏著没吃完的半个窝头。 “都来了就好。”李副部长站在门口,脸色严肃,但眼神里透著股兴奋劲儿,“都进去。林建说有个东西,能解决咱们的大问题。” “林建?”王主任愣了一下,“那个搞出新式步枪的小林?” “除了他还有谁。” 一行人鱼贯而入。 小黑屋里,灯还是没开。 只有那一排排红绿指示灯在疯狂跳动,继电器的“噠噠”声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啃噬骨头。 眾人一进去,脚步都慢了。 这气氛太怪了。 不像车间,不像办公室,倒像是个……神庙?供奉著某种不知名的神仙。 “这是……” 王主任是搞航空的,接触的洋墨水多。他走到那几个机柜前,鼻子抽了抽。 没有电子管那种特有的焦糊味,也没有巨大的散热风扇的轰鸣声。 但他看著那面板上的跳线,看著那些疯狂闪烁代表二进位的灯泡,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极其荒谬,但又极其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这是……运算设备?”王主任的声音有点抖。 林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卷打孔纸带。 “王主任好眼力。” “胡闹!”后面一个姓陈的老总工那是造炮的,脾气火爆。 “运算设备?哪有这么小的?星条国那个我看过照片,那得用卡车拉!这几个铁皮柜子能干啥?装衣服都嫌窄!” 苏副部长也一脸懵:“小林啊,咱们是来谈扩產的。你弄这几个带灯的柜子,是想给咱们表演魔术?” 林建没说话,走到操作台前。 操作台很简陋,就是一个改在大铁桌子上的面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开关,旁边放著一个类似电传打字机的东西。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林建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 “咱们现在的產能瓶颈在哪?不在原料,不在工人。在於『算』。” 他指了指陈总工:“陈老,您那门新炮,弹道表算出来了吗?” 陈老脸一红:“那得算几千条拋物线,还要考虑风阻、气温、药温。算盘组三十个人,算了俩月了,还得半个月。” 他又指了指王主任:“王主任,您那飞机的机翼受力分析,卡了半年了吧?” 王主任嘆气:“那是高次方程组,太难了。错一个数,满盘皆输。” “如果我说……”林建的手指在操作台的开关上轻轻抚过,“这些活,它都能干。而且,只要几分钟。” 第149章 电晶体计算机?!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接著是哄堂大笑。 苏副部长笑得肚子肉乱颤:“小林啊,你这是写科幻小说呢?几分钟?神仙也没这么快啊!” 陈老更是摇头:“年轻人,浮躁!脚踏实地才是正道,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只有王主任没笑。他死死盯著那些柜子,眼神里全是探究。 “林建,”王主任推了推眼镜,“你这机器,核心是什么?电子管?我没看见散热管啊。” 林建看著王主任,吐出了三个字。 “电晶体。”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主任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差点撞在桌子上。 “你说什么?!” 声音尖利,甚至破了音。 后面的几个老总工也愣住了。 他们虽然是搞机械的,但“电晶体”这个词,在国外期刊上见过。 那是星条国贝尔实验室刚搞出来的玩意儿,据说还在实验室里当宝贝供著,极不稳定,良品率低得嚇人。 “你……你有电晶体?”王主任手都在抖,“还……还做成了计算机?” “对。” 林建回答得乾脆利落。 “不可能!”王主任大喊一声,“绝对不可能!那东西现在全世界都没几个人能造明白! 咱们连电子管的良品率都还在爬坡,怎么可能跳过电子管直接搞电晶体计算机?这不科学!” “科学不科学,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建拿起那捲纸带。 “陈老,您那弹道数据,带了吗?” 陈老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那是他的命根子,走到哪带到哪。 “这有一组……昨天刚算出来的一组数据,还没验算。”陈老犹豫了一下,“你要干啥?” “参数给我。” 林建接过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初始数据:装药量、仰角、风速、气温…… 他的手指开始在操作台上飞舞。 “咔噠咔噠咔噠……” 开关拨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林建的手速快得惊人,像是在弹钢琴。他把那些枯燥的数字,变成了机器能听懂的二进位语言。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看著林建那熟练的动作,看著那指示灯隨著他的动作变换著节奏,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输入完毕。” 林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运行”按钮。 “嗡——” 机柜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电流声。 所有的指示灯瞬间全亮,然后开始疯狂地闪烁,速度快到连成了一片光幕。 继电器的声音变得密集如暴雨,那是成千上万个开关在同时开合。 “这……这是在算?”苏副部长张大了嘴。 “是在算。”王主任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灯,“这频率……这频率……我的天……” 他心里有个估算。如果每一次闪烁代表一次运算,这速度……比人快了何止万倍? 一分钟。 仅仅过了一分钟。 旁边的电传打字机突然动了。 “滋滋滋——” 纸带像吐舌头一样吐了出来,上面打满了孔。 林建撕下纸带,拿过一本对照码本,开始翻译。 其实他不用翻译,他脑子里就有码錶,但他得做给这些人看。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又写下一个。 那是落点的坐標,还有飞行时间。 “陈老,您看看。”林建把粉笔一扔。 陈老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本子,那是算盘组三十个人,算了整整一天才算出来的结果。 他对著黑板上的数字。 第一个,一样。 第二个,一样。 第三个…… 陈老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这……” 他猛地抬头,看著林建,又看看那个还在闪烁的铁柜子。 “第四个小数点后三位……不一样。”陈老突然喊道,“你这错了!我们算的是7,你这是9!” 眾人鬆了一口气。果然,还是人靠谱。 林建却笑了。 “陈老,您那组数据里,是不是没算空气湿度的修正值?” 陈老一愣:“那是微量,一般都忽略不计,算盘打不出来那么细。” “它算了。”林建指著柜子,“它把湿度、地球自转偏向力,全算进去了。所以,它是9,您是7。如果不信,咱们可以去靶场打一发。” 陈老僵住了。 作为老军工,他知道林建说的是对的。那些微量,平时確实忽略,但如果加上去,精度確实会变。 但这怎么可能? 一分钟? 就把三十个人一天的活干完了?还加了修正量? “我不信!” 王主任突然冲了上来,从包里掏出一叠图纸。 “这是米格机的一个翼梁应力方程,三元二次方程组!我卡了三天了!你给我算!” 他把数据拍在桌子上,眼睛红得像兔子。 这是在挑战。也是在求证。 如果这是真的…… 王主任不敢想。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龙国的航空工业,將插上一双看不见的翅膀! 林建二话不说,拿过数据,再次拨动开关。 这次更快。 四十秒。 印表机再次吐出纸带。 林建把结果翻译出来,写在黑板上。 王主任盯著那个结果,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王?咋样?”苏副部长急得推了他一把。 王主任没理他,而是从兜里掏出计算尺,手哆嗦著拉动,嘴里念念有词。他在验算,反向验算。 过了足足五分钟。 “啪嗒。” 计算尺掉在了地上。 王主任慢慢地转过身,看著林建,眼泪毫无徵兆地流了下来。 “是对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是对的!完全正確!连余数都对!” “轰!” 人群炸了。 那几个老总工也不顾身份了,一拥而上,围著那几个铁柜子,想摸又不敢摸,像是看著刚出生的神婴。 “我的娘咧!这玩意儿成精了!” “这速度……这速度咱们厂那几百號算盘手可以下岗了?” “何止下岗!有了这东西,咱们的炮能打得更准,咱们的飞机能飞得更高!这……这是神器啊!” 李副部长站在外围,看著这群平时眼高於顶的技术大拿此刻像疯了一样,他感觉喉咙发乾。 他虽然不懂方程,但他懂战爭。 如果所有的武器设计,所有的生產调度,都能用这玩意儿来算…… 那咱们的效率,將是敌人的多少倍? 第150章 过江,说明书 “林建。”李副部长声音沙哑,把林建拉到一边,“这东西……你能造多少?” 林建看著狂热的人群,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只要原料够,管够。” “这只是第一代。”林建吐出烟圈,眼神透过烟雾,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有了它,我就能设计更好的工具机。有了更好的工具机,我就能造更精密的它。” “这就是工业的自我进化。” “领导,咱们的重工业,要起飞了。” 王主任这时候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劲儿大得嚇人。 “小林!不,林总工!这机器,我要一台!不,我要两台!你要什么我都给!我把航空部搬过来给你打下手都行!” “老王你还要脸不?”陈老也挤了过来,“这明明是算弹道的!先给我们兵工厂!” “都別爭!”苏副部长也急了,“物资调配最需要这个!这是后勤的神器!先给我!” 看著这群平时斯斯文文的领导和专家,此刻为了几个铁柜子爭得面红耳赤,简直要擼袖子干架。 李副部长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出了眼泪。 …… 夜,黑得像锅底。 江边,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但这会儿,没人顾得上疼。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像那黑色的巨蟒,悄没声地往江对面滑。 没有號声,没有火把,连马蹄子上都裹了厚厚的布。 天上静悄悄的。 军长赵铁柱抬头瞅了一眼,心里头骂了一句娘。 那北边的“北极熊”说好的空中掩护,连根毛都没看见。 这帮子毛子,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怕这怕那,生怕惹恼了那边的星条国。 “军长,这新棉袄,真他娘的绝了!” 警卫员小虎凑过来,压低嗓门,一脸的稀罕。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鼓鼓囊囊却轻飘飘的棉衣,“我这都出汗了! 以前那老棉袄,死沉死沉不说,风一吹就透,跟没穿似的。这玩意儿,又轻又暖和,说是啥……化纤棉?” “闭嘴,赶路。”赵铁柱瞪了他一眼,但手也不自觉地摸了摸袖口。 確实暖和。 这五万套棉衣,是那个叫林建的小子硬塞过来的。 赵铁柱临出发前还嘀咕,这花里胡哨的东西能顶用? 现在看来,这小子是真神。 这大冷天,要是没这身皮,战士们还没开打,冻就得冻死一半。 队伍中间,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 那是几十辆怪模怪样的车。 履带式的,没顶棚,看著像个铁王八,但跑得飞快,泥坑雪地如履平地。 车斗里装满了弹药箱和那些用油布裹著的长条傢伙。 这是林建给的“全地形运输车”。 车斗上,几个连长正凑在帆布底下,打著手电筒,脑袋顶著脑袋,跟看天书似的盯著几张纸。 那是说明书。 “我说老三,这玩意儿咋写的?”一连长指著那门只有几个管子拼起来的炮——107火箭炮。 三连长是个识字的,皱著眉头念: “咳咳,说明书上写了:此炮乃游击神器,名为『农具一號』。使用要诀:无需阵地,无需校准,大概齐就行。” “啥叫大概齐?” “你看这行小字,”三连长把手电筒凑近了点。 “『若无炮架,土堆亦可;若无土堆,甚至可直接置於地面,目测发射。注意:屁股后面喷火,勿站人,否则烧成烤猪。』” “噗——”一连长差点没笑喷出来,“这他娘的是正经说明书?咋跟那街头卖大力丸似的?” “还有这句,”三连长指著下面,“『打完就跑,切勿恋战。此炮精度全靠信仰,覆盖全靠数量。一旦发射,满山遍野皆是火海,神仙难躲。』” “好东西!”一连长拍了大腿,“我就喜欢这种不讲理的玩意儿!以前那迫击炮,还得测距还得算风向,老子大字不识几个,每次都头大。这个好,大概齐,我喜欢!” 再往后,是狙击排。 排长手里捧著那杆粗得嚇人的“11式狙击榴”,看著说明书直嘬牙花子。 “排长,这咋说?” “上面画了个图,”排长指著那简笔画,画风极其潦草,跟那兔子漫画似的。 “画了个小人,躲在窗户后面。然后画了个箭头,写著:『看见那个窗户了吗?不用瞄人,把这玩意儿打进窗户就行。』” “然后呢?” “然后画了个爆炸的圈,写著:『屋里的人,全熟。』” 战士们面面相覷。 “这……这是狙击枪?” “说明书上叫『单兵手持火炮』,”排长咽了口唾沫,“还写了备註:『后坐力稍大,建议抵实肩窝,否则容易脱臼。另,禁止近距离射击,除非你想跟敌人一块儿上天。』” 最后面,是防空连。 他们扛著那根管子——单兵防空飞弹。 说明书更简单,就两行字。 “第一步:通电,听见『滴滴』声。” “第二步:把管子对著天上的飞机,听见『滴——』的长音,扣扳机。” “附註:別管它怎么飞。打不中包退。” “这林总工……”赵铁柱听著下面的匯报,嘴角直抽抽,“这说明书写的,真是……通俗易懂啊。” 虽然看著不正经,但赵铁柱心里踏实。 这些装备,他试过。那威力,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军长!” 前面的侦察兵像个幽灵一样钻了出来,一身白色的偽装服,跟雪地融为一体。 “前面三十里,发现大股敌人。” 赵铁柱眼神一凝:“谁?” “太极虎。”侦察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是那只『白虎』。正搁那埋锅造饭呢,灯火通明,跟过年似的。” …… 三十里外。 水洞。 这里已经被太极虎的王牌——首都师白虎团占领了。 和赵铁柱那边肃杀、沉默、甚至带著点寒酸的行军不同,这里简直就是个露天派对。 城里的好房子都被占了,吉普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车头上插著太极旗,还有星条国的星条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午餐肉燉泡菜的味道,还夹杂著星条国香菸的甜味。 白虎团的团长,金大校,正坐在指挥部里,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美式呢子军大衣,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第151章 拦头、截尾、斩腰 “团长,这仗打得太没劲了。” 旁边的副官一边剥著一块星条国进口的巧克力,一边抱怨,“那帮太阳国的兵,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们这哪是打仗,简直就是武装游行。” 金大校抿了一口咖啡,脸上全是得意。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他指了指外面的吉普车和大炮。 “咱们背后是星条国,那是世界老大!咱们用的全是美械,吃的是牛肉罐头。太阳国那帮土包子,拿什么跟咱们打?” “那是,那是。”副官连连点头,“听说咱们马上就要推到江边了,到时候,咱们就能在那边撒尿了!” 两人哈哈大笑。 这时候,情报参谋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电报,表情有点古怪。 “团长,前线侦察哨发来消息。” “念。” “说是……在北边山区,发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部队活动跡象。” 金大校眉头一皱:“不明身份?难道是太阳国的残兵败將?” “不太像。”参谋犹豫了一下,“据说是……穿得挺厚实,不想太阳国那种单衣。而且……有人听到了龙国话。” “龙国?” 金大校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笑得咖啡都洒出来了。 “龙国?你是说那群刚从泥腿子堆里爬出来的龙国人?” 金大校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狠狠地戳了戳江对面。 “他们敢来?借他们十个胆子!” “星条国的麦克將军都说了,龙国现在穷得叮噹响,连裤子都穿不上。他们要是敢过江,那就是来送死的!” 副官也跟著附和:“就是!听说他们的枪都是咱们以前不要的『万国造』,有的还拿著大刀长矛呢。 咱们这可是坦克大炮!他们拿什么打?拿头撞吗?” 参谋还是有点担心:“可是……听说龙国之前好像搞出了一些新式武器……在魔都大队长有星条国飞机都输了……” “笑话!” 金大校一挥手,打断了参谋的话。 “什么新式武器?我看过情报,也就是改了改步枪。还能造出原子弹不成?工业基础在那摆著呢,给他们图纸他们都造不出来!”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正在狂欢的士兵。 有的士兵正在抢老百姓的鸡,有的在生火烤肉,还有的喝醉了正对著天空乱放枪。 这就是太极虎的精锐。 狂妄,骄横,不可一世。 “传我命令。”金大校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部队原地休整,明天一早,全速推进!我要做第一个饮马江的英雄!” “至於那些龙国人的传言……” 金大校轻蔑地哼了一声。 “如果是真的,那就更好了。正好抓几个龙国俘虏,给麦克將军当圣诞礼物。告诉兄弟们,別把他们打死了,那可都是咱们的军功章!” “是!” 指挥部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没人注意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黑。 而在那漆黑的深处,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这边的灯火。 赵铁柱趴在一个雪坡上,放下瞭望远镜。 他嚼了一口乾硬的炒麵,就著一口雪咽了下去。 “这一仗,咱们不玩虚的。” 周围围著几个师长团长,一个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马灯下乱窜。 “老战术,『拦头、截尾、斩腰』。”赵铁柱指著地图上那条像长蛇一样的公路。 “以前咱们两条腿跑不过人家的四个轮子,这战术使得那是累死累活。但今天不一样。” 他拍了拍旁边那辆全地形履带车的铁皮,发出“邦邦”的闷响。 “林总工给咱们安了『风火轮』。一团,你们坐这玩意儿,带上所有的107火箭炮,给我插到这儿——” 树枝在地图中间狠狠一划,“这是『斩腰』。记住,车別停,这车能爬坡,直接开到山樑上去,居高临下给老子轰!” “二团,带上所有的『单兵手持火炮』(11式狙击榴),去堵屁股。 別跟他们拼刺刀,离著八百米就给老子往人堆里砸,把那帮孙子炸回娘胎去。” “三团,正面佯攻,声势搞大点,嚇破他们的胆!”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行动!” …… 凌晨三点。 白虎团的营地依旧灯火通明。 这帮太极虎的兵,大概是觉得背后有星条国撑腰,连哨兵都站得歪歪扭扭,怀里抱著枪,脑袋一点一点地在那钓鱼。 突然,一声轻微的“噗”声响起。 就像是开香檳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並不刺耳。 哨兵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炸开了一团血雾。 不是子弹穿透的那种血洞,而是整个人像是被大锤砸了一样,上半身直接碎了。 紧接著,这种“噗噗噗”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营地外围的几个暗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变成了碎肉。 二团的战士们趴在雪窝里,手里端著那粗大的11式狙击榴,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乖乖,这玩意儿真带劲!”一个老兵油子吐掉嘴里的草根,“以前打枪还得瞄准脑袋,现在好了,瞄个大概,只要打在人身边,连人带枪都给他扬了。” “別废话,说明书上说了,这叫『面杀伤』。”班长低声喝道,“看见那个机枪阵地没?给我端了!” 两发榴弹划著名拋物线飞了过去。 轰!轰! 那个刚准备还击的机枪阵地,连同沙袋和机枪手,瞬间变成了一个冒烟的坑。 这时候,白虎团终於反应过来了。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 “敌袭!敌袭!” 无数衣衫不整的太极虎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抓著美式卡宾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哪来的敌人?人在哪?” 他们习惯了那种面对面的排队枪毙,或者听见衝锋號再开打。可现在,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那一团团突然炸开的火光,根本看不见人影。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轰鸣声从两侧的山樑上传来。 那是履带碾压雪地的声音,沉闷,有力,而且快得不可思议。 第152章 碾压白虎团 一团的几十辆全地形运输车,像是一群发疯的野猪,直接衝上了满是积雪和乱石的山坡。 这种地形,美式的吉普车和卡车早就趴窝了,但这玩意儿如履平地。 车斗里,战士们掀开帆布。 “把『农具一號』架起来!” 没有炮架?没事,直接把炮管子往土堆上一搁。 没有校准?没事,看著下面那灯火通明的营地,那就是个巨大的靶子。 “预备——放!” 咻咻咻咻咻——!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瞬间覆盖了整个山谷。 107火箭炮,这玩意儿精度確实不高,但它有个最大的特点:射速快,火力猛,而且动静大。 几百枚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像是流星雨一样砸进了白虎团的营地。 轰轰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白虎团的团长金大校刚穿好裤子,还没来得及扣皮带,就被一股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 指挥部的玻璃全碎了,外面的吉普车被炸得飞上了天,然后在空中解体,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炮击!重炮攻击!” 金大校趴在地上,灰头土脸地尖叫,“这是重炮!起码是一个炮兵师!情报有误!龙国的主力来了!” 他根本不相信这是轻步兵能干出来的事。这种火力密度,这种覆盖范围,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星条国的重炮团才能做到。 “撤退!快撤退!” 金大校连滚带爬地钻进一辆还能动的装甲车,“往南撤!快!” 白虎团彻底崩了。 什么精锐,什么王牌,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他们丟盔弃甲,爭先恐后地往南边的公路上涌。 汽车撞在一起,坦克压过自己人的尸体,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衝到南边的山口时,绝望降临了。 那里已经被堵死了。 几辆全地形车横在路中间,车上的重机枪吐著火舌。而在两侧的高地上,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正等著他们。 “此路不通!” 赵铁柱站在高处,看著下面像蚂蚁一样乱窜的敌人,冷笑一声。 “给我打!狠狠地打!把他们打回原形!”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白虎团的士兵们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 他们引以为傲的美式装备,在这一刻毫无用武之地。 你想呼叫空军?对不起,天太黑,飞机不敢来。 你想呼叫炮火支援?对不起,你的炮兵阵地刚才第一轮就被“农具一號”给犁了一遍。 就在白虎团即將全军覆没的时候,天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啸叫。 这种声音,既不像螺旋桨飞机的嗡嗡声,也不像炮弹的尖啸。 它更像是一种……粗暴的、撕裂空气的吼叫。 就像是一个破风箱被拉到了极限。 一名正在逃命的白虎团少校,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看向天空。 此时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看到了一个……怪物。 那是一架飞机。 但它长得太丑了。 没有流线型的机身,没有闪亮的蒙皮。 它就像是一根灰扑扑的水泥管子,插了两片直挺挺的铁板翅膀。 哪怕是用望远镜看,都能看到机身上那粗糙的接缝,甚至还能看到……好像是钢筋露在外面? 这是林建搞出来的“火龙”无人轰炸机。 说是轰炸机,其实就是个一次性的自杀式飞行器。 机身是用高標號水泥浇筑的,里面加了钢筋骨架。 发动机是简易的脉衝喷气发动机,噪音大,油耗高,寿命短,但推力大得惊人,主打一个“力大飞砖”。 这玩意儿没有起落架,发射出去就没打算回来。 少校的望远镜追著那个怪物。 他惊恐地发现,那个怪物的座舱位置……是封死的。 没有玻璃。 没有飞行员。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少校的手开始颤抖。 在这个年代,无人机还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鬼魂驾驶的飞机?龙国的巫术?还是星条国秘密研发的某种失控的武器? 那架“水泥管子”並没有理会地面的战斗。 它按照预设的简易机械陀螺仪设定的航线,笔直地飞到了白虎团溃兵最密集的地方。 然后,它的肚子下面,几个掛鉤猛地鬆开。 几枚巨大的航空炸弹掉了下来。 紧接著,那架飞机並没有拉升,而是像一块失控的砖头一样,带著刺耳的尖啸,一头扎了下来。 因为它没油了,也因为它的任务就是把自己也当成一颗炸弹。 “不——!!!” 少校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巨大的衝击波夹杂著水泥块、钢筋段和炸弹的弹片,横扫了方圆几百米的区域。 那个少校离爆炸点还有一段距离,但气浪还是把他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他挣扎著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呆呆地看著前方。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而在弹坑周围,散落著那架怪异飞机的残骸。 他看到了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面还露著扭曲的钢筋。 “水泥……那是水泥……” 少校的嘴唇哆嗦著,眼神涣散。 他打过仗,见过坦克,见过飞机,甚至见过喷火器。 但他从来没见过用混凝土做的飞机。 更没见过没有驾驶员的飞机。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抓住了他。这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惧。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股热流顺著他的裤襠流了下来。 在这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那股热流迅速变冷,冻结成冰,但他毫无知觉。 这位受过美式军校教育、平时自詡精英的太极虎军官,此刻像个被嚇傻的孩子一样,瘫坐在雪地上,裤襠湿了一大片,嘴里只会重复著那几个字。 “没人……里面没人……” 他扔掉了手里的枪,扔掉瞭望远镜,甚至扔掉了头上的军帽。 然后,他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转身向著深山老林里狂奔而去。 即使那里没有路,即使那里可能冻死人,他也顾不上了。 他只想离那个会飞的水泥怪物远一点,再远一点。 而在他身后,赵铁柱放下望远镜,看著那腾起的烟雾,挠了挠头。 第153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TM的无人飞机 “林总工这玩意儿……劲儿是不是太大了点?这以后打扫战场都费劲啊,啥都没剩下。” 旁边的小虎嘿嘿一笑:“军长,这叫『物理超度』。” “行了,別贫了。”赵铁柱一挥手,“吹號!全线出击!抓俘虏!告诉战士们,別光顾著看西洋景,把那帮尿裤子的都给我拎回来!” 这一天,太极虎的王牌白虎团,在江边边,被一支穿著奇怪棉袄、开著拖拉机、用著“农具”的部队,彻底打断了脊梁骨。 而那个关於“无头鬼机”的传说,也隨著那些疯疯癲癲的俘虏,开始在整个半岛战场上悄悄流传,成为了所有敌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 云山南边,几十里地开外。 这里扎著一片墨绿色的帐篷海,那是星条国“第一骑兵师”的地盘。 这帮人狂得没边。 也不怪他们狂,这支部队那是星条国的“开国元勛”。 从当年骑著马打土著人开始,一百六十多年,这面印著马头的黄旗子就没倒过。 二战的时候在太平洋海岛上跟那帮不要命的矮子拼刺刀,也是一路平推。 號称“天选之师”,从未败绩。 此时,营地里飘著一股子煎午餐肉和现磨咖啡的香味,跟几十里外那个血肉横飞的雪窝子简直是两个世界。 指挥帐篷里暖烘烘的,甚至还烧著柴油炉子。 几个星条国的校级军官正围著一张摺叠桌,桌上没摆地图,摆的是几瓶威士忌,还有一沓花花绿绿的信纸。 “嘿,杰克,你给你老婆的信写好了没?” 一个叼著雪茄的中校把脚翘在桌子上,皮靴擦得鋥亮,“我可是跟她说好了,圣诞节前肯定能回去吃火鸡。” “別提了,”那个叫杰克的少校正在摆弄手里的打火机。 “我还在想是带几件丝绸回去,还是带点瓷器。说实话,这地方除了冷,真没什么意思。 那帮太极虎的人说前面有情况,我看就是兔子撞树上了。” “哈哈哈哈!” 帐篷里一阵鬨笑。 在他们眼里,这仗已经打完了。 剩下的就是武装游行,一直走到江边,撒泡尿,然后回家过年。 至於对面的敌人?別逗了,那帮太极虎都算“盟友”里能打的了,结果还是那个熊样。至於龙国? 听说他们连像样的铁厂都没有,拿什么打?拿烧火棍吗? “报告!” 帐篷帘子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冷风夹著雪花卷了进来。 中校皱了皱眉,把脚放下来:“怎么回事?不懂规矩吗?” 进来的卫兵一脸嫌弃,甚至还用手捂著鼻子:“长官,外面来了几个……乞丐。不对,看衣服像是太极虎那边的军官,但是……太臭了。” “太极虎的人?”中校愣了一下,“金大校不是在前面守著吗?让他进来。” 片刻后,几个人形物体被推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被“水泥飞机”嚇尿了的少校。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军官的模样。 帽子早飞了,头髮冻成了一缕一缕的冰棍,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烟燻火燎的痕跡。 最要命的是那条棉裤,裤襠位置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子,隨著走动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骚臭味,混合著硝烟味和汗臭味,瞬间在暖烘烘的帐篷里炸开了。 “oh, shit!” 杰克少校直接跳了起来,手里的打火机都掉了,“这他妈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吗?” 中校捂著鼻子,挥著手里的雪茄,像是在驱赶苍蝇:“站住!就站在那!別靠近地毯!” 那个太极虎少校浑身都在抖,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和恐惧。 看见星条国的军官,就像看见了亲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没了……全没了……” 他嘴里嘰里咕嚕说著太极虎的语言,牙齿打架,口齿不清。 星条国的军官们面面相覷。 “他说什么鸟语?”中校不耐烦地敲著桌子,“翻译呢?把那个懂鸟语的叫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翻译官跑了进来。 他先是给星条国军官敬了个礼,然后捏著鼻子凑到那个跪地少校跟前。 两人嘰里咕嚕对话了几句。 翻译官的脸色变了。 他直起腰,看著中校,表情有点古怪:“长官,他说……白虎团,没了。” “没了?”中校挑了挑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什么叫没了?迷路了?还是集体去山里抓兔子了?” 周围的星条国军官又是一阵鬨笑。 “不……不是。”翻译官咽了口唾沫,“他说,全军覆没。被……被打光了。” 笑声戛然而止。 中校把雪茄按在菸灰缸里,身子前倾,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在开玩笑吗?白虎团虽然是群废物,但好歹也是个加强团,几千號人,还有咱们支援的坦克和重炮。 这才几个小时?就算是几千头猪,抓也要抓三天吧?” 他指著那个瑟瑟发抖的少校:“问他,是谁干的?是不是北边那帮人?” 翻译官转头又问了几句。 这次,那个少校的反应更大了。他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全是红血丝,嘶吼著一个词:“龙国!龙国人!” 翻译官转过身,声音有点发虚:“长官,他说……是龙国人。主力,龙国的主力。” 帐篷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大的笑声。 杰克少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著大腿:“龙国人?上帝啊,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那帮只会种地的农民?他们怎么来的?骑著毛驴来的吗?” 中校也乐了,摇著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就知道这帮太极虎靠不住。 为了推卸战败的责任,居然编出这种瞎话。龙国人要是敢来,我把这双靴子吃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少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告诉他,別编故事了。回去洗个澡,换条裤子。我们会派一个连去看看,帮他们把丟掉的胆子找回来。” 然而,那个跪在地上的少校並没有理会中校的嘲讽。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癲狂的回忆。 他挥舞著双手,比划著名天空,嘴里发出怪异的尖叫声:“咻——轰!没有头!没有头!” 翻译官听得一头雾水,只能硬著头皮翻译:“长官,他说……天上掉下来很多管子。还有……还有飞机。” “飞机?”中校皱眉,“我们的空军?误炸?” “不……不是。”翻译官听著少校顛三倒四的描述,自己也懵了,“他说……那个飞机,长得像水泥管子。翅膀是铁板。飞得很快,声音像鬼叫。” 星条国的军官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关爱智障的意味。 水泥管子?飞? 这人怕不是被炸傻了。 “最重要的是……”翻译官结结巴巴地继续说,“他说,那个飞机……没有驾驶员。” “what?” 中校愣住了。 “他说,他亲眼看见的。飞机掉下来,摔碎了,里面全是水泥和钢筋,没有座舱,没有玻璃,也没有人。是……是鬼魂在开飞机。” 帐篷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荒谬。 中校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这辈子打过这么多仗,见过螺旋桨的,见过喷气式的,甚至听说过德国人的火箭。 但“水泥做的”、“没有驾驶员”的飞机? 这他妈连好莱坞的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中校的脸沉了下来。他觉得这个太极虎的军官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把他当傻子耍的混蛋。 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威士忌瓶子都跳了起来。 “翻译!” 中校指著那个还在比划“水泥管子”的少校,脸上的肉都在抖,显然是气极反笑。 “你给我问问他。” 中校走到翻译官面前,手指头几乎戳到翻译官的鼻子上。 “啊?”翻译官愣了一下。 “我是说,让他给我解释解释!” 中校深吸了一口气,模仿著那种夸张的语调,摊开双手,一脸的不可理喻。 “翻译!翻译!” “给我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无人飞机!” 第154章 旗都丟了 那个太极虎的少校也是急火攻心,也不管裤襠里的冰碴子磨得大腿根生疼,梗著脖子就喊开了。 翻译官被夹在中间,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看满脸横肉的中校,又看看那个疯疯癲癲的少校。 “翻译!愣著干什么!”中校把威士忌杯子往桌上一顿。 翻译官擦了把汗,指著少校:“长官,这小子说……惊喜就是无人机。” “什么机?” “无人机。”翻译官觉得自己这辈子学的英语都餵了狗,“就是……no people,fly,plane。” 中校乐了,那笑容跟看傻子似的:“no people?那谁开?上帝吗?还是你们那个什么太极旗上的八卦阵?” 太极虎少校听不懂英语,但看表情也知道对方不信。 他急得直拍大腿,嘴里唾沫星子乱飞: “阿西吧!无人机嘛!无人机就是没有人开的飞机!我也不信!我亲眼看见的我也没法信! 但它就是掉下来了,里面就是没人!难道你听不懂什么叫无人机吗?” 翻译官把这话翻过去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中校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看垃圾的眼神。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少校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满是油泥的脸蛋。 “听著,可怜虫。我知道你们被嚇破了胆。我也知道,为了掩盖你们像兔子一样逃跑的丑態,你们需要编造一个可怕的怪物。” 中校转过身,对著帐篷里其他的星条国军官摊开手。 “先生们,你们听听。无人机?哈!前几天情报部门才送来报告,龙国在那个老皇城根下搞了个阅兵。 那是什么破烂玩意儿?手里拿的是咱们二战淘汰的卡宾枪,拉炮的是骡子和马,天上飞的几架破飞机,还得飞两遍充数。 那是『万国牌』!是收破烂的!” “yeah!” 杰克少校在旁边起鬨,“他们连汽车轮子都造不出来,还造无人机? 除非那是北极熊给他们的黑科技。” “北极熊?”中校冷笑一声,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 “就算是北极熊来了又怎么样?北极熊那些玩具,在我们的空中优势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我们是骑一师!我们是开国元勛师!在这个星球上,还没有谁能挡住我们的履带。”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喷在太极虎少校的脸上。 “滚吧。带著你的人,滚到后面去。別在这里丟人现眼,散布这种弱智的谣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中校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紧接著,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参谋: “给师部发电报。告诉將军,前面的太极虎已经废了,这帮软脚虾连阵地都没看见就嚇尿了。 请求让我们上去。骑一师申请接管防务,我们要去云山,教教那帮龙国农民什么叫现代战爭。” …… 几十公里外,太极虎第一师的指挥部。 这里乱得像个刚被炸过的菜市场。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电台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参谋们抱著文件跑来跑去,每个人脸上都写著两个字:惊恐。 师长白善燁正对著电话咆哮,领口的风纪扣早就崩开了,满头大汗。 “什么叫联繫不上?第12团呢?第15团呢?都死绝了吗!” “师长!”一个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的电报纸都在抖,“白……白虎团……” “白虎团怎么了?他们不是在那边顶著吗?” “没了。”参谋带著哭腔,“刚才逃回来的几个兵说,白虎团部被端了。团长……生死不明。最要命的是……” 参谋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团旗……那面『虎头旗』,丟了。” “什么?!” 白善燁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那是“虎头旗”啊!那是太极虎军队的脸面! 那是这支部队的魂! 连旗都丟了,这要是传回去,他这个师长也就不用干了,直接切腹算了。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白善燁抓著参谋的领子晃荡,“是不是北边的人?” “不……不知道。他们说漫山遍野都是人,衝锋號一响,魂都嚇飞了。还有……还有会飞的水泥管子……” “放屁!都这个时候了还扯什么水泥管子!” 就在白善燁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候,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响了。 那是连接星条国军团部的专线。 白善燁颤抖著抓起电话:“餵……是,是……我是白善燁。”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星条国联络官傲慢的声音,但在此时的白善燁听来,简直就是天使的福音。 “白將军,鑑於贵军目前的……糟糕表现,军团部决定,由骑兵第一师接替你们在云山的防务。你们师立刻撤下来休整。” 换防? 撤下来? 白善燁愣了一秒,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不用打了!不用面对那帮不知名的魔鬼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是!是!感谢上帝!感谢联络官!我们坚决服从命令!我们马上撤!马上!” 放下电话,白善燁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大吼一声: “传令!全师后撤!把阵地交给星条国的大爷们!快!別磨蹭,谁跑慢了谁就是孙子!” …… 与此同时,云山北侧的山林里。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连绵起伏的山峦裹得严严实实。 寒风呼啸,卷著地上的雪粉,打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但这里的气氛,却是热火朝天。 龙国第39军的战士们,正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在树林间快速穿插。脚下的胶鞋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王云康把那面缴获的“虎头旗”裹在身上,外面套著棉袄,乐得嘴都合不拢。 “嘿,班长,你看这料子,真滑溜,比咱那粗布强多了。” 王云康拍了拍肚子,那面旗子就在里面垫著,挡风又暖和,“这帮太极虎,打仗不行,绣花倒是一把好手。这老虎绣得,跟真猫似的。” 班长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小点声!別得瑟。那是战利品,回头要上交的。你小子別给弄脏了。” 第155章 换防 “脏不了!咱这是给它开光呢!” 王云康嘿嘿一笑,紧了紧手中的步枪,“班长,你说这帮太极虎咋这么不经打?咱还没怎么用力呢,他们就趴下了。那个什么团长,跑得比兔子还快。” “別轻敌。”班长看著远处黑漆漆的山头,“指导员说了,太极虎是软柿子,后面还有硬骨头。听说那个什么星条国的王牌要上来了。” “王牌?”王云康不屑地撇撇嘴,“那个被咱们水泥飞机嚇得尿裤子的少校,不也是去找王牌了吗? 我看啊,都是纸老虎。只要咱们手里的傢伙什响,管他什么牌,都得给咱趴下。” 队伍在夜色中快速推进。 没有火把,没有手电,全靠一双双適应了黑暗的眼睛和铁一样的脚板。 兵分两路,一路插向云山西侧,一路迂迴到东侧。这是个巨大的口袋,正悄无声息地张开大嘴,等著猎物往里钻。 …… 时间到了10月29日。 云山城外,三面合围已成定局。 龙国军队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把这座小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只留下南面一个口子。 军指挥所里,军长赵铁柱正趴在地图上,手里的红蓝铅笔在纸上画出一道道粗线。 “军长!有情况!” 侦察科长一阵风似的衝进来,满脸尘土:“前沿观察哨报告,云山城里的敌人有大动静!” “哦?”赵铁柱直起腰,目光如电,“怎么回事?要跑?” “看著像!”侦察科长指著地图上的云山位置。 “从今天上午开始,城里的卡车就没停过,一辆接一辆地往南开。 还有坦克和装甲车,都在动。尘土扬起老高,隔著几里地都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 赵铁柱眉头紧锁,盯著地图沉思。 往南开? 按照常理,被围了肯定想跑。太极虎那个师已经被打残了,不想死就得跑。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是溃逃,应该是乱鬨鬨的。 但这动静,听著像是有组织的调动。 “再探!”赵铁柱一挥手,“搞清楚,是真跑,还是有別的花样。” 没过多久,新的情报来了。 “军长!抓了几个舌头!问清楚了!”侦察科长兴奋地匯报。 “不是跑,是换防!太极虎那个师撤下去了,上来的是星条国的骑兵第一师!正在交接阵地!” “骑一师?” 赵铁柱的眼睛猛地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冤家路窄。本来以为是捏个软柿子,没想到来了条大鱼。” 他知道这个骑一师。 號称星条国的“天之骄子”,从没吃过败仗。装备精良,火力凶猛,那是武装到牙齿的敌人。 如果是別的指挥官,听到对手换成了这种王牌,恐怕要掂量掂量,甚至会暂缓进攻。 但赵铁柱不是別人。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將。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王牌,只有敌人。 “换防?”赵铁柱冷哼一声,“这是兵家大忌!两军阵前换將,那是找死!趁他立足未稳,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正好下手!” 他看了看手錶。 原定的总攻时间是晚上19时30分。 那时候天黑透了,利於夜战。 但现在,敌人正在换防,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等到晚上,人家阵地交接完了,工事修好了,火力配系搞通了,那就要多流不少血。 战机稍纵即逝。 这块肥肉既然送到了嘴边,哪有不咬一口的道理? 赵铁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嗡嗡响。 “不等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劲,那是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决绝。 “传我命令!总攻时间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参谋长问。 赵铁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余暉洒在雪地上,红得像血。 “17时!” “下午五点?”参谋长愣了一下,“那时候天还没黑透啊,咱们的夜战优势……” “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赵铁柱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他们以为我们只敢晚上打?老子偏要白天打! 趁著他们那个什么骑一师还在跟太极虎扯皮,趁著他们屁股还没坐热,给老子狠狠地打! 把这锅夹生饭,给我煮熟了吃下去!” 命令顺著电话线,顺著电波,飞向了云山周围的每一个阵地。 战壕里,王云康正在擦拭他的刺刀。 “班长,有命令了?” 班长把烟屁股按灭在雪地里,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 “都有!检查装备!把刺刀给老子磨快点!” 班长抬起头,看著远处云山城头飘扬的那面马头黄旗,眼里闪著狼一样的光。 “上面说了,不等天黑了。五点钟,准时开饭!今天这顿,咱们吃洋荤!” …… 这条通往云山的土路,现在就是一锅煮沸了的烂粥。 北风卷著雪沫子,像刀片一样往领口里灌。 路面上,两股洪流撞在了一起。一股是往南跑的太极虎,那叫一个狼狈,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另一股是往北开的星条国骑一师,那是气势汹汹,恨不得把路面都碾碎。 太极虎的队伍里,那才叫一个惨。 卡车屁股冒著黑烟,车斗里挤满了人,有的连甚至连枪都丟了,手里就攥著个饭糰子。 伤员哼哼唧唧的,也没人顾得上。 一个太极虎的少尉,脸上全是黑灰,眼珠子瞪得老大,拦住了一辆正要往路边挤的吉普车。 “不能去!不能去啊!”少尉挥舞著双手,跟跳大神似的,“前面有鬼!有鬼啊!” 吉普车上坐著几个星条国的大兵,嘴里嚼著口香糖,一脸看猴戏的表情。 “嘿,他在说什么鸟语?”驾驶座上的大兵扭头问旁边的同伴。 “谁知道,估计是说前面没饭吃了。”同伴把脚翘在车门上,怀里抱著一支m1卡宾枪,枪管鋥亮。 “告诉他,滚开,別挡著大爷们的路。” 太极虎少尉急了,他听不懂英语,但看懂了那轻蔑的手势。 他扑到车门边,比划著名双手,嘴里喷著唾沫星子。 第156章 狂妄自大骑一师 “炮!炮会跑!”少尉两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圆圈,然后两条腿模仿轮子滚动的样子。 “轰!轰!然后……嗖!跑了!没有人推!自己跑!” 旁边的几个太极虎士兵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嚇得筛糠似的。 “真的!长官!”一个老兵油子哆哆嗦嗦地补充,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 “不是大炮,是管子!这么粗的管子,架在……架在那个……反正就是跑得飞快!打一炮换一个地方,根本抓不住!” “还有那个飞机!”另一个士兵指著天,“没有头!没有翅膀!就一个筒子,嗡嗡响,掉下来就炸!那是妖术!绝对是妖术!” 星条国的大兵们终於听烦了。 驾驶员猛按喇叭,刺耳的声音在山谷里迴荡。 “get out of the way!”(滚开!) 驾驶员一脚油门,吉普车猛地往前一躥,差点把那个少尉撞进沟里。 “一群胆小鬼。”抱著枪的大兵吐掉嘴里的口香糖,“被几门迫击炮嚇成这样。还『会跑的炮』?我看是他们脑子里的发条跑丟了。” “也许是北极熊的喀秋莎?”后座的一个大兵稍微懂点行,“听说那玩意儿挺猛。” “喀秋莎?”抱枪的大兵冷笑一声,拍了拍身下的吉普车。 “那玩意儿能跟咱们比?咱们身后跟著的是什么?是谢尔曼!是潘兴!是能把这座山都给犁平了的重炮群!” 確实,骑一师的行军队列,看著就让人眼晕。 那是真正的钢铁洪流。 打头的是m24“霞飞”轻型坦克,虽然叫轻型,但在这种山路上也是庞然大物。 那75毫米的炮管子昂著头,履带捲起泥浆和雪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后面跟著的是大傢伙——m4a3e8“谢尔曼”,也就是传说中的“大八粒”。 那宽大的履带抓地力极强,跑起来轰隆隆像打雷。 更嚇人的是夹杂在中间的m26“潘兴”重型坦克。 那90毫米的主炮,看著就跟电线桿子似的,粗得嚇人。 这玩意儿本来是设计出来对付汉斯国那帮老虎豹子的,现在拿到这穷乡僻壤来,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除了坦克,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队。 gmc十轮大卡车,车斗上蒙著厚厚的帆布,里面装的是成箱的午餐肉、巧克力、香菸、备用军靴,甚至还有从后方运来的新鲜火鸡。 这哪里是来打仗的,简直就是来武装游行的。 路边,几个太极虎的军官正跟骑一师的一个上校交接。 太极虎的团长一脸羞愧,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长官,真的……我们要撤了。”团长结结巴巴地说,“敌人的火力……很诡异。特別是那种……那种能在山樑上飞奔的火炮,我们从来没见过。一眨眼,半个连就没了。” 骑一师的上校是个典型的职业军人,穿著笔挺的呢子大衣,脚上的皮靴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嘴里叼著个大菸斗,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傲慢。 “上校,”星条国军官打断了他,“我没兴趣听你们编造的鬼故事。会跑的炮?哈,除非龙国人把大炮装在了风火轮上。” 他指了指身后那蜿蜒数公里的车队。 “看见了吗?这才是火力。我们一个师的炮兵火力,比你们整个军团都要强。 不管对面是什么妖魔鬼怪,在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面前,都得变成肉酱。” “可是……”太极虎团长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星条国上校不耐烦地挥挥手,“带著你的人,去后面喝奶吧。这里交给我们。我们会教教那些龙国农民,什么叫现代战爭。” 太极虎的部队终於撤下去了。 他们走得那叫一个快,生怕后面有什么东西追上来咬屁股。 骑一师接管了阵地。 说是阵地,其实就是云山外围的几个山头。 星条国的大兵们跳下卡车,第一件事不是修工事,而是先支起炉子煮咖啡。 “这鬼天气,真冷。” 一个中士把手放在炉子上烤著,旁边放著一盒打开的“好彩”香菸。 “听说对面是龙国的军队?”一个新兵蛋子一边往嘴里塞巧克力一边问,“他们厉害吗?” “厉害?”中士嗤笑一声,拿起一块午餐肉扔进嘴里。 “孩子,你听好了。他们手里拿的是咱们爷爷辈用的步枪,甚至还有大刀长矛。 他们没有飞机,没有坦克,连鞋子都是胶底的布鞋。你觉得他们能厉害到哪去?” “那刚才那些太极虎怎么嚇成那样?” “因为他们是太极虎。”中士耸耸肩,“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被几声鞭炮就嚇破了胆。咱们是谁?咱们是骑一师! 咱们是从马尼拉一路打到樱花的队伍!咱们的坦克能把他们的骨头都压碎。” 这时候,几个军官走进了临时的指挥帐篷。 帐篷里暖烘烘的,烧著煤油炉子。 桌上铺著精细的军用地图,旁边还放著一瓶刚打开的威士忌。 “这帮太极虎,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少校把钢盔往桌上一扔,“说是看见了什么『无人机』,还有什么『自己跑的火炮』。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情报部门怎么说?”另一个上校端著酒杯,轻轻晃了晃。 “情报显示,对面確实出现了龙国军队的番號。”少校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大概有一两个师的兵力。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不过装备极差。据侦察机报告,他们大部分是徒步机动,重武器几乎没有。也就是几门迫击炮。所谓的『自己跑的火炮』,估计就是把迫击炮放在牛车上拉著跑吧。” 帐篷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牛车自行火炮?哈哈哈哈!” “上帝啊,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上校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让他感到一阵舒爽。 “先生们,”他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管他们有什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的。”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云山的位置。 “我们有空中优势,只要天一亮,我们的野马和海盗就能把他们的头皮都掀开。我们有坦克优势,那些m26会像压路机一样碾过去。我们还有无穷无尽的弹药。” 他转过身,看著手下的军官们。 “那个太极虎的指挥官说,龙国人像幽灵一样。好啊,那我们就当一回捉鬼敢死队。” “如果他们真的敢来,”上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让他们来。 我会让我的炮兵把这片山头每一寸土地都翻一遍。我会让他们知道,惹怒骑一师的下场是什么。” “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少校接了一句。 第157章 突袭 “不,”上校摇摇手指,“是把他们打回石器时代。让他们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帐篷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骑一师的阵地上,灯火通明。 大兵们围著篝火,唱著歌,吃著罐头,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野营的。 那一排排停在路边的坦克,炮口冷冷地指著北方的黑暗。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盯著他们。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些“拿著大刀长矛的农民”,此刻正把刺刀磨得雪亮,把手榴弹的盖子一个个拧开。 那个被他们嘲笑的“会跑的炮”,此刻正静静地潜伏在树林深处,黑洞洞的炮口,已经锁定了他们那灯火通明的指挥部。 傲慢,往往是死亡的前奏。 …… 赵铁柱抬起手腕,那是块缴获来的洋表,錶蒙子上还有道裂纹。 指针跳得慢,人心跳得快。 “军长,时间到了。”参谋长在旁边小声提醒,哈出的白气瞬间结了霜。 赵铁柱把烟屁股往雪地里一按,滋啦一声,灭了。他紧了紧皮带,那是条这就快断了的老牛皮带,勒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 “告诉下面,”赵铁柱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別省著。那批新傢伙事儿,本来就是给洋鬼子准备的见面礼。谁要是给我带回来一颗子弹,老子关他禁闭。”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头粗糙得像老树皮,重重地戳在云山那个点上。 “116师,左边,西北角,那是老虎钳的上半截。” “117师,右边,东北角,那是老虎钳的下半截。” “至於345团……”赵铁柱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烟燻的大黄牙,“那是捅屁股的刀子。告诉他们,哪怕是跑断了腿,爬也要爬到诸仁桥。把那个口子给我扎紧了!放跑了一辆汽车,我拿团长是问!” 此时此刻,云山以南。 345团的战士们正在跟轮子赛跑。 两条腿,对四个轮子。 山路崎嶇,全是石头和冻土。战士们的胶鞋底子磨得飞快,汗水顺著脊樑沟往下淌,又被冷风一吹,透心凉。 “快!快!快!”团长跑在最前面,嗓子都喊哑了。 前面就是诸仁桥。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石桥,但这会儿,它是咽喉。 远处,车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星条国的车队来了。 “到了!就是那!” 战士们扑向路基,甚至来不及挖坑,直接趴在冻硬的土坎后面。 “架起来!把那玩意儿架起来!”团长吼著。 几个战士扛著几根奇怪的管子衝上来。没有轮子,没有炮架,就几根光禿禿的铁管子,下面焊著个简易支架。 这是后方兵工厂刚送来的“土特產”。说明书上写著:107毫米火箭炮。但战士们私底下叫它“没良心炮的亲孙子”。 不用电线,不用瞄准镜。 战士们把炮口大概对著路面,后面塞进去一枚枚像大號玉米棒子似的火箭弹。 “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急促的“嗖嗖”声。 火光一闪,火箭弹拖著尾巴,像是受惊的野蛇,一头扎进了星条国的车队里。 轰!轰!轰! 打头的吉普车直接上了天,翻滚著砸在后面的卡车上。火球腾空而起,把诸仁桥照得通亮。 路堵死了。 …… 云山主阵地。 天刚擦黑。 星条国骑一师的那个上校,这会儿正坐在帐篷里,手里拿著银质的刀叉,盘子里是一块煎得半熟的牛排。 “听,”他切下一块肉,优雅地送进嘴里,“多么安静的夜晚。” 旁边的少校笑著附和:“是啊,那些龙国人估计正躲在山沟里瑟瑟发抖呢。” 话音未落。 一种奇怪的声音传来了。 不像重炮那种沉闷的“咚”,也不像迫击炮那种尖锐的“啸”。 那是一种类似於撕裂布匹,又像是无数只马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声。 “什么声音?”上校眉头一皱,刀叉停在半空。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仿佛空气都在颤抖。 那是116师和117师配属的火箭炮营,发出的怒吼。 几百枚107火箭弹,在短短十几秒內,倾泻而出。 这玩意儿精度是不咋地,指哪打哪那是做梦。但它的优点就一个字:泼。 像泼水一样把炸药泼出去。 上校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大地就开始跳舞了。 帐篷外的世界瞬间变成了炼狱。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根本分不清个数。火光把黑夜烧成了白昼。 那不是点对点的打击,那是面覆盖。 整个骑一师的前沿阵地,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火犁给犁了一遍。 帐篷被气浪掀飞,吉普车像玩具一样被拋向空中,堆积如山的弹药箱被殉爆,那一箱箱昂贵的午餐肉和巧克力,瞬间变成了焦炭。 “上帝啊!”少校趴在桌子底下,抱著脑袋尖叫,“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 上校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帽子不知去向,精心打理的髮型成了鸡窝。他衝出帐篷,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地震。 漫山遍野都是火。 而在火光中,无数个黑影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龙国的步兵。 伴隨著步兵衝锋的,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有力,节奏极快。 四道火舌並排著,像死神的鞭子,在阵地上横扫。 那是四联装高射机枪。 本来是打飞机的,现在把枪口放平了。 14.5毫米的子弹,那是打坦克的口径。 打在人身上,那就是一团血雾;打在沙袋上,沙袋直接炸开;打在树上,大腿粗的树干直接拦腰截断。 星条国的大兵们彻底懵了。 他们习惯了空中支援,习惯了重炮洗地,习惯了坦克开路。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没有试射,没有慢吞吞的推进。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暴揍,根本不讲武德。 “坦克!坦克呢!”一个中尉在战壕里嘶吼,试图组织反击。 几辆m26“潘兴”坦克轰隆隆地转动炮塔,试图寻找目標。 但那四联装机枪的火舌瞬间就舔了过来。 第158章 被打懵的骑一师 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火星四溅,叮噹作响。 虽然打不穿正面装甲,但外面的观瞄设备、潜望镜、天线、履带板,瞬间就被扫得乾乾净净。 坦克里的车组乘员只听见外面像是下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根本不敢露头。 更要命的是,步兵上来了。 太快了。 龙国的战士们利用夜色,利用地形,利用那铺天盖地的火力掩护,像幽灵一样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手榴弹像下雨一样扔进战壕。 衝锋號响了。 那声音悽厉、高亢,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催命符。 骑一师引以为傲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了。 “撤退!撤退!”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原本还算有序的抵抗,瞬间崩塌。 大兵们扔下枪,扔下没吃完的罐头,跳上卡车,甚至直接撒丫子往南跑。 那个上校被警卫员架著,狼狈地钻进一辆装甲车。 “长官,我们去哪?”驾驶员颤抖著问。 “南边!去诸仁桥!快!”上校吼道,他的手在发抖,威士忌洒了一裤襠。 装甲车在混乱的车流中横衝直撞,碾过丟弃的物资,向南狂奔。 车厢里,那个少校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著。 “长官……那火力……那不是龙国人。”少校眼神涣散,像是见了鬼,“那是喀秋莎……那是史达林的管风琴……还有那种大口径机枪……” 他猛地抓住上校的袖子,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是北极熊!绝对是北极熊!只有他们才有这种火力!我们被骗了!龙国人根本没有这种装备!是那帮俄国人亲自下场了!” 上校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信了。 那种瞬间覆盖的火力密度,那种把高射机枪当步枪使的疯狂劲头,除了那帮喝伏特加的疯子,还能有谁? “该死的情报局!”上校狠狠地锤了一下车壁,“他们说对面是拿著大刀的农民!去他妈的农民!农民能把我的坦克营打成废铁吗?” 车队一路狂奔,终於看到了诸仁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逃出生天的希望,而是一道死亡的火墙。 345团早就把口子扎紧了。 桥头上,几挺重机枪早已构筑好了交叉火力。路边的山坡上,那种可怕的火箭炮再次露出了獠牙。 “嗖嗖嗖——” 又是一轮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卡车瞬间变成了火炬。 后面的车队急剎车,撞成一团。 骑一师的退路,断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这时候,天空中突然升起了一颗信號弹。 红色的。 那是总攻的信號。 四面八方,全是喊杀声。 “缴枪不杀!” 这句蹩脚的英语,在星条国大兵听来,比死神的低语还要恐怖。 那个上校推开车顶盖,探出头去。 借著火光,他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无数穿著单薄棉衣的士兵,端著刺刀,从山上,从树林里,从稻田里,漫山遍野地涌来。 他们没有钢盔,没有防弹衣,甚至很多人脚上的鞋都跑丟了。 但他们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火。 那种火,比他见过的任何武器都要可怕。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简陋的火箭炮还在不知疲倦地喷吐著火舌,把这片异国的土地,变成了骑一师的噩梦。 上校无力地滑坐在座椅上,手里的菸斗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完了。”他喃喃自语,“骑一师的神话,今晚……完了。” 车外,混乱还在继续。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祈祷,有人举起了白旗。 而在这混乱的中心,赵铁柱站在指挥所的山头上,放下望远镜,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这仗打得,”他拍了拍沾满雪花的帽子,嘿嘿一笑,“真他娘的解气!” 他转过身,对通讯员吼道:“给老家发电报!就说,这批新傢伙事儿,好使!让兵工厂那帮秀才们,再给老子造点更狠的来!” 这个时候,骑一师终於醒过神来了。 到底是王牌,不是纸糊的。 之前的混乱,那是被打懵了,加上夜里看不清,心里有鬼。这一天一亮,日头出来,骑一师那股子傲气又上来了。 “反击!把这帮黄皮猴子赶下海去!”骑一师的师长是个暴脾气,手里拿著报话机摔得啪啪响。 他手里是有硬货的。 天上,飞机像是那夏天的苍蝇,嗡嗡嗡来了一群又一群。地上,坦克排成了方阵,炮管子昂著,那是m26“潘兴”和m46“巴顿”,都是硬茬子。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龙头洞。 那是343团的阵地。只要捅穿了这儿,被围在云山里面的第8团就能活,外面的援军就能进。 “轰!轰!轰!” 这回不是咱们炸他们,是他们炸咱们。 那炮弹跟不要钱似的,把龙头洞的山头削下去整整两米。土都被烧焦了,抓一把全是烫手的灰。 更有那一种叫“凝固汽油弹”的玩意儿,飞机扔下来,炸开就是一片火海,沾身上就甩不掉,非得烧到骨头才算完。 343团的团长是个老兵油子,吐了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把帽子往歪了一戴。 “弟兄们,洋鬼子这是不过日子了,拿铁疙瘩砸人呢。” 团长嘿嘿一笑,那是真不拿死当回事,“告诉下面,都在防炮洞里猫好了。 等他们步兵上来,咱们再露头。谁要是被炮弹震死了,老子不给他记功,丟人!” 骑一师的进攻开始了。 坦克在前面开路,履带碾得冻土嘎吱嘎吱响。后面跟著大批的步兵,猫著腰,端著卡宾枪,嘴里嚼著口香糖,那是真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刚才那顿炮火覆盖,別说是人,就是耗子也得震死窝里。 距离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打!” 突然间,焦土里钻出来一个个泥猴子。 手榴弹、炸药包、还有那新发的反坦克火箭筒,一股脑地招呼过去。 尤其是那火箭筒,咱们战士刚上手,虽然准头还在摸索,但架不住胆子大啊。 一个战士抱著火箭筒,硬是等到坦克开到三十米,那是连坦克屁股上的螺丝钉都能看清的距离。 “去你大爷的!” 轰! 一发入魂。 那辆不可一世的“巴顿”坦克,直接趴窝,里面冒出黑烟,跟个大號煤炉子似的。 骑一师的步兵傻了。 他们哪见过这种打法?这就是拿命换铁啊! 第159章 最大的耻辱 但这还没完。 两天两夜。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骑一师的主力像疯狗一样,发起了一次又一次衝锋。坦克残骸在龙头洞前摆了一排,跟废铁回收站似的。 343团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龙头洞。 饿了,抓一把炒麵塞嘴里;渴了,抓一把雪。 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弯了,就用石头砸,用牙咬。 骑一师的师长看著前面的战报,眼珠子都红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把咖啡杯摔得粉碎,“哪怕是德国人的党卫军,在这种火力下也该崩溃了!他们是用什么做的?钢铁吗?” 他不知道,挡在他面前的,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 就在龙头洞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云山城边上,上演了一齣好戏。 主角是346团4连。 这帮小子,胆大包天。 任务是穿插,插到敌人心臟里去。可这路都被堵死了,怎么插? 连长是个机灵鬼,看著公路上乱糟糟的车队,脑瓜子一转。 “把刺刀都收起来!枪背在后面!走路姿势都给我改改,別那么板正,走得六亲不认点!” 指导员一愣:“连长,这是干啥?” “装!咱们现在是『太极虎』!” 所谓的“太极虎”,就是那是南边的偽军。这帮人打仗不行,逃跑第一,军纪散漫,走路那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夜色黑得像锅底。 4连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公路。 前面是个路口,几个星条国的宪兵正拿著红绿棒子指挥交通。 看见4连这一队人马过来,宪兵看了一眼那松松垮垮的队形,还有那听不懂的吆喝声(连长特意让几个懂方言的战士瞎嚷嚷),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move!move!”宪兵挥著棒子,那意思是:赶紧滚,別挡道。 他把这支精锐的穿插连队,当成了溃退下来的“太极虎”友军。 连长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带著队伍跑步通过了公路大桥。 这一过桥,那就是孙悟空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 直插敌军第3营营部。 那营部设在一个大院子里,门口停著吉普车,里面灯火通明,还能听见留声机放爵士乐的声音。 “到了。”连长一挥手。 战士们迅速散开,包围了院子。 这时候,连长从背上卸下来一个奇怪的傢伙。 一根管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单管107火箭炮。 这玩意儿神就神在,它不用炮架子也能打。 连长找了块石头,把炮管子往上一架,屁股后面接上电线,手里拿著个乾电池。 旁边的战士也有样学样,有的直接把炮弹放在土坎上,用目测瞄准。 “给老子敲门!” 连长把电线往电池上一搭。 滋——嗖! 那枚火箭弹带著哨音,直接钻进了营部的窗户。 轰! 紧接著,十几枚火箭弹从四面八方飞了进去。 那场面,比过年放炮仗还热闹。 爵士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惨叫声和爆炸声。 屋顶被掀飞了,文件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里面的星条国军官还在喝咖啡看地图呢,这一下直接坐了土飞机。 “冲啊!” 4连的战士们端著衝锋鎗衝进院子。 这时候也不用装什么“太极虎”了,一个个如下山猛虎。 那帮星条国大兵裤子都没提好,拿著枪不知所措。 “缴枪不杀!” 又是这句蹩脚的英语。 但这回,效果出奇的好。 一个营部,十几分钟,端了。 …… 天亮了。 云山的枪声渐渐稀疏。 战场上,到处都是冒著黑烟的残骸。 赵铁柱站在高处,看著下面的战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舒心的笑。 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战果清点出来了,参谋长念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军长,咱们发財了!” “念!”赵铁柱点了一根烟。 “毙伤俘敌两千多人!主要是骑一师第8团的,基本给打残了。” “还有呢?” “坦克!28辆!好傢伙,有的还是新的,油都没跑完!” “汽车170多辆,以后咱们拉大炮不用骡子了!” “火炮119门!这回咱们的炮兵营能扩编成炮兵团了!” “最绝的是……”参谋长咽了口唾沫,“咱们还在那边的简易机场,缴了4架飞机!” 赵铁柱手一抖,菸灰掉在裤子上。 “啥?飞机?活的?” “活的!飞行员刚想跑,被咱们战士一把薅下来了!” 赵铁柱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啊!这帮洋鬼子,是给咱们送礼来了!这运输大队长的名號,我看可以换人当了!” …… 而在另一边。 骑一师撤退的路上。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师长坐在装甲指挥车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手里拿著一份份战损报告,手一直在抖。 第8团,那是他的心头肉啊,那是骑一师的荣誉团啊,就这么……没了? 而且是被一群穿著胶鞋、吃著炒麵、拿著万国造武器的部队给吃掉的? 不,不对。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恐怖的火箭炮覆盖,那不要命的步兵衝锋,还有那神出鬼没的穿插战术。 “长官……”旁边的情报官小心翼翼地开口,“根据前线反馈,对方的火力配置和战术动作,完全超出了我们对龙国军队的认知。” 师长抬起头,眼神空洞。 “你是说……” “那种多管火箭炮,那种把高射机枪平射的战术,还有那种单兵携带的重火力……” 情报官压低了声音,“这很像是北极熊那边的风格。而且,龙国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战斗力?除非……” “除非是北极熊换了衣服亲自来了。”师长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车厢里一片死寂。 如果是那样,那这场战爭的性质就全变了。 “还有……”情报官犹豫了一下,“我们的四架联络机,没飞回来。” “坠毁了?” “不……是被俘获了。在跑道上被俘获的。” 师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连飞机都被人抢了。 这是骑一师建军以来,最大的耻辱。 第160章 龙国贏了?! “给后方总部发报吧。”师长无力地挥挥手,“就说……我们遭遇了不明身份的、拥有重火力的、极度危险的敌人。请求……请求重新评估战场態势。” 车队在晨雾中缓缓向南蠕动。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们来的时候,以为是一场轻鬆的武装游行,是为了回家过圣诞节。 现在,他们只想著怎么活著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那个关於“北极熊来了”的谣言,就像瘟疫一样,在溃退的队伍里迅速蔓延。 毕竟,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一群“农民”给打败了。 承认对手是强大的北极熊,至少能让他们的面子上,稍微好过那么一点点。 …… 捷报是半夜传回来的。 电报员小跑著进屋,鞋底子在水泥地上蹭得滋滋响,手里那张纸抖得跟筛糠似的。 李副部长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正对著地图发愁。听见动静,一回头,看见电报员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前边顶不住了?”李副部长声音有点哑。 “不……不是!”电报员喘了口大气,把电报往桌上一拍,“贏了!首长,贏大发了!骑一师被咱们干趴下了!” 李副部长愣了三秒。 他一把抓过电报,那手劲大得差点把纸给扯烂。 凑到煤油灯底下,眼珠子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些字上。 “……歼灭敌骑兵第一师第八团大部……击溃其主力……缴获坦克、汽车无数……” “啪!” 李副部长猛地一拍大桌子,桌上的搪瓷茶缸子跳起来半尺高,盖子噹啷一声掉地上,摔掉一块瓷。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 “骑一师?我看是骑驴师!老子当年那是没傢伙,现在有了傢伙,他就是铁打的罗汉,也得给他敲碎了当废铁卖!” 李副部长兴奋得在大屋子里转圈,像头刚出笼的狮子。 紧接著,第二份、 third份电报接踵而至。 这回不是战报,是前线部队的“用户反馈”。 这玩意儿看得李副部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某团团长在电报里直接骂娘,不过是夸著骂: “后勤那帮兔崽子听著,那个什么107火箭炮,再给老子弄两百门来! 这玩意儿神了!不用炮架子,找个土坎就能放,打完就跑,洋鬼子的飞机在天上乾瞪眼!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昨晚俺们连长把炮拆了背身上,摸到鬼子帐篷边上放了一炮,把鬼子正在煮咖啡的锅都给掀了!” 还有关於那个“全地形履带运输车”的反馈。 这车本来是林建搞出来的“农用机械”,加上了装甲板,装上了107炮,这就成了简易自行火炮。 前线反馈更绝:“这『拖拉机』太好使了! 云山那边全是烂泥地,洋鬼子的轮式卡车陷进去就出不来,咱们这车,履带一转,嗖嗖地跑! 驮著炮弹满山钻。有个战士开著这车,硬是追著鬼子的吉普车屁股后面打,把鬼子嚇得跳车投降,以为咱们坦克上山了!” 李副部长看著这些电报,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转头衝著秘书吼: “去!给林建打电话!告诉他,別睡了!让他那个厂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那个107炮,还有那个履带车,產量给我翻倍!不,翻三倍! 缺钢材我给他调,缺人我给他找,就是把我的警卫连派去拧螺丝也行!” …… 这边李副部长乐疯了。 那边,北极熊的大使馆里,气氛有点诡异。 伊万诺夫看著手里的情报,那是从前线辗转传回来的。 他那两道浓得像毛毛虫一样的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 “骑一师……败了?”伊万诺夫用那生硬的语调问旁边的武官,“而且是被火力覆盖打败的?” “是的,伊万诺夫同志。”武官也是一脸懵。 “情报上说,龙国军队使用了大量的火箭炮,密度极高,机动性极强。 星条国的人以为是我们参战了,或者是我们把『喀秋莎』给了龙国。” 伊万诺夫把菸斗在菸灰缸里磕了磕。 “胡扯!莫斯科根本没有批准援助『喀秋莎』!他们哪来的技术?” 伊万诺夫坐不住了。 这事儿太大了。 要是龙国真有什么瞒著他们的秘密武器渠道,那北极熊这“老大哥”的面子往哪搁? 而且,这也太嚇人了,龙国那工业底子,他是知道的,造个螺丝钉都费劲,怎么突然就能造火箭炮了? “备车!去工业部!我要见李!” …… 工业部的小会客室里。 林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个大茶缸,一脸的憨厚老实。 李副部长坐在旁边,强忍著笑意,在那儿假装看报纸。 伊万诺夫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李!还有林!”伊万诺夫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前线那些火箭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背著我们,从別的渠道搞到了技术?” 林建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伊万诺夫同志,您这话说的,我们哪有什么別的渠道啊?我们穷得叮噹响,您又不是不知道。” “那那些火箭炮呢?星条国的人都被炸懵了!他们说那是『史达林管风琴』!”伊万诺夫盯著林建的眼睛。 “嗨!那是他们没见识。”林建一拍大腿,“那就是个大號窜天猴!” 说著,林建从包里掏出一张图纸,那是107火箭炮的草图,不过被他刻意画得简陋无比,看著跟个农用水管似的。 “您看,这就是我们造的。这叫『多功能农用火箭助推器』。” “农用?”伊万诺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管这叫农用?” “对啊!”林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本来是设计用来人工降雨,或者大面积喷洒农药杀蝗虫的。 这不是前线著急嘛,我们就寻思著,把农药换成炸药,也能听个响。” 伊万诺夫指著图纸上的管子:“这……这也太简陋了。这能打准?” 第161章 我们要找回场子 “打不准啊!”林建两手一摊,“所以我们才多造点嘛,这叫『以量补质』。再说了,这还得感谢您啊,伊万诺夫同志。” “感谢我?”伊万诺夫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 “是啊!”林建站起来,一脸崇拜地看著伊万诺夫。 “虽然老大哥没直接给我们『喀秋莎』的图纸,但是您平时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要『自力更生』。 我们就是看著你们画报上的『喀秋莎』照片,那是日思夜想,琢磨其中的道理。 这不,咱们这土法上马,照猫画虎,居然也弄出来了。 这都是老大哥教得好啊!这是精神力量的胜利!” 李副部长在旁边把报纸举高了点,挡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伊万诺夫被这一顶高帽子戴得晕头转向。 他心里犯嘀咕:难道真的是我们平时教育得太好了?这龙国人的悟性这么高?看照片就能造火箭炮? 虽然听著离谱,但看著那简陋得像自来水管一样的设计图,他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真正的“喀秋莎”那是精密机械,这玩意儿……看著就像个铁匠铺打出来的。 “这……这个……”伊万诺夫支吾了半天,“既然是这样,那……那也算是对社会主义阵营的贡献吧。 不过,林,这个精度问题,你们还是要多向我们请教……” “一定一定!下次一定请教!”林建握著伊万诺夫的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您慢走啊,伊万诺夫同志!” 送走了晕晕乎乎的伊万诺夫,李副部长终於忍不住了,把报纸一扔,哈哈大笑。 “林建啊林建,你小子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农用助推器』?亏你想得出来!” 林建嘿嘿一笑,喝了口水:“首长,这叫兵不厌诈。咱们的好东西,那是咱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凭啥说是他们教的?不过给个面子嘛,哄哄孩子不哭就行。”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与此同时。 海的那一边。太阳国,樱花。 那座曾经属於麦瑟的大楼里,现在的气氛比冰窖还冷。 那个叼著玉米芯菸斗的老头子虽然不在场,但他的咆哮仿佛还迴荡在会议室里。 负责情报的少將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桌子上摆著几张照片,那是侦察机冒死拍回来的。 照片上,骑一师引以为傲的m26坦克,像死王八一样趴在路边,炮塔都被掀飞了。 还有满地的卡车残骸,以及那些穿著单薄棉衣、拿著奇怪武器的龙国士兵。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参谋把铅笔折断了,“情报上说,他们只是去保卫水电站的保安队!保安队能全歼骑一师一个团?保安队能把我们的坦克当罐头开?” “先生们,承认现实吧。”少將冷冷地说,“我们面对的,不再是那些散兵游勇。龙国已经全面介入了。而且……” 他指了指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4连用过的107火箭炮阵地。 “他们拥有我们未知的重火力。这种火炮机动性极强,我们的反炮兵雷达根本来不及反应。前线的士兵叫它『地狱磨盘』。” “耻辱!这是星条国陆军一百年来的奇耻大辱!” 一个穿著笔挺军装的中將猛地站起来,把椅子带倒了。 “骑一师从来没有败过!从来没有!这笔帐,必须算回来!” 他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那根指挥棒狠狠地戳在云山以南的位置,力气大得把地图都戳破了。 “传令下去!调集所有能调集的轰炸机!b-29,b-26,哪怕是把那个岛上的飞机都搬空!我要把这片区域炸成月球表面!” “还有,让陆战一师准备!让第24师准备!” 中將转过身,眼里闪著凶光,那是被激怒的野兽才有的眼神。 “告诉那些黄皮猴子,游戏结束了。接下来,是真正的战爭。我要让他们知道,惹怒星条国的代价,是他们付不起的!” 窗外,樱花的夜空下,警报声隱隱传来。 巨大的战爭机器,因为这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被唤醒了。 它发出了沉闷的轰鸣,齿轮开始疯狂转动,准备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手,碾成粉末。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那个让他们暴跳如雷的对手,此刻正蹲在坑道里,吃著炒麵,擦著那根看起来像农具一样的炮管,等著给他们更大的惊喜。 林建这几天没睡好。 外头都在敲锣打鼓,庆祝骑一师被揍成了“骑驴师”,厂区的大喇叭从早到晚放著《解放区的天》,工人们走路都带风,恨不得把扳手抡出火星子。 可林建坐在那张堆满图纸的办公桌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手里捏著几份前线回来的“內部反馈”,那是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到的乾货。 好消息確实多,107火箭炮那是真的神,把洋鬼子的步兵炸得找不到北。全地形车也是真的野,烂泥地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是,坏消息藏在字里行间。 某团三营的战报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敌m26重型坦克数辆突入我阵地,我部集束手榴弹未能炸穿其正面装甲,107火箭弹直射仅毁其履带,未能彻底击毁,致使我伤亡惨重……” 林建把菸头狠狠按在菸灰缸里。 疼。 这是真疼。 现在的局面是,咱们是拿著大刀长矛加点土製炸药,去跟人家的钢铁洪流硬碰硬。 107是好,那是面杀伤,打步兵、打卡车、打帐篷那是绝活。 可要是碰上那几十吨重的铁王龟,107那就是给人家挠痒痒。 还有那个“空中霸主”。 洋鬼子的飞机太猖狂了。 咱们的高射机枪虽然猛,但全靠战士们的肉眼和经验。 人家飞机飞得快,你这边刚瞄准,人家早没影了。 或者是几架飞机一起俯衝,战士们手忙脚乱,不知道打哪个好。 “得改。” 林建自言自语,抓起铅笔,在纸上狠狠画了个圈。 “光能炸人不行,得能啃硬骨头。光能听响不行,得让天上的苍蝇不敢落脚。”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还在闪著红绿灯的“电晶体计算机”原型机旁边,拍了拍那冰凉的铁皮柜子。 “老伙计,这一把,得看你的了。” 第162章 武器升级 外头的喧囂被厚重的车间铁门隔绝,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试车轰鸣声,提醒著这里是全中国最忙碌的军工心臟。 林建把那份写著“未能击穿”的战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又觉得不解气,捡回来展平,用红笔在上面狠狠画了个叉。 耻辱。 搞出了107,搞出了全地形车,结果还是让前线的战士拿人命去填坦克的履带。这在他看来,就是军工人的失职。 他把衬衫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沾满石墨粉的小臂,重新铺开一张洁白的绘图纸。 檯灯昏黄,菸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第一关:给“铁王八”开瓢。 林建脑子里转的第一个念头是“巴祖卡”。 那玩意儿原理简单,空心装药,金属射流。 但前线反馈回来的消息是,面对那几款皮糙肉厚的重型坦克,107有时候会“跳弹”,或者打上去就是一个浅坑,根本钻不透。 “那是劲儿不够聚。”林建自言自语,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出一个圆锥体。 他在圆锥体的顶端重重地点了一下。 “得加料。” 普通的紫铜药罩不行,硬度不够,穿深有极限。 林建想到了仓库里那批刚搞到的钨砂。钨,硬度高,熔点高。 如果在紫铜药罩的顶点,镶嵌一根钨合金的“穿甲针”,那金属射流形成的一瞬间,这根针就是最锋利的矛头。 他在图纸旁边標註:战斗部结构优化——双锥药罩+钨芯前置。 接著是引信。 现在的引信反应太慢,有时候撞上装甲,弹体都变形了才炸,那还有个屁用。 林建咬著笔桿子,眉头紧锁。 “得用压电陶瓷?”不行,那玩意儿现在太娇气,量產困难。 “机械触发,但是得灵。” 他设计了一个极其精巧的“双保险”机构。 平时锁死,怎么摔都不炸,但只要火箭弹飞出去,离心力解开第一道锁,撞击瞬间,惯性针刺直接击发底火。 他在图纸上画了个草图,把撞针的行程缩短了三分之二。 “只要碰个皮,就得炸。” 为了保证精度,他把107火箭弹的尾翼技术移植了过来,把那个笨重的发射筒改成了两段式,平时摺叠背在背上,用的时候一拉,“咔嚓”一声锁死,扛起来就能打。 他在图纸下方写下名字:“铁拳-51”单兵反坦克火箭筒。 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这就是个大號的开罐器。 第二关:给“107”找个大哥。 搞定了单兵的,林建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大傢伙。 107好用,但它是游击神器,真到了大兵团对垒,那个射程和威力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得大,得粗,得远。” 林建重新拿出一张大图纸。这次,他画的管子粗了一圈。 130毫米口径。 这个口径是个黄金分割点。比107大,装药量能翻几倍,但又不像苏式“喀秋莎”那么笨重。 他在计算尺上噼里啪啦地拉动著。 “推进剂得换。”现在的双基药燃烧不稳定。 林建在配方表上勾勾画画,决定在推进剂里加入一种特殊的燃速催化剂,让火箭弹在出膛的瞬间获得更高的初速。 最关键的是载具。 他画出了那个全地形车的底盘,然后开始在后斗上“搭积木”。 传统的火箭炮是固定的,打完得掉头跑。林建设计了一个液压迴转盘。 “360度无死角。” 他在发射架上设计了两排定向管,上下交错,一共19管。 为什么是19? 因为经过计算,这个重量正好是全地形车底盘悬掛系统的极限,多一根跑不动,少一根火力稀。 “还得有自动调平。” 他在底盘的四个角画了四个液压驻锄。 车停稳,一按开关,驻锄扎进土里,车身自动找平。 这样就不需要战士们吭哧吭哧挖坑垫石头了。 “停车,下锄,开火,收锄,跑路。”林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这玩意儿一旦成群结队,那就是一场钢铁暴雨。 图纸落款:“怒吼”130毫米自行火箭炮。 第三关:给苍蝇拍装上眼睛。 这一关最难。 林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实验室的角落。 那里放著几个从国外搞回来的电子元件,还有几块黑乎乎的晶体。 硫化铅。 这东西对红外线敏感。 现在的防空,全是靠眼。 飞机飞得跟鬼一样快,等你看见,人家早投完弹了。 “得让飞弹自己找热源。” 林建拿起镊子,夹起一小块硫化铅晶体,连接到一个简易的电流表上。 他点燃一根火柴,在晶体前方晃了晃。 电流表的指针微微跳动了一下。 “有戏。”林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但这只是第一步。怎么把这个微弱的信號变成控制尾翼的动力? 他设计了一个极其大胆的“陀螺舵”。 利用火箭发动机的燃气,驱动一个小型的陀螺发电机,给导引头供电。 同时,利用红外传感器感知到的信號偏差,控制燃气舵的偏转。 这不需要复杂的计算机,全是模擬电路,靠的是物理反馈。 “只要飞机屁股喷火,它就是个大灯泡。” 林建在图纸上画出了导引头的结构:一个像暖水瓶胆一样的玻璃罩,里面藏著那个旋转的硫化铅“眼睛”。 为了保证杀伤力,他放弃了传统的炸药包模式,而是设计了一个“离散杆”战斗部。 他在弹头里塞进了几百根预製的钨合金短棍,每根只有手指头长。 一旦引爆,这些短棍会像泼水一样撒出去,形成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切削网”。 不管你是铝皮还是铁皮,只要在这个网里,瞬间就被切成碎片。 图纸落款:“钢针”单兵红外防空飞弹。 第四关:给高射机枪装上大脑。 这是最后的硬骨头,也是林建最得意的“私货”。 他把那台还在测试中的电晶体计算机原型机拖了过来。 这台机器现在还很简陋,一堆红红绿绿的电线裸露在外头。 但在林建眼里,这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 “人算不过来,你算。” 林建趴在桌子上,开始画电路图。这不是普通的电路图,这是逻辑门电路。 与门、或门、非门。 他要把复杂的弹道计算公式,拆解成无数个“0”和“1”的逻辑判断。 雷达或者光学测距仪传回来的数据是模擬信號(电压高低),林建设计了一个原始的“模数转换器”,把电压变成脉衝信號,餵给计算机。 计算机內部,几百个电晶体开始疯狂工作。 v(目標速度)x t(飞行时间)= s(提前量距离)。 还要考虑 g(重力下坠)和 w(风偏)。 这些公式在林建脑子里滚瓜烂熟,但他得把它们变成电路板上的焊点。 他设计了一个伺服电机控制盒。计算机算出来的结果,直接变成电流,驱动连接在高射机枪底座上的电机。 第163章 发射后不管 “滋滋滋……” 林建接通了电源。 他手动拨动了一下代表“雷达信號”的旋钮,模擬敌机从左向右俯衝。 那一瞬间,放在试验台上的电机突然启动,“嗡”的一声,带著模擬枪架猛地向右上方抬起,然后稳稳地停在一个角度上,隨著旋钮的转动,枪架平滑地跟踪移动。 “成了!” 林建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不仅仅是自动瞄准,这是“集火”。 他在图纸上画了一个中心接线盒。一台指挥仪,可以拖著四根粗大的电缆,连接四门四联装高射机枪。 这意味著,当敌机进入射程,它面对的不是一门枪的骚扰,而是十六根枪管在同一毫秒、指向同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必死点”的齐射。 那不是弹幕,那是死神的镰刀。 林建看著这张密密麻麻如同迷宫一样的电路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没睡,但他精神得像刚打了鸡血。 他把这四份图纸小心翼翼地捲起来,找了根红绳系好。然后又把那个沉甸甸的防空指挥仪样机抱在怀里,试了试分量。 挺沉。 但比起前线战士们的性命,这玩意儿轻得像鸿毛。 “走著。” 林建对著镜子理了理乱糟糟的头髮,抓起桌上那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抱著他的“宝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车间。 门外,朝阳正好。 …… 三天后。 工业部副部长办公室。 李副部长正哼著秦腔,手里拿著个紫砂壶,对著窗户底下的兰花喷水。 心情好啊,前线捷报频传,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门被推开,林建顶著两个大黑眼圈进来了,怀里抱著一卷比他还高的图纸,胳膊底下还夹著个黑不溜秋的铁盒子。 “哟,大功臣来了!”李副部长乐呵呵地放下壶,“咋样?是不是又来要钢材了?给!你要多少给多少!现在你就是我的財神爷!” 林建把东西往桌上一堆,没接茬,直接把最上面一张图纸摊开。 “首长,我不来要钱,我来给您送『药』。” “药?啥药?”李副部长凑过来。 “专治洋鬼子『铁王八』和『飞天苍蝇』的特效药。” 林建指著第一张图。 图上画著个管子,后头带个把,前头塞个大弹头。看著跟以前缴获的“巴祖卡”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那弹头尖得嚇人,像个钻头。 “这是啥?”李副部长问。 “铁拳-51,我给它起了个外號,叫『穿甲拳』。” 林建声音沙哑,但透著股狠劲,“咱们现在的火箭筒,打打碉堡还行,打那什么『潘兴』、『谢尔曼』,那是给人家敲门。这个不一样。” 林建比划了一下弹头的位置:“这里头,我缩了107的战斗部,但是加了个好东西——钨合金穿甲芯。” “钨?”李副部长眼皮一跳,“那玩意儿金贵啊。” “金贵也得用!这玩意儿硬!加上咱们改进的聚能装药引信,这就像个钉子,一锤子下去,能把那铁王八的壳子钻个透心凉!” 林建手掌一切,“单兵就能扛,蹲草窝子里,等坦克过来了,『噗』地一下,连人带车给他送回老家。” 李副部长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睛亮了:“好东西!这名字也好,『穿甲拳』,一拳一个窟窿!这个我要了!能量產不?” “能!生產线现成的,改个模具的事。” 林建没等李副部长高兴完,又哗啦一下摊开第二张图。 这张图看著就霸气多了。 还是那个全地形履带车的底盘,但后头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那个小巧玲瓏的107,而是一排粗大的管子,密密麻麻,像个马蜂窝。 “这又是啥?” “『怒吼』130毫米车载多管火箭炮。” 林建指著那些管子,“107好是好,但那是团营级用的,射程近,威力也就那样。这个,是给师旅级准备的。” “口径大了一圈,射程翻倍,装药量翻三倍。” 林建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这一车炮弹打出去,那就不是下雨了,那是下钢刀。 不管是步兵集群,还是轻型装甲车队,只要在这个覆盖范围內,別想留个活口。 打完一梭子,履带车一脚油门就跑,等洋鬼子反应过来,咱们早去下一顿饭的地方了。” 李副部长看著那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发射管,咽了口唾沫。 他也是带兵打仗出身,太知道这玩意儿意味著什么了。这就是“地图橡皮擦”啊! “这个……这个好!”李副部长激动得直搓手,“咱们以前那是被人家炮火压著打,憋屈啊!有了这个,咱们也能让洋鬼子尝尝什么叫『天降正义』!造!赶紧造!” “別急,首长,硬菜还在后头。” 林建把第三张图抽出来。 这张图有点怪。画的是个战士,肩上扛著个细长的管子,管子前头有个玻璃罩子似的东西。 “这叫『钢针』。”林建指了指那个玻璃罩,“单兵防空火箭。” “防空?”李副部长一愣,“这玩意儿能打飞机?不用瞄准镜?不用算提前量?” “不用人算。”林建神秘一笑,“它自己找。” “自己找?”李副部长瞪大了眼,“它长眼睛了?” “差不多。”林建解释道,“这前头有个简易的红外导引头。 洋鬼子的飞机,不管是侦察机还是那个什么直升机,屁股后头都喷火,热啊! 这飞弹就像个闻著肉味儿的狗,专门盯著热的地方钻。 只要锁定了,扣扳机,剩下的事就不用管了,它自己追著飞机屁股咬。” 李副部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年头,飞弹这词儿都新鲜,更別说这种“发射后不管”的高科技了。 虽然林建说的是“简易版”,但这理念也太超前了。 “这……这能行?”李副部长有点不敢信,“就这么个管子,能把飞机捅下来?” “和之前一样,里头装了预置的钨合金破片。”林建比划著名。 “不用直接撞上,只要飞到附近,『轰』一下,几千片钢针撒出去,那飞机就是铁打的也得变漏勺。” 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著林建,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行……这个先试製。要是真好使,我给你请功!” “最后这个,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第164章 用电线连著枪? 林建把那个一直夹在胳膊底下的黑铁盒子搬到了桌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 这盒子看著不起眼,上头连著好几根粗电线,正面有几个仪錶盘,还有两排红红绿绿的指示灯。 “这叫『连环銃』智能防空指挥仪。”林建拍了拍铁皮,“这可是咱们那几台电晶体计算机的亲儿子。” 李副部长围著盒子转了一圈,左看右看:“这玩意儿……能杀人?” “它不杀人,它教枪杀人。” 林建把图纸摊开,这是一张复杂的连线图。 中间是这个黑盒子,四周连著四到六门四联装高射机枪,还有雷达。 “首长,咱们现在的防空,靠的是战士们的眼力和手感。打慢的飞机还行,打快的,那是瞎猫碰死耗子。” 林建指著那个黑盒子,语速开始加快:“这个东西,就是个『电子诸葛亮』。 咱们把雷达或者测距仪的数据接进来,它里头的电晶体电路,能在零点几秒內,算出敌机的速度、航向、高度。” “然后呢?”李副部长听得云里雾里。 “然后,它通过这些电线,直接控制那几门高射机枪的电机!” 林建的手指在图纸上划出一道弧线,“它能自动算出『提前量』,就是枪口该往哪儿指,才能正好撞上飞机。 而且,它能控制四门、六门枪同时开火,指哪打哪!” “以前是咱们追著飞机打,现在是咱们在飞机的前头布个网,等著它往里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林建越说越兴奋:“这就是把高射机枪从『喷壶』变成了『狙击枪』!咱们的战士只要负责装弹和按按钮,剩下的,全交给它!”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副部长站在那儿,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那个黑盒子,又看看林建,再看看图纸。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前面的火箭筒、大炮,他都能理解,那是火力的升级。那个追热气的飞弹,虽然玄乎,但也还能想像。 可这个……这个什么“指挥仪”…… 用电线连著枪? 那个闪著灯的盒子能自己算帐?还能替人瞄准?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爭的认知范畴。在他几十年的军旅生涯里,打仗靠的是勇敢,是战术,是枪法。 现在林建告诉他,打仗靠的是……算术?靠的是电线? “你……你是说……”李副部长指著那个黑盒子,手指头有点哆嗦,“这……这铁疙瘩……比……比咱们的神枪手……还……还准?” “准得多!”林建斩钉截铁,“人会累,眼会花,手会抖。它不会。只要有电,它就是最冷静的杀手。” 李副部长感觉喉咙有点干。他端起紫砂壶想喝口水,手一抖,水洒了一裤襠。 他顾不上擦,结结巴巴地问:“那……那这玩意儿……咱们……咱们能造出来?不需要……不需要找……找老大哥?” “不用!”林建嘿嘿一笑,“核心就是咱们自己搞出来的电晶体和计算机架构。 老大哥那边还用电子管呢,那玩意儿大得像房子,根本装不上车。咱们这个,独一份!” 李副部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看著那个黑盒子,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堆零件,而是一个正在缓缓打开的新世界大门。 在这个门里,战爭不再是拼刺刀,而是变成了看不懂的电流和数据。 “这……这……这太……” 李副部长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这……这他娘的……也……也太……太那个啥了……” 想说“太神了”,又觉得不够劲。 最后,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地盯著那个黑盒子,嘴里还在那儿倒腾:“电线……算帐……自动打……这……这……” 林建看著李副部长那副没见过世面又被震撼得怀疑人生的样子,忍不住偷偷咧了咧嘴。 …… 车间里的空气浑浊得像锅浆糊,混合著机油味、铁屑味,还有那股子怎么也散不掉的旱菸味。 林建已经三天没回宿舍了。他鬍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鬼。 老厂长端著个搪瓷缸子凑过来,那是厂里唯一的“奢侈品”——加了红糖的姜水。 “林工,歇会儿吧。这批货,上面催得虽然急,但也不能把人往死里用啊。工人们两班倒,机器都烫手了。” 林建没接缸子,眼睛死死盯著刚下线的一排“铁拳-51”。 “你不懂。”林建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老李,你真不懂。” 他没法解释。 他脑子里有一幅图,一幅地狱的图。 再过不久,北边那个大湖周围,气温会降到零下四十度。 那是啥概念? 撒泡尿如果不带棍,能直接冻在半空。 钢铁会被冻脆,枪栓拉不开,迫击炮底座一震就裂。 而在那片白茫茫的死地里,有一群穿著单薄棉衣的人,正趴在雪窝子里。 他们没有热食,只有冻得像石头的土豆。 为了不暴露,他们甚至不敢动弹,直到最后,整个人和手中的步枪一起,化作晶莹剔透的冰雕。 林建闭上眼,那画面像刀子一样剜他的心。 那是“冰雕连”。 那是整个军工史上的痛,也是所有后世人心头的疤。 “这批货,必须要在入冬前送到。” 林建猛地睁开眼,红血丝几乎要爆出来。 “尤其是那个低温润滑脂,还有给电池做的保温套,一个都不能少!少一个,前线就得多死几百个!” 老厂长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哆嗦了一下,把姜水递过去: “行,行,听你的。我再去把那帮兔崽子吼起来,谁敢偷懒,老子把他皮扒了。” 林建喝了一口姜水,烫,辣,顺著喉咙烧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心里的寒意。 他摸了摸那根冰冷的发射管。 这一次,老子要给你们送点“暖和”的。 …… 第一批样品,连油漆都没干透,就被粗暴地塞进了帆布蒙的大卡车。 没有鲜花,没有送行仪式。只有林建站在车间门口,看著车队捲起黄土,消失在路的尽头。 与此同时,西线,老鹰岭。 这地界儿名字听著霸气,其实就是个光禿禿的土包子,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全让炮火给犁了一遍。 负责这块阵地的是二连长李二牛。 第165章 衝锋號一响,比我军跑得快 李二牛是个实在人,以前过惯了苦日子,一颗子弹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可今儿个,他觉得自己像个暴发户。 战壕边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排木箱子。 撬开盖子,黄澄澄的子弹、黑黝黝的手雷,还有那一排排跟小擀麵杖似的火箭弹,看著就让人心里头热乎。 “连长,这仗咋打?”新兵蛋子虎子趴在边上,手里那杆新枪擦得鋥亮,手心直冒汗。 “咋打?”李二牛磕了磕菸袋锅子,没点火,那是纪律。 “看见底下那帮戴钢盔的没?那是『太极虎』的人,號称那是南边最能打的。 待会儿等他们上来,你就把手里的傢伙什儿往死里招呼,不用省,林工说了,管够!” 山脚下,一群穿著美式军大衣、戴著m1钢盔的士兵正猫著腰往上摸。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极虎”。 领头的朴少校心里头直打鼓。 星条国顾问跟他说,对面就是一群拿著烧火棍的叫花子,冻得跟冰棍似的,一推就倒。 可他总觉得这山头上静得嚇人,像张著大嘴的怪兽。 “阿西吧……都给我精神点!”朴少校挥著卡宾枪给自己壮胆,“衝上去,星条国人给罐头,给香菸!” 一听有罐头,底下的士兵眼珠子亮了亮,脚底下快了几分。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李二牛眯著眼,把菸袋锅子往腰里一別,猛地一挥手:“给老子打!” 这一嗓子,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要是搁以前,这时候响的是稀稀拉拉的步枪声,偶尔夹杂几声机枪。可现在? “咻咻咻——” 先说话的是那几门107火箭炮。 这玩意儿不用炮架子,直接並在战壕沿上平射。 十几条火龙那是贴著地皮飞出去的,带著哨音,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著,轻重机枪像是泼水一样,子弹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底下的“太极虎”们刚想衝锋,就被这劈头盖脸的钢铁暴雨给砸懵了。 轰!轰!轰! 火箭弹在人群里炸开,那动静不像是炸弹,倒像是晴天霹雳。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被气浪掀飞了,落地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著想换罐头的空头支票。 “阿西!这是什么火力?!”朴少校嚇得直接趴在雪窝子里,帽子都歪了,“不是说只有步枪吗?这是大炮!是机关炮!” 他眼瞅著身边的一棵枯树被重机枪拦腰打断,木屑横飞。 这哪是打仗啊,这简直就是屠宰场。 李二牛在上面看得直乐:“虎子,別光顾著搂火,点射!点射懂不懂?虽然咱发財了,也不能这么败家啊!” 虎子打得兴奋,脸涨得通红:“连长,这枪太好使了!都不卡壳!那帮傢伙根本抬不起头!” 战斗仅仅持续了十分钟。 底下的“太极虎”们已经被压得死死的,別说衝锋了,连撅屁股都不敢。 李二牛看了看火候,觉得差不多了。 这帮人也就是仗著装备好点,真拼命?他们差得远。 “司號员!”李二牛吼了一嗓子。 “到!” 一个小个子战士从后面窜出来,手里攥著那把磨得发亮的铜號。 “吹!给老子吹那个最带劲的!” “是!” 司號员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个大蛤蟆,对著天空,猛地吹响了那激昂的旋律。 “滴滴答——滴滴——滴滴答——!!!”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衝锋號。 以前,只要这號声一响,不管多苦多累,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咱们的战士那是嗷嗷叫著往上冲,那是要把敌人撕碎的气势。 可今天,这號声一响,奇景出现了。 山脚下的朴少校一听这动静,浑身一激灵,那是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这声音在他们耳朵里,那就是阎王爷的点名册,是催命的符咒! “跑!快跑!那是魔鬼的声音!” 朴少校喊得那是撕心裂肺,比刚才衝锋的时候嗓门大多了。 紧接著,让李二牛和虎子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趴在地上装死的、躲在石头后面打哆嗦的“太极虎”们,一听见衝锋號,那简直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一个个“腾”地一下跳起来。 他们不是往上冲,是往后转。 动作整齐划一,转身、扔枪、撒丫子跑路,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为了跑得快,有的把大衣扔了,有的把钢盔甩了,甚至还有个把鞋跑掉了一只,光著脚丫子在雪地上狂奔,速度快得连兔子都得叫爷爷。 李二牛刚喊了一句:“同志们,冲啊!” 结果刚翻出战壕,就看见敌人的背影已经在那边山坡上了。 “我顶你个肺啊!”李二牛傻眼了,“这帮孙子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咱们的战士穿著新发的厚棉衣,虽然暖和,但毕竟有点笨重。 再加上手里端著枪,背著弹药,那跑起来是“呼哧呼哧”的。 可前面那帮“太极虎”呢?那是轻装上阵,恨不得连裤衩都扔了,那是为了活命在燃烧生命啊! 虎子跟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站住!缴枪不杀!把枪放下!” 前面那个光著一只脚的“太极虎”一边跑一边回头带著哭腔喊:“枪早扔了!在那边沟里呢!別追了!再追肺都要炸了!” 李二牛气得直跺脚:“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以前是我们追不上敌人的汽车,现在是追不上敌人的两条腿!” 衝锋號还在响,越响越急。 那號声就像是给“太极虎”们加了油门。 只见漫山遍野的逃兵,那速度,要是去参加奥运会,估计金牌全得包圆了。 一个班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连长,追……追不上啊!这帮傢伙太能跑了,刚才有个小子,连滚带爬地翻过那个山头,比猴子还灵活。” 李二牛看著那群渐渐消失在雪原尽头的小黑点,无奈地把帽子往地上一摔,然后又赶紧捡起来拍拍土——这可是新帽子。 “行了行了,別追了!”李二牛摆摆手,“穷寇莫追,再追咱们自己都要跑断气了。” 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咱们这边几百號人,站在半山腰,看著满地的美式卡宾枪、m1加兰德,还有那一箱箱扔下的罐头,大眼瞪小眼。 “连长,这仗打得……”虎子挠挠头,“怎么感觉咱们是来收破烂的?” 李二牛踢了一脚地上的美式钢盔,那是朴少校跑路时嫌沉扔下的。 “这帮软脚虾。”李二牛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记住了,虎子,这就叫『太极虎』。以后见了他们,先把號吹起来,省得浪费子弹。” “为啥?” “因为號声一响,他们跑得比咱们衝锋还快,子弹都追不上!” 阵地上爆发出一阵鬨笑。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这回可是大丰收,虽然敌人跑了,但装备全留下了。 “连长!这有个没跑掉的!” 第166章 鄙人不善奔跑 虎子的大嗓门在雪地里炸响,听著透著一股子新鲜劲儿。 李二牛把刚缴获的一块美式巧克力塞进嘴里,苦得直咧嘴,骂骂咧咧地走过去: “咋地?腿断了?还是嚇尿裤子冻住了?” 雪窝子里,几个战士正围著一个“太极虎”。 这人跟刚才那帮撒丫子狂奔的兵不一样,他没趴著,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一个弹药箱上,虽然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但那架势,还得端著。 这人脸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 他正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眼镜,那动作,不像是在战场,倒像是在大学讲堂。 李二牛乐了,这西洋景儿可不多见。 走上前,拿枪管捅了捅这人的肩膀:“哎,老兄,刚才那衝锋號一响,你们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你咋不跑?是不是嚇傻了?” 那人戴上眼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牙齿打架蹩脚中文的声音出卖了他: “咯咯咯……这位长官,鄙……鄙人不善奔跑。” “啥?”李二牛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鄙人……不善奔跑。”那人又重复了一遍,还拽了一句文词儿,“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旁边的战士们哄堂大笑。虎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连长,这还是个文化人!不善奔跑?刚才那帮人跑得鞋都飞了,他这是腿脚不好使啊!” 李二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虽然狼狈,但那一身呢子大衣的料子可不一般,脚上蹬著的也不是普通的大头鞋,而是鋥亮的长筒皮靴。 “虎子,搜身!” “好嘞!” 虎子上去一阵摸索,从这人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皮包,还有一把白朗寧小手枪,最关键的是,还有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李二牛接过皮包一看,里面是个证件,上面全是弯弯曲曲的字儿,他也不认识,但那上面的军衔標誌他熟啊——一颗星! “霍!还是个將星!”李二牛眼睛瞪圆了,“我说怎么不善奔跑呢,合著是平日里坐吉普车坐多了,腿退化了吧?” 那人脸色惨白,强撑著说道:“我是大韩民国首都师副师长,崔大勇少將。 我要求……要求符合《日內瓦公约》的待遇,我要喝咖啡,还要……” “啪!” 李二牛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虽然没用力,但侮辱性极强: “喝你个大头鬼的咖啡!老子喝雪水都还没嫌凉呢!还日內瓦,老子这是老鹰岭! 到了这儿,就得听老子的公约!” 李二牛把那张地图往崔大勇面前一摊,枪口那是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语气瞬间变得森冷: “说!这图上標的红圈圈,都是啥意思?你们剩下的部队都在哪猫著呢?” 崔大勇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这……这是军事机密,作为一名將军,我不能……” “咔嚓。” 李二牛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往下移了移,对准了崔大勇的裤襠:“我数三声。一,二……” “在黑水沟!都在黑水沟!”崔大勇那是瞬间崩溃,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那是我们的集结地!第六师和第八师都在那!原本打算明天早上配合星条军空袭反扑的!別开枪!我真的不善奔跑,也不善挨枪子儿啊!” 李二牛嘿嘿一笑,收起枪:“早这么说不就结了?真是个软骨头。 虎子,把他押下去,看紧了!这可是条大鱼,比那一箱子罐头值钱多了!” 看著崔大勇被押下去的背影,李二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著地图上的黑水沟,眉头紧锁。 黑水沟,离这儿不到三十里地。 两个整编师,这要是让他们缓过劲儿来,配合星条国人的飞机,那可是个大麻烦。但现在…… “通讯员!给我接团部!不,直接接师部!有大买卖!” …… 消息传到指挥部的时候,师长正对著沙盘发愁。 李二牛这个情报,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两个师,挤在一个山沟沟里?”师长看著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哪是集结地,这分明是给自己选好了坟地。” “师长,打不打?”旁边的参谋长眼睛都红了,“这要是吃下来,咱们西线的压力就全没了!” “打!当然要打!”师长一拳砸在沙盘上,“而且要快!要狠!告诉李二牛,让他带著二连给我当尖刀,既然那个崔师长说他不善奔跑,那咱们就帮帮剩下的这帮太极虎,让他们跑个够!” 命令下达:全线出击,务必在二十四小时內,全歼黑水沟之敌!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黑水沟里,灯火通明。太极虎第六师和第八师的士兵们正挤在一起烤火,一个个垂头丧气。 白天的失利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现在只要听见风声都觉得是衝锋號。 “阿西吧,这鬼天气。”一个士兵抱怨道,“听说前面那个山头的兄弟们跑得太快,连师长都丟了。” “別提了,那个崔师长平日里就喜欢端架子,真跑起来肯定不行。”另一个士兵缩著脖子,“咱们还是赶紧吃点东西吧,明天要是……”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咻——咻——咻——”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白天那种恐怖的火箭炮! “敌袭!敌袭!”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无数条火龙划破夜空,狠狠地砸进了黑水沟。 轰隆隆!轰隆隆! 狭窄的山沟瞬间变成了炼狱。爆炸声在山谷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火光冲天,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著,四周的山头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舌。轻重机枪、迫击炮,那是不要钱地往沟里倾泻弹药。 “冲啊!” “杀啊!”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时候,最让“太极虎”们魂飞魄散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滴滴答——滴滴——滴滴答——!!!” 嘹亮的衝锋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悽厉。 这號声一响,黑水沟里彻底炸了锅。 第167章 全歼两个师,东线 原本还在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们,发现自己的命令根本没人听。 士兵们那是条件反射,一听见这动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字:跑! 可是,往哪跑? 前面是火箭炮封路,后面是机枪堵截,两边的山上全是往下冲的志愿军战士。 “別跑!顶住!顶住!”一个上校挥舞著手枪,试图拦住溃兵。 结果一个士兵一边狂奔一边喊:“长官!別顶了!再顶命都没了!那个不善奔跑的崔师长都被抓了,咱们还是赶紧跑吧!” 那上校一听,愣了一下:“崔师长被抓了?”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一颗迫击炮弹在他身边炸开,气浪直接把他掀了个跟头。 等他爬起来,周围哪还有人影?全是乱窜的逃兵。 李二牛带著二连冲在最前面。他手里端著一把从崔大勇那缴获的卡宾枪,打得那叫一个顺手。 “弟兄们!抓活的!那个戴眼镜的说了,这帮人都不经打!”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痛快淋漓。 咱们的战士们发现,这帮“太极虎”在晚上跑得比白天还快,但是因为天黑路滑,再加上心里慌,那是各种花式摔跤。 有的跑著跑著撞树上了,有的两个人撞个满怀一起滚下山坡,还有的慌不择路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冻得哇哇乱叫。 “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这句口號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到了后半夜,战斗基本结束了。不是因为敌人被杀光了,而是因为敌人跑不动了,也跑不出去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黑水沟里,漫山遍野都是举著双手的俘虏。 天亮的时候,李二牛站在一块高地上,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忍不住感嘆:“乖乖,这得多少人啊?咱们带来的馒头怕是不够分啊。” 师部的战报很快下来了:仅仅一个昼夜,我军全歼太极虎第六师、第八师,俘虏敌军一万三千余人,缴获物资无数。 那个“不善奔跑”的崔大勇,后来在战俘营里成了名人。每次开饭的时候,大家都打趣他:“老崔,跑快点,不然馒头没了!” 崔大勇总是推推那副金丝边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鄙人乃是儒將,岂能与尔等比拼脚力?再说了,跑得快有什么用?跑得再快,能跑得过那衝锋號吗?” 这话倒是成了真理。 在西线战场上,衝锋號一响,那就是太极虎们的噩梦。他们跑得越来越快,但无论怎么跑,最终都跑不出那面红旗的阴影。 漫山遍野都是举著手投降的俘虏,还有扔得到处都是的美式卡宾枪、罐头、军大衣。那帮人跑得太快,连鞋都跑丟了。 巨大的缺口被撕开了。 原本铁桶一样的防线,瞬间漏了个大洞。 …… 东线,大山深处。 风像刀子一样刮著脸。 赵铁柱把领口紧了紧,那件旧棉袄里的棉花都板结了,不压风。 他吸溜著鼻涕,跺著脚,看著前面那几辆刚爬上来的卡车。 “老赵,听说上面给咱送好东西来了?”旁边的政委搓著手,一脸期待。 “能有啥好东西?”赵铁柱哼了一声,把手插在袖筒里。 “顶多就是几门迫击炮,或者再给点那啥『波波沙』衝锋鎗。咱这穷乡僻壤的,能指望啥?” 他是老兵油子了。打仗靠啥?靠腿,靠命,靠手里这杆老套筒。 卡车停稳,跳下来几个穿著皮夹克的年轻人。 那是隨队的技术员,一个个细皮嫩肉的,看著就不是打仗的料。 “哪位是赵军长?”领头的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喊道。 “我是。”赵铁柱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东西呢?” “都在车上,请您验收。”小伙子递过来一张单子。 赵铁柱把单子往政委怀里一塞:“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卸车!让老子看看是骡子是马。” 帆布一掀开。 赵铁柱愣住了。 第一样东西,是一堆绿色的管子,还有一个个像大號手榴弹一样的玩意儿。 “这啥?”赵铁柱拿起一根管子,比划了一下,“吹火筒?” “报告首长,这叫『铁拳-51』反坦克火箭筒。”小伙子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专门打那帮洋鬼子的『铁王八』用的。” “铁王八?”赵铁柱乐了,“就这根烧火棍?人家那皮多厚你不知道? 咱以前用集束手榴弹炸,还得搭上两条人命才能听个响。这玩意儿能行?” “能行。”小伙子指著那个锥形的弹头,“里面加了钨芯,还有双锥药罩。只要打中了,別说坦克,就是钢板做的城墙也能给你钻个眼儿。” 赵铁柱半信半疑地掂了掂:“这么轻?不用两个人抬?” “不用,一个人扛著就能跑。打完把筒子一扔,换个新的接著打。” “败家子!”赵铁柱骂了一句,但手却捨不得鬆开。这玩意儿要是真好使,那以后碰上坦克,兄弟们就不用抱著炸药包往履带底下钻了。 接著是第二辆车。 这车更怪。 车斗里没装箱子,而是直接焊了个铁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排著两排管子。 “这又是啥?管风琴?”赵铁柱围著转了两圈,敲了敲那粗大的管壁,“这得多少人伺候?” “这是『怒吼』自行火箭炮。”小伙子一脸自豪。 “不用人伺候,三个人就能玩转。停车,放驻锄,按电钮,『嗖嗖嗖』十九发出去,覆盖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儿。打完收摊就跑,神仙都抓不住。” 赵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 “多远?” “八公里起步。”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八公里?那都快赶上师属重炮了。关键是这玩意儿还能跑? “这……这能打准吗?” “不用太准。”小伙子咧嘴一笑,“这玩意儿和107一样,讲究的是『覆盖』。一炸一大片,里面啥活物都別想留。” 赵铁柱摸著那冰冷的炮管,手有点抖。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都是被別人的炮火压得抬不起头,什么时候想过自己也能有这种“不讲理”的傢伙事儿? 到了第三辆车,赵铁柱彻底懵了。 车上卸下来几个长条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躺著几根细长的圆筒,前面还有个玻璃罩子。 第168章 战术布置 “这我知道!”政委抢著说,“这是望远镜!” “不是。”小伙子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这是防空飞弹。” “啥弹?”赵铁柱以为自己听岔了,“捣蛋?” “飞弹。导引的导。”小伙子指著那个玻璃罩。 “这里面有个『眼睛』,能看见热乎气儿。天上的飞机屁股后面不是喷火吗? 那火就是热源。这玩意儿打出去,自己就会找那个热源,追著飞机屁股咬。” 赵铁柱瞪大了眼,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那个小伙子。 “你糊弄鬼呢?”他指著那个玻璃罩,“这玩意儿能看见?它是活的?还追著咬?那飞机要是拐弯呢?” “它也跟著拐。” “扯淡!”赵铁柱一挥手,“那飞机飞得比鸟都快,这玩意儿能追上?” “能。它屁股后面有火箭发动机,比飞机快。” 赵铁柱蹲下身子,凑近了看那个玻璃罩。里面黑乎乎的,啥也看不出来。 “別摸!”小伙子嚇了一跳,赶紧拦住,“那玻璃不能沾油,沾了就不灵了。” 赵铁柱赶紧缩回手,在棉袄上蹭了蹭:“这么娇气?那要是阴天呢?要是晚上呢?”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晚上更好使。越黑,那火光越亮。” 赵铁柱站起来,挠了挠头皮。这玩意儿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子弹打出去走直线,这是天经地义的。这东西打出去还能拐弯?那不是成精了吗? “这……这要是真能把飞机捅下来……”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他太恨那些飞机了。天天在头顶上拉屎撒尿,欺负咱没有防空火力。 要是真能把它们揍下来,让他赵铁柱叫这根管子“爷爷”都行。 最后,是一台大傢伙。 几个人哼哧哼哧地抬下来一个大铁箱子,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旋钮和仪錶盘,还连著好几根粗得像蟒蛇一样的电缆。 “这又是哪路神仙?”赵铁柱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这是『大脑』。”小伙子拍了拍铁箱子,“连上四挺高射机枪,这玩意儿能自己算帐。” “算帐?”赵铁柱乐了,“咋?打一发子弹多少钱,它能给算出来?” 周围的战士们哄堂大笑。 小伙子没笑,认真地说:“不是算钱,是算命。算敌人的命。 飞机飞多快,风多大,重力怎么拉,提前量是多少。 它一秒钟能算几千次。算好了,直接控制机枪开火。您只要把开关打开,剩下的交给它。” 赵铁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著那个铁箱子,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挺崭新的四联装高射机枪。 “你是说……”赵铁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铁疙瘩,比我这脑子还好使?” “术业有专攻。”小伙子委婉地说,“在算弹道这方面,一百个您也算不过它。” 赵铁柱没生气。他围著那个铁箱子转了好几圈,像是在看一个外星怪物。 “乖乖……”他嘟囔著,“现在的仗,都这么打了?” 他突然觉得有点心慌。 以前打仗,拼的是勇敢,是不要命,是刺刀见红。 现在呢? 看著这堆奇形怪状的玩意儿,赵铁柱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像个拿著大刀长矛走进火枪队的土包子。 “团长,这还没完呢。”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说明书。林工特意交代的,让您务必带著骨干,三天之內学会怎么用。 尤其是那个电池保温套,千万別弄丟了。” “三天?”赵铁柱瞪圆了眼,“这天书一样的玩意儿,你让我三天学会?” “学不会也得学。”小伙子收起笑容,看著北边的天空,声音低沉下来,“林工说了,那边的大网已经张开了。咱们这边要是掉链子,那是要出大事的。” 风更大了,卷著雪沫子往脖子里灌。 赵铁柱打了个寒战。 他看著那一排排冰冷的杀人机器,又看了看那些年轻战士们冻得通红的脸。 突然,他咧嘴笑了。 笑得有点狰狞,又有点释然。 “行!”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能杀鬼子,就是好东西! 传我的令,全军那个……那个什么文化程度高的,都给老子集合!不把这堆铁疙瘩琢磨透了,谁也別想吃饭!” 他走到那门“怒吼”火箭炮前,用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拍了拍那个冰冷的发射管。 “好傢伙,真粗。” 赵铁柱眼里闪著狼一样的光。 “这回,咱也让那帮洋鬼子尝尝,啥叫『火力覆盖』,啥叫『不讲理』!” 远处,大湖的方向,乌云压顶。 …… 雪窝子。 风硬得像铁锹,一下下往脸上拍。 但这回不一样。 老兵油子王大拿缩在战壕里,伸手摸了摸身上那件鼓鼓囊囊的新棉袄。 厚实,压手。 里头不是芦花,不是破布烂絮,是实打实的新棉花。 “真他娘的暖和。”王大拿嘿嘿一笑,把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 旁边的新兵蛋子也裹紧了大衣,脸上虽然冻得发红,但没发紫,也没人哆嗦成筛子。 五万套棉衣。 这就是林建送来的第一份“大礼”。 要是搁以前,这会儿估计已经有人冻硬了。 可现在,大伙儿不仅活著,还活得挺精神,一个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盯著前面的山口。 赵铁柱趴在指挥坑道里,手里攥著个步话机。 “听好了,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回咱不拼刺刀,咱玩点高科技。” 他面前摊著张破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得乱七八糟。 但乱中有序。 按照说明书——那本被赵铁柱翻得卷了边的“天书”——130毫米多管火箭炮射程远,那是“长拳”。 “一营,把那几辆大傢伙给老子拉到后山背坡去!”赵铁柱吼道,“別露头,把炮口抬高。那玩意儿打得远,专炸他们屁股后面的集结地。” 紧接著是107火箭炮。 这玩意儿轻,能拆,是“短刀”。 “二营,把轮子卸了!把炮架子扛到两边山腰上去!找那种石头缝、树林子,给我塞进去!” 赵铁柱眼里闪著精光,“等鬼子进了口袋,你们就给老子往下泼水!別省炮弹,林工说了,管够!” 山腰上,战士们正哼哧哼哧地扛著炮管。 这107炮简直就是为了这种烂地形生的,拆开就是几根管子,装上就是一门炮。 往石头上一架,甚至不用炮架,拿土堆垫个角就能打。 最阴损的是“铁拳”小队。 几十个精挑细选的机灵鬼,背著那种带玻璃罩的“管子”,早就摸到了最前沿。他们把自己埋在雪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专门给坦克准备的“见面礼”。 而在阵地最核心的位置,气氛最紧张。 一个用原木搭起来的掩蔽部里,摆著那个神秘的铁箱子——智能防空指挥仪。 操作员小吴,原本是个算盘打得好的帐房先生,现在正满头大汗地盯著仪錶盘。 第169章 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別抖!你抖个球!”赵铁柱凑过来,哈出的热气喷了小吴一脖子,“这玩意儿可是宝贝疙瘩,林工说了,它能看见咱们看不见的东西。” “军……军长,这灯老闪。”小吴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蹭,“说明书上说,红灯闪就是抓著目標了,绿灯亮就是算好了。” “那现在呢?” “现在是黄灯……” “黄灯是啥?”赵铁柱瞪眼。 “黄灯是……是预热。”小吴咽了口唾沫,“它在『醒盹儿』。” 掩蔽部外面,四挺四联装高射机枪昂著头,黑洞洞的枪口指著苍穹。 粗大的电缆像血管一样连著那个铁箱子。几个战士守在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著这台“神仙机器”。 而在阵地两侧的制高点,防空飞弹兵早就就位了。 他们扛著那根细长的管子,像猎人守兔子一样,死死盯著南边的天际线。 后方,几辆蒙著偽装网的卡车静静停著。 车屁股后面,拖著几门长得嚇人的火炮——125毫米反坦克炮。那炮管子长得离谱,看著就透著股狠劲儿。 更远处,还有几个用简易滑轨架起来的大傢伙——“火龙”无人机。 说是无人机,其实就是个带翅膀的大炸弹,肚子里塞满了高爆炸药。 还有那几辆缴获来的坦克,被漆成了雪地迷彩,发动机已经预热,排气管突突地冒著白烟。 万事俱备。 这哪里是打仗,这就是个精心布置的杀猪盘。 …… 南边。 跟这边的冰天雪地比,那边简直就是天堂。 巨大的军用帐篷里,煤油炉子烧得正旺。 空气里飘著一股浓郁的咖啡味,还有煎午餐肉的香气。 几个穿著呢子大衣的军官正围著一张精致的地图谈笑风生。 为首的是个大鼻子將军,手里端著个不锈钢咖啡杯,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菸斗。 “先生们,”大鼻子將军用教鞭敲了敲地图上的那个山口,“上次的失利,只是个意外。情报部门说了,那是他们最精锐的近卫部队,而且是偷袭。” 底下一阵鬨笑。 “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他们的大部队。”將军耸耸肩,一脸的不屑。 “根据侦察机拍回来的照片,他们只有步枪,连迫击炮都少得可怜。 这帮人,穿著单薄的棉衣,估计这会儿已经冻死了一半了。” 他不知道那五万套新棉衣的事。 他更不知道,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下面,藏著多少能把人骨头渣子都嚼碎的钢铁怪兽。 “计划很简单。” 將军把教鞭在地图上一划拉,那动作像是在切一块蛋糕。 “第一步,空中洗地。” “让小伙子们飞过去,把所有的炸弹、凝固汽油弹都扔下去。 把那个山口给我翻一遍。我要看到雪化成水,土烧成玻璃。” “第二步,装甲推进。” “坦克集群直接碾过去。如果还有活著的,就用履带把他们压进泥里。” “第三步,步兵收尾。” “上去打扫战场,抓俘虏,喝庆功酒。” 將军说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这就叫工业碾压。”他总结道。 旁边的副官赶紧凑趣:“將军英明。对付这种拿著烧火棍的农民军队,这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 “不,这叫狮子搏兔。”將军纠正道,“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现代战爭。” 帐篷外,机场。 跑道上的雪已经被清扫乾净。 几十架喷气式战斗机整齐地排列著,银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地勤人员正忙著往机翼底下掛炸弹,那炸弹大得像小猪崽子。 飞行员们穿著厚实的皮夹克,戴著墨镜,嘴里嚼著口香糖,一个个神气活现。 “嘿,杰克,今晚回来喝一杯?”一个飞行员冲同伴比了个大拇指。 “那是必须的。”叫杰克的飞行员拉上座舱盖,“我去去就回,就像去趟超市一样简单。”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战斗,这就是一次实弹演习。 对面没有飞机,没有雷达,甚至连像样的高射炮都没有。 他们就是天上的神。 想炸哪就炸哪,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塔台,猎鹰中队请求起飞。” “准许起飞。祝狩猎愉快。” 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一架接一架,银色的战鹰呼啸著衝上跑道,拉起机头,钻进云层。 尾焰在寒冷的空气中拉出一道道白烟,像是在天空上划下的伤痕。 机群在空中编队,黑压压的一片,带著不可一世的傲慢,朝著北边的那个山口扑去。 那是死神的镰刀。 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地面上,大鼻子將军走出帐篷,抬头看著远去的机群,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他轻声说道,“给他们上一课。”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寂静的雪原上,有一双双眼睛正盯著天空。 还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正等待著被按下。 那一课,確实要开始了。 只不过,谁是老师,谁是学生,还真不好说。 …… 天上嗡嗡响,像有一万只绿头苍蝇在开会。 那是“超级堡垒”b-29,这年头空中的霸王龙。 两万英尺高空,迈克少校坐在驾驶舱里,嘴里嚼著一块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 机舱里暖气开得足,他只穿了一件衬衫,那件印著好莱坞金髮妞的皮夹克隨手搭在椅背上。 手里捧著个保温杯,里面是刚冲的速溶咖啡,冒著热气。 “这活儿真没劲。”迈克对著无线电嘟囔,“下面全是雪,白茫茫一片,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情报局那帮坐办公室的肯定脑子进了水,非说这山沟沟里藏著两个师。” 副驾驶是个红脖子小伙,正把脚翘在仪錶盘边上,手里翻著一本皱巴巴的画报: “头儿,就当出来兜风唄。反正下面那帮土包子手里只有那几杆破枪,顶多能打打鸟。 咱们飞在两万英尺,他们连咱们的屁股烟都闻不著。” 无线电里传来后面编队飞行员的笑声:“嘿,迈克,我赌十美金,咱们把炸弹扔下去,除了炸死几只兔子,啥也捞不著。” 迈克哼了一声,抿了口咖啡:“別大意,听说这帮人挺能跑。 不过跑得再快,能快过咱们的『超级堡垒』?这可是工业的结晶,是文明的碾压。 咱们来这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撒泡尿就走。” 他透过舷窗往下看。 云层很薄,下面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像是一块揉皱了的白床单。 在他眼里,这下面没有任何威胁,只有等待被钢铁和炸药翻耕的土地。 第170章 那个炮弹会拐弯 地面,雪窝子。 气氛跟天上完全是两个极端。 小吴的手冻得通红,正拿著一个小本子,死死盯著眼前的一个黑匣子。 这匣子连著几根粗粗的电缆,通向旁边盖著松枝偽装网的大傢伙。 但他心里没底。这玩意儿看著太土了。 旁边操作高射机枪的,是老班长,大家都叫他“老黑”。 老黑以前是猎户,眼睛毒,但这会儿手心全是汗。他死死攥著摇把,指节发白。 “小吴,这玩意儿能行吗?”老黑声音发紧,瞥了一眼后面卡车上架著的铁管子。 “那大鸟飞得太高了,咱们这枪管子就算竖起来,也就给人家挠痒痒。 后面那几个铁管子,看著跟窜天猴似的,能打飞机?” 小吴没抬头,牙齿打著颤,眼睛盯著仪錶盘上跳动的指针: “林总工说了,前面这枪是嚇唬人的,把他们往低了逼。真正要命的,是后面那几个。” 他指的是后面那几辆卡车上架著的“防空火箭炮”。 说是火箭炮,其实看著挺寒磣。 管子是无缝钢管焊的,上面还刷著防锈漆,红红绿绿的跟耍猴似的。 弹体也是粗製滥造,屁股后面拖著几根导线。 这玩意儿有个核心部件,小吴也不懂原理,只知道叫“导引头”。 林总工给的说明书上写著:通电预热,见红灯亮,即刻击发。 “来了!” 负责听音器的战士猛地回头,耳朵上的大耳机被扯得歪到一边。 不用他说,大家都听见了。那种沉闷的轰鸣声,像是闷雷在头顶上滚。 小吴猛地合上盖子,大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通电!预热!” 几个战士手忙脚乱地拨弄开关。那台简陋的指挥仪上,几个像猫眼一样的电子管亮了起来,绿莹莹的光在跳动。 “目標捕获!距离一万二!高度六千!” 小吴盯著仪錶盘上乱跳的指针,那是雷达传回来的信號,虽然杂波多得像雪花,但那几个大光点错不了。 “老黑!放近了打!別把兔子嚇跑了!” …… 天上的迈克少校打了个哈欠。 “投弹手,准备干活。隨便扔扔得了,早点回去还能赶上晚饭的烤火鸡。”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下面的雪地里,突然爆出一团团火光。 那是高射机枪和老式高炮在开火。 咚咚咚! 黑色的烟团在飞机下方远远的地方炸开,像是一朵朵难看的黑棉花。 迈克乐了:“瞧瞧,瞧瞧!我就说吧,他们这是在放礼花欢迎咱们呢?这高度差了得有两千英尺,连咱们的肚皮都摸不著。” 机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飞行员们甚至开始在无线电里点评下面高炮的准头。 “左边那个阵地打得太偏了。” “右边那个还行,就是劲儿小了点。” 然而,地面的小吴正死死盯著秒表,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红灯!红灯亮了!” 小吴嘶吼著,像是要把肺里的气都喊出来:“点火!!” 滋——轰! 雪地里,那几辆不起眼的卡车猛地一震。 十几条火龙呼啸著窜上了天。 这动静可比高炮大多了。尾焰喷出几米长,捲起地上的积雪,瞬间化作白雾。 迈克正准备拉操纵杆转个弯,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下面窜上来一群东西。 速度极快! “那是什么?新型高炮?”副驾驶愣了一下。 迈克皱起眉头:“不对……那玩意儿怎么还会拐弯?” 那些火龙起初飞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蛇。 但飞到半空,像是突然闻到了肉味的饿狼,猛地调整姿態,死死咬住了机群的屁股。 b-29的发动机,那就是四个巨大的热源。 在那个简陋的红外导引头眼里,这简直就是黑夜里的探照灯,太诱人了,太香了! “规避!快规避!”迈克终於感觉不对劲了,后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但b-29这种大傢伙,笨重得像头怀了孕的河马,哪是说转就能转的? 第一枚火箭弹追上了一架僚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火球。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滋啦!” 那枚火箭弹的战斗部炸开,几百根钨合金杆子像暴雨一样泼了过去。 那架b-29的右机翼,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了下来。 铝合金蒙皮、油箱、发动机,在钨合金面前脆得像纸糊的。 “哦,上帝啊!”迈克眼睁睁看著那架僚机打著旋儿往下掉,半截翅膀还在空中飘著,切口整齐得嚇人。 紧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 这根本不是防空炮火,这是屠杀! 那些火箭弹就像长了眼睛,专门往发动机上撞。 “拉升!全速拉升!”迈克吼得嗓子都破了,手里的咖啡杯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但他发现,无论怎么拉升,屁股后面那道白烟都死死咬著不放。 “这不可能!这帮土包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是什么科技?外星人吗?”迈克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全身。 …… 地面上,欢呼声还没来得及响起来,就发生了一件怪事。 小吴正举著望远镜看战果,嘴角的笑刚咧开一半,突然僵住了。 “哎?哎!那几发怎么回事?” 只见第二波发射的火箭弹里,有三四枚,刚飞上去还好好的,突然像是中了邪,也不管前面的飞机了,把头一昂,直勾勾地往更高的地方窜去。 那是真的“直勾勾”。 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完全无视了那些正在拼命做机动的b-29。 “坏了!”小吴一拍大腿,赶紧掏出小本子,“这……这怎么记录?火箭弹叛变了?” 今天天气好,云层散开后,那个大太阳掛在天上,热辣辣的。 对於那简陋的硫化铅导引头来说,飞机发动机那点热量,跟太阳公公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虫比火把。 既然要找热的,那肯定找最热的啊! 於是,那几枚火箭弹义无反顾地拋弃了眼前的猎物,带著一种“我要去追逐光明”的悲壮,朝著太阳狂奔而去。 第171章 逐日飞弹 大佬们,更新不易,打赏点礼物吧,疯狂写作中,想喝杯奶茶。 …… 天上的迈克都看傻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看见那几枚要命的飞弹突然变了节,擦著他的座舱盖飞了过去,直奔苍穹。 “这……这是什么战术?”迈克喃喃自语,冷汗顺著下巴滴落,“上帝保佑,难道他们想把太阳打下来?” 地面上的战士们也都懵了。 老黑手里还攥著摇把,脖子仰得酸疼,看著那几道白烟消失在蓝天深处。 “小……小吴,”老黑结结巴巴地问,“咱们这炮……射程这么远吗?这是要打到玉皇大帝那去?” 小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哪里懂什么红外製导、什么热源干扰。 他只记得林总工说过,这东西还在试验阶段,可能会有“脾气”。 “这……这可能是秘密武器的特殊功能吧。”小吴硬著头皮胡扯,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写著: 未知故障,弹体突然仰角90度,疑似……疑似追日? 旁边的团长张大了嘴,半天才合上:“好傢伙,咱们这不仅能打飞机,还能登月啊!” 虽然跑了几发“窜天猴”,但天上的战果是实打实的。 第一批下来的十二架b-29,只有两架带著满身的窟窿眼儿,冒著黑烟,歪歪扭扭地往回逃。 剩下的,全成了雪地里的废铁。 迈克少校运气好,他是那两架倖存者之一。 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那些简陋的铁管子,像长了眼睛一样追著他咬,还有那几枚不屑於杀他,转而去挑战太阳的“神跡”。 回到基地后,迈克整个人都虚脱了,连爬下飞机的力气都没有。地勤人员把他抬下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面对长官的询问,迈克哆哆嗦嗦地只说了一句话: “长官,我不飞了。那帮人……那帮人手里有巫术!他们的火箭弹嫌弃我的飞机不够热,直接去炸太阳了!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 而在雪窝子里,小吴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看著本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火箭弹会去追太阳,他只知道回去肯定要挨批了,这么贵的弹药,居然拿去打太阳。 团长走过来,递给他一根卷得皱皱巴巴的菸捲:“行了秀才,別琢磨了。 虽然跑了几发去追太阳,但这一仗,咱们把那帮洋鬼子的胆给嚇破了! 你没看最后那两架飞机,跑得比兔子还快,连炸弹都忘了扔!” 小吴接过烟,苦笑了一下:“团长,我这是心疼啊。这都是林总工的心血……我回去怎么交代啊,说咱们试图把太阳打下来?” 团长哈哈大笑,拍了拍小吴的肩膀:“怕啥!你就照实写!等咱们以后富裕了,別说打太阳,就是把月亮打下来当球踢,那也是咱们说了算!” 白烟还没散乾净,像根歪歪扭扭的粉笔道子,掛在半空。 小吴手心全是油汗,在那件甚至不太合身的棉大衣上蹭了蹭。他没空管天上那几发去追太阳的“叛徒”,因为那台被叫做“指挥仪”的铁疙瘩,突然发出了像拉风箱一样的怪声。 嗡——嗡—— 这声音听著让人牙酸。 这台机器是林总工弄出来的宝贝,说是叫“指挥仪”,其实看著跟个大號收音机差不多,里面全是齿轮和电子管,一通电,热得能烤红薯。 “来了。”老黑把烟屁股往雪地里一按,滋啦一声,灭了。 他没抬头,耳朵贴著地面。 那不是刚才那种闷雷似的轰鸣。这声音尖,利,像是有把刀子在玻璃上猛刮。 那是喷气式引擎的啸叫。 星条国的第一批“流星”f-80战斗机群,到了。 …… 两千米低空。 杰克上尉把氧气面罩扣紧了点,觉得这玩意儿勒得慌。 他是飞过二战的老鸟,但这喷气式飞机,也是刚摸熟。 快,確实是快。 地面上的树林、雪堆、冻住的河流,像被谁按了快进键,嗖嗖地往后退。 “猎鹰一號呼叫猎鹰二號,看见什么了吗?”杰克对著无线电说,语气轻佻,“刚才那帮开b-29的胖子说这儿有防空火力,我怎么连个鞭炮都没看见?” 僚机是个叫汤姆的新手,声音有点紧:“头儿,前面有烟。白色的。” “那是咱们的胖子轰炸机留下的『杰作』,”杰克吹了声口哨,“估计把地皮都给翻了一遍。咱们就是来收尸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哪辆卡车还没烧透,补两枪。” 在他们眼里,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山谷就是个靶场。 没有雷达告警,没有高射炮的黑烟,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杰克压低了机头。 f-80那流线型的机身在阳光下闪著银光,像一把把飞行的手术刀。他想飞低点,看看能不能把地上的兔子嚇得跳起来。 五百米。 三百米。 “看见了!”汤姆突然喊,“地面有车辙印!还有……那是卡车?” 杰克眯起眼。確实,几辆盖著树枝的卡车停在山坳里。 “好极了,火鸡大餐。”杰克大拇指按在操纵杆的红色按钮上,“跟著我,俯衝,扫射,然后拉起。別撞山了,这破地方山头多。” 十二架f-80,像十二只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猛地扎了下来。 …… 地面。 小吴死死盯著指挥仪上那个跳动的绿色光点。 那光点跳得太快了,跟刚才那笨重的b-29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速度太快!跟不上!”旁边负责摇手轮的战士喊道,脑门上青筋暴起。 “別慌!”小吴吼了一声,声音有点劈,“林总工说了,这玩意儿不用咱们人去跟!把数据线插死!相信机器!” 他猛地扳下一个红色的闸刀。 那台“指挥仪”內部发出了一阵令人不安的咔咔声,像是齿轮咬合到了极限。 与此同时,连接著指挥仪的六门四联装高炮,还有后面那四辆载著“防空火箭”的卡车,炮口突然齐刷刷地动了。 那种动,不是人在摇,而是一种机械的、僵硬的、却又快得嚇人的抽动。 滋滋滋—— 电流声穿过导线。 “放!” 这一声不是小吴喊的,是指挥仪上的红灯闪烁后,自动击发的信號。 咚咚咚咚咚! 六门高炮同时开火。 但更嚇人的,是后面那几辆卡车。 又是那种撕裂空气的尖啸。 二十四枚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不是对著飞机飞,而是对著飞机前方的一片虚空撞了过去。 第172章 铁做的墙 杰克正准备扣动扳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回去怎么跟酒吧里的露西吹牛,说自己是如何在低空把一辆卡车打成筛子的。 突然,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没有预兆。 他面前大约五百米的空中,突然炸开了一团团黑色的云。 不是那种只有烟雾的黑云。 那云里带著光,带著火,更带著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高炮?这帮土包子怎么算得这么准?”杰克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手本能地想拉杆。 晚了。 那些火箭弹並不是要撞飞机。 林总工给这玩意儿装的是“无线电近炸引信”。这年头,这可是个稀罕货,虽然这批是土法上马的猴版,但也够用了。 火箭弹在机群的前方、上方、下方,同时炸开。 弹头里装的不是普通破片。 是钨合金的小钢珠,还有切成菱形的钨合金短杆。 几千根,几万根。 在炸药的推力下,这些钨合金玩意儿形成了一张网。一张立体的、死亡的、金属网。 f-80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它们是自己一头撞进这张网里的。 噼里啪啦! 杰克听见了一阵密集的敲击声,就像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但这“雨”太硬了。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座舱盖的玻璃,瞬间变成了白色的粉末,然后崩飞。 紧接著,是一阵剧痛。 他的左肩膀,连同半个胳膊,瞬间没了。不是被切断的,是被打碎的。 仪錶盘炸开了花,各种碎片崩了他一脸。 “啊!!!” 杰克惨叫,但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因为发动机的声音变了。 那台精密的喷气式发动机,吸进去了几十颗钨合金钢珠。 叶片在每分钟几万转的高速下,碰到了这些硬得要命的小东西。 咔嚓!轰! 发动机直接在机身肚子里炸了。 杰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人的手攥住,然后狠狠地捏碎。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成了他这辈子最后的噩梦。 僚机汤姆的飞机,比他还惨。 那架飞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机头直接被打烂了,像个烂番茄。机翼断成了三截,在空中翻滚。 最恐怖的是,汤姆的飞机油箱被打爆了。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绽放,把整架飞机吞了进去。 那不是坠落。 那是解体。 十二架f-80,就像是一群全速衝刺的瞎子,一头撞进了绞肉机里。 有的凌空爆炸,变成一团火球。 有的被打断了翅膀,像个陀螺一样打著转往山上撞。 有的飞行员试图跳伞,但降落伞刚打开,就被后续的破片撕成了布条。 天上在下雨。 下的是铝合金的碎片,是燃烧的航空煤油,是人的肢体。 …… 地面上,老黑张大了嘴,嘴里的菸灰掉在手背上都没觉著烫。 “乖乖……”老黑喃喃自语,“这哪是打鸟啊,这是拿苍蝇拍拍蚊子,一拍死一片啊。” 小吴也看傻了。 他知道这钨合金弹头厉害,林总工说过,这东西硬度高,穿透力强,专门治各种不服。 但他没想到场面会这么……这么碎。 那些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空中霸王”,现在就像是纸糊的风箏,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別愣著!”小吴突然反应过来,指著天上唯一一架还在冒烟挣扎的飞机,“那个!那个要跑!补枪!补枪!” 那是一架飞在最后的f-80。 飞行员叫迈尔斯,是个胆小的傢伙,刚才飞得慢了点,落在最后面。 正是这慢的一拍,救了他半条命。 他亲眼看著前面的十一个兄弟,在一秒钟之內,变成了废铁和死肉。 那种视觉衝击力,直接把他的膀胱给嚇鬆了。 “上帝啊!上帝啊!这是地狱!这是地狱!” 迈尔斯哭喊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拼命拉操纵杆,想把飞机拉起来,逃离这个鬼地方。 飞机剧烈颤抖,尾翼上全是洞,冒著黑烟。 “这里有魔鬼!他们把空气变成了铁!空气是铁做的!” 迈尔斯语无伦次地对著无线电嘶吼。 地面上,指挥仪的齿轮又转了一下。 咚咚咚! 一门37炮补射了三发。 一发打空。 一发擦过机腹。 最后一发,精准地削掉了飞机的垂直尾翼。 那架f-80像是断了线的风箏,在空中画了个诡异的圈,然后一头栽进了远处的雪谷里。 轰! 一团黑红色的蘑菇云升起。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 …… 星条国,前线指挥部。 帐篷里暖气很足,咖啡壶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瀰漫。 “老菸斗”將军正拿著放大镜,看著桌上的地图。 “第一波b-29应该已经返航了吧?”將军问旁边的参谋,“第二波f-80扫地也该结束了。告诉装甲团,准备出发,路都给他们铺平了。” 参谋笑著点头:“是的將军。这种火力覆盖下,那山沟里就算藏著一只老鼠,也该被震聋了。” 就在这时,通讯兵那边的电台突然响了。 不是正常的匯报声。 是杂音。 滋滋滋……“救命……墙……铁做的墙……”滋滋滋……“全都碎了……汤姆没了……杰克也没了……”滋滋滋……“魔鬼……他们有眼……啊!!!” 最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將军手里的放大镜“啪”地一声掉在地图上。 “什么情况?”將军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是谁在叫?哪部分的?” 通讯兵脸色惨白,摘下耳机的手在发抖:“是……是猎鹰中队。f-80机群。” “他们说什么?什么铁墙?” “没……没听清。好像说……空气变成了铁,飞机撞上去了。” 將军一把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 “放屁!空气怎么变铁?那是f-80!是喷气机!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拦住它们?” 参谋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將军,第一波b-29……到现在也没消息。一架都没回来。” 將军愣住了。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两波。 整整两波空中力量。 那个不起眼的山沟沟,就像个黑洞,把他的飞机全吞了?连个渣都没吐出来? 第173章 打完苍蝇砸核桃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將军在帐篷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得地板咚咚响。 “他们手里只有几杆破步枪!情报局那帮饭桶不是说他们连棉裤都凑不齐吗?哪来的防空火力?难道是那帮北边的大熊亲自下场了?” 没人敢接话。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將军停下脚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好。很好。”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天上飞的不行,那就走地上。”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地图上那个该死的山谷。 “命令装甲团!全部出动!那是我们的『潘兴』!是『巴顿』!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坦克也给变没了!” “让钢铁洪流碾过去!把那个山谷给我剷平!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作怪!” …… 山谷外围。 大地开始颤抖。 这次不是天上的雷声,而是地下的地震。 履带碾压冻土的声音,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匯成了一股低沉的咆哮。 一辆接一辆的重型坦克,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m26“潘兴”,m46“巴顿”。 这些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炮口高昂,车身上涂著白色的五角星,带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慢,卷著泥浆和冰雪,轰隆隆地开了过来。 排气管喷出的蓝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那是纯粹的工业暴力。 相比之下,小吴他们那个小小的阵地,就像是站在大象脚边的一只蚂蚁。 …… 阵地上。 小吴放下瞭望远镜,手有点抖。 “团长……那是坦克。好多坦克。铁王八壳子,看著比咱们的卡车还大。” 老黑也不抽菸了,他把那挺已经打得发烫的高射机枪枪管卸下来,往雪堆里一插,滋滋冒白烟。 “这玩意儿,咱们的高炮怕是啃不动吧?”老黑问,声音有点干。 团长没说话。 他站在战壕边,看著远处那条正在逼近的钢铁长龙。那压迫感,確实让人喘不过气。 但他脸上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辆还没打完火箭弹的卡车,又看了看小吴手里那个本子。 “秀才,”团长指了指那几辆卡车,“林总工走的时候,是不是还留了一句话?” 小吴愣了一下,翻开本子,找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写著一行潦草的字,那是林总工临走前特意加上去的。 小吴念道:“若遇敌装甲集群,將引信模式调至『触发』,放平车身,直瞄射击。註:钨合金这玩意儿,不仅能打飞机,钻铁板也是一把好手。” 团长笑了。 他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雪。 “听见没?林总工说了,这玩意儿能钻铁板。” 团长转过身,对著战壕里的战士们吼道: “兄弟们!把那几辆卡车给我推出来!炮口放平!” “天上的苍蝇拍完了,现在,咱们来砸核桃!” 远处,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冰面硬得像铁板。 几千双大脚板踩上去,咔咔响。 老赵跑在最前头,他是尖刀连的连长。这会儿他没觉得冷,反而觉得背上痒痒的,那是汗。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骂了一句:“这新发的棉衣,咋这么厚?捂得慌。” 旁边的指导员乐了,呼出一口白气:“你就知足吧。以前咱们穿的啥? 那是两层单布夹点芦花。现在这可是实打实的棉花,林总工那边特意交代的,说是叫什么『高蓬鬆』棉,还要防风防水。 你摸摸这面料,滑溜溜的,跟绸缎似的。” 老赵嘿嘿一笑,拍了拍肚子:“是暖和。就是跑起来有点笨。要是以前,这冰面上风一吹,骨头缝都疼,现在倒好,想找个凉快地儿都难。” 队伍过湖过得飞快。 没有那种悲壮的、冻得瑟瑟发抖的场面。大伙儿脸上红扑扑的,有的还把帽子两边的护耳给翻上去了,露著耳朵散热。 过了湖,就是山。 这山不高,但那是对人来说。对下面那条公路上的铁疙瘩来说,这就是一道鬼门关。 “快快快!把那几个大傢伙弄上去!”老赵回头喊。 几辆怪模怪样的车开了过来。 这车没轮子,底下是两条宽宽的橡胶履带,看著像个压扁的甲壳虫。这是林总工搞出来的“全地形运输车”,战士们私下叫它“爬山虎”。 车斗里,装著几根粗大的管子。 那是130毫米火箭炮。 以前这玩意儿重,靠人扛能把腰压断。现在有了这“爬山虎”,突突突地冒著黑烟,在那全是乱石头的山坡上如履平地,比猴子还灵活。 除了这些大傢伙,更多的战士背著一种轻便的管子。 107火箭炮。 这玩意儿更是个神仙货。拆开了就是几根管子,两个轮子。背在背上跟背捆柴火差不多。到了地儿,往地上一架,甚至不用架子,拿土坷垃垫一下就能打。 还有一种更小的,战士们人手一根,扛在肩膀上。 “铁拳”。 这东西看著像个大號的捣蒜锤,头大尾巴细。 队伍像一群灰色的蚂蚁,迅速在半山腰散开。 挖坑的挖坑,架炮的架炮。 老赵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拿著望远镜往下看。 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公路上,尘土飞扬。 星条国的装甲纵队来了。 打头的是几辆m26“潘兴”重型坦克,那炮管子粗得嚇人,昂著头,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 后面跟著m46“巴顿”,再后面是运兵的卡车、吉普车,还有拖著大炮的牵引车。 一眼望不到头。 发动机的声音轰隆隆的,震得山上的雪都在往下扑簌簌地掉。 “真狂啊。”老赵吐了口唾沫,“连个尖兵都不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里钻?” 指导员正在调试一门107火箭炮,拿个铅笔比划了一下角度:“人家那是自信。刚才天上的飞机不是把这儿犁了一遍吗?他们以为咱们早成灰了。” 老赵冷笑一声,拍了拍旁边一个小战士的肩膀。那小战士怀里抱著一根“铁拳”,紧张得手有点抖。 “抖啥?”老赵问。 “连长,那坦克……看著真硬。”小战士咽了口唾沫。 第174章 高打低,打傻逼 “硬个屁。”老赵指了指那坦克的侧面,“看见那个白星星没?你就照著那儿打。林总工说了,这叫『聚能破甲』。別看这坦克皮厚,在咱们这『铁拳』面前,那就是一层窗户纸。” 小战士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铁拳”扛到了肩上。 山下的坦克越来越近。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甚至能听见坦克履带碾碎石头的嘎吱声,还能听见那个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的车长在吹口哨。 那个车长叫史密斯,嘴里嚼著口香糖,戴著墨镜。 他觉得这趟任务就是来郊游的。 “嘿,鲍勃,”史密斯对著通话器说,“看这风景不错,等会儿到了前面平地上,咱们可以停下来煮杯咖啡。” 鲍勃是驾驶员,笑著回道:“头儿,我想吃煎午餐肉。” 就在这时候,史密斯觉得眼角的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 半山腰的雪堆里,突然冒出了一排白烟。 不是那种慢慢悠悠的烟,是那种急促的、带著杀气的喷射。 嗖!嗖!嗖! 几十道火龙,从山上扑了下来。 距离太近了。 根本没给史密斯反应的时间。 第一枚“铁拳”火箭弹,不偏不倚,正中史密斯这辆坦克的炮塔侧面。 当! 一声脆响。 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音甚至有点闷。 但是,下一秒,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火箭弹的弹头並没有被弹开,而是像焊枪切黄油一样,瞬间在厚厚的钢板上烧出了一个手指粗的小洞。 一股几千度高温的金属射流,带著极高的速度,钻进了坦克內部。 史密斯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因为他的下半身,连同那个想吃煎午餐肉的驾驶员鲍勃,在一瞬间被这股金属射流给气化了。 紧接著,坦克內部的弹药被引爆。 轰! 那几十吨重的炮塔,像个被踢飞的易拉罐盖子,呼啸著飞上了天,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然后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吉普车上。 这只是开始。 山腰上,像是捅了马蜂窝。 无数的“铁拳”接二连三地砸下来。 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如果是平原对射,老赵他们肯定吃亏。但这儿是山区,是高打低。坦克那长长的炮管子,仰角有限,根本抬不起来。 它们就像是被困在沟里的王八,只能挨揍,还不了手。 一辆接一辆的“潘兴”和“巴顿”趴窝了。 有的起了火,有的冒著黑烟,有的直接成了零件状態。 后面的车队乱了。 “敌袭!敌袭!” “在山上!他们在山上!” “倒车!快倒车!” 无线电里全是惨叫和嘶吼。 但倒车哪有那么容易?那是单行道,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前面的坦克堵死了,后面的卡车挤成一团。 就在这帮星条国大兵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更狠的来了。 半山腰稍微高一点的地方。 那些“爬山虎”车上的130火箭炮,还有那些架在地上的107火箭炮,终於露出了獠牙。 “放!” 老赵一声大吼。 滋滋滋滋滋—— 那种声音,像是几千只哨子同时吹响。 107火箭炮先开火了。 这玩意儿射速快,动静小,打得准。 一枚枚火箭弹,拖著火尾巴,像一群闻到了肉味儿的乌鸦,铺天盖地地往车队的中后段砸去。 那是软目標最集中的地方。 运兵卡车上的帆布篷瞬间被撕碎。 火光中,那些刚才还想著煮咖啡的大兵们,被气浪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掛在树枝上。 紧接著,是130火箭炮。 这可是重傢伙。 每一发下去,地面都要抖三抖。 轰!轰!轰! 一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被一发130火箭弹直接命中。 一朵巨大的橘红色蘑菇云腾空而起。 爆炸的衝击波把前后的两辆吉普车直接推下了悬崖。 整个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星条国的指挥官,那个坐在装甲指挥车里的上校,此刻正拿著话筒,手抖得像帕金森。 “上帝啊……这是什么火力?这是什么火力?” 他透过观察窗,看著外面的地狱景象。 他看见一辆m46坦克试图转动炮塔还击,结果被三枚“铁拳”同时击中,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他看见那些步兵试图跳下卡车寻找掩护,却被密集的107火箭弹炸得无处藏身。 那种火箭弹太诡异了。 它们似乎无处不在,有的落在车顶,有的落在地上,有的甚至直接钻进了车厢里。 “他们不是只有步枪吗?情报局那帮混蛋!”上校咆哮著,“这是重炮!这是重炮集群覆盖!他们把一个炮兵师搬到山上去了吗?” 其实没有炮兵师。 只有老赵他们这一个团,外加林总工送来的这些“土洋结合”的宝贝疙瘩。 山上。 老赵放下望远镜,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 “痛快!”他大喊一声,“真他娘的痛快!” 以前打仗,那是拿命填。看见坦克得抱著炸药包往上冲,十个去九个回不来。 现在呢? 蹲在石头后面,扣扣扳机,那不可一世的铁王八就成了烤红薯。 “连长,你看那个!”小战士指著下面。 一辆还在燃烧的坦克里,爬出来一个浑身是火的坦克手,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一头栽倒在雪地里,不动了。 “別看了。”老赵把小战士的头按下去,“赶紧装弹!趁他们病,要他们命!把后面那几辆想跑的卡车给我留下来!” “是!” 又是一轮齐射。 这次是107火箭炮的“极速射”。 那几根管子像是抽风一样,一口气把肚子里的炮弹全吐了出去。 山下的公路彻底瘫痪了。 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中间是被炸断的钢铁残骸,两头是被堵死的退路。 星条国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丟下枪,丟下头盔,甚至有人丟下了靴子,哭爹喊娘地往路边的沟里钻,往车底下爬。 那种傲慢,那种“机械化部队”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几根钢管和几枚火箭弹,砸得粉碎。 那个上校缩在指挥车的角落里,听著外面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就像是在听自己的丧钟。 他手里攥著一张家人的照片,嘴里喃喃自语: “这不对……这剧本不对……” “谁告诉我他们还在用汉阳造的?谁告诉我他们连棉裤都没有的?”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外星人……” 咚! 一声巨响。 一枚130火箭弹落在了指挥车旁边。 气浪把这辆十几吨重的装甲车掀得侧翻过去。 第175章 一比一战损 这仗打到后来,味道变了。 刚开始是咱们阴人,把那帮星条旗的大兵打懵了。 可人家毕竟是世界第一的工业底子,回过神来,那是真急眼。 天刚亮,那嗡嗡声就把耳朵震聋了。 天上的飞机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东西。 不是炸弹,是那种黑乎乎的铁桶。 桶一落地,啪的一声裂开,里面流出来的不是水,是火。 凝固汽油弹。 那火邪性,沾著就不灭,往肉里钻。 石头都能烧红了。 山腰上的雪瞬间化成了水,又被烤乾,最后连土都烧成了焦炭。 星条国那边也是发了狠。他们知道,退路堵死了,想活命就得往上冲,把山头拿下来。 坦克上不来,就用炮轰。步兵也不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了,一个个猫著腰,借著弹坑和石头,像一群灰老鼠往上拱。 双方就在这半山腰上拉锯。 你扔一排手榴弹,我打一梭子机枪。 这哪是打仗,这就是拿人命往磨盘里填。 三连守的那个小高地,是个要命的坎儿。那是咽喉,卡著下面那帮人突围的路。 打了两天两夜。 三连原本一百多號人,这会儿能喘气的,就剩十几个了。 连长早没了,指导员也没了。现在指挥的是个姓杨的班长,大伙儿叫他老杨。 老杨是个老兵油子,平时最爱惜命,但这会儿,他那顶新发的棉帽子早不知飞哪去了,脑门上缠著块纱布,血渗出来,冻成了红冰碴子。 “班长,没子弹了。” 旁边一个小战士带著哭腔喊。他手里的那杆衝锋鎗,枪管子都打红了,扣了几下扳机,只有撞针空响的声音。 老杨摸了摸腰里的弹袋。 空的。 他又摸了摸旁边尸体上的。 也是空的。 底下,那帮大兵又上来了。这次人多,乌压压的一片,嘴里哇啦哇啦叫著,刺刀在雪地里反著光。 这要是让他们衝上来,这阵地就丟了。阵地一丟,后面大部队的侧翼就漏了。 老杨吐了口唾沫,唾沫里带著血丝。 他回头看了一眼。 剩下的几个兵,都是生瓜蛋子,脸嚇得煞白,但手里还死死攥著没有子弹的枪,没一个往后缩的。 “怕个球。”老杨咧嘴笑了笑,那牙白得晃眼,“咱们穿得暖,吃得饱,这就够本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条小路:“你们几个,带著伤员,撤到后面那个反斜面去。那是死角,炮打不著。” “班长,那你呢?”小战士问。 “我?”老杨从身下的雪窝子里拖出一个大傢伙。 那是两个捆在一起的炸药包。导火索这会儿正耷拉在外面,像根要命的尾巴。 “我腿脚不好,歇会儿。”老杨摆摆手,“赶紧滚!別耽误老子立功。” 几个战士还要说什么,老杨眼珠子一瞪:“滚!” 战士们抹著眼泪,拖著伤员往后爬。 老杨看著他们转过山脚,这才鬆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半个冻硬的馒头,那是早晨没捨得吃完的。他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真香啊。 以前打仗,饿得啃树皮。这次出来,林总工给配的那个什么“自热口粮”,虽然味道怪怪的,但那是真热乎。 吃了热乎饭,身上就有劲。 底下的脚步声近了。 都能听见那帮大兵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皮靴踩在碎石头上的咔嚓声。 老杨把那半个馒头咽下去,打了个饱嗝。 他伸手拉著了导火索。 滋滋滋—— 那一缕青烟,在这硝烟瀰漫的战场上,显得特別不起眼。 老杨抱著炸药包,没站起来,而是像个土拨鼠一样,猛地从战壕里滚了出去。 直接滚进了那群正往上爬的大兵堆里。 那帮大兵愣了一下。 他们看见一个穿著厚厚棉衣的龙国士兵,怀里抱著个冒烟的东西,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笑,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no!” 有个大兵尖叫起来。 轰! 一声闷响。 不像炮弹那么脆,这声音沉闷,像是大地咳嗽了一声。 一团黑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 那个小山头塌了一半。 老杨没了。 那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大兵也没了。 剩下的敌人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那个小阵地,保住了。 …… 这种事儿,在这三天里,到处都在发生。 三天后。 枪声稀疏了下来。 山谷里的风还在吹,但这风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 那个不可一世的星条国装甲部队,两个团,整整两个团的建制,被打没了。 那条公路上,全是废铁。 这一仗,惨烈。 战后清点,龙国这边伤亡六千多。对面,死了六千多,抓了一堆俘虏。 一比一。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以前那是拿五条命、十条命去换人家一条命。 大部队全线越过了那个大湖。 周围的高地,全在咱们手里。 最关键的是,那份战报上,最后一行字写得特別清楚: “非战斗减员(冻伤/冻死):微乎其微。” …… 后方。 临时指挥部。 屋子里烧著炉子,暖烘烘的。 林建坐在桌子前,手里捏著那份刚送来的电报。 那纸有点皱,上面还沾著点不知道是谁的指纹,黑乎乎的。 他看了很久。 久到手里的菸捲烧到了手指头,他才猛地一哆嗦,回过神来。 “一比一……” 林建嘴里念叨著这三个字。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圈红了。 旁边的警卫员嚇了一坏:“林总工,您没事吧?这……这是大胜仗啊!咱们全歼了他们两个团!虽然咱们也伤亡不小,但这可是跟星条国的王牌打啊!” 林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著外面飘著的雪花。 警卫员不懂。 谁都不懂。 只有林建知道,这份战报的分量有多重。 他的脑子里,这会儿全是另一个时空的画面。 那个画面里,没有这厚实的防风棉衣,没有那能跑山的“爬山虎”,没有那铺天盖地的107火箭炮,更没有那人手一根的“铁拳”。 那个画面里,是穿著单薄棉衣的战士,趴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 为了埋伏敌人,他们一动不动。 等到衝锋號吹响的时候,有一百多號人,再也没站起来。 他们保持著射击的姿势,成了冰雕。 整整一个连啊。 枪栓冻住了,拉不开。 手榴弹拉环拉断了,炸不响。 战士们的耳朵冻掉了,脚趾头冻黑了,一跑起来,脚掌就直接断在鞋里。 那是怎样的绝望? 那是拿著血肉之躯,去硬抗钢铁洪流和极度严寒的双重绞杀。 那一仗,虽然也贏了,但那是惨胜。 那是用几万人的冻伤和牺牲换来的。 第176章 麦瑟气笑了 林建闭上眼。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时空的战士们,正隔著岁月的长河,羡慕地看著现在的这群兵。 “真好啊……” 林建喃喃自语。 “有棉衣穿,真好。” “有炮打,真好。” “能跟鬼子一换一,真他娘的好!” 他猛地转过身,把那份战报拍在桌子上,力气大得震得桌上的茶缸子乱跳。 “值了!” 林建大声说,声音有点哑,“老子没白忙活!那几百万吨棉花没白搞!那几千辆车没白造!” 警卫员看著林建,觉得今天的林总工有点疯。 “林总工,前线说,虽然咱们伤亡也不小,但士气高得嚇人。战士们都说,只要不挨冻,只要手里傢伙事儿硬,这帮洋鬼子也就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一枪下去照样俩窟窿。” 林建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他拿起笔,在那份战报上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六千人的伤亡,依然让他心痛。那是六千个鲜活的生命,六千个家庭的破碎。 战爭从来没有贏家。 但至少这一次,他们没有倒在寒风里,没有倒在武器的代差下。 他们是堂堂正正地战死的。 是为了保家卫国,挺直了腰杆战死的。 “给前线回电。” 林建的声音恢復了冷静,透著一股子冷硬的金属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告诉老赵他们,打得好。物资补给马上就到。新的火箭弹,新的棉鞋,还有肉罐头,都在路上了。” “另外,告诉他们,这只是开始。” 林建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 那个大湖的位置,被红色的铅笔圈了起来。 而在那红圈的南边,还有大片的空白。 “既然咱们过了湖,既然咱们站住了脚,既然咱们没被冻死……” 林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刺刀。 “那就別让那帮洋鬼子睡安稳觉了。” …… 樱花,第一大厦。 那间能俯瞰皇居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麦瑟將军嘴里叼著那个標誌性的玉米芯菸斗,没点火。他正盯著桌上的一份文件看。 看了足足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先是像便秘,然后像吞了一只苍蝇,最后变成了一种看天书的迷茫。 他抬起头,摘下墨镜,揉了揉眼角,又戴上。 再看一遍。 字儿都认识。每一个单词,拆开来他都熟,那是他的母语。 可凑在一块,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史密斯。”麦瑟喊了一声。 门口那个把皮鞋擦得鋥亮的副官像个弹簧一样崩了进来:“將军!” 麦瑟指著桌上的纸:“这玩意儿,是谁写的?” “是第十军的前线观察员,经过情报处匯总发来的,將军。” “情报处的人脑子被驴踢了吗?”麦瑟把菸斗拿下来,在桌子上敲得邦邦响,“还是说他们把好莱坞的剧本混进来了?” 史密斯不敢吭声,腰挺得笔直。 麦瑟抓起那份战报,手有点抖。不是嚇的,是气的。 “全歼两个团。” 麦瑟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比一的战损比。”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那动静,嚇得史密斯眼皮子一跳。 “一比一!这是在跟谁打?跟火星人打吗?” 麦瑟站起来,在宽大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就在两个月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里,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面对那个所谓的“太阳国”,麦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衝进了一群拿著烧火棍的叫花子堆里。 那时候的战报多好看啊。 今天炸平了一个师,明天围住了一个军。 那时候的战损比,是一比五十,甚至一比一百。 星条国的小伙子们,开著吉普车在公路上飆车,嘴里嚼著口香糖,看见太阳国的士兵,那是像打兔子一样轻鬆。 飞机一过去,底下就没活人了。坦克一开炮,对面就崩了。 那时候,麦瑟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指挥棒,指点江山。 他对记者说:“小伙子们,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圣诞节前回家吃火鸡。”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 因为那时候,太阳国的军队已经被打散了,像一群受惊的鸭子,被赶得满山跑。 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甚至比计划还要快。 直到那帮龙国人来了。 刚开始,麦瑟没当回事。 龙国? 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农业国,那是连钉子都要进口的地方。 情报上说,他们也是刚打完仗,穷得叮噹响,士兵手里拿的还是上个世纪的步枪,很多人连鞋都没有。 麦瑟当时就笑了。 他觉得这帮人就是来送死的。 他甚至想好了,等抓了俘虏,要怎么羞辱一下那个东方的红色政权。 可现在。 现实就像一只穿著铁鞋的大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麦瑟重新拿起那份战报,指著中间的一段话,手指头都在哆嗦。 “来,史密斯,你给我念念这一段。你是哈佛毕业的高材生,你给我翻译翻译,这是什么意思。” 史密斯凑过去,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念!” “是!”史密斯硬著头皮念道,“敌军使用了……一种未知的飞行器。 体积很小,没有驾驶员,发出巨大的嗡嗡声。 它们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我们的指挥所和炮兵阵地钻。 一旦撞击,就会发生剧烈爆炸……” “停!” 麦瑟打断了他,脸上的肉抽搐著,“没有驾驶员?专门往人堆里钻?这是什么?这是巫术吗?还是说龙国人把他们的士兵缩小了塞进了航模里?” 史密斯擦了擦额头的汗:“將军,前线士兵称之为『自杀鸟』。” “狗屁的自杀鸟!”麦瑟骂了一句脏话,“接著念!”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继续念: “敌军拥有一种……极为恐怖的火箭炮。 不同於喀秋莎的覆盖射击,这种火炮……似乎不需要卡车装载,它们可以从任何角落射出来。 雪堆里、树林里、甚至单兵的肩膀上。 火力极猛,精度极高,落地后……爆炸范围极大,且伴隨高温燃烧。” 麦瑟气笑了。 他真的笑了,笑得有点渗人。 第177章 穿插!分割!包围! “不需要卡车?单兵肩膀上?”麦瑟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樱花塔。 “史密斯,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火箭炮能扛在肩膀上打? 那是火箭炮还是大號的烟花?啊? 我们的巴祖卡也只能打打坦克,他们能拿来当重炮用?” “报告將军,倖存的士兵说,那东西飞过来的时候,像一阵金属风暴。” “金属风暴……”麦瑟嚼著这个词,觉得牙疼。 他转过身,指著战报的最后一行。 “还有这个。这个最离谱。” 史密斯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黑雾。”史密斯念道。 “在敌军发起衝锋前,天空中会突然落下黑色的烟雾弹。 这种烟雾……我军飞机飞进去就爆炸。” 麦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脑仁疼。 “黑雾。幽灵。自杀鸟。” 他把菸斗狠狠地摔在地上,那根跟隨他多年的玉米芯菸斗,断成了两截。 “这他妈是战报吗?啊?这是《格林童话》!这是《天方夜谭》!” 麦瑟咆哮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那个写战报的混蛋是不是喝多了?还是被嚇傻了?让他给我滚过来!我要当面问问他,他写的到底是英语,还是外星语!” 史密斯嚇得退了一步:“將军,写这份报告的团长……已经阵亡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麦瑟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阵亡了?” “是的,將军。就在发出这份电报后的半小时,他的指挥所被那种『自杀鸟』……精准命中了。” 麦瑟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虽然狂,但他是个老兵。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对面不仅有那种奇怪的武器,而且有著惊人的情报能力和斩首能力。 那个团长,是在临死前,拼了命把这些看似荒诞的信息发出来的。 这不是童话。 这是遗言。 麦瑟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两个月前,他对太阳国的那些战绩,那些一比一百的辉煌,现在看来,就像是一个笑话。 那是打小孩。 现在,大人来了。 而且这个大人,手里拿著的,是他麦瑟从来没见过的傢伙事儿。 “圣诞节……” 麦瑟苦笑了一声。 窗外,樱花的天空飘起了雪花。 而在那片遥远的大湖边,他的那些“小伙子们”,恐怕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去。” 麦瑟的声音变得低沉,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把情报处长叫来。还有,让空军那边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不明飞行物的目击报告。” “另外……” 他看了一眼地上断掉的菸斗,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 “给我换个菸斗。要结实点的。” 史密斯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 麦瑟叫住了他。 “把这份战报,翻译成……人话。把那些形容词都去了,我只要数据。我要知道,龙国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是!” 门关上了。 麦瑟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 他看著那份被他揉得皱皱巴巴的战报,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龙国……” 他低声念叨著。 “不管你们用了什么黑科技,不管你们是不是会变戏法。” “这事儿,没完。” 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圣诞节回家”的承诺,算是彻底成了个屁。 不仅回不去,搞不好,还得把命搭在那冰天雪地里。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瓶威士忌,也不拿杯子,直接对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下去,烧得胃里火辣辣的。 就像前线那些被“火雨”烧焦的阵地一样。 真他娘的邪门。 雪窝子,临时指挥部。 赵铁柱盘腿坐在那张缴获来的行军床上,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清单,眼珠子红得像刚熬了两宿的兔子,那是兴奋的。 外头风颳得跟鬼哭狼嚎似的,但这帐篷里头,气氛热得烫人。 “好傢伙,真他娘的是个大財主。” 赵铁柱把清单往大腿上一拍,震得上面的灰尘乱舞。 旁边站著的后勤老王,嘴咧得能塞进个拳头: “军长,这回发了。光是罐头就堆成了山,还有那种叫『斯帕姆』的午餐肉,虽然咸了点,但油水足啊。还有咖啡,那玩意儿苦不拉几的,但我看俘虏们都爱喝。” “吃喝那是小事。”赵铁柱摆摆手,身子前倾,盯著老王,“我问你,衣服呢?特別是那种带毛领子的绿大衣,弄了多少?” 老王伸出三根手指头,又翻了一面:“三千多件!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也有仓库里没开封的。 那玩意儿,嘖嘖,叫什么『派克大衣』,里头填的不是棉花,是鸭绒! 还有那个外皮,滑溜溜的,不沾水,风吹不透。” 赵铁柱抓起手边一件样衣。 这是星条国那边的標配。沉甸甸的,摸著就暖和。 虽然林建给第一批入朝……不对,入太阳国的部队配了特製的棉衣,那是真轻便,保暖也好。 可问题是,林建那是小作坊搞高科技,產量有限啊。 第一批人穿上了,后头跟著进来的第二梯队、第三梯队呢? 那些兄弟部队,好多还穿著国內带来的薄棉袄,那是江南过冬的装备,到了这零下三四十度的盖马高原,跟纸糊的没两样。 “军长,这批大衣咋分?咱警卫连的兄弟们看著都流口水,想换换装。”老王试探著问。 赵铁柱眼珠子一瞪:“换个屁!” 他把那件派克大衣扔回老王怀里。 “咱第一批进来的人,有林建给的好东西,冻不死。这几千件洋落儿,一件不留,全给后头那是九兵团的兄弟送去!” 老王愣了一下:“全送?咱自己不留点备用?” “备个蛋。”赵铁柱点了根烟,那菸捲也是缴获的骆驼牌,劲儿大。 “你知道后头那是啥情况吗?我刚收到电报,他们在雪地里趴了三天,好多战士站起来的时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几千件大衣,那就是几千条命!” 赵铁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红蓝铅笔画的线条密密麻麻。 “东西送走,仗还得接著打。”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划,像把刀子切开了蛋糕。 “洋鬼子被咱们那几只『自杀鸟』和火箭炮给炸懵了,现在正往南跑。他们有轮子,跑得快。咱们两条腿,得抄近道。” “传我命令!” 赵铁柱的声音突然变得像铁石一样硬。 “各师化整为零。別走大路,大路那是留给他们汽车跑的。咱们走山樑,走林子,走那些连猴子都发愁的路!” “穿插!分割!包围!” “像钉子一样,给我钉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把这股敌人,给我切成一段一段的腊肉,然后一口一口吃掉!” 第178章 战报是这么写的 夜色像一口黑锅,扣在了山谷里。 三连长李二牛带著一个排,趴在路边的雪坑里。 他们已经在这儿埋伏了四个小时。眉毛上结的霜,把眼睛都快封住了。 远处,车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轰隆隆的马达声越来越近。 那是星条国的一支撤退车队,中间夹杂著不少步兵。 “来了。”李二牛低声说了句,把手里的驳壳枪机头大张。 这枪是老古董了,但在李二牛手里,比机关枪还好使。 “打!” 一声令下。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只有沉闷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也在极短的距离內展开。 星条国的士兵反应也不慢,毕竟是二战打出来的老兵。他们迅速跳下车,依託车辆还击。 一时间,火舌乱窜。 这火力,真不是盖的。 对面手里拿的是什么?加兰德半自动,八发子弹“乒”的一声脆响;汤姆逊衝锋鎗,噠噠噠像泼水一样;还有那种叫白朗寧的重机枪,子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反观李二牛这边。 大多数战士手里还是拉大栓的三八大盖,有的拿著莫辛纳甘。自动火器?全连就两挺轻机枪,还得省著子弹打。 要是光比火力,这仗没法打。 但龙国的兵,打仗从来不光靠傢伙事儿。 一个星条国的大个子端著衝锋鎗,对著树林里一通扫射,嘴里哇哇乱叫。树皮被打得横飞,可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突然,侧面的一棵树后头,闪出半个身位。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大个子的叫声戛然而止,眉心多了一个黑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开枪的是个才十八岁的小战士,那是李二牛带出来的徒弟。开完一枪,他看都不看战果,身子一缩,像只松鼠一样滚到了另一块石头后面。 就在他刚离开的位置,一串机枪子弹把泥土打得飞溅。 这就是龙国士兵的打法。 我不跟你拼消耗,我跟你玩命。 但我这命,比你的金贵。 李二牛猫著腰,在雪地里快速移动。他就像个幽灵,脚下几乎没有声音。 前面有个机枪阵地,两挺重机枪封锁了路口,压得一排抬不起头。 李二牛没喊衝锋。 他做了个手势。 两个战士从侧翼扔出了两颗手榴弹。 轰!轰! 趁著烟雾,李二牛手里的驳壳枪响了。 他没把枪端平,而是横著拿。这是老兵的绝活儿,利用枪口的跳动,打出一个扇面。 啪啪啪! 三发点射。 机枪手倒了,副射手刚想补位,又是一枪,手腕被打穿。 “上!” 这时候,李二牛才喊了一声。 战士们像下山的猛虎,端著刺刀就扑了上去。 近战,那是龙国士兵的天下。 星条国的士兵慌了。他们习惯了隔著几百米用炮轰,习惯了呼叫飞机支援。一旦被这群穿著单薄棉衣、满脸杀气的矮个子贴了身,他们手里的长枪反而成了累赘。 一个星条国士兵想换弹夹,手刚摸到腰间,一把明晃晃的三棱刺刀已经扎透了他的胸膛。 刺刀拔出,带出一蓬血雾。 那个龙国战士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转身又是一个突刺,挑开了另一个敌人的枪管。 动作乾净,利索,没有一个多余的花架子。 这是在无数次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人技。 十分钟。 战斗结束。 这支拥有十几辆卡车、装备精良的星条国小分队,全军覆没。 李二牛擦了擦驳壳枪上的血,捡起地上的一把汤姆逊衝锋鎗,掂了掂,又扔了。 “这玩意儿太费子弹,咱供不起。还是这盒子炮顺手。”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空罐头盒。 “打扫战场!把能穿的、能吃的都带上。特別是那种厚袜子,都给我扒下来!” …… 与此同时。 距离战场几十公里外的一个隱蔽观察哨里。 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熊的男人,正对著一份战报发呆。 他是北极熊那边派来的军事观察员,叫伊万诺夫。 帐篷里生著火炉,伊万诺夫手里拿著一瓶伏特加,本来想喝一口暖暖身子,可瓶子举在半空,半天没动静。 他对面的桌子上,摆著几张照片,还有一份刚刚翻译过来的战况简报。 照片是侦察兵冒死拍回来的。 画面很模糊,但能看清大概。 那是龙国的士兵在衝锋。 没有坦克掩护,没有装甲车开路,甚至连像样的炮火准备都没有。 他们就那么端著步枪,背著手榴弹,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在齐腰深的雪地里,向著武装到牙齿的星条国阵地衝锋。 伊万诺夫是打过二战的。他见过大场面。 他见过钢铁洪流,见过喀秋莎齐射。 但他没见过这个。 “这不科学。” 伊万诺夫放下酒瓶,用那双毛茸茸的大手抓了抓头髮。 “根据计算,以他们的火力密度,根本不可能突破星条国的防线。星条国的一个连,火力相当於他们一个团!这在军事学院里,是绝对的送死行为。” 他指著战报上的一行字,问旁边的翻译:“你確定没翻错?他们用一个连,歼灭了对方一个加强排,自身伤亡只有不到十个人?” 翻译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也是一脸懵逼:“伊万诺夫同志,我核对了三遍。战报上就是这么写的。而且……他们还缴获了四辆卡车。” 伊万诺夫站起来,在狭窄的帐篷里转圈。 “怎么做到的?啊?难道他们每个人都是神枪手?难道他们的子弹会长眼睛?” 他想起出发前,莫斯科那边的將军们私下里的议论。 大家都觉得,龙国这次出兵,就是去当炮灰的。虽然勇气可嘉,但在绝对的钢铁面前,肉体是脆弱的。 北极熊甚至做好了准备,等龙国撑不住了,他们再想办法收场。 可现在…… 这帮穿著土布棉衣的农民,拿著上个世纪的步枪,把世界第一强国的王牌师打得满地找牙? “还有这个……”翻译指著另一份情报,“前线说,龙国士兵的单兵战术非常……诡异。” “诡异?” 第179章 电晶体无线电通讯技术 “是的。他们不搞人海战术,而是三个人一组。 互相掩护,进攻路线飘忽不定。 星条国的机枪手说,根本瞄不准,那些人就像泥鰍一样,滑不留手。 而且只要一露头,哪怕是几百米外,也会被一枪爆头。” 伊万诺夫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三制……”他嘟囔著这个词,“这是把步兵战术玩到了艺术的境界啊。” 他重新拿起那瓶伏特加,狠狠地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他打了个激灵。 “看来,我们要重新评估这个盟友了。” 伊万诺夫看著帐篷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缺的不是勇气,也不是技术。他们缺的,仅仅是一把好枪,一件厚衣服。” “如果……” 伊万诺夫脑海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给这帮人配上我们的t-34,配上我们的喀秋莎,再给他们足够的后勤……” “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 想到这儿,这个来自北方的壮汉,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建议立即加大援助力度。这支军队,可能会创造奇蹟。” 写完,他又看了一眼那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瘦小的龙国士兵,正端著刺刀,跃出战壕。 那姿態,像极了一头下山的猛虎。 …… 后勤部,总装车间旁的小隔间。 灯泡昏黄,钨丝在里面颤颤巍巍地亮著。 林建把手里那本《无线电通讯技术手册(1942版)》合上。 脑子里“叮”的一声。 那动静不大,就像硬幣掉进存钱罐。 【学习完毕。】 紧接著,那股熟悉的暖流又来了。 脑海里的进度条走满,几个发光的碎片飘了出来。 林建没犹豫,意念一动:“合成。” 碎片撞在一起,炸出一团金光。 新的图纸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铺开——《电晶体无线电通讯技术及跳频应用》。 林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勾了起来。 这时候的通讯,那是电子管的天下。那玩意儿像个小灯泡,费电,发烫,还娇气,一摔就碎。 电晶体不一样。 这东西就是个有著三条腿的小黑豆子。 耐摔,省电,体积小得嚇人。 “有了这玩意儿,还要什么背负式电台?” 林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吧咔吧响。 他转身钻进了一堆破烂里。 说是破烂,其实是陈副部长满世界给他淘换来的宝贝。 废旧收音机、不知哪儿拆下来的线圈、还有一堆看著像垃圾的矿石。 两天。 这两天林建除了上厕所,屁股就没离开过那个板凳。 屋里全是松香和焊锡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第三天一早,陈副部长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玉米糊糊,热气腾腾的。 “小林啊,歇会儿。”陈副部长看著满眼血丝的林建,心疼得直皱眉,“前线催得紧,但你也別把命搭上。这批武器送上去了,你也该喘口气。” 林建没接话,把手里两个黑乎乎的“砖头”往桌子上一搁。 这东西外壳是木头做的,还没来得及刷漆,上面戳著一根用铁丝绕的软天线。 “陈部,试试这个。” 陈副部长一愣,放下搪瓷缸子,拿起那个木头盒子:“这是啥?新式收音机?这么小?” “步话机。”林建拿起另一个,推开门,直接走到了院子里。 外头雪还没化,冷风嗖嗖的。 林建站在院子那头,隔著得有五十米,按下了侧面的一个按钮。 “陈部,听得见吗?收到请回答。” 陈副部长手里的木头盒子突然响了。 声音有点失真,带著点电流的沙沙声,但字正腔圆,就是林建的声音。 “这……” 陈副部长手一哆嗦,差点把盒子扔了。 他左右看看,没人。 他又看看手里的盒子,上面没连电线。 “陈部,按住侧面那个黑钮说话,鬆开听。”林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陈副部长深吸一口气,按住按钮,试探著对著盒子喊:“餵?餵?小林?” “听得真真的。” 林建笑嘻嘻地推门进来了。 陈副部长盯著那个盒子,像盯著个鬼。 “没线?不用背那个死沉的发电机?不用摇把子?” “不用。”林建把盒子拆开,指著里面一排整整齐齐的“小黑豆”。 “电池供电,能用两天。这叫电晶体,咱自己能造。而且这玩意儿带跳频,星条国那边想窃听?门儿都没有,他们听到的全是噪音。” 陈副部长是个老兵。 他太知道这东西意味著什么了。 以前打仗,通讯基本靠吼,远了靠跑。 电话线那是通信兵拿命铺出来的,一发炮弹下来,线断了,前线就成了瞎子聋子。 有了这玩意儿…… 连长能直接喊排长,排长能直接喊班长。 指挥能细到每一个散兵坑! “这东西……能造多少?”陈副部长抓著林建的胳膊,劲儿大得像铁钳。 “只要材料够,要多少有多少。这玩意儿结构简单,比修收音机还容易。” 陈副部长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小子!我这就去向上面匯报!这可是顺风耳啊!” 兴奋劲儿还没过,门外通讯员喊了一声:“报告!” 一份加急电报送到了陈副部长手里。 陈副部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完电报,把纸往桌子上一拍,嘆了口气。 “咋了?”林建问。 “赵铁柱那边的战报。”陈副部长点了根烟,眉头锁成了个“川”字,“仗是打贏了,但贏得惨。特別是近战。” 林建拿过电报扫了一眼。 上面写得明白:我军远程火炮压制力足够,但在两百米以內的短兵相接中,吃亏太大。 敌人的加兰德半自动,八发连射。汤姆逊衝锋鎗,一扫一片。 咱们呢?拉大栓。打一枪,拉一下。 人家打完一个弹夹,咱们才打出两发子弹。 拼刺刀虽然咱们厉害,但还没衝到跟前,就被人家密集的火力网给筛了。 “咱们的轻武器,太杂了。”陈副部长吐出一口烟圈。 “万国牌。有汉阳造,有三八大盖,有捷克式,还有缴获的卡宾枪。子弹口径都不一样,后勤补给是个大麻烦。想统一换装,一时半会儿哪造得出来那么多?” 第180章 腾龙突击步枪平台 林建盯著电报,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著。 “陈部,如果我说,我能搞出一款枪,能当步枪用,能当衝锋鎗用,还能当狙击枪用,甚至能当小炮用,你信不?” 陈副部长斜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不是累糊涂了?那是变形金刚?哪有这种枪?” “有。” 林建眼神发亮。 “给我一晚上。” “一晚上?”陈副部长把烟屁股掐灭,“小林,军中无戏言。造枪不是捏泥人,光是画图纸、算参数,没个把月都不行。” “明天早上,你看图纸。”林建已经坐回了桌子前,拿起了一支削好的铅笔。 陈副部长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行,我让人给你送俩白面馒头来。” 门关上了。 林建闭上眼。 系统空间里,那些经验碎片再次飞舞起来。 他之前拆解过无数种枪械,那些结构图都在脑子里存著。 现在,他要把它们揉碎了,重组。 他的目標很明確:qbz-191。 那是几十年后的神作,但在现在,它叫“腾龙”。 林建睁开眼,笔尖触碰到白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春蚕吃桑叶。 首先是枪机。 不能用复杂的铣削工艺,太慢,太费钢。 衝压! 用钢板直接衝压成型,铆接。这工艺现在虽然糙点,但耐造,生產速度快得飞起。 林建在纸上画出了机匣的轮廓。 接著是核心——模块化。 这是超越这个时代五十年的理念。 他在图纸旁边標註: 腾龙作战平台 基础型(步枪): 14.5英寸枪管。这是给大部队用的。精准,射程適中,连发稳。 短突型(衝锋/卡宾): 10.5英寸枪管。给侦察兵、汽车兵、坦克手用。枪身短,出枪快,巷战利器。 精確射手型(狙击): 加长重枪管,配高倍瞄准镜。给神枪手用。四百米內指哪打哪,八百米也能要人命。 林建的手很稳,线条笔直。 然后是弹药。 7.62x39mm中间威力弹。 这子弹比步枪弹短,后坐力小,连发能压得住;比手枪弹威力大,两百米內穿透力足够。 最关键的是,全军通用这一种 子弹! 后勤老王要是知道了,得跪下叫爷爷。再也不用背著五六种不同口径的子弹满山跑了。 林建又在枪管下方画了个掛件。 下掛式榴弹发射器。 这玩意儿就是个微型迫击炮。 遇到躲在石头后面的机枪手?不用拿人命填了,一发榴弹过去,直接送他上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桌上的馒头凉了,林建没顾上吃。 图纸一张接一张地铺满了地面。 导气系统、活塞短行程、枪机迴转闭锁……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个弹簧的力度,都在他脑子里经过了千万次的模擬。 这枪,得皮实。 得能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拉得开栓,得在泥浆里滚一圈还能打得响。 天快亮的时候,林建放下了笔。 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著桌上那张总装图。 图上的枪,线条硬朗,带著一股子杀气。 它不像这个时代的枪那样有著温润的木托,它全身泛著金属的冷光,护木上预留了导轨(虽然现在没那么多配件掛,但这是为了未来)。 “腾龙。” 林建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不仅仅是一把枪。 这是给对面那些自以为是的洋鬼子准备的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们刻骨铭心的大礼。 门外传来了扫雪的声音。 天亮了。 陈副部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林建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手里还攥著那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 而那张巨大的图纸,就压在他的胳膊底下。 陈副部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林建披件衣服。 他的目光扫过那张图纸。 只一眼。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还没造出实物,但光看那结构,那设计思路…… 陈副部长感觉后背一阵发麻。 这哪是枪啊。 这是死神的镰刀。 …… 前线,雪还没停。 三连指导员王富贵蹲在一辆被炸废的“潘兴”坦克履带边上,手里捏著半截铅笔,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正在硬纸壳上凑数。 旁边,三连长正指挥著战士们打扫战场。 这活儿现在是个肥差,遍地都是好东西。 星条国的少爷兵那是真讲究,连擦枪油都带著一股子香水味。 “连长,这数……我对不上啊。”王富贵眉头拧成个疙瘩,把帽子往上推了推。 连长把刚缴获的一把卡宾枪背身上,又往兜里塞了两盒午餐肉,大步走过来:“咋了?少了?” “不是少了,是多了。”王富贵指著纸壳子上那一串鬼画符。 “刚才一排报上来,说抓了六十多个俘虏,二排说那边沟里还趴著一百多號投降的太极虎。 可咱们刚才衝锋的时候,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三十號人。” 连长乐了,喷出一口白气:“这有啥稀奇的?那帮太极虎你还不知道? 枪一响,爹娘白养。刚才我看见二班长一个人端著枪,撵著他们一个排跑,那场面,跟放羊似的。” “那伤亡呢?”王富贵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著谁,“咱们的。” 连长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烟,没点,就在鼻子上闻了闻: “老三班折了两个,那是顶在最前面吸引火力的。剩下的,也就几个崴了脚的,还有个被弹片划破了屁股。” 王富贵手一哆嗦,铅笔尖断了。 “老赵,你没糊弄我?对面可是星条国的王牌团,外加太极虎的一个主力营。咱们就伤了……不到十个?” “爱信不信。”连长把烟別在耳朵上,指了指远处正在被押送的一长串俘虏。 “事实就在那摆著。咱们这次穿插太狠了,直接扎到了他们腰眼上。 这帮洋鬼子,没了退路,那心气儿就散了。至於太极虎……哼,那就是给咱们送战绩的。”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笔头,郑重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顺著电话线,顺著那新发的电晶体步话机,一级一级往上跳。 第181章 一比十七的胜利 团部指挥所,气氛有点诡异。 团长手里攥著几份刚送来的战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在屋里来迴转磨。 “通讯员!”团长猛地吼了一嗓子。 “到!” “去,给一营长、三营长再摇个电话。问问他们,是不是把敌人的尸体数重了? 还是把抓的俘虏数错了?这战报要是敢掺水,老子毙了他们!” 政委在一旁端著搪瓷缸子喝水,倒是显得淡定点,但手也有点抖:“老李,核实过了。三遍。” “三遍?”团长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这仗打得我心里发毛啊。以前咱们跟星条国干,那是一换一都得烧高香。现在呢?你看看这数据!” 团长把战报拍得啪啪响。 “一营,穿插到位,十分钟解决战斗。 伤亡三人,歼敌一百二。 三营更离谱,直接摸到了人家炮兵阵地,把人家炮管子都给缴了,自个儿就擦破点皮。” 政委放下杯子,指了指桌上那台新式步话机:“关键是这玩意儿。 以前咱们是瞎子打架,全靠摸。现在?咱们是开了天眼。 各部队位置清清楚楚,哪里有空档,哪里是软肋,一捅一个准。” “还有这帮战士。”团长感慨了一句,“適应得太快了。刚开始还怕飞机的轰炸,现在都知道怎么躲,怎么骗。 星条国那帮人,离了公路就不会打仗。咱们的人呢?专钻山沟子,专走夜路。 这一正一反,战损比能不拉开吗?” “报——!” 通讯员一脸喜色地衝进来:“团长,师部来电,让咱们立刻匯总战报,军长在等著呢!” …… 军指挥部。 这里是真正的“大脑”。 巨大的地图掛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蓝旗帜。 红色的旗帜,像是一把把尖刀,已经深深地插进了蓝色的腹地。 原本属於太阳国控制的大片区域,现在已经变了顏色。 军长背著手,站在地图前,像尊雕塑。 副军长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正在做最后的匯报。 “军长,统计出来了。”副军长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念。”军长没回头,只吐出一个字。 “此役,我军全线反击,歷时二十六天。共歼灭敌军……”副军长报了一个惊人的数字,然后顿了顿,“下面是具体的战损比分析。” 屋內所有参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了耳朵。 “在与星条国正规部队的交锋中,我军伤亡与敌军伤亡比例,约为一比四。” 军长猛地转过身:“多少?” “一比四。”副军长把文件递过去,“这是保守估计。 如果算上重伤失去战斗力的,这个数字还能往上提。 咱们的穿插分割战术,把他们的建制彻底打乱了。 很多星条国士兵在被包围后,抵抗意志並不强,尤其是咱们切断了他们的后勤补丁线之后。” 军长接过文件,手指粗糙地摩挲著纸面,眼神闪烁。 一比四。 这意味著,我们要用一个战士的代价,换掉四个全副武装、拥有海空支援的星条国大兵。 这在半个月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总的呢?”军长问,“算上太极虎那帮人。” 副军长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像是想笑又得憋著。 “军长,算上太极虎、还有那几个凑数的僕从国部队……这个数据就没法看了。” “说!” “一比十七。”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声。 “十七?”军长都愣住了,“这帮太极虎是纸糊的吗?” “比纸糊的还脆。”副军长指著地图上东线的一块区域。 “这里,咱们一个连,穿插途中碰上了太极虎的一个团。结果您猜怎么著?咱们还没拉开架势,他们先炸营了。 漫山遍野地跑啊,咱们战士抓俘虏都抓得腿软。 光是这一个团,就给咱们贡献了一千多號俘虏,外加十几卡车的物资。” “这帮运输大队长啊……”军长摇了摇头,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到桌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狠狠地画了一道弧线。 “一比十七。这不仅仅是个数字。”军长的声音变得低沉有力,“这是把星条国的脸皮扒下来在地上踩。” “他们不是號称世界第一陆军吗?不是號称火力覆盖吗? 咱们就用这双铁脚板,用这手里的大盖和波波沙,当然,还有后方送来的那些好东西……” 军长拍了拍桌上的步话机,“告诉他们,什么叫轻步兵的巔峰。” “还有个事儿。”副军长补充道,“因为推进速度太快,咱们已经收復了太阳国之前占据的大片失地。 前线来电说,星条国那边好像被打懵了,这几天连像样的反扑都没有,全是在忙著跑路。” 军长冷笑一声:“麦瑟那个老小子,现在估计正气得红温呢。”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看到几百公里外那连绵不断的火光。 “把这份战报,一字不改,发给总部。” 军长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告诉上面,咱们不仅站住了脚,还把腿伸到了他们的被窝里。这一仗,咱们要把星条国陆军的脊梁骨,给打断!” 电报员的手指在发报机上飞快地跳动。 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某种欢快的乐曲,穿透了风雪,飞向了遥远的北方。 这份战报,註定要载入史册。 一比四的硬仗,一比十七的屠杀。 这是东方巨龙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 战报,像雪花片一样飞向了后方指挥部。 陈副部长看著那一摞电报,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以前打仗,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是用命换命。一比一都算大胜,一比二那是奇蹟。 现在呢? 一比四。这是光算星条国的。 要是把太极虎、约翰牛、高卢鸡那帮凑数的都算上,数据直接奔著一比二十去了。 特別是那个太极虎,简直就是咱们的“大队长”二號。装备全是星条国给的,崭新鋥亮,结果一触即溃,全给咱们送来了。 第182章 腾龙现世 “这电晶体步话机,神了。”陈副部长摸著桌上的地图。 “以前咱们穿插,那是瞎子摸象,走丟了的、跑散的常有。现在?那就是一张网!想收就收,想放就放。” 更可怕的是这种“快速適应”。 咱们的战士,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术素养极高。 刚开始,对星条国的飞机大炮还有点不適应。可也就两三场仗的功夫,咱们就摸透了他们的脾气。 他们怕夜战?那咱们就天天晚上去敲门。 他们怕近战?那咱们就贴身肉搏。 他们依赖后勤?那咱们就专打他的运输队。 短短一个月不到。 地图上的红线,像涨潮一样往南推。 太阳国的大片失地,就这么硬生生被这双铁脚板给踩了回来。 …… 此时此刻,樱花。 第一大厦,顶层办公室。 这里的暖气烧得很足,地毯厚得能陷进脚脖子。 麦瑟將军嘴里叼著那个標誌性的玉米芯菸斗,脸上戴著墨镜,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不是羞的,是气的。 “红温”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麦瑟將军把战报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咖啡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一群农民!一群拿著二战甚至一战武器的农民!怎么可能击溃我的装甲师?怎么可能切断我的补丁师?”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咚咚响。 “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说他们只有几万人吗?这漫山遍野的攻势,难道是撒豆成兵?” 旁边的副官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將军,前线匯报说……对方的战术非常灵活。他们像幽灵一样穿插分割,我们的重火力完全施展不开。 而且……他们的通讯似乎异常顺畅,协同能力比我们还要高。” “藉口!都是藉口!” 麦瑟將军咆哮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一直看不起这支来自东方的军队。在他眼里,那就是一群乌合之眾,只要他的飞机大炮一响,对方就会像蚂蚁一样溃散。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不仅仅是失败。 这是耻辱。 星条国建国以来,陆军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尤其是那个第八集团军,那是他的心头肉,结果被人家像切香肠一样,一段一段地吃掉了。 还有那个太极虎的部队,更是一触即溃,甚至冲乱了星条国自己的阵型。 “耻辱!这是星条国陆军史上最大的败绩!” 麦瑟將军一拳砸在地图上,正好砸在那个半岛的蜂腰位置。 他原本夸下海口,说圣诞节前让孩子们回家。 现在看来,別说回家了,能不能保住屁股底下的位置都难说。 他死死盯著地图上那条不断南移的战线,墨镜后的眼神变得阴鷙而疯狂。 “给我调集空军!全部!我要把他们炸成粉末!我就不信,肉体凡胎能扛得住钢铁炸弹!” …… 车间外头,北风卷著雪沫子,呜呜地吹,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 屋里头倒是热乎,煤炉子烧得通红,铁皮烟囱直通通地戳向房顶。 林建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大褂,袖口挽得老高,手里拿著把细銼刀,正对著一个黑黝黝的铁疙瘩较劲。 旁边桌上,摆著三个大傢伙。 陈副部长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脚上那双老布鞋底子软,走路没声,但那股子焦躁劲儿,把地上的刨花都带得乱飞。 “小林啊,”陈部停下来,伸手去摸桌上的搪瓷缸子,发现水凉了,又缩回手。 “你这都磨蹭三天了。前线战报跟雪片似的飞,李部去京城匯报那个什么……电晶体,眼瞅著就该回来了。你这『腾龙』,到底能不能响?” 林建头都没抬,吹了一口铁屑: “陈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枪是战士的命,咱这第一锤子买卖,得把公差配合做到位。 不然到了战场上卡壳,那就是送命。” 陈部嘆了口气,他是搞后勤出身,算盘打得精,技术上却是个门外汉。 这次李部去京城,把他临时抓壮丁过来盯著林建。 来之前,他听李部把林建吹得天花乱坠,什么“科研疯子”、“速度快得嚇人”。 这几天看下来,疯子是挺疯,几天几夜不合眼。 但快?陈部保留意见。 这都捣鼓这些零件好几天了,也没见个整枪的模样。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林建直起腰,把手里那个刚銼好的零件往桌上一拍,拿起一块满是油污的破布擦了擦手。 “齐活。” 陈部眼睛一亮,凑过来:“这就行了?” “行了。”林建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伸手抓起桌上散乱的零件。 接下来的动作,让陈部眼花繚乱。 没有什么复杂的工具,就凭一双手。 机匣盖、復进簧、枪机、枪管……那些冷冰冰的铁疙瘩在林建手里像是活了过来,听话得很。 咔嚓咔嚓几声脆响,一把造型古怪、却透著股凶悍劲儿的步枪,就这么立在了桌上。 这枪看著糙,全是衝压件,铆钉露在外面,护木是实木的,但这股子粗獷劲儿,看著就结实。 “这就是腾龙?”陈部伸手想摸,又怕给摸坏了。 “这是基础型。”林建笑了笑,又拿起旁边一堆零件,三下五除二,拼出了另一把。 这把枪管长了一截,下面还带著个两脚架。 “这是班用机枪型。” 紧接著,他又拼了一把短小精悍的,枪托是摺叠的铁架子。 “这是短突击型,给侦察兵和坦克手用的。” 陈部看著桌上这“一家三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三把枪,怎么看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剎车声,紧接著是那个破吉普车门被大力摔上的动静。 “老陈!老陈!” 人未到,声先至 。李副部长的嗓门大得能把房顶上的积雪震下来。 门帘子一掀,一股冷风夹著雪花灌进来。 李部裹著件军大衣,满脸通红,眉毛上还掛著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第183章 腾龙震撼两部长 “哎哟我的老天爷,冻死个球了。”李部一边跺脚,一边把大衣往下扒。 “京城那边也是冷,不过心里热乎!你是不知道,那帮老首长看到咱们那个电晶体计算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算弹道?那是小菜一碟!这回咱们厂是露了大脸了!” 李部把大衣往椅子上一扔,端起陈部那个凉了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凉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他一抹嘴,眼神这才落到桌子上。 这一看,李部的动作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脖子像是生了锈的轴承,一点点往前探。 “这……这是……” 李部指著桌上那三把枪,手指头有点哆嗦。 林建嘿嘿一笑:“李部,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腾龙突击步枪枪族。” “枪……族?”李部嘴里嚼著这个词,像是嚼著一颗咬不动的铁蚕豆。 他是个懂行的。 这年头,造枪讲究个“专款专用”。 步枪是步枪,机枪是机枪,衝锋鎗是衝锋鎗。零件不通用,子弹也不通用。 咱们现在的部队里,那是“万国牌”。 汉斯国的毛瑟,星条国的卡宾,约翰牛的恩菲尔德,还有老毛子的波波沙。 打起仗来,后勤能骂娘。 这个连要这种子弹,那个排要那种子弹,送错了就是烧火棍。 李部颤颤巍巍地拿起那把基础型步枪,拉了一下枪栓。 哗啦。 声音清脆,顺滑得像抹了猪油。 他又拿起那把班用机枪,掂了掂分量,然后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弹匣口。 “小林,你……你別告诉我……”李部说话开始结巴了,舌头像是打了结,“这……这三个玩意儿……吃……吃的一种饭?” 林建点了点头,隨手拿起桌上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7.62x39毫米中间威力弹。这三把枪,弹匣通用,子弹通用,大部分零件也通用。” 李部猛地转过头,盯著林建,那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个金元宝。 “通……通用?” 李部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几个月前。 还没开打的时候。 林建是提过一嘴:“李部,以后咱们得搞个枪族,子弹要统一,零件要互换,这样后勤压力小,火力还猛。” 当时李部在干啥? 他在愁怎么把那107的生產线修好,满脑子都是產量、產量。 对於林建这种“异想天开”的建议,他只是摆摆手:“小林啊,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先把手里的活干好,那种洋玩意儿的理念,咱们现在玩不转。” 玩不转? 现在这东西就摆在眼前! 李部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但这巴掌挨得爽,挨得值! “你……你小子……”李部指著林建,半天没憋出下半句。 陈部在一旁看出了门道,虽然他不懂技术,但他懂帐。 “老李,你是说,以后咱们造子弹,不用造七八种了?就造这一种?”陈部试探著问。 李部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何止啊!老陈,你个算盘精还没明白吗? 这要是装备了部队,一个班里,步枪手和机枪手的子弹能混著用! 机枪没子弹了,拿步枪的弹匣插上就能打!步枪坏了,拆个机枪的零件就能修! 这……这他娘的是要逆天啊!” 李部激动得脸红脖子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当时……真是有眼无珠,有眼不识金镶玉!小林,你……你这是给咱们搞了个聚宝盆啊!” 林建倒是淡定,把枪往怀里一抱:“李部,陈部,光说不练假把式。外头靶场见?” “走!必须走!”李部大衣都顾不上穿,抓起那把枪就往外冲。 …… 靶场。 雪停了,风还在刮。 远处的靶子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李部和陈部站在后面,林建趴在雪窝子里,手里端著那把“腾龙”基础型。 “距离两百米,点射。” 林建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噠噠!噠噠! 枪声不像老式步枪那么震耳欲聋,带著一种特有的节奏感。 远处的木靶子上,木屑横飞。 “好稳!”李部是老兵出身,光听声音就知道这枪不跳。 林建打完一个弹匣,动作麻利地换上那把带脚架的班用机枪型。 这次,他没用弹匣,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圆盘状的弹鼓,咔嚓一音效卡上去。 “四百米,压制射击。” 噠噠噠噠噠噠——! 火舌喷吐,连绵不绝。 那枪口稳得像是在绣花,子弹泼水一样扫向远处的靶群。 李部看得眼珠子都直了。这火力,比咱们现在用的捷克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关键是这枪轻啊,林建一个人拎著跟玩似的。 打完一梭子,林建站起来,把枪管往雪地里一插——这是为了冷却,也是为了展示这枪的皮实。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两位副部长终身难忘的动作。 他把三把枪全拆了。 零件稀里哗啦混在一起,堆成一个小山。 “李部,陈部,看好了。” 林建闭上眼睛,双手在那堆零件里摸索。 咔嚓,咔嚓,咔嚓。 不到两分钟。 三把枪又重新组装好了。 而且,林建是故意把这把枪的枪机装到那把枪上,把那把枪的復进簧装到这把枪上。 “乱燉。”林建睁开眼,拿起那把拼凑出来的“杂交”步枪,对著天空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清脆,响亮,没有一丝卡顿。 寒风中,靶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枪管口冒出的青烟,裊裊升起。 李部站在那,嘴巴微张,鼻涕流下来了都不知道擦。 他看著林建,又看看那堆枪,最后看看身边同样呆若木鸡的陈部。 “老……老陈……”李部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著颤音。 “咋……咋了?”陈部也是一脸懵,他虽然不懂枪,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工业化,意味著標准化,意味著无穷无尽的战斗力。 李部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火柴划了几次都没划著名。 第184章 残忍的汽油弹(加更) 给大佬们加更,大佬们也给给打赏唄,感谢大佬们。 …… “我……我这辈子……打了一辈子仗……”李部终於把烟点著了,深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我就没见过……没见过这么……这么不讲理的枪。” 他走到林建面前,伸手摸了摸那滚烫的枪管,像是摸著自家刚出生的胖小子。 “小林啊。”李部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你跟我说实话,这枪……造起来费劲不?” 这是关键。好东西要是造不出来,那是白搭。 林建笑了,指了指枪身上的铆钉: “李部,您看这工艺。除了枪管和枪机得精加工,其他的,拿铁皮衝压就行。 咱们厂那几台老冲床,改改模具就能干。这就跟炸油条似的,一炸一锅。” “炸……炸油条?” 李部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炸油条!” 李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力拍著陈部的肩膀,差点把陈部拍趴下。 “老陈!听见没!炸油条!咱们以后,就能像炸油条一样,给前线的战士们送枪!” 陈部也被这情绪感染了,激动得搓著手:“那……那成本呢?” “比咱们现在造的那些老古董,便宜一半。”林建轻描淡写地拋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李部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便宜一半。 性能强几倍。 零件通用。 这哪是枪啊,这是要老命啊——要对面那些洋鬼子的老命! 李部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但他那抖动的胡茬子出卖了他。 “陈部。”李部突然严肃起来,称呼都变了。 “在。”陈部也下意识地立正。 “咱们厂,从今天起,別的事儿都往后稍稍。”李部指著桌上那三把枪,眼神像狼一样凶狠,“除了那个电晶体计算机和现有生產线,剩下的资源,全给我砸在这个『腾龙』上!” “我要让前线的战士们,人手一把!” “我要让对面那些开著坦克、坐著飞机的少爷兵们看看,咱们种地的,手里拿的是什么傢伙什!” 李部转过身,看著林建,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欣赏,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希望的狂热。 “小林。” “哎。” “上次……上次我说你步子迈大了那话……”李部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你就当……当我是个屁,放了得了。” 林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李部,您言重了。那时候条件確实不成熟。” “不!”李部摆摆手,一脸认真,“错了就是错了。我老李是个大老粗,但我认理。你这脑瓜子,比我这榆木疙瘩强一万倍!” 他走上前,帮林建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这枪,什么时候能量產?” “模具我都开好了。”林建指了指车间方向,“只要材料够,明天就能开工。” “明天?” 李部和陈部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是即將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火。 “好!”李部大吼一声,“传我命令!全厂取消休假!食堂把压箱底的肉都给我拿出来!今晚加餐!吃饱了,明天给老子……炸油条!” …… 前线的天,最近变得有点怪。 以前那是“鹰酱”的后花园,飞机想怎么飞就怎么飞,拉屎撒尿全看心情。 可自从那几台“防空指挥仪”和新式火箭炮拉上来,这天上的世道就变了。 主阵地上空,那是禁区。 谁敢在那儿晃悠,地底下那是真敢往上捅刀子。 前两天,两个不开眼的“野马”想下来舔地,结果连个响都没听全,就被几髮带近炸引信的火箭弹给撕成了碎片。 鹰酱是被打疼了,但他们不傻,那是成了精的强盗。 既然主阵地是个刺蝟,那就捏软柿子。 侧翼,后勤线,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部署新式防空火力的山头,成了他们的撒气桶。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冷得刺骨。 三团驻守的侧翼无名高地,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不是那种尖锐的呼啸,而是像闷雷在云层里滚。 “防炮!进洞!” 哨兵的嗓子都喊破了。 但这回落下来的,不是铁疙瘩。 天上一群黑压压的轰炸机,肚皮一翻,扔下来的一串串並不是炸弹,而是黑乎乎的油桶子。 这些桶子在半空中就炸开了,那是真的“天女散花”。 只不过散的是火。 凝固汽油弹。 这玩意儿是这年头最缺德的发明。 一落地,火苗子不是往上窜,是往四周泼。 那火像是有了命,粘稠,甩都甩不掉。石头能烧裂,雪能烧化,人要是沾上一星半点,那就是往骨头里烧。 阵地上,战士们都钻进了反斜面的猫耳洞。 轰炸持续了半个小时。整个山头被削平了一层,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赵铁柱站在军部掩体前,望远镜里的手都在抖。 伤亡数字报上来了。 死的人不多。 大家都学精了,坑道挖得深,防炮做得好。 但伤员…… 担架队抬下来几个战士。 那惨状,连赵铁柱这种见惯了死人的老兵都不敢多看。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脸上沾了一块这种“火油”。 他没死,但他拼命想用手去抓,结果手上也沾上了,越抓火越大。 现在整个人裹著纱布,疼得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狗日的……”赵铁柱把望远镜狠狠砸在沙袋上,镜片碎了一地,“欺负咱们够不著是吧?欺负咱们防空炮不够多是吧?” 参谋长在旁边,脸色也是铁青,手里攥著一份电报: “军长,三团那边情绪很大。战士们不怕死,不怕铁炸弹,但这火……太憋屈了。他们问,咱们的大傢伙什么时候能响?” 赵铁柱转过身,走进昏暗的指挥所,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卷得皱皱巴巴的旱菸,划了几次火柴都没点著,最后索性把火柴一扔。 “路通了吗?”赵铁柱问。 参谋长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指著一条蜿蜒的山路: “通了。多亏了李部送来的那些防空炮和指挥仪。 咱们在二號公路沿线,硬是啃出了个『防空走廊』。 鹰酱的飞机现在不敢低空飞这条线,高空投弹准头又不行。运输队今晚就能摸上来。”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阴冷。 之前,他手里早就捏著一批“狠货”。 云爆弹。 第184章 大傢伙拉上来 那玩意儿,林建搞出来的时候就说过:这东西是双刃剑。 威力大得嚇人,但运输是个大麻烦。 要是半路上被飞机炸了,那一车皮的云爆弹能把咱们自己的半个团给送上天。 所以赵铁柱一直压著,不敢运。 那是坐在火药桶上赶路,谁也不敢赌星条国的炸弹没长眼。 但现在不一样了。 咱们有了防空伞,有了这条拿命换来的安全通道。 “传我命令。”赵铁柱站起来,声音低沉,像是一头准备扑食的饿狼,“让运输队,把那些『水泥管子』和『特种弹头』,都给我拉上来。一颗不留!” “是!” …… 夜色如墨。 二號公路上,车灯全灭。 几十辆卡车像是幽灵一样,在蜿蜒的山路上蠕动。 每辆车的车顶上,都趴著两个战士,手里端著机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夜空。 而在车队两侧的山头上,新部署的防空阵地早就严阵以待。 雷达的天线悄无声息地旋转,搜索著任何敢於靠近的空中目標。 车队中间,几辆加长的大卡车开得格外小心。 车斗里盖著厚厚的帆布,但从轮廓上看,下面装的东西奇形怪状。 凌晨两点。 车队终於抵达了预定的隱蔽集结地——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快!卸车!轻拿轻放!谁要是磕了碰了,老子毙了他!” 后勤处的张处长嗓门不大,但透著股狠劲。 帆布被掀开。 一群战士围了上来,借著微弱的马灯光亮,看著车上的东西,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这……这是啥玩意儿?” 第一辆车上,卸下来的是一箱箱绿色的火箭弹。 看著跟平时的107火箭弹差不多,但弹头明显大了一圈,上面还画著个骷髏头標誌,写著一行红字:特种燃料,严禁菸火。 这是给107火箭炮准备的云爆弹头。 但这还不是最让大傢伙儿稀奇的。 后面几辆车上卸下来的东西,那才叫一个“丑”。 那是一堆灰扑扑的大傢伙。 看著像飞机,但这做工……怎么说呢,村口的木匠打个棺材都比这精细。 机身是水泥浇筑的,表面坑坑洼洼,还能看见气泡眼。 翅膀是铁皮做的,边缘毛糙得能划破手。 里面则全都是灌注了水泥。 屁股后面掛著个粗铁管子,那是发动机。 没有起落架,底下是个滑轨架子。 “这能飞?”三团长凑过来,敲了敲那水泥机身,发出“梆梆”的闷响,“这不就是个带翅膀的水泥墩子吗?” 隨车的技术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林建带出来的徒弟。 他扶了扶眼镜,嘿嘿一笑:“团长,您別看它丑,这可是好东西。林工说了,这叫『低成本一次性喷气式无人攻击机』。” “啥机?”三团长没听懂。 “简单的说,”技术员拍了拍那个水泥疙瘩,“这就是个大號的窜天猴。设定好路线,点火就飞,飞到了地方,一头扎下去就炸。里面没装別的,全是那种特种云爆剂。” “这玩意儿……不用人开?” “不用。里面有个简单的机械陀螺仪,加上个定时器。咱们只要算好距离和方位,把发条一拧,它自己就去了。” 三团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用人开,水泥做的,飞过去就炸。 这他娘的不就是个会飞的炸弹吗? “这东西……贵不?”三团长是个过日子的好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技术员伸出一根手指头:“除了那个发动机稍微值点钱,这一身水泥铁皮,还没您那匹马贵。林工说了,这东西就是拿来消耗的,炸了不心疼。” 这时候,赵铁柱背著手走了过来。 他看著那一排排摆在地上的“水泥鸟”,又看了看旁边堆积如山的特种火箭弹,脸上终於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这笑容在马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心疼?老子现在只心疼咱们那些被烧伤的弟兄!” 赵铁柱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冰冷粗糙的水泥机头。 “星条国不是喜欢玩火吗?不是喜欢地毯式轰炸吗?” 他转过身,看著周围一圈眼巴巴看著他的指挥官们。 “咱们没有那么多飞机,也没有那么多汽油弹。但是,咱们有这个。” 赵铁柱拍了拍水泥机身。 “传令下去,工兵马上平整场地,架设发射轨。炮兵把那些特种弹头都给我装上。” “天亮之前,我要让对面那个高地,变成个大烤箱。” “他们给咱们送了『天女散花』,咱们讲究礼尚往来。” 赵铁柱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咱们给他们送个『神仙腾云』!” 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 虽然大家都没见过这阵仗,但听说这东西能报仇,一个个干劲十足。 十几条简易的滑轨在山坳里架设起来。 那些丑陋的水泥无人机被推上了架子。 技术员们拿著算盘和尺子,借著手电筒的光,在地图上比比划划,计算著风向、距离和角度。然后拧动那个简陋的机械定时器,设定好航向。 而在前面的炮兵阵地上,几十门107火箭炮也褪去了偽装网。 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指向了对面那个还在冒著烟、庆祝著白天轰炸成果的敌军阵地。 弹药箱被撬开,那种画著骷髏头的特种火箭弹,被一发发塞进了炮管。 一切准备就绪。 东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 对面的敌军阵地上,几个哨兵正裹著睡袋打瞌睡。他们觉得很安全,昨天的轰炸把对面炸惨了,今天估计连头都不敢露。 赵铁柱站在指挥所门口,看了一眼手錶。 秒针跳动。 “起飞!” 隨著一声令下。 山坳里,突然腾起一股股白烟。 那种简易的喷气发动机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像是几百只哨子同时吹响。 嗖!嗖!嗖! 十几架“水泥鸟”喷著火舌,顺著滑轨冲了出去。 它们飞得不快,姿態也不算优美,甚至有点摇摇晃晃。 但在黎明的微光中,这群带著死亡气息的水泥疙瘩,却坚定不移地扑向了那个还在沉睡的山头。 第185章 战术布置,发射 紧接著。 “放!” 炮兵阵地上,火光冲天。 咻咻咻咻——! 无数道火龙拔地而起,紧跟在那些无人机身后,像是给它们送行的护卫队。 赵铁柱举起望远镜,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来吧,尝尝林工给你们准备的『回锅肉』。” 星条国那边的指挥部里,暖气烧得正旺。 前线指挥官史密斯上校手里端著个搪瓷杯子,里面是刚煮好的咖啡,冒著热气,香味把那股子火药味和焦臭味都盖下去了。 他翘著二郎腿,皮靴擦得鋥亮,在桌子腿上一晃一晃的。 “这帮土包子,终於还是扛不住了。” 史密斯抿了一口咖啡,舒服地嘆了口气。 对面的参谋长正把一面面蓝色的小旗子插在地图上,那些位置,都是这两天被凝固汽油弹“洗”过的地方。 “上校,这招『剥洋葱』確实高明。”参谋长拍了个马屁。 “咱们不碰那个带刺的主阵地,就烧他们的补给线,烧他们的侧翼。 我看过了侦察机的照片,那火烧起来,石头都得酥。 他们那个什么防空指挥仪,再厉害也就能护住那一亩三分地,还能护住整条山脉?” 史密斯哼了一声,放下杯子,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红圈上点了点。 “他们以为有了几根防空管子就能翻天?笑话。 那是咱们之前大意了,跟他们拼硬的。现在咱们换个玩法,用火油给他们洗澡。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咱们的汽油多。” 他转过身,看著帐篷外忙碌的机场。几架满载著油桶的轰炸机正在滑行。 “告诉飞行员,今天別省著。把那个叫什么……五號高地,给我烧成玻璃。 我要让那帮人知道,躲在洞里也没用,我会把氧气都给他们烧乾。” 星条国们很得意。他们觉得找到了致胜法宝。 前几天的战报很好看,对方伤亡虽然不明,但阵地是一片死寂,连个还击的枪声都稀疏了。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对面已经被烧怕了,烧残了,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耗子洞里瑟瑟发抖,等著投降呢。 殊不知,就在离他们几十公里的山坳里,赵铁柱正盯著刚卸下来的一堆“宝贝”流口水。 …… “我的个乖乖……” 三团长是个老兵油子,平时眼高於顶,这会儿却蹲在地上,像摸媳妇的手一样,小心翼翼地摸著那个黑漆漆的铁疙瘩。 这是隨车队一起运上来的新傢伙——腾龙突击步枪平台。 以前大傢伙儿用的啥?那是“万国牌”。 有汉阳造,有三八大盖,好点的也就是缴获的卡宾枪。 那枪栓拉起来咔嚓咔嚓响,听著是带劲,可打一发拉一下,急死个人。 可眼前这玩意儿,不一样。 通体黑沉沉的,不像木头枪托那样有温度,透著股冰冷的杀气。 枪身短,弹匣长,看著就精干。 最神的是,这枪不是光禿禿的一根管子。 “军长,这上面咋还有导轨?跟铁轨似的。”警卫员小虎好奇地指著枪身上方的那个卡槽。 隨车的军工技术员是个大嗓门,那是林建特意挑的,能说会道:“这叫皮卡汀尼……哎呀,说了你们也记不住,就叫『万能架』。看好了!” 技术员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往那导轨上一卡,卡扣一锁,“咔噠”一声,严丝合缝。 “这是瞄准镜,四倍的。装上它,四百米內,你指哪打哪,不用再眯著眼瞎瞄。” 说完,他又把瞄准镜拆了,换了个粗点的管子掛在枪管底下。 “这是枪掛榴弹发射器。以前咱们扔手榴弹,那是靠胳膊抡,撑死三十米。有了这玩意儿,三百米內,你能把手雷塞进敌人的机枪眼里!” 周围一片吸气声。 赵铁柱拿起一把“腾龙”,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枪托抵在肩上,那叫一个舒服,好像这枪就是长在身上似的。 “这哪是枪啊,”赵铁柱拉了一下枪机,声音清脆悦耳,“这是个微型炮台啊!” “还不止呢。”技术员得意洋洋,“这枪管子还能换。 想打突击,用短管;想打狙击,换长管;想当机枪使,换个重管子再掛个弹鼓。 林工说了,这叫『平台化』。一把枪,顶以前一个班的火力配置!” 战士们的眼睛都绿了。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那堆积如山的弹药,別说星条国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他身上钻几个眼。 “行了,別摸了,再摸都要包浆了!”赵铁柱把枪放下,脸上的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阎王爷的表情。 “枪是好枪,但那是给以后准备的。今晚,咱们先请星条国吃顿大的。” …… 指挥所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子上。 这地图不是以前那种手绘的草图,而是用方格纸重新绘製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等高线和坐標格。 这是“方格地图法”,林建教的。把战场切成豆腐块,每一块都有编號。 “都看清楚了。” 赵铁柱手里拿著一根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三个圈。 “星条国这两天烧咱们烧得很爽,觉得咱们够不著他们。 今晚,咱们就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立体火锅』。” 他指著第一个圈,离前沿阵地最近的一个山头。 “这里,是他们的一线阵地。平时缩在乌龟壳里,咱们拿他没办法。 今晚,一团的107火箭炮营,负责这块。 不用省弹药,把那些特种云爆弹头给我打出去一半。我要让这块地皮,翻过来晒晒月亮。” 接著,笔尖移动,指到了后面大概五公里的位置,那是敌人的炮兵阵地和物资中转站。 “这里,归二团。咱们新到的130火箭炮,射程远,威力大。 这帮孙子不是喜欢用炮轰咱们吗?这次让他们尝尝130的滋味。记住,打完就跑,別贪多。” 最后,赵铁柱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停在了地图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山谷里。 那里画著一个红色的叉。 “这里……”赵铁柱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那是敌人的前线指挥部,或者是极其重要的通讯枢纽。 怎么找到的? 第186章 发射云爆弹 没人说话。大家都知道,那是侦察连的三个排,用命换回来的。 他们渗透进去,发回了一次电报,只有一组坐標,然后就再也没了消息。那个坐標,就是这个红叉。 “这里太远,炮够不著。飞机……咱们没有。” 赵铁柱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咱们有那些『水泥棺材』。” 他指的是那些自杀式无人机。 “技术科的人算过了。从咱们这儿起飞,设定好航向和时间,正好能砸在这个山谷里。 那里面装的云爆剂,足够把这个山谷变成一个大號的高压锅。” “军长,这……能行吗?”二团长有些迟疑,“那玩意儿没眼睛,全靠算。 万一风大点,或者那机械定时器不准……” “没有万一!”赵铁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侦察连的弟兄们把命都扔在那儿了,就是为了给咱们指个路。咱们要是打偏了,以后下去怎么见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指著地图上的方格。 “这就是咱们的眼睛。地形图是死的,数据是活的。 林工给的说明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只要咱们算得准,那水泥疙瘩就能飞到位。 咱们是泥腿子,但咱们手里的傢伙不是烧火棍!” …… 夜深了。 山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在后山的隱蔽阵地上,几十个技术员正围著那些简陋的水泥无人机忙活。 他们手里拿著算盘、计算尺,还有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油印小册子——《低成本无人攻击机操作手册(傻瓜版)》。 这场景看著有点滑稽。 一群穿著棉袄、戴著狗皮帽子的土八路,正对著一堆水泥做的、长著铁皮翅膀的怪东西,在那儿搞“高科技”。 “风速,西南风,三级。”一个观测员小声报数。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修正偏航角,左舵两度。” “距离二十八公里,飞行时间……算盘呢?快算!” 一个戴眼镜的小战士,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噼里啪啦一阵响。 “飞行时间十二分四十秒!” “好!定时器设定,十二分四十秒!” 几个老技工拿著螺丝刀,趴在机身那个简陋的检修口上,小心翼翼地拧动著里面的发条装置。 那里面就是一个改在大闹钟上的定时断路器,时间一到,切断升降舵的控制线,机头就会因为重力自动栽下去。 简单,粗暴,甚至有点儿戏。 但这就是林建的风格——能拔脓就是好膏药。 “这玩意儿……真能飞那么远?”旁边协助搬运弹药的战士看著那粗糙的水泥表面,忍不住嘀咕。 那上面还能看见浇筑时留下的气泡眼,跟自家砌猪圈的手艺差不多。 “闭上你的乌鸦嘴!”技术组长老张瞪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正在给发动机加注燃料。 “林工说了,这叫空气动力学。只要推力够大,板砖也能飞上天。 再说了,这肚子里装的可是几百斤的好料,只要飞到那山谷上空,掉下去就是个死。” 老张虽然嘴上硬,但手心里全是汗。 这可是盲打。 隔著几十公里的大山,看不见,摸不著。全靠这一堆数字和这几个水泥疙瘩。 要是打空了,那就真是把侦察连弟兄们的血给白流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侦察连长的照片,那是他老乡。 “老李啊,你在天上看著点。”老张在心里默念,“帮我扶著点这翅膀,別让它跑偏了。” 另一边,130火箭炮阵地和107阵地也准备就绪。 黑洞洞的炮口昂首向天,像是一群沉默的野兽。 炮手们根据指挥部发来的坐標,一遍又一遍地校对著標尺。 “一號炮好!” “二號炮好!” …… 赵铁柱站在山顶的掩体里,举著夜视望远镜——这也是新货,虽然成像绿油油的还有雪花点,但比肉眼强多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重的时候。 星条国那边静悄悄的,偶尔能看见探照灯的光柱在天上乱晃,那是他们在防备不存在的夜间轰炸机。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死神不是坐著飞机来的,而是骑著水泥管子来的。 “各单位注意。” 赵铁柱抓起步话机,声音平静得可怕。 “给星条国送早饭的时间到了。” “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点火!” 夜色被撕裂了。 不是那种被闪电划破的瞬间,而是像一块黑布被人猛地扯成了布条。 对面山头,没有任何徵兆,突然腾起一片密集的火流星。 没有重炮那种震天动地的“通通”声,只有无数声尖锐的呼啸,像是几万只受惊的野蜂子同时振翅,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牙根发酸。 那是107火箭炮齐射。 紧接著,更沉闷、更粗暴的呼啸声从后方传来,那是130火箭弹划破空气的怒吼。 星条国的前沿阵地。 二等兵杰克正缩在散兵坑里,手里捏著半截没抽完的香菸。 他刚还在跟旁边的战友吹嘘,说对面的土包子已经被凝固汽油弹烧成了灰,明天就能上去收尸体捡纪念品。 “什么声音?”战友抬起头,一脸茫然。 杰克还没来得及回答,天空就亮了。 那些火箭弹並没有直接砸在地上爆炸,而是在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高度,“噗”地一声,像是打了个闷屁。 没有火光,没有弹片。 杰克瞪大了眼睛,借著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像是清晨的浓雾,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 这雾气沉甸甸的,贴著地面流淌,无孔不入,顺著战壕、通风口、掩体缝隙往里钻。 “这是啥?毒气?”杰克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去摸防毒面具。 下一秒,引信起爆。 “轰——!!!” 这不是爆炸,这是炼狱开门。 那一瞬间,杰克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太阳里。 处於爆炸中心的一百米范围內,根本没有所谓的“伤员”。 超过两千五百摄氏度的高温,瞬间將在这个范围內的一切生物碳化、气化。 杰克的战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蜡像遇到了喷火枪,瞬间融化,然后变成了一缕黑烟。 杰克自己甚至没感觉到疼,他的视网膜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一片惨白,紧接著大脑就被高温煮沸了。 枪枝的木托瞬间成灰,钢铁枪管烧得通红扭曲,连地上的岩石都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化光泽。 但这只是开始。 第187章 长官……我头晕 爆炸中心三百米外。 这里没有被高温直接吞噬,但这里的景象比中心更恐怖。 中士汤姆躲在一个坚固的半地下碉堡里,这里是重机枪阵地,顶上铺了三层原木和厚厚的沙袋,就算是迫击炮直接命中也扛得住。 外面的巨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该死!他们哪来的重炮?”汤姆骂骂咧咧地拍了拍头上的土,伸手去摸腰间的水壶,想喝口水压压惊。 突然,他觉得胸口一闷。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肺叶,用力往外挤。 “咳……咳咳……” 汤姆张大嘴,拼命想吸气,可空气里仿佛什么都没有。他吸进来的不是氧气,而是一种灼热的、带著焦糊味的废气。 云爆弹的二次爆炸,在瞬间抽乾了周围几百米內的氧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负压区。 外面的空气为了填补这个真空,以每秒几百米的速度倒灌回来,形成了恐怖的衝击波。但这衝击波还没到,缺氧的死神先到了。 碉堡里的油灯闪了两下,灭了。 不是被打灭的,是没氧气烧了。 汤姆惊恐地发现,身边的机枪手正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珠子向外凸起,那是极度缺氧导致的眼压升高。 机枪手的嘴张得老大,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那是肺泡在负压下破裂的声音。 “空气……空气……” 汤姆想喊,但声带震动需要气流,他现在连屁都放不出来。 他感觉脑袋像是要炸开,血管突突直跳。 他拼命抓挠著喉咙,指甲把脖子抓得血肉模糊,可那种窒息感就像是灌了铅的水银,死死封住了他的口鼻。 他看见机枪手倒了下去,身体还在剧烈抽搐,那是大脑缺氧后的神经痉挛。 汤姆想往外爬,可手脚软得像麵条。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指在泥土上划出几道痕跡,然后眼前一黑,意识坠入了无底深渊。 在这个范围內,所有的生物,无论是躲在战壕里的,还是藏在碉堡里的,甚至是躲在老鼠洞里的耗子,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生的希望。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衣服都完好无损,但內臟已经是一团浆糊,肺部因为负压而翻转、破裂。 星条国二线炮兵阵地。 这里是130火箭弹的落点。 这里的惨状更甚。130火箭弹装药量更大,云爆剂撒布的范围更广。 那些刚才还在操纵榴弹炮轰击的炮手们,此刻正经歷著真正的绝望。 云爆剂形成的雾气並没有立刻爆炸,而是顺著风飘进了炮兵掩体,飘进了弹药库。 当火星点燃的那一刻,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轰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形成了一朵狰狞的蘑菇云。 衝击波夹杂著高温,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巨型镰刀,横扫了一切。 那些沉重的榴弹炮,像玩具一样被掀翻,炮管扭成了麻花。 一个炮兵观测员站在高处,他离爆炸点比较远,侥倖没被烧死。 但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看到下面的战友,在衝击波扫过的一瞬间,身体像是充了气的气球一样猛地膨胀,然后七窍流血,软绵绵地倒下。 那是体內空气压力大於体外负压造成的瞬间爆体。 紧接著,他也感觉到了那股窒息。 他跪在地上,双手抠进泥土里,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吸不进一丝氧气。周围的空气还在燃烧,还在消耗著仅存的氧分子。 几分钟后,这片阵地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呻吟,没有求救。 只有还在燃烧的车辆残骸发出噼啪声,和空气回填时发出的悽厉啸叫。 星条国前线指挥部。 这里离前沿大概五公里,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坚固工事。 指挥官史密斯上校正端著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地面的震动让咖啡洒在了他擦得鋥亮的皮靴上。 “怎么回事?地震了?” 史密斯皱著眉,放下杯子。 “长官!前沿……前沿没声音了!”通讯兵一脸惊恐地摘下耳机,“刚才一团还在呼叫支援,说天上在下白雾,然后……然后就全是杂音,现在彻底断了!” “二团呢?炮兵阵地呢?” “也没动静了!刚才最后一声报告是……是喊『火』,到处都是火!” 史密斯心里咯噔一下。 他衝出帐篷,看向前沿。 那一幕让他终身难忘。 远处的山谷里,仿佛升起了两个太阳。惨白的光芒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紧接著是滚滚而来的暗红色火云,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正在吞噬著山峦。 “这是什么武器?重磅航弹?不对,飞机没来!” 史密斯毕竟是老军伍,反应极快。 “快!进防空洞!可能是新型燃烧弹!所有人,进坑道!” 指挥部的人乱作一团,抱著文件、电台,爭先恐后地衝进山体后面挖掘的深层防空洞。 这个防空洞是按最高標准修的,钢筋混凝土加固,有独立的通风系统,还有厚重的防爆门。 “关门!快关门!” 隨著沉重的防爆门“哐当”一声锁死,史密斯鬆了口气。 “打开通风机,全功率运转!外面现在肯定全是烟,別呛著。” 嗡嗡嗡—— 通风机开始轰鸣。 史密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想这帮土包子居然还有这种杀手鐧,等天亮了必须叫轰炸机把这片地犁平。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刚下达了一个自杀的命令。 云爆弹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炸,而在於“抽”。 外面的山谷里,氧气已经被抽乾了。 通风机全功率运转,疯狂地抽取著外面的空气。可是,外面哪还有空气? 抽进来的,全是燃烧后產生的一氧化碳和高温废气,以及……要命的低气压。 “长官……我……我头晕……” 一个参谋扶著桌子,脸色发紫,身体摇摇晃晃。 史密斯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怎么回事?通风机坏了?” 第188章 真的没有人驾驶 他想去检查,却发现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关……关掉……” 他想下令关掉通风机,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防空洞里的人开始成片地倒下。 有人试图去开门,但防爆门是向外开的。外面现在是负压,巨大的压力差死死地吸住了门板,別说是人,就是用卡车拉也拉不开。 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棺材。 那个刚才还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的参谋长,此刻正趴在地图上,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领口,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眼球充血,嘴里吐著白沫。 史密斯躺在地上,看著头顶昏暗的灯泡。 灯泡里的钨丝闪烁了几下,变得暗淡无光——连电灯泡里的微量气体都在受影响,或者是发电机的內燃机因为缺氧而停转了。 黑暗降临。 史密斯在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到底放出了什么魔鬼? …… 更后方,星条国总指挥部。 这里距离前线还有三十公里,暂时是安全的。 但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前线史密斯上校失联!” “炮兵阵地失联!” “一號高地、二號高地……全部失去信號!”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总指挥官是个满头银髮的將军,此刻正死死盯著雷达屏幕。 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爆发,连后方的地震仪都跳了一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核弹吗?不可能!他们没有那玩意儿!”將军咆哮著。 就在这时,雷达操作员突然尖叫起来。 “长官!有情况!” “是什么?轰炸机?” “不……不对!”操作员盯著那个绿色的光点,声音都在颤抖,“速度太慢了,只有一百多公里每小时……但是……但是高度很低,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数量很多!它们……它们是贴著山谷飞过来的!雷达回波很小,像是……像是大號的鸟,或者是……” 操作员咽了口唾沫。 “或者是某种飞行炸弹!” 將军猛地扑到雷达屏幕前。 那一个个微弱的光点,正沿著山脉的走向,死死地咬住了航线,目標直指——这里! 更可怕的是,这些光点非常稳定,不像是有人驾驶的飞机那样会有微小的晃动,它们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沿著一条冰冷的直线,快速逼近。 “防空炮!快!把所有高射炮都竖起来!” 將军的吼声在指挥部里迴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一丝颤抖。 前线瞬间蒸发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传开了,现在,看著这些不知名的、慢吞吞却又坚定无比的“死神”逼近,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是赵铁柱送来的“水泥棺材”,正在敲门。 “通通通——” 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的炮口喷著火舌,弹壳像下雨一样往地上砸,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炮手米勒满头大汗,脚踩著击发踏板死都不松。 他眼珠子瞪得快裂开了,手里的摇柄转得飞起,试图跟上天上那个鬼东西的轨跡。 “太快了!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米勒吼著,嗓子都破了音。 以往打螺旋桨飞机,提前量也就是那是那么一两指宽。 可天上这东西,屁股后面喷著火,声音不像那种“嗡嗡”的老牛叫,而是像有人拿著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钢管,“滋滋”地尖啸,听得人脑仁疼。 那玩意儿根本不走直线,带著一股子愣劲儿,忽上忽下。 “左满舵!左满舵!”旁边的观察手拿著望远镜,手都在抖,“它衝著指挥部去了!” 几发曳光弹擦著那东西的边飞过去,就在大家以为打不中的时候,一发炮弹似乎蹭到了它的翅膀。 那东西晃了一下,没掉下来,反而像是被激怒的马蜂,速度更快了。 总指挥部外围。 威廉將军站在吉普车引擎盖上,举著望远镜。 他看见了。 那不是飞机。 那是一根插著翅膀的粗铁管子。 没有座舱盖,没有螺旋桨,更没有人。 屁股后面喷著橘红色的火光,在夜空里划出一道笔直的死线。 “上帝啊……”旁边的参谋长脸色煞白,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在地上,“情报局那帮饭桶说的是真的……龙国人真的搞出了这种东西。” 一个月前,有几个从前线回来的俘虏疯疯癲癲地说,对面有一种没人开的飞机,能自己找人炸。 当时情报局的分析报告上写著大大的“荒谬”两个字,还嘲笑说是东方人的巫术或者是士兵的幻觉。 现在,这“幻觉”正以此每小时八百公里的速度,要把他们送去见上帝。 “拦住它!別让它靠近!”威廉將军挥舞著手枪,像个疯子一样衝著防空阵地喊。 没用。 传统的防空火力网是给那些慢吞吞的轰炸机准备的。 面对这种喷气式的高速目標,那些高炮就像是想用苍蝇拍去打一颗出膛的子弹。 那东西越来越近。 借著探照灯的光柱,威廉终於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粗糙。 这是第一印象。 铁皮似乎是用锤子敲出来的,铆钉歪歪扭扭,甚至能看到焊接的缝隙。但这不妨碍它带著一股子毁灭的气息,呼啸而至。 “趴下!!!” 警卫连长猛地扑过来,把威廉將军按在身下的泥地里。 “呜——” 那刺耳的尖啸声瞬间放大,紧接著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 “咚!” 大地颤了一下。 威廉將军抱著脑袋,等著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气浪掀飞的准备,或者直接去见他那住在乡下的老祖母。 一秒。 两秒。 三秒。 …… 没有爆炸。 只有一阵“嘶嘶”的泄气声,像是谁家的高压锅阀门坏了。 威廉將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吐掉嘴里的泥。 周围的人也都一个个像土拨鼠一样探出头来,面面相覷。 那东西就摔在离指挥部帐篷不到两百米的空地上,把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沟,翅膀折断了一只,机身扭曲变形,正冒著白烟。 “哑弹?” 参谋长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那种惊恐瞬间变成了嘲弄,“哈!我就知道!这帮穷鬼造出来的东西,质量能好到哪去?” 第189章 这就是地狱吗 周围的士兵们也发出一阵鬨笑。刚才那种尿裤子的恐惧感,瞬间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敌人的鄙视取代了。 “嚇死老子了,还以为是个大傢伙,结果是个大炮仗。” “看来他们的引信技术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威廉將军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军帽,恢復了那种傲慢的神色。他走到那堆废铁不远处,用脚踢了一块飞过来的铁皮。 “让工兵去看看,拆了它。我要把这玩意儿运回去,放在博物馆里,標题就叫『东方的劣质玩笑』。” 工兵们拿著工具嘻嘻哈哈地围了上去。 那东西还在“嘶嘶”作响。 並没有人注意到,那不是硝烟。 那是雾。 白色的、浓稠的雾,正从机身破裂的缝隙里疯狂地涌出来。 它不像普通的烟雾那样往上飘,而是像水一样,沉甸甸地贴著地面流淌。 眨眼间,这层白雾就漫过了工兵的脚踝,流进了战壕,钻进了帐篷的缝隙。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火药味。 有点像烂苹果,又有点像大蒜,还夹杂著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这什么味儿?这帮人是不是往里面灌了泔水?”一个工兵皱著鼻子,挥手驱赶著面前的白雾。 “別管了,快拆引信。” 没人把这雾当回事。 直到这层白雾覆盖了方圆几百米,把整个指挥部核心区都泡在了里面,浓度高到伸手不见五指。 威廉將军觉得嗓子有点痒,咳嗽了两声。 “不对劲。” 他多年的战场直觉突然跳动了一下。 这雾气,太重了。 而且,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还在嘲笑的士兵们,声音似乎变得沉闷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靠近机身的工兵,手里的扳手不小心滑了一下,砸在了金属外壳上。 “叮。” 一串微小的火星溅了出来。 这在平时,甚至点不著一根烟。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充满了高浓度云爆剂气溶胶的空间里,这串火星,就是上帝按下的打火机。 威廉將军只来得及看到眼前的白雾突然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没有声音。 光比声音快。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紧接著,那个“哑弹”的位置,一朵暗红色的火球,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魔头颅,猛地膨胀开来。 它不是向外炸,而是把周围所有的白雾瞬间点燃。 整个指挥部,方圆几百米,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轰——!!!” 声音终於追上了光。 那不是一声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能震碎內臟的咆哮。 威廉將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 整个人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著。 他看到自己的吉普车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揉成一团,看到那个刚才还在嘲笑的参谋长,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了下去。 高温。 无法形容的高温。 帐篷瞬间气化,木箱子直接碳化。 威廉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他离爆炸中心比较远,又有掩体挡了一下,没被直接烧死。 但他马上就发现,活著比死更痛苦。 火球腾空而起,形成了一朵巨大的、狰狞的蘑菇云。那蘑菇云翻滚著,带著黑红色的闪电,直衝云霄。 紧接著,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风。 狂暴的风。 不是往外吹,而是往里吸。 巨大的火球瞬间消耗了周围所有的氧气,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真空区。四周的空气为了填补这个空洞,疯狂地倒灌回来。 威廉將军刚想吸一口气,却发现肺里像是被灌了滚烫的沙子。 没有氧气。 一丝都没有。 空气里只有燃烧后的一氧化碳和高温废气。 他张大嘴,像是一条离水的鱼,拼命地做著呼吸的动作,胸廓剧烈起伏,但吸进来的只有绝望。 “咳……咳咳……” 他想喊,但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不远处,几个侥倖没被炸死的警卫,正掐著自己的脖子,脸憋成了紫茄子色。 他们的眼球向外凸起,那是极度缺氧导致的眼压升高。 一个士兵跪在地上,手指深深地抠进泥土里,指甲都翻开了,满手是血。他张著嘴,舌头伸得老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那是肺泡在负压下破裂的声音。 威廉將军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著凿子在凿他的太阳穴。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一圈圈黑色的光晕。 他想爬,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脚根本不听使唤,软得像麵条。 大脑因为缺氧,开始迅速罢工。 他看到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参谋长,此刻正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那是大脑皮层坏死前的最后挣扎。 “这就是……地狱吗?” 威廉將军的意识开始涣散。他想起了小时候溺水的经歷,那种冰冷和窒息感。 但这次是热的。 热得让人发疯。 周围的火焰还在燃烧,噼里啪啦地响著,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知。 就在威廉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带进来了一丝丝稀薄的氧气。 那是外围空气回填带来的。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虽然满是焦糊味,但好歹是氧气。 他剧烈地咳嗽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活……活下来了……” 他颤抖著撑起上半身,看著周围。 一片死寂。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指挥部,现在只剩下满地的焦炭和还在抽搐的躯体。那些原本坚固的工事,现在就像是被巨人踩过一样,塌陷、破碎。 “撤……撤退……” 威廉將军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根本不是战爭。 这是屠杀。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想要去那辆还能动的卡车旁边。 只要上了车,只要离开这里…… “呜——” 那个声音。 那个如同恶魔尖叫般的声音。 又响了。 威廉將军的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地、机械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夜空中,又一道橘红色的火光,划破了黑暗。 第190章 蘑菇云 紧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 它们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禿鷲,排著队,唱著死神的歌谣,从山谷的另一头冲了过来。 这一次,它们没有丝毫的犹豫,目標明確,直指这片刚刚遭受过重创的废墟。 威廉將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越来越近的火光,看著那粗糙的、带著铆钉的机翼,看著那没有任何驾驶员的空荡荡的机身。 他不再挣扎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是他们一直看不起的“土包子”? 这就是他们口中“还在用一战战术”的对手? 这分明是来自未来的死神。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根被压扁的雪茄,颤抖著塞进嘴里,但他找不到火。 其实也不需要火了。 马上,这里到处都会是火。 “去他妈的上帝。” 威廉將军骂了一句,看著那架“飞行的铁管子”在他瞳孔里越来越大,直到占据了整个世界。 夜色被撕碎了。 不是那种被手电筒照亮的一角,而是像有人把天幕这块黑布,硬生生扯下来一大块,露出了后面藏著的太阳。 前线。 第一朵蘑菇云还在翻滚,像个吃撑了的胖子往上窜。 紧接著,第二朵。 第三朵。 第四朵…… 整条防线,就像是被上帝拿著菸头烫了一排洞。 起初是亮,亮得人睁不开眼,骨头缝里都透著白光。接著是静,那种能把人逼疯的死寂,连风声都被高温给吞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才是声。 “轰隆隆——” 连成一片的闷雷,贴著地皮滚过来。地上的石头子儿都在跳舞,战壕里的土哗啦啦往下掉,砸在那些抱著脑袋瑟瑟发抖的士兵钢盔上。 这不是炸弹。 这是拿勺子在地球这口大锅里挖肉。 后方,星条国联军总指挥部。 这里的灯光原本很亮,咖啡很热,甚至还有爵士乐在留声机里转悠。 但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电话铃声像是疯了一样尖叫,此起彼伏,根本停不下来。电报机“噠噠噠”地吐著纸条,快得像是要著火。 通讯参谋手里的听筒都拿不住了,满头大汗,嘴唇哆嗦著:“餵?喂!你说什么?什么云?喂!” 那边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还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啪!” 麦瑟將军把手里的菸斗狠狠拍在桌子上。那可是上好的石楠木菸斗,这一下差点给拍裂了。 他披著那件標誌性的风衣,脸色铁青,眼袋大得能装下两个鸡蛋。 “谁能告诉我,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麦瑟吼道,“我的整编师呢?我的装甲团呢?怎么都没动静了?” 一个情报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帽子都歪了,手里抓著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那是高空侦察机冒死拍回来的,还是热乎的。 “將……將军……” 情报官咽了口唾沫,像是嗓子里卡了块炭,“您……您得看看这个。” 麦瑟一把抢过照片。 第一眼,他以为自己老花眼犯了。 第二眼,他的手抖了一下。 照片是黑白的,颗粒感很重。 但在那灰濛濛的背景上,几根巨大的烟柱拔地而起,顶端散开,形成了一个个完美的伞盖。 这形状,他太熟了。 几年前,在樱花家那两个倒霉城市,他也见过这东西。 那是恶魔的脚印。 “蘑菇……蛋?” 麦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不可置信的凉气。 周围的几个高级参谋凑过来一看,瞬间,整个指挥室安静得像是个停尸房。 “这不可能!” 副官第一个跳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龙国那帮穷鬼,连棉裤都凑不齐,哪来的这种大杀器? 这玩意儿只有我们有!连北极熊都在还在实验室里玩泥巴呢!” “那这是什么?”麦瑟指著照片,手指戳得照片哗哗响,“难道是上帝觉得我们太吵,扔了个雷下来?” “也许……也许是军火库殉爆?”有人小声嘀咕。 “放屁!”麦瑟骂道,“什么样的军火库能炸出这种效果?这衝击波的范围,这云层的高度,你家军火库里装的是太阳吗?” 大家都不说话了。 恐惧来源於未知。 如果对面真的有那玩意儿…… “不对。” 麦瑟眯起眼睛,把照片凑到灯光底下仔细看。 作为老行伍,他很快发现了盲点。 “威力不对。” 他指著蘑菇云的根部,“如果是那个东西,这方圆几十里早就平了,连渣都不剩。但你们看,边缘的树林还在,只是烧焦了。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疑惑,“这东西没有那种……那种死亡的光辐射。侦察机飞行员回来报告说眼睛瞎了吗?” “没有,將军。飞行员说只是看到很亮的火光。” “那就不是核裂变。” 麦瑟鬆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全是冷汗。只要不是那个东西,天就塌不下来。 但紧接著,更大的疑问涌上来。 “不是蘑菇蛋,却能炸出蘑菇云……这帮龙国人,到底搞出了什么鬼东西?” 麦瑟看著墙上的地图,那红色的箭头像是一把把尖刀,正插向他的心臟。 “查!给我查!” 他抓起电话,对著话筒咆哮,“联繫北极熊那边的线人,联繫本土的科学家,把这些照片发回去! 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武器!是不是北极熊偷偷给他们的!”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山头上。 这里是北极熊观察团的位置。 说是观察团,其实就是几个穿著厚大衣、戴著皮帽子的毛子,拿著望远镜在看戏。 伊万诺夫是这个小组的头儿。 他是个典型的北极熊,身材像堵墙,红鼻头,手里永远离不开那个装著伏特加的不锈钢酒壶。 刚才,他正准备抿一口酒,暖暖身子。 然后,那几朵蘑菇云就升起来了。 “噗——” 一口伏特加全喷在瞭望远镜的镜片上。 伊万诺夫顾不上擦,瞪著两只牛眼,死死盯著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 “苏卡不列……” 他嘴里蹦出一句家乡的“问候语”,手里的酒壶“噹啷”一声掉在石头上,酒洒了一地都不知道心疼。 第191章 没良心炮改良版 作为北极熊派来的军事顾问,他自认为对龙国的家底门儿清。 那都是些什么装备啊? 万国牌。 有当年汉斯猫剩下的,有从樱花手里抢的,还有不少是星条国运输大队长送的。 至於重武器,那更是少得可怜,几门老掉牙的山炮都当宝贝供著。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三观。 那种爆炸的威力,那种瞬间抽乾空气的窒息感,隔著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脸皮被热浪烤得发紧。 “这……这是什么?” 伊万诺夫转过头,看著旁边蹲在战壕里抽菸的龙国指挥员老赵。 老赵是个老兵,一脸褶子,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袋。 看著远处那壮观的景象,老赵脸上没啥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种“这就嚇著了?”的淡定。 “赵!达瓦里氏!” 伊万诺夫一把抓住老赵的胳膊,劲儿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你们……你们是不是把我们给你们的喀秋莎给改了?不对,喀秋莎也没这威力啊!难道……难道莫城偷偷给了你们新玩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脑子有点乱。 这种级別的武器,连他们北极熊都还在图纸上画圈圈呢,怎么这帮穿著单衣、吃著炒麵的龙国人先用上了? 老赵慢悠悠地磕了磕菸袋锅,把里面的菸灰磕在鞋底上。 “啥新玩具啊,伊万同志。” 老赵操著一口带著浓重方言的普通话,笑眯眯地说,“你看我们像是有那閒钱买新玩具的人吗?” “那这是什么!”伊万诺夫指著远处还没散去的蘑菇云,“你別告诉我这是手榴弹捆在一起炸的!” “嘿,你还真猜对了一半。”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掩体。 那里,几个战士正嘿嘿笑著,把一根粗大的铁管子往卡车上抬。 那铁管子黑乎乎的,看著就像是从哪个废弃工厂拆下来的烟囱,只不过下面焊了个座子,旁边还掛著几个简陋的仪表。 “就那玩意儿。”老赵轻描淡写地说。 伊万诺夫跑过去,围著那根铁管子转了三圈。 粗糙。 太粗糙了。 焊缝像蜈蚣一样趴在管壁上,有的地方甚至还生了锈。没有任何精密电子元件,连个像样的瞄准镜都没有,就几根铁丝拧成的准星。 “这……这是发射器?”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能打出那种威力的炮弹?” “那是。” 老赵凑过来,一脸神秘,“这是咱们根据以前的『没良心炮』改良的。” “没良心炮?”伊万诺夫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龙国人在极度缺乏重火力的时期,被逼出来的土办法。把汽油桶埋在土里,里面塞上炸药包,点著了“崩”出去。 准头?没有。 射程?两三百米。 纯粹就是听个响,嚇唬人的,运气好能震死几个。 “对,就是那个。”老赵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们寻思著,那汽油桶飞不远啊,就在炸药包屁股后面加了个喷火的管子,让它自己飞。然后呢,把里面的炸药换了换,加了点麵粉啊、锯末啊啥的……” 伊万诺夫的脸开始变色了。 从红,变白,最后变成了惨绿。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上过伏龙芝军事学院进修班。 麵粉?锯末? 这他妈是在开玩笑。 我以为是多么厉害的配方。 结果你告诉我,你们用汽油桶和麵粉就搞出来了? 还叫“改良版没良心炮”? “你……你確定这是没良心炮?”伊万诺夫指著那根管子,手指都在哆嗦。 “这东西刚才飞了至少十公里!而且还会拐弯!我在望远镜里看见了,它会拐弯!” “嗨,那是风吹的。”老赵面不改色心不跳,“你也知道,这铁皮薄,风一吹就飘,飘著飘著就撞上了,纯属运气。” 运气? 伊万诺夫感觉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 十几发“运气”,每一发都精准地砸在星条国的脑门上? 每一发都正好在离地几米的高度起爆,形成最佳杀伤效果? 这要是运气,那上帝一定是龙国人入党的介绍人! “赵……” 伊万诺夫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崩溃的內心,“这个……这个配方,能不能……” 他想问能不能共享一下。 毕竟大家是兄弟,是盟友。 老赵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有啥不能的,咱们谁跟谁啊。” 伊万诺夫如获至宝,赶紧接过来。借著手电筒的光,他定睛一看。 纸上写著: 一硝二磺三木炭,加点白糖更灿烂。 麵粉锯末拌一拌,神仙来了也完蛋。 伊万诺夫的脸更绿了。 他看著老赵那张淳朴的、写满了“真诚”的老农脸,又看了看远处那如同地狱般的战场。 他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伏特加不香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这帮龙国人,不仅把星条国打懵了,顺带著把他也给整不会了。 “没良心……这名字起得真对。” 伊万诺夫喃喃自语,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里,虽然他知道这肯定是忽悠他的,但万一呢?万一加点白糖真的更灿烂呢? “行了,別发愣了。” 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给你们家里发电报吧,就说……嗯,就说我们用土办法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胜利。 让你们那个斯大鬍子別老扣扣搜搜的,多支援点卡车,这炮弹太沉,战士们扛著累。” 伊万诺夫看著老赵背著手,哼著小曲儿走向指挥所的背影。 那背影並不高大,甚至有点佝僂。 但在这一刻,在背后那漫天火光的映衬下,伊万诺夫觉得,那简直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步话机,接通了莫城的专线。 “餵?我是伊万诺夫。” “什么?战况如何?” 伊万诺夫看了一眼那根还在冒著热气的粗铁管,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燃烧的蘑菇云。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说: “报告莫城……星条国……星条国好像被一群拿著大號爆竹给炸崩了……” 第192章 上帝是龙国支部的吗 莫城。 这里是深夜,但这栋红墙围著的建筑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夜晚。 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结著厚厚的冰花。屋子里瀰漫著一股子陈年菸草味,那是只有这里才有的特供菸丝,劲儿大,辣嗓子。 电报员小科里亚坐在机房里,手指头悬在按键上,愣是半天没敢敲下去。 刚才收到的那份电报,就在他手边的托盘里放著。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为解码本拿错了。 第二遍,他以为发报机坏了。 第三遍,他觉得发报的人脑子坏了。 “伊万诺夫同志是不是喝了假酒?”小科里亚嘀咕了一句,但还是硬著头皮,把那张薄薄的纸夹进文件夹,送进了里面的那扇橡木大门。 大门后面,几个肩膀上扛著大星星的老头子正围著地图转圈。 原本的剧本写得挺好: 星条佬那是武装到牙齿的恶霸,龙国就是个拿著烧火棍的穷亲戚。 这仗一打,龙国肯定顶不住,到时候还得哭著喊著求咱们北极熊出手。 只要咱们一出手,那条件可就由著咱们开了。港口、铁路、矿山……这都是谈判桌上的筹码。 这叫“雪中送炭”,顺便收点取暖费。 可现在,这剧本好像让人给撕了。 “什么?” 负责远东事务的瓦西里大將接过电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伊万诺夫说……星条佬被一群厨子炸崩了?” 他把电报纸拍在桌子上,“这简直是胡扯!这是前线,不是马戏团!什么叫『大號爆竹』?什么叫『麵粉加锯末』?”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情报主管凑过来,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仔细读了一遍。 “『蘑菇云』……”情报主管念叨著这个词,脸色变了。 “將军,如果伊万诺夫没疯,那这就麻烦了。能弄出这动静的,除了星条佬手里那个大杀器,还没听说过別的。” “龙国会有那玩意儿?”瓦西里嗤之以鼻,“他们连像样的无缝钢管都造不出来,拿什么造那个?拿嘴吹吗?” “可照片不会撒谎。” 情报主管指了指隨电报送来的几张传真图片。虽然模糊,但那几朵腾空而起的黑云,像一个个巨大的骷髏头,嘲笑著屋里所有人的常识。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几个老头子面面相覷,原本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失控”的焦虑。 瓦西里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在那个半岛的位置上悬了半天,愣是没画下去。 如果龙国真的有这种大杀器…… 那他们还需要北极熊吗? 如果他们不需要北极熊,那之前谈好的那些利益,还能兑现吗? 更可怕的是,一个强大到能独立把星条佬按在地上摩擦的邻居,对北极熊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不对劲。” 瓦西里把铅笔一扔,“这完全脱离了我们的掌控。原本指望他们挡枪,现在看来,他们手里拿的是把加特林。” “也许是星条佬那边出了问题?”有人猜测,“比如军火库自爆?” “十几个军火库同时自爆?上帝是龙国支部的书记吗?”瓦西里骂了一句。 他烦躁地在屋里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嘎吱嘎吱响。 “不能再等了。” 瓦西里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沉,“我们得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伊万诺夫那个蠢货在地上看不明白,我们就去天上那个看。” “您的意思是……” “空军。”瓦西里咬著牙,“通知米格走廊那边的航空师,立刻起飞。名义上……哼,名义上就是『响应盟友號召,提供空中掩护』。” “掩护谁?” “谁都行!”瓦西里吼道,“关键是让他们飞过去,飞低点!带上照相枪!我要看清楚战场上到底剩下了什么!我要知道龙国人到底藏了什么底牌!” 这哪里是支援。 这是去抄作业,顺便看看同桌是不是作弊了。 如果龙国真搞出了什么黑科技,北极熊必须第一时间掌握。臥榻之侧,岂容他人有这种“神兵利器”? 命令顺著电话线传了出去。 几分钟后,远在千里之外的冰雪机场上,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银色的战鹰呼啸而起,带著北极熊的猜忌和恐慌,扑向那片还在燃烧的土地。 与此同时,龙国前线指挥部。 这里比莫城安静。 安静得嚇人。 刚才那阵惊天动地的动静过后,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了静音键。 指挥所设在一个半山腰的坑道里,顶上掛著的马灯还在晃悠,那是刚才衝击波留下的后遗症。桌子上的搪瓷茶缸子被震到了地上,也没人去捡。 老赵手里夹著半截捲菸,菸灰积了老长,快烧到手指头了,他都没感觉。 他对面,几个参谋、政委,还有那个负责记录的文书,一个个都张著嘴,像是一群刚被雷劈过的呆头鹅。 “乖乖……” 过了好半天,警卫员小虎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首长,咱们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老赵回过神来,“嘶”了一声,赶紧甩掉烫手的烟屁股。 他抓起桌子上的望远镜,又放下。这里看不见,只能听前沿观察哨的匯报。 可电话那头,观察哨的小战士比他还懵。 “报告……报告首长……” 听筒里的声音带著哭腔,那是激动过头了,“没了……全没了……” “什么没了?说人话!”老赵吼了一嗓子,以此来掩饰自己心里的突突。 “阵地没了!星条佬也没了!前面的山头……好像矮了一截!” 老赵的手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 那是林建临走前留下的,里面装著那个“没良心炮改良版”的使用说明书,还有几页手写的注意事项。 当时林建怎么说的来著? “赵叔,这玩意儿劲大,您悠著点用。打完之后,千万別急著上去。” 那时候老赵还笑话这小子书生气,打仗哪有不急著上去打扫战场的?去晚了,星条国罐头和皮靴都被火烧没了咋办? 现在,他看著那个帆布包,眼神变了。 那哪是说明书啊,那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政委。”老赵的声音有点沙哑。 第193章 三小时內不上 “在。”政委正在擦眼镜,越擦越模糊,全是手汗。 “通知下去,所有部队,严禁出击。” 老赵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谁要是敢迈出战壕一步,老子毙了他!” “啊?” 旁边一个年轻参谋愣住了,“首长,这时候不冲?星条佬肯定都被震晕了,正好抓俘虏啊!那可是美械装备,还有汽车……” “抓个屁!” 老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懂个球!林工说了,这炮弹炸完,那地方就不是人待的!” 他快步走到墙角,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几张纸。 纸张很普通,字跡很清秀。 但上面的內容,现在看来字字带血。 “……爆炸后,核心区域將產生极度高温与高压,瞬间耗尽周围氧气。隨后会產生大量一氧化碳及其他有毒气体……” “……切记!切记!爆炸后三小时內,严禁无防护人员进入中心区域,否则极易造成二次伤亡。死因:窒息、中毒、肺部灼伤……” 老赵念著念著,后背发凉。 这哪是打仗啊。 这是把那一块地方的空气都给抽乾了,把活人当成腊肉在真空袋里闷啊! 怪不得刚才那动静那么闷,不像普通炸弹那么脆。 那是空气被撕裂的惨叫。 “都听见了吗?”老赵扬了扬手里的纸,“林工这是在救咱们的命!谁要是贪那几双皮靴,把命丟在那毒气里,別怪我不讲情面!” 指挥所里鸦雀无声。 大傢伙儿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怕枪林弹雨,但这看不见摸不著的“窒息”和“毒气”,听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那……咱们就这么看著?”小虎咽了口唾沫。 “看著。” 老赵重新点了一根烟,这次手稳多了,“搬个马扎,坐战壕边上看。看看星条佬是怎么在咱们的『没良心』底下没脾气的。” 他走到洞口,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外面的风很冷,但这会儿吹在脸上,却让人觉得格外清醒。 远处的天边,暗红色的火光还在闪烁,把半边天都烧红了。那不是夕阳,那是星条佬精锐部队的火葬场。 老赵眯著眼睛,看著那片火海。 他是个老兵,打了一辈子仗。汉斯猫的炮见过,樱花的毒气见过,星条佬的飞机大炮也见过。 咱们一直都是拿命去填,拿血肉之躯去扛钢铁洪流。 哪怕是刚才下令开炮的时候,他心里也没底。他想的是,能挡住一会儿是一会儿,能炸死几个是几个。 可现在…… “这仗,打法变了啊。” 老赵吐出一口烟圈,喃喃自语。 以前是咱们想办法怎么靠近敌人,怎么把手榴弹塞进人家坦克履带里。 现在呢? 隔著十几里地,动动手指头,那边就成了炼狱。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爽了。 “首长,你看!” 突然,小虎指著天空。 夜空中,隱约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不是星条佬那种沉闷的b-29轰炸机声音,而是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啸叫。 那是喷气式飞机。 老赵抬头,看著那几道划过夜空的流星。 “是北极熊的米格。”政委走出来,站在他身边,“看来,伊万诺夫那老小子把消息捅上去了。北极熊坐不住了。” “哼,那是自然。” 老赵冷笑了一声,“以前咱们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派飞机支援,他们推三阻四,说什么怕引起误会,怕扩大战爭。现在好了,咱们自己搞出动静了,他们倒是来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是来帮忙的?”小虎天真地问。 “帮忙?” 老赵把菸头扔在雪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他们是来看戏的,顺便看看咱们手里到底握著什么牌。这帮老毛子,精著呢。” 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年轻的战士们。 他们有的抱著枪打盹,有的在擦拭刺刀,有的正眼巴巴地看著那个装说明书的帆布包。 脸上还带著菜色,身上穿著並不合身的棉衣,脚上的鞋底可能都磨穿了。 但他们的眼睛里,那种被压著打了百年的憋屈,那种面对强敌时的绝望,正在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自信。 “传令下去。” 老赵整了整衣领,虽然领章已经磨白了,但他觉得此刻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威风。 “埋锅造饭!把咱们攒的那点猪肉罐头都开了!大傢伙儿吃饱喝足,等三个小时一过……” 他指著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阵地,大手一挥: “咱们去收尸!顺便让天上的北极熊看看,咱们龙国人,是怎么打扫战场的!” “是!” 吼声在坑道里迴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 前线,凌晨三点。 风停了。 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儿还没散乾净,混著一股怪味——像是谁家烤肉把肉烤焦了,又像是电线短路烧了胶皮。 “时间到。” 老赵把怀表往兜里一揣,“咔噠”一声脆响。 他把棉帽子的护耳往下一拉,紧了紧腰带,大手一挥:“上!” 没有衝锋號,没有喊杀声。 几千號人猫著腰,像一群灰色的幽灵,从战壕里钻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那片刚被“犁”过的土地。 小虎跟在老赵身后,手里紧紧攥著那把驳壳枪,手心全是汗。虽然林工说了没事,但刚才那动静实在太嚇人,谁知道前面是不是通著鬼门关。 越往前走,脚底下越软。 原本冻得硬邦邦的黑土,这会儿跟踩在棉花包上似的,全是厚厚的浮土和黑灰。 “乖乖……” 走在最前面的侦察连长突然停住了,声音都在哆嗦。 老赵几步窜上去,“咋了?见鬼了?” 侦察连长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面。 老赵顺著手指看过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一辆坦克。 確切地说,那曾经是一辆坦克,星条国的“谢尔曼”。 但这会儿,它看著像是一根在大夏天被扔在柏油路上的巧克力棒。 炮塔歪在一边,半个身子已经塌下去了。那厚实的装甲钢,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线型,像是被什么高温瞬间软化,然后又迅速冷却凝固。 履带?没了。 只剩下一摊黑乎乎的铁水,把地上的石头都给包进去了。 第194章 更新换代 “这……这是火烧的?”小虎壮著胆子凑过去,伸手想摸。 “別动!”老赵喝了一嗓子,“还没凉透呢!” 小虎缩回手,感觉脸皮被烤得发烫。这都过去三个小时了,这铁疙瘩还是个大火炉。 再往旁边看,更邪乎。 一辆吉普车,前半截还在,后半截直接没了,切口光滑得像是被巨人的大刀切豆腐一样切掉的。 方向盘上还搭著一只手,但也只有一只手,黑漆漆的,跟焦炭似的。 “这炸弹……是把太阳拽下来了吗?”侦察连长咽了口唾沫。 这种破坏力,超出了这帮老兵的认知。 他们见惯了弹片横飞,见惯了血肉模糊,但这种直接把钢铁融化、把石头烧酥的场面,闻所未闻。 但这还不是最嚇人的。 队伍继续推进,越过那片“高温区”,进到了核心爆炸圈的外围。 这里没有火,也没有焦黑的痕跡。 甚至连弹坑都不多。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安详得让人后背发毛。 “首长,你看那边。”小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了谁。 前面的掩体后面,坐著一群星条国的大兵。 他们没死? 战士们哗啦一下散开,枪口全都抬了起来,手指扣在扳机上。 可那群大兵一动不动。 有的抱著枪,靠在沙袋上,脑袋歪著,像是睡著了。 有的手里还拿著罐头,勺子举在半空,嘴巴微张。 还有一个军官模样的,手里捏著报话机的话筒,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缴枪不杀!” 有个新兵蛋子喊了一嗓子。 没人理他。 风吹过,那个举著勺子的大兵,手里的勺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人还是没动。 老赵皱著眉头,大步走过去。他走到那个军官面前,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 没气儿了。 再摸摸脖子,凉的。 “都没了。”老赵收回手,脸色复杂。 这人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军服笔挺,连个破洞都没有,甚至连脸上的灰都不多。 但他就是死了。 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紫色,那是极度缺氧憋死的。 “林工说的……窒息。”老赵喃喃自语。 周围的战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覷。 这仗打得,太邪性了。 以前打仗,那是拼刺刀,是见红。现在这算啥?阎王爷拿著吸尘器,把这帮人的魂儿直接吸走了? “別愣著了!” 老赵猛地回过神来,既然人死透了,那就该干正事了。 “快快快!都別傻站著!” 他指著那个死去的军官,“这身皮大衣,扒下来!还有这靴子,好东西啊,牛皮的!都给我扒下来!” “这枪,卡宾枪,新的!连油都没擦!” “哎哟,这还有半箱午餐肉!谁也不许偷吃,都给我交公!” 刚才的恐惧和震惊,瞬间被“发財”的喜悦冲淡了。 对於这支穷惯了的部队来说,眼前这些不是尸体,是流动的运输大队。 战士们一拥而上。 虽然从死人身上扒衣服有点晦气,但跟冻掉脚趾头比起来,晦气算个屁。 一个小战士费劲地从一个大块头大兵脚上往下脱靴子,一边拔一边嘀咕:“这洋鬼子脚真大,这鞋给我都能当船划了。” 另一个战士抱著一挺崭新的白朗寧机枪,乐得大牙都呲出来了,拿著袖子使劲擦那本来就鋥亮的枪管,“好傢伙,这玩意儿要是架在山头上,来多少人都不怕。” 老赵看著这热闹的场面,点了一根烟。 他看著那个死不瞑目的星条国军官,心里默默念叨: “別怪我们手黑,谁让你们跑这么远来找不痛快。下辈子投胎,离龙国远点。” 这片阵地,安静得可怕,又热闹得荒唐。 一边是融化的钢铁废墟,一边是毫髮无损却生机全无的尸体群,中间穿梭著一群穿著单薄棉衣、满脸喜色的龙国战士。 这画面,残酷又魔幻。 …… 后方,奉天兵工厂。 和前线的喧囂不同,这里只有机器的嗡嗡声。 林建手里拿著电烙铁,松香冒出的白烟在他脸前盘旋。 他没睡觉。 虽然前线的大捷消息还没传回来,但他心里有数。 那个改良版的“没良心炮”,那是他搞的的“云爆弹”低配版配方,虽然受限於现在的化工水平,威力打了折扣,但对付蹲在坑里的星条国大兵,足够了。 他现在忙的是另一件事。 在他面前的工作檯上,摆著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机器。 那是龙国第一代数控工具机的控制柜。 原本这玩意儿是用电子管和继电器堆出来的,笨重,发热量大,一开机整个屋子跟桑拿房似的,而且动不动就烧管子,精度也飘忽不定。 “这玩意儿不行,太娇气。” 林建把一个烧黑的电子管扔进废料桶,那是这个时代的尖端科技,在他眼里就是垃圾。 他从旁边的一个铅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一把黑色的小东西。 那是电晶体。 虽然只是早期的锗电晶体,性能不稳定,受温度影响大,但比起电子管,已经是跨时代的进步了。 “把这套逻辑电路换上去……” 林建嘴里叼著一根铜丝,手上的动作飞快。 他要把这台工具机的“大脑”换掉。 从电子管逻辑电路,升级到电晶体逻辑电路。 体积能缩小十倍,功耗降低几十倍,最关键的是,运算速度和可靠性將呈指数级上升。 有了这台改良后的数控工具机,他就能加工出精度更高的陀螺仪,更完美的火箭发动机喷管。 “林工,喝口水吧。” 老厂长披著大衣走进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冲的麦乳精,这可是好东西,平时捨不得喝。 “前线有消息了吗?”林建头也没抬,焊锡丝在烙铁头上滋滋作响。 “还没呢,不过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老厂长看著林建那一桌子看不懂的零件,眼里全是敬畏,“林工,你这又是捣鼓啥呢?那炮弹不是已经造出来了吗?” “炮弹是进攻用的。” 林建放下烙铁,吹了吹焊点,“但咱们不能光想著进攻。星条国那帮人不是傻子,这次吃了大亏,下次肯定学乖了。” “学乖?” 第195章 阔剑地雷和爆破索 “对,他们会变身成乌龟。”林建笑了笑,拿起纸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他们火力猛,但怕死。既然进攻会被咱们伏击,他们就会转入防御。挖深沟,拉铁丝网,埋地雷。” “到时候,咱们再想衝上去,每一步都得拿命填。” 老厂长脸色凝重起来,“那咋办?咱们没那么多坦克去压雷啊。” “所以,我给他们准备了两样新礼物。” 林建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箱子。 打开盖子。 里面盘著一条粗大的、像消防水带一样的东西,但这管子更粗,里面鼓鼓囊囊的。 管子的一头,连著一个小型的火箭弹。 “这是啥?大號窜天猴?”老厂长瞪大了眼。 “这叫『穿山甲』。” 林建拍了拍那条管子,“学名应该叫火箭爆破索。”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 “原理很简单。咱们进攻的时候,前面全是地雷和铁丝网,工兵上去排雷太慢,还容易死人。”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林建的手指在图纸上划出一道弧线,“把这火箭点著,它就会拖著这条装满塑性炸药的软管子飞出去,直接落在敌人的雷场里。” “这管子有一百多米长。” “然后,轰!” 林建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这条管子凌空爆炸,巨大的衝击波会引爆下面所有的地雷,炸断所有的铁丝网。” “只要几秒钟,就能在雷场里开闢出一条几米宽、一百米长的安全通道。” “咱们的战士,顺著这条路衝过去就行。” 老厂长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哪是排雷啊,这是拿炸药铺路啊!简单,粗暴,但是……真他娘的带劲! “这东西好!这东西好啊!”老厂长激动得直搓手,“有了这个,咱们衝锋的时候能少死多少人啊!” “別急,还有这个。” 林建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绿色的、弯弯的小盒子。 这东西看著不起眼,像个弯曲的酒壶,下面插著两根细细的钢针支架。 盒子的正面,凸印著一行龙国文字: 此面向敌 “这是地雷?”老厂长拿起来看了看,“这么薄?能炸死人吗?” “这叫阔剑。” 林建接过那个绿色的小盒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这可是著名的m18a1“阔剑”地雷的龙国復刻版,当然,林建做了一些本土化改进。 “这玩意儿,不是埋在土里让人踩的。” 林建把地雷架在桌子上,正面对著门口,“它是架在地上,或者掛在树上的。” “这里面,装了700克c4炸药。” “还有……”林建指了指那个弯曲的面板,“这里面镶嵌了700颗钢珠。” “700颗?”老厂长倒吸一口凉气。 “对。” 林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介绍一款家用电器。 “一旦引爆,这700颗钢珠会像喷子一样,呈60度扇形喷射出去。” “射程50米內,那就是死神收割区。” “不管是人,还是汽车,甚至是薄皮装甲车,在这个范围內,都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这东西,专门用来对付星条国那种人海战术的反衝锋,或者是夜里摸上来的偷袭部队。” “只要在阵地前摆上一排,拉根线……” 林建轻轻做了一个拉线的动作。 “那就是一道钢铁风暴。” 这是一种將“阴险”发挥到极致的防御武器。 全重仅1.6公斤,便於单兵携带。 核心杀伤机制:定向破片杀伤。利用凸型面板设计,將爆炸能量集中导向前方。 杀伤参数:密集杀伤范围为前方50米,60度扇形区域。在此区域內,钢珠动能足以穿透防弹衣。最大危险距离可达250米。 引爆方式:既可使用绊发引信(被动),也可由操作员使用电雷管手柄控制(主动)。 战场定位:它是步兵阵地的守护神,是偷袭者的噩梦。在它的面前,没有所谓的“衝锋”,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林建看著手里的“阔剑”,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星条国想玩阵地战,想玩消耗战。 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寸步难行”,什么叫“遍地惊雷”。 后勤部,李副部长办公室。 李副部长正对著一张报销单发愁。 前线要棉衣,要炒麵,要子弹,还要阿司匹林。哪哪都要钱,哪哪都缺货。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报告。” 林建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个帆布包,看著跟去菜市场刚回来似的。 “小林啊。”李副部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又是来要材料的?先说好,铜没有了,一斤都没了。” “不要铜。” 林建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 他从包里掏出那个绿色的弯盒子,往李副部长面前一推。 “这是啥?新式酒壶?”李副部长拿起来晃了晃,沉甸甸的,“咋还是弯的?” “地雷。”林建说。 “地雷?”李副部长乐了,“你小子拿我寻开心呢?地雷我见多了,圆的扁的铁的木头的,这玩意儿立著放?这不等著挨枪子儿吗?” “这叫阔剑。”林建指了指上面那行字,“看见没?『此面向敌』。不用埋,摆地上就行,或者掛树上。” 李副部长撇撇嘴,显然没当回事。地雷不埋土里,那还叫地雷吗?那叫靶子。 林建也没辩解,又从包里掏出一坨白乎乎、软绵绵的东西。 像是一团发酵过头的麵团,又像是小孩玩的橡皮泥。 “这又是个啥?你还没吃饭?”李副部长看著那团白面,“食堂今天好像是蒸馒头。” “这是炸药。” 林建揪下来一小块,在手里捏圆搓扁,最后捏成个小鸭子形状,放在桌子上。 李副部长愣住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黑火药,见过黄色的tnt,见过苦味酸,就是没见过这种能捏鸭子的炸药。 “小林,你发烧了?”李副部长伸手想摸林建脑门,“这是麵粉吧?” 林建没说话,掏出打火机,“啪”地打著火,直接凑到了那只“小鸭子”身上。 “臥槽!” 李副部长怪叫一声,身手矫健得不像个五十岁的人,直接一个侧扑翻到了办公桌后面,双手抱头,动作標准得能进教科书。 第196章 五十米內,寸草不生 一秒。两秒。三秒。 没响。 只有一股淡淡的燃烧味,有点像烧塑料。 李副部长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桌子上,那只“小鸭子”正在安静地燃烧,火苗蓝幽幽的,既没有爆炸,也没有浓烟。 “出来吧部长,炸不了。”林建把火吹灭。 李副部长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老脸通红,“你小子……这是啥玩意儿?” “我叫它c4。” 林建拿起那块烧了一半的“麵团”,“塑性炸药。比tnt威力大1.3倍,但这都不是重点。” 他当著李副部长的面,把那块炸药放在铁砧子上(李副部长用来压图纸的),抄起旁边的锤子,轮圆了就是一下。 “咣!” 李副部长眼皮子一跳,心想完了,这下真要上天了。 结果,除了锤子把手震得嗡嗡响,那块“麵团”只是被砸扁了,啥事没有。 “这就是重点。” 林建把砸扁的炸药拿起来,像拉拉麵一样拉长,“不怕火烧,不怕枪击,不怕锤砸。只有插上雷管,通上电,它才是阎王爷的请帖。平时?那就是块橡皮泥。” 李副部长张著大嘴,下巴差点掉脚面上。 他干了一辈子军工后勤,脑子里的常识在这一刻崩塌了。 炸药这东西,那是祖宗,得供著,怕热怕撞怕火星子。运输队运炸药,那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路稍微顛一点都嚇得尿裤子。 但这玩意儿…… “这东西……能捏成啥样都行?”李副部长声音发颤。 “塞锁眼里能炸门,贴桥墩上能断桥,塞进坦克缝隙里能掀盖子。”林建把c4揉回一团,“而且防水,水下也能炸。”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没在开玩笑?” “试试就知道。” …… 后勤部荒郊测试场。 寒风卷著枯草,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李副部长缩著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像个守著自家苞米地的老农。 旁边的陈副部长倒是穿得笔挺,戴著一副厚底眼镜,手里还拿著个笔记本,只是鼻尖也被冻得通红。 “我说小林啊,”陈副部长吸了吸鼻涕,“这大冷天的,你不在屋里画图,把我们俩老骨头折腾到这鬼地方干啥?要是为了听响,我给你俩二踢脚得了。” 林建没说话,正蹲在地上摆弄几个木箱子。 “老陈,既来之则安之嘛。”李副部长推了推眼镜,“小林说有好东西,那肯定不是一般的炮仗。” “哼,上次他说有好东西,结果是个还在图纸上的坦克发动机,馋得我三宿没睡著。”陈副部长撇撇嘴,“这次要是再拿图纸忽悠我,我扣他伙食费。” “好了。” 林建拍拍手,站了起来。 在他面前五十米开外,竖著一排木板,上面画著简易的人形轮廓。那是靶子。 林建手里拎著那个绿色的弯盒子,走到两位部长面前。 “这是啥?”陈副部长探头看了一眼,“新发的饭盒?咋还是弯的?贴著腰暖和?” “这叫『定向雷』。” 林建也不解释,走到离靶子三十米的地方,把那绿盒子往地上一架。 两根细铁腿一支,稳稳噹噹。 盒子正面上写著四个大字,红漆刷的,触目惊心:此面向敌。 “这就完了?”李副部长瞪大了眼,“不挖坑?不埋土?不盖草?你这就这么光不出溜地摆著?那洋鬼子又不瞎,看见这玩意儿还不绕著走?” “不用埋。”林建拉著导线往回走,“这玩意儿,主打就是一个『快』。碰上敌人衝锋,往地上一摆就能用。” 回到掩体后,林建把起爆器递给李副部长。 “按一下。” 李副部长狐疑地接过那个像手电筒开关一样的东西,“就这?那我可按了啊。要是炸不响,你小子今晚请客吃红烧肉。” “咔噠。” 李副部长拇指轻轻一按。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腾空而起的蘑菇云。 只听见“轰”的一声短促闷响。 紧接著,是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噼里啪啦”声,就像是一把巨大的沙子狠狠甩在了铁皮墙上。 前方腾起一股扇形的烟尘,瞬间笼罩了那排木板靶子。 “这就完啦?”李副部长眨巴眨巴眼,“动静还没手榴弹大呢。这能炸死人?顶多听个响吧。” 陈副部长却没说话,脸色凝重地盯著烟尘散去的地方。 三人走出掩体,来到那排靶子前。 李副部长原本背著手,漫不经心地想去踢一脚木板,结果脚刚抬起来,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排厚实的松木板,此刻已经变成了马蜂窝。 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个都有黄豆大小,透著光。有些地方甚至被连成片的弹丸直接打断,木屑横飞,惨不忍睹。 “嘶——” 李副部长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后背发凉。 这要是人…… 这要是衝锋的一个班…… “这……这是啥玩意儿打的?”李副部长摸著那些弹孔,手指头都在哆嗦,“这比机枪还狠啊!” “里面装了七百颗钢珠。”林建淡淡地说道,“背后填装了c4炸药。 爆炸的时候,七百颗钢珠会像喷子一样,呈60度扇面喷出去。五十米內,寸草不生;一百米內,非死即残。” 陈副部长蹲下身,捡起一块碎木片,眼神里满是震撼:“七百颗……这相当於几十把衝锋鎗同时开火啊。而且是瞬间爆发。” “关键是轻。”林建补充道,“一个步兵能背俩。往阵地前沿一摆,拉根线。敌人上来多少,就得躺下多少。” 李副部长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林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尊財神爷,又像是在看个活阎王。 “这玩意儿……贵不?”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铁皮壳子,钢珠,炸药。”林建耸耸肩,“比炮弹便宜多了。” “造!”李副部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回去就造!先给我弄一万个!我看以后谁还敢跟咱们拼人海战术!” “別急,还有呢。” 林建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另一块空地。 第197章 我让这里变成刺蝟 那里是一片乱石滩,模擬的是布满地雷的障碍区。 林建从旁边的箱子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像消防水带一样的东西。软趴趴的,盘成一圈。 “这又是啥?浇地的水管子?”李副部长现在的神经已经很大条了,哪怕林建掏出个原子弹他都不觉得稀奇。 “这叫『火箭爆破索』。” 林建把那条“水管子”的一头,接在一个像小火箭一样的铁疙瘩上。 “咱们现在的战士,排雷太苦了。”林建嘆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拿探雷针扎,拿手榴弹炸,甚至……拿身体滚。这不行,这太亏了。” 李副部长和陈副部长都沉默了。 这是他们的心病。前线多少好小伙子,没死在衝锋路上,却死在了那阴损的地雷阵里。 “这东西,能排雷?”陈副部长推了推眼镜,眼神热切。 “看好了。” 林建把小火箭架在一个简易发射架上,点燃了导火索。 “嗤——”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那枚小火箭拖著长长的尾焰,拽著那条粗大的“水管子”,像一条腾空的火龙,呼啸著飞向乱石滩。 “水管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啪嗒”一声,笔直地落在乱石滩中央,横跨了整个模擬雷区。 “这也没炸啊?”李副部长刚想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条落在地上的“水管子”,瞬间变成了一条火龙。 爆炸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线。 一条长达百米的火线,在瞬间爆发。大地猛地一颤,乱石滩上的石头、泥土,连同埋在下面的模擬地雷,瞬间被掀上了天。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等烟尘散去,两位部长彻底看傻了。 原本杂乱无章的乱石滩中间,赫然出现了一条宽几米、长百米的平坦通道。 所有的障碍,所有的地雷,所有的铁丝网,在这条通道里,全都变成了齏粉。 就像是上帝拿著一把巨大的推子,在大地上推了个平头。 “这……” 陈副部长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发觉。 “这要是用来开路……”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几秒钟,就是一条坦途啊。” 李副部长张著大嘴,半天合不拢。 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衝锋號吹响,火箭腾空,火龙落地,雷区瞬间变成通途,战士们吶喊著衝过去…… 这哪里是武器。 这是命啊!这是无数战士的命啊! “小林……” 李副部长转过头,眼圈红了。 他一把抓住林建的手,力气大得让林建手骨生疼。 “你小子……你小子怎么不早拿出来!” 李副部长声音哽咽,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激动,“你要是早拿出来一个月,咱们能少死多少人!能少死多少人啊!” “现在也不晚。”林建反手握住老人的手,“只要咱们造得快,前线就能少流血。” “造!” 李副部长吼了出来,唾沫星子喷了林建一脸。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谁敢拦著,老子毙了他!” 他转头看向陈副部长,那眼神凶得像头护崽的老虎。 “老陈,技术上的事你盯著!原材料不够我去抢!这两种玩意儿,哪怕砸锅卖铁,也要给我第一时间送到前线去!” 陈副部长重重地点头,弯腰捡起笔记本,飞快地在上面写著什么,笔尖划破了纸张都浑然不觉。 …… 星条国前线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鱼塘。 墙上的地图被红蓝铅笔画得乱七八糟。 “牛头犬”將军坐在真皮椅子里,手里的雪茄已经灭了,但他忘了点。 桌子上摆著几张照片。 那是侦察机冒死拍回来的。照片模糊,但能看清那辆融化了一半的谢尔曼坦克,还有那辆切口平滑的吉普车。 “这不科学。” 旁边的技术参谋推了推眼镜,满头大汗,“根据金属熔点测算,要造成这种效果,瞬间温度得超过三千度。除非他们把炼钢炉搬到了战场上。” “我不管科不科学!” “牛头犬”把雪茄狠狠摔在地上,“我只知道,我的小伙子们正在面对一群幽灵!他们手里拿著上帝的鞭子!” 更让他头疼的是天上。 北极熊插手了。 米格走廊已经成型,那些银色的后掠翼飞机像凶猛的鹰,把他的b-29轰炸机群赶得满天乱窜。空中优势虽然还在,但那种肆无忌惮的日子结束了。 “进攻暂停。” “牛头犬”咬著牙,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全线转入防御。我要让这片阵地变成刺蝟,变成铁桶!” “可是將军,上面的命令是……” “去他妈的命令!让上面那些坐办公室的蠢猪自己来试试!” “牛头犬”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一条线上。 “把『贝蒂』都给我调上来。” 参谋愣了一下,“m16跳雷?那可是最新货,库存不多。” “全部!还有那些红外线夜视仪,那是给狙击手用的,都给我发下去!哪怕是给机枪手绑在脑袋上!” “还有,照明地雷,绊发雷,都给我铺上去!我要让阵地前沿每一寸土地都变成死亡陷阱。一只老鼠跑过去,都得给我炸成灰!” 星条国的工业机器一旦运转起来,效率也是惊人的。 一车车的新式装备开始运往前线。 m16“跳雷”,这玩意儿阴损得很。 踩上去不炸,脚一松,它会弹跳到半人高,然后在腰部高度爆炸。 专炸下半身,让你死不了,但也活不成,还得两三个战友抬你,一下子废掉一个班的战斗力。 m3红外狙击镜,虽然笨重得像个水桶,还要背个大电池包,但在漆黑的夜里,它能看见几百米外的人影。 星条国的大兵们开始疯狂挖坑,拉铁丝网。 他们不打算走了。 他们要用钢铁和炸药,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 前线,某团指挥所。 赵军长眼圈黑得像熊猫。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星条国突然变了性子,不冲了,改当缩头乌龟了。 这更难受。 这帮洋鬼子火力太猛,现在缩在壳里,前面全是雷场和铁丝网。昨天晚上派了两个排去摸营,结果刚靠近就被那什么“跳雷”炸得人仰马翻,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著。 “军长,后勤的车到了。” 警卫员掀开帘子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第198章 缺德百科全书 “弹药?”老赵精神一振。 “不是……说是林工送来的『特產』。” 老赵走出去。 几辆卡车停在路边,车身上全是泥浆。 战士们正在往下搬箱子。 长条的木箱,沉得要命。还有一堆绿色的弯盒子。 “这都啥玩意儿?”老赵隨手拿起一个绿盒子,“这不铁饭盒吗?” 隨车的押运员递过来一个信封,“首长,这是林工给您的信,说是说明书,也是……菜谱。” “菜谱?” 老赵拆开信封。 借著马灯昏黄的光,他看到了林建那笔並不算漂亮的字。 信不长,也没什么客套话。 第一页是“穿山甲”火箭爆破索的用法。 老赵看著看著,眼睛亮了。 “用火箭带著炸药索飞过去……凌空爆炸……开闢通道……”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好小子!这脑子咋长的!这不就是给雷场梳头吗!” 有了这玩意儿,那帮洋鬼子布下的雷魂阵,那就是纸糊的! 但他翻到第二页,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一页,写的是“阔剑”地雷的用法,以及林建附送的一个“战术小贴士”。 標题很简单:《关於如何礼貌地邀请客人上门做客》 老赵读著读著,眉头皱了起来,然后舒展开,最后嘴角开始抽搐。 这哪里是战术建议。 这分明就是一本《缺德百科全书》。 林建在信里是这么写的: 第一步:敲门。 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对著敌人的阵地,发射“穿山甲”。动静要大,火光要亮。把他们的雷场炸开一条路。 第二步:送礼。 突击队顺著炸开的路衝过去。不要恋战,把手里的手榴弹、炸药包扔完就跑。哪怕只是往他们战壕里扔几块石头也行,主打一个“噁心人”。 第三步:迎客。 撤退的时候,在刚才炸开的那条“安全通道”里,反向布置“阔剑”地雷。记住,要偽装好。 第四步:收礼。 敌人被炸懵了,肯定会恼羞成怒。他们会以为这条路已经被炸乾净了,是安全的。他们会顺著这条路追击反扑。 这时候,请按动手里的起爆器。 祝您用餐愉快。 老赵捏著信纸的手有点抖。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脚边那一箱箱写著“此面向敌”的绿盒子。 “这读书人……” 老赵吸了一口凉气,牙花子都在疼。 “心真脏啊。” 旁边的政委凑过来,“咋了老赵?林工说啥了?” 老赵把信递给政委,“你自己看吧。这哪是打仗啊,这是钓鱼执法。” 政委看完,沉默了半晌。 “这战术……”政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虽然有点损,但是……我很喜欢。” 老赵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狡黠和狠厉。 “传我命令!” “一营二营,领装备!” “今晚咱们不睡觉了,请对面的洋鬼子看烟花!” “记住,按林工的『菜谱』来,谁要是把佐料放错了,老子踹他屁股!” 夜风呼啸。 战士们抱著那些绿色的“铁饭盒”,背著沉重的火箭索,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什么c4的化学分子式,也不知道阔剑地雷的杀伤扇面原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今晚,那个让他们头疼的雷场,將变成星条国大兵的坟场。 …… 黑石岭前沿,夜。 赵铁柱裹紧了大衣,领口那一圈毛都被呼出的白气结成了霜。 他猫著腰,踩著散兵坑边的冻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 后面跟著几个人,抬著个大傢伙。 到了预定的位置,赵铁柱停下,蹲在战壕边上,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是一片荒地,枯草在风里乱抖。 看著啥也没有,但这地方是个阎王殿。 前两天,侦察连两个好手摺在这儿,连个全尸都没抢回来。 星条国这帮孙子,在阵地前沿撒了一地的“铁西瓜”,还有那种那踩著就炸断腿的“压发雷”,密得跟那老太婆纳的鞋底子似的。 “军长,就这儿?” 说话的是王大山,工兵连连长。这人长得跟个黑铁塔似的,一双手全是老茧,那是常年跟地雷打交道磨出来的。 “就这儿。”赵铁柱放下望远镜,指了指前面那片黑乎乎的荒地。 “前面三百米,全是雷。星条国的混合雷场,咱们的大部队要想衝过去,必须把这道口子撕开。” 王大山吸了吸鼻涕,扭头看了看身后战士们刚放下的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一个铁架子,上面趴著个小火箭,屁股后面拖著一盘盘盘绕绕的管子,看著像消防队用的水龙带,鼓鼓囊囊的。 “军长,这……这就是后勤部送来的『宝贝』?”王大山一脸的便秘表情,指著那盘管子。 “这不就是根粗麻绳吗?咋的,让俺们拿著这绳子去套地雷?” 旁边跟著来的李技术员是个白净书生,戴个眼镜,冻得直哆嗦。 听王大山这么说,赶紧解释:“王连长,这不是绳子,这是……这是爆破索。里面装的是高能炸药。” “炸药?”王大山蹲下身,伸手捏了捏那管子,软乎乎的。 “这一根绳子能装多少药?俺们平时排雷,那是拿探雷针一寸一寸地探,拿命去趟! 再不济也是拿炸药包一个个炸。您这……整个窜天猴拖根绳子,就能把这几百米的雷场给清了?” 周围几个工兵战士也凑过来,看著那简陋的铁架子,窃窃私语。 “这玩意儿看著像俺家过年放的二踢脚。” “我看像那耍把式的。” “军长是不是被那个林总工给忽悠了?这要是炸不响,咱们衝锋的兄弟可就都要把命填进去了。” 声音不大,但顺著风钻进了赵铁柱的耳朵里。 赵铁柱心里其实也没底。 林建那小子,脑子是好使,弄出的那个云爆弹確实猛。 但这回这东西,看著太儿戏了。一根管子,真能顶一个工兵连? 但他不能露怯。 他是军长,这会儿要是他也含糊,这仗就没法打了。 “都把嘴闭上!” 赵铁柱低吼一声,声音不大,但带著股杀气。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第199章 排雷 “林工啥时候骗过咱们?啊?那迫击炮改平射,好不好使?那『没良心炮』,猛不猛?” 赵铁柱瞪著王大山,“王大山,你个老兵油子,少在这儿给我阴阳怪气。 平时让你排雷,你总是叫唤伤亡大,现在给你弄来新傢伙,你又嫌这嫌那。” 王大山缩了缩脖子:“军长,俺不是那意思。俺是怕……这万一要是没弄乾净,兄弟们衝上去,那就是活靶子啊。”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赵铁柱把手套一摘,狠狠地拍了拍那个铁架子,“执行命令!准备发射!” 李技术员赶紧上前,手哆哆嗦嗦地接线。 “角度,四十五度……导线连接正常……” 王大山虽然嘴上嘀咕,但动作不慢。他一挥手,几个工兵迅速散开,趴在战壕边上,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雷场。 “各就各位——” 李技术员手里攥著那个起爆器,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 赵铁柱点了点头,腮帮子上的肌肉咬得死紧。 “放!” 李技术员大拇指狠狠按了下去。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先是一声尖锐的啸叫。 那枚趴在架子上的小火箭,屁股后面喷出一股火苗,像是被人猛踹了一脚,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它不是自己飞,它屁股后面拖著那根长长的、软塌塌的“管子”。 在夜空中,这画面有点滑稽。就像是一个小孩放风箏,风箏头飞出去了,线还在地上哗啦啦地往外扯。 那根“管子”被火箭拽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越飞越远,越拉越直。 “这……这能行?”王大山趴在土坎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火箭飞到了头,那根几十米长的爆破索正好这一头连著发射架,那一头落在了雷场深处。 啪嗒。 整根索子落在了地上,横跨了整个雷区。 短暂的安静。 大概有一秒钟,或者两秒钟。 战场上仿佛时间停滯了。 星条国那边的哨兵估计也看傻了,不知道这边扔了个什么破绳子过来。 紧接著,赵铁柱感觉脚下的地猛地一跳。 “轰!!!” 不是一声爆炸。 是一条线的爆炸。 那根刚才还软塌塌的管子,瞬间变成了一条发怒的火龙。火光不是一个点,而是一道笔直的、连绵上百米的火墙! 大地在颤抖,战壕顶上的土哗哗往下掉,迷了赵铁柱一脖子。 那声音太大了,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臟都跟著哆嗦。 紧接著,那条火龙翻滚的地方,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爆豆声。 “轰!轰!轰!” 那是埋在地下的地雷被诱爆了。 反坦克雷沉闷的爆炸声,反步兵雷清脆的炸裂声,混成了一锅粥。 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原本寂静阴森的雷场,此刻就像是被犁过了一样,泥土、碎石、还有那些被炸飞的铁疙瘩,漫天乱飞。 气浪卷著硝烟,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王大山张著大嘴,嘴里能塞进去个拳头。他忘了躲避,就那么傻愣愣地看著。 这动静,比他娘的一个炮兵营齐射还嚇人。 几秒钟后,爆炸声停了。 烟尘还没散尽,风一吹,露出了前面的景象。 所有人都看傻了。 原本杂草丛生、暗藏杀机的雷场里,硬生生地多出来一条路。 一条黑色的、焦糊的路。 这条路大概有几米宽,笔直笔直地通向敌人的阵地前沿。 路上的草没了,土被翻了个个儿,那些原本埋在土里的地雷,要么变成了废铁片,要么成了一个个冒著黑烟的弹坑。 就像是有一个巨人,拿著一把巨大的扫帚,在地上狠狠地扫了一把。 乾净,利索,暴力。 王大山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巴掌拍得太狠,把自己大腿都拍麻了。 “我的个亲娘哎!” 他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也不管对面有没有冷枪了,指著那条路,嗓子都喊破了音。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他转身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劲儿大得差点把赵铁柱拽个跟头。 “军长!军长你看!路!那是路啊!” 王大山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张黑脸上全是灰,眼圈却红了,“这玩意儿好啊!太好了!以前俺们为了开这么条路,得填进去多少兄弟的命啊!这一眨眼……就一眨眼啊!” 赵铁柱被他晃得头晕,但他没骂人。 他举著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镜头里,那条焦黑的通道,就是通往胜利的大门。没有地雷,没有死亡陷阱,坦荡荡的一条大路。 他强压著心口那股子狂跳,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咧。 林建啊林建,你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少废话!”赵铁柱把王大山的手甩开,板著脸,但语气里的喜气怎么也藏不住,“看把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这就算神了?以后好东西多著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命令:“立刻检查通道!確认安全!” 王大山这会儿比兔子还快:“是!一排长!带人上去看看!小心点,別踩著边上的!” 几个工兵战士早就按捺不住了,提著探雷器就冲了上去。 没一会儿,前面传来喊声:“连长!乾净的!连个铁钉子都没剩下!全炸碎了!” 这时候,一直缩在后面的李技术员才敢凑上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脸上带著点小得意。 “那个……军长,王连长,这个原理其实叫……叫爆炸成型侵彻体效应,还有那个超压引爆……” 王大山一把搂住李技术员的肩膀,差点把这瘦弱的书生给勒断气。 “啥体不体的俺不懂!俺就知道,这玩意儿是一股脑把雷都给踩响了!是吧?” 李技术员被勒得直翻白眼:“对……对……就是一股脑全炸碎……” 周围的战士们看著那条还在冒著热气的通道,一个个眼神发直。 刚才还在嘲笑这玩意儿像“二踢脚”的那个小战士,此刻正蹲在地上,摸著那个剩下的空发射架,眼神像是在摸一个绝世美女。 “乖乖……”小战士喃喃自语,“这哪是扫雷啊,这是龙王爷翻身啊……” 赵铁柱看著这群兵,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黑暗中正在集结的突击部队。 有了这条路,今晚这仗,稳了。 第200章 今晚去钓鱼 但他没急著下令进攻。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这种震撼,不仅仅是对敌人的,也是对自己人的。 这帮土包子,今晚算是开了眼了。 “都愣著干啥?”赵铁柱踹了一脚还在发呆的警卫员,“去,给林总工发电报。就说……这『穿山甲』,真他娘的带劲!” 风依旧在刮,但这会儿吹在脸上,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战壕里,几十双眼睛盯著那条焦黑的路,眼神里全是光。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对钢铁和火药的迷信。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简单,粗暴,不讲理。 但真香。 前沿掩体,土腥味混著枪油味。 老刀盘腿坐在散兵坑最里头,手里拿著块破棉布,一遍遍擦著那根黑黝黝的枪管。 这枪怪。 真怪。 跟老刀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水连珠”、“大八粒”都不一样。 这玩意儿没那些木头托子,全身上下透著股冷冰冰的铁味儿。 黑色的护木,握在手里发涩,不打滑。最邪门的是那枪身,看著像几块积木拼起来的。 “连长,这玩意儿……真能行?” 说话的是柱子。这小子壮得像头牛,平时那是机枪副射手,这会儿手里捧著那把“腾龙”,跟捧著个刚出生的婴儿似的,想摸又不敢使劲。 柱子指著枪管子底下掛著的那个粗铁筒子:“林工说这叫……枪掛榴弹?这么个小铁杯子,能把手雷扔出去?俺咋觉得像个装烧酒的壶呢?” 老刀没抬头,手里咔嚓一声,把那根加长的重枪管旋进了机匣,严丝合缝。 “你懂个球。”老刀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火气,反倒透著股稀罕劲儿。 “林工那脑子,是咱们能琢磨的?给你你就用。 那『没良心炮』刚来的时候,你不也说像汽油桶吗?后来咋样?抱著不撒手。” 旁边山娃子凑过来,这小子眼尖,正摆弄著枪顶上的瞄准镜。 “连长,这镜子神了!”山娃子把眼睛贴在橡胶圈上,嘴里嘖嘖有声,“这黑灯瞎火的,里头竟然透亮!虽然不如白天,但比俺这肉眼凡胎强多了。这要是打冷枪,那不是一打一个准?” 老刀把擦好的枪举起来,抵在肩窝上。 舒服。 这是老刀的第一感觉。以前那些枪,要么太长,要么太沉,要么后坐力撞得肩膀青紫。但这把“腾龙”,枪托能伸缩,正好卡在肩膀肉厚的地方。脸贴上去,眼睛自然就对上了瞄准镜的十字线。 “都听好了。” 老刀压低声音,把枪放下,眼神扫过面前这几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兵。 “今晚咱们是去『钓鱼』。星条国在那边又是铁丝网又是探照灯,狂得没边了。 咱们得去给他们上上眼药,把他们勾出来。 手里这傢伙事儿,是头回见荤腥,都给我悠著点,別把家底儿都露了,但也別给林工丟人。听明白没?” “明白!”几个人低声吼道。 老刀从怀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弹匣,咔嚓一声拍进枪里,拉动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掩体里迴荡。 “出发。” …… 焦土通道,夜色如墨。 刚刚被“穿山甲”犁过的那条路,还散发著一股子焦糊味。脚踩上去,软绵绵的,那是土被炸酥了。 老刀走在最前面,身子压得极低,像只贴地飞行的老鷂子。 这路开得太好了。要是以前,光是摸过那几百米的雷区,就得费半宿功夫,还得搭上几条腿。 现在?大摇大摆地走,连个绊脚的石头都没有。 前面就是星条国的前沿警戒阵地。 几个沙袋堆成的工事,后面隱约能看见钢盔的反光。探照灯像把光剑,在荒地上来回扫。 老刀一挥手,身后的柱子和山娃子立刻散开,各自找了个弹坑趴下。 距离,三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以前老刀是不敢开枪的。三八大盖虽然准,但威力小;衝锋鎗那就是听个响。但这回,老刀心里有底。 他把“腾龙”架在弹坑边缘的土坎上,眼睛贴上了那个四倍镜。 视野里,那个星条国哨兵正缩著脖子抽菸,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那哨兵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在三百米外的黑暗里,有个十字准星正套在他的脑门上。 老刀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手指搭上扳机。这扳机也不一样,两道火,第一道轻,第二道脆。 “噗。” 枪口装了消音器——这也是林工给配的“高档货”。声音不大,就像是谁在耳边咳嗽了一声。 远处,那个红色的菸头猛地一跳,然后消失了。那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栽进了战壕里。 旁边的另一个哨兵愣了一下,刚想扭头看同伴咋了。 “噗。” 第二发。 那个钢盔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直接飞了出去。 “好傢伙……”旁边的山娃子看得真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连长,这枪神了!一点动静没有,比俺爹那把猎枪还稳!” 老刀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他迅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这枪,真他娘的顺手! 但这只是开胃菜。 “柱子,给他们听个响。”老刀低声命令。 柱子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半跪在地上,把枪口抬高。那个“小铁杯子”里,已经塞进了一发枪榴弹。 “瞧好吧您然!” “通!” 一声闷响,那是榴弹被火药气体推出去的声音。 几秒钟后。 “轰!” 星条国的那个沙袋工事,直接炸开了花。火光中,能看见碎沙袋和破木头乱飞。 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enemy attack! enemy attack!”(敌袭!敌袭!) 对面阵地上瞬间炸了锅。探照灯疯狂地乱晃,几挺重机枪“突突突”地就把火舌吐了出来,子弹像泼水一样往这边扫。 老刀把头埋在土里,听著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散开!自由射击!把他们压回去!” 老刀大喊一声,翻身换了个位置,再次举枪。 这回,他没用单发。他把快慢机拨到了“连发”。 这把“腾龙”,老刀装的是长枪管,配的是两脚架,活脱脱就是一挺轻机枪。 第201章 我怀疑对方来了一个王牌连 “噠噠噠!噠噠噠!” 短点射。 枪口跳动极小,子弹像是长了眼睛,追著对面机枪的火光去。 对面的一挺m2重机枪刚叫唤了两声,主射手就被老刀两枪给掀翻了盖子。副射手刚想补位,又是两枪,直接趴在了弹药箱上。 这就是“精確压制”。 以前咱们是被人家压著打,头都抬不起来。现在?老刀觉得自己就像个拿著点名册的阎王爷,点谁谁死。 另一边,山娃子和柱子也没閒著。 他们用的是標准枪管,打起来更灵活。 “突突突突!” 那火力密度,简直嚇人。两个人,两把枪,硬是打出了一个班的气势。 星条国那边彻底懵了。 他们以为遇到了大部队进攻。听这枪声,有狙击手,有轻机枪,还有掷弹筒(枪榴弹),这至少得是个加强排啊! “mortar! we need mortar!”(迫击炮!我们需要迫击炮!) 对面有人歇斯底里地吼叫。 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山娃子打得太猛,那枪管子红得像烧火棍。突然,枪机卡住了。 “连长!卡壳了!”山娃子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拉枪栓,纹丝不动。 这时候,对面的一挺机枪缓过劲来,子弹泼了过来,压得山娃子抬不起头。 “別慌!” 老刀一边压制射击,一边吼道,“换管子!背包里有备用的!” 山娃子一愣,这才想起来林工教的那些“花活儿”。 他缩回坑底,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短粗的枪管——这是专门用来近战突击的短管。 他按住枪身上的卡笋,用力一旋。 “滋啦——” 那根滚烫的红枪管被卸了下来,扔在冻土上,冒起一阵白烟。 接著,咔嚓一声。 新枪管插了进去,旋紧。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山娃子重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 “我的个乖乖……”山娃子自己都傻了。以前要是枪管红了或者坏了,那这枪就算废了,得扛回去修。现在?换个零件接著干? 他猛地探出头,手里的枪因为换了短管,变得更轻便。 “噠噠噠噠噠!” 这回射速更快了,枪口喷出的火焰像是一条鞭子,狠狠地抽向对面。 对面刚想衝上来的几个星条国大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火力扫倒了一片。 这一幕,把对面的星条国指挥官看傻了。 刚才那个位置明明是把步枪在点射,怎么突然变成衝锋鎗了?而且听声音,射速快了一倍? 难道他们增兵了? “不可思议……龙国人到底有多少人?”星条国指挥官趴在掩体里,看著望远镜里那几个不断喷吐火舌的点,冷汗都下来了。 这火力配置太诡异了。 一会儿是精准的狙杀,一会儿是暴雨般的扫射,中间还夹杂著榴弹的爆炸。而且这些火力点似乎在不断变化角色。 其实,这就是“腾龙”的恐怖之处。 模块化。 老刀他们几个人,就能干以前几十个人的活儿。远了能狙,近了能扫,还能当炮兵用。 “连长,差不多了吧?再打下去,那帮孙子该叫炮火覆盖了!”柱子打光了一个弹鼓,一边换弹一边喊。 老刀看了一眼手錶。 十分钟。 够了。 这十分钟,他们至少干掉了对面十几个哨兵,压制了两挺重机枪,还炸毁了一个工事。最重要的是,把星条国的火气给勾出来了。 远处,隱约传来了坦克履带碾压冻土的声音,还有卡车马达的轰鸣。 大鱼上鉤了。 “撤!” 老刀果断下令。 但他没急著跑。他从腰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美式罐头盒,扔在弹坑边上。又故意把几条打空的弹链扔得乱七八糟。 “给他们留点念想。”老刀坏笑著,“让他们以为咱们是仓皇逃窜。” 三人收起枪,像幽灵一样,顺著那条焦黑的通道,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中。 几分钟后。 星条国的增援部队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 几辆谢尔曼坦克轰隆隆地开路,后面跟著一大群端著卡宾枪的大兵。 他们小心翼翼地包围了刚才老刀他们的阵地,对著空无一人的弹坑一顿乱扫。 等到硝烟散去,那个星条国指挥官跳进弹坑,捡起那个空罐头盒,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弹壳。 那些弹壳很奇怪。不是他们熟悉的铜壳,而是某种涂漆的钢壳。口径看著像7.62,但又不完全像。 “该死!他们跑了!”指挥官气急败坏地把罐头盒摔在地上,“追!他们肯定没跑远!那条路……那条被炸开的路!顺著路追!” 他指著那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的焦黑通道。 那是赵铁柱给他们开的“门”,也是老刀给他们留的“路”。 通往地狱的路。 风更大了,捲起地上的雪沫子。 老刀趴在远处的山樑上,看著那条像长蛇一样钻进自家口袋阵的火龙,轻轻拍了拍手里的“腾龙”。 “好戏,才刚开场呢。” 他把枪背在身后,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只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而那把“腾龙”,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仿佛真的有一条龙,在等待著下一次的咆哮。 星条国前线指挥部,暖气烧得过热,闷得人心里发慌。 “哐当!” 一只精致的搪瓷咖啡杯狠狠砸在地图桌上,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连带著那份刚刚送来的战损报告也遭了殃。 史密斯上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突突直跳。他双手撑著桌沿,像头被激怒的公牛,鼻孔里喷著粗气。 “耻辱!这是耻辱!” 史密斯咆哮著,声音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都在往下簌簌地落。 “我的前沿阵地,號称『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结果呢? 就在刚才,被一群拿著步枪的……农民! 像逛菜市场一样逛了一圈,杀了人,炸了碉堡,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旁边的几个参谋一个个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这位上校刚接手指挥权没两天,正憋著劲儿想在將军面前露一手,结果这脸被打得,啪啪响。 “上校……”一名戴眼镜的情报参谋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架,小心翼翼地开口。 “根据前线反馈,对方的火力……很古怪。 既有高精度的狙击,又有极高射速的自动火力,还有……某种类似迫击炮但发射频率极快的重武器。 我们怀疑,这是对方的一个王牌连。” 第202章 来了! “王牌部队?”史密斯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那把白朗寧手枪拍得震天响,“他们连棉衣都凑不齐,哪来的特种部队?那不过是把几挺机枪凑在一起嚇唬人罢了!”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那个被炸开的缺口位置。 “看看这里!他们是用那种……那种该死的『飞雷』炸开的通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没有重火炮!他们是在偷鸡摸狗!” 史密斯转过身,眼神阴鷙。 “他们以为炸开路就能跑?天真!那条路既然炸开了,那就是双向的!他们能走,我的装甲车也能走!传我的命令!”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让汤姆中尉带上他的加强排,再给我调两辆『谢尔曼』坦克配合!顺著那条焦土路,给我追!我要把这群老鼠的尾巴揪住,然后一脚踩死!” “长官!”参谋急了,往前跨了一步,“那是唯一的通道,两边都是雷区,对方既然敢走,会不会有埋伏?毕竟……” “毕竟什么?”史密斯粗暴地打断了他,唾沫星子喷了参谋一脸。 “那条路刚被他们自己炸过!几百公斤炸药犁过去,什么地雷能剩下? 那是现在整个战场上最安全的路!执行命令! 如果汤姆抓不住他们,就让他別回来了,直接去炊事班削土豆!” …… 寒风呼啸,夜色下的荒原像张黑洞洞的大嘴。 汤姆中尉紧了紧衣领,手里的卡宾枪握得有些出汗。 他是西点军校的高材生,讲究的是战术条令。但今晚这仗,打得他心里没底。 前面那条路,黑乎乎的,像是被人用巨大的犁耙狠狠翻过一遍。 泥土翻卷,散发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炸药味。 “头儿,这味儿真冲。”旁边的黑人机枪手詹森吸了吸鼻子,那张厚嘴唇翻动著,嚼著一块口香糖,“像是烤焦的牛排。” “闭嘴,詹森。”汤姆低声呵斥,但脚下的步子没停。 两辆谢尔曼坦克轰隆隆地跟在后面,炮塔转动著,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坦克的探照灯像两把利剑,把前方的黑暗劈开。 路面上全是碎土和弹坑,但確实没有地雷。 刚才那一顿惊天动地的爆炸,別说地雷了,连地里的蚯蚓都得被震成两截。 “看来上校是对的。”汤姆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枚弹壳。 钢壳的,涂著绿漆。 “这是他们留下的。”汤姆把弹壳扔掉,看著前方杂乱的脚印,“跑得很急,连弹壳都来不及捡。这帮人慌了。” “中尉!”前面的尖兵回头喊了一嗓子,“这里有个背包!还有几条弹链!” 汤姆跑过去一看。 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扔在路边,里面倒出来半袋子炒麵,还有几条打空的机枪弹链散落在泥地里。 这场景,活脱脱就是一副丟盔弃甲的逃命相。 “哈哈,我就说嘛。”汤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们刚才打得凶,那是迴光返照。弹药打光了,不跑等死吗?” “可是长官……”旁边一个老兵油子皱著眉,环顾四周黑漆漆的荒野,“这也太安静了。咱们这么大动静,他们要是留个后手……” “后手?”汤姆指著脚下焦黑的土地,一脸的不屑,“在这儿? 这地都被炸熟了,怎么埋雷?难道他们能在那几分钟里,把雷埋进石头缝里? 別自己嚇自己了!全体加速!坦克开路,步兵跟上!別让这帮黄皮猴子钻进林子里!” 引擎轰鸣声陡然增大,履带捲起焦土,钢铁洪流顺著那条唯一的“安全通道”,气势汹汹地压了过去。 …… 就在汤姆前方五百米,一道不起眼的土坎后面。 王大山嘴里叼著根枯草棍,眯著眼,听著远处传来的马达声。 “来了。” 他吐掉草棍,扭头看著身后正忙活的一群工兵。 这帮小子,平时挖坑埋雷都是一把好手,但这会儿,一个个脸上都透著股兴奋劲儿,跟过年领红包似的。 因为他们手里拿的傢伙事儿,不一样。 那不是以前那种笨重的铁疙瘩地雷,也不是要挖半天坑才能埋下去的大傢伙。 那是林工给的新宝贝。 一个个墨绿色的、长得像个弯弯的小盒子的玩意儿。 只有巴掌大,底下带著两根细细的摺叠支架。 “都给我听好了!”王大山压低声音,语气严厉,“林工交代过,这玩意儿叫『定向雷』,也有个諢名叫『阔剑』。但这玩意儿不长眼,它是喷子!喷钢珠的!” 几个年轻战士正趴在通道两侧的斜坡上,动作麻利地把那些“小盒子”插进土里。 这地儿选得绝。 正好是个略微收窄的隘口,两边是高出路面的土坡。 刚才那帮突击队撤退的时候,特意绕开了这几块地皮,没让“穿山甲”给炸翻。 “连长,这上面写的啥洋文啊?”一个战士指著雷体正面那行凸起的字母问。 王大山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让你平时多识字!那是洋文吗?那是拼音!林工特意给咱们標的!看见没——『此、面、向、敌』!” 那战士嘿嘿一笑,赶紧把那行字对著路中间。 “记住了,角度!角度!”王大山猫著腰,在阵地上来回窜。 “別把屁股对著敌人,也別对著自己人!稍微往下压一点,这玩意儿炸开是个扇面,咱们要的是『横扫千军』,不是『高射炮打蚊子』!” 这“阔剑”地雷,简直就是为了这种追击战量身定做的。 不用挖深坑,不用埋土里。只要把支架往地上一插,草皮子一盖,齐活! 布设速度快得惊人。 以前埋一颗雷得十分钟,现在?十秒钟插好一个! 王大山看著战士们把一个个“小盒子”呈梯次配置在路边。有的正对著路面,有的斜著交叉,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引爆线都接好了吗?”王大山问。 “接好了连长!都是电起爆,手柄都在咱们手里攥著呢!” “绊线呢?” “也设了几道,那是给那些跑得快的『漏网之鱼』准备的。” 王大山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著手里那个像握力器一样的起爆器,心里痒痒的。 林工说,这一个小盒子里,装著七百颗钢珠。 七百颗啊。 这要是炸开了,那不就是几百把霰弹枪同时开火? “这哪是地雷啊,”王大山嘟囔著,隨手抓起一把乾枯的灌木丛,盖在那颗“阔剑”上,又撒了点浮土。 “这分明就是给那帮星条国少爷们准备的『钢珠炒肉』大拼盘。” 远处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了。 大地的震动顺著裤管传上来,震得腿肚子发麻。 探照灯的光柱已经能扫到这边的土坡顶上了。 第203章 恐怖的阔剑地雷 “隱蔽!” 王大山一声令下。 几十號工兵瞬间消失在土坎后面的反斜面里,只留下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条死寂的通道。 以及通道两侧,那些静静潜伏在草丛里、露著獠牙的“阔剑”。 风停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杀的味道。 那是猎人看著猎物一步步踏进陷阱时,那种屏住呼吸的寧静。 汤姆中尉的吉普车,已经出现在了视野的拐角处。 王大山的大拇指,轻轻搭在了起爆器的保险盖上。 “来吧,客人们到了,咱们得上菜了。” 赵铁柱趴在半山腰的枯草窝里,手里攥著个冰凉的铁疙瘩——那是起爆器。 他旁边,王大山正举著望远镜,嘴里咬著根没点著的捲菸,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山脚下,那条刚被“穿山甲”炸出来的焦土通道,此刻热闹得像赶集。 两辆“谢尔曼”坦克打头阵,马达轰鸣声震得地皮都在颤。 坦克后面,跟著一辆吉普车,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步兵。 这帮星条国的大兵,大概是被刚才那一顿炸给搞怕了,又或者是觉得这条路已经被炸过一遍,肯定没雷,所以队形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了。”王大山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股子兴奋,“这帮傻小子,真听话,让走哪儿走哪儿。” 赵铁柱没吭声,只是把拇指轻轻搭在了起爆器的压柄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路边那几个不起眼的土包。那里埋著的,是林工给的新玩意儿——“阔剑”。 说实话,赵铁柱心里也有点打鼓。 以前用地雷,那是听个响,炸个坑。这只有巴掌大的小盒子,往地上一插,能有多大动静?林工说这玩意儿叫“定向雷”,里面全是钢珠,能横扫一大片。 能有重机枪狠? “近了……再近点……”王大山在旁边念叨著,像个盯著猎物进圈的老猎户,“头车过了……吉普车过了……步兵进圈了!” 视线里,那群穿著厚大衣的星条国士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焦土上。 他们端著卡宾枪,警惕地看著四周的黑暗,却唯独没看脚边那几丛枯草。 汤姆中尉坐在吉普车上,手里拿著步话机,正在跟后面喊话:“跟紧点!別掉队!这条路是安全的,加速通过!” 话音未落。 赵铁柱的手指猛地往下一压。 “请客!”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械撞击声,在嘈杂的马达声中根本听不见。 但下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然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 轰!轰!轰! 不是那种把土炸上天的沉闷巨响,而是一种尖锐、短促、撕裂空气的爆鸣。就像是几百条鞭子同时抽在铁皮上。 在那一瞬间,汤姆中尉只觉得眼角的余光里,路边的草丛突然亮了。 那光不是向四面八方散开的,而是像一把把打开的摺扇,朝著路中间猛地泼洒过来。 紧接著,他听到了这辈子最后听到的声音。 那是无数颗钢珠击穿空气的尖啸声,混合著金属撞击骨头、撕裂布料的噗噗声。 死神的镰刀,挥下来了。 没有火光冲天,没有硝烟瀰漫。 只有那几千颗钢珠,以每秒一千多米的速度,在路面上颳起了一阵钢铁风暴。 原本挤成一团的步兵队列,像是被狂风扫过的麦田,瞬间倒下去一大片。 惨叫声? 不,第一秒是没有惨叫声的。 因为太快了。 很多人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中弹了,身体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汤姆中尉的吉普车首当其衝。 侧面的车身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就像是被一群疯狂的啄木鸟啄过一样。 挡风玻璃瞬间粉碎,司机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往方向盘上一磕,不动了。 汤姆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低头一看,自己的大衣已经被打烂了,血正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这……这是什么……”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不是地雷!地雷是从下往上炸的!这玩意儿是从侧面横著扫过来的! “啊——!!!” 直到这时,悽厉的惨叫声才像潮水一样爆发出来。 路面上,那些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士兵,此刻正捂著伤口在泥地里打滚。 太惨了。 “阔剑”的杀伤范围是扇形的,而且是密集覆盖。在五十米的距离內,那就是绝对的死亡禁区。 那些钢珠不讲道理,不管你穿多厚的棉衣,不管你躲在谁身后,只要在这个扇面里,就是眾生平等。 前面的坦克还在往前开,炮塔茫然地转动著,却找不到目標。 后面的士兵嚇傻了,趴在地上不敢动,可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儿只要不趴在死角里,趴下也没用。 山腰上,一片死寂。 王大山举著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我的个乖乖……”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凉气顺著嗓子眼直钻肺管子,激得他咳嗽了两声。 “这……这他娘的是地雷?” 镜头里,那片区域已经被血染红了。那种密集的杀伤效果,比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交叉扫射还要恐怖。 关键是,这玩意儿是一瞬间完成的。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躲避的时间。 “林工……这小子……”王大山放下望远镜,转头看著赵铁柱,眼神里带著一丝敬畏,“他这是造了把阎王爷的摺扇啊!”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起爆器的线收回来。 他的手有点抖。 那是肾上腺素飆升后的反应。 “政委说得对,”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哑,“这玩意儿,太狠了。 告诉弟兄们,以后布这雷的时候,千万看准了『此面向敌』那四个字。要是搞反了,那就是自己给自己送终。” 他看了一眼山下那片修罗场,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不过,对付这帮强盗,正好。” 星条国前线指挥部。 史密斯上校正端著那杯凉透的咖啡,等著前线的捷报。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轻鬆的武装游行。路是通的,坦克是硬的,火力是猛的。 突然,通讯台那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长官!长官!接通了!”通讯兵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是汤姆中尉的步话机……但是……” “但是什么?接过来!” 史密斯一把抢过耳机。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汤姆中尉那自信的匯报,而是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那是男人的哭喊声,还有濒死时的呻吟。 “……魔鬼……到处都是钢珠……墙!是一堵铁做的墙推过来了!……我们在流血……所有人都在流血……救命……” 声音戛然而止。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在耳机里迴荡。 史密斯上校的手一松,耳机“啪”地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此刻苍白得像张纸。 “钢珠……铁墙……” 他喃喃自语,眼神发直。 第204章 降雨降雪弹 “什么武器能造成这种效果?他们没有重炮,没有飞机……难道是……” 旁边的参谋长脸色也变了:“上校,根据描述……这像是一种极高密度的破片杀伤武器。 可是,那个区域是我们布设的雷区啊!虽然被炸开了一条路,但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又是怎么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布设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 这是一个死结。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片雷区是“铁桶阵”的一部分。 龙国军队就算能炸开路,也不可能在那短短几分钟里,在路边埋下这么多地雷。 除非…… 除非他们的工兵是幽灵。 或者,这种武器根本不需要埋! 史密斯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像极了那个该死的路面。 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不是因为死了多少人,而是因为未知。 对手不再是那个只会吹衝锋號、靠人海战术的土包子了。 他们手里,有东西。 有能让他的装甲部队和精锐步兵瞬间蒸发的东西。 “上校……”参谋小声提醒,“预备队已经集结完毕了,还要……还要继续追吗?” 史密斯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追? 那条路现在就是个绞肉机!谁知道前面还有多少那种“鬼扇子”? 但不追? 前沿阵地丟了,一个加强排没了,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这报告要是交上去,他这个上校也就当到头了。 羞恼、愤怒、恐惧,各种情绪在他脑子里炸开。 最后,化作了赌徒输红眼后的疯狂。 “不追了……”史密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不进去送死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电话,对著话筒咆哮: “给我接炮兵团!还有空军!我要轰炸!把那个坐標,把那片该死的林子,把那个湖边所有的活物,都给我炸平!” “命令预备队,全员上车!带上所有的重武器!” 史密斯红著眼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要把那块地皮翻过来!我要让他们知道,耍小聪明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一文不值!给我夷平那里!马上!” 帐篷外,警报声悽厉地响了起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颗信號弹缓缓升空,那是大规模炮击的前兆。 赵铁柱和王大山已经撤回了安全地带。 看著远处升起的信號弹,王大山把帽子往下一拉,嘿嘿一笑。 “看来把他们打疼了,这是要拼命了。” 赵铁柱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坚定。 “疼了好,疼了才知道怕。走吧,这『阔剑』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得看咱们怎么守住这大湖。” …… 后方。 林建盘腿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捧著本厚得像砖头的书。 书皮磨损得厉害,上面印著一串洋文:《dupont industrial chemicals handbook 1946》(杜邦工业化学手册1946版)。 林建看得入神。 旁边的小战士大牛正在擦枪油,时不时偷瞄一眼林工。 他纳闷,林工咋看书跟数钱似的?翻得飞快,有时候一页纸停都不停,有时候又盯著一行字发呆半天。 突然,林建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动静响了。 叮! 清脆,悦耳。比过年听响鞭还舒坦。 隨著这声响,一股子热流顺著天灵盖往下钻。脑海里原本那些晦涩难懂的洋文单词,瞬间拆解、重组,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本事。 【研读完成:《杜邦工业化学手册(1946版)》】 【获得技术:高纯度硝酸银製备工艺、工业乾冰极速冷凝法、化学吸湿剂配比方案……】 【获得经验碎片:3枚】 林建合上书,长出了一口气。 这星条国的化工底子確实厚,哪怕是一本手册,里面的门道也够现在的龙国军工消化个十来年。 但这还没完。 林建闭上眼,意识沉进脑海深处。那里漂浮著几块亮晶晶的碎片,那是之前修炮、造雷攒下来的“家底”。 “合成。”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几块碎片撞在一起,光芒一闪。 叮! 【恭喜,合成成功!】 【获得图纸:50式气象干预弹(降雪/增雨型)】 【备註:基於碘化银与乾冰复合装药,利用炮射手段將催化剂送入云层,低成本,高效率。既然天公不作美,那就帮他一把。】 林建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大牛嚇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 他看见林工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造出新枪时的那种自信的笑。那笑容,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眼睛里冒著贼光,像极了村头老財主看见长工不要工钱还倒贴两袋米。 “歪了,歪了……”大牛小声嘀咕,“林工嘴笑歪了。” 林建没搭理他,脑子转得飞快。 气象武器! 这可是个好东西。 现在的局势他清楚得很。外面已经是零下三十度,这鬼天气把咱们冻得够呛,可对面的星条国少爷兵更不好受。咱们是铁脚板,他们是轮子加履带。 轮子怕什么?怕滑。 机械怕什么?怕冻。 飞机怕什么?怕看不见路。 要是这会儿,再给他们加点料呢? 林建站起身,走到洞口,掀开棉帘子一角。 外面黑漆漆的,风像狼嚎一样。天上的云层厚得像口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本来就是个要下雪的兆头,但老天爷似乎在憋著劲,迟迟不肯撒下来。 “憋著多难受啊。”林建看著天空,自言自语,“我帮你通通便。” 如果能把这漫天的阴云,变成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雪…… 星条国的机械化部队就会变成一堆废铁。他们的空中支援就会全部趴窝。到时候,谈判桌上,看他们还怎么要把腰杆挺直了说话。 “大牛!”林建猛地回头。 “到!”大牛一激灵,立正敬礼。 “去,把老张给我叫来!就是管后勤那个老抠门!” “啊?张科长?”大牛挠挠头,“林工,您上次要那二斤猪油擦炮弹,他到现在见您还绕道走呢。” “少废话,告诉他,我有大买卖!让他把压箱底的宝贝带上!” 第205章 配製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05章 配製 十分钟后。 后勤科张科长黑著脸进来了,怀里死死捂著个布包,像防贼一样防著林建。 “林大工程师,又咋了?我可告诉你,猪油没了,白糖也没了,连棉花都没了!你要是再想拿吃的搞实验,我就死给你看!” 张科长是个老革命,管家是一把好手,就是抠。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林建嘿嘿一笑,搓著手凑过去:“老张,別急眼嘛。这次不要吃的。” “那你要啥?”老张警惕地后退半步。 “我要大洋。” “啥?”老张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要袁大头?你要那玩意儿干啥?贿赂敌人啊?” “我有用。”林建也不解释,伸出手,“给我二十个……不,五十个!” “没有!”老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是给伤员买药、去老乡那买粮的救命钱!你拿去炼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林建收起笑容,正色道:“老张,你信我不?” 老张愣了一下。 看著林建那张被烟燻火燎得有些黑瘦的脸,老张沉默了。 这阵子,从没良心炮到新式地雷,哪一样不是这小子捣鼓出来的?前线战士都说,林工造的东西,那是阎王爷的请帖,谁接谁死。 “我就问你一句。”林建指了指洞外,“你想不想让那帮开坦克的洋鬼子,全都趴在雪窝子里动弹不得?” 老张吧嗒吧嗒嘴,眼神闪烁了一下。 “真能行?” “不行我赔你。”林建拍著胸脯,“等打贏了,我去缴获一箱子金表赔你。” 老张咬咬牙,手伸进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往桌上一拍。 “四十五个!就这么多了!这是我棺材本!”老张心疼得直抽抽,“你要是给我糟蹋了,我……我去政委那告你!” “得嘞!” 林建一把抓过袋子,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元,吹一口气能响半天。 有了银子,就有了硝酸银。 有了硝酸银,就有了碘化银。 这年头,碘酒这东西虽然金贵,但卫生队还是有的。 林建把大牛和几个机灵点的徒弟都叫了过来,修械所瞬间变成了化学实验室。 没有烧杯?用罐头瓶子。 没有搅拌棒?用竹筷子。 没有离心机?那是啥玩意儿,用手摇! “都听好了!”林建把袖子一擼,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今晚咱们不打铁,咱们炼丹!” 先把银元扔进坩堝,倒进硝酸。 刺鼻的黄烟腾地一下冒起来,味道冲得人直迷糊。 “咳咳……林工,这啥味儿啊?跟猫尿似的。”大牛捂著鼻子。 “这叫科学的味道!”林建头也不回,盯著坩堝里翻滚的液体,“这可是好东西,以后能不能吃上肉,全靠它了。” 反应,沉淀,过滤,提纯。 虽然设备简陋,但林建脑子里有系统给的完美工艺流程。每一个步骤的温度、时间、配比,他都拿捏得死死的。 几个小时后。 桌子上多了一小堆淡黄色的粉末。 看著不起眼,跟玉米面似的。 “就这?”老张一直没走,蹲在旁边看著,一脸怀疑,“这玩意儿能把坦克冻住?林工,你莫不是在哄我?” “这叫引子。”林建小心翼翼地把粉末分成几份,“就像蒸馒头用的老面。有了它,天上的云彩就得听咱们指挥。” 接下来是弹体製作。 林建没选大口径炮弹,那玩意儿太重,而且前线火炮金贵,不能隨便占编制。 他瞄上了迫击炮。 82迫,轻便,打得高,正好能把这玩意儿送进低层云里。 找来几个废弃的迫击炮弹壳,掏空里面的炸药。 林建在弹体底部留了一点发射药和延时引信,中间填上锯末和煤粉混合的燃烧剂,最上面,则是那金贵的“玉米面”——碘化银,还有一部分捣碎的乾冰(这玩意儿是用灭火器里的二氧化碳临时搞出来的,费了老鼻子劲)。 原理很简单:炮弹打上去,在云层里炸开,不求杀伤,只求把这些粉末撒得越开越好。 乾冰降温,碘化银充当凝结核。 只要云层里水汽够,这一下去,那就是连锁反应。 “大牛,封口!” “是!” 隨著最后一个弹头被旋紧,三枚涂著怪异灰色油漆的迫击炮弹,静静地躺在了桌子上。 弹体上,林建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风雪一號。 看起来土得掉渣,甚至有点像是个大號的二踢脚。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 洞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但空气更加湿冷,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林建拿起一枚炮弹,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手感不错。 …… 李副部长正捧著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吹热气,茶叶沫子在水面上打转。 旁边坐著陈副部长和苏副部长,俩人正对著一张地图愁眉苦脸。 “这天儿是真邪乎。”苏副部长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 “前线来电,说是冷得枪栓都拉不开。再这么耗下去,咱们的战士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陈副部长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嘆气:“对面星条国的少爷兵也不好受,但人家有那什么……羽绒睡袋,还有烧油的暖炉。好在林建搞的那个也够用。”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剎车声。 紧接著,那掛著厚门帘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一股子冷风夹著雪沫子卷进来,屋里三人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林建抱著个木头箱子,脸冻得通红,呲著大白牙站在门口: “三位首长,都在呢?正好,省得我挨个跑。” 李副部长一看是他,眉头先是一皱,隨即又舒展开,把搪瓷缸子放下: “你小子,又跑这儿来打秋风?我可告诉你,老张那点家底儿都被你掏空了,再要钱,你把他卖了都不够。” “哪能呢。”林建把箱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咚”一声,“这次不是要钱,是送礼。” “送礼?” 陈副部长来了兴致,凑过来敲了敲箱子:“听这动静,是个铁傢伙。咋的,又是新式地雷?还是改了膛的机枪?” 第206章 让子弹飞一会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06章 让子弹飞一会 苏副部长也站起来,围著箱子转了一圈:“我看像炮弹。林建,你小子最近不是在捣鼓那什么??” 林建嘿嘿一笑,也不说话,伸手把箱盖撬开。 里面铺著厚厚的一层棉花,扒开棉花,露出了三枚涂著灰漆、模样怪异的炮弹。 弹体修长,尾翼比一般的迫击炮弹要大一圈,头上还没引信,光禿禿的。 “这是啥?”李副部长那是老行伍了,一眼就觉出不对劲。 “说是迫击炮弹吧,这长宽比不对;说是火箭弹吧,屁股后面也没喷口。是个四不像啊。” “这叫『风雪一號』。”林建拍了拍弹体,一脸神秘,“至於干啥用的,嘿嘿,看是看不出来的。” “別卖关子!”陈副部长是个急脾气,“有屁快放!” “得拉出去打一发才知道。”林建把箱子盖一合,抱起来就往外走,“走走走,去靶场。晚了这天色就不好了。” 三个副部长面面相覷。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副部长嘀咕。 李副部长抓起帽子扣在头上:“走,去看看。这小子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拿出来的东西没一个是孬种。万一又是个大杀器呢?” …… 靶场。 风更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林建没用常规的迫击炮筒子。他招呼大牛从卡车斗里拖下来一个怪模怪样的架子。 这架子看著简陋,下面两个胶皮轮子,上面並排焊著几根管子。 看著跟农具似的,透著一股子土腥味。 陈副部长眼睛一亮,指著那架子:“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多管发射?这是要搞火力覆盖?” 林建正在调整射击诸元,头也不回:“这就是个简易发射架,也就是个试验品,凑合用。” “试验品?”陈副部长念叨著这个数字,围著架子转了两圈,越看越觉得这设计精妙。结构简单,重量轻,要是能大规模装备,那火力密度…… “行了老陈,別研究管子了,看弹。”李副部长催促道。 林建把那枚“风雪一號”塞进管子里,接好电击发线。 然后,他把发射架的仰角摇得高高的,几乎是直指苍穹。 陈副部长一拍大腿:“哈!我就知道!” 苏副部长嚇一跳:“你知道啥了?” “防空!”陈副部长一脸篤定,指著那高耸的炮口。 “你看这角度,你看那特製的弹体。这肯定是某种新式防空弹! 林建这是想给咱们搞个打飞机的杀手鐧啊!对面星条国的飞机太猖狂,这小子肯定是憋著这口气呢!” 李副部长和苏副部长一听,频频点头。 有道理。 这角度,除了打鸟就是打飞机。 “好小子!”李副部长讚许地看著林建,“要是真能把飞机捅下来,我给你记头功!” 林建手里攥著起爆器,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表情古怪:“首长,谁说这是打飞机的?” “啊?”陈副部长愣了,“不是打飞机?那你把炮口抬这么高干啥?打月亮啊?” “也不是不行。”林建耸耸肩,“不过今天主要是打云彩。” “打云彩?” 三人又懵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建大喊一声:“注意隱蔽!放!” 手指一按。 咻——! 那枚灰色的炮弹拖著一条长长的白烟,尖啸著冲天而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推进剂燃烧的嘶嘶声。 三位副部长仰著脖子,帽子都快掉地上了,眼巴巴地盯著那道白烟钻进了厚厚的云层里。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火光。 没有巨响。 天上的云彩连个窟窿都没破。 风依旧刮,云依旧黑。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靶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鸦噪。 陈副部长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狐疑地看向林建:“这就……完了?” “完了。”林建正在收拾导线。 “响呢?” “在云里炸的,声音传不下来。” “那效果呢?”苏副部长摊著手,“你这打了一炮,就为了听个响还没听著?林建,你这不是拿咱们几个老头子寻开心吧?” 李副部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军工无戏言,这浪费一枚炮弹事小,但这態度…… “別急嘛。”林建倒是稳坐钓鱼台,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甚至还递给李副部长一把,“让子弹飞一会儿。” “飞个屁!”李副部长把瓜子推开,“这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林建,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关你禁闭!” 林建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指了指头顶:“首长,您再等等。十分钟,就十分钟。” 三人没办法,只能陪著他在寒风里站著。 李副部长背著手来回踱步,越想越气。这前线战事吃紧,自己跑这儿来吹冷风,看这小子耍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 苏副部长突然觉得鼻尖一凉。 他伸手摸了一下,湿的。 “下雪了?” 他抬起头。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竟然真的飘起了雪花。 起初是零星的小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紧接著,雪片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几米开外就看不清人影。 “哎哟,这雪下得真急。”陈副部长把衣领竖起来,“行了行了,这老天爷也凑热闹。林建,赶紧收摊回去吧,这雪下大了路不好走。” 李副部长也抖了抖肩膀上的雪:“这就是你说的效果?打一炮,把老天爷嚇哭了?行了,別扯淡了,回去写检查。” 三人转身欲走。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巧合。本来就是阴天,下雪是早晚的事。 “首长,別走啊。” 林建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 他站在原地没动,伸出手,接住一片硕大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 “这雪,是我让它下的。” 李副部长脚步一顿,转过身,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林建。 “你说啥?” “我说,这雪,是刚才那发炮弹催下来的。”林建一脸认真。 静。 死一般的静。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第207章 裹尸布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07章 裹尸布 陈副部长走过来,伸手就要摸林建的脑门:“你小子是不是发烧了?烧糊涂了?这呼风唤雨那是龙王爷的事,你一个造军火的,还能管得了老天爷?” 苏副部长也笑了,是被气笑的:“林建啊,咱们是唯物主义者。 你这……你这怎么还搞起封建迷信了?要是打一炮就能下雪,那还要气象局干什么?” “就是!”李副部长板著脸,“你要说你造了个能炸平山头的炸弹,我信。你说你能下雪?你怎么不说你能上天呢?” 这事儿太离谱了。 这就好比厨子说他炒菜不用火,用爱发电一样。完全超出了这三位老革命的认知范畴。 林建嘆了口气。 跟这帮老前辈讲碘化银、讲冷凝核、讲过冷水滴,那是对牛弹琴。 他得用事实说话。 “三位首长,你们觉得我是疯了。”林建把手里的瓜子皮扔在雪地上,“那你们往那边看。” 他手指向靶场的东边。 那里大概一公里外,有一座小山包。 “看什么?看山?”李副部长不耐烦地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陈副部长也愣住了。 苏副部长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只见这靶场上空,大雪纷飞,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 但是! 就在那一公里外的小山包上,阳光竟然透过云层的一丝缝隙洒了下来! 那里……没下雪! 甚至连那个方向的树林、枯草,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漫天的大雪,就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给挡住了。 或者说,这雪,只下在了他们头顶这一片区域!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精准地扣在了靶场上。 “这……这……”陈副部长结巴了,指著远处又指指头顶,“这怎么个意思?这雪长眼睛了?” “那边怎么没下?”苏副部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不科学啊!哪有隔著二里地,这边暴雪那边大晴天的?” 李副部长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但此刻,他拿著搪瓷缸子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林建,眼神里全是惊骇。 “林建,你老实告诉我。”李副部长的声音有点哑,“这真是……那一炮搞出来的?”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残雪,笑得人畜无害。 “首长,原理其实很简单。云层里有水,但是没冻住。我送点『引子』上去,帮它们结个冰。这叫人工增雪。” “但我更喜欢叫它——” 林建顿了顿,看著漫天飞舞的雪花,轻声说道: “给洋鬼子准备的裹尸布。” 三位副部长站在风雪中,任凭雪花落满肩头。 他们看著林建,又看看那界限分明的雪幕。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哪里是武器? 这分明是神跡! 陈副部长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的个乖乖……你小子,这是把龙王爷给绑架了吧?” 李副部长深吸一口冷气,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嚇人,那是猎人看到了绝世猎物的光芒。 他一把抓住林建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这玩意儿……能量產吗?” “只要钱够,管够。” 李副部长猛地回头,衝著还在发呆的苏副部长吼道: “老苏!別看了!回去!把后勤部所有的家底都给我翻出来!砸锅卖铁也要给林建凑钱!” 他又看向天空,看著那密集的雪花,脸上露出了狰狞又狂喜的笑容。 “好啊……好啊!” “星条国的机械化部队不是跑得快吗?不是轮子多吗?” “老子这次,要把他们全都埋在雪窝子里!” “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寸步难行!” …… 前线,雪窝子。 这雪下得邪性。 几个小时前还只是阴冷,这会儿积雪已经没了膝盖。 星条国的机械化纵队趴窝了。 那些平日里轰隆隆喷黑烟的铁疙瘩,现在像是一群冻僵的死王八,趴在路基上一动不动。 燃油冻住了,润滑油成了浆糊,就连引以为傲的橡胶轮胎,在骤降的低温下也脆得像饼乾,一磕就碎。 一个星条国的大兵,裹著那所谓的“高科技防寒服”,哆哆嗦嗦地想拉开裤链撒尿。 手刚伸出去,就被冻得没了知觉,那拉链头跟焊死了一样。 他骂了一句脏话,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上结了霜。 “上帝啊……这是地狱吗?” 他话音未落,四周的雪地里突然冒出无数个白色的身影。 没有吶喊,只有密集的枪声和一种怪异的呼啸声。 那是林建搞出来的“没良心炮”改进版,还有那种轻便得不像话的火箭筒。 火光炸开。 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轰炸,而是精准的点名。哪里有热源,哪里有动静,哪里就挨炸。 星条国的少爷兵们想反击,可枪栓拉不开,炮塔转不动,就连无线电里都是一片嘈杂的雪花音。 这一仗,打得不像打仗,像是在收拾残局。 …… 后方,指挥部。 电报机的噠噠声响了一夜,这会儿终於停了。 通讯员小王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电报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他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又泛著红晕,那是极度亢奋后的虚脱。 “首……首长。” 李副部长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身上盖著件军大衣。听到动静,眼皮一抬:“怎么?前线要补给?告诉他们,路不好走,车队得缓一缓。” “不……不是补给。”小王把电报纸递过去,声音劈了叉,“是……是捷报。” “捷报?” 陈副部长和苏副部长也凑了过来。这时候能有什么大捷报?顶多是守住了某个高地,或者抓了几个舌头。 李副部长漫不经心地接过纸,扫了一眼。 这一扫,他整个人像是被电打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面前的搪瓷缸子。 “咣当!” 茶水泼了一地,没人管。 “老李,咋了?见鬼了?”陈副部长嚇一跳,伸手去抢电报。 李副部长没鬆手,嘴唇哆嗦著,眼珠子瞪得要把眼眶撑裂:“你……你自己看。我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这上面的零,是不是多打了一个?” 第208章 武器出名了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08章 武器出名了 陈副部长凑过去,苏副部长也把脑袋挤过来。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死死盯著那几行字。 空气凝固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角老鼠磨牙的声音。 良久。 “嘶——” 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口凉气一直钻到脚后跟。 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部於昨日夜间发起反击,借风雪之势,全歼敌军两个整编师及附属部队。毙伤俘敌……十万三千余人。其中星条国主力五万四千人。缴获坦克、汽车、火炮无数,正在清点。我军伤亡……一万一千人。】 “一万换十万?”苏副部长把眼镜摘下来,哈了口气,用力擦,再戴上,“还是换的星条国的主力?这……这帐是这么算的?” 以前打仗,那是拿人命填。一换一都是大胜,一换二那是祖坟冒青烟。 现在呢? 一换十! 而且是在装备处於劣势的情况下! “这哪是打仗啊。”陈副部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这是……这是杀猪啊。” 李副部长手里的电报纸被捏得皱皱巴巴。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林建搞的那场“人工雪”虽然停了,但余威还在。 “林建……”李副部长喃喃自语,“这小子,把星条国的腿给打断了。” “快!”李副部长突然吼了一嗓子,把通讯员小王嚇得一哆嗦,“给上面发报!核实数据!如果是真的……这天,要变了!” …… 这天,確实变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捂都捂不住。 虽然具体的战术细节保密,但那个恐怖的伤亡数字,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全世界。 西方世界,一片譁然。 星条国,五角大楼的某间办公室里。 一位掛著满身勋章的將军,正对著桌子咆哮。他手里的咖啡杯被摔得粉碎,褐色的液体溅满了昂贵的地毯。 “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將军指著墙上的地图,手指头都在颤抖:“那是五万人!不是五万头猪!就算是五万头猪,抓三天三夜也抓不完!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 站在他对面的情报官低著头,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 “长官,前线报告说……是天气。突然降温,零下四十度,我们的设备全瘫痪了。 而且……对方的火力很猛,非常猛。他们有一种奇怪的火箭弹,能轻易打穿我们的谢尔曼坦克。” “天气?”將军气笑了,“上帝是他们那边的吗?啊?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没有预警!还有,什么火箭弹?他们不是连步枪都配不齐吗?” “我们……正在查。” “查!给我查!我要知道他们手里到底拿著什么!” …… 北极熊那边,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內。 一位留著大鬍子的元帅看著手里的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手里夹著菸斗,烟雾繚绕中,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达瓦里氏。”他问身边的顾问,“我们给龙国援助了多少重武器?” “不多,元帅。”顾问翻著本子,“大部分还在路上。他们现在用的,主要是缴获的和……自己造的。” “自己造的?”元帅把菸斗在桌子上磕了磕,“他们能造出全歼星条国两个师的武器?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可是情报显示,他们確实用了一些我们没见过的东西。”顾问犹豫了一下,“而且,那场雪,下得很蹊蹺。” 元帅沉默了。他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这个小兄弟,似乎不像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 …… 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更不缺想抱大腿的。 中东,一片黄沙漫天的帐篷里。 骆驼国的亲王,正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手里拿著一份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战报复印件。 他看不懂汉字,但他看得懂数字。 “十万?”亲王指著那个数字,问身边的翻译。 “是的,殿下。十万。”翻译也是一脸兴奋,“而且,听说龙国用了一种神像扛在肩膀上的管子,一炮就能把星条国的坦克掀翻。” 亲王的眼睛瞬间亮了,比他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还亮。 他们骆驼国穷得只剩下油和沙子,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饿狼。他们最怕什么?最怕別人的坦克洪流。 现在,有人告诉他,有一根管子能解决这个问题? “买!”亲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联繫他们!不管多少钱,我要那个管子!还有,那个能让坦克趴窝的秘密,我也要买!” 旁边,波斯狮的代表也在。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 波斯狮虽然现在跟西方走得近,但谁不想手里多张底牌呢?尤其是这种能以弱胜强的底牌。 “看来,我们得派个高级点的代表团去龙国了。”波斯狮代表低声说道。 …… 东南亚,湿热的丛林。 南猴的游击队队长,正蹲在树底下擦枪。 收音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广播声,播报著龙国大胜的消息。 队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露出了嚮往的神色。 “一万换十万……”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要是我们也有这本事,那些殖民者的碉堡还算个屁啊。”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指导员:“咱们之前不是派人去龙国学习了吗?发电报催催,问问他们学到啥了。特別是那个什么……林建搞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给咱们弄点回来?哪怕是图纸也行啊!” 东欧那几个小国,更是炸了锅。 他们夹在北极熊和西方阵营中间,日子过得紧巴巴。现在看到龙国这么猛,心思都活泛了。 原来除了北极熊的大粗腿,东方还有条潜龙啊! …… 几天后。 龙国,后勤部。 李副部长看著桌子上堆成山的“求购函”和“访问申请”,痛並快乐著。 以前是求爷爷告奶奶去买人家的破烂,现在是人家挥舞著钞票(或者是黄金、石油、橡胶)求著买咱们的东西。 第209章 延期交付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09章 延期交付 “部长,骆驼国那边说,想定两千具那个……『130』,价格隨我们开。” 苏副部长拿著一张单子,手都在抖,“他们还说,能不能把那个云爆弹的技术也卖给他们?” “云爆弹?”李副部长嘴角抽了抽,“告诉他们,那是战略武器,非卖品!不过那个130嘛……可以谈,价格翻倍,不,翻三倍!咱们现在缺外匯缺疯了!” “还有波斯狮,想买咱们的防寒服和速食军粮。”陈副部长也凑过来,“说是看新闻上,咱们的战士吃得香,星条国的兵冻得哭,觉得咱们的东西肯定有门道。” “卖!都卖!” 李副部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不是核心机密,只要能换回钱和资源,统统卖!林建那小子不是说要搞什么大项目缺钱吗?这下钱来了!” 正说著,门帘一掀,林建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著个半成品的零件,一脸迷茫:“首长,你们这又是唱哪出?怎么门口停了那么多外国牌照的车?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儿开万国博览会呢。” 李副部长走过去,一把搂住林建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建啊,你小子现在可是財神爷了。” “那些老外,现在排著队想见你。尤其是骆驼国那个亲王,说是只要能见你一面,愿意送你一吨黄金。” 林建愣了一下:“一吨黄金?见我干啥?我又不会变戏法。” “在他们眼里,你比变戏法的厉害多了。”李副部长指了指窗外,“你那一炮,把咱们龙国的军工牌子,彻底打响了!” 林建顺著手指看去。 院子里,几个穿著长袍的、穿著西装的、穿著军装的外国人,正围著那辆架著107火箭炮的卡车,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贪婪和崇拜。 那眼神,就像是饿死鬼看见了红烧肉。 林建挠了挠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他们这么热情……” “首长,咱们是不是该涨价了?” “那个107火箭炮,我正打算出个『至尊豪华版』,刷层金漆,专门卖给骆驼国,您看咋样?” 李副部长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小子!够黑!不过……我喜欢!” …… 后勤部的会议室,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桌子上摆著几个搪瓷大茶缸,里面的茶水早就没了色儿,全是茶叶沫子。 李副部长坐在主位,手里捏著根这就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屁股,对面坐著骆驼国的亲王代表,还有波斯狮那个一脸大鬍子的特使。 这场面,不像谈国事,像菜市场砍价。 “六个月?”骆驼国的代表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那手上的金戒指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篤篤”的脆响。 “李部长,我们可是带著诚意来的!黄金!现货!就在外面的卡车上!你告诉我货要六个月后发?” 李副部长不紧不慢地把烟屁股按灭在菸灰缸里,又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茶叶沫子。 “亲王阁下,稍安勿躁。” 他指了指墙上的地图,虽然上面啥也没標,但气势得足。 “您也知道,前线打得正热乎。咱们这批『130』和改进版火箭炮,那是紧俏货。现在的產量,连咱们自己部队都不够塞牙缝的。” 波斯狮的代表插话了:“那我们买什么?买空气?” “非也。”李副部长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这叫『预售』。你们现在交钱,那是为了锁定名额。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奸商……不,是战略家的智慧。 “而且,这六个月,我们的战士在前线,那是帮你们『实战测试』。 哪里不好用,我们改;哪里威力不够,我们加。 等交到你们手里,那是经过血与火考验的『终极版』。 这服务,別家有吗?星条国卖给你们的,那是库存货,我们这可是『定製实战版』。” 两个老外愣住了。 还能这么解释? 明明是產能不足,拿不出货,硬是被说成了“免费实战测试服务”。 骆驼国代表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有道理啊! 星条国的坦克在中东老是水土不服,要是这帮龙国人在雪窝子里都能把武器使得顺手,那到了沙漠肯定更没问题。 “行!”骆驼代表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簿,“签!但是有一条,我们要优先发货权。比波斯狮早!” “哎!你这就不讲究了!”波斯狮代表急了,也开始掏钢笔。 李副部长看著两人爭先恐后地签字画押,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这一波,赚翻了。 虽然货得延期,但外匯和资源是实打实地进了口袋。 有了这笔钱,兵工厂的工具机能换新的,原材料能从海外通过霍尔家的小路子倒腾进来,甚至还能给林建那小子的实验室添置点像样的设备。 这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狼还得谢谢你给它套绳子。 …… 外面的喧囂,跟林建没关係。 他这会儿正躲在自己的那间小仓库里,门反锁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外人看来,他在闭关搞研究。 实际上,他在“发呆”。 林建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垫著砖头的木桌前,闭著眼,脑子里的系统界面正闪著微光。 【当前任务:学习旋翼机技术(1930-1940年代標准)】 【进度:99%……100%】 【学习完毕。】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没有什么金光乱闪,也没有什么身体强化,就是纯粹的知识灌输。脑仁有点涨,像是宿醉后的感觉。 林建揉了揉太阳穴,消化著这股记忆。 这是星条国和汉斯国在三四十年代搞出来的玩意儿。 那时候直升机还不成熟,但这东西已经有了雏形。 主要是类似於“凯利”或者“皮特肯”那类的自转旋翼机。 结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前面一个螺旋桨负责拉力,头顶上一个大转子负责升力,但这大转子不连发动机,纯靠气流吹动旋转。 起飞距离短,甚至能原地跳一下,安全性还高,发动机停了也能慢慢飘下来。 第210章 四翼无人机和摄像头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10章 四翼无人机和摄像头 “这玩意儿……”林建睁开眼,看著虚空中只有他能看见的图纸,“说是飞机,其实就是个会飞的拖拉机。” 技术很原始,但在现在这个年代,够用了。 尤其是那套关於旋翼气动布局的理论,那是无价之宝。 【获得经验碎片:初级旋翼气动原理】 【获得经验碎片:机械传动结构优化】 林建没急著高兴,他熟练地打开系统的“合成界面”。 这才是他的金手指最变態的地方。 学习老技术,不是为了造老古董,是为了通过碎片合成,搞出黑科技。 他把刚才得到的【初级旋翼气动原理】碎片,扔进了合成栏。 又在仓库角落里翻了翻,找出了之前修收音机和发报机时攒下的几个【电子控制基础】碎片,一股脑也扔了进去。 “合成。” 林建在心里默念。 系统界面一阵扭曲,像是一个被搅动的漩涡。 几秒钟后。 【叮!合成成功。】 【获得技术:四旋翼无人飞行器技术(初级/电子管与电晶体过渡版)。】 林建看著那个新出现的图標,眼角抽了抽。 四旋翼?无人机? 这跨度有点大啊。 他仔细读取了一下技术说明。 还好,不是后世那种满大街飞的大疆。 这是一种基於当前工业水平的“魔改版”。 没有集成电路,没有gps,没有高清图传。 它用的是微型燃油发动机(或者高能电池,如果能造出来的话),控制系统靠的是无线电遥控,陀螺仪是机械式的——这玩意儿在二战的鱼雷和v2飞弹上已经有了,不算超纲,就是做小有点难。 但这结构…… 四个螺旋桨,呈十字交叉。 这不就是个大號的“竹蜻蜓”吗? “这东西造出来,估计得有脸盆那么大,噪音像割草机。” 林建自言自语,顺手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不过,只要能飞,能掛东西,那就是神器。” 在这个年代,防空炮那是打飞机的,谁能想到去打一个脸盆大小、飞得忽忽悠悠的玩意儿? 但这还不够。 光能飞没用,得能看见。 看不见,这东西就是个瞎子,飞出去就回不来了。 林建把目光投向了系统的另一个空位。 那里还有一个待学习的技术包。 【闭路电视监控技术(1940年代初期版)】 这东西,听著像现代小区的保安室標配。 其实,这玩意儿的祖宗是打仗用的。 很多人以为监控摄像头是现代產物。 其实早在1942年,汉斯国的佩內明德基地,那帮搞v2飞弹的疯子科学家——也就是后来被星条国和北极熊抢走的那些人,就搞出了这东西。 为了观察飞弹发射又不被炸死,西门子公司给他们弄了一套“闭路电视系统”。 那摄像头大得像个水桶,还得配专门的冷却系统,但这確实是人类第一次通过屏幕实时看到远处的画面。 林建点了“学习”。 又是一阵脑仁疼。 这次涌进来的知识比较杂。 有关於光电转换的,有关於同轴电缆传输的,还有那种笨重的“光导摄像管”的製造工艺。 【学习完毕。】 【获得经验碎片:光电成像原理】 【获得经验碎片:视频信號传输技术】 林建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把【光电成像原理】碎片,和之前剩下的几个【无线电通讯】碎片,再次扔进了合成栏。 这一步很关键。 闭路电视是“有线”的,他要的是“无线”的。 虽然在这个年代搞无线图传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系统给的“合成”,往往能给出一种意想不到的“土法解决方案”。 “合成!” 界面再次旋转。 这次的时间长了一点。 【叮!合成成功。】 【获得技术:微型化电视摄像及无线回传系统(黑白/低解析度/模擬信號)。】 林建看著说明,乐了。 这系统真是贴心。 所谓的“微型化”,其实也有饭盒那么大。 所谓的“无线回传”,距离也就几公里,而且还得是大功率发射,画质估计跟满屏雪花的黑白电视差不多,稍微有点干扰就全是条纹。 但是…… 这就够了! 林建把两张图纸——“四旋翼飞行器”和“微型摄像系统”並排放在桌子上。 左边是腿,右边是眼。 要是把这两个东西凑在一起…… 林建拿起铅笔,在两张图纸中间画了一个加號,然后重重地圈了起来。 一个在这个时代绝对属於“降维打击”的怪物雏形,诞生了。 不需要它飞多远,也不需要它拍多清楚。 只要能飞过山头,看一眼反斜面后面藏著的星条国炮兵阵地。 或者掛上一捆炸药,顺著窗户飞进敌人的指挥部。 那画面…… 林建忍不住笑出了声。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意淫。 “林工!林工!” 门外是小王的声音,听著挺急。 林建赶紧把桌子上的图纸收进抽屉,整理了一下衣服,过去开了门。 “怎么了?火烧眉毛了?” 小王跑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拎著个油纸包。 “不是,李副部长让我给您送点吃的。说是刚才跟那帮老外谈生意,赚了笔大的,特意让人去老莫餐厅打包的红肠和麵包,犒劳犒劳您。” 小王把油纸包递过来,又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了一眼。 “林工,您这闭关半天,又搞出啥好东西了没?那帮老外可都在外面等著呢,说是只要是您林工出品的,哪怕是夜壶他们都买。” 林建接过油纸包,闻著里面透出来的肉香,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他撕下一块麵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夜壶没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不过,倒是搞出了个能长了眼睛、会飞的『大號苍蝇』。” 小王一愣:“苍蝇?那能干啥?” 林建咽下麵包,神秘一笑,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能干啥?以后咱们的炮兵,不用再瞎著眼打炮了。这只苍蝇,能帮他们把炮弹,直接送到星条国大兵的被窝里去。” 小王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看著林建那双发亮的眼睛,本能地觉得,这肯定又是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玩意儿。 “行了,別愣著了。”林建把剩下的红肠塞给小王一半。 “去,帮我找点材料。我要轻木、漆包线、还有……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那种报废的电子管,越小越好。” “好嘞!”小王虽然不懂,但执行力那是没得说,转身就跑。 林建倚在门口,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色渐暗,几只麻雀在电线桿上起起落落。 “等著吧。” 他喃喃自语。 “等我把这只『苍蝇』放出去,这战爭的游戏规则,就得改改了。” 第211章 搞个无人机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11章 搞个无人机 林建把仓库门反锁了三道。 窗帘拉得死死的,连个蚊子都飞不进来。 屋里乱得像刚被炮弹犁过。 地上全是铝管、铜线、还有从报废飞机仪錶盘上拆下来的零件。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松香、机油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冷味儿。 这味儿,搞技术的闻著香,外行闻著想吐。 林建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钢锯,脚底下踩著一根从坠毁的星条国运输机上拆下来的铝合金管子。 “滋啦——滋啦——” 锯条摩擦金属的声音,酸得倒牙。 他要造个架子。 这四旋翼无人机,说白了就是四个风扇把一个架子抬上天。 但这架子得轻,还得硬。太重了飞不起来,太软了飞起来就散架。 锯断四根管子,长短一致。 他又找来一块硬木板,这是做中心盘用的。 在木板上打孔,把铝管插进去,摆成个“十字”型。 连接处不能光靠胶水,那玩意儿不靠谱。 林建找来几张薄铁皮,剪成条,裹在连接处,再用铆钉枪“咔噠、咔噠”地打死。 完事儿拎起来晃了晃。 挺结实,就是丑。 像个缺了腿儿又长出四根棍儿的怪板凳。 接下来是动力。 这是大麻烦。这年头没有无刷电机,只有笨重的有刷电机。 林建翻遍了仓库,找出了四个本来是给车载电台散热用的小风扇电机。劲儿太小。 拆。 拆开外壳,把里面的铜线圈全扯出来。 他要重绕。 找来更粗的漆包线,一圈一圈地往转子上绕。这活儿费眼,还费手。 手指头被铜线勒出一道道红印子,有的地方皮都磨破了。 林建也不在乎,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眯著眼,像个绣花的大姑娘,手底下却快得像穿梭机。 绕完线圈,还得换磁铁。 原来的磁铁磁性不够。他从那台报废的雷达磁控管里敲下来几块强磁铁,那是稀罕物,硬度高,脆,一敲就碎。 废了三块,才磨出四块合適的弧形磁铁,塞进电机壳里。 通电测试。 接上那块笨重的铅酸电池。 “嗡——!!!” 电机猛地一跳,差点从桌子上蹦下去。转速极高,声音尖锐得像哨子。 林建咧嘴笑了。 这就叫大力出奇蹟。 四个电机固定在铝管的四个顶端。螺旋桨是拿轻木削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边缘打磨得锋利如刀。 装上去,手一拨,呼呼带风。 架子有了,动力有了,接下来是“脑子”。 这玩意儿要是没脑子,飞起来就是个窜天猴,一秒钟就得炸。 林建看著桌子上那个从鱼雷里拆出来的机械陀螺仪。 这东西金贵,铜做的,沉甸甸。 他把陀螺仪拆散,只留下最核心的转子和框架。 原理很简单:陀螺转起来,方向就不变。飞机歪了,陀螺不歪,两者之间就有了夹角。 林建用几根极细的电阻丝,搭在陀螺仪的框架上。 飞机一歪,电阻丝滑过触点,电阻变化,电流变化。 这电流信號传给电机,哪边低了,哪边的电机就加速;哪边高了,哪边就减速。 这就是最原始的“飞控”。 纯机械,纯模擬,没半个晶片。 为了把这套东西装上去,林建又焊了一块电路板。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电阻和电容,还有几个像花生米大小的电晶体——这是从那堆“洋垃圾”里淘出来的宝贝,比电子管省电,还抗震。 焊锡丝化开,冒出一缕青烟。 林建吸了一口,咳嗽两声,手底下却稳如泰山。 最后是“眼睛”。 那个“闭路电视系统”的图纸还在脑子里。 现成的摄像机大得像个冬瓜,根本带不动。 林建把摄像机的外壳全砸了。 里面那个光导摄像管,像个大灯泡,小心翼翼地拆下来。 透镜组太重,换掉。 他找了个坏掉的望远镜,拆下目镜,用胶布缠在摄像管前面。 电路部分更是大刀阔斧地砍。 什么自动光圈、什么色彩平衡,统统不要。 只要能出影儿就行。 最后攒出来的这个“摄像头”,只有饭盒大小,看著像个独眼龙怪物,后面拖著一根天线。 为了把图传回来,他还得做一个发射机。 频率选在那个没人用的高频段。 功率调大,往死里调。哪怕只能工作十分钟就烧管子,也得保证这十分钟里画面不断。 …… 三天三夜。 林建鬍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精神头却亢奋得嚇人。 桌子上,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终於成型了。 十字形的架子,四个狂暴的电机,中间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板和那个独眼龙摄像头。 在那十字架的下方,林建还特意焊了两个掛鉤。 左边一个,写著“type 50”。那是给衝锋鎗预留的。只要装个舵机扣扳机,这玩意儿就是个会飞的机枪塔。 右边一个,写著“boom”。那是掛迫击炮弹或者炸药包的。 当然,现在上面空空如旧。 太重了带不动,得先试飞。 操控器是个木头盒子。 上面没有摇杆,只有四个旋钮和几个拨动开关。 左边旋钮管油门(总电压),右边旋钮管方向(差速调节)。 中间还有个小屏幕——那是从示波器上拆下来的显像管,只有巴掌大,绿莹莹的。 “成了。”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根叼了三天的烟屁股扔进垃圾桶。 …… 深夜,两点。 后勤部的后院,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建抱著那个“怪板凳”,像做贼一样溜了出来。 不能让人看见。这玩意儿太超前,解释起来费劲,搞不好还被当成敌特发报机给没收了。 他把无人机放在空地中央。 接通电源。 机身上的一个小红灯亮了。那是电源指示灯。 摄像头的电子管开始预热,发出微弱的红光。 林建退后二十米,躲在一棵大槐树后面,把操控器放在膝盖上。 打开操控器开关。 “滋滋滋……” 小屏幕上闪过一片雪花,紧接著,画面跳动了几下,稳定下来。 那是黑白画面,有点扭曲,边缘还有光晕,但能看清。 画面里是杂草,还有一只被惊动的癩蛤蟆。 视角很低,贴著地。 “起。” 林建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拧动左边的旋钮。 第212章 我们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12章 我们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嗡——” 远处的草丛里,那个怪东西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四个螺旋桨开始旋转,把周围的草吹得东倒西歪。 转速越来越快,声音从低沉变成高亢,最后变成了刺耳的蜂鸣。 “起!” 林建再拧一点。 那个“怪板凳”猛地颤抖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地面。 离地一尺。 不稳。 它像个喝醉了的酒鬼,往左边一歪。 林建赶紧拧右边的旋钮修正。 机械陀螺仪起作用了。它感知到了倾斜,迅速调整了电机的电流。 无人机猛地往右一摆,然后又往左一晃,最后竟然奇蹟般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虽然还在轻微地哆嗦,但它真的飞起来了! 高度一米五。 正好和林建的视线齐平。 那个独眼龙摄像头正对著大槐树。 林建低头看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躲在树后,一脸紧张地盯著这边。 那是他自己。 “臥槽……” 林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 这感觉,比当年第一次摸女孩子手还刺激。 这是上帝视角! 虽然画质渣得像打了马赛克,虽然这玩意儿吵得像个拖拉机,但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神跡。 他试著推了推方向旋钮。 无人机往前倾斜,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速度极快! 这四个改过的电机劲儿太大了。 林建嚇了一跳,赶紧往回拉。 无人机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s”型,差点撞上墙头。 操控很难。 没有gps定位,没有自动悬停,全靠手感和那个简陋的陀螺仪。 稍不留神就是炸机。 林建全神贯注,额头全是汗。 他控制著无人机飞过围墙,看了看墙外的小树林。 屏幕上,黑乎乎的树影掠过。 突然,画面一闪。 信號受到干扰了。 这模擬图传还是太脆弱,穿透力不行。 林建赶紧把无人机拉回来。 “嗡嗡嗡……” 那个怪东西带著风声,稳稳地(相对来说)降落在他面前的草地上。 “啪。” 关闭油门。 螺旋桨缓缓停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电机散热发出的“噼啪”声。 林建走过去,摸了摸电机壳。 烫手。 这散热还得改。 他又看了看那个预留的机枪位。 “要是掛上一把改短了的卡宾枪,再配个大弹鼓……”林建自言自语,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画面了。 “这玩意儿贴著树梢飞过去,对著战壕里就是一梭子,打完就跑,神仙也抓不住。” 或者掛个燃烧瓶。 飞到星条国的坦克屁股后面,把燃烧瓶扔进发动机散热口。 那画面,太美。 就在林建沉浸在暴力美学中无法自拔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吉普车的剎车声。 有人来了。 林建心里一惊,赶紧把无人机抱起来,用一块破油布盖住,塞进旁边的草垛里。 他刚整理好衣服,装作出来撒尿的样子。 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 是李副部长。 大半夜的,李副部长披著件大衣,脸色凝重,手里捏著一张电报纸。 看见林建,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林工?这么晚了还没睡?在这儿干嘛呢?” “啊……那个,出来透透气,屋里太闷。”林建打了个哈哈,“您这是?” 李副部长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电报纸揉成一团。 “前线刚来的消息。” 他抬头看著漆黑的夜空,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复杂的情绪。 “怎么?又要大打?”林建心里一紧,要是大打,他这无人机正好能派上用场,哪怕是个半成品,也能上去嚇唬嚇唬人。 “不。” 李副部长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这帮洋鬼子,被打疼了。” “说是……要谈判了。” “谈判?”林建愣住了。 “对,停战谈判。”李副部长苦笑了一声,“说是要坐下来聊聊。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咱们刚把傢伙事儿备齐了,这拳头刚捏紧了,他们要喊暂停?” 林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草垛。 那里藏著他的“天眼”,藏著他的“空中机枪塔”。 这还没出世呢,就要失业了? “真不打了?”林建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李副部长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林建一根,“但这帮强盗的德行你知道,嘴上说谈,手底下肯定不老实。谈谈打打,打打谈谈,估计还得折腾。” 他给林建点上火,火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不过,既然要谈,咱们手里就得有更硬的牌。”李副部长吐出一口烟圈,“林建,你那个……什么新玩意儿,搞得咋样了?” 林建抽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直衝肺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草垛,眼神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快了。” 林建笑了笑。 “既然他们想谈,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点『助兴』的节目。” “等谈崩了的那一天,给他们个大惊喜。” …… 消息是顺著电波飞出来的。 大清早,北平的胡同口,卖豆汁儿的大爷刚把锅盖掀开,热气还没散匀,掛在电线桿子上的大喇叭就响了。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播音员那字正腔圆、带著点儿激昂颤音的嗓子,把胡同里的猫都嚇了一跳。 “……星条国方面,正式提出停战谈判请求……” 大爷手里的勺子,“噹啷”一声掉进了锅里。 旁边蹲著喝豆汁儿的几个老少爷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嘴边还掛著咸菜丝儿,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啥玩意儿?” 一个穿著蓝布工装的小伙子,把碗往板凳上一顿,抹了一把嘴。 “谈了?这就谈了?” 旁边的大爷把勺子捞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脸的不可思议:“不能吧?这才打多久?我听隔壁二小子说,前线刚运上去一批新傢伙,还没热乎呢。” “就是啊!”小伙子急了,拍著大腿,“那帮洋鬼子不是號称天下第一吗?不是有飞机大炮吗?咱们这才刚把拳头捏紧,还没怎么抡圆了揍呢,他们就趴下了?” 这种情绪,像长了腿一样,从北平蔓延到全国。 工厂里,车床停了。工人们围著收音机,面面相覷。 田埂上,老农锄头也不挥了,听著村头的大喇叭,吧嗒吧嗒抽旱菸,一脸的意犹未尽。 大傢伙儿原本都做好了勒紧裤腰带打个十年八年的准备。谁能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星条国,那个號称要把地球炸穿的联军,居然主动喊了暂停。 一种极其凡尔赛的情绪在蔓延: 这就完了? 我们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第213章 星条国被打停了?!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13章 星条国被打停了?!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 雾都,唐寧街。 约翰牛家的统领官邸,气氛比外面的雾霾还厚重。 几个穿著燕尾服、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老绅士,围坐在红木圆桌旁。桌上的红茶凉透了,没人动。 一份电报被扔在桌子中间。 “这不可能。” 一个留著两撇小鬍子的外交大臣,把单片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仿佛那是导致他眼花的罪魁祸首。 “星条国那帮牛仔,装备了最先进的喷气式飞机,还有那个什么……凝固汽油弹。他们的后勤补给能把我们羡慕死。怎么可能输给一群……一群还在用步枪的农民?” “不是步枪。” 坐在他对面的情报头子,脸色阴沉得像块发霉的奶酪。他把几张模糊的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根据前线溃兵——哦不,是『战略转进』的士兵描述,龙国人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情报头子点了根雪茄,手有点抖,“一种能追著飞机屁股咬的火箭,还有一种打不死的坦克,甚至还有人说看见了会飞的炸弹。” 屋里一片死寂。 约翰牛虽然日薄西山,但眼力见儿还在。他们太清楚星条国的实力了。 如果连星条国都被打得要上谈判桌,那他们这帮岂不是更危险? “咱们在远东的那点家底……”小鬍子咽了口唾沫,“是不是得……客气点?” “必须客气。”统领掐灭了菸头,眉头锁成个『川』字。 “赶紧给那边的领事发电报。以后见著龙国人,腰杆子別挺那么直。 还有,那个贸易禁运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万一惹毛了他们,咱们那点儿港口,不够人家一顿早饭吃的。” …… 海峡对岸,高卢鸡家。 巴黎的咖啡馆里照样歌舞昇平,但爱丽舍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卢鸡的高层们更慌。 他们在安南那边正焦头烂额呢。 “上帝啊。” 国防部长看著手里的战报,感觉牙疼。 “星条国在太阳都被打停了?那我们在安南遇到的那些游击队……要是也得到龙国的这种援助……” 画面太美,不敢想。 “查!必须查清楚!”部长拍著桌子咆哮,“龙国人到底用了什么魔法?他们的军工產业不是一片空白吗?这些装备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 莫城,克宫。 这里的空气是冷的,带著伏特加和钢铁的味道。 巨大的办公室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几个肩扛大元帅徽章的巨头,正围著一张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太阳的战线被红蓝两色的铅笔画得密密麻麻。 “啪!” 一只粗壮的大手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大老板的声音不高,但透著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威压。 他指著一份情报:“我们的米格走廊还没完全建立起来,龙国的地面防空火力就已经把星条国的飞机打得不敢低空飞行了。这是我们给的装备吗?” 旁边的军械部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报告……不是。我们给的也就是37高炮,那玩意儿打打螺旋桨还行,打喷气式……那是做梦。” “那他们用的是什么?” 大老板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还有这个。”他又甩出一张照片。照片模糊不清,隱约能看到一辆造型怪异的坦克,炮塔稜角分明,不像这年头任何一个国家的產物。 “我们的t-34还在路上,他们就已经有了这种东西。这难道是他们自己造的?” 没人敢接茬。 这太荒谬了。一个连汽车发动机都造不好的国家,突然造出了比老大哥还先进的坦克? “伊万诺夫。” 大老板喊了一声。 角落里,一个穿著灰色风衣、面容冷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克格勃的高级特工。 “在。” “你去过龙国,你跟那个叫林建的人接触过。”大老板盯著他,“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星条国那边的技术泄露?” “不可能。”伊万诺夫回答得斩钉截铁,“星条国被打得这么惨,如果是他们的技术,他们自己为什么不用?” “那就是汉斯遗留的技术?还是说……”大老板眯起眼睛,“他们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这种“未知”让北极熊感到不安。 他们习惯掌控一切。现在,这个原本需要依附他们的小兄弟,突然亮出了几块连大哥都没见过的肌肉。 “你去查。” 大老板下令了。 “动用一切资源,哪怕把地皮翻过来。我要知道那个林建到底在干什么,他的工厂里到底藏著什么鬼东西。如果不搞清楚,我睡不著觉。” “是。” 伊万诺夫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 雨季刚过,空气潮湿闷热,墙角都泛著霉味儿。 某间办公室里,电风扇“呼呼”地转著,却吹不散那股子颓废气。 “星条国大队长”穿著一身长袍马褂,手里捏著手杖,正对著墙上的地图发呆。 他瘦了。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顶的光头在灯光下泛著惨澹的油光。 自从败退,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梦里全是河,醒来全是海浪拍岸。 “唉……” 一声长嘆,仿佛把半辈子的心气儿都嘆没了。 “总座。” 门开了,心腹侍卫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捧著一份文件夹,脸色古怪。 “什么事?”大队长没回头,声音疲惫,“又是哪里的防线缺钱了?还是谁又要搞什么计划?” “不,不是。”侍卫长咽了口唾沫,“是……是那边的战报。关於星条国的。” 大队长眉头一皱。 他现在最听不得“那边”的消息。 每次听到,不是这个城丟了,就是那个师被歼灭了。虽然现在不是打他,但他心里还是有阴影。 “念吧。”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是。”侍卫长打开文件夹,声音有点抖,“据確切情报,星条国联军在太阳遭遇……遭遇重大挫折。 其王牌第一骑兵师、陆战一师等多支精锐部队,遭到龙国军队……毁灭性打击。” 大队长猛地转过身,手杖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 第214章 大队长:星条国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14章 大队长:星条国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 “星条国……败了。”侍卫长加重了语气,“而且败得很惨。 据说伤亡惨重,不得不全线后撤。现在……现在星条国已经正式向龙国提出停战谈判请求了。” 大队长愣住了。 他张著嘴,眼神发直,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星条国?输了?” “是……输了。” “输给谁了?” “输给……输给那帮『土包子』了。” 大队长一把抢过文件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 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龙国军队火力凶猛,战术灵活,甚至出现了某种不知名的先进武器,打得星条国坦克群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大队长嘴唇哆嗦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暴跳如雷,大骂“娘x匹”,骂星条国也是废物。 但此刻,一种极其诡异的情绪涌上心头。 先是震惊。 然后是疑惑。 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释然。 甚至是一种狂喜。 “哈哈……” 他突然笑了一声。 侍卫长嚇了一跳,以为委座受刺激过度疯了。 “哈哈哈哈!” 大队长猛地站起来,把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摔,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手杖敲得地板咚咚响。 “娘希匹!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他指著地图,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红光。 “原来不是我不行!是他们太强了啊!”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他抓著侍卫长的肩膀,摇晃著,“连星条国!连那个武装到牙齿、不可一世的星条国,都被打得要谈判!都被打得找不著北!” “我呢?” 大队长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高亢得像是在唱戏。 “我跟这帮『怪物』打了二十年!二十年啊!” “我居然还能把几百万人带到这来!我居然还能坐在这里喝茶!” “这是什么?这是奇蹟啊!” “这是战神啊!” 大队长感觉自己升华了。 之前那种“丧家之犬”的耻辱感,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之自信。 如果连世界第一强国都干不过龙国,那我输了,不是很正常吗?甚至可以说,我输得虽败犹荣! “夫人!夫人!” 大队长衝著里屋喊。 雍容华贵的夫人走了出来,一脸担忧:“达令,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好得很!” 大队长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长袍,脸上掛著那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笑容。 “天命!这就是天命!”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波涛汹涌的大海,眼神变得深邃(自以为)。 “星条国那帮蠢货,平时对我指手画脚,说我指挥无能,说我贪污腐败。现在好了,轮到他们自己上了,结果呢?被打得像狗一样!” “这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我当初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证明了我当初能坚持那么久,是多么的不容易!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大队长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闷气全散了。 “传我的令!” 他大手一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黄埔点兵的时候。 “给星条国发个电报!就说……就说我很同情他们的遭遇!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派『顾问』去指导他们一下,教教他们怎么跟龙国人打仗!毕竟,这方面我有经验!” 侍卫长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敢接话。 这哪是去指导,这是去噁心人啊。 大队长却不管这些。他又拿起那份战报,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看著。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大队长走到留声机前,放上了一张京剧唱片。 锣鼓点响起。 他跟著哼了两句,然后再次爆发出那標誌性的、带著浓重乡音的狂笑。 “哈哈哈哈!麦瑟啊麦瑟,你也有今天!五星上將?我看你是五星……五星大败仗!哈哈哈哈!” 笑声穿过窗户,迴荡在潮湿的海风中,听起来既荒诞,又带著几分现实的讽刺。 …… 夜黑得像口锅底。 太阳北部的风,那是带著哨音往骨头缝里钻的。 赵铁柱把领口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还是觉得脖颈子凉颼颼。他蹲在掩体后面,手里捏著半截捲菸,捨不得抽,就那么闻著味儿。 “军长,来了。” 警卫员小虎猫著腰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啥来了?星条国的夜猫子?”赵铁柱把菸捲往耳朵后面一夹,伸手去摸腰里的驳壳枪。 “不是,是后勤的车。说是送『特种弹药』的。” “特种弹药?”赵铁柱愣了一下。 这词儿新鲜。前阵子送来的那些个火箭筒、新式坦克,也没叫“特种”啊。难不成是那种能拐弯的子弹? 几辆蒙著厚帆布的卡车,关著大灯,像几头大黑牛一样,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山路。车轮子上缠著防滑链,压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牙酸声。 车停稳。 跳下来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这人一看就不是当兵的料。白白净净,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身上那件棉大衣明显大了一號,穿在他身上像个掛在衣架上的布袋子。他怀里死死抱著个皮包,跟抱个金娃娃似的。 “首……首长好。”年轻人看见赵铁柱那一脸的大胡茬子,腿肚子有点转筋。 “你是干啥的?”赵铁柱上下打量他。 “我是……后方装备部的技术员,我叫刘……刘干。奉命押送代號『降雪』的物资。” “降雪?” 赵铁柱和旁边的政委老李对视一眼。 这名字听著怎么这么娘们唧唧的?不像是个杀人的傢伙事儿。 “卸车!卸车!” 赵铁柱一挥手。 几个战士跳上车,小心翼翼地往下搬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著挺沉,上面也没画骷髏头,也没画炸弹,就画了一朵……云彩? 还是那种简笔画的云彩,看著跟小孩涂鸦似的。 …… 指挥部里,煤油灯芯挑得老高。 赵铁柱、政委老李,还有几个师长,围著桌子,像是在看西洋景。 桌上放著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著几个大字:《50式气象干预弹(试验型)操作手册》。 第215章 林建同志是不是太累了,產生幻觉了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15章 林建同志是不是太累了,產生幻觉了 “气象……干预?” 赵铁柱念得磕磕巴巴。这几个字拆开他都认识,凑一块儿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他翻开第一页。 “本產品旨在通过向云层投射碘化银催化剂,製造人工凝结核,从而在指定区域引流冷空气,形成大规模降雪或暴风雪天气……” 赵铁柱念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看政委,又看看那个缩在角落里的技术员小刘。 “啥意思?”赵铁柱指著那行字,“这上面说的啥?啥叫『製造降雪』?” 小刘推了推眼镜,咽了口唾沫:“报告首长,就是……就是能下雪。” “下雪?”赵铁柱眼珠子瞪圆了,“你是说,这炮弹打出去,天上就能下雪?” “是……理论上是这样。” “扯他娘的淡!” 赵铁柱猛地把说明书往桌子上一拍,震得煤油灯火苗乱窜。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从南打到北,只见过老天爷折腾人,没见过人能折腾老天爷的!这不就是神棍吗?这不就是那个什么……跳大神求雨吗?” 他气得在屋里转圈。 “后勤部那帮人是不是疯了?啊?是不是被胜利冲昏头了? 还是被洋鬼子的炸弹震傻了?给我送这玩意儿来干啥?让我给星条国那帮少爷兵堆雪人看?” 政委老李倒是沉得住气,他拿起说明书,仔细看了看。 “老赵,你先別急著骂娘。”老李眉头皱著,“这上面写著呢,这是林工……就是那个林建同志牵头搞的。” 一听“林建”这俩字,赵铁柱的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毕竟,那个人搞出来的东西,確实好使。 那炮弹,那火箭筒,那是真傢伙。 但这次……太离谱了吧? “林工也不行啊!”赵铁柱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他是造军火的,他又不是玉皇大帝!控制天气?这那是科学啊,这是神话故事! 西游记里那龙王爷还得听玉帝圣旨才敢下雨呢,他林建签个字就能下雪了?” 他转头瞪著小刘:“四眼……不是,小刘同志。 你给我老实交代,这玩意儿到底是啥原理?別给我整那些洋词儿,说人话!” 小刘被点名,嚇得一哆嗦,脸涨得通红。 “首……首长,这个原理其实……其实就是物理变化。” 小刘结结巴巴地比划著名,“云彩里头有水汽,但是缺个……缺个核。 就像……就像咱们滚元宵,得有个馅儿,麵粉才能裹上去。 这个炮弹打上去,就是给云彩送馅儿去了。馅儿有了,水汽就凝结了,太冷了就变成雪掉下来了。” 这一通解释,把屋里一帮大老粗听得更迷糊了。 “滚元宵?” 一师长摸著脑袋,“这天上还能滚元宵?那掉下来能吃不?” “不是吃!”小刘急得满头大汗,“就是个比方!比方!” “行了行了!”赵铁柱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就问你一句,你信吗?你自己信这玩意儿能把大晴天变成暴风雪吗?” 小刘愣住了。 他看著赵铁柱那双像探照灯一样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首长……说实话,我……我也不太信。” 小刘苦著脸,“我在学校学的是机械,这气象学……我也只是懂点皮毛。 这东西造出来的时候,我们所里好几个人都觉得林工是不是……是不是太累了,產生幻觉了。但是……” “但是啥?” “但是林工之前造的东西,也都挺邪门的。 也没人信那坦克能跑那么快,也没人信那火箭筒能打穿那么厚的钢板。可最后都成了。” 小刘小声嘀咕,“林工说,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不对,是科学能解释一切神学。反正……反正他就让我们送来了。” 屋里一片死寂。 大傢伙儿面面相覷。 这话说的,咋听著那么没底呢? 赵铁柱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那一箱箱所谓的“气象弹”,眼神复杂。 “老李啊。” “嗯?” “你说,后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赵铁柱指了指脑袋。 “你想啊,咱们在前线打得顺手,他们在后方又要搞生產,又要防空袭,还要跟那帮洋鬼子打嘴仗。 这人啊,弦崩得太紧,容易断。” 老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可能。这『控制天气』的想法,確实有点……过於浪漫主义了。” “这就对了!” 赵铁柱一拍大腿,“这肯定是林工他们太想帮咱们了,想瞎了心了!这叫啥?这叫『关心则乱』!咱们不能看著不管啊!” “那你的意思是?” “发电报!” 赵铁柱站起来,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底板碾灭。 “通讯员!过来!记录!” 角落里的通讯员立刻戴上耳机,拿起笔。 “给后勤部李部长发报,並转告林建同志。” 赵铁柱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在屋里踱步,语气变得异常“温柔”,甚至带著点哄孩子的味道。 “电文如下:” “李部长並转林工:” “你部运抵之『降雪』物资,我部已收到。经查阅说明书,获悉该新式炮弹之『神奇功效』,全军上下,甚为震惊,且……深感忧虑。” 赵铁柱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 “我前线將士,目前士气高昂,吃得饱,穿得暖。星条国那帮兔崽子已经被我们打得找不著北了,优势在我!咱们凭手里的傢伙事儿,完全能贏!” “请首长们务必保重身体,注意休息。切勿因过度操劳、日夜忧思,以至……以至產生某些不切实际的、过於玄幻的战术构想。” 念到这儿,旁边的几个师长都在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铁柱瞪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 “那个……啥控制老天爷的事儿,咱以后再说。眼下,咱们还是脚踏实地。 如果后方首长们觉得压力太大,精神紧张,我部可抽调部分轮休官兵,回后方协助工作,顺便……陪首长们聊聊天,散散心。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署名:赵铁柱。” 说完,赵铁柱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做了一件特別有人情味儿的事。 “发出去吧。” 通讯员憋著笑,脸都紫了:“是!马上发!” 第216章 朝天射击?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16章 朝天射击? “滴滴答答……” 电报机清脆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响起来。 政委老李看著那一箱箱炮弹,无奈地摇摇头:“老赵啊,你这电报发过去,怕是林工要气得跳脚。” “跳脚总比疯了强。” 赵铁柱走过去,拍了拍那个还在发呆的技术员小刘的肩膀。 “行了,四眼儿。你也別愁眉苦脸的。既然送来了,咱也不能扔了。回头找个没人的山沟沟,当大呲花放了听个响,也算给战士们解解闷。” 小刘欲哭无泪。 这可是最高机密啊!这可是林工千叮嚀万嘱咐的大杀器啊! 怎么到了这儿,就成“大呲花”了? 但他看著周围这一圈荷枪实弹、满脸“关爱智障”表情的大兵,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林工啊林工,您这次可一定要显灵啊。不然我回去,这“神棍”的帽子可就摘不下来了! 此时此刻,几千公里外的后方基地。 林建正趴在图纸上,突然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 …… 天阴沉沉的,像口倒扣的破铁锅。 这鬼天气,没风,就是闷冷。那种冷不是往脸上割,是往骨头缝里渗。 赵铁柱背著手,站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这里离主阵地有二里地,周围全是枯树和乱石堆,是个藏污纳垢……不对,是个搞“封建迷信活动”的好地方。 “军长,真打啊?” 二营长凑过来,手里拎著个扳手,一脸的便秘表情。 他身后,两门经过“特殊改造”的高射炮昂著头,炮口直愣愣地指著天。旁边堆著那是十几箱画著云彩的怪炮弹。 “打!” 赵铁柱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林工既然把东西送来了,咱要是一炮不放,回头李部长又该念叨我不尊重知识分子。再说了,那电报都发出去了,咱得把戏做全套。” 他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得直搓手的技术员小刘。 “那个谁,四……小刘啊,这玩意儿怎么个打法?是瞄准那块黑云彩,还是隨便搂火?” 小刘推了推那快滑到鼻尖的厚眼镜,手里捏著那本快被汗浸湿的说明书:“首……首长,根据手册,要计算风速、湿度,还有云层厚度……最好是打在云层的迎风面,仰角七十五度……” “停停停!” 赵铁柱听得脑仁疼,“二营长!听见没?仰角七十五度,衝著那块最黑的云彩,给我轰!打完咱就撤,別让对面星条国的兔崽子看见了笑话咱!” 二营长挠挠头:“得嘞!全当听个响,给大伙儿解解闷!” 战士们也是一脸稀奇。 这仗打了这么久,打坦克、打碉堡、打飞机,甚至打过野猪改善伙食,唯独没打过云彩。 “装填!” 两名战士抱起那轻飘飘的炮弹,塞进炮膛。这炮弹不像铁疙瘩,敲起来“空空”响,跟假的一样。 “放!” 二营长一声令下。 “砰!砰!” 两声闷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火光冲天。那声音听著就像是两个巨大的屁,憋了半天终於放出来了。 炮口喷出一股白烟,两枚炮弹窜进云层里,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连个火星子都没见著。 全场静默。 几十双眼睛盯著天,脖子都酸了。 “这就……完啦?”赵铁柱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小刘赶紧解释:“首长,这是播撒剂,不是炸弹。它在云层里散开,肉眼是看不见的……” 赵铁柱嘆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收摊吧。这要是能下雪,我把这炮管子吃了。赶紧撤,別让敌人摸上来。” 就在赵铁柱这边“听响”的时候,对面几公里外的“恶狼岭”高地上,星条国的观察哨里可是热闹坏了。 这阵子双方停战谈判,前线难得清静。星条国的大兵们一个个閒得发慌,正躲在掩体里喝著速溶咖啡,嚼著口香糖,吹牛打屁。 “嘿!杰克!快看!” 观察员汤姆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中尉,“那帮龙国人在干什么?” 杰克中尉接过望远镜,顺著汤姆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对面那个荒凉的山沟里,冒起两股白烟。 “炮击?”杰克嚇了一跳,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但等了半天,也没听见炮弹落地的啸叫声,更没看见哪里爆炸。 “不对啊……”杰克皱著眉头,调整焦距,“他们好像是……朝天开的炮?” “朝天?”汤姆乐了,“打鸟吗?这季节连只乌鸦都没有。” 这时候,无线电里传来了其他哨所的声音。 “a区报告,发现敌军异常射击行为。重复,异常射击。他们……他们在射击云层。” “射击云层?” 指挥部里的几个星条国军官面面相覷,隨后爆发出一阵鬨笑。 一个嚼著雪茄的上校把脚翘在桌子上,笑得直拍大腿:“上帝啊,这帮龙国人是不是疯了?还是他们的弹药受潮了,打不响?” “也许是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东方仪式?”另一个军官调侃道,“祈求他们的龙神保佑?” “我看是被我们嚇傻了。”上校吐出一口烟圈,“传令下去,既然他们想玩,咱们也陪他们玩玩。让迫击炮排朝天打几发照明弹,给他们助助兴!告诉他们,咱们的弹药多得是,哪怕拿来放烟花都够用!” 命令传到前线,星条国的阵地上顿时响起了一片起鬨声。 “嘿!对面的!没子弹了吗?” “要不要爷爷送你们几箱?” 几个胆大的星条国士兵跳出战壕,撅著屁股对著对面扭动,然后几门迫击炮“通通通”地朝天打了几发照明弹。 白晃晃的照明弹掛在天上,把那阴沉沉的云层照得惨白。 “哈哈哈哈!” 恶狼岭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在他们看来,这是龙国军队穷途末路的表现,是崩溃的前兆。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那片看似普通的乌云里,无数微小的碘化银颗粒正在疯狂地吸附著水汽。 一场违背常理的剧变,正在酝酿。 赵铁柱带著人撤回了主阵地。 他觉得脸上有点掛不住。 刚才那两炮,动静不大,侮辱性极强。尤其是听到对面星条国阵地上传来的怪叫声和那几发嘲讽的照明弹,他气得牙根痒痒。 “妈的,这帮洋鬼子,等老子缓过劲来,非得把那几个撅屁股的给崩了!” 赵铁柱骂骂咧咧地走进指挥所,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怎么样?林工的神器显灵了吗?”政委老李端著茶缸子,笑眯眯地问。 第217章 我要回家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17章 我要回家 “显个屁的灵!”赵铁柱没好气地说,“就听了两个响屁!连个雨点子都没见著!我就说这帮知识分子不靠谱,那是云彩,又不是棉花糖,打一炮就能散?” 那个技术员小刘缩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风也开始变了。 原本是西北风,这会儿突然乱了向,在山谷里打著旋儿。 “报告!” 观察哨的哨兵突然冲了进来,一脸的古怪。 “慌什么!天塌了?”赵铁柱瞪眼。 “不是……军长,您……您出来看看吧。”哨兵指著外面,“对面……对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对面又要进攻了?” 赵铁柱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抓起望远镜就往外跑。政委老李也赶紧放下茶缸跟了出去。 几个人趴在战壕边上,举起望远镜往对面的“恶狼岭”看去。 这一看,赵铁柱愣住了。 他们这边,虽然阴天,但好歹视线还算清晰,地上也是乾巴巴的冻土。 可对面几公里外的恶狼岭,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给罩住了。 那块刚才还算正常的乌云,现在黑得像墨汁一样,压得极低,仿佛要把山头给吞了。 而在那团黑云下面,白茫茫的一片东西正在往下落。 “那是啥?”赵铁柱揉了揉眼睛,“烟雾弹?” “不像啊……”老李眯著眼,“烟雾弹是往上飘的,这玩意儿是往下掉的。” “那是……雪?” 赵铁柱把望远镜倍数调到最大。 没错,是雪。 而且不是一般的雪。 那是鹅毛大雪!不,那是扯絮一样的大雪! 密密麻麻的雪花,像发了疯一样,只盯著恶狼岭那一片阵地猛灌。那雪下得太急太猛,隔著几公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寒气。 最邪门的是,这雪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出了恶狼岭那个范围,立马就停了。赵铁柱伸出手,接了接,自己这边连个雪渣子都没有。 “这……” 赵铁柱回头看了看政委,又看了看那个刚凑过来的技术员小刘。 小刘此刻正张大嘴巴,眼镜片上起了一层雾气,傻愣愣地看著远处那片白色的混沌。 “四眼儿……不是,小刘。” 赵铁柱的声音有点发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刚才那两炮,是不是……是不是给老天爷塞红包了?” 对面恶狼岭上,刚才还在起鬨嘲笑的星条国大兵们,声音早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透过望远镜,赵铁柱隱约看到,几个刚才还光著膀子炫耀肌肉的洋鬼子,正抱著胳膊,像受惊的鵪鶉一样往掩体里钻。 那雪,越下越大,眼看著就把那山头给染白了。 “不对劲。” 赵铁柱放下望远镜,脸上的戏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著一丝……敬畏。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小刘,那眼神看得小刘心里直发毛。 “林工他……他真的只是个造坦克的?”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 “这他娘的哪是造军火啊……这分明是请来了风婆雨师啊!” 恶狼岭上,乱套了。 起初是雪,后来是冰碴子,再后来,简直就是天上有人往下倒冰块。 也就两个钟头功夫,那条通往岭下的盘山土路就不见了。 不是被堵了,是被抹平了。 一米多深的积雪,把沟沟坎坎填得严严实实。 星条国的运输卡车,这会儿成了一个个白馒头,趴在路边一动不动。 司机试图发动引擎,拧断了钥匙,发动机跟死了一样,一声不吭。 气温降得太快。 刚才还零下几度,这会儿估计得有零下三十度往里走。 那个之前还把腿翘在桌子上笑话龙国人的上校,现在正裹著三层毛毯,缩在指挥所的角落里打摆子。 指挥所的铁皮顶棚被风颳得“咣咣”响,像是有鬼在拍门。 “长官……电话线……断了。”通讯兵牙齿打架,说话跟发电报似的,“无线电……全是杂音……滋滋滋的……” “见鬼!”上校想骂人,张嘴却吸进一口冷风,呛得肺管子疼,“让工兵去铲雪!把路通开!我们需要燃料!需要热咖啡!” “去……去了。”通讯兵指了指外面,“刚才出去一个排,没走出去五十米,就……就看不见人了。” 外面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五米。 风像刀子,雪像沙子。 这不是下雪,这是活埋。 最要命的是,这雪好像长了眼,就盯著恶狼岭这一亩三分地使劲。 站在岭边往下看,几公里外的平原上,虽然阴沉,但那地皮还是黑黄黑黄的,连个雪花片子都没有。 这就像上帝拿了个漏斗,专门对著他们的脑袋顶灌冰沙。 到了后半夜,恶狼岭上的星条国大兵们撑不住了。 防寒服不够。 他们原本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阴天,谁能想到突然掉进冰窟窿里? 战壕里的士兵开始烧东西取暖。 先是烧文件,然后烧枪托,最后连弹药箱都劈了。 可那点火苗在狂风暴雪里,跟萤火虫似的,噗嗤两下就灭了。 有人开始冻僵,有人开始说胡话。 “我不行了……我要回家……” 一个黑人大个子扔掉了手里的卡宾枪,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手绢。 太小了,他又把里面的白衬衫扯出来,掛在刺刀上。 “你要干什么?这是叛国!”旁边的少尉吼道,想拔枪,手冻得根本扣不动扳机。 “去他妈的叛国!”黑人大个子鼻涕冻成了冰棍掛在嘴边。 “我要热汤!哪怕是龙国人的刷锅水也行!再待下去,咱们都得成冰雕!” 有一个带头的,就有第二个。 求生欲这东西,一旦开了口子,比雪崩还快。 成建制的排、连,开始往山下挪。 他们不敢走大路,就顺著山坡往下溜。 屁股底下垫著钢盔,手里举著白旗——有的是衬衫,有的是纱布,甚至还有人把白裤衩挑在树枝上。 风雪中,这支奇怪的队伍,像一群灰色的幽灵,跌跌撞撞地涌向龙国军队的阵地。 第218章 成片的投降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18章 成片的投降 山脚下,赵铁柱的指挥部。 赵铁柱正趴在地图上,琢磨著要是对面反扑该怎么打。 突然,二营长的电话打进来了。 声音大得炸耳朵,透著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惊恐和兴奋。 “军……军长!您快来看看吧!这……这没法说了!” “怎么了?敌人摸上来了?”赵铁柱把枪一拍,“老子这就去!” “不是摸上来……是……哎呀您自己看吧!” 赵铁柱带著政委老李,火急火燎地赶到前沿阵地。 刚到战壕边,赵铁柱就傻了。 只见前方的雪地里(其实只有山脚这一块有雪,再往回走两步就是干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几百號……不,得有上千號星条国大兵。 一个个冻得跟紫茄子似的,眉毛鬍子上全是霜。 他们也不开枪,也不衝锋,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缩著脖子。 最前头几个,正捧著二营炊事班送上去的热水,在那儿吸溜,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那表情比看见亲爹还亲。 “这……” 赵铁柱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硬碰硬拼刺刀的,见过被包围死战不退的,也见过举手投降的。 但没见过这种——因为太冷,集体跑过来蹭暖气的。 “军长,刚才审了一个当官的。” 二营长跑过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说山上积雪快两米了,车都埋了,很多人冻掉了脚趾头。他们说……说这是上帝的惩罚,说咱们龙国人会妖法。” 政委老李深吸了一口冷气,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被黑云笼罩的恶狼岭。 那地方,现在看著真像个地狱入口。 而自己这边,除了风大点,屁事没有。 “乖乖……”赵铁柱捡起望远镜,手有点抖,菸灰掉裤襠上了都没觉著烫,“老李,你掐我一下。” 老李没掐他,而是转身对著通讯员吼道:“快!给总部发电报!加急!绝密!” “怎么写?”通讯员问。 老李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写……『风雪一號』试验成功。 效果……效果极其恐怖。不是首长疯了,是咱们眼界窄了!这炮弹……真他娘的神了!” 赵铁柱在旁边补了一句:“再加一句,让后勤多送点馒头和薑汤上来,俘虏太多,老子怕把咱们吃穷了!” ……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板门店。 谈判桌上,气氛那是相当的僵硬。 星条国的首席谈判代表史密斯少將,正翘著二郎腿,手里转著一支钢笔,一脸的傲慢。 “关於分界线的问题,我们的立场很明確。”史密斯用那標准的官方腔调说道,“恶狼岭是战略要地,必须在我们手里。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们的火炮和轰炸机,会帮你们做决定。” 他对面的龙国代表老周,端著茶缸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史密斯先生,话別说太满。”老周喝了一口茶,“有时候,天意难违啊。” “天意?”史密斯嗤笑一声,“我们只相信实力。我们的后勤补给充足,我们的士兵士气高昂……” 就在这时候,帐篷的帘子被人猛地掀开了。 一名星条国的副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差点被地毯绊个狗吃屎。他顾不上礼仪,直接衝到史密斯身边,把一份电报拍在桌子上。 “將军!急电!前线急电!” 史密斯皱著眉头,一脸不悦:“慌什么!没看见在谈判吗?”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电报,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原本红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接著又涨成猪肝色。 “what...?” 史密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暴雪?恶狼岭?”他死死盯著副官,“你在开玩笑吗?今天是晴天!气象部门说是晴天!” “是真的,將军。”副官带著哭腔,“前线报告,恶狼岭遭遇……遭遇局部极寒天气。积雪超过一米五,气温骤降四十度。那个加强团……那个团……” “那个团怎么了?!” “大半个团……失去战斗力,正在向龙国军队……请求人道主义援助(投降)。” 谈判桌上一片死寂。 其他的星条国代表面面相覷,一个个张著嘴,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只有那个地方下雪? 只有那个地方极寒? 这怎么可能?这不科学! 史密斯的手在发抖,那张电报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老周。 老周依旧坐在那里,稳如泰山。 他放下茶缸子,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看穿了一切的从容。 其实老周心里也在打鼓:赵铁柱这小子到底干了啥?真把龙王爷请来了? 但他面上丝毫不露,只是淡淡地敲了敲桌子。 “史密斯先生,刚才您说……贵军士气高昂?” 老周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 “看来,这恶狼岭的雪,下得是有点大啊。要不,咱们歇会儿,您先去查查天气预报?” 史密斯僵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帐篷外,阳光正好。 帐篷里,寒意逼人。 休会结束。 板门店的帐篷里,空气有些发粘。 刚才那一出“恶狼岭雪崩”的消息,像一块大石头砸进了水塘,把原本死气沉沉的谈判桌搅得浑水一片。 再次落座时,双方的脸色那是天差地別。 龙国这边,老周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口热气。 身边的几个代表,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虽然没笑,但那股子从容劲儿,藏都藏不住。 反观对面,星条国的代表团跟吃了苍蝇似的。 首席代表史密斯少將,脸色铁青,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他死死盯著老周,那眼神不像是看谈判对手,倒像是看一个正在施法的神棍。 “咳。” 老周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史密斯先生,关於分界线的问题,贵方考虑得怎么样了?要是还没想好,咱们可以聊聊战俘遣返,或者……聊聊恶狼岭的天气?” 这话有点损。 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219章 唯物主义?上帝旨意!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19章 唯物主义?上帝旨意! “砰!” 史密斯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菸灰缸都跳了起来。 他霍地站起身,手里抓著那份皱巴巴的电报抄件,在空中挥舞得哗哗作响。 “够了!我们要抗议!这是欺诈!这是不讲武德!” 史密斯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黑板,刺耳得很。 老周愣了一下,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翻译,小声问:“他刚才说啥?不讲武德?这词儿他从哪学的?” 翻译也是一脸懵,摇摇头。 史密斯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指著老周的鼻子吼道: “我们正式要求龙国方面,就你们在恶狼岭地区使用违背自然规律、极其不人道的天气武器,做出明確解释!並立即停止这种卑劣的行为!” 帐篷里静得可怕。 龙国代表团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天气武器? 老周把杯子放下,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身子微微前倾,仔细打量著史密斯。 那眼神,充满了关爱智障儿童的慈祥与困惑。 “史密斯先生,”老周语气诚恳,“您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刚才那杯咖啡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別装傻!”史密斯咆哮著,“恶狼岭!只有恶狼岭! 方圆几十公里都是晴天,偏偏就在我们的加强团头顶上,下起了暴雪! 积雪两米深!这是自然现象吗?啊?这科学吗?” 老周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老天爷的事儿,您问我?我又不是玉皇大帝。” “还在狡辩!” 史密斯把一份侦察报告摔在桌子上。 “我们的侦察机在暴雪前拍到了画面! 就在天气突变前十分钟,你们的阵地上,有几门高射炮对著天空进行了无意义的射击! 没有敌机,没有目標,你们对著云层开火!” 史密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这不是巧合!你们龙国人,自古以来就有这种……这种邪术! 我在书上看过,你们那个叫诸葛亮的,就能借东风! 还有那个什么公孙胜,能呼风唤雨! 你们肯定是用这种古老的东方巫术,结合了现代火炮,製造了这场灾难!” 老周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转头看向旁边年轻的参谋小王:“咱们部队……还有这本事?” 小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首长,咱们是唯物主义者。 我要是能呼风唤雨,早回老家抗旱去了,还在这儿跟他们磨嘴皮子?” 老周点点头,转过脸,看著史密斯,嘆了口气。 “史密斯先生,我郑重提醒您。 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严肃的军事停战谈判,不是在开戏曲研討会,也不是在讲《封神演义》。 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我怎么觉得您在说梦话呢?” “这不是梦话!这是指控!” 史密斯显然已经钻进了牛角尖。在他看来,除了“天气武器”,没法解释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们。 “这是对战爭伦理的褻瀆!”史密斯扯著嗓子喊。 “战爭应该是钢铁的碰撞,是意志的较量! 你们用这种……这种妖法,把我们的士兵冻成冰棍,这是作弊!这是卑鄙!” 龙国代表团这边,年轻气盛的小王实在忍不住了。 他“腾”地站起来,指著史密斯反驳道:“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什么妖法?那是封建迷信!我们龙国军队是革命的队伍,讲究的是科学,是战略战术! 你们打败仗了就赖老天爷,赖我们有妖法,还要不要脸了?” “科学?” 史密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连连。 “你们那点科学算什么?我们星条国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连我们都造不出控制天气的武器,你们凭什么能造出来?除非……除非这不是科学!” 旁边一位年长的龙国代表试图打圆场: “咳咳,诸位,冷静,冷静一下。我们要讲道理嘛。 人工影响天气,目前在国际上也只是个理论探討。 也许……也许只是巧合?毕竟山区气候多变,这也很正常嘛。” “正常个屁!” 史密斯彻底失態了。前线那个加强团的惨状,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双手撑著桌子,身子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死死盯著龙国代表们。 “我们信仰上帝!在这颗星球上,只有上帝才有权柄决定哪里下雨,哪里下雪! 一定是你们用了什么邪恶的方法,干扰了上帝的旨意!这是瀆神!你们这是在跟上帝开战!” 此话一出,全场冷场。 龙国代表们的表情精彩极了。 老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无从下口。 这就好比你跟人讲物理,人家跟你讲魔法;你跟人讲唯物辩证法,人家跟你讲上帝的旨意。 这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小王憋得脸通红,小声嘀咕:“这老外是不是疯了?打仗打不过,就把上帝搬出来当救兵?” 老周深吸了一口烟,把菸蒂在菸灰缸里狠狠按灭。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会,是没法开了。跟一个陷入宗教狂热和被迫害妄想症的人,讲不通道理。 “史密斯先生。” 老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语气变得冷硬起来。 “鑑於贵方提出了……如此富有想像力,且充满神话色彩的议题。 又鑑於我们双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基础,存在著巨大的、不可调和的差异。” 老周顿了顿,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我建议,暂时休会。等贵方冷静下来,把脑子里的水倒一倒,或者去教堂做完祷告,我们再来討论现实问题。” 说完,老周大手一挥:“我们走。” 龙国代表团收拾文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篷。 身后,传来史密斯无能狂怒的吼声:“你们逃避不了审判!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板门店,中方代表团休息室。 老周一进门,就把风纪扣给解了,帽子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痛快!” 他抓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凉白开,抹了把嘴,脸上全是笑意。 “小王,看见没?史密斯那张脸,跟吃了死耗子似的。 还上帝,还妖法,这帮洋鬼子平时看著人五人六的,急眼了也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小王正帮著整理文件,也乐得直不起腰:“首长,您刚才那是真稳。 一句『去教堂祷告』,把那老小子噎得半天没喘上气。 咱们是唯物主义者,哪能信那个邪?” 屋里几个参谋都笑作一团。大傢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 恶狼岭那场雪,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正好赶上了。 咱们运气好,那是天佑中华,跟妖法有啥关係? 正乐呵著,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第220章 什么叫雪是我们下的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20章 什么叫雪是我们下的 铃声很急,像是催命。 老周做了个手势,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他拿起话筒,语气恢復了沉稳:“我是周卫国……对,刚休会。前线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是前线指挥部老赵的大嗓门,隔著话筒都能听见那股子兴奋劲儿,甚至还有点……语无伦次。 “老周!神了!真神了!” 老周眉头一皱:“什么神了?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雪!恶狼岭的雪!”老赵的声音都在抖。 “刚才前沿侦察报告,那雪下得邪乎,只盖住了敌人那个加强团的阵地,旁边几里地连个雪花都没有! 敌人冻得枪栓都拉不开,咱们衝上去的时候,那帮少爷兵正抱团取暖呢,两千多號人,跟抓猪似的,全给端了!” 老周乐了:“那是好事啊。看来老天爷確实站在咱们这边。” “不是老天爷!” 老赵在那头吼了一嗓子,把老周震得耳朵嗡嗡响。 “刚才后勤那边给我透底了,说是……说是那个林建搞出来的名堂! 叫什么……人工增雪弹!就在咱们阵地上打的炮,对著云彩轰了几下,雪就下来了!” 老周握著话筒的手,僵住了。 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一张没贴好的年画。 “你说……啥?”老周觉得自个儿嗓子有点干,“咱们的人……对著云彩……打炮?” “对啊!就是史密斯那老小子刚才在会上骂的那事儿!” 老赵越说越兴奋,“咱们还以为那是嚇唬人的试验品,没成想真管用!老周,咱们真把老天爷给编入现役了!” “啪嗒。” 老周另一只手里的菸捲掉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在谈判桌上那义正辞严的画面,像过电影似的在眼前晃。 ——“那是封建迷信!” ——“我们是唯物主义者!” ——“您是不是没休息好?” 老周慢慢转过头,看著屋里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小王凑过来,一脸期待:“首长,咋了?前线又有大捷?” 老周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声音飘忽得像是在梦游: “小王啊……刚才史密斯说的……好像是真的。” 小王愣住了:“啥真的?上帝是真的?” “不是上帝。”老周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电话,又指了指天上。 “是咱们。咱们真的……对著云彩开炮了。那雪……是咱们让它下的。”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角落里一个年轻参谋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臥槽……” 小王眼珠子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问:“首长,那……那咱们刚才在会上……是不是属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老周捡起地上的烟,吹了吹灰,重新叼在嘴里,手哆嗦了好几下才划著名火柴。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烟,眼神迷离。 “这哪是胡说八道……”老周苦笑一声,拍了拍大腿,“这叫战略忽悠。不过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信了。这林建……到底是造军火的,还是修仙的?” …… 国內,奉天军工厂。 天刚蒙蒙亮,风里还带著点凉意。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卷著黄土,停在了一个偏僻的操场门口。 这地方以前是个练兵场,后来被林建要去划了禁区,四周砌起了三米高的围墙,墙头上还拉著铁丝网,门口站岗的战士荷枪实弹,眼神跟鹰似的。 车门一开,下来两位首长。 一位是主管后勤装备的李副部长,身材微胖,一脸福相,但那双眼睛透著精明,那是常年跟算盘打交道练出来的。 另一位是主管作战训练的陈副部长,黑脸膛,瘦高个,袖子卷得老高,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猛將。 “老李,你说这小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副部长一边拍打身上的土,一边往里瞅,“大清早把咱们从被窝里挖出来,说是看什么『新式侦察器材』。 我就纳闷了,侦察器材不就是望远镜、照相机吗?还能玩出花来?” 李副部长乐呵呵地递过去一根烟:“老陈,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前线刚传回来的消息,恶狼岭那场雪,就是小林搞的鬼。 这小子现在可是个宝贝疙瘩,他说有好东西,那肯定差不了。” 提到恶狼岭,陈副部长来了精神,接过烟別在耳朵上: “那事儿我也听说了。真他娘的厉害!几发炮弹上去,就把星条国那个加强团给冻成了冰棍。 要是这技术能推广,咱们以后打仗,岂不是想晴就晴,想雨就雨?” “想得美。”李副部长泼了盆冷水,“那玩意儿烧钱著呢,而且还得看云彩脸色。 不过话说回来,小林脑子活,总能整点咱们想都不敢想的玩意儿。” 两人说著话,走进了操场。 操场挺大,空荡荡的,连个跑道都没有,只有几丛杂草在风中摇晃。 正中间,孤零零地摆著一张桌子,旁边站著几个人。 领头的正是林建。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宿没睡。 看见两位首长来了,他紧走几步迎上来,脸上掛著那股子標誌性的、带著点书卷气的坏笑。 “两位首长,早啊。” “早个屁!”陈副部长笑骂了一句,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你小子要是拿不出点硬货,耽误了老子睡回笼觉,看我不关你禁闭。” 林建揉了揉肩膀,嘿嘿一笑:“哪能呢。今天这东西,保证让您二位大开眼界。要是看不上,您把我这月的津贴扣光都行。” “行了,別贫了。”李副部长背著手,目光落在那张桌子上。 桌子上盖著一块墨绿色的帆布,下面鼓鼓囊囊的,看形状,既不像枪,也不像炮。 “这就是你要给我们看的宝贝?”李副部长努了努嘴。 “对。” 林建走过去,抓住帆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一声。 帆布落地,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副部长和陈副部长凑过去,围著那东西转了两圈,眉头越锁越紧。 这玩意儿……长得太怪了。 第221章 这玩意能飞?!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21章 这玩意能飞?! 它不像飞机,没有翅膀,也没有机身,就一个像十字架似的架子。 架子的四个角上,各装著一个木头削出来的螺旋桨。 中间是个铁盒子,上面乱七八糟地缠著一堆红红绿绿的电线,底下还吊著个像是照相机镜头的玻璃眼珠子。 整个东西看起来,就像是用废铜烂铁拼凑出来的玩具,透著一股子廉价和脆弱。 “这……” 李副部长指著那东西,一脸的一言难尽:“小林啊,这是……新型航模?给前线战士解闷用的?” 陈副部长更是直摇头,伸手在那细细的支架上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玩意儿能飞?”陈副部长一脸怀疑,“看著比风箏结实点,可这没翅膀啊! 再说了,这也没轮子,怎么滑跑起飞?难道还要战士扛著跑?” 林建也不解释,只是笑。 他朝旁边的技术员招了招手:“准备启动。” 技术员点点头,手里捧著一个带著天线的黑匣子,拨弄了几个开关。 “两位首长,往后退两步。”林建提醒道,“小心风大。” “风大?”陈副部长乐了,“就这四个小风扇,能有多大风?还能把我吹跑了不成?” 话虽这么说,两人还是依言退后了几步,抱著胳膊,准备看林建怎么收场。 林建冲技术员打了个响指:“起!” 下一秒。 “嗡——!!!”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声音不像活塞式飞机的轰鸣那么震耳欲聋,也不像汽车引擎那么粗糙。 它更像是一群巨大的马蜂同时振动翅膀,尖锐、密集,钻得人耳朵眼发痒。 紧接著,那四个木头螺旋桨开始疯狂旋转,快得看不清影子,只剩下一圈虚影。 地上的尘土瞬间被卷了起来,向四周扩散。 陈副部长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前。 就在两人的注视下,那个怪模怪样的“铁架子”,竟然真的动了。 它没有向前滑跑,也没有助跑。 它就那么直挺挺地、硬生生地,拔地而起! 一米。 两米。 三米。 到了大概一人多高的地方,它停住了。 就那么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既不往前冲,也不往后退,甚至连晃都不晃一下,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拎在半空。 只有那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在空旷的操场上迴荡。 李副部长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火星子溅到了鞋面上,他都没发觉。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脖子僵硬地仰著,死死盯著那个悬停的“铁鸟”。 “这……这……” 李副部长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来。 他是搞后勤的,见过的飞机也不少,星条国的野马、咱们缴获的螺旋桨,哪一个起飞不得要个几百米的跑道?哪一个起飞的时候不是跟疯牛似的往前窜? 这种直上直下的,除了听说过西洋人搞的那种还在试验阶段、动不动就摔死人的直升机,他还真没见过这么稳当的! 旁边的陈副部长反应更大。 作为主管作战的,他对飞行器的敏感度更高。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是摸枪的动作——这是他对未知威胁的本能反应。 “真……真能不靠跑道飞起来?” 陈副部长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往前凑了一步,顾不上风吹得脸疼,指著那东西大喊: “它怎么不掉下来?这不科学啊!它连个翅膀都没有,靠啥托著?” 林建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看著两位首长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那个爽啊。 这可是四旋翼无人机! 虽然受限於现在的技术条件,飞控是用模擬电路硬搭出来的,陀螺仪是从报废的鱼雷里拆出来的机械陀螺,电池沉得像砖头,续航只有可怜的十五分钟。 但在现在,这就是黑科技! “首长,这叫『多旋翼飞行器』。”林建大声解释道,试图盖过噪音。 “它不需要跑道,只要有一块巴掌大的平地,哪怕是在卡车顶上、战壕里,甚至是在树杈中间,它都能起飞!” “而且!” 林建指了指那个悬停的铁鸟,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它能悬停!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它能像一只钉在天上的眼睛,死死盯著敌人的阵地,想看多久看多久,想看哪里看哪里! 敌人的机枪掩体、炮兵阵地,在它眼皮子底下,连条裤衩都藏不住!” 李副部长终於回过神来。 他顾不上捡地上的烟,几步衝到林建面前,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劲儿大得像是要吃人。 “小林!你刚才说啥?” 李副部长的眼睛都在冒绿光,那是穷怕了的人看见金元宝的眼神。 “这玩意儿……动静这么小?还能悬停?那能不能掛东西?能不能掛炸药包?能不能给前线送急救包?” 陈副部长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对啊!这要是给侦察连配上几个,那还得了吗? 咱们的侦察兵再也不用拿命去趟雷区了!这玩意儿飞过去转一圈,敌人的火力点不就全暴露了?” 他抬头看著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小东西,眼神变了。 刚才还觉得它是废铜烂铁,现在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哪是铁架子啊,这分明是插了翅膀的天眼! “稳!真他娘的稳!” 陈副部长绕著无人机转圈,嘖嘖称奇,“比咱们那几架老掉牙的运输机稳多了! 小林,这东西怎么控制的?难学吗?是不是得选拔飞行员?” 林建笑了笑,指了指那个技术员手里像收音机一样的遥控器。 “不用飞行员。只要脑子灵活点的战士,培训个把星期,就能上手。要是玩过弹弓打鸟的,上手更快。” “啥?一个星期?” 两位副部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培养一个飞行员要多少钱?要多少黄金?要多少年? 这玩意儿,只要一个星期? 那架四不像的“铁鸟”还在天上悬著,嗡嗡声听久了,不仅不烦,反倒让人心里头生出一股子莫名的踏实感。 第222章 这他娘的是咱俩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22章 这他娘的是咱俩 李副部长仰著脖子,酸得直揉后颈窝:“小林,这玩意儿飞得是稳,可光听个响也不行啊。 飞那么高,咱们看不见上面,它在上面能看见啥?总不能指望它飞过去衝著敌人喊话吧?” 陈副部长也跟著点头:“是这个理。侦察兵还得带个望远镜呢,这铁疙瘩飞过去,要是看不清敌人的火力点,那不就是个会飞的靶子?” 林建没接话,转身走到那张盖著帆布的桌子旁。 他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笨重的木头箱子。 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台黑乎乎的机器,正面嵌著一块巴掌大的玻璃屏,屁股后面拖著一根长长的黑色线缆,一直连到那个技术员手里的遥控盒子上。 “二位首长,过来瞅瞅。”林建拍了拍那机器,“这才是正菜。” 李、陈二人对视一眼,凑了过去。 林建拧开开关。 机器发出一阵电流过载的滋滋声,玻璃屏闪了两下雪花,紧接著,画面跳了出来。 黑白的,带著点噪点,还得歪著头找角度才能看清。 但就在看清的那一瞬间,李副部长手里的搪瓷茶缸子猛地一抖,半缸子水全泼在了裤腿上。 “这……” 他顾不上擦裤子,眼珠子差点贴到屏幕上。 屏幕里,是灰扑扑的地面,几丛枯黄的杂草被风吹得倒伏。 视线往上抬,是远处那堵高高的红砖围墙,墙头上铁丝网的倒刺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再往迴转,屏幕上出现了两个穿著军大衣的人。 一个胖点,正撅著屁股凑近镜头;一个瘦高,正一脸懵地仰头看天。 “老陈!老陈!”李副部长嗓子都劈叉了,一把拽住陈副部长的袖子,指著屏幕,“你快看!这他娘的是咱俩!” 陈副部长也被震住了。 他看看屏幕,又抬头看看天上那个小黑点,再低头看看屏幕。 屏幕里的那个“自己”,也正做著抬头、低头的动作,分秒不差。 “活的?”陈副部长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词。 “实时的。”林建纠正道,“上面有个微型摄像机,通过无线电把画面传回来。 虽然现在清晰度差点,距离也只有几公里,但看个大概其没问题。” 陈副部长没理会林建的解释,他一把抢过那个沉重的监视器,抱在怀里,像是抱著刚出生的孙子。 “动!让它动一下!”陈副部长衝著技术员吼。 技术员拨动摇杆。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了。 视线拔高,整个操场尽收眼底。 远处的营房、停在门口的吉普车、甚至几公里外山坡上的那棵歪脖子树,全都清清楚楚。 这种视角,太霸道了。 以前打仗,为了搞清楚敌人在山背后的部署,侦察兵得趁夜摸上去,那是拿命换情报。 运气不好,踩个雷,或者被暗哨摸了,情报就断了。 现在呢? 这玩意儿就在天上掛著,像只不吃不喝的鹰,冷冷地盯著下面。 “我的个乖乖……”陈副部长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这哪是看风景啊。这要是放在战场上,敌人的炮兵阵地、机枪掩体、运输车队,还不跟禿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摆著?” 李副部长到底是搞后勤的,算盘打得快。 他盯著屏幕,嘴里念念有词:“不用人去,就能看见。这得省多少侦察兵的命啊! 而且这玩意儿飞得高,步枪打不著,大炮轰不著,这买卖划算!太划算!” “指挥官的梦幻之眼啊……”陈副部长把监视器放回桌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有了这东西,以后打仗,咱就是开了天眼。敌人在明处,咱在暗处,这仗还怎么输?” 两人围著那个监视器,越看越爱,恨不得现在就把它揣兜里带走。 林建看火候差不多了,冲技术员挥了挥手:“降落。” “嗡嗡”声变大,无人机缓缓下降,稳稳地落在帆布上,四个螺旋桨慢慢停了下来。 李副部长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一把搂住林建的肩膀,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小林啊,这东西好!真好!你给个准话,一个月能造多少? 一百架有没有?我这就回去打报告,砸锅卖铁也得给你把生產线拉起来! 前线要是有了这玩意儿,那帮洋鬼子还不得尿裤子?” 陈副部长也在旁边帮腔:“对!必须量產!这可是保命的傢伙事儿。 我这就去跟老总匯报,这属於战略级装备,得列入一级保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开始规划怎么给全军配发了。 在他们看来,演示已经结束了。 能飞、能看、能传画面,这已经是这年代科技的天花板了,还能要求啥? 林建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在手里把玩著。 “两位部长,別急啊。” 林建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正在兴头上的老头停了下来。 “咋?还有花活?”李副部长一愣。 林建把玩著火柴盒,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刚才那是『看』。光看不练假把式。接下来,咱们试试『碰』。” “碰?”陈副部长皱眉,“碰啥?让这铁鸟去撞人?那不成了自杀式袭击了?太亏!” 林建摇摇头,转身从桌子底下的工具箱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普通的鞭炮。 过年放的那种,红纸皮,两头堵著泥,引信挺长。 李、陈二人看得一头雾水。 林建把鞭炮递给技术员,技术员熟练地在无人机肚子底下装了一个简易的铁丝掛鉤,把鞭炮掛了上去。 又把一根细细的电热丝缠在鞭炮引信上。 “这是……”李副部长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信。 “模擬投弹。”林建淡淡地说,“条件简陋,没真傢伙,就听个响。” 说完,他冲技术员一点头。 “起飞!” 无人机再次升空。 这一次,它肚皮底下吊著那个红彤彤的鞭炮,像只抓著猎物的老鹰。 几十米开外,竖著一块废旧的门板,上面画了个白圈,算是靶標。 李副部长和陈副部长不说话了。 两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黑点,喉结上下滚动。 如果是刚才的“看”,那是侦察器材。 那现在掛上了东西,性质可就变了。 那是武器。 无人机飞到了门板上方,悬停。 林建没让技术员操作,自己走过去,接过那个带著摇杆的小盒子。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屏幕上,那个白圈就在正中央,隨著风微微晃动。 林建的大拇指搭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两位首长,看好了。” 第223章 还能投弹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23章 还能投弹 话音未落,大拇指轻轻按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也没有火光冲天。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黑点——鞭炮,突然脱离了掛鉤。 它在重力的作用下,笔直地坠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李副部长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秒。 两秒。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远处那块门板猛地一震,中间那个白圈的位置,炸开了一团青烟。木屑纷飞,门板被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摇晃了两下,差点倒下。 风一吹,青烟散去。 那个黑乎乎的窟窿,像是一只嘲讽的眼睛,死死盯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李副部长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茶缸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搪瓷皮摔掉了一大块,在水泥地上滚了好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没人去管它。 李副部长浑然不觉,他张著嘴,下巴像是脱臼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个冒烟的窟窿。 陈副部长更夸张。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將,他太清楚这一幕意味著什么了。 那个鞭炮,如果是手雷呢? 如果是迫击炮弹呢? 如果是燃烧瓶呢? 如果是……特种毒气弹呢? 敌人躲在战壕里,躲在反斜面,躲在厚厚的碉堡后面,以为万事大吉。 突然,头顶上悄无声息地飞来这么个玩意儿。 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拼刺刀。 就在你头顶上,把死神扔下来。 你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著,就稀里糊涂地见了阎王。 这哪是打仗啊? 这简直就是……点名! 阎王爷的点名册! “这……这……” 陈副部长声音乾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他指著那个还在天上盘旋的无人机,手指头哆嗦得厉害。 “小林,这玩意儿……能掛多重?” 林建放下遥控器,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目前的型號,掛两颗迫击炮弹没问题。如果是特製的聚能装药,掀翻一辆轻型坦克的顶盖,也不在话下。” “嘶——” 两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副部长感觉腿有点软,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弹药箱上。 他看著林建,眼神变了。 刚才看林建,是看財神爷。 现在看林建,那是看鬼谷子,看姜子牙,看那种能撒豆成兵、决胜千里的妖孽! “悬顶之刃……”陈副部长喃喃自语,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狂热。 “这是悬在敌人头顶上的刀子啊!只要咱们想,隨时隨地,想剁谁就剁谁?” 林建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那个茶缸子捡了起来,递给李副部长。 “首长,茶洒了,我让人给您再倒一杯?” 李副部长木然地接过茶缸子,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看著那个破了皮的茶缸子,突然打了个激灵。 “倒个屁!” 李副部长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林建的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小林!这东西……这东西……” 他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 “这东西要是给了前线,咱们的战士……咱们的战士……” 说到这儿,这个管著全军吃喝拉撒、精明了一辈子的老后勤,眼圈突然红了。 他想起了那些在衝锋路上倒下的年轻面孔,想起了那些为了炸掉一个碉堡而用胸膛去堵枪眼的兄弟。 如果早有这东西…… 如果早有这东西…… 陈副部长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林建的肩膀。他没说话,但那只大手的重量,说明了一切。 过了好半天,陈副部长才长吐出一口浊气,看著天上那只还在不知疲倦嗡嗡作响的“铁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小林啊,”陈副部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小子……这是要把仗打成什么样啊?你这是要让那帮洋鬼子,以后连觉都不敢睡啊!” 林建微微一笑,抬头看著天空。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无人机的旋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首长,咱们不欺负人。” 林建轻声说道,“但咱们得有让別人不敢欺负的本事。这把刀掛在天上,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咱们的人,能活著回家。” 李、陈二人站在风中,听著这句平淡的话,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还在冒烟的窟窿,和那句“活著回家”,在脑海里反覆迴荡。 操场上的尘土刚落定,那架刚才还在天上逞威风的“铁鸟”,此刻正安静地趴在帆布上。 几个技术员围著它,像伺候坐月子的媳妇,小心翼翼地拆卸电池、检查旋翼。 李副部长拍了拍裤腿上的茶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把那个摔掉瓷的大茶缸子別在腰带上,转头冲陈副部长说: “老陈,走吧?这回可是开了眼了。回去我得赶紧把报告写出来,这玩意儿要是能早一天送上去,前线的战士就能少挨两顿冻,少流两斤血。” 陈副部长点点头,手还在那把遥控器上摸了一把,恋恋不捨: “是得抓紧。这东西是个宝贝,得藏著掖著,关键时刻给那帮洋鬼子来个狠的。”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往吉普车那边走。 步子迈得挺大,带风。 这趟来得值,太值了。 原本以为就是看个大號航模,没成想看是个“千里眼”,更没成想还是个能下蛋的“空中刺客”。 两人心里头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都在琢磨怎么把这东西编进战术里去。 “两位首长,这就走了?” 身后传来林建的声音。 不紧不慢,带著点那种让人牙根痒痒的淡定。 李副部长脚下一顿,回头:“咋?小林,还有啥指示?经费的事儿你放心,我回去就批,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林建没接经费的话茬。 他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手里转著那盒火柴,脸上掛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神情,像极了村口那些要把炮仗扔进粪坑前的淘气包,既兴奋,又带著点坏水。 第224章 云爆弹加无人机有没有搞头?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24章 云爆弹加无人机有没有搞头? “经费不急。”林建指了指远处趴著的无人机,又指了指两人,“我就是突然有个想法,想跟二位首长合计合计。” “啥想法?”陈副部长停下脚步,点了根烟,“有屁快放,別卖关子。” 林建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风把话听了去。 “这『幽灵』……”他指了指无人机,然后眼神一变,吐出几个字,“和咱们那个『烧烤大师』,有没有……搞头?” 空气突然凝固了。 李副部长刚想去拉车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陈副部长嘴里的菸捲,忘了吸,菸灰积了一长截,“啪嗒”掉在衣领上,他都没反应。 “烧烤大师”。 这四个字一出来,周围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度。 这不是菜名。 这是个代號。 只有极少数核心层才知道的恐怖代號。 那是前阵子林建搞出来的另一种“绝户计”——云爆弹。 那玩意儿第一次试爆的时候,李、陈二人都在场。 那一幕,至今还是他们的噩梦。 没有弹片横飞,没有惊天动地的衝击波把人掀飞。 只有一团诡异的白雾散开,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像是要把心臟挤爆的轰鸣。 紧接著,方圆几百米內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乾了。 试验场里的那些猪、羊,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但內臟全碎了,肺炸了,眼珠子突出来,死状悽惨。 更可怕的是高温。 那是一种能把石头都烧酥了的高温。 当时陈副部长看完现场,吐了半天,最后给这玩意儿起了个浑名——“烧烤大师”。 意思是只要这东西一响,剩下的就是等著收尸烧烤了。 林建说要把这玩意儿,掛在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底下? 李副部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响。 “小……小林啊。” 他的声音有点飘,像是踩在棉花上,“你……你再说一遍?拿这小飞机,掛『烧烤大师』?” “对。”林建点头,眼神清亮,“掛个小號的。” 陈副部长猛地把菸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他没说话,但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画面了。 那是前线的某个夜晚。 星条国的少爷兵们躲在坚固的地下掩体里,喝著咖啡,听著唱片,外面是厚厚的钢筋混凝土,咱们的迫击炮打上去就是挠痒痒。 他们以为很安全。 突然,一阵轻微的嗡嗡声掠过头顶。 没人注意。风声大点都能盖过去。 紧接著,一个不起眼的小罐子从天而降,顺著通风口,或者炸开的缺口,滑进了掩体。 “噗嗤”。 白雾瀰漫。 少爷兵们还在纳闷这是啥味儿。 下一秒。 火光一闪。 整个掩体里的氧气瞬间被抽空,巨大的压力把每个人的肺泡压碎,高温顺著呼吸道灌进去,把五臟六腑烧成灰。 没有枪声。 没有炮火准备。 甚至连警报都来不及拉响。 等咱们的衝锋號吹响的时候,衝进去的战士们看到的,將是一座座完好无损的工事,和一地死得莫名其妙、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的尸体。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阎王爷拿著生死簿,挨个勾名字! “嘶——” 陈副部长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这……这太……” 他想说“太残忍”,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对侵略者讲残忍,那是对战友的犯罪。 他改了口:“这太他娘的带劲了!” 李副部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是个搞后勤算帐的,脑子转得比陈副部长还快。 “要是真能成……”李副部长两眼放光,那光亮得嚇人。 “咱们就不用拿人命去填那些碉堡了!也不用为了炸个火力点,牺牲好几个爆破组了! 这玩意儿飞过去,扔一个,死一片!扔两个,清一窝!” 他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劲儿大得像是要把林建的骨头捏碎: “小林!你给句实话!能不能行?啊?能不能行?载荷够不够? 那『烧烤大师』虽然能做小,但分量也不轻啊!这小飞机能扛得动?” 林建被晃得有点晕,赶紧把胳膊抽出来。 “两位,別激动,听我说。” 他转身从吉普车后座上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图纸,摊在引擎盖上。 风有点大,吹得图纸哗啦啦响。 陈副部长赶紧伸手按住一角,李副部长按住另一角。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像是两个贪吃的小孩盯著最后一块糖。 图纸上画的,还是无人机。 但比刚才那个大了一圈。 旋翼更长,机身更粗壮,起落架也加固了。 最显眼的,是机腹下面掛著的那个东西。 圆滚滚的,像个煤气罐。 旁边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是『幽灵』的改进型,我叫它『重载版』。”林建指著图纸解释。 “刚才那个是侦察型,载荷只有几公斤。这个,我打算换大功率电机,电池组也要重新串联。 机身材料得用更轻更硬的航空铝。” 他顿了顿,手指滑到那个“煤气罐”上。 “至於『烧烤大师』,原版的肯定不行,太沉。我打算搞个『迷你版』。 把装药量减下来,把燃料配方优化一下,做成5公斤或者是8公斤级的单兵投掷型。 虽然威力不如大的,但对付一个碉堡、一个帐篷、或者一辆卡车,足够了。” 林建抬起头,看著两位副部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难点也有。第一,重载之后,续航会掉得厉害,可能只有十几分钟。 第二,投掷精度受风影响大,得加个简易的瞄准具。第三,起爆控制得非常精准,早了晚了都没效果。” 说到这,林建停住了。 他看著两人,等著他们的反应。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这年头,搞这种“高科技”组合,有点太超前了。 而且这玩意儿一旦搞出来,那就是真正的大杀器,政治影响、战略考量,都不是他一个技术员能拍板的。 李副部长盯著图纸,眼珠子都不转。 他在算帐。 算成本,算代价,算收益。 第225章 冷枪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25章 冷枪 一架无人机,哪怕是用金子做的,能贵过一个培养了三年的老兵吗? 一颗云爆弹,哪怕再贵,能贵过一场久攻不下的战役消耗吗? 星条国之所以敢在谈判桌上拍桌子,不就是仗著他们火力猛、咱们够不著吗? 要是咱们有了这根“打狗棒”…… 李副部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劲。 “搞!” 一个字,斩钉截铁。 “小林,你刚才说的那些难点,我不懂技术,我不瞎指挥。但我懂一点:只要是能让咱们少死人、让敌人多死人的东西,那就是好东西!” 李副部长转头看向陈副部长:“老陈,你怎么说?” 陈副部长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拳砸在掌心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还说什么?这要是都不搞,我回去就把这身军装扒了!” 陈副部长脸涨得通红,那是激动的。 “小林,你听好了。”他指著林建,语气像是在下达作战命令。 “从现在起,这个项目——就叫『幽灵-雷神』组合,优先级提到最高!特级!谁敢拦路,老子毙了他!”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李副部长紧跟著表態,“你要什么材料,只要地球上有的,我就是去偷、去抢,也给你弄来! 你要什么专家,爆破的、空气动力学的、搞无线的,我给你调!全军的宝贝疙瘩隨你挑!” 林建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 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两位首长,不用去偷去抢。”林建收起图纸,“只要咱们自己的工厂能配合,不出三个月,我就能让第一批『雷神』掛上天。” “三个月?”陈副部长眼睛一瞪,“太久了!两个月!能不能行?” 林建苦笑:“首长,科学得讲规律……” “少跟我扯规律!”陈副部长大手一挥,“前线打仗讲规律吗? 敌人杀人讲规律吗?两个月!我给你调最好的技工,24小时轮班倒! 我就一个要求:在下次大的战役打响之前,我要看见这玩意儿飞在星条国那帮孙子的头顶上!” 李副部长也凑过来,拍著林建的肩膀,语重心长:“小林啊,这不是逼你。 你也知道,谈判桌上,咱们的嗓门大不大,全看手里的傢伙硬不硬。 这玩意儿要是成了,那不是硬,那是直接往桌子上拍了一根定海神针啊!” 林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两个月。” 他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將到来的风暴。 “两个月后,咱们给他们上一道『硬菜』。” 风又起了。 捲起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飞向天空。 两位副部长上了车,吉普车轰鸣著远去,捲起一路烟尘。 林建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视线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在这个没有计算机、没有晶片、甚至连像样的工具机都缺的年代。 他要用这双手,搓出一场让世界都看不懂的战爭。 “幽灵”已出,“雷云”將至。 …… 五三七高地,北山。 雪还没化乾净,黑一块白一块的,像是个长了癩疮的禿头。 风硬得很,刮在脸上像拿砂纸蹭。 陆青山趴在一块臥牛石后面,身上披著个白床单改的偽装衣,已经在雪窝子里趴了四个钟头。 他嘴里嚼著一根乾枯的草棍,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那是为了不让牙齿打架发出声响。 对面两百米开外,就是星条国的阵地。 最近这阵子,大的仗不打了,说是上面在那个什么板门店谈判。 可前线这帮当兵的都知道,谈判桌上的唾沫星子,那是得用前线的子弹壳去垫的。 双方都默契,不搞大衝锋,改玩阴的。 这就叫“冷枪冷炮”。 陆青山手里端的,是一桿被战友们摸得油光鋥亮的傢伙事儿——“腾龙”半自动步枪,精確射手型。 这枪,跟大部队手里拿的普通“腾龙”不一样。 枪管子加长了一截,壁厚,沉。枪托是特製的核桃木,贴腮那块儿垫了层软皮。最要命的是机匣上面那个燕尾槽,卡著个四倍的光学瞄准镜。 这是林建那帮搞军工的捣鼓出来的“怪胎”。 按理说,狙击枪都得是拉大栓的,精度高。可这“腾龙”偏偏是个半自动。 刚发下来那会儿,老兵们都撇嘴,说这玩意儿“不伦不类”,打不准。 可真到了战场上,这帮老兵油子一个个真香定律发作,抢著要。 为啥? 容错率高啊! 以前用那老旧的“水连珠”或者缴获的“春田”,一枪没打中,你得拉栓、退壳、上膛、再瞄准。这一套动作下来,两秒钟过去了,兔子早钻洞了。 可这“腾龙”精確型,第一枪打飞了?没事,手指头稍微一动,第二发接著就出去了。 只要你手够稳,能在那个星条国的大兵缩回脑袋之前,在他脑门上补个窟窿。 这就叫“容错率”,这就叫“压制力”。 陆青山把眼睛贴在橡胶目镜上,透过镜片,对面的世界被拉近了。 枯树枝、沙袋、还有掛在铁丝网上的空罐头盒,都清清楚楚。 “青山,有动静没?” 旁边观察位的小王低声问,手里举著个望远镜,冻得鼻涕直吸溜。 “別急。”陆青山吐掉嘴里的草棍,“耗子还没出洞呢。” 对面阵地静悄悄的。 星条国的大兵们也学精了,知道露头就得挨枪子,一个个缩在工事里当缩头乌龟。上厕所都在战壕里解决,那味儿,估计顺风能飘二里地。 突然,对面战壕的一角,晃了一下。 是一个钢盔。 慢慢悠悠地升起来,像是在试探。 小王冷笑一声:“老把戏了,拿棍子顶著钢盔骗子弹呢。” 陆青山没动。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呼吸平稳得像是在睡觉。 那钢盔晃了两下,见没动静,又缩了回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 一个金黄色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沙袋缝隙里探了出来。 这小子估计是憋坏了,想透口气,或者是想看看刚才那招“引蛇出洞”灵不灵。 他很谨慎,只露出了半个脑袋,眼睛还在四处乱瞟。 距离四百五十米。 横风,三级,从左往右吹。 陆青山脑子里没那些复杂的公式,他就是凭感觉。这感觉是拿几千发子弹餵出来的。 枪口微微向左修了一个身位。 准星的尖儿,压在了那个金毛脑袋的太阳穴稍微偏左一点的地方。 “走你。” 陆青山心里默念一声。 第226章 死神镰刀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26章 死神镰刀 食指轻轻一扣。 “砰!” 一声脆响,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腾龙”的枪口猛地一跳,又迅速回正。 四百多米的距离,子弹飞过去要大半秒。 镜子里,那个金毛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红白之物喷在后面的沙袋上,像是一朵炸开的烂桃花。 人直接瘫下去了,连哼都没哼一声。 “好样儿的!”小王兴奋地压低声音叫好,“第一百零三个!” 陆青山没动,也没说话。 他没拉枪栓,因为不需要。 他在等。 果然,不到五秒钟。 对面战壕里伸出两只手,想把那个倒霉蛋的尸体拖下去。 大概是那个尸体卡住了,或者是太沉,那两只手拽得挺费劲,紧接著,半个肩膀露了出来。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救战友嘛,一著急就忘了隱蔽。 要是换了拉大栓的枪,这时候还在退壳呢。 但陆青山手里的是“腾龙”。 准星再次锁定。 “砰!” 第二枪。 那个露出来的肩膀猛地一震,那人惨叫一声(虽然听不见,但能看见动作),捂著肩膀滚回了战壕里。 “伤一个。”陆青山淡淡地说。 他迅速收枪,身子像条泥鰍一样往后一缩,顺著交通壕滑了下去。 就在他离开不到十秒钟,对面的一排机枪子弹就扫了过来,打在他刚才趴的那块臥牛石上,火星子乱溅。 “晚了。” 陆青山已经蹲在防炮洞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头在上面画了一道槓。 …… 三天。 整整三天,五三七高地对面的星条国阵地,成了活地狱。 陆青山就像个幽灵。 上午在东边,下午在西边。有时候在山顶,有时候在山脚的乱石堆里。 他手里的那杆“腾龙”,成了对面所有人的噩梦。 以前他们怕炮击,怕衝锋號。 现在,他们怕安静。 越是安静的时候,越是不知道哪儿会飞来一颗要命的子弹。 战果在不断刷新。 送饭的炊事兵,被打破了饭桶,汤洒了一地,人也躺那儿了。 出来晒太阳的机枪手,刚点上烟,火柴还没灭,脑袋就开了花。 甚至有个胆子大的少尉,拿著望远镜在那儿装模作样地观察,结果镜头直接被打碎,玻璃碴子混著子弹钻进了眼窝。 最让对面崩溃的是,“腾龙”那该死的半自动射速。 以前遇到狙击手,只要第一枪没打中,或者打倒了一个,剩下的人还能趁著拉栓的间隙跑路或者反击。 现在不行了。 这边的狙击手不讲武德。 你跑? “砰!砰!砰!” 三枪连发。 陆青山在四百米的距离上,能打出机枪的点射效果,但精度却是手术刀级別的。 有个三人巡逻小组,就是这么没的。 前后不到五秒钟。 三个人,三个方向倒下。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点名。 对面彻底慌了。 没人敢露头,连观察哨都用潜望镜。阵地上死气沉沉,连个活物都看不见。 据说,连那边的野狗都不敢往阵地上跑了,因为只要是动的,都有可能挨枪子。 …… 星条国前线指挥部。 帐篷里暖烘烘的,烧著柴油炉子,咖啡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但气氛冷得像冰窖。 指挥官史密斯上校,正对著桌子上的一份伤亡报告发飆。 他把那个精致的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也没人敢去擦。 “混蛋!全是饭桶!” 史密斯上校脸上的肥肉都在抖,手指头戳著那张纸,差点戳破了。 “三天!仅仅三天!我们在五三七高地损失了二十七个人!其中五个士官,两个少尉!” 他咆哮著,唾沫星子喷了面前的情报官一脸。 “是对面发动进攻了吗?是炮火覆盖了吗?不!是一个人!或者是几个拿著那种该死步枪的幽灵!” 情报官擦了擦脸,战战兢兢地说:“长官,根据倖存者的描述,对方使用的是一种……一种射速极快的狙击武器。不是莫辛纳甘,也不是恩菲尔德。它……它不需要拉栓。” “我不管他用的是什么!哪怕他用的是上帝的弹弓!” 史密斯上校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前线的士气已经崩了!士兵们拒绝离开掩体,连去取水都要抽籤!再这样下去,不用对面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他走到地图前,死死盯著那个標著“537”的高地。 那个小小的红圈,现在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们管那个狙击手叫什么?”史密斯问。 “士兵们私下里叫他……『死神镰刀』。”情报官小声说,“因为他收割生命就像割麦子一样,而且……而且经常是连续收割。” “死神镰刀……” 史密斯咬著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阴狠。 “好,既然是死神,那我就看看他能不能收割自己的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命令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签上名,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传我的命令!” “第一,悬赏!谁能干掉这个『死神镰刀』,赏金两千美金!外加两个月的休假!直接送回本土!” 情报官倒吸一口凉气。两千美金,在这个年代,那是一笔巨款,足够在老家买个农场了。 “第二,”史密斯眯起眼睛,“给特种作战分队发电报。 让他们把那个什么『毒牙』狙击小组给我调过来。他们不是吹嘘自己是全欧洲最好的猎人吗? 让他们来教教这帮乡巴佬,什么叫真正的狙击!” “长官,『毒牙』小组正在后方休整……” “让他们立刻滚过来!”史密斯咆哮道,“告诉他们,如果不想上前线填战壕,就给我提著那个『死神镰刀』的人头来见我!” 帐篷外,寒风呼啸。 而在几公里外的雪窝子里,陆青山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念叨我呢?” 然后,他再次把眼睛贴上了瞄准镜。 “腾龙”冰冷的枪身,在雪地里泛著幽幽的寒光。 第227章 来和我的11式狙击榴对狙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27章 来和我的11式狙击榴对狙 那个叫“毒牙”的小组来了。 说是全欧洲最好的猎人,装备也好,清一色的带镜大栓枪,看著挺唬人。 可惜,他们遇到了陆青山,还有他手里那杆不讲理的“腾龙”。 这仗打得有点滑稽。 对面趴在草窝子里,精心计算风速、湿度,憋了半天劲,“砰”就是一枪。 没打中。 这时候按规矩,狙击手得拉枪栓退壳,这动作再快也得一秒多。 就这一秒多,陆青山那边“砰砰砰”三枪就过来了。 半自动打大栓,这就好比拿机关枪跟人拼刺刀,纯属欺负人。 第一枪压住你脑袋,第二枪封你退路,第三枪直接往你藏身的石头缝里钻。 “毒牙”小组刚露头不到半小时,两个观察手就被削掉了半个耳朵,嚇得那个主射手抱著枪缩在坑里,死活不敢动弹。 他想不通,对面的枪怎么就没有后坐力似的?不用重新瞄准吗? …… 星条国那边的指挥官彻底破防了。 狙击手不管用,悬赏没人领,士气眼瞅著要跌停板。 “炸!给我炸!” 指挥官把咖啡杯又摔了一个,指著地图上的北山坡:“既然瞄不准人,就把那块地给我翻一遍!我就不信他是铁打的!” 命令一下,后面的迫击炮阵地忙活开了。 “通!通!通!” 几声闷响,那是迫击炮弹滑出炮膛的声音。 紧接著,五三七高地北坡上炸起了一团团黑烟。 泥土夹著雪块漫天乱飞,几棵本来就没剩几根树杈的枯树,这下彻底成了烧火棍。 陆青山反应快。 第一发试射刚落地,他就拽著小王往反斜面滚。 “呸!玩不起是不是!” 小王吐掉嘴里的泥渣子,气得直骂娘,“说好的对枪,怎么改扔炸弹了?这帮洋鬼子不讲武德!” 两人缩在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凹里,头顶上全是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陆青山倒是没生气,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坏笑。 “急了,他们急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旁边那个一直没捨得打开的长条帆布包。 这包一直背在小王身上,死沉死沉的,小王背了一路都不知道里面是啥,只知道是上面特意交代的“试用品”。 陆青山解开帆布扣子,哗啦一声,露出了里面的傢伙事儿。 小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玩意儿……说是枪吧,管子粗得像烟囱;说是炮吧,它又有枪托和握把,甚至上面还顶著个比拳头还大的光学瞄准镜。 通体黑黝黝的,看著就透著一股子蛮横劲儿。 “青山哥,这是啥?”小王伸手摸了摸,冰凉。 “11式,狙击榴。” 陆青山熟练地把两脚架支起来,架在石头上,“林工给起的名字。说是专治各种不服和乌龟壳。” “狙击……榴?”小王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这到底是狙击枪还是榴弹发射器?” “带镜子,打得远,一枪一个,那就是狙。” 陆青山从弹药袋里摸出一颗粗大的子弹——不对,那是小型炮弹。35毫米口径,弹头还是红色的,看著就喜庆。 “咔嚓”一声,推弹上膛。 这时候,外面的炮火稍微稀疏了一点。 星条国的迫击炮阵地在对面的反斜面后面,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在那儿肆无忌惮地装填。 陆青山探出半个身子,把那杆粗管子架好。 他把眼睛贴在那个巨大的瞄准镜上。 这镜子跟步枪的不一样,里面的刻度密密麻麻,全是拋物线计算用的。 “距离六百二,左风三级,高低差……” 陆青山嘴里念念有词,跟刚才打步枪时一样严谨。 小王在旁边看著直乐。 这场面太怪了。 一个神枪手,拿著个手持小钢炮,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算弹道,还要修正风偏。 “左三度,加二十米……” 陆青山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这“枪”没有那种清脆的击发声。 “咚!” 一声闷响,像是谁拿锤子敲了一下闷鼓。 枪身猛地往后一坐,陆青山的肩膀晃都没晃一下。 那颗35毫米的高爆榴弹,並没有像子弹那样笔直地飞出去,而是划出了一道高高的、优美的弧线。 就像是有人往对面扔了一块石头。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一秒,两秒,三秒…… 对面迫击炮阵地,几个星条国的大兵正抱著炮弹准备往里塞。 突然,天上掉下来个东西。 没等他们看清是啥。 “轰!” 一声巨响。 火光炸开,虽然没有重炮那么夸张,但这玩意儿是空炸引信,破片横扫。 那门迫击炮倒是没事,但这几个炮兵被气浪掀翻在地,捂著屁股嗷嗷乱叫。 “偏了点。” 陆青山皱了皱眉,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盐放少了,“风速估小了。” 他又摸出一发弹,调整了一下那个巨大的旋钮。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那道弧线更完美了。 对面刚爬起来的一个军官,正挥舞著手枪让士兵回到炮位上。 那颗榴弹就像是长了眼睛,直接落在了迫击炮旁边的弹药箱附近。 “轰隆!!” 这下热闹了。 榴弹引爆了旁边堆著的几发迫击炮弹,一连串的殉爆把那个坑变成了火山口。 那个军官和几个士兵瞬间就没了影,一门迫击炮被炸得飞起两米高,咣当一声砸在石头上,成了废铁。 …… 星条国前线观测哨。 举著望远镜的观测员傻了。 他眼睁睁看著对面那个狙击手的位置,冒出一股白烟,然后自家迫击炮阵地就炸了。 “这……这是什么武器?” 观测员结结巴巴地对著步话机喊,“长官!他们在用掷弹筒!不对……掷弹筒打不了这么准!” “那是无后坐力炮?”那边的声音也很急。 “不像!没看见尾焰!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在跟我们对枪!但是他打过来的是手雷!” 观测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隔著六百多米,不用火炮覆盖,不用机枪压制,就是一发一发地点名。 关键是,这玩意儿是曲射! 你躲在反斜面?没用! 你躲在战壕里?也没用! 那炮弹是从头顶上掉下来的! 第228章 无耻的谈判条件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28章 无耻的谈判条件 “咚!” “咚!” 陆青山那边打出了节奏感。 他不紧不慢,一发接一发。 对面剩下的两门迫击炮也不敢响了,炮兵们扔下炮就跑,生怕被那个拿著“妖炮”的死神点名。 本来是星条国的炮火压制,结果变成了陆青山一个人的单方面炮击演习。 “痛快!” 小王看著对面哑火的阵地,乐得直拍大腿,“青山哥,这玩意儿好使啊!比步枪带劲多了!” 陆青山收起支架,拍了拍发热的枪管,脸上那股子冷劲儿终於化开了。 “林工是个明白人。” 他把那杆沉重的“狙击榴”重新包好,“他说得对,只要能把炸药送到敌人脑门上,管它是枪是炮,能打准就是好狙。” …… 后方,指挥部。 陈副部长手里拿著刚送来的战报,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狙击榴』!” 他把战报拍在桌子上,对著周围的参谋们说,“你们看看,当初林建搞这个东西,还有人说是不务正业,说这是把狙击枪搞复杂了。” “现在看看!” 陈副部长指著战报上的字,“一个人,压制了一个迫击炮排!还顺手干掉了对方的狙击小组!这是什么效率?”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屋里走了两圈,脑子里浮现出林建当初向他介绍这武器时的样子。 那时候林建刚回国没多久,拿著图纸,眼睛里闪著光。 “首长,未来的单兵战爭,火力要延伸,精度要提高。咱们要把炮弹打出子弹的精度来。” 当时陈副部长还觉得这想法有点超前。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超前,这是把敌人的命脉掐得死死的。 “有镜,射程远,一枪一个……” 陈副部长念叨著林建当时的那句话,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哪是狙啊,这是给敌人送终的阎王帖!” 他大手一挥:“给兵工厂发电报!告诉林建,那个『11式』,前线还要!有多少要多少!让那帮洋鬼子也尝尝,什么叫『精確轰炸』!” ……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 长条桌两边,一边坐著龙国的代表,穿著洗得发白的棉军装,领扣扣得严丝合缝; 另一边是星条国的代表团,呢子大衣,皮鞋鋥亮,空气里飘著一股子混合了古龙水和高档菸草的味道。 前两天的“气象武器”风波刚过,星条国那边似乎缓过劲来了。 大概是觉得那场暴风雪纯属巧合,或者是后方又给运来了什么硬傢伙,那位叫哈里森的首席代表,下巴又抬起来了,鼻孔对著人。 “开始吧。” 哈里森敲了敲桌子,旁边的翻译赶紧翻开文件夹。 龙国这边的首席代表老周,面无表情,手里捏著半截铅笔,面前摊著个硬皮笔记本。 “鑑於目前的局势,”哈里森没怎么看对面,眼神飘向窗外,“为了体现合眾国的『人道主义』精神,我们擬定了一份停火协议草案。” 翻译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过来。 哈里森接著念,语速很快,像是在宣读圣旨。 “第一,双方立即停火。龙国军队必须单方面向北撤退,距离以战前实际控制线为基准,向北延伸五十公里,设立非军事区。” 老周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没说话。 旁边的小翻译眉毛都要竖起来了,这是什么混帐话? 现在战线明明是在南边,还要我们往北撤? 这等於把打下来的地盘全吐出去,还得再搭上一块肉。 “第二,”哈里森清了清嗓子,眼神终於落在了老周脸上,带著点审视,“龙国必须立即停止使用,並公开所有『未经过国际公约验证』的新型武器技术。” 他说到这儿,特意停顿了一下。 “包括但不限於那种能造成大面积窒息的炸弹,以及那种射程异常的火箭炮。我们需要派遣核查小组,进入贵方阵地进行清点和封存。” 老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第三,关於战爭造成的损失……”哈里森继续念,“龙国应承担部分责任,並对联军的装备损失进行『合理』赔偿。” “第四,为了地区稳定,必须裁减边境驻军……” 洋洋洒洒,十几条。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哈里森那抑扬顿挫的英语,和翻译压抑著怒火的中文复述。 这哪里是谈判。 这是要把龙国的脸皮剥下来,还得踩上两脚。 等哈里森终於念完了,他合上文件夹,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这就是我们的条件。”哈里森摊开手,“如果贵方接受,我们今天就可以签字。如果不接受……” 他耸了耸肩,意思很明显:那就接著炸。 老周慢慢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旧绒布,仔仔细细地擦著镜片。 动作很慢,很稳。 对面的星条国代表们有点不耐烦,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还有人掏出了打火机,“叮”的一声点著了烟。 老周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在哈里森脸上。 “念完了?”老周问。 哈里森一愣,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我在听一份战胜国对战败国的宣判书。” 老周的声音不大,也不冲,平平淡淡的,但透著一股子寒气。 “哈里森先生,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是你方请求停火,是你方要求谈判。 现在的战线在哪里,你们的地图是不是画错了? 还是说,你们的眼睛都被那天的雪给迷住了?” 哈里森脸色一变:“我们是在討论和平的基础!” “和平的基础是公平。” 老周手指点了点桌子,“你们被打退了三百公里,现在却要求我们后撤? 这是哪家的道理?是强盗的道理,还是无赖的道理?” “注意你的言辞!”哈里森拍了桌子。 “该注意言辞的是你。” 老周根本没理他的茬,翻开笔记本,指著刚才记下的几条,“还有这一条,什么叫『未经验证的新型武器』?” 他身子前倾,盯著哈里森的眼睛:“你们的凝固汽油弹,烧毁了我们多少村庄? 你们的重磅炸弹,把山头都削平了。 请问,这些武器经过我们验证了吗?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第229章 开天眼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29章 开天眼 “那是常规武器!”哈里森辩解道,“你们用的那些……那些是魔鬼的伎俩!那种爆炸,那种窒息……那是违反规则的!” “规则?” 老周冷笑了一声,“在战场上,能消灭敌人的就是好武器。 你们造不出来,那是你们无能。因为你们无能,就不许我们用?这算盘打得,我在国內都听见响了。” “至於赔偿……” 老周合上笔记本,“啪”的一声,声音清脆。 “要赔偿,可以。让你们的飞机大炮先赔偿我们被炸毁的土地,赔偿我们牺牲的战士。 算清楚这笔帐,我们再来谈別的。” 哈里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帮穿著土布军装、看著像农民一样的龙国人,骨头这么硬,嘴巴这么利。 在他们的逻辑里,只要星条国的航母和轰炸机摆在那儿,对方就该乖乖听话。 “看来你们没有诚意。” 哈里森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变得阴森。 “我必须警告你们,合眾国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们的武库里,还有很多你们没见过的东西。 如果谈判破裂,战爭的规模可能会升级,到时候……”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甚至暗示了那种能毁天灭地的超级炸弹。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龙国的几个年轻参谋手都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老周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上的纸笔,把那半截铅笔小心地放回上衣口袋。 然后,他站起身。 个子虽然没有哈里森高,但气势上,却像一座山压了过去。 “嚇唬谁呢?” 老周看著哈里森,眼神里带著一丝轻蔑,“龙国人是被嚇大的吗? 一百多年了,架起几门大炮就能让我们低头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既然你们想打,那就打。” 老周把椅子推开,声音洪亮,震得屋顶的灰尘都在抖。 “鑑於贵方毫无诚意,坚持这些不切实际、带有侮辱性的条件,企图把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骗回去。我宣布,本次谈判无法继续。” “我们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手段的权利。” 说完,老周看都不看哈里森一眼,转身挥手:“我们走!” 龙国代表团鱼贯而出,脚步声整齐有力,把星条国的一帮人晾在了冷风里。 哈里森站在原地,嘴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火星溅了一地。 …… 谈判破裂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后方。 前线的战壕里,战士们听著指导员读报,一个个气得把搪瓷缸子摔得震天响。 “去他娘的后撤五十公里!老子还要往前推五十公里呢!” “赔偿?老子送他几颗手榴弹当赔偿!” 士气不但没低落,反而像被浇了一勺油的火,烧得更旺了。 而在国內,一处隱秘的办公楼里。 李部长和陈副部长正对著电报看。 “哈哈哈哈!” 陈副部长看著看著,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啊!” 他把电报拍在桌子上,“老李,你看看这帮洋鬼子,真是贼心不死,又蠢又坏!” 李部长也是一脸冷笑:“他们这是被打疼了,又不想认输,想靠嘴皮子找场子。 尤其是这一条,『禁止使用新型武器』……嘿,这是衝著林建搞出来的那些宝贝去的。” “说明什么?”陈副部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说明那些东西,真把他们打怕了!” “既然他们怕……” 李部长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目光深邃,“那咱们就得让他们更怕一点。” 他转过身,看著陈副部长:“林建那个新项目,叫什么来著?” “代號『幽灵-雷神』。”陈副部长眼睛一亮,“说是结合了无线电近炸引信和某种新型制导理念的大傢伙,专门对付天上的苍蝇和地上的乌龟壳。” “催一下。” 李部长语气坚定,“告诉林建,別省钱,別怕失败。前线谈判桌上没拿回来的东西,咱们得靠这些铁傢伙拿回来。” “洋鬼子不是要看『未经验证』的武器吗?” 李部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那就让他们好好验证验证。等『雷神』下凡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嘴是不是还这么硬。” 窗外,夜色深沉。 遥远的北方,那头巨大的北极熊正眯著眼,手里晃著伏特加,盯著这边的动静。 约翰牛也在擦著冷汗,盘算著自己的利益。 谈判桌掀翻了。 接下来,就是更猛烈的钢铁碰撞。 …… 赵铁柱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怪。 刚吃完早饭,几个团长正围著地图吵得脸红脖子粗,爭论“禿鷲岭”那边的星条国军队到底埋了多少挺机枪。 突然,后勤部那个戴眼镜的小技术员——好像叫小刘,鬼鬼祟祟地钻进指挥所,跟政委耳语了几句。 政委脸色一变,接著就是一脸严肃,把赵铁柱和几个吵架的团长全轰到了后山的一个加固掩体里。 这掩体本来是存弹药的,阴冷,潮湿,顶上铺了三层原木,那是防重磅炸弹的规格。 “搞什么名堂?”赵铁柱把帽子摘下来扇风,一脸的不耐烦,“前面仗打得正紧,把我拉这儿来这种蘑菇?” “老赵,沉住气。”政委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小刘说,上面送来了个新玩意儿,说是能让咱们『开天眼』。” “天眼?”一团长是个大嗓门,嗤笑一声,“二郎神啊?还是孙猴子?別是又是那种难喝的压缩饼乾吧?” 眾人鬨笑。 掩体角落里,摆著一张桌子。桌上放著个奇怪的大傢伙。 看著像个木头箱子,正面镶著一块灰扑扑的厚玻璃,屁股后面拖著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电线,连著旁边一台正在嗡嗡作响的手摇发电机,还有几个不知名的黑匣子。 小刘满头大汗,正在那堆电线里捣鼓。 “报告军长!”小刘直起腰,敬了个礼,手都在抖。 “『天目』系统调试完毕,请求……请求启动『幽灵』侦察机。” “准了准了,赶紧的。”赵铁柱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我倒要看看,这玻璃片子里能长出花儿来?” 小刘对著步话机喊了两句。 第230章 这仗以后该怎么打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30章 这仗以后该怎么打 掩体外头,隱约传来一阵奇怪的啸叫声,像是某种大號的蚊子,声音迅速变小,往高空去了。 屋里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这就完了?”一团长刚想吐槽。 突然,桌上那个木头箱子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那块灰玻璃亮了。 先是一片雪花点,像下暴雪似的乱闪。赵铁柱眉头刚皱起来,画面突然一跳,稳住了。 黑白的,有点抖,还有横条纹在跳动,但能看清楚。 画面里是一片灰濛濛的土地,还在不停地往后退。 “这是啥?”赵铁柱凑近了点,“这地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军长,您看这儿。”小刘指著屏幕角落,“这是咱们指挥所门口的那棵歪脖子松树。” 赵铁柱愣住了。 画面上,那棵被炮弹削了一半、造型奇特的松树,正孤零零地立著。 视角是从上往下看的,就像……就像一只鸟在看。 “这是……咱们头顶上?”三团长吸了口凉气。 画面还在升高,视野越来越大。 他们看见了蜿蜒的战壕,像在大地上划出的伤疤。 看见了藏在反斜面里的炮兵阵地,甚至能看见几个炊事班的战士正抬著大锅在交通壕里跑。 “我的个乖乖……”一团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要是敌人的飞机,咱们刚才那锅饭就得拌著炸弹吃了。” 但这只是开胃菜。 小刘扭动了一下旋钮,画面晃了一下,镜头开始偏转,越过了中间那条河,那是两军对峙的分界线。 镜头推向了对面的高地——“禿鷲岭”。 掩体里原本还有点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发电机“嗡嗡”的转动声,和电流的“滋滋”声,像锯子一样锯著每个人的神经。 屏幕上,那个让他们头疼了半个月、折损了不少侦察兵都没摸清楚的“禿鷲岭”,此刻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大姑娘,赤条条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这……这是他们的反斜面?”政委的声音有点发飘。 画面清晰度虽然不算极高,但足够了。 黑白影像里,能清楚地看到星条国军队的帐篷扎在哪儿,汽车停在哪儿。 “停!停一下!”赵铁柱突然大吼一声,嚇了小刘一哆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能不能……放大点?”赵铁柱指著屏幕上一块看著像乱石堆的地方。 “能!”小刘拧动镜头焦距旋钮。 画面拉近。 那哪里是乱石堆! 那是几辆被偽装网盖住的坦克,还有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弹药箱。 几个只有蚂蚁大小的小黑点,正围著坦克转悠,那是星条国的士兵在在那儿抽菸聊天。 “狗日的……”二团长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脏话,“原来他们把乌龟壳藏这儿了!怪不得咱们的炮火覆盖没效果,全打在空地上了!” “再往左边看看!”一团长急了,恨不得把脸贴到屏幕上。 “看看恶狼岭那边!那边有个机枪阵地,老子怎么都找不到!” 小刘操作摇杆,画面平滑地移动。 恶狼岭。 一处看似普通的灌木丛,在俯视视角下露出了马脚。 那灌木丛的排列太整齐了,而且后面有一条明显被踩出来的细长小路,直通后方的掩体。 “找到了……”一团长喃喃自语,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里的枪,摸了个空,“就在那儿……就在那儿……” 他猛地转过头,看著赵铁柱,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迷茫。 “军长,这仗……这仗以后还怎么打?” 这是一句大实话。 他们这辈人打仗,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侦察兵拿命去填,靠的是抓舌头审问,靠的是听枪声判断火力,靠的是看地图猜地形。 每一条情报,那都是带著血腥味的。 可现在呢? 就坐在这个不透风的黑屋子里,抽著烟,喝著水,就把敌人裤衩子什么顏色都看光了?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甚至让人觉得有点……作弊。 就像两个瞎子打架,你还在那儿听声辩位呢,突然有人给了你一副夜视仪,还告诉你对方手里拿的是板砖还是菜刀。 这也太欺负人了。 “滋……” 政委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头。 他猛地一哆嗦,手里的菸头掉在地上,但他根本没去管,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移动的小黑点——那是一队正在换防的星条国士兵。 “这东西……能看多远?”政委嗓子有点哑。 “理论上,只要信號不被山体挡住,几十公里没问题。” 小刘擦了擦汗,一脸的骄傲,“而且这是实时的,那边动一下,咱们这儿马上就能看见。” 赵铁柱没说话。 他死死盯著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了三天前,为了摸清禿鷲岭的一个暗堡,侦察连去了六个,只回来两个,还都带著伤。 如果当时有这玩意儿…… 如果早有这玩意儿…… “啪!” 赵铁柱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响得像打雷。 “好!好东西!” 他这一嗓子,把眾人的魂儿给喊回来了。 刚才那种因为“认知崩塌”带来的恐惧感,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取代。 那是猎人手里突然多了一桿带瞄准镜的狙击枪时的狂喜。 “有了这玩意儿,老子就是神仙!”赵铁柱指著屏幕,手指头都在颤抖,那是激动的。 “看见没?那个弹药堆!二团长,你的迫击炮能不能够得著?” “够得著!太够得著了!”二团长脸涨得通红,眼冒绿光。 “有了这坐標,我要是第一发打不中,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还有那几辆坦克!”一团长搓著手,像个看见肉包子的饿鬼。 “他们以为藏在反斜面就没事了?老子把火箭炮拉上去,给他们来个灌顶!我看他们往哪儿跑!” 指挥所里的气氛瞬间炸了。 刚才的压抑一扫而空。 几个团长围著那个小屏幕,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 “这儿!这儿肯定是连部,你看那天线!” “这路上的车辙印是新的,肯定刚运过物资,晚上咱们去埋地雷!” “哎呀,这帮洋鬼子还在那儿晒太阳呢,一会儿送他们上西天!” 赵铁柱看著这群兴奋得像孩子一样的老战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转头看向小刘,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带著点討好。 “小刘啊,这宝贝……咱们有多少?” 第231章 还有稍微不一样的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31章 还有稍微不一样的 “目前……就这一套试验机。”小刘老实回答。 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 “就一套?” 他立刻转身,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那个木头箱子前面,对著那帮恨不得把屏幕拆下来带走的团长吼道: “都给老子离远点!別把口水喷上去!谁要是把这玻璃碰碎了,老子枪毙了他!” 说完,他又扭头看著小刘,一脸的严肃,甚至带著点恳求: “小刘同志,这飞机在天上……安全不?洋鬼子能不能看见?会不会被打下来?” “它飞得高,声音小,又是灰色的,肉眼很难发现。”小刘解释道,“除非正好撞上他们的巡逻机。” “那也不行!” 赵铁柱急得在原地转圈,“太危险了!这可是命根子!比我的命都值钱! 快,快让它回来!看一眼就行了,別贪多!万一摔了咋办?” 政委在旁边笑了,把烫手的菸头踩灭。 “老赵,刚才谁说这是『蘑菇』来著?” 赵铁柱脸皮厚,根本不红,瞪著眼睛说:“谁说的?谁敢说这是蘑菇? 这是千里眼!这是咱们的『天目』!有了它,这仗……嘿嘿,这仗打得就有意思了。” 他重新看向屏幕,看著那些还在无知无觉地活动的星条国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洋鬼子,你们的裤衩子都露出来了,这回,我看你们还怎么狂。” 掩体里的空气热得发烫。 那是几颗心臟剧烈跳动散发出来的热量。 赵铁柱像个守財奴一样,两只手撑在那台还散发著微热的显示器旁,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仿佛生怕谁趁他不注意把这宝贝疙瘩给顺走了。 “都別挤!都別挤!”赵铁柱把二团长伸过来的脑袋推开。 “看完了就散了,赶紧回去部署!有了这『天目』,刚才看见的那些个火力点,今晚都给我拔了!” 几个团长磨磨蹭蹭不肯走。 谁捨得走? 这就像刚看见神仙下凡,还没看清神仙穿啥鞋呢,就让回家睡觉,谁能睡得著?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小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那个……首长……” “咋了?”赵铁柱心情好,语气也和蔼,“是不是饿了?炊事班刚燉了马肉,给你留了大份的。” “不是……”小刘靦腆地搓了搓满是油污的手,指了指掩体深处的一块帆布,“其实……上面送来的,不止这一架。” 赵铁柱一愣。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还有?”政委眉毛一挑。 “还有一架……稍微有点不一样的。”小刘说著,走过去掀开了帆布。 灰尘飞舞。 露出来的这傢伙,个头比刚才那个“天目”大了一圈。 如果说刚才那个是灵巧的燕子,这个就像是吃胖了的禿鷲。 机身明显加固过,用的木料更厚实,机翼下边还掛著两个奇怪的铁鉤子。 最扎眼的,是肚子底下吊著的东西。 左边,是一个用油纸和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方块,看著像农村过年炸鱼用的特大號炮仗,引信露在外面,连著一根细电线。 右边,更嚇人。是一挺被锯短了枪管、拆掉了枪托的轻机枪,光禿禿的,像根烧火棍,弹匣倒插著,黑洞洞的枪口斜指著地面。 “这……”赵铁柱眼皮跳了跳,指著那堆东西,“这又是唱哪出?” “这是攻击型验证机,代號『蜂刺』。”小刘解释道,语气里带著点搞技术的特有执拗。 “上面说,光看得见不行,还得能动手。但这只是个试验品,载重有限,只能掛个五公斤的炸药包,机枪也是改过的,只能打短点射,嚇唬人用的。” “能动手?” 一团长的眼珠子瞬间亮了,像看见了肉骨头的狼,“你是说,这玩意儿能飞到洋鬼子头顶上拉屎?” 话糙理不糙。 赵铁柱没说话,围著这架“胖禿鷲”转了两圈。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炸药包,又摸了摸那冰凉的枪管。 这炸药包他熟,平时炸碉堡都用这玩意儿,但这机枪掛在木头架子上,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靠谱。 “能飞起来吗?”赵铁柱表示怀疑,“掛这么多零碎,別刚出门就栽沟里了。” “能!换了大功率电机。”小刘很肯定,“首长,要不……试试?” “试!必须试!”二团长在旁边起鬨,“就在这儿试!我看那边的山沟里不是有个废碉堡吗? 那是当年樱花国留下的,结实著呢,正好拿来练手!” 赵铁柱看了看政委。政委微微点了点头。 “行。”赵铁柱一挥手,“就在这儿试。 但我丑话说前头,要是掉下来砸著花花草草就算了,要是砸著咱们自己人,我拿你是问!” …… 十分钟后。 “蜂刺”被抬到了掩体外的隱蔽起飞点。 这次起飞没那么轻盈了。 隨著电机启动,那沉闷的嗡嗡声比刚才响得多,像是一群愤怒的马蜂。 机身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滑跑了几米,才勉强离地,摇摇晃晃地往上爬。 掩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屏幕。 这台显示器的画面比刚才那个更抖,显然机身的震动很大。 屏幕上,那个废弃的樱花国碉堡出现了。 它孤零零地立在几百米外的山沟里,半个身子埋在土里,黑乎乎的射击孔像只死鱼眼,冷冷地盯著前方。 当年为了啃下这种碉堡,赵铁柱的部队不知道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高度三百,风向西南,接近目標。”小刘一边操作摇杆,一边小声念叨。 画面里,碉堡越来越大。 和刚才看风景不同,这次带著杀气。 这种视角太诡异了。 以往打碉堡,那是趴在泥地里,顶著机枪扫射,一点点往前挪,那是仰视,是绝望的衝锋。 可现在? 这是俯视。 像老鹰抓兔子一样的俯视。 “到了!到了!”一团长忍不住喊出声,“就在屁股底下!扔啊!快扔啊!” 小刘没理他,手指在控制台上微调。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易的十字准星,那是用胶布贴在屏幕上的土办法。 当那个黑乎乎的碉堡圆顶慢慢移到十字中心时,小刘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第232章 什么叫天降正义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32章 什么叫天降正义 “投弹。” 屏幕猛地往上一窜——那是重物脱离后的反作用力。 紧接著,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黑点,笔直地、毫无阻碍地坠落下去。 没有呼啸声,没有火光,就是自由落体。 一秒。 两秒。 屏幕上,那个碉堡的顶盖突然腾起一团黑烟。 紧接著,尘土飞扬,那个坚固的水泥圆顶像被铁锤砸碎的鸡蛋壳一样,瞬间崩塌了一角。 “轰——!” 沉闷的爆炸声这才顺著山风传进掩体。 虽然隔著几百米,虽然只是个五公斤的炸药包,但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跟著那声巨响狠狠颤了一下。 中了。 就这么中了? 不用爆破组抱著炸药包滚铁丝网?不用机枪掩护?不用死人? 就按个钮?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小刘又有了动作。 “正如预期,爆炸威力有限,未能完全摧毁。”小刘冷静地匯报,“进行第二阶段测试:火力压制。”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倾斜。 无人机在空中画了个圈,压低了高度,再次掠过那个还在冒烟的碉堡。 这次,它没有停。 “噠噠噠!噠噠噠!” 掩体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清脆的枪声。 屏幕上,只见那个碉堡周围的岩石上,瞬间暴起一串串火星和尘土。 子弹打在水泥壁上,溅起白烟。 虽然准头差了点,有的子弹打飞了,但那股子从天而降的泼水般的凶狠劲儿,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 无人机拉起,消失在画面上方。 掩体里,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看到侦察画面时还要死寂。 只有显示器里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像是在嘲笑他们没见过世面。 赵铁柱觉得喉咙发乾,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尷尬的沉默。 他想问:“这玩意儿能打多少发子弹?” 又想问:“能不能掛个更大的炸药包?比如二十斤的?” 还想吼一句:“马上给老子造一百架!不,一千架!” 但这些话全堵在嗓子眼儿里,互相打架,谁也出不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大刀长矛,到汉阳造,再到缴获的卡宾枪、迫击炮。 他习惯了流血,习惯了牺牲,习惯了用人命去换阵地。 在他的认知里,战爭就是绞肉机,就是硬碰硬。 可今天,就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掩体里,在这个戴眼镜的小技术员手里,战爭变了。 变得……轻描淡写。 变得……残酷得让人心寒。 试想一下,如果那个碉堡里有人,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头顶上就落下来个炸药包。 还没等回过神来,机枪子弹就从天灵盖上浇下来了。 这还怎么打? 这谁顶得住? “他娘的……” 赵铁柱终於憋出了一句话。 声音在颤抖,带著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亢奋。 “真他娘的……” 这句话像是个信號。 刚才还像木雕泥塑一样的几个团长,瞬间“活”了过来。 “我的天爷!”一团长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也不管,“这要是晚上……这要是晚上飞过去……” “对!晚上!”二团长接茬,眼睛红得像兔子。 “洋鬼子的汽车队晚上敢开灯?只要有亮光,咱们飞过去就是一梭子!打不著车也嚇死他们!” “还打什么车!”三团长是个阴狠的角色,他盯著屏幕,声音阴测测的。 “禿鷲岭那个反斜面,刚才不是看见他们在那儿煮咖啡吗?咱们不用多,掛两个炸药包,趁他们吃饭的时候,往人堆里一扔……” “还有那个炮兵阵地!” “还有他们的弹药库!那玩意儿露天堆著,只要一颗子弹引爆……” “要是能飞到他们师部……” 几个团长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离谱,唾沫星子喷得满桌子都是。 他们的脑子里正在颳起一场风暴。 原本那些让他们头疼的、坚固的、无法逾越的障碍,在这一刻,全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什么反斜面死角? 什么坚固工事? 什么火力封锁线? 在这只带刺的“铁鸟”面前,全成了笑话! “都给老子闭嘴!” 赵铁柱突然一声大吼,打断了眾人的意淫。 他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住小刘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小刘捏散架。 “小刘!你老实告诉我!” 赵铁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鼻尖几乎贴到了小刘的脸上。 “这玩意儿……造起来费劲不?要是材料够,你一天能给老子弄出多少个?” 小刘被晃得头晕眼花,结结巴巴地说:“只要……只要电机和电池管够,木头架子……木工班就能做……” “好!” 赵铁柱猛地鬆开手,转身看向那几个眼冒绿光的团长,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都听见没?木工班!” “传我的命令!全军的木匠,不管是做板凳的还是打棺材的,都给老子集合!” “还有,去把缴获的那些破烂机枪都给我找出来!锯!统统锯短了!” “洋鬼子不是仗著装备好欺负咱们吗?” 赵铁柱看著屏幕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废碉堡,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这回,老子要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降正义』!” 掩体外头,锯木头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是战士们在锯枪托、改机枪。木屑味儿混著枪油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掩体里头,赵铁柱正捧著个搪瓷缸子,吹著上面漂著的茶叶沫子。 刚才那阵兴奋劲儿还没过,他正琢磨著怎么把“蜂刺”这玩意儿玩出花来。 “报告!” 一声吼,把那点悠閒全吼没了。 通讯员小跑进来,脸色那是相当难看,手里捏著张薄薄的电报纸,像是捏著块烧红的炭。 “前指急电。” 赵铁柱放下缸子,伸手接过。 电报不长,就两行字。字是个个认识,连在一起却带著股子血腥味: 【谈判破裂。敌方无诚意,已开始调动兵力。各部即刻进入一级战备,做好应对衝突全面升级之准备。】 空气一下子就凉了。 第233章 盖棉被,砸铁锤,点天灯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33章 盖棉被,砸铁锤,点天灯 刚才还在那儿比划著名怎么用无人机炸茅房的几个团长,脸上的笑瞬间收得乾乾净净。 一团长把帽子往桌上一扣,骂了一句:“给脸不要脸!早就知道这帮洋鬼子靠不住,嘴上那是蜜糖,腰里全是刀子!” 政委拿过电报看了看,眉头皱成了个“川”字:“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咱们正面的压力不小,对面可是王牌师,装备硬得很。” 赵铁柱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那张掛在墙上的作战地图前。 地图旧了,边角卷著,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蓝铅笔画的圈和箭头。甚至还有几个被菸头烫出来的黑洞。 他盯著地图看了足足一分钟。 以前看这张图,他心里是虚的。因为图上標著的那些敌军火力点,他只能靠猜,靠侦察兵拿命去摸。 哪儿藏著暗堡,哪儿埋著地雷,全是未知数。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台还在闪烁的显示器。 那只“木头鸟”还在天上飞著,画面里,敌人的阵地就像个没穿衣服的大姑娘,光溜溜地摆在那儿。 哪里人多,哪里人少,哪里是真傢伙,哪里是假目標,一清二楚。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死守硬扛的悲壮,而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落进陷阱的狠厉。 “接炮指。”赵铁柱的声音不大,但硬得像铁块,“再把特战分队的那个陆青山给我叫来。” “老赵,你这是要……”政委看出了苗头。 “既然谈崩了,那就別藏著掖著。”赵铁柱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那两个让他头疼了半个月的坐標点——“禿鷲岭”和“恶狼岭”。 “命令各团,停止一切土木作业,別挖坑了!” 赵铁柱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咱们给对面准备个套餐。代號——『剔骨』。” …… 十分钟后。 狭窄的指挥掩体里挤满了人。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赵铁柱手里拿著根指挥棒,敲得地图啪啪作响。 “都听好了,这次咱们不按老套路打。以前是拿人命填,这次,咱们换个活法。”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我有三板斧,砍完这三下,我要让对面的洋鬼子连哭都找不著调!” 第一斧:盖棉被。 赵铁柱的树枝点在了敌军阵地后方的一条山谷公路上,那是敌人的大动脉,也是他们撤退和增援的必经之路。 “这地方,地形狭窄,两边都是高山。 洋鬼子仗著有那种『直升机』,也就是那种头顶长螺旋桨的玩意儿,飞来飞去送补给,咱们以前拿它没辙。” “现在,给炮兵下令,把咱们压箱底的那批『风雪一號』特种弹,全给我搬出来!” “我就一个要求:对著这片区域,给我狠狠地打!” “我要让这片山谷,在两个小时內变成冰窖!大雪封山,路面结冰,我看他们的汽车怎么跑!我看他们的直升机敢不敢起飞!” “这就是『盖棉被』!把战场给我封死,关起门来打狗!” 第二斧:砸铁锤。 赵铁柱的树枝移回了正面阵地。 “门关上了,接下来就是砸。” 他看向炮兵主任:“把你手里的107火箭炮,还有那几门宝贝疙瘩130火箭炮,都给我拉出来。別藏在后头了,全推到前沿去!” 炮兵主任嚇了一跳:“团长,推到前沿?那不是送死吗?敌人的反击炮火……” “怕个球!”赵铁柱指了指旁边的显示器,“看见那个没有?那是你的眼睛!” “以前那是瞎打,打一发还得算半天坐標。现在,无人机就在他们头顶上掛著! 哪儿冒烟打哪儿!哪儿人多打哪儿!” “第一轮,给我集中火力,把无人机標出来的那些指挥所、弹药堆、还有那几个露天的炮兵阵地,给我一锅端了! 记住,是饱和攻击!別省炮弹,打完一个基数,马上转移阵地!” “无人机就在天上看著,第一轮打完,没死的,它会告诉你。 接著再补一轮。这就叫『砸铁锤』,把他们的骨头砸碎了再说!” 第三斧:点天灯。 说到这儿,赵铁柱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陆青山。 这个特战分队的队长,怀里抱著那杆加了瞄准镜的新式步枪,像根钉子一样站著。 “前面两斧子下去,敌人肯定懵了。这时候,步兵上。” “但是!”赵铁柱话锋一转,严厉地盯著几个团长,“都给我记住了,谁要是再敢组织那种密集衝锋,老子毙了他!” “步兵的任务,不是去堵枪眼,是去『收尸』!” “以班为单位,散开了摸上去。带上咱们新发的对讲机,跟著无人机的指引走。 无人机看见哪里有残存的火力点,別硬冲,直接呼叫后方迫击炮,或者让陆青山他们的狙击手解决。” “这叫『点天灯』。谁敢露头,就点谁的名。把那些藏在耗子洞里的敌人,一个个给我剔出来!” 赵铁柱一口气说完,把树枝往桌上一扔。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回答声震得掩体顶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这种打法,他们闻所未闻。 以前打仗,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那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可今天赵铁柱这套“三板斧”,听著怎么那么……那么“富裕”呢? 那是真的“富裕”。 不是装备多好,而是信息富裕。 就像是打牌,以前是盲打,现在是看著对方的底牌打。这感觉,太他娘的爽了。 “政委,你还有啥补充的?”赵铁柱转头问。 政委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神色也舒展了不少。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著。 “作战计划我没意见,很精彩。我补充两点。” “第一,后勤保障。『风雪一號』打出去,气温肯定骤降。 咱们战士的棉衣、薑汤、防冻膏,必须马上发下去。 別冻著洋鬼子,先把咱们自己人冻坏了。” “第二,政治动员。要跟战士们讲清楚,这次咱们虽然有了新傢伙,但敌人是困兽犹斗,肯定会疯狂反扑。 不能轻敌,不能骄傲。特別是无人机这事儿,要保密,对外就说是侦察兵的功劳。” 第234章 我们中出了一个內鬼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34章 我们中出了一个內鬼 大老爷们,马上过年了,更新不易,点点催更,点点免费的礼物,有送大礼就加更,谢谢大佬们 …… 赵铁柱点点头:“对,保密是大事。谁要是把『天目』和『蜂刺』的事儿漏出去,军法从事!” “行了,都別愣著了!” 赵铁柱大手一挥,像赶鸭子一样把眾人往外赶。 “该搬炮弹的搬炮弹,该磨刺刀的磨刺刀。天黑之前,我要听到炮响!” 眾人轰然应诺,转身衝出掩体。 原本压抑的指挥部,瞬间空了一大半。 赵铁柱重新走到显示器前。 屏幕上,那个敌军的阵地依然静悄悄的。 几个洋鬼子正围坐在一起,似乎在分发罐头,完全不知道头顶上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们,更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这里將变成人间地狱。 赵铁柱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捲菸,想点,又放下了。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屏幕,指尖划过那些敌人的影像。 “这回……”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自信弧度。 “咱们把牌亮明了打,我看你们怎么跟!” 天色变脸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禿鷲岭上空还是灰濛濛的阴天,后一秒,那雪就像是谁在天上扯破了棉花包,大团大团地往下砸。 这不是那种飘飘洒洒的雪,是那种带著湿气、粘人、一落地就结冰的怪雪。 敌军后方补给线上,几辆满载罐头和弹药的卡车正哼哧哼哧往上爬。 司机是个老兵油子,嘴里叼著半截雪茄,正抱怨这鬼天气。 “见鬼,气象台那帮拿著高薪的蠢货不是说今天多云吗?” 话音未落,挡风玻璃瞬间就白了。雨刮器拼命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却怎么也刮不乾净那层迅速冻结的冰壳子。 车队不得不停下。 紧接著,无线电里传来了飞行中队的咆哮:“塔台!塔台!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我的螺旋桨都要结冰了!支援取消!重复,支援取消!我们要返航,不然就得摔成铁饼!” 山谷里的风呼啸著,像无数把刀子在刮。 这就是赵铁柱的第一板斧——“盖棉被”。 这床“棉被”又冷又硬,直接把敌军引以为傲的空中走廊给捂死了。 …… 此时,几公里外的龙国炮兵阵地。 没有嘶吼的口令,没有挥舞的小红旗。 几个炮兵班长手里捏著对讲机,耳朵里塞著耳机,眼神死死盯著前面几门其貌不扬的107火箭炮。 这种炮,看著简陋,俩轮子架个管子,跟农具似的。但在今天,它们长了眼。 耳机里传来无人机操作员毫无波动的声音,那是坐標,精確到米。 “目標a3区域,敌军露天集结地,正在分发早饭。坐標xxx,xxx。三发急速射,放!” “嗤——嗤——嗤——” 火箭弹拖著尾焰窜上天,钻进漫天风雪里。 禿鷲岭下,敌军的一个加强连刚把热咖啡倒进杯子里。 连长正指著地图吹牛,说对面的土包子肯定冻得拉不开枪栓了。 “轰!” 第一发炮弹不偏不倚,直接砸进了连部的帐篷顶。 紧接著是第二发、第三发。 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覆盖,而是像手术刀切阑尾一样精准。 连长手里的咖啡杯还在,人已经飞出去了。 那个正在分发早饭的空地,瞬间变成了修罗场。最可怕的是,炮弹仿佛知道他们往哪跑。 有人往左边的岩石后面躲,刚趴下,一颗炮弹就跟著钻了过来。 有人试图跳上卡车逃跑,发动机刚打著火,一发火箭弹直接给车头来了个“开瓢”。 “上帝啊!他们看得见我们!他们就在我们头顶上!” 倖存的士兵抱著脑袋在雪地里打滚,这种恐惧比死亡更折磨人。 以前挨炸,那是运气不好;现在挨炸,感觉像是被判官拿著名册在点名。 …… 前沿阵地。 陆青山趴在雪窝子里,身上披著白床单,手里的步枪加装了最新的光学瞄准镜。 他没开枪。 他现在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指路”。 透过瞄准镜,他看见两个敌军机枪手正哆哆嗦嗦地把重机枪架在一个隱蔽的射击孔里。 那个位置很刁钻,以前步兵衝锋,肯定要在这儿丟下十几具尸体。 陆青山按下了送话器。 “呼叫炮火。方位035,距离400,敌暗堡一个。建议用82迫。” “收到。请稍等……快递已发出。” 十几秒后。 “啾——轰!” 一发迫击炮弹划著名拋物线,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掉进了那个射击孔。 那挺重机枪连响都没响一声,就变成了废铁。 陆青山嚼了一口嘴里的炒麵,换了个姿势。 “下一个。” 整个战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节奏。 龙国的步兵不再像以前那样,號声一响,乌泱泱地往上冲。他们像一群耐心的猎人,三三两两地散开,利用地形慢慢往前蹭。 一旦对面开火,他们立刻缩回去,绝不硬拼。 然后就是呼叫炮火。 哪怕对面只是响了一枪,哪怕只是露出了半个钢盔,不出半分钟,必定有一发炮弹或者一发精准的狙击弹找上门来。 敌军的防线开始崩溃了。 不是被打崩的,是被嚇崩的。 这种“单向透明”的仗,谁也没打过。你看不见敌人,敌人却把你內裤什么顏色都看清楚了。 …… 星条国前线指挥部。 这里是原本坚固的地下掩体,现在却瀰漫著一股焦躁和恐慌的味道。 指挥官米勒上校,一个典型的职业军人,此刻正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来回踱步。 他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噠噠”声。 桌上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一个接起来都是坏消息。 “长官!一营撤下来了!伤亡过半!” “长官!二营请求支援!他们的炮兵阵地刚展开就被端了!连炮衣都没来得及脱!” “长官!补给车队在半路被炸毁,所有的冬装都在车上!” “够了!” 米勒上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一跳。 他那张涨红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抓起一根教鞭,狠狠地抽打著墙上的地图。 “那是龙国军队!他们还在用二战甚至一战的装备!他们的炮兵以前连算个密位都要半天!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 “这简直不是在打仗,这是在做外科手术!” 参谋长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此刻正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冷汗:“上校,也许……也许他们有了新的观瞄设备?或者北极熊人……” “屁的观瞄设备!”米勒粗暴地打断了他,“这么大的风雪! 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就算是我们的飞机都看不见,他们凭什么看得见?难道他们长了透视眼吗?” 此时,一名情报官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截获的无线电分析报告,脸色苍白。 “长官,有个情况很奇怪。” “说!” “我们的监测显示,对方的炮击和步兵行动,与我们的兵力调动几乎是同步的。 就像……就像我们刚下达命令,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情报官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刚才,三连试图从侧翼迂迴,命令是通过加密频道下达的。 但是,他们刚离开战壕五分钟,就遭到了覆盖式炮击。 五分钟啊长官!就算是光速,也不可能这么快完成侦察、传输、诸元计算和射击!” 米勒上校愣住了。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发电机嗡嗡的响声。 一种比寒冷更可怕的猜疑,像毒蛇一样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米勒慢慢转过身,目光阴冷地扫视著屋里的每一个人。 参谋长、情报官、通讯主任,还有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喝茶的“约翰牛”联络官,以及那个只会点头哈腰的“南边盟友”代表。 “五分钟……”米勒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可怕,“除非他们就在这屋子里听著。”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狰狞。 “內鬼!一定有內鬼!我们中出了一个內鬼!” 第235章 这是概率学?这是定点清除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35章 这是概率学?这是定点清除 这句咆哮,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可是上校,我们的密码每天都在换……”通讯主任试图辩解。 “闭嘴!”米勒指著他的鼻子,“密码是人设的!也是人发的!如果发报的人本身就有问题呢?” 他转向参谋长:“今天的作战计划,只有几个人知道。 为什么对方能预判我们的每一个动作?啊?你告诉我,这是科学能解释的吗?” 参谋长嚇得结结巴巴:“这……这从概率学上来说……” “去他妈的概率学!”米勒彻底爆发了,“他们连我早上去哪个坑位上厕所都知道! 刚才那一炮就炸在离我五十米的茅坑边上!这是概率学?这是定点清除!” 这时候,那个“约翰牛”联络官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上校,请保持冷静。也许对方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米勒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去,“运气好到每次都能炸中我们的指挥节点?运气好到知道我们的弹药车什么时候出发?” 他走到“约翰牛”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恶毒的怀疑: “听说,你们最近在跟龙国那边搞什么贸易谈判?嗯?是不是拿我们的命去换茶叶了?” “你这是污衊!”联络官气得脸都红了,但在米勒那要吃人的目光下,声音却越来越小。 至於那个“南边盟友”代表,早就嚇得缩到了桌子底下,生怕被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毕竟,他们那边的保密工作,那是出了名的漏勺。 米勒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口,恢復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传我的命令。” “第一,立刻切断所有对外有线通讯。无线电静默。” “第二,宪兵队进驻指挥部。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內,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半步。上厕所也要有人盯著!” “第三,给我查!查所有人的背景,查所有人的社会关係!查谁最近买了新表,谁的老婆收了金条!” “这仗没法打了!”米勒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双手抱头,痛苦又愤怒地吼道。 “我们在前面拼命,后面有人在卖我们!这根本不是战爭,这是出卖!赤裸裸的出卖!”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那……前线的请求支援怎么办?” 米勒猛地抬起头,眼珠子上全是血丝,咬牙切齿地说: “支援个屁!任何支援命令发出去,都会变成对方的靶子!告诉他们,各自为战!谁要是敢再用无线电瞎嚷嚷,我就当他是通敌!” 指挥部里乱成了一锅粥。 每个人看別人的眼神都变了。 参谋长怀疑情报官,情报官怀疑通讯员,通讯员怀疑那个扫地的勤务兵。 …… 后方指挥部的大帐篷里,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闷得人喘不过气。 外面是连绵的阴雨,雨点砸在帆布顶上,噼里啪啦像是在炒豆子。 帐篷里瀰漫著一股湿羊毛味、劣质菸草味,还有那种几天没洗澡的男人餿味。 几盏煤油汽灯掛在顶上,发出“嘶嘶”的燃烧声,光影摇曳,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阴晴不定。 长条桌边,坐著一圈人。 坐在主位的是星条国的麦瑟將军。 他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绅士。 领口的风纪扣早就崩开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毛茸茸的小臂。 那张原本红润的脸,现在泛著铁青色,眼袋大得能装二两土豆。 面前摊著一张大比例军用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叉。 每一个红叉,都代表一次惨败。 “啪!” 麦瑟手里的铅笔被生生折断,半截笔头弹到了对面约翰牛代表奥利弗爵士的咖啡杯里。 奥利弗爵士没动,只是挑了挑眉毛,伸手把那截铅笔头从杯子里捞出来,甩了甩,又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先生们。” 麦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血腥味。 “我们遇到麻烦了。大麻烦。” 他站起身,像头暴躁的公牛,绕著桌子开始踱步。 皮靴踩在泥泞的地上,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咕嘰”声。 “就在刚才,恶狼岭又丟了。我的一个整编营,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著,就被炮火给埋了。 最离谱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麦瑟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珠子通红,死死盯著在座的每一个人。 “最离谱的是,那个营刚把饭锅架起来!水刚烧开!第一发炮弹就正中行军锅!连他妈一勺汤都没剩下!” 帐篷里一片死寂。 只有角落里那个负责记录的打字员,手抖了一下,打字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嚇得眾人一激灵。 “这不是战爭。”麦瑟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压低,变得阴森森的,“这是屠杀。是单向透明的屠杀。”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我们的每一次调动,每一个集结地,甚至我昨天晚上换了几次岗哨,对面都一清二楚! 就连后勤送罐头的卡车,刚拐过那个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的山坳,就被炸成了废铁!” “我以星条旗的名义发誓——” 麦瑟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帐篷里,有鼴鼠!” 这句话一出,帐篷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附庸国的指挥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屁股在椅子上挪动著,像是长了疮。 麦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有人,把情报卖给了对面!除了这个理由,我想不出任何科学的解释! 难道那帮土包子能掐会算?还是说他们长了千里眼?” 他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后仰,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明白。不查出这个內鬼,谁也別想走出这个帐篷。 宪兵队已经在外面围了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来吧,都说说吧。谁干的?”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坐在左手边的约翰牛代表,奥利弗爵士,轻轻咳嗽了一声。 第236章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36章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那片单片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鹿皮布,细细地擦拭著。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伦敦的俱乐部里喝下午茶,而不是在这个满是泥浆的前线。 “咳咳,麦瑟將军。” 奥利弗爵士把眼镜重新戴好,那只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显得有些浑浊但精明。 “容我说一句。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奥利弗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和某种属於没落贵族的自嘲。 “如果是我要卖情报,按照我们大英帝国的传统,我肯定会先联繫《泰晤士报》或者路透社。 把独家新闻卖给他们,赚够了稿费,然后在伦敦郊区买一栋带花园的小別墅,种点玫瑰花。”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指了指自己那身虽然笔挺但已经有些磨损的军服。 “然后再优雅地输掉这场战爭,那是绅士的风度。 直接卖给对面?哦,上帝啊,那太粗鲁了,而且他们给的是什么?茶叶吗? 我现在清贫如洗,连好一点的菸丝都抽不起,但我还没墮落到那个地步。” 麦瑟盯著他看了半天,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確实,这帮约翰牛虽然又贪又滑,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们很难干出这种直接通敌的事儿。 他们更擅长在背后捅盟友刀子,而不是直接卖给敌人。 “下一个。”麦瑟转过头。 高卢鸡的指挥官,路易中校,正抓著一个酒瓶子往嘴里灌。 那不是什么红酒,是缴获来的劣质烧酒,但他喝得津津有味。 听到麦瑟点名,路易中校猛地放下酒瓶,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喝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他激动地挥舞著手臂,那架势像是要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发表演讲。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路易中校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委屈和愤慨。 “我要是內奸,早在龙国军队第一次吹衝锋號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投降白旗的尺寸、布料材质都交代清楚了! 甚至我会亲自带路,领著他们来接收阵地,只为了换一张去战俘营的头等舱船票!” 他压低了声音,指著桌上的压缩饼乾,眼泪都快下来了。 “可我现在还坐在这里!每天啃这种像木屑一样的压缩饼乾,连份像样的鹅肝都吃不上! 上帝啊,我的味蕾在起义!我的胃在抗议! 我要是跟对面有联繫,我第一件事就是求他们给我送点热乎的饺子过来!哪怕是韭菜馅的也行啊!” 麦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理由……太他妈充分了。这帮高卢鸡,打仗不行,投降第一名。 要是真是他,估计现在对面早就大摇大摆开进来了,根本用不著费劲巴力地搞炮击。 麦瑟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边坐著太极虎的指挥官,金大佐。 这傢伙一直低著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感受到麦瑟的目光,金大佐猛地抬起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 “哐当!” 身后的凳子被他带翻了。 金大佐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是急的,也是嚇的。 “阿西!大哥!大哥你更是知道我的啊!” 金大佐捶著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听著都疼。 “我要是能接触到那种核心机密情报,我肯定先给自己的防线多要五十门炮!不,一百门!还要两百辆坦克!” 他指著地图上那片属於他的防区,手指都在哆嗦。 “可现在呢?你们看看!我的部队番號都被打没了三次了! 三次啊!我手下的兵换了一茬又一茬,现在连鬍子都没长齐的娃娃都拉上去了!” 金大佐越说越激动,带著哭腔吼道: “后勤给我的地图还是日占时期的!上面连路都不对! 昨天我的一个团就是因为地图標错,直接走进了对面的雷区! 我要是內鬼,我至於混得这么惨吗?我连自己明天死在哪都不知道啊!” 麦瑟看著金大佐那副如丧考妣的德行,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货说得对。就凭他们那漏勺一样的保密水平,真要是內鬼,估计早就把自己卖个精光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这时候,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嚕声。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是袋鼠国的少尉。这傢伙戴著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竟然睡著了。 旁边的枫叶国代表捅了他一下。 “啊?什么?开饭了?” 袋鼠少尉猛地惊醒,帽子掉在地上,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黄毛。 他迷迷糊糊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著满屋子盯著他的人,一脸茫然。 “轮……轮到我了?” 他挠了挠头,看著麦瑟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尷尬地笑了笑。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袋鼠少尉捡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我都看不懂那些机密文件。全是密密麻麻的代號,看著头疼。 昨天我还把地图拿反了,带著队伍往南跑了五公里,结果撞上了咱们自己的宪兵队,差点被当成逃兵给毙了……”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要是內鬼,对面估计得被我的情报给坑死。真的,我连北在哪有时候都分不清。” 麦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接著是枫叶国的代表,土耳其的代表,甚至还有那个只带了一个连来的小国代表。 每个人都用那种经典的句式开头: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理由五花八门,简直是一场比惨大会。 “我没动机啊,我就是来混个津贴。” “我没能力啊,我在指挥部就是负责管咖啡豆的。” “我连电台都不会用,怎么发报?” “我老婆刚给我生了孩子,我只想活著回去换尿布。” …… 半小时后。 麦瑟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 “我算听出来了,你们个个身怀绝技。” 他看著这群歪瓜裂枣,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就是所谓的“联军”? 一个想卖情报赚钱但没门路,一个想投降但没机会,一个被打得找不到北,一个连地图都拿反…… 如果內鬼就在这群人中间,那这个內鬼的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金像奖了。 可是,如果不是內鬼,那这一切怎么解释? 那些长了眼睛的炮弹,那些如同鬼魅一样的预判,难道真的是上帝站在了对面那一边? 第237章 弹道学,火箭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37章 弹道学,火箭 “够了!” 麦瑟猛地一挥手,打断了正在诉苦说自己靴子漏水的土耳其代表。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查?怎么查? 通讯记录查了三遍,乾净得像白纸。 搜身?刚才宪兵已经把这帮人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堆色情画报、私藏的黄金首饰和几封肉麻的情书,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没有任何发报机,没有任何微型相机,也没有任何暗號本。 这帮人虽然烂,但烂得很真实,烂得很纯粹。 “散会。” 麦瑟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抓起帽子就要往外溜。 “慢著!” 麦瑟突然又吼了一嗓子。 眾人僵在原地,一条腿迈在半空,尷尬地看著他。 麦瑟阴沉著脸,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最后颳了一遍,恶狠狠地说道: “虽然现在没查出来,但不代表你们就乾净了!从今天起,所有电台全部封存! 除了我的专线,谁也不许对外联络!哪怕是你妈死了,也不许发电报!” “还有,內部监视加倍!要是让我抓到谁敢吃里扒外……” 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眼神凶狠。 “滚!” 眾人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帐篷,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帐篷里只剩下麦瑟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听著外面依旧狂暴的风雨声,看著地图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叉。 他点燃了一根烟,手却在微微发抖。 “到底是谁……” 他喃喃自语,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苍老。 “难道……真的是我疯了?” 此时此刻,就在帐篷顶上几百米的高空。 一架涂著灰白色偽装漆的无人机,正静静地悬停在风雪中。 它的红外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从帐篷里走出来的人影。 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慌乱,他们的狼狈,都被转化成了一串串冰冷的数位讯號,实时传输到了几公里外赵铁柱的屏幕上。 麦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那个所谓的“內鬼”,根本不是人。 它就在天上,冷冷地看著这齣闹剧,像是在看一群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为了谁偷吃了糖而互相撕咬。 这场关於“內鬼”的猜忌,註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黑色幽默。 而战爭,还在继续。 夜深了。 山沟里的秘密研究所,静得只能听见耗子在房樑上练折返跑。 外面的雨还在下,湿气顺著门缝往里钻,把屋里的煤炉子逼得只剩下一点红火星。 林建披著一件打满补丁的棉大衣,手里攥著半截铅笔,对著桌上一堆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图纸发愣。 搪瓷缸子里的水早凉透了,上面飘著一层茶叶沫子。 他现在的脑子,比那堆图纸还乱。 手里这份资料,是前线侦察兵拼死搞回来的残片,再加上之前系统零零碎碎给的一些关於“汉斯国”v-2飞弹的只言片语。 这玩意儿,看著是个铁管子,里面全是学问。 怎么飞得稳?怎么打得远?怎么不在半道上自己炸了? 林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伸手去拿那个冷掉的搪瓷缸,脑海里突然“嗡”的一声。 不是那种耳鸣,是像有人在脑子里敲了一记铜锣。 紧接著,那个熟悉的、没什么感情色彩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当前思维困境……关联资料库检索中……【】 【调阅:(星条国)加州理工学院喷气推进实验室(jpl)1945-1947年度內部实验报告……】 【调阅:(汉斯国)佩內明德基地a-4火箭发动机燃烧室热力学数据……【】 【调阅:《空气动力学基础》及高超音速流体初步理论……】 声音很快,像发电报一样噠噠噠地往外蹦词。 【关联知识整合完毕。『弹道学』、『空气动力学』、『制导原理(初代)』经验碎片……开始合成。】 林建手里的铅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闭上眼。 这一刻,没有金光乱闪,也没有什么醍醐灌顶的舒爽感。 只有疼。 像是有人拿著把铲子,把一堆原本散落在仓库角落里的零件,硬生生地铲到了一起,然后强行组装。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公式、洋码子写的数据、模糊不清的结构图,突然在他脑子里活了。 汉斯国那个留著小鬍子的博士怎么设计的燃烧室…… 星条国那帮疯子怎么用固体燃料炸飞了实验室…… 还有那个关於陀螺仪如何修正飞行姿態的绝妙构想…… 这些东西,原本是散落的珠子,现在,有一根线把它们穿起来了。 林建猛地睁开眼。 眼里的血丝还在,但那种迷茫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见肉的绿光。 “原来是这样……这帮洋鬼子,弯弯绕绕搞这么复杂,其实核心就这点东西!” 他一把推开桌上那些废纸,拽过一张还没用过的、泛黄的草图纸。 捡起那半截铅笔,他在舌头上舔了一下笔尖。 落笔。 “沙沙沙……”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声音急促而有力。 先画出来的,不是外壳,是心臟。 发动机。 林建一边画,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像个神棍。 “固体燃料不行,那玩意儿现在技术不过关,烧起来跟窜天猴似的,没法控。得用液体。” 他在纸上勾勒出一个葫芦形状的燃烧室。 “液氧太娇气,还得专门的设备製冷,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伺候不起。 那就用硝酸!这玩意儿劲儿大,虽然腐蚀性强点,但好存。” “燃料嘛……煤油。到处都能搞到。” 硝酸配煤油。这味道,绝对够劲。 接著是泵。 要把这些燃料像高压水枪一样喷进燃烧室,得有个强力的涡轮泵。林建脑子里闪过汉斯国的设计,太精密了,那是钟錶匠的活儿。 “改!” 他笔锋一转,把复杂的离心泵结构简化。 “咱们不需要它工作一小时,只要它能撑住三分钟不炸就行!轴承公差放大,密封圈用石棉加橡胶……” 画完发动机,就是弹体。 一根修长的圆柱体跃然纸上。 不像那种矮胖的煤气罐,它带著一种工业暴力的美感。 最关键的部位来了——尾巴。 林建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最难的。怎么让这玩意儿听话? 第238章 流星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38章 流星 现在的技术,搞不出什么晶片,连电晶体都还没影儿呢。 “机械陀螺仪。” 林建在图纸旁边写下这几个字。 用压缩空气驱动的陀螺仪,笨重,但可靠。它能感知这枚“大炮仗”是不是飞歪了。 如果歪了呢? 林建在喷口的位置,画了四个小小的片状物。 “石墨舵。” 这东西要插在几千度的火焰里,像船舵一样调整喷气的方向。虽然烧蚀得快,但只要能坚持到燃料烧完,它的任务就完成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煤炉子彻底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但林建满头是汗。 他画得太快了,手腕酸得像是不是自己的。 终於,最后一笔落下。 林建扔掉铅笔,抓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大口,长出了一口气。 “呼……” 图纸上,一个大傢伙静静地躺著。 旁边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数据,那是他根据脑子里的知识,结合现在的工业能力,算出来的“最优解”。 代號:流星-1 类型:近程地对地弹道飞弹(或者叫大號制导火箭) 全长:11.5米(比v-2稍微瘦一点,长一点) 直径:0.8米 起飞重量:4.5吨 战斗部:600公斤高能炸药(这分量,一发下去,半个足球场都能掀翻) 射程:150公里(理论最大值,实际上看风向和运气) 推进剂:发烟硝酸+煤油(这就是个剧毒的大傢伙) 制导方式:惯性制导(机械陀螺仪)+简易无线电指令修正(可选) 林建看著那个“制导方式”,苦笑了一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玩意儿的精度……怎么说呢,感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按照他的计算,圆概率误差(cep)大概在600米到800米之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瞄准的是敌人的司令部大楼,这飞弹大概率会砸进隔壁两公里外的菜市场,或者把后山的养猪场给炸了。 想搞“外科手术式打击”?做梦呢。 “但是……” 林建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如果是打那个呢?” 他在图纸的空白处,隨手画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那是跑道。 或者是港口里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物资。 又或者,是那种飘在海上、像移动城市一样的“平顶船”。 这种目標,不需要打得准。 只要大概方向对了,这枚带著600公斤炸药、以三倍音速从天而降的“流星”,那就是死神的镰刀。 就算没直接砸中,光是那个衝击波,也够喝一壶的。 而且,这东西最大的威慑力不在於炸死多少人。 在於“不可防御”。 现在的防空炮?那是打飞机的。面对这种从几十公里高空垂直扎下来的铁棍子,除了祈祷上帝保佑,没有任何办法。 “精度不够,数量来凑。” 林建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一发打不中,老子打十发。十发不行,一百发。反正这玩意儿造价便宜,不用什么精密电子管,全是铁皮和化工原料。” 他拿起图纸,对著昏暗的灯光照了照。 这不仅仅是一张图纸。 这是给对面那帮傲慢的洋人,准备的一份“大礼”。 他们以为掌握了制空权就掌握了一切? 他们以为躲在几百公里外的航母上喝咖啡就安全了? 林建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捲起来,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这东西现在还是纸上的画,要把它变成真傢伙,还得过五关斩六將。 材料、焊接、燃料配比、试射……哪一关都是鬼门关。 但林建不怕。 有了脑子里这些东西,路已经通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雨夜里。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但心里却是火热的。 天快亮了。 等这颗“流星”划过夜空的时候,有些人,恐怕就再也睡不著觉了。 一辆吉普车哼哧哼哧地爬上坡,排气管突突冒著黑烟,最后猛地一剎,停在了研究所门口。 车门一开,两双沾满黄泥的大头鞋踩了下来。 李副部长走在前面,手里拎著个公文包,脸上掛著那种捡了钱包似的笑。 后面跟著的是航空部的王主任,这老头平时严肃得像块铁板,今天却红光满面,眼镜片都快遮不住眼里的贼光。 “林建!林建呢!” 王主任一进门就嚷嚷,嗓门大得把房樑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林建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昨晚熬了一宿画图,这会儿刚迷瞪著。 听到动静,他揉著惺忪的睡眼爬起来,还没看清人,就被王主任一把抓住了手腕。 “小林啊!成了!真的成了!” 王主任把一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拍,动作大得差点把林建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震翻。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摊开里面的几张蓝图和一叠数据表。 “你看!这是咱们根据你上次给的那个什么『轴流式』原理,鼓捣出来的『涡喷-甲』型发动机测试数据!” 王主任的手指头粗糙得像老树皮,这会儿却颤巍巍地指著一行行数字,那是激动的。 “推力!看见没?虽然还不稳定,但峰值上去了! 还有这个燃烧室的温度控制,咱们用了你说的那个耐热合金配方,虽然废品率高点,但只要能造出来一个,它就能转!” 李副部长在旁边也是一脸欣慰,掏出烟盒,给林建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 “小林啊,老王他们不容易。这几个月,那是没日没夜地在台架上试。 咱们琢磨著,既然发动机有了眉目,那下一步……” 王主任接过话茬,眼睛亮得嚇人:“造飞机!造咱们自己的喷气式战斗机!”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草图,上面画著一个略显笨拙的飞机外形,机头进气,后掠翼,看著有点像那个星条国的f-86,又有点像毛熊那边的米格,反正就是个大杂烩。 “我想好了,代號就叫『雄鹰』!”王主任挥舞著拳头,像是在空气中砸碎了什么东西。 “前线那帮兔崽子天天跟我们哭诉,说星条国的飞机飞得太快,咱们的螺旋桨追不上。 要是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能把制空权往前推! 哪怕一开始飞不远,能护航,能把那帮洋鬼子赶走,那就是零的突破!” 第239章 我准备直接打航母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39章 我准备直接打航母 李副部长也点头:“是啊,主要是海上。敌人的威胁都在那儿,咱们够不著。有了喷气机,咱们腰杆子就硬了。” 屋里的气氛热烈得像刚出炉的烧饼。 两位领导看著林建,满眼都是期待。 他们等著这个年轻的天才点头,等著他说一句“好,咱们干”。 林建拿著那份数据表,看了很久。 烟烧到了手指头,他才回过神,把菸蒂在鞋底上按灭。 “王主任,李部长。”林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这发动机,確实是个好东西。能在这个条件下搞出来,咱们的工程师是好样的。” 王主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王主任的笑僵在了脸上。 林建把那张“雄鹰”战斗机的草图轻轻推了回去。 “这飞机,咱们现在造不了。或者说,造出来也没用。” “啥?”王主任眼珠子一瞪,“怎么造不了?壳子咱们能敲,发动机有了,还要啥?” “人。” 林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胸口。 “王主任,喷气式飞机不是给螺旋桨飞机装个大风扇那么简单。 速度一旦上去,到了八九百公里每小时,飞行员承受的过载是现在的几倍。 咱们有抗荷服吗?咱们有高空供氧系统吗?咱们有弹射座椅吗?” 王主任张了张嘴,没说话。 “还有,”林建继续泼冷水,“火控系统。速度那么快,靠人眼瞄准? 那是瞎猫碰死耗子。得有雷达,得有计算瞄准具。 这些东西,咱们现在连个螺丝钉都没有。” “咱们可以练!咱们的人不怕死!”王主任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是不怕死。”林建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但咱们不能让飞行员去送死。 培养一个飞行员要多少黄金?把他塞进一个不成熟的铁棺材里,那是犯罪。”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 李副部长皱著眉头,把菸头扔在地上踩了踩:“小林,你的意思我明白。 饭要一口一口吃。但是,形势不等人啊。 星条国的航母编队就在咱们家门口晃悠,那飞机起飞降落跟下饺子似的。 咱们要是没点反制的手段,这仗怎么打?” “是啊!”王主任也嘆气,“咱们就是想爭一口气。哪怕造个简陋点的,能飞上去嚇唬嚇唬他们也行啊。” 林建看著这两位头髮花白的前辈。 他们的焦虑,林建懂。 这是“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早期症状。 在这个年代,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对手,那种无力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部长,您刚才说,最主要的威胁是什么?”林建突然问。 “航母啊。”李副部长脱口而出,“那玩意儿就是个移动的飞机场,在那儿一停, 飞机嗡嗡地来,炸完就跑,咱们陆军再厉害,也够不著海上的船啊。” 林建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陆地划过,停在了一片蓝色的区域。 “既然威胁是航母,那我们为什么要跟它放出来的『苍蝇』纠缠呢?” 林建转过身,看著两位领导,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水。 “王主任想造更好的剑,去跟人家比剑法。 但这需要时间,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等我们练好了剑法,人家可能都换枪了。” “那你说咋办?”王主任闷声问道。 林建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那个点重重一戳。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移动机场……给它炸了呢?”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愣住了。 “炸……炸航母?”李副部长眨巴著眼睛,像是在听天书, “用啥炸?咱们那几艘小炮艇,还没靠近就被人家轰成渣了。用飞机?刚才不都说了吗,咱们飞机过不去。” “不用船,也不用人开飞机。” 林建走回桌边,从怀里掏出了昨晚画的那张图纸。 但他没有完全展开,只是露出了那个尖锐的弹头部分,和下面粗壮的推进器草图。 “咱们造个大號的『窜天猴』。” 林建比划了一个拋物线的手势。 “从咱们的海岸线,或者前线阵地直接发射。 飞到几十公里的高空,然后像陨石一样砸下来。速度三倍音速,谁也拦不住。” “只要一发。”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 “只要一发砸在甲板上,不管它是多大的船,都得趴窝。 就算没沉,那一甲板的飞机和油料,也够它喝一壶的。”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往后一仰。 这就是传说中的“战术后仰”。 两个人的表情精彩极了。 王主任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镜滑到了鼻樑底下。 李副部长手里的烟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小子……”李副部长结结巴巴地指著林建,“你这思路……也太……太野了吧!” 王主任更是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是搞航空的,满脑子都是空气动力学、机翼载荷、盘旋半径。 林建这一下,直接把他从“骑士决斗”的赛场,拉到了“扔板砖”的街头斗殴。 “不是……”王主任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能行?不需要人开?它自己知道往哪飞?” “给它装个脑子就行。”林建指了指图纸上的制导部分, “虽然是个笨脑子,但这玩意儿不需要像绣花一样准。 咱们打的是航母,是港口,是几十万平方米的大目標。只要砸进去,就是胜利。” 林建看著两人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变得轻鬆调侃起来: “两位领导,咱们换个思路想。” “咱们现在穷,底子薄。跟人家比精密,比复杂,那是拿自己的短处碰人家的长处。” “但是,咱们可以比『狠』。”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猛地往地图上一掷。 铅笔“篤”的一声,扎在了海面上。 “我们在想怎么造出更好的剑,去跟对手在天上转圈圈。 但也许,我们可以先试著造一把能扔出去、够得著、还能炸死人的……大號飞鏢?” “只要这飞鏢够大,够快,够狠。” “管他什么剑术大师,一砖头拍倒,世界就清净了。” 第240章 飞弹还是飞机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40章 飞弹还是飞机 李副部长盯著那根扎在地图上的铅笔,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烟盒,拍了拍上面的灰。 “我们想著一步一个脚印追上去……” 李副部长抬起头,看著林建,眼神复杂,那是三分震惊,三分怀疑,还有四分压抑不住的狂喜。 “你小子……是直接想著把別人的跑道给拆了啊……” 李副部长嘴里嚼著这几个字,像嚼著几颗硬蚕豆。 “小林,你这话听著提气。但咱们是搞军工,不是写评书。 这『大號飞鏢』,也就是那个什么……飞弹?真能比飞机好造?” 王主任也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神来,推了推眼镜,一脸的不服气: “是啊,林建。飞机虽然复杂,但好歹有参照物。 那个星条国的,还有毛熊的,咱们哪怕照猫画虎也能摸索。 你说的这个飞弹,那就是个会飞的炸弹,连个人都没有,它能听话?” 林建没急著爭辩。 转身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木头箱子,那是平时装废图纸用的。 他把箱子往桌上一顿,“咣当”一声。 “王主任,您是专家。我问您,咱们现在的『涡喷-甲』,最大的难点是啥?” “材料唄!”王主任脱口而出,“叶片转速太高,温度太高,咱们的合金不过关,转一会儿就变形,甚至炸裂。为了这个,我都掉了好几把头髮了。” “对。”林建点头,“因为飞机是要载人的。 发动机得能反覆启动,得能从怠速瞬间推到加力,得能飞几百个小时不出事。 这是给人命上的保险,一点马虎眼都不能打。 这就好比造一块瑞士手錶,齿轮稍微差点精度,它就不走字儿。” 林建从箱子里抓出一把废图纸,揉成一团。 “但飞弹不一样。” 他把纸团往空中一拋。 “它是一次性的。” 纸团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李副部长的脚边。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它的发动机,不需要反覆启动,点著了就一直喷,喷完了就拉倒。 它的寿命不需要几百小时,只要十分钟!甚至五分钟!只要它在炸之前没散架,那就是合格品!” 王主任愣住了。他搞了一辈子机械,思维定势都在“耐用、可靠”上。 “五分钟……”王主任喃喃自语,“要是只要五分钟寿命,那燃烧室的壁厚可以增加,散热结构可以简化,甚至某些非关键部位,用次一级的钢材都行……” “没错!”林建打了个响指,“有人驾驶战机是『精密手錶』,需要顶尖飞行员这个『灵魂』。 而我们现在要搞的『流星』,就是个『会飞的炸药包』。 它不需要考虑过载,不需要氧气瓶,不需要弹射座椅,不需要复杂的仪錶盘。 把这些死重都去掉,全换成炸药和燃料。” 林建一边说,一边在刚才那张草图上飞快地勾勒。 “结构简单粗暴。外壳不用像飞机那样精细蒙皮,哪怕粗糙点,阻力大点,多装点燃料推过去就是了。 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造手錶费劲,造个大铁管子还不行吗?” 李副部长听进去了。他不懂空气动力学,但他懂“算帐”。 “你是说,这玩意儿便宜?还好造?”李副部长眼睛眯了起来。 “便宜多了。”林建肯定地说,“造一架喷气式战斗机的资源,够造几十枚『流星』。 培养一个喷气机飞行员要几年,还要那是金子堆出来的。但这玩意儿?” 林建拍了拍图纸:“只要工人按图纸把铁皮卷好,把药柱填进去,把导线接好。拉出去就能打。” “怎么打?”李副部长追问,“总不能扛著跑吧?” “卡车。”林建在图纸下方画了个方块,下面加了几个轮子, “或者火车。咱们把发射架焊在重型卡车的车斗上。平时盖上篷布,那就是运煤车。 到了海边,篷布一掀,管子竖起来,『嗖』的一下打出去,车子掛挡就跑。 敌人飞机来了,连咱们的尾气都闻不著。” 这画面感太强了。 李副部长是打游击出身的,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了就跑”的战术,简直就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他猛地一拍大腿:“这个好!这个对路子!咱们最擅长这个!” 王主任还在纠结技术细节,他凑近图纸,看著林建画的那个像雪茄一样的弹体。 “这……这就是『流星-1』?”王主任指著图上的参数,“射程……五十到一百公里? 这能行?现在的火炮才打多远?” “火箭发动机推力大,而且它自带动力飞完全程,不是靠惯性。” 林建解释道,“战斗部我打算设计成五百公斤级。要么是高爆弹头,要么……” 林建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要么上云爆弹头。 一发下去,不管它是航母还是巡洋舰,光是衝击波和窒息,就能把甲板上的人清空。” 王主任倒吸一口凉气。五百公斤炸药,那可是半吨啊! 这要是砸实了,別说航母,就是座小山也能削平个尖儿。 “可是,小林啊。”王主任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咱们连飞机还没整明白,直接上飞弹?这制导咋办? 无线电指令?那玩意儿容易被干扰啊。要是打不准,这几百公斤炸药不就听个响?” “王主任,咱们打的是什么?”林建反问。 “航母啊。” “航母多大?”林建比划了一个巨大的范围,“那是几百米长、几十米宽的钢铁浮岛。 再加上旁边的护卫舰、驱逐舰,那是一个庞大的编队。 在几十公里的距离上,我们不需要打中它的烟囱。 只要把飞弹引导到那个大概的格子里,剩下的交给威力。” 林建看著王主任的眼睛,诚恳地说:“咱们现在是穷人打架。穷人没有狙击枪,只有霰弹枪。 一枪轰过去,是个面,总有一颗弹珠能咬肉。”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副部长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权衡。 造飞机,是正路,是长远大计,是所有强国的標配。 造飞弹,是偏门,是奇招,是目前看来唯一能快速形成战斗力的捷径。 “老王。”李副部长停下脚步,看向王主任,“你怎么看?” 王主任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衣角擦了擦。 “从技术上说……小林说得有道理。”王主任戴上眼镜,神色变得严肃, “发动机寿命那个点,確实说服我了。咱们现在的材料工艺,造一次性的东西,成功率確实比造长寿命的高得多。而且……” 王主任看了一眼林建,苦笑了一下:“而且这小子说得对,咱们等不起。 前线那帮战友,天天顶著敌人的飞机轰炸,咱们哪怕能拿出一个能还手的东西,也是好的。” 李副部长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好!” 这一个字,掷地有声。 “就搞这个『大飞鏢』!”李副部长大手一挥,像是要把面前的空气劈开, “要钱,我去跟上面哭穷;要人,我去各个厂子挖! 王主任,你们航空部別光盯著飞机了,把那帮搞气动、搞结构的秀才们都拉过来。 这『流星』也是飞的东西,离不开你们!” 王主任被李副部长这股子豪气感染了,之前那种梦想被打断的鬱闷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全新挑战的兴奋。搞技术的,谁不想搞个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行!”王主任一咬牙,“我也豁出去了!打航母……嘿,这要是真成了,那可真是捅破天了! 咱们这就是给那帮洋鬼子准备的『见面礼』!干了!” 林建鬆了一口气。 只要路子走对了,剩下的就是拼命了。 “不过,两位领导。”林建补充道,“有人战机也不能扔。 我会把相关的气动布局、材料配方整理出来。 咱们先把基础打好,等『流星』成了,咱们有了喘息的机会,回头再造『雄鹰』,那时候咱们底子也厚了。” “这就叫两条腿走路!”李副部长指著林建笑骂道,“你小子,算盘打得比我都精。” 三个人围在桌前,看著那张简陋的草图,仿佛已经看到了火龙腾空、海面火光冲天的景象。 王主任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怎么把卡车底盘加固,怎么设计发射导轨了。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突然,王主任正在比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眉头重新皱成了一个“川”字。 “等等……” 第241章 龙睛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41章 龙睛 王主任抬起头,看著林建,又看看李副部长,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和尷尬。 “怎么了老王?又心疼你的飞机了?”李副部长心情正好,打趣道。 “不是飞机的事儿。” 王主任咽了口唾沫,指著地图上那片茫茫的大海。 “小林啊,你刚才说,咱们用卡车拉著飞弹去海边打。” “对啊。”林建点头。 “你说航母是个大目標,不用太准,轰过去就行。” “是啊。” “可是……”王主任的声音有点发虚,“咱们怎么知道航母在哪儿呢?” 这一问,像是一盆冰水,哗啦一下浇在了热火朝天的三人头上。 屋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王主任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那玩意儿是在海上飘著的,它是活的,会跑啊! 咱们现在海军那几艘破船出不去,天上的螺旋桨飞机一出去就被打下来。咱们没眼睛啊!” “要是不知道它在哪儿,咱们这飞弹往哪儿打?总不能对著大海瞎放炮吧?” 李副部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刚才光顾著爽了,光想著怎么造“大飞鏢”去砸人,却忘了一个最要命的前提——你得先看见人,才能扔飞鏢啊。 现在的局面是:敌人的航母在几百公里外的海上游弋,像个幽灵。 而自己这边,既没有雷达预警机,也没有远洋侦察舰。 这就像是一个瞎子手里拿了一把绝世好剑,却不知道敌人在哪个方位。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窗外的风依旧呜呜地吹著,捲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这……”李副部长张了张嘴,看向林建,“小林,这咋整?”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李副部长手里那半截菸头还在冒著裊裊青烟。 “瞎子拿神剑,那还是瞎子。”王主任这句话,像个秤砣,压在每个人心口。 林建却笑了。他没急著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画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摊平在桌上。 “两位领导,谁说咱们是瞎子?”林建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一点,“咱们是没有千里眼,但咱们可以造一副『眼镜』。我给它起了个名,叫『龙睛』。” “龙精?”李副部长皱眉,“听著像中药铺卖的大补丸。” “是眼睛的睛。”林建拿铅笔在地图上的海岸线画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这不是一件武器,这是一张网。咱们以前打仗讲究体系,现在搞技术,也得讲体系。打航母,靠的不是单挑,是群殴。” 李副部长来了兴趣,把菸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了碾:“別卖关子,细说。怎么个群殴法?” “首先是眼睛。”林建指著地图上那些散落在近海的岛屿。 “咱们手里不是缴获了一批鹰酱的scr-270雷达吗?就是那种像大號弹簧床垫似的玩意儿。” 王主任点头:“有是有,但那东西笨重,精度也差,看个大概还行,引导攻击?差得远。” “不用它引导攻击,只要它当门铃。”林建解释道, “咱们把这些雷达改一改,加大功率,把天线架高,秘密部署在北部海岸线和这几个外岛上。 这就构成了一道『长城』。只要鹰酱的航母编队敢进咱们三百公里范围,这么大的铁疙瘩,雷达屏上肯定有反应。这就叫『初筛』。” “有了初筛,知道大概方位了,接下来怎么办?”王主任追问。 “放风箏。”林建嘴里蹦出个新词。 他画了个小飞机的草图: “咱们不是还有不少老旧的螺旋桨飞机吗? 或者我再搞个简单的无人机,不装枪,不装炮,就装照相机和无线电。 雷达一报警,这『风箏』就往那个方向飞。飞得高高的,七八千米,甚至一万米。 到了大概位置,往下看。航母那体格,在大海上就像禿子头上的虱子,藏不住。” “这『风箏』看见了,就把具体的坐標、航向、航速,通过无线电发回来。这就叫『確认』。” 李副部长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这倒是有点像咱们以前派侦察兵,先用望远镜看,再派人摸到跟前去。” 第二招:算盘珠子里的杀机 “看见了,怎么打?”王主任提出了核心技术难题, “数据传回来,怎么变成飞弹的射击诸元? 这中间的计算量可不小,航母在动,飞弹要飞好几分钟,这得算提前量。靠人脑算?黄花菜都凉了。” 林建神秘一笑:“王主任,咱们是没有电子计算机,但咱们有人啊。还有这个。” 他在纸上画了一堆齿轮和连杆。 “机械模擬计算机。”林建说道,“我在国外见过类似的原理。 咱们造不出电子管的,就造铁疙瘩的。 把风速、距离、航母速度这些数据,变成齿轮的转动角度。 输入进去,摇把一转,结果就出来了。再不行,咱们搞个『算盘阵』。 找几十个数学好的参谋,每个人算一部分公式,流水线作业。只要流程设计得好,人脑就是电脑。” “数据算出来,通过无线电中继站——我管它叫『烽火台』,一站传一站,直接送到发射车上。” “这中间要是被干扰了咋办?”王主任是行家,一针见血。 “多备几个频率,多设几条线。无线电不行就用有线电话,电话不行就骑摩托车送!反正咱们是在家门口打仗,办法总比困难多。” 林建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了最后那张“流星”飞弹的图纸上。 “最后,就是这个拳头——『流星-零號』。” “刚才王主任担心它打不准。没错,光靠惯性飞几百公里,肯定偏到姥姥家去了。所以,我给它加了根『绳子』。” “绳子?”两人异口同声。 “无线电指令制导。”林建在飞弹尾部画了根天线, “飞弹发射出去,不是不管了。地面的雷达一直盯著它,同时也盯著目標。 发现飞弹偏了,指挥所立刻算数据,发个无线电指令上去:『往左偏两度』,飞弹上的舵机就咔嚓动一下。 这就好比咱们放风箏,线在手里攥著,想让它往哪飞就往哪飞。” 第242章 剩下的就是拼命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42章 剩下的就是拼命 王主任听得眼睛发直,这技术虽然原始,但在二战末期汉斯人確实尝试过。虽然复杂,但在逻辑上是通的! “但这还不够。”林建声音突然压低,像是要透露一个惊天秘密, “到了最后几十公里,无线电指令可能有误差。这时候,就要靠飞弹自己了。” 他在飞弹尖端画了个圆锥体。 “如果咱们的电子管厂能爭点气,我就给它装个『天眼』——末端主动雷达导引头。” “啥?”王主任差点跳起来,“把雷达装飞弹上?那得多大个头?那得要多精密的工艺?” “不用太精密。”林建摆摆手,“不用像地面雷达那么复杂。 它只要能发出一束波,转著圈扫描。 到了最后阶段,海面上除了航母那个巨无霸,没別的东西反射波这么强。 飞弹只要认准了这个最亮的信號,一头扎下去就行!” “就算扎不准……”林建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咱们也不用直接撞上去。我在弹头里装个近炸引信。到了航母头顶上几百米,『轰』的一声!” 林建双手猛地张开,比划了一个大爆炸的手势。 “五百公斤的高爆战斗部,或者是无数颗钢珠子母弹。 这一炸,那就是天女散花。甲板上的飞机、雷达、指挥塔,还有那些在甲板上晒太阳的水兵,瞬间全部报销。 航母就算没沉,也成了个漂在海上的废铁棺材!” 一口气说完,林建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李副部长保持著那个碾菸头的姿势,脚尖定在地上,半天没动。 王主任眼镜滑到了鼻樑底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想说话却找不到词儿。 他们被震撼了。 不是被某一项具体的技术,而是被这种“异想天开”却又严丝合缝的体系震撼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打仗就是你一枪我一炮,拼的是谁的炮管粗,谁的装甲厚。 可林建描绘的这幅图景,完全顛覆了他们的想像。 这是把雷达、飞机、无线电、机械计算、火箭技术全部揉在了一起,编织成了一张看不见却摸得著的死亡之网。 这哪里是造武器?这分明是在设计一套杀人的流水线!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工业基础薄弱的土地上,林建提出了一套几十年后才有的“体系化作战”雏形,而且用的全是现有的、或者努努力能搞出来的土办法。 用最土的材料,干最洋的活儿。 用算盘珠子和无线电波,去锁死那个不可一世的海上霸主。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王主任才颤抖著手,扶正了眼镜,声音乾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 “这……这特么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 李副部长终於回过神来,他猛地转过身,盯著墙上的地图,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眼神里,原本的担忧和疑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那是猎人看到了陷阱即將捕获猛兽时的光芒。 他想说话,却发现嗓子眼堵得慌。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那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慄。 这要是真搞成了…… 那片大海,以后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了。 …… 会议室的烟雾还没散尽,林建已经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转到了车间里。 剩下的就是拼命。 林建把手底下的人分成了三拨,自己当那个穿针引线的“大忙人”。 他心里清楚,那张画在纸上的“龙睛”网,得变成铁打的傢伙事儿,才能网住海里的鯊鱼。 城郊,一座废弃的纺织厂被临时徵用。 窗户玻璃碎了一半,用报纸糊著,风一吹哗啦啦响。这里现在是“流星-1”的总装车间。 林建穿著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拿著一把游標卡尺,正围著一个大傢伙转圈。 这就是“流星-1”的原型。说白了,就是把德国佬v-2火箭的图纸拿来,做了个“减法”。 v-2那玩意儿精密是精密,但太娇气。 林建没那个条件搞精细化工,他把发动机改了。 燃料不用那些稀罕的高级煤油,直接上酒精。 这年头,高纯度酒精虽然也金贵,但比航空煤油好弄,实在不行,地瓜干也能酿。 氧化剂还是液氧,这东西虽然不好保存,但劲儿大,便宜。 “林工,这泵还是漏。”老张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著发动机底部的涡轮泵,“密封圈咱们自己造的橡胶不行,一冻就硬,一硬就裂。” “用石棉绳浸油,再加一道铅丝勒紧。”林建头也没抬,“咱们现在没特种橡胶,就用老法子。 只要能撑过发射那几分钟不漏就行,一次性的买卖,別想著传家。” 老张头咧嘴一笑:“得嘞,这法子我熟,当年修拖拉机也这么干。” 最让人头疼的是发射架。 林建不想搞固定的发射台,那太容易挨炸。他要的是机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车间角落里,停著缴获的重型十轮大卡车,那是鹰酱產的“斯蒂庞克”。 车厢板早拆了,焊上了一个巨大的钢架子,液压顶杆是从废旧飞机的起落架上改的。 “起!”林建一声令下。 液压泵轰鸣,钢架子缓缓抬起,上面掛著一枚几吨重的配重模擬弹。 车身猛地往下一沉,钢板弹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老牛拉大车到了极限。 “再起!” 架子竖到了垂直角度。 突然,底盘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整个车头都翘了起来,离地半尺高,然后重重砸回地面。 厂房顶上的积灰簌簌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灰雪。 几个年轻徒弟嚇得抱头鼠窜。 “哈哈哈哈!”老张头反而乐了,拍著大腿,“林工,您这哪是造武器,这是造地震发生器啊!刚才那一下,我假牙都快震掉了!” 林建掸了掸肩膀上的灰,也不恼:“底盘还得加固。 找几根槽钢,把大梁再焊一层。发射的时候,屁股后面得加四个液压千斤顶撑地,光靠轮胎非把车轴压断不可。” 第243章 给他们来个大的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43章 给他们来个大的 虽然狼狈,但这“土法上马”的机动发射车,算是有了个雏形。只要能把这几吨重的铁柱子竖起来,就能送它去见海里的阎王。 …… 这边震得尘土飞扬,另一边的机库里,气氛却压抑得很。 技术员小赵正对著一架拆得七零八落的无人机发愁。 这是林建要求的“侦察兵”。 原来的无人机太小,带个照相机还凑合,现在林建非要往上塞一套“全家桶”。 “林工,您来看看吧。”小赵见林建进来,苦著脸像是个受了气的小媳妇,“这没法弄啊。” 林建凑过去一看,机腹下面掛著个笨重的铁盒子,那是早期的真空管电视摄像机,能把模糊的图像实时传回来。 机头位置,还硬塞进了一个圆鼓鼓的整流罩,里面是微型搜索雷达。 “怎么没法弄?”林建敲了敲机翼。 “太重了!”小赵掰著指头算帐,“摄像机十公斤,雷达三十公斤,还得带电池组,还得带发射机。 这哪是飞机啊,这分明是头铁牛!刚才试滑了一下,跑道跑尽了都拉不起来。” 林建围著飞机转了两圈,眉头微皱。 这年头的电子管设备就是个大累赘,体积大、发热高、死沉死沉。 要想减重,除非等到几十年后电晶体普及,现在没戏。 “减不了重,那就增升。”林建指了指机翼,“把翼展加长两米。 机身中间再加一段,多装点油。 发动机换个大马力的,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两台报废战斗机上拆下来的发动机,修修能用。” “那……那这就不是原来的飞机了,气动布局都变了。”小赵担心道。 “变就变。”林建拍了拍小赵的肩膀,“咱们不需要它飞多快,也不需要它做翻滚机动。 它就是个空中三轮车,只要能稳稳噹噹地飞到海上,把看到的东西传回来就行。丑点没关係,好用就行。” 林建拿起刷子,在机身上比划了一下:“涂装也改改。 上面涂成海蓝色,下面涂成灰白色。 到时候贴著海面飞,鹰酱的飞行员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大浪花。” 小赵看著这架即將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铁牛”,嘆了口气,转身拿图纸去了。虽然丑,但只要能飞,就是好牛。 …… 离工厂几十公里外的一座荒山上,寒风凛冽。 几根粗大的木桿子上,架著一副巨大的金属网,看著像是渔民晒的破渔网,其实这是林建带人攒出来的远程警戒雷达天线。 雷达站就是个半掩埋的地窝子,里面阴暗潮湿,只有几台示波器发出幽幽的绿光。 他这辈子玩过不少洋货,但眼前这套设备,让他直挠头。 核心部件是缴获的scr-270雷达拆下来的,但天线是林建重新设计的,接收机也改了电路,说是为了提高对海搜索的距离。 “林工,这玩意儿真能看见船?”王大眼盯著屏幕上一片雪花点,嘴里嘟囔著,“我怎么看著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啊。” 林建挤进地窝子,搓了搓冻僵的手:“老王,你那是增益开太大了。海面杂波多,跟看飞机不一样。” 他伸手在旋钮上微调了几下,屏幕上的雪花点少了一些,但还是乱糟糟的。 “看这里。”林建指著屏幕边缘一个若隱若现的光斑,那光斑隨著扫描线的划过,一跳一跳的,“这种有规律的跳动,而且位置变化很慢的,就是大船。” “那这一大片呢?”王大眼指著中间一团亮斑。 “那是海浪,或者是云雨团。”林建耐心解释,“咱们这雷达是『千里眼』,但也带点散光。 它分不清是驱逐舰还是巡洋舰,但它能告诉你,那个方向有个铁疙瘩在动。 只要有了这个方位,咱们的『铁牛』就能飞过去看个究竟。” 王大眼眯著眼睛,盯著那个跳动的光斑看了半天,终於咂摸出点味道来: “嘿,还真是。这玩意儿虽然糙,但看得远啊。三百公里外有个大个子,它先知道了。” “这就是咱们的门铃。”林建拍了拍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只要门铃一响,咱们就准备抄傢伙。” …… 夜深了。 林建没有回宿舍,而是钻进了一个掛著“閒人免进”牌子的独立实验室。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有钥匙。连李副部长都不知道他在里面捣鼓什么。 昏黄的灯光下,林建戴著厚厚的防护手套,正小心翼翼地用天平称量一种银灰色的粉末。 那是铝镁粉,极细,稍有火星就能爆燃。 旁边放著几个玻璃瓶,装著粘稠的液体氧化剂。 这是云爆弹的配方。 之前给部队用的那种,只能算是“家常菜”,威力虽然大,但主要是为了对付碉堡和战壕。 这次,他要给鹰酱的航母准备一桌“满汉全席”。 他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数据: “试验3號配方:铝粉比例提升15%,加入新型高能氧化剂(硝酸异丙酯衍生物)。爆速提升不明显,但爆轰持续时间延长了0.4秒。” 別小看这0.4秒。 对於云爆弹来说,持续的高压和高温才是杀手鐧。 林建拿起一张测试照片。照片上,一片试验场被夷为平地,原本竖在那里的几根水泥电线桿,不是被炸断的,而是被扭曲成了麻花状。 那是超压衝击波的杰作。 “如果把这东西装在『流星』飞弹的战斗部里……”林建喃喃自语。 五百公斤的云爆剂,在航母甲板上空炸开。瞬间產生的云雾会覆盖大半个甲板,然后被引爆。 那將是一个巨大的火球,温度超过2500度。 甲板上的飞机,铝合金蒙皮会瞬间融化、燃烧。 暴露在外的雷达天线、指挥塔的玻璃窗,会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更可怕的是,剧烈的燃烧会瞬间抽乾周围的氧气,形成窒息区。那些躲在掩体后没被炸死的水兵,也会因为肺部破裂或者窒息而亡。 这不是击沉,这是“抹除”。 把航母变成一艘漂浮的死船。 林建放下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要想不被欺负,手里就得有让人睡不著觉的傢伙。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的那一页最后,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此物名为『天火』,若命中,必能送航母入海底龙宫。暂不上报,待机而动。” 第244章 光脚不怕穿鞋的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44章 光脚不怕穿鞋的 会议室不大,烟雾繚绕。 十几根老烟枪同时开火,屋里的能见度快赶上伦敦的雾天了。 墙上掛著那个巨大的“流星计划”示意图,纸张边缘有些捲曲,那是连夜赶製出来的痕跡。 李副部长站在图前,手里拿著根竹教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是这个。”李副部长敲了敲图纸上那个像大號炮仗一样的东西, “射程八十公里,战斗部五百公斤。能装炸药,也能装咱们新搞出来的『云爆剂』。” 底下坐著的,都是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但这会儿,没人说话。 大家盯著那张图,眼神有点发直。 这帮人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步枪机枪迫击炮,甚至连坦克大炮也缴获过不少。 但这玩意儿——不用人操纵,自己飞几百公里,还能把半吨炸药砸到人家船头上?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老李,你没发烧吧?”坐在角落的一位將军把烟屁股按灭在搪瓷缸子里, “几百公里?那得从这儿打到哪儿去了?这玩意儿长眼睛了?” “长了。”李副部长指了指图上的雷达导引头,“虽然是个近视眼,但只要船够大,它就能看见。”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因为不懂,而是因为太懂了。如果这东西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在座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十秒钟。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坐在左手边的许司令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震得面前的茶缸盖子都在跳舞。 这位许司令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赵铁柱就是他带出来的兵,脾气一脉相承。 “打!必须打!” 许司令嚯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老子在前线受够了!那帮鹰酱的飞机,天天从海那边飞过来,在咱们头顶上拉屎撒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咱们呢?只能躲在坑道里乾瞪眼!咱们的炮够不著,枪打不著,憋屈啊!” 他这一嗓子,把屋里的火药桶点著了。 “老许说得对!”另一位独臂將军也跟著喊,“咱们小米加步枪都把光头赶下海了,还怕他几条铁船?只要能炸沉他一艘,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囂张!” “就是!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弄他!”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奋,唾沫星子横飞。 那是被压抑太久的怒火,是对制空权和制海权缺失的切肤之痛。 “慢著。”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负责战略研判的刘將军摘下眼镜,哈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擦著。 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刘將军是出了名的“算盘精”,走一步看三步。 “同志们,这不是打据点,也不是拼刺刀。”刘將军戴上眼镜,目光扫过全场, “那可是航母。是鹰酱的脸面,是他们霸权的象徵。击沉一艘航母,性质等於直接攻击他们本土。” 他顿了顿,拋出了那个最沉重的话题:“根据情报,鹰酱手里握著那个东西。 如果他们恼羞成怒,把战爭全面升级,甚至动用『终极武器』……我们拿什么挡?” 那个词虽然没明说,但每个人都感觉后背一凉。 蘑菇云。 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將军们,眉头锁了起来。不怕死是一回事,但如果是那种毁灭性的打击,那是另一回事。 “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经不起那一炸。”刘將军嘆了口气,“老李,这把火玩大了,容易烧著自己。” 李副部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放映机旁。 “滋滋——” 胶片转动,一道光束打在墙上。 那是林建之前搞的云爆弹测试录像。虽然是黑白的,虽然画面抖动,但那种毁天灭地的视觉衝击力依然扑面而来。 画面上,一团白雾散开,紧接著是覆盖整个山头的火海。树木瞬间消失,石头被烧得发红。 “这是小当量的。”李副部长关掉放映机,屋里重新陷入昏暗,“林建搞了个大的,威力是这个的五倍以上。” 眾人变色。这威力,简直就是个小號的“那个东西”。 “刘將军担心的,我想过了。”李副部长走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像是一头准备搏命的孤狼。 “鹰酱有核弹,我们没有。这是事实。” “但是,”李副部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如果他们敢用那玩意儿,我们就用这几百发云爆弹,把半岛沿海所有的登陆场、港口、物资集结地,全部烧成玻璃!让他们几万甚至十几万人陪葬!” 他环视四周,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劲:“如果这还不够,如果他们真敢炸咱们的老家……” 李副部长笑了,笑得有点淒凉,又有点狂妄:“那咱们就带著老百姓,扛著红旗,唱著军歌,全家老小一起去北边那只大熊家里『串门』! 咱们去西伯利亚种土豆,去莫斯科大街上搭帐篷!咱们几亿人涌过去,吃他的,喝他的,住他个十年八年!” “我看那只熊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口粮跟鹰酱拼命,还是看著咱们把他的家底吃光!” 这就是彻底的流氓逻辑,也是最无奈的生存智慧——我不活了,你也別想好过。 我要是活不下去,我就拉著全世界最大的两个流氓一起下水。 全场愕然。 几秒钟后,许司令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去串门! 老李,你这招绝了!这叫什么?这叫『借尸还魂』……不对,这叫『祸水北引』!哈哈哈哈!” “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死个痛快!”许司令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大不了咱们再上井冈山,再钻林子!只要人在,魂就在!” 这种“滚刀肉”的精神瞬间感染了所有人。是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还怕什么威胁? “我同意!” “我也同意!干!” “举手表决吧。”主持会议的首长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但透著一股子坚定。 第245章 请大哥主持公道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45章 请大哥主持公道 刷刷刷,十几只手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首长点了点头,“不过有个条件。咱们不能真的一头撞死。 必须得让那只熊给个承诺,让他去按住鹰酱的手,不许用核武。只要不动那个,常规仗,咱们奉陪到底!” …… 会议散了,李副部长没走。 他和两名外交部的笔桿子,就著昏黄的檯灯,开始起草给北极熊的电文。 这封信很难写。 既要是求助,又不能显得太软弱;既要说明咱们要干大事,又不能说是咱们主动挑事。 “这里,改一下。”李副部长指著一行字,眼睛里布满血丝,“不要写『请求贵方提供核保护』,太跌份。” “那怎么写?”年轻的笔桿子咬著笔头。 “写:鑑於战局可能出现的极端变化,为维护阵营的共同安全,请贵方务必向对方明確底线。若战火引向我方內陆,贵方將无法置身事外。” 李副部长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哪里是求助信,这分明是一张“拖下水通知书”。 意思很明確:我要动手揍鹰酱的屁股了,他要是敢掏刀子,你这只熊最好赶紧站出来亮亮肌肉。 否则,等我被打烂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窗外,夜色深沉。 李副部长签上自己的名字,把钢笔帽重重地扣上。 “发出去吧。” …… 莫斯科的冬夜,冷得像铁。 克里姆林宫那厚重的红砖墙外,雪花大如席,扑簌簌地往下落。 墙里头,一间掛著厚丝绒窗帘的小会议室里,壁炉烧得正旺,偶尔爆出噼啪的火星子。 桌上摆著半瓶没喝完的伏特加,还有几根切得粗细不均的酸黄瓜。 门被推开一条缝,寒气还没来得及钻进来,就被屋里的暖气给吞了。 一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个子不高,身形消瘦,脸上掛著那种东方人特有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谦卑笑容。 这就是龙国的特使,代號“兔子”。 屋里坐著两个人。 正中间那位,留著標誌性的大鬍子,手里捏著个大菸斗,眼神像两把锥子——这是“大毛”,红色阵营的扛把子。 旁边坐著个戴厚底眼镜、拿著笔记本的,是他的心腹兼军事顾问,“二毛”。 “大毛同志,深夜打扰,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兔子特使搓了搓手,没去坐那张软得像陷阱一样的沙发,而是规规矩矩地站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盖著火漆,红得刺眼。 “坐嘛,小同志。”大毛吐出一口浓烟,指了指沙发,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你们那边的情况我知道,是不是又要借那一套工业设备?还是缺枪少弹了?早就说了,跟著大哥走,麵包会有的。” 他那副神情,像极了村里的富户看著上门借米的穷亲戚——既有点优越感,又有点不耐烦。 兔子特使把信双手递过去,腰弯成了九十度:“不是借东西。 是……家里遇上难事了,想请大哥给评评理,顺便主持个公道。” “公道?”大毛哼笑一声,接过信封,粗大的手指一挑,封口开了, “在这世道,拳头大就是公道。让我看看,又是谁欺负你们了?” 大毛漫不经心地抽出信纸。 第一页,是客套话。 什么“仰慕大哥”、“牢不可破的友谊”,大毛看得直点头,嘴角掛著笑,顺手拿起一根酸黄瓜嚼得嘎嘣脆。 翻到第二页。 大毛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鑑於鹰酱第七舰队欺人太甚,我军决定予以惩戒。 新型空舰飞弹『流星-1』已部署完毕,预计射程八十公里,单发命中即可瘫痪万吨级战舰……” 大毛的眉毛挑了起来,像两条受惊的毛毛虫。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兔子,又看了一眼信,仿佛不认识字了。 “二毛,”大毛把信纸往旁边一递,手指头戳著那一行字,“我不懂中文的修辞手法。这个『空舰飞弹』,是什么神话故事里的东西?” 二毛扶了扶眼镜,凑过来仔细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从理论上讲,是把炸弹装上翅膀和眼睛。” 二毛是个搞技术的,说话直,“但现在的技术,电子管比砖头还大,塞进飞弹里? 还能打移动的船?这不科学。除非他们把人塞进去开。” “听见没?”大毛把信纸抖得哗哗响,看著兔子,“小同志,吹牛也要讲基本法。两百公里打航母?你们是用嘴炮打吗?” 兔子特使一脸无辜,眨巴著眼睛:“大哥,真能打。我们那个李副部长,是个能人。他说能打,那就肯定能响。您接著往下看。” 大毛哼了一声,心想这帮穷亲戚真是穷疯了,开始说胡话。 他翻到了第三页。 这一页没多少字,但夹著一张照片。照片模糊不清,是一片焦黑的山头,旁边標註著一行小字: 第二类云爆剂实战效果,核心区氧气耗尽,高温2500度,衝击波超压…… 大毛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行家。虽然没见过这玩意儿,但那几个数据——高温、超压、窒息——组合在一起,那就是地狱。 “这又是啥?”大毛的声音低了八度。 “这叫『云爆弹』。”兔子特使声音轻柔,像是在介绍家乡的土特產,“如果鹰酱恼羞成怒,要扔那个『终极核子』,我们就打算用这玩意儿。把半岛南边所有的港口、兵营、码头,全部烧一遍。” 二毛一把抢过那张照片和附带的数据单,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念念有词: “氧化剂配比……二次引爆……这……这怎么可能?我们实验室才刚有个概念,他们怎么就有实物了?” 大毛的脸色变了。刚才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某种未知力量盯上的寒意。 这帮穷亲戚,怀里揣著雷啊! “你们……想干什么?”大毛把菸斗放在桌上,身体前倾,死死盯著兔子,“你们想把战爭升级?想把我也拖下水?你们疯了?” 第246章 大哥不同意,我们就搬到大哥家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46章 大哥不同意,我们就搬到大哥家 “没疯,没疯。”兔子特使连连摆手,一脸委屈,“我们是光脚的,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个死嘛。” 他指了指信的最后一页:“大哥,您看最后一段。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我们的『b计划』。” 大毛狐疑地翻到最后。 这一看,不得了。 只见信上写著:“若鹰酱动用核武,我神州大地恐遭毁灭性打击。 届时,为保全革命火种,我方將组织沿海及战区约两亿军民,携带轻武器及生活物资,向北实施战略大转移……” 大毛的瞳孔瞬间放大。 “……我们將跨越边境,与老大哥军队匯合。 既然家没了,我们就去大哥家住。 两亿人,也不多,挤一挤总能过。 我们吃苦耐劳,去西伯利亚种土豆,去莫斯科扫大街,只要能活下来,住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相信大哥一定不会看著弟弟饿死。” “啪!” 大毛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瓶伏特加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嚯地站起身,脸涨成了猪肝色,又转为青瓜色,最后定格在一种惨白的铁青色上。 “两亿人?!” 大毛咆哮起来,声音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你们这是战略转移?你们这是难民潮!是蝗虫!两亿人涌进西伯利亚?你们想干什么?想把我的粮仓吃空吗?!” 他气得在屋里转圈,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住哪儿?啊?西伯利亚那是人住的地方吗?还得我管饭?两亿张嘴!我自己的百姓还在排队买麵包呢!你们这是求助?这分明是……是……” 大毛想说“讹诈”,但这词儿太难听,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二毛在旁边也是一脸惊恐,眼镜滑到了鼻尖上:“老大,这……这要是真来了,咱们的铁路系统得瘫痪,粮食储备撑不过三个月,社会秩序……这就乱套了啊!” 这招太损了。 太绝了。 不怕你打仗,就怕你搬家。而且是一大家子带著铺盖卷、锅碗瓢盆,赖在你家客厅不走的那种。 看著暴跳如雷的大毛,兔子特使依旧保持著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大哥,您別急啊。”兔子特使嘆了口气,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晶莹的泪花, “我们也不想啊。谁愿意背井离乡呢?这不是被鹰酱逼得没活路了吗? 如果他们扔核弹,我们就只能往您这儿跑了。毕竟,咱们是亲兄弟嘛。” 这一声“亲兄弟”,听在大毛耳朵里,简直比催命符还可怕。 “停!打住!”大毛猛地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別跟我提亲兄弟!亲兄弟明算帐!” 他喘著粗气,指著兔子:“说吧,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別给我整这些虚的!” 兔子特使收起眼泪,瞬间变脸,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很简单。” 兔子的声音变得沉稳、干练,“第一,请大哥出面,给鹰酱划条红线。 告诉他们,常规战爭隨便打,要是敢动核武,大哥您就往他们头上扔。只要您这一句话,我们就不用搬家了。” 大毛咬著牙,没说话。这等於让他去跟鹰酱正面对峙,风险很大。 “第二,”兔子指了指那个小册子,“这是那款云爆弹的核心配方和引信设计图。简化版的。只要大哥答应,完整版的资料,三个月內送到莫斯科。” 二毛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探照灯。 他一把抓过小册子,翻了几页,手开始哆嗦:“老大……这……这是真的! 这思路……绝了!要是有了这个,咱们的常规火力能提升一个时代!这玩意儿在欧洲平原上简直就是大杀器!” 二毛拽了拽大毛的衣角,压低声音:“老大,这买卖……能做。那个配方,值钱。比两亿难民值钱多了。” 大毛看著二毛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诚恳的兔子。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如果不答应,这帮疯兔子真要是被打急眼了,两亿人往北边一涌……那画面太美,不敢看。那是亡国之灾啊。 如果答应了,虽然要跟鹰酱硬刚几句,但手里多了一张云爆弹的王牌,而且还能把这帮瘟神挡在国门之外。 这帐,傻子都会算。 大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拿起伏特加,对著瓶口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才勉强压住了心头的火气。 “你们……贏了。” 大毛指著兔子,手指头还有点哆嗦,“回去告诉你们家里那个……那个李副部长,还有你们的首长。 我可以给鹰酱发照会,我可以提供核保护伞。但是!” 大毛加重了语气,恶狠狠地说:“不准搬家!一个人都不准过来! 还有,那个什么『流星』飞弹,悠著点打!別真把鹰酱的底裤扒光了,到时候我也兜不住!” 兔子特使立刻立正,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脸上笑开了花:“是!保证完成任务! 大哥放心,只要鹰酱不掀桌子,我们绝对是守规矩的好邻居。那……云爆弹的完整资料,回头我就让人送来?” “滚滚滚!赶紧走!”大毛不耐烦地挥手,“看见你我就头疼!” 兔子特使心满意足地走了,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会议室里,剩下大毛和二毛面面相覷。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声呜咽。 大毛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二毛啊,”大毛看著桌上那个薄薄的小册子,眉头紧锁,“我怎么觉得……咱们好像是被这只兔子给讹了?” 二毛正捧著云爆弹的资料如痴如醉,头也不抬地说:“老大,自信点,把『好像』去掉。这就是讹诈。” “那你还这么高兴?” 二毛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狂热的笑容:“可是老大,这次讹得……有点技术含量啊。 这配方,咱们那帮专家搞了三年都没搞出来。这兔子,肚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大毛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一条巨龙正在云层后翻滚,露出了崢嶸的爪牙。 “立刻召集专家组。”大毛掐灭了菸头,声音变得严肃,“分析这个『流星』和『云爆弹』。 还有,给远东军区发电报,让他们盯著点海面。我倒要看看,这帮兔子是不是真能把鹰酱的船给炸了。” “要是真炸了……”大毛顿了顿,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那这戏,可就好看嘍。” 第247章 让他们知道,战爭是立体的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47章 让他们知道,战爭是立体的 硝烟味儿淡了点,土腥味儿重了。 前线,那条界线。 枪炮声稀疏了下来,像过年放完鞭炮后的零星响动。龙国这边的战士们,没忙著擦枪,倒忙著挖土。 铁锹、镐头上下翻飞,战壕挖得那叫一个讲究。这不光是战壕,这是房。 防炮洞、猫耳洞、交通壕,连著连,排著排,恨不得把这几座大山掏空了,在里面安家落户。 对面,鹰酱联军的阵地上,几个大兵探头探脑。 “嘿,乔,”一个嚼著口香糖的黑人大兵把钢盔往上推了推,一脸纳闷,“那帮龙国人干啥呢?不衝锋了?” 叫乔的中士正用刺刀挑著罐头里的牛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上帝保佑他们別冲。前两天那號声一响,我尿都快嚇出来了。他们好像……停了。” 確实停了。 龙国指挥部里,上面的指令很明確:“推到这儿,够了。再往前,那是无底洞。就在这儿扎钉子,让他们来撞。撞得头破血流,他们就懂事了。” 这战略,叫“以守代攻”。 鹰酱那边试著反扑了几次。 坦克刚露头,就被龙国战士从山沟沟里钻出来,用火箭弹给掀了盖子。 步兵刚衝到半山腰,迫击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砸下来。 陆地上,这仗打成了烂泥潭。鹰酱的大皮靴陷在里面,拔不出来,还弄一裤腿泥。 …… 几千公里外,樱花国。 “第一大厦”那间宽敞得能跑马的办公室里,空气浑浊,全是高档雪茄味。 墙上掛著巨幅地图,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子。 蓝色代表鹰酱,红色代表龙国。 现在,这两色旗子在太阳岛腰部纠缠在一起,像两群打架的蚂蚁。 麦瑟將军,这位鹰酱的“远东王”,正背著手在地图前踱步。 他那標誌性的墨镜扔在桌上,嘴里叼著那个著名的玉米芯菸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耻辱!” 麦瑟猛地转身,皮靴后跟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会议桌旁坐著一圈將领,陆军的、海军的、空军的,一个个低著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先生们,”麦瑟拿下菸斗,指著地图上那条僵持线,“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被一群穿著胶鞋、吃著炒麵的农民挡住了? 在陆地上,我们確实遇到了麻烦。那帮龙国人,属地鼠的! 白天钻洞,晚上打枪,我们的重炮砸过去,就像砸在棉花上!” 陆军司令想辩解两句:“將军,他们的土工作业简直是艺术……” “闭嘴!”麦瑟把菸斗在桌上敲得邦邦响,“我不要听艺术!我要胜利!” 他走到窗前,看著远处的东京湾,那里停泊著几艘补给舰。 突然,麦瑟笑了。笑得有点阴森,又带著那种老牌殖民者的傲慢。 “他们会挖洞,是吧?” 麦瑟转过身,眼神里闪著寒光,“那大海呢?他们能在大海里挖洞吗?” 全场安静。 “情报显示,”麦瑟竖起一根手指,“龙国的海军?哈!那是笑话。 几艘破舢板,加上几艘前清留下来的老古董,连给我的驱逐舰塞牙缝都不够。 他们的海岸线,就是敞开的大门,连个看门的狗都没有!” 海军司令的腰杆瞬间挺直了:“將军,舰队隨时待命。我们的航母编队,那是海上的移动长城。” “这就对了!” 麦瑟重新把菸斗塞回嘴里,大手一挥,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劈砍动作。 “他们在陆地上当土拨鼠,我就在海上给他们上一课!我要让这些黄皮猴子知道,现代战爭,是立体的! 是钢铁和火焰的艺术!不是靠挖坑就能贏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龙国的东部海岸线上。 “命令舰队,航母编队前出!別在后面躲著了,给我顶上去! 距离龙国海岸线一百公里——不,八十公里!我要让他们的渔民都能看见我们飞机的翅膀上的铆钉!”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轰炸!炸他们的港口,炸他们的运输线,炸得他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要让他们明白,天空和海洋,姓鹰!” “是!”海军司令兴奋地敬礼。 终於轮到海军唱主角了。 …… 风高浪急。 接到命令的舰队,动了。 那场面,真叫一个遮天蔽日。 核心是两艘满载排水量几万吨的航空母舰——“福吉谷”號和“莱特”號。 它们像两座移动的钢铁岛屿,劈开波浪,烟囱里冒著黑烟,甲板上密密麻麻停满了“海盗”式战斗机和攻击机。 周围,巡洋舰、驱逐舰眾星捧月,炮口高昂,雷达天线旋转不停。 这支舰队的火力,在这个时代,那就是无敌的存在。 別说龙国,就是把当时欧洲那几个老牌列强的海军加一块儿,也不够这支舰队打一顿的。 “小伙子们,准备干活了!” 航母甲板上,鹰酱飞行员戴上飞行帽,嚼著口香糖,一脸轻鬆。对他们来说,这不是打仗,这是去打靶。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会用石头扔我们?” 一阵鬨笑。 发动机轰鸣,螺旋桨捲起狂风。 一架架舰载机呼啸著衝出甲板,掛载著沉甸甸的炸弹和凝固汽油弹,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马蜂,朝著西北方向扑去。 目標:龙国沿海。 …… 龙国,靠近太阳国沿海某无名高地。 这里刚刚竖起了一座怪模怪样的铁架子。 那是林建搞出来的宝贝——代號“千里眼-1”型对海警戒雷达。 这玩意儿看著粗糙,傻大黑粗的,但核心部件全是超越时代的硬货。 雷达站就在半山腰的一个偽装网下面。 操作员小王,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以前是修收音机的,因为脑子灵光被特招入伍。 此刻,他正盯著那块圆形的萤光屏。 屏幕绿幽幽的,一根亮线像时钟一样转圈扫描。平时,屏幕上全是杂乱的雪花点,那是海浪杂波。 “嗡——嗡——” 发电机的声音单调而枯燥。 突然,小王愣住了。 在那片杂乱的雪花中,几个亮得刺眼的光点突兀地跳了出来。 一开始是一个,然后是两个,三个……最后是一大片。 这些光点不像渔船那样忽隱忽现,它们稳定、扎实,而且移动速度很快。 “班长!”小王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怕,是紧张,“有情况!” 班长是个老兵,正在旁边卷旱菸,闻言把烟纸一扔,两步窜过来:“咋了?又是海鸥?” “不是海鸥!也不是渔船!” 小王指著屏幕,手指头在玻璃上划拉,“你看这回波强度!这么大个儿!这得是多大的铁疙瘩才能反射出这动静?” 班长凑近了看,脸色渐渐变了。 他是见过世面的,以前在老蒋那边见过美式军舰。 “这位置……”班长盯著坐標,“离咱们海岸线不到一百公里了?这帮王八蛋,这是要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啊!” 小王咽了口唾沫:“班长,这数量……得有十几艘吧?还有这个,你看这个最大的回波,旁边还有一圈小的护著,这难道是……” “航母。” 班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那是传说中的东西。能起飞飞机的船。 “快!记录坐標、航向、速度!”班长吼道,“给指挥部打电话!一级战斗警报!告诉上面,鹰酱的大船来了!真的来了!” 电话线那头,消息像电流一样飞速传向內陆。 …… 第248章 一定要造出来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48章 一定要造出来 海风带著咸腥味,硬生生往鼻孔里钻。 东部海域,浪头有一人多高。 但这浪头在“中岛”號航母面前,就是个挠痒痒的。 这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市。 满载排水量好几万吨,那是啥概念?把一个县城的人全装上去都嫌空旷。 甲板上,密密麻麻停满了深蓝色的战机,螺旋桨在阳光下闪著冷光,像一群等待嗜血的铁苍蝇。 甲板上忙得脚打后脑勺。 穿著五顏六色马甲的地勤人员,推著弹药车,拖著加油管,在飞机缝隙里穿梭。 飞行员休息室里,那是另一个世界。 空调吹著凉风,咖啡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几个年轻的星条国飞行员,把腿翘在桌子上,嘴里嚼著口香糖,手里翻著花花绿绿的画报。 “嘿,杰克,”一个金髮飞行员把画报往脸上一盖,“听说这次任务是『自由猎杀』?” 叫杰克的飞行员正对著镜子整理他的飞行围巾,那是真丝的,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 “没错。上面说了,只要是动的,不管是车还是船,哪怕是头牛,都能炸。” 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这不就是打靶训练吗?龙国人连像样的防空炮都没有,我上次低空飞过他们阵地,甚至能看见他们士兵脸上的灰。” “別大意,”杰克戴上墨镜,嘴角掛著一丝嘲讽的笑,“听说他们会用步枪打飞机。上帝啊,这帮原始人。” 一阵鬨笑。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战爭,这简直就是一场带著实弹的郊游。 突然,舰上的广播系统滋啦响了两声。 全舰安静下来。那是麦瑟將军的声音。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放大,在海面上迴荡,带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 “先生们,我是麦瑟。” “此时此刻,我们脚下踩著的,是世界上最大的海洋。而这片海洋,属於星条国。” 麦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感。 “龙国人以为他们在陆地上挖几条沟,躲进老鼠洞里,就能贏得战爭。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今天,我们要给他们上一课。我们要告诉他们,天空属於星条国!海洋属於星条国! 这场战爭的结局,不由那些穿著胶鞋的农民决定,而是由我们——拥有钢铁巨舰和雄鹰的我们说了算!” “起飞!把炸弹扔到他们的头顶上!让他们在火焰中颤抖!” 舰桥內,掌声雷动。 “中岛”號舰长是个老海军,他转头对旁边的参谋长笑了笑:“將军总是这么有激情。” 参谋长指了指海图:“舰长,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龙国海岸线刚好100公里。这个位置选得绝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啊,”舰长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100公里。他们的岸防炮撑死能打30公里,那是极限。 我们在这个距离,既能让舰载机满油满弹攻击,又完全不用担心他们的反击。 这就像是站在擂台下面打擂台上的人,怎么打怎么贏。” “完美的位置。”参谋长附和道。 …… 沿海,某处荒凉的滩涂。 这里没有空调,没有咖啡,只有海风卷著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老赵是个老侦察兵,趴在偽装网下面,身下的草蓆子都被潮气浸透了。 手里举著一个德国造的高倍望远镜,那是当年缴获的宝贝,镜片都磨花了,但还能用。 海平面上,雾气蒙蒙。 老赵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再次凑到目镜前。 一开始,只是几个黑点。 慢慢地,黑点变大了,变成了几根细细的“棍子”,那是桅杆。 再然后,庞大的舰体轮廓像怪兽一样,一点点从海平面下浮上来。 “乖乖……”老赵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没拿稳。 旁边的小战士紧张地问:“班长,咋了?看见啥了?” “大船。比山还大的船。”老赵的声音有点发颤,他一把抓过旁边的摇把电话,死命地摇了起来,“快!接指挥部!接最高级!” 电话通了。 老赵深吸一口气,吼道:“报告!发现敌舰!方位东经xxx,北纬xxx!距离……距离咱们这就一百公里出头!我看清了,平顶船!那是航母!至少三艘!” 这个情报,像长了翅膀一样,层层上报。 十分钟后,龙国最高指挥部的地图上,那个代表巨大威胁的红色箭头,被重重地標在了东海海域。 距离海岸线,95至105公里。 那是死亡逼近的距离。 …… 奉天,秘密工厂。 这里是龙国工业的心臟,也是此刻最焦灼的地方。 车间里灯火通明,焊枪的弧光闪烁,刺鼻的电石味、机油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嗓子眼冒烟。 林建鬍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中山装全是油污,扣子都掉了一个。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海图。 林建手里拿著一根粉笔,在海图上那个“100公里”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粉笔头断了,掉在地上。 “就这里,”林建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三艘航母。这是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我们要送他们上路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的一群技术骨干。这些人有的头髮花白,有的是刚毕业的学生,一个个都顶著黑眼圈,像一群饿狼。 “咱们的『礼花』,就要在这里绽放。” 但这“礼花”不好做。 代號“流星-1”的反舰飞弹,虽然有林建脑子里的图纸,但要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工业底子上造出来,那是逼著公鸡下蛋。 技术组长老张,手里捏著一叠数据单,愁眉苦脸:“林工,三个大麻烦,那是三只拦路虎啊。” “说。”林建言简意賅。 “第一,燃料。咱们搞出来的液体燃料,比冲是够了,但太不稳定。 稍微晃荡一下,或者温度高点,不用点火,自己就炸了。这要是装在车上拉过去,半路就是个大號炸弹。” “第二,制导。无线电指令制导,原理没问题。但星条国那边的电子干扰厉害得很,一旦信號被掐断,飞弹就是个瞎子,掉海里餵鱼。”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太重。这玩意儿加上发射架,好几吨。咱们只有那种老式卡车,沿海全是烂泥路,根本拉不动。陷进去了咋办?” 车间里一片死寂。 这三个问题,哪一个解决不了,这飞弹就是废铁。 林建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亮得嚇人。 “咱们没有高精尖的设备,但这並不代表咱们没办法。” 他走到黑板前,刷刷刷写下几行字。 “燃料不稳定?那就別追求极致比冲!”林建指著黑板,“往里面加钝化剂! 哪怕牺牲20%的射程,也要保证它像老白乾一样稳!咱们不需要打500公里,咱们只要打300公里就够了!够得著就行!” 老张眼睛一亮:“加钝化剂……这倒是能行,就是劲儿小点。” “劲儿小点怕什么?咱们弹头大!”林建接著说, “第二个,干扰。咱们搞不了复杂的抗干扰电路,那就用笨办法。双频率! 搞两个信道,一个主频,一个备频。被干扰了,自动跳闸换台! 就像收音机,这个台听不清,咱们换个台接著听!” “至於第三个,太重拉不动……” 林建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谁说非要整车拉?咱们把发射架拆了!飞弹也分段!到了阵地,咱们人扛肩挑,现场组装! 咱们龙国人,別的没有,就是有力气!当年长城怎么修的?就是这么修的!” “好!”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就这么干!” 第249章 谁敢伸爪子,就剁了它 抗鹰前夕,我留学归国 作者:佚名 第249章 谁敢伸爪子,就剁了它 接下来的七天,这车间里就没分过白天黑夜。 没人回家,困了就在工具机边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冷馒头。 林建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会儿在化工组调配燃料,一会儿在电子组焊电路板,一会儿又趴在地上改发射架的图纸。 他的手被划破了,隨便缠块布接著干。 所有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前线的战报不断传来,星条国的飞机在沿海狂轰滥炸,每一声爆炸,都像是抽在他们脸上的耳光。 天凌晨。 四枚粗壮、狰狞的大傢伙,终於静静地躺在了总装架上。 它们没有漂亮的油漆,外壳上甚至能看到敲打的锤印和粗糙的焊缝。但这並不影响它们散发出的杀气。 车间大门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 李副部长带著王主任走了进来。李副部长的脸色很凝重,显然压力巨大。 “林建,东西呢?”李副部长开门见山。 林建走过去,一把扯下了盖在飞弹上的帆布。 “哗啦——” 四枚“流星-1”露出了真容。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说实话,这东西真丑。 不像星条国的武器那样精致,它就像是用铁皮捲起来的煤气罐,尾部掛著几个硕大的助推器,弹翼边缘甚至还有点毛刺。 “这……能行?”李副部长围著飞弹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冰凉的弹体。 “虽然丑了点,”林建拍了拍弹头位置,那里装著整整500公斤的高能炸药,“但它能飞280公里。只要挨上一发,哪怕是航母,也得给它开个大窟窿。” 王主任在旁边戴著眼镜,仔细看著那些裸露在外面的管线,眉头紧锁。 他是搞技术的,知道这其中的风险。 “林工,”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担忧,“这东西……做过全系统测试吗?我是说,实弹打靶?”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林建。 林建沉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已经被压扁的烟盒,抽出一根,却没点火,只是在手里捏著。 “没有。” 林建抬起头,眼神坦荡,“没时间了。咱们没有靶场,没有靶船,更没有时间去浪费哪怕一枚飞弹。这四枚,就是全部家底。” 王主任急了:“这……这简直是赌博!万一打不出去,或者掉下来炸了咱们自己人怎么办?” 林建看著王主任,又看了看李副部长。 “王主任,你说得对,这是赌博。” 林建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但是,每一个分系统,发动机、制导头、引信……我们在台架上测试了上百次。燃料配方,我们试爆了五十次。为了测试电路,小刘的眼睛都熬出了血丝。” 他指著身后那群满身油污、眼巴巴看著领导的技术员们。 “我们用命担保,它能飞。而且,能咬死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看著这个曾经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年轻人。 他想起了之前的无后座力炮,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大发神威的装备。每一次,这个年轻人都创造了奇蹟。 李副部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王主任。 “老王,別问了。” 李副部长大手一挥,那种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决断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咱们这辈子,打过的没把握的仗还少吗?当年咱们只有大刀长矛的时候,也没怕过谁!” 他走到林建面前,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林建的肩膀上。 “林建,你说能行,我就信你能行。” 李副部长盯著林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拉上去!给麦瑟那个老小子,送一份大礼!” 林建感觉肩膀上一沉。那不是手的重量,那是整个国家的信任。 他挺直了腰杆,敬了一个不太標准,但绝对庄重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 这一夜,通往太阳国沿海的铁轨上,没別的车。 一列掛著闷罐车厢的火车,像条黑色的长蛇,不开灯,不鸣笛,只听见车轮碾过铁轨接缝那沉闷的“况且、况且”声。 车厢里头没坐人,全是大傢伙。 都被拆散了。弹体裹著厚厚的帆布,像几根巨型原木;弹翼卸下来码在一边,中间塞满了稻草防震。 押车的战士小刘抱著枪,靠在帆布包上打盹。车身一晃,他脑袋磕在铁管子上,疼得一激灵。 “班长,这啥玩意儿啊?死沉死沉的,装车的时候把老王腰都闪了。”小刘揉著脑袋问。 班长坐在门口,手里捏著半截没点的菸捲,那是用来闻味儿提神的。“不该问的別问。你就当这是送给那帮洋阔佬的棺材钉。” 沿途的车站全封了。站台上站岗的兵,刺刀映著月光,寒森森的。別说人,连条野狗都不让靠近铁轨五十米。 海边,一处背风的山坳。 这里以前是个晒盐场,现在成了全龙国最神秘的地方。 几辆偽装成运草车的卡车停下,跳下来一帮戴眼镜的技术员。 他们手脚麻利,从车斗里拖出几个像大锅盖一样的天线架子。 这是拼凑出来的雷达网。 三座简易雷达站,呈三角形分布在海岸线上。 这玩意儿原理简单,就是三角定位,虽然土,但管用。 临时搭建的指挥棚里,空气潮湿,混著一股子海腥味和电子管发热的焦糊味。 几个技术员盯著那块绿莹莹的圆形屏幕,眼睛都不敢眨。屏幕上的扫描线一圈圈转,那是枯燥的催眠符。 突然,屏幕边缘跳出了几个光点。 “有了!” 雷达操作员是个大学生,嗓子有点劈,“方位078,距离102公里……不对,不是一个!” 他手忙脚乱地调节旋钮,把增益调大。 屏幕上的光斑清晰起来。三个大点,周围围著一圈小点。 “品字形排列!中间那个最大!”操作员扭头喊,“这是个大编队!错不了,就是他们!” 消息传到林建手里的时候,他刚从卡车驾驶室跳下来,两腿全是泥。 他看了一眼数据,嘴角扯动了一下:“位置没变。这帮傢伙太傲慢了,连挪个窝都懒得挪。” “卸车!快!別磨蹭!” 林建一声吼,整个山坳沸腾了。 没有吊车,没有机械臂。只有几十个光膀子的汉子,喊著號子,用粗麻绳和滑轮,硬生生把几吨重的弹体从车上拽下来。 这是个精细活,也是个力气活。 第一枚飞弹组装最费劲。 光是对接弹体和发动机,就折腾了两个小时。 螺孔对不上,林建趴在地上,拿著手电筒,一点点指挥:“左边抬高两厘米……过了!回来点……好!穿螺栓!” 汗水顺著他的鼻尖滴进泥里。 五个小时后,第一枚“流星-1”终於歪歪扭扭地立在了发射架上。 大傢伙累瘫了一地,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歇。 “总结经验!下一枚!”林建嗓子哑了,灌了一口凉白开,“刚才那个螺栓上得太慢,下次先抹黄油!” 熟能生巧。 第二枚,三个小时。 等到第三枚和第四枚的时候,大伙儿已经疯了。两个组同时开工,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搭积木。 两个小时,搞定。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海风更大了,吹得偽装网哗啦啦响。 四枚巨大的飞弹,像四尊丑陋的门神,矗立在简易发射架上。 它们身上涂著难看的防锈漆,有的地方还沾著泥巴,但这丝毫掩盖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杀气。 弹头直指东方。 林建站在队列前。他的中山装早就看不出顏色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底下的战士和技术员们,一个个也是灰头土脸,但眼睛亮得嚇人。 林建没拿稿子。 他指了指身后那四个大傢伙,又指了指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 “同志们。” “那边,一百公里外,有人正喝著咖啡,商量著怎么炸我们的铁路,怎么烧我们的房子。” 人群里很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觉得咱们是泥腿子,觉得咱们只会玩大刀片子。他们觉得把大船开到咱们家门口,咱们就得跪下磕头。” 林建顿了顿,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歷史会记住今天。” “不是因为我们造出了这几个铁疙瘩。而是因为今天,我们要用这几个铁疙瘩告诉全世界——” “没有谁,能永远在別人家门口耀武扬威!谁敢伸爪子,咱们就剁了它!” “解散!各就各位!” 第250章 发射 天快亮了。 海面上一层薄雾。 林建爬上了四號发射架。 这枚飞弹有点特殊。它的弹头比別的都要大一圈,那是林建特意准备的“加料货”。 他打开弹头侧面的检修盖,露出一排复杂的线路。 装配组长在下面扶著梯子,心惊肉跳:“林工,这可是那玩意儿……您悠著点。” 那是云爆弹头。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炸药,是几百公斤特种燃料。 这东西一旦炸开,周围几百米的氧气瞬间烧光,人就算没被炸死,肺也会被吸出来。 林建拿著一把小螺丝刀,小心翼翼地调节著引信旋钮。 “这东西得让它先散开,再点火。”林建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触地后0.5秒起爆。记住了,千万別搞错。” “明白。”组长咽了口唾沫。 回到指挥车。 雷达站传回最新数据:“目標群相对静止。海面风速西北风3级。视线良好。符合发射条件!” 发射指挥员是个老炮兵,手里拿著红旗,手心全是汗。 他举起红旗,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转过身,看著林建:“林工,这玩意儿是你像养孩子一样养出来的。这第一声令,你来下吧。” 林建没推辞。他知道,这时候不是客气的时候。 他走到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肺里全是清晨冰冷的空气,让他头脑异常清醒。 …… 同一时刻,一百公里外。 星条国,“中岛”號航母。 巨大的舰体隨著海浪微微起伏。甲板上,地勤人员正懒洋洋地推著小车,检查第一波要起飞的“海盗”式战机。 舰桥內,充满了咖啡的香气。 雷达屏幕上,扫描线扫过一片杂乱的波纹。 “这破机器,”雷达操作员抱怨了一句,伸手拍了拍显示器,“全是海面杂波。这地方的浪怎么这么大?” 他隨手把灵敏度旋钮往左拧了两圈。屏幕乾净了,那些跳动的光点也消失了。 “这就对了。”操作员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军官餐厅里,几个穿著笔挺制服的军官正在切煎蛋。 “嘿,汤姆,”一个少校用餐巾擦了擦嘴,“今天咱们去哪儿逛?我赌是d3区的那个铁路枢纽。上次没炸乾净。” 叫汤姆的军官耸耸肩,叉起一块香肠:“谁知道呢?反正上面怎么说咱们怎么飞。对付这帮人,就像是用大锤砸核桃,我都觉得有点浪费油。”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哈,別这么说。至少他们的风景还不错。” …… 龙国阵地。 林建盯著手錶。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各號注意!” “发射顺序:1號、3號、2號、4號。间隔20秒。” 所有的喧囂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林建的声音。 “预备——” 林建猛地挥手。 “放!” 操作员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轰——!!!” 大地猛地一颤。 一號发射架下,瞬间喷出一股橘红色的烈焰,紧接著变成了刺眼的炽白。 巨大的烟尘像蘑菇一样腾空而起,裹挟著碎石和泥土向四周飞溅。 那枚粗笨的飞弹,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咆哮著挣脱了发射架的束缚。 它起飞得很慢,甚至让人担心它会掉下来。 但在几秒钟后,助推器全功率工作,速度陡然加快。 一道白烟,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黎明的昏暗,直插云霄。 阵地上的官兵们全都仰著头,嘴巴不自觉地张大,甚至忘了捂耳朵。 太壮观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这种能飞的“炮弹”。 二十秒后。 “轰!” 第三枚飞弹腾空而起。 紧接著是第二枚。 最后是那枚装著云爆弹头的第四枚。 当最后一枚飞弹离开架子的时候,第一枚飞弹已经在天边变成了一个看不清的小黑点,只留下一条长长的、扭曲的白色尾跡,掛在半空中。 飞弹在天上飞,並不是直著去的。 它们先是爬升到两千米的高度,然后改平。 海岸边的雷达指挥车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雷达跟踪正常!” “一號弹,偏左0.5度!修正指令发送!” “收到!修正完毕!” 这是一种原始的制导方式。地面雷达盯著飞弹和目標,计算出偏差,然后通过无线电告诉飞弹:“往左点”、“往右点”。 就像是放风箏,线就在无线电波里。 突然,有人惊叫一声。 “三號弹!三號弹速度下降!” 林建一把推开操作员,扑到屏幕前。 代表三號飞弹的光点,速度正在急剧掉落。 “发动机熄火了!”技术员喊道,“可能是燃料泵故障!提前关机了!” 此时,飞弹距离目標还有三十公里。 按照设计,这时候发动机应该还在工作,推著它衝刺。 “完了……”旁边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 林建死死盯著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拋物线。 “別慌!” 林建大吼一声,“它还有速度!它还在飞!惯性!利用惯性!” 虽然发动机停了,但这枚几吨重的大傢伙已经有了极高的初速度。它现在就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 “別乱发指令!减少舵面动作!减少阻力!”林建下令,“让它滑过去!” 屏幕上,那个光点虽然慢了下来,但依然顽强地向著那个巨大的“品”字形目標滑去。 它没有声音了。 其他的飞弹还在咆哮,但这枚三號弹,此刻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幽灵。 它在云层上方,借著最后一点动能,像一只断了翅膀却依然凶狠的鹰,悄无声息地扑向那艘还在准备早餐的钢铁巨兽。 …… 海风有点咸,还带著股挥之不去的煤油味儿。 二等兵甘坐在“中岛”號航母巨大的升降机旁,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著。 底下是翻滚的深蓝色海水,几十米高,掉下去能把人拍成肉饼,但他不在乎。 他正在擦枪。 那支m1卡宾枪被他拆成了一堆零碎,摆在油腻腻的抹布上。 他的手指头粗短,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动起来却灵活得像是在弹钢琴。 “咔嚓、咔嚓。” 不到一分钟,一堆零件又变成了一桿錚亮的好枪。 第251章 星条梦 “嘿,甘!” 旁边传来一声吆喝。那是维修班的老杰克,嘴里永远叼著根没点著的雪茄,手里拿著把扳手。 “你小子又在擦那玩意儿?这都在海上飘了半个月了,连只海鸟都没打过,你擦它干啥?” 甘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或者说,像个傻子。他歪著脑袋想了想,那表情就像是在思考这世界上最深奥的哲学问题。 “长官说,枪是士兵的生命。”甘认真地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要照顾好我的生命。” 老杰克翻了个白眼,把扳手往裤兜里一插,一屁股坐在甘旁边。 “你真是个怪胎,甘。真的。” 甘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谢谢你,杰克。” 他觉得这是夸奖。 毕竟,他从小到大听过太多这种话了。 小时候,因为腿上戴著矫正器,镇上的坏小子们拿石头丟他,喊他傻瓜。 后来腿好了,他跑得比风还快,橄欖球教练喊他“野兽”。 但他最喜欢的称呼,还是新兵营里的那个黑脸教官给的。 那时候,教官那张大脸几乎贴在他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甘!你这头蠢猪!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参军?!” 甘站得笔直,下巴都要戳到天上去,大声吼道:“为了做您让我做的任何事,长官!” 那一刻,空气都凝固了。 教官愣了一秒,然后那张黑脸突然绽放开了,就像看见了亲儿子一样。 “他妈的!甘!”教官吼得嗓子都劈了,“你简直是个天才!这是我听过的最他妈完美的答案! 你的智商肯定有一百六!你这该死的天才,你会成为將军的!” 那是甘这辈子最辉煌的时刻。 他觉得军队真是个好地方。 不用动脑子,不用担心明天穿什么,只要听话,把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把地拖得能照出人影,大家就都喜欢你。 “杰克,”甘把枪抱在怀里,看著远处的海平线,“我想回家了。” “谁不想呢?”老杰克吐掉嘴里的雪茄渣子,“但这仗还没打完呢。听说龙国那边硬得很,咱们得去给他们松鬆土。” “我不喜欢打仗。”甘摇摇头,“我想回绿弓镇。我想买艘船。” “买船?”老杰克乐了,“你想当海盗啊?” “不,捕虾。”甘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梦想,“布巴跟我说过,捕虾很赚钱。有很多种做法。炸虾、煮虾、烤虾、虾肉三明治、虾肉汉堡……” 他开始掰著手指头数,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晕。 “行了行了,別数了,听得老子都饿了。”老杰克打断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他在老家的胖媳妇, “等这次任务结束,咱们就能回去了。 这可是航母,海上巨无霸,咱们就在这上面待著,把飞机放出去炸一通,然后喝著可乐等回家。 这活儿,轻鬆得就像在公园遛弯。” 甘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很轻鬆。 这里有免费的冰激凌吃,每天晚上还能看电影。 除了有时候飞机起降的声音太吵,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我想给妈妈买个大房子。”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那是妈妈寄来的,虽然他认不全上面的字,但他让別人念给他听过。 妈妈说,要他在外面注意安全,別傻乎乎地往前冲。 “你是个好孩子,甘。”老杰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地温柔, “上帝会保佑傻孩子的。等你回去了,买了船,记得请我吃顿虾。” “一定。”甘郑重地点头。 不出意外的话,他服完役,回去就会有自己的大豪斯,也有大v8。 一个人工作就能轻鬆养活全家,隨便买一只股票就能成指数增长,轻鬆过上蓝星最好的生活, 这也是大部分这个年代星条国人最真实的写照。 就在这时,船上的广播突然响了。 那不是平时叫大家吃饭的铃声,而是一种尖锐的、悽厉的警报声。 “呜——呜——” 甲板上的人群开始骚动。穿著红马甲的损管员开始狂奔,飞行员们丟下手里的咖啡往飞机上冲。 “怎么了?”甘抱著枪站起来,一脸茫然。 老杰克脸色变了,他跳起来看向天空:“防空警报?难道有飞机过来了?不可能啊,雷达怎么没反应?” 甘顺著老杰克的目光看去。 天很蓝,云很白。 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个小黑点。 它飞得好快。比甘见过的任何鸟都快,甚至比甲板上那些喷著火的“女妖”战斗机还要快。 “那是什么?”甘指著那个黑点。 老杰克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突然,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个黑点在变大。 它拖著一条长长的、白色的尾巴,像是在天上画了一条线。 没有翅膀,就像一根巨大的雪茄菸,直愣愣地朝著这边扎过来。 “飞弹?!”老杰克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上帝啊!是飞弹!快跑!甘!快跑!!” 老杰克一把推在甘的胸口,把他推得一个踉蹌。 “跑啊!进舱室!快!” 周围乱了。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祈祷,防空炮开始疯狂地转动,发出“咚咚咚”的怒吼。 但在那个极速飞来的东西面前,这些声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甘没有跑。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那个东西越来越近。 他觉得那个东西有点眼熟。 小时候,他在镇上的杂货铺见过一种大號的窜天猴,点著了就是这样,嗖的一下飞上天,然后“砰”的一声炸开,那是过年才有的热闹。 “真快啊。”甘喃喃自语。 他甚至能看清那个东西尖尖的脑袋,还有上面闪著寒光的金属蒙皮。 它没有衝著甲板上的飞机去,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奔著舰岛下方的机库甲板衝过来。 那是他刚才擦枪的地方。 “甘!!!”老杰克在远处嘶吼,声音里带著绝望。 甘转过头,想对老杰克笑一下,告诉他別怕,这可能只是个大號的烟花。 但他没来得及。 那个东西撞上了船舷。 没有立刻爆炸。 甘看到一团白色的雾气,像是清晨绿弓镇河边的晨雾,瞬间喷涌而出。 那雾气太快了,一下子就笼罩了整个甲板后部,钻进了通风口,钻进了每一个缝隙。 空气里突然充满了一股甜腻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 甘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凉凉的。 下一秒。 世界变成了白色。 不是那种温和的白,而是那种刺眼的、能够融化一切的白。甘感觉自己飞了起来,比他跑得最快的时候还要轻盈。 他看见自己的那支m1卡宾枪在空中慢慢融化,变成了铁水。 看见老杰克惊恐的脸在强光中定格,然后像沙画一样被风吹散。 看见了妈妈,看见了珍妮,看见了那艘还没买的捕虾船。 “长官说得对。”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甘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真是个天才。” 然后,巨大的火球吞噬了一切,把这艘钢铁巨兽变成了人间炼狱。 二等兵甘,和他那还没开始的捕虾事业,一起化作了这场风暴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第252章 轰炸航母 悽厉的警报声“呜——呜——”地响彻全舰。 甲板上,正在给飞机掛弹的地勤愣住了;食堂里,正在打饭的水兵勺子停在半空;机库里,机械师手里的扳手滑落。 所有人都在问:演习?这时候演习? 只有三十秒。 对於这艘几万吨的钢铁巨兽来说,三十秒连个身都翻不过来。 它就像个笨拙的胖子,眼睁睁看著那几块砖头拍到了脸上。 第一枚飞弹到了。 它没玩什么花活,直愣愣地撞上了舰尾的飞行甲板。 “咣当!” 一声巨响,不是那种鞭炮炸开的脆响,而是像一把巨锤砸在铁皮桶上的闷响,震得人心臟都要停跳。 几百公斤高爆炸药瞬间释放。 坚硬的飞行甲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衝击波横扫而过,停在舰尾的三架“海盗”战斗机,像被顽童踢飞的塑料玩具,打著滚翻进了海里。 火光冲天,黑烟瞬间裹住了舰尾。 紧接著是第二枚。 这枚打偏了,没砸中甲板,一头扎进了右舷旁边的海里。 舰桥上有人刚想鬆口气:“上帝保佑……” 话音未落,海面下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头怪兽在海底打了个嗝。 水是不可压缩的。 爆炸的能量没处去,全变成了水锤,狠狠地敲在“中岛”號的水下装甲带上。 “咔嚓!” 右舷水线以下,一道十五米长的裂缝瞬间崩开。海水像高压水枪一样,疯狂地灌进船舱。 船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人抽了脚筋,开始往右边歪。 第三枚来了。 就是那枚发动机熄火、全靠惯性滑翔的“哑巴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没有火焰,没有啸叫,就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死铁疙瘩。 雷达都没太注意它。 但它有著恐怖的动能。 它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高耸的舰岛——也就是航母的脑袋。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金属撕裂的刺耳尖叫。 半穿甲弹头凭藉著巨大的惯性,像穿豆腐一样,直接钻进了舰桥指挥中心。 舰长、大副、航海长……一屋子校官尉官,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弹头穿透两层钢板后,引信触发。 “轰!” 指挥中心从內部炸开。玻璃窗瞬间粉碎,火舌从每一个缝隙里喷出来。 “中岛”號的大脑,瞬间被挖掉了。 最恐怖的,是第四枚。 林建特製的“加料货”。 它落在了甲板正中央,也就是机库的正上方。 第一声爆炸並不响。 “噗!” 弹头外壳炸开。 但这只是个开始。 弹体里装的不是炸药,而是几百公斤高能云爆剂。 淡黄色的雾气瞬间喷涌而出,像是一个巨大的屁,在零点几秒內覆盖了半个甲板,顺著刚才炸开的弹孔钻进了机库,钻进了通风管道。 这雾气里,全是高挥发性的燃料。 0.5秒后。 二次引信点火。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令人窒息的爆燃声。 一团刺眼的白色火球,凭空而起。 那亮度,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一百倍。 整个甲板瞬间变成了炼狱。 温度在眨眼间飆升到2500摄氏度。 这是什么概念? 炼钢炉里的铁水也就这个温度。 处於爆炸中心的一百多名地勤人员、飞行员,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们甚至没有感到痛苦。 因为神经信號传递的速度,赶不上身体被气化的速度。 一瞬间,人没了。 只在甲板上留下了几道黑色的碳化阴影,像是印在墙上的照片。 紧接著是衝击波。 云爆弹的衝击波比普通炸药持续时间长得多。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甲板上剩下的一切——飞机、拖车、防空炮,统统扫进了海里。 更可怕的是窒息。 这团火球瞬间烧光了周围几百米內的氧气。 躲在舱室里没被炸死的人,突然觉得肺里的空气被抽乾了,眼珠子往外凸,张大嘴巴却吸不进一丝气,活活憋死在走廊里。 高温之下,坚固的飞行甲板开始变软。 钢铁像麵条一样扭曲、下垂。 龙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金属在高温下屈服的哀鸣。 “中岛”號完了。 指挥系统没了,动力系统瘫痪,右舷进水,甲板熔化。 它就像个被打断了脊梁骨、又被放了血的拳击手,在擂台上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倾斜越来越严重。 五分钟后,甲板已经倾斜到了45度。 还没掉下去的飞机,像下饺子一样滑进海里。 十分钟后,海水漫上了飞行甲板。 船舱里传来闷雷一样的爆炸声,那是锅炉爆炸了,或者是弹药库殉爆了。 十五分钟。 这艘排水量几万吨、曾经不可一世的海上霸主,把屁股高高撅起,舰首直插海底。 它开始下沉。 这才是最恐怖的时候。 巨大的舰体下沉,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直径几百米的巨大漩涡。 那些跳海逃生、正在水里扑腾的水兵,绝望地发现自己游不出去。 漩涡像一张贪婪的大嘴,不管是救生筏,还是穿著救生衣的人,统统往水底下吸。 “救命!救命啊!” 哭喊声、咒骂声,混杂著钢铁断裂的巨响。 一只手伸出水面,拼命想抓住什么,但瞬间就被白色的泡沫吞没。 几分钟后。 海面慢慢恢復了平静。 只剩下一大片黑乎乎的油污,还有几块漂浮的木板碎屑,在隨著海浪起伏。 远处,那三座雷达站的屏幕上,那个巨大的光点,消失了。 林建站在山坳里,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手心里全是汗,但手很稳。 “记录,”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阵地上听得清清楚楚,“目標消失。確认击沉。” …… 海面上漂著一层厚厚的油。 黑乎乎的,像沥青,又像是死神的呕吐物。这油还烧著火,火苗子顺著浪头乱窜,把海水煮得滚烫。 几个水兵在油火里扑腾。 他们脸上全是黑油,看不清五官,只有那两只眼睛白得嚇人,那是极度惊恐后的呆滯。 有人抓到了一块烂木板,那是甲板的碎片;有人抱著个空弹药箱,那是刚才还要命现在却救命的宝贝。 “咕嘟。”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做最后的谢幕。 那是“中岛”號的舰艉。 螺旋桨像两朵巨大的铁花,毫无尊严地翘向天空,还在无力地空转了两圈,然后带著一股决绝,猛地扎进了水里。 巨大的漩涡成型了。 它像个贪吃的大嘴,把周围的救生筏、尸体、还在挣扎的活人,一股脑地往肚子里吸。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海水灌满,变成了咕嚕咕嚕的气泡。 几百米外,一艘负责护航的驱逐舰像是受惊的兔子,正在疯狂倒车。 舰桥里,舰长手里抓著送话器,指关节发白,整个人都在抖。 “这里是『铜斑蛇』號!呼叫指挥部!呼叫……” 他嗓子哑了,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无线电那头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还有指挥部焦急的询问:“『铜斑蛇』,匯报情况!『中岛』號怎么了?重复,『中岛』號怎么了?” 舰长看著远处那个正在消失的漩涡,嘴唇哆嗦著。 “没了……” “什么没了?” “『中岛』没了!”舰长突然吼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像个娘们儿,“我是说,它炸了!就在我眼前!先是个大火球,比太阳还亮,然后……然后它就断了!沉了!全完了!上帝啊,海面上什么都没了!” 他把送话器往操作台上一摔,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第253章 你也没说不能用啊 几百公里外,联军指挥部。 空气凝固得像块水泥。 电报员摘下耳机,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长官……” 麦瑟正咬著菸斗,眉头锁成个“川”字。他一把抢过电报:“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菸斗“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火星子溅到了地图上,烧焦了太阳岛的一角,但他没反应。 电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中岛號遭不明武器攻击沉没。现场目击巨大白色火球,极高温度,疑似……蘑菇爆。】 “蘑菇……蘑菇爆?” 麦瑟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抡了一闷棍。 他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通红:“蘑菇蛋?龙国人有蘑菇蛋?!这不可能!情报局那帮饭桶是干什么吃的?他们连裤子都穿不暖,哪来的蘑菇蛋?!” 参谋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报,脸瞬间煞白:“长官,这描述……白色火球,瞬间气化,高温……除了那东西,我想不出別的。” 麦瑟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那把象徵权力的真皮转椅发出“吱呀”一声哀鸣。 他手在抖,想去摸桌上的烟盒,摸了三次才抓到。 “疯了……他们疯了……”麦瑟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全面核战爭……他们这是要拉著全世界一起死……为了个太阳岛,至於吗?” “快!给五角大楼发电报!最高级加急!告诉他们……我们要准备打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 与此同时,海岸线。 前沿观察哨。 两个穿著土布军装的年轻战士,正趴在偽装网下面。 观察员小李举著那个缴获来的高倍望远镜,镜头死死锁著海面。 刚才那一道白光,差点晃瞎了他的眼。 现在,烟散了一些。 “班长……”小李的声音有点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咋样?打中没?说话啊!”班长急得直挠头,恨不得把望远镜抢过来。 小李慢慢放下望远镜,转过头。 那张被海风吹得黑红的脸,此刻白得像张纸。 “命……命中。” “然后呢?” “没然后了。”小李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船没了。好大一个坑,水还在转圈圈……班长,那可是航母啊,几万吨的铁疙瘩,咋说没就没了呢?” 消息顺著电话线,像电流一样窜回了发射阵地。 “目標確认沉没!” 通讯员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嗓子都劈了。 阵地上静了一秒。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想过能打伤,想过能嚇跑,甚至想过能打掉几架飞机。 但直接干沉了? 还是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轰!” 下一秒,阵地炸了。 帽子、手套、记录本,全被扔上了天。 “中了!中了!” “老天爷啊!咱们把航母干沉了!” 几个老兵抱在一起,又哭又笑,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人群后面,林建和李副部长站在指挥帐篷门口。 李副部长手里的茶缸子都在抖,水洒了一地。 他保持著这个姿势足足有半分钟,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坐在他对面的林建,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剥著一颗橘子。 剥得很细致,连橘子瓣上的白丝都要一根根挑乾净,仿佛刚才那一发惊天动地的飞弹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咳。” 李副部长终於回过神来,把杯盖慢慢拧回去,发出“吱扭”一声。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死死地盯著林建。 “林建。” “哎,领导,吃橘子不?挺甜的。”林建把剥好的一半橘子递了过去,一脸的人畜无害。 李副部长没接橘子,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那是啥?” 林建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哦,那个啊,东风快递嘛,使命必达。刚才不是匯报过了吗,反舰测试。” “我问的是弹头!”李副部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保温杯都跳了一下, “普通的穿甲爆破弹能打出这种动静?那一瞬间的白光是怎么回事?那衝击波是怎么回事? 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我是傻子?那他娘的是云爆弹!” 林建眨巴眨巴眼睛,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昂,是啊。云爆弹。怎么了?” “怎么了?!”李副部长气笑了,他站起来,绕著桌子走了两圈,像是在找什么顺手的东西想给这小子来一下, “咱们之前开会怎么说的?啊?『適当展示力量』,『精確打击』,『点到为止』! 你管一发云爆弹糊人家脸上叫点到为止?那玩意儿下去,那是物理超度!那是把人往熟了烤!” 林建咽下橘子,一脸委屈地摊开双手:“领导,您这就不讲道理了。 您当时的原话是——『林建啊,这次任务重,时间紧,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那艘航母给我瘫痪掉,让他们知道疼』。对吧?” 李副部长一愣:“我是说过这话……” “那不就结了!”林建一拍大腿,“您看,普通飞弹打航母,那是硬碰硬,万一打偏了,或者被拦截了,多没面子。 云爆弹多好啊,覆盖面广,专治各种不服。而且您也没说不能用啊!” “我……”李副部长被噎住了,瞪著眼睛,“我还没说不能用原子弹,要是有你是不是还得给它来发核弹啊?” “那哪能呢!”林建一脸严肃地摆摆手,“咱们是文明之师,讲究的是以德服人。 核弹那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人道,还有辐射,污染环境,那是绝对不能用的。 再说了,咱们不是没有嘛。 云爆弹就不一样了,那就是个大號的煤气罐爆炸,纯天然无污染,顶多就是……稍微热了一点。” “稍微热了一点?”李副部长指著海面上还在燃烧的残骸,“你看看那火势!隔著这么远我都觉得烫脸!你这叫稍微热了一点?” 林建凑过去看了看,煞有介事地点评道:“確实,可能装药量稍微足了那么一点点。 主要是咱们那个新配方,我也没实战过,想著寧多勿少嘛,谁知道这帮人这么不禁炸。下次注意,下次一定减半。” 第254章 龙国掌握末日武器?! 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飆升的血压。 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傢伙,心里那个气啊。 这小子,平时看著蔫坏蔫坏的,没想到关键时刻是个疯子。 “林建啊林建,”李副部长指著他的鼻子,“你这是在走钢丝!这要是引起国际纠纷……” “领导,您多虑了。”林建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您看,我这弹头虽然威力大了点,但它不属於违禁武器啊。 咱们这叫『新型燃料空气炸弹』,主要用於……呃,用於海上快速除湿和高温杀菌。 您看,这航母上湿气多重啊,我给他们去去湿,这是做好事。” “去湿?杀菌?”李副部长看著那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技术说明书,嘴角疯狂抽搐,“你把人连人带船都给『杀菌』了是吧?” “彻底嘛!”林建嘿嘿一笑,“再说了,您看这效果,多震撼。这一下去,我看谁还敢在咱们家门口晃悠。这叫一劳永逸,这叫战略威慑!” 李副部长看著屏幕上那还在冒烟的庞然大物,沉默了良久。 虽然手段是糙了点,狠了点,但这效果……確实是没话说。 那一发入魂的气势,估计能让对面的心理阴影面积覆盖整个太平洋。 “行了行了。”李副部长无奈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这事儿……回头你自己写检查。写深刻点!必须说明为什么要用这种……这种『除湿』设备!” “得嘞!保证深刻!三千字起步!”林建立马立正敬礼,脸上笑开了花。 “还有,”李副部长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气,眼神瞟向林建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那橘子……给我一半。” 林建一愣,赶紧把橘子递过去:“给给给,领导您消消火。” 李副部长接过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看著屏幕上那渐渐散去的硝烟,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真他娘的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狂喜。 这把火,烧大了。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此时是凌晨。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几个大佬围坐在长桌旁,脸色比外面的雪地还难看。 伊万诺夫將军站在投影仪前,手里拿著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 那是高空侦察机冒死拍回来的。 “各位,看看吧。” 第一张,是海面上那个巨大的白色火球。 第二张,是正在倾覆的“中岛”號,甲板中间那个恐怖的大洞,像是被上帝用菸头烫穿的。 第三张,是空空荡荡的海面,只有一摊油污。 “这是什么武器?” 坐在首位的大佬a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射程至少一百公里,精度高到能打中移动的航母? 龙国人之前跟我们要援助的时候,不是连迫击炮都造不利索吗?他们哪来的这黑科技?” 他之前一直觉得龙国就是个穷亲戚,除了人多,啥也没有。 现在感觉像是被穷亲戚反手抽了一巴掌。 “看看这个云。”大佬b指著那个蘑菇状的火球,手指头有点抖,“这形状……他们真的用了那个?不,不对。” 他是个懂行的,“这规模比我们的『大伊万』小太多了,也没测到辐射。但是,比常规炸弹大得没边了。这到底是个啥?” “骗子!都是骗子!” 大佬c是个暴脾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菸灰缸都跳了起来, “他们肯定藏了一手!这不是常规飞弹!这是某种核武器?还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新玩意儿?他们居然瞒著我们!” 伊万诺夫苦笑了一声,把照片收起来。 “不管是什么,同志们。” 他环视了一圈,声音低沉,“事实就是,龙国现在有能力在一百公里外,一击把一艘几万吨的主力舰送进海底。这意味著什么?” 他顿了顿,指了指地图上的黑海。 “意味著,如果我们跟他们翻脸,我们的黑海舰队,在那东西面前,也就是一堆漂在水上的废铁。”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在“嗡嗡”作响,像是在嘲笑这群被嚇住的巨熊。 他们突然意识到,那个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兄弟,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把上了膛的喷子。 …… 这颗石子扔进水里,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海啸。 伦敦,海军部。 一群戴著假髮套的老绅士乱成了一锅粥。 “撤!赶紧撤!” 海军大臣脸上的肉都在抖,“把地中海那几艘航母都给我撤回来!不,撤回本土!別在外面晃悠了!” “可是爵士,那是我们的威慑力量……” “威慑个屁!”大臣把一份报纸摔在桌上,“连星条国那帮暴发户的航母都沉了,我们那几艘破船能顶得住?万一龙国把那玩意儿卖给別人咋办?赶紧回来,保命要紧!” 巴黎,爱丽舍宫。 高卢鸡的统领正看著窗外发呆。 秘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统领先生,我们要不要重新评估一下舰队部署?” 统领嘆了口气,转过身,一脸的生无可恋:“评估什么?以后这大海,怕是不是咱们说了算了。去,给龙国发个电报,问问他们……那飞弹卖不卖?哪怕买个图纸也行啊。” 南边,太阳国指挥部。 这里已经是一片哀嚎。 几个將军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一个参谋瘫坐在地上,“连航母都能打掉,那我们的港口、机场,岂不是跟纸糊的一样?只要他们愿意,隨时能把我们炸回石器时代。” “快!快去请星条国的爸爸们……哦不,顾问们,问问他们还有没有办法!” 48小时內。 全世界的报纸头版,都被同一个消息霸占了。 那些加黑加粗的標题,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泰晤报》:《神秘武器一击沉没海上巨兽——帝国的海权噩梦?》 《纽时报》:《航母时代终结?星条旗在太平洋上空黯淡》 《真理报》:《龙国掌握“末日武器”?惊人力量》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 第255章 麦瑟想用蘑菇蛋 人们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龙国人搞了个大杀器,一炮就把那个不可一世的航母给干沉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航母啊!” “报纸上都登了!照片都有!那火球,嘖嘖,跟太阳掉下来似的!” …… 发射阵地。 硝烟已经散尽,但空气里还残留著淡淡的推进剂味道。 四座高耸的发射架,此刻空空如也,像四只指向天空的手指,沉默而骄傲。 天边,一轮红日正在缓缓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把那些波涛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建站在一个弹药箱上,手里夹著半截没抽完的烟。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萧索,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创造了奇蹟的英雄。 “林工!林工!” 那个年轻的技术员小赵,一路小跑冲了过来,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鞋跑丟了一只都不知道。 “我们成功了!真的成功了!指挥部刚发来嘉奖令,说我们创造了歷史!咱们把那帮不可一世的傢伙打趴下了!” 小赵激动得手舞足蹈,眼睛里闪著光。 林建转过身,看著这个年轻的面孔。 他笑了笑,把菸头扔在脚下,踩灭。 “成功?”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傻小子,这哪是结束啊。”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依然有浓烟升起的海平面,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打了人家的脸,人家能不急眼?那帮傢伙,手里可是真有蘑菇蛋的。” …… 海岛的风,湿噠噠的,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泛酸。 某座並不宽敞的官邸阳台上,大队长正披著那件他最喜欢的黑大氅,手里捧著一杯白开水。 水是温的,但他觉得烫手。 旁边的小圆桌上,一台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响著。指示灯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据悉,我军在某海域进行了一次……呃,常规的除湿作业……效果显著……” 广播里的声音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得意,甚至还能听出播音员憋笑的动静。 “娘x匹!” 大队长手一抖,白开水泼了一裤襠。 顾不上擦,瞪圆了眼睛盯著那台收音机,仿佛那里面藏著一个要把他吃掉的怪物。 “除湿?!” 他转过身,拐杖在地板上篤篤篤地敲,敲得人心慌。 “儿子啊,你听听,你听听!那帮土包子现在都会讲笑话了!除湿?把一艘几万吨的铁疙瘩给除没了,这叫除湿?” 站在旁边的大公子低著头,大气不敢出。手里捏著一份刚送来的情报,纸张被汗水浸得透湿。 “父亲,根据……根据那边的內线,还有星条国那边传来的消息……” 大公子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发乾,“確实没用蘑菇。说是……说是某种新型的燃料,点著了,火大点。” “火大点?” 大队长气乐了。他走到栏杆边,望著黑漆漆的大海。当年他就是从这片海跑出来的,如今想回去,难如登天。 “那是航母!不是灶台!火大点能把钢板烧成水?能把人烧成灰?” 他猛地回过头,眼神里全是迷茫和不甘。 “咱们当年,要是哪怕有一颗这玩意儿……也不至於被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喝风!” 大队长重新坐回藤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他想起自己那些美械师,想起那些大炮坦克,再想想人家现在的“除湿机”。 “这仗,没法打了。” 他摆摆手,声音苍老了十岁。 “去,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老实点。別没事开著船去瞎溜达。万一……万一碰上人家搞卫生,咱们这小身板,不够人家擦地的。” 大公子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阳台上只剩下大队长一个人。他看著那杯泼剩下的白开水,突然觉得,这日子,真他娘的苦。 …… 第一大厦。 这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地毯厚得能陷进去脚脖子。 麦瑟將军,这位叼著玉米芯菸斗的“太上皇”,此刻正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在办公室里来回暴走。 地上全是碎玻璃渣子。那是他刚才摔碎的一瓶上好的威士忌。 “bullshit!all bullshit!”(全是狗屎!) 他咆哮著,脸红得像猴屁股。 办公桌后面,几个参谋站得笔直,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缩进胸腔里。 “谁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麦瑟將军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狠狠地摔在参谋长的脸上。 照片是一架侦察机冒死拍回来的。画面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中岛”號。 现在它看起来就像一块被扔进火炉里烤化了的巧克力,扭曲、焦黑,甲板中间塌陷下去一个大坑,周围全是白色的灰烬。 “报告將军……”参谋长结结巴巴地开口,“华盛顿那边的专家分析……可能是……可能是某种高能燃料炸弹……或者是……” “或者是上帝放了个屁?!” 麦瑟將军咬碎了菸斗嘴。 “我不信!那帮穿胶鞋的农民,他们懂什么高能燃料?他们连汽油都凑不齐!这一定是北极熊给他们的!一定是!” 他衝到地图前,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条江。 “我要用蘑菇蛋!现在!马上!” 他抓起红色的电话,手指头都要把拨號盘戳烂了。 “给我接统领!我要授权!我要把那块地皮翻过来!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星球的老大!” 电话通了。 那边传来的声音很冷淡,透著一股子不耐烦。 “麦瑟,冷静点。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冷静?我的航母被人当蜡烛点了!你让我冷静?!” “那是『意外』,麦瑟。我们不能承认那是战爭行为,否则北极熊就会下场。你想在欧洲也开战吗?你想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的士兵变成了烤猪!” “闭嘴!麦瑟!如果你再敢提蘑菇蛋的事,我就撤了你的职!在那待著,別动!这是命令!” “咔噠。” 电话掛了。 麦瑟將军愣在那里,听著听筒里的忙音,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 他慢慢地放下电话,眼里的火光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著窗外繁华的东京夜景,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第256章 合成孔径雷达 莫城。克宫。 这里的空气总是带著一股伏特加和红肠的味道。 几人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菸斗,烟雾繚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桌上摆著两份文件。 一份是关於“中岛”號沉没的详细报告。另一份,是关於龙国边境兵力调动的。 “这帮龙国人……” 一个元帅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像闷雷。 “真敢干啊。” 站在他对面的贝利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著寒光。 “同志,这確实出乎我们的意料。那个什么『云爆弹』,威力惊人。我们的专家看了数据,都嚇了一跳。这种当量的常规武器,我们都没有。” “他们哪来的技术?”元帅问。 “不清楚。也许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也许……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奇遇。” 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龙国和星条国之间划来划去。 “现在局面很有意思。”元帅笑了,笑得有点阴险,“星条国被打疼了,想动核武,但又不敢。龙国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副『你敢动我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那我们怎么办?”贝利亚问,“要不要支援龙国?” 元帅转过身,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支援?当然要支援。但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如果龙国输了,那几亿人要是退到咱们境內……西伯利亚那点土豆可不够他们吃的。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 “但是,”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如果龙国贏太快,那也不行。咱们需要星条国在那个太阳岛上流血,流得越多越好。只有他们互相咬,咱们才能在欧洲腾出手来。” “所以……”元帅重新坐下,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给他们米格机。给他们雷达。但是,飞行员要穿咱们的军装,不许说俄语,只能说……嗯,就说那是龙国方言。” “还有,”元帅顿了顿,“告诉龙国那位,见好就收。別真把星条国逼急了扔蘑菇蛋,到时候辐射飘过来,咱们也跟著倒霉。” …… 世界突然安静了。 就像是两个喝醉了酒的大汉,在街头互殴,突然其中一个掏出了一把冒著蓝火的加特林。 另一个大汉瞬间酒醒了。 星条国的舰队后撤了三百海里。原本叫囂著要“回家过圣诞节”的大兵们,现在都在拼命地挖战壕,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心里去。 龙国这边也没有继续进攻。 毕竟,那一发“云爆弹”虽然爽,但也是家底子。而且,真要把星条国逼得狗急跳墙,大家都不好过。 於是,一条无形的停火线,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形成了。 没有协议,没有签字,只有双方默契的沉默。 天上的飞机少了,地上的炮声稀了。 只有那呼呼的北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著,捲起漫天的雪花,掩盖著这片土地上的焦土和血腥。 奉天军工厂。 夜深了。窗外是黑黢黢的大山,偶尔能听见几声狼嚎。 厂房里灯火通明。 林建坐在工作檯前,手里捧著一个搪瓷大茶缸子,里面泡著一包面。 “吸溜——” 他吸了一大口麵条,热气腾腾,香得让人想哭。 “这味儿,正!” 林建满足地嘆了口气,把茶缸子放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的目光落在了工作檯上。 那里摆著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有从缴获的星条国飞机上拆下来的照相机镜头,有老旧的电子管,还有一堆密密麻麻的手绘图纸。 “李副部长那老头,估计现在还在写检查吧。” 林建想起李副部长那张便秘一样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一发云爆弹,確实有点“超纲”了。但效果嘛,谁用谁知道。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冷冰冰的机械声。 【叮!】 【恭喜宿主!“高级光学成像技术”阅读理解完成!】 【恭喜宿主!“都卜勒雷达原理进阶”阅读理解完成!】 林建眼睛一亮,立马坐直了身子。 来了! 【检测到宿主拥有“光学成像”与“雷达探测”双重技术储备。是否消耗经验碎片,进行技术融合?】 “融合!必须融合!” 林建毫不犹豫地在脑海里大喊。 这可是他攒了好久的经验碎片,就为了这一哆嗦。 【融合中……10%……50%……99%……】 【叮!融合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技术图谱:合成孔径雷达(sar)初级製造工艺!】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林建的脑海。 脑袋有点涨,像是一口气喝了两斤二锅头。 但他顾不上难受,闭著眼睛,贪婪地消化著这些知识。 合成孔径雷达。 这玩意儿在后世那是烂大街的东西,但在现在,在这个连黑白电视机都没有的年代,那就是神跡! 普通的雷达,看东西就是一个点。那是瞎子摸象。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它能利用雷达波的运动,虚擬出一个巨大的天线,然后像照相机一样,给地面“拍照”。 不管你是白天还是黑夜。 不管你是晴天还是下雨。 不管你是躲在云层下面,还是藏在偽装网里。 在合成孔径雷达面前,统统都是裸奔! 林建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空白的图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那是智慧流淌的声音。 天线阵列……信號处理器……成像算法…… 一个个复杂的结构在他笔下成型。 虽然受限於现在的材料和工艺,这第一代sar雷达肯定是个傻大黑粗的傢伙,估计得要把飞机肚子掏空了才能塞进去。 解析度可能也只有几米,看不清人脸,但看个坦克、看个军舰、看个机场跑道,那是绰绰有余! “有了这玩意儿……” 林建停下笔,看著图纸上那个怪模怪样的大傢伙,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麦瑟將军,你不是喜欢玩捉迷藏吗?” “这回,老子让你连裤衩子是什么顏色的都藏不住!” 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林建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咔吧直响。他端起那个搪瓷茶缸子,把最后一口麵汤喝了个精光。 “真香。” 第257章 北极熊出面 华府。白房子。 这里的暖气烧得太旺,烤得人嗓子冒烟。 地下战情室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锅煮烂的浆糊。雪茄菸雾一层叠著一层,把天花板上的灯泡都熏成了黄色。 几个身穿深色西装的老头子围坐在长条桌旁,一个个面色铁青,跟刚吞了一只死苍蝇似的。 坐在首位的那位“大统领”,手里捏著几张照片。照片边缘卷了边,那是被手汗浸的。 照片上,是那艘倒霉的“中岛”號。曾经的海上巨兽,现在像是一块被扔进炉膛里烧了一半的焦炭,扭曲,狰狞,还在冒著丝丝缕缕的白烟。 “这就是『除湿』?” 大统领把照片往桌上一扔,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子寒气。 “这就是那个东方古国说的『除湿作业』?把几万吨的钢铁除成了废铁?” 没人敢接话。 坐在左手边的国防部长,是个谢顶的胖子。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油汗,把一份电报推了过来。 “先生,这是麦瑟將军……哦不,是那个『老菸斗』发来的加急电报。” 大统领瞥了一眼。电报纸很脆,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跡潦草,透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请求授权使用『花园工具』。立刻。马上。我要把那块地皮翻过来晒晒太阳。——麦瑟】 “花园工具”。 这是个代號。听著像是个锄头或者铲子,但屋里的人都知道,那是死神手里的镰刀。那是蘑菇蛋。 “他疯了。” 大统领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疼。 “他想在那块半岛上种蘑菇。种完了呢?谁去收割?谁去打扫?” “將军说……这能一劳永逸。”胖部长小声嘀咕,“他说只要扔下去,龙国人就会嚇破胆,乖乖回家种地。” “放屁!” 大统领骂了一句脏话。 “那是以前!现在人家连航母都能给你点天灯,你还指望嚇唬谁?”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一台巨大的机器。那是一台早期的电子计算机,占了半面墙,指示灯闪烁得像个迪斯科舞厅,嗡嗡作响。 “模擬结果出来了吗?” 一个戴著厚瓶底眼镜的技术员,满头大汗地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线缆里捣鼓。 “先生……机器……机器还在算。” “还在算?” “是的。关於辐射尘埃的扩散路径……参数太多了。风向、湿度、还有……” 技术员的话还没说完,那台巨大的机器突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紧接著,一股黑烟从机箱缝里冒了出来。 指示灯全灭。 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呃……先生。”技术员尷尬地举起手里的扳手,“它……它过热了。烧了。” 大统领看著那缕黑烟,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看吧。连机器都罢工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欧洲那一块画了个圈。 “如果我们在这儿扔了蘑菇蛋。北极熊会干什么?他们会坐著看戏?” “他们会把柏林变成火海。”旁边的一个顾问插嘴道,“约翰牛和高卢鸡那边,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大统领嘆了口气。 “麦瑟这个老混蛋,他只想放烟花,爽一把。但这屁股,得我们来擦。” 他看著地图上那只巨大的红色北极熊,感觉后背发凉。 “先拖著。告诉麦瑟,『花园工具』还在保养,没油了。让他用別的办法。” …… 莫城。 窗外大雪纷飞,鹅毛大的雪片子把红场盖得严严实实。 克宫深处,一间臥室的灯突然亮了。 “大毛”是被嚇醒的。 他做梦梦见自家的土豆地里长出了一堆毒蘑菇,怎么拔都拔不完。 “该死的!” 他披著那件厚重的军大衣,光著脚踩在地毯上,鬍子气得直哆嗦。 门外,心腹“二毛”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情报,脸色比外面的雪还白。 “老大!出事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大毛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摸桌上的伏特加。 瓶子是空的。 他更气了,把空瓶子往地上一顿。 “说!那只禿鹰又干什么缺德事了?” “鹰酱急眼了。”二毛咽了口唾沫,“麦瑟那个老疯子,向白房子申请了『花园工具』的使用权。说是要报復龙国,报復那艘沉了的船。” “什么?!” 大毛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闪了腰。 “他敢?!那是我的后院!那是我的大门口!” 他在屋子里来迴转圈,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熊。 “龙国那帮兔子也是!玩什么不好,非要玩火!那一发『云爆弹』爽是爽了,可这下好了,把鹰酱的毛给燎了,人家要掀桌子了!” 大毛停下脚步,死死盯著二毛。 “要是鹰酱真的扔了蘑菇蛋……那辐射尘飘过来,咱们西伯利亚的土豆还种不种了?咱们的工业区还要不要了?” “那……那咱们帮龙国?”二毛试探著问。 “帮个屁!” 大毛骂道。 “这时候帮著打架,那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你想去见上帝吗?我不想!我还没活够呢!” 他衝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那是直通华府的热线。平时这电话就是个摆设,上面落满了灰。 “接通!给我接那个卖可乐的!” 大毛吼道。 “我要让他知道,这地球上,不是只有他一家有大炮仗!” …… 电话通了。 电流声滋滋啦啦的,像是两个巨人在磨牙。 大统领刚要在战情室里喝口咖啡压压惊,电话铃声就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部红色的电话,手抖了一下,咖啡洒在了裤子上。 “餵?” 他的声音有点发虚。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大毛那带著浓重口音的咆哮声,哪怕隔著大西洋,都能闻到一股伏特加味儿。 “听著,鹰酱!管好你家那只疯了的白头鹰!让他把手里的『花园工具』给我放下!” 大统领皱了皱眉,把话筒拿远了一点。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酒疯?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家务事个鬼!” 大毛打断了他。 “他在我家门口玩火,这就是我的事!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在那个半岛上种蘑菇,明天早上,我的『向日葵』就在柏林郊区晒太阳!不信你就试试!” 第258章 星条国的工业实力 “向日葵”。 大统领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那是北极熊家的大当量核弹,比他们手里的还要大,还要糙,但威力绝对够劲。 “你威胁我?”大统领咬著牙,“是龙国先动的手!他们打沉了我的航母!那是几千条人命!” “那是打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大毛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 “再说了,人家那是『除湿作业』!你们自己公告里也是这么写的!既然是事故,你就认栽!想找场子,用刀用枪隨便你,但要是敢掀蘑菇蛋的盖子……” 大毛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森森的。 “谁先掀,谁就是全人类的罪人。你想让伦敦变成废墟吗?你想让巴黎变成玻璃板吗?想想你的那些小伙伴们,他们可没你那么厚的皮!” 大统领沉默了。 战情室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纠结,最后变成了无奈。 这帐,没法算。 真要扔了,北极熊肯定会动手。到时候,欧洲就完了。为了一个半岛,赔上整个欧洲,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行。” 大统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可以不批。但是,你们必须管管那只兔子!告诉他们,別再用那种……那种见鬼的超级炸弹了!否则,我也不敢保证麦瑟会不会发疯!” “成交。” 大毛答应得很乾脆。 “我会给他们发电报。让他们適可而止。你也別把船再开到人家鼻子底下去晃悠!再见!” “咔噠。” 电话掛断了。 大毛把话筒扔回座机上,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全是汗。 “妈的,嚇死老子了。” 他擦了擦额头,转头对二毛说。 “赶紧,给龙国发电报。措辞严厉点!告诉他们:『差不多得了!再玩火,下次自己灭火!我们不管了!』” 二毛赶紧点头记下。 “还有,”大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给他们送点米格飞机的零件过去。別送整机,送零件。让他们自己拼。既能让他们有劲打架,又不至於让他们太囂张。” …… 华府。 掛了电话的大统领,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先生?”国防部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那……麦瑟將军那边?” “驳回。” 大统领闭上眼睛,声音疲惫。 “告诉他,没有蘑菇蛋。一颗都没有。让他死了这条心。”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部长不甘心,“那可是『中岛』號啊!我们的脸往哪搁?” 大统领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谁说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不能用蘑菇蛋,不代表我们不能用別的。我们是谁?我们是星条国!我们有全世界最强大的工业!最先进的技术!最有钱的银行!” 他转过身,盯著屋里的每一个人。 “传我的命令。” “启动《国防生產法》。” “底特律的汽车厂,全部给我停產民用车。我要坦克!我要装甲车!我要卡车!把流水线给我开足马力!” “波音、洛克希德、道格拉斯……所有的飞机厂,实行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我要看到天空被我们的飞机遮住!” “还有,”大统领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计算机,“召集所有的科学家。麻省理工的,加州理工的,哪怕是精神病院里的天才,都给我找来!” “龙国不是有新雷达吗?不是有新炸弹吗?我们就造出更好的!更强的!” “这是一场竞赛,先生们。” 大统领的声音在战情室里迴荡,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既然他们不想死得痛快点,那我们就用钢铁,把他们活活压死!” …… 这一夜,星条国醒了。 底特律的烟囱开始冒出滚滚黑烟,那是工业巨兽的呼吸。 芝加哥的钢厂里,铁水奔流,映红了半边天。 无数的工人被从被窝里叫起来,涌向工厂。 无数的矿石被送进高炉,变成坚硬的装甲钢。 …… 华府,五角大楼。 这栋五边形的房子里,今天没人在討论战略,都在討论“死法”。 一张巨大的黑板上,贴满了前线传回来的残骸照片。 照片惨不忍睹。有的坦克像被开了罐头的沙丁鱼,有的飞机像被拍扁的苍蝇。 “先生们,承认吧。” 说话的是个戴著厚底眼镜的技术少將,手里拿著一根教鞭,敲得黑板啪啪响。 “我们被『土法炼钢』给揍了。” 底下坐著的一圈將军,脸色比锅底还黑。 少將指著一张坦克残骸的照片,那上面有个整齐的圆洞,周围是被高温熔化的金属流痕。 “这是龙国的单兵火箭筒乾的。我们以为那是大號爆竹,结果那是『金属切割机』。那是聚能装药!只要打中,咱们的谢尔曼坦克跟纸糊的没区別。” 他又指了指一张飞机残骸。 “还有这个。我们的飞行员报告说,对方的防空火力不是高射炮,是一群『窜天猴』。但这猴子飞得太准,而且不用直接撞上,离著十几米就炸。这是什么?这是近炸引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不服气:“他们哪来的技术?那帮泥腿子……” “別扯淡了!” 坐在首位的参谋长把菸头狠狠按进菸灰缸。 “不管是从哪来的,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坦克皮太薄,我们的飞机飞得太低!如果不解决这两个问题,麦瑟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被那帮兔子啃成骨头架子!” 他站起身,双手撑著桌子,眼神像是一头饿狼。 “国会已经批钱了。要多少给多少。我要看到比他们飞得更高的鸟,比他们皮更厚的龟!现在!马上!” …… 西雅图,波音工厂。 巨大的厂房里,灯火通明。铆钉枪的噠噠声密集得像是在打仗。 工程师老杰克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手里拿著铅笔,头髮乱得像个鸡窝。 “不行!还得加压!” 他对旁边的动力组吼道。 “现在的升限才六千米?不够!龙国的那种火箭弹能窜到四千米!我们要飞到他们头顶上去拉屎,他们还得以为是下雨!” “可是杰克,活塞发动机已经到极限了!再加压,缸体就要炸了!” “那就换合金!换耐高温的!把涡轮增压器给我加大一號!” 老杰克把铅笔一摔,指著旁边那架已经初具雏形的银色怪物。 代號“云雀”。 第259章 重拾信心的麦瑟 这玩意儿长得不像现在的飞机。它的翅膀不是直的,而是向后掠的,像是一把要把空气切开的刀。机身修长,银光闪闪,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这是为了速度。 “听著,”老杰克拍著机身冰冷的蒙皮,“那帮兔子手里没有雷达能看到八千米以上的小目標。我们要造一只眼睛,一只飞得比鹰还高、比风还快的眼睛。” “我们要装上最好的镜头。在那个高度,我甚至能看清他们阵地上煮饭的锅里燉的是什么肉!” 几天后,试车台上。 那台经过魔改的发动机发出了咆哮。声音尖锐刺耳,不再是老式飞机的轰隆声,而是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 巨大的四叶螺旋桨捲起狂风,吹得周围的工装裤猎猎作响。 老杰克看著仪錶盘上疯狂跳动的指针,嘴角咧开了一丝狞笑。 “飞吧,宝贝儿。去看看那帮兔子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 底特律,坦克试验场。 这里是泥泞的地狱。 一辆怪模怪样的坦克正在泥坑里咆哮。 它看起来像个被拍扁的馒头。车身极低,炮塔正面不是圆的,而是像个楔子,尖尖的。 这是“潘兴-m”。 “m”代表“魔改”。 几个穿著油腻工作服的工程师正围著它,手里拿著焊枪,火花四溅。 “这玩意儿真能挡住火箭弹?” 一个军方代表怀疑地看著炮塔前面那块凸出来的钢板。 “那不是普通的钢板。” 总工程师是个大胖子,手里拿著个汉堡,一边嚼一边说。 “那是『三明治』。” “三明治?” “两层钢板,中间留空隙。或者塞点別的硬傢伙。”胖子咽下汉堡,用沾满油的手比划著名,“龙国的火箭弹是靠高温金属射流烧穿装甲。但这股射流一旦穿过第一层,遇到空隙,就会散开,等到撞上第二层主装甲,劲儿早就泄了。” “这叫『间隙装甲』。虽然丑了点,但管用。” “试试?” 军方代表一挥手。 远处,一个士兵扛起了一具缴获的龙国火箭筒(其实是仿製品)。 “轰!” 火光一闪,火箭弹拖著尾焰,狠狠砸在了“潘兴-m”的炮塔正面。 烟尘散去。 军方代表瞪大了眼睛。 坦克还在那儿趴著,纹丝不动。炮塔正面的那块附加装甲被炸黑了一大块,甚至凹进去一个坑,但没有穿透。 那个致命的小洞,没出现。 “看到了吗?”胖子总工得意地拍了拍坦克的履带,“这就是科学。让他们的火箭弹变成挠痒痒的鸡毛掸子。” 他又指了指那根长得夸张的炮管。 “90毫米长身管。以前我们那是短管炮,打出去是个拋物线。现在这个,打出去是条直线。一千米內,指哪打哪。龙国的那些土碉堡?一炮一个,不用第二发。” 军方代表摸著那冰冷的炮管,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把这玩意儿运过去。越多越好。我要让那帮兔子知道,什么叫钢铁洪流。” …… 樱花国,某港口。 海风带著咸腥味。 巨大的吊车正在忙碌。一辆辆崭新的“潘兴-m”被从货轮的肚子里吊出来,重重地砸在码头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旁边,一排排银色的“云雀”侦察机已经被组装完毕,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像是一群等待捕食的猛禽。 麦瑟站在吉普车上,嘴里叼著那个標誌性的玉米芯菸斗。 他的心情不错。 前段时间的阴霾,似乎隨著这些大傢伙的到来,一扫而空。 “將军,这就是国內送来的『新玩具』。” 副官递过来一份清单。 麦瑟没看清单,他直接走到了那辆“潘兴-m”面前。 他伸手敲了敲那块厚实的楔形装甲,发出的声音很实,很沉,听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才是我们要的东西。” 麦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傲慢。 “之前我们是轻敌了。以为靠著二战剩下的那点破烂就能嚇住人。现在看来,龙国人逼著我们进步啊。” 他转过身,看著那群正在围著新坦克兴奋得大呼小叫的年轻士兵。 “告诉小伙子们,別在那摸了,那是杀人机器,不是娘们的屁股!赶紧熟悉操作!我要在一个星期內看到它们动起来!” 他又抬头看了看停机坪上的“云雀”。 “还有那些鸟。明天就给我飞起来!我要知道龙国人每一根鬍子的位置!” 副官有点担心:“將军,龙国的防空火力……” “那是以前!” 麦瑟打断了他,声音洪亮。 “这飞机能飞一万米!他们的火箭弹能打多高?五千?六千?让他们跳起来打我的膝盖吧!” 他重新爬上吉普车,大手一挥。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这就是科技的代差!龙国人想靠那点土办法跟我们耗?做梦!” “传我的命令,全军整备!这一次,我要把之前的场子,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吉普车捲起尘土,绝尘而去。 码头上,钢铁巨兽们静静地趴著,炮口指向西方。 那里,海的对面,是龙国的方向。 …… 夜色像一口扣死的大黑锅,把这处隱蔽的测试场捂得严严实实。 跑道边,停著一架老掉牙的螺旋桨运输机,旁边还趴著一架个头不小的无人机——其实就是把座舱封死、加了无线电遥控的大號航模。 但这俩傢伙现在的造型,实在不敢恭维。 机腹底下,吊著一个巨大的长方体铁柜子。那柜子焊缝粗糙,像是个蹩脚铁匠打出来的水箱。 几捆粗细不一的电缆从柜子里钻出来,顺著机身蒙皮一路用胶带和卡扣固定,最后钻进机舱,看著跟肠梗阻似的。 李副部长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围著飞机转了两圈,眉头拧成了川字。 “林建啊,”李副部长指著那铁柜子,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怀疑, “你就指望这玩意儿?这一大坨铁疙瘩,再加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就能当『眼睛』使?” 旁边站著的陈副部长也跟著咂嘴:“是啊,小林。咱们虽然穷,但也不能太凑合。 这看著像是收破烂收来的废铁皮焊的。要是飞上去掉下来,砸著花花草草也不好嘛。” 第259章 测试雷达 林建手里拿著个记录本,正在检查线路接口。 听见这话,他也没恼,只是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二位领导,这叫『合成孔径雷达』,简称sar。样子是丑了点,那是为了赶工期,没做外壳整形。 但这铁皮肚子里装的,可是咱们龙国现在的宝贝疙瘩。” 林建拍了拍那粗糙的铁皮。 “別看它丑,它能让咱们看清黑夜里的鬼。” 李副部长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我看你是吹牛皮不上税。行了,別磨蹭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今晚这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要是这玩意儿真能看见啥,我把这本操作手册吃了。” “那您得准备点酱油。”林建开了个玩笑,转身衝著飞行员和遥控组挥了挥手,“起飞!” 发动机轰鸣,螺旋桨捲起狂风,吹得李副部长帽子差点飞了。 那架掛著“铁柜子”的老飞机哼哧哼哧地爬上了天,很快就融进了漆黑的夜色里,只剩下发动机的嗡嗡声。 “走,上车看戏。”林建领著两位领导钻进了一辆改装过的卡车车厢。 车厢里闷热,瀰漫著一股电子管预热后的特殊焦糊味,混合著菸草味。 正中间摆著一台笨重的设备,上面有个圆形的绿色萤光屏,旁边还连著一台正在吐纸带的记录仪。 “这就开始了?”陈副部长凑到屏幕跟前,盯著那上面一圈圈扫过的亮线,“这不就是普通雷达吗?扫来扫去,全是雪花点。” “別急,正在校准。”林建在那堆复杂的旋钮上拧了几下,“好了,成像模式启动。”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单调的扫描线,而是像有人在黑板上用粉笔作画一样,一片一片的亮斑开始浮现。 飞机正在飞越一片山区。 屏幕上,原本漆黑一片的区域,竟然显出了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条蜿蜒的山脊线,黑白分明。 山脊的走势、山谷的凹陷,甚至连山脚下那条乾枯的河床,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屏幕上。 李副部长正准备掏烟,手僵在半空,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他指著屏幕,眼珠子瞪得溜圆,“这是现在的画面?外头可是黑得连鬼都看不见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陈副部长也傻了,他趴在屏幕上,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老李,你看!这是咱们刚才路过的那座鹰嘴峰!形状一模一样!这……这怎么可能?没开探照灯啊!” 林建在一旁淡定地解释:“这就是雷达的好处。它不靠光。 它自己发射无线电波,波打在山上弹回来,机器算一算时间,就能画出图来。 就像蝙蝠,瞎子也能飞,因为它靠听回声。” “蝙蝠……”李副部长捡起烟盒,手有点抖,“这蝙蝠成精了。这比望远镜强了一万倍啊!以后晚上打仗,咱们岂不是开了天眼?” “注意,飞机进入云层了。”操作员喊了一声。 外面的风声似乎更大了。今晚天气不好,低空有厚厚的积云。 要是换了平时的侦察机,这会儿飞行员除了机翼尖的灯,啥也看不见,只能盲飞。 陈副部长下意识地说了句:“进云了?那肯定看不见了吧?照相侦察机这时候都得歇菜。”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画面非但没断,反而换了个景象。 飞机飞到了云层下方的一片开阔地。 屏幕上,一条笔直的亮线横穿画面——那是铁路。 紧接著,几个规则的矩形亮块出现了——那是桥樑。 甚至连铁路旁边的一排排防风林,都显示出了淡淡的麻点状纹理。 画面稳定得像是在看黑白照片,完全没有受到云雾的一丁点干扰。 陈副部长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他扭头看著林建,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 “云……云后面也能看?这玩意儿是透视眼?孙猴子的火眼金睛?” “波长选得对,云雾就是空气。”林建指了指屏幕,“光波短,会被水汽挡住。 雷达波长,能绕过去,或者直接穿过去。在它眼里,云彩跟没有一样。” 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凉气,烟都忘了点:“我的个乖乖。 那以后敌人想借著阴天雾天搞偷袭,或者是趁著下雨天转移部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岂不是……” “全是裸奔。”林建补了一刀。 “接下来是重头戏。”林建指著屏幕前方,“前面是咱们布置的靶场。” 为了这次测试,部队特意在山沟里布置了一处假阵地。 那是用帆布、木头架子撑起来的“坦克”和“大炮”,上面还盖了厚厚的树枝做偽装。 而在离假目標不远的地方,挖了一个半地下的真掩体,上面盖了土,种了草,肉眼看去跟荒地一模一样。 飞机呼啸而过。 屏幕上刷出了一片新的图像。 那几个精心偽装的“假坦克”,在雷达屏幕上显得灰扑扑的,边缘模糊,看著就像几团烂棉絮,完全没有金属那种硬朗的反光特徵。 而旁边那个看起来是荒地的真掩体,在屏幕上却亮得刺眼! 那是一个规则的几何形状,稜角分明。 虽然上面盖了土,但雷达波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下面混凝土和金属加固层的回波特徵。 “这……”李副部长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颤音,“那些假坦克,怎么看著像……像……” “像垃圾。”林建接话道,“帆布和木头对雷达波的反射很弱,跟金属完全不一样。 而那个真掩体,虽然埋在土里,但结构硬,回波强。” “真假美猴王啊!”陈副部长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这下好了! 以前咱们最怕敌人的假目標消耗弹药,现在好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李逵,谁是李鬼! 那些星条国佬要是再想搞什么充气坦克骗咱们,门儿都没有!” 李副部长死死盯著那个被“扒光”了偽装的掩体,眼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战场上,发现即摧毁。 以前发现敌人太难了,要派侦察兵摸,要派飞机冒险低飞拍照。 现在呢?坐在家里,隔著几十公里,隔著云层,隔著黑夜,连你穿没穿裤衩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最后一项。”林建看了看表,“老张,让卡车动起来。” 第260章 石墨炸弹 祝各位大佬新年快乐,恭喜发財,心想事成,工作顺利,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在新的一年越来越好噢~ …… 对讲机里传出指令。 屏幕上,那条原本静止的土路上,突然多出了一个小光点。 那个光点很小,但在黑色的背景下异常醒目。 它在动。 沿著道路的轨跡,像一只萤火虫,缓慢但坚定地移动著。 “动……动了!”陈副部长指著屏幕,手指头都在哆嗦,说话都有点结巴,“有东西在动!是……是车?这都能看见?” “对,是咱们的测试卡车。”林建盯著那个光点,“只要它动,雷达就能捕捉到频率变化,把它从背景里抠出来。”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记录仪吐纸的沙沙声。 过了好几秒,李副部长才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林建的肩膀。那手劲大得像是要把林建的骨头捏碎。 “林建!” 李副部长吼了一嗓子,把林建嚇了一跳。 “这玩意儿,这铁柜子……你能造多少?” 林建揉了揉肩膀:“只要材料够,工厂配合,一个月造个几台没问题……” “几台?不够!远远不够!”李副部长眼珠子通红,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突然抓到了一把豹子, “我要量產!立刻!马上!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你!哪怕把我的裤子当了换铜线也行!” 陈副部长也凑了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横飞: “装!都要装!运输机要装,轰炸机要装,那个什么无人机也要装! 林建啊林建,你小子这哪里是造雷达,你这是把老天爷的眼睛给借来了啊!”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革命,此刻像两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围著那个闪烁的屏幕,又是摸又是看,恨不得把那屏幕抠下来带回家供著。 李副部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胸口剧烈的起伏。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清晰的移动光点,仿佛看到的不是一辆卡车,而是前线那些不可一世的敌军钢铁洪流。 “有了这个,”李副部长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透心凉的杀气, “不管他是白天黑夜,不管他是颳风下雨,不管他躲在草丛里还是埋在土坑里……在我们眼里,他们全是光著屁股在跑!” “单向透明。”林建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对!单向透明!”陈副部长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咱们以前那是瞎子摸鱼,现在是开灯抓鱼!这仗,打法要变了!彻底要变了!” …… 夜深了,深得像一口枯井。 林建的宿舍兼办公室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还在死撑,灯丝烧得通红,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好像隨时准备罢工。 桌上乱得像个鸡窝。 左边一摞是《高压电网结构分析》,右边一摞是《特种纤维製备工艺》,中间摊开的是一本大部头的《空气动力学与散布理论》。 林建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感觉眼皮子上像掛了两个秤砣。他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想喝口水提提神,结果缸底就剩点茶叶沫子,苦得舌头根发麻。 “这洋码子书,看著是真费劲。” 他嘟囔了一句,合上了手里那本关於碳元素同素异形体的笔记。 就在书皮合上的那一剎那,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动静响了。 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金光乱闪,就是那种很乾脆的机械音,像是老式打字机敲到了行尾。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前置知识积累。】 【『特种纤维与粉末製备』——已归档。】 【『空爆拋洒技术与弹道修正』——已归档。】 【『电网结构脆弱性与短路机理』——已归档。】 林建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块大石头。 无数原本零散的知识点——那些枯燥的化学公式、复杂的电路图、还有空气流体力学的曲线,突然像是活了一样,开始自动找位置,互相勾搭,拼凑。 【经验碎片合成中……】 几秒钟后,一张全新的、泛著蓝光的虚擬图纸,在他脑海里缓缓展开。 【合成完毕。获得『区域封锁/软杀伤』武器方案——cbu-94/b效应类似物。】 【中文代號:石墨炸弹(初代)。】 林建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好傢伙,这次给的是个『阴招』啊。” 他顾不上困了,抓起桌上的英雄牌钢笔,扯过一张空白的绘图纸,开始在那上面飞快地勾勒。 这玩意儿,看著不像个正经炸弹。 常规炸弹,那是铁皮包炸药,追求的是“轰”的一声,火光冲天,弹片横飞,把敌人炸得缺胳膊少腿。 那是硬碰硬,是莽夫的干法。 但这石墨炸弹不一样。 林建笔尖沙沙作响,画出了一个圆柱形的弹体。 这弹体肚子里装的不是烈性炸药,而是几百个像易拉罐一样的小罐子——子炸弹。 每个小罐子里,都塞满了经过特殊处理的碳纤维丝。 这东西有多细? 头髮丝的几十分之一。 但这东西导电。 林建在图纸旁边写下了一行备註:高纯度石墨热处理,直径几微米,切断长度几毫米到几厘米不等。 原理其实简单得令人髮指,甚至有点像小孩子的恶作剧。 炸弹或者飞弹飞到敌人头顶上,比如发电厂、变电站,或者雷达站的上空。 到了预定高度,引信起爆。 “嘭”的一声闷响。 不是那种震天动地的爆炸,就是把弹体炸开。 里面的几百个小罐子飞出来,再炸开。 瞬间,天空就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无数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碳纤维丝,像柳絮,像灰尘,飘飘洒洒,铺天盖地。 它们轻,所以飘得远,覆盖面大。 它们落在高压线上,落在变压器的瓷瓶上,落在雷达的天线上。 只要一根丝搭上了两根线,或者搭上了火线和地线。 “滋啦——!” 短路。 电弧爆闪。 跳闸。 如果是高压电网,那场面更壮观,巨大的电火花能把变压器直接烧成废铁,保护继电器根本来不及反应。 整个区域,瞬间断电。 林建停下笔,看著图纸上那个像蒲公英一样散开的示意图,嘿嘿笑出了声。 第261章 黑雪花 这招,太损了。 现在的战场,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打仗,那是拼刺刀,拼谁的骨头硬。 现在呢? 看看海对面那个星条国,还有那些个所谓的列强。他们阔气啊,那是真阔气。 指挥靠无线电,侦察靠雷达,算数据靠电子管计算机,连喝口热咖啡都得靠电炉子。 他们的军队,就是一只被电线缠绕起来的钢铁怪兽。 电力,就是这只怪兽的血液。 要是把血抽乾了呢? 雷达瞎了,飞机成了没头苍蝇。 电台哑了,指挥部喊破喉咙前线也听不见。 电脑瘫了,火控数据算不出来。 就连晚上上厕所,都得摸黑。 林建摸出一根烟,在桌上磕了磕,没点,就那么叼著。 他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那个画面。 星条国的少爷兵们,正坐在明亮的营房里,听著唱片,喝著可乐,看著雷达屏幕。 突然,警报响了。 他们以为是轰炸,嚇得钻防空洞。 结果头顶上就听见几声闷响,啥也没炸坏,连块玻璃都没碎。 他们钻出来一看,天上飘下来一堆黑乎乎的“灰尘”。 还没等他们弄明白这是啥,营区里的变压器就开始放鞭炮,火花带闪电,紧接著就是一片漆黑。 备用发电机? 只要进气口吸进去这玩意儿,发电机內部线圈也得烧。 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难清理。 要是炸弹把桥炸断了,工兵修一修,或者搭个浮桥,半天就能通。 但这石墨丝? 它无孔不入。 它掛在绝缘子上,飘在草丛里,粘在设备缝隙里。 你想恢復供电?行啊。 你得派人,拿著小刷子,一寸一寸地把这些比头髮丝还细的玩意儿清理乾净。哪怕漏掉一根,一通电,又是“滋啦”一声,前功尽弃。 这得把那些娇生惯养的维修兵逼疯。 这就是“软杀伤”。 不杀人,不毁房,专门噁心你,专门瘫痪你。 让你有劲使不出,让你变成聋子、瞎子、哑巴。 “云爆弹是『一力降十会』,这石墨炸弹就是『四两拨千斤』。” 林建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他想到了前几天李副部长那激动的眼神。 咱们穷,咱们装备差。 跟星条国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军队硬碰硬,咱们的战士得拿命去填。 那是血肉磨坊。 但如果,在开打之前,先给他们来一场“石墨雨”呢? 把他们拉回到跟咱们一样的水平线上——大家都別用雷达,都別用电台,都摸黑打。 那咱们的战士,能把那帮少爷兵的屎都打出来。 “这东西,造价还便宜。” 林建在图纸的材料栏里填上了几个字:普通石墨,易拉罐铁皮,黑火药拋射药。 相比於那些精密的电子管、昂贵的特种合金,这石墨炸弹简直就是白菜价。 咱们国家別的不多,煤炭多,石墨也不缺。 只要解决了碳纤维的拉丝工艺——这在系统给的知识里已经有了现成的土法子——这玩意儿就能像香肠一样批量生產。 “得,下一个项目就是你了。” 林建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捲起来,用一根红绳系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在林建的脑子里,属於敌人的“黑夜”,才刚刚开始酝酿。 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但心里却是火热的。 门口的警卫员小张正裹著大衣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林工!您醒了?还是没睡?” “刚忙完。”林建伸了个懒腰,看著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小张,去食堂看看有没有热乎的馒头,饿了。” “好嘞!今儿大师傅蒸了肉包子!”小张一溜烟跑了。 林建看著小张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停机坪上那架刚刚装了sar雷达的飞机。 雷达是眼睛,能看清敌人。 石墨炸弹是眼罩,能蒙住敌人。 这一正一反,咱们手里的牌,是越来越多了。 这可是给那帮“文明人”准备的一份大礼,得包好了,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那种让他们哭都哭不出来的惊喜。 …… 绝密车间里,空气闷得像要下雨。 这里以前是个修械所的仓库,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屋里头,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烤得人头皮发麻。 林建穿著件沾满油污的蓝大褂,手里拿著个镊子,正跟一堆“黑头髮”较劲。 他对面,三个精挑细选出来的老钳工,也是大气都不敢出。这几位师傅,平时那是车枪管、磨撞针的好手,闭著眼都能摸出零件公差,可这会儿,一个个脑门上全是汗珠子。 桌上摆著的,不是枪炮,是几个像罐头一样的铁皮筒子。 “林工,这玩意儿……真能当炸弹使?” 说话的是刘师傅,五十多岁,一脸的大胡茬子。他手里拿著一束黑漆漆、软绵绵的丝线,眼神里全是怀疑。 这东西看著太不像话了。既没有炸药的火药味,也没有雷管的凶险劲儿。摸上去滑溜溜的,还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能跑。 “刘师傅,您就把它当成是……给对面那些洋鬼子准备的『特种柳絮』。” 林建头也没抬,小心翼翼地把一束经过特殊热处理的碳纤维丝塞进铁皮筒子里, “记住,一定要压实,但不能压断。每一根丝,那都是要把敌人的电网缠死的蛇。” 这便是石墨炸弹的核心装药。 林建给它起了个土名——“黑雪花”。 原理说破了大天,就是导电。但怎么把这些比头髮丝还细几十倍的玩意儿,在几百米高空均匀地撒开,那是个技术活。 铁皮筒子底部,林建设计了一个小型的拋撒药室。 用的是改性后的黑火药,劲儿不大,正好能把筒子底崩开,利用气流把石墨丝像天女散花一样吹出去。 “装填好了就把盖子封死,密封胶多涂两层。”林建嘱咐道,“这东西要是漏出来,咱们这屋里的电灯泡、排风扇,甚至门口警卫的手电筒,全都得罢工。” 刘师傅缩了缩脖子,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三个小时后,六枚涂著草绿色油漆、外形跟普通航空炸弹没啥两样的大傢伙,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木箱子里。 第262章 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如果不看內部结构,谁也想不到这铁疙瘩肚子里装的不是烈性炸药,而是一肚子坏水。 林建直起腰,锤了锤酸痛的后背,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几个人。 “老规矩,嘴上都掛把锁。” 林建指了指那几个箱子,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要是李部长或者陈部长问起来,就说这是咱们新研製的……嗯,『特种干扰弹』。至於具体干啥用的,就说还在试验,效果不详。” “那要是问急了呢?”刘师傅憨厚地问。 “问急了?”林建把手套一摘,扔在桌上,“就说是我说的,这玩意儿是给天上放烟花用的,听个响,图个乐。” 几个师傅面面相覷,隨即都憋不住乐了。 这林工,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 两天后。沿海某高地。 海风腥咸,吹得人脸皮生疼。 这里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铁架子,那是刚建成不久的大型对空警戒雷达站。 巨大的网状天线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耳朵,在风中缓缓转动,发出“嗡——嗡——”的低沉轰鸣。 雷达站站长老王,是个从老红军时期就摆弄无线电的行家。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正如临大敌地看著林建。 或者说,是看著林建带来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设备。 “林工,您这不是胡闹吗?” 老王把手里的菸斗磕得邦邦响,指著身后那台宝贝疙瘩一样的雷达显示屏, “这雷达是咱们的眼睛,是看天的!您现在要在它身上接线、打孔,还要让它去……去放风箏?” 林建正蹲在地上,指挥两个技术员把一捆粗大的同轴电缆往机房里拖。 听见老王的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乐了。 “老王,別这么小气嘛。眼睛怎么了?眼睛有时候也能当手使。” 林建走到雷达操作台前,指著那个绿莹莹的圆形屏幕, “你看,这雷达发射无线电波,打到飞机上,弹回来,咱们就看见了。这叫『喊话』和『听音』,对吧?” “那是自然。”老王梗著脖子。 “那你想想,这雷达喊话的嗓门多大啊。”林建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几十公里外都能听见。咱们平时光让它喊『谁在那儿』,是不是太浪费了?” “那还能喊啥?” “还能喊:『往左飞』、『往右飞』、『扔炸弹』!” 林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摊在操作台上。 “老王,你看。雷达发射脉衝,是有间隔的。就像人说话,得换气。 咱们就在它换气的那个空档里,插进去一段特殊的信號。” 林建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一道线,“这就叫『频率復用』。 咱们把控制指令,藏在雷达波里发出去。天上的无人机收到了,就听咱们指挥。” 老王瞪大了眼睛,盯著图纸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这能行?那雷达还能看人吗?” “能啊,互不耽误。就像你一边走路一边嗑瓜子,两不耽误。”林建笑著从兜里掏出一个零件。 那是一个从报废战斗机上拆下来的操纵杆,底下连著一堆复杂的线路和电位器。 “咱们把这个接上去。以后,你坐在这儿,手握著这个杆子,看著屏幕上的点。 你往左推,几十公里外的飞机就往左拐。这就叫——决胜於千里之外。” 老王看著那个黑乎乎的操纵杆,又看了看窗外那个巨大的天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工,这要是成了……那这雷达,可就成精了。” “建国后不许成精,但这叫科学。”林建把操纵杆往桌子上一墩,“动手!把这『千里眼』,给我改成『牵线手』!” 改造工程是个细致活。 雷达机房里,电烙铁的松香菸味瀰漫开来。 林建亲自上手,把雷达的发射机电路板拆开,小心翼翼地焊接著信號调製器。 每一根线的连接,都关係到天上那架飞机的死活。 老王一开始还在旁边心疼地直咧嘴,生怕林建把他这宝贝雷达给弄坏了。 可看著看著,他也入了迷。 林建的手法太稳了。那些复杂的电子管电路,在他手里就像是小孩子的积木,拆了装,装了拆,硬是在那堆笨重的苏式设备里,挤出了一条新的信號通道。 “这脑子,咋长的呢……”老王嘟囔著,默默地递过去一卷焊锡丝。 …… 黄昏时分。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雷达站旁边的简易跑道上,一架外形怪异的飞机被推了出来。 这就是“鹰眼”。 它原本是一架缴获的螺旋桨运输机,现在被林建改得面目全非。 机头下方,掛著一个像大肚子一样的整流罩,里面装的是合成孔径雷达(sar)。 机翼底下,掛著那六枚草绿色的“黑雪花”石墨炸弹。 驾驶舱的玻璃被涂黑了,因为里面根本没有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闪烁著指示灯的接收机和伺服电机。 “各单位注意,准备联调。” 林建坐在雷达操作室里,戴上了耳机。 他的面前,不再是以前那个只有光点的雷达屏幕,旁边多加了一个示波器改装的小屏幕,用来显示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 那个改装过的操纵杆,就立在他的右手边。 “雷达开机。”林建下令。 “高压接通!天线旋转!”老王亲自操作,声音洪亮。 窗外,巨大的天线开始缓缓加速。 “嗡——嗡——嗡——” 隨著天线的旋转,操作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林建紧盯著屏幕。 突然,一道绿色的扫描线扫过,屏幕边缘跳出了一个亮斑。 “捕获目標!距离三千米,高度零!”老王喊道。 “信號注入。”林建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一排开关上飞快地弹动。 “滋滋……滋……” 旁边那个小屏幕上,原本是一片雪花点。隨著林建的操作,雪花点开始剧烈跳动,扭曲,然后—— 唰的一下。 画面定格了。 虽然是黑白的,虽然还有些模糊,带著噪点,但能清楚地看到跑道尽头的草丛,还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轮廓。 那是“鹰眼”机载雷达传回来的图像! “神了……”老王张大了嘴,菸斗差点掉在地上,“真看见了!林工,咱们在屋里坐著,真看见外头了!” 林建没说话,他的手握住了那个操纵杆。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这不是在开飞机,这是在玩一场巨大的、致命的游戏。 他轻轻推动操纵杆,试著偏转了一下副翼。 透过雷达站的窗户,能远远地看见跑道上那架“鹰眼”飞机的襟翼,听话地动了一下。 “数据链锁定。” “控制响应正常。” “图像回传延迟小於0.5秒。” 林建看著屏幕上逐渐清晰的地形轮廓,那是通过微波信號,跨越空间传回来的“眼睛”。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连电视机都没见过的年代,他们搞出了无人机实时遥控和图像回传。 虽然简陋,虽然粗糙,虽然用的是电子管和机械继电器堆出来的“笨办法”,但它確实在运行。 第263章 我们要做的,就是吃掉他们 林建嘴角一歪,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带著点痞气的笑容。 “老王,你说,要是咱们把这玩意儿飞到星条国那帮少爷兵的头顶上,给他们拍张照,再顺便撒点『黑麵粉』,他们会不会以为见鬼了?” 老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那肯定得嚇尿裤子。他们那雷达,除了能看见个点,还能看见啥?咱们这可是连他们屁股上的痦子都能看见。” 林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检查燃油,检查掛载保险。” “一切正常!” 林建握紧了操纵杆,大拇指轻轻搭在了那个红色的“投弹”按钮旁边。 此时此刻,这间简陋的雷达室,就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作战指挥中心。 那根看不见的无线电波,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伸向了天空,抓住了那只钢铁巨鹰。 “那就走吧。” 林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房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让咱们的『风箏』,去给客人们送点见面礼。”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跑道上骤然响起,透过厚重的墙壁传进来,震得桌上的茶缸子嗡嗡作响。 林建的手稳稳地向后拉杆。 屏幕上,那个代表“鹰眼”的光点,开始缓缓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最终脱离了地面的束缚,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 樱花国,横须贺军港。 海鸥叫得人心烦。码头上,那艘几万吨级的“自由號”运输舰像座移动的小山,把半个天空都堵得严严实实。 巨大的吊臂“嘎吱嘎吱”地响,钢缆绷得笔直,正从船肚子里往外掏宝贝。 日头毒,晒得柏油路面冒油。一群穿著卡其布军装的星条国大兵,歪戴著船形帽,嘴里嚼著口香糖,脖子上掛著相机,正围成一圈看热闹。 这几个月,他们在对岸那半岛上可是憋屈坏了。 本来以为是去武装游行,结果被那群穿著单衣、吹著军號的龙国人撵得满山跑。圣诞节回家的牛皮吹破了,连屁股都被踢肿了。士气?那玩意儿早就像受潮的火药,点都点不著。 但今天不一样。 “嘿,乔!看那个!”一个黑人大兵指著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 吊鉤下晃悠著的,不是麵粉,也不是午餐肉罐头,而是一架造型怪异的大傢伙。 这飞机通体涂著深灰色的哑光漆,机身修长得像根雪茄,翅膀却大得嚇人,而且不是直挺挺伸出去的,是往后掠的。 “这是啥?新式喷气机?”乔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眯著眼,“看著像只燕子。” “土包子,这是『云雀』!” 旁边一个戴著地勤袖標的中士走过来,一脸得意,手里拿著个记录本扇风,“洛克希德那帮疯子的新杰作。飞得比云彩还高,那帮龙国人的高射炮?哼,连它的屁都闻不著。” “云雀”被稳稳地放在平板拖车上。阳光打在机翼的蒙皮上,泛著一股子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这还没完。 船舱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有头怪兽在打呼嚕。 紧接著,跳板放下来了。 “哐当!哐当!” 履带碾压钢板的声音,震得人心颤。 一辆接著一辆,整整齐齐二十辆崭新的坦克开了出来。 这可不是之前那种皮薄馅大的“谢尔曼”打火机。这玩意儿看著就敦实,炮塔是个扁平的楔形,炮管子又粗又长,上面还带著个像猪鼻子一样的制退器。 车身上喷著白色的五角星,油漆味儿新鲜刺鼻。 “潘兴-m!” 人群里有人吹了声口响哨。 几个坦克兵早就忍不住了,跳上车顶,那是又是摸又是拍,跟见了亲媳妇似的。 一个满脸雀斑的坦克车长,手里拎著个扳手,敲了敲那厚实的前装甲,发出“噹噹”的闷响。 “听听!这动静!”车长衝著底下的步兵喊,“这回稳了!听说对面龙国人手里那几根烧火棍一样的火箭筒,打在咱们以前的车上是个洞,打在这上面?” 他嘿嘿一笑,用大拇指在装甲上蹭了蹭,“那就是个黑印子!那是给咱们挠痒痒!” 底下的步兵们鬨笑起来。之前的阴霾,似乎隨著这些钢铁巨兽的登场,散了一大半。 …… 下午三点。 码头广场被清空了,二十辆“潘兴-m”坦克排成了一堵钢铁墙壁。 麦瑟来了。 这位星条国的五星上將,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行头:墨镜、玉米芯菸斗,还有那顶帽檐压得低低的军帽。 他没坐吉普车,而是手里拿著根马鞭,迈著那种特有的、略带傲慢的步子,在一排排坦克前走过。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他停在一辆坦克的履带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负重轮,然后转过身,面对著几百名昂首挺胸的军官和士兵。 海风吹动他的衣角,但他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硬。 “先生们!” 麦瑟的声音不大,但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扩音器把他的话送到了广场的每个角落。 “过去几个月,有人告诉我,战爭是靠意志打的,是靠不怕死打的。” 他摘下墨镜,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扫视全场,“他们说,对面的龙国人是铁打的,是不怕火烧的。甚至有人在华盛顿哭诉,说我们遇到了上帝都搞不定的对手。” 底下鸦雀无声。 “放屁!” 麦瑟猛地挥了一下马鞭,抽在空气中“啪”的一声脆响。 “意志?在绝对的物理法则面前,意志就是个笑话!” 他转身指著身后那排狰狞的坦克,“看看这些!这就是真理!这就是科技的真理!一百毫米的装甲,九十毫米的主炮!它会告诉敌人,勇气在厚度面前,毫无意义!” 麦瑟走到一辆坦克前,拍了拍那个粗大的炮管。 “『云雀』会在天上看著他们,『潘兴-m』会在地上碾碎他们!我们不需要跟他们拼刺刀,我们只需要坐在钢铁盒子里,扣动扳机,然后看著他们变成碎片!” 他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明天,我们將发起代號『开罐器』的行动。不管龙国的防线有多硬,不管他们挖了多少坑道,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他们就是一盒劣质的沙丁鱼罐头!”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盖子撬开,然后——吃掉他们!” “吼!吼!吼!” 广场上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帽子被拋向空中,口哨声此起彼伏。那种被压著打了半年的憋屈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 他们看著那些坦克,就像看著救世主。 有了这玩意儿,谁还怕那些穿著胶鞋、背著乾粮袋的土包子? 碾过去!碾平他们! 第264章 侦查有惊喜 夜幕降临。 距离前线不到三十公里的“野猪林”山谷。 这里原本是个荒凉的河谷,两边是高耸的山崖,中间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 此刻,这里却热闹得像个夜市。 为了避开龙国人那神出鬼没的夜袭队,也为了明早的突袭能达成最大的突然性,这批新装备连夜转运到了这里。 按照常规,前线集结是要灯火管制的。 但今天,指挥官们似乎並不在意。 十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把山谷照得亮如白昼。发电机突突突地响著,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柴油味和火药味。 他们太自信了。 这里是后方,周围有三个步兵营警戒,天上有夜间战斗机巡逻。龙国人没有飞机,没有重炮,就算知道这里有坦克,他们能怎么样? 难道飞过来咬一口? 一辆辆“潘兴-m”正在进行最后的整备。 油罐车的管子插在坦克的屁股后面,咕咚咕咚地灌著高標號柴油。弹药手光著膀子,把一枚枚黄澄澄的穿甲弹和高爆弹往炮塔里递。 “轻点!这可是好东西!” 一个少校军官叼著雪茄,站在一辆吉普车上指挥。他是这次装甲突击群的指挥官,史密斯。 史密斯心情好极了。他刚跟麦瑟將军吃过晚饭,將军许诺,只要明天能撕开龙国的防线,就给他肩膀上再加一颗星。 “长官,咱们这么开著灯,没事吧?”副官有些担心地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 “怕什么?” 史密斯吐出一口烟圈,不屑地笑了,“龙国人的侦察兵就算爬到山顶上看见了,又能怎么样?等他们跑回去报信,咱们的履带早就碾在他们头上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再说,咱们这可是『潘兴-m』,就算让他们看见了,也正好嚇破他们的胆。这叫心理战,懂不懂?” 山谷另一头,临时平整出来的跑道上,那架“云雀”侦察机也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几个技术人员围著飞机转,手电筒的光柱在机身上晃来晃去。 “相机胶捲装好了吗?” “装好了,长官。这可是最新的红外胶捲,就算他们躲在耗子洞里也能拍清楚。” “很好。” 史密斯看著这一切,心里充满了那种掌握力量的快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画面: 黎明时分,大雾散去。 当龙国士兵还在战壕里啃著冻硬的土豆时,这二十辆钢铁巨兽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吶喊,没有衝锋號,只有履带的轰鸣和火炮的怒吼。 那些简陋的工事会被夷为平地,那些脆弱的血肉之躯会被钢铁碾成泥。 这將是一场屠杀,一场单方面的、技术碾压式的屠杀。 “这就是现代战爭啊。” 史密斯感嘆了一句,把雪茄头扔在地上,用靴子狠狠地踩灭。 “告诉伙计们,抓紧时间休息。明天早上,咱们要在龙国人的指挥部里喝咖啡。” 山谷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直刺苍穹,像是在向黑夜示威。 而在他们头顶几千米的高空,在那些光柱照不到的黑暗深处,一架没有窗户、掛著奇怪吊舱的飞机,正像一只无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过。 那只看不见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这群狂欢的猎物。 但史密斯不知道。 麦瑟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坦克很厚,炮很粗,士气很高。 今晚,是个好天气。 …… 夜深了,龙国后方某隱蔽基地。 这里安静得只有电流的嗡嗡声。几台大屁股显示器散发著幽幽的绿光,映得人脸也是绿的。 林建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泡著浓茶,茶叶梗子立著,像是在水里伸懒腰。他站在雷达操作台后面,盯著那个年轻的操作员小赵调试设备。 “鹰眼”无人机已经在天上转悠了俩小时。 这玩意儿是个新鲜货,装了林建捣鼓出来的“合成孔径雷达”,简称sar。说白了,就是不管白天黑夜,也不管有没有云彩,它都能隔著老远给地面“照相”。 “林工,这图像还是有点噪点啊,跟雪花似的。”小赵揉了揉眼,手里的旋钮微调了一下。 屏幕上,原本模糊的一片黑白灰,突然抖动了一下,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哪儿?”林建抿了一口茶,茶叶梗子进了嘴,他又给“呸”回杯子里。 “按照坐標,是『野猪林』那一带。以前那是片荒沟,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小赵隨口答道,“咱们就是拿它校准一下地形回波。” 屏幕上的光標缓缓扫过。 突然,小赵的手停住了。 “哎?不对啊。” 他把脸贴到了屏幕上,鼻子都快蹭上去了,“林工,您看这儿。这回波怎么这么硬?方方正正的。” 林建凑过去。 屏幕上显示出一片奇怪的图案。 在原本应该是乱石滩和灌木丛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几十个亮白色的长方形斑块。它们排得太直了,就像是有人在荒郊野外摆了一地豆腐块。 再往旁边看,还有几个细长的十字形轮廓,翅膀那是相当的大。 “放大。”林建的声音沉了下来,搪瓷缸子放到了桌上,发出“磕噠”一声。 小赵赶紧敲键盘。 图像拉近。虽然还是有点马赛克,但那轮廓已经很明显了。 那一个个“豆腐块”,有著明显的炮塔突起。那几个“十字架”,明显是停机坪上的飞机。而在它们周围,密密麻麻的小亮点,那是汽车和物资堆。 “我的个乖乖……”小赵倒吸一口凉气,“这荒沟里长铁疙瘩了?这么多?” “这不是铁疙瘩。” 林建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这是坦克。看这尺寸,比咱们见过的任何一款都要大。还有那飞机,后掠翼,是喷气式的。” 如果是以前,这就是个情报,得层层上报,等上面开会研究,再派侦察兵去摸,黄花菜都凉了。 但现在,林建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凌晨两点。 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位置,集结这么多重装备,而且灯火通明(雷达上能看到发电机的高热信號),意图只有一个。 天一亮,他们就要动手。 “这是要给咱们来个『黑虎掏心』啊。”林建冷笑一声。 他没去找李部长,也没去找陈部长。那两位老革命这会儿估计刚睡下,叫醒他们解释什么叫sar雷达、什么叫波段成像,起码得半小时。 战场上,半小时能死很多人。 林建直接抓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那是直通无人机机库的內线。 “我是林建。”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菜,“启动『暗影』协议。命令『乌鸦』编队立即起飞,掛载03號特种弹药——『黑雪花』。目標坐標我马上发过去。”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林工,03號?那玩意儿还没实战过……” “现在就是实战。”林建打断了他,“告诉飞控手,不用瞄得太准,只要撒到那个山谷里就行。动作要快,要在他们吃早饭前把『佐料』加上。” 掛了电话,林建重新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小赵,接著看。好戏要开场了。” 第265章 黑色雪花 野猪林山谷。 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为了明天的进攻,星条国的后勤兵们忙得脚打后脑勺。 探照灯把夜空烧出了几个大洞。发电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掩盖了一切动静。 史密斯指挥官站在一辆“潘兴-m”的炮塔上,手里掐著腰,看著这壮观的场面,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就叫工业实力! 这就叫碾压! “长官,咖啡好了。”勤务兵端著个铝製饭盒跑过来,热气腾腾的。 史密斯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齜牙咧嘴,但心里暖和。他抬头看了看天,黑漆漆的,连个星星都没有。 “嗯?” 他好像听到了点什么声音。 不像是飞机的轰鸣,倒像是……一群蚊子在头顶上哼哼。 “听见什么了吗?”史密斯问旁边的副官。 副官侧著耳朵听了听,耸耸肩:“可能是发电机的皮带鬆了吧,或者是风声。龙国人的飞机飞不到这儿,他们的螺旋桨还没转两圈就会被咱们的夜间战斗机打下来。” 史密斯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就在这时,头顶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几团微弱的火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几声沉闷的“噗!噗!噗!”,就像是有人在半空中开了几瓶香檳,或者是放了几个闷屁。 “搞什么鬼?” 底下的士兵们纷纷抬头。 只见半空中,有什么东西飘了下来。 起初看不清,等落到了探照灯的光柱里,大家才看明白。 是黑色的絮状物。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不像雪花那么白,也不像雨点那么急。它们轻飘飘的,悠悠荡荡的,像是一团团被烧焦的棉花,又像是无数只黑色的死蝴蝶。 “这是啥?煤灰?”一个正在给坦克加油的黑人大兵伸出手,接住了一团。 那东西落在手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稍微一搓,就变成了一层滑腻腻的黑粉,还带著点金属的光泽。 “呸!呸!” 有人吐著嘴里的东西,“是不是炊事班把锅炉炸了?怎么满天都是这玩意儿?” 黑色的“雪花”越下越大,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山谷。 它们落在坦克的装甲上,落在飞机的机翼上,落在高耸的输电线上,也落在那些正在轰鸣的发电机散热口里。 史密斯皱著眉头,伸手掸了掸肩膀上的黑灰,刚想骂两句这鬼天气。 突然——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像是有人拿著把锯子在锯钢筋,瞬间撕裂了嘈杂的空气。 紧接著,离史密斯最近的一台大型柴油发电机,猛地爆出了一团耀眼的蓝白色火球。 “轰!” 发电机像是中了邪,剧烈地抖动了两下,冒出一股黑烟,不动了。 这只是个开始。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滋滋滋!啪!啪!” 整个营地里,到处都在炸响。 那些原本亮得刺眼的探照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灯泡里发出可怕的“嗡嗡”声,然后“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连接各个帐篷的电线,此刻变成了火蛇。蓝色的电弧在电线上疯狂乱窜,火花四溅,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啊!我的手!” 通讯车里传来一声惨叫。 通讯兵刚才正在调试电台,突然耳机里传来一声尖啸,紧接著电台面板上冒出一股青烟,旋钮上窜出的电火花把他电得浑身一哆嗦,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怎么回事?切断电源!快切断电源!” 史密斯大吼著,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传不出去了——扩音器哑巴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架停在跑道上、正准备试车的“云雀”侦察机,突然像是发了羊癲疯。 机身內部传来一阵阵爆裂声,驾驶舱里的仪錶盘疯狂乱跳,各种警告灯亮成了一片红海,然后瞬间全部熄灭。 飞行员嚇得连滚带爬地跳出座舱:“仪表全烧了!这黑灰进到电路板里了!” 而那些被寄予厚望的“潘兴-m”坦克,此刻也变成了死铁。 石墨纤维无孔不入。它们被吸进了发动机的进气口,引起短路;它们飘进了炮塔的旋转机构,卡死了触点。 一辆坦克的车长试图发动引擎,结果启动电机只是无力地呻吟了一声,冒出一股焦糊味,彻底罢工。 原本灯火通明的“野猪林”,在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偶尔几处还在短路的电线,发出“滋滋”的怪叫,闪著幽灵般的蓝光。 黑暗中,星条国的士兵们彻底慌了。 这种打击,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如果是一顿炮弹砸下来,他们知道该怎么躲,该怎么反击。 但这算什么? 没有弹片,没有衝击波,甚至没有敌人。 就这么飘了一阵黑乎乎的“脏东西”,他们引以为傲的高科技装备,就全变成了废铜烂铁。 “灯呢?怎么全灭了?” “车动不了了!无线电也死了!” “我的夜视仪!我的夜视仪里全是雪花!”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黑暗中蔓延。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著手里那团还在导电的黑色纤维,手抖得像筛糠。 “这……这不是武器……” 他颤抖著声音,带著哭腔喊道,“这是巫术!这是龙国人的巫术!” “上帝啊,他们把黑暗召唤来了!” “快跑啊!这黑雾有毒!沾上就死!”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有人扔掉了手里的扳手,转身就往山谷外面跑。 紧接著,更多的人加入了溃逃的队伍。 他们顾不上那些昂贵的坦克了,也顾不上那架还没飞起来的“云雀”了。在他们眼里,这些刚才还代表著“真理”的钢铁巨兽,现在就像是一口口黑漆漆的棺材。 史密斯站在黑暗的坦克顶上,手里握著那把没用的手枪,绝望地看著四周。 到处都是乱窜的人影,到处都是惊恐的叫喊声。 完了。 还没看见龙国人的影子,甚至连一枪都没开,他的装甲突击群,就这么被一场莫名其妙的“黑雨”,给彻底报销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史密斯喃喃自语,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装甲上。 …… 前线,赵铁柱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个半塌的防空洞里。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和旱菸味。赵铁柱正蹲在地上,就著昏暗的马灯研究那张快被摸烂了的地图,旁边政委老张正在给钢笔吸墨水。 “报——!” 译电员小李几乎是撞进来的,帽子歪在一边,手里攥著一张纸,脸色比外面的雪地还白。 第266章 直接过去拉物资 给大家拜年了,我们这边的习俗是初二拜年,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身体健康! …… 赵铁柱没抬头,手指还在地图上的“野猪林”位置画圈:“慌什么?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著。是不是那帮星条旗佬又上来拱了?” “不……不是。”小李喘著粗气,把电报递过去,手有点抖,“军长,您看这个。后方来的特急电,最高加密等级。” 赵铁柱眉头一皱,接过电报。老张也凑了过来。 电报纸很糙,上面的字跡却很清楚: 【野猪林敌军装甲集群及陆航大队已被我部特种手段全数瘫痪。敌丧失战斗力。速派部前往接收装备。 注意:设备表面附著黑色絮状物,系特殊反应残留,严禁徒手直接触摸,需等待专业清洗。——林】 防空洞里安静得只剩下马灯灯芯爆裂的“噼啪”声。 赵铁柱把电报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三遍,然后抬头看著老张,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张,我是不是不识字了?这上面写的啥?瘫痪?全数?” 老张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你没看错。落款是小林。” “扯淡!”赵铁柱把电报往桌子上一拍,“野猪林那是啥地方? 那是星条国第8集团军的精锐!几十辆『潘兴-m』,还有那种能直上直下的怪飞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咱们侦察兵都不敢靠太近。小林工他在后方大山沟里,隔著几千里地,动动嘴皮子就把人家瘫痪了? 他是神仙下凡还是学会了撒豆成兵?”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水:“我看吶,老李和这小林工是压力太大,研究新武器研究魔怔了。 还『黑色絮状物』,咋的,做法事的香灰啊?” 老张没说话,他拿起电报又细看了一遍,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老赵,小林这人,虽然年轻,但从不打誑语。之前那几批物资,哪个不是神不知鬼不觉送到的? 这电报透著股邪乎劲儿,但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赵铁柱咂摸了一下嘴,眼神突然变得像狼一样,“那可是几十辆坦克啊!还有飞机!” 他猛地站起来,把菸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赌一把!反正咱们穷得叮噹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命令侦察连,带上工兵,把防毒面具都带上——虽然那玩意儿漏气,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摸过去看看!大部队集结,隨时准备抢……不对,接收!” 野猪林边缘。 天刚蒙蒙亮,雾气很大。 侦察连连长王大彪趴在雪窝子里,睫毛上结了一层霜。他举著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按理说,这个距离早该听到对面坦克的轰鸣声,或者探照灯乱扫。但这地方静得像坟地。 “连长,不对劲。”旁边的排长二狗子压低声音,“太静了。连个放屁的动静都没有。” “闭嘴。”王大彪心里也打鼓。他挥挥手,身后几个战士猫著腰,像狸猫一样窜了出去。 越靠近营地,那种诡异的感觉越强。空气里没有硝烟味,反倒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焦糊味,像是电线烧皮子的味道。 王大彪摸到一个沙袋工事后面,探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营地里,几十辆庞然大物静静地趴著。那是星条国的“潘兴-m”重型坦克,平时这玩意儿一开炮,地动山摇,这会儿却像死猪一样。 更嚇人的是那些星条国的大兵。 几个大兵正从坦克里往外爬,连枪都不要了,脸上全是鼻涕眼泪,嘴里嘰里咕嚕喊著什么。 王大彪听不懂洋文,但他看得懂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那是见了鬼的表情。 “黑雾……魔鬼……”一个大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差点撞在王大彪枪口上。 看到王大彪,这大兵竟然没反抗,反而像是看到了救星,指著身后的坦克哇哇大叫,然后抱著头窜进了树林子。 “连长,这帮洋鬼子疯了?”二狗子目瞪口呆。 “管他疯没疯,上去看看!” 王大彪带人衝进营地。没人开枪,剩下的敌军早就跑散了,或者缩在角落里发抖。 他走到一辆坦克旁边。这大傢伙真威风,炮管子比他大腿还粗。 只是车身上確实蒙著一层薄薄的黑灰,像是什么东西烧完剩下的。 “別摸!”王大彪想起军长的交代,一巴掌拍掉二狗子伸过去的手,“上面说有毒!” “这就一点灰嘛……”二狗子嘟囔著,用枪托捅了捅坦克履带,“乖乖,这铁疙瘩真硬。” 不远处,停机坪上停著三架造型古怪的飞机。螺旋桨在头顶上,尾巴上还有一个小的。 “这就是那啥『云雀』?”王大彪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手电光打在机身上,反射出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驾驶舱门开著,里面的仪錶盘还是黑的,偶尔蹦出一两个蓝色的电火花,“滋啦”一声,嚇人一跳。 “连长!发財了!”一个战士从帐篷里钻出来,怀里抱著几把崭新的卡宾枪,嘴都咧到了耳根子, “里面全是好东西!罐头、香菸、还有这种枪,油光鋥亮的!” 王大彪看著这满地的“死”装备,咽了口唾沫。他掏出信號枪,朝天打了一发红色的信號弹。 “告诉军长,天上真掉馅饼了,还是肉馅的!” 半小时后,赵铁柱带著大部队赶到了。 这一路急行军,战士们跑得肺都要炸了,但一看到眼前的景象,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疲劳全忘到了脑后。 赵铁柱背著手,像个巡视自家菜园子的老农,围著一辆“潘兴-m”转了三圈。 “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他想摸,又想起那“黑色絮状物”,硬生生把手缩回来,改用脚踹了踹负重轮,“听听这声儿,实诚!” 一群老兵围过来,对著坦克指指点点。 战士a是个老猎户出身,他歪著头看那个倾斜装甲: “军长,你看这洋鬼子的铁王八,壳子咋是斜的?这要是炮弹打上去,不得『刺溜』一下滑跑了?” “你懂个屁,这就叫避弹外形。”赵铁柱现学现卖,其实他也是刚才听老张说的, “这叫科学!咱们以前那是硬抗,人家这是让炮弹溜边儿。” 战士b胆子大,踩著履带爬上炮塔,往里瞅了一眼,立刻被一股怪味熏出来了: “嚯!里面真宽敞,比咱那地窝子强多了。就是全是黑灰,仪錶盘都黑了,跟灶台似的。” “都別乱动!”赵铁柱吼了一嗓子,“小林工说了,这灰得专业人来弄。 赶紧的,把咱们带来的骡子、马,还有那几辆破卡车都拉过来!能拖的拖,能拽的拽!” 另一边,政委老张正站在那几架“云雀”直升机面前发呆。 第267章 搞了点小动作 这玩意儿对於他们来说,太科幻了。 “政委,这玩意儿没翅膀,咋飞啊?”警卫员小虎挠著头,“靠头顶上那个大风扇转?” 老张仰著头,看著那静止的旋翼,感嘆道:“这就是工业的力量啊。 听说这东西能悬在半空不动,还能往后飞。可惜了,现在趴窝了。” “趴窝了也是肉!”赵铁柱走过来,大手一挥,“找几根粗麻绳,把这几只『死鸟』给我绑结实了! 拖回去!以后咱们办个学校,这就当教具!让咱们的娃娃兵也看看,洋鬼子的飞机长啥样!” 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了热闹的集市。 战士们像搬家一样,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一层带走。 “哎哎哎!那个谁!那箱子別扔,那是洋鬼子的黄油!抹窝窝头香著呢!” “这吉普车还能动不?推!推也要推回去!” “那个黑乎乎的管子是啥?夜视仪?那是宝贝,轻拿轻放!” 赵铁柱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美啊。这仗打了一辈子,从来都是那是敌人有枪有炮,咱们拿命填。今天倒好,敌人把装备送上门,人跑了。 这感觉,就像是过年去地主家要饭,结果地主把大门敞开,说这一屋子腊肉你隨便拿。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星条国前线指挥部。 麦瑟將军正对著电话咆哮,脸红得像猪肝。 “什么叫『黑雾』?什么叫『巫术』?你是第8集团军的指挥官,不是格林童话的编辑!” 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腔:“將军……真的……所有的电子设备瞬间失灵……坦克动不了……飞机掉下来……然后就是那些黑色的东西……像活的一样……” “够了!”麦瑟猛地把话筒摔在桌子上,咖啡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褐色的液体泼了一桌子。 他双手撑著桌沿,胸口剧烈起伏。 “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龙国人到底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鬼东西? 先是那种无声无息的无人机,现在又是能瘫痪整个装甲师的『黑雾』?难道他们在深山老林里藏了一群巫师吗?!” 参谋们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这次丟人丟大了。不是被打败的,是被嚇跑的,装备还全送了人。 回到野猪林。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覆盖著薄雪和黑灰的坦克上。 拖拽工作正在进行。几十匹骡马加上几百號人,喊著號子,硬生生把一辆几十吨重的“潘兴-m”拖动了。 “一二三——起!一二三——走!” 號子声响彻山谷。 赵铁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点了一根缴获来的“骆驼”牌香菸。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子混合著烤菸和薄荷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一声,但他脸上全是笑意。 “老张啊。”他吐出一个烟圈,看著远处正在被小心翼翼拖走的坦克长龙。 “咋了?”老张正在记帐,头也没抬。 “我现在觉得,跟林工这小子生在同一个时代,是咱们的运气。”赵铁柱眯著眼,看著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也是那帮洋鬼子的……噩梦。” 老张停下笔,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些坦克,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是啊。以前咱们是小米加步枪,现在好了,有人给咱们送『洋落儿』,还有人给咱们『送物资』。这仗,確实不一样了。” 赵铁柱嘿嘿一笑,把菸头弹进雪地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望向远方,那是后方的方向,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仗,越打越有意思了。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下次小林工还能给咱们整出啥『惊喜』来。走,回去数坦克去!” …… 后方,军工部临时办公驻地。 这是一座原本属於地主的青砖大院,现在成了指挥中枢。 李副部长的办公室就在正房,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当办公桌,墙上掛著那幅被红蓝铅笔画得密密麻麻的巨幅地图。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副部长手里捏著一份刚送来的前线战报,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他对面的陈副部长正捧著个掉瓷的搪瓷缸子,吹著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老陈,你来看看这个。”李副部长把战报往桌上一扔,“赵铁柱这老小子,是不是喝高了发的电报?” 陈副部长探过头去:“咋了?『野猪林』拿下来了?那地方可是硬骨头,星条旗佬在那儿摆了一个加强团,全是重傢伙。按计划,赵铁柱得啃上三天三夜。” “拿是拿下来了。”李副部长指著纸上的字,语气古怪, “问题是,怎么拿下来的。电报上说,敌军『全线瘫痪』,我军『兵不血刃』,正在『打扫战场』。 这『兵不血刃』四个字,也是他赵铁柱能写出来的?他大字不识一筐,除了『给我冲』就是『娘希匹』。” 陈副部长乐了:“那是怪了。难不成洋鬼子集体拉肚子?还是那帮少爷兵嫌冷,自己跑了?” 正说著,门口传来一声报告。 “进来。” 门帘一挑,林建走了进来。他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袖口还沾著点黑灰,那是摆弄无人机留下的。 他神色平静,但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位部长都在,正好。”林建敬了个礼,没等让座,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我是来……嗯,算是负荆请罪的吧。” 李副部长和陈副部长对视一眼。 “请罪?”李副部长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那是半个破瓦罐, “你小子又干啥了?是不是把实验室炸了?只要人没事,炸了就炸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陈副部长也跟著打圆场:“就是。小林啊,你是咱们的宝贝疙瘩,只要不是把天捅个窟窿,都不叫事。说吧,怎么了?” 林建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正:“前两天,我没经过部里批准,私自搞了个『小动作』。 动用了几架还在测试阶段的无人机,往『野猪林』方向投了点东西。” 第268章 什么他妈的叫惊喜 “投东西?”李副部长一愣,隨即笑起来,“投传单了?还是投炸药包了? 你那小飞机能带多少炸药?听个响儿都费劲。 行了行了,这算什么错误,那是实战检验嘛。只要没伤著自己人就行。” “不是炸药,也不是传单。”林建看著两位领导,语气平缓,“我给前线送了个惊喜。” “惊喜?”陈副部长喝了口茶,“多大的惊喜?帮赵铁柱炸了一个碉堡?” 林建摇摇头:“不止。” 办公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墙上的掛钟“咔噠、咔噠”地走著。窗外偶尔传来警卫员换岗的脚步声。 李副部长猛地站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林建面前,也没说话,直接伸出粗糙的大手,手背贴在了林建的脑门上。 林建没躲,任由他摸。 “不烫啊……”李副部长缩回手,一脸关切地看著林建,那眼神就像看著自家那个读书读傻了的侄子, “小林啊,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听警卫员说,你那屋灯亮了好几个通宵。 那个什么『合成孔径雷』……雷什么来著,是不是太费脑子了?” “是合成孔径雷达。”林建纠正道。 “对对对,雷达。”李副部长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咱们搞科研,也要劳逸结合嘛。你看看你,都出现幻觉了。” 林建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这事儿听起来確实像天方夜谭。 在这个年代,这种非接触式的“瘫痪战”,对於习惯了刺刀见红的老帅们来说,確实超纲了。 “两位部长,我没开玩笑。”林建正色道, “我用了一种特殊的石墨纤维材料,利用无人机撒布在敌军阵地上空。 这东西能造成电力系统短路。敌人的坦克、飞机、通讯设备,越先进,死得越快。 现在他们就是一堆废铁,赵军长去拉回来就行。” 李副部长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石墨?什么纤维?什么短路? 他摆摆手,打断了林建的科普。 “停停停。”李副部长皱著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是他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时的神態,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你先別跟我扯什么化学物理。我就问你一件事。” 他走到桌边,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著林建的眼睛。 “你刚才嘴里说的这个『惊喜』。”李副部长转头看向陈副部长,“老陈,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陈副部长配合地摇摇头,一脸茫然:“我听不懂。我就听见什么灰,什么电,然后天上就掉馅饼了。” 李副部长转回脸,手指关节在桌子上敲得“咚咚”响。 “我就想让你翻译翻译,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著浓浓的质疑,还有一丝被“戏弄”后的恼火,当然,更多的是一种渴望——渴望这小子说的是真的,但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 “翻译翻译!”李副部长又重复了一遍,眼神如刀,“什么叫惊喜!” 林建看著这两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革命,看著他们眼底深处那份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先进装备的羡慕。 他不再解释原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自信到极点的笑容。 “好,我翻译给您听。” 林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惊喜就是,我,林建,没动用前线一兵一卒,没费一颗子弹。只用了几架像玩具一样的无人机,撒了一把看不见的『黑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就让星条国第8集团军最精锐的一个装甲团,连同他们的『云雀』侦察机,彻底变成了瞎子、聋子、瘸子。” “现在,那些价值连城的铁疙瘩,正乖乖地停在『野猪林』的雪地里,等著咱们的战士去开回来,甚至连油箱都是满的。” 林建直视著李副部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就叫惊喜。翻译完了,够不够清楚?” 李副部长听完这番豪言壮语,愣了半秒。 紧接著,他笑了。 不是那种欣慰的笑,是被气乐了。 他一屁股坐回那把咯吱作响的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老刀牌”,也不递给別人,自己叼了一根,划著名火柴,“嗤”的一声,烟雾腾起。 “得,越说越离谱了。”李副部长深吸一口烟,吐了个烟圈,隔著青烟看著林建,像看个不懂事的娃娃, “还『黑灰』?还撒一把就能让坦克趴窝?小林啊,你当你是孙悟空呢?拔根毫毛吹口气,就能把那洋铁疙瘩定住?” 陈副部长也跟著乐,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李说得对。我看吶,咱们这军工部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哦不,是人才太多。 小林,你这故事编得,比咱们缴获的那几本星条国画报上的科幻故事还带劲。 什么『火星人入侵』都没你这『黑灰瘫痪计』厉害。” “我看你別搞军工了。”李副部长夹著烟的手指了指门外,“文工团正缺编剧呢。 你去,把你刚才这段写成戏词,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林大科学家智取野猪林》,保准比《空城计》还叫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林建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翻译”,直接归类为了年轻人压力过大產生的癔症。 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快活起来。那是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那种宽容和调侃。 在他们看来,林建就是太累了,脑子走了火,把梦境当成了现实。 林建也不恼,依旧坐在那儿,脸上掛著那副欠揍的淡定笑容,也不反驳,就静静地看著两位首长在那儿拿他寻开心。 “行了行了。”李副部长笑够了,摆摆手,“老陈,我看给小林批个条子,去后方医院检查检查脑子。別回头真烧坏了,那是咱们的损失。去,叫警卫员……” 话音未落。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胶底鞋猛踩硬土地的声音,又急又重。 第268章 这他妈是惊喜啊 “报告——!” 声音还在院子里,人已经撞开了门帘。 机要通讯员小王满头大汗,帽子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衝进来。 手里死死攥著一张电报纸,那纸被汗水浸得有点软。 “首长!特急!绝密!”小王胸口剧烈起伏,把电报双手递过去,“赵铁柱军长发来的!详细战果確认电文!” 李副部长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漫不经心地伸手接过电报。 “看看,看看。”他扭头对陈副部长说,语气里还带著刚才的戏謔,“咱们赵大炮又吹什么牛了。这老小子,打仗是把好手,就是嘴上没把门的,估计是想多要点弹药……” 他一边说著,一边低头扫向电报。 目光触及电文开头的一瞬间。 李副部长的笑容,像是被冬天的西北风吹过的湖面,瞬间冻住了。 “……经初步清点……”他嘴里还在下意识地念叨,声音却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那双原本眯缝著笑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拿著电报的手,开始抖。 起初是微微的颤,像风吹树叶。接著是剧烈的抖,连带著那张薄薄的纸都在哗哗作响。 夹在指间的菸头,不知不觉烧到了尽头。火红的菸灰灼烧著粗糙的指尖,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那是皮肉被烫焦的声音。 可李副部长就像个木头人,毫无反应。 陈副部长正端著茶缸准备喝水,见老搭档这副见了鬼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老李?咋了?赵铁柱那混球把阵地丟了?” 陈副部长放下茶缸,凑了过去。 李副部长没说话,只是把电报往陈副部长眼皮底下一送。 陈副部长眯著眼,凑近了看。 电文不长,字跡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我部已完全控制『野猪林』全境。 经初步清点,於阵地內缴获完整无损之敌军新型重型坦克(暂称『斜壳王八』)三十一辆,新型『云雀』高速侦察机四架,卡车、吉普车及各类通讯指挥车共计六十余台。 敌军溃散极快,所有装备均未被破坏,引擎完好,油料充足。 唯装备表面及內部电路覆盖大量不明黑色絮状物,导致电器失灵。 清理后即可启动。確係未曾使用之新装备。 此乃天上掉馅饼之奇事。请示如何处理及后运。赵铁柱。” 读完最后一个字。 陈副部长保持著弯腰探头的姿势,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也需要去后方医院检查一下脑子。 或者,是赵铁柱疯了。再或者,是这个世界疯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的欢声笑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掐断。 墙上的掛钟依旧“咔噠、咔噠”地走著,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口上。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只有李副部长指尖那点焦糊味,在空气中慢慢瀰漫。 足足过了十几秒。 李副部长终於感觉到了疼。他猛地甩掉手里的菸头,在桌角蹭了蹭被烫黄的手指,动作僵硬得像个刚上发条的铁皮人。 他缓缓抬起头。 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看向坐在对面、依旧云淡风轻的林建。 李副部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电报。 “斜壳王八……三十一辆……云雀……四架……” 他又抬起头,看向林建。 林建正低头玩著自己的手指甲,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甚至有点无聊。 李副部长又低下头看电报。 再抬头看林建。 如此反覆了三次。 旁边的陈副部长终於有了动静。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那把可怜的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一只手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气,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 “我的个……乖乖……” 陈副部长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天边飘来的,“真……真是一个团……全是美械……崭新的……” 他转过头,看著李副部长,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求证:“老李,这电报……译电员没喝多吧?” 李副部长没理他。 他死死盯著林建,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老子这辈子算是白活了”的荒谬感。 终於,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颤抖,完全变了调,就像是一把破二胡拉出的动静: “……这……这……这他妈的……就是你说的……惊喜?” 林建抬起头,看著两位失態的首长。 他嘴角那丝笑意扩大了,变得灿烂,甚至带点年轻人的狡黠和“贱气”。 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这就是惊喜。” “轰”的一声。 李副部长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他猛地绕过办公桌,动作敏捷得像只猎豹,两步衝到林建面前。 那双刚才还拿著菸头的大手,此刻像两把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林建的肩膀。 林建被晃得前后摇摆,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石墨……黑灰……”李副部长的脸几乎贴到了林建的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那是什么妖法?!” 陈副部长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小林!你小子……你小子是不是会法术?那可是潘兴!那是云雀!你就撒了点灰?就完了?!” 林建被晃得头晕眼花,但心里的爽快简直没法形容。 看著这两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革命,此刻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围著自己大呼小叫。 值了。 这几个通宵熬得,真他妈值了。 林建努力稳住身形,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依旧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 “两位部长,淡定。淡定。我都说了,翻译给你们听了,是你们自己不信。” 李副部长哪里还淡定得了。 他鬆开一只手,指著桌上的电报,手指头还在哆嗦:“这叫惊喜?这叫惊喜?!这他妈叫神跡!你小子……你小子……” 他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最后猛地一拍大腿,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惊喜!好一个他妈的惊喜!” 笑声震得房顶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陈副部长也跟著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指著林建:“你小子……藏得深啊!把我们两个老傢伙当猴耍啊!” 林建耸耸肩,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我早就匯报了。是您二位非要送我去文工团的。” 第269章 最后一份急电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 星条国联军前线指挥部。 这里的帐篷是加厚的帆布,里面烧著柴油暖炉,热浪滚滚,甚至有点闷人。 空气里混杂著咖啡的焦香、雪茄的菸草味,还有那种只有高级指挥所才有的、混合了髮蜡和纸张的特殊味道。 麦瑟將军正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手里端著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银质的小勺子在杯壁上轻轻磕碰,发出悦耳的“叮噹”声。 他的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愜意。 “野猪林”那个突出部,虽然地形复杂了点,但他可是下了血本。 三十一辆最新型的“潘兴”改,那是陆地上的钢铁怪兽; 四架“云雀”侦察机,那是天上的千里眼。 再加上一个加强团的兵力,全套机械化装备。 对付那群龙国土包子,这简直就是用牛刀杀鸡。 不,是用牛刀杀蚂蚁。 “差不多该有消息了。”麦瑟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抿了一口,苦涩中带著回甘, “告诉后勤,今晚给前线送一批火鸡罐头上去,庆祝一下咱们的坦克碾平了那个该死的小山包。” 旁边的参谋长正要笑著应承。 突然,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花卷了进来,瞬间冲淡了屋里的暖意。 通讯官跌跌撞撞地衝进来。他的脸色惨白,像是在雪地里埋了三天三夜的死人,嘴唇也是青紫的。 手里那份电报纸,被他攥成了一团烂菜叶。 “將……將军……” 通讯官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打架的动静连麦瑟都听得见。 麦瑟皱了皱眉,那种被打扰了雅兴的不悦爬上眉梢: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是不是龙国人又搞什么夜袭了?还是他们那些该死的衝锋號又吹响了?” “不……不是……” 通讯官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把那团皱巴巴的电报递过去,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麦瑟的眼睛, “野猪林……刚刚发来的……最后一份急电。” “最后一份?”麦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心头跳了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一把抓过电报。 电文很短,而且逻辑混乱,显然发报员当时处於极度的恐慌之中。 “……遭遇黑色迷雾……能见度极低……所有装备……全部失灵……无法启动……请求……滋滋(杂音)……溃散……” 麦瑟盯著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笑了。 那是那种听到了拙劣笑话后的嗤笑。 “黑色迷雾?”麦瑟把电报隨手扔在桌子上,像扔一张废纸, “这群龙国佬,打仗不行,装神弄鬼倒是一套一套的。这是什么?放火烧山了?搞烟燻战术?”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看著地图上“野猪林”的位置,语气轻蔑: “告诉前线指挥官,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娘们儿。一点菸雾就把他们嚇尿了? 打开坦克的红外大灯!衝出去!把那群放火的土拨鼠给我碾死!” 通讯官没动。 他站在原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將军……联繫……中断了。” “什么?”麦瑟猛地回头。 “就在发完这份电报后……彻底中断了。”通讯官带著哭腔, “无论我们怎么呼叫,那个频段……全是死寂。就像……就像那个团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麦瑟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种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蛇,顺著他的脊椎骨慢慢往上爬。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喧譁声。 那是汽车急剎车的声音,还有伤员的呻吟和军官的怒吼。 “让他进来!我要见將军!那是魔鬼!那是巫术!” 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外面炸响。 麦瑟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门帘。 几个宪兵正架著一个衣衫不整的少校往里拖。 那少校帽子丟了,脸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污渍,眼神涣散,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麦瑟认得他。 这是派往“野猪林”那个团的一名作战参谋,平时是个挺精明的小伙子。 “放开他!”麦瑟吼道。 宪兵鬆手,那少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瘫软。 麦瑟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那股浓烈的硝烟味和尿骚味直衝鼻孔。 “看著我!”麦瑟盯著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的坦克呢?你的飞机呢?你的几千號人呢?!” 少校的眼珠子转了转,终於聚焦在麦瑟脸上。 “没了……都没了……”少校哆嗦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不是火……將军,不是火!是灰!黑色的灰!” “什么乱七八糟的!”麦瑟一巴掌扇在少校脸上,“清醒点!什么灰?” 这一巴掌似乎把少校打醒了一点。他喘著粗气,语速极快,像是在倾倒某种恐惧: “天上……天上突然飘下来好多黑色的东西。像雪花,又像棉絮。 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粘在衣服上拍不掉,一碰就碎成粉末!” “然后呢?那玩意儿有毒?”麦瑟逼问。 “没毒……但是……但是它会放电!”少校的瞳孔猛地收缩, “粘到电台上,电台就冒蓝火,滋滋响,然后就哑巴了! 粘到坦克引擎盖上,刚一发动,火花乱窜,发动机直接憋死! 所有的车……所有的车都趴窝了!连手电筒都不亮了!” 麦瑟愣住了。 他鬆开手,少校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回地上。 “装备失灵……”麦瑟喃喃自语,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他猛地转身,冲回地图桌前,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那杯咖啡跳了起来,褐色的液体泼洒在洁白的地图上,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 “胡说八道!” 麦瑟咆哮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是想告诉我,龙国人会撒豆成兵? 还是想告诉我,他们请来了东方的雷神?几百万美元的新式装备! 三十一辆重型坦克!就因为一点灰,全成了废铁?!” 他指著地上的少校,手指都在颤抖:“你们是不是被收买了?还是你们怕死,把装备扔了自己跑回来了?! 这是临阵脱逃!我要送你上军事法庭!我要枪毙你!” 第270章 糟糕,我成大队长了 少校突然大哭起来,那种绝望的哭声在帐篷里迴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將军!我也希望我是疯了!可是……可是龙国人真的来了! 他们没开枪!他们也没衝锋!他们就像……就像逛集市一样!” 少校一边哭一边比划,“他们背著枪,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我们的坦克动不了,炮塔转不动,机枪也卡壳!士兵们嚇坏了,都说那是龙国的『定身咒』! 那是妖法!我们只能跑……只能跑啊!” “他们……他们甚至还拿著小刷子,在清理我们的坦克!就像那是他们自家的东西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插进了麦瑟的心窝子。 像自家东西一样。 清理。 接收。 麦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蹌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那把行军椅上。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仿佛承受不住这位將军此刻的沉重。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少校压抑的抽泣声,和暖炉里柴油燃烧的呼呼声。 麦瑟的眼神变得空洞。他的大脑在强行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试图用他所受过的西方军事教育来解释这一切。 先是那场诡异的暴雪,封住了山口,却唯独没封住龙国人的路。 然后是那种看不见的飞机,雷达上全是雪花,头顶上却落下精確的炸弹。 现在……又是这种让钢铁巨兽瞬间变成废铁的“黑灰”。 “黑灰……导电……短路……” 麦瑟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將领,他在极度的愤怒之后,捕捉到了一丝科学的影子。但他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技术? 把石墨磨成粉?那得要多少石墨?怎么撒布?怎么保证只烧坏电路不伤人? 这不科学。 这太他妈不科学了。 “龙国人……”麦瑟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他们到底是把巫术和科技混在一起了,还是……还是上帝站在了他们那边?” 他站起身,开始在狭窄的帐篷里来回踱步。 步子越来越快,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三十一辆坦克……” “四架飞机……” “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弹药、油料、车辆……” “一枪未发。” “完好无损。” 麦瑟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地图前,死死盯著那个被咖啡渍污染的“野猪林”。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比战败更让他难受。比全军覆没更让他觉得耻辱。 如果是血战到底,那是军人的荣耀。 如果是被优势火力覆盖,那是技不如人。 可现在呢? 这算什么? 这是送礼! 是快递! 这是他妈的慈善援助! 麦瑟忽然笑出了声。 “哈……呵呵……” 笑声乾涩,神经质,听得旁边的参谋长头皮发麻。 “將军?”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麦瑟没理他。他抬起头,看著帐篷顶棚,仿佛那里有一张巨大的、嘲讽的脸。 “糟糕,我成运输大队长了。” “呵呵……运输大队长。”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精美的瓷杯摔得粉碎,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现在!这个光荣的称號!落到我头上了!” 麦瑟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麦瑟!成了星条国第一任运输大队长! 我把最新式的坦克,擦得乾乾净净,加满了油,送给了龙国人! 我还贴心地给他们送去了飞机!我是不是该给他们发个电报,问问需不需要再送点维修零件过去?!” “啊?!说话啊!你们这群废物!”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在帐篷里横衝直撞,把桌子上的文件、地图统统扫落在地。 “耻辱!这是耻辱!” “我怎么跟国会解释?说我们的坦克怕灰尘?说我们的飞机被一群『黑雪』打下来了? 他们会把我送进疯人院!他们会说我麦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或者是个通敌的叛徒!” 麦瑟喘著粗气,双手撑著膝盖,感觉心臟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那种憋屈感,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北非的沙漠打到欧洲的平原,什么硬仗没见过?什么狡猾的敌人没遇到过?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 有力使不出。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然后那棉花里还藏著一根针,狠狠地扎了他一下。 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团“黑灰”到底是什么。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大的恐惧。 麦瑟慢慢直起腰,看著满地狼藉,看著那个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校。 他眼中的怒火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出去。” 麦瑟挥了挥手,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 “都出去。”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眾人如蒙大赦,拖著那个少校,逃命似的钻出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麦瑟一个人。 他走到那张被扫空的桌子前,双手撑著桌面,看著那张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那个红色的箭头,正像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在他的防线上。 而那个叫“野猪林”的地方,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个地名。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吞噬一切荣耀和理智的黑洞。 麦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想要点上。 可是手抖得太厉害,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打著。 “咔噠。” 终於,火苗窜了出来。 但他没有点菸。 他看著那簇跳动的火苗,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那漫天飘洒的、闪烁著蓝色电弧的黑色粉尘。 “运输大队长……” 麦瑟苦笑著,把打火机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桌腿,仰头看著帐篷顶。 “这仗……还怎么打?” …… 华府。五角大楼。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液氮冻住了一样。 长条形的橡木桌尽头,大统领坐在那把象徵权力的皮椅上,手里捏著一支没点燃的雪茄。他的脸色很难看,那种铁青色透著一股子想要杀人的寒意。 桌子上摆著一份绝密报告。 第271章 撤职麦瑟 报告不厚,也就薄薄几页纸,但分量重得压手。 第一页,是一艘主力航母沉没的详细评估——虽然官方对外宣称是“锅炉爆炸引发的连环事故”,但坐在这屋里的人都清楚,那是被一种看不见的“铁鸟”给开了瓢。 第二页,是关於“野猪林”战役的惨败。 “先生们。” 大统领把报告扔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玻璃上, “谁能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遭遇不可抗力的黑色迷雾』?什么叫『装备集体中邪』?” 坐在左侧的一名高级军事顾问推了推眼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根据麦瑟將军发回的电报……前线部队遭遇了一种未知的气象武器。 一种黑色的粉尘,能瞬间瘫痪所有电路。士兵们因为恐惧,加上通讯断绝,所以……” “所以就把整整一个加强团的重装备,打包送给了龙国人?” 大统领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三十一辆最新的『潘兴』改进型坦克,四架侦察机,还有数不清的卡车、火炮。 一枪没放,油箱是满的,炮弹是满的,甚至连维修手册都在车座上放得好好的。” 他站起身,双手撑著桌沿,目光扫视全场:“国会那帮老头子已经在磨刀了。 纳税人的钱不是大风颳来的,一艘航母,一个重装团,就这么没了。 而我们的前线最高指挥官,给出的解释是——巫术?”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另一位负责公共关係的官员插话道,语气冰冷:“公眾需要一个解释。 但绝对不能是『龙国人会魔法』这种童话故事。 如果我们这么说,明天股市就会崩盘,民眾会以为我们在跟外星人打仗。” “我们需要一个交代。” 官员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我们需要一个能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的人。麦瑟將军的指挥,从最初狂妄地宣称『回家过圣诞』,到后来的分兵冒进,再到现在的神神叨叨……他已经不適合待在那个位置上了。” 大统领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华府也在下雪,但比起远东那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这里的雪显得温柔多了。 “他老了。” 大统领嘆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惋惜,更多的是一种弃车保帅的决绝, “他的时代过去了。二战的荣耀不能当饭吃,更不能用来掩盖现在的无能。 既然他喜欢讲故事,那就让他回来写回忆录吧。” 他转回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擬定命令。解除麦瑟一切指挥职务。立刻,马上。” “理由呢?”顾问问。 “理由?”大统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就说他累了。或者……就用他自己发来的电报做理由——『情报失误』、『指挥不当』,以及『未能有效应对敌军非常规手段』。” “另外,让李奇將军准备接手。告诉李奇,我不需要他去写神话小说,我只需要他稳住阵脚。別再给我当『运输大队长』了。” …… 樱花国。联军总司令部。 这里离前线只有几百公里,但气氛却像是两个世界。 暖气烧得很足,地毯厚实得能陷进脚脖子。 墙上掛著巨大的作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著红蓝两色的小旗子。 麦瑟將军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他没戴帽子,那头標誌性的稀疏头髮显得有些凌乱。 手里依然拿著那个巨大的玉米芯菸斗,但里面早就没有菸丝了,他只是下意识地咬著菸嘴,把那块硬塑料咬得嘎吱作响。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沙盘上“野猪林”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参谋们插上了一面刺眼的红色小旗——代表已被龙国军队控制。 “黑雾……” 麦瑟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著了魔的炼金术士, “导电……短路……吸附……这到底是什么原理?石墨?金属粉? 他们是怎么把这东西洒得那么均匀的?为什么我们的防毒面具没用?” 他想不通。 这几天,他翻遍了所有的军事教材,甚至找来了几个物理学教授,没人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些教授听完描述,只会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他,然后礼貌地建议他去检查一下脑神经。 “报告!” 门口传来卫兵的声音,打断了麦瑟的沉思。 “进来。”麦瑟头也没回。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参谋,也不是通讯官。 是一个穿著深色风衣的男人,身后跟著两个面无表情的宪兵,还有几个拿著公文包的文职人员。 这阵仗,不对劲。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原本还在忙碌的参谋们停下了手里的活,打字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麦瑟转过身,眯起眼睛看著来人。 那是华府派来的特使。 “麦瑟將军。”特使没有敬礼,语气公事公办,透著一股子冷冰冰的机械感,“我带来了大统领和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最高指令。” 麦瑟挑了挑眉毛,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轻轻磕了磕: “哦?华府的老爷们终於决定给我增兵了?还是说,他们终於相信我说的『新式武器』了?” 特使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展开,开始宣读。 “……鑑於远东战区近期一系列令人无法接受的军事挫折,包括但不限於重大战略资產的非战斗损失,以及战术层面的严重指挥失误……” 特使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部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麦瑟的棺材板上。 “……经大统领批准,即刻解除道格·麦瑟將军的一切指挥职务。该命令立即生效。” “……其职务由李奇將军接替。麦瑟將军需在二十四小时內移交指挥权,並返回华府述职。” 读完了。 特使合上文件,看著麦瑟:“將军,请您签字確认。”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远东王”。有人担心他会拔枪,有人担心他会晕倒。 但麦瑟没有。 他站在那里,愣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第272章 他们的钢铁有意志 这笑声不是悲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 就像是一个背著千斤重担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发现有人把担子接过去了,还顺便给了他一张回家的头等舱机票。 特使傻了:“將……將军?” “解职?你是说解职?” 麦瑟猛地转过身,那张老脸上哪有一点颓废?简直容光焕发! 他大步走到特使面前,那架势嚇得特使连退三步。 麦瑟一把抓过特使手里的文件,像看情书一样扫了一眼,然后用力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乱跳。 “感谢上帝!感谢华府!感谢那帮在国会山喝威士忌的老爷们!” 麦瑟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指挥部,“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老子不用在这个鬼地方跟那群『幽灵』打仗了!这意味著我不用再去猜那该死的黑雾是什么成分了!” 他指著沙盘上那片代表“野猪林”的红色区域,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无赖的得意: “瞧瞧!那是人打的仗吗?坦克趴窝,飞机失灵,连我的咖啡壶都因为电压不稳炸了! 那是巫术!是来自未来的黑科技!谁爱打谁打,反正老子不伺候了!” 周围的军官们面面相覷,下巴掉了一地。这剧本不对啊?將军不是应该暴怒或者痛哭吗? 麦瑟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態。他一边指挥副官收拾东西,一边对著满屋子的人开始了他的“临別演说”。 “你们以为我是败军之將?错!”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是唯一的倖存者!我是见证了『外星科技』的先知! 等我回到华府,我要写书,我要演讲!书名我都想好了——《我与东方巫师的决斗:一场不对称的科技献祭》!” “只要我咬死那是『不可抗力』,是『非自然现象』,谁能怪我?谁敢怪我?难道国会能要求我用刺刀去捅穿电磁风暴吗?” 麦瑟越说越兴奋,他甚至吹起了口哨。 他心里那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把龙国描述得越恐怖、越玄乎,他的失败就越显得情有可原。 甚至,他还能成为警告自由世界的英雄! “背锅?哈!这口锅太大了,大到能把五角大楼都装进去,反而压不到我身上!” 麦瑟到沙盘前,指著那片起伏的山峦,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发表最后的演说: “你们以为我们在跟谁打仗?一群拿著步枪的农民?一群穿著胶鞋的土包子?” “错!大错特错!” 他挥舞著手臂,眼神狂热而散乱,像是一个见证了神跡的狂信徒: “我们在跟一群巫师打仗!一群手里拿著未来科技的巫师!” “你们见过那种能把高山瞬间变成冰柜的『天气控制器』吗?那是龙国的『呼风唤雪』!我的士兵还没看见敌人,就被冻成了冰雕!” “你们见过那种像幽灵一样的飞机吗?雷达上全是雪花,它就悬在你头顶上,把炸弹扔进你的烟囱里!那是『钢铁禿鷲』!” 麦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整个人处於一种亢奋的崩溃状態: “还有!还有那个该死的『黑雾』!就在昨天!我的三十一辆坦克! 那是星条国工业的结晶!结果呢?一阵黑风吹过,全趴窝了!连手电筒都亮不起来!” 他猛地衝到特使面前,那张老脸几乎贴到了特使的鼻子上,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沉默诅咒』!你懂吗?诅咒!这不是战爭!这是魔法!这是降维打击!” 特使嫌恶地后退了一步,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將军,请注意你的言辞。作为一名高级將领,宣扬这种迷信言论……” “迷信?!” 麦瑟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太阳穴,“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醒!我告诉你们,龙国人不仅有钢铁的意志,他们的钢铁……也有意志!” “那不是普通的机器!那是怪物!是活的!” “他们把坦克当玩具一样遥控!他们把飞机当风箏一样放!他们的装备能听懂人话!”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面面相覷,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將军是不是……疯了?” “压力太大了……” “可是,那黑雾的事情,逃回来的士兵確实都这么说……” 麦瑟听到了周围的议论,但他不在乎了。 很快,他的行李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几件换洗衣服,几盒雪茄,还有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墨镜。 临出门前,麦瑟停下脚步。 他戴上墨镜,整理了一下衣领,摆出一个他在新闻纪录片里最经典的姿势——下巴微扬,眼神深邃。 对特使,也对所有送行的军官,深情款款地说道: “先生们,不要悲伤。正如那句老话说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抑扬顿挫,充满了舞台剧般的张力: “老兵永远不死,他们只是……回去写回忆录,顺便赚点版税了。” 说完,他瀟洒地挥挥手,钻进了等待已久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他哼著小曲的声音。 留下特使和一眾军官在风中凌乱。 “他……他是认真的吗?”特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旁边一名老参谋嘆了口气:“也许,他是最聪明的一个。因为接下来要来接手这个烂摊子的人……恐怕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 如果说麦瑟是一场喧闹的滑稽戏,那么接替他的李奇,就是一台冰冷精密的绞肉机。 仅仅过了不到48小时。 一架没有任何涂装的运输机降落在前线机场。 舱门打开,寒风灌入。 一个身材敦实、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走了下来。他不苟言笑,也没戴什么墨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前掛著两颗甜瓜手雷。 那是真的手雷,隨时能拉环的那种。 李奇。 这位在二战中以“铁胆”著称的將领,踩著坚硬的冻土,大步走进指挥部。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听取匯报,而是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把这里的暖气关小点。” 第273章 李奇的战术 李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股子火药味,“太暖和了。会让人的脑子生锈。另外,把空气里那股子雪茄味散一散,我闻著噁心。”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文件:“將军,这是麦瑟將军留下的关於『黑雾』和『神秘武器』的交接报告……” “烧了。” 李奇看都没看一眼,冷冷地说道。 “啊?”参谋长愣住了。 “我说,烧了。” 李奇转过身,摘下胸前的手雷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不信什么黑雾,也不信什么巫术。我只信火力,信后勤,信计算。” 他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粗暴地在上面划了一道线。 “麦瑟是个蠢货,他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结果被噎死了。 龙国人很聪明,他们利用地形,利用夜色,利用我们对未知的恐惧。” “但他们也是人。是人就会流血,就会饿,就会死。” 李奇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 这是一种纯粹的军人直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把战爭看作是一道数学题。 “传我的命令。” “第一,停止所有冒进的穿插。全军收缩,以此线为界,建立『火海墙』。每前进一步,都要用炮弹把前面的土地犁三遍。” “第二,告诉下面的师长们,別怕被包围。龙国人喜欢穿插? 好,那就让他们穿插。我们就在原地打,像磁铁一样吸住他们!利用我们的火力优势,把他们放进来,然后……绞碎。” “这就是『磁性战术』。” 李奇转过身,盯著参谋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把这场战爭,变成一场拼消耗的数学游戏。我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钢铁硬。” “另外,给我查清楚那个搞出麦瑟说的研究那些新武器的龙国人是谁。我不信神,但我对这个对手……很有兴趣。” 指挥部里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麦瑟时代是狂妄与混乱,那么现在,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笼罩了所有人。 这台战爭机器,换上了新的齿轮,开始以一种更残酷、更高效的方式运转起来。 …… 龙国北方。 窗外的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像块铅板。 林建放下手中的铅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桌上的收音机里,正播放著关於前线大捷的新闻,播音员的声音激昂澎湃。但他並没有露出太多的喜色。 那个喜欢戴墨镜、叼菸斗的“老朋友”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狠角色。 “李奇……” 林建看著笔记本上那个名字,轻声念叨著,“歷史上著名的『火海战术』和『磁性战术』发明者。这傢伙可不好对付,他不信邪,只信杀戮效率。” “麦瑟是被嚇跑的,李奇却是来拼命的。” 林建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他知道,接下来的仗,会比之前难打十倍。 李奇不会再像麦瑟那样轻敌冒进,他会像一条毒蛇,盘踞在那里,等著龙国军队衝上去,然后用密集的火力网进行收割。 “既然你要玩『磁性战术』,要跟我们贴身肉搏……” …… 后方,靠近前线的修械所。 这里以前是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后来被工兵凿宽了,顶上掛著几盏昏黄的防爆灯。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浓烈的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乙炔燃烧后的刺鼻酸气。 十几辆大傢伙趴在洞库深处。 这是前几天那场“黑雾”大捷后的战利品——星条国的“潘兴-m”重型坦克。 这玩意儿看著是真威风。 宽大的履带,流线型的铸造炮塔,那炮管子昂著,像是个不服输的贵族少爷。 可惜,现在这少爷瘫了。 那一阵石墨纤维雨下得太刁钻,把这车里的电路板、电机线圈全给霍霍了。 几个穿著油渍麻花工装的老技师正围著一辆被拆开了后盖的坦克转悠。 领头的叫老刘,五十多岁,修了一辈子枪炮,这会儿正拿著把扳手,在那儿骂娘。 “这洋鬼子的玩意儿,就是娇气!” 老刘把扳手往地上一扔,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这一层层的线,跟盘丝洞似的。 那什么『火控计算机』,听著嚇人,拆开一看,全是比头髮丝还细的铜丝,早烧成一坨黑炭了。 要想修好,除非把这车肚子掏空了重来。” 旁边几个年轻徒弟不敢吭声,手里捧著说明书——那是缴获来的,全是鸟语,还得靠旁边懂外语的干事一个词一个词地蹦。 “咋样?老刘,还是没辙?” 门口传来脚步声。 老刘回头一看,赶紧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来的是李副部长和陈副部长,中间还夹著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没穿军装,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卷著,手里还提著个捲成筒的图纸。 正是林建。 “首长,不是我不尽力。”老刘指著那坦克屁股,“这发动机本身没大毛病,但这传动系统是电控液压的,娇贵得很。 咱们手头没配件,也没那精细的绕线机。这铁王八现在就是一堆死铁,推都推不动。” 林建没急著说话。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坦克的侧装甲。 “噹噹。” 声音沉闷,厚实。 “好东西。”林建赞了一句,“这铸造工艺,没个几十年工业底子搞不出来。这身板,硬实,抗揍。” 陈副部长嘆了口气:“硬实有啥用?动不了就是个固定碉堡。咱们总不能把它埋土里当炮台使吧?这也太浪费了。” “谁说要埋土里了?” 林建笑了笑,把手里的图纸往坦克那宽阔的前装甲上一铺,“咱们让它动起来,而且,要比以前更凶。” 李副部长眼睛一亮,凑了过来:“小林,你有招?” “这车的毛病在於脑子坏了,神经断了,但骨架子和肌肉还在。” 林建指著图纸上的草图,“星条国人搞装备,讲究个精细,咱们不一样,咱们讲究个皮实。” “既然电控系统修不好,那就不要了。改成咱们熟悉的机械连杆。 既然那什么液力变矩器坏了,就换成咱们的大齿轮箱。 虽然开起来费劲点,得要个大力士驾驶员,但能走。” 第274章 把125mm坦克炮装上去 老刘听得直点头:“这路子对!咱们不怕费力气,只要能动窝就行。” “但这只是第一步。” 林建的手指滑向了图纸的上方,那里画著的,不再是原本那个圆滚滚的炮塔。 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狰狞、甚至有些丑陋的固定战斗室。 而在那战斗室前方,伸出了一根粗得嚇人的管子。 “这……”陈副部长愣住了,他也是老行伍出身,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小林,你把炮塔给削了?” “对,砍头。”林建说得轻描淡写。 “那这炮……”老刘眯著眼,凑近了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制退器,这身管长度……这不是咱们那门『重锤』吗?”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 所谓的“重锤”,是林建之前搞出来的那款125毫米高压滑膛炮。 那玩意儿威力是大,一炮下去能把山头削平半个。 但问题也大——后坐力太恐怖。 之前试著装在咱们自己的“铁牛”坦克底盘上,结果一炮开出去,坦克底盘的大梁直接裂了,履带崩断,里面的测试员差点被震出脑震盪。 后来没办法,只能把这炮装在牵引车上,当野战加农炮用。 “林工,您没开玩笑吧?” 老刘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敢置信,“那门炮是个倔驴,脾气暴得很。 这洋铁王八虽然结实,但能扛得住那股子震劲儿?別一炮下去,车没散,人先震死了。” 陈副部长也皱眉:“是啊,而且没了炮塔,这炮怎么转?怎么瞄?这不成了瞎子吗?” 洞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家都看著林建,觉得这位年轻的天才这次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 林建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散了一圈,自己没点,只是夹在手里。 “咱们自己的底盘受不了,是因为咱们的钢材不过关,底盘太轻。” 林建指了指脚下的大傢伙,“但这『潘兴-m』不一样。 星条国佬用料那是真扎实。你们看这悬掛,扭杆粗得跟胳膊似的,还有这负重轮的间距。 这车设计的时候,就是为了扛大重量的。” “它的底盘自重就有四十多吨,比咱们的『铁牛』重了一倍还多。这就是个天然的『铁砧』。” 林建做了一个砸拳的手势,“好马配好鞍,大锤砸铁砧。这门125炮放在这上面,稳得住。” “至於没炮塔……” 林建笑了,笑得有点狡黠,“咱们现在缺的是什么?缺的是能跟著步兵衝锋,一炮干掉对面地堡,或者一炮轰穿对面重型坦克的傢伙。” “咱们不需要它转圈跳舞,也不需要它在那搞什么行进间射击。咱们要的就是——停车,瞄准,开火,摧毁。” “把炮塔拆了,焊个固定的铁盒子上去,这叫『突击炮』。 结构简单,空间大,正好能把咱们那套半自动装填机塞进去。” 说到这,林建看向李副部长:“首长,咱们以前打仗,碰到敌人的乌龟壳,那是拿人命去填,拿炸药包去送。 现在,我要给战士们一把锤子。一把能把敌人的乌龟壳连人带壳一起砸碎的重锤。” 李副部长没说话。 他围著那辆坦克转了两圈。 他的手抚摸著那冰冷的装甲,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前线的战报他看了。李奇那个老狐狸上来就搞“火海战术”,步步为营。 咱们的穿插部队经常撞上敌人的环形工事,啃不动,伤亡很大。 如果……真有这么个东西。 皮糙肉厚,不怕机枪扫。 火力凶猛,一炮一个火力点。 “这玩意儿……”李副部长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能整?” 林建点头:“能整。只要把炮塔座圈改一下,用钢板焊个战斗室。 咱们厂里的切割机和电焊机够用。那门125炮就在隔壁库房吃灰,现成的。” “老刘!”李副部长突然喊了一声。 “到!”老刘下意识地立正。 “听见林工说的没?砍头,换炮!这活儿能不能干?” 老刘盯著那图纸,又看了看那辆趴窝的坦克,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作为一个跟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一个低矮、敦实、只有一根粗大炮管指向前方的钢铁怪兽。 它不再是那个娇滴滴的洋少爷,而是一个满身横肉、提著狼牙棒的莽汉。 这风格……太对胃口了! “能干!”老刘一拍大腿,大嗓门震得洞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只要这底盘真的能扛住,別说装125炮,就是装个舰炮我也给它焊上去! 这洋玩意儿身上的花花肠子我修不好,但搞破坏、搞焊接,那是咱们的老本行啊!” 陈副部长也乐了:“这叫啥?这叫『移花接木』!把洋鬼子的身子,换上咱们的脑袋!” “那就这么定了。” 李副部长当场拍板,声音鏗鏘有力,“成立专项组,立刻动手! 这第一辆原型车,代號就叫『嫁接一號』! 小林,你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料给料。我就一个要求——快!” “是!” …… 接下来的几天,修械所里热闹得像个炸了锅的蚂蚁窝。 “滋滋滋——” 蓝色的电焊弧光在洞库里闪烁,把工人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切割机的砂轮飞速旋转,切开装甲钢板时,火星子像喷泉一样往外溅,那刺耳的金属尖啸声,在大家耳朵里却像是美妙的乐章。 那辆原本不可一世的“潘兴-m”,此刻已经被扒得只剩个底盘。 那个圆滚滚的炮塔被吊车吊了起来,像个被拔掉的烂牙,孤零零地扔在角落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搭建的、稜角分明的倾斜装甲盒。 林建没閒著。 他穿著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拿著粉笔,直接在钢板上画线。 “这里,加一道加强筋。” “座圈这里要垫厚两公分,把后坐力传导到车体大樑上去。” “装填机构的位置往后挪一点,给装填手留出转身的空间。咱们这炮弹太沉,分装式的,得两个人伺候。” 工人们围著他,像眾星捧月。 以前他们觉得这些大知识分子只会纸上谈兵,但这几天,林建拿著焊枪亲自上阵,那焊缝走得比老刘还直,这下大家是彻底服气了。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第275章 下毒 那门一直盖著帆布的125毫米滑膛炮,终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真长啊。 光是炮管就有六米多长,黑洞洞的炮口粗得能塞进一个小孩的脑袋。炮身中间那个巨大的抽菸装置,像个瘤子一样鼓著。 巨大的龙门吊轰隆隆地开动,铁链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起——!” 老刘挥舞著小旗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巨炮缓缓升空,然后在空中转了个身,炮口指向了洞口的方向。 “落!慢点!慢点!对准座圈!” 几吨重的炮身,像一根绣花针一样,精准地插进了那个刚刚焊好的战斗室缺口里。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 底盘的悬掛系统猛地往下一沉,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又顽强地弹回来了一点。 成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著眼前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它没有旋转炮塔,炮管直接从车体前部伸出来,显得有些头重脚轻。 原本精美的流线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獷的焊接痕跡和厚重的铆钉。 丑。 是真的丑。 像个没脖子的癩蛤蟆。 但是,当那根长得夸张的炮管微微扬起,指向前方虚空的时候,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种纯粹的暴力美学。 它不讲究好看,不讲究舒適,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把前面挡路的一切东西轰成渣。 “我的个乖乖……” 老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油,咧著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这哪里是坦克,这简直就是个会跑的炮台啊。” 陈副部长绕著车走了一圈,越看越喜欢:“这要是拉上去,李奇那老小子估计得嚇一跳。 他肯定在想,咱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口径的坦克。” 林建站在车顶上,用脚踩了踩新焊上去的装甲板。 很稳。 这种“嫁接”虽然简单粗暴,但却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星条国的工业结晶,加上龙国的火力至上主义,造就了这个混血怪物。 “给它起个名吧。”老刘喊道。 林建拍了拍那根冰冷的炮管。 “就叫它『破阵』吧。” “破阵?” “对,专破敌阵。”林建跳下车,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李奇不是搞了个『磁性战术』吗?不是想把我们吸住吗?那我们就用这个锥子,把他的磁铁扎个对穿。” 工人们欢呼起来。 大家似乎已经看到了这辆战车在战场上横衝直撞的画面。 然而,林建心里的算盘並没有停。 他看著洞库外阴沉的天空。 地面上的问题,暂时有了个暴力的解法。 但这还不够。 李奇是个聪明人,一旦他在地面上吃了亏,他一定会动用他手里最大的王牌——空中优势。 那些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的攻击机,才是“破阵”突击炮最大的天敌。 “光有锤子还不行,还得有盾牌,还得有能把苍蝇拍下来的拍子……” 林建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那里面画著另一张草图。 那是关於雷达,关於近炸引信,关於如何让天空不再属於敌人的构想。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呢。” 林建转过身,对著还在兴奋中的老刘喊道:“老刘,別光顾著乐! 这只是第一辆!后面还有十几辆呢! 把那边的乙炔瓶都给我拉过来,今晚通宵,咱们要把这批『废铁』全都变成金刚!” “好嘞!您就瞧好吧!” ……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眼睛疼。 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半岛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蓝铅笔的线条。 李副部长坐在长条桌顶头,手里的搪瓷缸子冒著热气,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陈副部长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灰缸早就满了。 林建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根教鞭——其实就是根半截的天线杆子。 “那个『老麦』走了,换了个叫李奇的。” 林建敲了敲地图上的“樱花”位置,那是星条国的后方大本营, “这人跟老麦不一样。老麦狂,喜欢赌,这李奇是个帐房先生,精明,讲究算计。” “帐房先生?”陈副部长把烟屁股按灭,“帐房先生带兵,那是怎么个打法?”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出手就要万无一失。” 林建把教鞭指向前线,“咱们刚缴了他们一批坦克,又打了几个胜仗,他们士气低。 按照星条国那帮人的尿性,吃了亏,第一反应不是拼刺刀,而是叫唤家里的『空中少爷』来找场子。” 李副部长喝了口水,茶叶沫子吐回杯里:“你是说,轰炸?” “不仅是轰炸,是『拆迁』。” 林建脸色严肃,“以前他们炸,是瞎炸,看见啥炸啥。 这回李奇上台,肯定要搞『外科手术』。 先用侦察机把咱们的指挥部、炮兵阵地、粮库摸个底掉,然后几百架飞机铺天盖地过来,把地皮犁一遍。 这是要给咱们下马威,告诉咱们谁才是老大。” 屋里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星条国飞机的厉害。 那不是几只苍蝇,那是成群的马蜂。 “那咋办?”陈副部长急了,“咱们的高炮数量不够多,现在战线太长了。” “硬碰硬,咱们肯定吃亏。” 林建放下教鞭,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一团黑乎乎的棉絮状东西。 “这是啥?”李副部长凑过来看。 “上次搞瘫痪坦克剩下的,导电石墨纤维。”林建晃了晃瓶子,“这玩意儿轻,飘在空中半天不落。咱们的高炮打不准,那就不打准。咱们给天空『下毒』。” “下毒?” “对。咱们把这玩意儿装进火箭弹里。”林建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不用直接撞上飞机。火箭弹飞到机群前面,或者头顶上,『嘭』一下炸开。这东西就跟黑云彩一样散开了。” 林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飞机发动机是要吸气的,吸气量大得惊人。 这黑云彩一吸进去,嘿嘿,发动机叶片短路、电路起火、火花塞失效。 轻的,发动机停车;重的,直接空中著火。” 第276章 改装防空炮 李副部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能行?就这软趴趴的棉絮,能把铁鸟干下来?” “首长,这叫『柔能克刚』。”林建笑了,“比直接打下来更让他们难受。 你想想,飞行员飞得好好的,突然仪錶盘乱跳,发动机冒黑烟,还没看见敌人在哪。 这种心理恐惧,比看见高炮火光更嚇人。” “而且,”林建补充道,“咱们不需要太精密的制导。 咱们有107火箭炮,有130火箭炮。把战斗部换了,装上这玩意儿,再配上无线电近炸引信——这东西我最近刚用缴获的电子管攒了一批。 只要感觉到附近有金属物体,它就炸。” “这不就是撒网捕鱼吗?”陈副部长一拍大腿,“这招损!但我喜欢!” 李副部长沉思了片刻,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干!小林,你需要啥?” “要快。我估计李奇的动作就在这两天。把前线的火箭炮部队调一部分回来换弹药,或者直接把改好的弹药送上去。咱们给这行动起个名,就叫『黑云压城』。” …… 樱花国,星条国远东指挥部 这里和修械所完全是两个世界。 宽敞明亮的作战室,地板打著蜡,映出人影。 空气里飘著现磨咖啡的香味。墙上的地图是精细印刷的,连等高线都清清楚楚。 李奇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拿著一份报告。 他五十来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像鹰一样锐利,透著股傲慢和冷酷。 “『黑雾』?” 李奇冷笑一声,把报告扔在桌上,“我看是前线那帮饭桶给自己找的藉口。什么神秘武器,什么坦克瘫痪,我看就是被龙国人的夜袭嚇破了胆,自己把车开沟里去了。” 站在他对面的参谋长毕恭毕敬:“將军,那我们要不要派调查组……” “不需要调查失败者。”李奇打断他,“我要的是胜利。一场教科书式的、无可爭议的胜利。 我要让龙国人知道,现代战爭不是靠人多、靠不怕死就能贏的。在绝对的技术优势面前,勇气就是个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繁忙的机场跑道。 “『云雀』到了吗?” “到了,將军。那是咱们最新的高空侦察机,飞得比他们的子弹都高,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 “很好。”李奇点点头,“明天一早,让『云雀』全部升空。 我要龙国人阵地的详细坐標。每一门炮,每一个帐篷,甚至他们埋锅造饭的灶台,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然后,启动『霹雳行动』。” “出动所有的轰炸机,所有的战斗轰炸机。按照坐標,给我把那个区域炸平。 我要把他们的后勤线切断,把他们的指挥部变成废墟。我要让他们的士兵在战壕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参谋长立正敬礼:“是!將军!这將是一场屠杀。” “不,这是『消毒』。”李奇纠正道,“把那些不该存在的细菌,清理乾净。” …… 夜色深沉。 这里是一片看似普通的山谷,枯黄的草木掩盖了一切。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草丛下面藏著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 不是大炮,是火箭炮。 十几辆吉普车改装的107火箭炮,还有几辆卡车牵引的130火箭炮,正静静地趴在掩体里。 战士们正在忙活。 他们小心翼翼地搬运著一批新到的弹药。这些火箭弹看起来和以前的一样,但弹头上涂了一圈醒目的黑漆。 “轻点!都轻点!” 连长压低声音吼道,“林工特意交代的,这玩意儿娇气,里面装的不是炸药,是『宝贝』。” 一个年轻战士抱著一枚火箭弹,好奇地问:“连长,这啥宝贝啊?听说是棉花?棉花能打飞机?” “你懂个屁!”连长瞪了他一眼,“这是高科技!专门迷洋鬼子眼睛的。 待会儿打起来,別心疼弹药,按照林工给的射表,给我往天上撒!咱们不求炸死谁,就求把这天给它染黑了!” 不远处的山头上,一部缴获后修復的雷达天线正在缓缓转动。 操作员戴著耳机,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上那根绿色的扫描线。 “滴……滴……” 声音单调而枯燥。 林建裹著一件军大衣,站在雷达车旁边,手里拿著个笔记本,正在计算风速和云层高度。 “林工,这能行吗?”旁边的陈副部长还是有点心里没底,“咱们这可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林建抬头看了看星空。今晚月色不错,是个適合飞行的好天气。 “放心吧。”林建哈了一口白气,“李奇想给咱们上课,咱们也得给他回个礼。这就叫礼尚往来。” …… 天刚蒙蒙亮。 巨大的机场跑道上,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排排银白色的战机在晨曦中闪闪发光。那是星条国的骄傲——b-29“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还有护航的f-80“流星”喷气式战斗机。 地勤人员开著加油车,像伺候祖宗一样给这些大傢伙灌满高標號航空燃油。掛弹车来回穿梭,把一枚枚重磅炸弹掛进弹舱。 飞行员休息室里,气氛轻鬆得像是在开派对。 这帮天之骄子穿著皮夹克,嚼著口香糖,手里拿著花花绿绿的画报。 “嘿,杰克,听说这次任务是去炸一群土拨鼠?”一个金髮飞行员把脚翘在桌子上,笑著问同伴。 “是啊。”叫杰克的飞行员正在擦拭他的墨镜,“情报说他们连像样的高炮都没有。这简直就是一次武装游行。我打算飞低点,看看那些龙国人惊慌失措的样子,顺便给他们拍几张照片。” “小心点,別撞上山头。” “得了吧,他们的子弹连我的尾气都吃不到。” 指挥官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好了,小伙子们。『云雀』已经把坐標发回来了。 目標很清晰,没有防空威胁。这是一次『送奶工』式的任务。起飞,投弹,然后回来喝咖啡。出发!” “好嘞!” 飞行员们抓起头盔,嘻嘻哈哈地涌向停机坪。 第277章 李奇:龙国都是狗屁 樱花国,星条国远东指挥部 这里的空气变了。 以前“老麦”在的时候,这屋里全是雪茄味儿,还有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劲儿。 那时候开会像演戏,老麦是主角,其他人是龙套,剧本全靠拍脑门。 现在不一样。 屋里瀰漫著一股子消毒水和黑咖啡混合的味道。 地板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墙上的地图换成了最新的航空测绘版,密密麻麻全是等高线和坐標格,看著就让人眼晕。 李奇威站在地图前。 这人跟老麦完全两个路子。 他不戴墨镜,不叼菸斗,胸前掛著两颗甜瓜手雷——这是他的招牌,意思是“我也能拼命”,但大伙儿都清楚,这也就是个装饰品,跟教授胸前的钢笔没啥两样。 他手里拿著根细长的教鞭,敲得黑板“篤篤”响。 “先生们。” 李奇威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像冰镇过的手术刀,“把以前那些报告都扔进碎纸机。什么『黑雾』,什么『神秘力量』,什么『东方巫术』。统统是狗屁。” 底下的参谋们坐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老麦为什么输?因为他是个诗人,不是军人。” 李奇威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扫过全场,“他相信直觉,相信运气。但我不信。我只信一样东西——科学。”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单词:data(数据)。 “战爭,就是一道数学题。” 李奇威转身,教鞭指著地图上的一块红区, “只要我们的投弹量足够大,覆盖密度足够高,毁伤半径计算得足够精准,敌人就是铁打的,也得化成水。这跟他们怕不怕死没关係,这是物理定律。” 几个参谋互相看了看,眼里放光。 这话听著顺耳啊! 前阵子被龙国那帮泥腿子打得找不著北,大家都怀疑人生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难道对面真有神仙帮忙? 现在新老板说了,那是物理没学好。 只要补上这一课,优势还在咱们这儿!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猜测他们在想什么。”李奇威冷笑一声, “而是把他们变成一个个坐標点,然后用炸弹把这些点从地图上抹掉。简单,高效,卫生。” 掌声响起来了。 虽然有点稀稀拉拉,但透著股“终於找到组织”的庆幸。 这帮喝著咖啡长大的参谋,最怕的就是不可控。现在好了,新老板把战爭变成了填空题,这活儿他们熟。 门被推开了。 情报处长一脸兴奋,手里挥舞著一叠还在滴药水的大照片,像个刚中了彩票的赌徒。 “將军!成了!成了!” 李奇威眉头一皱:“稳重。什么成了?” “『云雀』!咱们的新宝贝!”情报处长把照片铺在桌子上,“这飞机的照相机太神了!您看,这是龙国前线的一號高地,这是他们的后勤集散点……” 大伙儿全围了上来。 照片清晰得嚇人。 以前老式的侦察机,怕被龙国的高炮打,飞得高,拍出来的照片跟印象派油画似的,全是马赛克。 这回不一样,“云雀”飞得高,镜头又好,照片上连地上的车辙印都能看清。 “看这儿!”情报处长指著一个不起眼的土包,“这是偽装网,底下肯定是弹药库。 还有这儿,看见这几缕烟了吗?这是他们在做饭!根据烟的密度,能算出这儿至少埋伏了一个营!” “甚至……”处长压低声音,指著照片角落的一个黑点,“分析员说,这可能是个上厕所的龙国士兵。” 哄堂大笑。 李奇威嘴角也勾起一丝弧度。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著那些照片。 在他眼里,这不仅仅是照片,这是胜利的入场券。 龙国人最擅长的就是藏。钻山沟、挖地道、披树枝,跟变戏法似的。 老麦就是吃了这个亏,两眼一抹黑,炸弹全扔石头上了。 但现在,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了。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李奇威放下放大镜,语气里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们以为躲在老鼠洞里就安全了?在现代光学技术面前,他们就是没穿衣服在裸奔。” 他直起腰,教鞭重重地拍在照片上。 “传令下去。把这些坐標全部输入轰炸机的投弹仪。 明天早上,我要让这些地方变成火山表面。我要让龙国人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是!” 参谋们齐声高喊,声音里透著股狠劲儿。 …… 夜深了。 机场旁边的飞行员宿舍里,灯光昏黄。 这里没有指挥部那么严肃,空气里混杂著汗味、脚臭味和劣质威士忌的味道。 汤姆是个新来的菜鸟,脸上的绒毛还没褪乾净。 他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著个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他奶奶给他的护身符,一个不知哪儿求来的银十字架。 “上帝保佑,別碰上黑雾……上帝保佑,別让仪表失灵……” 汤姆哆哆嗦嗦地擦著十字架。他刚来两天,耳朵里灌满了老兵们的鬼故事。 什么龙国人会妖法,什么坦克开著开著就瘫了,什么晚上能听见鬼哭狼嚎。 “嘿!菜鸟!” 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抢走了他的十字架。 是杰克。 这可是个老油条,飞过“驼峰”,炸过柏林,脖子上掛著一串花花绿绿的牌子,嘴里永远嚼著口香糖。 “还给我!”汤姆急了。 杰克把十字架在手里拋了拋,一脸不屑:“这玩意儿能挡子弹?还是能防高炮?” “听说……听说龙国那边邪门……”汤姆缩著脖子,“前几天的战报我都看了,咱们的坦克……” “那是陆军那帮土包子蠢!” 杰克把十字架扔回汤姆怀里,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陆军那是在地上爬的,咱们是谁?咱们是鹰!飞在三万英尺高空!上帝都得抬头看咱们的屁股!”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飞机图纸,拍得啪啪响。 “看见没?这是咱们明天要开的傢伙。 b-29,超级空中堡垒!这玩意儿有四个引擎,两千多马力! 还有雷达瞄准!咱们飞过去的时候,龙国那帮人连咱们的引擎声都听不见,炸弹就已经落到他们头上了。” 杰克吐了个烟圈,眼神里全是狂热, “这叫工业!这叫科技!懂吗?在绝对的工业实力面前,什么妖魔鬼怪都是纸糊的。” 周围几个飞行员也凑了过来,嘻嘻哈哈地起鬨。 “就是,汤姆,你该不会以为龙国人能骑著扫把飞上来吧?” 第278章 撒灰战术真能成?! 收到大佬大红包,给大家加更一章,感谢大家支持! …… “他们连像样的高炮都没有,咱们就是去郊游的。” “听说龙国那边还在用算盘算帐?咱们可是有电子计算机了!” 汤姆被说得脸红脖子粗,心里的恐惧也慢慢散了。 是啊,看著窗外那庞大的机群,看著那些闪著寒光的铝合金蒙皮,一种强大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咱们有这么多飞机,这么多炸弹,还有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新司令。 怎么可能会输? “行了,別尿裤子了。”杰克拍了拍汤姆的肩膀,递给他一根口香糖, “明天跟著我的僚机。咱们去给龙国人上一课,教教他们什么叫『现代战爭』。完事儿回来,我请你喝冰镇啤酒。” “好……好!”汤姆接过口香糖,塞进嘴里,使劲嚼了嚼。 甜的。 …… 天刚蒙蒙亮。 机场沸腾了。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得人心臟突突跳。 数百架战机在跑道上排成了长龙,尾气喷出的热浪让空气都扭曲了。 地勤人员开著小车来回穿梭,掛弹车把一枚枚重磅炸弹塞进b-29那巨大的肚子里。 那是死亡的种子,准备播撒在几百公里外的土地上。 李奇威站在塔台上,举著望远镜。 看著这壮观的一幕,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指挥交响乐的大师。 “多美啊。”他感嘆道,“这就是秩序。这就是力量。” 跑道上,杰克戴上了飞行头盔,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他衝著旁边的汤姆竖了个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 汤姆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十字架塞进贴身口袋,然后紧紧握住了操纵杆。 他不怕了。 这钢铁铸造的座舱,就是最坚固的堡垒。 “塔台,猎鹰小队准备完毕,请求起飞。” “准许起飞。祝狩猎愉快。” 隨著一阵撕裂空气的呼啸,第一架战机昂起机头,冲入云霄。紧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 漫天的机翼遮住了初升的太阳。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大地上,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带著不可一世的傲慢,向著西北方向滚滚压去。 无线电频道里,飞行员们的声音轻鬆愉快,甚至有人哼起了爵士乐。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次简单的送货任务。把炸弹送到指定的坐標,然后看著地面升起火球,最后回家吃早餐。 没有什么能阻挡这股钢铁洪流。 没有什么。 除了……那个正在前方云层里等待著他们的,真正的“黑云”。 龙国前线,某防空阵地 这地儿静得不像话。 刚下过一场雨,战壕里的泥土腥味混著松树油子味,直往鼻孔里钻。 几门老掉牙的高射炮昂著头,炮管子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水珠。但今天的主角不是它们。 主角是旁边那几排大傢伙——六管火箭炮。 这玩意儿看著挺唬人,管口黑洞洞的,跟要吃人似的。 可负责这几门炮的营长老王,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老王是个老兵油子,打仗讲究个动静。 炮弹出去,“轰”的一声,炸个大坑,那才叫打仗。 可这回运来的弹药,邪门。 老王蹲在弹药箱边上,手里那根菸捲捏扁了又揉圆。 他盯著箱子上那个红色的“特种”印章,跟看鬼画符似的。 “营长。” 旁边的二愣子填弹手凑过来,吸溜著鼻涕,“这弹……真不用装引信?” “装个屁。”老王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说明书上写了,这叫『空爆散布弹』。说是到了地儿自己会炸开。” “炸开威力大吗?” “大个锤子。”老王把菸捲往耳朵上一夹,拍了拍那枚涂著怪模怪样灰漆的火箭弹, “林工说了,这里面装的不是炸药,是粉。” “粉?”二愣子瞪大了眼,“麵粉?” “黑粉!说是叫什么……石墨纤维。” 老王嘆了口气,想起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小林工程师跟他说的话,脑仁就疼, “说是这玩意儿能让天上的铁鸟『拉肚子』,让它们电路短路,变成瞎子、聋子。” 二愣子挠挠头,一脸的不信:“营长,您別蒙我。 那飞机是铁打的,又不是人,还能拉肚子? 再说了,咱以前打仗,那是真刀真枪。这一把黑灰撒上去,能把飞机呛死?” 老王吧嗒吧嗒嘴,没说话。 他也想不通。 这就好比两还要拼刺刀,你手里拿把大砍刀,对面拿根烧火棍,结果上级给你发了一包石灰粉,说: “去,把石灰撒他眼珠子里,他就输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心里……虚啊! 那是星条国的飞机! 那是b-29!那是喷气式! 人家那是工业结晶,那是钢铁怪兽。咱这就撒点灰? “营长,雷达那边说,光点多了。”二愣子看著远处偽装网下的雷达车,声音有点抖, “要不……咱还是把那几箱实心穿甲弹搬出来吧?这『跳大神』用的黑粉弹,我怕镇不住场子。” 老王瞪了他一眼:“执行命令!林工啥时候坑过咱们?上次那『没良心炮』,不也把敌人炸懵了吗?” 话是这么说,老王的手却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里的驳壳枪。 好像摸著枪,这心里才能稍微踏实点。 …… 阵地后方,吉普车卷著泥汤子停下了。 赵铁柱跳下车,军靴踩在泥水里,啪嘰一声。 他今天特意把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显得挺精神。 旁边跟著政委老李,一脸的严肃。 赵铁柱是来鼓劲的。 大战在即,他也知道底下人心里犯嘀咕。別说底下人,他自己昨晚都没睡著觉。 “都干啥呢!垂头丧气的!” 赵铁柱大嗓门一吼,阵地上的兵们嚇一哆嗦,赶紧立正。 “看看你们那熊样!像个打仗的吗?像霜打的茄子!” 赵铁柱背著手,在炮位前走来走去。他走到老王面前,用手敲了敲火箭炮的管壁,发出“噹噹”的脆响。 “老王,咋的?怕了?” “军长,没……没怕。”老王苦著脸,“就是这心里没底。 这『撒灰』战术,咱以前也没练过啊。 万一那灰撒出去,风一吹跑了咋办?万一那飞机不怕灰咋办?” “放屁!” 赵铁柱眼珠子一瞪,“什么灰?那是科学!那是高科技!懂不懂?” 他其实也不懂。 但他记得小林工那天在指挥部拍桌子的样子。 那小年轻,平时斯斯文文的,说起这武器来,眼睛里冒光,跟狼似的。 “同志们!” 赵铁柱转过身,看著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怀疑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在想啥。你们在想,咱们是不是在拿命开玩笑。” 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偽装网的沙沙声。 “但我告诉你们,咱们没得选!”赵铁柱猛地挥了一下手, “人家的飞机飞得高,飞得快,咱们的高炮够不著!咱们的机枪那是挠痒痒!咱们只能信这个!” 他指著那些火箭弹。 “小林工哪次让咱们失望过?啊?上次那个『特种烟雾』,把对面的铁王八熏得直往沟里开,你们忘了吗?” “没忘!”稀稀拉拉的回答声。 “没忘就给老子精神点!”赵铁柱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了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这次肯定也行!咱们这就是给天上的老鹰餵耗子药,管保让它们有来无回!” 说完,他划著名火柴,点著了烟。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稍微侧了侧身,避开战士们的视线,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政委老李。 “老伙计……透个底。” 赵铁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这玩意儿……真能行?” 老李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云层很厚,灰濛濛的,像一口倒扣的大锅。 “我信林工。”老李说得很坚定,但停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但这次……毕竟是打飞机。这可是高空作业,稍微差点准头就完了。” 赵铁柱听完,腮帮子抽搐了一下。 他狠狠地嘬了一口烟。 这一口吸得太猛,菸头瞬间红得发亮,火星子顺著烟身往回窜,直接烧掉了半截烟屁股。 但他没感觉。 他的注意力全在耳朵上。 他在听。 听风声里有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箭在弦上 “报告——!” 雷达车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第279章 让小林工忽悠瘸了 那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瞬间刺破了阵地上的沉闷。 “敌机群!方位正东!数量……大批!高度八千!速度极快!” “来了!” 老王浑身一激灵,手里捏著的擦炮布掉在了泥水里。 “全员就位!摇起来!把炮口给老子摇起来!” 阵地上瞬间炸了锅。 齿轮转动的嘎吱声,装填手搬运弹药的喘息声,还有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口令声,混成了一团。 “这就是星条国的速度?” 赵铁柱举起望远镜。 云层里,隱隱约约传来了雷鸣般的轰响。那不是雷,那是几百台大马力航空发动机在咆哮。 那种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震得人心臟跟著共振。 “真他娘的快……” 赵铁柱的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差点抓不住望远镜。 以前跟这帮傢伙交手,都是在地上。哪怕是被炸,也是听个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是要主动去捅这马蜂窝。 “进入射击诸元!距离一万二!一万!” 雷达兵的声音都在抖。 这距离,对於高速轰炸机来说,也就是眨巴眼的事儿。 老王死死盯著瞄准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 “营长!打不打?!”二愣子大喊,“再不打就飞过去了!” 老王没敢下令,他扭头看向赵铁柱。 全营几百號人,这一刻仿佛都在看赵铁柱。 打早了,够不著。 打晚了,炸弹就落头上了。 而且,这手里拿的是“黑灰”,不是炸药。这玩意儿要是没用,下一秒这里就是火海。 赵铁柱嘴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那滚烫的温度终於传到了嘴唇上。 “嘶——” 赵铁柱疼得一齜牙,下意识地把菸头往地上一摔。 好死不死,这菸头没灭,还在冒著火星子,直接弹到了他的脚背上,钻进了布鞋帮子里。 “臥槽!” 赵铁柱烫得原地蹦了个高,脸都扭曲了。 他这一蹦,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军长下令了!那是跺脚令!”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喊了一嗓子。 赵铁柱顾不上脚疼,眼看著天边那群黑压压的乌云已经压到了头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脑子里的弦崩断了。 管他娘的科学不科学! 管他娘的麵粉还是石灰! 死马当活马医了! “打——!!!” 赵铁柱这一声吼,破了音,带著股子歇斯底里的味道,“给老子把那黑玩意儿全打出去!別省著!全打出去!” “放——!” 老王猛地挥下令旗。 “嗖!嗖!嗖!” 早已饥渴难耐的火箭炮发出了怒吼。 但这怒吼声听著有点怪。 不像普通火炮那么沉闷有力,反而带著一种尖锐的啸叫,像是几千只窜天猴同时被点著了。 一排排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爭先恐后地衝出了炮管。 它们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反而显得有点轻飘飘的。 阵地上的官兵们仰著脖子,张大嘴巴,看著那些带著全村人希望的“窜天猴”,一头扎进了厚厚的云层里。 没有爆炸的火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些火箭弹钻进云层,就像石头扔进了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就……完了?” 二愣子傻眼了。 老王张著嘴,忘了合上。 赵铁柱顾不上脚疼,举著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 天空中,那令人绝望的引擎轰鸣声依旧在逼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响,仿佛在嘲笑地上这群人的不自量力。 “完了。” 政委老李心里咯噔一下,闭上了眼睛,“准备防衝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要把命交代在这儿的时候。 天上的云,突然变了顏色。 “哑炮”还是“礼花”? 天上那动静,跟大伙儿想的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赵铁柱这会儿脚背还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揉。 他仰著脖子,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著那几道钻进云层的白烟。 按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该是“轰隆”一声巨响,然后火光冲天,把那帮铁鸟炸个稀巴烂。 可这回呢? “噗。” 就一声。 声音不大,还没二愣子放个屁响。 紧接著,又是几声稀稀拉拉的“噗、噗、噗”。 云层里没冒火,也没看见飞机炸开。就在那机群的前头,凭空多出来几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玩意儿看著也不像烟,倒像是谁家烟囱没通好,倒灌出来的陈年老灰。 黑灰在风里头也不散,反而黏糊糊地掛在天上,慢慢悠悠地往四周扩。 一大片,灰濛濛,脏兮兮。 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老王举著望远镜的手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这……这就完了?” 二愣子在旁边吸溜了一下鼻涕,小声嘀咕:“营长,这那是打仗啊?这不就是往天上扬了一把炉灰渣子吗?这能好使?” 赵铁柱心里也凉了半截。 完了。 这回真让小林工给忽悠瘸了。 这哪是什么高科技?这分明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用的摔炮!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下意识地想把那一半菸头捡起来接著抽,掩饰一下尷尬,可手伸出去一半又缩回来了。 丟人啊。 傲慢的杰克 天上的杰克上校,心情倒是挺不错。 他是这次轰炸编队的长机飞行员,开的是星条国最先进的b-29“超级空中堡垒”。 这玩意儿,那是工业的奇蹟,四个大发动机转起来,那叫一个有劲儿。 在杰克眼里,地底下那帮穿著土布军装的龙国人,跟原始人没啥两样。 “嘿,伙计们,看前面。” 杰克按著喉部通话器,嚼著口香糖,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懒洋洋的优越感,“那是啥?龙国人在给咱们放烟火欢迎呢?” 僚机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著笑:“头儿,我看那是他们的煤炉子炸了。这黑烟,看著真脏。” “哈哈哈哈!” 无线电频道里一阵鬨笑。 “这就是他们的防空火力?”杰克不屑地哼了一声,伸手推了推墨镜, “连个火星子都没有。告诉大家,保持队形! 別管那团脏东西,直接穿过去!咱们的目標是前面的大桥,炸完了回去喝咖啡!” 第280章 下饺子一样掉 在他看来,那团黑云也就是稍微浓一点的烟雾。 飞机是什么?是铝合金和钢铁造的怪兽!还能怕这点菸? 巨大的机翼切开气流,四台发动机轰鸣著,带著不可一世的傲气,一头扎进了那团诡异的“黑云”里。 一秒变脸 变故,就在这一秒发生的。 没有任何预兆。 杰克刚觉得眼前一黑,视线被那团黑雾挡住了。紧接著,他就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滋啦——滋啦——” 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驾驶舱的铁皮上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驾驶舱里的景象,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原本稳定得像死人脸一样的仪錶盘,突然疯了。 高度表的指针开始疯狂转圈,一会儿指著两万米,一会儿指著负数,跟抽了羊癲疯似的。 罗盘更是离谱,东南西北乱指一气,最后乾脆在那儿打起了转转。 “上帝啊,这什么情况?!” 杰克骂了一句,伸手去拍仪錶盘。 这一拍不要紧,指尖刚碰到金属外壳。 “啪!” 一道蓝幽幽的电火花,直接从仪錶盘上窜出来,狠狠地打在他手指头上。 “啊!见鬼!” 杰克疼得一哆嗦,手里的操纵杆猛地一歪。 巨大的轰炸机像是喝醉了酒的大汉,猛地往左边一侧身。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声音。 原本那令人安心的、低沉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然变了调。 “咳!咳咳!突突突……” 就像是一个壮汉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得了重感冒的老头在剧烈咳嗽。 杰克惊恐地看向窗外。 二號发动机的进气口位置,正冒著诡异的黑烟。 那螺旋桨原本转成了一个圆盘,现在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甚至能看清叶片了! “怎么回事?!机械师!报告情况!”杰克大吼。 耳机里全是刺耳的“沙沙”声,夹杂著电流的尖叫,根本听不清人话。 好不容易,机械师变了调的惨叫声传了过来: “头儿!短路了!全都短路了!发电机电压过载!火花塞不跳火了! 这鬼云彩里有东西!全是导电的粉末!它们被吸进去了!” 石墨纤维。 这玩意儿极细,极轻,导电性极好。 一旦被吸入发动机进气道,就会附著在火花塞、分电器、发电机线圈上。 对於精密复杂的航空发动机和电子设备来说,这就是剧毒的砒霜。 只要一点点,就能让整个电路系统瞬间瘫痪。 “重启!快重启!”杰克拼命扳动著电门。 “啪!” 又是一道火花,这回直接从那排电门里蹦出来,差点燎了他的眉毛。 “见鬼!这特么是科学?!” 杰克绝望地看著面前的仪錶盘。 所有的指针,都在那一秒钟,齐刷刷地归零了。 红灯。 全红。 发动机停车警报、液压系统警报、发电机警报…… 红得像过年掛的灯笼,刺眼得让人心慌。 “下饺子”奇观 杰克这架飞机,只是这场“下饺子”狂欢的开始。 紧跟在后面的僚机,还有整个编队,都一头扎进了这片“死亡黑云”里。 这就像是一群饿狼,衝进了一个装满了石灰粉的陷阱。 原本整齐划一的机群,瞬间乱了套。 “上帝啊!我的引擎!我的引擎不转了!” “我看不见仪表了!我在往下掉!我控制不住!”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的无线电在冒烟!” 无线电频道里,原本那是多么的傲慢,多么的不可一世。 现在? 全是尖叫。 全是哭喊。 全是绝望。 杰克眼睁睁地看著,左边那架僚机,原本飞得好好的,突然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机头猛地往下一沉。 四个巨大的螺旋桨,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捏住了,转得越来越慢,最后乾脆停在那儿不动了。 几十吨重的铁疙瘩,没了动力,那就是一块石头。 这架庞然大物,开始打著旋儿往下掉。 紧接著是第二架。 第三架。 …… 天空中,原本那是多么壮观的钢铁长城。 现在? 就像是过年煮饺子,水开了,一个个白胖胖的饺子,扑通扑通往下掉。 有的飞机还在挣扎,机头一会儿抬起来,一会儿栽下去,像是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在跳舞。 有的飞机直接冒了黑烟,拖著长长的尾巴,那是发动机过热烧起来了。 还有的飞机,驾驶舱里直接炸开了火花,飞行员嚇得魂飞魄散,连弹射座椅都不敢坐,直接拉开舱盖往外跳。 一朵朵白色的降落伞花,在半空中绽放开来。 但这对於那些庞大的轰炸机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飞机,还在往下掉。 那种无助感,那种绝望感,就连在地面上看戏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地面的震惊 龙国阵地上,所有人都傻了。 真的傻了。 赵铁柱的嘴张得老大,菸头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老王的望远镜也掉在了泥地里,但他根本没去捡。 二愣子更是夸张,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疼!真疼!”二愣子捂著脸,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这回是激动的,“营长!营长你看!那铁鸟……那铁鸟真的拉稀了!” 老王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动。 这辈子打仗,见过飞机把人炸得抱头鼠窜的。 什么时候见过人把飞机嚇得往下掉的? 而且还是这种掉法。 就像是中了邪一样,也没听见爆炸声,也没看见火光,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往下栽。 “这……这就是小林工说的『黑粉』?” 老王的声音都在抖,“这也太神了吧?这玩意儿比那穿甲弹还好使?” 赵铁柱终於回过神来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这一拍又拍到了刚才烫伤的地方,疼得他一齜牙,但这回他没叫唤。 “哈哈哈哈!” 赵铁柱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我就说嘛!我就说小林工靠谱!这哪是黑粉?这就是给那帮洋鬼子下的泻药!你看你看!那飞机掉得跟下饺子似的!真他娘的解气!” 政委老李在旁边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看著天空中那混乱的一幕,心里除了震撼,更多的是对那个年轻工程师的敬佩。 这简直就是四两拨千斤啊! 用几枚看似不起眼的火箭弹,就把这不可一世的空中堡垒给废了。 第281章 妈妈,我想回家 这仗打得,简直就像是在变戏法。 侥倖者的噩梦 並不是所有的飞机都遭了殃。 有些飞在编队边缘的,或者还没来得及钻进黑云里的飞机,那是真的嚇破了胆。 他们亲眼看著前面的战友,就像是被死神收割了一样,一个个往下掉。 那种恐惧,比面对高射炮火还要强烈一百倍。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看不见敌人。 你只看见一团黑云。 然后就是死亡。 “撤退!快撤退!” “那是死亡黑云!那是魔鬼的陷阱!” “別靠近那团云!我的上帝啊!我的仪表也开始乱跳了!” 倖存的飞行员们,在加密频道里语无伦次地尖叫著。 原本整齐的编队,瞬间作鸟兽散。 有的飞机拼命拉高,想要从上面飞过去,结果刚一拉高,发动机就因为吸入了残留的石墨粉末而开始喘振。 有的飞机直接掉头就跑,连炸弹都顾不上扔了,生怕晚了一秒就被那团黑云给吞了。 杰克还在那架失控的飞机里挣扎。 他的飞机已经在往下掉了,高度表疯狂转圈,速度表指著零。 他绝望地拍打著那些毫无反应的仪錶盘,看著窗外越来越近的大地。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杰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这不是科学!这不是战爭!这是巫术!这是东方的巫术!” 他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只是几团不起眼的黑烟。 怎么就能把这代表著人类工业巔峰的钢铁巨兽,变成了废铁? 就在这时,他的耳机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电流声。 那是最后一点残存的电力带来的声音。 也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僚机飞行员绝望的哭喊: “妈妈……我想回家……” …… 樱花岛,星条国远东空军指挥部。 这里安静得像个图书馆,只有电传打字机偶尔吐出一两声“噠噠”的脆响,那是胜利的节奏。 李奇中將手里攥著根细长的教鞭,跟个乐队指挥似的,站在巨大的树脂玻璃地图前。 地图上,几十个红色的光点正排著整齐的队形,像一群去野餐的蚂蚁,慢悠悠地往北边爬。 那是他的宝贝疙瘩,b-29轰炸机群。 “还有十五分钟。”李奇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金灿灿的手錶,嘴角掛著一丝体面的微笑, “先生们,把咖啡煮上。等杰克上校那边的『快递』送到了,咱们正好庆祝一下。” 旁边的参谋立马把腰杆挺得笔直:“是!將军!这次咱们带的是凝固汽油弹,够那帮龙国人喝一壶的。这可是科学的力量。” “科学。”李奇很满意这个词。 他转过身,看著手里那杯冒著热气的黑咖啡。 在他看来,战爭就是一道数学题。 我有多少吨炸弹,你有多少肉体凡胎,除一除,结果就出来了。 这不需要勇气,只需要计算器。 “滋啦——” 墙角的无线电台突然响了一声,动静挺大,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李奇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回事?杰克是不是又把麦克风掉地上了?” 通讯参谋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调频段:“报告將军,可能是太阳黑子活动,信號有点……有点杂。” “杂?”李奇哼了一声,“告诉杰克,別在频道里讲笑话,赶紧干活。” “是……滋滋……杰克上校?这里是樱花巢穴,听到请回……滋滋滋……” 通讯参谋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耳机里传出来的,不再是那种让人安心的电流声,也不是杰克那懒洋洋的德州口音。 是一声尖叫。 那种被人踩了尾巴,又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尖叫。 “……黑云!上帝!全是黑的!……滋滋……引擎!四號引擎停了!……滋滋……救命!仪錶盘炸了!” 指挥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端著咖啡杯谈笑风生的几个参谋,这会儿动作都僵住了,像是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李奇手里的教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没捡。 他两步跨到通讯台前,一把扯过耳机贴在耳朵上。 “杰克!我是李奇!报告情况!你们遭遇了什么?是高射炮?还是那帮罗剎国人来了?” 耳机那边没有回答。 只有混乱。 极度的混乱。 “……別过来!別进云里!……滋滋……掉下去了! 鲍勃掉下去了!……滋滋……我的操纵杆不动了! 它锁死了!……滋滋……妈妈!我要跳伞!打不开!电子锁死了!……” 李奇的脸皮子开始抽搐。 他听到了什么? 电子锁死?仪錶盘爆炸? 这特么是二战时候的螺旋桨飞机,又不是科幻片里的飞船,哪来的电子锁死? “雷达!雷达呢!”李奇猛地回头,衝著雷达兵吼道。 雷达兵的脸比纸还白,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大屏幕:“將……將军……你看……” 大屏幕上,那些代表著b-29轰炸机的红色光点,刚才还是一条漂亮的直线。 现在,乱了。 有的光点突然往回跑,有的光点在原地打转,更多的光点…… 噗。 灭了一个。 噗。 又灭了一个。 就像是有人在屏幕后面,用手指头一个个把它们掐灭了一样。 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半分钟,原本密密麻麻的红点,就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个,还在边缘疯狂地闪烁,那是正在逃命的倖存者。 “这不可能……” 李奇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了桌角上,但他感觉不到疼。 “这不科学……” 他嘴里念叨著。 这怎么可能呢? 那是几万英尺的高空!龙国人手里只有步枪和手榴弹!他们就算把手榴弹扔出花来,也够不著飞机啊! 难道他们会飞? 还是说,他们真的有什么巫术? “將军……” 旁边那个刚才还要煮咖啡的参谋,这会儿手里的杯子已经歪了。滚烫的褐色液体顺著他的裤腿往下流,一直流到皮鞋里,冒著热气。 但他就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那片空白。 “没了……全没了……”参谋的声音带著哭腔,“那是一个大队啊……几十架……全没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无线电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绝望的电流噪音,像是在嘲笑这群所谓的“文明人”。 李奇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引以为傲的火力优势,他信奉的工业奇蹟,在那一瞬间,好像变成了笑话。 “查……”李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去查……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把他们弄下来的……” 没人动。 大家都嚇傻了。 这根本不是战爭。 这是恐怖片。 星条国本土,某电视演播室。 镜头切了过来。 画面是黑白的,但依然能看出布置得很温馨。两个真皮沙发,中间一个小茶几,后面还掛著一幅风景画。 但这温馨的气氛,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坐在左边沙发上的,是著名的电视主持人爱德华。 他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脸上掛著职业的假笑。 坐在右边的,是刚从前线被“请”回来的麦瑟將军。 第282章 麦瑟的採访 麦瑟老了。 眼袋耷拉著,標誌性的玉米芯菸斗拿在手里,但他没抽。 他的眼神有点直,透著一股子神经质的亢奋。 “观眾朋友们,晚上好。”爱德华对著镜头点头, “今天我们很荣幸请到了麦瑟將军。 將军,大家都知道,您刚从远东回来,虽然……嗯,虽然离开的方式有点突然,但大家都很关心您的近况。” 这是个温和的开场白。 按照台本,麦瑟应该说几句“感谢关心”、“我相信小伙子们能贏”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大家一起骂骂龙国人,这节目就算圆满成功了。 但麦瑟显然没看台本。 他突然把脸凑近了镜头,那张老脸在电视屏幕上瞬间放大,嚇了电视机前的观眾一跳。 “关心我?”麦瑟冷笑了一声,声音尖利,“你们该关心的不是我!是那帮还在泥坑里打滚的可怜虫!” 爱德华愣了一下,赶紧打圆场:“呵呵,將军真是心系前线。那您对现在的战局怎么看?听说李奇將军接手后,准备发动新一轮的空中攻势……” “攻势?” 这两个字像是点著了火药桶。 麦瑟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菸斗狠狠地敲在茶几上。 “当!” 茶几上的水杯跳了起来。 “攻个屁!”麦瑟吼道,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我早就说了!我早就告诉那帮坐办公室的蠢猪! 別去惹那帮人!別去!你们不信!非说我是疯子!非要把我弄回来!” 现场导演在摄像机后面疯狂打手势,示意爱德华赶紧切话题。 爱德华冷汗都下来了:“將军,將军请冷静。我们知道您对战略有不同看法,但我们的科技优势……” “科技?哈哈哈哈!” 麦瑟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在演播室里迴荡,听著让人毛骨悚然。 他指著镜头,手指头都在抖:“你们管那叫科技?你们以为造几架飞机,弄几辆坦克,就是科技了? 你们根本不懂!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跟什么东西打仗!”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水杯,也不管水洒了一地,对著镜头比划著名。 “听著!那是龙国!那是东方的龙!” “你们以为那是人?错!大错特错!” “他们能让雪花长眼睛,精准地落在你的脖子里! 他们能让钢铁巨舰在海里迷路,最后只能趴在海底看星星! 他们能让你的坦克、你的飞机,集体得『电子关节炎』!动都动不了!” 爱德华试图去拉麦瑟的胳膊:“將军,这是直播……注意影响……” 麦瑟一把甩开他,力气大得惊人。 他衝到摄像机面前,整张脸几乎贴在了镜头上,眼珠子通红。 “就在刚才!就在刚才你们喝咖啡的时候!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麦瑟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变得阴森森的,像是讲鬼故事。 “天上……天上多了一块布。” “一块黑色的布。” “龙国人把天给蒙上了!他们就在天上拉了一泡屎!黑色的! 然后我们的飞机……我们那些骄傲的雄鹰……就像是被喷了杀虫剂的苍蝇!噼里啪啦往下掉!” “这不是战爭!” 麦瑟挥舞著双臂,像个布道的神棍,“这是降维打击!这是魔法!这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审判!” “我们的科学?我们的物理学?在那帮龙国人的『钢铁意志』面前,那就是个屁! 就像是小孩子在玩泥巴!他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电视机前的星条国民眾,彻底傻了。 本来是想听听將军怎么痛骂敌人,怎么展望胜利的。 结果听到了什么? 魔法?黑布?苍蝇? 一股深深的恐惧,顺著无线电波,爬进了千家万户的客厅里。 “切断!快切断!”导播在后台歇斯底里地喊。 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 就在信號切断前的最后一秒,观眾们看到麦瑟將军被两个保安架著往外拖,但他还在拼命回头,对著镜头大喊: “你们会后悔的!圣诞节回不了家!谁都回不了家!那是地狱!那是……” “滋——” 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 紧接著,一行字跳了出来: “信號故障,请稍后。” 演播室里,爱德华瘫坐在沙发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著那一地狼藉的水渍和菸灰,喃喃自语: “疯了……都疯了……” …… 龙国,某地下指挥掩体。 空气里飘著一股子旱菸味,还有潮湿泥土混合著松木支撑柱的味道。 这地方不大,中间拼著几张掉漆的木桌子,上面铺著那张已经被红蓝铅笔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几个穿著土黄色军装的参谋,正围著一台大功率电台,脑袋凑在一起,跟听墙根似的。 “滋啦……滋啦……” 电台指示灯忽明忽暗。 坐在主位上的老总,手里捧著个掉了瓷的大白搪瓷缸子,缸沿上还留著一圈茶垢。 他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眼皮都没抬:“念。” 负责记录的作战参谋是个小年轻,戴著副黑框眼镜,这会儿手里的纸都在抖。 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报……报告首长。前指急电。” “昨日……代號『霹雳』防空作战结束。经各观察哨、雷达站及地面搜救部队初步核实……” 小参谋停住了,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又戴上。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或者译电员脑子瓦特了。 “核实个屁,念数!”旁边的副总参谋长是个急脾气,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拍。 “是!”小参谋把心一横,嗓门拔高了八度,“击落、迫降、导致坠毁敌各型飞机……共计……共计二百一十八架次!” “咣当。” 老总手里的搪瓷缸子盖,掉在了桌子上,转了好几个圈,最后扣在了一份文件上。 掩体里死一样的寂静。 连角落里那个负责烧水的老兵,手里的铁壶都悬在半空,忘了往炉子上放。 “夺少?”老总掏了掏耳朵,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你小子是不是把敌人的出动架次,当成击落数了?二百一十八?那是飞机,不是麻雀!” 第283章 无伤二百多架飞机 “首长,电报上就是这么写的……”小参谋脸都憋红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別跟挤牙膏似的!” “而且確认战果中,包括大量b-29重型轰炸机,还有那种飞得贼快的喷气式……那个f-80和f-84……另外,我方……我方……” 小参谋的声音又变小了,跟蚊子哼哼似的。 “大点声!” “我方地面部队零伤亡!防空阵地无损失!仅消耗……消耗代號『黑粉』的特殊火箭弹若干,以及……以及两顿红烧肉的庆功宴物资。” 静。 死一般的静。 这回连那个烧水的老兵都把铁壶放下了,发出一声脆响。 副总参谋长摘下帽子,挠了挠头皮,那动作就像是在挠一个怎么也解不开的谜题。 他转头看向老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三分怀疑,三分震惊,剩下四分是觉得这世界疯了。 “老总,这……这科学吗?” 副总参谋长指著地图上那一片红箭头,“那是星条国!那是把汉斯猫和脚盆鸡炸得找不到北的空中霸王! 咱们手里那是啥?虽然林工给了新玩意儿,但那是火箭弹啊,又不是长了眼睛的飞弹……二百多架?零伤亡?” 老总没说话。 他摸出一根卷得皱皱巴巴的菸捲,在桌子上顿了顿,划著名火柴点上。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烟。 “是不科学。”老总眯著眼,“按咱们以前的打法,要想干下来这么多飞机,咱们得填进去多少高炮营? 得牺牲多少同志?这帐,我都不敢算。” 他突然笑了,笑纹在眼角炸开。 “但这是好事儿啊!天大的好事儿!这说明啥?说明咱们那只『兔子』,手里有了打狗棒了!” 老总猛地站起来,把菸捲往菸灰缸里一按:“接前指!我要听赵铁柱亲口说! 这小子要是敢谎报军情,我让他去炊事班餵猪!” 前线,某防空阵地指挥所。 电话线是临时拉的,信號不太好,杂音大得像是在炒豆子。 赵铁柱正蹲在弹药箱上,一只手抓著电话听筒,另一只手还在挥舞著,儘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 他嗓子已经哑了,那是刚才指挥抓俘虏时喊哑的。 “首长!是我是我!我是铁柱!” 赵铁柱对著话筒吼,震得旁边的通讯员直咧嘴,“是真的!我要是有一句假话,您枪毙我!” 电话那头传来老总沉稳但带著一丝颤抖的声音:“铁柱啊,你给我说实话。二百多架,你是拿竹竿捅下来的?” “嗨!首长您別逗了!” 赵铁柱乐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哪能啊!这都是林工给的那个『黑粉弹』!神了!真神了!” “怎么个神法?详细说!” 赵铁柱挠了挠头,他在想怎么形容。他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空气动力学,也不懂什么石墨纤维短路原理。 他只能用大白话。 “首长,您见过夏天往苍蝇堆里撒六六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继续。” “就跟那个一样!咱们那个火箭弹『嗖』地打上去,在云彩里炸开,也不响,就是黑乎乎的一片。 然后那帮洋鬼子的飞机一钻进去……嘿!就跟中了邪似的!” 赵铁柱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差点从弹药箱上掉下来。 “它们先是乱晃,跟喝醉了酒似的。然后有的就开始冒烟,有的乾脆就直挺挺地往下栽! 那场面,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山上掉!” “我们?我们啥也没干啊!就在下面看著!看著看著,天上就开始飘白蘑菇——那是洋鬼子跳伞了!” “首长,您是不知道,漫山遍野都是白蘑菇!我们警卫连都不够用了,连炊事班都拿著擀麵杖去抓俘虏了! 现在抓了快一个连了!那帮洋鬼子一个个嚇得脸煞白,问我们是不是用了什么巫术!” 电话那头,老总和副总参谋长对视了一眼。 巫术? 老总沉默了良久,最后憋出一句:“……铁柱啊,你確定……你们真没搞什么封建迷信活动?比如扎小人?或者请了哪路神仙?” 赵铁柱愣了一下,隨即大笑:“首长!咱们是革命队伍!哪信那个!这就是科学! 林工说了,这叫……叫什么来著?对!叫『给工业文明撒把沙子』!” “行了。”老总的声音听起来轻鬆多了,甚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把俘虏看好,別虐待,但也別惯著。特別是那些飞行员,那是宝贝,得留著换东西。 还有,那个『黑粉』的弹壳,一片都不许丟,全给我收回来!” “是!”赵铁柱一个立正,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保证完成任务!对了首长,能不能再批点那种弹?战士们说这玩意儿比过年放二踢脚还过癮!” “滚蛋!省著点用!” 前线,战壕与防空洞。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蜿蜒的战壕里飞。 虽然上级下了严令,具体战术细节要保密,但“大胜仗”这三个字,是捂不住的。 更何况,那漫山遍野的飞机残骸,还有那一串串垂头丧气的洋俘虏,战士们可是亲眼看见了。 既然上面不给解释原理,那战士们就自己“脑补”。 防空洞里,几个战士围著一个小煤油炉子,正在煮缴获来的咖啡——虽然他们觉得这玩意儿跟刷锅水一个味儿,但好歹是热乎的。 “哎,听说了吗?” 老兵王大拿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咱们这次能贏,全靠林工发明的新式武器。” “啥武器啊?”新兵蛋子小刘瞪大了眼睛,“我看见就是几发火箭弹啊。” “你懂个屁!”王大拿瞪了他一眼,“那能是普通火箭弹吗?我听二连的文书说,那是『吸铁石云』!” “吸铁石?” “对!专门吸洋飞机的引擎!你想啊,洋人的飞机都是铁做的,咱们那云彩一撒上去,那是强力磁铁粉! 把飞机里的零件吸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那飞机不就掉下来了吗?” 小刘听得一愣一愣的:“乖乖,林工真神啊,连云彩都能做成吸铁石?” 第284章 这仗没法打 “切,这算啥。” 旁边正在擦枪的班长李二牛不屑地哼了一声,“王大拿,你那是老黄历了。我二舅的大婶的隔壁邻居的战友是通讯员,他听到的才是真的。” 眾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李二牛身上。 李二牛得意地把枪栓拉得哗哗响:“那是『定身咒』!” “啥?定身咒?” “也不是迷信那个定身咒。”李二牛摆出一副专家的架势,“是科学的定身咒! 林工在炸弹里装了特殊的……特殊的『气』!那气一碰到洋人的电子管,洋人的电子管就冻住了! 就像咱们冬天在东北尿尿,还没落地就冻成冰棍一样!那飞机脑子冻住了,还能飞吗?” “哦——” 眾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这个解释通俗易懂,很有生活气息。 “怪不得那些洋鬼子飞行员被抓的时候,一个个都哆嗦呢,原来是冻的!”小刘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这时候,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烟枪,磕了磕菸袋锅子。 他是连里的老资格,参加过淮海战役,说话最有分量。 “都別瞎猜了。”老烟枪慢条斯理地说,“啥吸铁石,啥定身咒,那都是扯淡。” 大家都安静下来,等著听“权威发布”。 老烟枪眯著眼,看著洞口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深沉地说:“这是国运。” “国运?” “对。”老烟枪指了指天,“咱们受了这么多年的气,被洋人欺负了这么多年。 现在,世道变了。咱们有了自己的队伍,有了自己的兵工厂,有了像林工那样的能人。” “那洋人的科学是厉害,又是雷达又是喷气式的。但咱们这回啊,是老祖宗显灵,加上咱们自己的爭气。” “那火箭弹里装的,是咱们龙国人的骨气!洋人的飞机再快,碰到咱们这硬骨头,也得碎!” 这番话,说得大家心里热乎乎的。 虽然听起来比“吸铁石”还玄乎,但战士们就是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对!就是骨气!”小刘握紧了拳头,“管他什么b-29还是b-52,来了就给他揍下来!” “行了行了,別吹了。” 连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两罐缴获的午餐肉,“都精神点!刚接到命令,今晚加餐! 把这洋鬼子的肉罐头燉了,配上咱们的压缩饼乾,吃顿好的!” “好嘞!” 欢呼声在防空洞里炸开。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星条国指挥部里,那些拿著高薪的科学家和將军们,正对著一堆毫无逻辑的数据抓破了头皮,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结晶,会输给一群“还在用算盘计算弹道”的土包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龙国的阵地上,关於“神秘武器”的传说已经进化到了第五个版本——据说林工发明了一种“让洋人拉稀”的声波武器,飞机是被臭下来的。 …… 联军前线指挥部,大会议室。 这里现在的气氛,比那受潮的饼乾还硬,咬都咬不动。 长条桌子一头,坐著李奇中將。这位鹰酱家的指挥官,此刻脸色发青,跟刚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他身后的墙上,掛著那张著名的作战地图,只不过上面原本標註著“胜利进军”的红色箭头,现在看著像是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桌子两边,坐著盟友们的代表。 左边是约翰牛家的准將,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搅和著杯子里的红茶。 那勺子碰杯壁的声音,“叮……叮……叮……”,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听著跟丧钟似的。 右边是高卢鸡家的上校,手里转著一支钢笔,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仿佛那裂缝里藏著什么绝世美女。 还有枫叶国、土澳袋鼠家的代表,一个个都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 “咳咳。” 李奇清了清嗓子,这声音有点干,“各位,关於昨天的『霹雳行动』,虽然……虽然出现了一些技术上的『小意外』,导致数据上不太好看。 但这主要是因为突发性的极端气象条件,以及……以及对方使用了某种不人道的、產生大量烟雾的干扰手段。” 没人接茬。 勺子还在“叮、叮、叮”。 李奇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他把教鞭往桌子上一敲: “但这改变不了我们拥有绝对空中优势的事实!先生们,我计划在三天后,组织第二次更大规模的空袭! 代號『雷霆』!我需要你们各国的空军配合,特別是约翰牛的『流星』战斗机和高卢鸡的……” “那个,李奇將军。” 约翰牛准將终於不搅和茶了。 他抬起头,一脸的绅士假笑,但那眼神比冰块还冷,“关於『流星』,很不凑巧。 昨晚维修大队报告,说是发动机集体吸入了某种……嗯,奇怪的粉尘,需要大修。大概得修个……半年吧。” 李奇瞪圆了眼:“半年?你那是飞机还是大英博物馆的古董?” “哦,您知道的,精密仪器嘛,总是娇贵的。”约翰牛准將耸耸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像某些人的牛皮,吹不破。” “你!”李奇刚要发作。 那边高卢鸡的上校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 “將军,”高卢鸡上校慢悠悠地开了口,带著一股子慵懒的腔调, “您的『科学轰炸』,听起来很美妙。但是,恕我直言,您的『科学』,似乎对对面那只兔子的『某些领域』无效。”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昨天,我的飞行员回来报告说,他们看见云里有『魔鬼的爪子』。 然后,我就损失了四架最好的战机。將军,我们的飞机是用法郎堆出来的,不是用废纸折的。 在这种『不对等』的环境下,再去餵那团黑云……这性价比,是不是太低了点?” 李奇气得手抖:“那是电子干扰!是粉尘!不是什么魔鬼爪子!我们要相信科学!” “科学?” 角落里,土澳袋鼠家的代表小声嘀咕了一句,“科学能解释为什么飞机飞进去就往下掉,跟中了杀虫剂的蚊子一样吗? 我表弟在空军,他说那云彩是活的,会吃人。”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尷尬的沉默。 李奇看著这一圈各怀鬼胎的盟友,心里那叫一个凉。他明白了,这帮傢伙是被打怕了,或者是心疼钱了。 “散会!”李奇把文件夹狠狠摔在桌上,“一群胆小鬼!鹰酱自己干!” 第285章 机载火控,空空飞弹 看著李奇气冲冲的背影,约翰牛准將和高卢鸡上校对视一眼,嘴角都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当晚,联军基地附近的“粉红猫”酒吧。 这地方是军官们的消遣地,灯光昏暗,爵士乐放得半死不活,空气里瀰漫著劣质威士忌和雪茄的味道。 角落的一张圆桌旁,围坐著几个校级军官,都没穿正装,领扣解开,一脸的颓废。 约翰牛家的史密斯少校,手里抓著个酒瓶子,脸喝得通红。 “该死……真该死。” 史密斯打了个酒嗝,“我想念汉斯猫了。真的。当年在欧洲,虽然汉斯猫的坦克挺嚇人,但至少我知道那是坦克,是铁做的,一炮过去能穿个洞。” 他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可这儿呢?这儿是什么鬼地方? 陆地上,那帮兔子走路没声音,衝锋號一响,漫山遍野都是人,跟地里长出来似的。 海面上,咱们的巡洋舰莫名其妙就沉了,连个鱼雷影儿都没看见。现在好了,天上也不安全了。” 他对面的高卢鸡军官皮埃尔,正忧鬱地看著杯子里的冰块:“史密斯,你那是怀旧。我这是……恐惧。” 皮埃尔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说:“你们不觉得吗?我们不是在跟一支军队打仗。我们是在跟……跟一个神话故事打仗。” “什么意思?”旁边的枫叶国中尉凑过来。 “你看啊,”皮埃尔掰著手指头,“我们要炸桥,他们一夜之间就能修好,还是在水底下的。 我们要进攻,他们就能变出这种让飞机拉稀的黑云。那个兔子的指挥官,或者那个传说中的『林工』,他们的武器库……” 皮埃尔顿了顿,眼神迷离,“简直就像个……百宝袋!” “对对对!”枫叶国中尉猛点头,“我听前线的兄弟说,兔子们现在吃的都是一种叫『压缩饼乾』的神物,吃一口能顶三天饿,还能当砖头砸人!这也太不科学了!” 史密斯嘆了口气,把酒一口乾了:“国內已经在问了。 议会那帮老头子在吵架,说为什么我们要在一个地图上都得找半天的地方,消耗大英帝国的积蓄? 就为了给鹰酱撑场子?为了鹰酱的面子?” “面子?”皮埃尔冷笑一声,“鹰酱的面子早就被那团黑云给染黑了。 我现在只希望,下次那个李奇將军发疯的时候,別带上我的中队。 我寧愿去非洲沙漠里抓蝎子,也不想去那片黑云里跳舞。” 三人碰了一下杯子,发出一声清脆但沉闷的响声。 “敬这该死的战爭。” “敬那只……会变魔术的兔子。” 一种名为“这仗没法打”的情绪,就像这酒精一样,在血液里蔓延。 他们不怕牺牲,当兵的哪有怕死的?但他们怕死得不明不白,怕死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东方玄学”手里。 镜头拉高,俯瞰整个联军基地。 夜深了。 基地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光柱刺破黑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跑道上,地勤人员正在忙碌地检修那些倖存的战机,敲打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但这看似庞大、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兽,此刻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著。 那阴影的名字,叫“未知”。 而在几百公里外,那片属於兔子的阵地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没有明亮的探照灯,没有爵士乐,只有篝火和旱菸袋。 就这样,鹰酱引以为傲的“科学霹雳”,一头撞进了兔子精心准备的“玄学黑云”里,变成了一场热热闹闹的“空中饺子宴”。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铁鸟,如今成了兔子家废品回收站里的好材料。 盟友们的心里,开始拨拉起了小算盘:这买卖,亏啊!太亏了! 而在兔子家的菜园子里,那个总是笑眯眯、看著人畜无害的林建,正蹲在田埂上。 他手里拿著一张新的图纸,借著月光,看著远处连绵的群山。 “黑云只是开胃菜,”林建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那种理工男特有的、让人背后发凉的微笑, “亲,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嘛。咱们菜园子里,新的『惊喜』种子,已经在悄悄发芽啦……” …… 军工厂后勤部,林建的专属小黑屋。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把林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桌上摊著两张大图纸,密密麻麻全是线条。 林建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手里那支铅笔转得飞快。他在搞“嫁接”。 左边这张,是给机炮配的“眼睛”——机载火控系统。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把之前那个把鹰酱炸得找不到北的高射炮火控,给“缩水”了。 地上的大雷达搬不上天,太沉,得把那套笨重的电子管计算单元,改成更灵巧的陀螺仪和简易模擬计算机。 “这就像是把座钟塞进怀表的壳子里。”林建自言自语,笔尖在纸上狠狠画了个圈, “还得抗震,飞机一抖,这玩意儿要是散架了,飞行员就只能靠信仰射击了。” 他在图纸旁註了一行小字:利用陀螺仪感知角速度,自动计算提前量,把『瞄哪打哪』变成『打哪瞄哪』。 右边那张图纸,更玄乎。 那是之前防空火箭的升级版——空空红外製导飞弹。 之前的火箭炮是“瞎子”,靠的是数量覆盖,那是“泼水”。 现在这枚飞弹,林建给它装了个“猫眼”。 硫化铅光敏元件。 这年头的喷气式飞机,屁股后面都喷著几百度的热浪,在红外视野里,那就是黑夜里举著火把裸奔。 “只要咬住屁股,神仙也难救。”林建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在飞弹头部的整流罩位置画了个重点符號, “不用雷达,不用引导,发射后不管,专治各种花里胡哨的机动。” 这两样东西,一样是近战拼刺刀的利器,一样是远程偷袭的闷棍。 画完最后一笔,林建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咔吧响。 “硬体有了,但这软体……”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嘆了口气,“不知道李部他们那边,『软体』装得怎么样了。” …… 第286章 有飞机,但是用不了 野战机场,临时机库。 这里原本是个破烂仓库,现在被收拾得跟大户人家的祠堂似的,连地上的土都被夯实扫净了。 几盏大功率的汽灯把机库照得通亮。 在那光晕下,静静趴著几十架银白色的怪鸟。 那是缴获的鹰酱家喷气式战斗机,还有几架稍微老点的“流星”。 有的机身上还带著弹孔补丁,那是修补过的痕跡,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们散发出的那种工业美感。 那种冷冽的金属光泽,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李副部长背著手,围著一架“云雀”转了第三圈了。 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光滑的机翼上摸索著,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摸自家刚过门的媳妇。 “嘖嘖嘖,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李副部长拍了拍机身,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王你看,这铁皮,这流线型,比咱们那几架螺旋桨的老爷机强多了! 以前咱们只能在地上挨炸,现在好了,咱们也有这『喷气鸡』了!还是白得的!这买卖,划算!”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旁边,王主任却没那么兴奋。 他手里捏著个菸捲,没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李,先別乐。” 王主任指了指那些飞机,“这就像是叫花子捡了个金饭碗,看著是发財了,可咱们没米啊,更没那个会用金碗吃饭的人。” “咋没人?”李副部长眼珠子一瞪,“咱们不是选拔了一批苗子吗?都是从陆军里挑出来的尖子,胆大心细!” “胆大心细顶个屁用!” 王主任把菸捲往耳朵上一夹,苦笑一声,“那是喷气机!不是拖拉机! 咱们那几十个宝贝疙瘩,现在也就是刚学会怎么把这玩意儿弄上天,再囫圇个儿弄下来。顶多,再去扔两颗炸弹。” 他走到飞机尾部,指著那个黑洞洞的喷口:“这玩意儿速度太快,一眨眼就是一公里。 咱们的飞行员,以前开螺旋桨,习惯了慢悠悠地转圈。 现在上了这东西,稍微一拉杆,脑充血,眼睛发黑。还没看见敌人呢,自己先晕了。” “让他们去跟鹰酱那些飞了几千小时的老鸟玩空中格斗?”王主任摇摇头, “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菜。那是把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往火坑里推。” 李副部长不说话了。 他摸著机翼的手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看著这满屋子的“大杀器”,却只能当摆设,这种感觉,比饿著肚子看別人吃红烧肉还难受。 …… 机场角落,一间由木板房改造的“模擬训练室”。 说是训练室,其实简陋得令人髮指。 中间摆著个木头架子,上面焊著从报废飞机上拆下来的操纵杆和仪錶盘。 前面掛著块黑板,上面画著简易的地平线和瞄准环。 一个年轻的飞行员,满头大汗地坐在木架子上,手里的操纵杆被他攥出了水。 旁边站著个高鼻樑蓝眼睛的傢伙,那是被俘虏的鹰酱飞行教官,史密斯。 这傢伙为了换取每顿多加一个午餐肉罐头,答应来当个“陪练”。 “no, no, no!” 史密斯手里拿著根小木棍,敲得木架子邦邦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太慢了!你的反应,像个老太太过马路!” 他指著黑板上那个代表敌机的粉笔圈:“这是喷气机!速度!speed is life! 你刚才那个转弯,如果是真的,你的翅膀已经折断了! 而且,你的g力会让你把早饭都吐出来!” 年轻飞行员一脸委屈,擦了把汗:“教官,这也太快了,我脑子跟不上手啊。 以前开那螺旋桨,还能看看风景,这玩意儿嗖的一下,啥都没了。” “这就是代差。” 史密斯耸耸肩,用蹩脚的中文说道,“你们很勇敢,这我承认。 但是空战,是科学,是技术,是肌肉记忆。 没有五百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没有在天上和死神跳过舞,你们上去就是靶子。移动的靶子。” 他看著那个简陋的模擬器,嘆了口气:“而且,靠这个木头架子练不出空战之王。 你们需要实战,但实战……代价太大了。” 年轻飞行员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那个粉笔圈,眼神里透著股不服输的劲儿,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 指挥部会议室。 墙上的地图被红蓝铅笔画得乱七八糟。 王主任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同志们,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王主任指著地图上的防空圈,“咱们的飞行员,现在还是『飞行菜鸟』。 虽然有了好飞机,但那是『人等装备』变成了『装备等人』。短时间內,指望空军去夺取制空权,不现实。” 他用教鞭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现阶段,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得靠咱们的『铁扫把』。 利用林工搞出来的防空火箭炮,还有那些改进的高射炮,一步步往前推。 用地面火力,硬生生给鹰酱挤压出一点生存空间来。” “空军嘛……”王主任顿了顿,“暂时只能当个配角。 保卫一下后方,或者在咱们地面火力的掩护下,去前面扔两颗炸弹,搞搞偷袭。 至於空中拼刺刀,那是以后事儿。” 李副部长坐在旁边,闷头抽著烟,烟雾繚绕中看不清表情。 过了半晌,他才长嘆一口气,把烟屁股按灭在菸灰缸里。 “道理我都懂,老王。” 李副部长的声音听著有点憋屈,“但这心里头,就是不得劲啊! 你看咱们那些小伙子,看著天上的鹰酱飞机耀武扬威,眼睛都红了。 咱们手里明明有傢伙,有喷气机,可就是不敢亮剑。这种滋味,真他娘的窝囊!” 他猛地一拍大腿:“什么时候,咱们的飞行员也能在蓝天之上,跟那帮洋鬼子硬碰硬地干一场? 让他们知道,兔子急了不光咬人,还能飞天!”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大家都知道,培养一个合格的喷气机飞行员,比造一架飞机难多了。那是用黄金和时间堆出来的。 就在这气氛沉闷得快要滴水的时候,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了。 林建夹著那两捲图纸,顶著两个黑眼圈走了进来。 第287章 老本行,我又搞了狙击枪 他本来是来匯报关於新式雷达元器件短缺的问题,刚进门,就听到了李副部长那句“窝囊”的抱怨。 林建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又看了看一脸愁容的李、王二人。 他大概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有车没驾照,有剑没剑谱”。 林建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首长。”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同时转过头,看见是林建,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一脸的“你又有什么事”的疲惫。 “林工啊,这么晚了还没睡?”李副部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不是材料又不够了?还是那帮搞生產的又出岔子了?” 林建摇摇头,把夹在胳膊底下的图纸往上提了提。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露出了那个熟悉的、让人既期待又有点心里发毛的微笑。 “刚才在门口,听到首长在发愁飞行员对打的事儿。” 林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关於怎么让咱们的『菜鸟』打贏鹰酱的『老鸟』,我这儿有个……不太讲武德的速成办法。”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这一句话给抽乾了。 只有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还在不知死活地跳动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李副部长手里的菸捲烧到了海绵头,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孔,他才猛地一激灵,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那动作狠得像是在按死一只臭虫。 王主任的反应更直接。 “胡闹!” 这位平时素养极高的参谋长,此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几步走到林建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林建的鼻尖上。 “小林!我知道你是宝贝,是咱们军工口的『財神爷』。 你造枪、造炮、造火箭,那都是一把好手,这我服气。但这是天上!是空战!” 王主任气得胸口起伏,唾沫星子横飞:“你以为空战是什么? 是咱们在地上架个炮,算好诸元,一拉绳子『轰』的一声完事儿? 那是刀尖上的舞蹈!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在几千米高空跟人家玩命!” 他转过身,指著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空防图,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鹰酱那是些什么人?那是喝著牛奶、开著飞机长大的!人家的飞行小时是用千来算的! 咱们的娃娃呢?满打满算摸了不到几十个小时的操纵杆。甚至有的连仪錶盘上的英文单词都还没认全!” 王主任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空战拼的是什么?是反应,是技术,是经验! 是那一瞬间的肌肉记忆!你让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跟全副武装的拳王打擂台? 还要贏?这不是科学,这是送死!这是拿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去打水漂!” 林建站在那儿,也不恼,甚至还把手里的图纸往怀里紧了紧,生怕被王主任激动的唾沫星子给溅湿了。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就像是个刚考了一百分回家求表扬的小学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 见王主任火发得差不多了,一直没吭声的李副部长嘆了口气,站起身来。 他走过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家长,把王主任按回椅子上,又拉著林建在旁边坐下。 “小林啊,老王话糙理不糙。” 李副部长语重心长,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疲惫,“我知道,你看著咱们被动,心里急。 我也急,老王也急。咱们恨不得自己长翅膀飞上去咬死那帮狗日的鹰酱。”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皱皱巴巴的烟,递给林建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但是你先別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咱们现在有了你的防空火箭,有了那个嚇人的『黑云』,地面防空这一块,咱们腰杆子已经硬了。 鹰酱现在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贴著咱们头皮飞了。” 李副部长拍了拍林建的膝盖,那手掌厚实、温热,带著老茧的粗糙感。 “咱们就稳扎稳打。用地面火力,一步步往前推,把防空圈扩大。 虽然慢点,笨点,但是稳当啊!咱们死不起人,更摔不起飞机。 那些飞机,每一架都是咱们勒紧裤腰带换来的命根子。” 说到这儿,李副部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你让那些还没出师的娃娃上去,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老李以后下去了,没脸见他们的爹娘。”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王主任还在呼哧呼哧喘著粗气,李副部长在一旁愁眉苦脸地抽闷烟。 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就为了打消林建这个“疯狂”的念头。 在他们看来,林建这是“跨界”跨得太大了。 搞军工,你是天才;搞战术,尤其是空战战术,你就是个门外汉。 林建静静地听著,直到李副部长把烟抽完,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首长,王主任,你们说的我都懂。” 林建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过一道白光,“拼机动,咱们拼不过; 拼经验,咱们是零;拼技术,咱们是小学生。要是按照常规打法,那就是去送菜。” “知道你还……”王主任刚要张嘴,被林建抬手打断了。 “但是。” 林建加重了语气,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谁规定空战就一定要拼机动?谁规定打贏老鸟,就一定要变成比他还老的老鸟?”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推销什么见不得人的黑科技: “如果我能让咱们的飞行员,不需要做那些花里胡哨的机动动作,不需要去咬对方的尾巴,甚至不需要看清楚对方在哪,只要大概其指个方向,就能把对方打下来呢?” 王主任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林建:“小林,你发烧了?那是打仗,不是变魔术!还大概其指个方向?你当是拜菩萨呢?” 李副部长也皱起了眉头,伸手想摸摸林建的额头: “孩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给你放两天假,去后勤农场抓两只鸡补补?” 林建哭笑不得地躲开李副部长的手。 “首长,我没疯。” 林建把怀里的两捲图纸放在膝盖上,拍了拍,“其实吧,我最近一直在琢磨我的『老本行』。 既然咱们飞行员技术不行,那就在装备上找补。我又搞了把新式的『狙击枪』。” “什么?!” 第288章 给飞机用的狙击枪 这两个字,几乎是李副部长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听到“狙击枪”这三个字,李副部长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角那几道鱼尾纹都跟著跳起了舞。 一种名为“ptsd”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太熟悉林建嘴里的“狙击枪”是个什么概念了。 第一次,这小子把107毫米火箭炮拉出来,指著那个黑洞洞的管子说这是“大口径狙击枪”。 结果那玩意儿一开火,半个山头都被削平了。 李副部长当时就想:谁家狙击枪是按吨算火力的? 第二次,这小子把高射炮放平了,搞了个什么“饱和式狙击”。 好傢伙,那是打人吗?那是把人连同掩体一块儿扬了! 后来,他又搞了个能曲射的榴弹发射器,也叫“狙击榴”。 现在…… 李副部长痛苦地扶住额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小子,你饶了我吧。你管火箭炮叫狙击枪,我认了,毕竟威力大,能把敌人狙得渣都不剩。 你管高射炮叫狙击,我也捏著鼻子认了。但这回是飞机啊!是天上飞的!” 他指著林建膝盖上的图纸,手指头都在哆嗦:“你这回又搞出了什么玩意儿? 该不会是想给飞机装个几百毫米口径的大炮,上去一炮把人家轰成渣,也管这叫狙击吧? 啊?你是不是对『狙击』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旁边的王主任虽然没李副部长反应这么大,但也是一脸的狐疑。 不过,作为参谋长,他的敏锐度让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林建这小子,虽然有时候说话离谱,办事风格狂野,但从来不打誑语。 他说能行,那八成是有门道。 “老李,你先別急著头疼。” 王主任盯著林建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的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小林,你別卖关子了。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给飞机用的『狙击枪』?难不成你还能让子弹长眼睛?” “嘿嘿,去看看就知道了。” 实验室就在隔壁,几步路的事儿。 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子机油味混合著焊锡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在李副部长和王主任鼻子里,比那法国香水还好闻。 屋里乱得像个被炮弹犁过的阵地。桌上堆满了线圈、真空管,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仪錶盘。 林建径直走到一张工作檯前,掀开上面的防尘布。 底下露出来的东西,看著有点怪。 一个类似飞行摇杆的把手,连著个铁盒子,盒子上面架著一块厚玻璃片,玻璃片后面隱约有个光圈在晃悠。 旁边还接著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通到一个嗡嗡作响的机箱上。 “这就是第一道菜。” 林建拍了拍那个铁盒子,“我管它叫『傻瓜瞄准具』。” 王主任是个行家,以前飞过螺旋桨,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这是……陀螺仪瞄准具的变种?” “算是吧,但改了。”林建把摇杆递给王主任,“您试试。假设前面那个灯泡是敌机。” 王主任握住摇杆。 对面的墙上,掛著个灯泡,忽明忽暗地闪著。 王主任试著晃动摇杆,去套那个灯泡。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玻璃片上的光圈並没有死死跟著摇杆动,而是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慢半拍,带著一种奇异的滯后感,却又诡异地预判了摇杆的趋势。 “这是自动计算提前量。” 林建在一旁解说,“以前打移动靶,飞行员得自己在脑子里算,敌机飞多快,距离多远,我要往它前面打多少个身位。 这全是凭感觉,凭餵出来的子弹。现在不用了。” 他指了指那个嗡嗡响的机箱:“这玩意儿替脑子算。它感应飞机的姿態、速度。 飞行员只要把光圈套住敌机,只要套住了,不管敌机怎么扭,系统觉得能打中,红灯一亮,扣扳机就行。” 王主任的手有点抖。 他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以前培养个神枪手,得费多少航油?得摔多少架飞机? 现在有了这玩意儿,只要不是瞎子,哪怕是个刚上天的菜鸟,只要手稳点,也能咬下一块肉来。 “好东西……” 王主任鬆开手,眼里的光闪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確实能大大降低射击难度。 但是小林啊,空战不是打靶。鹰酱的飞机那是活的,是泥鰍。 人家一拉杆,几个滚筒机动,你这光圈还没跟过去,人家就绕到你屁股后面了。” 李副部长也跟著点头,虽然他不懂技术,但懂道理: “老王说得对。这东西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真到了拼刺刀的时候,还得看人的本事。” 林建没反驳。 他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確实,这玩意儿治標不治本。 要是遇到鹰酱那帮参加过二战的老油条,这系统也就是个摆设。” “那你还……”李副部长刚想瞪眼。 “所以啊,”林建笑得更灿烂了,转身走到另一张长桌前, “刚才那是给『步枪』配的瞄准镜。现在,我要给你们看的,才是真正的『狙击枪』。” 他伸手,哗啦一声。 一张巨大的蓝图被铺开,压住了桌上的螺丝刀和老虎钳。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凑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两人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图纸上画的这玩意儿,既不像枪,也不像炮。 它是个圆柱体,大概两米多长,像根大號的雪茄菸。 屁股后面带著尾翼,中间有几片小翅膀,脑袋圆滚滚的,里面画著复杂的透镜结构。 旁边用仿宋体写著一行字:“霹雳-1”型红外製导空对空火箭。 “这……” 王主任把脑袋歪过来,左看右看,“这是个……小火箭? 掛飞机肚子底下?这不就是咱们打地面的火箭弹加了个翅膀吗?” 他抬起头,一脸迷茫:“小林,这玩意儿往哪打?这也没个准星啊? 难不成让飞行员像投炸弹一样,飞到人家头顶上往下扔?” 李副部长也看不懂:“就是啊,这玩意儿看著笨头笨脑的。 鹰酱的飞机飞得比兔子还快,你这直愣愣的火箭弹能打著谁?打空气啊?” 第289章 首长,时代变了 林建看著两位首长那副“你又在逗我”的表情,心里暗爽。 这可是跨时代的降维打击。 “首长,王主任,你们把思路打开。” 林建拿铅笔敲了敲图纸上的那个圆脑袋,“这东西,不是直愣愣飞的。它有『眼睛』。” “眼睛?”两人异口同声。 “对,眼睛。” 林建指著那个透镜结构,“这里面装的是硫化铅光敏电阻。 咱们以前不是说过吗?鹰酱的喷气机,屁股后面喷火,热得能烤肉。 这只『眼睛』,看不见別的,专门就盯著热的东西看。 这次就不会追著太阳屁股跑了。” 他做了个手势,两只手像两架飞机在追逐。 “咱们的飞机,雷达发现目標,这就叫『搜索』。 一旦锁定了,这就叫『瞄准』。 这时候,飞行员不需要去咬尾巴,也不需要算提前量,只要大概其对著敌机的方向,按下按钮。” 林建的手猛地往外一推:“这枚『霹雳-1』就飞出去了。 它一出膛,那只『眼睛』就死死盯著前面那个热屁股。敌机往左拐,它就跟著往左拐; 敌机往上拉,它就跟著往上拉。就像一条饿了三天的疯狗,闻著肉味儿就去了,不咬死不鬆口!” 空气凝固了。 真的凝固了。 连那个嗡嗡作响的机箱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图纸上。 他们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风暴。 会拐弯的子弹? 自己找目標的炮弹? 这……这还是打仗吗? 这简直就是神话故事里的“飞剑”啊! “你……你是说……” 王主任的声音哆嗦得厉害,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这玩意儿……不用人管?发射出去自己飞?哪怕敌机躲进云层里,它也能追?” “只要热源还在,它就能追。”林建肯定地点头,“当然,现在的技术还比较原始,只能追屁股,不能迎头打。 但这就够了。咱们的飞机只要不被甩开太远,几公里外就能开火。一发入魂,神仙难救。” 他又指了指图纸下方的数据:“最大射程,五公里以上。 首长,您想想,五公里啊!咱们的机炮才打多远?几百米! 咱们在五公里外,看不见人,只看雷达,一按按钮,对面就炸了。” 林建抬起头,眼神清澈而真诚:“精度高、射程远、一击必杀、隱蔽性强。首长,您评评理,这不是『狙击枪』是什么?” 李副部长死死盯著林建。 他想反驳。 他想大声说:“放屁!狙击枪是拿手里端的!是有枪管的!是要闭著一只眼睛瞄的!”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那门被推上山头的107火箭炮,想起了那几门放平了的高射炮。 每一次,林建都管那些离谱的玩意儿叫“狙击”。 而每一次,那些玩意儿都把敌人揍得找不著北。 李副部长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扶著桌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又在重建。 “你……你小子……” 李副部长指著林建,手指头点了半天,最后颓然放下,“你每次都说搞狙击枪,每次都搞出个嚇死人的东西!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要是真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战场。 那里没有惊心动魄的空中拼刺刀,没有咬牙切齿的近距离格斗。 只有冷冰冰的仪錶盘,和一个个在雷达屏幕上消失的光点。 “这玩意儿要是真成了,那空战岂不是成了……按按钮比赛?” 李副部长憋了半天,终於把心里的恐惧说了出来,“那还要飞行员苦练什么狗斗技术? 还要什么『空中拼刺刀』的精神?大家隔著老远互相扔这种『飞剑』不就行了?” 王主任也一脸复杂。 作为一名老军人,他本能地排斥这种“偷懒”的打法。 这感觉就像是两个剑客决斗,约好了地点,结果其中一个没拔剑,直接掏出一把机关枪把对方突突了。 胜之不武啊! 但转念一想,那是鹰酱啊!是武装到牙齿的鹰酱啊! 跟他们讲什么武德? 能贏就行!能把咱们的娃娃活著带回来就行! 林建看著两位首长纠结的表情,慢慢收起了图纸。 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首长,时代变了。” 林建笑眯眯地说道,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又带著一丝超越时代的冷酷。 “咱们的飞行员,以后是『狙击手』,是冷静的猎人,不是拿著大刀衝锋的『剑客』。 我们要的,是把敌机从天上捅下来,变成废铁。至於是不是狗斗,是不是拼刺刀……” 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那个“霹雳-1”的图纸。 “只要能贏,谁在乎是用刀砍死的,还是用『飞剑』扎死的呢?” 屋里静得嚇人。 只有墙角那台老掉牙的排风扇,“嘎吱嘎吱”地转著,像个哮喘病人。 李副部长背著手,在两张实验台之间的过道里来回溜达。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噠、噠、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主任的心尖上。 王主任没工夫管那个。 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图纸上,手里的放大镜快把那张蓝图烧出个洞来。 “这导引头……”王主任指著那个圆滚滚的脑袋,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硫化铅?这玩意儿娇气得很,飞机上一震,还能灵光?还有这控制舵面,这么小,能扳得动几百公里时速的弹体?”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你在逗我”:“还有这发动机,要塞进这么细的管子里,还得烧够时间,推力还得大。小林,这可不是把大炮仗绑在飞机上那么简单。这全是精细活儿,全是拦路虎!” 林建靠在桌边,手里把玩著那个铅笔头,一点也不慌。 “王主任,您说的都在点子上。” 林建把图纸的一角掀起来,露出下面的备註, “震动问题,咱们在搞近炸引信的时候,不是弄过减震胶垫吗? 改改配方就能用。至於舵面,这玩意儿飞起来速度快,气动效率高,小翅膀稍微动一下,那就是急转弯。” 第290章 能躺著贏,为什么要站著死 他指了指那个“发动机”的位置: “至於推力,咱们之前搞的那几款火箭炮,发射药的配方稍微调整一下,把燃烧室做长点,用双基药,劲儿大,烧得稳。 这些技术,咱们都有底子,不是平地起高楼。” 王主任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家底。 还真是。 虽然每一项单拿出来都不算顶尖,但要是像林建这么一组合…… 好像……大概……也许……真能行? “可是……”王主任还是觉得心里没底,“这玩意儿怎么掛?掛哪? 掛上去会不会影响飞机气动?万一发射的时候把自家飞机翅膀烧了咋办?” “掛翼尖,或者机腹掛架。”林建拿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 “滑轨发射。点火瞬间,锁扣鬆开,『嗖』的一下就出去了。 尾焰是在屁股后面喷,烧不著翅膀。 至於气动,肯定有影响,但咱们这是『狙击枪』,打的是远距离,不需要飞机做太剧烈的机动。” 王主任不说话了。 他开始咬指甲。这是他思考到了极点时的坏毛病。 李副部长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机场跑道上,停著几架刚刚修復好的喷气式飞机。 咱们的飞行员,那是金疙瘩。 培养一个,得把多少黄金铺在跑道上? 可真打起来,那就是拿命去填。 鹰酱的飞机快,火力猛,咱们的娃娃们只能靠勇敢,靠拼刺刀,靠贴身肉搏。 每一次起飞,都可能是永別。 李副部长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林建描述的画面。 一个刚学会飞没多久的年轻后生,开著飞机,也不用玩命地拉杆、蹬舵,也不用把自己甩得五臟六腑都移位。 就在几公里外,看著雷达上的亮点。 “滴”的一声,锁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大拇指轻轻一按。 机翼下火光一闪。 那枚叫“霹雳”的小东西,就像长了眼睛的毒蛇,死死咬住对面那架不可一世的鹰酱飞机。 任凭你怎么翻滚,怎么机动,怎么耍花活。 “轰!” 一团火球在天边炸开。 咱们的飞机,连油漆都没蹭掉一块,调转机头,回家吃饭。 这画面…… 太美了。 美得有点不真实,美得让人觉得这是在做梦,是在耍流氓。 可是,打仗不就是为了贏吗? 能躺著贏,为什么要站著死? “呼……” 李副部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著林建。 “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指著林建,脸上似笑非笑,那是被震惊过后的无奈,“你小子,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歪门邪道。你信奉的哪里是什么狙击战术?” 林建眨眨眼,一脸无辜。 李副部长走过来,手指关节敲得桌子邦邦响: “你这就是『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哦不对,你是『不管像不像枪,只要能把人弄死在几公里外,那就是狙击枪』!”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建嘿嘿一笑,没接话,只是把图纸往李副部长面前推了推。 这动作,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王主任这时候也把指甲啃完了。 他抬起头,看著李副部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那是多年老战友的默契。 “老李。” 王主任的声音有点哑,但透著股狠劲,“虽然这小子听著像是在讲天书,但这图纸……我看了一圈,理论上,没硬伤。”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想想『黑云』系统。 当时他说能让天上下麵粉,咱们谁信了?结果呢? 鹰酱的雷达真成了瞎子。这小子……有点邪性。但他这邪性,总是邪在点子上。” 李副部长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想到了那些牺牲的战友,想到了鹰酱那囂张的机群,想到了咱们那一穷二白的家底。 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 既然咱们现在有了这么个“达”的机会,凭什么不用? “干了!” 李副部长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个简易瞄准具都跳了一下。 “娘的!反正被这小子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他瞪著那张图纸,眼里的光像是要吃人: “就照你说的搞!要人给人,要钱……虽然没多少钱,但我去化缘!去吵架!去把裤腰带勒到脖子上!” “但是有一条!” 李副部长指著林建的鼻子,“这玩意儿,必须得给我响!要是弄出来是个哑炮,老子把你绑在火箭上射出去!” 林建啪地立正,敬了个不太標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这玩意儿要是打不下来飞机,我自己爬上去把敌机啃下来!” “少贫嘴!” 李副部长笑骂了一句,低头看著图纸上的代號。 “霹雳-1……” 他念叨著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顺口,“好名字。 晴天霹雳,专劈恶鬼。 希望它真能像咱们老祖宗的雷公一样,把那帮自以为是的空中骄子,一个个都给我劈下来!” “王主任!” “到!” “这项目列为绝密。除了咱们三个,还有核心技术人员,谁也不准透露半个字。 连老总那儿,等出了样弹再说,免得那帮老傢伙心臟受不了。” “是!”王主任答应得乾脆利落。 但他马上又犯了愁,眉头皱得像苦瓜:“老李,这飞弹要是真弄出来了,咱们的飞行员咋训练? 以前都是练狗斗,练咬尾。以后……难道就练按按钮?这……这也没个教材啊。” “那是你的事!”李副部长大手一挥,开始甩锅,“你不是老飞行员吗?你去琢磨! 哪怕是拿木头刻个按钮让他们天天按,也得给我练出肌肉记忆来!” 林建在旁边看著这两位首长,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慢慢收起图纸,捲成一个筒。 这不仅仅是一张图纸。 这是龙国空军弯道超车的入场券。 从今往后,咱们不再是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吃灰的追赶者。 咱们要当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以后空战怎么打,咱们说了算。 “行了,別在那傻乐了。” 李副部长看著林建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来气,挥手赶人,“赶紧滚去干活!要是耽误了进度,唯你是问!” “得嘞!” 林建抱著图纸,像抱著个大金娃娃,一溜烟跑了。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台排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著。 李副部长走到窗前,再次看向那架被缓缓推出机库的喷气式战斗机。 阳光洒在银白色的机身上,刺得人眼睛发花。 技师们正围著飞机的翅膀忙活,那个位置,原本是用来掛副油箱或者炸弹的。 但在李副部长的眼里,那里已经掛上了一枚修长的、带著死亡气息的“利剑”。 “按按钮的空战……” 李副部长摸著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老兵,他本能地觉得这种打法有点“没种”,有点不够爷们儿。 但是…… 一想到鹰酱的飞机在几公里外就被炸成烟花,一想到咱们的飞行员能毫髮无损地凯旋。 李副部长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不过……” 他深吸了一口窗外飘进来的煤烟味,那是工业的味道,是力量的味道。 “真香啊!” 第291章 开飞机去炸鹰酱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但这处隱蔽的山谷里,热得像蒸笼。 几盏昏黄的汽灯掛在岩壁上,把这临时机库照得影影绰绰。 几个穿著油腻棉袄的技师,正围著一架刚刷了绿漆的“云雀”侦察机转悠。 这飞机是缴获来的,本来是用来在大炮射程外看个响,现在倒好,被林建那边的图纸改得面目全非。 机翼底下,原本掛副油箱的地方,现在焊上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滑轨。 滑轨上,掛著那枚被帆布裹著的“霹雳-1”。 “我说老张,”年轻的机械师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手里的扳手敲了敲那滑轨, “这能行?这『铁鸟』本来腿就软,飞起来跟得了帕金森似的。现在给它掛俩这玩意儿……这不等於给瘸子腿上绑俩沙袋吗?” 老张头也不抬,嘴里叼著半截捲菸,那是用报纸卷的旱菸,呛人。 “少废话。林工的图纸,你敢说不行?”老张紧了紧螺丝,又拿游標卡尺量了三遍, “这是『会找人的飞鏢』。听说只要大概齐对准了,这玩意儿自己就能往人家屁股上撞。” “扯淡吧。”年轻机械师撇撇嘴,“那不成精了?我看就是个大號钻天猴。” “別瞎嘀咕!” 一声断喝从机库门口传来。 赵铁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领章红得刺眼。他身后跟著警卫员,手里捏著一叠刚收到的作战计划。 赵铁柱走到那架“云雀”跟前,伸手拍了拍机身。铁皮冰凉。 他抬头看了看那枚“霹雳-1”,眼神复杂。 “军长,您看这……”老张赶紧把烟掐了,塞进鞋底。 “装好了?”赵铁柱问。 “按图纸,严丝合缝。”老张立正。 赵铁柱没说话,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临时指挥所——其实就是个挖出来的土洞,里面摆著张缺条腿的方桌。 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摔,那叠作战计划被他拍得震天响。 “胡闹!简直是胡闹!” 赵铁柱脸红脖子粗,指著那几张纸,唾沫星子横飞,“这那是打仗?这是让娃娃们去送死!” 他对面的政委正在倒水,被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水洒了一桌子。 “老赵,你发什么疯?这是上头的命令。” “命令个屁!”赵铁柱急了眼,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啥?让那几个刚学会起飞降落没几天的生瓜蛋子,开著这种不知道哪拼凑起来的破飞机,掛著这种从来没响过的『钻天猴』,去炸鹰酱的前沿指挥部?” 他一把揪住政委的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知道培养一个飞行员多难吗?那是金子餵出来的! 这飞机,改得乱七八糟,气动布局都变了,万一飞不起来咋办? 万一那飞弹在翅膀底下炸了咋办?这不是拿肉包子打狗吗?!” 政委嘆了口气,把水杯递过去:“老赵,消消气。林工什么时候掉过链子?『黑云』系统你也见识过,那是真神。” “神归神,那是电子玩意儿,坏了也就是没信號。这可是天上飞的! 掉下来就是一坨铁饼!”赵铁柱咬著牙,心疼得直哆嗦,“咱们家底薄,经不起这么造啊!”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那种老式的手摇电话,铃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划玻璃。 政委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严肃,把听筒递给赵铁柱:“总指挥找你。” 赵铁柱一愣,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他接过电话,立正站好: “是!我是赵铁柱!……是!可是……首长,这太冒险了!……什么?只有这一次机会?……是!坚决执行命令!” 放下电话,赵铁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咋说?”政委问。 “还能咋说。”赵铁柱苦笑一声,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 “首长说了,这是咱们翻身的一仗。林建那小子立了军令状。这仗要是打不出威风,他去炊事班背黑锅。” …… 夜深了。 山谷里的风更大了,吹得帆布门帘呼啦啦作响。 几张拼凑起来的桌子上,摆著几个粗瓷大碗。 碗里是地瓜烧,浑浊,辣嗓子,但是劲儿大。 站在桌边的,是六个年轻的小伙子。 最大的不过二十二,最小的才十九,脸上甚至还有没退乾净的稚气。 他们穿著並不合身的皮夹克,那是从鹰酱飞行员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改了改给他们穿。 赵铁柱端起碗,手有点抖。 他看著这几张年轻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都给老子听好了。” 赵铁柱嗓音沙哑,“这酒,不是庆功酒。这叫壮行酒。” 几个小伙子挺直了腰杆,眼神亮晶晶的。 “明天的任务,都知道了吧?”赵铁柱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开著那几架怪鸟,去给鹰酱送快递。” “报告军长!保证完成任务!”领头的小队长大声吼道。 “少他娘的给老子喊口號!” 赵铁柱突然吼了一嗓子,眼圈红了,“老子只要你们记住一条! 要是飞机不对劲,要是那飞弹发不出去,別硬撑!別想著保飞机! 飞机没了咱们再造,再去抢!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他走过去,帮最小的那个飞行员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低了下来: “要是发动机咳嗽了,立刻跳伞!往深山老林里跳!咱们的游击队会去接应你们。听见没有?!” “听见了!” “喝!” 赵铁柱一仰脖,那碗辣得像刀子一样的地瓜烧顺著喉咙滚下去,烧得胃里火辣辣的疼。 “干!” 几个小伙子也是一饮而尽,有的被呛得直咳嗽,但谁也没把碗放下。 那种视死如归的劲头,混著劣质酒精的味道,在空气里瀰漫。 他们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喝酒。 那几架“魔改”的“云雀”,就像是不確定的命运,在等著他们。 …… 第二天凌晨。 天还没亮,启明星掛在天边,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 赵铁柱站在指挥所里,手里捏著那份详细的“林建方案”。 刚才他是气糊涂了,没细看。现在借著马灯的光,他逐字逐句地读,越读,头皮越麻。 第292章 用星条国的战术打他们 这方案……太特么“豪华”了。 第一步:那六架掛著“霹雳-1”的“云雀”,利用黎明前的微光,超低空突防。 到了地方,拉升,雷达或者目视锁定,把飞弹打出去。 目標不是飞机,是鹰酱的前沿指挥部帐篷、露天堆放的弹药垛,还有那几门討厌的榴弹炮。 林建在备註里写了一行小字:“霹雳-1虽是空空飞弹,但战斗部装药量足,加上半穿甲延时引信,打帐篷和卡车,一打一个不吱声。” 第二步:紧接著,地面部队跟进。 但不是以前那种步兵衝锋號。 是“嫁接一號”。 也就是之前林建搞出来的那个怪物——把125mm滑膛炮硬生生塞进卡车底盘或者拖拉机底盘上的自行火炮集群。 这玩意儿將在空袭后的混乱中,直接推到距离敌阵地两公里的地方,进行直瞄射击。 125mm的高爆榴弹,一炮下去,半个山头都能削平。 第三步:步兵才上去打扫战场,抓俘虏。 赵铁柱看著这方案,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头都没感觉。 “这……” 他挠了挠头皮,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咱们啥时候打过这么阔气的仗?” 以前打仗是啥样? 那是趁著夜色,摸到人家眼皮子底下,甩手榴弹,拼刺刀。那是拿人命去填火力的坑。 鹰酱怎么打? 先是飞机炸,炸完大炮轰,轰完坦克冲,最后步兵上去收尸。 赵铁柱以前看著鹰酱那打法,嘴上骂著“少爷兵”,心里那是真羡慕啊。做梦都想有那火力。 现在…… 这“林建方案”,怎么看著比鹰酱还鹰酱? 天上炸完地上轰,步兵最后去兜风? “军长,这能行吗?”政委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一脸懵,“这也太……太败家了吧?那飞弹,那炮弹,得多少钱啊?” “败家?” 赵铁柱突然乐了,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爽快感。 他想起了林建那句名言: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 “败家好啊!败家说明咱有家底了!” 赵铁柱把作战计划往桌上一拍,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狼性。 “以前咱们是叫花子跟龙王比宝,现在咱们手里也有了金箍棒,哪怕是根生锈的,那也是铁做的!”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 还是总指挥。 声音沉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铁柱,看明白了吗?” “报告首长!看明白了!这打法……真香!”赵铁柱大声回答。 “香就对了。林建说了,这叫『不对称打击』的雏形。虽然咱们的装备还是土法上马,但思路要变。別老想著拿人命去换胜利。” 总指挥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执行吧。让鹰酱也尝尝,被火力覆盖是什么滋味!”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吼道:“是!” 他放下电话,大步走出指挥所,看著跑道尽头那六架已经发动引擎、喷著蓝火的“云雀”。 螺旋桨捲起的狂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发信號弹!” 赵铁柱大手一挥。 “让这帮小兔崽子们,去给老子把天捅个窟窿!” 三发红色的信號弹,带著尖啸,划破了黎明的黑暗。 …… 鹰酱前线指挥部,暖气烧得挺旺。 李奇將军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那根雪茄已经烧了一半,菸灰老长一截,但他没心思弹。 桌上摊著几张地图,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电报纸。 他对面,几个参谋正吵得脸红脖子粗。 “那『黑云』绝对是某种大功率干扰源!” 一个戴眼镜的参谋推了推镜框,指著图纸上的等高线, “上次我们的雷达屏幕全是雪花点,就像电视机坏了一样。我建议,轰炸机群把飞行高度再拉高两千米,避开他们的干扰层。” “拉高?再拉高就只能炸云彩了!”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上校把铅笔折断了, “现在的关键不是高度,是频率!我们得搞清楚那帮兔子……哦不,那帮龙国人用的是什么波段!” 李奇听得脑仁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雪茄狠狠摁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够了!” 李奇一嗓子吼出来,屋里瞬间安静,只剩下换气扇嗡嗡的转动声。 “別跟我扯什么波段、频率。”李奇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我们是鹰酱,天空的主人。以前没这什么『黑云』的时候,我们怎么打?现在有了这玩意儿,难道就不会打仗了?” 他转过身,眼神阴鷙:“不管他们用什么巫术,制空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要是连这帮泥腿子都压不住,我这肩膀上的星,乾脆摘下来送给他们当纽扣算了!”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通讯兵跌跌撞撞地衝进来,帽子都歪了,手里抓著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脸色煞白,跟见了鬼似的。 “將军!急……急报!” 李奇眉头一皱,很不满这种没规矩的行为:“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是不是哪里的补给线又被那帮游击队摸了?” “不……不是!”通讯兵喘著粗气,把电报递过去,手直哆嗦,“雷达……雷达发现大批空中目標!正朝我方前沿阵地扑过来!” 李奇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大批?龙国人哪来的大批飞机?除非他们把扫把都骑出来了。”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电报上赫然写著:敌机群速度极快,雷达回波特徵分析……疑似“云雀”侦察机及部分“佩刀”式喷气机。 李奇的手僵住了。 “云雀”?“佩刀”? 这特么不是自家丟的那些飞机吗? 他一直以为,那些精密玩意儿到了龙国人手里,也就是一堆废铁,顶多拆了卖废品,或者摆在博物馆里当战利品展览。 毕竟,开飞机不是骑驴,那得要技术,要训练,要油料,要维护! “你是说……”李奇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他们修好了我们的飞机,灌上了我们的油,现在……正开著它们来炸我们?” 第293章 什么叫用我们的飞机来炸我们?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前沿观察哨確认……机翼下……还掛著奇怪的东西。” “噗——” 李奇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刚才喝下去的半杯咖啡差点喷出来。 这叫什么事? 这就好比你家遭了贼,贼把你车偷了,现在还开著你的车,按著你的喇叭,要来撞你家大门! 杀人诛心啊! “混蛋!无耻!强盗!” 李奇把电报撕得粉碎,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他脸涨成了猪肝色,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 旁边的参谋赶紧上来给他拍背:“將军!息怒!息怒啊!” “息个屁的怒!” 李奇一把推开参谋,扶著桌子喘粗气,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这是羞辱!这是对伟大的鹰酱空军最大的羞辱!他们这是在打我的脸!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对著话筒咆哮,唾沫星子喷了话筒一脸: “给我接空军基地!命令所有值班中队!不管是在吃饭的、睡觉的、还是在泡妞的,统统给我滚起来!全部升空!” “把那些该死的、被玷污的铁鸟给我打下来!拆成碎片!我要让龙国人知道,偷来的东西烫手!天空,永远属於鹰酱的雄鹰!” …… 警报声,悽厉地划破了机场的寧静。 鹰酱的野战机场里,乱成了一锅粥。 飞行员们扔下手里刚咬了一口的汉堡,踢翻了脚边的咖啡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停机坪跑。 “法克!这帮乡巴佬疯了吗?” 一个留著小鬍子的中队长,一边往身上套抗荷服,一边对著地勤大喊, “快!掛弹!给我掛满!我要去教训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偷车贼!” “头儿,听说他们开的是咱们的『佩刀』?”旁边的僚机飞行员一脸不可思议, “他们会开吗?別飞一半自己掉下来砸死花花草草。” “管他们会不会开!”中队长爬上座舱,戴上头盔,眼神凶狠, “敢开著我们的飞机上天,这就是在挑衅!是对我们技术的侮辱!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空战艺术!” 发动机轰鸣声骤起。 一架架银白色的战机滑出跑道,机身上的白色五角星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们带著愤怒,带著傲慢,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杀气腾腾地扑向天空。 …… 与此同时,几千米的高空之上。 代號“雏鹰01”的座舱里,气氛却完全不同。 没有傲慢,只有紧张。 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紧张。 飞行员小李,今年才二十出头,以前是放牛娃,后来参军学了文化,因为平衡感好被选去学飞行。 这架“云雀”,被改得面目全非。 原来的仪錶盘旁边,硬生生加装了一个铁盒子,上面有个绿莹莹的小屏幕,那是林工搞出来的简易火控雷达显示器。 操纵杆上,多了一个红色的按钮,用胶布缠著,看著特別土气。 小李的手心里全是汗,把皮手套都浸湿了。 他时不时地扭头,看一眼机翼底下掛著的那两枚细长的玩意儿——“霹雳-1”。 这东西看著太简陋了。 就像两根铁管子焊了几个铁片片,前面加个玻璃罩子。 “这玩意儿……真能行?” 小李心里直打鼓。 出发前,林工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听见耳机里“滴滴”响,就把这红色按钮按下去,剩下的不用管,飞弹自己会找敌人的屁股。 自己找? 小李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那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事儿。 这铁疙瘩又没长眼睛,也没长脑子,它咋找? “01,01,我是02。”耳机里传来僚机的声音,那是他的老乡大牛,声音有点发颤, “我咋觉得这飞机老往左偏呢?是不是掛了这俩铁棍子,重心不稳啊?” “別瞎琢磨!”小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林工说了,这是配重问题,稍微压点杆就行。专心点!马上到目標空域了!” 其实小李自己心里也虚。 这飞机本来就是侦察机改的,动力一般,现在掛了俩飞弹,飞起来沉甸甸的,像只吃撑了的老母鸡。 要是真遇上鹰酱的战斗机…… 小李不敢往下想。 他握紧了操纵杆,指节发白。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耳机里传来地面指挥员赵铁柱的声音,虽然隔著无线电,依然能听出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前方五公里,敌前沿指挥部!按预定方案,投弹!把那帮龟孙子的帐篷给我掀了!” “收到!” 小李猛地一推节流阀,飞机发出一声嘶吼,机头向下一压,开始俯衝。 地面的景物迅速放大。 绿色的帐篷,堆积如山的物资箱,还有那些跑来跑去像蚂蚁一样的鹰酱士兵。 “走你!” 小李大吼一声,按下了投弹钮。 机身猛地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几枚黑乎乎的航空炸弹呼啸著落下去。 几秒钟后。 地面上腾起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紧接著是黑烟滚滚。 看著那爆炸的火光,小李心里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点。 爽! 以前都是在战壕里挨炸,吃一嘴的土。今天终於轮到咱们在天上往这帮少爷兵头上扔铁疙瘩了! 但是,任务才刚刚开始。 炸完这一波,他们还要掩护后面的“嫁接一號”突击炮群。 而且…… 小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座舱里的那个简易雷达屏幕。 上面还是绿莹莹的一片,只有一条扫描线在孤独地转圈。 但他知道,鹰酱的飞机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那些真正的“行家”,那些开著喷气机、喝著咖啡长大的老油条们,正带著怒火衝过来。 小李摸了摸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咽了口唾沫。 “林工啊林工,你这『会找人的小飞鏢』可千万別掉链子啊……” 他在心里默念著,“要是这玩意儿不好使,咱们这几只『菜鸟』,今天可就要变成烤鸡了。” 风挡玻璃外,云层翻滚。 一场从未有过的空中对决,正在酝酿。 这不仅仅是飞机与飞机的碰撞,更是土法上马的“黑科技”与武装到牙齿的工业霸主之间的第一次正面硬刚。 第294章 飞弹!空对空飞弹! “嘀——嘀——嘀——” 座舱里那个铁盒子突然叫唤起来,声音尖利刺耳,跟村头杀猪时的动静有得一拼。 小李被这动静嚇得一激灵,手里的操纵杆猛地晃了一下,飞机像喝醉了酒似的歪了歪。 “稳住!別跟个娘们儿似的!” 耳机里传来地面指挥赵铁柱的吼声,带著刺啦刺啦的电流音,“那是告警器!说明鹰酱那帮阔少爷盯上你了!看雷达屏幕!” 小李赶紧把眼睛凑到那个绿莹莹的小圆屏前。 好傢伙。 原本只有几条波浪线的屏幕上,此刻多了几个亮斑,正一跳一跳地往中心逼近。 速度快得嚇人,跟平时训练时那是两码事。 “雏鹰01,方位么两零,距离十五公里。”赵铁柱的声音沉了下来,透著一股子狠劲, “按咱们练的,把『长枪』亮出来。记住林工的话,別省著,这玩意儿带不回来!” “长枪”就是掛在翅膀底下的那两枚“霹雳-1”。 小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感觉心臟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可是实战,不是打靶。 对面坐著的,是號称“天空霸主”的鹰酱飞行员,喝牛奶吃牛肉长大的,开的也是喷气式洋玩意儿。 咱们这破螺旋桨改的“云雀”,能行吗? “洞么收到。”小李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红色的保险盖挑开,露出了里面的发射钮。 拇指按上去,微微发颤。 …… 几公里外。 鹰酱王牌飞行员杰克少校,正嚼著口香糖,一脸轻鬆。 他透过座舱盖,看著远处那几个像苍蝇一样的小黑点。 “嘿,伙计们,看来咱们今天的下午茶有著落了。”杰克在无线电里调侃道, “瞧瞧那是什么?『云雀』?上帝啊,他们龙国人也敢飞这么高?他们是想上来抓鸟吗?” 僚机飞行员鲍勃跟著起鬨:“头儿,我看他们是迷路了。要不咱们发发善心,送他们回老家?” 频道里一阵鬨笑。 在他们眼里,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像拿著猎枪去打几只被绑住脚的鸭子。 “保持队形,別抢食。”杰克推了推墨镜,虽然是在头盔里没人看得见,“一人一只,谁要是打空了,回去请全中队喝一个月的啤酒。” “收到,头儿!” 杰克一推操纵杆,银白色的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像一只捕食的猎鹰,朝著那几只笨拙的“云雀”俯衝下去。 距离在迅速拉近。 杰克甚至觉得自己能看清对方机翼上的铆钉。 就在这时,他看见对面那架飞机的翅膀底下,突然冒出了一股白烟。 “嗯?”杰克愣了一下,“这帮傢伙在干什么?放烟花庆祝见到我们了?” 紧接著,一个细长的小东西拖著长长的尾巴,从烟雾里钻了出来。 “火箭弹?” 杰克差点笑出声来。 在这个距离上发射火箭弹? 这帮龙国人脑子瓦特了吧? 谁都知道,火箭弹那玩意儿就是个直肠子,打出去就不管了,准头全靠蒙。 一般都是拿来炸地面的卡车或者坦克的。 拿来打空战?除非两架飞机脸贴脸,否则连上帝都打不中。 “这帮菜鸟,真是被嚇傻了,乱按按钮呢。”杰克不屑地撇撇嘴,“不用管它,稍微侧一下身就躲过去了。” 他甚至懒得做大过载机动,只是轻轻压了一下杆,想让飞机侧滑一下,避开那个看起来笨头笨脑的“大號钻天猴”。 …… 小李这边。 “走你!” 他大吼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嗤——!” 机身猛地一震。 右边翅膀下一轻,一道火光窜了出去。 那枚“霹雳-1”就像一条刚出水的白条鱼,扭著身子就冲向了蓝天。 小李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远去的小白点。 “林工啊林工,你可別忽悠咱老实人啊……” 他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那枚飞弹飞出去后,並没有像普通火箭弹那样直挺挺地往前冲,而是在空中画了个诡异的“s”形,仿佛在寻找什么味道。 突然,它像是闻到了肉味的饿狗,猛地一抬头,死死咬住了远处那个正在侧滑的银色光点。 …… 杰克原本还在嘲笑。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个被他认为是“直肠子”的火箭弹,竟然跟著他一起转弯了! “what the f…?” 杰克嘴里的口香糖差点噎住。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带著白烟的小东西,在空中灵活地调整姿態,修正航向,那个弹头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屁股——或者是僚机鲍勃的屁股。 因为鲍勃飞得更靠前一点。 “鲍勃!快躲开!那玩意儿不对劲!”杰克在无线电里大吼。 “什么?”鲍勃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头儿,你说那个窜天猴?哈哈,它偏得离谱……” 话音未落。 那个“窜天猴”突然加速。 它不是那种火箭弹耗尽燃料后的减速,而是像有人在后面踹了一脚,速度陡增! 鲍勃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发现,无论他怎么拉杆,怎么翻滚,那个白点始终在他的后视镜里放大,越来越大,直到占据了整个视野。 “它在跟著我!上帝啊!它在跟著我!” 鲍勃悽厉的惨叫声刺破了无线电频道。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空中骤然绽放。 杰克感觉自己的飞机被一股气浪狠狠推了一下。 他扭头看去。 刚才还在跟他开玩笑的僚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燃烧的废铁,拖著黑烟,像一块陨石一样向地面坠落。 半空中,只有几片铝合金蒙皮在飘荡,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鹰酱的通讯频道里,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妖法? 这是什么黑科技? 在这个年代,空战就是机炮对射,就是拼刺刀,就是看谁飞得快、转得快。 虽然听说过汉斯猫搞过什么制导炸弹,但那都是打船的大笨象。 这么小巧、灵活、还能在空中追著飞机屁股咬的东西,简直闻所未闻! “飞弹!是空对空飞弹!” 第295章 我们的雄鹰在往下掉 终於,有人反应过来了,声音里带著哭腔,“龙国人有飞弹!会拐弯的飞弹!” 这一嗓子,就像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 炸锅了。 原本整齐划一、气势汹汹的鹰酱编队,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什么战术配合,什么双机编队,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飞行员们本能地开始疯狂拉杆,做著各种剧烈的规避动作。有的往上窜,有的往下钻,还有的直接掉头就跑。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当你面对一种你完全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的武器时,那种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你不知道它从哪来,不知道怎么躲,只知道一旦被它盯上,就是死路一条。 “该死!又来一枚!在三点钟方向!” “救命!它锁定我了!它在看著我!我能感觉到它在看著我!” “干扰!怎么干扰?这该死的玩意儿吃什么干扰?!” 天空中,原本是猎人的鹰酱雄鹰,此刻变成了惊慌失措的野鸡。 …… 小李看著远处炸开的那团火球,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真……真打下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简陋的红色按钮。 这玩意儿,神了! “洞么!发什么愣!趁他病要他命!”耳机里,赵铁柱的声音兴奋得都在劈叉,“洞两、洞三,都给我打!把这帮狗日的打下来!” “是!” 僚机大牛的声音也不抖了,透著一股子兴奋劲儿,“看俺的!俺也给他们来个『二踢脚』!” “嗤——嗤——” 又是几道白烟升空。 这些粗製滥造的“霹雳-1”,虽然故障率高,有的飞出去就栽跟头,有的半路自己炸了,但在这种近距离的混战中,只要有一枚好使,那就是致命的。 更重要的是,它带来的心理威慑力,简直是核弹级別的。 鹰酱飞行员根本不敢保持平飞,一个个跟发了疯似的乱窜,生怕屁股后面冒出个白烟。 这样一来,他们的速度优势、高度优势全没了。 反倒是那些笨重的“云雀”,趁机衝上去,用机炮痛打落水狗。 …… 鹰酱前线机场,塔台。 指挥官史密斯上校正端著一杯热咖啡,手里拿著半个甜甜圈。 他刚才还在跟旁边的副官吹嘘,说这次出击就像去郊游一样轻鬆,顶多半小时,小伙子们就能回来吃晚饭了。 然而此刻。 他手里的甜甜圈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但他根本没注意到。 无线电里传来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自信和傲慢,而是充满了恐惧、混乱和绝望的尖叫。 “这里是猎鹰1號!我们要被屠杀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见鬼!那是什么东西?它转弯了!它真的转弯了!” “鲍勃被打爆了!麦克也掉下去了!我们看不见敌人!到处都是那种飞鏢!” “撤退!快撤退!这是陷阱!这是魔鬼的陷阱!” 史密斯上校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最后变成了死灰。 他拿著话筒的手在剧烈颤抖,咖啡洒了一裤子,烫得他大腿生疼,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 “这……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龙国人……他们连拖拉机都造不好……哪来的制导武器?” “这不科学……这不科学啊!” 旁边的雷达兵看著屏幕上那些乱作一团的光点,一个个消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长官……我们的『雄鹰』……正在往下掉……像下饺子一样……” 塔台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无线电里那嘈杂的电流声,和偶尔传来的绝望呼喊,在空气中迴荡,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一天。 鹰酱引以为傲的空中荣耀,被几根焊著铁皮的“土管子”,炸得粉碎。 …… 天上,云层稀薄。 小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死死盯著那个绿莹莹的雷达屏幕。 刚才那个代表敌机的光点,那个气势汹汹、本来打算要他小命的玩意儿,就在几秒钟前,没了。 就像有人拿橡皮擦,在纸上轻轻一抹,擦掉了。 “没……没了?” 小李下意识地拍了拍仪錶盘,心想是不是这娇贵的电子疙瘩坏了。毕竟林工说过,这玩意儿精贵,怕震。 “01,看外面!看外面!” 耳机里,僚机大牛的嗓门大得像是在他耳边敲锣,“炸了!真的炸了!俺亲眼看见的!” 小李猛地扭头。 远处,原本是一架银白色漂亮飞机的方位,现在只剩下一团正在散开的黑烟,还有几个往下掉的火球。那是飞机的残骸,正在重力的拉扯下,往山沟里栽。 那可是鹰酱的飞机啊! 那是號称飞得最快、打得最准、从来都是他们欺负別人、没人敢欺负他们的鹰酱啊! 就这么……没了? 小李感觉脑子里嗡嗡的,像是喝了二两烧刀子,晕乎乎的,又有点燥热。 “真……真打下来了?”他喃喃自语,手心里的汗把操纵杆都弄湿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其实啥也没干,就是听著耳机里的“滴滴”声,然后按了个钮。剩下的事儿,全是那枚“长枪”自己乾的。 这仗还能这么打? 以前教官咋教的?要占位,要咬尾,要算提前量,要跟对方拼刺刀,拼谁的脖子硬能抗过载。 现在呢? 隔著好几公里,连对方长啥样都没看清,按个钮,完事儿? “队长!俺那边好像也打中一个!”大牛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 “那玩意儿真管用!跟长了狗鼻子似的,追著人家屁股咬! 那鹰酱想跑,拐了个大弯,结果『长枪』也跟著拐,直接捅他屁股眼上了!” 无线电里,短暂的死寂后,突然炸开了锅。 “我的个亲娘咧!真的行!” “林工万岁!这哪里是飞弹,这是神仙法宝吧?!” “哈哈!看不见就打掉了!咱们是神仙吗?!老子刚才手都在抖,结果一按下去,嘿,成了!” 年轻的飞行员们,平日里被鹰酱的威名压得喘不过气,训练时也是提心弔胆。这一刻,那种压抑已久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就好比一群拿著烧火棍的叫花子,突然发现手里的棍子能喷火,还把对面的洋枪队给烧了。 这种反差,太刺激了。 第296章 火控系统,目標捕捉中 小李也忍不住咧开嘴,傻笑起来。他想喊两句,又不知道喊啥,最后只憋出一句:“回去得给林工磕一个!” 就在这帮“菜鸟”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天上,还在战场上的时候。 危险,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 鹰酱毕竟是鹰酱。 虽然被这一波“飞鏢”打懵了,打残了,但剩下的那几个老鸟,那是从二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很快就回过神来:对方那种可怕的武器,似乎打完就没了! “注意!他们没那种火箭弹了!” 鹰酱长机杰克虽然嚇得不轻,但经验还在。他一眼就看到,那几架“云雀”的机翼下空空如也。 “该死的,那是某种一次性武器!现在轮到我们了!”杰克咬著牙,眼珠子通红,“我要把他们撕成碎片!给鲍勃报仇!” 两架倖存的鹰酱战机,像两条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云层上方猛地扎了下来。 他们的目標,正是那个还在傻乐呵、稍微脱离了编队的小李。 “雏鹰01!你后面!快躲开!” 地面指挥赵铁柱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耳机里响起,“你被咬尾了!两架!快做机动!” 小李猛地一激灵。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这一看,魂儿差点嚇飞了。 两架银白色的战机,正气势汹汹地扑过来,机翼上的机炮口甚至已经开始闪光了。 “噠噠噠噠噠!” 一串曳光弹擦著他的座舱盖飞了过去,像火鞭一样抽在空气中。 “妈呀!” 小李怪叫一声,本能地一拉杆,飞机猛地向左侧翻滚。 但这动作在鹰酱老鸟眼里,简直拙劣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想跑?没门!” 杰克冷笑一声,轻推操纵杆,稳稳地咬住了小李的六点钟方向。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角度,哪怕对方是上帝,也得挨上几发20毫米炮弹。 小李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刚才还是神仙,现在就要变鬼了。 被两架老鸟咬尾,这在教科书里就是死局。除非你会什么“眼镜蛇机动”,但那玩意儿现在的飞机也做不出来啊。 仪錶盘上的威胁告警灯红得刺眼,像催命符一样狂闪。 “別慌!別慌!” 小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忙脚乱地在座舱里摸索。 突然,他想起了临行前林工特意交代的一句话。 “如果被咬住了,別跟他们拼技术,你们拼不过。打开那个红色的开关,那是『傻瓜模式』,听它的!” 傻瓜模式? 小李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我是傻瓜,我就是大傻瓜! 他一把掀开那个带有黄色警示条的盖子,拨动了里面的开关。 “嗡——” 座舱前方,那个原本只是用来显示简单数据的玻璃板,突然亮了起来。 一个淡绿色的光圈出现在视野正中央。 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其实是预设的提示音): “火控辅助启动。目標捕获中……” 这套系统,是林工搞出来的“黑科技”。在这个电晶体都还没普及的年代,他硬是用模擬电路搞出了一套简易的火控计算机。 它不能帮你开飞机,但它能帮你算帐。 算什么帐? 算提前量。 小李现在的状態是,他在前面跑,后面有人追。 正常情况下,他只能挨打。 但他这架飞机,被林工魔改过。 “滴!目標进入射界!” 玻璃板上的光圈突然变红,並且向右上方偏移了一点,那是系统计算出的最佳射击窗口。 只要把机头对准那个红圈,剩下的交给牛顿。 小李这时候已经没法思考了,他就像个提线木偶,完全下意识地跟著那个红圈走。 系统让他往右拉,他就往右拉。 系统让他带点杆,他就带点杆。 后面的杰克正准备扣动扳机,给这个菜鸟最后一击。 突然,他发现前面那架笨拙的“云雀”,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 它没有像常规那样急转弯规避,而是像喝醉了酒一样,猛地一抬头,然后向右上方做了一个並不剧烈、但角度极其刁钻的桶滚。 “他在干什么?自杀吗?”杰克愣了一下。 这个动作,把原本脆弱的机腹暴露给了杰克,但也让机头的指向,瞬间对准了正在侧上方准备包抄的另一架鹰酱僚机。 那个僚机飞行员正准备配合长机来个“双鬼拍门”,结果一抬头,发现那架“云雀”黑洞洞的炮口,正指著自己的脑门。 “滴——!” 小李耳机里传来一声长鸣。 那是锁定的提示音。 虽然没有飞弹了,但机炮还在! “去死吧!” 小李闭著眼睛,死死扣住了操纵杆上的扳机。 “咚咚咚咚!” 机头下方的两门30毫米机炮,发出了怒吼。 机身剧烈震动,火药味钻进了座舱。 一串粗大的炮弹,带著火光,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扑那架鹰酱僚机。 那个僚机飞行员根本没反应过来。 按理说,这种大角度的迎头射击,需要极高的计算能力和经验,一般只有王牌中的王牌才能凭感觉打出来。 一个菜鸟,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是这么不讲理。 “轰!” 几发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架鹰酱战机的引擎上。 隨著一声巨响,那架飞机的半个翅膀直接被打断了,引擎冒出滚滚黑烟,飞机像个断了线的风箏,打著旋儿往旁边飞去。 “what?!” 后面的杰克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菜鸟的动作僵硬、迟缓,明显是个新手。 可那一梭子炮弹,准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是什么枪法? 难道龙国的飞行员,个个都是神枪手转世? 就在杰克这一愣神的功夫,小李已经借著开炮的后坐力和机动动作,像条泥鰍一样钻进了云层。 “呼……呼……” 云层里,小李大口喘著粗气,心臟跳得像擂鼓。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暗下去的玻璃板,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傻瓜模式”,这简直是“保姆模式”啊! 只要听话,就能活命,还能杀人! “01!01!你怎么样?活著没?”耳机里传来大牛焦急的喊声。 第297章 咱们没损失 小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又哭又笑。 他颤抖著手,按下了通话键。 声音因为过度激动,变得尖锐、变调,甚至带著一丝破音,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基地!基地!这里是『雏鹰01』!” “报告!我还活著!” “『长枪』效果极佳!重复,极佳!” 小李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属於龙国的天空,吼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还有!那套火控系统……太神了!咱们……咱们好像贏了!咱们贏了空战!” 地面塔台。 赵铁柱手里的话筒,“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周围的参谋、通讯员,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被定身法住了。 贏了? 面对鹰酱的王牌,咱们这群刚学会飞没多久的菜鸟,开著螺旋桨改的飞机,贏了? 短暂的死寂后。 整个塔台,爆发出了一声震破屋顶的欢呼。 “贏啦!!!” 而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上,小李看著远处仓皇撤退的鹰酱长机,嘴角勾起一抹傻笑。 从今天起,这片天,姓龙了。 …… 樱花岛,联军空军指挥部。 李奇手里那杯刚泡好的咖啡,还在冒著热气。 但他一口没喝。 墙上的掛钟“咔噠、咔噠”地走著,每一声都像是在敲他的脑壳。 门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是撞开。 那个平时连领带歪了一毫米都要对著镜子整半天的副官,此刻帽子歪在脑后,脸色白得像刚刷了一层腻子。 “將军……前线……前线急电。” 李奇眼皮一跳,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念。” “拦截机群……遭遇龙国不明空射武器攻击。”副官吞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像是卡了鸡毛, “损失……惨重。剩余编队被迫拋弃载弹,全速撤离。” 李奇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了几滴在裤子上,烫得钻心,但他没动。 “不明武器?说清楚点!是他们的新飞机?还是高射炮?” “都不是。”副官把电报纸递过来,手抖得比李奇还厉害, “倖存的飞行员报告,对方发射了一种……一种会自己找目標的『火箭』。不管怎么躲,那玩意儿都跟著屁股转弯。” “啪!” 精致的骨瓷咖啡杯在地板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李奇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放屁!简直是放屁!” 他对著空气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副官一脸, “自导火箭?空对空飞弹?那是还在实验室里的玩意儿!那是科学家画在大饼上的芝麻!他们一群泥腿子,怎么可能有?!” 副官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麦瑟之前说遇到过『鬼』,我以为他那是被嚇破了胆说的疯话……难道……” 李奇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那张真皮转椅上。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他看著天花板,眼神发直。 如果是真的……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鹰酱引以为傲的飞行技术,那些用几千小时飞行时长餵出来的王牌飞行员,在人家面前就是个笑话。 人家不需要跟你狗斗,不需要跟你拼刺刀。 人家只需要在几公里外,像按门铃一样,轻轻按一下那个该死的按钮。 “我们的飞行员……那是骑士,是天空的骄傲……”李奇喃喃自语,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脸上的肉都松垮了下来,“现在,居然打不过一个按钮?”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窗外远处,隱约传来的防空警报试鸣声,悽厉得像是在哭丧。 …… 龙国,前线指挥部。 这里没有咖啡,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劣质菸草味,还有满地的菸头。 赵铁柱手里攥著那个黑色的胶木电话听筒,手背上的青筋直跳,指节都发白了。 周围一圈参谋、电报员,全都屏住呼吸,眼珠子死死盯著赵铁柱的嘴,生怕漏掉一个字。 “啥?你说啥?” 赵铁柱对著话筒吼,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开,“你再说一遍?大声点!老子耳朵不好使!” 电话那头,是雷达站站长带著哭腔的吼声: “贏了!老赵!贏了!咱们没损失!一架都没掉!倒是那帮老鹰,掉了好几架,剩下的夹著尾巴跑了!雷达屏幕上现在乾乾净净,连个苍蝇都没有!” “真……真的?” 赵铁柱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千真万確!小李他们正在返航,那帮小子在无线电里唱戏呢!” “咣当!” 赵铁柱手里的电话掉在了桌子上。 他愣了两秒。 然后,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没眨过眼的汉子,突然像个孩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把头上的军帽狠狠地摔在地上。 “贏啦!!!”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整个指挥部瞬间炸了。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捶胸顿足,还有个年轻参谋激动得过头,直接把手里的铅笔给折断了。 “零损失?还把敌人的老鸟揍下来了?” 赵铁柱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把抓住旁边政委的肩膀使劲摇晃, “老李!你听见没?零损失!那是鹰酱啊!那是把咱们压著打了好几年的鹰酱啊!” 政委也是眼圈通红,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这下好了,腰杆子硬了!” “林建这小子……”赵铁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咬著牙说,“老子回去以后,要把他当神仙供起来!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老子毙了他!” 狂喜之后,是透骨的杀气。 赵铁柱猛地转过身,走到作战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红蓝铅笔勾画的线条犬牙交错。 “命令!” 赵铁柱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著一股血腥味。 “空军既然把天上的盖子掀了,地上的活儿咱们不能拉稀!” “按原计划,地面部队,全线出击!” 他拿起一根指挥棒,狠狠地戳在地图上那个代表敌军核心阵地的高地上。 “让『嫁接一號』开路!步兵跟上!把战线给我推过去!告诉战士们,今天不过了!敞开了打!” 第298章 这仗打得,过年赶集看大戏似的 前沿阵地。 鹰酱的士兵们正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 刚才天上的那场一边倒的屠杀,他们看不太清,但结果他们看见了——自家的飞机冒著烟跑了,人家的飞机还在头顶上盘旋。 这就意味著,原本属於他们的空中支援,没了。 “嘿,乔,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一个黑人士兵捅了捅旁边的白人中士。 中士正在擦拭他的卡宾枪,心烦意乱地骂了一句:“闭嘴!大概是雷声。” “不……不像雷声。”黑人士兵趴在战壕边上,耳朵贴著地面,“像是……像是有一群发疯的犀牛衝过来了。” 地面开始震动。 战壕边缘的土块扑簌簌地往下掉。 远处,扬起了一道漫天的黄尘。 在那黄尘之中,几十个庞大的黑影,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隆隆地碾压过来。 “坦克!是坦克!” 中士探出头看了一眼,顿时鬆了口气,“切,那是t-34,老掉牙的玩意儿。咱们的巴祖卡能……” 话还没说完,他愣住了。 不对,那是他们的潘兴! 那標誌性的倾斜装甲和宽履带错不了。 但是…… 那个炮塔呢? 原本应该顶著个圆脑袋的地方,现在却焊著一个方方正正、奇丑无比的铁盒子。 而在那个铁盒子上,伸出了一根长得嚇人的炮管。 那炮管太长了,长得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坦克炮都要粗、都要长。 “那是个什么怪物?”中士张大了嘴巴。 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一辆“怪兽”开火了。 没有任何停顿。 它还在高速行进中,履带还在卷著泥土,那根长长的炮管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轰!!!” 一声巨响。 这声音不像普通坦克炮那种“砰”的脆响,而是一种沉闷、厚重、带著撕裂空气尖啸的雷鸣。 125毫米高压滑膛炮。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降维打击。 一发高爆弹,带著死神的呼啸,精准地砸在了鹰酱的一个机枪火力点上。 没有火光四溅,没有惨叫。 那个火力点,连同里面的机枪手、沙袋、水泥块,瞬间就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冒著黑烟的大坑。 “上帝啊……”中士手里的卡宾枪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发炮弹又来了。 “哐当——轰!” 间隔不到6秒。 这怎么可能?! 中士是个老兵,他知道坦克开炮有多麻烦。停车、瞄准、装填、击发,这一套下来,怎么也得十几二十秒。 但这玩意儿,一边跑一边打,还打得这么快? 那是林建搞出来的“半自动装弹机”和“简易双向稳定器”。 虽然粗糙,虽然故障率高,虽然把里面的装填手累得像狗一样,但在这一刻,它就是无敌的。 几十辆“嫁接一號”,就像几十个不知疲倦的钢铁巨人,一边咆哮著衝锋,一边用那种恐怖的射速,把成吨的炸药倾泻在鹰酱的阵地上。 鹰酱的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土崩瓦解。 巴祖卡?打上去直接跳弹。 无后坐力炮?还没等瞄准,就被一炮轰成了渣。 “跑啊!那是魔鬼的战车!”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鹰酱的士兵们崩溃了。他们丟下武器,跳出战壕,像炸了窝的兔子一样向后狂奔。 而在这些钢铁怪兽的后面,是潮水般的龙国步兵。 没有了机枪的压制,没有了飞机的轰炸,这仗打得简直太轻鬆了。 一个龙国老兵,满脸褶子,怀里抱著一支莫辛纳甘步枪,背上还背著一口行军锅。 他本来是做好了牺牲准备的,遗书都写好了揣在兜里。 结果现在,他正跟著坦克屁股后面慢跑,甚至还有閒心把路边鹰酱丟下的罐头踢一脚。 “哎哟俺的娘咧,”老兵一边跑一边乐,嘴里的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仗打得,咋跟过年赶集看大戏似的!” 旁边的战友也乐了:“可不是嘛!你看天上,噼里啪啦跟放炮仗似的;你看地上,咚咚咚咚跟敲大鼓似的。咱就在后头跟著,光捡洋落了!” “班长!你看那是啥?” 一个小战士指著路边一个被炸飞的鹰酱指挥所,那里散落著好几块亮晶晶的手錶。 “捡起来!都捡起来!回去上交,给林工造新傢伙用!”老兵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 黄昏。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硝烟正在慢慢散去,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泥土的腥气。 那面红色的旗帜,已经插上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高地。 风很大,旗帜猎猎作响。 天空异常清澈,那些曾经像乌云一样压在头顶的鹰酱飞机,此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只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暮色中盘旋。 赵铁柱站在一辆还在散热的“嫁接一號”旁边,手里拿著一盒缴获的骆驼牌香菸。 在他面前,蹲著一个金髮碧眼的鹰酱飞行员。 这傢伙运气不好,飞机被打掉后跳伞,正好落在了进攻路线上,被步兵像抓小鸡一样抓了回来。 此刻,这个名叫史密斯的飞行员,正用惊恐、不解、迷茫的眼神看著赵铁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只有一根粗大炮管的怪异坦克。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为什么对方的飞机会拐弯? 为什么对方的坦克跑得这么快? 为什么这群穿著单薄棉衣的士兵,笑得那么开心? 赵铁柱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史密斯哆哆嗦嗦地接过来,却怎么也打不著火。 赵铁柱划著名一根火柴,凑过去,帮他点上。 “呼……” 史密斯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情绪稍微平復了一点。 赵铁柱看著远处的夕阳,又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他不会几句洋文,搜肠刮肚了半天,才想起当年跟林工学的那几个单词。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用那种带著浓重乡音的生硬英语说道: “sky(天空)……”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大圈,然后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now, ours(现在,我们的).” 史密斯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粗糙的龙国军人,看著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时代,变了。 他茫然地拿著那支烟,手还在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 (画外音,一只带著绿帽子的兔子,手里拿著板砖,贱兮兮地探出头,大家自行脑补。) “就这样,那年,雏鹰们用林工给搓出来的『会拐弯的飞鏢』,把那群不可一世的老鹰揍得满头包,连家都不认识了。” “而地面的那群铁乌龟呢,也换上了林工给配的『大嗓门』,一路吵吵嚷嚷,不讲道理地把战线往前推了几十公里。” “亲们,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嘿嘿,这才哪到哪啊,咱们的林工,手里还憋著大招呢……” 第299章 无头骑士,变形金刚 樱花岛,联军总司令部。 李奇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还是开了甩干模式的那种。 前一秒,空军那边刚哭丧著脸说“天上全是带眼睛的飞鏢,这仗没法打”,后一秒,陆军的噩耗就跟催命鬼似的来了。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实。 一个陆军参谋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来的。帽子歪在耳朵边,武装带松松垮垮,那模样,活像是个刚从被窝里被提溜出来的逃兵。 “將军!大事不好!完了!全完了!” 参谋官一进门就嚎,嗓音劈叉,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李奇正对著桌上一堆空战损失报告发呆,脑瓜子嗡嗡的。听见这一嗓子,他猛地抬头,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嚎什么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李奇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直跳,“说!哪儿完了?” “『灰熊』防线!那是咱们最后一道硬闸啊!”参谋官喘得像个破风箱, “刚才前线来电,防线……崩了。全面崩溃!敌人的装甲部队,跟切豆腐似的,直接就穿过来了!” 李奇愣了一下。 装甲部队? 他脑子里闪过那些t-34的影子。那是毛熊给的货,皮实是皮实,但在鹰酱的巴祖卡和空中优势面前,也就是个移动的铁棺材。 “慌什么!”李奇强行镇定,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们那几辆破坦克,能翻起什么浪?命令反坦克部队顶上去!呼叫空中……哦,该死。” 他想起来了,空中支援现在还在跑道上趴著呢,飞行员都不敢上天。 “不……不是t-34。”参谋官咽了口唾沫,脸色古怪得像吞了一只苍蝇,“前线溃退下来的兄弟说……衝过来的那些铁疙瘩,看著……看著特眼熟。” “眼熟?”李奇皱眉。 “低矮的车体,宽履带,那个悬掛系统……前线指挥官发誓,那绝对是咱们的『潘兴-m』底盘!” 李奇的眼角狂跳。 潘兴-m? 那不是之前麦瑟那个蠢货搞的一波“千里送鹅毛”,被龙国人缴获的那批吗? “混帐!”李奇骂了一句,“那是咱们送……不,那是咱们遗失的装备! 就算他们能修好,能开动,那也是咱们造的坦克! 咱们的兵手里有图纸,有弱点分布图,怎么会被自己造的坦克打崩了?!” 参谋官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但是……將军,前线说,那玩意儿……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刷了红漆?” “不是……是炮。”参谋官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他们说,那坦克的脑袋没了,就剩个身子,上面焊了个大铁盒子。 然后从盒子里伸出来的那个炮管子……粗。特別粗。粗得嚇人。” “粗?”李奇觉得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 “对,粗。而且声音不对。咱们的炮是『砰』,那玩意儿是『咣——轰』! 前线报告说,咱们的谢尔曼,甚至潘兴,只要被那玩意儿瞄上一眼,正面装甲跟纸糊的一样,当场就……就碎了。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参谋官顿了顿,补了一句:“前线的士兵给它起了个外號,叫『无头骑士』。” 李奇感觉一股血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他几步走到那个参谋官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再说一遍?!” “相同的底盘!咱们造的底盘!被一群泥腿子拿去,把炮塔锯了,换了个『粗一点的管子』,就把咱们训练有素的装甲师给打崩了?!” 李奇鬆开手,参谋官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奇在屋里像头困兽一样转圈。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啊?这是魔术吗?还是变形金刚?”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旁,抓起一个精致的“潘兴-m”坦克模型。这原本是他最喜欢的摆件,代表著鹰酱工业的结晶。 “啪!” 模型被狠狠摔在地上,炮管断成了两截,塑料履带崩得到处都是。 “麦瑟!那个该死的运输大队长!”李奇对著空气咆哮,“他到底给龙国人送去了什么?是不是还附赠了说明书,教他们怎么把这玩意儿改成高达?!”(想不到形容词了,將就一下) …… 半小时后,作战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群掛著將星的参谋、技术专家围坐一圈。桌子中间,放著几张前线冒死拍回来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那是战地记者在逃命的时候隨手按的快门。 照片上,尘土飞扬。 隱约能看见一辆熟悉的坦克底盘,但上面那个原本威风凛凛的炮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丑陋、方正、没有任何美感的固定战斗室。 最显眼的,是那根炮管。 长,且粗。 比例极不协调,就像是一个小孩扛著一根电线桿子。 “咳咳。” 一位负责技术情报的a参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这个不科学的现象。 “將军,各位同僚。根据流体力学和材料学的常识……龙国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內製造出超越我们口径的火炮。所以我推测……” a参谋拿出一根教鞭,指著照片上的炮管。 “这可能是一种……套筒技术。也就是说,他们在原有的炮管外面,套了一层更粗的铁管子。目的就是为了……呃,散热?或者仅仅是为了嚇唬人?” 李奇坐在主位上,手里的铅笔已经被捏断了。他冷冷地看著a参谋,像看一个智障。 “散热?嚇唬人?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嚇唬人战术,能把咱们的一辆重型坦克连人带车轰成零件状態?那是物理攻击,不是魔法攻击!” a参谋满头大汗,坐下了。 旁边的b参谋赶紧站起来补救。这也是个理论派,平时最喜欢拽大词。 “將军,我觉得a参谋的思路有点窄了。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b参谋清了清嗓子,一脸高深莫测,“有没有可能,他们使用了一种高密度的特殊弹药? 比如……贫铀?或者某种我们未知的化学推进剂?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口径看起来只是『略微』增大,但威力却是指数级提升。” “略微增大?”李奇指著照片,“你瞎吗?那炮口都能塞进你的脑袋了!这叫略微?” 第300章 洋为中用,懂不懂 b参谋噎住了,支支吾吾半天:“那……那也许是拍摄角度的问题?广角畸变?” 这时候,角落里一个搞心理战的c参谋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將军,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c参谋神神叨叨地说:“东方人,很擅长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没有可能,这根本就是一场大规模的视觉欺骗?或者是群体催眠?” “催眠?”李奇气极反笑,“你是说,我们的坦克兵是被催眠了,觉得自己炸了,然后坦克就真的炸了?” “不不不,”c参谋连忙摆手,“我是说,也许那个炮管其实是充气的?或者纸糊的? 我们的士兵看到那么大的炮,產生了『巨物恐惧症』,从而导致操作失误,或者未战先溃……” “够了!!!” 李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菸灰缸都跳了起来。 “全是废话!全是放屁!” 他站起身,指著这群平时衣冠楚楚、现在却只会胡说八道的精英们。 “我要的是事实!是数据!不是你们在这里给我讲科幻故事! 还充气的?你去前线给我充一个试试!看看能不能把敌人的碉堡给吹飞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奇喘著粗气,重新拿起那张模糊的照片。 他把照片举到眼前,死死地盯著那个“无头骑士”。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那种粗糙、狂野、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 这根本不是什么“套筒”,也不是什么“催眠”。 这就是一根实打实的、大口径的、能把一切阻挡物轰成渣的巨炮。 而且,这玩意儿还是装在他们鹰酱自家的底盘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著荒谬感,从李奇的脚底板升起。 以前,大家都在一个棋盘上下棋。鹰酱车马炮齐全,龙国只有几个过河卒子。 可现在,这帮兔子不讲武德了。 他们直接把棋盘掀了,然后掏出一把大锤子,告诉你:这就是我的新棋子,名字叫“一力降十会”。 “技术优势……”李奇喃喃自语,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绝望,“咱们引以为傲的技术优势,到底去哪了?” “空军被『飞鏢』追著打,陆军被『大管子』顶著脑门轰……”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空洞。 “这仗……到底是谁在打谁啊?”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还是刚才那个倒霉的陆军参谋官。 这次他没敢大声喊,而是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新的电报。 “將……將军……” “又怎么了?”李奇现在听到这声音就头疼。 “前线……前线抓了个舌头。据那个俘虏交代……”参谋官吞吞吐吐,不敢看李奇的眼睛。 “交代什么?快说!” “他说……他们那个大炮管子坦克,其实是个『半成品』。因为炮塔太复杂造不出来,只能这么凑合著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管这玩意儿叫『嫁接一號』。说是……说是感谢咱们提供的优质底盘,不仅省油,还耐造,就是炮太小家子气,他们给换了个『稍微够劲儿点』的……” 李奇听完,两眼一黑。 稍微够劲儿点? 把咱们的主力坦克轰成渣,叫稍微够劲儿点?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参谋官滚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墙上的掛钟,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走著。 滴答,滴答。 那是鹰酱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倒计时的声音。 …… (画外音,一只兔子戴著墨镜,手里拿著焊枪,对著镜头比了个耶,自行脑补) “亲们,这就叫『洋为中用』,懂不懂?啥?你说这不科学?嗨,咱们穷人家的孩子,哪讲究那么多科学不科学的,能拔脓就是好膏药,能炸响就是好炮仗!这大管子,看著就喜庆,多带劲啊!” …… 鹰酱本土,华盛顿特区。 前线李奇还在对著“无头骑士”坦克怀疑人生,后方麦瑟已经开启了他的“个人脱口秀”巡演。 这位被撤职回国的老帅,並没有像高层希望的那样,找个乡下农场去钓鱼、写回忆录、然后在沉默中老去。 恰恰相反。 麦瑟现在的精神头,比他在前线指挥时还要足。 他手里依然拿著那个標誌性的玉米芯菸斗,一身笔挺的五星上將制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墨镜虽然摘了,但眼神里那股子“你们都是蠢货”的劲儿,隔著电视屏幕都能溢出来。 隨著前线噩耗一个接一个——先是空军被“飞鏢”扎得满地找牙,接著是陆军被“魔改”坦克碾得怀疑人生——麦瑟的声望不降反升。 民眾不傻。 既然现任打得跟屎一样,那前任是不是就显得没那么菜了? 麦瑟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被误解的先知”,一个“被过时情报坑害的受害者”。 第一站:全美广播公司黄金档,《与將军对话》。 演播室里灯光大亮。 主持人是个典型的白人精英,头髮抹得油光水亮,笑容职业且僵硬。他看著坐在对面的麦瑟,有点紧张。 “麦瑟將军,欢迎回家。”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最近远东的局势……嗯,颇有波折。 作为前任指挥官,您怎么看我军新型战机被不明武器击落,以及……陆军新型坦克似乎表现不佳的情况?” 麦瑟靠在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 他慢条斯理地给菸斗填著菸丝,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给贵妇人倒茶。 “亲爱的朋友,首先,我得纠正你一个词。” 麦瑟抬起头,脸上掛著慈祥的微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孙子。 “『波折』?不不不,这个词太轻了。那不是波折。” 他划著名火柴,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烟。 “那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由龙国导演的『军事科技博览会』。 而我们,伟大的鹰酱军队,非常荣幸地扮演了两个角色:第一,是『对照组』;第二,是『免费靶標提供商』。” 第301章 麦瑟的巡迴演讲 主持人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呃……將军,这个比喻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刻薄?”麦瑟摆摆手,“不,这是写实。我们的飞行员非常勇敢,真的。 他们开著我们引以为傲的喷气机上去,然后发现自己像是拿著一根精致的木棍,去挑战一只会喷火的龙。” 他突然转向镜头,眼神变得诚恳无比: “我想对那些失去亲人的母亲们说:你们的孩子没有错。 错的是我们以为这还是一场扔石头的游戏,结果对面已经开始扔闪电了。” 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您认为责任在……” “责任?”麦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责任在於我们太讲道理。 我们以为坦克就是坦克,要有炮塔,要有履带。 但龙国朋友告诉我们:『不,格局小了。只要能把你的坦克轰成渣,管它长得像不像坦克?』这叫什么?这叫实用主义的胜利。” 第二站:国会军事委员会“非正式意见听取会”。 这地方比演播室严肃多了。 长条桌后面坐著一排排脸色阴沉的议员,他们面前堆满了前线的战损报告。 麦瑟坐在证人席上,没有丝毫的侷促。他甚至觉得这帮人比前线的兔子好对付多了。 “麦瑟將军。”一位胖议员敲著桌子,“我们需要解释。 为什么在您指挥期间,我们的航母编队会遭遇……那种灾难性的打击?而现在,我们的陆军又在遭遇同样的溃败?” 麦瑟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平稳: “议员先生,您问我为什么?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 全场安静下来。大家都等著他懺悔。 “我错误地假设,我们是在进行一场二十世纪中期的常规战爭。” 麦瑟耸了耸肩,“而实际上,我们很可能捲入了一场『二十一世纪初期技术预览秀』。 很遗憾,龙国是唯一拿到完整剧本的演员,而我们,连台词都没背熟。” “关於那艘航母?”麦瑟轻笑一声,“是的,它沉了。 被一种能从一百公里外送来『温暖问候』的『超级邮递员』签收了。 当时我们的反应是:『这不可能!这不科学!』而龙国的反应大概是:『哦,这个快递好像有点慢,下次改进一下推进剂。』” 胖议员脸上的肉抖了抖:“那坦克呢?前线报告说,那是我们提供的『潘兴-m』底盘!” “啊,是的。”麦瑟点了点头,一脸欣慰,“这正是我要说的。 看,我们並非一无是处。我们慷慨地提供了优质的底盘,龙国朋友友好地进行了『性能升级套餐』。”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著名: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的男孩们开著『標准版』,对面开著『狂暴改装版』。这就像你拿著高尔夫球桿去参加坦克越野赛。结果嘛……” 麦瑟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至少我们展示了良好的体育精神——坚持完赛,虽然是以零件的形式。” “这是指挥失误!”另一位议员尖叫道。 麦瑟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 “我承担所有道义上的责任。我唯一的错误,就是太过相信情报部门那些关於『龙国科技落后二十年』的乐观报告。 下次,我建议诸位把给情报局的预算,拨一半给科幻小说出版社。真的,那里的想像力可能更接近现实。” 第三站:退役將军俱乐部演讲。 这里没有记者,没有议员,只有一群喝著威士忌、抽著雪茄的老战友。 麦瑟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站在小舞台上,手里晃著半杯酒,脸颊微红。 “李奇是个好人,真的。”麦瑟大声说道,台下响起一片鬨笑, “他是个好军官。他相信科学,相信计划,相信我们武器手册上的每一个数据。 他唯一的缺点就是,他还没意识到,龙国的武器库似乎不太喜欢看我们的手册。” “听说前线现在叫那种坦克『无头骑士』?”麦瑟抿了一口酒, “多贴切啊。我们的坦克有头,但是没命;他们的坦克没头,但是要命。” 台下笑声一片,但笑声里透著苦涩。 “现在国內有人呼吁谈判?甚至有人说要核查龙国的技术来源?” 麦瑟冷笑一声,“好主意!我建议立刻派一个代表团去,带上我们最新的武器设计图。 真的,別藏著掖著。直接送给他们看。” “为什么?”台下有人问。 “这样,龙国朋友就可以告诉我们,哪些地方可以『改进一下』。 顺便把改完的样品送给我们——就像他们对待我们之前送的『潘兴』那样。” 麦瑟眨了眨眼,“这可能是我们最快获得对等技术的办法了,虽然有点丟人,但总比丟命强。” “那我们怎么贏?”一个独眼老將军大声问。 麦瑟沉默了几秒。 他放下酒杯,扶著讲台,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怎么贏?我的建议是:立刻在西点军校开设中文必修课。尤其是军事科技术语。” 台下安静了。 “然后,想办法让我们的下一代,长得更像龙国人一点。 说不定,他们的那种『钢铁意志』,能通过某种神秘的东方力量传染给我们。” “当然,”麦瑟恢復了戏謔的表情,“这只是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毕竟,我们还是世界第一工业强国,对吧?只要我们能造出比他们那种『大管子』更粗的管子……大概也就再需要个十年八年吧。” …… 第二天。 各大报纸的头条都被麦瑟承包了。 华盛顿的高层们看著报纸,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你想反驳他? 前线李奇发来的战报,简直就是给麦瑟的演讲做註脚。 你想封杀他? 民眾现在就爱听这个! 他们觉得麦瑟是唯一一个敢说真话的人,虽然这真话听起来像是在讲单口相声。 白宫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大人物把报纸摔在桌上。 “这个麦瑟!他的嘴比龙国的飞弹还让人头疼!他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旁边的小秘书弱弱地回了一句:“可是……先生,他说好像都是真的……” 大人物瞪了秘书一眼,秘书赶紧闭嘴。 而在街头的报摊上,一份刚出炉的《华盛顿邮报》被抢购一空。 头版头条赫然写著一行大字: 《麦瑟將军暴论:我们不是在打仗,是在给龙国的“未来武器测试场”当志愿者》 配图是麦瑟在演讲中,双手摊开,做了一个夸张的“怪我咯”的手势。 而背景里,是一群听眾哭笑不得、想死又想笑的表情。 那表情,像极了现在的鹰酱: 既尷尬,又无助,还不得不硬撑著体面。 第302章 火箭,卫星?! 夜深得像一口浓稠的墨缸,只有资料室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勉强在黑暗里撑开一小块亮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著劣质菸草的焦油味。 林建盘腿坐在地上,周围堆得像乱葬岗一样的,全是这阵子从前线缴获回来的“洋垃圾”。 这年头,大傢伙儿眼里只有枪炮弹药,顶多再稀罕点罐头和吉普车。 至於这些印满蝌蚪文、画著奇怪线条的纸片子,在大部分战士看来,唯一的用途就是卷旱菸,或者上茅房时救个急。 但林建把它们当宝贝。 他手里正捧著一本封面被撕了一半的杂誌,那是从一个星条国军官的背囊里翻出来的。 封面上画著个穿著紧身衣、戴著像金鱼缸一样头盔的男人,正拿著一把滋滋冒光的枪打外星章鱼。 “这帮鹰酱,打仗不行,想得倒是挺花。”林建嘟囔了一句,手指沾了点唾沫,翻过一页。 这堆资料杂得很。左手边是一叠德文翻译过来的v-2火箭推进系统残图,那是当年汉斯猫搞出来的要命玩意儿; 右手边压著的,却是几篇关於“多级火箭”理论的俄文手抄本,估计是哪位北极熊那边的技术员私下琢磨的。 最离谱的,就是他腿上这本名为《惊奇故事》的科幻杂誌。 里面夹杂著一篇正儿八经的幻想文章——《关於在地球轨道建立永久性观测站的可能性》。 作者是个不知名的疯子,他在文章里大谈特谈怎么用大炮把人打上天,然后像月亮一样绕著地球转圈圈。 林建看得津津有味。 外人看这是疯话,是吃饱了撑的。 但林建不一样,他知道,这些现在看起来像神话故事一样的玩意儿,再过个十年八年,就会变成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多级接力……利用地球引力……太阳能供电……” 林建嘴里念叨著这些词,脑子里像是有两个齿轮在咔咔作响。 一边是v-2火箭那粗暴的单级推进结构,那是现实的、带著血腥味的钢铁;另一边是科幻杂誌里那个飘在太空的“金属球”,那是虚幻的、带著浪漫色彩的梦。 这两样东西,在这个破旧的资料室里,在这个连自行车链条都造不利索的年代,奇蹟般地在林建的脑子里碰头了。 他拿起一支禿了头的铅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无意识地画著。 先把v-2拉长,再在上面顶个更小的火箭,最后在顶端放个球…… “要是能把这玩意儿送上去,哪怕只发个『滴滴』声……”林建眼神有些发直。 就在他合上那本《惊奇故事》,手指无意间按在那个“环地球轨道图”上的一瞬间,脑子里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机械音,突然像炸雷一样响了起来。 【叮!】 这声音没带半点感情,却把林建嚇得一激灵,手里的半截铅笔“啪”地一声断了。 【检测到宿主思维极度活跃。【】 【正在扫描知识触点……『v-2动力系统解析』(已读取)、『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已理解)、『早期星际航行构想』(已关联)、『无线电波空间传输理论』(已整合)……】 林建愣住了,这系统平时跟个死猪一样,怎么今天看几本閒书还看出反应来了? 【判定:宿主已具备『初级航天工程』理论拼图。条件符合,开始强制融合。】 【融合中……剔除无效幻想,保留工程逻辑……修正材料参数……】 【叮!恭喜宿主,意外解锁:『先锋-1级』人造地球卫星基础技术框架(魔改版)。】 【附赠解锁:『长征-1级』液体燃料运载火箭初步设计方案(基於现有工业能力的降级適配版)。】 轰! 根本不给林建拒绝的机会,一股庞大得让人噁心的信息流,顺著天灵盖就灌了下来。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他脑壳撬开,硬生生往里面塞进去了一整座图书馆。 林建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蜷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资料室,而是无数张蓝图在飞舞。 巨大的燃烧室,复杂的涡轮泵结构,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的管路系统,还有那个只有篮球大小、却精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球体——卫星。 甚至连怎么用最土的办法提纯偏二甲肼燃料,怎么用手摇计算机算轨道数据的土法子,都一股脑地塞了进来。 过了足足五分钟。 林建才像一条刚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扶著桌子,眼神里全是惊恐,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狂热。 “娘希匹……”他骂了一句,嗓子哑得厉害,“卫星?火箭?这就给老子整出来了?”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那种不真实的眩晕感甩出去。 这也太超纲了! 好在他已经有了不少积累。 不然这时候给他整一套卫星图纸,这就好比给一个还在玩泥巴的小屁孩,手里塞了一把上了膛的加特林机枪。 这玩意儿比飞弹嚇人多了。 飞弹那是打出去听个响,这玩意儿是要把东西掛在天上,那是上帝的视角! 林建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冰凉的感觉顺著喉咙下去,让他滚烫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有些抖,但还是强迫自己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復盘刚才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 这套“长征-1级”方案,说是长征,其实跟后世那个大傢伙不太一样。系统显然是做了“本地化適配”。 它更像是一个放大了两倍的v-2,再加上了一个精巧的二级固体火箭。不用什么高大上的晶片控制,全靠机械陀螺仪和简单的模擬电路死磕。 粗糙,笨重,但是……能飞。 只要材料过关,焊接不出岔子,燃料配比搞对,这玩意儿真能把那个几公斤重的小铁球送上去! 林建盯著草纸上那个简陋的火箭草图,心臟狂跳。 第303章 未来的天眼 要知道,现在是大洋彼岸那个號称最强的星条国,这会儿估计还在跟那群汉斯猫科学家扯皮,连个像样的探空火箭都还在图纸上画圈圈。 至於北极熊,虽然步子迈得大,但也还在摸著石头过河。 全世界关於“人造卫星”这四个字,在公眾眼里那就是纯粹的扯淡,是《惊奇故事》里的段子。 可现在,这套完整的、可行的、甚至连螺丝钉规格都標好了的图纸,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林建的脑子里。 “这要是让外头知道了……” 林建打了个寒颤。 这东西要是现在拿出去,绝对不是什么祥瑞,那是催命符。 现在的兔子家,还没那个实力护住这种级別的宝贝。这就好比三岁小孩抱金砖闹市行,那是找死。 星条国要是知道兔子家手里有能打到太空的技术,那绝对不是派几个特务来偷那么简单,那是直接要把兔子窝给平了,甚至可能直接扔那两颗大蘑菇。 “不能急,绝对不能急。” 林建深吸一口气,把刚画了几笔的草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看著它烧成灰烬。 这技术,得藏著。 它就像一颗种子,得埋在最深最深的土里。等兔子家的工业大树长出了枝干,有了遮风挡雨的能力,才能让它破土而出。 但这並不妨碍林建现在就开始做梦。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小的金属球,孤零零地飘在漆黑的太空中,下面是蔚蓝色的地球。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著什么了。 这不仅仅是面子,不仅仅是“我们也能上天”的豪言壮语。 这是眼睛。 这是悬在九天之上的天眼! 林建想起了那个老对手李奇。那傢伙虽然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耗子洞里,但他背后的主子——那个庞大的星条国,正虎视眈眈地盯著这边。 现在的战爭,打的是什么?打的是信息,打的是谁先看见谁。 要是咱们有了这玩意儿…… 林建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有些阴险的弧度,那表情像极了那只腹黑的兔子。 “要是咱们能在天上掛个镜子,那星条国家的航母什么时候出门,往哪开,带了多少飞机,咱们不就跟看自家后院一样清楚?” “甚至……” 林建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要是以后咱们的飞弹也能装上这玩意儿的『眼睛』,指哪打哪,那还怕个球的封锁?” 他想起了后世那个著名的笑话:星条国说我在哪哪哪演习,兔子说我知道,我还看见你那个指挥官在甲板上摔了个狗吃屎。 这种降维打击的快感,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 系统给的这个“先锋-1级”,虽然只是个能发无线电信號的铁疙瘩,连个照相机都装不下。 但它是一个起点,是一个信號。 它证明了这条路是通的。 只要路通了,后面什么气象卫星、侦察卫星、甚至那个让所有人都睡不著觉的“天基武器”,那不就是时间问题吗? 林建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哨位上闪烁著一点微弱的火光。天空中,繁星点点,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几千年来,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习惯了抬头看天,祈求风调雨顺,祈求神仙保佑。 但从没人想过,有一天能上去看看。 “等著吧。” 林建对著那片星空,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股子狠劲。 “总有一天,咱们要把这满天的神仙都挤下去,换咱们自个儿的眼睛掛上去。到时候,谁特么也別想再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他转过身,把那本《惊奇故事》小心翼翼地收进最底层的抽屉里,还特意压了几本厚厚的《哲学》在上面。 这可是最高机密。 比核弹还核弹的机密。 现在,他得先去睡一觉。明天还得去车间盯著那批迫击炮的生產,那才是眼下能保命的傢伙事儿。至於星辰大海…… 林建拍了拍肚子,苦笑一声。 “得先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去摘星星啊。” 他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重新吞噬了房间,但有些东西,一旦点亮了,就再也熄不灭了。 …… 李奇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得像个刚被炸过的碉堡。 菸灰缸早就满了,雪茄屁股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奇没在那儿咆哮,也没摔杯子。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盯著墙上那几张模糊的照片发呆。 照片拍得很烂,全是前线侦察机冒死带回来的。 一张是那团诡异的“黑云”,让他的电厂瘫痪的罪魁祸首; 一张是那辆跑得飞快、炮塔奇形怪状的坦克; 还有一张,是一道划破夜空的亮线——那是兔子家某种不知名的火箭弹。 要是换了以前,李奇早就在骂娘了。 骂情报局是饭桶,骂科研部是猪脑子。 但今天,他异常安静。 这种安静比咆哮更让人害怕。 门口的副官端著咖啡,愣是不敢进门,生怕进去就被当成出气筒给毙了。 李奇把手里的雪茄狠狠按灭在桌子上,火星子溅了一手,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我们错了。” 他对著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 “一直以来,我们都把对面那群兔子当成了拿著烧火棍的原始人。 每次他们掏出个新玩意儿,我们就惊慌失措,像看见巫师念咒一样,忙著去猜下一个咒语是什么。” 李奇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巨大的军港灯火通明。起重机像钢铁长颈鹿一样,正不知疲倦地从货轮上卸下成吨的物资。 午餐肉罐头堆得比房子还高,吉普车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龙,汽油桶滚得满地都是。 这是什么? 这是钱。这是工业。这是星条国家独步天下的底气。 “我们为什么要跟一个光脚的乞丐比谁的戏法变得好?” 李奇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透著一股子商人的精明和屠夫的狠戾,“我们是阔佬。阔佬打架,就该用钱砸死人。” 他猛地拉开百叶窗,阳光刺进来,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红血丝的脸。 “传令,所有参谋,五分钟內到作战室。迟到的,自己去刷厕所。” 第304章 我们要的是火力覆盖 作战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十几个校级军官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以为李奇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吹风机”式骂人,或者逼著他们去破解兔子的“巫术”。 没想到,李奇手里拿著一根教鞭,直接敲在了地图上。 “先生们,从今天开始,停止一切关於兔子『神秘武器』的猜测。” 李奇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铁锈味。 “我不管他们是不是能把坦克变没,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能用无线电把我们的飞机叫下来。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的单词:mass(数量)。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不是那几架还在图纸上的喷气机,也不是那些娇贵的电子管。 我们的优势是,我们的工厂比他们的厕所都多!” 底下的参谋们面面相覷,没听懂老大的意思。 李奇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甩出一叠文件,那是绝密级的武器清单。 “看看这个。『诚实的约翰』战术火箭,射程三十公里,精度……嗯,大概能砸在同一个邮编区域里。” 参谋们发出一阵低笑。这玩意儿大家都知道,准头烂得像个喝醉的酒鬼,指东打西,根本没法用来点穴。 “还有这个,『下士』飞弹。这东西还在试验,飞一百公里,十发里有三发能掉在半路上,剩下七发大概率找不到目標。” 李奇继续翻著,“还有正在搞的『红石』,那更是个大傢伙。” “长官,”一个戴眼镜的上校壮著胆子举手,“这些东西……技术都不成熟。 用它们去打兔子的机动部队,简直就是浪费纳税人的钱。我们根本打不准。” “谁让你打准了?” 李奇猛地一拍桌子,把那个上校嚇得一哆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谁特么让你打准了?啊?那是穷鬼才干的事儿!因为只有一颗子弹,所以必须打眉心。我们是谁?我们是星条国!” 李奇手里的教鞭在地图上疯狂地画著圈。 那些圈不是点,而是面。涵盖了兔子的交通枢纽、疑似指挥部、甚至是一整片山头。 “我要的不是精度。我要的是密度!” 李奇的眼睛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但他押上的是整个国家的工业產能。 “既然找不到他们的雷达在哪,那就把那座山给我削平了! 既然不知道他们的坦克藏在哪片树林,那就把那片树林烧成灰! 既然不知道他们的补给线在哪条小路上,那就把那个区域的所有路都炸烂!” “用『诚实的约翰』,用『下士』,用所有的库存!给我洗地!像犁地一样,一寸一寸地犁过去!” “我要让那片土地上,连只蚂蚁都活不下来!我看他们的巫术,在绝对的钢铁暴雨面前,还能怎么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简单粗暴到极点的计划震住了。 没有战术穿插,没有佯攻,没有复杂的电子对抗。就是砸。拿钱砸,拿钢铁砸,拿炸药砸。 这就是著名的“范弗里特弹药量”的升级版——李奇的“飞弹洗地流”。 “可是,长官……”那个上校咽了口唾沫,“这需要的弹药量和后勤压力……华盛顿那边那帮守財奴能批吗?这可是天文数字。” 李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们会批的。因为他们比我更丟不起这个人。 麦瑟那个老东西正在看笑话,国会那帮老爷们急需一场胜利来遮羞。 告诉他们,只要给我足够的管子和火药,我就能把胜利带回来。 哪怕是用钱堆出来的胜利,那也是胜利!” …… 大洋彼岸。 隨著李奇的计划书摆上五角大楼的红木桌子,这台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战爭机器,再一次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 底特律的汽车工厂里,原本生產家用轿车的流水线连夜改造。 工人们还没搞清楚状况,手里的图纸就从车门变成了火箭弹的外壳。 “快!快!快!前线急需!” 工头挥舞著手里的大棒,咆哮声盖过了衝压机的巨响。 巨大的熔炉日夜不熄,钢水像红色的河流一样奔涌。 在这个年代,星条国的工业能力简直就是个怪物。 只要钱到位,他们能把钢铁变成任何形状。 宾夕法尼亚的化工厂里,刺鼻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 一桶桶高能燃料被灌装密封,贴上骷髏头的標誌,然后被粗暴地推上叉车。 而在西海岸的港口,一列列满载的军列正缓缓驶入。 那上面盖著厚厚的帆布,但从帆布的轮廓依然能看出来,那是一根根粗大的圆柱体。 “嘿,乔,那是什么玩意儿?看著像电线桿子。”一个码头搬运工擦著汗问道。 “管它是什么。”另一个老工人吐了口唾沫, “听说是给那帮兔子准备的新年礼物。这帮当兵的真是疯了,这玩意儿看著比房子还贵,就这么往水里扔?” “谁知道呢。反正老板发加班费就行。” 起重机的吊臂吱呀作响,將这些名为“诚实的约翰”和“下士”的钢铁巨兽,一根根吊进深不见底的船舱。 这不仅仅是武器。 这是那个时代最纯粹的暴力美学。没有晶片,没有制导,只有最原始的推力和最暴躁的炸药。 李奇站在码头上,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终於回来了。 他手里捏著一份刚收到的电报,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预算已批覆。生產线全开。要把他们炸回石器时代。” 李奇笑了。 他把电报折成纸飞机,隨手扔进了海风里。 “来吧,兔子。別玩什么高科技了。咱们来玩玩最原始的游戏——看谁的血条厚,看谁的拳头硬。” 海风呼啸,捲起千堆雪。 这一局,不再是智商的博弈。 这是国力的碾压。 …… 会议室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通向窗外,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屋里只有三个人。 林建站在黑板前,手里捏著半截粉笔,袖口沾满了白灰。 李副部长坐在那把掉了漆的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个印著红双喜的搪瓷缸子,热气腾腾。 王主任则蹲在炉子边,正拿著火钳拨弄里面的煤块,顺便烤著两个红薯。 第305章 给李副部长一点小小震撼 气氛有点闷。 “咱们最近是不是太顺了?”林建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一句。 李副部长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子,滋溜喝了一口: “顺还不好?前线捷报频传,那帮星条国被咱们的新傢伙揍得找不著北。听说麦瑟那老小子气得假牙都快咬碎了。” “就是。”王主任把红薯翻了个面,香气飘了出来, “咱们的『黑云』弹,还有那个改得面目全非的潘兴……哦不,现在叫『威远』坦克,那是真好使。 我看啊,星条国也就是纸老虎,捅破了也就那么回事。” 林建摇摇头,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点。 “王主任,別光顾著烤红薯。你想想,如果你是个阔佬,家里有几百个保鏢,几万条枪,还有花不完的钱。 结果出门跟个叫花子打架,被叫花子用一块板砖拍了脑门,你会咋办?” 王主任愣了一下,抹了抹手上的灰:“那我肯定找回场子啊。叫齐人马,带上最好的傢伙,把那叫花子围起来揍。” “对。”林建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但如果那个叫花子身手敏捷,你会点穴,他会轻功,你抓不住他呢?” “那……”王主任挠挠头,“那就拿钱砸死他!我就不信他能躲得过漫天撒钱。” “宾果。”林建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星条国接下来要干的事。” 李副部长放下了茶缸,神色严肃起来:“你是说,他们要拼消耗?” “不仅仅是消耗。”林建把黑板上的圆圈涂满, “星条国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不是他们有什么黑科技,也不是他们的兵多能打。 是他们的工厂。他们的烟囱比我们的树都多,他们的流水线比我们的河都长。” “前几次吃亏,是因为他们想跟我们玩技术,玩『巧』的。结果发现我们的技术路子太野,他们玩不过。那么,作为一个正常的指挥官,这时候就会回归本能。” “什么本能?”李副部长身子前倾。 林建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饱和攻击。 “既然打不准,那就不用准。既然找不到我们的雷达,那就把那座山削平。既然不知道我们的坦克藏在哪片林子,那就把那片林子烧成灰。” 林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股寒意。 “他们有这个能力。我不担心他们的飞机,咱们有对策。我担心的是……这个。”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尾巴上带著火。 “你是说……窜天猴?”王主任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那个大得多,也狠得多。”林建嘆了口气, “远程火箭。不用人开,装上几百公斤炸药,点火就飞。飞得高,飞得快。几十公里,甚至几百公里外就能打过来。” “这玩意儿要是只有几发,咱们不怕。但这玩意儿要是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呢?”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他们是带兵打仗的人,太知道“火力覆盖”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以前是炮弹洗地,现在要是换成这种威力更大的“飞天炸弹”洗地…… “那咱们咋办?”李副部长把茶缸重重磕在桌子上,“总不能干瞪眼等著挨炸吧?” “当然不能。” 林建扔掉手里的粉笔头,重新拿了一根长的。 “所以,我搞了个计划。有点超前,甚至有点疯。但我需要你们的支持。” 他在黑板的最高处,画了一只眼睛。 “我们要搞一个系统,我叫它——『天网』。” “天网?”王主任咂摸著这个词,“听著像神话故事里的东西。” “差不多吧。”林建指著那只眼睛,“第一层,叫『天眼』。我们要把眼睛放到天上去。” “天上?多高?飞机上?”李副部长问。 “比飞机高。比云彩高。比大气层还高。”林建指了指天花板,“掛在星星旁边。” 屋里安静了三秒。只有煤炉子还在噼啪作响。 “你是说……把哨兵送上天?”王主任张大了嘴,“那不得憋死?” “不是人,是机器。”林建没法解释卫星的概念,只能儘量通俗, “一种能绕著地球转的机器,在那上面往下看。只要星条国家一点火,哪怕是半夜,那火光在天上看来也跟禿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李副部长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画面。 “第二层,”林建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接著画了一把弓箭,“叫『快弓』。既然能看见,就得能打下来。我们要造一种飞弹,专门打飞弹。” “等等,小林。”李副部长打断了他,“你刚才说,那飞弹飞得快,飞得高。咱们拿什么追?拿枪打蚊子?” “比那个还难。”林建笑了笑,“这叫『子弹打子弹』。我们要造出飞得更快的飞弹,在半路上,把他们的飞弹撞碎。” 王主任手里的火钳“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子弹……打子弹?”他喃喃自语,“这……这得多准的头啊?这得是神仙手段吧?” “第三层,叫『坚盾』。”林建画了个罩子,“万一漏网了,咱们地面上得有最后一道防线。密集的火炮,近程的飞弹,组成一张网,死活不能让它落地。” 说完,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两位领导。 此时的李副部长和王主任,表情那是相当精彩。 李副部长手里的茶缸早就凉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抿著,仿佛那里面装的是镇定剂。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盯著黑板上那只“天眼”发呆。作为老军人,他本能地觉得这东西厉害,但理智告诉他,这简直是在听《封神演义》。 掛在星星旁边的机器?子弹打子弹? 这特么是打仗还是修仙? 王主任更惨。他是搞技术的,虽然只是半桶水,但也知道这里面的难度。 他蹲在地上,红薯都快烤焦了也没发觉。 嘴里念念有词:“这得要多大的推力……这得要多快的反应……这无线电得怎么连……” “那个……小林啊。”李副部长终於放下了茶缸,嗓子有点哑,“你说的这个『天网』,听著是真带劲。但我怎么觉得,咱们现在连网线都还没搓出来呢?” “是啊。”王主任也回过神来,苦著脸,“咱们现在的雷达,看个飞机都费劲,还要看星星旁边的机器? 还要指挥子弹打子弹?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容易扯著那啥?” 第306章 信任林建 林建看著两人懵逼的样子,心里暗笑。这反应太正常了。 这就好比跟清朝人讲网际网路,跟原始人讲核聚变。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做梦。”林建走过去,把王主任快烤糊的红薯抢救出来,掰了一半递给李副部长, “『天眼』那是以后的事,咱们现在做不到。但咱们得先把地基打好。” 他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 “眼下咱们能干的三件事:” “第一,超远程雷达。不用上天,但在地上得看得远。 咱们得搞那种像楼房一样大的雷达,一眼能看到几千公里外。 只要他们敢点火,咱们这边警报就得响。” “楼房一样大的雷达……”王主任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咽了口唾沫,“那得费多少电啊?” “费多少电也比挨炸强。”林建接著说,“第二,高速拦截弹的预研。 咱们不是有『霹雳-1』了吗?在那基础上改。 我要更快的速度,更灵敏的脑袋。不用指望现在就能打飞弹,先拿来打他们的高空侦察机练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林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数据链。” “啥链?”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异口同声。 “数据链。”林建解释道,“现在的打仗,靠吼,靠电话,靠电报。 太慢了。等电话接通,飞弹都落下来了。 我要搞一种东西,把雷达、指挥部、飞弹发射架,全部连在一起。” “就像……人的神经系统。”林建比划著名,“眼睛看到了,脑子还没想,手就已经挡出去了。 不需要人去拨电话,机器直接对话。雷达看见目標,直接告诉飞弹: 『哥们,方位120,高度5000,干他!』然后飞弹自己就飞出去了。” 李副部长彻底听傻了。 他看著林建,就像看著一个外星人。 机器跟机器说话? 不用人管? 这还是打仗吗?这不成了机器打架,人在旁边看戏? “小林……”李副部长颤巍巍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上,却发现火柴怎么也划不著, “你老实告诉我,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啥?是不是真有神仙给你託梦了?” 王主任在一旁也是一脸呆滯,他看著手里剩下的半个红薯,突然觉得这红薯都不香了。 “机器直接对话……”王主任眼神空洞,“那还要我们政委干啥?给机器做思想工作?” 林建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憋住。 “咳咳,思想工作还是要做的,毕竟机器也是人造的嘛。”林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李副部长终於点著了烟,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平復了一下受到惊嚇的神经。 他看著黑板上那张简陋却又宏大的“天网”图,良久,才吐出一口浓烟。 “虽然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李副部长指了指黑板。 “虽然我觉得你在讲神话,但既然是你小子说的……那多半能成。” 他转头看向王主任,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劲。 “老王,別发愣了。回去把裤腰带勒紧点。这小子要造楼房大的雷达,还要让机器说话。咱们这把老骨头,看来是得陪他疯到底了。” 王主任苦笑一声,把那半个烤糊的红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疯就疯吧。反正自从认识这小子,我就没正常过。 只要能让星条国不痛快,別说楼房大的雷达,就是造个地球那么大的,我也去搬砖!” 两人看著林建,眼里的懵逼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一种被点燃的狂热。 雪停了,风还在刮。 太阳岛的冬天,冷得像后妈的手,摸哪儿哪儿掉皮。 赵铁柱趴在战壕边上,手里举著那架从鹰酱手里缴获的高倍望远镜,镜筒子上还缠著一圈防冻的麻布。 嘴里叼著根枯草棍,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太静了。 这就跟大年三十晚上不听响炮,反倒听见隔壁老王磨菜刀一样,渗人。 按照以往的剧本,咱们前脚刚把脚收回来,退到这条约定俗成的“门槛线”后面,鹰酱那帮少爷兵后脚就得嗷嗷叫著扑上来。 他们那是属弹簧的,压下去还得蹦三蹦,哪怕是虚张声势,也得把那面星条旗插回来,以此证明“优势在我”。 可这次,邪门了。 三天了。 对面阵地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別说反扑的坦克,就是修工事的工兵都没见著几个。 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乌鸦,落在被炸断的树桩子上,呱呱叫得人心烦。 “老赵,看出花儿来了?” 政委老李裹著件缴获的美式大衣,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化开的雪水煮的一点炒麵糊糊。 他走到赵铁柱身边,递过去,“喝一口,暖暖胃。” 赵铁柱接过缸子,没喝,只是把望远镜递给老李: “你看看。这帮孙子是不是转性了?还是回家过圣诞节把脑子过傻了?” 老李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放下:“是有点不对劲。 咱们撤回来是为了政治仗,不想把那谁往死里逼,给他们留点面子。 按理说,他们该顺坡下驴,赶紧占领真空地带才对。这空著不占,图啥?” “图啥?”赵铁柱哼了一声,仰脖把糊糊灌进嘴里,热气让他舒服地哈了一口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鹰酱那是吃亏的主儿?他们那是属狼的,吃了肉还得把骨头嚼碎了。 这会儿不叫唤,肯定是在憋个大响屁。” 他指了指对面那片死寂的山头:“我看啊,他们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或者……不想动这些小地盘了。” “不想动小地盘?”老李眼神一凝,“你是说,他们想玩大的?” 赵铁柱把搪瓷缸子往战壕壁上一磕,震落了一层土:“传令兵!” “到!”一个小战士从猫耳洞里钻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去,把技术分队的小眼镜给我叫来。让他带著那个……那个什么『神眼』,对,就那个宝贝疙瘩!” …… 十分钟后。 战壕后方的一个隱蔽部里,几台看起来有些笨重的绿色铁箱子被打开了。 这就是林建搞出来的“黑科技”之一——侦察无人机。 当然,在前线大老粗们的嘴里,这玩意儿叫“铁鸟”,或者“神眼”。 第307章 事出反常 这东西长得怪模怪样,翅膀长得离谱,肚子底下掛著个圆滚滚的大疙瘩。 那是林建硬塞进去的合成孔径雷达(sar)吊舱的猴版。 这年头,光学照相机受天气影响太大,云层一厚就抓瞎,但这雷达不一样,它是用无线电波“看”东西,別说云彩,就是黑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成像有点像鬼片。 操作员是个戴眼镜的大学生,叫小刘,此刻正紧张地调试著设备。 “赵军长,飞哪儿?”小刘扶了扶眼镜,手有点抖。 这飞机金贵著呢,全军就这一架,摔了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往远了飞。”赵铁柱指著地图上那片红蓝交错的深处, “越过前沿,越过他们的炮兵阵地,往他们屁股后面飞。我看这帮孙子是不是在后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明白!” 隨著一台小型汽油发动机的轰鸣,滑轨上的“夜梟”猛地窜了出去,摇摇晃晃地爬升,很快就钻进了低垂的铅灰色云层里,消失不见。 隱蔽部里,几个人围在一台示波器改装的显示屏前。屏幕上全是雪花点和绿色的扫描线,看著眼晕。 “这玩意儿能看见啥?”老李有些怀疑,“还没我那老花镜清楚。” “政委,这叫雷达成像。”小刘一边盯著仪錶盘一边解释,“它不是照相,是把地面的回波画出来。您看……” 隨著无人机深入敌后,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变化。 原本杂乱的雪花点中,出现了一条条亮白色的线。 “这是公路。”小刘指著那些线,“这亮度,说明路面被压得很实,或者铺了钢板。” 紧接著,公路上出现了一串串亮斑。 “车队。”赵铁柱一眼就认出来了,“好傢伙,这么长?得有百十辆车吧?” “而且是大车。”小刘调整了一下旋钮,把图像放大, “回波很强,说明金属很多。不是运兵的卡车,那是帆布顶,回波没这么硬。这是重型拖车,或者是平板车。” “拉的啥?”赵铁柱把脸贴到了屏幕上。 “看不清,解析度不够。”小刘摇摇头,“但看这长度……一辆车得有十几米长。” 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十几米长的车?拉坦克?不对,坦克没那么长。拉舟桥?这大冬天的河都冻实了,拉舟桥干什么? “接著飞!跟著车队!”赵铁柱命令道。 无人机继续向南,穿越了鹰酱的防空网缝隙。 这年头的雷达对这种慢速、低雷达截面积的小塑料飞机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二十分钟后,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车队驶入了一片山谷。这里远离前线足有八十公里,地势相对平坦,周围全是树林,极其隱蔽。 但在雷达的“鬼眼”里,偽装网就是个笑话。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奇怪的景象。 在那片平地上,出现了一个个规则的图形。有的像圆圈,有的像方块。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像是……蜂巢。 “这是啥?”老李指著屏幕,“也是车?” “不,是建筑物。或者说是构筑物。”小刘的声音有点发颤,“军长,您看这个……” 他指著其中一个方块区域。在方块的中央,有一个长条形的亮斑,而且这个亮斑是……斜著的。 它不是平躺在地上,而是有一个仰角,斜指苍穹。 而在这些斜著的长条物体旁边,密密麻麻全是高亮的小点——那是车辆,还有忙碌的人员(虽然人只是微弱的噪点,但聚集在一起就能看出来)。 “这……”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没见过高科技,但他打了一辈子仗,直觉告诉他,这是一种武器。 一种很大、很长、还需要专门修个台子把它架起来的武器。 “炮?”老李猜测,“列车炮?” “哪有列车炮不走铁轨走山沟的?”赵铁柱否定道,“而且你看这密度。一个山谷里,这种台子得有十几个。要是大炮,这么摆就是找死,一炸一大片。” “军长,还有!”小刘惊呼一声。 他操作无人机盘旋了一圈,又扫描了附近的几个山头。 结果令人头皮发麻。 不仅仅是这个山谷。在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內,类似的“蜂巢”至少发现了三处。每一处都有那种奇怪的斜架子,还有那种巨大的拖车。 甚至在其中一张抓拍的静態雷达图上,能隱约看到那个斜架子上,躺著一根粗壮的圆柱体。 那形状,既不像飞机,也不像大炮。 倒像是一根巨大的……烟囱? “快!拍照!把这些鬼画符都给我拍下来!”赵铁柱急了,“不管这是啥,鹰酱费这么大劲把它运过来,还藏得这么深,肯定不是为了请咱们看烟花!” …… 两个小时后。 前线指挥部。 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摆在桌子上。照片是黑白的,颗粒感很重,那是sar雷达成像的特有风格,看著跟b超单子似的。 赵铁柱指著照片上那个模糊的长条影子,手里的菸捲都快烧到手指头了。 “都看看吧。这就是咱们对面那帮『绅士』这几天憋的好屁。” 几个参谋围过来,大眼瞪小眼。 “这修的啥啊?看著像是个祭坛?”一个年轻参谋挠挠头。 “祭你个头!”赵铁柱骂道,“这是打仗,不是跳大神!老张,你是搞炮兵出身的,你瞅瞅。” 被点名的炮兵团长老张凑近了看,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了半天,摇摇头: “军长,这真不像炮。炮管子没这么粗,也没这么短。而且你看它屁股后面,这一大坨是啥?像是……像是咱们过年放的那种『二踢脚』?” “二踢脚?”赵铁柱心里一动。 他突然想起了林建之前给他们上课时提过的一嘴。 当时林建在黑板上画了个长了翅膀的炸弹,说这玩意儿叫“飞弹”,以后打仗不用人开飞机,这玩意儿自己就能飞过去炸人。 当时大伙儿都当听评书呢,谁也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看著照片上那个斜指天空的大傢伙,赵铁柱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要是“二踢脚”,那得是多大的二踢脚?这一脚下去,不得把阵地给踢翻了? 第308章 不一样的阵地 “政委,这事儿大了。”赵铁柱把菸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咱们这儿没人懂这玩意儿。但这肯定是个要命的东西。鹰酱这是不想跟咱们拼刺刀了,他们想隔著八百里地拿砖头砸咱们家玻璃!” 老李脸色凝重:“那咋办?派人去摸掉?” “摸个屁!八十公里,中间隔著鹰酱两道防线,特务连飞过去啊?” 赵铁柱一拍桌子,“立刻!马上!把这些照片,还有坐標,全部加密,发回后方总指挥部!註明:十万火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通讯员,发报的时候手別抖,把那几个长条条的形状给我描绘清楚了!这可是关乎咱们脑袋的大事!” …… 后方,某秘密基地。 李副部长和陈副部长正对著一张地图发愁。 前线的静默让他们也很不安,总觉得那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报告!前线急电!” 通讯员一阵风似的衝进来,手里捏著几张刚刚传真过来的图片——虽然清晰度比原版更差了,但那个轮廓依然令人心惊。 李副部长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锁死。 他把照片递给旁边的陈副部长,自己则快步走到墙边的掛图前。 “这是赵铁柱那小子用无人机拍到的?”李副部长问。 “是。在敌后八十公里的几个山谷里。”陈副部长看著照片,声音低沉,“老李,这东西……看著眼熟啊。” 屋里还有几个专家,有搞工程的,有搞弹药的。李副部长招招手:“都过来看看,这是个啥?” 大家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像是发射架。”一个老工程兵推了推眼镜,“这种结构,是为了承受巨大的后坐力或者……尾焰?” “尾焰?”李副部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是火箭炮,没必要搞这么复杂的固定阵地。鹰酱的『诚实约翰』那是卡车拉著跑的。” 另一个弹药专家分析道,“搞这么大阵仗,还要修水泥台子,说明这东西很重,而且……很贵。” “很贵……”李副部长喃喃自语。 突然,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嘀咕了一句:“首长,这玩意儿……怎么看著有点像咱们打航母那个『东风』的亲戚啊?” 这句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 那个倾斜的角度。 那个粗壮的弹体。 那个复杂的地面支援设备。 虽然型號肯定不同,但这股子“味道”,太像了。 李副部长感觉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林建之前说过的话: “鹰酱的工业底子在那儿摆著,他们不是造不出飞弹,只是之前没往这方面想。一旦他们回过味来……” 现在看来,他们不仅回过味来了,而且已经要把菜端上桌了。 “这帮狗日的,这是要跟咱们玩对轰啊!”陈副部长一拳砸在桌子上, “咱们打他们的航母,他们就弄这玩意儿来打咱们的阵地?” “不仅是阵地。”李副部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东西射程要是够远,咱们的补给线、咱们的指挥部,甚至……咱们脚下这块地,都在它嘴边上。”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对於这种超视距的打击武器,在场的传统军人们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看不见,摸不著,甚至听不见炮声,死神就从天而降了。这仗还怎么打? “不行,这事儿咱们猜没用。” 李副部长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术业有专攻。这玩意儿是那个小疯子的领域。”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那是直通核心研发部门的专线。 “备车!不,直接把这些情报封存,派专人,用最快的车,给我送到林建那儿去!” 李副部长看著窗外昏暗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落下。 “告诉林建,鹰酱出招了。这次不是飞机大炮,是特么的『飞天狼牙棒』! 让他赶紧给老子看看,这到底是是个什么鬼东西,还有……怎么把这根狼牙棒给老子折了!” 吉普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顛得像只发疯的兔子。 林建是被两个警卫员架上车的,手里还攥著半个没啃完的窝窝头。 车窗外,北风呼啸,卷著枯叶往车缝里钻。 “林工,坐稳了!首长下了死命令,就是车軲轆跑飞了,也得把你按时送到!”司机是个山东大汉,把方向盘抡得跟风火轮似的。 林建吞下最后一口乾粮,拍了拍身上的灰:“慢点开,我脑浆子都要摇匀了。到底啥事这么急?天塌了?” “差不多吧。”副驾驶上的参谋脸色煞白,“前线发回来几张照片,李副部长看了以后,把茶缸子都摔了。” …… 后方秘密基地,作战会议室。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几个平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首长,此刻正围著一张桌子转圈,像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桌子上,铺满了那些黑白模糊、像鬼画符一样的sar雷达照片。 “林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副部长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劲儿大得像要把他骨头捏碎: “你小子可算来了!快,给老子看看,这帮鹰酱到底在憋什么坏水!” 林建也没客气,把大衣一脱,隨手扔在椅子上,凑到了桌边。 旁边有个戴眼镜的老专家递过来一个放大镜: “林工,这是前线『夜梟』无人机拍回来的。成像原理是合成孔径雷达,图像有点畸变,我们几个研究半天,觉得像是工事,又像是……” “不用解释原理,这玩意儿是我弄出来的。”林建接过放大镜,低头扫了一眼。 只一眼。 林建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夜路的人,突然发现脚底下踩著一条正在吐信子的毒蛇。 他没说话,拿著放大镜的手开始在照片上快速移动。 “这张,坐標?”林建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金属味。 “前线纵深八十五公里,无名高地后侧谷地。”参谋立刻回答。 “这张呢?” “侧翼,距离前沿一百一十公里,废弃矿区附近。” 林建直起腰,把放大镜往桌上一丟,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傢伙。”林建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鹰酱这是不过了?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搬出来了?” “到底是啥?”陈副部长急得直拍桌子,“你別卖关子!是不是新式大炮?” 第309章 先下手为强 “大炮?”林建摇摇头,手指重重地点在照片上那个模糊的长条影子上,“要是大炮就好了。大炮还得算弹道,还得校射。这玩意儿,叫『下士』。” “下士?当兵的?” “是一种飞弹的代號。”林建深吸一口气,指著旁边那几个方块, “这是液注式战术弹道飞弹。射程一百多公里,能装几百公斤的高爆炸药,或者……化学弹头。” 他又指了指另一张照片上更粗大的影子:“这个更狠,看著像『红石』的早期型號,或者是它的测试版。这玩意儿能打几百公里,精度虽然烂得像醉汉撒尿,但威力大。”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方块上:“还有这些,『诚实约翰』战术火箭。 这东西没制导,就是个大號二踢脚,但胜在量大管饱。鹰酱把它当大炮使,专门用来覆盖面目標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咔噠、咔噠”地走著。 李副部长觉得嗓子眼发乾:“飞弹?就是……就是你之前打沉他们航母的那种?” “原理差不多,但用法不一样。”林建解释道,“打航母那是『手术刀』,讲究一击毙命。 鹰酱这一套,是『铁扫把』。他们不追求打得准,他们追求的是把你这块地皮整个翻一遍。” 他隨手抓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看这部署密度。一个阵地至少六个发射架,周围还有备用弹。 这一波要是打过来,咱们的前沿指挥所、雷达站、物资转运中心,还有刚修好的那几条公路……” 林建抬起头,看著几位首长:“基本就剩不下啥了。” “嘶——”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家都是打老了仗的人,不怕拼刺刀,不怕堵枪眼。 可这种隔著百八十里地,连人影都看不见,就被几吨炸药从头顶上灌下来的仗,没法打啊! “能拦吗?”陈副部长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咱们的防空炮,还有你那个『黑云』系统?” “拦个屁。”林建话说得很糙,“防空炮打蚊子还行,打这种从天上掉下来的铁秤砣?速度太快,角度太刁。等雷达看见它,它已经骑在你脖子上了。”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会议室里蔓延。 这就是技术代差带来的碾压感。当鹰酱真的认真起来,把他们庞大的工业机器开动,把那些还在实验室里的怪物拉上战场时,龙国这边的血肉之躯显得如此脆弱。 “那咋办?撤?”一个参谋小声嘀咕,“把前指后撤一百公里?” “撤?撤了前线谁指挥?战士们吃啥喝啥?”李副部长瞪著眼,“再说,咱们撤,他们就进。这地盘是战士们拿命换回来的!” 就在这时,一直盯著地图发呆的林建,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怪。 不像是苦笑,倒像是一个看见了新玩具的孩子,又像是一个准备往邻居家烟囱里扔鞭炮的坏小子。 “李部长,陈部长。”林建转过身,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指间转得飞快,“其实吧,这事儿也没那么嚇人。” “嗯?”两人一愣。 “咱们换个思路。”林建指著照片上那些忙碌的车辆, “你们看,鹰酱这帮少爷兵,有个毛病。他们太依赖设备,太依赖流程。 这『下士』飞弹,用的是液体燃料,那是有剧毒的红烟硝酸和苯胺。 加注的时候,那得穿得跟太空人似的,小心翼翼,还得调试陀螺仪,还得预热……” 林建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也就是说,在发射前的那一两个小时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杀人利器,这就是一堆摆在露天广场上的、装满易燃易爆液体的特大號炸药桶!” “而且,他们为了追求火力密度,把阵地修得这么密。”林建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戳, “这哪里是飞弹阵地?这分明就是给我们准备好的『连环雷』!” “你的意思是……”李副部长似乎抓住了什么。 “挨打不是咱们的风格。”林建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a计划:天网初试 b计划:釜底抽薪 “我有两个方子,一文一武,咱们混著吃。” 林建指著a计划:“这第一,咱们不是正在搞那个基於『霹雳』空空飞弹改的拦截弹吗? 虽然那玩意儿现在还是个半吊子,十发九不中,但咱们得拉上去。 把它部署在最关键的几个点。鹰酱打过来,咱们就试著拦。 拦住一个赚一个,拦不住,就当收集数据了。这叫『草船借箭』,拿他们的飞弹练咱们的盾牌。” 眾人点点头,这算是常规操作。 “但这只是挠痒痒。”林建手里的粉笔一折,指向b计划,声音陡然拔高,“关键是这个!” “咱们手里不是有刚改装好的『130火』吗?射程虽然差点意思,但咱们可以把炮位前推! 还有,咱们库存里那几枚本来打算做实验的『流星-1』探空火箭,给我改!把探空仪器拆了,装战斗部!” “装啥战斗部?”陈副部长问,“高爆弹?” “不!”林建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高爆弹炸不死几个人。咱们要装……『云爆弹』!” “这玩意儿炸开,不是炸碎片,是先喷出一团大雾,把空气里的氧气都耗干,然后『轰』的一声! 產生的高压和高温,能把那个山谷变成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林建越说越兴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们想啊,鹰酱的飞弹正加注燃料呢,旁边全是油罐车、氧化剂车。 这时候,咱们一颗云爆弹下去……嘖嘖嘖,那场面,都不用咱们炸,他们自己的飞弹就能把他们送上天!” “还有,咱们再配点子母弹。就是那种天女散花一样的,一发炮弹里装几百个小炸弹。专门炸他们那些没装甲防护的雷达车、电源车。” 林建把粉笔头精准地弹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就叫,趁你病,要你命! 在他们按下按钮之前,咱们先给他们来个『人工降雨』!只不过这雨,是火做的!” 第310章 双目失明,听力过人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著黑板上那个疯狂的计划。 用火箭炮和简易飞弹,去突袭对方的先进飞弹阵地? 而且还是用“云爆弹”?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你……你这是要把桌子掀了啊。”李副部长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咱们还在想怎么防守,你小子已经在想怎么把人家老窝给端了?” “防守必死。”林建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面对饱和攻击,唯一的防守就是进攻。 只要我们能打掉他们三分之一的发射架,引爆他们一两个燃料库,他们的攻势就会瞬间瓦解。 那帮少爷兵看到身边的战友被自己的飞弹炸成灰,他们还有胆子继续操作吗?” “而且……”林建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要告诉全世界,不仅仅是鹰酱有飞弹。 龙国也有。而且我们的飞弹,不打平民,专打你们的飞弹!” 这是一种何等的霸气! 陈副部长还在犹豫:“可是,这风险太大了。万一没打中,或者没炸响,反而暴露了我们的意图,激怒了他们……”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李副部长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我觉得林建说得对! 咱们龙国的部队,什么时候怕过事?以前那是没傢伙,只能忍。现在手里有傢伙了,还忍个屁!” 他看著林建,眼神里满是讚赏:“你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招『反客为主』,够狠!够毒!但我喜欢!” “不过……”李副部长话锋一转,“这事儿太大,涉及到战略层面的博弈,也涉及到新武器的首次使用。咱们几个说了不算。”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备车!不,直接发电报!把林建的分析,还有这两个计划,特別是那个『釜底抽薪』的计划,一字不差地发给总部!请老总们定夺!” 李副部长转过头,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远处,似乎隱隱有雷声滚动。 “告诉林建,让他把那个什么『云爆弹』给老子准备好。 只要上面一点头,咱们就给鹰酱送一份大礼!让他们知道知道,这龙国的地界,不是他们想来撒野就能撒野的!” 林建站在一旁,看著忙碌起来的机要员,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歷史的齿轮,在这一刻,又要被他狠狠地踹上一脚了。 “鹰酱,时代变了。”他轻声自语,“这一课,免费赠送。” …… 后方修理厂,以前是个破庙,现在是个“疯人院”。 电焊的火花跟过年放炮仗似的,滋滋啦啦响个不停。 地上全是废铁皮、铜线圈,还有几个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飞机仪錶盘。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那是松香、焊锡和汗水发酵的味道。 林建蹲在一个大傢伙面前,手里拿著把老虎钳,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菸捲——防火规定,不敢点,就是叼著过乾癮。 “林工,这……这玩意儿能行?”旁边的老技师王大锤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著面前那个怪胎,“俺修了一辈子拖拉机和大炮,没见过长这样的。” 那確实是个怪胎。 底座是个加固的炮架,上面焊著个粗大的铁管子,那是“流星-1”地对地飞弹的推进段,也就是个大號二踢脚。 可这二踢脚脑袋上,硬生生插了个小一號的尖头玩意儿——“霹雳-1”空空飞弹的导引头和控制舱。 中间连接的地方,甚至还能看到没打磨乾净的焊缝,粗糙得像刚缝合的伤口。 “这叫『拦截弹1號』。”林建把菸捲拿下来,別在耳朵上,“別看它丑,这可是咱们现在的『金钟罩』。” “原理是个啥?”王大锤还是不放心。 “简单说,就是『大力出奇蹟』。”林建拍了拍那个粗大的推进器, “下面这截负责把上面那截扔到天上去,速度要快,劲儿要大。 等飞到差不多高度,上面那截点火,靠那个近炸引信去找鹰酱的飞弹。 只要靠近了,『轰』一下,炸出一片弹片云,把那狗日的飞弹撞下来。” “准头咋样?”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全靠蒙。” 王大锤:“……” 比起那个拼凑出来的飞弹,雷达才是让林建掉头髮的大头。 鹰酱的飞弹飞得快,反射面积小。 咱们手里的雷达,要么是缴获的老古董,要么是自己造的大波段预警雷达,看飞机还行,看飞弹就是个瞎子。 林建没辙,只能玩“杂交”。 他让人把那台缴获的scr-270雷达拆了,把天线锯断,重新绕线圈,然后跟咱们自己的长波雷达並联在一起。 “这叫『双目失明,听力过人』。”林建指著那个像晾衣架一样的新天线对雷达兵说, “咱们把波束压窄,虽然看不远,但是只要在这个扇面上出现的东西,哪怕是个麻雀,也能看见个影儿。” 雷达屏幕上全是雪花点,跟坏了的电视机似的。 “这咋看?”雷达兵眼都花了。 “练!”林建吼道,“把那些噪点都过滤掉!看见那个跳得最欢、跑得最直的亮点没? 那就是飞弹!別管它是什么形状,只要它飞得比乌鸦快,就给我报坐標!” 经过三天三夜的折腾,这套“土法雷达”勉强能把发现距离推到150公里。 虽然误差大得能有一公里,但在林建看来,够用了。 最要命的是没有计算机。 虽然有电晶体计算机,但是后方也更需要,只能暂时靠人了。 林建把指挥部旁边的小学教室徵用了。 里面坐了三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算术天才”——有以前当帐房先生的,有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有几个炮兵团的心算高手。 每人面前一张桌子,一把算盘,几张对数表,还有一摞草稿纸。 “听好了!”林建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根教鞭,“雷达那边一报数据,你们就给我算! 第一组算高度,第二组算速度,第三组算提前量!不用算太准,算出个大概齐就行!” “林工,这……这来得及吗?”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手有点抖。 第311章 倒计时开始 “来不及也得来!”林建把教鞭往桌子上一敲,“飞弹飞过来就几分钟。 你们手慢一秒,前线就得挨一颗雷!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就把这当成是阎王爷在点名,你们就是在抢生死簿!” 这就是林建发明的“人肉火控系统”。 没有数据链,就用电话线;没有显示屏,就用黑板粉笔;没有处理器,就用三十颗人脑加算盘。 这是一场在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生物计算实验”。 夜色中,几辆偽装成运粮车的卡车,悄悄开到了前线后方的几个关键节点。 车斗布一掀,露出了那些怪模怪样的“拦截弹1號”。 战士们围过来,看著这些大傢伙,一脸懵。 “连长,这是啥?新式大炮?”一个小战士好奇地摸了摸那个粗糙的焊缝。 连长也是一脸懵,但他记得上级的命令:“別瞎打听!这是……这是『防空火箭』! 专门打那些飞得特別快的炮弹的!” “飞得特別快的炮弹?”小战士挠挠头,“那是啥?” “就是鹰酱的新玩意儿!”连长瞪著眼,“都给我听好了!这东西金贵著呢! 一共就这么几套!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你们就是用身子挡,也不能让弹片伤著它!听见没!” “是!” 战士们虽然不懂,但他们知道,这东西肯定能救命。 他们开始挖坑,把发射架固定住。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手冻僵了就往胳膊窝里塞一塞,接著干。 林建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著忙碌的阵地,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拦截弹”,其实就是个半成品,甚至是个危险品。 可靠性极差,搞不好还没飞出去就在架子上炸了。 但他没得选。 “希望能拦住几个吧。”他紧了紧大衣领口,低声自语,“哪怕是嚇唬嚇唬他们也好。”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鹰酱的阵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通明。 探照灯的光柱直刺夜空,把整个发射场照得如同白昼。 一排排“下士”飞弹矗立在发射架上,像是一根根巨大的白色图腾柱。 液氧加注车正在忙碌,白色的冷气从阀门处溢出,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雾。 “嘿,杰克,你看那玩意儿像不像圣诞树?”一个嚼著口香糖的中士指著飞弹上的红绿指示灯,嬉皮笑脸地问。 “像个屁。”旁边的杰克正在擦拭一枚“红石”飞弹的弹体,“这叫『死神的权杖』。 明天早上,这玩意儿只要一响,对面那些龙国人就该去见上帝了。” “听说他们也有飞弹?”中士吐了个泡泡。 “得了吧。”杰克不屑地哼了一声,“情报局的人说了,他们那就是大號烟花。 跟咱们这高科技比?咱们这是精密仪器,他们那是铁匠铺打出来的烧火棍。” 阵地上充满了轻鬆甚至傲慢的气氛。 士兵们喝著热咖啡,吃著巧克力,甚至有人在打赌明天能炸死多少人。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次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一场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降维打击。 指挥掩体內,温暖如春。 李奇穿著笔挺的军装,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 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旗插满了龙国的前沿阵地和交通枢纽。 “將军,所有发射单位已就位。”副官走进来,敬了个礼,“燃料加注完毕,陀螺仪校准完毕。 第一波次攻击,我们將发射一百二十枚『下士』,三十枚『红石』,以及四百枚『诚实约翰』火箭弹。” “很好。”李奇抿了一口酒,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厉。 之前的航母被炸,是他军旅生涯中最大的污点。那个叫林建的龙国人,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 “这一次,我看你拿什么挡。”李奇盯著沙盘上那个代表龙国指挥部的红点,冷笑一声,“我要把这片土地,翻过来犁一遍。” 他放下酒杯,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那条战线。 “他们以为靠著那点小聪明和不怕死的精神就能贏?天真。” 李奇的声音在掩体內迴荡,“明天拂晓,我们將用一场前所未有的『钢铁之雨』,洗刷所有的耻辱。 龙国的巫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將军,气象部门报告,明天凌晨有雾。” “雾?”李奇笑了,“正好。雾能挡住他们的眼睛,但挡不住我们的飞弹。这叫上帝都在帮我们。” 凌晨4点。 双方阵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金属撞击声。 林建坐在那个由小学教室改成的指挥部里,面前放著一杯浓茶。 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没喝。 他对面,三十个“人肉计算机”趴在桌子上,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打盹。 墙上的掛钟,“咔噠、咔噠”地走著,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著林建的心臟。 “林工。”通讯员小张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前线侦察员报告,鹰酱阵地上的灯光变暗了,人员开始撤离发射架。” 林建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 “那是发射前的最后清场。” 他看了一眼手錶。 4点15分。 “叫醒所有人!”林建的声音沙哑,但透著一股决绝,“各就各位! 雷达开机预热!所有电话线保持畅通!告诉前线发射连,把保险给我拔了!” “是!”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算盘声、翻纸声、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而在几十公里外。 李奇看著手腕上的金表。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传令下去。”他对著话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菜,“全军对表。发射窗口锁定在05时30分。” “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也是送他们上路的时刻。” “倒计时……开始。” ……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黑得像口扣过来的大锅。 前线指挥所里,空气浑浊得能切成块儿。 旱菸味、脚臭味、还有枪油味搅和在一起,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赵铁柱蹲在战壕拐角,手里捏著半截捲菸,那是用报纸卷的碎菸叶,劲儿大,辣嗓子。他没点火,就这么干叼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第312章 偷家 “军长,咋不抽?”旁边的新兵蛋子小虎凑过来,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抽个屁。一点火,对面那帮阔少爷的红外镜就能看见。” 赵铁柱把烟屁股拿下来,在鼻子底下狠狠嗅了一口,像是要吸进去点仙气, “再说了,这会儿心里直突突,抽了更慌。” “你也慌?”小虎瞪大了眼。 在他眼里,赵铁柱是那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兵油子,连死人堆里睡觉都不带眨眼的。 “废话,我也是肉长的。”赵铁柱把烟屁股別回耳朵上,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衝锋鎗。 枪身冰凉,沁入骨髓,让他打了个激灵,“今儿这阵仗不对劲。 太静了。对面那帮星条佬,平常这时候早该放那哼哼唧唧的洋曲儿了,今儿连个屁都没有。” 战壕里,几百號人,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干同一件事:检查装备。 刺刀卡笋是不是灵活,弹匣是不是压满了,手榴弹的盖子是不是拧开了弦。 动作整齐划一,发出轻微的“咔噠、咔噠”声,像是一群即將出巢的行军蚁在磨牙。 政委猫著腰走过来,手里提著个篮子,里面是冻得硬邦邦的馒头。 “都啃两口。”政委声音沙哑,“待会儿打起来,这就是乾粮。別嫌硬,这玩意儿抗饿。” 赵铁柱抓起一个,硬得跟石头似的。他也不嫌弃,塞进胳膊窝里捂著,眼睛却死死盯著对面那片漆黑的山头。 那里,星条国的阵地像个巨大的怪兽,张著嘴,等著吞人。 “妈的。”赵铁柱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天气,还是骂对面,“这黎明前的黑,真他娘的熬人。” 后方,“捕网”指挥中心。 这里比前线还安静,但这种安静里带著股电流声,滋滋啦啦的,让人头皮发麻。 林建坐在屋子正中间,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图板。他手里那根红蓝铅笔已经被捏断了两次。 “报数据!”他吼了一嗓子,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教室里带著回音。 “方位120,距离145,高度不明,疑似干扰波!” “方位125,出现连续波束,可能是雷达开机!” 回答他的,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一阵暴雨般的“噼里啪啦”声。 三十个算盘,三十双手。 那些心算员们,脑袋上冒著热气,手指头快得只见残影。他们不是在算帐,是在算命——算几万人的命。 没有计算机,没有自动火控。林建硬是用这三十把算盘,搭起了一个“人肉cpu”。 “第一组,剔除噪点!只要速度低於音速的,全当放屁处理!” 林建盯著雷达屏幕上那一片乱糟糟的雪花,眼珠子上全是血丝,“我们要找的是那些飞得快的大傢伙!” “林工,这咋分啊?”一个年轻的算盘手急得满头大汗,“这屏幕上全是点,跟芝麻饼似的。” “凭感觉!凭经验!”林建衝过去,手指在雷达屏幕上狠狠划了几道线, “看见这几条沟没?这是『飞弹走廊』!星条国那帮人懒,飞弹也是直肠子,肯定走最近的路。重点盯这几个方向!” 他转过身,看著那张手绘的防空图。 上面標註了几个红圈:后勤大桥、野战医院、弹药库。 “这些是咱们的命根子。”林建指著红圈,语气森冷, “咱们手里的『拦截弹』不多,全是土法造的『二踢脚』。能不能保住这些地方,全看你们这几把算盘能不能算准提前量。” “要是算慢了呢?”有人小声问。 林建回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算慢了,明年的今天,我就给你们烧纸。”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只剩下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报告!”通讯员小张突然喊道,“前沿观察哨发来消息,敌方阵地有动静!大量车辆引擎声!” 林建猛地把铅笔拍在桌子上。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著菸草和焦虑的味道衝进肺里。 “通知所有发射连,揭开偽装网!把那些『二踢脚』给我竖起来! 不管对面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进了咱们的『网』,就是只苍蝇也得给我拍下来!” 与此同时,侧翼的山谷里。 一支幽灵般的车队正在烂泥地里蠕动。 没有车灯。所有卡车的大灯都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只在车尾留了一点点萤光漆做的標记,那是给后车看的“猫眼”。 这是一支混编车队。 前面是几辆牵引著怪模怪样发射架的卡车,那是“流星-1”飞弹的发射车。后面跟著的,是十几辆满载的“130火”火箭炮。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慢点!都他娘的慢点!”炮兵团长老李趴在头车的挡风玻璃前,脸几乎贴在玻璃上,“这路滑得跟抹了油似的,谁要是把车翻沟里,老子毙了他!” 这支部队的任务,是“偷家”。 趁著星条国把注意力都放在正面的飞弹攻势上,他们要摸到侧翼,给敌人的飞弹阵地来个“反向问候”。 “团长,坐標准吗?”旁边的参谋有点担心,“咱们可是摸黑瞎跑。” “准个屁。”老李啐了一口,“地图是去年的,路是昨天刚炸出来的。但咱们有这个。” 他拍了拍怀里的一个小本子。 那上面是一串串刚才通过无线电接收到的坐標数据。那是林建那边通过一种叫“合成孔径雷达”的鬼东西拍下来的照片分析出来的。 老李不懂啥叫合成孔径,他只知道,林工告诉他,那些坐標就是敌人的“蜂巢”。 “看见前面那个山坳没?”老李指著远处一个黑乎乎的缺口,“就在那儿停。那是死角,对面雷达看不见。” 车队终於停了下来。 战士们跳下车,动作轻得像猫。 没有口令,全是手势。 摇把子转动,炮口缓缓抬起,指向漆黑的夜空。 这次带来的“礼物”有点特別。 火箭弹的弹头上,涂著一圈醒目的红漆。那是林建特意交代的“特產”——云爆弹头和子母弹头。 第312章 时间到 “这玩意儿叫『麻辣烫』。”老李摸著冰冷的弹体,嘿嘿一笑, “一发下去,方圆几百米,连耗子洞里的空气都能给你抽乾了。 星条佬不是喜欢搞『地毯式轰炸』吗?咱们今儿给他们来个『地毯式火葬』。” “装定诸元!” 低沉的命令在队列中传递。 炮手们借著微弱的手电光,快速调整著標尺。 “表尺320,方向向左0-05!” “高低机两圈半!”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李看了一眼手錶。 5点15分。 “还有十五分钟。”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都给老子稳住。等对面一开火,咱们就动手。这叫『礼尚往来』。” 几十公里外,星条国的阵地。 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乱晃,把云层照得惨白。发电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掩盖了一切不安。 发射架上,那些“下士”和“红石”飞弹已经被竖起,液氧加注管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正冒著丝丝寒气。 一名星条国少校站在吉普车旁,手里端著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一脸愜意。 “看啊,多么壮观。”他指著那些飞弹,对身边的副官说,“这才是工业的美感。相比之下,对面那些龙国人还在玩泥巴。” “长官,情报显示他们可能有一些土製火箭。”副官提醒道。 “哈!土製火箭?”少校差点笑喷了咖啡,“你是说那种用油桶改装的烟花吗? 別逗了。我们的雷达网早就覆盖了全境,一只鸟飞过来我们都知道。 他们要是敢露头,我就用『诚实约翰』教他们做人。” 阵地上,士兵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嚼口香糖。他们穿著厚实的防寒服,戴著皮手套,动作虽然麻利,但透著一股漫不经心。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次例行的火力覆盖。按下按钮,看著飞弹飞出去,然后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坐標校对完毕。” “燃料加注完毕。” “引信解除保险。”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少校抬起手腕,看著那块精致的夜光表。 “还有十分钟。”他把咖啡杯放在引擎盖上,“让伙房准备好早餐。我要吃煎蛋和培根,双份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头顶三千米的高空。 一架只有航模大小的无人机,正悄无声息地盘旋著。 这架无人机简陋得可笑——木头机身,摩托车发动机,甚至还用皮筋做了减震。但它的肚皮底下,掛著一个用照相机镜头改装的光电吊舱。 信號通过微弱的无线电波,穿过夜空,传回了林建的指挥部。 “捕网”指挥中心。 角落里,一台改装过的电视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雪花点跳动了几秒,然后,画面稳定了下来。 虽然是黑白的,虽然噪点很多,虽然有些模糊。 但那一刻,围在屏幕前的几个参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画面上,星条国的飞弹阵地一览无余。 那一排排竖起的飞弹,像是一根根插在坟头上的香。那些走来走去的士兵,像是一群无知的蚂蚁。 甚至能看清那个少校放在吉普车引擎盖上的咖啡杯,正冒著热气。 “乖乖……”王大锤把脸贴在屏幕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这是千里眼啊!连他们穿啥裤衩都能看见吧?” 林建站在人群后,抱著双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见没?”他指著屏幕上那个最密集的区域,“那就是他们的软肋。那个帐篷,是指挥所;那几辆车,是电源车。” 他转过身,拿起电话,直接接通了老李的炮兵团。 “老李,看戏看够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老李粗重的呼吸声:“林工,你这『天眼』真神了!我都看见那帮孙子在喝咖啡了!” “別光看。”林建的声音变得冰冷,“把坐標修正一下。看见那个少校没?给他送个『双份』的早餐。” “得令!” 老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嗜血的兴奋。 林建掛断电话,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画面里,那个少校还在笑,还在指点江山。 “笑吧。”林建轻声说道,“趁著现在还能笑。” 墙上的掛钟,“咔噠”一声,指向了5点30分。 …… 星条国阵地。 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那顏色惨澹得像死鱼眼珠子。 寒风颳得更紧了,把旗杆上的星条旗扯得啪啪作响。 那名少校把空咖啡杯隨手扔在地上,那杯子在冻硬的泥土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双擦得鋥亮的作战靴旁边。 他整了整衣领,那是一件做工考究的羊毛內衬夹克,暖和得很。 “先生们,”少校对著步话机,声音里透著股子还没醒透的慵懒,又夹杂著即將创造歷史的傲慢, “看来上帝今天起得很早,他在等著看我们的表演。” 发射阵地上,二十四枚“下士”飞弹已经全部起竖。 那玩意儿长得像根巨大的雪茄,屁股后面连著各种管子。 液氧加注车刚刚撤离,飞弹身上掛著白霜,滋滋地冒著白气,看著跟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棍似的。 发射官是个红头髮的中尉,他坐在装甲指挥车的椅子上,面前是一排红绿相间的指示灯。 他搓了搓手,那双手上戴著鹿皮手套。 “全系统绿灯。”中尉嚼著口香糖,那是薄荷味的,“目標坐標锁定。 这帮可怜的土包子,估计还在被窝里做梦呢。” 少校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秒针跳动。咔噠,咔噠。 “听我口令。”少校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阵地,“全体注意,倒计时开始。” “十。” 发射手把手指虚按在那个红色的胶木按钮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甚至还涂了一层护甲油。 “九。” 旁边的记录员翻开文件夹,准备记下这个伟大的时刻。 “八。” 几百米外,防空连的士兵正靠在双管高炮上抽菸。 他们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关係,反正对面连只鸟都飞不过来。 “七。” 少校嘴角微微上扬。他仿佛看见了勋章掛在胸前的样子,看见了回到老家,在酒吧里跟那帮姑娘吹牛皮的场景。 第313章 礼物到了 “六。” 一切都那么完美。工业的奇蹟,科技的碾压。 “五。” 就在这时,那个红髮中尉突然皱了皱眉。 他好像听见了一点动静。 不是风声。 那声音很怪,像是有人在撕扯一块巨大的破布,又像是几百列火车同时拉响了汽笛。 “四……” 少校的读秒停顿了一下。他也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闪光。就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著名了一整盒火柴。 “那是什么?”少校眯起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是流星雨? “三!” 中尉的手指往下压,准备按到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他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那声音已经不是“听见”,而是“撞”了过来。 空气在震动,大地在颤抖。 那种尖锐的啸叫声,瞬间刺穿了耳膜,把所有的自信和傲慢都搅得粉碎。 “敌袭——!!!” 悽厉的喊叫声还没完全衝出喉咙,就被淹没了。 两分钟前。龙国,“捕网”指挥中心。 林建站在那台改装电视机前,双手撑著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屏幕上,那个少校正在看表。 画面虽然只有黑白两色,还时不时跳动几下雪花,但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劲儿,隔著屏幕都能闻到。 “林工,他们起竖了!”王大锤嗓门大,这一嗓子喊得屋顶灰都掉了。 “液氧车撤了,电源车还在。”旁边的参谋飞快地报著读数,“这是最后阶段,他们动不了了!” 这就是林建要等的时刻。 飞弹这玩意儿,平时藏在洞里那是“杀手鐧”,但只要竖起来、加了注,那就是个装满炸药的大炮仗。 这时候它是最凶的,也是最脆的。 这就好比一个拳击手,刚把胳膊抡圆了准备出拳,这时候他的肋骨完全是敞开的。 林建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他在心里默数。 他在赌。赌对面那个少校的傲慢,赌他们不会提前一秒发射,赌他们一定要凑个整点。 “就是现在。” 林建猛地抓起话筒,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碴子: “老李,別省钱了。把家底都给我砸出去!” “全覆盖!开火!” 侧翼山谷。 老李把帽子往地上一摔,露出光禿禿的脑门,上面青筋暴起。 “给老子打!” 他手里的红旗狠狠往下一劈。 “轰!轰!轰!” 早已憋得通红的炮管瞬间喷出了火舌。 十几辆卡车改装的火箭炮,那是林建搞出来的“130火”。 这玩意儿没什么准头,唯一的优点就是——多。 一辆车一次能打19发,十几辆车就是两百多发。 再加上后面那几辆“流星-1”飞弹车,那是真正的重锤。 一瞬间,山谷被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条火龙腾空而起,拖著长长的尾焰,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那场面,比过年放烟花壮观一万倍。 但这不是烟花,这是催命符。 火箭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把山谷里的积雪都震落了。 “第一波,子母弹!”老李吼道,“先给他们洗个澡!” 回到星条国阵地。 那个“三”字刚出口,地狱的大门就开了。 最先到达的不是大炸弹,而是一群不起眼的小黑点。 那是“130火”打过来的子母弹头。 这些火箭弹在阵地上空几百米的地方突然炸开,“波”的一声轻响,像是开了个香檳。 紧接著,成千上万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小球,像冰雹一样撒了下来。 那个红髮中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车顶上传来一阵密集的“叮叮噹噹”声,就像是有人抓了一把钢珠撒在铁皮上。 “什么鬼东西?” 他刚想推开车门看一眼。 “轰轰轰轰轰——” 那些小黑点落地了。 它们不是钢珠,是小型高爆雷。 一瞬间,整个阵地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没有巨大的火球,只有无数细碎的、密集的、无孔不入的爆炸。 那个站在高炮旁抽菸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密集的弹片切成了碎块。 那辆吉普车,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少校的那杯咖啡,连同杯子一起,化作了粉末。 少校本人反应最快,他毕竟是老兵,第一时间就往吉普车底下钻。 但他刚钻进去一半,一颗子母弹就在车轮边炸了。 气浪把他掀了个跟头,弹片削掉了他半个耳朵。他捂著脑袋,在那儿杀猪一样嚎叫:“医护兵!医护兵!” 没人理他。 因为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那些裸露在外的电缆被切断,探照灯被打碎,阵地上一片漆黑,只有爆炸的闪光此起彼伏。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菜,还在后头。 “流星-1”到了。 这几枚飞弹飞得慢,动静大,像几头笨拙的犀牛。 但它们的弹头里,装的是林建特製的“云爆剂”。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那就是黑科技,是来自未来的恶魔。 第一枚“流星”並没有直接撞地。 它在距离地面二十米的高度,突然“砰”的一声炸裂。 没有火光。 只有一团白色的雾气,瞬间扩散开来。 那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是牛奶,又像是麵粉,瞬间笼罩了那个最大的飞弹发射平台。 那个捂著耳朵的少校,透过指缝看见了这诡异的一幕。 “那是什……” 他话还没说完。 白雾里突然闪过一点火星。 那是二次引爆的雷管。 “嗡——!!!” 不是“轰”,是“嗡”。 一种沉闷的、直击心臟的低频震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团白色的雾气,在千分之一秒內,变成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火球急剧膨胀,像是一个被吹爆的气球,瞬间吞噬了方圆几百米內的一切。 温度瞬间飆升到两千度。 更可怕的是压力。 巨大的超压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把所有的东西都拍扁在地上。 那辆几吨重的装甲指挥车,像个玩具一样被掀飞了十几米高,在空中翻滚著,里面的红髮中尉连同他的口香糖一起,被压成了肉泥。 紧接著,是负压。 火焰瞬间燃尽了周围所有的氧气。 那个躲在吉普车底下的少校,突然感觉肺里的空气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抽走了。 他张大嘴,拼命想吸气,但吸进去的全是滚烫的火焰和毒气。 眼球因为內外压差而暴突出来,血管崩裂。 他看见自己的皮肤在迅速变黑、捲曲、碳化。 想喊,但声带已经烧没了。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那枚还没来得及发射的“下士”飞弹。 那枚飞弹被高温炙烤,液氧瞬间沸腾。 “轰!!!” 这是一声真正的巨响。 飞弹殉爆了。 第314章 现在是,幻想时间 几吨重的液体燃料,加上高能炸药,在这一刻同时释放了能量。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在阵地中央腾空而起。 巨大的衝击波横扫一切。那些坚固的发射架,像麵条一样被扭成了麻花。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士兵,直接气化,连个渣都没剩下。 这只是开始。 龙国的炮火还在继续。 老李是个过日子人,讲究“既然请客,就得管饱”。 后续的火箭弹像不要钱一样砸下来。 一枚火箭弹歪打正著,钻进了一个半地下的弹药库。 那是星条国为了方便发射,临时堆放备用弹头的地方。 “咚……” 大地猛地跳了一下。 就像是地底下有条龙翻了个身。 紧接著,地面鼓起了一个大包,然后猛地炸裂。 无数的土石、钢板、还有残肢断臂,被拋上了几百米的高空。 那个弹药库的殉爆,引发了连锁反应。 旁边的燃料车、电源车、牵引车,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整个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红的火,黑的烟,白的汽。 各种顏色的爆炸光芒交织在一起,把黎明前的天空映得通红,红得像血。 刺鼻的化学味、焦臭味、还有烤肉的味道,顺著风飘出了几公里。 “捕网”指挥中心。 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没了。 最后传回来的画面,是一片白茫茫的过曝亮光,那是无人机被强光闪瞎了镜头。 紧接著,屏幕变成了雪花点。 无人机也被衝击波震下来了。 但没人说话。 大家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动。那是几十公里外传来的余波。 林建慢慢地放下双手,手心里全是汗。 他掏出一根烟,想点上,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打不著火。 旁边的小张很有眼色,赶紧划了根火柴递过去。 林建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才感觉活过来了。 “林工……”王大锤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这……这威力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以前也是打过仗的,见过大场面。但这种瞬间把一个钢铁阵地抹平的打法,他这辈子没见过。 这不叫打仗,这叫“格式化”。 林建看著那满屏的雪花,眼神幽深。 “大吗?”他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对於那帮想把咱们炸回石器时代的人来说,这点『回礼』,还太轻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年轻参谋和算盘手。 “都愣著干什么?”林建敲了敲桌子,“记录数据!推算毁伤效果! 这可是难得的实战数据,以后改进『流星』还要用呢。”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拨弄算盘,记录那些並不存在的信號。 8. 最后的画面 前线,老李放下望远镜。 他的眉毛上结了一层霜,但眼睛里全是火光。 远处的山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燃烧的深坑。 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噼啪”的脆响,那是残存的子弹在火里炸裂的声音。 原本高耸的发射架没了,原本囂张的星条旗没了,原本那个不可一世的阵地,彻底没了。 就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地图上硬生生抠掉了一块。 “团长,还打吗?”旁边的炮手问,手里还抱著一发火箭弹。 老李摆了摆手,吐出一口白气。 “打个屁。” 他把帽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重新戴好。 “都烧成灰了,再打就是浪费国家財產。”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战士们,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大黄牙。 “收摊!撤!回去吃早饭!今儿食堂有肉包子!” 战士们欢呼一声,动作麻利地开始收炮。 而在他们身后的那片火海里,黎明的阳光终於穿透了硝烟。 只是那阳光照在焦黑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刺眼,格外冰冷。 那是一片真正的死地。 连细菌都被高温杀死了。 这就是“零点”的逆转。 没有奇蹟,没有上帝。 只有计算,只有钢铁,只有火焰。 以及,龙国人那股子“你不让我活,我就拉你一起死”的狠劲儿。 …… 樱花国,横田基地,星条国远东战略指挥部。 这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燥热。墙上掛著巨大的作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箭头和圆圈。 几个穿著笔挺制服的女秘书正在分发刚列印出来的气象报告,空气里瀰漫著现磨咖啡和一种名为“优越感”的味道。 李奇坐在皮质转椅上,手里捏著一支昂贵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他对面坐著那个三星中將,正眯著眼抽雪茄。 “还有三十秒。”李奇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几分熟的牛排, “將军,这將是人类战爭史上的新篇章。不用飞机,不用大炮,只要按下按钮,几百公里外的野蛮人就会回到石器时代。” 中將吐出一口烟圈,笑了笑:“李博士,我很期待看到那些土包子脸上的表情。 虽然他们可能连表情都来不及做就气化了。” 指挥大厅里,几十名参谋和通讯员戴著耳机,等待著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屏幕上,代表己方飞弹阵地的二十四个绿色光点,正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那是科技的光芒,是工业实力的象徵。 “十秒倒计时准备。”广播里传来前线指挥官的声音,虽然隔著电波,也能听出那股子傲慢劲儿。 李奇嘴角上扬。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报纸头条:《星条国的雷霆:科学战胜野蛮》。 然而,就在秒针跳到“3”的时候。 异变突生。 原本安静有序的无线电频道里,突然炸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匯报声,而是一声悽厉的、变了调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黑板,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滋滋——轰——!!!” 紧接著,是巨大的杂音,像是有人把麦克风扔进了搅拌机里。 大屏幕上,最左边的三个绿色光点,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变成了黑色的“x”。 中將夹雪茄的手抖了一下,一截长长的菸灰掉在了裤襠上,烫得他猛地一哆嗦,但他顾不上拍,只是瞪大眼睛盯著屏幕。 “怎么回事?故障?”中將吼道。 第315章 拦截 没人回答。 因为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变成了哑巴。 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像是遭遇了瘟疫,或者说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死神之手挨个捏碎。 啪,啪,啪。 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与此同时,通讯频道里涌入了无数个声音,那是地狱的声音。 “敌袭!敌袭!” “上帝啊!到处都是火!那是什……” “弹药库!弹药库炸了!快跑——” “妈妈!我要回家!啊——” 最后一声惨叫伴隨著巨大的爆炸声戛然而止,然后是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李奇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白不是正常的肤色,而是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纸。 “不……不可能……” 他扑到控制台前,双手颤抖著抓起话筒:“a阵地?b阵地?说话!我是李奇!给我匯报数据!飞弹呢?我的飞弹呢?” 话筒里只有电流声,偶尔夹杂著远处传来的、沉闷的殉爆声。 一名通讯参谋摘下耳机,脸色比李奇还难看,他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长官……没了。” “什么没了?”中將咆哮著,顾不上裤子上的烧洞。 “全没了。”参谋的声音在发抖,“所有阵地……在同一时间……失去了联繫。最后传回的消息是……火海。铺天盖地的火海。” 李奇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引以为傲的计算,他精心设计的弹道,他那无可匹敌的“科学”…… 还没来得及展示哪怕一秒钟,就被一顿乱拳打死在了娘胎里。 “他们怎么知道的?”李奇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就在发射前一分钟……就在最脆弱的时候……这不可能……这不科学……这绝对不是那群泥腿子能干出来的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下棋,对方是在玩泥巴。 结果对方直接掀了棋盘,顺便把棋子塞进了他嘴里。 龙国,“捕网”指挥中心。 这里没有咖啡,只有浓茶和旱菸味。 几十个人挤在狭小的掩体里,空气浑浊得能切成块。所有人都盯著那个拿著电话的通讯员小王。 小王的手在哆嗦,脸憋得通红,嘴唇都在打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就在刚才,林建下令开火后,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长达半分钟的煎熬。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如果没打中呢?如果对方反应过来了呢?如果那是假目標呢? 无数个念头在眾人脑子里盘旋。 陈副部长双手撑著桌子,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他是个火爆脾气,但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於,小王手里的电话响了。 他猛地抓起来,听筒那边传来了前沿观察哨老张的声音。 老张平时是个稳重人,但这会儿声音听起来像是喝了二斤假酒。 “中了!中了!全他娘的中了!” 老张在吼,声音大得连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我看清楚了!那边山头都烧红了!全是火球!那个大炮仗……那个大雪茄,在架子上就炸了!哎哟我去,那动静,地都在晃!” “確认吗?”林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音。 “確认个屁!那山头都被削平了一层!那帮孙子连渣都不剩了!还在炸!连环炸!比过年还热闹!” 指挥部里,依然安静了一秒。 大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那个让所有人提心弔胆、甚至做好了牺牲准备的“末日武器”,就这么……没了? 被咱们那堆土大炮,给扬了?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 陈副部长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好!!!”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贏了!哈哈哈哈!贏了!” “林工!神了!真神了!” “这哪是打仗啊,这是变戏法啊!” 几个年轻参谋抱在一起,又叫又跳。李副部长摘下眼镜,一边擦眼泪一边笑,嘴里念叨著: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不用搬家了……” 陈副部长大步走到林建面前,也不管什么级別不级別,一把搂住林建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你小子!你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掐著点打!你是阎王爷派来的会计吧?专门算人生死的?” 林建被晃得头晕,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运气。”林建谦虚了一句,“主要是咱们战士打得准。” “少来这套!”陈副部长大笑,“运气?运气能让二十四个阵地同时开花? 你这就是算计!把那帮洋鬼子算计到骨头缝里了!”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种压抑后的释放,这种绝地反击的快感,让这群平时严肃的军工人和指挥员,此刻都像个孩子一样。 然而,战爭从来不会完全按照剧本走。 就在大家欢呼的时候,角落里的雷达兵突然尖叫起来。 “报告!雷达发现目標!” 这一嗓子,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屋里的热情。 所有人瞬间归位,死死盯著雷达屏幕。 那个简陋的示波器上,跳动著两个微弱的波峰。 速度极快。 比飞机快得多。 “怎么可能?”陈副部长瞪大眼睛,“不是都炸了吗?” “百密一疏。”林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可能是侥倖没被波及的,或者是殉爆引发了电路短路,自动点火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那两个光点正在向这边飞来。 虽然只有两枚,但那是弹道飞弹。 只要落下来一枚,方圆几百米就是废墟。 “轨跡计算出来了吗?”林建问。 “正在算!速度太快了!大概……大概指向二號区域!”算盘手的手指都要拨断了。 二號区域,那是后勤补给线,堆满了物资。 “怎么办?防空炮打不到那么高!”李副部长急了。 林建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控制台上的那个红色按钮上。 那是“捕网”系统的最后一道防线。 也是最不靠谱的一道防线。 “拦截弹1號”,听著名字挺高大上,其实就是把大口径防空火箭弹加了个简单的无线电近炸引信,再捆上两个助推器。 第316章 发挥正常 这玩意儿没经过实战,甚至连靶场测试都只做过三次,两次脱靶,一次炸了自己人。 但现在,没別的办法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林建眼神一凝,“命令防空营,所有拦截弹,对著来袭方向,齐射!” “齐……齐射?”传令兵愣了一下。 “对!別管瞄准了,就是在那片天上给我布一张网!撞上谁算谁倒霉!” …… 阵地外围。 几辆偽装成草垛的卡车掀开了篷布。 露出了上面那一排排丑陋的、焊缝粗糙的火箭弹。 “放!” 隨著一声令下,十几枚“拦截弹1號”拖著黑烟,歪歪扭扭地衝上了天。 它们的飞行轨跡並不优美,有的甚至还在空中画了个s型。 但这正是林建要的效果——乱。 既然瞄不准,那就把路堵死。 天空中,那两枚漏网的“下士”飞弹正呼啸而来。它们像两把从天而降的利剑,带著死亡的气息。 而迎面撞上去的,是一群乱飞的“土製二踢脚”。 第一枚“下士”运气好,直接穿过了拦截网,一头扎进了远处的荒地里,“轰”的一声炸了个大坑,炸死了一窝野兔子。 那是故障弹,根本没飞到预定目標。 但第二枚,就没那么好运了。 它正稳定地飞向二號区域。 就在它即將进入俯衝阶段时,一枚“拦截弹1號”在它侧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因为引信故障,提前炸了。 “砰!” 一团並不算大的火球亮起。 这要是打飞机,五十米早就脱靶了。 但这枚拦截弹里,林建让人塞满了废旧轴承滚珠和切碎的钢筋头。 这一炸,无数不规则的金属碎片像暴雨一样撒了出去。 其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生锈钢片,在高速相对运动中,精准地——或者是极其倒霉地——撞上了那枚“下士”飞弹的尾翼控制舵面。 在这个速度下,哪怕是一只麻雀都能撞毁一架飞机,更別说一块钢片了。 “咔嚓。” 飞弹的尾翼瞬间断裂。 原本平稳飞行的飞弹,突然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开始剧烈翻滚。 它在空中跳起了死亡之舞,弹体因为巨大的过载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几秒钟后。 “轰——!!!” 这枚飞弹在三千米的高空,凌空解体,自爆了。 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绽放,像是一朵盛开的橘红色菊花。 …… 指挥部里。 雷达兵看著屏幕上那个消失的光点,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用一种见鬼了的语气喊道:“目……目標消失!空中爆炸!拦截……拦截成功?!” 这一声喊,比刚才那声“中了”还要让人震惊。 陈副部长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看看屏幕,又看看林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仿佛在看一尊神仙。 “这……这也行?” 用火箭弹拦截弹道飞弹? 这在当时的人看来,简直就是用手枪打蚊子,用牙籤拦火车。 这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啊! 林建也愣了一下。 他其实心里清楚,这概率比买彩票中头奖还低。这就是纯粹的“大力出奇蹟”加上“瞎猫碰上死耗子”。 但他很快恢復了镇定。 作为总工程师,他必须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深莫测。 他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咳嗽了一声。 “嗯,看来『近炸引信』的灵敏度还需要微调,只有一枚拦截成功,效率还是太低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旁边的一眾技术人员都要给跪了。 效率太低? 大哥,这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次实战拦截弹道飞弹啊!虽然是土法上马,虽然是蒙的,但它炸了啊! 这要是传出去,星条国那帮科学家估计能把自己的毕业证都给吃了。 “林工……”李副部长咽了口唾沫,“这个战果……怎么报?” 林建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就报:我军防御系统正常发挥,將来袭目標拒止於国门之外。顺便提一句,这种落后的亚音速飞弹,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杀人诛心啊!”陈副部长竖起大拇指,“不过,我喜欢!” 此时此刻,在几千公里外的星条国指挥部,李奇看著最后那两枚飞弹也失去了信號,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 横田基地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原本应该是一场展示“工业暴力美学”的盛宴,现在变成了大型葬礼现场。 指挥大厅里那些昂贵的电子管设备嗡嗡作响,听起来像是在给这场闹剧伴奏。 李奇站在那里,手里那支原本用来签署胜利命令的派克钢笔,现在沉得像根烧火棍。 刚才那半分钟,对於其他人来说是惊恐,对於他来说,是世界观的崩塌。 没有愤怒。真的,一点愤怒都没有。 当愤怒到了极致,或者说当认知被彻底顛覆的时候,人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大屏幕上,代表己方飞弹阵地的光点全灭了。 不是那种慢慢熄灭,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拿著抹布在桌子上一抹,乾乾净净。 通讯频道里那些惨叫声已经停了,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那是死神的呼吸。 李奇动了。 参谋们嚇得一哆嗦,那个三星中將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这位大科学家突然掏出枪来给谁一梭子。 但李奇没有掏枪。 他迈著一种奇怪的步伐,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梦游,一步一步挪到了那幅巨大的战区態势图前。 图上,二十四个红色的圆圈,標註著他们引以为傲的飞弹阵地。 那是他花了三个月心血,计算了无数个弹道,甚至连风速和地球自转都算进去的杰作。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的记號笔。 拔盖。 “嗤——” 他在第一个红圈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批改小学生的作业。 “一號阵地,没了。”他嘴里念叨著,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接著是第二个。 “嗤——” “二號阵地,也没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指挥部里几十號人,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他画。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压著。 “嗤——” “三號……这是备用的,藏在山洞里。他们怎么知道的?透视眼?还是算卦算出来的?” 李奇一边画,一边歪著头思考,那表情不像是个败军之將,倒像是个正在解一道无解数学题的老教授。 画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群脸色惨白的军官。 那个三星中將裤襠上的菸灰还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李奇笑了。 那笑容很標准,露出了八颗牙齿,但在这种环境下,比哭还难看。 第317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赶紧撤 “先生们。” 他开口了,语气温和,带著一种学术研討般的严谨。 “请不要垂头丧气。我们刚刚完成了一场伟大的科学实验。 虽然代价有点贵,大概烧掉了纳税人几个亿的绿纸,但科学嘛,总是要交学费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张已经画满黑叉的地图。 “实验结论如下,请记录。” 没人敢动笔,但他不在乎,自顾自地说道。 “第一,我们的『科学』部署,在龙国那种不讲道理的『玄学』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在雪地里裸奔。具有完美的可预测性,和完美的可摧毁性。”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试图用『发射飞弹』来对抗一种『预知你发射飞弹並提前把你炸上天』的能力,这在逻辑学上叫死循环。 就像你想去杀一个人,结果发现那个人是你爷爷,而你还没出生。” 说到这,他似乎觉得这个比喻很幽默,自己“呵呵”笑两声。 “第三……”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目光越过眾人的头顶,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也许我们应该申请加入龙国的『未来科技体验班』。真的,別打了。 把剩下的那些飞机、坦克、大炮都打包送过去,当学费。 问问他们,那个『捕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不是里面藏了个算命先生?” “够了!” 参谋长终於听不下去了,他看出来了,李奇这不是幽默,是疯了。 他冲旁边的军医使了个眼色。 两名身强力壮的医务兵立刻衝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李奇的胳膊。 “博士,您太累了,需要休息。”医务兵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李奇没有反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架著往外走,两条腿在地上拖著。 路过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扭过头,死死盯著那个三星中將,眼神里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 “变量……全是干扰项……观测者效应……我们都在盒子里,他们在盒子外面看著我们……”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指挥大厅里依旧死寂。 三星中將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火机,点了三次才把雪茄点著。 “封锁消息。”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告诉国內,是因为……因为天气原因,演习取消。对,就是天气原因。” …… 消息是封锁不住的。 尤其是这种动静比雷暴还大的“演习”。 约翰牛的大使馆里,此时乱成了一锅粥。 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发报员的手指都要敲断了。 大使爵士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但那茶杯在碟子里磕得叮噹响,茶水洒了一裤子。 他刚刚收到了前线观察员发回来的密电。 內容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那脆弱的贵族神经上。 “完了。全完了。” 大使看著手里的电文,脸色比他那条白手绢还白。 “星条国的飞弹阵地,在同一时间——注意,是同一时间——被摧毁。没有预警,没有拦截,甚至没有看见敌人的飞机。” 他对面的武官是个老兵,参加过二战,但这会儿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爵士,这不符合军事常识。除非龙国人在每个阵地下面都埋了炸药,或者他们的火炮长了眼睛。” “常识?”大使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从他们那是怎么把鹰酱从北边一路撵到海里开始,这就已经没有常识了!”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 “我们被骗了。鹰酱一直吹嘘他们的科技优势,吹嘘那个什么『下士』飞弹能改变战爭规则。 结果呢?人家龙国连规则都给你改了!” “那我们怎么办?”武官问。 “怎么办?”大使猛地转过身,“发电报!给伦敦!马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口述,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致外交部:鑑於目前战场態势的剧烈变化,我们確信,龙国掌握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防御的战场单向透明能力。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单方面的屠杀。那是上帝的鞭子,而我们就是那群待宰的羊。”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继续军事对抗已无任何胜利希望,且可能导致大英帝国仅存的那点家底儿全部赔进去。 强烈建议,不,是恳求!推动无条件停火。別管鹰酱怎么想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赶紧撤!” …… 与此同时,高卢鸡的驻地。 这里的情况稍微好一点,至少还有红酒喝。 高卢鸡的指挥官是个典型的浪漫主义者,但在生死存亡面前,浪漫主义通常会迅速转化为实用主义。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先生们。”指挥官摇晃著手里的红酒杯,看著那深红色的液体掛在杯壁上, “看来,鹰酱的『铁雨』变成了『烟花秀』。这虽然很壮观,但对我们的健康很不利。” 几个参谋面面相覷,没人说话。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鹰酱这次是栽了大跟头,裤衩都输没了。 作为盟友,这时候应该同仇敌愾。 但问题是,那是龙国啊。 那个能把鹰酱按在地上摩擦的龙国。 “我们的部队还要继续配合进攻吗?”一个年轻参谋小心翼翼地问。 “进攻?”指挥官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拿什么进攻?拿我们的法棍吗? 连鹰酱的飞弹都被人家当炮仗点了,我们上去干什么?给人家送战绩?” 他放下酒杯,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 “是时候展现我们高卢民族伟大的外交智慧和灵活性了。”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我们必须与鹰酱保持適当的距离。毕竟,那是他们惹出来的麻烦。而我们……嗯,我们只是来旅游的。” “旅游?”参谋们愣住了。 “对,旅游。顺便进行一些技术交流。”指挥官摸了摸下巴, “听说龙国这次展示了一种惊人的气象控制能力?或者是超远程精確打击能力?不管是什么,这都很有趣。” 他眨了眨眼。 第318章 北极熊的偷师计划 “也许我们可以和龙国展开一些『非军事领域』的探討。 比如,发个电报过去,问问他们,那种能让飞弹在发射架上自毁的技术,能不能用来…… 嗯,让我们的葡萄酒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保存得更好?这是一个很严肃的科学问题,对吧?” 参谋们愣了几秒,隨即爆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 “高!实在是高!” “这就去办!为了葡萄酒!” …… 如果说盟友们的反应是恐慌和想跑路,那么在北方的那个庞然大物——北极熊那里,反应就复杂得多了。 克里姆林宫。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著冷冽的光芒。 长条桌旁,坐著几个跺跺脚地球都要抖三抖的大佬。 但此刻,没人跺脚,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桌子上散落著几张照片。那是通过秘密渠道,花了大价钱从前线搞回来的。 照片很模糊,毕竟是在混乱中偷拍的。 但即使是模糊的黑白影像,也能看出那种毁灭性的惨状。 原本整齐的飞弹阵地,现在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弹坑。扭曲的金属残骸像麻花一样散落在周围,黑色的焦土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是真的?” 坐在首位的大毛,手里捏著那个標誌性的菸斗,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情报头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点了点头。 “千真万確。我们的情报员亲眼看到的。鹰酱的二十四个阵地,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全部报销。而且……” 他吞了口唾沫。 “而且据说是龙国那边先开的火。就像是……就像是他们知道鹰酱要在那个时间点发射一样。” 大毛的手抖了一下,菸斗里的火星子跳了出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沉默背后,是深深的恐惧。 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二的超级大块头之一,大毛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他们不仅能打掉海上的船,能瘫痪天上的飞机,现在连还没发射的、藏在地上的飞弹都能精准清除?” 大毛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座的所有人。 “这仗还怎么打?如果我们和他们翻脸……” 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龙国能这么干掉鹰酱的飞弹,那是不是也能这么干掉西伯利亚平原上的那些发射井? 是不是也能在他们的坦克洪流还没发动引擎的时候,就让它们变成一堆废铁? 一种名为“焦虑”的情绪,在这个坚不可摧的堡垒里蔓延开来。 “大哥。” 就在这时,坐在末尾的一个穿著刺绣衬衫的人开口了。 那是二毛,这时候还是大毛最得力的干將,也是个一肚子坏水的主儿。 二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哦?”大毛抬起眼皮,“那你有什么高见?” “龙国越强,我们就越得表现出『兄弟情深』啊。”二毛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 “你想想,鹰酱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也肯定不敢轻举妄动了。这正是我们拉拢龙国的好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了指东方的那片红色区域。 “加大援助!必须加大援助!” “还给?”负责管钱的財政委员肉疼地叫了一声,“我们自己都不够用!”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二毛瞪了他一眼,“不仅要给,还要给最好的! 派最好的专家,最好的工程师过去!带著我们最新——哪怕是我们自认为最新的技术图纸,统统送过去!” “为什么?”大毛问。 二毛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狡猾。 “第一,拉住他们。別让他们彻底倒向另一边,或者自己玩嗨了不带我们玩。 现在他们可是香餑餑,谁都想凑上去蹭蹭热度。”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大毛耳边。 “第二……这也是最重要的。我们派专家过去,是去『帮忙』的,对吧? 既然是帮忙,那就得进他们的工厂,看他们的设备,接触他们的核心技术人员……” 二毛挑了挑眉毛。 “我们得搞清楚,他们的工厂里到底藏著什么『魔法』!那个『捕网』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那个能未卜先知的雷达是怎么回事?只要我们的人进去了,哪怕是偷瞄一眼,那也是赚的啊!” 大毛听著听著,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他重新点燃了菸斗,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那种老谋深算的笑容。 “有道理。” 大毛吐出一口浓烟,大手一挥。 “就这么办!准备一下,给龙国发报。 就说……鑑於帝国主义的疯狂挑衅,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我们决定无私地、全面地、毫无保留地向兄弟部队提供技术支援!” “对了,”大毛又补充了一句,“把那个谁……那个搞雷达最厉害的专家,叫什么来著? 对,把他塞进专家团里。告诉他,別光顾著喝二锅头,把眼睛给我瞪大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於缓和了下来。 虽然恐惧还在,但至少有了应对的办法。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当你的邻居突然掏出一把雷射枪的时候,最聪明的做法不是去抢他的枪,而是赶紧凑过去,一边给他递烟,一边偷偷研究那枪是怎么造的。 这,就是大国博弈的生存智慧。 而此时此刻,远在东方的林建,正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著窗外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自言自语道:“谁在念叨我?不会是鹰酱那帮人又要搞什么么蛾子吧?” 他不知道的是,一场名为“技术援助”,实为“组团偷师”的大戏,正在北边悄悄拉开帷幕。 …… 板门店的雨下得有点大。 雨点砸在军用帐篷的帆布顶上,噼里啪啦像是在炒豆子。 帐篷里的空气潮湿、闷热,混合著廉价菸草、咖啡和某种说不清道出的焦虑味道。 长条桌的一边,坐著星条国的谈判代表,哈里森中將。 第319章 关於星条国非正常旅游索赔清单 这位曾经在太平洋上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將军,现在的状態有点像一只被拔了毛又淋了雨的鹰。 眼袋耷拉著,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手里那根雪茄已经被捏扁了,但他似乎完全没感觉到。 他的身后,是一群同样如丧考妣的参谋和外交官。 他们时不时低头看表,又时不时抬头看看对面,眼神里那种“我是谁、我在哪、我想回家”的迷茫,藏都藏不住。 桌子的另一边,画风突变。 龙国的代表,我们暂且称他为李代表。 李代表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放著一个搪瓷茶缸,上面印著“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正冒著热气。 他精神头太足了。那种红光满面、眼神鋥亮的状態,不像是来谈判的,倒像是村支书刚在大队里宣布今年粮食大丰收,准备给大家分猪肉。 李代表身后坐著几个年轻的参谋,每个人手里都拿著算盘和厚厚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一副“隨时准备算帐”的架势。 “咳咳。” 哈里森中將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李先生,关於停火的界线问题,我们已经討论了三天。 鑑於目前的……嗯,特殊態势,我方原则上同意以目前的实际控制线为界……” 说到“特殊態势”这几个字时,哈里森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什么叫特殊態势? 就是自家的二十四个飞弹阵地在一瞬间变成了二十四个大坑,连带著把他们的胆子也给炸没了。 “哎,哈里森將军,不急。” 李代表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界线的事儿,那是小事。咱们今天得先聊聊大事。” 他放下茶缸,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这叠文件厚得有点离谱,目测至少有三寸高,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哈里森面前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哈里森有种不祥的预感。 “哦,也没啥。”李代表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这是我们连夜赶製的一份《战后重建与合作共贏路线图》。 为了体现咱们龙国热爱和平、以德服人的优良传统,我们特意把帐算得细了一点。” 他把文件推了过去。 “请过目。” 哈里森狐疑地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血压就蹭蹭往上窜,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第一章的標题赫然写著:【关於星条国武装力量非正常入境旅游及惊扰费的索赔清单】。 “这……这是什么意思?!”哈里森指著文件,手指头都在哆嗦,“什么叫『非正常入境旅游』?这是战爭!是战爭!” “哎,將军,別激动嘛。” 李代表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手里转著圈。 “你看,你们的飞机来了,是不是在我们头顶上转悠了?那是观光。 你们的坦克来了,是不是在我们地上压出印子了?那是破坏绿化。最重要的是……” 李代表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你们这一来,嚇坏了我们不少老百姓。还有我们那些花花草草,也是有生命的。这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哈里森咬著牙:“那这个『烟花费』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指著其中一行数字,后面跟著的一串零让他眼晕。 “哦,这个啊。”李代表重新恢復了笑容,“讲道理,你们来了,我们作为好客的主人,是不是得放点炮仗欢迎一下? 也就是那些飞弹啊、火箭弹啊之类的。” “这也要我们出钱?!”哈里森差点跳起来,“那是你们打我们的!” “对啊。”李代表一脸理所当然,“你们不来,我们能打吗? 我们不打,这飞弹不就省下来了吗?归根结底,这飞弹是因为你们才消耗掉的。 这笔帐,不算在你们头上,难道算在上帝头上?” 哈里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逻辑虽然混蛋,但居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李代表敲了敲桌子,身后的参谋立刻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经过我们粗略计算——真的很粗略,零头都给你们抹了——总共需要赔偿黄金xxx吨。 当然,我们也知道你们现在手头紧,美金也行,按今天的匯率算。” “不可能!”哈里森把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这是讹诈!是勒索!星条国绝不会接受这种侮辱性的条款!” “別急著拒绝嘛。” 李代表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窗外。 “听说,你们在西海岸还有几个备用的飞弹基地?还有几艘航母正停在横须贺修整? 哎呀,我们家那个负责按按钮的小同志,最近手有点抖,万一再搞一次『科学实验』……” 哈里森的怒火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那个“科学实验”。 那个让二十四个阵地瞬间蒸发的噩梦。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感觉脊背发凉。 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事实。对方既然能做到第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 “我们……没有那么多黄金。”哈里森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哎,这就对了嘛!有困难可以谈。” 李代表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慈祥起来,像个看著浪子回头的长辈。 他翻到文件的第二章。 “我们也考虑到了贵国的实际困难。所以,我们贴心地推出了『以物抵债』方案。” “以物抵债?”哈里森愣了一下。 “对。”李代表指著清单上的一行行字,“你看,你们那些坦克,留著也是浪费,还要花钱运回去。 不如改成拖拉机抵给我们?我们要那种底盘结实的,比如那个叫什么……潘兴? 对,就那个,把炮塔拆了,装个犁,耕地绝对是一把好手。” 哈里森的嘴角抽搐著。潘兴重型坦克?拿去耕地? “还有那个船。”李代表继续说道,“那种驱逐舰,跑得快,吃水深。 我们渔民出海打鱼,风浪大,不安全。 你们把上面的管子啊、雷达啊拆一拆,改成远洋渔业监测船,给我们送个百八十艘过来。” 第320章 兔子大开口 “百八十艘……”哈里森感觉心臟有点疼。 “还有工具机。”李代表的眼睛里闪著精光,“特別是那些造飞机引擎的工具机。你们不是要產业升级吗? 那些『落后』的设备,就別当废铁卖了,我们吃点亏,按原价……哦不,按折旧价收了。 只要民用版的哦,记得把生產武器的参数锁死……虽然我们自己也能解开,但这是个態度问题。” 哈里森听著这些条款,心里在滴血。 这哪里是抵债?这分明是把星条国的工业家底往龙国搬! 坦克底盘、驱逐舰船体、精密工具机……有了这些东西,龙国的工业水平起码能少走二十年弯路! “这……这需要国会批准。”哈里森试图拖延时间。 “没事,我们等得起。”李代表笑眯眯地说,“不过呢,这利息可是按天算的。咱们后面再说利息的事。” 他翻到了第三章。 “接下来,是关於贸易合作的。” 李代表清了清嗓子,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 “为了帮助太极虎人民用上物美价廉的商品,我们决定,向大家全面开放龙国商品的出口。 比如我们的纺织品、搪瓷盆、暖水瓶,还有以后可能生產的各种小家电。” “作为回报,我们希望太极虎能给予我们『最惠国待遇』。关税嘛,意思意思就行了,就按你们给约翰牛的三分之一算吧。” 哈里森瞪大了眼睛:“三分之一?那他们的本土企业怎么办?” “优胜劣汰嘛,这就是市场的力量。”李代表摊开手, “再说了,我们还要给你们出口一批『节能环保』的工业设备呢。 比如我们淘汰下来的一些翻新工具机,虽然精度差了点,但皮实耐用,正好適合你们那些中小企业。” 哈里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从来都是星条国向別人倾销商品、输出设备,什么时候轮到別人向星条国倾销了? 虽然说的是向太极虎出口,谁都知道就是让他们替太极虎买! 而且还是用“淘汰设备”来羞辱他们! “李先生,这不公平。”哈里森咬著牙说。 “公平?”李代表收起笑容,指了指帐篷外,“你们把炸弹扔到我们家门口的时候,讲过公平吗? 你们封锁我们海岸线的时候,讲过公平吗?现在跟我讲公平?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子上。 “签字,或者继续打。你自己选。” 哈里森沉默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穿著旧中山装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在几十年前还是一盘散沙,任人宰割。 但现在,他们坐在谈判桌对面,用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態,在给星条国制定规则。 “还有最后一条。” 李代表翻到了最后一页,语气变得轻鬆了一些,但內容却更加沉重。 “关於太阳岛。”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个狭长的太阳岛。 “以后,这里就是街坊邻居过日子的地方。大家都不容易,想安安生生种点地、过个年。” 他抬起头,盯著哈里森的眼睛。 “你们那些大兵,就別在这儿晃悠了。 看著心烦,容易引起误会。万一哪天走火了,又得算『烟花费』,多不划算。” “作为负责任的大国,我们愿意承担起『睦邻友好督导』的职责。 也就是帮他们看看门,防防盗。至於你们……回你们的西半球去,那里凉快。” 哈里森的手紧紧抓著桌角,指关节都发白了。 这是要彻底把星条国的势力赶出太阳岛! 这是狠狠捅了星条国一刀! “这不可能!我们在那里有盟友!有利益!”哈里森低吼道。 “盟友?”李代表笑了,笑得有点冷,“你是说那些现在正忙著把家產往船上搬,准备逃跑的人?还是说那些连枪都拿不稳的偽军?” “至於利益……”李代表顿了顿,“最大的利益,就是活著。哈里森將军,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依旧在响。 哈里森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也是深渊。 但他没得选。 国內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统领的咆哮声还在耳边迴荡:“结束它!立刻!马上!在选民把白宫拆了之前!” 那个该死的“零点打击”,彻底摧毁了星条国继续战爭的意志。 良久。 哈里森鬆开了抓著桌角的手,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贵方的条件……非常有『创意』。”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得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我们需要时间……研究。很多条款涉及到法律和国会程序,我无法立刻答覆。” 这是缓兵之计,也是最后的遮羞布。 李代表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他並没有步步紧逼,而是非常大度地合上了文件,甚至还贴心地帮哈里森把弄乱的纸张整理了一下。 “理解,完全理解。” 李代表站起身,理了理中山装的下摆,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么大的生意,是得好好研究研究。毕竟涉及到这么多黄金,这么多拖拉机,还有那么多工具机,一时半会儿算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他拿起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茶缸,准备离开。 走到帐篷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 “哦,对了,哈里森將军。” 李代表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刚才忘了提醒您。这帐单啊,是有时效性的。 为了督促各位提高工作效率,我们设定了一个小小的利息机制。” 哈里森抬起头,眼神空洞。 “利息?” “对,利息。”李代表笑得像一朵花,“也不高,就按国际惯例……的双倍算吧。 按天计息,复利计算。您知道的,数学这东西,最诚实了。” 说完,他衝著哈里森眨了眨眼,那表情要多贱有多贱,要多萌有多萌。 “所以,慢慢研究,不急不急。 反正每过一天,你们欠的拖拉机就得多几百辆。 我们正好缺农机,多多益善嘛!” 第321章 好好招待北极熊 李代表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帐篷,走进了漫天的雨幕中。 只留下哈里森和一屋子的星条国精英,对著那份厚厚的帐单,在风中凌乱。 帐篷外,雨似乎小了一些。 李代表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帐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我们玩心眼?当年我们在山沟沟里算细帐的时候,你们还在喝可乐呢。” 他招了招手,对身边的年轻参谋说: “小王,去,给家里发报。就说第一阶段谈判顺利,鹰酱虽然嘴硬,但身体很诚实。 让家里准备好接收物资的仓库,特別是那个拖拉机厂,图纸可以先画起来了!” “是!”年轻参谋兴奋地敬了个礼。 …… 收音机里的电流声滋滋啦啦响了两下,播音员浑厚高亢的俄语腔调传了出来。 “为了庆祝兄弟的龙国,在捍卫和平的伟大斗爭中取得辉煌胜利! 为了进一步加强阵营的团结与科技合作!我国决定,向龙国提供一笔特別援助!” 播音员顿了顿,似乎在给听眾留出倒吸凉气的时间。 “包括最新型號的重型工具机五百台!高强度特种钢材一万吨! 同时,派遣由两百名顶尖专家组成的『友好技术交流团』,前往龙国进行深度指导!”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拧灭了收音机的旋钮。 李副部长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大口。 他放下茶缸,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给对面的陈副部长扔了一根。 “听见没?”李副部长划了根火柴,凑过去点菸,火光映著他眼角的皱纹, “老大哥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啊。五百台工具机,一万吨特钢,嘖嘖,大手笔。” 陈副部长接过火柴,点燃香菸,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 “黄鼠狼给鸡拜年。”陈副部长冷笑一声,“早干嘛去了?前阵子咱们在太阳岛上跟星条国死磕,求爷爷告奶奶找他们买点防空炮,他们推三阻四。 现在星条国被咱们炸得连夜要求停战,老大哥倒是急了。” “能不急吗?”李副部长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咱们那几下子『天女散花』,把星条国的阵地扬了,也把老大哥的瞌睡给嚇醒了。 他们现在心里直犯嘀咕:这还是那个连汉阳造都造不明白的穷兄弟吗?这兜里到底藏了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两百人的专家团啊,说是来指导,其实就是来摸底的。”陈副部长弹了弹菸灰, “想来咱们家后院『参观学习』,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咱们的技术底子给掏走。” “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往外赶。”李副部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咱们龙国人好客。既然老大哥想看咱们的『高科技』,那咱们就敞开大门,让他们看个够!” 陈副部长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指著李副部长哈哈大笑:“老李啊老李,你又憋著什么坏水呢?” “什么叫坏水?这叫战略忽悠。”李副部长一本正经地敲了敲桌子, “去,把接待办的老王叫来,咱们得给老大哥安排一条『精心设计』的参观路线。” 半小时后,接待方案出炉了。 第一站,红星拖拉机厂(原第一坦克大修厂)。 “老大哥不是喜欢看装甲洪流吗?给他们看咱们的『五对负重轮』!” 李副部长在纸上画了个圈,“把厂里那些正在翻新的老式坦克全摆出来。 记住,让工人们光著膀子,抡起大锤敲装甲板! 要展现出咱们工人阶级战天斗地、自力更生的拼搏精神! 什么液压机、衝压机,全都拿帆布盖上,就说坏了,没配件修。” 陈副部长一边记一边乐:“这招绝了。老大哥一看,好傢伙,纯手工打制坦克,这得震撼一整年。” 第二站,红旗公社农具厂(原特种合金热处理车间)。 “给他们展示一下咱们的『土法炼钢』和『土灶淬火』。”李副部长继续布置, “找几个经验老到的老师傅,在院子里盘几个大土灶。把炮管子塞进去烧,烧红了直接往水沟里淬! 告诉老大哥,咱们的特种钢就是这么炼出来的。这叫『传统工艺与现代军事的完美结合』。” “那弹道计算呢?星条国那边可是被咱们的飞弹打出了心理阴影,老大哥肯定要问咱们是怎么瞄准的。” “问就算盘伺候!”李副部长一拍大腿,“去財务科、后勤科,把能借的算盘全借来。 组织两百个算盘高手,在大礼堂里一字排开。 口令一喊,两百把算盘同时噼里啪啦拨起来,那阵势,绝对把他们震住。 告诉他们,这就是咱们的『东方超级计算机』!” 陈副部长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是要把老大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给按在地上摩擦啊。” “光看还不行,得有『交流』。”李副部长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人家大老远带了工具机和钢材来,咱们也不能太小气。 去后勤部仓库,搬几箱《赤脚医生手册》和《民兵训练指南》来。 包装得精美一点,印上俄文,作为『核心技术资料』赠送给专家团。” “还有图纸。”陈副部长补充道,“他们肯定要看图纸。” “给!为什么不给?”李副部长冷哼一声,“把那个107火箭炮的图纸拿出来。 不过,不能给原版。让技术科连夜改一改,把口径放大到300毫米,重量增加十倍。 理论射程写个一百公里。让他们带回去慢慢研究怎么用骡子拉这玩意儿。” “那个云爆弹呢?” “给个进阶配方。”李副部长眨了眨眼,“就是麵粉加煤粉那个版本。 告诉他们,只要麵粉够细,爆炸威力就大。让他们回西伯利亚炸麵粉玩去吧。” 两人正商量得热火朝天,门被推开了。 第322章 林建?让他去改造去了 林建穿著一身沾著机油的工作服,手里拿著一叠图纸走了进来。 “李部长,陈部长,新型发动机的涡轮叶片材料配比出来了,您看……” “停!” 李副部长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一把抢过林建手里的图纸,反扣在桌子上。 “小林啊,你来得正好。”李副部长拉著林建坐下,语重心长地说,“组织上交给你一个极其艰巨的政治任务。” 林建立刻挺直了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好!”李副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还有你那个核心研发团队,全体放假。 不,不是放假,是转入地下。去大西北的『气象站』,或者深山里的『农机厂』。 总之,在老大哥的专家团离开龙国之前,你们这群人,连个头髮丝都不能露出来!” 林建愣住了:“为什么?我还想跟老大哥的专家交流一下材料学呢。” “交流个屁!”陈副部长瞪了他一眼,“你小子肚子里装的都是咱们的命根子。 老大哥那帮人精得跟猴一样,你只要一开口,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把咱们的底裤都扒乾净。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消失!” 林建挠了挠头,本来想给北极熊一点惊喜,但也明白了高层的用意。 “那我对外怎么说?” 李副部长摸了摸下巴,突然嘿嘿一笑。 “这事儿交给我。你就安心去大西北吃沙子吧。” 三天后。 首都火车站。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一列绿皮火车喷著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入站台。 车门打开,两百名穿著呢子大衣、戴著列寧帽的北极熊专家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专家团团长,伊万诺夫院士。 伊万诺夫是个典型的斯拉夫壮汉,满脸络腮鬍,走起路来像一头真正的北极熊。 他曾经作为技术顾问来过龙国,对这里的情况还算熟悉。 李副部长带著一群人迎了上去。 “达瓦里氏!” “哈拉少!” 双方热情拥抱,贴面亲吻,伏特加的酒气和劣质菸草的味道在空气中交织。 伊万诺夫鬆开李副部长,目光在迎接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李同志,怎么没见到林建同志?”伊万诺夫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我这次来,还特意给他带了两瓶上好的莫斯科红牌伏特加。他在哪里?是不是在哪个重要的实验室里忙碌?” 伊万诺夫对林建印象极深。几年前他来龙国时,那个年轻人的思维之敏捷、眼光之毒辣,让他这个老院士都感到震惊。 这次来,他最大的目標就是探探林建的底,看看那些把星条国炸得哭爹喊娘的武器,是不是出自这个天才之手。 听到“林建”两个字,李副部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中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惋惜。 “伊万诺夫同志,別提了。”李副部长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伊万诺夫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龙国把这种国宝级的天才藏起来了? “怎么了?林建同志生病了?” “比生病还严重!”李副部长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思想滑坡啊!骄傲自满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伊万诺夫愣住了。 “这小子,搞出了一点点小成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竟然敢顶撞领导,不服从组织分配!还说什么『科学无国界』这种资產阶级自由化的话!” 李副部长越说越气愤,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伊万诺夫脸上了。 “那……那他现在在哪里?”伊万诺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李副部长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指向西北方向。 “去大西北了!” “大西北?去那里建立新的秘密基地了?”伊万诺夫眼睛一亮,以为自己抓到了关键信息。 “建个屁的基地!”李副部长咬牙切齿地说,“去农场劳动改造了! 我让他去铲猪粪!去种土豆!什么时候把思想改造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画图纸!” 一阵冷风吹过站台。 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看了看李副部长那张充满革命义愤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龙国官员们严肃认真的表情。 两百名北极熊专家面面相覷。 把一个能搞出战略级武器的天才科学家,下放到农场去铲猪粪?! 谁信啊?! 伊万诺夫等人的脸,肉眼可见地绿了。 …… 大西北的风,裹著黄沙,抽在玻璃窗上啪啪作响。 这里是地图上找不到的“红星农机修配厂”。 没有厂牌,没有路標,方圆百里连根草都长得稀稀拉拉。 林建咬了一口手里烤得焦黑的土豆,烫得直吸溜。 隨手把啃了一半的土豆搁在办公桌上,腾出手去扒拉桌角那个破旧的樟木箱子。 箱子没盖好,里头金光闪闪的。仔细一看,好傢伙,全是一摞摞的军功章和奖状。 “特等功”、“一等功”、“全国劳动模范”、“特级战斗英雄”…… 前阵子太阳岛上把白头鹰揍得满地找牙,上头一高兴,论功行赏,林建这边的功劳簿厚得能当砖头使。 奖章发得太多,他嫌戴著沉,全扔箱子里吃灰。 风从门缝漏进来,把桌上的图纸吹得哗啦啦掀起一角。 林建顺手从箱子里摸出一枚沉甸甸的“八一勋章”,往图纸上一压,稳了。 屋里坐著二十来个年轻人。清一色的粗布工装,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睛却亮得嚇人。这些都是从全国各地刚抽调来的顶尖技术骨干,宝贝疙瘩。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土豆灰,走到黑板前。黑板上没写公式,掛著两张手绘的大图。 左边是一张粗糙的太阳系示意图,右边是一枚长条形的铁疙瘩剖面图,旁边歪歪扭扭写著三个字:1號。 “同志们。”林建清了清嗓子,指著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前阵子,咱们在太阳岛上,把白头鹰的坦克盖子掀了,把他们的飞机拽下来了。但这不够。” 他拿起教鞭,敲了敲那张太阳系示意图。 “咱们的新目標,不是地平线,是头顶的星空。 咱们要造一架天梯,送一只『眼睛』上天。 让它掛在天上,永远看著这片大地。 谁敢再在咱们家门口呲牙,咱们在天上就看得一清二楚!” 底下鸦雀无声,年轻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胸口剧烈起伏著。 第333章 集成电路的想法 上天?这在以前,那是神话里才有的事。 “別愣著,干活!”林建一挥教鞭,直奔主题。 大目標定下,接下来就是拆解难题。 火箭怎么造?现成的底子有,就是之前搞出来的“流星”战术飞弹。但飞弹射程短,上天不够看。 “把『流星』放大,加粗,拉长!”林建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圆, “重点攻关多级分离技术。一级烧完了,得赶紧扔,不然死沉死沉的带不上去。 还有大推力液体发动机,燃烧室的温度高得能化铁,必须解决震盪和冷却问题。箭体材料要轻,越轻越好。” 说到材料,林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这得感谢咱们的北极熊老大哥。前几天,老大哥大发慈悲,送了咱们五百台最新工具机和一万吨特种钢材。 李副部长在首都陪他们『参观』土法炼钢,工具机和钢材已经连夜装上火车,全拉到咱们这儿来了。 用老大哥的刀,削咱们的箭,千万別给老大哥省材料!” 底下一阵鬨笑。 “至於卫星,”林建敲了敲黑板角落的一个小方块, “代號『东方0號』。咱们第一次搞,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目標极简:一个能发射摩尔斯电码的无线电发射机,外面贴几块太阳能电池片,再塞个温度计进去。 只要它上了天,能滴滴滴地响,能让全世界的收音机都听见,咱们就算贏!” 看得见,听得到。 这就是底线。 但问题很快来了。 最头疼的不是造,是算。 火箭上天,轨道怎么定?弹道怎么仿真?遥测数据怎么处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隔壁的机房里,热得像个蒸笼。几台大电风扇呼呼地吹著。 屋子正中央,摆著一个占了半个房间的庞然大物——这是林建之前带人捣鼓出来的第二代电晶体计算机。 机器轰鸣,指示灯疯狂闪烁。出纸口那里,打孔纸带像蜗牛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外吐。 几个戴著厚底眼镜的计算员满头大汗,拿著纸带对著光看,再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覆核。 “林工,不行啊。”计算组的组长老赵抹了一把汗,拿著一叠纸带跑过来, “这数据量太大了。多级火箭的分离姿態、风偏影响、地球自转补偿……全加在一起,咱们这台计算机满负荷跑,算一次完整弹道也得半个月。 万一中间哪个参数调一下,又得推倒重来。” 林建接过纸带,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算力瓶颈。 电晶体虽然比电子管强多了,但体积还是大,功耗还是高,运算速度在面对航天级別的海量数据时,依然像老牛拉破车。 他盯著纸带上密密麻麻的小孔,脑子里飞速运转。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前,一把扒开那些碍事的军功章,抓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老赵凑过去看,一头雾水。 纸上画著一个方块,方块里面密密麻麻地画著无数的线条和更小的方块。 “林工,这是啥?迷宫?” “集成。”林建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把电晶体、电阻、电容,全部微型化。 不要那些玻璃壳子和引脚了。 直接在一小块半导体基片上,比如硅片,用光刻和腐蚀的方法,把电路『画』上去。” 老赵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把这半个屋子的零件,画到一块小板子上?” “不是小板子。”林建停下笔,伸出大拇指的指甲盖,“是这么大。甚至更小。”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觉得林建可能是最近没睡好,脑子烧糊涂了。 “老赵,你想想。”林建的眼睛在发光,那是看到未来的光,“如果能把现在这个房间大小的计算机,缩小到一个饭盒里,甚至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片上…… 计算速度能快上百倍、千倍! 不仅是算卫星轨道,以后咱们的飞弹,可以直接把这台『计算机』塞进弹头里,让它自己找目標! 咱们的雷达,能瞬间处理成千上万个信號!” 这就是集成电路。 星辰大海的呼唤,逼著林建提前推开了这扇微电子革命的大门。 “去,把材料组的几个人叫来。”林建把图纸拍在桌上,语气不容置疑, “提纯硅!搞单晶硅!咱们得双管齐下,火箭要造,脑子也得换!” 大西北的黄沙继续吹著,掩盖了这座简陋厂房里即將震撼世界的野望。 而此时,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正准备拉开帷幕。 板门店。 几座临时搭起来的木板房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上。 周围拉满了铁丝网,荷枪实弹的双方士兵隔著几十米的距离,互相怒目而视。 白头鹰的谈判代表团驻地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哈里森中將扯了扯领带,觉得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又苦又涩,烦躁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將军,第二轮谈判马上就要开始了。”一名副官走进来,低声匯报导。 哈里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第一轮谈判,他们在赔偿的问题上被龙国人寸步不让的態度搞得焦头烂额。 现在,第二轮谈判的焦点,转移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上。 战俘。 “我们有多少飞行员在他们手里?”哈里森问。 “目前確认的,有三百三十七名。包括几名王牌飞行员。”副官擦了擦汗,“国內的压力很大,国会要求我们必须把这些小伙子带回来。” 哈里森冷笑一声:“带回来?龙国人会那么轻易放人?他们现在手里捏著我们的王牌,肯定会狮子大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对面龙国代表团的木板房。那边的烟囱里正冒著裊裊炊烟,隱隱约约还能听到几声爽朗的笑声。 “走吧。”哈里森戴上军帽,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去会会他们。告诉底下的人,態度强硬一点。我们虽然在上次吃了一点小亏,但在谈判桌上,大白头鹰帝国绝对不能低头!” 木板房的门被推开,两拨人马,带著各自的底牌和算计,大步走向那张长长的谈判桌。 长条桌两边,涇渭分明。 一边,清一色的呢子大衣、大背头,咖啡杯里冒著热气。 另一边,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领口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面前摆著几个磕掉瓷的搪瓷茶缸,缸子印著大红字:“保家卫国”。 龙国代表团的主谈判员,代號“东方兔”,是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人。他慢条斯理地拧开钢笔帽,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硬抄本。 第334章 战俘谈判 “诸位。”东方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和气生財的笑, “咱们接著聊。前阵子风雪大,贵方不少小伙子在山里迷了路。 出於人道主义,我们把这些『迷路做客』的朋友都请回了营地,管吃管住。今天,咱们就对对帐。” 对面的白头鹰代表哈里森中將眼皮猛地一跳,手里捏著的铅笔“咔噠”一声断了芯。 东方兔低头看本子,手指顺著纸页往下划拉:“截至昨天傍晚,我方共收容贵方各部队人员如下…… 嗯,星条国的朋友最多,五千七百二十三人。 约翰牛的朋友也不少,一千一百五十人。高卢鸡,八百三十人。 枫叶国,五百一十二人……林林总总加一块儿,总计约一万两千人。”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对面脸色各异的代表们。 “一万两千张嘴啊,每天光消耗的棒子麵和酸菜就是个天文数字。 为了让各位『客人』早日与家人团聚,免得诸位在国內挨骂,我方草擬了一份交换条件。” 哈里森咬著后槽牙,冷冷地挤出一句:“你们想要什么?直接说。” “痛快。”东方兔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飘著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大口, “首先,关於星条国的朋友们。我方要求,立即、无条件放行所有在贵国留学、访问、务工的龙国人员及其家属回国。任何人、任何机构,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 哈里森脸色铁青。放人?开什么玩笑。 那些在星条国顶尖大学和实验室里待过的龙国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最前沿的技术。放他们回去,等於放虎归山! 东方兔没理会哈里森的脸色,继续慢悠悠地说: “特別是那几位正在贵国几所知名大学『交流学习』的物理学和空气动力学专家。我们希望他们能搭乘下一班轮船回来。 毕竟,咱们老家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缺人吶。这几位同志,我们是一定要接回来的。” “这不可能!”哈里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直晃,“那是学术自由,他们是自愿留在……” “哈里森將军。”东方兔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五千七百二十三个星条国小伙子。 听说贵国国会门前,每天都有家属举著牌子散步? 您要是觉得几个留学生比这五千多个选票更重要,那咱们就接著耗。” 哈里森像被噎住了一样,脸憋得通红,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东方兔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正襟危坐的约翰牛代表身上。 约翰牛代表是个髮际线很高的绅士,见东方兔看过来,下意识地掏出一方雪白的丝绸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至於约翰牛的朋友们……”东方兔翻过一页纸,“听闻贵国在钟錶製造、毛纺品,以及某些……化工原料提纯技术上,颇有建树。 我们老家现在正缺这些。我们希望获得相关生產设备的图纸。” 约翰牛代表刚想鬆口气,觉得要点图纸不算什么大事,东方兔又补了一句。 “另外,听说贵国在东南亚的橡胶园,最近產量过剩,滯销了? 正好,我们老家准备大力发展交通运输,轮胎缺口很大。 我们可以帮忙消化一些。每个月先来个几千吨吧。” 约翰牛代表手一抖,手帕掉在了桌上:“这……这涉及商业机密!而且,东南亚的橡胶出口受帝国特惠制限制,不能隨便……” “一千一百五十个约翰牛小伙子。”东方兔竖起一根手指,“橡胶放著也是烂在树上。换人,还是换树脂,您自己掂量。” 没等约翰牛代表把气喘匀,东方兔的目光又移向了高卢鸡代表。 高卢鸡代表留著两撇精致的小鬍子,正试图保持优雅的坐姿。 “高卢鸡的朋友,浪漫。”东方兔笑了笑,“我们对贵国的葡萄酒酿造技术、香水工艺,很感兴趣。老百姓日子好了,也得讲究讲究生活品质嘛。” 高卢鸡代表眼睛一亮,赶紧接话:“技术交流是文明的火种!我们非常乐意分享法兰西的浪漫……” “还有。”东方兔话锋一转,“听说贵国最近搞出了个叫『米斯特拉尔』的战斗机? 发动机技术不错。我们老家的航空学校正缺教学模型。 如果能送几台实物发动机过来,让我们『研究仿製』……哦不,是『观摩学习』一下,就更能体现贵国的诚意了。” 高卢鸡代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鬍子抖了两下:“这……这绝对不行!发动机……那是一架飞机的灵魂,是一位女士的『心臟』!怎么能轻易示人!” “八百三十个高卢鸡小伙子。”东方兔敲了敲桌子,“女士的心臟再珍贵,也比不上小伙子们的命吧?” 最后,东方兔看向了缩在角落里的枫叶国代表。 “枫叶国的朋友,咱们要求不高。听说贵国地广人稀,农產品和木材资源丰富? 我们希望建立长期稳定的採购渠道。至於价格嘛……”东方兔摸了摸下巴,“就按战前友好协议的……八折算吧。怎么样?” 枫叶国代表瞪大了眼睛:“八折?你们这是抢劫!” “五百一十二个枫叶国小伙子。”东方兔把硬抄本一合,“买卖不成仁义在。 诸位要是觉得条件苛刻,咱们可以慢慢谈。” 对面的四个代表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开口答应,谁也不敢开口拒绝。 木板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炉子里煤块燃烧的声音。 东方兔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理解,完全理解。这么大的事,诸位肯定得向国內请示。” 东方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所以我们不著急。 实不相瞒,我们的『客人』们最近在营地里吃得好睡得香,正在筹备春季运动会呢。 星条国的小伙子打篮球,约翰牛的小伙子踢足球,玩得可开心了。 我看他们这架势,可能还想多住一阵子。” 他走到门口,回头衝著脸色发绿的代表们笑了笑。 “诸位可以慢慢商量。帐单……哦不,条件我们隨时可以补充。今天就先到这儿?” 哈里森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休会!” 第335章 战俘运动会 门被推开,冷风倒灌进来。 东方兔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四个国家的代表互相交换著眼色。哈里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马上把人换回来平息国內的怒火。 但约翰牛心疼自己的化工图纸和橡胶,高卢鸡死死捂著自己的发动机“心臟”,枫叶国则在盘算著八折木材要亏多少钱。 利益面前,所谓的盟友,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而门外,东方兔掏出一根大前门,划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他看著远处连绵的雪山,吐出一个烟圈。 这钓鱼台,咱们坐得稳稳的。 …… 北风卷著残雪在山沟里打转,战俘营的空地上却热气腾腾。 几口行军大铁锅一字排开,底下劈柴烧得正旺。 锅盖一掀,白花花的热气直衝云霄,高粱米混著棒子麵的粮食香,夹杂著白菜燉猪肉的荤腥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清一色的灰蓝色棉服,没肩章没领花,洗得乾乾净净。 一个金髮碧眼的大个子端著洋瓷碗,满满当当冒著尖儿的杂粮饭,上面还浇了一大勺油汪汪的肉菜。 他走到墙根蹲下,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大口,烫得直呼气,转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上帝作证。”大个子嘴里含混不清,“这伙食比我老家强多了。 我妈除了会炸土豆条,就是烤焦的土豆块。这肉片……绝了。” 同伴是个黑人,正小心翼翼地把配发的三颗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糖塞进口袋,又把半包“大前门”香菸掖进袖口,头也不抬地猛吃。 不远处的医疗站帐篷里,飘出淡淡的碘伏味。 一个红头髮的约翰牛伤员坐在马扎上,看著龙国军医利索地用酒精棉球给他清洗胳膊上的擦伤,敷上药膏,最后用乾净的白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 伤员活动了一下胳膊,眼圈有点发红,衝著军医竖起大拇指: “伙计,这手艺,这消炎药。比我当年在北非战场待的野战医院强一百倍。 那时候我们连乾净绷带都没有,只能用绑腿布凑合。” 军医头都没抬,收拾著药箱:“少废话,伤口別沾水。下一个!” 吃饱喝足,大喇叭里响起了《步步高》的曲子,透著股喜庆。 战俘营第一届“春季友好运动会”,开锣了。 空地四周拉著红布条,上面用白堊土写著几个大字: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操场边上围满了看热闹的战俘,嗑著瓜子,抽著烟,扯著嗓子起鬨。 第一个项目,“蒙眼拆装布伦轻机枪”接力赛。 场地中央摆著两张长条桌,零件散了一桌子。 左边是约翰牛代表队,右边是高卢鸡代表队。 裁判一声哨响,两边队员全用黑布蒙上眼睛,双手在桌子上摸索。 约翰牛到底是老牌帝国,几个老兵手底下有准头,摸到枪管、復进簧,咔噠咔噠往一块凑,动作虽然慢,但有条不紊。 旁边的高卢鸡队就不行了。 排头那个留著小鬍子的战俘,蒙著眼还不忘挺直腰板,嘴里嘟囔著要保持法兰西的优雅。 结果手一滑,“吧嗒”一声,復进簧崩飞了。 “我的弹簧!谁看见我的弹簧了!”小鬍子急得趴在地上乱摸。 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几个星条国的战俘笑得直拍大腿,连连吹口哨。 紧接著是“战地电台快速架设”比赛。 星条国的几个通信兵膀大腰圆,扛著沉重的电台设备衝进场地。 架天线、摇发电机、插电子管,配合默契,满头大汗。 “报告!架设完毕,信號接通!”星条国通信兵抹了一把汗,得意洋洋地看向裁判。 龙国裁判是个年轻的通信干事,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他溜达过来,看了一眼秒表,摇摇头。 干事走到旁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只有饼乾盒大小的铁疙瘩。 这是龙国军工厂用缴获零件自己攒的改进型电台。干事拉出天线,隨手拨弄了两个旋钮,按下送话器。 “呼叫长江,这里是黄河,信號测试。” 喇叭里立刻传出清晰的回音。 星条国通信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看看自己那堆需要三个人扛的笨重机器,再看看干事手里那个单手就能拎起来的小盒子,集体陷入了沉默。 “战壕挖掘与偽装”团体赛在后山坡举行。 各国战俘光著膀子,挥舞著铁锹和镐头,泥土翻飞,干得热火朝天。 几个龙国看守战士坐在沙袋上,一人捧著一杯热茶,悠哉游哉地当起了“监工”。 “哎哎,那个高个子,说你呢!”一个老班长拿菸袋锅子指了指坑底的星条国战俘, “深度不够!你这身高,一发炮弹过来就给你削平了!往下再挖半米!” 战俘赶紧点头哈腰,抡起镐头继续刨。 “还有那边那个约翰牛的,斜面太陡了,一踩就塌。 排水沟呢?不挖排水沟,晚上下雨你们准备在坑里养泥鰍啊?” 战俘们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老班长说得在理,一个个干得更起劲了,甚至开始互相攀比谁挖的坑更標准。 操场另一头,“多国语言喊话劝降”表演赛更是群魔乱舞。 龙国政工干部拿著个铁皮大喇叭,递给一个枫叶国战俘。 战俘清了清嗓子,用浓重的家乡口音对著远处的山头大喊: “对面的兄弟!別开枪!赶紧过来吧!这边有热腾腾的猪肉燉粉条!还有水果糖!” 接著换高卢鸡战俘,声情並茂,像在念诗:“放下武器吧!为了浪漫,为了生命! 这边的咖啡虽然是用大锅熬的,但味道还不错!” 场下的战俘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气氛推向高潮的,是压轴的四百米跑步比赛。 起跑线上,星条国的几个大兵正在做拉伸,肌肉賁张,一看就是在国內练过田径的。 旁边几个太极虎的战俘则显得瘦弱乾瘪,缩著脖子,眼神发虚。 “各就各位——”裁判举起发令枪。 就在这时,太极虎队里一个瘦猴一样的战俘突然窜出队列,跑到场边龙国司號员跟前,连比划带猜,一把抢过司號员手里的黄铜小號。 “预备——” “砰!” 枪声一响,星条国大兵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瞬间拉开距离。 瘦猴战俘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对著小號猛地吹响。 “嘀嘀嘀——噠噠嘀——” 尖锐、嘹亮、穿透力极强的龙国衝锋號,瞬间撕裂了操场上的空气。 这声音,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是所有太极虎士兵挥之不去的梦魘。 只要这號声一响,漫山遍野就会衝出无数个不要命的影子。 条件反射。绝对的条件反射。 跑道上的几个太极虎战俘听到这號声,浑身猛地一哆嗦,眼珠子瞬间通红。肾上腺素狂飆,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黑夜。 “妈呀!” 几个太极虎战俘发出一声惨叫,迈开两条细腿,像屁股上著了火一样,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们越跑越快,脚下生风,带起一阵狂暴的尘土。弯道超车,直线加速,眨眼间就追上了领跑的星条国大兵。 星条国大兵只觉得身边一阵邪风颳过,转头一看,几个太极虎战俘面目狰狞,口吐白沫,已经衝过了终点线,甚至还剎不住车,一头扎进了远处的草垛里。 第336章 基於个人良知的选择 全场死一般寂静。 半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笑声。星条国大兵站在跑道上,看著草垛里露出的几双脚丫子,风中凌乱。 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是“缴获装备趣味识別”有奖问答。 龙国政工干部站在台子上,旁边放著个大木箱。他伸手从箱子里摸出一个金属零件,高高举起。 “抢答开始!这是什么?” “m1加兰德步枪的抽壳鉤!”台下一个星条国老兵扯著嗓子喊。 “回答正確!奖励『大前门』一包!”干部把烟扔了过去。老兵稳稳接住,得意地拆开包装,给周围的兄弟散烟。 “下一个!这个呢?”干部举起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巴祖卡火箭筒的瞄准镜底座!” “正確!奖励水果糖半斤!” 台下气氛热烈,战俘们为了半斤糖、一包烟,爭得面红耳赤。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哪个热闹的乡村集市。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战俘营的空地上。 运动会散场了。战俘们三三两两地往营房走。 有人嘴里叼著贏来的烟,有人手里攥著糖,互相勾肩搭背,用半生不熟的语言开著玩笑。 几个龙国看守战士背著枪,溜溜达达地跟在后面,时不时还被战俘拉住,非要塞给他们一块糖。 没有铁丝网上的电网,没有凶神恶煞的皮鞭,只有饭菜的香味和还没散去的笑声。 这些曾经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的人,此刻穿著一样的灰蓝色棉服,脸上泛著健康的红光。 一个星条国大兵吐出一口烟圈,看著远处的晚霞,拍了拍旁边太极虎战俘的肩膀。 “嘿,伙计。说真的,我都不想走了。这儿的人说话又好听,饭又好吃,比家里强多了。” 太极虎战俘揉著刚才跑抽筋的腿,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大喇叭里的电流声“嗞啦”响了两下,接著传出字正腔圆的广播音。 遣返的消息一出,战俘营操场上反倒没多大动静。没有想像中那种抱头痛哭、欢呼雀跃的场面。 几百號穿著灰蓝色棉服的战俘,手里端著饭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墙根底下,星条国大兵杰克用袖子蹭了蹭嘴角的棒子麵粥,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约翰牛二等兵汤姆。 “嘿,伙计。你说,咱们回去干嘛?”杰克往地上啐了一口, “回我老家那个连条柏油路都没有的破镇子?工厂早关门了,连个扫大街的活儿都找不著。 要不就是被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抽雪茄的胖子,再塞进哪艘运兵船,扔到地球另一个旮旯去吃枪子儿。” 杰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嘆了口气:“在这儿多好。一天三顿,杂粮饭管饱,一周还能见著肉。 最关键的,没人拿枪指著你的后脑勺逼你去趟雷区。” 汤姆深吸了一口手里那半截“大前门”,吐出个烟圈,眼神有点飘忽。 “可不是嘛。”汤姆挠了挠乱蓬蓬的红头髮,“我都有点捨不得老张了。” 老张是负责看守他们的龙国班长。 “老张那人,除了下象棋是个臭棋篓子,每次输了都悔棋,別的真没挑。 前天我拉肚子,他还半夜爬起来给我熬薑汤。”汤姆撇了撇嘴, “回了老家,又要看那些贵族老爷们的臭脸,听他们在酒吧里吹嘘自己祖上怎么在殖民地发財。没劲透了。” 底层士兵在墙根底下发愁,军官宿舍里的气氛更是诡异。 夜深了。窗外北风呼號。 宿舍角落里,一盏煤油灯调得极暗。三个掛著校官军衔、出身名牌大学的战俘围坐在木桌旁,压低了嗓门开“圆桌会议”。 约翰牛少校亚瑟,剑桥大学歷史系高材生,正襟危坐,手里端著个豁了口的搪瓷茶缸,硬是端出了皇家骨瓷茶杯的架势。 “诸君。”亚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沉痛,“这几个月的见闻,让我夜不能寐。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的帝国在干什么?远渡重洋,把炸弹扔在毫无瓜葛的土地上。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义之战!” 他指了指窗外看守所的方向:“再看看龙国人。他们穿著单衣,吃著炒麵,装备简陋得像上个世纪的古董。 但他们眼睛里有光。他们对待我们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敌人,居然讲究什么『优待』、『文明』。 这背后,是一种怎样可怕又可敬的信念?” 坐在对面的高卢鸡上尉皮埃尔冷笑了一声,把玩著手里的一根火柴。 “信念?亚瑟,別天真了。我们就是炮灰。”皮埃尔耸耸肩,“国內那些政客,脑子里只有选票和海外利益。 他们把我们扔到这冰天雪地里,自己却在巴黎的咖啡馆里谈论艺术。 看看这里吧,虽然破,虽然穷,但你能闻到那种……那种新国家拔地而起的朝气。 我们的祖国呢?早就暮气沉沉,烂到根子里了。” 一直没吭声的星条国中校史密斯凑了过来。他老爹是国会山的参议员,妥妥的精英阶层。 “皮埃尔说得对。”史密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一眼, “我前天收到了家里的暗语信。国內现在搞政治审查,疯了一样。 我们这些被俘虏的,回去就是『政治包袱』。別说升官,不被叫去听证会扒层皮就算好的。”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 “而且,我这几天偷听看守们聊天。龙国那些把我们打得找不著北的神秘武器……根本不是大毛熊支援的! 据说,全靠一个姓『林』的超级科学家!上帝啊,一个人,撑起一个国家的军工! 这太令人著迷了,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火花。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所以,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继续当那些蠢货政客的棋子,是对我们智商的侮辱。” 亚瑟目光炯炯,“我提议,我们留下。或者,换一种方式,为更正义的一方效劳。” 皮埃尔挑了挑眉毛:“你是说……叛国?” “注意你的措辞,皮埃尔。”亚瑟板起脸,拿出了剑桥辩论队队长的派头, “这不叫叛国。这叫『基於个人良知对国际局势进行的重新评估与阵营优化选择』。 我们只是將盟军的战术漏洞、装备弱点,以及国內那些政客的底牌,提供给真正需要它们的人。 我们不是背叛,我们是站在了歷史正確的一边!” 史密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如果不留下,回国呢?” “回国?”亚瑟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那我们就成为『致力於世界和平的非官方常驻情报交流专员』。 表面上,我们是受尽折磨的归国英雄; 背地里,我们是龙国插在敌人心臟里的钉子。 想想看,用政客们的钱,干翻政客们的阴谋,还有比这更刺激的吗?” 第337章 找点资料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说干就干。亚瑟掏出钢笔,在一张糙纸上开始起草《自愿留下服务及和平合作意向书》。 这封信写得那叫一个文縐縐。通篇没有一个“降”字,全是什么“对贵国建设成就的钦佩”、“对世界和平的共同追求”、“愿以微薄之学识,助力贵国工业之发展”。 核心意思就一个:我们觉得老东家不行了,看好你们,想跳槽,顺便带点机密当投名状。 第二天一早,这封信通过那个下象棋爱悔棋的老张,悄悄递到了战俘营负责人王主任的办公桌上。 王主任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正端著茶缸子喝高末。 他展开那张写满洋文的糙纸,旁边还附著翻译干事连夜翻出来的中文稿。 看了一半,王主任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咳咳……”王主任赶紧拿抹布擦桌子,瞪著眼睛看著翻译干事, “小李,你没翻错吧?这几个洋鬼子军官,说要给咱们当內应?还要给咱们画他们新式坦克的图纸?” 小李干事憋著笑,点点头:“主任,字字句句都是这意思。 那个叫亚瑟的,还引经据典呢,把咱们夸得跟朵花似的。” 王主任把信拍在桌子上,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哭笑不得。 “这帮孙子,打仗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倒搞起『弃暗投明』来了。” 王主任摇摇头,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这事儿透著股邪乎。 情报价值肯定是有的,要是真能把星条国和约翰牛的底裤给扒出来,对前线和后方军工都是大功一件。 可谁知道是不是洋鬼子憋著什么坏水,搞的反间计? “不行,这事儿太大,我兜不住。”王主任走到摇把子电话前,深吸一口气, “小李,马上拿密码本,把这封信的內容加密。直接给上级发报!这帮不想回家的『客人』,得让上面拿主意!” …… 大西北的风,一年刮两次,一次刮半年。 黄沙打在红星农机修配厂那摇摇欲坠的木头窗欞上,发出“扑簌扑簌”的闷响。 屋里,一个缺了条腿、用半截砖头垫著的办公桌前,林建正咬著铅笔头,在一张泛黄的草纸上写写画画。 李副部长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沙土味。 他一边拍打著身上的灰蓝色棉大衣,一边扯著嗓子喊:“小林!你小子要的东西,我可是拉下老脸去求人了。 你这单子,看得我脑仁疼!” 林建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李部长,单子递出去了?” “递了!”李副部长拉过一把长条凳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也不管里面飘著几粒沙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我说你小子,要工具机我要来了,要特钢我也要来了。你这回列的这叫啥? 《半导体物理进展》?《计算机逻辑设计》? 还有啥《雷达信號处理》、《跨音速空气动力学》……最离谱的是,你还要《星际航行概论》? 你当这是去新华书店进货呢?还点名要外文原版!” 林建收起笑容,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老李,咱们关起门来说亮话。 前阵子咱们在那座岛上,把白头鹰揍得满地找牙,靠的是啥?是咱们出其不意,是咱们的土法上马。但往后呢?” 他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往后拼的是真刀真枪的工业体系。 我脑子里是有东西,但我不能凭空变出来啊! 我要是明天直接手搓一个微型计算机出来,別说白头鹰,就是北极熊的老大哥们,也得把咱们当外星人切片研究了。” 李副部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 “所以,”林建靠回椅背,“咱们得『学习』,得『借鑑』。我列的这些书,就是咱们未来科技发展的『掩护』。有了这些公开的理论资料打底,我搞出集成电路,搞出新雷达,那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结合我国实际情况的伟大创新』。懂了吗?” “好小子,你这是要借老大哥的鸡,生咱们自己的金蛋啊!”李副部长眼睛亮了,一拍大腿,“这事儿交给我。对付那帮毛子专家,我太有经验了。” …… 当天晚上,首都招待所。 暖气烧得滚烫,屋里瀰漫著红星二锅头和莫斯科红牌伏特加混合的浓烈酒精味。 桌上摆著切片红肠、酸黄瓜、花生米,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燉粉条。 李副部长满脸堆笑,举著酒杯,和北极熊专家团团长伊万诺夫重重地碰了一下。 “达瓦里氏!为了咱们牢不可破的友谊,干!” “哈拉少!干!”伊万诺夫是个典型的斯拉夫壮汉,酒量惊人,一杯二锅头下肚,面不改色,只是红通通的酒糟鼻更亮了几分。 几杯酒下肚,气氛烘托到位了。李副部长嘆了口气,放下酒杯,眼圈竟然奇蹟般地红了。 “伊万诺夫同志啊,难啊!”李副部长愁眉苦脸地夹了一粒花生米,“你们大老远跑来支援我们,送机器送钢材,我们打心眼里感激。可是……唉!” 伊万诺夫咬了一口酸黄瓜,挑起浓密的眉毛:“李同志,有什么困难,儘管说!老大哥就是来帮忙的!” “底子太薄了!”李副部长一拍大腿,痛心疾首,“你们送来的那些高级工具机,我们底下的工人连说明书都看不懂! 更別提搞什么自主研发了。现在的世界科技潮流,我们是两眼一抹黑啊。 你看,能不能跟国內申请一下,给我们弄点……嗯,不太敏感的,基础性的科技书籍或者期刊? 让我们的学生和技术人员开开眼界,也好更好地消化你们的援助嘛!” 伊万诺夫听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来之前,北极熊高层心里一直犯嘀咕,龙国到底是怎么把白头鹰的飞弹阵地给扬了的。 现在一看,这李副部长连基础教材都要討要,看来龙国还是那个一穷二白的泥腿子。 之前的胜利,估计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用了什么不要命的战术。 这可是展示老大哥优越性,同时摸清龙国真实水平的绝佳机会! 伊万诺夫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没问题!知识嘛,同志之间就该无私分享! 我们这次来,正好带了一批最新的科技期刊和教材副本,本来就是准备赠送给你们的!” “哎呀!那可太感谢了!”李副部长激动得双手握住伊万诺夫的手,猛烈摇晃,“老大哥就是老大哥!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伊万诺夫得意地扬起下巴,心里却在打著算盘。 给肯定是要给的,但给什么,怎么给,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 核心技术?想都別想。前沿图纸?门儿都没有。 第二天下午,两辆大卡车开进了招待所后院。 几个北极熊士兵哼哧哼哧地搬下来十几个大木箱。 第338章 第一代集成电路技术 伊万诺夫叼著菸斗,指著木箱对李副部长说:“李同志,都在这儿了。这可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宝贵资料。” 李副部长赶紧让人撬开木箱。 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最上面一层,赫然是厚厚的几大摞《真理报》科学版合订本。 隨便翻开一页,满篇都是“在伟大的唯物主义指导下,我国拖拉机產量再创新高”之类的政治术语,乾货少得可怜。 再往下翻,是北极熊四十年代末的大学理工科教材。 纸张发黄,里面的公式和理论,在二战前或许算先进,但放在现在,已经明显落后於时代了。 还有一些科普读物,讲雷达基础原理的,讲喷气式发动机基本构造的,讲常规化工合成的。 全是大路货,只要肯花钱,在欧洲的旧书摊上都能淘到。 伊万诺夫看著李副部长一行人“如饥似渴”地翻阅著这些破烂,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走上前,故作神秘地从一个带锁的小箱子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李副部长面前。 “李同志,看这个。”伊万诺夫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骄傲, “《半导体器件初探》,1951年我们国內最新出版的! 这可是目前世界上最前沿的领域!在这个方向上,我们北极熊可是走在世界前列的! 这本书,你们可得好好研究。” 李副部长双手接过那本册子,手都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这么贵重的资料,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老大哥了!” “哈哈哈哈!好好学!不懂的,隨时来问我们的专家!”伊万诺夫拍著李副部长的肩膀,大笑著转身离去。 看著北极熊专家的吉普车开远,李副部长脸上的敬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隨手把那本《半导体器件初探》扔进木箱,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一堆过期报纸和旧教材,还当宝贝似的。全装车,连夜给小林送去!” …… 大西北,红星农机修配厂。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下,林建正拿著撬棍,亲自开箱。 木板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围在旁边,探著脑袋往里瞅。 “林工,老大哥真给咱们送真经来了?”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小伙子搓著手问。 林建没说话,从箱子里抓起一把《真理报》合订本,隨便翻了两页,直接扔到墙角:“拿去给食堂大妈引火。” 接著,他又掏出几本四十年代的物理教材,翻了翻,冷笑一声: “好傢伙,这流体力学的公式还是战前的版本。老大哥这是把咱们当废品回收站了。” 年轻人们面面相覷,满腔的热情被浇了一盆冷水。 “別急,沙里淘金嘛。”林建倒是不生气。他太清楚北极熊的尿性了,真要把核心技术拱手相让,那才叫见了鬼。 他要的,本来就是这些“落后”的东西。 有了这些落后的东西作对比,他搞出来的东西才有“跨越式发展”的震撼感。 终於,他在箱底翻到了那本伊万诺夫视若珍宝的《半导体器件初探》。 林建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借著灯光翻开。 看了不到两页,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工,笑啥呢?这书不对?”技术员凑过来问。 “对,太对了。”林建指著书上的一张插图,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电晶体结构图, “点接触电晶体……他们居然还在讲这个。这玩意儿性能极不稳定,稍微震一下就罢工,早就该进博物馆了。” 他合上书,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正好。老大哥既然觉得这是世界前列,那咱们就踩著他们的『前列』往上爬。有了这本破书当跳板,我后面要搞的东西,就有出处了。” 林建拿著那本《半导体器件初探》,转身走进了自己的独立小办公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声。 他在桌前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书页。 虽然书里的內容在他看来幼稚得像小学生的涂鸦,但他看得很认真。 他需要了解这个时代公开的科技认知天花板到底在哪里,这样才能精准地控制自己“开掛”的尺度。 点接触、锗材料、微弱的放大效应…… 一个个落后的概念在林建脑海中闪过。 就在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本的瞬间。 脑海深处,那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时代前沿科技文献《半导体器件初探》(1951版)的阅读与解析。】 【正在提取知识內核……】 【提取成功!获得经验碎片x500。】 【检测到宿主当前积累的经验碎片已达到閾值,是否开启技术合成?】 林建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意。 “等的就是你。合成!” 【指令確认。合成路径锁定:微电子与半导体工程。】 【嗡——】 一阵常人无法听见的低频震动在林建的脑海中炸开。 紧接著,无数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疯狂地冲刷著他的神经元。 那些原本模糊的、属於未来的技术细节,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合成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第一代集成电路(ic)全套工业化生產技术!】 林建闭著眼睛,贪婪地吸收著这些知识。 这可不是简单的几张图纸,而是一整个庞大而精密的工业流程! 从最基础的硅提纯开始。 如何用直拉法从普通的石英砂里提炼出高纯度的单晶硅棒; 如何控制温度和拉速,確保晶格的完美无瑕。 接著是切片、拋光。如何把坚硬的硅棒切成薄如蝉翼的硅片,表面平整度要求达到纳米级別。 最核心的,是光刻和蚀刻技术! 林建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套完整的设备图纸。 不需要未来那种动輒几亿美元的euv光刻机,系统给出的是完美契合五十年代工业基础的“接触式光刻”方案。 怎么调配光刻胶,怎么利用紫外线透过掩膜版在硅片上曝光,怎么用化学溶剂把不需要的硅腐蚀掉,留下精密的电路网络。 还有掺杂、扩散、金属化连线……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数,每一种所需化学试剂的配方,都像刻在dna里一样,深深印在了林建的脑子里。 “呼……” 林建猛地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双眼却亮得嚇人,仿佛能穿透这间简陋的土坯房,看到星辰大海。 “点接触电晶体?老大哥,时代变了。” 林建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有了这套技术,他就能把隔壁那个占了半个屋子、算个弹道都要跑半个月的电晶体计算机,直接压缩到一个饭盒大小! 算力百倍、千倍的提升! 卫星上天?飞弹制导?这都不再是梦,而是马上就能落地的现实! 他抓起桌上的铅笔,扯过一张空白的草纸,手腕发力,笔尖在纸上如同狂风骤雨般游走。 他要把脑子里的光刻机核心部件草图先画出来。 透镜组的设计、机械对准台的结构…… 就在他画得入神,整个人的精神高度集中时。 “林同志……”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干练和利落,在这满是糙汉子和机油味的修配厂里,显得格格不入。 第339章 苏雪到来 西北的夜,冷得邪乎。 风裹著沙子,拿窗户纸当砂纸打磨,“刺啦刺啦”响。 红星农机修配厂里,就剩最里头那间设计室还亮著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林建趴在宽大的木板桌上。 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茬,头髮乱得能孵小鸡。 他手里捏著半截红蓝铅笔,正跟图纸上的集成电路走线死磕。旁边放著个豁了口的搪瓷茶缸,里头的高末茶早就凉透了,飘著几粒从房顶掉下来的灰。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踩在冻硬的沙土地上,咯吱咯吱,走得很急,带著股气势汹汹的劲儿。 “砰!” 木头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夹著雪粒子,“呼啦”一下灌进屋。桌上的草纸被吹得满天飞。 林建眉头一皱,刚想骂娘。抬头一看,愣住了。 门口站著个人。 裹著厚厚的军绿色棉大衣,头上包著条大红色的毛线围巾,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里左边拎著个网兜,装满黑乎乎的冻梨和干蘑菇;右边提著个人造革的旅行包,勒得手指头通红。 来人站在风口,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霜。 “林、建!” 声音不大,打著颤。透著股咬牙切齿的狠劲,细听,还有点发酸。 围巾一把被扯下。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眼圈通红的脸。 苏雪。 林建脑子宕机了两秒。手里的半截铅笔“啪嗒”掉在桌上。 苏雪死死盯著眼前这个鬍子拉碴的男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著没掉下来。 这一路,太难了。 从奉天到大西北,火车倒汽车,汽车换骡车,最后搭了辆拉煤的卡车才摸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骨头都快顛散架了。 她图啥?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翻腾起这两年的事。 当年在奉天兵工厂,这小子指点江山,带著她熬了几个大夜,把转炉的图纸改得面目全非。 搞出了个什么“顶底復吹”技术。 那阵子,两人天天泡在车间啃高粱面窝头,图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透著默契。 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头总是扑通扑通跳。 她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搞搞技术,谈谈……那啥。 结果呢? 太阳岛那边一打响,这小子人没了。 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海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她留在后方,死磕钢铁產量。把“顶底復吹”技术砸进生產线,钢水哗哗地出。 前线捷报频传。报纸上今天说“神秘火炮显神威”,明天说“敌军阵地遭天谴”。 別人看热闹,她看门道。 那种不讲理的打法,那种把白头鹰按在地上摩擦的损招,除了林建这脑子,別人想不出来。 她骄傲。走在厂里,腰板挺得溜直。 可夜里回到宿舍,看著空荡荡的桌子,又难受。 一封信都没有。哪怕写张纸条,托人带句话,说句“我还活著”呢?没有,什么都没有。 好不容易,停战了。白头鹰在谈判桌上捏著鼻子认了栽。 她满心欢喜,以为这下总该回来了吧?奉天兵工厂的庆功宴都准备好了,连食堂大妈都留了半扇猪肉等他。 结果,左等右等,等来个內部调令:林建同志另有任用,已调往大西北。 去干啥?不知道。去哪儿?保密。 苏雪当时就炸了。 这算什么?用完就扔?当她苏雪是泥捏的? 她直接杀回首都,堵了她爹——工业部苏副部长的门。 软磨硬泡,一哭二闹三上吊。 最后硬是扯了个“西北新建钢铁厂急需奉天专家进行技术指导”的幌子,从她爹手里抠出了一张特別通行证。 跨越大半个龙国,吃了一嘴的黄沙,终於在这个破修配厂,逮住了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苏雪?”林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 苏雪把手里的网兜和旅行包往地上一砸。网兜里的冻梨滚了一地。 她往前跨了两步,指著林建的鼻子,积压了两年的邪火瞬间爆发。 “林建!你这个木头!哑巴!没良心的陈世美!” 林建被这三连击骂得一愣一愣的。 “仗打完了,你不知道吱一声吗?啊?奉天到西北,你知道有多远吗?你知道我坐了几天几夜的绿皮车吗?你知道我跟一车皮的煤面子待了多久吗?我……” 苏雪越说越委屈,声音开始发抖,眼泪眼看就要决堤。 林建看著她。 看著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看著她气鼓鼓的腮帮子,看著她那双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水汪汪的眼睛。 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坏笑,是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踏实的笑。 他把桌上的图纸往旁边一推,站起身。绕过桌子,大步朝她走过去。 苏雪一看他笑,更气了。 “你还笑!你还有脸笑!我告诉你林建,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 话没说完。 林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没有解释,没有废话。 他伸出两条胳膊,一把將她拽进怀里,死死抱住。 苏雪懵了。 眼睛瞪得溜圆。 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混著机油味,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瞬间把她包围。 怀抱很紧,勒得她骨头生疼。但很暖和。像个火炉。 “你……你干嘛!放开!” 苏雪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这可是五十年代!这要是被人看见,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双手抵在林建胸口,用力推。 推不动。这小子看著瘦,一身腱子肉跟铁打的似的。 “放开!我话还没说完呢!”苏雪急了,拿拳头捶他的后背。 “想你了。” 林建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苏雪捶打的动作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但马上,委屈又占了上风。一句“想你了”就想打发我?没门! “你想个屁!你……” 她刚抬起头,嘴唇微张,准备继续输出。 林建低下头,精准地堵住了她的嘴。 “唔!” 苏雪眼睛瞬间睁大。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颗云爆弹炸了。 嘴唇碰在一起。有点干,有点粗糙。 她用力挣扎,脑袋往后仰。 林建大手一扣,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第340章 让我们的革命友谊再升华一下 过了好几秒,林建才鬆开一点缝隙。 苏雪大口喘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又羞又恼:“你个混蛋!你以为……” “吧唧。” 林建低头,又亲了一口。 “你……”苏雪气结,“我还在生气!你別……” “吧唧。” 再亲一口。 “林建!你属狗的啊!我大老远跑来……” “吧唧。” 继续亲。 “你再亲一下试试!我告诉你我……” “吧唧。” “……” 苏雪没声了。 几个回合下来,她被亲得七荤八素,脑子里的词儿全飞了。 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那些要在谈判桌上跟他掰扯清楚的委屈、控诉、算帐,全被这不讲武德的“堵嘴战术”给打得稀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咬著下唇,看著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眼角带著笑意的男人。 气还是气。但气里头,掺了点別的东西。 她举起拳头,又砸了一下他的后背。 这次没用力。软绵绵的,像是在掸灰。 林建顺势收紧胳膊,把她整个揉进怀里。下巴蹭著她的髮丝。 “真想你了。每天画图的时候都在想,要是你在旁边帮我算数据,我能少掉多少头髮。”林建轻声说。 苏雪没说话。 她把脸埋在林建那件散发著机油味的破棉袄里。 闻著这股熟悉的味道,听著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从奉天到大西北,几千公里的风沙、顛簸、担惊受怕,还有这两年日日夜夜的提心弔胆、杳无音信的委屈。 在这一刻,全化了。 安静的修配厂里,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刮。 林建感觉到胸口的棉袄慢慢变湿了。 怀里的人不再挣扎,双手紧紧揪著他腰侧的衣服,肩膀开始微微抖动。 苏雪的肩膀抖了半天,终於停了。 她吸了吸鼻子,从林建那件满是机油味和菸草味的破棉袄里抬起头。 眼圈红得像刚啃完胡萝卜的兔子,睫毛上还掛著水珠。 哭够了,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奉天兵工厂女技术骨干的泼辣劲儿,又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 她伸出手,一把揪住林建的右耳朵。 没下死手,但拧了半圈。 “嘶——”林建倒吸一口凉气,身子顺著她的手劲儿往下歪,“疼疼疼,姑奶奶,轻点。” “你还知道疼?”苏雪咬著牙,眼泪汪汪地瞪著他,“你一声不吭跑没影的时候,想没想过我心里疼不疼? 太阳岛那边打得热火朝天,白头鹰的飞机天天在天上扔铁疙瘩,我天天在后方看报纸,生怕哪天看到个不该看的名字! 你倒好,仗打完了,白头鹰在停战协议上签字画押了,你连个屁都不放,一溜烟跑到这大西北吃沙子!” 她越说越来气,手上的劲儿又加了一分。 “不写信!不拍电报!连个口信都不託人带!林建,你是不是觉得我苏雪离了你活不了,就活该在奉天给你守活寡?” 林建歪著脑袋,任由她揪著。 也不反驳,嘴角反倒咧得更大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苏雪一张一合的嘴唇,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热。 苏雪被他盯得发毛,手上的劲儿不自觉鬆了:“你……你笑什么?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少给我嬉皮笑脸!” “没笑什么。”林建顺势握住她揪耳朵的手,把那只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包在掌心,捏了捏,“就是觉得,你骂人的样子,挺好看。” “你——”苏雪气结。这人脸皮怎么比装甲钢还厚! 她刚想抽回手继续输出,林建突然弯下腰,一条胳膊穿过她的腿弯,另一条胳膊揽住她的后背。 猛地一发力。 “啊!” 苏雪双脚腾空,整个人被他拦腰抱了起来。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搂住了林建的脖子。 “你干嘛!放我下来!”苏雪慌了,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这可是设计室!外面就是厂区! 林建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往里间的休息室走。 “不放。”林建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疯啦!让人看见!”苏雪压低声音,拳头砸在他肩膀上。 林建走到门边,长腿一伸。 “砰!” 脚跟勾住门板,重重带上。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把外面的风沙和寒冷彻底隔绝。 “关门,睡觉。”林建低头看著怀里脸红得快滴血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刚才列的那些『错误』,太多了,站著说不完。咱们躺下,慢慢『检討』。” “林建你个臭流氓!你放……唔!” 剩下的抗议,被彻底堵回了肚子里。 “让我们的革命友谊再升华一下) …… 西北的早晨,来得总是很生硬。 没有鸟叫,只有风停后那种死寂。阳光透过糊著报纸的窗户欞,直挺挺地照在硬板床上。 炉子里的煤球早就烧成了灰。屋里冷颼颼的。 苏雪睁开眼。 浑身酸痛。像是在奉天兵工厂的翻砂车间里扛了一整天的铁锭,骨头缝里都透著乏。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昨晚被某人当成了被子。 转过头。 林建还在睡。四仰八叉的,占据了大半个床铺。 苏雪静静地看著他。 这人瘦了。颧骨凸了出来,眼窝深陷,眼底下一片乌青。下巴上的胡茬硬邦邦的,昨晚把她的脸扎得生疼。 气消了吗? 没全消。两年不联繫的帐,哪能一晚上就一笔勾销。 但看著他这副疲惫透顶的死相,苏雪心里那股火,怎么也烧不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石头落地的踏实感。 终於抓到这个瘪犊子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戳戳他高挺的鼻樑。 指尖刚碰到皮肤。 林建的眼睛突然睁开。黑白分明,哪里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 他一抬手,精准地抓住苏雪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 “哎呀!”苏雪惊呼一声,撞进他结实的胸膛。 林建闭上眼,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手臂收紧,嘟囔了一句:“再睡会儿。” “少来!” 苏雪回过神,一把拍开他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 她手脚並用地爬起来,盘腿坐在床头。把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她努力板起脸,瞪著林建。 “林建,我告诉你,你少给我套近乎。昨晚的事……昨晚的事不算!咱们俩的帐还没算完!” 林建被拍了一巴掌也不恼。他慢吞吞地坐起身,靠在剥落了白灰的墙皮上。扯过一件破毛衣套上,从床头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没点火。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苏雪,眼神里带著笑意:“行,苏大工程师。那你说,怎么才算完?” 第341章 大佬归国 苏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更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大老远跑来,清白也交代了,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著他在这吃沙子。 憋了半天,苏雪心一横。 她猛地探出身子,再次揪住林建的耳朵。这次一点都没用力,纯粹是摆个架势。 “打报告!”苏雪拔高了音量,理直气壮地吼道,“向组织打结婚申请报告!现在!立刻!马上!” 林建愣住了。嘴里叼著的菸捲抖了一下。 “看什么看!”苏雪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气势不能输,“不打报告你就是耍流氓!我就去首都找李伯伯告状!说你林建欺负老战友的闺女,作风有问题!看组织怎么处分你!” 李伯伯,工业部的李副部长,林建以前的老领导,也是苏雪父亲的老战友。这可是搬出真神了。 林建看著她那副张牙舞爪、色厉內荏的样子。 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胸腔都在震动。 “你笑什么!严肃点!”苏雪急了,拿脚踢他。 林建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收住笑。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深邃得像西北夜空里的星星。 “好。”他轻声说。 “啊?”苏雪愣住了。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甚至想好了如果他推脱该怎么一哭二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真的?”她不確定地问。 “嗯。”林建点点头。 他鬆开手,身子往前倾,认真地看著苏雪的眼睛。 “不过,苏雪,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林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里是大西北。不是奉天,更不是首都。这里没有洋楼,没有柏油马路,只有漫天的黄沙和吃不完的苦。” 他指了指窗外。 “我在这乾的活,保密级別极高。高到什么程度?高到我可能连自己的真名都不能用。高到我隨时可能消失几个月,去荒无人烟的戈壁滩。” 林建顿了顿,看著苏雪渐渐安静下来的脸庞。 “结婚,可以。但我给不了你排场。没有三转一响,没有自行车,没有缝纫机。甚至连个红字都不一定能贴。我们可能只能去场部开个证明,领两张纸。连食堂的红烧肉都不一定能吃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苏雪,跟著我,你可能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你,受得了吗?” 屋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炉子里偶尔发出的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雪看著林建。看著他眼里的认真、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个傻子。 “谁要你那破自行车破缝纫机了?”苏雪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林建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我苏雪是那种贪图享受的资本家大小姐吗?我跟著你在奉天吃高粱面窝头的时候,抱怨过一句吗?” 眼泪顺著林建的脖子流进衣领,烫得他浑身一震。 “我只要和你在一起。”苏雪闷闷的声音传来,“你在哪,我就在哪。吃沙子我也认了。但报告必须打!我要名正言顺地管著你,当你的革命伴侣!以后你再敢玩失踪,我就算把戈壁滩翻过来,也要把你找出来打断你的腿!” 林建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紧紧回抱住苏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打报告。今天就打。” …… 与此同时。 太平洋上。 海浪翻滚,深蓝色的海水像是一头咆哮的巨兽,不断拍打著船体。 “呜——” 一声低沉的汽笛声划破长空。 一艘掛著星条旗的远洋客轮,正劈波斩浪,艰难地向著东方航行。 甲板上风很大。 几个穿著灰色风衣、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双手死死抓著栏杆。海风把他的头髮吹得凌乱不堪,但他却毫不在意。 领头的叫陈岩。(不能写名字,姓也不能,大家理解。) 四十出头,髮际线有点危险,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镜。 他两只手死死抠著栏杆,指关节泛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海平线。 那是龙国的方向。 “老陈,外头风大,进去吧。” 旁边凑过来个矮个子,叫赵忠,搞理论物理的。他缩著脖子,跺了跺冻僵的脚,“再吹下去,脑子里的公式都得让风颳跑了。” 陈岩没动,反倒笑了。 “刮跑了拉倒。”陈岩推了推眼镜,“在白头鹰那边,天天让那帮大鼻子盯著,核心数据连个边都不让摸。这回好了,咱们回自己的地盘,自己搭台子唱戏!” 赵忠一听这话,来精神了。 “可不是!临走前,那个叫什么狗屁局长的,还威胁,说你脑子里的东西顶五个师不让走。” 赵忠往海里啐了一口,“呸!老子回去,非得搞出个顶五十个师的动静来!理论验证那套流程,我早就在脑子里跑了八百遍了!” 正说著,舱门“咣当”一声开了。 吴飞和孙波钻了出来,两人手里还宝贝似的捧著几张皱巴巴的报纸。 “哎哎哎,別吹牛了,来看看这个。”吴飞搞空气动力学的,是个急性子,几步窜过来,把报纸往陈岩面前一摊。 报纸是繁体字,香江那边搞来的。上面印著太阳岛那边的战报摘要。 “你们瞅瞅。”吴飞指著上面的一行字,手指头都在哆嗦, “白头鹰的航母编队,硬生生被逼退了三百海里! 还有他们那个什么新式喷气机集群,让人家当鸭子打! 这上面写得玄乎,说咱们有能自己追著飞机屁股咬的『空射火箭』!” 孙波是搞电子工程的,平时话不多,这会儿眼睛也亮得嚇人。 “不止呢。”孙波压低声音,“我托人搞到了点內部消息。 白头鹰的雷达阵地,好几次成了瞎子。说是战场上突然起『黑雾』,无线电全瘫痪。 这绝对是高强度的电子干扰!我就纳闷了,咱们国內连个像样的电子管厂都没有,这是哪路神仙显灵了?” 几个人面面相覷。 海风呼啸,甲板上却安静得出奇。 第342章 每个兔子都有一个大国梦 “国內……肯定出了高人。”陈岩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热,“而且是不世出的军工大拿。等脚一落地,我非得打听打听,去拜访拜访这位前辈!” “对!必须去取经!”眾人纷纷附和。 风越来越大,浪头打在船舷上,溅起一片水沫子。 几个人被浇了个透心凉,这才缩著脖子,连滚带爬地钻回了船舱。 二等舱里,空间不大,瀰漫著一股劣质菸草和发霉木头的味道。 几张窄床上,横七竖八地坐著几个同样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中间拼著两张小木桌,上面放著几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正冒著热气。 看陈岩他们进来,屋里的人赶紧腾地方。 “老陈,报纸看完了?那边到底咋样了?”说话的是李钢,人如其名,是个搞钢铁冶金的硬汉,胳膊比一般人大腿都粗。 “打贏了!白头鹰签字了!”吴飞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屋里静了一秒。 接著,“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有人拍桌子,有人抹眼泪,有人端起搪瓷缸子当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白开水。 “好!打得好!”李钢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缸子直跳,“娘的,憋屈了一百多年,总算扬眉吐气了!我这次回去,別的先不干,先把『顶底復吹转炉技术』给整出来!” 李钢站起身,兴奋得脸膛发红,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你们不知道,这技术在白头鹰那也是刚起步! 我硬是把图纸和工艺参数全背下来了! 只要给我个炉子,我保证让咱们国家的钢铁產量和质量,直接上一个大台阶!到时候,造枪造炮,要多少有多少!” 他这番豪言壮语,要是让远在大西北吃沙子的林建听见,估计得笑出声。 这技术,苏雪在奉天兵工厂早就玩剩下的,现在全国的钢厂都在搞技术升级,產量早就翻著跟头往上涨了。 但舱里的人不知道啊,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连连叫好。 “光有好钢不行,还得能加工啊!”周机推了推鼻樑上用胶布缠著的眼镜。他是搞机械设计的,平时最严谨。 “我计划好了。”周机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草图, “我要牵头研製咱们自己的『连轧机组』。板材、型材,这都是工业的筋骨。没有好工具机,好钢也只能当废铁卖!” (远在奉天的某大型工具机厂厂长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我们刚下线的新型数控连轧机?) “材料也得跟上!”郑化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他是个化工狂人,手指头常年被化学试剂染得发黄。 “我研究了新型炸药的配方,还有特种纤维的製备工艺。回去我就打报告建实验线!不能总用老毛子淘汰下来的黑火药,咱们得有自己的高性能產品!” (林建默默地看了一眼仓库里的云爆弹和新型固体火箭燃料,深藏功与名。) 舱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简直像个小型的“五年计划”动员大会。每个人都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那片贫瘠但充满希望的土地,大干一场。 陈岩一直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听著。 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点,他才清了清嗓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诸位。” 陈岩一开口,屋里立刻安静下来。他在这些人里威望最高,是公认的领头羊。 “基础工业,是底子,必须打牢。你们的想法都很好,回去后咱们分头行动。”陈岩放下缸子,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激动的脸庞。 “但是,我们的目光,得放得更远一点。” 他走到舷窗边,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和翻滚的海浪。 “白头鹰和毛熊,都在搞大动作。我打算一回国,就向中央建议,立即启动我们自己的『高空探测火箭』计划。” 陈岩转过身,眼神锐利。 “我们不能永远只在地上爬。总有一天,我们要上天。我们要为未来的星际航行打下基础。这方面,我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框架……” (如果陈岩知道,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林姓工程师,连“长征-1”的图纸都画完,甚至连卫星的壳子都敲出来了,不知道他的眼镜会不会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还有计算机!” 角落里,一个一直闷头捣鼓计算尺的年轻人突然蹦了起来。他叫王极,是个公认的计算机天才,脑子转得比齿轮还快。 “老陈说得对!要上天,算力必须跟上!现在的电子管计算机,简直就是个大笨象,占地一个屋子,算得还慢!” 王极激动地挥舞著手里的计算尺。 “我这几年在白头鹰那,接触到了最新的电晶体技术!我认为,咱们完全可以跳过电子管,直接尝试设计小型的电晶体计算机!这东西一旦搞出来,在国防和科研上,那可是降维打击!” (林建:电晶体?那玩意儿不是快淘汰了吗?我正琢磨怎么把集成电路的良品率提上去呢。) “好!” 陈岩带头鼓起掌来。 “说得好!咱们这群人,就是祖国的种子。撒在哪,就在哪生根发芽!” 舱室里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没有人在乎外面的风浪有多大,也没有人在乎回国后要面对怎样的艰苦条件。 他们只知道,那片土地需要他们。 几个搪瓷缸子重重地碰在一起,溅出几滴热水。 在这个狭小、摇晃的船舱里,这群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头脑,正满怀憧憬地规划著名祖国的未来。 他们不知道国內已经“换了人间”。 他们只知道,每一个兔子,都有一个大国梦。 而现在,他们正走在圆梦的路上。归心似箭。 …… 首都,前门饭店。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暖气烧得正旺。 墙上拉著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热烈欢迎海外游子归国参加建设”。 桌上摆著几盘炒花生米、冻秋梨,还有一摞切得四四方方的槽子糕。 几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子冒著热气,里头泡著高末,茶香混著屋里的菸草味,透著股说不出的亲切。 第343章 我们带回了很多技术 门一开,冷风卷著几个人大步走进来。 领头的是军工部的李副部长,旁边跟著陈副部长,还有工业部的苏副部长。 三人统一的灰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同志们,到家了!”李副部长一进门,就张开双臂,那双粗糙的大手挨个握过去,用力摇晃。 屋里站著十几个穿著西装、呢子大衣的中年人,正是刚从大洋彼岸歷经千辛万苦回国的陈岩、王极、李钢等人。 几个月前,他们在太平洋的客轮上看著报纸,热血沸腾。 如今双脚真踩在了这片土地上,看著眼前这些穿著朴素、满脸风霜的领导,好几个大老爷们眼圈直接红了。 “首长好!”搞钢铁冶金的李钢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別叫首长,叫同志!叫老李!”李副部长拉著李钢坐下,顺手抓了一把花生米塞到他手里, “一路上受苦了吧?鹰酱那帮孙子没少给你们使绊子吧?” “不苦!只要能回来,掉层皮也值!”陈岩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目光灼灼。 简单而隆重的欢迎会,没有长篇大论的官样文章。 三位副部长挨个询问了大家的身体情况、家庭安置,嘘寒问暖,细致入微。 气氛一热络,这群搞技术的“轴人”就坐不住了。 在他们眼里,国內现在就是一张白纸,百废待兴。 他们在外面学了满肚子的屠龙技,恨不得现在就找个空地,徒手把高炉和工具机给搓出来。 李钢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是个急性子,连面前的茶水都没顾上喝一口,直接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厚皮笔记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李副部长,苏副部长!客套话咱们以后再说。时间紧迫,容我直接匯报!” 李钢双手捧著笔记本,像捧著个炸药包,语速飞快: “我在鹰酱那边,潜心研究了他们最新的炼钢技术。我掌握了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顶底復吹转炉』全套工艺!” 他生怕领导们听不懂,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以前咱们炼钢,那是平炉,或者侧吹,效率低,杂质多,一炉钢得熬好几个小时。 这顶底復吹不一样!上面吹氧,下面吹氬气,钢水在炉子里翻滚,杂质瞬间氧化!效率能提升好几倍,质量更是飞跃!” 李钢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有了这个,咱们造枪造炮的钢材就不愁了! 我请求组织立刻给我拨几个人,不需要多,十个就行! 咱们去鞍山,或者本溪,先搭个小炉子搞试点。只要半年……不,三个月!我保证让咱们的钢铁產量翻番!”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砸在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其他几个学者也跟著点头,满脸自豪。这可是他们冒著被鹰酱特工审查的风险,死记硬背带回来的核心机密。 李钢说完,满怀期待地看著对面的三位副部长。 他等著领导们震惊,等著领导们拍案叫绝,甚至等著领导们激动得流下眼泪。 然而。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李副部长端著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 陈副部长正准备点菸,火柴烧到了手指头,他猛地甩了甩手,却没出声。 工业部的苏副部长——也就是苏雪的亲爹,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掩饰住嘴角那一抹剧烈的抽搐。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感动,有讚许,但更多的是一种……憋著某种巨大秘密,马上就要憋出內伤的古怪。 顶底復吹转炉? 苏副部长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闺女苏雪两年前在奉天兵工厂车间里,灰头土脸指挥工人倒钢水的画面。 那玩意儿,奉天那边的几个大钢厂早普及了,现在產量哗哗的,连带著特种装甲钢都搞出了好几个新牌號。 “呃……”苏副部长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李钢同志,这个……顶底復吹,確实是个好东西。你们有心了。” 李钢愣住了。 就这? 这就完了? 这可是顶底復吹啊!鹰酱那边也是刚上马不久的绝密技术啊!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没等李钢急眼,搞机械设计的周机也坐不住了。他以为领导们是不懂钢铁,只认设备。 “苏部长!李钢同志说得对,好钢还需好设备加工!” 周机一把扯开手里的公文袋,掏出一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我带回来的是最新的『连轧机组』技术!” 周机把图纸往桌上一摊,指著上面的齿轮和轴承: “咱们国內现在的轧钢,估计还是老毛子那种单机架,工人拿火钳子夹著红彤彤的钢锭来回送,对吧? 太落后了!连轧机组,能实现板材、型材的连续高效生產。 钢锭进去,钢板出来,一气呵成!这是重工业的脊樑啊! 图纸和工艺要点我都记在这里了,只要有几台像样的工具机,我就能把它攒出来!” “还有我!”搞化工的郑化也站了起来,“我带回了新型硝酸銨炸药的配方优化方案!比咱们现在用的黑火药威力大得多!” “我这有火炮膛线的新型拉削工艺!” 学者们像献宝一样,纷纷把压箱底的绝活抖落出来。 整个会议室变成了大型科研成果展销会。 学者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喘著粗气,眼睛里闪烁著“我要用知识拯救祖国”的狂热光芒。 然后,他们再次看向领导。 气氛,比刚才更诡异了。 李副部长把茶缸子放下,两只手搓了搓脸,似乎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陈副部长乾脆转过头,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树杈子,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副部长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连轧机组?奉天某大型工具机厂刚下线了新型数控连轧机,虽然还是初级数控,但比周机图纸上那个纯机械的玩意儿先进了一个时代。 第344章 专家有点急 新型硝酸銨炸药? 大西北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农机修配厂里,某个姓林的疯子连云爆弹和固体火箭燃料都搞出来了,现在正琢磨怎么把卫星送上天。 这群宝贝疙瘩带回来的技术,放在两年前,绝对能让李副部长他们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觉。 但现在…… 只能说,时代变了。被林建那个掛逼强行拉著狂奔了两年,龙国军工的科技树早就长歪了。 “咳咳。”苏副部长看著这群满腔热血的归国学者,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们。 这都是祖国的脊樑,这份拳拳报国之心比金子还贵重。 他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双手往下压了压:“各位同志,大家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 你们带回来的,也確实都是极其宝贵的知识。” 苏副部长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不过嘛,大家一路舟车劳顿,在海上漂了几个月,身体要紧。 我看这样,今天先在招待所好好休息,洗个热水澡,吃顿涮羊肉。 明天,咱们先安排大家参观一下国內现有的工业基础,摸摸底。 至於落实方案,咱们后天再详细討论,怎么样?” 这话一出,学者们全炸了。 误解,產生了巨大的误解。 在学者们听来,苏副部长这番话简直就是敷衍!就是不重视!就是官僚主义作风! “休息?”李钢瞪大了眼睛,像一头髮怒的狮子,“苏部长! 我们跨过半个地球回来,不是为了吃涮羊肉的! 这些技术真的非常先进,鹰酱那边也是刚普及不久,我们必须爭分夺秒啊!休息事小,国家建设事大!” “是啊!”周机也急了,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我们知道国內现在的条件可能还比较……朴素。 连个像样的车床可能都找不出几台。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我们立刻行动起来,迎头赶上啊! 多耽误一天,咱们就落后鹰酱一天!” “李部长!”陈岩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李副部长,语气沉痛, “我们在国外受尽白眼,为的就是把这些东西带回来。 您是管军工的,您应该知道,没有好钢,没有好设备,前线的战士们就要拿肉身去挡敌人的坦克啊!” 看著这群急得快要跳脚,恨不得以死明志的知识分子,李副部长和陈副部长对视了一眼。 陈副部长冲李副部长使了个眼色:老李,差不多行了,再憋下去这帮秀才非得跟咱们拼命不可。 李副部长终於绷不住了。 他脸上那种“憋著乐”的表情彻底荡漾开来,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连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好好好!”李副部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知道各位心急!知道各位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他走到李钢和周机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既然大家精神头这么足,连觉都不想睡了。那行,咱们乾脆也別等明天了,现在就走!” 学者们一愣。 “去哪?”陈岩问。 “去转转!边看边聊!”李副部长大手一挥,转头看向苏副部长,“老苏,安排车!去火车站,掛节专列,咱们先去奉天!” 李副部长特意在“奉天”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笑得像个刚偷了鸡的老狐狸。 “去看看咱们的……『老底子』。” 学者们面面相覷。 奉天?老工业基地? 李钢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奉天,当年脚盆鸡留下的底子,估计现在也是破破烂烂,勉强维持生產。 领导们这是想让他们先认清国內一穷二白的现实,免得好高騖远啊。 “好!去就去!”李钢一咬牙,把笔记本揣回怀里,“就算是在废墟上,我也能把转炉给建起来!” “对!看看老底子,咱们心里也有数,知道从哪开始补课!”周机也附和道。 看著这群视死如归、准备去“扶贫”的专家们,苏副部长实在没忍住,转过头去,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两下。 “走走走!车在外面等著了!”陈副部长赶紧招呼。 十分钟后。 招待所大门外。 几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和两辆嘎斯卡车已经发动了引擎,排气管突突地冒著白烟。 陈岩、李钢、周机等十几个归国学者,紧紧抱著装满图纸和资料的公文包,满脸肃穆地爬上了卡车车厢。 冷风吹在脸上,他们的心却是一团火。 “老陈,你说奉天那边的钢厂,现在一天能出多少吨钢?有一千吨吗?” 李钢坐在顛簸的车厢里,压低声音问陈岩。 “难说。”陈岩摇摇头,眼神凝重,“不管多少,咱们这次回去,就是去当牛做马的。把心態放平,从零开始。” 前面那辆吉普车里。 李副部长坐在副驾驶上,点了一根大前门,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老李,你这招够损的啊。”苏副部长坐在后排,笑著摇摇头, “这帮同志可都是宝贝,你別一会儿到了奉天,把人家心臟病给嚇出来。” “怕什么?这叫欲扬先抑!”李副部长弹了弹菸灰,笑得极其囂张, “这帮书呆子,以为咱们还在泥坑里玩泥巴呢。等到了奉天,让他们看看咱们现在的『老底子』……” 吉普车猛地一个加速,朝著火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捲起地上的积雪,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 ……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喷著白烟,一路往北扎。 车厢里,暖气烧得不足,玻璃窗上结著厚厚的冰花。 李钢拿袖子在玻璃上蹭出一块亮圆,眼睛死死盯著外面飞驰而过的雪原。 他怀里紧紧抱著那个厚皮笔记本,像抱著个刚出生的胖小子。 “老周,你说咱们第一步先干啥?”李钢回过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精神头大得嚇人。 坐在对面的周机正拿著铅笔在一张废报纸上画齿轮,头也不抬: “还能干啥?打地基唄。奉天那边我熟,当年脚盆鸡留下的底子,机器老得掉牙,公差大得能塞进个手指头。 咱们得先把那些破铜烂铁拆了,弄几台像样的母机出来。” “对!”李钢一拍大腿,“我这转炉,对耐火砖要求高。国內现在的砖估计扛不住那个温度,我得先去趟耐火材料厂,手把手教他们配料。” 第345章 这位是刚回来的专家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回国后的头五年计划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他们脑子里,国內现在的工业就是一片荒漠,正等著他们这群拓荒者去撒种子。 坐在隔壁座位的李副部长和陈副部长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端起搪瓷茶缸,借著喝水的动作,挡住了疯狂上扬的嘴角。 苏副部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里默念:闺女啊,你当年搞出来的动静,今天可要把这帮大专家的魂儿给嚇飞了。 几个小时后,火车在奉天站停靠。 几辆接站的吉普车和卡车早就等在外面。冷风一吹,李钢等人打了个哆嗦,但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同志们,上车!咱们直接去奉天第一钢铁厂!”李副部长大手一挥。 车队在满是积雪的马路上顛簸。越靠近厂区,空气里的煤烟味和硫磺味就越重。 李钢坐在卡车车厢里,鼻子抽动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这味道,这动静,不对劲。 车队拐过一个弯,庞大的厂区出现在视野里。高耸的烟囱林立,粗大的管道像蜘蛛网一样盘根错节。 最让李钢心惊肉跳的,是那声音。 没有老式平炉那种沉闷、拖沓的轰隆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高亢、密集、充满节奏感的咆哮。就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在疯狂地喘息。 还有那烟囱里冒出的烟气。 李钢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扒著车厢栏杆,上半身探出车外,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李!危险!你干啥!”周机嚇了一跳,赶紧去拽他的大衣后摆。 “老周……你看那烟!”李钢声音发颤,指著远处主车间顶上的排烟口。 那烟气不是平炉慢吞吞熬出来的黑黄烟,而是一股股强劲的、带著暗红色的浓烟,喷发得极有规律,一波接著一波。 这是高压氧气高速冲刷钢水,杂质剧烈氧化燃烧才会產生的特徵! “这厂子的规模……还有这生產节奏……”李钢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嗡嗡作响。这绝对不是他在国外文献里看到的那种落后的单炉慢熬,这分明是…… 没等他想明白,车队在主车间大门外停下。 “下车下车!戴上安全帽!”厂里的接待人员迎了上来。 李钢跳下车,连安全帽都顾不上戴正,三步並作两步就往车间里冲。 一进大门,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夹杂著刺眼的火光,瞬间把外面的严寒驱散得一乾二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巨大的车间里,灯火通明。天车在头顶的轨道上滑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钢的视线穿过忙碌的工人,穿过飞溅的火星,死死钉在了车间正中央的那几个庞然大物上。 那是三座巨大的梨形炉子。 此刻,中间那一座正处於吹炼状態。 一根粗大的水冷氧枪从炉口直直插进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炉口喷吐著几米高的烈焰,钢水在里面疯狂翻滚。 而在炉子底部,虽然看不见,但李钢那双毒辣的眼睛一眼就看出了端倪——炉体的震动频率和钢水翻腾的姿態,绝对有底吹气体在进行搅拌! “这……这是……”李钢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走到离炉子不到二十米的安全线外,脸被烤得通红,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著那座炉子,看著旁边的工人熟练地操作著控制台。 控制台虽然看著简陋,外壳是用铁皮敲的,但上面的仪表指针跳动得极其精准。 “倾炉!出钢!” 隨著车间主任一声大吼,巨大的炉体在液压机构的推动下,缓缓倾斜。 耀眼的钢水像一条金色的瀑布,倾泻进下方的钢包里,照亮了李钢那张惨白、扭曲、充满不可置信的脸。 “顶底复合吹炼……”李钢嘴唇哆嗦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猛地回头,一把抓住跟上来的苏副部长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苏部长!这……你们怎么会有这个?什么时候有的?!”李钢的声音都变了调,破音了。 苏副部长被他抓得生疼,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冷静。 旁边,奉天一钢的总工程师老赵笑呵呵地凑了过来。老赵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劳保服,手里拿著个记录本。 “这位同志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专家吧?”老赵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这是咱们厂前年就全面投產的『东风型』顶底復吹转炉。 效率比以前的平炉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一炉钢只要几十分钟! 质量稳得很,前线用的那些特种钢,全是这玩意儿炼出来的。” “前……前年?”李钢感觉脑袋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鹰酱那边也是这两年才开始大规模搞这个,还在摸索阶段。老家这边,前年就全面投產了?! “是啊。”老赵点点头,指了指苏副部长,“说起来,这还得感谢苏部长的千金。 最早是苏工在奉天军工厂那边带头,带著咱们几个老骨头没日没夜熬出来的试验炉。 后来技术成熟了,就全厂推广了。现在不仅咱们厂,本溪那边也上了好几座呢!” “苏工……苏雪?”李钢认识苏雪,当年出国前,那还是个跟在老专家屁股后面画图纸的小丫头片子。 李钢呆立当场。 周围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號子声,仿佛瞬间远去。 他怀里那个视若珍宝的厚皮笔记本,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啪嗒。” 笔记本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翻开了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在大洋彼岸,躲在被窝里打著手电筒,一个字一个字默写下来的“世界最前沿”工艺参数。 李钢身子晃了晃,脚下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来了个標准的“战术后仰”。 他想像中的剧本,是自己犹如天神下凡,带著先进技术,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从零开始,克服万难,最终炼出第一炉优质钢水,在一片欢呼声中流下激动的泪水。 结果呢? 大戏还没开场,人家这边的“热播剧”都放了快一百集了,而且收视率爆表。 “那我……那我背了这么久的参数……我画了那么多的图纸……” 李钢喃喃自语,眼神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化作一丝深深的自我怀疑,“我回来……还有什么用?” 第346章 我是谁?我在哪? 陈岩赶紧走过去,扶住李钢的胳膊,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拍了拍灰。 “老李,稳住。这是好事,说明咱们国家底子没那么薄。”陈岩低声安慰,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周机在旁边看著李钢那副丟了魂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强撑著拍了拍李钢的后背: “老李,別泄气。炼钢咱们赶上了,但加工肯定还不行。 走,去机械厂!好钢还得好设备轧,我那套连轧机组,绝对能派上大用场!” 李钢木訥地点了点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著队伍走出了钢铁厂。 半小时后。 车队开进了奉天重型机械厂的大门。 周机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公文袋。刚才在钢铁厂受的刺激,他要在机械厂找回场子。 “苏部长,李部长。轧钢设备是重中之重,咱们国內以前都是单机架,效率太低。我这次带回来的图纸,只要……” 周机一边走,一边跟领导们匯报。 刚走到一號车间门口,话音戛然而止。 车间大门敞开著。 里面没有他想像中那种光著膀子的工人拿著火钳子夹钢锭的原始画面。 一条长达百米的钢铁巨龙,横臥在车间中央。 烧得通红的钢坯从加热炉里吐出来,顺著辊道,一头扎进第一架轧机。 “轰!” 伴隨著巨大的挤压声,厚厚的钢坯被压扁、拉长。 紧接著,它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衝进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轧机…… 速度越来越快,钢板越来越薄。 最后,一张平整、光滑、散发著幽蓝色光泽的优质钢板,从最后一架轧机里吐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冷床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围只有几个工人站在高处的控制台上,扳动著操作杆。 周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套庞大的机组,从牌坊结构、轧辊排列,到传动齿轮箱,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虽然这套机组的自动化程度,不如他在鹰酱那边见过的最新顶级型號,有些地方看著还比较粗糙,甚至有手工打磨的痕跡。 但是! 结构完整!运行极其稳定!生產出来的钢板质量绝对上乘! 这他娘的就是一套货真价实的连轧机组! “这……连轧机……”周机觉得嗓子眼发乾,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你们……你们也造出来了?” 车间主任是个大嗓门,走过来哈哈大笑:“是啊!造出来啦! 根据林建同志和苏雪同志图纸,加上咱们厂技术员自己琢磨改进的。这套机组满打满算,运行快两年了!” 主任拍了拍粗壮的机架,像拍著自家儿子的肩膀:“这铁疙瘩爭气啊! 这两年,为前方提供了不少优质装甲板和船板。不过嘛……” 主任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套还是老型號了,纯机械传动,费劲。 听说大西北那边的厂子,刚设计出了最新型號,要用的是什么……什么集成电路控制系统? 按几个按钮就能自己跑,比咱们这个先进多了!” “集……集成电路?”周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在鹰酱那边,也只是在最顶级的实验室里听说过这个词。 大西北?连名字都没有的荒滩上,搞出了集成电路控制的连轧机? 周机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装满纯机械连轧机组图纸的公文袋。 突然觉得这玩意儿像块烫手的山芋。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李钢。 李钢也正看著他。 两个在这个时代堪称顶尖的工业大脑,此刻在奉天重型机械厂的车间里,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傍晚。 回招待所的大巴车上。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 李副部长和陈副部长坐在最前面,两人肩膀挨著肩膀,极力控制著面部表情,生怕笑出声来把这帮专家给刺激疯了。 后排。 李钢和周机並排坐著。 两人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 李钢手里攥著那个厚皮笔记本,周机怀里抱著那个公文袋。 两人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樺树。 “老周……”李钢机械地转过头,声音飘忽不定,像个幽魂。 “啊?”周机眼珠子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我是谁?”李钢问。 “……” “我在哪?”李钢又问。 “……” “咱们跨过太平洋,躲过鹰酱特务的盘查,在海上吐了两个月……”李钢吸了吸鼻子,“到底是为了啥回来的?” 周机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公文袋,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他幽幽地嘆了口气。 “老李啊,我觉得……”周机把公文袋往旁边一扔,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咱们可能不是回来搞建设的。” “那是干啥的?” “咱们是回来上扫盲班的。” 车厢里,一阵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两位满腔热血、准备拯救祖国工业的顶尖大拿,在回国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来自自家“老底子”的降维打击。 那种“我以为家里揭不开锅,结果家里已经吃上满汉全席,而我手里还攥著半个窝头准备给家里加餐”的巨大落差感,在他们心头久久迴荡。 这学,算是白留了。 …… 大巴车拐了个弯,在一处不起眼的灰砖大院前停下。 门口站岗的卫兵荷枪实弹,眼神像锥子一样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李副部长递交了特別通行证,大铁门这才缓缓拉开。 奉天精密机械厂。 跟上午那个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的钢铁厂完全不一样。 这地方安静得有些诡异。 赵平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他是搞精密机械的,在鹰酱那边的大型企业干过核心工程师。 上午在重型机械厂,那个连轧机组確实把他震住了,但他心里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连轧机那是傻大黑粗的玩意儿,只要材料过关,凑合也能转。” 赵平在心里嘀咕,“精密加工可不一样。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没个十年八年的技术积累,想都別想。” 第347章 我们回来晚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捲视若珍宝的打孔纸带图纸。 那是他冒著被鹰酱特务查水錶的风险,硬生生背下来,又在船上偷偷画出来的。 电子管控制的数控工具机雏形,这可是鹰酱那边刚在实验室里弄出来的高级货。 “同志们,这边走。”带路的厂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怕吵醒什么猛兽。 一行人换上防尘服,穿过两道厚重的隔音门,进了一號车间。 车间里亮如白昼,没有机油乱飞,没有铁屑满地。空气里甚至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和酒精味。 赵平的目光瞬间被车间中央的几台机器锁死了。 机器不大,正在切削一个形状极其不规则的金属件。 主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刀头在金属表面游走,切出一条条比头髮丝还细的金属卷。 “仿形铣?”赵平快步走过去,眼睛瞪得老大。 这种复杂曲面,通常得先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木头或石膏模型,让机器的一个探头摸著模型走,切削刀头跟著联动。 赵平绕著机器转了半圈,脖子伸得老长。 没有靠模。 什么都没有。刀头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己在那里雕花。 “这……这怎么走的刀?”赵平猛地转头,看向机器旁边的一个铁柜子。 柜子门半开著。 没有他预想中那种像小山一样庞大、散发著惊人热量、动不动就烧坏的电子管阵列。也没有那种嘎噠嘎噠响个不停的打孔纸带阅读器。 柜子里,是一排排整齐的绿色树脂板。 板子上插著一个个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圆柱体,密密麻麻的线路用焊锡连在一起。 面板上,几个拨码开关咔噠咔噠地闪著指示灯,旁边还嵌著个巴掌大的小型示波器,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平稳地跳动。 赵平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 他伸出手,想去摸,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这……这是数控工具机?”赵平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用……用电晶体逻辑电路控制的?” 旁边操作机器的年轻小伙子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一脸平静: “啊,对。这是咱们所里林工带著大伙儿改进的第二代『忠诚』数控铣。 以前第一代用继电器,老打火花,动不动就死机。 现在换了电晶体模块,稳当多了。拨码输入坐標,编程也省事。” “第……第二代?” 赵平觉得嘴里发苦,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在鹰酱的实验室里,见过最牛的数控工具机。 那玩意儿占了半个篮球场,开机得先预热半小时,电子管烧得像烤炉,纸带稍微卡一下,整个工件就报废。 他以为自己带回来的是屠龙刀。 结果人家手里拿的是雷射剑,还是改进过的2.0版本。 赵平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那捲画著电子管和打孔纸带的图纸,此刻贴在大腿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考古资料……”赵平喃喃自语,“我带回了一堆考古资料……” 他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木箱子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个示波器,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灵魂。 李副部长在后面咳嗽了一声,强行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机械看完了。华苏同志,前面就是计算技术研究室了,那是你的老本行。” 一直跟在队伍后面、戴著厚底眼镜的华苏,猛地打了个激灵。 华苏是搞计算机的。在鹰酱那边,他是参与过大型电子管计算机项目的核心成员。 他这次回国,脑子里装的是一套完整的“从零开始手搓电子管计算机”的宏伟蓝图。 “计算机?”华苏推开挡在前面的赵平,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最前面,“在哪?多大?耗电几百千瓦?” 一行人跟著厂长,走出车间,来到后面一排不起眼的平房前。 门牌上写著:计算技术研究室。 华苏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热浪和震耳欲聋的散热风扇声衝击的准备。推开门。 没有热浪。 没有占满整面墙的机柜。 房间中央的工作檯上,摆著一个只有两个手提箱大小的金属盒子。 外壳被拆开了,露出里面排列得像阅兵方阵一样的绿色电路板。 无数个电晶体像小树林一样密布其上。 旁边,连著一个简陋的磁带机,磁带正匀速转动。 还有一个改装过的电传打字机,正“啪嗒啪嗒”地往外吐著印满数字的纸条。 华苏呆住了。 他像梦游一样飘到工作檯前,脸几乎贴到了那些电路板上。 “这……这是……”华苏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全电晶体化?”华苏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旁边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年轻技术员,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们跳过了电子管?直接搞全电晶体小型机?这不可能!鹰酱那边的实验室还在用几万个电子管烧锅炉呢!电晶体计算机明明只是论文上的设想!” 年轻技术员被他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挠了挠头:“这位同志,你別激动。 这是『银河-甲型』实验机。用的都是林工设计的电晶体和逻辑电路。 现在还在测试阶段,偶尔还死机,稳定性確实有待提高。 不过算力还行,比以前拨算盘和摇手摇计算机快多了,关键是省电,插个普通插座就能用。” 技术员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林工前几天开会说,这玩意儿还是太占地方。 下一步准备搞什么……集成电路?把这些管子都刻在一块小板子上。我们现在正头疼怎么弄呢。” “集……集成……电路?” 华苏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颗原子弹在天灵盖里炸开了。 全电晶体。 小型机。 集成电路。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的认知防线上。防线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脑海里那张“回国从头研製电子管计算机”的宏伟蓝图,瞬间化为飞灰。 华苏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离那些精巧的电晶体只有几毫米,却怎么也不敢按下去,仿佛那是某种外星造物。 这时候,队伍里的其他专家也围了上来。 看著这台连两个行李箱都不到的机器,再听听“全电晶体”、“集成电路”这些词,傻子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整个研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台“银河-甲型”的散热小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电传打字机偶尔“啪嗒”响一下,吐出一截纸条。 所有归国学者的表情,在这一刻达到了惊人的统一。 眼睛瞪圆,嘴巴微张。 (⊙_⊙)? 第348章 都是林建 他们看看工作檯上的机器,看看旁边一脸“基操勿六”的年轻技术员,再转过头,看看站在门口、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抽的李副部长和陈副部长。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华苏张了张嘴,发出两声毫无意义的音节:“阿……阿巴……” 赵平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华苏,眼神空洞:“老华,你说……” “说什么?”华苏木然地回应。 “咱们当年坐船出国的时候……”赵平指了指地上的机器,又指了指门外,“是不是上错船了?” “什么意思?” “咱们是不是不小心去了个落后的平行世界,现在才刚回地球?” 华苏没有回答。他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那台机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毁灭吧,赶紧的,这书算是白念了。 …… 招待所的食堂里,头顶的白炽灯有些昏暗,偶尔闪烁两下。 八仙桌上摆著丰盛的接风宴。 小鸡燉蘑菇,猪肉燉粉条,还有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 白面馒头冒著热气,散发著麦香。 这年头,这標准绝对是下了血本。 但桌边坐著的十几號人,没一个动筷子。 屋里烟雾繚绕。 几个老烟枪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缸早就满了,菸灰掉在桌布上也没人管。 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的雷雨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平把手里那张画著打孔纸带的图纸揉成一团,扔在脚下,又捡起来,展开,再揉成一团。 反覆几次,图纸烂了。 “我这算什么?”赵平苦笑,声音乾涩,“在鹰酱那边,我为了搞到这套连轧机和电子管数控的图纸,装孙子装了三年。 我以为带回来的是火种,结果呢?人家连电晶体都用上了。我这图纸,直接送博物馆都嫌占地方。” 旁边搞钢铁的专家老丁猛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你知足吧。 我本来打算拿『顶底復吹』工艺当投名状的。 好傢伙,上午去钢厂一看,人家不仅吹了,连炉温自动控制都安排上了。 我这脑子里装的那些转炉改进方案,跟人家一比,就像是拿著大刀长矛去跟机枪阵地比划。” 搞计算机的华苏双手抱头,把头髮抓得像个鸡窝。 “全电晶体……全电晶体啊!”华苏魔怔了一样嘟囔,“他们怎么做到的? 鹰酱那边的贝尔实验室,电晶体成品率低得令人髮指。 材料怎么提纯的?工艺怎么解决的?逻辑门电路怎么设计的?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不科学!” 绝望。 深深的挫败感。 他们放弃了洋房、汽车,冒著被鹰酱特务暗杀的风险,漂洋过海回来,是为了建设一穷二白的老家。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扶贫的,是来当祖师爷的。 结果一进门,发现老家不仅盖起了小洋楼,还用上了连鹰酱都没见过的家用电器。 这落差,比从天上掉进井里还大。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的陈岩,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搪瓷茶缸。 陈岩是搞火箭和空气动力学的,在这群人里威望极高。 他一动,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陈岩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桌子对面的三位副部长——李副部长、陈副部长、苏副部长。 这三位老革命从进屋开始就笑眯眯的,看著他们这群人怀疑人生,也不插话,就在那喝茶。 “诸位。”陈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可能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眾人竖起耳朵。 “我们以为,我们是回来播撒火种的。”陈岩指了指桌上的红烧肉, “但实际上,这里早已是燎原之势。而且,烧的还是我们没见过的『新能源』。” 陈岩盯著李副部长:“李部长,今天这一路看下来,从特种钢材,到精密工具机,再到那个电晶体计算机……跨度太大,但隱隱约约,又有一条线连著。”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这些东西背后,是不是……有同一位,或者同一批『老师』?” 话音刚落,屋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专家都愣住了。对啊!这么多种类的技术突破,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噗嗤——” 李副部长终於忍不住了,一口茶水喷回茶缸里,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的陈副部长和苏副部长也跟著乐了,笑得肩膀直抽抽。 “陈老啊陈老,不愧是搞大工程的,这洞察力,绝了!” 李副部长拿袖子擦了擦嘴,“老师不敢当。不过,你们今天看到的这些嚇人的玩意儿,確实都跟一个人有关。” “谁?”华苏猛地抬起头。 “一个年轻人,叫林建。”李副部长收起笑容,语气多了一丝郑重, “有些东西,是他亲手捣鼓出来的;有些,是他画了个道道,提了想法,大伙儿跟著一起完善的。” “林建?” 专家们面面相覷。鹰酱那边的华人圈子里,没听过这號猛人啊。 约翰牛那边?高卢鸡那边?也没有啊。 陈副部长接过话茬,掰著手指头开始数:“这小子是个怪胎。 新型火箭炮的定向管,他弄的;特种钢材的配方,他改的; 电晶体的提纯工艺,他搞的;数控工具机的逻辑电路,他画的; 还有那个计算机架构,也是他提出来的。” 当然,陈副部长隱去了飞弹、卫星这些绝密项目,但光是这些“非核心”贡献,已经足够把在座的专家砸晕了。 “一个人?”赵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长了几个脑袋?” “一个脑袋,但里面装的东西,天马行空。”苏副部长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各位同志,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带回来的知识没用了?过时了?” 没人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错!大错特错!”苏副部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直响, “你们带回来的东西,绝对没有过时!只是我们运气好,在这几个点上,比別人多走了半步。” 苏副部长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林建同志想法很多,非常超前。 但他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他现在脑子里装的,是更高效的发动机,是更轻更强的航空材料,是更智能的计算逻辑!” 第349章 更大的目標 “他提出了设想,但谁去实现?谁去把这些设想变成图纸?谁去计算那些海量的数据?”苏副部长指著陈岩,“陈老,我们需要你的空气动力学模型!” 他又指著华苏:“华苏同志,我们需要你对计算机底层逻辑的严谨推演!” 最后,他看著所有人:“前面的路更长,更陡。 林建同志搭了个架子,但要建起高楼大厦,需要你们的理论基础,需要你们在鹰酱那里学到的严谨科学精神和国际视野! 你们不是回来晚了,你们是回来得正好!” 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心头的挫败感,又像一把火,点燃了另一种东西。 陈岩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急促起来:“更高效的发动机? 是火箭发动机吗?他在研究液氧煤油还是偏二甲肼?推力能达到多少?” 华苏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苏副部长的胳膊: “更智能的计算方法?是不是关於程序存储?冯·诺依曼架构的改进?还是更高层的编译逻辑?” 赵平也急了:“连轧机的自动控制,如果引入电晶体逻辑,是不是能实现全自动化?精度能提高几个丝?” 看著这群重新焕发活力的“技术疯子”,李副部长神秘地笑了笑。 “具体是什么,等你们安顿下来,过了保密审查,进了研究所,自然就知道了。” 李副部长指了指桌子,“现在,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明天,咱们好好聊聊,你们想从哪个方向开始『学习』和『合作』。” “对对对,吃饭!”陈岩一把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饱了干活!” 华苏一边啃著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赵平比划: “老赵,我觉得那个电晶体计算机的散热还得改,如果把逻辑门电路重新排列……” 赵平咽下粉条:“对,工具机的控制柜体积还能缩小,我带回来的伺服电机理论刚好能用上……” 老丁也不抽菸了,端著碗猛扒饭:“顶底復吹的氧枪喷头,我有个流体力学的新模型,明天就找那个林建算算……” 其实,他们脑子里装的那些五十年代初的前沿理论——比如有限元分析的雏形、早期的半导体物理模型、 先进的空气动力学边界层理论——原本在鹰酱那里,也只是停留在纸面上,可能需要二三十年才能慢慢转化为实体技术。 但现在,在这个看似落后的老家,在现在打下的基础上,这些理论,突然有了落地的可能。 不是去修补旧时代,而是直接参与创造新时代。 挫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好奇,和前所未有的、让人浑身发抖的挑战欲。 …… 招待所的走廊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动静。 夜已经深了。別的屋早就熄了灯,呼嚕声此起彼伏。白天那场“降维打击”,把这帮从鹰酱家回来的专家折腾得够呛,脑力体力双透支,沾枕头就著了。 唯独走廊尽头,李副部长办公室门外的长条木椅上,还坐著个人。 陈岩。 他手里捏著半根大前门,没抽,就任由它燃著,菸灰积了老长一截。他盯著对面的白墙,眼神直勾勾的,脑子里像是有几百把算盘在同时拨动。 “吱呀——” 门开了。李副部长端著个掉漆的搪瓷盆出来准备倒洗脚水,一抬头,嚇了一跳。 “哎哟,陈老,您这大半夜的在这儿站岗呢?”李副部长赶紧放下盆。 陈岩回过神,手一抖,菸灰掉在裤腿上。他胡乱拍了两把,站起身,开门见山:“李部长,我睡不著。白天您在食堂说了一半的话,像猫爪子一样挠我的心。我得找您问个明白。” 李副部长看著陈岩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嚇人的眼睛,心里嘆了口气。这帮搞技术的,轴起来那是真轴。 “进来说吧。”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藤椅,一个印著大红牡丹的暖水瓶。 李副部长拔下软木塞,给陈岩倒了杯热水,推过去:“喝口水,压压惊。白天看你们那架势,我还真怕你们集体绝食。” 陈岩没碰杯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死死盯著李副部长:“李部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白天您提到了林建同志,还说他在搞『更遥远』的事情。我琢磨了一晚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试探:“是不是和……推进技术、高空飞行有关?” 李副部长端著茶缸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立刻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探头往走廊两头看了看,退回来,反锁了门。 接著,他又走到窗边,把厚实的粗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陈岩心里直突突。 李副部长重新坐下,收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岩同志。”李副部长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陈岩心上,“你是空气动力学和火箭推进方面的权威。在鹰酱那边,你也是进过核心实验室的人。按理说,有些事,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陈岩屏住呼吸。 “但你既然问到了这个份上……”李副部长身子往前探了探,“我也不瞒你。林建同志现在不在京城,他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他主持著一项绝密计划,代號『星空』。” “星空?”陈岩喃喃重复。 “对。”李副部长盯著陈岩的眼睛,“这个计划的核心目標,不是在大气层里打转。我们要把咱们自己的飞行器,送出大气层。而且,还要让它在天上,长长久久地工作下去。” 轰! 陈岩觉得脑子里像是有颗炸弹炸开了。 “送出大气层?长期工作?”陈岩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藤椅,“哐当”一声。他根本顾不上扶,双手撑著办公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您是说……运载火箭?还有……人造卫星?!” 第350章 火箭大佬的震撼 李副部长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陈岩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头皮发麻。 他开始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词儿:“这不可能……不,这太疯狂了!要克服地球引力,单级火箭根本做不到,必须是多级火箭!发动机的比衝要达到极高的数值!还有制导控制,怎么保证姿態?轨道怎么计算?上了天怎么遥测?太空里的极端温差,热控怎么解决?卫星的电源呢?通信呢?”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李副部长,眼珠子通红:“李部长!这些东西,就算是在鹰酱家,现在也只是躺在绝密实验室的保险柜里,大部分还停留在理论论证阶段!咱们老家这条件,一穷二白,连个像样的风洞都没有,怎么搞?!” 李副部长静静地看著他发疯,等他喘口气的功夫,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陈岩愣住了。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白天看到的特种钢材……那种耐高温、抗腐蚀的指標,如果用来做火箭发动机的燃烧室…… 白天看到的电晶体计算机……那种体积和运算速度,如果用来做弹载计算机和轨道计算…… 还有那个什么新型火箭炮的定向管…… 所有的线索,像是一块块拼图,在陈岩脑海中疯狂组合。 突然,他想起了前两年那场仗。 那时候他还在鹰酱家。有一天,鹰酱的报纸突然铺天盖地报导,说他们在海上的引以为傲的航空母舰,遭遇了不明打击,直接去海底餵了王八。 鹰酱军方的报告语焉不详,遮遮掩掩,只提到了四个字:“超远程精確打击”。 后来,他在华人圈子的零星情报里,听到过一个词——“疑似大型火箭”。 当时他嗤之以鼻。老家连大炮都造不明白,哪来的大型火箭?还打移动靶?扯淡呢! 但现在…… 陈岩死死盯著李副部长,喉结剧烈滚动。他抬起手,指著大西北的方向,嘴唇哆嗦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只能用口型,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弹道飞弹? 李副部长看著陈岩那副见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微笑。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陈岩同志。”李副部长敲了敲桌子,“林建同志是个天才。 他在动力学、制导逻辑和总体设计上,有很多……嗯,非常『独特』的想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些东西,他已经造出了个轮廓,甚至……听了个响。” 李副部长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但是,摊子铺得太大了。 他脑子里的东西再多,也需要人去算,去画,去造。 他需要最顶尖的专家,特別是像你这样,精通底层理论和系统工程的大拿。他搭了骨架,需要你们去填血肉。” 陈岩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什么洋房,什么汽车,什么鹰酱家的优厚待遇。 去他娘的! 老子漂洋过海回来,不就是为了干这个的吗?! 在鹰酱家,他就算干到死,也接触不到最核心的发射计划。人家防他像防贼一样。 但在这里,在老家,有人已经把通向星辰大海的梯子搭好了,就等他往上爬! 疲惫?自我怀疑?挫败感? 全特么见鬼去了! 陈岩一把扶起地上的藤椅,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啪”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暖水瓶直晃荡。 “我去!” 陈岩斩钉截铁,眼睛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狂热,“什么时候出发?明天行不行?我需要准备什么?我的那些资料和计算尺全在箱子里,隨时能走!” 李副部长看著眼前这个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火箭大佬,满意地笑了。 李副部长刚把陈岩这尊大佛安顿好,揉著酸胀的后脖颈走回办公室。 老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呼嚕呼嚕地吹著高碎茶叶沫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熬大夜的红血丝。 “总算把这帮祖宗捋顺了。”李副部长一屁股瘫在藤椅上,端起自己桌上的茶杯。 水刚沾著嘴唇。 “叮铃铃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扯著嗓子嚎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像防空警报。 李副部长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襠。他顾不上烫,赶紧抓起话筒:“餵?军工部老李。” 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比电话铃还大,震得李副部长赶紧把听筒拿远了半尺。 “老李!救命!赶紧的,把你家老陈也叫上!” 是外交部王部长的声音。平时这位王部长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字正腔圆,今天这嗓子却劈得像破锣,透著一股子火烧眉毛的急躁。 李副部长一头雾水,拿毛巾擦著裤腿上的水渍:“老王,你这唱的哪一出?天塌了?前线停战协议不是刚签完吗?鹰酱又反悔了?” “反悔个屁!鹰酱现在老实得像鵪鶉!”王部长在电话那头直跳脚,“是麻烦!大麻烦!停战协议一签,消息一放出去,我们外交部的大门都快被挤塌了!” 李副部长乐了:“门槛踏破了?怎么,都跑来祝贺咱们把鹰酱揍趴下了?” “祝贺个锤子!是来买东西的!”王部长吼道。 “买东西?”李副部长愣住了,“买什么?咱们那点农副產品、猪鬃、桐油,至於抢成这样吗?” “谁买你的猪鬃桐油!人家要买枪!买炮!买火箭!”王部长气急败坏,“全特么是衝著你们军工部那些铁疙瘩来的!” 老陈在旁边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把耳朵贴在话筒背面。 王部长在那头大吐苦水:“老李啊,咱们这帮搞外交的,耍嘴皮子行,哪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的技术参数? 今天早上,一个裹著头巾的大鬍子,非拉著我问,说你们那个什么『107火』,外贸的『猴版』和自用版差距多大? 我特么哪知道什么是猴版!还有个穿西装的,问咱们新式火炮的膛线寿命是多少发,火箭弹的cep是多少……cep是个什么鬼东西?圆什么误差?” 第351章 头顶一块布 王部长喘了口粗气,几乎是哀求了:“老李,算我求你。你赶紧派几个懂行的技术员,带上你们的產品目录, 带上傢伙什儿,来部里一趟!我们这边真顶不住了,被这帮洋人问得满头包啊!” 李副部长和老陈面面相覷。 掛了电话,两人半天没回过神。 “猴版?cep?”老陈眨了眨眼,“林建那小子搞出来的词儿,都传到国外去了?” 此时,镜头切到几条街外的外交部。 如果说以前的外交部是个严肃清冷的衙门,那今天这里就是个炸了锅的菜市场。 停战的消息,像一颗超级核弹,把全世界震得七荤八素。 鹰酱是谁?那是蓝星第一霸主,带著十几个小弟,飞机大炮坦克航母,武装到牙齿。 结果呢?在那,被一穷二白的兔子按在雪地里摩擦,最后硬生生逼到了谈判桌上签字画押。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兔子手里有真傢伙! 那些常年被鹰酱欺负、或者在周边地区不太安分的国家和组织,眼睛瞬间就红了。 之前,有几个胆子大的,通过秘密渠道从兔子这儿买过几批早期的“107火箭炮”和“无后坐力炮”。 那玩意儿看著土里土气,连个瞄准镜都没有,结果拉到战场上一试,好傢伙,火力猛得嚇人,打完扛起管子就能跑。 后来听说兔子在前线又把这些玩意儿升级了,威力更是翻了倍。 现在停战了,兔子腾出手来了。这还不买,等什么? 不管兔子用了什么东方巫术,能把鹰酱揍趴下的武器,绝对是好东西!买!砸锅卖铁也要买! 外交部临时开闢的“军贸洽谈区”里,简直群魔乱舞。 空气里混杂著雪茄味、劣质香水味和浓重的汗味。 穿著白袍子的,裹著花头巾的,穿著笔挺西装但肤色黑得发亮的,还有几个戴著墨镜鬼鬼祟祟的,全挤在大厅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像几千只鸭子在吵架。 “我们要火箭炮!就是那种能放在吉普车上打的!”一个大鬍子挥舞著手里的支票本,用蹩脚的英语衝著接待台大喊。 “我们要反坦克炮!能打穿鹰酱『谢尔曼』的那种!”另一个黑脸汉子挤开大鬍子,把一叠厚厚的美金拍在桌上。 接待台后面,几个年轻的外交官满头大汗,领带早就扯歪了,衬衫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外交官小刘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转头对旁边的同事老赵抱怨:“赵哥,这阵仗也太嚇人了。这比打仗前复杂多了啊!” 老赵苦笑著摇摇头,手里紧紧攥著一根快被捏断的钢笔:“可不是嘛。 以前咱们是求爷爷告奶奶,想卖点农產品换点外匯,人家还爱搭不理,嫌咱们的东西土。现在倒好……” 老赵看著眼前这群挥舞著美金、黄金,眼睛放绿光的外国代表,咽了口唾沫:“现在人家拿著真金白银,求著咱们卖铁疙瘩。” “关键是……”小刘翻著手里那本薄薄的、连图片都没有的內部介绍册,都快哭了, “关键是咱们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家到底有多少东西能卖,这上面写的性能到底咋样啊! 刚才那个黑大个问我,咱们的火箭弹能不能在沙漠里用,会不会受潮,我怎么回?我连火箭弹长啥样都没见过!” 老赵嘆了口气,把手里的册子一合:“別翻了,等军工部的人来吧。再这么问下去,咱们非得露馅不可。这帮老外,精著呢。” …… 外交部大厅的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 老赵把那支快捏断的钢笔往桌上一扔,扯开风纪扣,大口喘气。 正乱著,门口突然静了一下。 就像沸水锅里突然被泼了一瓢凉水。 几个人影逆著光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大鬍子,三十来岁。一身雪白的阿拉伯长袍,一尘不染。头顶上盘著一块红白格子的头巾,用一圈黑色的驼毛绳固定著。 这打扮,在五十年代初的四九城,比大熊猫还稀罕。 大鬍子身后,跟著四个黑塔一样的保鏢。西装革履,戴著墨镜,腰间鼓鼓囊囊。 这群人往那一站,气场硬生生把周围那些吵吵嚷嚷的小国代表逼退了两步。 头顶一块布,天下我最富。 大鬍子没看大厅里的人,径直走到接待台前。 保鏢伸手,像拨拉小鸡崽子一样,把挡在前面的两个南美代表拨开。 大鬍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看著老赵。 “我叫赛义德。”大鬍子开口,英语带点捲舌音,“代表我的国王。” 老赵赶紧站直,职业素养让他挤出一个笑:“亲王殿下,欢迎。请问……” 赛义德抬起手,打断了他。 “外面太吵。给我一间安静的屋子。”赛义德指了指走廊深处,“然后,叫你们这里,最能做主、最懂武器的人来。不要其他人。” 语气不重。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老赵咽了口唾沫,给旁边的小刘使了个眼色。小刘赶紧小跑著去开vip会议室的门。 半小时后。 一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槓,吱呀吱呀地剎在外交部门口。 老周从车上跳下来,把车梯子一踢,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夹著个公文包就往里冲。 老周是军工部外贸局的主任。以前在兵工厂管后勤,过惯了苦日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听说有大主顾点名要见管事的,李副部长直接把他从食堂的饭桌上薅了起来。 “人呢?”老周衝进大厅,抓住老赵的胳膊。 “里头呢。点名要大人物。”老赵压低声音,“老周,这主顾看著邪乎,你悠著点。” 老周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屋里飘著一股奇特的香料味。 赛义德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串蜜蜡手串。四个保鏢像木桩子一样杵在四周。 老周走过去,伸出手:“亲王殿下,我是军工部外贸局的负责人,周……” 赛义德没握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冲旁边的保鏢扬了扬下巴。 保鏢走上前,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牛皮箱子。 第352章 拿著你的钱,滚出我的仓库 “砰”的一声,箱子放在了老周面前的茶几上。 老周愣了一下。 保鏢按下搭扣。 “啪嗒。” 箱盖弹开。 老周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绿。 满眼都是绿花花的票子。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富兰克林。 在钞票的缝隙里,还塞著几根黄澄澄的金条,在白炽灯下闪著刺眼的光。 老周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外匯。以前为了给厂里买几台二手工具机,他跟洋人谈判,为了几千美金能熬红眼。现在,人家连话都没说,直接拿钱砸脸。 老周喉结滚了滚,强行把目光从箱子上拔出来,看向赛义德。 “亲王殿下,这是……” “定金。”赛义德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听说你们有一种火箭。装在卡车上,或者吉普车上,甚至用两根棍子支起来就能打。打得很远,很准,还很便宜。” 老周脑子里飞快转动。 107火! 前线刚退下来的神器。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林建搞出来应急的,结构简单得令人髮指,但火力猛得一塌糊涂。 “是的,亲王殿下。”老周稳住心神,拿出公事公办的架势,“我们有『107毫米轻型牵引火箭炮』系统可供出口。这款武器经过了实战检验,性能优异,操作简便……” 赛义德再次抬手打断。 他不关心什么性能优异。鹰酱被揍得满地找牙的新闻,就是最好的gg。 “有多少?”赛义德问。 老周一愣,习惯性地开始打官腔:“这……需要看生產计划。您知道,我们国內的建设也需要……” “我的王国,需要建立可靠的、能够覆盖全境的屏障。”赛义德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 “防火箭炮屏障。我的军事顾问计算过,至少需要两百个发射器。配套的火箭弹……先来五万发吧。” 屋里静得能听见老周粗重的喘气声。 “咳咳咳……”老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猛咳起来。 两百门?五万发? 这特么是买武器还是买爆竹? 以前那些小国来买,都是三门五门的抠,子弹也是按百发来算。这大鬍子一开口,直接把老周的脑容量给干超载了。 “亲王殿下……”老周好不容易顺过气,脸色涨红,“这个数量……太大了。我们需要时间生產。而且,这个价格……” 老周本意是想说,量这么大,价格咱们得好好核算一下,毕竟是外贸,不能亏本。 但赛义德眉头一皱。 他似乎觉得老周在浪费他的时间。 或者说,他觉得老周在暗示钱不够。 赛义德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再次冲保鏢打了个手势。 另一个保鏢走上来,手里提著一个更大的黑色手提箱。 “砰。” 箱子砸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搪瓷茶杯直晃。 打开。 老周觉得自己的眼睛快瞎了。 里面不仅有成捆的美金,还有一小袋没加工过的钻石原石,以及几件看著就晃眼的珠宝首饰。 赛义德站起身,走到老周面前。 他没用翻译。 他盯著老周的眼睛,用极其生硬、发音古怪,但努力咬字清晰的汉语,一字一顿地说: “加、钱。” 老周呆若木鸡。 赛义德身体前倾,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老周的胸口。 “你。” 然后,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两个箱子。 “拿著你的钱。” 接著,赛义德做了一个极其生动、甚至有些滑稽的挥手驱赶的动作。 “然后,滚出……我的仓库。” 最后,他双手往下一压。 “东西,留下。” 赛义德说完,退后一步,看著老周,挑了挑眉毛,换回英语:“成交?” 旁边的翻译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本来正襟危坐,听到赛义德这句散装中文,脸憋得通红,肩膀直抽抽。 他赶紧凑到老周耳边,小声解释:“周主任,亲王的意思是……他要清空咱们的仓库。 现货他全包了,钱不是问题。他可能把『清空仓库』理解成把咱们赶出去了……” 老周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啊! 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被人用钱砸著喊“滚出仓库”。 这感觉…… 真特么爽! 老周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以前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地赚外匯,现在是財神爷追著餵饭吃。 但他毕竟是老同志,定力还是有的。 老周深吸一口气,强忍著笑意,把目光从那堆金光闪闪的东西上移开,努力保持著大国军工代表的专业和矜持。 “亲王殿下,感谢您的信任。”老周清了清嗓子,“但武器出口,它有流程。我们需要评估產能,也需要留出部分库存,满足其他友好国家的需求。毕竟,外面大厅里还坐著不少朋友……” “流程,可以快。”赛义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其他买家?我可以等第二批。但第一批,必须是我的。” 他指著桌上的箱子。 “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 赛义德突然眨了眨眼,原本高冷的气场瞬间破功,透出一股商人的狡黠。 “我听说……”赛义德压低声音,凑近老周,“你们前线,有一种……『会自己找飞机』的小火箭?”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 霹雳-1型空空飞弹! 这玩意儿可是林建搞出来的绝密货色,虽然外贸型的猴版正在论证,但八字还没一撇呢。这狗大户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亲王殿下,您说笑了。”老周打起太极,“飞机在天上飞,火箭怎么会自己找呢?那不成了神仙法术了?” “不要骗我,我的朋友。”赛义德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鹰酱的飞行员回去后,都在看心理医生。他们说你们的火箭长了眼睛。” 赛义德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那个,我也很有兴趣。有样品吗?”赛义德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钱,加倍。” 老周眼皮直跳。 加倍。 这俩字就像两把小锤子,敲得他脑仁疼。 他多想一口答应下来,把这大鬍子的钱全划拉到自家的帐上。 有了这些钱,红星厂那边要建的新车间、要买的新设备,全都有著落了。 “这事儿……我得请示上面。”老周咬著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卖”字咽了回去。 第353章 传说的意思,是沙某的钱不够吗 “可以。我等你的好消息。”赛义德很满意老周的態度。不怕你请示,就怕你一口回绝。 正事谈完,赛义德挥挥手,让保鏢把箱子合上。 翻译和小刘正准备收拾东西送客。 赛义德突然又转过身,走到老周身边。 这次,他靠得极近,几乎贴著老周的耳朵。 “少侠。”赛义德用了一个刚从武侠小说里学来的词,发音极其彆扭。 老周一愣:“啊?” “我还有一个私人的小问题。”赛义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接头对暗號, “听说,你们在海里,用一种神奇的东西,把鹰酱的大黑鱼给炸沉了?” 老周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反舰飞弹! 这可是绝对的底牌,连很多內部高层都不知道具体细节。 “亲王殿下,这绝对是谣言!”老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正气, “鹰酱的船那是自己触礁了,或者是锅炉爆炸。我们哪有那种武器?那都是传说,传说懂吗?” 赛义德定定地看著老周。 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突然,赛义德笑了。 他笑得很鸡贼,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他伸出戴著硕大祖母绿戒指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传说?”赛义德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豪横的弧度,“传说的意思是……沙某给的钱还不够吗?” …… 外交部的电话线,是在下午三点半被拔掉的。 不是坏了,是李副部长嫌吵,亲自上手拔的。 军工部临时腾出来的一间大会议室里,烟雾繚绕。能见度不足五米。 屋里挤了二十多號人。有穿著旧军装的参谋,有戴著套袖的財务,还有几个嗓子已经冒烟的外交部翻译。 桌子上,各种语言的意向书、清单、甚至手画的草图,堆得像小山。 “都停停!先別吵吵!” 李副部长把手里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 “咣”的一声,屋里安静了。 “老周,你先说。”李副部长指了指刚从外交部骑自行车狂奔回来的老周,“那个头顶一块布的大鬍子,到底什么路数?” 老周猛灌了一口凉白开,抹了把汗。 “首长,那不是人,那是行走的財神爷。”老周到现在心跳还没平復,“人家连价都不问。 直接拿皮箱砸我。一箱子美金,一箱子金条和钻石。 开口就要两百门火箭炮,五万发弹。还要清空咱们的仓库。”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副部长坐在旁边,手里捏著半根大前门,忘了点火:“两百门?他当这是买爆竹呢?咱们前线刚撤下来,库里哪有那么多现货?” “我说了啊!”老周一拍大腿,“结果人家急了,说只要给现货,加钱! 还让我拿了钱赶紧滚出他的仓库。 首长,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囂张的要求。但我听著……真舒坦。” 屋里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李副部长板起脸,但眼角的皱纹也乐开了花,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白头鹰在谈判桌上签了字,全世界都看著呢。 咱们手里的铁疙瘩,现在成了香餑餑。”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 “今天把大家临时抓过来,就是成立个『草台班子』。咱们得弄清楚,咱们到底有啥可卖的?怎么卖?老赵,报家底!” 后勤处的老赵赶紧翻开一个厚本子。 “目前能拿得出手的,主要是轻武器。最抢手的是107毫米火箭炮。 这玩意儿前线打出了名气,外面都传疯了。 再就是51式无后坐力炮的改进型,打碉堡好使。 还有60和82毫米迫击炮,仿製改进的铁把子衝锋鎗,以及木柄手榴弹。” 老赵顿了顿:“手榴弹库里最多,几百万枚。量大管饱。” 陈副部长皱了皱眉:“107火可是咱们的杀手鐧。林建那小子搞出来的东西,核心参数能隨便给外人看吗?万一被白头鹰那边的人买去研究了怎么办?”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沉闷下来。 卖,怕泄密。不卖,看著那绿花花的美金眼馋。 角落里,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年轻参谋举起手,小心翼翼地开口:“两位首长,其实……林工走之前,留过一个条子。” “小张?你说,林建留了什么?”李副部长眼睛一亮。 小张站起来,翻开隨身带的笔记本:“林工说,如果有一天咱们的武器能出口了,绝对不能把自用的原版卖出去。得搞『差异化』。他管这叫……『猴版』。” “猴版?” “对。就是看著一样,但里面缩水了。”小张推了推眼镜,“比如107火箭弹。 咱们自用的是高能推进剂,无缝钢管。外贸的,咱们可以换成普通火药,管子用焊接的。 射程从八公里砍到六公里。” “那精度呢?”老周问。 “林工原话是:『外贸版的精度,只要能保证落到同一个山头就行。反正他们买回去也是瞎打。』” 屋里又是一阵闷笑。 小张继续念:“还有无后坐力炮,减轻重量的特种钢咱们不用,换成普通钢,重一点,但便宜。 至於林工搞的那个能干扰雷达的『黑云』火箭,林工说可以搞个『阉割版』。 只能干扰民用波段,军用的核心频段全部锁死。” 李副部长听得直拍大腿:“好小子!这脑子怎么长的!这招绝了!” 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黑板上。 “原则定下来了!核心技术,绝对不卖!性能可以適当调整,但有一条,可靠性必须保证!不能在炮膛里炸了!咱们兔子的招牌不能砸!” “明白!”眾人齐声答应。 “光卖单件不行。”陈副部长脑子转得快,“咱们得学学人家做买卖的套路。 老周,你不是说那大鬍子要建防线吗?咱们给他搞个『套餐』。” “套餐?”老周愣了。 “对。打包卖。”陈副部长拿过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第一个,叫『沙漠风暴』基础套餐。针对那些骆驼客。107火,加上卡车。 告诉他们,这炮得装在卡车上打才威风。买五十门炮,必须配十辆卡车。不单卖!主打一个火力覆盖。” 第354章 有钱了 老周眼睛亮了:“首长,这招狠啊。咱们的卡车正愁没销路呢。” “第二个,叫『丛林猎手』套餐。”陈副部长继续写,“针对南边那些在雨林里钻林子的。 107火他们扛不动。咱们卖无后坐力炮、迫击炮,配上铁把子衝锋鎗。轻便,火力猛。” “首长,那大鬍子亲王怎么弄?”老周搓著手,“人家可是拿金条砸我的。” 李副部长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的笑。 “对这种大户,咱们得提供『vip尊享』服务。” “啥叫vip?” “就是特殊照顾。”李副部长敲了敲桌子,“他不是要现货吗? 把库里那批刚翻新过的旧货,刷上新漆,第一批给他运过去。告诉他,这是加急定製版。” “他不是还要搞防线吗?光有炮不会打怎么行?老周,你跟他说,咱们可以派教官团。手把手教。不过这教官的劳务费嘛……” 老周心领神会:“一天五十美金?” “没出息!”李副部长瞪了他一眼,“起步两百!包食宿!另外,他不是有钱吗? 问问他需不需要在他国內建个维修中心? 图纸咱们出,砖头水泥当地买,但咱们得收『技术指导费』和『標准认证费』。” 老周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卖武器,这是连皮带骨头一起嚼了啊。 “对了,他走的时候还问我,有没有会自己找飞机的火箭。”老周想起这茬, “还问咱们是不是有炸大黑鱼的传说武器。说钱加倍。” 李副部长和陈副部长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警惕。 “告诉他,没有。那是报纸瞎吹的。”李副部长斩钉截铁, “这种战略底牌,给座金山也不卖。等咱们什么时候搞出下一代了,再把现在的猴版卖给他。” 会议室另一头。 財务局的老金正带著两个徒弟,趴在桌子上疯狂拨算盘。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像炒豆子。 “停停停。”老金突然一把按住算盘,手直哆嗦。 他抬起头,看著李副部长,嘴唇直哆嗦。 “老金,怎么了?算错了?” “首长……”老金咽了口唾沫,举起手里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我刚才把老周带回来的定金,还有外面那些意向书上的首付款,粗略拢了一下。” “多少?” 老金报了一个数字。 屋里瞬间死寂。 连李副部长夹著烟的手都抖了一下,一截菸灰掉在裤腿上。 “你……你算准了?”李副部长声音有点发飘。 “算准了。这还只是第一批的定金。”老金眼圈有点发红,那是激动的, “首长,我的老天爷啊……这外匯来得,比咱们卖一整年的猪鬃、桐油、大豆加起来还要多。而且……而且太轻鬆了。” 以前为了换点外匯买工具机,国家是勒紧裤腰带,把好粮食好肉省下来往外运。还得看洋人的脸色。 现在呢? 几根铁管子,几箱子火药,换回来的是真金白银。 陈副部长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 “没想到啊,打仗打出了个『军火超市』。”陈副部长感慨万千,转头看向西北的方向, “前阵子,大西北那边打报告,说搞那个什么『星空计划』,经费是个无底洞。我还愁得整宿睡不著觉。” 李副部长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现在不用愁了。林建那小子在戈壁滩上烧钱,咱们就在这儿给他挣钱。 狗大户的钱,不赚白不赚。有了这笔钱,別说上天,他就是想把月亮捅个窟窿,老子也给他买炸药去!” “干活!都动起来!”李副部长一声大吼。 整个临时军贸小组瞬间像上足了发条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画面切转。 会议室里,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密集如雨。 办公桌上,红色的印章“砰砰砰”地盖在一份份发货单上。 翻译们扯著嘶哑的嗓子,对著电话那头用各种语言大喊:“对!现货!全款!不讲价!” 镜头最后定格在外交部的vip接待室。 赛义德亲王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 他看著对面满脸堆笑的老周,接过那份刚刚擬好的、附加了无数项高昂“服务费”的初步协议。 赛义德连看都没看那些具体的金额数字。 他拔拔出胸前口袋里的金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衝著老周露出一个极其满意的、充满钞能力的微笑。 大洋彼岸,白头鹰的最高权力中心。 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会议室里,空气沉闷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幕僚长把一份厚厚的情报文件重重摔在椭圆形会议桌上。封皮上盖著刺眼的红色“绝密”印章。 “先生们,看看这个吧。”幕僚长扯了扯领带,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 “对岸那只兔子,不仅没在太阳岛的冰天雪地里饿死冻死,现在反而做起了买卖。而且,买卖做得很大。” 坐在主位上的大统领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吭声。 “他们卖的是什么?”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將军翻开报告,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迫击炮?火箭炮?还有……这他妈不是咱们的m3衝锋鎗的改版吗?!” “没错。”幕僚长咬牙切齿,“他们用缴获我们的装备,逆向仿製,加上他们自己搞出来的那些见鬼的管子,组装成套餐,正在往中东倒卖! 买家里面,甚至还有咱们那些头顶一块布的『好朋友』!”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耻辱!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用我们的技术,赚我们的盟友的钱?他们怎么敢!” “必须制裁!把他们的港口全炸了!” “安静。”大统领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像一头盯著猎物的老鹰。 “打?拿什么打?刚签了停战协议,国会那帮老爷还会批军费吗?”大统领冷笑一声, “但我们绝不能看著他们舒舒服服地数钱。既然不能动刀子,那就掐脖子。” 他转头看向商务部长:“立刻起草文件。启动最高级別的全面贸易禁运和技术封锁。 把约翰牛、高卢鸡、枫叶国都拉进来,成立一个『战略物资管制委员会』。” 第355章 鹰熊的计划 “大统领,具体限制哪些类目?” “全部!”大统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精密工具机、特种钢材、电子元器件、哪怕是一根带螺纹的铁钉子,一根铜丝,都不准流过去! 我要让他们的工厂停工,让他们的机器变成废铁!” “明白。” 坐在角落里的情报局长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雪茄菸圈,阴惻惻地笑了。 “大统领阁下,单靠不卖东西,憋不死那只兔子。他们习惯了吃草,生命力顽强得很。” “你有什么主意?” 情报局长走到地图前,手指顺著太阳岛一路向南,最后停在了一片绿色的热带雨林上。 “南猴。”情报局长点了点地图,“高卢鸡在那边快撑不住了。 当地的游击队打得他们满地找牙。高卢鸡是个废物,但那个地方的位置太关键了。就在兔子的后院。” 大统领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换马。”情报局长吐出两个字,“高卢鸡不行,我们就扶持一个听话的当地人。 给钱,给枪,派军事顾问。把那片雨林变成一个泥潭。兔子不是喜欢支援兄弟吗? 不是刚赚了点外匯吗?让他们把精力和钱,全都扔进这个泥潭里去。 只要南猴的火烧起来,兔子就別想安生搞建设。” 大统领盯著地图看了一会儿,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去办吧。动作要快。我要让他们的后院,天天起火。” …… 与此同时,冰天雪地的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的一间宽敞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大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纸上印著兔子那边发来的“兄弟情谊”军售情况通报。 这是兔子外交部特意发来的,名义上是“向老大哥匯报成绩”,实际上,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我站起来了,也能自己挣钱了”的嘚瑟劲儿。 “大毛”的脸色,此刻比窗外的伏尔加河还要绿。 “两百门火箭炮?五万发炮弹?还有后续的维修中心?”大毛盯著电报上的数字,声音都在发抖, “这帮头顶一块布的骆驼,脑子里装的都是沙子吗?这么高的价钱,他们也肯掏?” 站在一旁的“二毛”递过一杯热红茶,小心翼翼地说:“老大,我算了一下。 就这第一批订单的定金,换算成外匯和设备,足够兔子在西北再建两个大型拖拉机厂了。” “砰!” 大毛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响。 “外匯!设备!”大毛咬著后槽牙,“咱们勒紧裤腰带援助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当个合格的挡箭牌!不是让他们自己开超市当老板的!” 二毛擦了擦汗,压低声音:“老大,钱还是次要的。关键是……这清单上的东西,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您看这几项。”二毛指著电报上的几行字,“『改进型107毫米轻型火箭炮』,『可携式防空武器概念预研』……老大,咱们给他们的图纸里,绝对没有这些东西。咱们自己的兵工厂,现在用的还是笨重的卡秋莎。” 大毛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你是说,他们自己搞出来的?” “八九不离十。”二毛神色凝重,“而且,听说那个107火箭炮,在太阳岛上把白头鹰炸得鬼哭狼嚎。现在又卖出了天价。这说明,他们在某些单兵轻武器和火箭技术上,可能已经走在咱们前面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大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脸上的嫉妒和愤怒压了下去。 他是个成熟的政治家,知道什么时候该翻脸,什么时候该笑。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二毛招了招手。 “记录。给兔子回电。” 二毛赶紧掏出笔记本。 “电文如下:热烈祝贺兄弟的兔子,在国防工业与对外贸易上取得的巨大成就! 这充分证明了社会主义制度的无比优越性,也是我们阵营的共同胜利……” 大毛念得抑扬顿挫,满脸堆笑。 等二毛记完最后一个字,大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一把揪住二毛的领子,把脸凑过去,声音低沉得像一头护食的熊。 “电报发完之后,立刻给咱们派到兔子那边的专家组下死命令!” 大毛盯著二毛的眼睛,一字一顿,“別他妈天天只知道在工厂流水线上转悠! 让他们去接触兔子的核心研发人员!去参加他们的技术研討会!” “用『学术交流』的名义,把那个什么新火箭、新电子设备的技术细节,特別是设计思路,一五一十地给我套出来!” 二毛连连点头:“明白!可是老大,万一兔子那边捂得严实,不肯说呢?” “那就拿东西换!”大毛鬆开手,冷哼一声,“许诺给他们更『高级』的技术。 把咱们库里那些淘汰下来的、准备报废的旧图纸拿出来,当诱饵! 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他们脑子里的东西,给我挖过来。” …… 大西北,黄沙漫天。 风裹著沙子打在窗户玻璃上,噼啪作响。林建的办公室里,白炽灯灯泡上蒙著一层细细的黄土。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图纸。“升龙-1”运载火箭的总体设计图、分系统剖面图、管线走向图,一张挨著一张,把原本刷著白灰的墙皮遮得严严实实。 乍一看,气势磅礴。 但林建现在的视线,全钉在办公桌上。 桌上没放图纸,放著一座“小山”。全是从各个车间、试验场送来的问题报告。 最上面,压著一块扭曲变形的金属疙瘩。 那是涡轮泵叶轮的残骸。 门轴吱呀一声,助手小王裹著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夹著个文件夹挤了进来。 一进门,先跺了跺脚上的沙土。 “林工。”小王声音发乾,把文件夹递过去,“按您给的新配方和工艺,一机厂那边又试了一炉特种合金。结果……还是不行。” 林建没接文件夹,伸手摸过那个变形的叶轮残骸,手指在断裂的茬口上蹭了蹭:“强度不够?” 第356章 林建的困难 “常温下凑合,一上低温测试,脆得跟冰棍似的。”小王嘆了口气,“液氧煤油发动机,那温度低得嚇人。 咱们现有的钢厂,炉子温度控制不稳,杂质除不乾净。样品一冻,再一加压,直接开裂。” 林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还有呢?”他问。 小王翻开本子,一条条往下念:“焊接车间老刘师傅来找过两回了。 大型燃料贮箱的焊缝,要求太高。 老刘说他干了半辈子焊工,手再稳,也做不到几米长的焊缝一点气泡没有。 咱们没有大型x光探伤设备,全靠老师傅拿放大镜看,拿煤油渗,这心里没底啊。” “控制组那边也卡壳了。陀螺仪轴承加工精度上不去,转起来直哆嗦。 电晶体计算机的制导算法,在地面模擬的时候,误差越算越大。真要打上天,估计能偏到太平洋去。” “另外,咱们没有大型试车台。发动机要在地面做全系统试车,没地方固定。硬绑在水泥桩子上,一旦炸了,周围半个山头都得平。” 小王合上本子,眼巴巴地看著林建。 林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以前搞武器,他总觉得只要脑子活,办法总比困难多。 搞107毫米火箭炮的时候,几根钢管焊在一起,拿个乾电池就能点火; 搞无人机的时候,木头架子蒙上帆布,装个摩托车发动机也能飞。 那时候的信条是“力大砖飞”。只要推力管够,精度差一点、材料糙一点,大不了多炸几次,总能炸出个响来。 但现在,这套行不通了。 火箭不是炮弹,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环环相扣的巨型系统。几万个零部件,几千米长的导线,几十个分系统。 材料差一点,发动机就炸;焊缝有个针眼,燃料就漏;陀螺仪抖一下,火箭就在天上翻跟头。 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毛病,最后换来的,就是一声巨响,几百万的经费和无数人的心血,全变成天上的一朵烟花。 “林工,要不……咱们把贮箱外壳加厚点?结实。”小王试探著问。 “加厚?”林建苦笑一声,“火箭是按克算重量的。外壳重一斤,有效载荷就得减一斤。加厚了,它还飞得起来吗?” 小王不说话了。 夜深了。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基地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车间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锻打声。 门帘掀开,苏雪端著个搪瓷茶缸走了进来。茶缸上印著“劳动最光荣”几个红字,边缘磕掉了几块瓷,露出黑色的铁皮。 “吃口热的。”苏雪把茶缸放在桌上。里面是一碗清汤麵,臥著个荷包蛋,滴了两滴香油,热气腾腾。 林建盯著墙上的图纸,眼神有些发直。 苏雪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没催他,就这么静静地陪著。 过了好半天,林建才转过头,眼底布满了血丝。 端起茶缸,没吃麵,先喝了一大口热汤。暖流顺著食道滑下去,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 “雪儿。”林建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我以前觉得,只要脑子里有图纸,只要敢想,这世上就没有造不出来的东西。” 林建放下茶缸,双手搓了搓脸,“可现在,看著这些报告,我突然发现,图纸上的每一条线,落到车间里,都是一座山。” 他指著桌上那堆报告。 “材料不行,工艺达不到,设备跟不上。系统工程,比我想像的难太多了。 这不是靠我一个人画几张图就能解决的。它需要整个国家的工业基础跟著一起往上拔。” 林建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地透出一丝自我怀疑:“你说,我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有点好高騖远了?” 苏雪看著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林建满是老茧的手背上。 “你不是神仙,建哥。”苏雪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是人。 是人,就需要帮手,需要时间。咱们国家的底子薄,这是事实。 你现在乾的,是硬生生把地上的泥巴捏成星星往天上送。哪有那么容易的?” “慢慢来。缺材料,咱们就一遍遍试;缺设备,咱们就自己造。大伙儿都在呢,没人怕吃苦,就怕没方向。” 林建反手握住苏雪的手,用力捏了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西北的夜空,没有城市灯光的污染,星星亮得刺眼。银河像一条璀璨的带子,横跨在头顶。 真高啊。 林建望著星空,第一次对“送东西上天”这个目標,產生了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那不是画在纸上的拋物线,而是需要无数人用汗水、智慧甚至生命去填补的鸿沟。 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铃声刺耳。 林建抓起话筒,听筒里传来保卫科老赵粗哑的嗓音:“林工,首都来的车到了,人接上了,正往你那边走!” “谁?”林建脑子还糊在一堆报废的参数里。 “陈岩!陈先生!” “噹啷——” 林建手里那把苏联產的游標卡尺直接砸在了水泥地上。他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陈岩! 那个凭一己之力能顶五个师的男人!那个把系统工程玩得出神入化的祖师爷! 他来了! 林建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世在教科书上、纪录片里看过的那些光环,全在此刻砸进了现实。他连地上的卡尺都顾不上捡,拔腿就往外跑。 “林工!你鞋!”助手小王在后面喊。 林建低头一看,左脚皮鞋,右脚解放鞋。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脚踹开门,顶著大西北的黄沙就冲了出去。 基地大院里,一辆沾满泥点子的吉普车刚停稳。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中年人。身形清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镜,眼神亮得像淬过火的刀子。 林建一个急剎车停在三步开外。他喘著粗气,双手在满是机油的裤腿上使劲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去。 “陈……陈先生!”林建声音直打飘,活像个见著偶像的毛头小子。 中年人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头髮乱得像鸡窝、脚踩两样鞋的年轻人,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林建那双沾著油污的手。 “林建同志,你好。我是陈岩。”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客套寒暄,声音透著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您好!一路辛苦!太辛苦了!”林建激动得上下摇晃对方的手。 第357章 那就都交给你了 “不辛苦。”陈岩抽回手,顺势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李部长在首都都跟我交了底。客套话免了,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火箭,还有那些卡脖子的问题报告。” 乾脆。利落。 林建咽了口唾沫,赶紧在前面带路。 半小时后,基地最大的会议室。 屋里烟雾繚绕,十几个技术骨干围坐在长条桌旁,大茶缸子碰得叮噹响。 林建站在黑板前,手里拿著粉笔,把这阵子遇到的倒霉事儿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材料不行,液氧煤油发动机一冻就裂。” “焊接不行,贮箱缝隙总有气泡。” “控制更不行,陀螺仪抖得像筛糠,电晶体计算机算出来的弹道,能直接飞到太平洋去餵鱼。” 林建越说越丧气,最后把粉笔一扔:“陈先生,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各个分系统单拿出来,全是不及格。” 陈岩坐在长桌最前端,面前放著个硬抄本。 林建匯报的这半天,他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低头拿钢笔划拉两下。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窗户的动静。所有人都盯著这位传说中的大拿。 陈岩合上本子,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慢慢擦著。 “同志们。”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眾人心坎上, “听了一上午,我发现大家可能钻进了一个牛角尖。” 眾人一愣。 陈岩戴上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是在和白头鹰、毛熊比赛,看谁的单项技术更先进吗?” 他敲了敲桌子:“不是。我们是在完成一个从无到有、把卫星送上天的工程目標。” “你们总想著把涡轮泵的材料做到最优,把陀螺仪的精度做到最高。 但是同志们,咱们国家的工业底子就在这儿摆著。现阶段,最重要的不是追求『最优』,而是找到一种『可用且可靠』的方案。” 陈岩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林建扔下的粉笔,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参数上画了个大圈。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材料重一点?没关係,推力补上。效率低一点?没关係,能烧就行。 制导不够精確?我们不需要它像打靶一样指哪打哪,只要它能『稳定地』飞到预定高度,把卫星『扔』出去,就算胜利!” “系统工程,讲究的是总体优化,不是局部最优。 我们要做的,是权衡取捨,用现有的、能解决的技术手段,搭出一个能工作的『系统』。 先解决『有无』,再解决『好坏』!”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林建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轰隆一声,把连日来的阴霾劈得粉碎。 他悟了。 他一直带著穿越者的思维,用后世那种“成熟航天”的完美標准来卡现在的脖子。 他忘了,当年白头鹰和毛熊的第一颗卫星,也是糙得不能再糙的铁疙瘩! 生存和成功,永远排在完美前面! “我明白了!”林建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嚇人,“陈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要重新评估需求! 砍掉那些不切实际的高指標,集中力量保命!” “发动机只要能稳定工作、可靠关机就行!控制迴路能减就减! 咱们的第一颗卫星,不需要搞什么复杂功能,只要它能上去,能在太空里『滴滴滴』听个响,报个平安,那就是天大的胜利!” 陈岩看著眼前这个一点就透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微笑著点了点头:“没错。这,才是我们当前阶段该有的『总体设计合理性』。” “太对了!太精闢了!” 林建激动地搓著手,走到办公桌前。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一把抱起桌上那摞足有半米高、重得像砖头一样的总体设计图纸和问题报告。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陈岩面前,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些贱兮兮的笑容。 “砰!” 林建把那座“纸山”重重地砸在陈岩面前的桌子上。 “陈先生,既然您把系统工程看得这么透彻,那这『总体设计』的担子,非您莫属了!” 林建一把攥住陈岩的手,用力摇了两下,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打他: “我就是个搞具体零件的粗人,大局观还得靠您把控!这些图纸和报告您先看著,我去车间给您打下手!拜託了!” 说完,不等陈岩反应过来,林建脚底抹油,呲溜一下窜出了会议室,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门外传来他如释重负的喊声:“苏雪!走!回去补觉!” 隨后是苏雪一声娇羞的“呸”声。 会议室里。 陈岩保持著被握手的姿势,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摞比自己脑袋还高的图纸,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科学巨匠,此刻微微张著嘴,彻底傻眼了。 …… 军工部的大院里,这几天比过年还热闹。 几辆大卡车进进出出,扬起一阵阵尘土。老周带著外贸局的人,眼珠子熬得通红,但精神头一个比一个足。 李副部长刚送走一拨来催货的厂长,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高碎。还没等他喘口气,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李部长同志,您好啊!” 一口带著浓重捲舌音的中文在门口响起。 李副部长抬头一看,是北极熊专家团的团长伊万诺夫。这老毛子长得像头熊,大冬天也只穿了件单薄的呢子大衣,手里还拎著个公文包。 “哎哟,伊万诺夫同志,快请进快请进!”李副部长赶紧放下茶缸,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两只手紧紧握住对方那只毛茸茸的大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几天招待所的伙食还习惯吗?要是不合胃口,我让人给您弄点红肠和伏特加!” 伊万诺夫被李副部长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很快调整了表情,换上一副极其诚恳的面孔。 “李部长同志,伙食很好,非常感谢。我今天来,是代表我们专家团,也是代表我们国家,来向贵国表示祝贺的。” “祝贺?祝贺什么?”李副部长装傻充愣。 第359章 我们要米格和潜艇 伊万诺夫拉了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李部长同志,咱们是兄弟般的盟友,明人不说暗话。贵国在反航母作战中展现的技术,简直令人惊嘆!这大大增强了咱们社会主义阵营的海上威慑力啊!” 李副部长心里冷笑一声,暗道:来了,这老毛子果然是闻著味儿找来的。 面上,他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哎呀,伊万诺夫同志,您过奖了。那都是前线同志们拼死拼活打出来的,我们后方也就是搞了点小发明,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伊万诺夫急了,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能把白头鹰的航母逼退三百海里,这技术,绝对是世界顶尖的!我国非常希望能与贵国分享这份荣耀,共同进步。毕竟,咱们面对的敌人是一样的嘛。” 李副部长端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沫子,没接茬。 伊万诺夫见状,咬了咬牙,拋出了诱饵:“李部长同志,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可以用一些先进的航空发动机技术资料,来交换贵国在这方面的……部分设计思路。您看怎么样?” 航空发动机技术资料? 李副部长心里一动。这可是好东西啊!国內现在的航空工业底子薄得像张纸,要是能搞到北极熊的先进技术,那绝对是雪中送炭。 但他是个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咬鉤? 李副部长放下茶缸,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为难,活像个被地主逼债的贫农。 “哎呀,伊万诺夫同志,这个嘛……”他拉长了语调,搓著手,“不是我们小气,你也知道,那东西是我们压箱底的宝贝,多少同志没日没夜熬出来的心血啊!而且,这航空发动机嘛……我们確实缺,但也不是最急的。” 伊万诺夫一愣,没想到李副部长会这么说。在他看来,兔子现在最缺的就是航空技术,这诱饵应该是一咬一个准才对。 “那……李部长同志,您觉得什么最急?”伊万诺夫试探著问。 李副部长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要不这样,伊万诺夫同志,咱们来个『大换血』。”李副部长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芒,“我们用『打航母』的部分外围技术——比如火箭发动机的燃料配方改良思路,换你们的……最新型潜艇的静音技术资料,再加米格-19的全套气动和发动机图纸,怎么样?这才叫兄弟互助嘛!” “噗——咳咳咳!” 伊万诺夫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这话,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 “潜……潜艇静音?米格-19图纸?”伊万诺夫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思议,“李部长同志,这……这玩笑开大了!这些是我们的最高机密!绝对不可能!” 开什么国际玩笑! 潜艇静音技术和米格-19,那是北极熊现在的命根子,怎么可能拿来换一个什么“燃料配方改良思路”?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敲竹槓敲到姥姥家了! 李副部长看著伊万诺夫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却是一副“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宽容大度。 “哎,別急嘛,伊万诺夫同志。”李副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递过去一块毛巾,“我也知道你们为难。这事儿確实有点大,你做不了主也正常。” 伊万诺夫擦了擦嘴,脸色阴晴不定。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但又发作不得。毕竟,现在是他们有求於人。 “那这样,先不谈这个。”李副部长话锋一转,脸上又堆起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我带你去看个『小玩意儿』,咱们兄弟单位之间交流交流,就当增进感情了。” “小玩意儿?”伊万诺夫警惕地看著李副部长,不知道这老狐狸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对,小玩意儿。”李副部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下摆,“走吧,伊万诺夫同志,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 车窗外,北方的冷风卷著黄沙,“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上。 伊万诺夫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死死抓著车门上的扶手,隨著车身左右摇晃。他那件厚实的呢子大衣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李副部长坐在后排,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个军用水壶,隨著车子的顛簸,有一搭没一搭地哼著京剧。 “李部长同志,我们这是去哪?”伊万诺夫终於忍不住了,转过头问。 这都出了城快一个小时了。周围全是光禿禿的苞米地,连个像样的厂房烟囱都看不见。 “快了,快了。”李副部长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带你看个我们自己瞎鼓捣的『小玩意儿』。乡下地方,路不好走,老大哥多担待啊。” 伊万诺夫心里冷哼一声。 小玩意儿? 能有多小? 他来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兔子这边的工业底子,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个筛子。除了当年脚盆鸡留下的一点破铜烂铁,剩下的全靠他们毛熊援助。 估计也就是哪个厂的八级钳工,凭著手艺敲打出了个什么改进型的车床,或者仿製了他们毛熊淘汰下来的老型號。 这种事儿他见多了。落后国家嘛,搞出点微小的技术改进,就喜欢拿出来显摆,当成国宝一样供著。 “李部长同志太谦虚了。”伊万诺夫挤出一丝笑容,大度地摆摆手,“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任何技术创新,都值得尊重。” “对对对,老大哥说得对。”李副部长连连点头,笑得像个刚收了秋粮的老农。 吉普车拐了个弯,在一处灰砖砌成的大院门前停下。 门口站著两个背著步枪的卫兵。 大门旁边掛著一块木牌子,白底黑字,漆皮都掉了一块:“奉天第一精密仪器厂”。 伊万诺夫推开车门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看了一眼牌子。 精密仪器? 就这破院子? 连个水泥地都没有,院子里全是压实了的黄土。几排红砖平房,看著比他们西伯利亚的拖拉机维修站还要寒酸。 第360章 带你去看点小玩意儿 “走,进去看看。”李副部长走在前面,跟卫兵出示了证件,大步流星地跨进大门。 伊万诺夫跟著走进去。 一进一號车间,一股熟悉的机油味和切削液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车间不大,光线也一般。头顶上掛著几盏白炽灯,灯罩上落满了灰。 地面上倒是打扫得很乾净,没有乱七八糟的铁屑。 车间中央,整齐地排列著几台工具机。 伊万诺夫是懂行的。他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不是他想像中那种傻大黑粗的苏式老工具机。 这几台机器看著挺紧凑。床身是铸铁的,刷著绿漆。主轴、导轨、工作檯,看著中规中矩。 但在工具机旁边,都连著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柜子。 柜子面板上,密密麻麻地排著一堆黑色的旋钮、拨码开关,还有一个像老式电报机一样的装置。 “这是……”伊万诺夫走近了几步,盯著那个铁皮柜子。 看著有点眼熟。 像他们国內实验室里搞的那种早期数控工具机的控制台。但又不太一样,太小了,也太简陋了。 “哦,这个啊。”李副部长背著手溜达过来,踢了踢工具机底座,“这是咱们自己厂里的工人师傅,加上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瞎琢磨出来的。叫什么……『忠诚-1型』铣床。” 瞎琢磨? 伊万诺夫心里暗笑。肯定是照猫画虎,仿製了西方或者他们毛熊的某种半自动控制系统。估计里面全是粗糙的继电器和乱如乱麻的电线。 “能演示一下吗?”伊万诺夫指了指工具机。 “行啊。”李副部长冲旁边一个穿著蓝色劳保服的年轻工人招招手,“小王,给老大哥露一手。” 叫小王的工人点点头,拿过一块四四方方的铝合金毛坯,卡在工作檯的平口钳上,拧紧。 接著,小王从兜里掏出一卷打满了小孔的牛皮纸带。 伊万诺夫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穿孔纸带! 真的是程序控制! 小王把纸带塞进控制柜面板上的阅读器里,扣上盖子。然后,他伸手在面板上拨动了几个拨码开关,设定好初始坐標。 最后,按下了一个绿色的启动按钮。 “嗡——” 工具机主轴电机启动,声音不大,运转得很平稳。 紧接著,控制柜里传出“咔噠咔噠”的轻微声响。纸带阅读器开始转动。 工作檯动了。 没有工人去摇手轮。 x轴和y轴的丝槓同时旋转,带著铝合金毛坯,笔直地迎向高速旋转的铣刀。 “呲——” 银白色的铝屑飞溅而出。 伊万诺夫往前凑了半步,死死盯著刀尖。 刀头在金属表面游走。不是走直线,也不是走简单的圆弧。 x轴、y轴,甚至连z轴的主轴高度,都在同时发生变化! 三轴联动! 刀头就像长了眼睛,又像是一个极其熟练的老工匠在雕花。它在铝块上切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空间曲面。 进刀、退刀、转弯、加速。 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顿和卡顿。 伊万诺夫的呼吸变粗了。 他懂机械加工。这种复杂曲面,如果用传统的手动工具机,哪怕是八级工,也得先做靠模,一点点比对,废品率极高。 而现在,这台机器自己就在干! 速度虽然不算特別快,但那种稳定感,那种刀具走位时的精准度,绝对不是什么“瞎琢磨”能搞出来的。 一块复杂的水泵叶轮雏形,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到十分钟,加工完毕。 主轴停转。工作檯自动退回原位。 小王卸下零件,用抹布擦了擦,递给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接过来。 入手冰凉。 他用大拇指的指腹在切削麵上轻轻蹭了一下。 光滑。 极度的光滑。 没有明显的刀纹,曲面过渡自然得像是一次性铸造出来的。公差绝对控制在了几个丝以內! “这……”伊万诺夫拿著零件的手有点僵硬,他猛地转头看向李副部长,“李部长同志,这台工具机的控制系统,是你们自己设计的?” “是啊。”李副部长嘆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土法上马嘛。底子薄,没办法。” 伊万诺夫咽了口唾沫。 他指著那个铁皮柜子:“这里面,用的是继电器?还是电子管?” 他们毛熊国內,目前最先进的数控工具机原型机,还在莫斯科的绝密实验室里。那玩意儿用的是几千个电子管,占了整整半个屋子。开机前得预热半小时,工作一会儿电子管就烧得通红,还得用大风扇吹著散热。动不动就烧坏管子,一烧坏,机器就停摆,废品率高得嚇人。 眼前这个柜子,连个散热风扇都没有,安静得像个哑巴。 “继电器?电子管?”李副部长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更苦涩了,“老大哥,你可別挖苦我们了。我们哪有那好东西啊!” 伊万诺夫一愣。 不是继电器?也不是电子管?那是什么控制的?靠意念吗? 李副部长走到控制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咱们国內的玻璃工业不行,造不出你们那种又大又亮、性能稳定的电子管。”李副部长一边说,一边指著柜子里面,“继电器那玩意儿又太大,触点老打火花,容易坏。后来厂里的技术员没办法,只能用这种小黑疙瘩凑合。” 柜门大开。 没有蜘蛛网一样的电线。 没有散发著高热的玻璃管。 只有几排整整齐齐的绿色树脂板。板子上,密密麻麻地插著一个个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圆柱体。银色的焊锡在绿色的板子上走出一道道规整的线路。 印刷电路板! 电晶体模块! 伊万诺夫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颗重磅炸弹炸开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把脸贴到了那些绿色的电路板上。 黑色的圆柱体上,印著白色的细小编號。 电晶体。 真的是电晶体! 而且不是那种实验室里手工捏出来的、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残次品。这些电晶体大小一致,封装极其规整,分明是工业化流水线上的量產货! 伊万诺夫觉得一阵眩晕。 第361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们毛熊的半导体实验室,现在还在为怎么提高锗电晶体的良品率而薅头髮。那东西太娇贵了,提纯难,封装难,性能极不稳定。 在他们的认知里,电晶体目前只能用来做做收音机,或者在实验室里跑跑简单的逻辑电路。 用来控制重型工业工具机? 在强震动、强电磁干扰、满是粉尘的车间里用电晶体做逻辑运算? 疯了吧! 但这台机器,就在他眼前,刚刚完美地切出了一个复杂的曲面零件。 “这……这些……”伊万诺夫伸出手指,想去摸一下那些电路板,但在距离几毫米的地方,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些都是电晶体逻辑电路?”伊万诺夫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们……你们用电晶体替代了电子管做数控系统?” “害,別提了。” 李副部长靠在工具机边上,从兜里掏出半根大前门,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烟。 他脸上的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这玩意儿毛病多著呢。编程太麻烦,打那个纸带,错一个孔整块料就废了。而且维护起来也费劲,板子坏了还得拿电烙铁一点点焊。” 李副部长弹了弹菸灰,斜著眼看著伊万诺夫,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浓浓的“凡尔赛”味儿。 “產量也不行。不多不多,目前也就这个车间在用。勉强够咱们自己加工点火箭……哦不,加工点精密农机零件。唉,真是比不了你们老大哥那先进的电子管系统啊,看著就气派,暖和!” 伊万诺夫死死盯著李副部长那张写满“我们很落后”的脸。 也就这个车间在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勉强够自家加工? 伊万诺夫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们管这叫落后?! 你们管这叫凑合?! 把电晶体集成在印刷电路板上,做成模块化的逻辑控制单元,直接扔进车间里量產零件! 这特么叫底层技术代差! 这叫降维打击! 伊万诺夫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台安静的工具机。 没有轰鸣的电子管,没有庞大的体积。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满是灰尘的车间里,像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绝世剑客。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如果兔子连工具机的底层控制都已经全面转向了电晶体固態电路,那他们的雷达呢?他们的通信设备呢?他们那个能把白头鹰航母逼退的“打航母”武器的制导系统呢?! 难怪! 难怪白头鹰的电子战飞机在战场上成了瞎子! 因为人家用的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电子元器件! 伊万诺夫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办公室里,大言不惭地提出用航空发动机技术去换人家的“外围技术”。 他想起自己还觉得兔子是穷光蛋,是需要老大哥施捨的落后国家。 小丑竟是我自己。 “李……李部长同志……” 伊万诺夫转过身,看著还在那儿抽菸嘆气、装模作样的李副部长。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你……你们……这个……那个……” 这位平时在谈判桌上口若悬河、气场强大的北极熊专家团团长,此刻舌头像是打了结。 “这……这怎么……怎么可能……”伊万诺夫结结巴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著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伊万诺夫站在工具机前,像被雷劈了似的,半天没缓过劲来。 李副部长也不催,慢悠悠地把那半根大前门抽完,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这才拍了拍手上的菸灰。 “老大哥,看也看完了,咱们回吧?这车间里灰大,別弄脏了您的呢子大衣。” 伊万诺夫机械地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李副部长一眼,又恋恋不捨地回头盯了那台“忠诚-1型”好几秒,这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著走出了车间。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依然顛簸,但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李副部长不哼京剧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伊万诺夫双手死死攥著膝盖,脑子里像是有两列火车在迎头相撞。 一列装满了毛熊老大哥的骄傲和自尊,另一列则装满了对那台电晶体数控工具机的极度渴望。 回到军工部大院,两人重新在会议室坐定。 茶水已经换了新的,热气腾腾。 李副部长端起茶缸,吹了吹茶叶沫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伊万诺夫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李副部长不再绕弯子,直奔主题,“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落后』的数控技术,虽说毛病多,但好歹能稳定干活。如果你们有兴趣,我们可以提供『忠诚-1型』的全套技术图纸、生產工艺,甚至可以派人去给你们搞培训。” 伊万诺夫心臟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全套图纸?生產工艺?还包培训? 如果拿到这套技术,毛熊的机械加工水平能飞跃多少?那些卡脖子的航空发动机叶片、飞弹精密部件,是不是就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出来了? 但他毕竟是老油条,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 “条件呢?”伊万诺夫盯著李副部长的眼睛,“李部长同志,这么核心的技术,你们不会白送吧?” “看您说的,咱们可是亲如兄弟的盟友啊!”李副部长打了个哈哈,隨即话锋一转,“不过嘛,亲兄弟明算帐,我们国內现在百废待兴,確实也需要老大哥拉一把。” 李副部长伸出两根手指,在伊万诺夫面前晃了晃。 “第一,”李副部长收起一根手指,“我们希望,通过贵国的渠道和影响力,帮我们龙国的工业品进入所有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市场,並且享受最惠国待遇。” 伊万诺夫一愣:“工业品?你们想卖什么?那台工具机?” “不光是工具机。”李副部长笑了笑,“还有卡车、拖拉机,甚至一些……『日用五金』。” 第362章 开放市场 他在“日用五金”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伊万诺夫秒懂。什么日用五金,分明就是那些在战场上把白头鹰揍得哭爹喊娘的猴版军火! 这兔子,胃口不小啊!想借著毛熊的壳,把生意做到整个阵营去! “第二,”李副部长又竖起那根手指,“我们需要长期、稳定、优惠价格的特种钢材、有色金属,比如铜、铝,还有石油以及化工原料供应。” 李副部长嘆了口气,一脸无奈:“老大哥你也看到了,我们那工具机虽然好用,但材料不行啊。要生產更多好东西,没原料怎么行?” 伊万诺夫沉默了。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苛刻。 开放市场,意味著龙国的商品將像潮水一样涌入毛熊的传统势力范围,这可是从毛熊嘴里抢肉吃。 提供大量廉价资源,更是直接割肉放血。 但是…… 那台电晶体数控工具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那可是跨时代的技术!能极大提升毛熊的军工和高端製造能力,长远来看,价值不可估量! 给,还是不给? 伊万诺夫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掩饰一下,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足足过了五分钟,伊万诺夫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李部长同志,您的条件……事关重大。”伊万诺夫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个人无法决定,必须请示莫斯科。” “理解,完全理解。”李副部长笑眯眯地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这种大事,確实得上面拍板。不过嘛……” 李副部长顿了顿,语气里透著一丝漫不经心:“技术不等人啊。我们厂里的技术员天天瞎琢磨,说不定过两年,就能搞出个『忠诚-2型』来。到时候,这『忠诚-1型』可就不值这个价嘍。” 伊万诺夫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匆匆告辞。 看著伊万诺夫略显慌乱的背影,李副部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狐狸,跟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 其实,这套“市场换技术”的阳谋,早就在龙国高层的计划之中了。 时间倒回几个月前。 林建奔赴大西北前夕,军工部的小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林建站在黑板前,拿著粉笔,正在给李副部长、陈副部长,以及几位更高层的大佬匯报。 “各位首长,数控工具机,包括我们正在研发的集成电路,技术叠代极快。” 林建在黑板上画了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忠诚-1型』虽然现在看著先进,但它基於分立电晶体,体积大,故障率高。 隨著我们集成电路技术的突破,它很快就会被集成度更高的型號淘汰。” 林建转过身,目光炯炯:“所以,我的建议是,用这套即將过时的技术,去换取我们急需的市场渠道和基础资源!这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李副部长皱了皱眉:“林建同志,这可是咱们压箱底的宝贝,就这么交出去,是不是太可惜了?” “不可惜!”林建斩钉截铁,“首长,技术捂在手里,那是死物。 只有把它变成市场,变成资源,才能反哺我们的研发,形成良性循环! 市场是水,资源是血,有了这两样,我们的工业巨龙才能真正腾飞!” 一开始高层是不同意的,直到后面陈岩等人回来之后,点头表示赞同。 “林建同志说得对。”陈岩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太了解国际上的技术发展趋势了。 用即將过时的技术,换取发展空间和硬资源,是极其明智的策略。 我们真正的优势,不在於某一项单点技术,而在於我们快速叠代的能力和系统整合的能力!” 高层们交头接耳,低声討论著。 最终,一位大佬拍了板。 “我看行!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大佬一锤定音,“就用这『忠诚-1型』当鱼饵,去钓毛熊这条大鱼! 我们要用他们的市场和资源,来养肥我们自己的工业体系!” 於是,就有了今天李副部长和伊万诺夫的这番交锋。 …… 另一边,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的一间密室里,烟雾繚绕。 大佬“大毛”手里捏著伊万诺夫发来的加急密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同志们,都看看吧。”大毛把电报扔在桌子上,“兔子那边开价了。要我们的市场,还要我们的资源。胃口真是不小啊!”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太贪婪了!这简直是敲诈!” “不能答应!开放市场,我们的轻工业还怎么活?” “资源是国家的命脉,怎么能廉价卖给他们?” 大多数人都持反对意见,觉得兔子的条件太过分。 大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抽著菸斗,目光深邃。 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是伊万诺夫打来的加密专线。 “老大!”电话那头,伊万诺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以党性保证! 那台数控工具机绝对是真实的!运行极其稳定,而且已经实现了量產! 他们用的是电晶体逻辑电路,比我们实验室里那些笨重的电子管原型机,领先了整整一个时代!” 伊万诺夫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老大,得到它,我们的航空发动机叶片加工、飞弹精密部件製造,都能立刻上一个大台阶!这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核心技术啊!” 电话掛断,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大毛。 大毛深吸了一口菸斗,缓缓吐出一口浓烟,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同志们,我觉得,我们都高估了兔子的眼光。” 大毛敲了敲桌子,语气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龙国人,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啊。” 眾人一愣,不明白大毛的意思。 “他们有了点好东西,就迫不及待地想换成眼前的市场和资源。” 大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著龙国那片广袤的土地,“却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技术才是根本!才是硬通货!” 大毛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第363章 龙国还是太年轻了 “只要我们拿到了这套技术,凭藉我们比他们完整得多的工业体系,凭藉我们庞大的规模和雄厚的科研力量,完全可以快速仿製、改进,甚至进行大规模生產!” 大毛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毛熊工业再次腾飞的画面。 “到时候,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市场,依然是我们的! 甚至,我们可以造出比『忠诚-1型』更好、更先进的工具机,反过来去占领他们的市场! 让他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技术,最终为我们做嫁衣!” 大毛猛地一拍桌子,一锤定音。 “他们这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鼠目寸光!这笔买卖,我们做!”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附和的笑声。 大家都觉得大毛分析得太透彻了。 兔子终究还是底子太薄,眼皮子太浅,只看到了眼前的蝇头小利,却忽略了长远的战略布局。 很快,莫斯科的指示就传回了奉天。 “可以答应他们的大部分条件。”电报里写道,“但在资源价格和供应年限上,要儘量压价,爭取我们的利益最大化。记住,这是一笔用『未来潜力』换『当前实利』的聪明买卖,我们稳赚不赔!” …… 大西北,黄沙漫天。 风裹著沙砾,打在红砖平房的玻璃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这里是基地最偏僻的一个院子。门口没掛牌子,只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院子里,几间旧仓库被改造成了实验室。 没有首都那种运筹帷幄、拿技术钓大鱼的从容。这里只有最原始的死磕。 一號仓库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仓库中央,用几根粗木头搭了个架子,外面严严实实地罩著两层厚厚的透明塑料农膜。这就成了微电子实验室的“超净室”。 塑料棚子外面,连著一台从旧卡车上拆下来的鼓风机。 进风口绑著好几层医用纱布和脱脂棉,呼呼地往棚子里吹风,勉强维持著里面的正压,防止外面的沙尘钻进去。 林建穿著一件用白大褂改的、在开水里煮过三遍去静电的“防尘服”,头上包著白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正趴在一台机器前,屏住呼吸。 这台机器,长得极其古怪。 底座是一台从野战医院淘换来的高精度生物显微镜,上面用铁丝和胶布绑著一个硕大的高压汞灯。 汞灯外面罩著个铁皮筒,只留了一个小孔透光。 这就是林建团队“手搓”出来的光刻机。 没有精密的光学镜头组,就用显微镜的物镜反向聚焦。没有紫外光源,就拿路灯用的高压汞灯凑合。 “老李,掩模版。”林建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旁边,八级钳工老李师傅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块两指宽的玻璃板。玻璃板上镀著一层铬,上面布满了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细密纹路。 这是老李戴著两层老花镜,拿著修钟錶的刻刀,在强光檯灯下熬了三个通宵,一刀一刀手工雕出来的掩模版。 “林工,你手稳著点,这玩意儿我眼睛都快瞅瞎了才刻出这么一块没毛病的。”老李压低声音,生怕喘气大了把玻璃板吹跑。 “放心。”林建接过掩模版,卡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下面,是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硅片。表面已经涂了一层感光胶。 接触式光刻。掩模版直接压在硅片上。 林建的手极稳。他慢慢转动显微镜的微调手轮。 “咔。” 掩模版贴住了硅片。 “开灯,曝光!” 助手小王猛地按下墙上的粗糙闸刀开关。 高压汞灯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刺眼的蓝白光顺著铁皮筒的小孔,穿过显微镜镜头,打在掩模版上。 林建心里默默数著秒。 “十,九,八……三,二,一。关灯!” 光线消失。 林建迅速把硅片取下来,夹著用竹片削成的镊子,放进旁边一个装满显影液的搪瓷缸子里。 轻轻晃动。 几秒钟后,硅片上隱隱约约浮现出极其微小的几何图案。 “显影成功。”林建吐出一口浊气,“进扩散炉。” 棚子角落里,摆著一个用耐火砖和石棉瓦临时砌起来的炉子。里面插著一根从玻璃厂定製的石英管。 这就是他们的扩散炉和化学气相沉积(cvd)设备。 没有高精度的温度传感器。控温全靠旁边一个炼钢厂调来的老炉长。老头搬个马扎坐在炉子前,死死盯著石英管里火焰的顏色。 “樱桃红,八百度。亮黄,一千度。”老炉长嘴里念念有词,手里不停地微调著煤气阀门。 硅片被推入石英管。 掺杂,氧化,刻蚀。 整个过程,粗糙、简陋、充满了不確定性。 就像是在泥坑里雕花。 每一次操作,都像是在走钢丝。稍微抖一下,几天的功夫就全白费。 废料桶里,已经堆满了报废的硅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 当最后一道铝连线蒸镀完成,林建用镊子把那片硅片夹了出来。 棚子里的几个人全围了过来。 苏雪也在。她穿著同样滑稽的防尘服,额头上的汗水把鬢角的头髮全粘在了脸上。 林建把硅片放在显微镜下,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直起腰,把位置让给苏雪。 苏雪凑过去。 显微镜的视野里,不再是单调的硅晶体。而是出现了四个极其微小的电晶体结构,还有两个电阻。它们被细若游丝的铝线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线条边缘有些毛糙,甚至能看出手工雕刻的痕跡。 但在苏雪眼里,这比世界上任何一幅名画都要震撼。 “连上了。”苏雪的声音有点抖。 “切片,封装。”林建下达指令。 没有精密的切割机。老李师傅拿了一把划玻璃的金刚石刀,比著直尺,在硅片上划了一道,然后双手一掰。 “啪。” 硅片断开。那个包含著电路的小方块被取了下来。 放进一个提前烧制好的陶瓷底座里。 林建亲自上手。他拿著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金线,在放大镜下,用一把改锥改装的简易压焊机,把晶片上的触点和陶瓷底座的引脚一根根连起来。 手不能抖。一抖,线就断。 林建的呼吸放得很慢。额头上的汗珠匯聚成一颗,顺著鼻尖往下掉。 苏雪在旁边拿著一块乾净的纱布,眼疾手快地在汗珠滴落前,轻轻擦掉。 最后一根线连上。 盖上陶瓷盖板。用环氧树脂封死。 一个巴掌大小、黑乎乎、丑得像个煤渣块的东西,出现在操作台上。 第364章 你们就这样手搓出来了? 棚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这个小东西上。 “去测试台。”林建抓起这个小方块,大步走出塑料棚子。 外间仓库。 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摆著一台笨重的电子管示波器,还有几个连著密密麻麻导线的信號发生器。 林建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苏雪、小王、老李,还有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全都在他身后站定。大气都不敢喘。 林建把那个陶瓷方块插进测试座的插槽里。 他拿起几根带鱷鱼夹的导线,分別夹在引脚上。 接通电源。 接通信號输入端。 “这是一个与非门电路。”林建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显得有些乾涩,“输入端a和b。输出端y。” 他伸手拨动信號发生器上的旋钮。 “输入a给低电平,0。输入b给低电平,0。” 林建抬头看向示波器。 示波器那块圆形的绿色屏幕上,一条光线平稳地跳动了一下,停在高位。 “输出高电平,1。”小王在旁边报数,声音发紧。 林建没停,继续拨旋钮。 “输入a,0。输入b,1。” 屏幕上的绿线稳稳地停在高位。 “输出,1。” “输入a,1。输入b,0。” 绿线依然在高位。 “输出,1。” 林建的手指停在旋钮上,停顿了两秒。 身后的几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后一步。 “输入a,高电平,1。输入b,高电平,1。” 林建猛地拧下旋钮。 “啪嗒。” 开关清脆的响声。 示波器屏幕上,那条绿色的光线瞬间跌落,稳稳地停在最底部的基准线上。笔直,清晰,没有丝毫的杂波和抖动。 “输出低电平……0。” 小王盯著那条绿线,嘴唇哆嗦著,念出了最后的结果。 逻辑功能,完全正確。 测试通过。 仓库里没有欢呼。 没有那种电影里扔帽子、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的画面。 太累了。 也太不真实了。 小王死死盯著示波器,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他抬起满是机油和灰尘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结果在脸上抹出了一道黑印子。 “成了……”小王喃喃地念叨著,带著浓浓的鼻音,“真他娘的成了……” 老李师傅摘下老花镜,用粗糙的手指揉了揉眼角,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苏雪站在林建身后。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林建的手臂。 指甲几乎掐进了林建的肉里。 林建感觉到了疼,但他没动。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著那个黑乎乎的陶瓷方块,把它从测试座上拔了下来。 他举起手,把这个小东西迎著头顶那盏昏暗的白炽灯。 灯光打在粗糙的陶瓷外壳上,泛著微弱的光。 “这里面,”林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有四个电晶体,两个电阻。它们实现了一个最基础的与非门。”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的这群人。 “它很小。很简陋。丑得要命。放在白头鹰的实验室里,人家可能会把它当垃圾扔掉。” 林建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但是,同志们。这是我们自己用手搓出来的。这是从『分立元件』到『集成电路』的关键一步。” 林建把那个小方块紧紧攥在手心里。 “从今天起,电子世界的游戏规则,要开始改变了。” …… 就在林建在仓库里发表这番“改变世界”的宣言时。 基地另一头的总体设计室里,陈岩正抓狂。 陈岩面前的桌子上,图纸堆得像山一样高。他手里拿著一把计算尺,来回拉动,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不行,还是不行!” 陈岩把铅笔往桌上一摔,烦躁地揉了揉头髮。 “火箭的起飞推力就那么大。有效载荷每一克都得精打细算!” 陈岩指著图纸上一个巨大的方框,对旁边的几个系统工程师吼道,“你们看看这个制导计算机! 全电晶体的,是比电子管的小了。但它还是太重了!太大了!” 一个工程师苦著脸:“陈总,这已经是极限了。几千个电晶体,加上电阻电容,还得焊在电路板上。 光是那些连接线和焊锡的重量,就减不下来啊。再减,逻辑运算能力就不够了,火箭上天就得成瞎子。” 陈岩当然知道。 他懂空气动力学,懂系统工程。他知道要在那个狭小的仪器舱里塞进一套复杂的制导系统有多难。 “把外壳换成铝合金?不行,强度不够。把电路板做薄?不行,震动一大会断裂。”陈岩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 “林建呢?”陈岩突然停下脚步,“那小子鬼点子多。他不是说去弄什么新材料了吗?把他给我叫来!今天就是削足適履,也得把这计算机的重量给我砍掉一半!” “林工在微电子实验室那边,好几天没出来了。” “走!找他去!” 陈岩风风火火地推开门,大步流星地往一號仓库走。 他脑子里全是怎么跟林建討价还价,怎么逼著林建把计算机的体积再压缩一点。 哪怕是一点点。 陈岩一把推开一號仓库的门。 “林建!你小子躲在这儿干嘛呢!制导计算机的重量超標了你知不知道!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个方案,不然这火箭……” 陈岩的话戛然而止。 他愣在了门口。 仓库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几个人围在测试台前,眼圈红红的。 林建转过身,看著气急败坏的陈岩,咧嘴一笑。 “陈先生,您来得正好。” 林建走过去,摊开手掌。 手心里,躺著那个黑乎乎的陶瓷方块。 “这是什么?”陈岩皱著眉,低头看了一眼,“继电器?还是什么新型的电晶体?” “都不是。”林建摇摇头。 “那是什么?別卖关子!我正愁计算机的重量呢!”陈岩急了。 林建把那个小方块递到陈岩面前。 “陈先生,您不是嫌制导计算机太大、太重,几千个电晶体焊在一起占地方吗?” 林建指著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方块。 “这叫集成电路。” 陈岩一愣:“集成……什么?” “集成电路。”林建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把四个电晶体和两个电阻,直接做在了一块硅片上。这一个方块,就是一个完整的逻辑门。” 陈岩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死死盯著林建手里的那个小东西。 作为顶尖的科学家,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把分离的元件,做在一块板子上? 不需要电线连接?不需要焊锡? “你……你的意思是……”陈岩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猛地抬起头,看著林建,“如果……如果把这个技术放大……” “对。”林建点点头,“如果工艺成熟,我们可以在这么大的一块硅片上,集成几十个、几百个,甚至几千个电晶体。” 林建看著陈岩,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 “陈先生,您那个占了半个仪器舱、重达几十公斤的制导计算机。以后,可能只需要几个这样的方块就能代替。重量,可以忽略不计。” 陈岩呆住了。 他手里的计算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看林建,又看看那个黑乎乎的陶瓷方块。 再转头看看旁边那个用塑料膜搭起来的、简陋得像个蔬菜大棚一样的“超净室”。 最后,陈岩的目光落在了那台绑著高压汞灯的显微镜上。 陈岩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指著那个塑料棚子,手指头直哆嗦。 “你……你们……”陈岩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你们就用这堆破烂……把这玩意儿给搓出来了?!” …… 第365章 缩小进火柴盒了 首都,军工部大院。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北风颳得光禿禿的树枝直响。 李副部长办公室里的灯还亮著。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办公桌上的菸灰缸里,大前门的菸头早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副部长靠在藤椅上,手里端著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正美滋滋地咂摸著嘴里那口高碎。 桌上摆著一份刚刚签完字的文件,上面盖著鲜红的印章。那是和毛熊专家团敲定的技术交换初步协议。 一想到白天伊万诺夫那张憋屈又不得不赔笑脸的熊脸,李副部长就觉得浑身舒坦,连这两天熬夜的疲乏都散了不少。 “老大哥啊老大哥,时代变了。”李副部长哼著走板的京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节拍。 “叮铃铃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扯著嗓子嚎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副部长手一哆嗦,茶水差点洒出来。他赶紧放下茶缸,一把抓起话筒。 这部电话直通几个绝密基地,半夜响起来,通常不是大喜就是大悲。 “餵?我是老李。”李副部长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子严肃。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紧接著,是一个略显疲惫,但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 “李部长,是我,林建。” 听到这个名字,李副部长紧绷的后背瞬间鬆弛下来,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小林啊!大半夜的,西北那边风大不大?怎么还没休息?” “顾不上休息了,部长,给您报告个好消息。”林建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著点回音,“『方寸计划』取得关键突破,第一块『集成门电路』流片成功,功能测试全部通过!” 李副部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把话筒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又重新贴回耳边。 “集……集成什么?流什么片?”李副部长一脸茫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几个字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简直就像是在听天书。 “小林,你慢点说。”李副部长摸起桌上的半根烟,划了根火柴点上,“是新的炸药配方搞出来了?还是火箭的哪个零件造好了?流片……是钢水浇铸的新工艺?” 电话那头,林建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是炸药,也不是钢水。部长,是晶片!集成电路!”林建努力用最通俗的话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把以前那些像灯泡一样大、需要用电线连来连去的电晶体、电阻,全部微型化,做在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 “硅片?”李副部长抓住了盲点,“玻璃那种硅?你拿玻璃做收音机?” “不是玻璃,是单晶硅,半导体材料。”林建耐著性子,“您就这么理解,以前一个房间那么大的电子管计算机,或者占了半个车间的电晶体控制柜,以后,我们能把它缩小到一个火柴盒那么大。它能实现极其复杂的逻辑功能,是下一代计算机和所有尖端电子设备的心臟!” 李副部长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菸灰簌簌地往下掉。 电晶体……硅片……微型化…… 他脑子里的cpu疯狂运转,试图把这些词和自己打了几十年仗的经验联繫起来。 虽然具体的原理他完全听不懂,但他是个极其敏锐的战略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建话里的两个关键词:“火柴盒大小”和“下一代心臟”。 “哦——!”李副部长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懂了!我听懂了!” “您真懂了?”林建有点意外。 “不就是更小、更厉害的『电子脑』嘛!”李副部长兴奋地站了起来,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走动,“以前那脑子太大,装不进火箭里,现在你把它缩成火柴盒了,对不对?” “……您这么理解,也行。”林建在电话那头苦笑。 “好!太好了!”李副部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直跳,“小林,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虽然我听不明白你那个什么流什么片,但一听这玩意儿就厉害得没边了!白头鹰那边有这东西吗?” “目前还在实验室阶段,还没有工业化量產的概念。”林建如实回答。 “那就是说,咱们走在前面了!”李副部长乐得见牙不见眼,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对著话筒大喊,“说吧!需要部里支持什么?要钱?要人?要设备?狗大户的定金刚到帐,咱们现在手里有外匯!你儘管开口,老子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 电话那头,林建的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透著一丝无奈。 “部长,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眼下最需要的,是更高纯度的单晶硅提纯设备,更精密的掩模製作机,还有高精度的光刻机……” 林建报出了一连串的名词。 李副部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些词,比刚才的“集成电路”还要陌生。他连听都没听过,更別说去哪买了。 “那什么……小林啊,这些东西,毛熊老大哥那边有卖的吗?或者,咱们找人去约翰牛、高卢鸡那边打听打听?”李副部长试探著问。 “他们也没有。”林建嘆了口气,“这是全新的工业门类。算了,部长,您別费心了,这些设备,我自己想办法,大不了咱们自己从头手搓。您那边情况如何?毛熊的代表团搞定了吗?” 听到这话,李副部长立刻精神一振,瞬间切换回了运筹帷幄的谈判专家模式。 “搞定了!正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李副部长把菸头往菸灰缸里一按,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得意,“毛熊那边鬆口了!大毛亲自拍的板!答应了用他们的市场和基础资源,换咱们的数控工具机技术!” “而且,”李副部长压低了声音,像个偷到了鸡的老狐狸,“他们一开始想要咱们打航母的底牌,我没给!硬生生从他们嘴里抠出了米格-19的部分技术资料!第一批图纸已经装上火车,正在路上了!” 李副部长说完,满心期待著电话那头传来林建震惊和欢呼的声音。 毕竟,那可是米格-19!毛熊现役的尖端战斗机! 然而,电话里只传来林建极其平淡的一声。 “嗯。知道了。” 第366章 留意星条国 李副部长愣住了。 “不是,小林,你就这反应?”李副部长急了,“那可是米格-19的图纸!我跟伊万诺夫那头熊磨了三天三夜嘴皮子才抠出来的!你这『嗯』一声就完了?” “挺好的,辛苦部长了。”林建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仿佛李副部长要来的不是尖端战斗机图纸,而是一车大白菜。“资料到了之后,麻烦您让人直接转给我一份。我看看。” 李副部长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泰山崩於前都不带眨眼的。 “行,到了就给你送去。”李副部长没好气地说。 “另外,部长。”林建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咱们那套数控技术的图纸和培训手册,准备什么时候移交给他们?” “下个月初吧,外贸局正在组织人手翻译俄文。”李副部长回答。 “嗯。翻译的时候,让同志们『粗心』一点。”林建慢条斯理地说,“比如,关於电晶体选型的那几页,还有底层逻辑优化的几个关键算法公式,如果不小心漏掉了,或者排版印错了,问题不大吧?” 李副部长拿著话筒的手猛地一顿。 他眼睛一亮,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数控工具机的核心是控制系统,控制系统的核心就是那些电晶体的逻辑排列。如果缺了最关键的优化算法,毛熊就算拿到了图纸,造出来的工具机也会是个半身不遂的残废,不仅加工精度上不去,故障率还会高得嚇人。 等他们自己摸索著把这些坑填平,兔子这边的第二代、第三代数控工具机早就出来了。 这招,太损了。 太黑了。 但是,太合李副部长的胃口了! “嘿嘿嘿……”李副部长对著话筒发出一阵极其猥琐的奸笑,“小林啊小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浓眉大眼的,心眼儿比我还多呢?” “都是为了国家建设。”林建一本正经。 “放心吧!”李副部长拍著胸脯保证,“这图纸嘛,长途运输,山高路远的,难免有点『磨损』。再说了,咱们的翻译同志日夜赶工,头昏眼花的,漏印个几页,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嘛!老大哥会理解的。” 两人在电话两端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默契。 “对了,小林。”李副部长收起笑声,想起个事儿,“你要那米格-19的资料干啥?你现在不是带著陈老他们在搞大火箭吗?怎么,火箭还没上天,你又盯上飞机了?咱们国內不是有那个『嫁接一號』在飞著吗?” “『嫁接一號』只是个过渡產品,底子还是螺旋桨时代的。”林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们要看毛熊的设计思路,特別是他们对喷气式气动布局的理解。也许……能给咱们未来的新飞机一点启发。” “新飞机?”李副部长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手里攥著火箭,锅里燉著晶片,现在连下一代飞机的坑都提前挖好了? “未雨绸繆嘛。”林建没有多解释,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郑重,“部长,还有个事。最近这段时间,您让情报部门多留意一下星条国那边的动静。” “白头鹰?他们又想干嘛?在半岛被打得还不够疼?”李副部长皱起眉头。 “他们在半岛吃了亏,明面上不敢动,暗地里肯定会搞小动作。”林建隱约记得,大概就是在这个时期,白头鹰的u-2高空侦察机项目开始立项並活跃起来,专门用来偷窥別人的家底。 “您特別留意一下,有没有关於『高空、高速』飞行器的风声。他们可能会搞一种飞得极高、超出我们现有防空火炮和雷达探测范围的侦察机,来我们头顶上转悠。” 李副部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飞得极高?超出防空火炮范围?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如果家里的院子天天被人从天上盯著,那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我知道了。”李副部长声音冷硬,“我会立刻通知机要局和情报部门,死死盯著白头鹰的航空动向。只要他们敢露头,老子想办法把他们捅下来!” “嗯,有备无患。那您早点休息,我这边还要做下一组测试。” “好,你小子也注意身体,別仗著年轻就死熬!掛了。” 电话掛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 李副部长慢慢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伸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回想著刚才那通电话里的信息量。 “集成门电路……火柴盒大小的电子脑……高空高速侦察机……”李副部长嘴里喃喃自语。 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他看世界的眼光,怎么好像跟所有人都不在一个维度上? 別人还在为造出一把好枪沾沾自喜,他已经在琢磨怎么把电脑塞进火柴盒里了;別人还在为停战协议鬆一口气,他已经看到了头顶上即將到来的威胁。 李副部长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阵冷风吹进来,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极其踏实、满是信任的笑容。 有这样的人在前面探路,这头工业巨龙,想不腾飞都难。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另一部內部电话,用力摇了两下摇把。 “餵?机要室吗?给我接情报局老王,对,现在!有紧急任务!” …… 大洋彼岸,星条国。 五角大楼地下深处,一间没有窗户的绝密会议室。 空气里飘著浓重的雪茄味,混合著咖啡放凉后的酸涩。排气扇呼呼地转著,却抽不走屋里那股子压抑到极点的憋屈气。 长条会议桌旁,坐著七八个肩膀上扛著星星的將军,还有几位西装革履的国防部高官。 没人说话。 前阵子半岛那场仗,打得太窝囊。堂堂蓝星第一霸主,武装到牙齿的白头鹰,被对面那群穿著单衣、啃著冻土豆的兔子,硬生生从鸭绿江边赶回了三八线。 更气人的是,兔子现在不仅站稳了脚跟,还做起了买卖! 情报局刚送来的简报就在桌上扔著。兔子用那些从战场上捡回去的破铜烂铁,加上不知道哪来的“东方巫术”改装一下,转手就卖给了中东那帮头顶一块布的骆驼。 赚得盆满钵满! “耻辱。”国防部长把半截雪茄狠狠摁进菸灰缸,打破了死寂,“我们在前线流血,他们在后方数钱。现在连北极熊都开始跟他们眉来眼去,搞什么技术交换!” 一个空军上將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部长阁下,我们得把场子找回来。派轰炸机过去!炸平他们的兵工厂!” “拿什么炸?”情报局长冷笑一声,眼皮耷拉著,“咱们的b-29飞过去,还没看到目標,就被他们的防空火炮网打成筛子了。別忘了,咱们的大黑鱼在海里是怎么没的。那帮兔子手里,藏著我们看不懂的邪门武器。” 空军上將憋红了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就这么干看著?” “当然不。”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会议室角落的阴影里传出来。 第367章 1.2马赫,两万米 眾人转头。 一个穿著灰格子西装、髮际线有点高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香菸,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近乎疯狂的傲慢。 凯利。星条国最顶级的航空设计局——“臭鼬工厂”的首席工程师。一个被业界称为疯子和天才的结合体。 凯利走到会议室正前方的幕布旁,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咔噠作响。 “先生们,你们还在纠结那些落后的火炮和笨重的轰炸机。”凯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那是上个时代的玩具。今天,我来这里,不是给你们看一架新飞机。”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幕布边缘。 “我来给你们看,什么叫『规则』。” 哗啦—— 厚重的黑色天鹅绒幕布被一把扯下。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幕布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支架,上面固定著一架飞机的三视图模型。 那根本不像这个时代的產物。 没有螺旋桨,没有臃肿的机腹,没有平直的机翼。 它的机身极其细长,像一根被拉伸到极致的钢针。机翼短小而锋利,呈现出一种夸张的后掠角。整个机身被涂成了一种深邃的暗蓝色,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泛著幽冷的光。 流畅,锋利,充满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未来感。 就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夜里的银色幽灵。 “它的名字,暂定为『天使』。”凯利张开双臂,像个展示杰作的艺术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空军上將最先回过神来,他站起身,走到模型前,眉头紧锁:“凯利,这玩意儿看著挺唬人。但它连个像样的武器掛载点都没有。你造个飞鏢出来,能把兔子的兵工厂戳穿吗?” “它不需要武器。”凯利笑了,笑得像看个白痴,“將军,杀人诛心。摧毁敌人最好的方式,不是炸掉他们的工厂,而是把他们扒光了,看清楚他们底裤的顏色,然后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凯利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刷写下两行数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先生们,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兔子的防空网,怕他们那些神出鬼没的火箭和高射炮。” 凯利转过身,用粉笔重重地点在第一行数字上。 “70000英尺!约合21000米!” 凯利的声音猛地拔高,在会议室里迴荡。 “这是『天使』的设计实用升限!先生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盯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將军。 “在这个高度,空气稀薄得连鸟都飞不起来。现有的活塞发动机上去就得憋死,早期的喷气发动机也会因为缺氧而熄火。但我们的特殊引擎可以!” 凯利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在这个高度,世界上任何一款战斗机,任何一套防空火炮,都只能在下面吃灰!兔子的炮弹打到一半,就会失去动力掉回他们自己的阵地上。我们在天上喝著咖啡,看著他们在地上跳脚骂娘,而他们,连我们的尾气都闻不到!” 国防部长的眼睛亮了,他坐直了身体:“高度確实够高。但如果他们用雷达锁定,发射那种带制导的防空飞弹呢?北极熊那边可是有这方面研究的。” “好问题。”凯利打了个响指,粉笔点在第二行数字上。 “3马赫!”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不可能!”空军上將直接喊破了音,“现在的飞机能突破音障就已经是极限了!3马赫?三倍音速?飞行员会在驾驶舱里被烤熟的!” “我们有特殊的鈦合金蒙皮,还有全新的冷却系统。”凯利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上將的质疑,“技术细节你们不需要懂,你们只需要知道结果。” 凯利走到沙盘前,拿起一个代表防空飞弹的小红旗,又拿起一个代表“天使”的小蓝旗。 “假设,兔子的雷达真的走了狗屎运,发现了我们。他们按下了发射钮。” 凯利把小红旗往上推。 “他们的飞弹导引头,是为攻击亚音速或者低超音速目標设计的。飞弹需要爬升,需要加速,需要计算提前量。” 接著,凯利把小蓝旗以极快的速度在沙盘上划过。 “而在他们飞弹爬升的这几十秒里,『天使』已经以每秒一公里的速度,飞出了他们的雷达照射范围。在3马赫面前,他们那些笨重的飞弹,就像是原始人拿著弓箭,去射天上的流星!” “追不上,瞄不准,够不著!” 凯利把小红旗隨手扔进垃圾桶。 “这就是绝对的速度碾压!”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將军们的眼睛红了,那是极度兴奋充血的顏色。 高度霸权,速度神话。 如果这两项真的能实现,那这架飞机,就真的是无敌的。 “还有一点。”凯利似乎觉得刺激还不够,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指著模型上那层暗蓝色的涂装。 “隱形先驱。” “我们在机身设计上做了特殊的折角处理,並且研发了一种能吸收部分雷达波的特殊涂料。在两万米的高空,配合这种涂料,『天使』在兔子的老式雷达屏幕上,反射面积会小得可怜。” 凯利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在他们的雷达兵看来,屏幕上可能只是闪过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雪花点。他们会以为是一只飞得比较快的大雁,或者是雷达电子管接触不良產生的杂波。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拍完照片,回家吃晚饭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隨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国防部长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模型前,伸手摸著那冰冷的金属支架,手都在抖。 “凯利。”部长的声音有些发乾,“你用你的脑袋向我保证。你刚才说的这些,不是在讲科幻小说?真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它?” 凯利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下巴微抬,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神明般的自信。 “部长阁下,理论上,在这个星球上,唯一能击落『天使』的……” 凯利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只有另一架『天使』,或者,上帝本人。” “好!好!好!” 第368章 图纸送达 “好!好!好!” 国防部长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咖啡杯直晃。 “立刻启动全尺寸样机研製!最高优先级!资金、资源无限供应!要什么给什么!国会那边我去搞定,就算把五角大楼卖了,也要把这玩意儿给我造出来!” “部长,代號叫什么?”旁边的一个记录员赶紧问道。 情报局长站了起来,他走到模型前,眼神阴冷得像一条毒蛇。 “『天使』这个名字太软弱了。我们不需要天使,我们需要一双眼睛。” 情报局长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代號……就叫『窥镜』!” “我们要用它,悬在龙国和北极熊的头顶上!看穿他们所有的秘密!看他们那些可笑的『东方巫术』到底藏在哪个山沟里!看他们的飞弹阵地、核设施、工业布局!” “只要『窥镜』升空,他们在我们面前,就是没穿衣服的婴儿!”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几个將军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击掌。有人甚至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瓶珍藏的香檳,“砰”的一声拔开塞子。 金黄色的酒液喷洒出来,带著胜利的泡沫。 消息在极小的高层范围內迅速传开。 整个星条国的情报部门和军方高层,就像是久旱逢甘霖,陷入了一种集体的亢奋之中。 前阵子在半岛吃瘪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將来。 那架暗蓝色的幽灵,以3马赫的恐怖速度,在两万米的高空撕开云层。它如入无人之境般掠过龙国广袤的土地。 高清晰度的航空相机咔嚓咔嚓作响,把兔子辛辛苦苦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兵工厂、刚刚建起的钢铁基地、甚至连操场上出操的士兵,全都拍得一清二楚。 而地上的兔子们,雷达看不见,大炮打不著,飞机追不上。只能仰著头,绝望地看著天空,无能为力。 “乾杯!为了『窥镜』!为了绝对的制空权!” 五角大楼的地下室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他们坚信,这张王牌,將彻底抵消兔子那些见不得光的“不对称优势”。 他们坚信,星条国,依然是这个星球上,不可战胜的神。 …… 西北大漠的风,一年四季都没个消停。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打头,后面跟著两辆蒙著厚厚帆布的解放牌卡车,卷著漫天黄沙,一路开进了基地最深处的一號院。 车还没停稳,几个穿著没有肩章军服、怀里抱著衝锋鎗的警卫就跳了下来,迅速散开,把中间那辆卡车围了个铁桶一般。 带队的是个面生的干事,脸上掛著风霜,手里死死拎著个带密码锁的绿色铁皮箱子。 林建披著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从仓库里迎了出来。 “林工,首都加急送来的。”干事没废话,核对完证件和口令,直接把铁皮箱子递了过去。 箱子很沉。 林建接过来,胳膊往下一沉。他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李副部长前两天在电话里透了底,这是从北极熊嘴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宝贝。 签了字,交接完毕。车队连水都没喝一口,掉头就走。 仓库里。 门窗紧闭,拉著厚厚的黑布窗帘。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把屋子照得雪亮。 助手小王和几个核心技术员围在桌子旁,眼珠子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喘。 林建把箱子放在宽大的木桌上,拨动密码锁。 “咔噠。” 锁扣弹开。 掀开盖子,一股浓重的防潮油纸味混著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图纸。纸张微微泛黄,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俄文和复杂的线条。 “我的乖乖……”小王咽了口唾沫,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想摸又不敢摸,“林工,这就是老大哥现役最先进的战斗机?” “米格-19。”林建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总装图,抖开,“还有点他们下一代飞机的早期概念草图。老李这次算是拔了毛熊一撮好毛。” 图纸铺开。 林建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专注。 他懂空气动力学,懂系统工程。虽然他脑子里装的是后世更先进的玩意儿,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北极熊现在的设计思路,对兔子这薄弱的航空工业来说,就是最好的教科书。 “大后掠角。”林建指著图纸上的机翼,用铅笔轻轻敲了敲,“看到没,机翼像个大箭头。这是为了突破音障设计的。” “音障?”小王挠挠头。 “飞机速度逼近声音的速度时,空气就不再是流动的风了,而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林建用最通俗的大白话解释,“想撞碎这堵墙,机头就得尖,机翼就得往后掠,减少阻力。老大哥这思路没毛病,简单粗暴。” 林建一张张往下翻。 发动机图纸、进气道设计、机身结构。 看了足足两个小时,林建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口凉白开。 “林工,咋样?是不是完美无缺?”小王凑过来问。 “完美个屁。”林建撇撇嘴,毫不客气地指著图纸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这飞机,快是能快,但快不到哪去。” “为啥?” “推力不够,材料不行。”林建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他们用的还是传统的铝合金蒙皮。速度一旦超过音速一点五倍,空气摩擦產生的高温就能把铝合金烤软。这叫热障。飞机在天上飞著飞著,外壳化了,你受得了吗?” 小王听得直缩脖子。 “还有这发动机。”林建指著那台涡喷发动机的剖面图,“体积大,推重比低。想飞得更高、更快,这玩意儿就是个拖油瓶。” 林建继续翻看。 在图纸的最底下,压著几张没有正式编號的草图。 这是北极熊设计师的一些狂想。 图纸边缘,用俄文写著几行批註。林建前世学过俄语,勉强能看懂。 “如果推力再大一倍,能不能把飞机推到两万米高空?” “铝合金无法承受两马赫以上的高温,是否可以考虑鈦合金?但成本太高,加工极难。” “我们需要一种能追上飞弹的飞机……” 第369章 米格25 看著这些批註,林建笑了。 这帮老大哥,骨子里就透著一股子“力大砖飞”的莽劲儿。只要推力管够,板砖也能干上天。水多加面,面多加水,简单粗暴,但確实管用。 两万米。 两马赫,甚至三马赫。 林建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李副部长前几天在电话里的那句嘱咐:“留意一下星条国那边的动静,他们可能会搞一种飞得极高、超出我们防空火炮范围的侦察机。” 鹰酱要搞高空高速侦察机。 毛熊在琢磨怎么飞得更高更快去拦截。 矛与盾的较量。 林建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高空、高速、截击、热障、大推力…… 这些词汇像是一块块碎裂的拼图,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 就在这时。 “叮。” 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机械音在林建的脑海深处响起。 系统。 自从上次搞出集成电路后,这玩意儿已经很久没动静了。 【检测到宿主深度解析『高空高速战斗机气动布局』……】 【检测到宿主深度解析『大推力涡轮喷气发动机设计趋势』……】 【检测到宿主深度解析『耐高温航空材料(早期)』……】 【检测到宿主深度解析『雷达火控系统与高速截击战术』……】 一连串的提示音,像打字机一样在脑子里跳出。 【关联知识提取中……】 【知识碎片融合中……】 林建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正在强行灌入他的大脑。 这不是凭空捏造,而是基於他现有的知识储备——他手搓出来的集成电路底子、系统之前给的特种材料配方、以及眼前这份毛熊的米格-19气动布局——进行的一次疯狂的化学反应。 就像是把所有的原材料扔进了一个高压锅,系统按下了加速键。 “融合完成。” “识別到潜在技术演进路径。” “鑑於宿主已掌握更先进的材料学(部分)与电子技术(集成电路起步),解锁对应高阶衍生方案。” “获得:『米格-25原型技术框架』(早期概念版,高空高速截击机大致思路)。” 嗡—— 林建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闪光弹。 一架飞机的3d蓝图,毫无徵兆地降临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是一架极其怪异,却又充满了一种暴力美学的钢铁巨兽。 它完全拋弃了米格-19那种还带著点圆润的雪茄型机身。 它的线条锐利得像刀子。 机头尖锐,像一根长矛。进气道没有放在机头,而是移到了机身两侧,方方正正,像两个巨大的抽风机口,透著一股子要把全天空的空气都吸乾的贪婪。 双发。两台粗壮得令人髮指的发动机塞在机尾。 双垂尾。两片巨大的垂直尾翼像两把砍刀,直指苍穹。 林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一叠空白a0图纸,抓起一支2b铅笔。 “林工?”小王被林建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 “別说话。都出去。把门带上。”林建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可怕。 小王几个人面面相覷,但看著林建那种进入了某种疯魔状態的眼神,谁也不敢多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沉重的包铁木门。 仓库里只剩下林建一个人,和头顶那盏嗡嗡作响的白炽灯。 铅笔在纸上疯狂地摩擦,发出“沙沙沙”的急促声响。 林建在画图。 他在把脑子里那个怪物搬到纸上。 一边画,脑子里的技术细节一边像瀑布一样流淌出来。 这架飞机的设计目標太明確了。 它不是用来在低空跟人狗斗的,它不要什么盘旋半径,不要什么低速机动性。 它生下来就只有一个目的:直线狂飆! 干拔两万米!三马赫衝刺! 衝上去,锁定目標,把飞弹扔出去,然后掉头就跑。 纯粹的截击机。纯粹的高空刺客。 “热障怎么解决?”林建一边画著机身结构,一边在心里问自己。 三马赫的速度,机头温度能飆升到三百度以上。铝合金直接就废了。 鹰酱后来的做法是全机身使用昂贵的鈦合金,比如那架著名的“黑鸟”。但鈦合金太贵了,加工极其困难,以兔子现在的工业底子,把全国的鈦矿挖出来都不够造几架的。 毛熊是怎么干的? 系统给出的答案,让林建拍案叫绝。 不锈钢! 机身80%的材料,直接用镍钢合金!也就是俗称的不锈钢! 穷有穷的搞法,粗暴有粗暴的智慧。 不锈钢耐高温,便宜,管够。虽然重,死沉死沉的,但只要发动机推力足够大,铁块也能飞出三马赫! 加工工艺?不用什么高精尖的铆接,直接上电焊!把不锈钢板焊在一起! 林建的手在颤抖。这简直是为现在的兔子量身定做的方案。咱们缺精密工具机,缺高级合金,但咱们有的是优秀的焊工师傅!之前搞火箭贮箱,老李师傅他们连几毫米的焊缝都能手工焊得严丝合缝,焊个飞机壳子算什么? “发动机。”林建换了一张图纸,开始勾勒那两台心臟。 图曼斯基r-15原型思路。 这根本不是传统的涡喷发动机,这特么就是个装了加力燃烧室的火箭筒! 压缩机级数少,涵道比低。在低空低速的时候,这发动机就是个油老虎,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但一旦飞到两万米高空,速度飆到两马赫以上,它的进气道就会產生强烈的衝压效应,推力会呈指数级暴增! 越快越猛,越飞越狂。 这完全是捨弃了全包线性能,只为高空高速这一个点而生的极端產物。 “雷达和火控。”林建的铅笔重重地点在机头位置。 飞得这么快,飞行员的肉眼根本来不及反应。必须依靠强大的雷达。 脉衝都卜勒雷达原理概念。 这玩意儿能过滤掉地面的杂波,专门在几百公里外死死咬住高空高速的目標。 而且,因为机头极大,可以塞进去一个功率极其恐怖的雷达天线。毛熊后来的原版雷达,功率大到如果在地面开机,能把几百米外的兔子直接烤熟。 第370章 未来之矛,现在之盾 不好意思,大佬们,昨天过生日喝多了。现在才更。 …… 林建笑了。 雷达,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毛熊原版的雷达用的是落后的真空电子管,体积大,重量沉,发热量惊人。 但现在,林建手里有火柴盒大小的集成电路! 如果把集成电路技术应用到这架飞机的雷达和火控计算机上…… 重量能减轻几百公斤!腾出来的重量,可以多装燃油,多掛飞弹! 甚至,雷达的运算速度和探测距离,能比毛熊原版再翻一倍! “飞弹。” aa-9“阿摩司”原型思路。 不需要飞机去狗斗,飞机只是一个高速发射平台。掛载四枚重型远程空对空飞弹。雷达锁定,飞弹发射,剩下的交给导引头。 图纸一张接一张地画满。 铅笔断了三根。 林建浑身是汗,军大衣早就被扔到了地上。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 当最后一根线条收尾,林建停下了笔。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木桌上,铺满了十几张大图纸。 一架完整的、充满压迫感的双发双垂尾重型截击机,跃然纸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隨时会撕裂空气,发出一声震碎玻璃的音爆。 林建定定地看著这架飞机。 脑子里,两根线突然搭在了一起。 鹰酱在地下室里开香檳,觉得搞出了飞到两万米、三马赫的高空侦察机(类似u-2或者未来的sr-71黑鸟),就能在兔子的头顶上肆无忌惮地偷窥,觉得兔子雷达看不见,大炮够不著,飞机追不上。 他们觉得那是绝对的制空权。 是不可战胜的神。 而现在,林建看著桌上的图纸,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丝极其玩味、甚至有些不讲武德的笑容。 “两万米?三马赫?”林建喃喃自语。 巧合吗? 也许是。 但系统给出的这个“狐蝠”框架,简直就是为了猎杀那种高空侦察机而量身定做的终极杀器。 你飞两万米,我能干拔到两万两千米。 你飞三马赫,我能开著加力衝到三点二马赫。 你以为你在九天之上是神。 我就造一把能捅破天的长矛,直接把你从神坛上捅下来。 最讽刺的是,这把长矛的灵感,还是从北极熊现在的落后图纸里薅羊毛薅出来的。 用北极熊未来可能用来对付星条国黑鸟的截击机,来对付星条国现在可能搞的“窥镜”? 这算不算……用未来的矛,戳现在的盾? 魔法打败魔法。 降维打击。 林建直起腰,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著神经,让他从那种狂热的创作状態中冷静下来。 图纸画出来了,概念有了。 但要把这玩意儿从纸上变成现实,难度依然大得惊人。 不锈钢的焊接变形问题怎么控制? r-15那种变態发动机的涡轮叶片材料怎么搞? 脉衝都卜勒雷达的关键算法怎么写?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干成的事。它需要整个航空工业、冶金工业、电子工业的全面配合。 但没关係。 方向有了。目標锁定了。 只要路是对的,兔子最不怕的就是死磕。 林建走回桌前,拿起红色的保密印章,在第一张总图的右下角重重地盖了下去。 绝密。 然后,他拿起钢笔,在图纸的抬头位置,刷刷刷写下几行大字: 【高空防御系统备选方案】 【代號:狐蝠】 【核心设计理念:绝对高空,绝对高速。放弃低空缠斗,专职截击。】 【气动外形:双发,双垂尾,两侧进气,大后掠角。】 【关键性能指標预估:实用升限22000米以上,最大衝刺速度3.0马赫。】 【技术难点攻关方向:1. 镍钢合金(不锈钢)大面积焊接工艺;2. 低涵道比大推力涡轮喷气发动机(带加力);3. 基於集成电路的机载脉衝都卜勒雷达。】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建把笔一扔。 他看著那一摞图纸,仿佛看到了一只蛰伏在暗夜里的钢铁蝙蝠,正睁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大洋彼岸的天空。 “鹰酱啊鹰酱……”林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得像个老农看著自家地里长势喜人的白菜,“你想看咱们没穿衣服的样子?行啊,等你那破飞机敢过来,老子保证给你放个大炮仗,让你连人带相机,全留在咱们这片地里当肥料。” 他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装进一个特製的防潮筒里,锁进保险柜。 这东西,现在还不能拿出来。 饭要一口口吃。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大火箭的制导计算机搞定,把那颗卫星送上天。 但“狐蝠”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只等春风一吹,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林建推开仓库的门。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大西北的朝阳跃出地平线,把漫天黄沙染成了一片灿烂的金红。 风停了。 林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髮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小王!”他衝著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蹲在墙根底下抽菸的小王赶紧掐了菸头跑过来:“林工,画完了?” “完了。”林建拍了拍肚子,“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肉包子,饿死老子了。吃饱了,咱们去总体设计室找陈老,集成电路的事儿,还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小王看著林建那副轻鬆的模样,挠了挠头。他总觉得,林工在仓库里熬了一宿,好像又憋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坏水。 但管他呢。 只要跟著林工干,准没错。 两人迎著朝阳,大步朝食堂走去。 而在大洋彼岸,五角大楼地下室里的香檳泡沫,还没散尽。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这个连水泥地都没有的破院子里,一张足以把他们那个“不可战胜的神话”撕得粉碎的蓝图,已经静静地锁在了保险柜里。 时代的车轮,在这一刻,悄然换了一条更狂暴的轨道。 大西北的风,到了后半夜,颳得跟狼嚎似的。 一號仓库里,那盏高瓦数的白炽灯依然亮著,灯泡周围绕著几只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的飞蛾,撞得玻璃壳子“叮噹”直响。 林建坐在宽大的木桌前,手里端著那个边缘磕掉瓷的搪瓷茶缸。茶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上面飘著几片发黄的高碎茶叶梗。 他没喝,只是机械地把茶缸往嘴边送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他的眼睛,死死钉在桌面上新铺开的另一摞图纸上。 第371章 地效航母飞行器 这是李副部长从伊万诺夫嘴里硬抠出来的另一半“添头”——北极熊现役常规潜艇的部分技术资料,以及几张带有前瞻性质的早期核潜艇概念草图。 如果说米格战斗机的图纸是北极熊的利剑,那这些潜艇资料,就是他们在冰海下潜行的暗器。 林建伸手搓了搓发僵的脸颊,强打起精神。 造火箭需要钱,造飞机需要钱,造雷达也需要钱。兔子现在穷得叮噹响,海军更是个连“叫花子”都算不上的旱鸭子。 前阵子在半岛,陆军老大哥们把武装到牙齿的白头鹰按在雪地里摩擦,打出了兔子的赫赫威名。可一到了海上,面对白头鹰那支庞大的舰队,兔子只能干瞪眼。 没有大船。没有军舰。 甚至连几百吨的炮艇都凑不齐。 林建翻开一张潜艇的耐压壳体结构图,手指顺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铆钉和焊缝线条往下滑。 “双壳体结构,储备浮力大,抗沉性好。老大哥这造船的思路,跟他们造飞机一样,主打一个皮实耐造。”林建嘴里嘟囔著,手里捏著半截铅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他脑子里装著后世无数先进的潜艇设计,水滴型线型、消音瓦、泵喷推进……但那些东西现在拿出来,国內的造船厂连看都看不懂,更別说造了。 得结合实际。 得把老大哥这些现成的、能落地的技术吃透,然后用后世的理念给它做个“微创手术”。 一张、两张、十张…… 林建就像一块乾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图纸上的信息。潜艇的流体力学布局、压载水舱的分布、柴电动力系统的传动轴设计……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林建放下铅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脑子里把刚才看过的所有潜艇结构重新过了一遍。 就在这时。 “叮。” 那个熟悉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音,毫无徵兆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林建猛地睁开眼。 系统又来活了? 【检测到宿主已深度解析並掌握『大型舰船结构』……】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核动力基础理论』……】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流体力学(含水面与地面效应)』……】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航空母舰运作概念』……】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高速空气动力学(米格气动布局衍生)』……】 一连串的提示音,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林建愣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潜艇结构、流体力学、空气动力学……这些他能理解,毕竟刚看完潜艇和飞机的图纸。可这“航空母舰运作概念”是怎么混进去的? 系统这是要把飞机和潜艇放进一个锅里燉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系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亢奋”。 【关联知识提取完毕。】 【经验碎片跨代合成中……】 【警告:本次合成跨度过大,涉及底层物理引擎的极端利用,请宿主做好信息接收准备。】 【合成完毕!】 【获得:『大型地效飞行器军事化应用初步技术框架』。】 【代號:鯤鹏。】 轰—— 林建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吨炸药同时起爆。 海量的信息、图纸、数据、流体力学模型,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他的记忆区。 他双手死死抓著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种脑袋快要被撑爆的胀痛感才慢慢褪去。 林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却亮得嚇人。 他顾不上擦汗,一把扯过桌上剩下的一叠空白a0图纸,抓起铅笔,像疯了一样开始在纸上狂奔。 线条。 粗獷的线条。 极其怪异的线条。 隨著铅笔的摩擦声,一个完全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钢铁怪物,跃然纸上。 它长得太丑了。 或者说,太怪了。 它有著像船一样的宽大平底机腹,却又长著一对短粗、方正、截梢的机翼。 机头上方,突兀地竖起一个巨大的支架,上面密密麻麻地並排塞著八台巨大的喷气式发动机,像八个黑洞洞的炮口,死死盯著前方。 机尾,是一个高耸入云的t型尾翼,尾翼顶端,竟然又掛著两台发动机。 这玩意儿,看著像一架被拍扁了的飞机,又像是一艘插了翅膀的战舰。 “里海怪物……”林建看著纸上的草图,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得发劈。 他认出了这个东西。 后世,北极熊在冷战巔峰时期搞出来的终极脑洞,暴力美学的巔峰之作——地效飞行器。 系统给出的这份“鯤鹏”框架,比原版的里海怪物还要丧心病狂。 林建的目光扫过系统直接灌输在脑子里的那些设计指標,眼皮狂跳。 【设计空重:400吨。】 【最大起飞重量:800吨。】 【巡航速度:500公里/小时。】 【最大衝刺速度:800公里/小时。】 【飞行高度:距离水面(或平坦地面)1至10米。】 【有效载荷:可搭载数百吨物资、重型装甲装备、或一个齐装满员的海军陆战营。背部可加装重型反舰飞弹发射筒。】 【航程:7000公里以上,具备跨洲际突击潜力。】 林建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手里那半截铅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懵了。 彻底懵了。 “系统……你大爷的,你这是给我开了多大的掛?”林建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本意只是想琢磨琢磨怎么改进一下常规潜艇,让兔子的海军能有个拿得出手的近海防御力量。 结果系统倒好,直接把桌子掀了。 潜艇? 防守? 防个屁! 直接给你搞个能在水面上飞的航空母舰! 林建太清楚这玩意儿的战略价值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交通工具,这是改变海战规则的降维打击武器。 它利用的是“地面效应”。当飞行器贴近水面飞行时,机翼下方的空气被压缩,形成一个高压气垫,托著这几百吨的钢铁巨兽在水面上狂飆。 第372章 要搞就搞个大的 800公里的时速! 这是什么概念? 现在白头鹰最先进的航空母舰,拼了老命把锅炉烧红,最高航速也就30多节,撑死不到60公里每小时。 在“鯤鹏”面前,白头鹰的舰队就像是爬行的乌龟。 更要命的是它的生存能力。 它贴著海面5米高飞行。 水里的鱼雷打不著它,因为它在天上。 天上的防空飞弹锁不住它,因为它飞得太低,海面的杂波会把雷达屏幕晃成一片雪花。 它就像一个幽灵,以战斗机的速度,带著军舰的火力,悄无声息地逼近敌人的舰队。 等敌人的雷达终於在视距內发现它的时候,它背上的重型反舰飞弹已经点火升空了。打完就跑,白头鹰的舰载机连它的尾气都吃不到。 甚至,这玩意儿还能直接衝上沙滩! 不用换乘登陆艇,不用抢滩登陆。几百吨的怪物以五百公里的时速直接从海面上衝上敌人的海岸线,舱门一开,坦克和陆战队直接懟到敌人脸上。 多用途:两棲突击、反舰飞弹平台、快速补给……系统甚至在备註里写了一句:【顶部甲板经强化后,可作为垂直/短距起降战机的移动前线机场。】 地效航母! 林建看著图纸,眼眶慢慢红了。 他是个搞军工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年代的龙国,在海上有多么憋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百年海军的底蕴,没有造大船的工业基础。 面对那条窄窄的海峡,面对白头鹰第七舰队的坚船利炮,兔子们只能望洋兴嘆。 林建的脑海里,浮现出后世纪录片里那些让人心酸的画面。 为了解放沿海岛屿,为了防备敌人的军舰袭扰,没有军舰的兔子们想出了什么办法? 木帆船。 成百上千艘木帆船。 没有舰炮怎么办? 陆军的兄弟们,把几吨重的山炮、甚至几十吨重的t-34坦克,硬生生地吊装到木帆船的甲板上。 用粗大的麻绳把坦克的履带死死绑在船舷上,周围堆满沙袋。 风浪一打,木船摇晃得像个不倒翁。陆军的炮手们吐得胆汁都出来了,还要把自己绑在炮塔上,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瞄准敌人的钢铁巨舰。 坦克上舰。 陆炮上海。 这听起来像是个笑话,像是个段子。 但那是兔子海军建军初期,最悲壮、最无奈、最让人落泪的现实。 那是用人命,用血肉之躯,去填补工业基础的巨大鸿沟。 “如果……”林建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掐进肉里,“如果有了这玩意儿……” 如果有了“鯤鹏”,那条海峡还算个屁的天堑? 半个小时,只需要半个小时,这艘地效航母就能把一个重装合成营直接砸在对岸的滩头上! 白头鹰的航母舰队敢来? 几艘“鯤鹏”贴著海面摸过去,一轮反舰飞弹齐射,直接送他们去海底餵王八! 林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猛地站起身,在仓库里来回踱步。 干! 必须干! 但走了两圈,被大西北清晨的冷风一吹,林建狂热的大脑又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重新看著桌上那张霸气侧漏的图纸,苦笑了一声。 “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著蛋啊。” 系统给的技术框架是完美的,但现实是骨感的。 这东西好是好,可现在的材料、发动机、控制系统……差了不止一个世代。 要推动800吨的怪物在水面上起飞,需要极其恐怖的推力。原版的里海怪物用了十台大推力涡喷发动机。 兔子现在连米格-19的发动机都还没仿明白,上哪儿去弄十台大推力涡喷?更別提更適合地效飞行器的大功率燃气轮机了。 还有材料。 长期贴海飞行,高盐、高湿、高腐蚀,加上高速飞行时海浪的巨大衝击力,普通的铝合金或者钢材根本扛不住,飞几次就得散架。必须得搞出特殊的耐腐蚀高强度合金。 还有控制系统。 贴海5米飞行,海浪起伏不定,稍微一个操作失误,机头扎进水里,几百吨的怪物瞬间就会解体。这需要极其灵敏的雷达测高仪和自动飞行控制系统。 以现在国內那种连电晶体都得手工焊的电子工业水平,搞这种自动控制,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玩意儿,暂时只能停留在图纸上了。”林建嘆了口气,有些不甘心地摸了摸图纸上那八个粗壮的发动机进气口。 这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面前突然摆了一桌满汉全席,结果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连筷子都拿不到。 憋屈。 太憋屈了。 但林建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他前世能在戈壁滩上死磕那么多年,靠的就是一股子“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轴劲儿。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那就一口一口地啃。 发动机不行?那就先搞小推力的,先造个几吨重的小型试验艇。 材料不行?那就先用木头、用玻璃钢,先在平静的湖面上飞。 控制系统不行?那就先上人工,挑最顶尖的飞行员,用人脑代替电脑。 林建走到桌前,拿起那枚红色的保密印章。 他在图纸的右下角,重重地盖了下去。 “绝密。” 接著,他拿起钢笔,在图纸的抬头位置,没有写“概念预研”,而是毫不犹豫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马上研发】 他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捲起来,装进防潮筒。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林建看著保险柜,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生铁,“集成电路已经在路上了,等晶片搞出来,自动控制就有了脑子。” “大推力发动机,等吃透了老大哥的技术,咱们自己攒。” “等核动力有了眉目,说不定还能搞个核动力的无限续航版……” 林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意。 “到时候,老子要在太平洋上,飆『飞机船』。让白头鹰那帮孙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海上霸权!”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黑布窗帘。 大西北清晨的阳光,刺眼而热烈,瞬间洒满了整个仓库。 林建迎著阳光,眯起眼睛。 潜艇? 不搞了。 要搞,就搞个大的。 第373章 四大工程 他走到桌前,抽出一张新的白纸,在最上面写下一行字: 《关於组建“鯤鹏”地效飞行器小型缩比验证机攻关小组的申请报告》 写完標题,林建把笔一扔,衝著门外大喊了一声。 “小王!別睡了!滚进来干活!” 门外,正裹著军大衣在墙根底下打盹的小王嚇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推开门。 “林工,咋了?火箭出问题了?”小王揉著眼睛,一脸惊恐。 “火箭好著呢。”林建指了指桌上的白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去,把老李师傅,还有流体力学组的那几个大学生,都给我叫过来。” “啊?叫他们干啥?”小王一头雾水。 “干啥?”林建走到小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咱们去水里,放个大炮仗。” …… 林建那间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独立办公室里,门窗紧闭。厚重的黑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点著两盏高瓦数的白炽灯。 陈岩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捏著一把油光水滑的计算尺。他刚从总装车间过来,鞋底上沾著一层白灰。 “小林,搞这么神秘干什么?”陈岩把计算尺插进中山装的上衣口袋,拍了拍身上的灰,“神神秘秘的,警卫连的人都在外面拉警戒线了。” 林建没接茬。他走到门边,反锁了门,然后转过身,指了指办公桌。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著四个牛皮纸档案袋。 每个档案袋的封面上,都用粗黑的马克笔写著两个大字,右上角盖著鲜红的“绝密”印章。 陈岩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林建刚倒的热水吹了吹,目光落在那四个档案袋上。 “东风。”陈岩念出第一个袋子上的字,点点头,“运载火箭和人造卫星,咱们正在搞,这我知道。” 他的视线往旁边挪。 “雷霆。” 陈岩的眉头微微一皱,伸手拿过那个袋子,绕开封线,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纸。 只看了一眼標题,陈岩端著水杯的手就猛地一抖。滚烫的开水溅在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关於核裂变武器(蘑菇蛋)原理验证与工程化实施草案》。 “你……”陈岩抬起头,死死盯著林建。 林建面色平静,做了个“请继续看”的手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岩放下水杯,深吸了一口气,手有些发颤地拿起了第三个档案袋。 “光明。” 抽出文件。 《和平利用核能:压水堆核电站基础建设构想》。 陈岩的呼吸开始变粗。他一把抓起最后一个档案袋。 “鯤鹏。” 《大型地效飞行器(地效航母)军事化应用初步技术框架》。 啪! 陈岩把手里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后的木头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胡闹!” 陈岩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压抑到极点的震怒。他伸出手指,指著桌上那四个档案袋,指尖直哆嗦。 “小林,我知道你脑子活,想法多,是个天才!但这也……太荒唐了!” 陈岩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 “你知不知道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倾国之力的超级工程!咱们现在集中全国的工业底子,勒紧裤腰带搞『东风』,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了!” 陈岩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著林建的眼睛。 “还要分心搞蘑菇蛋?搞核电站?还有这个什么能在水上飞的『鯤鹏』?你当咱们国家的国库是聚宝盆吗?你当咱们的技术人员是撒豆成兵变出来的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岩是真的急了。 作为总体设计的总师,他太清楚系统工程的难度了。资源就那么多,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全面开花,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全面瘫痪。 林建静静地听著,等陈岩发泄完,他才弯腰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拉著陈岩重新坐下。 “陈先生,您先消消气。抽根烟。”林建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递过去一根,划了根火柴给陈岩点上。 陈岩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情绪稍微平復了一点,但脸色依然铁青。 “陈先生,这几件事看著是四个独立的项目,其实不是。”林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陈岩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它们是一根藤上的四个瓜,是紧密相关的『技术集群』。” 陈岩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您想啊,『东风』火箭需要什么?高能燃料、精密制导、耐高温材料。”林建竖起一根手指,“这些东西,是不是『雷霆』和『光明』的基础?” “『雷霆』要造蘑菇蛋,最难的是什么?核材料提纯。同位素分离需要极其庞大的电力支撑,这就离不开『光明』工程里的核电站技术。而提纯用的离心机,需要极高的加工精度。” 林建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咱们现在手里有集成了电晶体的数控工具机,精度保障有了。咱们手搓出了集成电路,制导和控制系统的脑子也有了。” 林建身子前倾,凑近陈岩。 “分开搞,那是重复建设,浪费资源。一起搞,底层技术是互通的。材料学、流体力学、空气动力学、电子工程……这些人才和设备完全可以交叉协作,资源共享。” 陈岩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林建的话,像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系统工程的底层逻辑。 “还有人。”林建继续加码,“我听说,大洋彼岸那边,老钱、老邓那批顶尖的核物理大拿,正在衝破重重阻力往回赶。等他们一落地,咱们连理论班子都是现成的。” 陈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些归国学子的分量,那都是一个人能顶几个师的国宝。 “最后,是战略。”林建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陈先生,白头鹰手里捏著蘑菇蛋,北极熊手里也捏著蘑菇蛋。他们在谈判桌上大声说话,是因为他们手里有真理。” 林建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 第374章 这要多少钱啊 “咱们在太阳岛打贏了,但那是用將士们的血肉之躯扛下来的!白头鹰的核讹诈,就像一把悬在咱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自己的剑和盾,咱们的腰杆子就永远挺不直!” “国家要发展,工业要腾飞,能源是百年大计,『光明』工程必须上马。至於『鯤鹏』……” 林建转过头,看著陈岩。 “咱们的海军现在是个什么家底,您比我清楚。木船架大炮,那是无奈之举。『鯤鹏』虽然看著遥远,但预研必须提前。那是咱们未来打破海上封锁,建立海上霸权的终极杀器!”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陈岩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那根大前门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他站起身,没有说话,开始在屋里一圈一圈地绕步。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著林建的神经。 林建知道,这是陈岩在脑子里进行疯狂的推演和权衡。 足足绕了十分钟。 陈岩停在办公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盯著那四个档案袋。 “小林。”陈岩的声音彻底冷静了下来,透著一股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我在。” “你的逻辑,我挑不出毛病。科学家的直觉告诉我,你是对的。”陈岩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一抹极其罕见的疯狂与胆识,“但作为总师,我必须把控风险。” 林建心里一喜,有门儿! “我同意联名上报。”陈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锤定音,“但是,工程必须分阶段,绝不能一拥而上!” “『东风』是绝对的优先级,这是目前保命的傢伙,资源必须倾斜。” “『雷霆』和『光明』,可以同步启动理论研究和基础物理实验。等老钱他们回来,先把草台班子搭起来,做技术储备。” “至於你那个『鯤鹏』……”陈岩指了指最后一个档案袋,没好气地瞪了林建一眼,“这玩意儿太超前了。我最多允许你成立一个五人以內的小型理论组,做做风洞模型和概念预研。绝对、绝对不允许占用主体工程的一分钱和一颗螺丝钉!” “没问题!陈总英明!”林建乐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我这就给李副部长打电话!” 陈岩看著林建猴急的样,无奈地摇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压压惊。 电话摇通。 “喂,机要室,给我接李副部长专线。对,十万火急。” 两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李副部长略显疲惫的声音。 “餵?小林啊?又缺什么材料了?我跟你说,狗大户那边的尾款还没结清,你省著点花……” “部长,不缺材料。”林建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岩,“我和陈先生,搞了一份长远战略规划,想跟您匯报一下。” “哦?陈老总也在?行,你说,我拿笔记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翻开笔记本和拔钢笔帽的声音。 林建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像报菜名一样吐出一串词。 “我们计划同步推进四大工程。第一,『东风』运载火箭和人造卫星。第二,『雷霆』核裂变武器工程。第三,『光明』核电站工程。第四,『鯤鹏』大型地效航母预研工程。” “匯报完毕。”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一秒。 两秒。 十秒。 足足过了两分钟的死寂。 如果不是听筒里还传来极其微弱的电流声,林建都以为电话线被掐断了。 “餵?部长?您在听吗?”林建试探著问了一句。 “林建……”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都在打著颤。 紧接著,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小祖宗啊!!!!” 李副部长的声音直接喊破了音,震得林建赶紧把话筒拿远了半尺。 “陈老总!你们俩是嫌我这把老骨头活得太长,还是嫌我头顶上的头髮掉得不够快啊?!” 电话那头,李副部长显然已经处於崩溃的边缘,拍桌子的声音震天响。 “蘑菇蛋?!核电站?!还有那个什么……什么在地上飞的航母?!你们知不知道这要多少钱?!啊?!把咱们整个部卖了,连个零头都凑不够!” “要多少人?要多少时间?你们这是要上天啊!上面要是看到这份报告,非把咱们三个当成神经病关进疯人院不可!” 林建把话筒递给陈岩。 陈岩接过话筒,语气极其郑重:“老李,小林不是在开玩笑。这四个项目,底层技术是互通的。这是咱们实现弯道超车的唯一机会。我用我的人格担保,这份报告,有极高的战略可行性。” 电话那头,李副部长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陈岩的担保,分量太重了。 听筒里,只剩下李副部长“呼哧呼哧”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老李?”陈岩叫了一声。 “……我……我……” 李副部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跑完一万米武装越野,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这就去整理报告……我亲自去向上级反映……” “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李副部长大口大口地倒著气,声音越来越虚弱,“上面……上面要是能批下『东风』……再加一个『雷霆』的预研……我就算是在祖坟上……烧了高香了……” “呼……呼……” 听筒里,李副部长急促而艰难的呼吸声越来越大,仿佛隨时都会一口气抽不上来背过气去。 大洋彼岸的狂欢,往往建立在別人的憋屈之上。 脚盆鸡,某处地图上抹去的隱秘空军基地。 海风带著咸腥味,卷著跑道上的沙砾。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停机坪上,停著一个怪物。 它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反光。机身细长得像一根麵条,两边的机翼却长得离谱,软塌塌地耷拉著,末端还装著两个带轮子的辅助滑起落架。看著不像能飞上天的尖端武器,倒像是个发育不良的巨型十字架。 但星条国的人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金贵。 第375章 窥镜 “窥镜”高空侦察机。五角大楼砸了海量绿花花的美刀,臭鼬工厂那帮疯子熬禿了头才搓出来的宝贝。 飞行员加里穿著厚重的抗荷服,头上戴著个像金鱼缸一样的全封闭头盔。这身行头跟太空人没两样。没办法,两万米高空,空气稀薄得跟真空差不多,气压低得能把人的血液瞬间煮沸。不穿这身皮,上去就是个人肉高压锅。 地勤人员推来一辆小车,插上管子,给加里的头盔里灌纯氧。 加里嚼著口香糖,衝著外面竖了个大拇指。 座舱盖缓缓合上。锁死。 发动机点火。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阵尖锐的、像指甲刮玻璃一样的嘶啸。那台特製的j57涡喷发动机开始吞吐空气。 滑行。加速。 速度刚过一百多公里,那对长得夸张的机翼就產生了恐怖的升力。“窥镜”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两边的辅助起落架“啪”地一声掉在跑道上,由地勤开著吉普车去捡。 飞机以一个极其陡峭的角度,直插夜空。 加里盯著仪錶盘。高度计的指针在疯狂转动。 一万米。一万五千米。两万米。两万一千米。 改平。 加里鬆了一口气,把座椅往后调了调。 窗外,天亮了。 但在他这个高度,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一种深邃到让人心发慌的紫黑色。脚下,云层像是一片白色的羊毛地毯,死死地盖住大地。而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刺眼的金红正在撕裂黑暗。 那是龙国的方向。 加里吹了声口哨,推下节流阀。“窥镜”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那片广袤的领空。 …… 龙国,东部沿海某雷达站。 防空洞里,空气浑浊,混著劣质菸草和机油的味道。 老王盯著面前那台老掉牙的苏式雷达屏幕,眼睛熬得通红。这台机器还是从北极熊那里淘换来的二手货,动不动就罢工,屏幕上全是雪花点。 突然,绿色的扫描线上,跳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 闪了一下,没了。 过了一圈,又闪了一下。比刚才进了一大截。 老王手里的半截烟掉在了裤襠上,烫得他一哆嗦。他顾不上拍,猛地扑到屏幕前,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小李!测高!快测高!”老王声音劈了。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旁边的小李手忙脚乱地摇动著测高雷达的手轮,眼睛死死盯著仪錶盘。 指针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小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班长……高度……两万一千米?是不是机器坏了?” “坏你娘个腿!”老王一把抢过红色摇把电话,死死摇了两下,“防空指挥部!发现不明飞行物!方位045,速度八百,高度……高度两万一!重复,高度两万一!直奔內陆去了!” 电话那头,防空指挥部的作战参谋愣了足足三秒。 “老王,你喝假酒了?两万一千米?那是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什么飞机能飞那么高?” “老子拿脑袋担保!雷达没坏!真他娘的有东西在天上飞!”老王急得直拍桌子。 指挥部里瞬间炸了锅。 警报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沿海几个野战机场,红色的信號弹升空。 “一级战斗准备!起飞!拦截!” 跑道上,几架银白色的米格-15歼击机喷吐著蓝色的尾焰,像离弦的箭一样衝上天空。 带队长机是王牌飞行员赵大队。在太阳岛战场上,他开著这架飞机,跟星条国的f-86狗斗,硬是把对面打得叫爸爸。 “各机注意,拋弃副油箱,最大加力,爬升!把那孙子给我揪下来!”赵大队在无线电里吼道。 飞机昂起机头,直刺苍穹。 八千米。一万米。一万二千米。 空气越来越稀薄。 赵大队感觉到操纵杆变得沉重,飞机的反应开始迟钝。 一万四千米。 发动机的声音变了,从顺畅的轰鸣变成了吃力的喘息。进气量不够了。 一万五千米。 机身开始剧烈抖动,像是在搓衣板上狂奔。仪錶盘上的失速警报灯疯狂闪烁。 “大队!我上不去了!飞机要掉下去了!”僚机在频道里大喊。 “给我推!死也得推上去!”赵大队咬著牙,双眼充血,死死把著操纵杆。 一万五千五百米。 “嘭”的一声闷响。 发动机憋熄火了。 赵大队的飞机瞬间失去了动力,机头猛地往下一栽,像一块铁疙瘩一样朝著地面砸去。 失速尾旋。 天旋地转。 赵大队咬破了嘴唇,在剧烈的离心力下拼命踩舵、推桿。直到高度掉到八千米,发动机才重新点火成功,飞机堪堪改平。 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抬起头,透过座舱盖往上看。 除了刺眼的阳光和深蓝色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指挥部……我是01。目標在哪儿?”赵大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 “01……目標在你们正上方……高度两万一千五百米。你们……够不著。”指挥部的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够不著。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子,狠狠扎在赵大队的心口。 他引以为傲的战机,他苦练的战术穿插,在绝对的高度差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地面上,高炮阵地也开火了。 “咚咚咚咚——” 高射炮管打得通红,炮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天空。 但没用。 最先进的85毫米高炮,最大射高也就一万米出头。那些炮弹在半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花,连敌人的尾气都闻不到。 至於防空飞弹? 兔子现在手里根本没有这玩意儿。就算有,早期的雷达也锁不住那么高、反射面积那么小的目標。 两万一千米的高空。 加里坐在“窥镜”的座舱里,听著耳机里截获的地面杂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低下头,透过机腹的高倍潜望镜往下看。 下面,几架银色的小点在云层上方艰难地挣扎、翻滚、掉落。像极了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下就得摔下去。 “一群可怜的虫子。” 加里摇摇头,伸手打开了自动驾驶仪,然后按下了控制台上的几个绿色按钮。 机腹下方,一个极其复杂的照相舱缓缓打开。 这是星条国光学工业的巔峰之作。特製的高解析度全景相机,搭载了足足两千多米的底片。 “咔噠。咔噠。” 相机开始工作。 第376章 天空的绝对主宰 加里甚至有閒心从旁边的保温袋里挤出一点管状的牛肉糊糊,吸进嘴里。 “窥镜”沿著预定航线,大摇大摆地横穿了整个龙国。 从东部沿海,到华北平原。 镜头下,那些冒著黑烟的钢铁厂、新建的铁路枢纽、隱蔽在山沟里的兵工厂,全都一览无余。 加里甚至能通过取景器,清楚地看到铁路上那一列列拉著煤炭的火车。他无聊地数了数,一共四十二节车厢。 “太清晰了。简直就像是在他们臥室顶上装了个玻璃天窗。” 加里哼起了乡村音乐。 飞过华北,航线转向西北。 大西北,黄沙漫天。 这里是龙国最深处的腹地,也是星条国情报部门最眼馋的地方。 “咔噠。咔噠。” 相机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戈壁滩上那些奇怪的建筑群,那些被偽装网覆盖的巨大仓库,还有那些在黄沙中若隱若现的道路。 没有拦截。 没有飞弹。 连一声警告的无线电呼叫都没有。 因为龙国的雷达,在西北內陆的覆盖率低得可怜。“窥镜”在这里,连个能发现它的眼睛都没有。 几个小时后,加里完成了任务。他推拉操纵杆,“窥镜”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线,掉头向东,顺著原路返回。 来去如风,如入无人之境。 …… 两天后。 星条国,五角大楼地下深处。 一间没有窗户的绝密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圣诞节。 长条会议桌上,铺满了刚刚冲洗出来的高清黑白照片。照片的边缘还带著浓重的显影水味道。 情报局长手里拿著一个高倍放大镜,趴在照片上,撅著屁股,眼睛瞪得像铜铃。 “上帝啊……先生们,你们敢相信吗?”情报局长直起腰,手里挥舞著一张照片,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发尖。 他把照片扔到桌子中央。 “看看这个!这是他们东北的重工业基地!我不仅能看到他们的厂房,我甚至能数清楚他们露天堆放的钢材有多少垛!” 他又抓起另一张照片。 “还有这个!华北的军用机场!看看跑道上的飞机,米格-15,排列得整整齐齐。我甚至能量出他们跑道扩建了多少米!” 会议室里,几个肩膀上扛著星星的將军凑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清晰了。 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以前他们搞情报,靠的是收买內线,靠的是在边境线上竖起高高的天线去截获无线电信號。费时费力,得到的信息还往往是过时的、残缺的。 但现在,他们直接把龙国的底裤扒了下来,放在显微镜下看。 “西北方向呢?有没有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国防部长坐在主位上,手里夹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吐出一口浓烟。 “当然有,部长阁下。”情报局长抽出一叠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上,是茫茫的戈壁滩。但在荒凉的沙海中,出现了一些极其规整的几何图形。 “我们发现了几处可疑的建筑群。虽然他们做了偽装,但在『窥镜』的镜头下,那些偽装网就像是透明的內衣。”情报局长指著照片上的几个黑点,“看这里的道路走向,还有这些重型卡车的车辙印。我敢打赌,那帮兔子肯定在西北的沙子里藏了什么大玩具。也许是新的兵工厂,也许是某种大型试验场。” 国防部长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著照片。 “能確定是什么吗?” “目前还不行。但没关係。”情报局长咧开嘴,笑得像一条毒蛇,“只要我们想知道,『窥镜』隨时可以再去一趟。明天,后天,下个星期。我们可以天天去他们头顶上打卡。” “他们没有反击吗?”一个空军上將问道。 “反击?”情报局长嗤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將军,根据加里的报告,兔子的歼击机確实起飞了。但他们就像一群想去咬老鹰的癩蛤蟆。飞到一万五千米就全掉下去了。至於他们的高射炮,连给我们挠痒痒都不配。” 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前阵子在太阳岛战场上吃瘪的阴霾,在这一刻被扫得乾乾净净。 “干得漂亮!”国防部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珍藏的香檳,“砰”的一声拔开塞子。金黄色的酒液带著泡沫喷洒出来。 “先生们,为『窥镜』乾杯!为我们无敌的航空工业乾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部长阁下,这件事我们要不要向媒体透露一点风声?”情报局长喝了一口酒,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国会那帮老爷最近一直在抱怨我们的军费开支太大,是时候给他们看看我们的成绩了。而且,也能顺便敲打敲打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子。” 国防部长沉吟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可以。但不要提『窥镜』的名字,也不要放照片。就让那些报纸写:我国已掌握绝对制空权,新型高空侦察机可自由出入任何敌对国家领空,未受任何实质性威胁。” 部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 “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在太阳岛上,那帮兔子贏的只是运气,是靠著人海战术和某种我们还没摸透的东方巫术!但在真正的尖端科技面前,在绝对的高空高速面前,他们依然是落后的原始人!” “没错!”空军上將附和道,“『窥镜』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我们把他们看光!” 傲慢。 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到极点的傲慢,在五角大楼的地下室里瀰漫开来。 他们坚信,自己已经找到了克制兔子的终极武器。 他们坚信,两万米的高空,是兔子永远无法企及的神之领域。 他们甚至开始计划,下一次任务,要不要让飞行员在兔子的首都上空扔下几卷用过的卫生纸,以示嘲弄。 消息很快通过特殊渠道,被有意无意地泄露给了星条国的主流媒体。 第二天,《某约时报》的头版头条,赫然印著一行加粗的大字: 《天空的绝对主宰:我国新型侦察机视铁幕如无物!》 第377章 那到底是什么 文章里极尽溢美之词,把那架连名字都没公布的飞机吹成了不可战胜的神话。字里行间,全是对龙国和北极熊防空体系的鄙视和嘲弄。 整个星条国沸腾了。 政客们在电视上大放厥词,声称要用这种技术优势,重新把兔子逼回谈判桌,让他们把在太阳岛上吃进去的吐出来。 军方高层更是飘到了天上。他们觉得,只要有“窥镜”在,龙国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们的飞弹阵地、他们的核设施、他们的工业布局,全都是摆在星条国案板上的肉。 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不可一世。 囂张跋扈。 在这帮星条国大佬的眼里,大洋彼岸的那只兔子,不过是个连防空网都织不明白的土包子。 …… 星条国,中央情报局,地下影像分析室。 屋里没开大灯。几盏昏黄的檯灯打在宽大的透写台上。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显影药水味和浓重的咖啡酸气。 几个穿著白衬衫、戴著套袖的分析员趴在台子上,手里举著带刻度的高倍放大镜,一点一点地在黑白照片上挪动。 这些照片,全是“窥镜”这两天从龙国大西北的戈壁滩上带回来的战利品。 “头儿,你得来看看这个。” 一个髮际线退到后脑勺的老分析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衝著不远处的局长招了招手。 局长掐灭手里的烟,大步走过去。 “发现什么了?兔子的地下金库?”局长语气轻鬆,还带著点前两天的傲慢余温。 老分析员没笑。他把放大镜递给局长,指著照片中心一块灰白色的区域。 “看这里。坐標,西北內陆腹地,无人区。” 局长凑过去,眯起眼睛。 照片上,原本应该是一片荒芜的沙海,此刻却布满了极其规整的几何图形。大片大片的土地被推平,压实。几条笔直的黑线从远处的山脉延伸出来,像血管一样扎进这片区域。 “这是……公路?”局长皱起眉头。 “不光是公路。看这条最粗的。”老分析员拿红笔在照片上画了个圈,“这是铁路专线。標准轨距。但奇怪的是,这条铁路不连接任何已知的城市或矿区,它直接扎进了沙漠深处,然后在一个巨大的水泥平台上戛然而止。” 局长的心跳快了半拍。 “还有这儿。”老分析员把照片往旁边拉了拉,“新建的大型厂房。结构非常特殊,墙体厚度超乎寻常,屋顶没有烟囱,不像是普通的炼钢厂或者机械厂。而且,厂房周围布满了铁丝网和暗堡,看这些阴影,全是重兵把守的防空阵地。” 局长抢过红笔,指著照片边缘几个像碗一样的白点。 “这又是什么?” “拋物面天线。”老分析员咽了口唾沫,“极其巨大的拋物面天线。目前还在施工阶段,但看底座的尺寸,这玩意儿一旦建好,功率会大得嚇人。” 局长直起腰,脸上的轻鬆不见了。 铁路专线。超厚厂房。巨型天线。重兵把守的无人区。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傻子都知道兔子在憋大招。 “情报处那边有消息吗?”局长转头问旁边的助理。 助理赶紧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脸色有些难看。 “头儿,潜伏在他们內部的『钉子』传回了一些碎片信息。最近几个月,兔子国內有大规模的人员调动。大量顶尖的物理学家、数学家、空气动力学专家,全都从首都和各大高校消失了。去向不明。” 助理翻过一页,继续念。 “另外,他们的铁路系统出现了异常的货运专列。运的全是特种钢材、高精度电子元器件,还有……大量的高纯度液態燃料。目的地,全是指向西北。” “还有一点。”助理合上文件夹,声音压得很低,“国家安全局的监听站报告,西北那片区域的无线电信號突然变得异常密集。而且加密级別极高,我们现有的破译机根本解不开,全是一堆乱码。” 局长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前两天的狂欢就像个笑话。他们以为扒光了兔子的底裤,结果发现兔子在底裤里面还穿了件防弹衣。 “把这些照片和情报全部打包,最高机密。”局长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给我备车。我要去白宫。” 一小时后,白宫战情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星条国的大佬。统领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幻灯机“咔噠”一声,把那张西北戈壁的照片打在墙上的幕布上。 “先生们,这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窥镜』带回来的惊喜。”统领敲了敲桌子,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谁能告诉我,那帮连拖拉机都造不明白的兔子,在沙漠里搞什么名堂?” 会议室里炸了锅。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大型弹道飞弹基地!”一个穿著军装的四星上將猛地站起来,指著幕布上的铁路和水泥平台,“看这布局,看这运输的液態燃料!他们在造能打到我们本土的飞弹!必须立刻实施外科手术式打击!” “放屁!”旁边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文官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他们连个像样的喷气式发动机都搞不定,上哪去弄洲际飞弹?我看,这更可能是核武器研製基地!那些厚墙体的厂房,分明就是核反应堆或者铀浓缩设施!北极熊肯定在背后给了他们技术支持!” “核武?北极熊自己都捂得严严实实,会把这种大杀器教给兔子?”另一个情报高官冷笑,“我看你们都想多了。有没有可能是航天发射场?別忘了,北极熊最近在太空领域动作频频,兔子说不定在给他们打下手。” “航天?你脑子进水了吧?饭都吃不饱搞航天?” “那你说是什么?总不能是他们在沙漠里种土豆吧!” “也许是某种新型超级武器!”一个角落里的阴谋论官员幽幽地开口,“別忘了他们在太阳岛上用的那些我们看不懂的『巫术』武器。也许他们把那些东西放大了……” 爭吵声越来越大,像个菜市场。 飞弹派、核武派、航天派、阴谋派,吵得不可开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逻辑,但谁也拿不出確凿的证据。 第378章 高空防御系统 照片太高了,只能看个轮廓。情报太碎了,拼凑不出全貌。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真刀真枪的威胁更让人抓狂。 “够了!” 统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直晃。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不要猜测!我不要『也许』和『可能』!我要確切的答案!”统领双手撑在桌子上,像一头髮怒的狮子,目光扫过全场。 “无论他们在搞什么,都必须弄清楚!不能让他们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能掀桌子的东西!” 统领转头看向情报局长。 “让『窥镜』给我飞!加大侦察频率!每天去!把那片沙漠的每一粒沙子都给我拍清楚!” “可是统领阁下,飞得太频繁,容易暴露航线规律……” “我不管规律!他们在两万米高空就是无敌的!去拍!”统领粗暴地打断了他,接著看向另一个角落的特工头子。 “启动『深潜者』计划。”统领咬著牙,一字一顿,“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往西北渗透。空投也好,从边境线摸过去也罢。我要有人站在那个基地的大门口,亲眼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鬼东西!” “是,统领阁下。” 一张针对大西北的无形大网,在星条国高层的恐慌中,悄然撒开。 …… 同一时间。龙国,首都,军工部大院。 李副部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老王手里攥著一份加急电报,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部长!出事了!” 李副部长正端著茶缸子喝水,被老王这一嗓子嚇得差点呛住。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慌什么!说!” “雷达站的报告,还有內线传回来的消息。”老王把电报拍在桌子上,喘著粗气,“前两天,星条国有一种飞得极高、极快的侦察机,穿过了我们的领空。高度两万一,我们的歼击机和高炮根本够不著。而且……” 老王咽了口唾沫。 “而且,他们的航线,把西北基地兜了个底朝天。现在星条国那边已经炸锅了,正在疯狂分析照片。” 李副部长的手猛地一紧,搪瓷茶缸的把手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他没有像星条国统领那样大发雷霆,而是迅速冷静下来。 这几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他知道这时候发火没用。 “两万一千米……”李副部长喃喃自语,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月前,林建在电话里跟他说过的那番话。 “留意一下星条国那边的动静,他们可能会搞一种飞得极高、超出我们防空火炮范围的侦察机来我们头顶上转悠……” 这小子,真他娘的料事如神! “备车!去机要室!”李副部长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给我接通西北基地的保密专线!立刻!马上!” 大西北,黄沙依旧。 基地地下深处,一间用厚重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掩体里。 林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个白面馒头,一边啃,一边盯著铺在地上的大图纸。 陈岩站在旁边,手里拿著计算尺,眉头微皱。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走过去抓起话筒。 “喂,老李,又怎么了?钢材指標批下来了?” “小林!別惦记你那点钢材了!”电话那头,李副部长的声音急得像著了火, “出大事了!星条国的侦察机来过了!高度两万一,咱们的飞机够不著。你们西北基地被人家拍了个底儿掉!现在他们正满世界派特务往你们那边钻呢!” 林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上面已经下令了,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態。你们那边是重中之重!”李副部长语速极快,“立刻加强隱蔽!把能盖的都盖上!作业时间全部改到晚上!千万不能让他们摸清咱们的底细!” “知道了,部长。您別急。” 林建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笑意。 “你还笑得出来?!”李副部长急眼了,“人家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拉屎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擦屁股。”林建咬了一口馒头,慢条斯理地说,“部长,偽装和反间谍的事儿,基地保卫科会处理。木头假火箭、充气假厂房,咱们早就备著了。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至於特务,来一个抓一个,正好给咱们的戈壁滩施点肥。” “你小子是不是有对策了?”李副部长听出了林建话里的弦外之音。 “部长,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高空防御系统』吗?” 电话那头,李副部长愣了一下,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你是说……” “对。”林建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岩,“飞得高就安全了?这世上哪有这种便宜事。部长,您把心放肚子里。他们既然敢来,咱们就得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掛断电话。 林建走到桌前,从一个带密码锁的铁皮箱子里,抽出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递给陈岩。 陈岩接过来,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眼皮猛地一跳。 【绝密:『猎狐』计划——高空高速防空飞弹与截击机协同作战论证】 “小林,星条国的飞机来了?”陈岩沉声问。 “来了。u-2,或者叫『窥镜』。两万一千米,大摇大摆地从咱们头顶上飞过去的。”林建冷笑一声,“星条国现在估计正开香檳呢,觉得咱们拿他们没办法。” 陈岩翻开文件,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参数。 “基於集成电路的制导雷达……固体燃料助推加液体主发动机……最大射高两万五千米……”陈岩越看越心惊,“这飞弹的参数,比北极熊现役的还要先进一代!” “不仅是飞弹。”林建走到地上的图纸旁,用脚尖点了点那架造型极其狂野的双发双垂尾截击机草图,“还有这把『长矛』。光靠在地上打固定靶不够刺激,咱们得飞上去,在他们的绝对领域里,把他们捅下来。” 陈岩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文件。 他是个搞大工程的,他知道这套系统一旦搞出来,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星条国引以为傲的“不败神话”,將被彻底粉碎。 “雷达和制导系统的晶片,你那边进度怎么样了?”陈岩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第一批逻辑门电路已经流片成功,正在做模块化封装。算力足够支撑早期的火控计算机了。”林建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陈先生,东风火箭的进度很稳。我觉得,咱们可以把『猎狐』计划的优先级往上提一提了。” 陈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图纸上重重地画了几道线。 “飞弹的气动布局还得再优化,高空空气稀薄,舵面控制效率会下降。截击机的发动机耐高温材料,冶金部那边得下死命令。”陈岩头也不抬,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狠劲,“既然他们想看,咱们就给他们放个大烟花!” 地下掩体里,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 脚盆鸡,某处隱秘的星条国空军基地。 简报室里的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劣质咖啡的酸味混著雪茄的焦油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龙国地图。西北那块区域,被红色的马克笔画了几个大大的圈。 “长官,我请求执行这次任务!” 第379章 代號:红旗1 一个金髮青年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叫杰克逊,星条国空军里数一数二的尖子飞行员。 指挥官史密斯上校吐出一口浓烟,眉头微皱:“杰克,你太激动了。这只是一次常规的侦察任务,我们有轮换表。” “去他娘的轮换表!”杰克逊咬著牙,眼珠子通红,“长官,我哥哥汤姆是怎么死的,您比我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汤姆。 星条国曾经最王牌的飞行员。 前阵子在太阳岛那边的“野猪林”上空,被兔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黑雾”——后来情报部门管那叫石墨炸弹——搞得飞机全机断电,一头栽进了山沟里,连个全尸都没拼凑出来。 “那是谋杀!是下三滥的东方巫术!”杰克逊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直晃,“汤姆是最好的!如果正面对决,一百架兔子的破飞机也摸不到他的尾翼!他们只会耍阴招!” 杰克逊喘著粗气,死死盯著地图上西北的那个红圈。 “这次不一样了。我们有了『窥镜』。”杰克逊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仇恨而发颤,“我要亲自驾驶它,去兔子的头顶上。我要用『窥镜』的眼睛,替汤姆把龙国人藏在沙子里的秘密看个清清楚楚!我要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印在明天的报纸上!” 史密斯上校看著眼前这头愤怒的狮子,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种状態。 “杰克,你是最棒的。”史密斯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杰克逊的肩膀,“你说得对,龙国人那些可笑的『黑雾』,还有那些像窜天猴一样的『追踪火箭』,在七万英尺的高空,统统都是笑话。” 史密斯转过身,张开双臂,像个布道的牧师。 “两万一千米!先生们!那是上帝的领域!在这个高度,兔子的雷达就是瞎子,他们的高射炮连给我们放烟花都不配!去吧,杰克。用你哥哥的眼睛,带回胜利的照片!让那帮连拖拉机都造不明白的土包子知道,谁才是天空真正的主人!” “是!长官!”杰克逊双脚一併,敬了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两个小时后。 停机坪上,海风呼啸。 那架通体漆黑、长著一对夸张长翅膀的“窥镜”静静地趴在跑道上。 杰克逊已经穿戴整齐。厚重的抗荷服把他裹得像个笨拙的太空人,手里拎著那个全封闭的头盔。 地勤小哥推著制氧车走过来,一边帮他插管子一边咧嘴笑:“杰克,听说对面兔子的防空网最近搞得很热闹?到处都在拉警报。” “热闹?一群蚂蚁在热锅上乱爬罢了。”杰克逊嗤笑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抬头看了一眼深邃的夜空,眼神里满是轻蔑。 “今天,我就去他们的『天灵盖』上逛逛。我倒要看看,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巫术』,能不能碰到我的鞋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杰克逊戴上头盔,锁死卡扣。 舱盖合拢。 尖锐的涡喷发动机嘶啸声撕裂了夜风。 黑色的幽灵滑跃、加速,以一个极其陡峭的角度,直插云霄。 …… 同一时间。龙国,大西北。 黄沙漫天,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戈壁滩深处,一片被偽装网严严实实覆盖的沙丘背后,別有洞天。 这里没有宽敞的跑道,也没有舒適的简报室。只有几个半掩埋在沙子里的钢筋混凝土掩体,和几顶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的旧帆布帐篷。 林建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蹲在一个沙坑里。手里捧著个缺了口的搪瓷缸,里面是刚用白开水冲开的炒麵糊糊。 他呼嚕呼嚕地扒拉了两口,烫得直吸溜嘴。 旁边,陈岩正拿著一把油光水滑的计算尺,跟几个穿著旧军装的技术员在图纸上比划著名什么。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钢铁傢伙斜指著苍穹。 那是一枚飞弹。 比之前打飞机的“霹雳-1”足足大了一圈。弹体修长,涂著军绿色的防锈漆,四片尾翼像刀锋一样锐利。 这就是林建和陈岩这几个月来,带著整个西北基地没日没夜搓出来的宝贝。 代號:红旗-1。 “陈总,伺服系统最后一遍自检完毕,电压正常。”一个满脸黑灰的小伙子跑过来,大声匯报。 陈岩点点头,把计算尺插进上衣口袋,走到那台笨重的雷达控制柜前。 “老王,我再强调一遍。”陈岩面色严肃,盯著坐在屏幕前的雷达兵,“这玩意儿跟咱们以前用的高炮雷达不一样。天上那个孙子飞得太高,咱们的雷达功率虽然加大了,但持续开机容易暴露阵地,也容易烧毁电子管。” 陈岩伸出三根手指,重重地敲在铁皮机柜上。 “三十秒!雷达开机时间必须压缩在三十秒以內!” 老王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眼前那块绿色的圆形屏幕,手心全是汗。 “陈总,三十秒……能锁住吗?” “能。”陈岩语气篤定,“红旗-1用的是半主动雷达制导。你只要在三十秒內把它照亮,把参数餵给火控计算机,按下发射钮。剩下的,不用你管。” 陈岩转头看向发射架上那枚静静蛰伏的飞弹。 “发射后不管。这小子的肚子里,装了咱们手搓出来的集成电路。弹载雷达会在末端自己找目標。它烧的是新型固体燃料,推力比液体的大得多。两万五千米,就是硬拔,也能把它拔上去!” 老王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点了点头:“明白!三十秒,多一秒我把脑袋揪下来给您当夜壶!” 林建在旁边听著,把搪瓷缸里最后一点糊糊舔乾净,隨手抹了把嘴。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走到陈岩身边。 “陈先生,別搞得这么紧张嘛。”林建从兜里摸出个军用望远镜,掛在脖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標誌性的、带著点痞气的笑。 他仰起头,看著头顶那片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算算时间,白头鹰那边的『客人』也该到了。”林建嘿嘿乐了两声,“人家大老远跑来给咱们拍照,多辛苦啊。咱们这『红旗』,早就饥渴难耐了,就等著给『窥镜』好好『接风洗尘』呢。” 陈岩看著林建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但紧绷的肩膀却不自觉地放鬆了些。 他知道,这小子只要露出这种笑,就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第380章 什么飞弹可以打到七万英尺 风,停了。 戈壁滩上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两万一千米的高空。 杰克逊推平了操纵杆。 座舱外,天空是深邃的紫黑色。脚下,是绵延不绝的土黄色大地。 他打开了自动驾驶仪,从旁边的保温袋里挤出一管牛肉糊糊,愜意地吸了一口。耳机里放著轻快的乡村音乐。 没有高射炮的黑烟,没有米格战斗机的骚扰。 这哪里是深入敌后的侦察?这简直就是一场无聊的周末郊游。 “一群拿著烧火棍的野人。”杰克逊看著机腹下方缓缓打开的照相舱,冷笑出声。 而在他脚下,两万一千米的地面上。 偽装网下,雷达天线像一只巨大的耳朵,静静地竖立著。 红旗-1飞弹的发射架已经扬起,直指苍穹。 林建举著望远镜,陈岩盯著怀表上的秒针,老王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发射按钮上方。 一边是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是神明的復仇者,带著极度的傲慢与轻蔑,在云端漫步。 一边是趴在泥土里、咬碎了牙和血吞的猎手,用冰冷的钢铁和精密的计算,编织著一张致命的网。 猎物,已经进套了。 …… 两万一千米的高空。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那是大气层边缘特有的顏色。阳光毫无遮拦地刺进来,却带不来一丝温度。 杰克逊坐在“窥镜”狭窄的座舱里,像个被塞进罐头盒里的太空人。厚重的全封闭抗荷服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他心情极好。 他推了推操纵杆,飞机平稳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脚下,是绵延不绝的土黄色戈壁。没有云层遮挡,空气极其通透。 “咔噠。咔噠。” 机腹下方的特製高解析度相机正以固定的频率运转,贪婪地吞噬著这片土地上的秘密。 杰克逊看了一眼仪錶盘,高度两万一千三百米。速度八百公里。 他伸手摸向旁边的保温袋,挤出一管牛肉糊糊,咬住管口吸了一口。味道有点像放了三天的隔夜肉汤,但在这种高度,能吃上东西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不过如此。”杰克逊嚼著糊糊,透过潜望镜往下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太安静了。 没有防空警报,没有高射炮炸开的黑烟,更没有那些银白色的米格战斗机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前几天简报室里,情报局那帮人还把这片区域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兔子在憋大招。 大招? 杰克逊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虽然隔著头盔什么也吐不出来。 “一群拿著烧火棍的野人,连我的尾气都闻不到。”他喃喃自语,脑子里浮现出哥哥汤姆的脸。 汤姆在太阳岛上空被兔子的防空网打了下来。今天,他杰克逊就踩在兔子的天灵盖上,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底裤扒得乾乾净净。 他甚至有点无聊,伸手按开了机载电台,里面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杂音,偶尔能捕捉到地面上兔子飞行员焦急的呼叫声。 听著那些够不著他的虫子在泥地里跳脚,杰克逊觉得这比喝波本威士忌还要上头。 而在他脚下。 戈壁滩深处,黄沙漫捲。 偽装网下,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老王坐在雷达控制柜前,眼睛死死盯著那块绿色的圆形屏幕。屏幕上,一根扫描线正在匀速转动。 一圈,两圈。 突然,扫描线的边缘跳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白点。 “目標出现!方位045,距离一百二十公里,高度两万一!”老王的声音发紧,嗓子里像卡了块砂纸。 陈岩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计算尺,指关节泛白。 林建蹲在沙坑边缘,举著望远镜,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等。”林建吐出一个字。 一百公里。 八十公里。 六十公里。 白点在屏幕上一点点往前挪,每挪一毫米,防空洞里的空气就稀薄一分。 “五十公里!进入射程!”老王大吼。 “雷达开机!锁定!”陈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老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拨动开关。 偽装网外,那面巨大的拋物面天线猛地扬起,像一只突然竖起耳朵的钢铁巨兽,死死盯住了天空中的那个方向。 控制柜里,密密麻麻的电子管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橡胶味。但真正起作用的,是藏在核心机匣里,那些由林建带著人,用镊子和放大镜一点点手搓出来的集成电路板。 一股强大到极点的电磁波,像一把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破了两万一千米的高空,狠狠扎在了“窥镜”的机身上。 高空之上。 杰克逊正准备再吸一口牛肉糊糊。 “滴——滴——滴——” 座舱里,雷达告警器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嘶鸣。 这声音在死寂的座舱里,简直就像是半夜坟地里的鬼叫。 杰克逊的手猛地一抖,牛肉糊糊挤了一裤襠。 他愣住了。 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宕机。 雷达告警?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七万英尺!兔子的老式雷达在这个高度连个雪花点都扫不到,怎么可能触发告警器? “机器坏了?该死的后勤!”杰克逊下意识地骂了一句,伸手想去拍告警器的面板。 但那声音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急促,最后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长鸣。 “滴————” 这是被火控雷达死死咬住的死亡宣告。 杰克逊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他猛地低下头,透过潜望镜死死盯著地面。 土黄色的戈壁滩上,突然爆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紧接著,一根粗壮的白色烟柱,像一根拔地而起的擎天柱,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笔直地刺向苍穹。 “飞弹?!” 杰克逊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劈了叉,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什么飞弹能打到七万英尺!” 他疯狂地摇头,头盔撞在座舱玻璃上砰砰作响。 但他眼睛看到的画面,却在无情地撕碎他的常识。 那根白色的烟柱越来越粗,越来越长。飞弹的速度快得让人绝望。 第381章 有点烫嘴 地面上。 “轰——” 巨大的轰鸣声直到此刻才传进防空洞。 发射架上,那枚涂著军绿色防锈漆的“红旗-1”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还在翻滚的沙尘和刺鼻的固体推进剂硝烟。 “助推段工作正常!” “雷达跟踪稳定!” “数据链传输正常!” 技术员们的匯报声此起彼伏。 林建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陈岩盯著雷达屏幕,看著代表飞弹的亮点和代表敌机的亮点正在飞速接近。 “这小子,跑不了了。”陈岩冷哼一声。 天上。 杰克逊彻底慌了。 他一把推满油门杆,试图加速逃离。 但“窥镜”那台特製的j57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喘息,速度表上的指针只往前爬了一点点。 这架飞机为了追求极致的高度,牺牲了所有的机动性。它的机翼长得像滑翔机,在两万米的高空,空气稀薄得像纸,它根本做不出任何剧烈的战术动作。 拉杆!爬升! 杰克逊咬著牙,死死往后拽操纵杆。 机头艰难地抬起。 两万一千五百米。 两万两千米。 机身开始剧烈抖动,失速警报灯疯狂闪烁。 “动啊!给我动啊!”杰克逊在座舱里嘶吼,眼珠子充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低头看去。 那个白点已经穿透了云层,甩掉了粗壮的固体助推器,二级液体发动机点火,尾部喷吐著幽蓝色的火焰,像一个死神,死死咬著他的尾巴。 太快了。 那是三马赫的绝对速度碾压。 “红旗-1”的弹头里,那块火柴盒大小的集成电路正在疯狂运算。它过滤掉地面的杂波,无视了高空的低温,极其冷酷地计算著提前量,不断修正著舵面。 五公里。 三公里。 一公里。 杰克逊看著那个越来越大的死神,绝望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猛地砸向控制台上的干扰弹发射钮。 “砰砰砰!” 机腹下方喷出一大片银白色的箔条和刺眼的红外诱饵弹。 在以往的经验里,这些东西足以让兔子的老式雷达变成瞎子。 但这一次,他错了。 “红旗-1”的半主动雷达导引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块手搓的晶片瞬间识別出箔条的特徵,直接將其过滤,导引头再次死死锁定了那架巨大的、毫无反抗能力的黑色飞机。 “不!不!汤姆!哥哥……” 杰克逊最后的嘶吼,被淹没在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中。 “轰——” “红旗-1”在距离“窥镜”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轰然起爆。 无线电近炸引信极其精准地触发。 上千枚预製破片,像死神挥舞的镰刀,以超音速的动能,瞬间撕裂了“窥镜”那层为了减轻重量而做得薄如蝉翼的蒙皮。 机翼折断。 油箱殉爆。 那架被星条国视为神明、不可战胜的黑色幽灵,在两万一千米的高空,化作了一团极其耀眼的火球。 碎片像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朝著戈壁滩坠落。 地面。 防空洞外。 林建和陈岩仰著头,看著天空中那一朵突然绽放的“礼花”。 风吹过戈壁,带著一丝硝烟的焦苦味。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著天上那个还在燃烧的火球,脑子里嗡嗡作响。 足足过了两秒。 陈岩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里的计算尺揣进口袋:“命中。” 林建放下脖子上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標誌性的痞笑,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看来咱们这『红旗』的接风宴,有点烫嘴啊。” 大洋彼岸,或者是距离龙国不远的某个樱花国秘密基地里。 星条国的地下指挥部,空气里飘著现磨咖啡的香味,还夹杂著高级雪茄的菸草味。 墙上的机械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几个穿著笔挺军装的军官围在宽大的沙盘前,神情轻鬆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周末的乡村俱乐部聚会。 “我下五十美刀。”一个金髮少校把一叠钞票拍在桌子上,咧著嘴笑,“我赌杰克逊这次能把兔子那个所谓的『核基地』拍得连地上的蚂蚁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帮土包子肯定在戈壁滩上挖坑呢。” “五十太少了,我出一百。”旁边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情报官推了推镜框,眼里闪著精光,“我赌他能找到兔子那个神秘科学家的老巢。前阵子咱们的情报网被连根拔起,肯定有个大脑在背后指挥。杰克逊的镜头只要扫过去,他们就得脱光了站在我们面前。” “別吵了,先生们。” 指挥官史密斯上校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赌钱多没意思。我出我柜子里那瓶珍藏了二十年的苏格兰威士忌。”史密斯抿了一口咖啡,砸吧砸吧嘴,“我猜,杰克逊可能会遇到点小麻烦,比如兔子的几架破飞机在下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给他表演个空中杂技。但最后,他肯定能毫髮无损地带著胶捲回来,顺便在他们的首都上空尿个尿。” 指挥部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长官,您太高看他们了。”金髮少校耸耸肩,“七万英尺,那是上帝的领域。兔子的雷达现在估计全是雪花点,他们连杰克逊的影子都摸不到。” 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坚信,那架黑色的“窥镜”是无敌的。两万一千米的高度,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嘆息之墙。兔子们只能在地上无能狂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掛钟的指针慢慢越过了预定的返航时间。 沙盘前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史密斯上校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他走到通讯台前,敲了敲桌子。 “呼叫『窥镜』,问问他是不是在天上睡著了。” 戴著耳机的通讯官立刻拨动频率,对著麦克风开口:“这里是巢穴,呼叫『窥镜』。听到请回答。完毕。” 扬声器里只有一片刺啦刺啦的电流盲音。 “换备用频道。”史密斯皱了皱眉。 “巢穴呼叫『窥镜』,请报告你的位置。完毕。” 依旧是死一般的静默。 第382章 被外星人抓走了吗 指挥部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粘稠。刚才还端著咖啡杯谈笑风生的军官们,现在都放下了杯子,目光不自觉地往通讯台这边飘。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燃油耗尽的最后底线也过了。 通讯官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疯狂地转动著旋钮,把所有能用的波段都试了一遍,嗓子都喊哑了。 “长官……没有回应。雷达上也找不到信號。”通讯官摘下耳机,抬头看著史密斯,声音有些发抖。 史密斯上校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是一块生铁。 他背著手,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慌什么!”史密斯猛地停下脚步,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窥镜』是全新的技术验证机,那台j57发动机在那种极端高度下,可能遇到了机械故障。也许是熄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说服別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对,肯定是机械故障。杰克逊是个老手,他肯定滑翔到了公海上空,或者迫降在咱们盟友的领地里了。为了保持隱蔽,他切断了无线电。” 史密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下令:“立刻启动应急联络程序!通知第七舰队,把侦察机和搜救船全撒出去!沿著预定航线的外围海域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军官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点头附和。 “对对对,肯定是故障。” “兔子的烧火棍怎么可能打得著七万英尺的飞机,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他们拼命自我安慰的时候。 “砰!” 指挥部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撞开。 情报官像个见鬼的疯子一样冲了进来,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手里死死捏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电文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长官……出……出事了……”情报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搜救队出发了吗?”史密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不是搜救……是……是龙国的广播……” 情报官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吞了刀片,“龙国人民广播电台,刚刚用英语向全世界插播了一条简短声明……” 指挥部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情报官身上。 “念!”史密斯咬著牙,吐出一个字。 情报官哆嗦著举起那张纸,视线无法聚焦,结结巴巴地念道: “我国防空部队……於今日上午,在西北地区上空,成功击落一架侵入我国领空的……不明国籍高空侦察机……” “嗡——” 史密斯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响雷。 “飞行员……跳伞被俘。”情报官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哭腔,“目前正在我方医院接受救治。我国政府强烈谴责……呼吁有关国家停止此类侵犯行径……” 死寂。 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连掛钟滴答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 “啪!”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直接掀翻了桌上的咖啡杯。滚烫的黑咖啡流了一桌子,顺著边缘滴在名贵的地毯上,像一滩黑色的血。 “放屁!” 史密斯像一头髮怒的狮子,一把抢过情报官手里的电文,几把撕得粉碎,狠狠砸在地上。 “击落?!他们说击落?!这群黄皮猴子在撒谎!在吹牛!” 史密斯咆哮著,唾沫星子喷了情报官一脸。 “『窥镜』在七万英尺!两万一千米!他们的雷达连个鸟都看不见!他们的防空飞弹就是个大號的窜天猴!怎么击落?用竹竿捅下来的吗?!” 他指著地上的碎纸片,眼珠子通红:“这绝对是心理战!是虚假宣传!飞机肯定是自己掉下去的!是机械故障!杰克逊那个蠢货,肯定是没有控制好姿態,一头栽进了他们的地盘!”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接话。 那个下注五十美刀的金髮少校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长官……如果只是坠毁,他们怎么会知道飞行员还活著,而且连跳伞被俘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闭嘴!”史密斯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著他。 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情报官脸色发青,双腿有些发软,他扶著桌子边缘,声音发颤:“长官……如果……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如果他们真的有能力在七万英尺击落我们的飞机……”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所有人的心臟。 如果这是真的。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引以为傲的绝对制空权,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意味著他们砸了无数绿花花的美刀、熬禿了无数科学家搞出来的“神之战机”,在兔子面前,不过是一个飞得高一点的活靶子。 意味著从今往后,星条国的天空,不再是单向透明的。 恐惧,像毒蛇一样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史密斯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著头,手指深深插进头髮里。 前两天他还信誓旦旦地向上级保证,“窥镜”是无敌的。 现在,底裤被人当著全世界的面扒了下来,还狠狠抽了两个大嘴巴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回了星条国本土。 五角大楼,白宫。 高层紧急会议连夜召开。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死了亲爹还要沉重。 统领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著手里的情报匯总,气得浑身发抖。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架造价几千万的绝密侦察机,就这么在兔子的西北荒漠里变成了废铁!你们不是说他们连拖拉机都造不明白吗?!” 统领把文件狠狠砸在桌子上。 情报局长擦著额头上的冷汗,硬著头皮站起来:“统领阁下,我们目前还在核实。但根据专家组的分析,兔子绝对不可能拥有击落『窥镜』的武器。这违背了现有的物理学和工程学常识。” “那杰克逊是怎么掉下去的?被外星人抓走了吗?!” 第383章 被动防御,只会慢人一步 “极有可能是……是天气原因,或者是极其罕见的发动机高空喘振,导致飞机失速坠毁。兔子只是运气好,捡到了残骸和跳伞的飞行员。”情报局长咬死了这个理由。 因为他不敢承认另一种可能。一旦承认兔子拥有了高空高速防空飞弹,整个星条国的战略部署都得推倒重来,国会那帮老爷会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运气好?”统领冷笑一声,“你当全世界都是傻子吗?龙国的广播已经把我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 “统领阁下,我们现在必须统一口径。”国防部长站了起来,眼神阴冷,“无论如何,绝不能承认那是一架间谍飞机,更不能承认是被他们击落的。” “你的意思是?” “发声明。”国防部长双手撑在桌子上,“就说那是一架隶属於气象局的高空气象研究机。因为导航设备故障,偏离了航线,误入龙国领空。隨后因为机械故障失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强硬:“我们要倒打一耙!指责龙国政府罔顾人道主义精神,不仅不协助搜救,反而编造谎言,甚至可能对我们手无寸铁的平民飞行员进行了非法扣押和迫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招指鹿为马、恶人先告状,他们玩得太熟练了。 “好,就这么办。”统领拍了板,眼神中透著一丝狠厉,“让新闻发言人立刻去开发布会。把水搅浑!” 表面上,星条国依然维持著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態,试图用谎言掩盖真相。 但私下里。 统领把情报局长单独留了下来。 “不惜一切代价。”统领压低了声音,像一头受惊的孤狼, “动用所有潜伏的钉子,买通所有的线人,给我查清楚西北那片沙漠里到底藏著什么怪物! 我要確切的数据!还有,严密封锁国內的消息,绝不能让民眾知道我们引以为傲的飞机被人打下来了!” 星条国的高层们,彻底慌了。 那层不可战胜的窗户纸被捅破后,吹进来的,是刺骨的寒风。 …… 大西北的夜,风沙依旧。 一號院食堂最里头的小包间,门窗紧闭,厚重的棉门帘把外头的鬼哭狼嚎挡得严严实实。 屋里生著个小煤炉,火苗子舔著铁壶底,水烧得“咕嘟咕嘟”直响,顶得壶盖直蹦躂。 拼在一起的两张掉漆方桌上,摆著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盘拍黄瓜,半只不知道李副部长从哪个老乡家里软磨硬泡弄来的风乾鸡,外加一摞白面馒头。 没有大鱼大肉,也没有山珍海味。 但坐在这桌边的人,个个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满上!都满上!” 李副部长脱了那身呢子大衣,只穿著件灰布衬衣,袖子擼到胳膊肘。 他手里拎著个没有標籤的绿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后勤处长老赵私藏的散装烈酒。 他绕著桌子,给陈岩、林建,还有几个核心攻关组的专家,把面前磕掉瓷的搪瓷缸子倒了个底朝天。 浓烈的酒精味混著风乾鸡的咸香,在狭小的包间里散开。 “干!” 李副部长端起茶缸,跟眾人碰了一下,仰起脖子,一口闷了半缸。 “哈——”他砸吧砸吧嘴,辣得直吸溜气,一张脸红得像关公,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酒劲上头了。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李副部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的盘子直跳,“打得好!打得漂亮!这下看鹰酱那帮孙子还敢不敢派那些铁乌鸦来咱们头顶上偷看!” 他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陈老总,林工,你们俩这次可是立了泼天的大功!你们是没看见鹰酱那个新闻发言人的脸色,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还什么气象研究机,还什么偏离航线机械故障……我呸!真把全世界当三岁小孩糊弄呢!” 桌上几个专家也跟著笑了起来,连日来熬夜画图、搓零件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憋屈了这么久,兔子终於在天上狠狠扇了白头鹰一个大嘴巴子。 这感觉,比三伏天喝冰水还舒坦。 “老李,少喝点,你那血压还想不想要了。”陈岩端起面前的白开水,抿了一口,眉头却没像李副部长那样完全舒展开。 他放下茶缸,拿筷子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黄瓜。 “打下来一架『窥镜』,確实解气。但咱们不能光顾著高兴。”陈岩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冷水浇头的清醒,“鹰酱的工业底子摆在那儿。这次他们吃了亏,是因为轻敌,是因为没料到咱们手里有『红旗』。” 包间里的笑声渐渐小了。 陈岩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这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他们知道了咱们的防空网不是摆设。下一步呢?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窥镜』没了,他们肯定会砸钱研发飞得更高、更快的型號,或者给飞机装上更先进的电子干扰设备。”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咱们的『红旗』还得改。射高要提,速度要加,抗干扰能力必须进一步强化。被动挨打,防线早晚有被撕破的一天。” 李副部长脸上的红晕退了些,他嘆了口气,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陈老总说得在理。咱们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人家鞋柜里备著的鞋多啊。这防空网,还得继续织密实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建,正抱著半个白面馒头啃得起劲。 听到这儿,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端起茶缸灌了口水,把食管里的麵团顺下去。 “陈先生说得对。”林建拿手背抹了把嘴,慢悠悠地开了口,“被动防御,永远慢人一步。咱们在地上追,人家在天上飞,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著点痞气的笑。 “我在想啊,既然鹰酱喜欢在天上当神仙,咱们能不能造一种飞机,比他们那个什么『窥镜』飞得还要高,比它快得多。快到他们的雷达刚扫到个影子,咱们已经飞没影了;快到他们所有的防空飞弹点火升空,连咱们的尾气都吃不到?” 第384章 我想把火箭发动机装飞机上 林建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咱们也去他们的天灵盖上逛逛,让他们的防空系统,也变成一堆破铜烂铁的摆设。”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煤炉子里的火炭发出轻微的剥啪声。 李副部长夹著半截风乾鸡翅膀,愣在半空:“小林,你这心气儿不小啊。造新飞机?咱们那个『狐蝠』截击机不是还在预研阶段吗?那玩意儿设计指標已经是三马赫、两万两千米了,这还不够快?” “不够。”林建摇摇头,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狐蝠』是用来截击的,是用不锈钢堆出来的暴力美学。但它还是传统的涡喷发动机底子,有它的物理极限。要想真正把天空捅个窟窿,实现绝对的降维打击,咱们得换个思路。” “换什么思路?”一个搞气动布局的专家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镜。 林建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极其陡峭的爬升轨跡。 “用火箭发动机。” 这五个字一出来,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建没理会眾人见鬼一样的表情,继续说道:“就像咱们『红旗』飞弹用的那种发动机,但推力要更大,而且,要载人。把它和飞机的气动布局结合起来。起飞的时候,用母机掛载或者助推器推到一定高度,然后火箭发动机点火。” 他手里的筷子猛地往上一窜。 “短时间內,把飞机推到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和高度。比如……三万米以上,甚至更高。速度,三倍音速打底,衝刺四倍甚至五倍音速。” 林建的眼睛亮得嚇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用来侦察,它就是一道闪电。瞬间穿透敌方的防空网,拍完照,关机,滑翔返航。敌人的飞弹还在架子上预热,咱们已经回家吃晚饭了。” “用来截击,它就是一把刺客的匕首。雷达发现目標,它直接大仰角爬升,几分钟內躥到三万米,居高临下,猎杀像『窥镜』这种高空目標,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战略轰炸机。” 他把筷子拍在桌上,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 “我管这个构想,叫『凌云』计划。壮志凌云的凌云。高度,要成为咱们最坚固的屏障;速度,要成为咱们最锋利的剑。”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李副部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鹅蛋,夹在指间的菸头烧到了手,他才猛地哆嗦了一下,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火……火箭发动机?”李副部长舌头都打结了,指著林建的鼻子,“装飞机上?还要坐人?!”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林建,你小子是不是今天白天在阵地上被飞弹的动静给震傻了?!”李副部长急得直拍大腿,“那玩意儿是飞弹!是炸药包!你把人绑在火箭上点火?那加速度一上来,飞行员不得瞬间被压成肉饼?!” “就是啊林工,这太疯狂了!”旁边一个搞材料的老专家连连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三倍、四倍音速?三万米高空?现有的材料根本受不了那种气动加热!铝合金直接就化成水了,就是不锈钢也得烧软了!这根本不符合现有的航空工程学常识!” “还有控制问题!”另一个搞飞控的专家急得脸红脖子粗,“火箭发动机点火那么猛,推力曲线怎么平滑?大气层边缘空气稀薄得跟真空一样,传统的空气动力舵面全部失效,飞机怎么控制姿態?怎么转弯?怎么降落?这简直就是个飞行的铁棺材!” “生命保障系统也是个天方夜谭!” “燃料消耗怎么算?火箭发动机那是喝油的祖宗!”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把林建淹没。 在五十年代初的航空工业背景下,喷气式飞机才刚刚普及,突破音障都还是个技术难关。林建现在拋出来的这个概念,不亚於告诉一群还在骑自行车的古人,他要造一艘宇宙飞船。 这已经不是步子迈得大不大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把大腿都给劈裂了。 李副部长急得在包间里直转圈:“小林啊小林,我知道你脑子活,点子多。但咱们搞军工得脚踏实地啊!你这……你这纯粹是写科幻小说!这要是报上去,上面非得派医生来给你查查脑子不可!” 在一片吵闹和反对声中,只有一个人没说话。 陈岩。 他坐在长条板凳上,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桌面上那根被林建拍下的筷子,大脑正在进行极其疯狂的运算。 吵闹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陈岩,等著这位总师一锤定音,把林建这个不切实际的疯念头给毙了。 陈岩缓缓抬起头,看著林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也没有急著否定,而是用一种极其冷静、极其专业的语气,拋出了三个问题。 “第一,火箭发动机的比冲虽然高,但工作时间极短。你打算怎么解决动力段结束后的滑翔航程问题?它適合大气层內的长距离飞行吗?” “第二,气动加热。三马赫以上,机头和机翼前缘温度会飆升到几百度甚至上千度。你刚才说不锈钢不行,那你打算用什么材料?鈦合金咱们现在可提炼不出来那么多。” “第三,操纵性和稳定性。在三万米的稀薄大气中,你用什么来代替空气动力舵面进行姿態微调?” 陈岩的这三个问题,像三把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这个疯狂构想中最致命的技术软肋。 包间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副部长鬆了口气,心想还是陈老总厉害,几句话就能把这小子问得哑口无言。 然而,林建没有哑口无言。 相反,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 他知道,陈岩没有直接骂他疯子,就说明陈岩在脑子里推演过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並且,陈岩动心了。 “陈先生,您问到点子上了。” 林建一把扯过桌上用来垫骨头的一张废报纸,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直接在报纸的空白处画了起来。 “先说第一个问题,航程和飞行模式。”林建的铅笔在纸上画出一条波浪形的曲线,“咱们不搞全程动力飞行。火箭发动机只负责把它推到最高点和最高速。燃料耗尽后,咱们利用三万米高空的稀薄空气和极高的初速度,打水漂!” 第385章 匯报会 “打水漂?”陈岩眉头一挑。 “对,乘波体或者叫跳跃-滑翔弹道。”林建笔尖重重一点,“飞机在大气层边缘像石头打水漂一样,靠著气动升力滑翔。速度降下来了,高度掉一点,再利用重力势能俯衝加速,再拉起。这样能把航程拉到最长。” 他没提后世x-15试验机和钱学森弹道的具体名词,但核心原理直接端了出来。 “第二个问题,气动加热和材料。”林建画了一个飞机的剖面图,“全鈦合金咱们造不起,也不现实。咱们用『热炕头』原理。” “热炕头?”几个专家面面相覷。 “对。机身主体骨架还是用高强度镍钢合金,也就是不锈钢。但在机头、机翼前缘这些受热最严重的地方,咱们用耐烧蚀的复合材料,比如碳-碳复合材料或者特殊的陶瓷涂层做防热瓦。烧掉一层算一层,保护內部结构。同时……” 林建在机身內部画了几条线。 “燃油就是最好的冷却剂。咱们把航空煤油或者液氧在送进发动机燃烧之前,先通过管路绕著机身蒙皮內侧走一圈,把热量带走,这叫主动冷却。鹰酱那边肯定也在琢磨这招。” 这是后世sr-71黑鸟解决热障的看家本领,被林建直接拿来套在了火箭飞机上。 “至於第三个问题,稀薄大气中的控制。”林建在机头和机翼两侧画了几个小喷口, “空气舵没用,咱们就不用空气舵。在机头、机翼尖端,装几台微型的反推火箭。靠喷射高压气体来改变飞机的俯仰、偏航和滚转。这叫反作用控制系统。” 林建一口气说完,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推力靠火箭,防热靠涂层加燃油冷却,控制靠微型反推,飞行靠打水漂。”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看著陈岩,咧嘴一笑。 …… 首都,军工部大院。 三楼那间能容纳几十號人的大会议室里,此刻烟雾繚绕。 十几號穿著军装、中山装的大佬围著一张长条形会议桌,硬是把这屋子抽成了人间仙境。 头顶上那台老掉牙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著,根本扇不开这浓得化不开的烟味儿。 但这烟味儿里,透著一股子过年才有的喜庆。 李副部长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他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衣,特意换了身笔挺的呢子装,红光满面,连眼角的褶子里都夹著笑。 “同志们!”李副部长清了清嗓子,伸手敲了敲桌面,声音洪亮得能把房顶掀开, “前两天西北戈壁滩上那声响,大家都听见了吧?没听见的,也该看报纸了吧!”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 “白头鹰那帮孙子,成天吹嘘他们那什么『神之战机』,两万一千米,说咱们连个鸟影都摸不著!” 李副部长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高碎,砸吧砸吧嘴,“结果呢?咱们的『红旗』一出,直接给他捅了个透心凉! 现在星条国的新闻发言人还在电视上跳脚,非说是气象飞机迷路了,机械故障! 我呸!连人带飞机全在咱们手里捏著呢,他还搁那儿死鸭子嘴硬!” “打得好!”坐在左侧首位的一个黑脸汉子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菸灰缸直跳。 这汉子是陆军某集团军的赵军长,前阵子刚从太阳岛战场上撤下来,身上那股子硝烟味儿还没散乾净。 赵军长咧著大嘴,露出一口白牙,转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林建和陈岩: “老陈,林工!咱老赵是个粗人,不会整那些词儿。但这次,咱老陆可是真露了脸了! 从你们搞出那个『嫁接一號』火箭炮,咱们在太阳岛上把白头鹰的坦克当罐头开,再到这次的『红旗』防空飞弹,把天上的铁王八也给拽下来了! 这傢伙事儿,是越来越好使!我代表陆军防空部队的弟兄们,敬你们!” 说著,赵军长端起面前的白开水,衝著林建和陈岩遥遥一举,仰脖子干了。 林建靠在木头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支红蓝铅笔,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痞笑,端起茶缸回敬了一下,没说话。 陈岩则是笑著摆摆手:“老赵,別光顾著谢我们,那是前线战士们雷达盯得紧,按钮按得果断。” “哎,陈老总谦虚!”旁边,空军新组建的“高速截击”项目组负责人老马接过了话茬。 老马以前是飞米格的尖子飞行员,后来因为负伤退了下来,现在专门盯著新装备。 老马激动得脸膛发紫,双手在半空中比划著名:“『红旗』是厉害,但刚才林工提的那个『凌云』计划,那才是真提气! 火箭发动机上天!三倍音速!三万米高空!我的乖乖,这要是真造出来,白头鹰以后还敢来咱们头顶上转悠?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老马越说越兴奋,身子前倾,死死盯著林建:“林工,这『凌云』要是真能立项,需要我们空军干什么,你儘管开口! 要试飞员,我亲自上!要钱,我们空军司令说了,砸锅卖铁,把我们那些老底子全当了,也得把这火箭飞机给托上去!咱们空军,以后就要把这天穹给彻底封死!” “对!封死它!” “让白头鹰的铁乌鸦有来无回!”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陆军和空军的代表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一个个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部队换装新式大杀器,把敌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爽快画面。 然而,在这热火朝天的气氛中,会议室角落里却坐著一尊“黑面神”。 海军刘司令。 刘司令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海军军服,坐在一群土黄和草绿中间,本来就显眼。此刻,他的脸色比他那身军服还要黑上三分。 他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烟纸都快被他捏碎了。面前的茶缸里,水早就凉透了,他一口没喝。 听著赵军长在那儿吹嘘“嫁接一號”打坦克,听著老马在那儿畅想“凌云”上九天揽月,刘司令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牙咬得咯咯直响。 第386章 咱们海军是后娘养的? 他几次张开嘴想插话,但看看左边唾沫横飞的陆军,再看看右边红光满面的空军,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插啥话? 人家陆军有新式火箭炮,有防空飞弹。 人家空军马上要搞三倍音速的火箭飞机。 他海军有啥? 刘司令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篤、篤、篤”,又闷又沉。 “好了同志们,静一静。”李副部长敲了敲桌子,把大伙儿的音量压下来, “既然大家对『凌云』计划的战略意义没有异议,那咱们就討论点实际的。 这玩意儿是个吞金兽,林工刚才报的那个预算,我看了都肝颤。 咱们得统筹一下资源,看看怎么从各军兵种的牙缝里,把这笔钱给抠出来……” “等等!” 李副部长的话还没说完,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平地惊雷。 “啪!” 刘司令终於忍不住了,宽大的手掌狠狠拍在实木会议桌上。这一下力道极大,桌上的搪瓷茶缸齐刷刷地跳了一下,茶水溅了一桌子。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刘司令身上。 刘司令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瞪著一双铜铃般的大眼,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声音洪亮里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委屈”和火气。 “都给我等等!老李!老陈!还有林工!你们这会开了大半天了,唾沫星子都快把我这身海军服给洗褪色了!” 刘司令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头,在半空中划了一圈, “我听来听去,说的全是老赵他们陆军怎么阔气了,老马他们空军怎么要上天了!合著咱们今天开的这是陆空两军表彰大会?”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赶紧打圆场:“老刘,你这叫什么话,今天不是討论防空……” “防个屁的空!”刘司令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副部长,大步走到会议桌中间,指著自己的鼻子,“我问问你们,合著就我们海军是后娘养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赵军长摸了摸鼻子,乾咳两声:“老刘,你看你,急啥眼啊。” “我能不急吗!”刘司令眼珠子都红了,像一头护食的狮子,“太阳岛打仗那会儿,老赵你们陆军在前面吃肉,我们在后面连汤都喝不上! 我们海军有啥?几条从別人手里缴获来的老掉牙的炮艇!最大的一条才几百吨!” 刘司令越说越激动,眼眶竟然有些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沙哑: “白头鹰的第七舰队,几万吨的航空母舰,巡洋舰,驱逐舰,就在咱们家门口的洋面上晃悠! 大炮管子都快懟到咱们脑门上了!我们呢?我们只能躲在岸炮后面乾瞪眼! 弟兄们憋屈啊!为了防著他们袭扰,我们把陆军的山炮、坦克,硬生生用麻绳绑在木帆船上,去海上跟人家拼命!那是拿人命去填海啊!” 会议室里彻底没声了。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赵军长和老马,此刻都低下了头,神色肃穆。 大家都是从那个苦日子里熬过来的,谁不知道海军建军初期的那笔心酸帐? 木船打军舰,听著提气,背后全是血泪。 刘司令喘了口粗气,转头看向林建,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委屈劲儿更浓了: “后来,林工你搞出了那个打航母的反舰飞弹,是,解气!真他娘的解气!白头鹰的舰队被咱们嚇退了三百海里!可是林工啊……” 刘司令双手一摊,满脸苦涩:“那是岸基的啊!那是装在卡车上在陆地上跑的啊! 严格来说,那还是人家老赵陆军的玩意儿!不是我们海军的舰载武器啊!” “现在好了,仗打完了,要搞建设了。”刘司令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 “老赵他们陆军换装『嫁接一號』,火箭炮打得震天响,现在又有了『红旗』飞弹,腰杆子硬得能戳破天; 老马他们空军呢,米格飞机满天飞不说,这又要搞什么『飞天火箭』,三倍音速! 好傢伙,玉皇大帝都没你们威风!” 刘司令猛地一拍大腿,指著自己:“我们海军呢?还是那几条破炮艇! 最多加了点你们陆军淘汰下来的、老掉牙的岸防炮! 现在討论预算,还要从我们牙缝里抠钱去造飞机?这像话吗?还有天理吗?” 这一番“哭穷”加“诉苦”,连珠炮似的砸下来,把李副部长都给砸懵了。 赵军长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赶紧打趣道: “老刘,你別急嘛。海军那是大国重器,百年海军懂不懂?得慢慢来。 再说了,我看你那几条小炮艇,平时擦得鋥光瓦亮,保养得也挺好嘛,凑合著还能用几年。” “滚蛋!你个站著说话不腰疼的土包子!”刘司令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 “让你拿汉阳造去跟白头鹰的谢尔曼坦克对轰,你干不干?你那几条破枪保养得也挺好啊!” 老马也跟著凑热闹,笑著宽慰:“刘司令,大海那么宽,您再等等。 等我们空军的『凌云』造出来,把天都占了,我们在天上飞,肯定帮您看著海。 白头鹰的船敢来,我们在天上通知你。” “我呸!”刘司令更气了,鬍子都翘了起来,“等你们在天上通知我?黄花菜都凉了! 老子要自己打!老子要大船!要大炮!要能在水上飞的傢伙!” 刘司令不理会这两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傢伙,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全场的核心——林建。 他几步走到林建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著林建的眼睛,像个討债的债主: “林工!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你脑子里装了那么多神仙主意,连三万米的火箭飞机都能想出来,是不是把我老刘给忘了? 是不是觉得我们海军没用了?咱们国家那么长的海岸线,以后就不要海军了?就靠他们陆军在岸上放炮,空军在天上瞪眼?” 陈岩在旁边看著刘司令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知道,林建这小子肚子里憋著坏水呢。 第387章 我保证给你弄个海上巨兽 林建一直靠在椅子上,嘴角噙著笑,静静地听著刘司令发飆。 面对刘司令的“逼宫”,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慢悠悠地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刘司令,您先坐,別激动,血压该上来了。”林建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我不坐!今天没个说法,老子就站在这儿!”刘司令梗著脖子,活像一尊铁塔。 林建轻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收起了刚才那副慵懒的模样,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刘司令,海军的事儿,我林建一天都没忘过。”林建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让人信服的沉稳, “我比谁都清楚,没有强大的海军,咱们的国门就永远是敞开的。白头鹰的航母战斗群,就是悬在咱们头顶上的一把刀。” 刘司令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稍微散了点,但还是嘟囔著:“没忘?没忘你光给他们造飞弹造飞机?”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林建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在手里转了两圈, “陆军的火箭炮,空军的防空飞弹,那是应急的,是用来救命的。因为技术门槛相对较低,见效快。但海军的东西不一样。” 林建抬起头,直视著刘司令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海军的东西,个头大,花钱多,技术难。 造一条几千吨的驱逐舰,甚至上万吨的大船,需要的特种钢材、大功率轮机、复杂的雷达火控系统,以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硬上就是砸牌子。” 刘司令听著,沉默了。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懂工业基础的道理。 “所以,得准备得更充分些。”林建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神秘的笑意,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拋出一个极其诱人的鱼饵,“刘司令,您刚才说,想要能在水上飞的傢伙?” 刘司令眼睛一瞪:“咋的?你还能让军舰长翅膀飞起来不成?” 林建没接茬,只是用手指蘸了点茶缸里溅出来的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极其怪异的轮廓。 那是一个像船又像飞机的宽大平底怪物。 “刘司令,您就放宽心。等『凌云』计划的发动机和材料技术摸透了,等咱们的集成电路再上一个台阶……”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建看著桌面上那个渐渐乾涸的水印,语气里透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狂热, “我保证,给您弄一个能在海面上贴著浪皮子狂飆,速度比飞机还快,载弹量比驱逐舰还大,能直接把重装合成营砸在敌人滩头上的……海上巨兽。” 刘司令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刘司令死死盯著桌面上那个用水渍画出来的怪异轮廓。 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著,把那滩水渍一点点吹乾。 轮廓边缘开始模糊,缩水,最后彻底消失在水磨石纹理的缝隙里,连个印儿都没留下。 刘司令眨了眨眼,猛地直起腰,那股子刚被压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好你个林建!”刘司令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头,虚点了林建两下,气极反笑, “我当你要掏出什么定海神针呢!合著你在这儿给我变戏法?画大饼?水一干,连个饼渣子都没了!你拿我老头子寻开心是不是?” 旁边,陆军的赵军长没憋住,“噗嗤”一声乐了:“老刘啊老刘,林工这是告诉你,海军的事儿啊,得『顺水推舟』,急不得!” 空军的老马也跟著帮腔:“就是,刘司令。造船多费铁啊,你看看林工刚才画那玩意儿,方不方圆不圆的,像个大王八。真造出来,还不得沉底餵鱼?” “都给我闭嘴!”刘司令像头暴怒的狮子,转身衝著赵军长和老马吼了一嗓子,转过头又死死盯住林建, “林工,今天你要是不掏出点真傢伙,我老刘就赖在你这军工部大院不走了!我天天上你食堂吃白面馒头去!” 林建没恼,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他把手里的搪瓷茶缸往桌子中间一推,站起身,拍了拍中山装下摆的菸灰。 “刘司令,您这脾气,跟咱们海军那几门老舰炮一样,一点就著。” 林建慢条斯理地走到会议室门口,拉开门,衝著走廊喊了一嗓子,“小王!把东西抬进来!”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助手小王和另外两个警卫员,吭哧瘪肚地抬著一个巨大的木头画板挪进了会议室。 画板足有两米多高,三米来宽,上面严严实实地盖著一层军绿色的旧防雨帆布。 帆布边缘还沾著点机油和泥点子,透著一股子车间里特有的粗獷味儿。 “轻点,轻点放。”小王指挥著警卫员,把画板稳稳噹噹地立在会议室最前方的黑板旁边。 这阵仗太大,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赵军长不笑了,老马也坐直了身子。李副部长手里捏著半截烟,忘了抽。陈岩总师则是微微眯起眼睛,手习惯性地摸向了上衣口袋里的计算尺。 刘司令愣在原地,看看那个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大物,又看看林建,喉结滚了滚: “这……这是啥?” 林建走到画板旁边,伸手捏住帆布的一角。 他没有立刻掀开,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的痞笑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严肃和狂热。 “刘司令,各位首长。”林建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 “刚才刘司令说得对,白头鹰的第七舰队,就在咱们家门口。他们的航母、巡洋舰,那是用上百年的工业底子堆出来的钢铁长城。” “咱们想在水面上跟他们硬碰硬,拼吨位,拼火炮,拼装甲? 说句丧气话,五十年內,咱们连人家的尾气都吃不上。” 刘司令的脸色黯淡下来,拳头死死攥著。这是实话,也是戳在所有海军人心窝子上的刀子。 “既然在水里游不过他们……”林建捏著帆布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咱们就不在水里游了。” 话音未落,林建手臂猛地一挥。 第388章 这玩意多重? “哗啦——” 厚重的军绿色帆布如同瀑布般滑落,砸在水磨石地面上,激起一圈细小的灰尘。 画板上,一幅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彩色概念渲染图,毫无徵兆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那是一幅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呼吸困难的画。 背景是极其逼真的碧海蓝天,波涛微涌。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著刺眼的金光。 但在画面的正中央,一头完全违背了人类现有工程学常识的钢铁巨兽,正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態,撕裂了海天之间的界限。 它通体涂装著冷酷的蓝灰迷彩色。 说它是船?它有著极其粗壮、流线型的机身,两侧伸展出宽大而短粗的方形机翼,机尾高耸著一个巨大的t型尾翼。 说它是飞机?它的尺寸大得让人绝望。 画面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比例尺参照物——那是一艘白头鹰现役的驱逐舰。 而在这头巨兽面前,那艘驱逐舰就像个摆在澡盆里的塑料玩具。 机头上方,突兀地竖起一个巨大的支架,上面密密麻麻地並排塞著八台犹如黑洞般的巨大喷气式发动机进气口,透著一股子要把全海面的空气都吸乾的贪婪。 机身背部极其平坦,像是一个小型的飞行甲板。甲板上,隱约能看到几架造型奇特的垂直起降飞行器和直升机的轮廓。 而在机身两侧和背部的隆起处,排列著一排排粗壮的飞弹发射井,像极了巨兽背上的倒刺。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姿態。 它没有泡在水里,也没有飞在云端。它就那么死死地贴著海面,距离翻滚的浪头甚至不到五米! 在它庞大的机腹下方,海面被一种无形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它在海面上投下大片阴影,尾部拖拽出的不是螺旋桨搅动的浪花,而是两道由高压气流在海面上犁出的、如同雪崩一般的白色狂飆尾跡。 暴力。 纯粹的工业暴力。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只有头顶的吊扇还在“吱呀吱呀”地响。 李副部长手里的半截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手,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嘴巴微张,呆呆地看著画板。 赵军长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脸,此刻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老马这个老飞行员,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撑著桌子,死死盯著画板上的气动布局,嘴里无意识地嘟囔著:“这阻力……这翼载荷……这怎么可能飞得起来?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刘司令彻底傻了。 他像个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极其僵硬地挪到画板跟前。距离近得鼻尖都快贴上去了。 他眯著眼睛,粗糙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画著那头巨兽的轮廓。 “这……这是个啥?”刘司令的声音都在打飘,嗓子里像卡了块砂纸, “船?不像,哪有船长翅膀的。飞机?哪有这么大的飞机?还……还飞这么低。林工,你这是找人画的科幻画报吧?模型?不对……” 刘司令转过头,满脸茫然地看著林建。 林建走到画板旁,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教鞭,“啪”地一声,重重敲在画板上那头巨兽的机翼下方。 “它叫『地效飞行器』。”林建的声音清脆、篤定,“或者,为了方便大家理解,我们可以叫它——『地效航母』。代號,鯤鹏。” “地效……啥?”赵军长挠了挠寸头,一脸懵逼。 “地面效应。”陈岩总师突然开口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著那把油光水滑的计算尺,眼睛死死盯著画板,镜片后的目光闪烁著极其复杂的光芒——那是震惊、怀疑,以及一丝被点燃的疯狂。 “当飞行器贴近地面或者水面飞行时,机翼下方的空气会被压缩,无法迅速散开。” 陈岩的声音极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眾人解释,“这团被压缩的空气会形成一个高压气垫,把飞行器硬生生托起来。升力会成倍增加,阻力会大幅度减小。对吧,小林?” “陈老总一语中的。”林建打了个响指,用教鞭在海面和机腹之间画了个圈,“简单来说,就是利用空气垫,让这几百吨、甚至上千吨的钢铁疙瘩,在水面上『滑冰』。” “几百……上千吨?!” 李副部长终於回过神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你刚才说这玩意儿多重?!” “设计空重四百吨,最大起飞重量,八百到一千吨。”林建面不改色地报出了一组足以把在场所有人嚇出心臟病的数据。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冷气声。 八百吨! 现在空军最重的轰炸机才多少吨?这玩意儿直接翻了几十倍! “那……那它的速度呢?”老马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画板上那八个巨大的发动机进气口。 “巡航速度五百公里每小时,最大衝刺速度……”林建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八百公里每小时。” “噹啷!” 赵军长手里的搪瓷盖子掉在了桌上。 他瞪圆了眼睛,指著画板,手指头直哆嗦:“八……八百公里?在水上?白头鹰最快的军舰能跑多快?” “三十多节,撑死不到六十公里每小时。”刘司令下意识地回答,但他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六十公里,对八百公里。 这他娘的叫打仗?这叫降维打击!这叫骑在脖子上拉屎! 林建用教鞭重重敲击著画板上的飞弹发射井和宽大的机腹:“各位首长,想想它的战术价值吧。 它贴著海面五米高飞行,水里的鱼雷打不著它,因为它在天上; 天上的防空飞弹锁不住它,因为海面的杂波会把敌人的雷达屏幕晃成一片雪花。” “它能以八百公里的时速,带著几百吨的载重量,掠海狂飆。 它可以装满反舰飞弹,像个幽灵一样摸到白头鹰舰队的眼皮子底下,一轮齐射,打完就跑!他们的舰载机连咱们的尾气都吃不到!” 第389章 这算空军还是海军 林建的教鞭猛地指向赵军长:“赵军长,它甚至可以直接衝上沙滩! 不需要换乘登陆艇,不需要抢滩登陆。几百吨的怪物以五百公里的时速衝上敌人的海岸线,舱门一开,一个齐装满员的重装合成营,带著坦克和大炮,直接懟到敌人的脸上!” 赵军长的呼吸瞬间粗重得像个风箱,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作为陆军指挥官,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那条横亘在东南方向、让无数先辈望洋兴嘆的窄窄海峡,在这头巨兽面前,连个小水沟都算不上! 半个小时,只需要半个小时,他就能把装甲部队砸在对岸的滩头上!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李副部长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著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贴著海面飞八百公里?还能装坦克?这……这不成科幻画报了?小林,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酒?” 陈岩总师没有说话,他手里的计算尺已经被推拉得快要冒烟了。 理论上可行,但工程上的难度,简直比登天还难。材料怎么搞?控制系统怎么搞? 在海面上飞八百公里,一个浪头打过来,几百吨的怪物瞬间就会解体! 而此时,受衝击最大的,莫过於刚才还在大倒苦水的刘司令。 他站在画板前,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雷劈了的雕像。 他看看画板上的“鯤鹏”,又转头看看林建,再看看画板。 足足过了半分钟。 “林工……”刘司令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脸上的表情似哭非笑,透著一种极度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你……你不是在拿我老头子开心吧?” 他猛地伸出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著名,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这玩意儿……它能造出来?八百吨的铁疙瘩,在水上飞八百公里?” 刘司令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你告诉我,它怎么停?水面上又没有剎车片! 它怎么拐弯?那么大的块头,转个弯不得甩出去几十里地?还有,海上那是平地吗? 那是无风三尺浪啊!碰上大风大浪怎么办?一个浪头拍过来,它不就一头扎进水里变成潜水艇了?” 刘司令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林建一脸:“这哪里是船?哪里是飞机? 这他娘的不就是个会飞的铁岛屿吗?!你让我怎么指挥?让水兵去考飞行执照,还是让飞行员来学著怎么晕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刘司令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懵了。 是啊,这玩意儿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陆军的?空军的?还是海军的? 所有人的目光,带著极度的困惑、震撼和一丝被强行拉入新世界的荒谬感,死死地钉在了林建的脸上。 “是啊,这玩意儿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刘司令粗糙的手指头悬在半空,指著画板上那头蓝灰色的钢铁巨兽,声音打著颤,“陆军的?空军的?还是海军的?” 林建没急著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端起自己那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喉结滚动,咽下水后,他用手背隨意地抹了一把嘴角,这才转过身。 “刘司令,您这话问得格局就小了。”林建手里的教鞭在半空中挽了个花,啪的一声,精准地敲在画板上那巨兽宽阔的机背上。 “这玩意儿,它是个平台。谁能用,谁敢用,它就是谁的。” 林建的目光扫过长条会议桌,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要把天捅破的狂妄。 “咱们先说怎么造。”林建拿教鞭指著机头上方那八个黑窟窿一样的进气口,“动力。几百吨的铁疙瘩要在水面上飞,靠咱们现在那些老掉牙的船用柴油机肯定没戏。推重比不够,塞满整个船舱也飞不起来。” “那用啥?你画这八个大窟窿,看著跟要吃人似的。”空军的老马凑著脑袋问。 “涡桨,或者大推力涡扇发动机。”林建吐出几个字,“咱们航空工业正在起步,喷气式发动机的底子在打。初期,咱们可以並排塞它八台大功率涡扇,硬推!把这头怪兽硬生生推到八百公里的时速。” 林建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当然,这只是初期。等咱们的技术再往上走走,燃气轮机搞出来了,直接换燃气轮机。要是再往后……”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能嚇死人的鬼故事:“等咱们老钱他们把核反应堆小型化了,咱们给它塞个微型核动力装置进去。” 吧嗒。 李副部长刚摸出来的一根大前门,掉在了水磨石地上。 “核……核动力?”李副部长舌头都捋不直了,“你小子真敢想啊!那玩意儿在海上跑,不用加油了?” “无限续航,全球到达。”林建打了个响指,“白头鹰的舰队在哪儿,咱们就去哪儿溜达。”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吞咽口水声。 “动力有了,怎么控制?”林建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教鞭顺著机身往下划,点在机腹和海面之间那不到五米的缝隙上。 “刘司令刚才问得好,海上无风三尺浪,一个浪头拍过来怎么办?贴海五米飞,这速度,飞行员打个喷嚏,手一抖,几百吨的铁疙瘩就得扎进海里餵王八。” 刘司令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对对对!这怎么弄?人脑子哪反应得过来?” “所以不能全靠人脑子。”林建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陈岩,“陈老总,咱们费了牛劲,在西北戈壁滩上手搓出来的那些集成电路,那些逻辑门,是干什么用的?” 陈岩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手里的计算尺停住了。 “高度自动化的飞控系统。”陈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眾人的心坎上,“利用高精度的雷达测高仪,实时扫描海面波浪。数据瞬间传给机载计算机,计算机再通过电信號,控制液压系统调整各个翼面的角度。” 第390章 这东西能直接飞到敌人滩头上?! 陈岩抬起头,看著林建,眼神里满是讚赏:“一秒钟內,计算机可以做出成百上千次微调。人脑子反应不过来,但电子脑可以。它能让这架机器死死咬住那个最佳的地效区间,就像在海面上铺了一条看不见的铁轨。” “陈老总英明!”林建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理!咱们的半导体工业,就是这头巨兽的神经系统!” “那材料呢?”旁边一个搞材料的专家急了,站起身喊道,“林工,海上那可是高盐高湿!你这速度,气动载荷大得嚇人,普通铝合金飞几趟就得散架,钢材又太重,防锈也是个大麻烦!” “特种合金,外加复合材料。”林建毫不犹豫地接招,“机身主骨架用高强度耐腐蚀的鈦合金或者新型镍钢,蒙皮用防盐雾的特殊涂层。这正是咱们下一步材料学要攻关的死命令!没有好材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林建把教鞭往桌上一扔,双手撑著桌面,目光灼灼地盯著刘司令。 “刘司令,技术上的坎儿,咱们军工科研人员去拼命,去拿头撞。现在,您闭上眼睛,想想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了,能干什么。” 刘司令愣住了,他看著画板上那头巨兽,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速度碾压。”林建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刘司令,假设咱们南边的海域出了事。敌人占了咱们的岛。您现在派舰队过去,得多久?几天?等您的船慢吞吞地晃悠过去,人家连碉堡都修好了,岸防炮都架起来了。” 刘司令咬著牙,腮帮子鼓了鼓,没吭声。这是事实,憋屈的事实。 “但如果有了『鯤鹏』呢?”林建猛地一拍桌子,“八百公里的时速!早上接到命令,中午它就能把一支全副武装的机械化突击群,直接投送到衝突海域!一天之內,跨越几千公里!白头鹰的舰队还在路上烧锅炉呢,咱们的人已经在岛上吃午饭了!” 刘司令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眼底泛起一层血丝。 “突击奇兵。”林建继续加码,语气越来越快,“白头鹰不是吹嘘他们的雷达牛吗?不是吹嘘他们的防空网密吗?『鯤鹏』贴著海面五米飞!利用地球曲率,利用海面的杂波掩护!他们的雷达屏幕上,根本分不清那是海浪还是一群海鸥!” 林建双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猛扑的动作。 “它就像一个幽灵!避开所有的拦截,悄无声息地摸到敌人舰队的眼皮子底下。等他们用肉眼看到这头几百吨的怪物时,『鯤鹏』背上的重型反舰飞弹已经点火了!一轮齐射,十二枚飞弹糊脸!打完就跑!他们的舰载机连咱们的尾气都吃不到!” “嘶——” 刘司令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茫茫大海上,白头鹰那不可一世的庞大航母战斗群正在耀武扬威。突然,海平线上捲起一道狂飆的白浪,一头蓝灰色的钢铁巨兽以战斗机的速度贴海狂飆而来。雷达没报警,声吶没反应。巨兽背上火光冲天,飞弹像死神的镰刀一样劈向航母。隨后,巨兽划出一个囂张的弧线,扬长而去。 “这……这要是真的……”刘司令的声音抖得厉害,嘴唇都在哆嗦,“那什么航母战斗群,在它面前不就是个活靶子?慢得像个乌龟壳!” “不仅是打船!” 坐在左边的赵军长突然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样,猛地躥了起来。他一巴掌把面前的搪瓷茶缸扫到一边,大步衝到画板前,指著『鯤鹏』那宽大的机腹,黑脸膛涨得紫红。 “林工!你刚才说……这玩意儿能装坦克?!”赵军长的声音大得震耳朵。 “设计载重四百吨。”林建笑眯眯地看著他,“老赵,您算算,能装多少?” “我的个乖乖……”赵军长掰著粗大的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一辆『嫁接一號』坦克算它三十吨……这他娘的能塞进去十几辆!外加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营!” 赵军长猛地转头,一把抓住林建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林建拽个跟头。 “林工!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能直接飞到敌人的滩头上?!” “不需要换乘登陆艇,不需要抢滩登陆。”林建任由他抓著,一字一顿地说,“它以三百公里的时速衝上海滩,直接在沙滩上硬著陆。前舱门一开,跳板放下,您的坦克直接开足马力,懟到敌人的战壕脸上!” “干!” 赵军长猛地一挥拳头,狠狠砸在空气中,兴奋得像个发狂的野熊。 “这还打什么登陆战!这他娘的叫天降神兵!白头鹰在滩头上修的那些铁丝网、机枪阵地,全成了摆设!老子直接把装甲营砸在他们指挥部的头顶上!” 赵军长转过头,衝著刘司令咧嘴大笑:“老刘!听见没!以后登陆作战,不用你们海军那些破木船拿人命去填了!老子坐著这飞天大王八,直接去端敌人的老窝!” “滚蛋!什么飞天大王八,这叫鯤鹏!这是我们海军的装备!”刘司令急眼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像护食的狮子一样瞪著赵军长。 “凭啥是你们海军的?它在天上飞,它得归空军!”老马也不干了,从椅子上跳起来,指著画板上『鯤鹏』平坦的背部。 “林工!你刚才画的这个……这是飞行甲板吧?它能起降飞机?!”老马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现在能起降直升机,未来,如果咱们搞出了短距或者垂直起降战机,它就是一个移动的前线机场。”林建点点头。 “我的老天爷……”老马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一个以八百公里时速移动的、永远不会沉没的机场……虽然小了点,但这突然性太可怕了。咱们的战机可以隨时隨地出现在远海的任何一个角落……”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第391章 先搞个小型的试试 陆军、海军、空军的代表们眼睛全红了。 刚才还在为了一点预算抠抠搜搜、互相哭穷的將军们,此刻看著画板上的『鯤鹏』,就像看著一座金山,恨不得立刻把它抢回自己的被窝里。 移动堡垒! 突击奇兵! 后勤革命! 这根本不是一件武器,这是一套全新的战略体系!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別说那条窄窄的海峡了,整个西太平洋的规矩,都得由兔子来定! “安静!都给我安静!” 陈岩总师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科学家。 陈岩慢慢站起身,走到画板前。他没有像那些將军们那样狂热,他的目光极其冷静,甚至带著一丝沉重。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画板上粗糙的线条。 “理论上,完全可行。”陈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第一句话就给这玩意儿定了性。 將军们刚要欢呼,陈岩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泼了下来。 “但是,工程技术难度,远超刚才林建提的那个『凌云』火箭飞机。” 陈岩转过身,看著眾人,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同志们,不要高兴得太早。这几乎是在同时挑战我们现有造船工业和航空工业的所有极限。八百吨的起飞重量,气动布局怎么做风洞吹风?那么大的机翼,结构强度怎么保证?在海浪上高速滑行,一旦发生共振,瞬间就会解体。” 陈岩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需要海量的计算,需要无数次的缩比模型试验,需要砸进去天文数字的资金和资源。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出来的东西。这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几代军工人的命去填!”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冷却下来。狂热褪去,现实的骨感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是啊,咱们现在连个像样的喷气式战斗机都还在摸索,连几千吨的驱逐舰都造不利索,去搞这种科幻小说里的东西,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容易扯著蛋啊。 但陈岩的话还没说完。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冷静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极其骇人的光芒。 “但是……”陈岩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成功,它將重新定义海战,重新定义海权!咱们国家,將拥有一把任何敌人都无法防御的绝对利剑!” 死寂。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岩这最后一句总结给震住了。 重新定义海战! 重新定义海权! 对於一个近代以来在海上吃尽了苦头、流干了血泪的国家来说,这句话的分量,比泰山还要重。 李副部长坐在主位上,夹著烟的手指头一直在哆嗦。菸灰掉在呢子衣服上,烫出了一个黑窟窿,他都没察觉。 他是个管大盘子的,他比谁都清楚国家的家底有多薄。 东风火箭要钱,雷霆计划要钱,现在又冒出来个凌云计划和这个要命的鯤鹏。 国家就是个砸碎了的存钱罐,连个钢鏰都抠不出来了。 但他看著画板上那头巨兽,看著刘司令、赵军长、老马他们那通红的眼睛,看著陈岩总师那压抑不住的疯狂,他知道,这事儿,压不住了。 李副部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他大步走到林建面前,死死盯著这个总是带著痞笑、却一次次把天捅破的年轻人。 李副部长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咬著后槽牙,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林建!你小子给我交个实底!” 李副部长伸出手指,用力地点著画板。 “这东西,你现在是只有这一张画在这儿忽悠我们……” 他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著林建的眼睛。 “还是说……你小子心里,已经有点谱了?!” 李副部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砸出回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视线在李副部长和林建之间来回扫射。 林建没躲闪。他迎著李副部长那双熬得通红、透著血丝的眼睛,嘴角那抹標誌性的痞笑慢慢收敛了。 他拉过一把木头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李部长,陈先生,各位首长。”林建的声音很稳,没有了刚才描绘战略图景时的那种狂热,透著一股子车间里打铁的踏实劲儿。 “『鯤鹏』是远期目標。五年?十年?也许更久。”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降了半截。赵军长挠了挠头,老马嘆了口气。刘司令的眼神黯了一下,但没吭声,依旧死死盯著林建。 “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造不出八百吨的飞天巨兽。这是实话。”林建接著说,“但咱们不能因为目標远,就不迈腿。” 他弯下腰,从脚边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几卷用皮筋扎著的图纸。 接著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砰。” 林建把这些东西拍在桌上,推到会议桌正中间。 “我林建从来不画空头大饼。” 陈岩总师第一个凑了过去。他一把扯开皮筋,摊开最上面的一张图纸。李副部长也掐了烟,把脑袋凑了过去。 “这是啥?”赵军长伸长了脖子。 “小型地效试验艇设计草图。”林建用手指点著图纸上的线条,“全重三吨。木製骨架,玻璃钢蒙皮。装两台咱们现有的活塞式航空发动机。” 林建看向刘司令:“刘司令,饭要一口一口吃。咱们不一上来就搞八百吨。咱们先造个三吨的。在咱们的內陆湖上飞。不掛飞弹,不装坦克,就装测试仪器和飞行员。干嘛用?验证地效原理!摸索贴水面飞行的气动数据!把飞控系统的逻辑给跑通了!” 陈岩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图纸上飞速扫视,嘴里念念有词:“双发……平底……涵道引射……这个气动布局,有意思,阻力確实小。” 林建没停,掀开第二张图纸。 上面画著密密麻麻的曲线和复杂的机械结构。 第392章 海陆空都是一家人 “大功率燃气轮机核心机性能预测曲线。”林建敲了敲图纸边缘,“动力所那边,我已经让人把概念送过去了。涡扇发动机只是过渡,真正適合『鯤鹏』在海上长时间高盐高湿环境下运作的,是燃气轮机。这条线,就是咱们未来十年的动力攻关方向。” 接著,林建解开那个牛皮纸袋的绕线。 “哗啦。” 一块巴掌大小、银灰色的金属锭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新型耐腐蚀铝合金样品。”林建把金属锭推到那个刚才提出质疑的材料学专家面前,“冶金部的几个老教授带著学生,熬了三个月弄出来的。这块铁疙瘩,在模擬高浓度盐雾环境的箱子里泡了整整一个月。” 材料专家一把抓起金属锭,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金属上。 “没起泡……没白斑……晶间腐蚀极其轻微……”专家咽了口唾沫,猛地抬起头,“林工,这配方……” “配方在袋子里。”林建指了指牛皮纸袋,“这只是初步成果。距离能承受八百公里时速气动加热的特种合金还有距离,但咱们已经上路了。” 林建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目光扫过全场。 “李部长,您问我有没有谱。这就是我的谱。” 林建竖起三根手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三步走!” “第一步,造几吨级的小型试验艇。把原理吃透,把飞控系统的脑子给练出来!” “第二步,研製几十吨级的中型地效运输艇或者巡逻艇。解决工程实用问题,让海军的兄弟们先开上,在近海溜达溜达,练练手!” “第三步,集中全国力量,攻关百吨级乃至千吨级的『鯤鹏』!” 林建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斩钉截铁的力量:“这需要海军的全力投入!需要陆军、空军、航天、电子、材料……几乎所有工业部门的协同!这是一场持久战,但只要咱们今天把这颗钉子钉下去,总有一天,白头鹰的航母得在咱们的『鯤鹏』面前绕道走!”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了刚才那种虚幻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看到清晰路標后的震撼。 这不是科幻画报。 这是有图纸、有数据、有样品、有明確时间表的军工蓝图! “好!好!好!” 李副部长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他看著桌上的图纸和金属锭,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而此时,反应最大的,是刘司令。 这位刚才还满腹委屈、拍桌子骂娘的海军司令,此刻就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桌边。他死死盯著那张三吨级试验艇的图纸,又看看那块银灰色的金属锭。 他粗糙的大手慢慢伸出去,摸了摸那块金属,指尖在微微发颤。 突然,刘司令猛地直起腰。 “哐当!” 他身后的木头椅子被他巨大的动作带翻在地,砸出巨大的声响。 刘司令的脸涨得通红,那是一种因为极度激动而涌上的血色。他眼角泛著泪花,但眼神却像出鞘的刀一样亮。 “干了!” 刘司令扯开嗓子吼了一声,震得头顶的吊扇都跟著晃。 “必须干!” 他大步绕过半个会议桌,一把抓住林建的手,两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握住。 “林工!陈老总!”刘司令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从今天起,我们海军……不!我老刘这条命,就拴在这『鯤鹏』上了!” 刘司令猛地转头,看向李副部长,唾沫星子横飞。 “老李!要人给人!要船厂给船厂!海军那点家底,全砸进去!没钱?老子带头去总部哭穷!去军委大院门口静坐!我不信首长们看著这能改变海战规矩的宝贝,能不掏钱!” 李副部长被他吼得直揉耳朵,笑骂道:“你个老刘,土匪脾气又上来了!谁说不给你钱了?” 刘司令没理他,转过身,面向赵军长和老马。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重重地拱了拱。 “老赵!空军的兄弟!”刘司令的语气变了,没了刚才的针锋相对,满是真诚和热血,“以前是哥哥我心急,看著你们吃肉我眼馋,说话冲,多担待!” 赵军长赶紧站起来,摆著手:“哎哎哎,老刘你这干啥……” “以后!”刘司令打断他,大手一挥,“咱们陆海空天,都是一家人!都是为了这个『大铁鸟』!你们搞火箭飞机,我们搞飞天战舰!咱们一起,把咱们的国防搞上去!把白头鹰从咱们家门口赶出去!” “说得好!” 赵军长一拍桌子,大步走过去,一巴掌重重拍在刘司令宽厚的肩膀上。 “老刘,这下你有奔头了!”赵军长咧著大嘴笑,“放心!你们搞大船,需要陆地测试场,需要咱们陆军配合演练两棲登陆,你一句话的事!老子亲自带队给你当陪练!” “算我们空军一个!”老马也挤了过来,满脸兴奋,“空海协同!未来你们的『鯤鹏』就是我们的移动前线基地!我们的飞机给你们撑起防空保护伞!谁敢动你们,先问问咱们的空空飞弹答不答应!” 三个穿著不同顏色军服的汉子,在会议室中央紧紧握住了手。 没有了军种之间的互相攀比,没有了对有限预算的斤斤计较。在“鯤鹏”这张宏伟的蓝图面前,所有的力量都被拧成了一股绳。 李副部长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这热血沸腾的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他摸出刚才掉在地上的那根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 “得。”李副部长摇了摇头,苦笑著嘀咕,“这下预算委员会那帮算盘珠子该头疼了。一个『凌云』火箭飞机还没谱,又来个吞金巨兽『鯤鹏』。这俩玩意儿加起来,能把国库吃个底儿掉。” 他掐灭了菸头。 李副部长抬起头,看向林建和陈岩。他脸上的苦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后沉淀下来的坚定。 “不过……”李副部长一字一顿地说,“再难,也要搞!勒紧裤腰带也要搞!这是真正的国之大器!没有这把剑,咱们的腰杆子就永远挺不直!” 第393章 南猴生变 会议结束了。 但会议室里的人一个都没走。 勤务兵进来送了几次开水,换了几次菸灰缸。 一群扛著將星的大佬,还有国內最顶尖的军工专家,就像一群看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死死围在那个巨大的木头画板前。 刘司令拉著林建的袖子,死活不撒手。 “林工,你再给我说说,这飞弹发射井怎么布置?十二枚够不够?能不能再塞两枚?” “刘司令,载重有限,再塞就飞不起来了……” “那这甲板上,能不能停咱们缴获的那种大个头直升机?” “能,只要旋翼摺叠起来,塞进机库没问题。” “好!太好了!”刘司令搓著手,眼睛盯著画板,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陈岩总师则拉著几个专家,蹲在地上,拿著计算尺在草稿纸上疯狂地验算著涵道引射的进气量。 赵军长和老马在一旁比划著名怎么把坦克开进机舱,怎么让飞机在甲板上降落。 整个会议室,变成了一个狂热的军工车间。 …… 就这样,一场原本是海军跑来“抗议”和“哭穷”的大会,硬生生被林建变成了一场“未来战舰”的誓师大会。 当兔子的將军们还在为谁能飞得更高、谁能跑得更快而互相“攀比”的时候,家里的天才兔,已经不动声色地画出了一艘能“在海面上飞”的钢铁岛屿。 从嫌弃自己手里的小破木船,到梦想著开著“飞天航母”巡视四海,把鹰酱的舰队按在水里摩擦。 海军兔的心情,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坐上了世界上最刺激的过山车。 而这一切,都源於那张看似荒谬、看似不可能的蓝图。 但那又怎样呢? 当梦想的种子被种进这片贫瘠但充满热血的土壤里,谁知道未来会长出怎样参天的巨树? 毕竟,在兔子的字典里,“不可能”这三个字,正在被一块块手搓的集成电路、一枚枚直刺苍穹的火箭飞弹、一张张指向未来的蓝图,逐渐擦除。 星辰大海,才是他们的征途。 ……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边,浪漫之都巴黎。 高卢鸡外交部的一间豪华沙龙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几个穿著燕尾服、头髮抹得鋥亮的官员正端著高脚杯,摇晃著里面猩红的波尔多葡萄酒。 “先生们,敬我们伟大的『文明使命』。”一个鹰鉤鼻官员举了举杯,嘴角掛著一丝苦涩的笑。 “拉倒吧,皮埃尔。”旁边一个胖官员扯了扯领结,没好气地说,“国內那些反战游行都快把香榭丽舍大道的石板踩烂了。咱们在南猴那片泥潭里陷得太深,再打下去,连买法棍的钱都没了。” 皮埃尔抿了一口酒,眼神变得阴鷙:“撤军是肯定的,这是上面的意思,要『体面』地离开。但咱们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把咱们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地盘,拱手让给北边那些越盟?” “那不然呢?咱们的远征军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不,不,不。”皮埃尔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像个精明的生意人,“咱们走了,但不能让龙国人舒坦。东南亚这块肥肉,要是落进龙国的势力范围,那咱们以后在亚洲还混个屁?” “你的意思是……” “南边那个吴老板。”皮埃尔压低了声音,“那傢伙虽然有点……怎么说呢,脑子一根筋,固执得很,但有一点好,他极度反龙,而且听话。” 胖官员眼睛一亮:“扶持代理人?” “聪明。”皮埃尔打了个响指,“咱们得留下一个『友好的』、离不开咱们的政权。咱们把带不走的破铜烂铁留给他,再留几个军事顾问,让他去跟北边死磕。这样既保住了咱们的『文化影响力』,又能给龙国人找点不痛快,何乐而不为?” “这招高啊!不过,光靠咱们留下的那点东西,吴老板能撑住吗?” 皮埃尔神秘一笑:“放心,有人比咱们更著急。大西洋对岸那位星条国表哥,早就对这块地盘垂涎三尺了。咱们只要牵个线,剩下的,让他们自己玩去。” …… 视线转到闷热潮湿的西贡。 南猴统领府內,吊扇“呼啦呼啦”地转著,却扇不走屋里的燥热。 吴老板站在一张巨大的南猴地图前,双手撑著桌子,眼神狂热得像个赌徒。 “高卢人要捲铺盖走人了!”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心腹,“这是咱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统领阁下,高卢人走了,北边那些越盟肯定会趁机南下啊。”一个心腹擦著汗,有些担忧。 “怕什么!”吴老板瞪著眼睛,唾沫星子乱飞,“北边那些越盟,就是龙国的走狗!咱们南猴,有著光荣的歷史!咱们必须统一整个南猴,把那些越盟赶进海里餵鱼!龙国人支持他们,那龙国人就是咱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是,咱们的军队……” “高卢人答应了!”吴老板打断他,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他们走之前,会把大批的武器装备留给咱们。枪炮、弹药、甚至还有几架破飞机。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留下教官,帮咱们练兵。”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而且,高卢人还给咱们透了底,星条国的朋友,对咱们的『统一大业』非常感兴趣……” 几个心腹面面相覷,隨即脸上都露出了贪婪的笑容。有了星条国这个大金主撑腰,那还怕个鸟? …… 大洋彼岸,星条国,五角大楼。 一间宽敞的战略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中央情报局长站在一张巨大的亚洲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指挥棒,指著南猴的位置。 “先生们,高卢鸡那帮软脚虾撑不住了,他们准备脚底抹油。”局长敲了敲地图,“但咱们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块地方落入龙国人的口袋。南猴,是遏制龙国影响力南下的关键屏障。一旦这里失守,整个东南亚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局长阁下,您的意思是,咱们直接派兵?”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官员问。 第394章 来自星条国的农业专家 “不,咱们现在不能明著来。”局长摇摇头,“国內刚在太阳岛那边吃了瘪,现在再派兵去东南亚,国会那帮老爷非把咱们生吞了不可。” “那怎么办?” 局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代理人战爭。南猴那个吴政权,反龙立场非常坚定,简直是为咱们量身定製的棋子。” “咱们要给他们钱,给他们枪,给他们顾问。”局长用指挥棒重重地点在南猴和龙国的边境线上,“甚至,咱们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非对称』的作战装备。煽动他们在边境製造摩擦,把龙国人的注意力死死拖在南方,消耗他们的资源。这样,咱们在其他方向上的行动,就能轻鬆多了。” “好主意!”金丝眼镜官员赞同地点头,“咱们可以通过『民间公司』的名义,或者打著『农业援助』的幌子,把东西运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就这么办。”局长拍板定案,“立刻联繫高卢鸡和吴老板,咱们来玩一把大的。” …… 很快,一条看不见的暗线,將巴黎、华盛顿和西贡连接在了一起。 三方各怀鬼胎,却又一拍即合。 高卢鸡开始大张旗鼓地宣布撤军,报纸上连篇累牘地报导著他们“光荣而体面”的离开。但私底下,一箱箱的步枪、机枪、迫击炮,甚至几辆破旧的轻型坦克,都被悄悄移交给了南猴军队。几百名高卢鸡军事顾问换上了便装,留在了西贡的酒吧和军营里。 星条国更是財大气粗。一艘艘掛著巴拿马国旗的货轮驶入西贡港,卸下成吨的“农业机械”和“化肥”。但只要打开木箱,里面装的全是崭新的m1加兰德步枪、汤姆森衝锋鎗、甚至是最新型的单兵电台。 一批批操著浓重德克萨斯口音的“农业专家”,住进了南猴军队的训练营。 吴老板乐得合不拢嘴。他一边在广播里大肆宣扬“抵御北方越盟及其背后支持者的扩张”,一边疯狂扩军。大批的南猴年轻人被强征入伍,换上星条国提供的军装,拿著高卢鸡留下的武器,开赴边境。 …… 几个月后,龙国南疆边境。 闷热的丛林里,蚊虫肆虐。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打破了丛林的寧静。 几十个穿著迷彩服、脸上涂著油彩的南猴士兵,正在进行一场“反侵略”演习。他们端著星条国援助的衝锋鎗,对著树干疯狂扫射。 “轰!” 一发迫击炮弹呼啸著飞出,落在距离龙国界碑不足一百米的地方,炸起一团黑色的泥土。 “干得漂亮,小伙子们!”一个嚼著口香糖的星条国顾问拍著手,用生硬的越语大喊,“就是要这样!让他们知道你们的厉害!”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南猴军官,递过去一根雪茄:“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打贏一场正规战,而是袭扰!破坏!心理战!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寧!” 南猴军官接过雪茄,諂媚地笑著:“明白,长官!我们一定会让北边那些傢伙吃尽苦头!” 丛林深处,一张针对龙国南疆的暗网,正在悄然编织。 而此时的龙国,还在为西北戈壁滩上的那声巨响而欢呼,全然不知南方的丛林里,几只跳樑小丑正在星条国的怂恿下,磨刀霍霍,准备上演一场不知死活的闹剧。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厚重的大马士革地毯吸走了皮鞋走动的声音。壁炉里的樺木劈啪作响,火光映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大毛”坐在高背皮椅里,手里捏著半杯伏特加。没加冰。 他盯著桌上那份绝密情报,脸色比窗外飘著的大雪还要阴沉。 情报是关於西北戈壁滩上那声巨响的。星条国的“窥镜”掉下来了,摔成了零件状態。 按理说,老对手星条国吃了瘪,底裤被扒了个精光,“大毛”应该开香檳庆祝。但他现在一点都笑不出来。 “两万一千米。半主动雷达制导。固体助推加液体主发。”“大毛”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玻璃杯发出一声闷响,“二毛,你告诉我,这只兔子是从哪儿搞来这些东西的?” 站在桌前的“二毛”是情报头子,此刻他低著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大毛同志,根据我们潜伏在龙国周边的眼线匯报,这绝对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兔子的防空网,已经具备了实战化的高空拦截能力。而且……” “而且什么?说!” “而且他们內部最近人员调动极其频繁。搞空气动力学的,搞核物理的,全都不见了。结合这次的飞弹,专家组评估,兔子不仅在搞火箭,很可能已经在摸核武器的门槛了。” “大毛”猛地站起身,像一头焦躁的熊,在办公桌后头来回踱步。 “翅膀硬了。这只兔子的翅膀硬得太快了!”“大毛”咬著牙,腮帮子上的横肉直哆嗦,“以前他们一穷二白,得靠著咱们的援助过日子。咱们给什么,他们用什么。现在呢?他们连星条国最先进的侦察机都能捅下来!照这个速度下去,五年,十年后,这只兔子还会听咱们的招呼吗?他们就不再是咱们能捏在手心里的『小兄弟』了!” “二毛”赶紧递上一根粗大的雪茄,顺手划著名了火柴。 “大毛同志,兔子歷来骨头硬。他们在太阳岛上连星条国都敢揍,骨子里就没想过给谁当小弟。咱们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安心搞建设,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找事?怎么找?”“大毛”吐出一口浓烟,眯起眼睛,“直接翻脸?不行。现在跟星条国冷战正吃紧,把兔子逼急了,对咱们没好处。” “当然不能自己动手。”“二毛”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顺著龙国的版图一路往西南划,最后重重戳在了一块像大象耳朵一样的陆地上。 “用他。” “白象?”“大毛”愣了一下,隨即眉头舒展开来。 第395章 白象的美梦 “对,白象。”“二毛”转过身,眼里闪著算计的光,“白象那位统领,心比天高。整天做著『亚洲第一大国』的美梦。他们对龙国西南边境那几块地盘,可是眼馋得很吶。一直觉得那是当年约翰牛留给他们的遗產。” “大毛”走到地图前,盯著那条漫长而曲折的边境线。 “白象的军队底子薄,但架不住他们迷之自信啊。”“二毛”继续煽风点火,“咱们可以给他们点甜头。卖军火!把咱们换装下来的,或者现役的先进装备,半卖半送给他们。t-54坦克,米格战斗机,大炮,要多少给多少。” “大毛”的眼睛亮了。 “妙啊。”他粗大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武装白象,鼓励他们去西南边境搞摩擦。兔子要是忍了,白象就能占便宜;兔子要是还手,西南高原那种恶劣地形,后勤补给就能把兔子的国库拖垮!” “一箭三雕。”“二毛”適时地拍了个马屁,“咱们既清了库存赚了外匯,又给兔子放了血,还能让白象彻底倒向咱们这边,依赖咱们的武器和零件。这就是『离岸平衡』。” “就这么办!”“大毛”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震得墙皮直掉。“但记住,动作要隱秘。表面上咱们还是兔子的『老大哥』,暗地里,把白象的胆子给我餵肥点!” …… 几天后,新德里,白象统领府。 屋顶的吊扇“呼啦呼啦”地转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咖喱味和薰香的混合味道。 白象统领穿著標誌性的立领尼赫鲁服,头上戴著白色的船形帽。他此刻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捧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文件封面上印著北极熊的国徽。 这是一份军火援助清单。 “看看!你们看看!”统领猛地站起身,把清单在半空中挥舞得哗啦作响,满脸红光,“米格-19战斗机!t-54主战坦克!还有最新型的岸防飞弹和重型榴弹炮!北极熊老大哥答应全套提供给我们,甚至还可以帮我们建兵工厂!” 站在他对面的,是几个肩膀上扛著將星的白象军方高层。 “统领阁下,这说明了什么?”一个留著八字鬍、眼神狂热的鹰派將领跨前一步,皮鞋在地板上磕出响声,“这说明在北极熊眼里,我们白象才是亚洲的未来!龙国算什么?他们不过是个连肚子都吃不饱的穷光蛋!” “没错!”统领傲慢地扬起下巴,“星条国在拉拢我们,北极熊也在拉拢我们。我们在国际上左右逢源!现在,有了这批世界上最先进的装备,我们的军队就是亚洲第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鹰派將领见缝插针,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茶几上。 地图上,龙国西南边境被画上了几条粗大的红线。 “统领阁下,既然我们现在兵强马壮,是时候解决一下歷史遗留问题了。”將领的手指重重戳在红线上,“龙国现在正忙著在西北搞什么秘密基地,防备星条国,內部还在搞大建设。他们的西南边境,兵力空虚得就像个没关门的院子!” 统领眯起眼睛,盯著地图:“你的意思是……” “果断行动!”將领一挥拳头,“龙国人手里只有落后的步兵和几门破迫击炮。他们那些在太阳岛上吹嘘的『神奇武器』,在海拔四五千米的高原上根本就是一堆废铁!连开火都费劲!” “只要我们把军队开过去,推进到『传统习惯线』,甚至越过那条线,建立我们的哨所。造成既成事实!”將领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乱飞,“龙国人敢开枪吗?他们不敢!因为我们的背后站著北极熊,站著国际社会!只要他们敢动,我们就用坦克的履带碾碎他们!” 统领沉默了片刻。 他脑子里浮现出自己站在世界舞台中央,被万眾瞩目的画面。 “好!”统领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变得贪婪而疯狂,“就按你说的办!制定具体计划!” …… 白象军方高层秘密会议室。 雪茄的烟雾把屋子熏得乌烟瘴气。 鹰派將领站在黑板前,手里拿著指挥棒,正在给手下的军官们布置任务。 “先生们,这项伟大的计划,代號『前进政策』!” 將领用指挥棒在黑板上画了几个圈。 “不要搞大规模的兵团衝锋。我们要像下棋一样,一步一步把卒子拱过去。派遣小股部队,一个排,一个连,带上帐篷和机枪,越过他们所谓的实际控制线。” “遇到龙国的军队怎么办?”一个年轻军官举手问道。 “绕过去!”將领冷笑一声,“在他们的哨所后面建立我们的哨所!切断他们的补给线!逼他们撤退!如果他们抗议,我们就抗议得比他们更大声!” “可是將军,万一他们开火……” “愚蠢!”將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再说一遍,他们不敢!北极熊的朋友已经向我私人承诺过了,会提供全面的情报支持。而且,我们的装甲部队和空军马上就会换装新装备。这是一场必胜的『惩戒行动』。我们要让那帮北边的土包子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军官们面面相覷,隨即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在他们眼里,这根本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接收一片无主的领地。是一场轻鬆的武装游行。 …… 为了配合白象的这场“武装游行”,北极熊在暗地里玩起了极其高明的双面手法。 白象某处秘密装甲兵训练基地。 尘土飞扬。 几辆崭新的t-54坦克正在靶场上狂奔。 “左转!左转!你这个蠢货,那是油门不是剎车!” 一个金髮碧眼的北极熊军事顾问站在吉普车上,拿著大喇叭疯狂咆哮。看著白象装甲兵把昂贵的坦克开得像碰碰车,他气得用俄语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等白象军官走过来时,顾问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伊万上校,我们的士兵表现得怎么样?”白象军官递上一杯红茶,满脸期待。 第396章 过界 “哦,简直太棒了!天才!你们是我见过学得最快的装甲兵!”伊万上校睁著眼睛说瞎话,竖起大拇指,“有了这些钢铁巨兽,你们在高原上就是无敌的。” “那龙国人的反坦克火力呢?” 伊万上校从兜里掏出一份情报文件,递了过去。 “放心吧,我的朋友。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龙国在西南边境的驻军,连像样的反坦克炮都没有。他们还在用二战时期的老式步枪,甚至连冬装都不够。你们的坦克开过去,他们只能拿石头砸。” 白象军官看著情报,乐得合不拢嘴。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情报是北极熊情报部门精心“裁剪”过的。龙国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兵,那些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战术穿插能力,被抹得乾乾净净。 不仅是军事情报上的忽悠。 在远隔重洋的联合国大楼里。 北极熊的代表在发言时,端著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拋出了一段模稜两可的话。 “关於亚洲某地区的边境摩擦,我们呼吁双方保持克制。但同时,国际社会应当尊重歷史形成的传统习惯线,和平解决爭端……” 这话听著像是在劝架。 但传到白象统领的耳朵里,这就是最强有力的背书! “听见没有!北极熊在支持我们!他们承认了我们的『传统习惯线』!”统领在办公室里激动得直转圈。 所有的误判,所有的傲慢,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最终酿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疯狂。 …… 喜马拉雅山脉南麓。 寒风夹杂著冰碴子,像刀片一样刮过荒芜的戈壁。 一队穿著单薄棉衣、冻得瑟瑟发抖的白象边防军,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他们手里端著崭新的自动步枪,背著沉重的行军锅和帐篷。 带队的军官手里拿著一个罗盘,对照著一张粗製滥造的地图,比划了半天。 “长官,前面就是龙国人主张的实际控制线了。”一个冻得鼻涕横流的士兵指著前方一块不起眼的界碑说道。 “什么龙国人的控制线!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军官一脚踹在界碑上,拔出腰间的手枪,朝天上开了一枪。 “越过去!就在那个山头,把咱们的旗子插上去!修碉堡!” 士兵们哆嗦著,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红线。 与此同时,在距离边境几十公里外的野战机场上。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几架涂著北极熊標誌的大型运输机重重地降落在土跑道上。机舱门打开,一辆辆盖著偽装网的重型装备、一箱箱黄澄澄的弹药,被源源不断地卸了下来。 白象的后勤车队像蚂蚁搬家一样,把这些杀人机器疯狂地往边境线上运送。 雪山之巔,乌云翻滚。 白象的靴子,已经踩过了界。 …… 首都,总参谋部作战室。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屋里的烟味浓得能呛死蚊子。 几台老式电报机在隔壁房间疯狂吞吐著纸带,声音像爆炒黄豆,一刻不停。 一个年轻参谋手里捏著两份刚刚译出来的加急电报,满头大汗地推开作战室的厚木门。 “报告!”参谋跑得太急,气喘吁吁,“西南军区和南疆边防的急电!” 坐在长条桌旁的几位大佬同时抬起头。 李副部长掐灭手里的半根大前门,眉头一皱:“念。” “西南军区急电。近日,白象边防部队在多处地段越过我方主张的实际控制线。他们不仅驱赶我方放牧的边民,还在拔海四千多米的山脊上强行构筑地堡和铁丝网。另外……” 参谋咽了口唾沫,“前沿观察哨报告,白象的巡逻队鸟枪换炮了。不仅换了全新的自动步枪,山下甚至还出现了新型坦克和重型牵引火炮的履带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坦克?开上四千米的高原?”陆军的赵军长冷笑一声,粗大的手指敲著桌面,“这帮吃咖喱的脑子让门挤了?那地方空气稀薄,拖拉机都喘不上气,他们把坦克弄上去当固定炮塔使?” “南疆那边呢?”李副部长没理会赵军长的调侃,沉声问道。 “南疆边防报告,南猴的军队最近半个月在边境线另一侧疯狂搞演习。枪炮声没断过,甚至有几发迫击炮弹直接落在了咱们这边的树林里。边防连前天晚上在界河边抓了两个摸过来的南猴侦察兵。” 参谋翻过一页纸,声音拔高了几分:“从这俩舌头身上,搜出了高卢鸡的军用罐头,星条国最新型號的单兵电台,还有印著英文的军用地图。舌头交代,他们营里来了几个嚼口香糖的『农业专家』,天天教他们怎么打游击。” “啪!” 情报局长老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盖子直蹦。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老郑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亚洲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西南和正南方向重重画了两个圈。 “同志们,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给咱们下套。” 老郑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篤定。 “对外情报处这几天匯总了各方消息。高卢鸡在南猴那边明面上是捲铺盖走人,体面撤军。实际上,他们跟南猴那个吴老板签了秘密协议,把带不走的破铜烂铁全留下了。而星条国呢?借著『农业援助』的幌子,把成船的军火和顾问往西贡运。南猴现在就是星条国养在咱们南边的一条恶犬。” 老郑顿了顿,手里的铅笔指向西南方向的白象。 “至於白象,他们背后站著的是谁?是北极熊!”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北极熊最近对白象的军售规模,大得离谱。米格战斗机、t-54坦克,甚至连岸防飞弹都给了。北极熊的军事顾问在新德里的大街上横著走。 而且,在最近几次国际会议上,北极熊的代表在提到咱们西南边境问题时,態度极其曖昧,甚至开始帮著白象的『传统习惯线』背书。” 老郑把铅笔扔在桌上,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离岸平衡。” “南猴和白象,一个在南,一个在西南。几乎同时发难。背后一个是星条国,一个是北极熊。”老郑双手撑著桌子, “这帮大个子在太阳岛和西北戈壁滩上吃了咱们的亏,现在学精了。自己不轻易下场,躲在后面递刀子。他们这是在搞火力侦察,想摸咱们的底线,更想把咱们的精力和资源死死拖在边境的泥潭里,让咱们搞不成建设!” 第397章 外松內紧 “欺人太甚!” 赵军长第一个炸了毛。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水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这帮跳樑小丑,真以为背后有主子撑腰,就能在咱们太岁头上动土了?南猴就不说了,几只丛林里的猴子。那个白象算个什么东西?当年约翰牛在的时候,他们就是个端茶倒水的跟班。现在约翰牛走了,他们倒觉得自己是亚洲老大了?” 赵军长黑红的脸膛上满是杀气:“李副部长,下命令吧!西南和南疆的部队早就憋著一股火呢。只要上面一句话,我保证把白象那些破铜烂铁砸成废铁,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亚洲的地界上,到底谁说了算!” “老赵,你先坐下。打仗不是街头斗殴,光凭一腔热血不行。” 坐在长桌另一头,主管经济和后勤的钱部长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咱们国家现在是什么情况?百废待兴!西北的火箭、飞弹要钱,核物理基地要钱,全国的重工业底子全靠勒紧裤腰带在建。咱们正处在最关键的爬坡期。” 钱部长敲了敲桌面上的一摞报表:“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西南高原那个地形,后勤补给比登天还难。运一吨物资上去,路上得消耗三吨。要是同时在西南和南疆开闢两个战场,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非得被拖垮不可。北极熊和星条国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那你说怎么办?就看著他们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赵军长瞪著牛眼。 “先礼后兵。”外交部的老周接过话茬,“咱们可以在国际上公开揭露星条国和北极熊的阴谋。通过外交渠道向白象和南猴提出最强烈的抗议。爭取国际舆论的支持。军事上,咱们加强戒备,引而不发。只要他们不打第一枪,咱们就先稳住阵脚。” “抗议?抗议顶个球用!”赵军长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你跟白象讲道理,他以为你怕了他。你越退让,他越蹬鼻子上脸!等他们把碉堡修到咱们的哨所门口,造成了既成事实,你再抗议还有个屁用!” 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了一锅粥。 强硬派要求立刻还击,打出军威;谨慎派主张大局为重,不能掉进大国博弈的陷阱。 两边都有理,两边都互不相让。 李副部长一直没说话。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高碎,砸吧砸吧嘴,突然把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当!” 一声闷响,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菜市场买菜呢?”李副部长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著西南和正南的两个红圈,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老钱说得对,咱们现在穷,不能陷入消耗战。老赵说得也没错,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光抗议没用,得见血。” 李副部长转过身,看著眾人:“打不打?肯定要打。但怎么打,大有讲究。”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绝不开第一枪。把道理占住。让他们先跳,让他们先狂。等他们越线越得深了,狂得没边了,咱们再动手。”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控制规模,精准反击。咱们不搞大兵团全面开战。咱们搞『外科手术』。不动则已,动如雷霆。要在最短的时间內,用最狠的手段,把他们的主力敲碎,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断。打完就撤,绝不拖泥带水。” 李副部长走回座位,双手撑著桌子,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老辣的算计。 “同志们,换个角度想。这未必全是坏事。林建和陈老总他们在西北搞出来的那些新玩意儿,什么新式火箭炮,什么单兵便携装备,光在靶场上打木头靶子有什么意思?” 李副部长咧开嘴,笑得像只老狐狸:“南方的热带丛林,西南的极寒高原。这可是天然的极端环境测试场啊。白象和南猴既然上赶著给咱们当陪练,咱们不拿他们刷刷经验,获取点实战数据,对得起北极熊和星条国送的那些新装备吗?” 会议室里的人眼睛全亮了。 赵军长一拍大腿,嘿嘿直乐:“对啊!把他们当试验品!老子这就去安排,挑最精锐的侦察连和突击队,带上新傢伙,去边境线上给他们松松皮!” “记住,外松內紧。”李副部长一锤定音,“外交上继续抗议,报纸上继续谴责。暗地里,把刀磨快。等他们觉得咱们软弱可欺,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时候,就是关门打狗的日子!” …… 与此同时。 龙国大西北,戈壁滩深处。 狂风卷著黄沙,打在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掩体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没有鬱鬱葱葱的丛林,也没有雪山冰川。只有一望无际的土黄色和头顶深邃的苍穹。 林建披著那件標誌性的旧军大衣,蹲在防风墙后面,手里端著个铝饭盒,正呼嚕呼嚕地往嘴里扒拉著杂酱面。 他吃得极快,两口乾完,用手背隨意抹了一把嘴角的酱汁。 陈岩总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叠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 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一个巨大的钢铁支架高高耸立。 支架中央,静静地蛰伏著一枚通体银白的巨型火箭。 它比之前打下“窥镜”的红旗飞弹要大得多,粗壮得多。箭体上没有任何迷彩涂装,只有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光芒的金属原色。 这不再是一枚用来杀人的武器。 这是一部用来跨越天堑的阶梯。 “陈先生,参数核对完了吗?”林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走到陈岩身边。 “液氧液氢加注系统正常,伺服机构自检通过,遥测信號稳定。”陈岩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报表上移开,仰头看著那枚直刺苍穹的巨箭,眼神里闪烁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大傢伙,真能把那颗『铁球』送上去?”陈岩的声音微微发颤。 第398章 丰满的卫星 陈岩裹著厚重的羊皮大衣,站在发射塔架下。头顶上,是那枚通体银白的巨型火箭——“长征-1”。 这玩意儿,底子是红旗防空飞弹的发动机,经过陈岩带著团队没日没夜地扩联、改进,硬生生拔高成了一枚运载火箭。 陈岩的性子,就一个字:稳。 先求稳,再求好。火箭这东西,是个爆脾气,几百吨的燃料塞在薄薄的壳子里,一个火星子不对,那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长征-1的每一个阀门,每一根管线,甚至每一个螺丝钉,陈岩都让人反覆验算,反覆测试。简陋是简陋了点,没有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电子屏幕,全靠机械仪表和继电器,但可靠性,那是拿命填出来的。 火箭稳妥了。陈岩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他万万没想到,火箭没出岔子,载荷那边,却给他憋了个大雷。 装配车间里。 陈岩摘下沾满沙土的劳保手套,接过林建递过来的一沓图纸。 只看了一眼,陈岩的呼吸就停了。 他猛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用胶布缠著腿儿的眼镜,死死盯著林建。 “小林,你这……你这个卫星,是不是有点太『丰满』了?”陈岩的声音都在打飘。 林建拉过一把木头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嘴角掛著那抹气死人不偿命的痞笑:“陈先生,这叫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全?这他娘的叫全?这叫丧心病狂! 陈岩把图纸拍在桌子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结构线,手指头直哆嗦。 按照最初的计划,“东方一號”的任务很简单。大毛那边不是准备发个铁球上去,在天上“滴滴滴”地叫唤吗?咱们兔子不搞滴滴滴,咱们搞点有文化的,上去放一首《东方》的摩尔斯电码。 证明什么?证明咱们兔子也上天了!证明这片浩瀚的星辰大海,有咱们的一席之地! 这就够了。在五十年代初,能把一个几十公斤的铁疙瘩扔进太空,还能让它唱歌,这已经是震碎全世界下巴的壮举了。 可林建呢? 这傢伙借著负责卫星本体设计的职务之便,硬生生把一个“八音盒”,魔改成了一个“偷窥狂”。 图纸上,除了核心的音乐播放模块和发射天线,林建丧心病狂地往里头塞了一堆“私货”。 首先,是一个微型化合成孔径雷达(sar)系统。 陈岩看到这个词的时候,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雷达?塞进卫星里? 白头鹰现在的光学侦察卫星还停留在纸面上,就算造出来,也是装个大照相机,拍完照把胶捲用降落伞扔下来。碰上阴天、下雨,照相机就是个瞎子。 sar雷达不一样,这玩意儿能穿透云层,无视白天黑夜,直接给地面做高精度三维成像。 之前林建在无人机上搞过这东西,但那也是个大铁箱子。现在要塞进几十公斤的卫星里? “你疯了?”陈岩瞪著眼,“这雷达的信號处理机,少说也得一个卡车车厢那么大!功耗能把卫星烧化了!” “陈先生,时代变了。”林建从兜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扔在桌上。 陈岩愣住了。 “咱们在戈壁滩上手搓的第一代集成电路。”林建敲了敲那个小黑块,“算力比大毛那边一屋子的电子管还要强。我把sar的信號处理模块全换成了这玩意儿。体积缩小了一百倍,功耗降到了十分之一。至於成像解析度……” 林建嘿嘿一笑:“不敢说看清白头鹰大兵的底裤,但看清他们航母甲板上有几架飞机,一清二楚。这解析度,甩现在任何光学镜头八条街。” 陈岩咽了口唾沫。 还没完。 图纸往下翻。 强化型无线电发射/接收机。不仅能放《东方》,还能接收地面的遥控指令,最要命的是,它能把sar雷达处理后的原始数据,慢慢吞吞地传回地面。 虽然受限於现在的带宽,传一张图可能得好几天,慢得像蜗牛爬。但这是实打实的数据下传!不用扔胶捲! 再往下看。 简易三轴稳定系统。 大毛的铁球上去是隨便转的。但林建的卫星装了雷达,天线必须死死对著地球。 怎么定向?林建搞了几个微型动量轮和磁力矩器,利用地球磁场来稳定姿態。 最后,为了供起这套堪称“豪华”的电子系统,林建极其奢侈地用上了高能银锌电池,还在卫星那个多面体外壳上,贴满了昂贵的太阳能电池片。 这哪是第一颗人造卫星? 这根本就是一颗跨时代的实战化侦察卫星! 陈岩看著图纸,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流。 爽是爽。这玩意儿要是真上了天,白头鹰的第七舰队以后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但现实是残酷的。 “不行!绝对不行!”陈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直蹦。 他懂战略,但他更懂工程。 “重量!小林,你算过重量没有!”陈岩急得脸红脖子粗,“长征-1的运力是死数!你塞进去这么多东西,雷达、动量轮、太阳能板……严重超重!多一克,火箭就可能飞不到预定轨道,直接掉下来砸在咱们自己头上!” 陈岩指著图纸上的太阳能板:“还有可靠性!系统越复杂,出故障的概率就呈指数级上升!动量轮卡死了怎么办?集成电路在太空高辐射环境下烧了怎么办?任何一点小毛病,都会让整个任务彻底失败!” “陈先生,咱们不能因噎废食。” 林建收起了笑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陈岩。 “如果只是上去放首歌,听个响,意义確实有,但有限。顶多让白头鹰和大毛在报纸上骂咱们两句。” 林建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但如果咱们把这颗『眼睛』送上去呢?白头鹰的『窥镜』被打下来了,他们肯定不甘心,以后肯定还会搞飞得更高的东西。咱们在地上防,永远是被动。” “只有在天上掛一把刀,掛一只眼睛,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才会真正感到害怕!” 第399章 发射! “集成电路的抗辐射测试我们在地面做过,用了最新的环氧树脂封装,没问题。至於重量……” 林建咬了咬牙:“抠!咱们一点点抠!”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装配车间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陈岩和林建,一个求稳,一个求狠。两人像菜市场买菜的大妈一样,为了一克、两克的重量,爭得面红耳赤。 “这个备用陀螺仪必须拆掉!超重了五百克!”陈岩挥舞著计算尺。 “不行!万一主陀螺仪坏了,卫星就成瞎子了!”林建瞪著眼。 “那你就把外壳厚度削减两毫米!” “削薄了扛不住发射时的震动!” “那就把电线皮换了!用最轻的绝缘材料!”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计算尺推拉得快要冒烟。 这群穿著打补丁灰布军装的兔子们,硬是在一穷二白的戈壁滩上,玩起了最极限的系统工程平衡。 为了保住sar雷达这个核心功能,林建做出了痛苦的妥协。 他砍掉了大部分的冗余备份系统。没有备用雷达,没有备用收发机。成败在此一举。 他甚至让人把卫星內部固定线路的金属卡箍,全换成了特製的轻质尼龙扎带。连外壳上的螺丝钉,都精確计算了受力,能用三个的绝不装四个。 极限的压榨,极限的平衡。 终於,在发射前夜。 一颗外形极其古怪的卫星,静静地躺在无尘装配台上。 它不是一个圆润的球体,而是一个七十二面体。表面闪烁著太阳能电池片的幽蓝色光芒,一侧探出一根长长的鞭状天线,底部则露出一块平整的雷达发射阵列。 丑。 没有大毛那个铁球的流线型美感。 但它充满了工业的暴力美学,透著一股子冷酷的杀气。 这就是“东方一號”。 人类歷史上第一颗兼具“政治象徵”与“实战侦察潜力”的怪物卫星。 陈岩看著这个被塞进整流罩的铁疙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他知道,这玩意儿只要能顺利入轨,整个世界的格局,就得重新洗牌。 戈壁滩的夜,冷得刺骨。 探照灯的强光打在“长征-1”高耸的箭体上,像一柄直刺苍穹的利剑。 发射塔架周围,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林建裹紧了军大衣,抬头仰望星空,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 “白头鹰,大毛,准备好迎接兔子的惊喜了吗?” 控制室里,陈岩拿起了送话器,声音沉稳如山,却带著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 “各號注意。” “一小时准备!” …… “十!” “九!” “八!” 大喇叭里的倒计时,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地下控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嗞嗞”的电流声。 陈岩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死死撑著桌面,指关节泛白。他没戴手套,手心里全是冷汗。 “三!” “二!” “一!” “点火!” 操作员猛地按下那个红色的带盖按钮。 地面猛地一沉。 紧接著,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顺著水泥地板,一路麻碎了所有人的脚底板。 监视器的黑白屏幕上,那枚银白色的“长征-1”底部,瞬间喷吐出橘红色的狂暴烈焰。几百吨的推力硬生生扛起这根钢铁巨柱,拔地而起。 “起飞!” 控制室里没人欢呼,所有人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岗位上,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仪錶盘。 “雷达跟踪正常!” “遥测信號稳定!” “程序转弯!” 喇叭里不断传来各个测控站的匯报声。声音乾脆,利落,透著一股子压抑的紧张。 陈岩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几个关键仪表上来回扫视。 “一级分离!” 屏幕上,火箭下半截脱落,二级发动机瞬间点火,推著剩下的箭体继续向著那片深邃的黑色苍穹狂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於,喇叭里传来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星箭分离!卫星进入预定轨道!” “轰——” 整个控制室瞬间炸了。 帽子、图纸、甚至还有几个铝饭盒,被高高地拋向半空。 几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老专家,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眼泪糊了一脸。 陈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嘴角终於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成了。 兔子的脚印,终於踩到了天上。 几个小时后。 全国各地的收音机前,围满了人。工厂的车间、田间地头的广播站、大院里的老槐树下。 “滴……滴滴……滴答……” 一阵带著明显电子合成音的《东方》乐曲,穿透了大气层,顺著无线电波,清晰地落进了每一个国人的耳朵里。 街头巷尾,鞭炮齐鸣。 敲锣打鼓的声音,震碎了云霄。 大毛家的铁球只会“滴滴滴”,咱们兔子的星星,上去就能唱歌! 这叫什么?这叫排面! 但在大西北的戈壁滩深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地下基地里。 狂欢只持续了十分钟。 林建把手里用来庆祝的半缸子凉白开一饮而尽,隨手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拍了拍手。 “行了,同志们,演唱会结束。” 林建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现在,该办正事了。” 他大步走到一个单独的控制台前。这里,是整个基地最核心、也最保密的区域。 “发指令,sar雷达开机。天线展开。”林建下达命令。 操作员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一串复杂的加密代码顺著无线电波,直奔几百公里外的太空。 太空中。 那个丑陋的七十二面体停止了翻滚。微型动量轮高速旋转,硬生生把卫星的姿態稳住。 紧接著,底部一块平整的金属板缓缓翻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雷达发射阵列。 苍穹之眼,睁开了。 “指令接收確认!雷达已开机!” “开始接收下传数据!” 两台巨大的盘式磁带机开始缓缓转动。 “嗞嗞……咔噠……” 控制室里的扬声器里,传出极其刺耳的静电噪音。 林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死死盯著磁带机。 第400章 天眼初开 慢。 太慢了。 那台被林建硬塞进去的强化型无线电发射机,虽然在五十年代已经是黑科技中的黑科技,但要传输海量的雷达回波原始数据,依然像是在用吸管抽水库。 数据一点一点地往下挤。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 磁带转满了一盘又一盘。堆在旁边的桌子上,像座小山。 陈岩端著饭盒走过来,递给林建一个杂麵馒头:“先垫垫肚子。这得收到什么时候?” “快了。”林建咬了一大口馒头,嚼得嘎嘣响,“这玩意儿就是个慢脾气,但挤出来的都是乾货。” 终於,操作员大喊一声:“第一批次数据接收完毕!卫星即將飞出测控区!” “切断连接。把磁带装箱,送计算机房!”林建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磁带盒就往外走。 计算机房。 这里是整个基地最热的地方。 一台占了半个篮球场大小的“银河-甲型”电晶体计算机正在疯狂运转。这是林建团队用手搓的集成电路和电晶体升级后的怪物。 几台大功率工业风扇呼呼地吹著,依然压不住机器散发出的热浪。 林建脱了军大衣,只穿了件灰布衬衣,袖子擼到肩膀。 “读带!跑解码程序!” 技术员们把一盘盘磁带塞进读取机。 穿孔纸带像瀑布一样吐出来。 “算法参数设定完毕,开始处理。” 这绝对是一场灾难级別的计算。 sar雷达的成像原理,需要把接收到的杂乱无章的微波信號,通过极其复杂的傅立叶变换和矩阵运算,还原成二维图像。 在后世,这不过是电脑几秒钟的事。但在现在,这台“银河-甲型”得拼了老命。 机房里只剩下机器轰鸣声和技术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一天。 一夜。 林建和陈岩谁也没合眼。两人靠在墙角,抽了一地的菸头。 “出图了!出图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林建和陈岩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那台老式的阴极射线管显示器前。 旁边,一台改装过的宽幅针式印表机,正“吱啦吱啦”地往外吐著一张巨大的白纸。 纸上,没有色彩,只有黑白灰。 而且,极其模糊。 充满了雪花点和扭曲的条纹,看著就像是一张发了霉的旧报纸。 “这……这拍的啥?”陈岩凑近了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能看出个什么名堂?” “陈先生,这叫艺术。” 林建却两眼放光,他一把扯下那张纸,平铺在宽大的工作檯上。 他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趴在图纸上一寸一寸地看。 “看这里。”林建用红蓝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陈岩凑过去。 在那些杂乱的色块中,隱约能看出一道道连绵起伏的阴影。 “这是山脉的走向。看这阴影的长度和角度,这是喜马拉雅山脉南麓。”林建的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条弯曲的黑线:“这是河流。雅鲁藏布江的一条支流。” 陈岩的呼吸急促起来。 虽然模糊,虽然满是噪点。 但这真的是从几百公里的高空,硬生生“看”到的地面! “三十米解析度。”林建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高清图,但在现在,这玩意儿就是神跡。” “等等,林工,你看这儿!” 旁边一个负责判读的老侦察员突然指著图纸的一个角落,手指头都在哆嗦。 林建和陈岩立刻看过去。 在代表山脉的阴影下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在那片区域里,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极其规整的白色斑点。 在sar雷达的成像原理中,金属物体对微波的反射极强,在图纸上就会呈现出高亮的白点。 自然界里,绝对长不出这种排列整齐的“白点”。 “放大!把这块区域的数据重新跑一遍,做局部增强!”林建大吼。 半个小时后,一张局部放大的图纸被列印出来。 这下,看清楚了。 那些白点,不是石头,不是树木。 它们呈方阵排列,旁边还有明显的履带碾压留下的长条形轨跡。在这些白点周围,还有大量散落的、稍暗一些的斑块。 “装甲集群。”老侦察员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看这规模,至少是一个坦克团。旁边的那些斑块,是帐篷和半地下的野战工事。” 陈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西南边境! 距离兔子主张的实际控制线,不到十公里! “白象这帮孙子,真把坦克开上高原了。”林建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不仅是坦克。”老侦察员指著图纸边缘,“看这里,还有这里。沿著边境线,他们至少修了十几个连排级的拔点哨所。这帮傢伙,是在搞蚕食!”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前几天,总参那边刚通报了白象在边境搞摩擦的情报。 但那只是前沿观察哨的口头匯报,白象死不承认,还在国际上倒打一耙。 现在呢? 实锤了! 连你几辆坦克,几个帐篷,在哪条沟里拉屎,都在这张图上扒得乾乾净净! 陈岩看著那张图纸,双手微微发颤。 他突然明白了林建非要塞进这个雷达的意义。 这哪里是看风景?这他娘的是开了全图掛! “小林。”陈岩转过头,看著林建,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撼,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狂喜。 “虽然不完美,但咱们,真的从天上『看』到了。” 林建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陈先生,这只是刚眨了下眼。等咱们以后把解析度搞到一米,我连白象统领今天穿什么顏色的裤衩都给他拍下来!” “別贫了!”陈岩猛地直起身,脸色变得极其严肃,“这情报太重要了。白象这是要玩大的!” “马上整理报告!” 半个小时后。 一份绝密文件被装进了一个贴著三道封条的牛皮纸袋里。 林建和陈岩在封口处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文件袋的封面上,用粗黑的毛笔写著一行大字: 《“天眼”初开:发现西南、南疆边境异常军事集结》 第401章 这是天上拍的?! 里面,附带著那张虽然模糊,但足以改变整个战略部署的黑白sar照片,以及详细的坐標標註。 “警卫员!”陈岩大吼一声。 一个荷枪实弹的军官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最高保密级別。”陈岩把文件袋递过去,眼神凌厉如刀,“专机,直送京城统帅部。人在文件在!” “是!” 军官接过文件袋,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门外,一辆吉普车已经发动。 林建走到窗前,看著吉普车捲起一路黄沙,消失在戈壁滩的尽头。 他摸出兜里那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 “白象啊白象。”林建眯著眼睛,看著西南方向的天空,冷笑了一声。 “真以为背后站著头熊,就能来摸兔子的屁股?” “这回,老子让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首都,深夜。 统帅部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晃。 地下深处的绝密作战会议室,此刻却灯火通明,烟雾繚绕得像个刚出锅的蒸笼。排风扇“呼哧呼哧”地转著,硬是抽不走屋里那股子浓重的旱菸味和汗酸味。 几位扛著將星的大佬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眼皮打架,神色凝重。桌上的搪瓷茶缸里,浓茶早就泡成了酱油色。 “老李这大半夜的把咱们从被窝里薅起来,到底唱的哪一出?”陆军的赵军长烦躁地扯了扯风纪扣,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敲得篤篤响,“西南边境那边,白象的猹子又往前拱了?还是南猴在林子里又放冷枪了?要我说,直接下令干就完了,磨嘰啥!” 主管后勤的钱部长推了推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老赵,你那脾气收收。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现在全国都在搞建设,西北的火箭、南边的厂子,哪哪都要钱。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打仗得算经济帐。” “算算算,人家都骑到脖子上了!”赵军长眼珠子一瞪。 正吵著,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李副部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连大衣都没脱,肩膀上还带著外头的寒气,腋下夹著个贴了三道绝密封条的牛皮纸袋。 屋里的爭吵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纸袋上。 级別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太清楚那三道红封条意味著什么。 坐在长桌最首位、一直闭目养神的c首长缓缓睁开眼,掐灭了手里的菸头,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老李,西北有消息了?” “首长,大消息。破天荒的大消息。”李副部长快步走到会议室正前方的黑板前,手脚麻利地拆开封条。 他没多废话,直接从里面掏出一张足有半个桌面大小的图纸,“啪”地一声,用几块吸铁石死死按在黑板上。 “诸位,都精神精神,来看看这个。”李副部长转过身,手里捏著根细长的教鞭,指著黑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大佬们齐刷刷地探著身子,眯起眼睛。 几秒钟后,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著就是一片压抑不住的错愕和嫌弃。 “老李,你这大半夜的,拿张发霉的烙饼糊弄我们呢?”赵军长第一个没憋住,站起身往前凑了凑,大脸差点贴在图纸上。 不怪赵军长嘴损,黑板上那张纸,实在没法看。 没有顏色,全是黑白灰的色块。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雪花点、扭曲的条纹,还有一堆毫无规律的斑块。看著就像是电视机没了信號,又像是谁不小心把墨水瓶打翻在宣纸上,隨便抹了两把。 “这是啥?地图?怎么这么糊?”钱部长也皱起了眉头,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这黑疙瘩和白道道,能说明什么问题?老李,你们情报部门现在办事这么糙了?这还不如咱们前沿侦察兵趴在草窝里用铅笔画的草图清楚。” “就是啊,”另一个参谋长也摇摇头,“这左边黑乎乎的一大片,右边又白花花的一片,连个等高线都没有,这怎么做兵棋推演?” 面对眾人的质疑,李副部长没恼。他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笑意,那是憋著大招、准备看人下巴掉地上的表情。 “诸位首长,老伙计们。”李副部长清了清嗓子,强压著声音里的颤抖,“这不是普通地图。也不是侦察兵画的草图。” 他手里的教鞭在半空中划了个圈,最后重重地点在图纸上:“这是我们在太空的『眼睛』,在距离地面几百公里的天上,拍下来的照片!” 嗡—— 会议室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无声的惊雷。 赵军长刚端起茶缸准备喝水,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洒在裤襠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你说啥?天上?几百公里?” “前几天西北戈壁滩上那声响,你们都知道。林建和陈岩那帮小子,把咱们的『东方一號』送上去了。”李副部长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但他们没告诉你们,那铁疙瘩里,塞了个叫sar的微型合成孔径雷达。这玩意儿,不受云雾影响,不管白天黑夜,能直接穿透大气层,给地面做三维成像!” 全场死寂。 连一直稳如泰山的c首长,身子都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张“发霉的烙饼”。 “都说这图糊,来,我给你们翻译翻译。”李副部长用教鞭指著图纸左下角一片连绵的阴影,“这片黑色的,是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看这儿——” 教鞭顺著山脉阴影往下走,停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那里,有一大片极其密集的、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高亮白斑。 “自然界里,长不出这种方方正正、横平竖直的白点。”李副部长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带著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雷达波对金属的反射极强。这些规则的方块和长条,是装甲车、是火炮、是半地下的铁皮工事!”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军长:“老赵,结合坐標,这里就是白象那个號称『王牌』的山地师防区。咱们前沿观察哨之前匯报,说他们顶多上来了一个营的兵力,对吧?” 第402章 看的一清二楚 赵军长愣愣地点头:“对,那地方海拔四千多米,后勤跟不上,一个营顶天了。” “放屁!”李副部长一教鞭抽在黑板上,震得图纸直晃,“你们看看这规模!这密密麻麻的亮点!这根本不是一个营,这是一个齐装满员的装甲团,外加两个步兵团!规模比你们预估的大了整整三倍!” “不仅如此,”教鞭在白斑旁边划过一条细长的扭曲痕跡,“看到这条线了吗?这是履带碾压和重型机械施工留下的痕跡。白象这帮吃咖喱的,在北极熊的暗中支持下,硬生生在山脊后面抢修了一条急造军路,甚至还弄了几个临时直升机起降坪!” 赵军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冷汗顺著鬢角就淌了下来。 如果按照之前的情报,他派一个主力团上去反击,绝对能吃掉对方。但如果对方藏著一个装甲团……那他的先头部队一旦衝上去,就会一头撞进钢铁绞肉机里,吃个大血亏! “再看这里。”李副部长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教鞭猛地移到图纸的右侧,那是一片代表热带丛林的斑驳区域。 “南边,南猴的方向。”李副部长点著丛林深处几处极其隱蔽的聚集亮点,“南猴那帮猴子,以为躲在树冠底下,咱们就成了瞎子。星条国的顾问教他们打游击,搞化整为零。但在这双『天眼』底下,树叶子根本挡不住雷达波!” “这些聚集的金属反射信號,是他们隱藏在河谷里的炮兵阵地和后勤车队。数量,同样远超咱们边防部队的报告!” 李副部长一口气说完,把教鞭往桌上一扔,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大口水。 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粗重的、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嫌弃图纸糊的大佬们,此刻再看那张黑白照片,眼神全变了。 那些模糊的“黑疙瘩”和“白道道”,在他们这群百战將领的脑海中,迅速重构、立体化。他们仿佛透过了这张粗糙的纸,直接悬浮在几千米的高空,以上帝视角,冷冷地俯瞰著边境线上正在疯狂集结的钢铁洪流。 白象的坦克在喘息,南猴的大炮在褪去偽装。 敌人的底裤,被扒得连一根线头都不剩! 震撼。 一种超越了传统战爭认知、超越了人力窥探极限的极度震撼,像海啸一样把这群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老將们拍得晕头转向。 以前打仗,情报靠什么?靠侦察兵拿命去填,靠抓舌头,靠望远镜。情报永远是滯后的、片面的、充满迷雾的。 但现在,他们坐在几千公里外的首都地下室里,喝著高碎,抽著旱菸,就能把敌人藏在山沟里拉屎的坑位都数得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把敌人的脑壳掀开,看著他们的脑浆子在排兵布阵! c首长缓缓站起了身。 这位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最高决策者,此刻的步伐竟有些微微的凝滯。 他走到黑板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抚摸著图纸上那些代表著敌人装甲集群的白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粗糙的纸面,在他指尖仿佛有著千钧之重。 足足过了两分钟,c首长才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李副部长:“老李,我问你,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报告首长!”李副部长双脚一併,身子挺得笔直,“昨天凌晨,卫星过顶西南和正南上空时拍摄。数据传回戈壁滩基地,林建他们用手搓的计算机跑了一天一夜,今天下午刚刚处理完成,专机送进京的!” “也就是说,这是昨天敌人的动向。”c首长敏锐地抓住了核心,声音低沉而有力,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只要这颗卫星还在天上转,敌人每一处大规模集结,每一次后勤调动,只要在我们的『天眼』底下,就无所遁形?” “是的,首长!”李副部长斩钉截铁地回答,“虽然现在受限於数据传输和计算能力,做不到实时监控,但我们可以定期更新。只要他们敢动,哪怕是挪个窝,咱们在图纸上比对一下,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好!” c首长猛地一拳砸在实木会议桌上,震得所有的搪瓷茶缸齐刷刷一跳。 “好一个『天眼』!好一个东方一號!”c首长原本沉稳的脸上,此刻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后的绝对自信,“林建、陈岩,还有西北基地所有的同志,立了大功!立了天大的功!”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主位,双手撑著桌面,目光扫过全场。 刚才还有些疲惫和焦虑的將军们,此刻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直冒绿光,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有了这单向透明的战场情报,这仗还怎么打? 闭著眼睛打! “同志们,形势很明朗了。”c首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北极熊在西南递刀子,星条国在南边拱火。他们想用白象和南猴这两个跳樑小丑,把咱们拖进两线作战的泥潭,打断咱们的建设脊樑!” “他们以为咱们瞎,以为咱们聋,以为咱们在高原和丛林里摸不著头脑!” c首长冷笑一声,指著黑板上的照片:“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咱们在天上掛了一面照妖镜!” “老赵!” “到!”赵军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黑红的脸膛激动得发紫。 “既然敌人把肉都送到嘴边了,咱们不吃,对不起他们大老远把坦克开上高原!”c首长一字一顿地下达命令,“传令!西南军区、南疆军区,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 “第13、21集团军,立刻拔营,向西南边境机动!第41、42军,向南疆前沿增援!” “告诉前线指挥员,不要急著打第一枪。让他们跳,让他们狂!等他们把兵力全部展开,等他们以为自己贏定了的时候,再给我动手!” “首长,那白象的装甲团咋办?咱们步兵衝上去吃亏啊!”赵军长急吼吼地问。 第403章 用不锈钢啊 “吃什么亏?”c首长眼底闪过一丝杀气,“林建他们搞出来的那个『红旗-1』防空飞弹,底子不是能打地面的吗?还有那些新式火箭炮,全给我拉上去!所有新装备,优先配属这两个方向!” “告诉前线,我们有『天眼』!敌人的指挥部在哪,炮阵地在哪,坦克藏在哪条沟里,我们一清二楚!要打,就给我精准地打,狠狠地打!用炮火覆盖他们的集结地,把他们的钢铁洪流砸成废铁!” c首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肃杀:“但要记住,我们是自卫反击,有理、有利、有节!打断他们的脊梁骨,把他们赶出去,绝不恋战!” “是!坚决完成任务!” 会议室里响起整齐划一的怒吼声,震得屋顶的吊扇都嗡嗡作响。 没有了之前的爭吵,没有了对后勤的担忧。 在绝对的情报碾压面前,所有的战术劣势都被瞬间抹平。 会议结束了。 將军们抓起帽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们的步伐极其坚定,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深夜被叫醒的疲惫和对边境局势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到了骨子里的杀伐之气。 那是知道底牌后,准备去屠杀的从容。 屋里很快空了下来。 李副部长没有急著走。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他走到黑板前,看著那张依旧模糊、却重若千钧的黑白照片。看著白象和南猴那些自以为隱藏得天衣无缝的致命弱点。 李副部长夹著烟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这仗,还没打,我们已经贏了一半。” …… 大西北,戈壁滩。 风沙打在地下基地的通风口上,发出“呜呜”的怪响。 一间宽敞的绘图室里,气氛比外头的风沙还要焦灼。 陈岩手里捏著一份刚从首都统帅部发来的加急密电,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把电报拍在桌上,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目光扫过长桌两边的一群航空专家。 “诸位,都看看吧。”陈岩的声音有些沙哑,“前线吃紧。白象那帮人,仗著北极熊给的米格-19,在咱们西南边境的高原上空瞎转悠。鹰酱的高空侦察机也不安分,时不时过来溜达一圈。”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专家拿起电报,扫了两眼,嘆了口气:“上面要咱们儘快拿出一款新飞机。要求能在高原恶劣环境下起降,速度和高度必须绝对压倒米格-19,专门用来爭夺制空权和拦截高空目標。” “这要求,简直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另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气动专家直摇头,“米格-19已经是超音速了。要绝对压倒它,咱们的新飞机至少得奔著两倍甚至两点五倍音速去!升限还得超过两万五千米!” “咱们现在的底子,仿製个亚音速的喷气式还行。直接上两点五倍音速?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襠。” 会议室里一片长吁短嘆。算盘珠子拨了几下,又停了。 这不怪他们悲观。五十年代初的航空工业,连个铝合金蒙皮的铆接工艺都在摸索。要造两点五倍音速的截击机,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建一直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支红蓝铅笔。听到这儿,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我说各位老前辈,步子不迈大点,怎么把白象和北极熊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林建站起身,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捲图纸,“哗啦”一声在长桌上抖开。 “来,看看这个。” 几个老专家凑过去,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图纸上画著一架造型极其狂野的飞机。 双发,双垂尾。机身修长,两侧的进气道像两个巨大的方形切肉刀,透著一股子冷酷的杀气。机翼宽大而后掠,没有任何多余的圆润线条,全是由直线和锐角组成的几何体。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这是林建从系统资料里扒出来的,前世北极熊在六十年代才搞出来的终极冷战怪物——米格-25的部分设计理念。只不过现在,北极熊自己都还在玩后掠翼的米格-19,这套图纸在林建手里,成了兔子的独门秘籍。 “这气动布局……太激进了!”气动专家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图纸上比划,“阻力小,高空高速性能绝对恐怖。但是林工,你算过气动加热没有?” “两点五倍音速,机头和机翼前缘的温度会飆升到三百度以上!”材料专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急得脸红脖子粗,“咱们现在用的航空铝合金,超过一百五十度就软得像麵条!飞到这个速度,飞机在天上直接就化了,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对啊,要扛住这种『热障』,必须用鈦合金!” 陈岩听到“鈦合金”三个字,苦笑著摇了摇头:“老王,你这不是难为小林吗。咱们国內现在的鈦合金產量,一年加起来够不够打几个脸盆的?就算有,那加工工艺呢?切不动,焊不牢。等咱们把鈦合金吃透,白象的飞机都在咱们头顶上拉屎了。” 死胡同。 气动布局再好,没有材料,图纸就是一张废纸。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林建突然贱兮兮地笑了一声。 “谁说非得用鈦合金了?” 他把红蓝铅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撑著桌面,身子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鈦合金没有,铝合金不耐热。那咱们换个思路。”林建一字一顿地说,“咱们用不锈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排风扇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刺耳。 几个老专家面面相覷,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啥玩意儿?”材料专家老王掏了掏耳朵,“林工,你再说一遍?用啥?” “不锈钢啊。镍钢合金。”林建理直气壮。 “胡闹!”老王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手指头哆嗦著指著林建,“你小子是不是疯了?那是造飞机,不是造高压锅!不锈钢的密度是铝合金的三倍!你用不锈钢焊个飞机出来,那得多重?几十吨的铁疙瘩,你让它上天?你乾脆给它装个履带在地上跑得了!” 第404章 暴力美感 “就是啊小林,这太离谱了。”气动专家也连连摇头,“死重死重的,机动性全没了。转个弯估计得绕半个地球,油耗更是个天文数字。这还能叫战斗机吗?” 面对眾人的口诛笔伐,林建一点没慌。 他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唰唰唰画了两个巨大的圆筒。 “前辈们,你们陷入思维误区了。”林建敲了敲黑板,“谁规定战斗机就必须得在天上跟人狗斗?谁规定它必须得轻巧灵活?” “咱们现在要的是什么?是拦截!是截击!是把敌人的高空侦察机和轰炸机捅下来!” 林建转过身,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疯狂的暴力美学。 “对,不锈钢是重。但它强度高啊!耐热好啊!三百度算个屁,五百度它都不带变形的!” “既然重,那咱们就把它造大!造得比现在的飞机大一倍!” 林建指著黑板上那两个巨大的圆筒:“气动不够,动力来凑!咱们把现有的涡喷发动机往死里改,加粗,加大,塞两台推力最狂暴的发动机进去!” “只要推力大,板砖也能飞上天!这叫力大砖飞!” 这四个字一出来,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懵了。 力大砖飞? 这是什么土匪逻辑? “你们闭上眼睛想一想。”林建的声音极具蛊惑力,“一个用厚厚的不锈钢板焊出来的飞行火箭。它不需要在天上翻跟头,也不需要飞几千公里去巡逻。” “雷达发现目標,它直接从跑道上弹射起飞。两台发动机全开,像喝水一样烧油也没关係。它就干一件事——抬头,爬升,直线狂飆!” “几分钟內,它就能衝到两万五千米的高空,飆出两点五倍音速!白象的米格-19在它面前,就像是停在路边的拖拉机!鹰酱的侦察机还没反应过来,咱们的空空飞弹就已经糊到他们脸上了!” “打完就跑,俯衝返航。敌人连咱们的尾气都吃不到!” 林建一巴掌拍在图纸上:“这玩意儿,造价便宜,不用等鈦合金。不锈钢板材咱们钢铁厂多的是,拉过来直接电焊!工艺简单,皮糙肉厚,在高原那种恶劣环境下,越简单的东西越不容易坏!” 全场鸦雀无声。 老专家们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传统航空理论告诉他们,飞机必须轻,必须减阻。 但林建的这套逻辑,完全是把传统理论按在地上踩。这根本不是在造飞机,这是在造一枚有人驾驶的可回收飞弹! 粗暴,野蛮,毫无美感。 但……极其有效!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到了陈岩身上。 陈岩没说话。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把油光水滑的计算尺,低著头,手指飞快地拨弄著。 “啪嗒,啪嗒。” 计算尺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陈岩的脑子里在进行著极其复杂的数据推演。 不锈钢的屈服强度,发动机的推重比,高空稀薄大气的阻力係数,电焊工艺的结构应力…… 足足过了十分钟。 陈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小林说得对。” 陈岩一开口,老专家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材料是现成的,不用求人。发动机咱们有红旗飞弹的底子,扩联加大推力,技术上走得通。气动布局有这份图纸做参考。”陈岩站起身,双手撑著桌子,语气沉稳,“最关键的是,它能快。” “如果等鈦合金,咱们五年內拿不出原型机。但如果用不锈钢,用电焊,咱们半年就能把壳子敲出来!” 陈岩看向那群还在发愣的专家:“同志们,前线等不起。在高原上,精密的仪器容易出故障,这种简单粗暴的铁疙瘩,反而最可靠。技术风险可控,战术价值极大。” 他一锤定音:“我同意这个方案。立刻启动原理验证和初步设计。” 陈岩顿了顿,看著图纸上那架冷酷的钢铁巨兽:“代號……就叫『尖兵-1』。”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觉得林建疯了的专家们,此刻看著图纸,眼神里竟然冒出了一丝兴奋。 搞了一辈子航空,谁见过用不锈钢焊出来的战斗机?这要是真弄上天,绝对能把全世界同行的下巴都惊掉。 “得,既然陈老总拍板了,那咱们就干。”老王摸了摸光禿禿的脑门,苦笑一声,“不过林工,这图纸咱们是不是不该在航空所画啊?” “那去哪画?”林建一愣。 老王咧嘴一笑,指著图纸上的机身结构:“这满身的不锈钢板子,这电焊工艺,咱们得去造船厂找几个八级焊工师傅来帮忙啊!这哪是造飞机,这明明是造了个飞行的水箱嘛!” “哈哈哈哈!” 屋里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老王说得对!”气动专家也跟著打趣,“这要是造出来,估计是人类歷史上最沉的战斗机。白象的防空机枪打在上面,估计连个坑都砸不出来。最能扛揍的战斗机,非咱们『尖兵-1』莫属了!” …… 西北戈壁滩,地下基地。 绘图室里的灯亮了一宿。 林建把那捲“尖兵-1”的草图铺在长桌上,图纸边缘卷了角,被几个搪瓷缸子压著。屋里烟雾繚绕,排风扇呜呜地转,但没啥用。 “都说说吧。”林建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红蓝铅笔,“这玩意儿怎么敲出来。” 老王第一个开口,手指戳著图纸上的机身结构:“林工,咱们先说清楚,这壳子到底怎么焊?是铆接还是焊接?要是全焊,热变形怎么控制?这么大个傢伙,焊完估计跟麻花似的。” 林建没直接回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用氬弧焊,分段焊接。先焊骨架,再蒙皮。焊接夹具得专门设计,把变形量控制住。” “那焊缝探伤呢?”另一个老工程师追问,“x光机咱们有,但这么大的构件,拍片子都是个麻烦事。” “逐段拍,慢工出细活。”林建说,“这玩意儿不求快,求结实。” 第405章 抓紧研製,越快越好 气动专家老周凑到图纸前,眯著眼看了半天:“进气口呢?两侧进气,两个方形斜板激波锥,这个布局能行吗?两点五倍音速,进气道的激波系统设计不好,发动机直接喘振停车。” 林建从包里又抽出一张图,上面画著密密麻麻的激波系示意线:“可调斜板,四道斜激波,一道正激波。总压恢復係数我算过,保底零点六以上。当然,具体的得吹风洞。” “风洞?”老周苦笑,“咱们那个风洞,吹个亚音速还行,两点五倍音速,吹一次估计连洞壁都给你震塌了。” “那就先算,算不明白再想办法改风洞。”林建说得轻描淡写,“办法总比困难多。” 坐在角落的结构专家老吴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推了推眼镜:“起落架呢?这玩意儿空重奔著三十吨去了,起落架得多结实?现在咱们用的起落架支柱,撑死了扛十几吨。” 林建想了想:“用油气式缓衝支柱,主起落架用四轮小车式,分散接地压强。胎压得高,不然撑不住。” “轮胎呢?”老吴追问,“现在的航空轮胎,极限速度四百公里,你这落地速度至少三百五,轮胎扛得住吗?” 林建挠了挠头,这问题確实戳到软肋了。他沉吟了一下:“让橡胶厂搞特种胎,加厚胎面,钢丝帘布层多加两层。这事我去协调。”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岩一直没说话,靠在门框上,手里捏著计算尺。这会儿他开口了:“发动机呢?” 林建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大圆筒:“红旗-1的发动机扩联,涡轮前温度提上去,推力往十吨以上走。两台並联,总推力二十吨起步。” “燃油消耗呢?”老周问。 “高得嚇人。”林建倒也光棍,“所以这玩意儿不是巡逻机,是截击机。起飞,爬升,打,返航。全程不超过四十分钟。油够用。” 老王摸了摸光脑门:“得,说来说去,咱们这是拿不锈钢焊了个飞行锅炉。飞行员坐里头,跟坐烤箱有啥区別?” “加装空调系统。”林建说,“从发动机引气降温。这活儿通风专业的人干。” “那飞行员呢?”一直没吭声的试飞站站长刘大壮开口了,“这玩意儿飞起来,过载至少六个g起步。现在的飞行员,大部分是飞螺旋桨出身的,扛得住吗?” 林建看向刘大壮:“所以得挑。身体最结实的,有歼击机飞行经验的,心臟没毛病的。先体检,再选拔,合格了再上。” 刘大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陈岩把计算尺往桌上一放:“行了,方案可行。我跟老王写报告,向上头要资源。小林,你把总体参数再细化一下,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完整方案。” 林建站起身,拍了拍图纸上的菸灰:“三天够了。” 一群人散了。 绘图室里只剩林建和陈岩。 陈岩点了根烟,看著那捲图纸,半晌说了句:“小林,你说实话,这玩意儿真能飞?” 林建笑了:“陈先生,您不是算过了吗?” “算过。”陈岩吐了口烟,“理论上能飞。但我当了半辈子工程师,头一回见人用不锈钢造战斗机。这事儿说出去,全世界搞航空的都得骂咱们是疯子。” “让他们骂。”林建收起图纸,“等这玩意儿把白象的米格-19揍下来,他们就知道什么叫力大砖飞了。” 陈岩摇摇头,没接茬,转身走了。 林建一个人站在绘图室里,看著黑板上那两个大圆筒,嘴角勾了勾。 三天后,一份厚厚的方案报告被装进牛皮纸袋,贴上三道封条,直送京城。 统帅部的批覆来得很快。只有八个字:“抓紧研製,越快越好。” 消息传回基地,整个设计室跟炸了锅似的。 老王搓著手,在走廊里来回溜达:“上头这是真急了。” 林建靠在椅子上,把手里的电报折了折,塞进口袋:“不急不行。白象在边境上蹦躂,南猴也没閒著。咱们手里没硬傢伙,说话不硬气。” 陈岩推开绘图室的门,手里拿著一沓计算稿纸:“结构强度校核做完了。机身主承力框用八毫米不锈钢板焊接,翼梁用镍钢锻件。极限载荷係数取了十二,够用了。” “十二?”老王倒吸了口凉气,“这他娘的是造坦克啊。” “就是要结实。”林建接过稿纸扫了两眼,“这玩意儿不跟人狗斗,直来直去,结构简单点好。” “那武器系统呢?”老周问。 “机翼下四个掛点,机腹两个。”林建说,“主要掛载中距空空飞弹,红外製导那种。近距格斗弹也掛两枚,备用。机炮保留,一门三十毫米,备弹一百二十发。” “雷达呢?” “简化版的火控雷达,搜索距离六十公里,跟踪距离四十公里。能引导飞弹攻击就够用了。別的功能能砍就砍,减重。” 老周点点头:“这倒是,这玩意儿就是奔著截击去的,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 陈岩把稿纸摞好,敲了敲桌面:“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分头干活。老王带人搞结构,老周带人搞气动,我带人搞动力。小林负责总体协调,另外把飞行员选拔的事也抓起来。” “明白。”林建站起身。 …… 与此同时,京城统帅部。 地下作战室里,灯又亮了一宿。 李副部长站在黑板前,手里捏著一叠刚冲印出来的sar照片。照片比上一批清晰了些,技术人员调整了成像算法,噪点少了,轮廓更清楚了。 “首长,这是昨天『东方一號』过顶传回来的新数据。”李副部长把照片用吸铁石按在黑板上,“西南方向,白象又往前推了大概五公里。在咱们实际控制线內侧,又建了三个连级哨所。坦克团的位置没大变,但后勤车队明显增多了。” c首长站在黑板前,眯著眼看那些黑白灰的色块。 赵军长凑过来,粗大的手指点在照片上:“这地方,咱们前哨连报告过,说白象在山脊后面修了个物资囤积点。看这规模,至少囤了三个基数的弹药。” “后勤跟上了,说明他们不是闹著玩的。”钱部长推了推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说。 “南边呢?”c首长问。 第407章 北极熊和白象 李副部长换了张照片:“南猴那边,丛林里又多了几个金属反射点。星条国刚运了一批『陶』式反坦克飞弹进来,还有新型迫击炮。咱们的侦察兵在林子里听到过履带声,但看不清。现在清楚了,是轻型坦克,至少一个连。” c首长直起身,走到沙盘前。沙盘上,西南和南疆两个方向,插满了红蓝小旗。 “老李,白象和南猴知道咱们在增兵吗?” “应该有所察觉。”李副部长说,“咱们的部队调动虽然隱蔽,但人吃马嚼的,动静不小。白象在前沿放了观察哨,南猴那边也有探子。但他们不知道咱们有多少人,更不知道咱们有天眼。” “那就让他们猜。”c首长冷笑一声,“让他们在猜里犹豫,在犹豫里犯错。” “首长,前线指挥员问,什么时候动手?”赵军长搓著手,“部队都憋著一股火,天天看著敌人在眼皮子底下修碉堡,战士们都骂娘了。” c首长没急著回答,走到窗前,看著外头黑沉沉的夜。 “等。”他转过身,“等他们先开枪。谁开第一枪,谁就是侵略者。咱们是自卫反击,这个道理要占住。” “那要是他们不开枪呢?”赵军长追问。 “不开枪?”c首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那咱们就逼他们开枪。前沿部队加强巡逻,抵近侦察。让他们紧张,让他们犯错误。只要他们敢朝咱们的人开枪,立刻还击,打狠打疼。” 李副部长点头:“明白。” c首长走回沙盘前,拿起一面小红旗,插在西南方向的一个坐標点上:“告诉前线指挥员,一旦开打,第一时间用炮火覆盖这些集结地。坦克团,后勤节点,指挥所,全给我端了。打完就收,不恋战。” “是!” …… 大洋彼岸,星条国。 五角大楼那间烟雾繚绕的会议室里,情报局长把手里的报告摔在桌上。 “先生们,龙国人在西南方向增兵了。速度很快,规模不小。” 金丝眼镜官员皱了皱眉:“他们察觉了?” “不一定。”情报局长摇摇头,“也许只是例行戒备。但有一点很奇怪,他们的调动非常精准。增援的部队直接插到了最关键的位置,像是提前知道我们的部署一样。” “不可能。”另一个官员说,“他们哪有这个情报能力?西南高原那种地方,连张像样的地图都没有。” 情报局长没接茬,只是盯著桌上的地图,眼神阴鷙。 “不管怎样,计划照旧。”他站起身,点了点地图上的南猴位置,“告诉吴老板,龙国人调兵了,让他加快动作。那些『陶』式飞弹,赶紧发下去。还有,再派一批顾问过去,穿便装。” “明白。”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大毛”站在地图前,手里夹著雪茄,看著那张標註得密密麻麻的亚洲地图。 “二毛”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匯报:“龙国人往西南调了至少两个集团军。速度很快,我们的人判断,他们可能在几天之內就完成了部署。” “大毛”转过身,脸色阴沉:“白象那边呢?” “还在磨蹭。”二毛苦笑,“他们的后勤一塌糊涂。坦克开上高原,有一半趴窝了。指挥官们还在犹豫,不敢往前推。” “废物!”“大毛”把雪茄狠狠摁进菸灰缸,“给他们最好的装备,他们连仗都不会打!” “那我们……要不要再给他们施压?” “大毛”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前,看著莫斯科河上厚厚的冰层。 “不急。”他低声说,“龙国人调兵了,这说明他们紧张了。让他们在西南多耗点资源,对我们没坏处。告诉白象,不要主动挑衅,但要死死钉在那里,寸步不让。” “是。” …… 西南高原,前沿阵地。 夜里零下十几度,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一个龙国侦察排长趴在雪窝子里,举著望远镜,看著对面山脊上白象新修的碉堡。 碉堡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人影晃动。 “排长,他们又往前推了两百米。”旁边的战士小声说,声音冻得发颤。 排长放下望远镜,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看见了。这帮孙子,跟蚂蚁搬家似的,一天挪一点。” “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命令。”排长缩回雪窝子里,把军大衣裹紧,“记住,谁都不许先开枪。他们开枪,咱们才能还手。这是死命令。” 战士们点点头,把枪攥得更紧了。 远处,雪山在星光下泛著冷光。山脊两侧,两边的哨所隔著一道无形的线,沉默地对峙著。 …… 西北基地,设计室。 林建趴在桌上,面前摊著一张画了一半的总体布置图。旁边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搪瓷缸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门被推开,陈岩端著两个馒头走进来,把馒头往桌上一搁:“吃两口,別饿死在工作岗位上。” 林建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拿起馒头啃了一口:“结构设计那边怎么样了?” “老王带著人在画图,骨架方案基本定了。”陈岩拉了把椅子坐下,“前机身用四毫米板,主承力框用八毫米板,翼梁用锻件。焊接工艺那边,造船厂的老师傅来帮忙看了,说能干,但要搭工装。” “工装的事我来协调。”林建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发动机那边呢?” “扩联方案在做,涡轮叶片要改材料,用镍基高温合金。”陈岩说,“这个得冶金部配合,时间不好说。” 林建点点头,没说话。 陈岩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小林,你说实话,这玩意儿真能赶在边境打起来之前造出来?” 林建靠在椅背上,看著头顶那盏晃晃悠悠的白炽灯:“赶不上。” “那你还这么拼命?” “赶不上这一仗,也得赶下一仗。”林建说,“白象这次被打回去,下次还会来。南猴也是。咱们手里没硬傢伙,永远被动。” 陈岩没接茬,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早点睡,別熬太狠。” 门关上了。 林建一个人坐在绘图室里,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远处,戈壁滩的风呜呜地吹,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吼。 他低下头,继续画图。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条条线勾勒出那架钢铁巨兽的轮廓。 不锈钢板材的样品靠在墙角,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冰冰的光。 第408章 重要的是他们敢打 西南高原,某处雷达阵地。 夜很深。 一部“红旗-1”飞弹的制导雷达天线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机械声。 雷达兵裹著皮大衣,缩在掩体里,眼睛盯著屏幕上跳动的光点。 屏幕上一片雪花,偶尔有几个杂波闪过,那是远处的雪山回波。 “班长,你说白象会不会真打?”一个新兵小声问。 班长掏出烟盒,摸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不知道。” “那咱们怕不怕?” 班长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著那个新兵,咧嘴笑了:“怕啥?他们敢打,咱们就敢还手。上头说了,不打第一枪,但第二枪,一定比他们打得狠。” 新兵点点头,没再问。 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星光下若隱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雷达天线继续转著,一圈,又一圈。 风从山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那是风暴前夜的声音。 …… 南猴首都,西贡以北二十公里。 第一机械化步兵师的营地像个刚开张的杂货铺。 崭新的m113装甲车停了一排,橄欖绿的车身上还贴著星条国的出厂標籤,油光鋥亮。旁边的空地上,木箱子堆成了小山,撬棍和锤子扔了一地,碎木屑被风捲起来,在空中打转。 几个南猴士兵正围著拆箱。撬开盖板,里面是黄澄澄的炮弹,还有裹著油纸的m72火箭筒。火箭筒的发射筒是玻璃钢的,轻飘飘,一个兵单手就能拎起来,乐得齜牙咧嘴。 “这玩意儿,一发能打穿龙国那些老掉牙的坦克?”一个瘦猴似的士兵抱著火箭筒,翻来覆去地看。 “废话!”旁边的小队长一把抢过来,“星条国顾问说了,这是最新型的,专门打装甲。龙国那些t-34,炮塔正面才九十毫米,这玩意儿穿深三百。三百!懂吗?” 瘦猴似懂非懂地点头,反正数字挺大,听著就厉害。 营地中央的帐篷里,师长阮文雄正对著镜子整理新发的美式迷彩服。衣服料子厚实,兜多,拉链哗啦响,比他以前那身高卢鸡留下的破卡其布强了不止一档。 他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部下。 “怎么样?” “师座威武!”副师长竖起大拇指,一脸諂媚,“这打扮,跟星条国將军似的。” 阮文雄满意地笑了。他走到帐篷口,撩开门帘,看著外头那些崭新的装备,眼神像是在看自家刚娶进门的媳妇。 “走,看看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装甲车停放区。阮文雄爬上一辆m113,脚踩在车顶舱盖上,双手叉腰。 “都听好了!”他声音不大,但架子端得足,“这些铁疙瘩,星条国朋友白送给咱们的。知道一辆多少钱吗?” 没人回答。 “五万美金!”阮文雄伸出五个手指头,“五万!够买你们全家老小的命了!” 部下们嘖嘖称奇。 “再看看这个。”阮文雄跳下车,走到一排榴弹炮前。m101型105毫米榴弹炮,炮管鋥亮,驻锄磨得发光。他拍了拍炮盾,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射程十一公里。龙国那些老掉牙的七六炮,才八公里。他们打不著咱们,咱们能打著他们。这叫啥?叫不对称优势!” 副师长赶紧接话:“师座高见!龙国人在边境上那些哨所,修得跟乌龟壳似的,以前咱们拿他们没办法。现在?几炮下去,连人带碉堡一起上天!” 阮文雄点了根烟,叼在嘴角,眯著眼看著远处的地平线。那边是北方,是龙国的方向。 “龙国人以为咱们好欺负。”他吐了口烟,“以前拿著高卢鸡剩下的破枪,確实打不过。但现在不一样了。星条国朋友给咱们撑腰,要枪有枪,要炮有炮。北边那些越盟是龙国的狗腿子,咱们先把龙国的气焰打下去,回头再收拾越盟。” “师座说得对!”部下们纷纷附和,跟喊口號似的。 帐篷外,几个星条国顾问正蹲在阴凉处喝汽水。领头的叫约翰,上校军衔,德克萨斯人,浓重的南方口音,说话像含了块热红薯。 他嚼著口香糖,眯眼看著远处那群兴奋过度的南猴军官,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上校,这帮猴子能行吗?”旁边的中尉压低声音,“训练才两个月,连装甲车倒车都歪歪扭扭的。” 约翰把口香糖卷进嘴里,嚼了两下:“行不行,跟咱们没关係。重要的是他们敢打。” 中尉愣了愣。 约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帐篷走去。掀开门帘,阮文雄正跟部下吹牛,见他进来,赶紧站直。 “约翰上校!” 约翰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他走到地图前,从兜里掏出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阮將军,你的部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阮文雄拍著胸脯,“只等您的命令!” 约翰点点头,用铅笔戳著地图上那个圈:“根据我们的空中侦察,龙国在这个前沿哨所的兵力,不到一个连。装备老旧,没有重炮,更没有坦克。他们唯一的优势,是地形。” 铅笔尖在哨所周围划了几道线:“这里有两条山脊,中间是个谷地。你们的装甲车可以从谷地突进去,两翼步兵爬山,居高临下打。只要炮火准备够猛,一个小时,足够了。” 阮文雄盯著地图,眼神狂热:“那他们的援兵呢?” “来不及。”约翰说,“最近的龙国主力部队,距离这里至少六十公里。山路难行,就算他们立刻出动,也得大半天。等他们到的时候,你们已经修好工事了。” 约翰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撑著地图边缘,抬起头看著阮文雄。 “记住,动作要快。拂晓前动手,雾气没散的时候。炮兵先打,打三分钟,急速射。打完立刻转移阵地,別等他们反炮兵。装甲车跟著炮弹延伸衝进去,步兵下车清剿。拿下哨所之后,第一时间构筑工事,埋地雷,布置火力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造成一个既成事实——这个哨所,一直是你们控制的。龙国人要是反扑,那就是侵略。国际舆论上,我们会支持你们。” 阮文雄听得热血沸腾,啪地一个立正:“上校放心!我们南猴的军人,不是软蛋!” 第409章 醒醒,快开打了 约翰笑了笑,没接话。 他转身走出帐篷,中尉跟了出来。 “上校,您真觉得他们能拿下?” 约翰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拿不拿得下,都无所谓。”他吐了口烟,“拿下了,咱们就多一个钉子。拿不下,龙国人动手了,咱们就有藉口加大援助。反正死的是猴子,又不是咱们的人。” 中尉沉默了。 约翰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了:“走吧,去看看那些火箭筒。別到时候打不响,那可就丟人了。” 与此同时,距离南猴边境线三百公里外,龙国西南某处地下指挥所。 屋里烟雾繚绕,几台老式电台在隔壁房间滴滴答答地响。墙上的地图画满了红蓝线条,几个参谋正趴在桌上,用比例尺量著坐標。 一个中年军官站在灯箱前,手里捏著一叠刚冲印出来的黑白照片。 照片很糊,全是雪花点。但仔细看,能看出来那些密集的白色亮点,还有排列整齐的金属方框。 “这帮猴子,还真把破铜烂铁当宝贝了。”军官冷笑一声,把照片扔在桌上。 旁边的参谋长凑过来,推了推眼镜:“根据『天眼』传回来的数据,他们至少往前推了两个炮兵阵地。装甲车营也进入了出发阵地,距离咱们的哨所不到十五公里。” “多少人?” “加强营的规模。步兵三百多,装甲车十二辆,炮兵一个连,六门炮。还有火箭筒,数量不详,目测每个步兵班至少一具。” 军官哼了一声:“星条国这回倒是大方。” “大方什么呀。”参谋长苦笑,“都是清仓货。m113那玩意儿铝壳子,薄得跟易拉罐似的,重机枪都挡不住。火箭筒倒是新的,但南猴那帮人会用吗?训练才俩月,打不准有个屁用。” 军官走到地图前,手指戳在哨所的位置上。 “命令前线,按『闪电』预案准备。一线部队撤出主阵地,留一个排,藏在反斜面的坑道里。两翼的机枪阵地提前构筑好,別让人看见。” “放他们进来?” “放。”军官点了根烟,“不放进来怎么关门打狗?这帮猴子没见过世面,以为几辆装甲车就能横著走。让他们进来,进了谷地,两翼一夹,谷口一堵,看他们往哪跑。” 参谋长点点头,转身去下命令。 军官站在灯箱前,盯著那些黑白照片,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星条国想拿猴子来试咱们的底。行啊,那就试试。反正试完了,哭的不是咱们。” 同一天夜里,南猴营地。 阮文雄把全营以上的军官召集到帐篷里,开战前动员会。 帐篷不大,挤了二十多个人,烟雾呛得睁不开眼。阮文雄站在黑板前,手里拿著指挥棒,敲得黑板砰砰响。 “都听好了。明天凌晨四点三十分,炮兵开始射击。打三分钟,每门炮三十发,急速射。目標:龙国哨所的碉堡、机枪阵地、观察哨。” 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条线:“炮火延伸的同时,装甲车连从谷地突进去。记住,不要停,直接衝到哨所底下。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车停了立刻下车,清理战壕和坑道。” 他转过身,看著底下那群眼睛发亮的军官。 “拿下了哨所,第一件事不是抢东西,是修工事。机枪架起来,地雷埋下去,火箭筒手占领制高点。龙国人要是反扑,就给我狠狠地打。” 副师长站起来表忠心:“师座放心,弟兄们都憋著一股火呢!以前拿著破枪,被他们压著打。现在有了星条国的装备,谁怕谁啊!”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阮文雄满意地点点头,敲了敲黑板:“还有一件事。星条国朋友说了,只要咱们拿下这个哨所,后续还有更多的援助。坦克、飞机,要什么有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弟兄们,这是咱们一雪前耻的时候!打贏了这一仗,全世界都知道咱们南猴不是好惹的!龙国人算什么?越盟算什么?在星条国的装备面前,都是纸老虎!” 帐篷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嗷嗷叫的欢呼。 阮文雄挥了挥手,示意安静。 “明天第一个衝进哨所的,赏十根金条!当场兑现!升两级!从少校直接升上校!” 底下炸了锅。几个连长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 散会之后,阮文雄没睡。他坐在行军床上,反覆看那份行动计划,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 外面传来装甲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士兵们骂骂咧咧的吆喝。 一个传令兵跑进来,立正敬礼:“师座,部队已经进入出发阵地了。” “炮兵呢?” “炮兵连也在就位,正在偽装。” 阮文雄点点头,挥挥手让传令兵出去。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口,撩开门帘往外看。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遮住了。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不知道是真打雷还是炮兵在试射。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和柴油味。 “天亮之前。”他自言自语,“天亮之前,一切就结束了。” 与此同时,出发阵地上。 南猴士兵们趴在草丛里,浑身湿透。南方的夜晚又闷又热,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有人往脸上抹泥巴,有人用树叶编帽子扣在头上,更多的人在摆弄手里的新傢伙。 m72火箭筒拆了包装,发射筒打开,瞄准具弹起来。一个老兵端著火箭筒比划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 “两百米……两百五十米……风向……”他挠挠头,转头问旁边的人,“队长,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瞄?星条国教官说的那些,我全忘了。” 队长也是一脸懵,但嘴硬:“管他呢,反正对准了扣扳机就行。这么粗的管子,打坦克还打不准?” 老兵將信將疑,把火箭筒放下,又去检查自己的步枪。 旁边那辆m113装甲车里,驾驶员正在打瞌睡。他开过卡车,但装甲车是头一回摸,倒车的时候还把营长的帐篷给碾了。这会儿他靠在座椅上,脚搭在油门上,呼嚕打得震天响。 车长捅了他一下:“醒醒,快开打了。” 驾驶员迷迷糊糊睁开眼:“啊?打谁?” “龙国人。” “哦。”驾驶员揉揉眼睛,又闭上了,“到了叫我。” 第410章 南猴开火 车长气得想揍他,但自己也困得不行,索性靠在舱盖上眯著了。 凌晨三点。 阮文雄坐进了一辆吉普车,带著几个参谋,开到距离前沿五公里的一个高地上。这里架了一部炮队镜,能看清楚整个谷地。 天还是黑的。雾气从谷底升起来,像一层薄纱,把山脊线遮得模模糊糊。 他端起望远镜,朝龙国哨所的方向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漆漆的山影。 副师长递过来一杯咖啡,美军发的速溶货,苦得要命。阮文雄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没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三点四十分。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到一百米。 三点五十分。前方传来消息,所有部队就位,炮兵准备完毕。 三点五十八分。阮文雄拿起对讲机,手指按在通话键上,没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约翰上校。约翰叼著雪茄,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阮文雄按下了通话键。 “开炮。” 凌晨四点三十分。 雾气还没散。 南猴炮兵阵地上,六门m101榴弹炮的炮管高高扬起。炮手们光著膀子,汗珠顺著脊背往下淌。装填手抱著炮弹,手指扣在弹体上,指关节发白。 “放!” 第一发炮弹衝出炮口,声音撕开了黎明的寂静。 紧接著,六门炮交替开火。火光一闪一闪,像有人在黑夜里猛按闪光灯。 炮弹划过天空,带著尖锐的啸叫,砸在龙国哨所周围。 轰。轰。轰。 爆炸的火球在雾气中炸开,碎石和泥土飞起十几米高。铁丝网被撕开几个大口子,木质岗亭碎成了木屑。 阮文雄在高地上举著望远镜,看著那片被火光吞没的区域,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打得好!”他一把抓起电台话筒,声音都劈了,“炮兵继续射击!装甲部队,衝锋!衝锋!” 山沟里,十二辆m113装甲车的发动机同时轰鸣。排气管喷出黑烟,履带碾过泥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弯著腰,端著枪,嗷嗷叫著往前冲。 “快!快!快!”南猴连长挥舞著手枪,踩著泥水往前跑,“天亮之前拿下哨所!谁第一个衝进去,赏金条!” 士兵们眼睛都红了。十根金条,够在老家买地盖房娶三四个老婆了。 雾气里,那些装甲车的轮廓像一头头铁壳怪兽,碾过草丛,压断树枝,气势汹汹地朝龙国阵地扑过去。 后方的观察所里,约翰上校端著咖啡杯,眯著眼看著那片沸腾的战场。 他看了看手錶。 四点三十三分。 “开局顺利。”他喝了口咖啡,转头对中尉说,“照这个速度,一个小时够了。” 中尉举著望远镜,没说话。 远处,龙国哨所沉默著。 没有还击。没有火光。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只有南猴的炮弹在炸,南猴的装甲车在冲。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约翰皱了皱眉,放下咖啡杯。 不对劲。 他见过龙国军队打仗。那帮人不是吃素的。挨了打不还手?不像他们的风格。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中尉突然开口:“上校,他们是不是没人了?” 约翰没回答,重新举起望远镜。 雾气太重,看不清。 但有一点他能確定——龙国哨所里肯定有人。他们的人一直在监视,没见部队撤走。 既然有人在,为什么不还手? 炮弹还在落。 装甲车已经衝进了谷地。 按计划,再往前八百米,就是龙国哨所的核心阵地。 胜利就在眼前。 南猴士兵们开始加速。有人甚至直起了腰,不再猫著了。金条在眼前晃,谁还管子弹长啥样。 阮文雄在高地上兴奋得直搓手。他拿起电台,准备给后方发捷报。 就在这时。 龙国指挥所。 灯光明亮。 指挥官站在雷达屏幕前,手里夹著半截烟。 屏幕上,光点密密麻麻。南猴的炮兵阵地、装甲车队、步兵分队,每一个目標的位置、速度、方向,清清楚楚。 旁边一台改装的电台,正接收著“天眼”传回的实时数据。虽然图像传输慢,但坐標数据是实时的。卫星过顶那一刻,地面上所有金属物体的位置就被锁死了。 “报告,南猴先头装甲车已进入谷地中段,距离三號高地一千二百米。” “后续步兵已越过出发线,正在向谷地入口集结。” “炮兵阵地转移了?等一下……没有,他们没转移。还在原地。” 指挥官冷笑了一声。 打完炮不跑,等著挨炸。 这帮猴子,星条国教官没教过他们什么叫反炮兵作战吗? “命令。”指挥官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闪电预案,执行。炮一旅,覆盖敌炮兵阵地和后续步兵。炮二旅,封锁谷地进出口。火箭炮连,覆盖敌装甲车队。” “全线开火。” 命令下达的同时,火控计算机已经开始解算射击诸元。 这不是后世那种全自动的数位化系统,但林建搞出来的那套简易火控辅助系统,已经把解算时间从十几分钟压缩到了几十秒。 炮手只需要输入目標坐標,机器就能算出俯仰角和射向。 快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山脊反斜面。 几十门107毫米火箭炮早已完成了瞄准。 十二管的炮管昂著头,像一排蓄势待发的毒蛇。 这种炮,全重不到半吨,拆开了三个人就能背著走。装上了十二发火箭弹,一次齐射能把一个足球场犁一遍。 最关键的是,它不挑阵地。一块平地,甚至一个土坎,架上去就能打。 打完就跑,敌人连谁打的都不知道。 “全连注意!”连长举著红旗,“放!” 红旗猛地挥下。 “咻——咻——咻——” 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一枚接一枚地窜出炮管。尾焰把反斜面照得雪亮,热浪扑面而来,连石头都被烤得发烫。 上百枚火箭弹划破夜空,像一群愤怒的萤火虫,带著刺耳的啸叫,扑向南猴的方向。 阮文雄正在高地上喊话。 “弟兄们!再加把劲!龙国人已经被打懵了——” 话音未落。 天亮了。 不是太阳。 是火。 第411章 这是什么火力密度 南猴炮兵阵地上空,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几十枚火箭弹几乎同时落地。 爆炸不是一声接一声,而是连成一片——轰隆隆隆隆——像一堵声音的墙,从地面升起,砸在每个人胸口上。 m101榴弹炮被掀翻,炮管飞出去十几米远,插在泥地里像根歪倒的旗杆。 弹药堆被引爆了。 炮弹箱被炸上天的瞬间,里面的弹头开始殉爆。连环爆炸噼里啪啦,像过年放鞭炮,但比鞭炮响一万倍。 火光中,南猴炮兵的身体被气浪撕碎,残肢飞得比树还高。 阵地上的人,从挨炸到死,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阮文雄的电台里,炮兵连长的声音只传出了一半。 “我们被——轰——” 然后就只剩刺耳的电流声。 高地上,阮文雄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他的手在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谷地方向也炸了。 火箭弹不是乱打。 每一枚都精准地落在装甲车队中间。 m113装甲车,铝合金装甲,薄得跟易拉罐似的。107火箭弹的破甲战斗部,能打穿一百毫米以上的钢板。 打这种铝壳子,跟用针扎纸糊的灯笼一样。 第一辆装甲车被命中顶部。 爆炸穿透了薄薄的顶甲,车內弹药瞬间殉爆。炮塔被掀飞,车身像被踩扁的易拉罐,从中间塌了下去。 第二辆被命中侧面。 火箭弹从侧装甲钻进去,在车体內部爆炸。车门被炸开,火焰从所有缝隙往外窜。里面的士兵连爬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辆试图倒车。 后路已经被封了。 更多的火箭弹落在车队后方,炸塌了谷口的山坡。碎石和泥土滑下来,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领头的连长在电台里疯了一样地喊:“撤退!撤退!路被堵——” 话没说完,又一枚火箭弹落在他车顶上。 电台沉默了。 步兵更惨。 他们没有装甲保护。 火箭弹在人群中炸开,破片像镰刀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收割。 一个刚还在喊“冲啊”的士兵,下一秒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脑袋。身体还往前跑了两步才倒下。 另一个被气浪掀飞出去五六米,撞在树上,脊椎断了,下半身完全没知觉,他趴在地上,看著自己的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张嘴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更惨的。 火箭弹在人群中炸开后,一个士兵发现自己右臂没了。不是疼,是麻。他低头看了一眼,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血像水龙头一样往外喷。他想找止血带,但包在左肩上,而他只有一只手了。 他瘫坐在地上,看著周围的尸体,眼神空洞。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妈妈,有人趴在地上装死,有人丟了枪往林子里跑。 但林子那边也在炸。 指挥所里,指挥官看著雷达屏幕上的光点一片一片地熄灭。 “云爆弹呢?”他问。 “准备好了。” “打。” 数枚弹头稍粗、顏色发灰的火箭弹,从发射管里飞了出去。 它们飞得比普通火箭弹慢一点,声音也更沉闷。 “火龙-2”,107毫米口径的云爆弹。 战斗部里装的不是破片,是云爆剂。 弹头飞到溃兵最密集的区域上空,在距离地面几十米的高度引爆。 第一声爆炸很闷。 不像炮弹,倒像远处打了个闷雷。 弹体內的云爆剂被拋洒出去,在空中形成一团巨大的气溶胶云雾,无色无味,肉眼几乎看不见。 紧接著,二次引爆。 那声音没法形容。 不是“轰”,也不是“砰”。 是一种从地底下往上涌的、低频的、能震碎內臟的闷响。 云雾被点燃的瞬间,区域內的氧气被抽空了。 超压衝击波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向四面八方推过去。 躲在石头后面的士兵,没被破片击中,但內臟被震碎了。七窍流血,倒在地上,身体完好无损,人已经死了。 藏在散兵坑里的,自以为安全。但云爆弹的超压会顺著坑口灌进去,在坑內形成反射,把人活活闷死。 更恐怖的是,坑里氧气被抽乾后,躲在里面的人会慢慢窒息。 不是突然死亡,是清醒地、一点一点地感受自己喘不上气,肺像被一双大手捏住,最后在极度的恐惧中失去意识。 林子边,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被衝击波推倒了。 不是炸断的,是连根拔起的。 树根从土里翻出来,还带著湿泥。 星条国顾问约翰上校,端著望远镜的手,从举著变成了垂著。 他不是自己放下来的。 是胳膊不听使唤了。 手抖得太厉害,望远镜在眼前晃,根本看不清。 但他不需要望远镜了。 肉眼就能看到。 谷地里,火光冲天。爆炸声一浪接一浪,持续了快两分钟还没停。 他的咖啡杯掉在地上,咖啡洒了一裤腿,他没感觉。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旁边的中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上校……这……这是什么火力密度?这才几分钟?他们怎么反应这么快?” 约翰没回答。 他心里在算。 从南猴开第一炮,到龙国火力覆盖,间隔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 炮兵从接到命令到打出第一发炮弹,常规部队至少需要十几分钟。 就算是最精锐的部队,也得七八分钟。 龙国人用了不到三分钟。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根本没等命令。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炮早就瞄准了。目標坐標早就输入了。 就等著南猴先动手。 约翰突然想起一件事。 龙国人是怎么知道南猴的炮兵阵地和装甲车集结区的? 那些坐標,精確到了几十米。 不可能靠侦察兵测出来的。南猴在进攻前反覆清剿了前沿,不可能有龙国侦察兵潜伏。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天上。 约翰猛地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什么东西在天上?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又觉得不可能。龙国人怎么可能有那种技术? 星条国都没有。 但事实摆在眼前。 那些精確到变態的炮击,那种不像是这个时代的反应速度,还有那些连他都没见过的、能把人活活闷死的古怪炮弹。 约翰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越想越乱。 中尉还在问:“上校,我们要不要叫增援?” 第412章 恶人先告状 约翰转头看著他,眼神空洞。 增援? 拿什么增援? 一个加强营,三分钟被打成了零件。 等增援到了,连收尸都不用收了,直接化成一堆灰了。 远处,炮声渐渐稀疏。 阮文雄的高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电台话筒掉在地上,还在沙沙地响。 “师座?师座?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听到了吗?” 没人回答。 副师长站在他旁边,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师座……部队……部队没了。” 阮文雄没反应。 他盯著谷地方向,眼神涣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那里,曾经有他的十二辆装甲车,三百多號精锐步兵,六门崭新的榴弹炮。 现在只有火。 还有烟。 偶尔还有零星的弹药殉爆,噼里啪啦地响。 一阵风吹过来,带来了焦糊味,还有肉烧焦的味道。 阮文雄突然乾呕起来。 他弯下腰,扶著膝盖,吐了一地。 早晨吃的粥,全吐出来了。 吐完,他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看著约翰上校的方向。 约翰还站在那儿,手里已经没有望远镜了。 两人隔著几百米的距离,对望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谷地里,最后一声爆炸消散在雾气里。 天边开始发白。 太阳快出来了。 但南猴的“胜利”,永远留在了这个黎明之前。 龙国哨所的坑道里,士兵们从掩体中走出来。 一个老兵靠著战壕,点了根烟,看著远处还在冒烟的谷地,吐了口烟圈。 “这帮猴子,真以为星条国表哥给几辆破装甲车就能横著走了。” 新兵蹲在旁边,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兴奋。 “班长,咱们这就打完了?” “不然呢?”老兵把烟递给他,“抽一口压压惊。” 新兵接过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老兵笑了:“回去好好训练,下次还有机会。” 远处,龙国炮兵已经开始转移阵地。 炮管还烫手,但车已经发动了。 打完就跑,绝不留恋。 这是规矩。 指挥所里,指挥官拿起电话。 “报告,闪电预案执行完毕。南猴加强营已被全歼,我部无伤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保持警戒。” “是。” 指挥官放下电话,看了看墙上那张黑白照片。 那是“天眼”传回来的第一张sar成像图。 糊得要命,但能看清白象的坦克和南猴的装甲车。 他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折了折,塞进抽屉里。 “这玩意儿,真好使。”他嘀咕了一句。 然后拿起烟盒,发现空了。 他嘆了口气,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外头,天亮了。 雾气散了。 谷地里,还剩下一些没炸完的残骸在冒烟。 南猴的突击部队,从衝出去到被打光,不到十分钟。 真正挨炸的时间,也就三分钟。 三分钟,一个加强营。 这不是打仗。 是屠杀。 …… 南猴首都,天亮后两小时。 外交部大楼门口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一地,闪光灯噼里啪啦。几个穿白衬衫的南猴官员站在台阶上,脸色比水泥还难看。 新闻发布会还没开始,气氛已经到位了。 大厅里,发言人阮文礼站在讲台后面。他面前摆著一沓照片,还有一份用五种语言列印的声明稿。灯光打在他脸上,额头的汗珠反著光。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麦克风开口。声音带哭腔。 “今天凌晨,龙国军队对我国边境发动了蓄谋已久的、野蛮的武装侵略。他们使用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造成我军民重大伤亡。” 他把照片举起来。照片上是被炸毁的房屋,还有躺在地上的平民——至少看起来是平民。有几个妇女抱著孩子哭,背景是冒烟的废墟。 “这是他们犯下的罪行。我们呼吁国际社会,立刻制止这一暴行!” 台下快门声炸了。 一个星条国记者第一个站起来:“阮先生,龙国方面说是你们先开的炮。你怎么回应?” 阮文礼眼眶红了,声音颤抖:“我们只是在自己的领土上进行例行巡逻。龙国人一直在边境欺负我们。这次他们下了死手。我们的士兵尸体都拼不全,我们的老百姓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咬著嘴唇:“我们弱小,但不代表我们可以被隨便欺负。” 这话说得够狠。几个西方记者低头猛记,眼眶都有点发酸。 消息传得比电报还快。 半小时后,星条国几家大媒体的头版標题就出来了:《龙国再亮獠牙,入侵弱小邻邦》《远东火药桶被点燃》《南猴泣血控诉:我们只想活著》。 配图是阮文礼举著照片的那一幕。选的角度很好,泪光闪闪,显得特別无辜。 盟友那边也跟著起鬨。约翰牛的外交部发了份声明,措辞很克制,但意思很明確——“关切”“担忧”“呼吁双方克制”。翻译成人话就是:龙国你过分了。 樱花那边更直接,说“强烈谴责武力改变现状的行为”。 电台里轮番播著南猴那边的惨状描述。什么“村庄被夷为平地”“儿童死於非命”“人道主义灾难”。 不明真相的人听了,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龙国的大军开著坦克碾压了一个可怜的小邻居。 与此同时,龙国首都。 外交部大楼里,新闻发布厅已经坐满了。来的记者比平时多三倍,走廊里都站不下。 讲台上方掛著一个不大的国徽。台下的长条椅上,各种肤色、各种口音的记者交头接耳,等著看龙国怎么接招。 几个国內记者坐在前排,表情淡定。他们手里都拿著笔记本,翻开空白页,等著写。 时针指向十点整。 侧门开了。 发言人“东方兔”走了进来。藏青色西装,白衬衫,深色领带。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严肃,是那种“我来处理一件很普通的工作”的平静。 他走上讲台,把手里薄薄一页纸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抬起头。 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等了几秒,等快门声稍微消停点,才开口。 “各位记者朋友,上午好。” 第413章 只是我们子弹比较快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关於今天凌晨在我国南部边境地区发生的交火事件,我方已掌握充分证据。事实是——” 他顿了顿,看著台下。 “南猴军队首先向我方边境哨所发射炮弹,並派出装甲部队和步兵越过边境线,进行武装挑衅。我方边防部队被迫进行自卫反击。” 台下立刻炸了。 举手的人一片。星条国记者站在第三排,手举得最高,身子往前探,差点把前面的人推倒。 东方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发言人先生,南猴方面说,是你们先开火的。而且——”记者语速很快,带著明显的进攻性,“从他们公布的照片和视频看,他们的损失非常惨重。如果真的是他们先挑衅,为什么损失如此惨重?这不合常理。您怎么解释?” 这个问题问出来,好几个记者跟著点头。 是啊。你先动手,结果你被打得满地找牙?这说不过去吧。 发布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盯著东方兔。 东方兔没急著回答。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不太理解这个问题为什么要问。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 动作很慢。 “这位记者朋友,你提了一个很好的问题。”语气像老师在课堂上表扬提问的学生。 “这涉及到军事技术的代差和反应速度。” 他说得很慢,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懂。 “是的,从时间线上看,是南猴方面先开炮。但是——” 他停了一下。 “我们的边防部队,配备了自动化指挥和反击系统。在侦测到敌方炮口焰和弹道轨跡的瞬间,系统就自动启动了反击程序。” 台下有人开始皱眉。 东方兔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像在念天气预报。 “我们的远程火箭炮系统,射程远,火力密度高,反应速度快。而南猴军队,可能还停留在较为传统的作战节奏上。” “所以实际情况是——”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他们打出了第一发炮弹。但他们的炮弹还在空中的时候,我们的反击系统已经算好了射击诸元,打出了反击的炮弹。” “因此,他们的炮弹还没落地,我们的炮弹已经先落在了他们的发射阵地和进攻队形里。” “这就造成了——他们先开枪,但他们先挨打,而且损失更重。” 他说完,看著那个提问的记者。 “这纯粹是军事技术不对称导致的结果,並不能改变他们先发动武装挑衅的事实。” “我方完全是正当防卫。只不过——” 他笑了一下。很短,一闪就没了。 “我们的防卫武器,反应稍微快了那么一点。威力稍微大了那么一点。” 发布厅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肃静的安静。是那种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的安静。 记者们张著嘴,眨著眼,消化著这番话。 他们的炮弹还在天上飞,你们的炮弹已经落地了? 这什么逻辑? 但仔细一想……好像確实说得通? 你先开的枪,但我的子弹比你快,所以你先中弹。那我算先动手吗?法律上讲,不算。 一个欧洲记者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技术代差导致的时间差反击。” 写完又划掉了。 重新写:“他们先开枪,但他们先完蛋。” 想了想,没再改。 前排一个国內记者咬著嘴唇,低著头,肩膀在抖。 不是哭。是憋笑憋的。 旁边的另一个国內记者更惨,直接趴在桌上,假装在找东西,实际上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 后排一个非洲记者举手。东方兔点了他。 “发言人先生,您说的这个……自动化系统,是真的吗?还是说……”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是不是在编? 东方兔看著他,表情真诚。 “我们向来以事实为依据。这套系统確实存在,而且在这次事件中发挥了作用。具体技术细节涉及国家秘密,不便透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別诚恳。 诚恳得让人想信,又让人心里犯嘀咕。 但没法追问。人家说了,国家秘密。 星条国记者又举手了。这次没等点就站起来。 “发言人先生,南猴方面公布的平民伤亡照片,你们怎么解释?” 东方兔看了他一眼。 “关於平民伤亡,我方目前没有独立的信息来源可以证实。但我方可以確认的是,我方所有火力打击的目標,都是军事目標——炮兵阵地、装甲车队、进攻的步兵。没有任何一发射击是针对平民区域的。” 他顿了顿。 “如果有人把军事目標和民居混在一起,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方不承担这个责任。” 这话说得硬。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你非要把炮放在居民区旁边,炸了你怪谁? 记者还想追问,东方兔已经点了下一个。 一个樱花记者站起来,问题很冲:“发言人先生,你不觉得你们的反应过度了吗?人家只是开几炮,你们把一个营打没了。” 东方兔看著他,表情有点无奈。 “这位记者朋友,如果有人朝你家开几枪,你会先数一数他开了几枪,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还手吗?” 樱花记者愣了一下。 东方兔继续说:“我们的原则很简单——不开第一枪。但对方一旦开了第一枪,我们的还击就是全力以赴的。这不是反应过度,这是自卫的基本原则。” “至於打掉了他们一个营还是两个营——” 他摊了摊手。 “那是他们自己决定派多少部队来进攻我们。他们派一个营,我们打一个营。这不能怪我们。” 台下又安静了。 几个西方记者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话说得……没法反驳。 你把脸伸过来让人打,人打了,你说人手重? 一个约翰牛记者举手,换了角度:“发言人先生,你们说南猴先开炮,有什么证据吗?” 东方兔点头:“有。我方雷达记录了完整的弹道轨跡,包括发射点的坐標、时间、弹著点。这些数据可以提供给第三方机构核实。” 他停了一下。 “同时,我方哨所被炸毁的工事、弹坑、未爆弹,都可以现场勘查。这些物证不会说谎。” 约翰牛记者张了张嘴,没再问。 第414章 就是南猴先开的炮 发布会又持续了二十分钟。 各种角度,各种质疑。东方兔一个一个接,不慌不忙。 问到后面,基本上就是车軲轆话来回说。 但他始终一个態度:我们没错,我们是自卫,技术太先进不是我们的错。 最后,一个星条国记者站起来,问题很刁:“发言人先生,你承认你们的武器比南猴先进很多。那你们用这么先进的武器去打一个落后的国家,不觉得不公平吗?” 东方兔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用和他们一样落后的武器去打?这样才公平?” 记者噎住了。 “还是说——”东方兔继续说,“他们用落后武器打我们,我们就应该忍著?因为我们的武器太先进,不能用来还手?” 记者彻底没话了。 东方兔收起桌上的那页纸,站起身。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谢谢各位。” 他转身走了。 侧门关上。 发布厅里,记者们开始收拾东西。表情各异。 国內记者终於不用憋了。一个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另一个收拾笔记本的时候,手还在抖——笑的。 西方记者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几个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个什么自动化系统?” “不知道。但听著不像编的。他们之前那个雷达,那个飞弹,都是真的。” “那南猴这顿打……白挨了?” “不白挨还能咋的?他们先开的炮。证据人家有。你让国际社会怎么站队?” “站队?你看看这个——”一个记者把刚收到的消息递过去。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 消息是:星条国国务院发言人刚刚发表声明,对南猴边境的“衝突升级”表示“严重关切”,呼吁“各方保持克制”。 没有谴责龙国。 连“侵略”这个词都没用。 措辞软得像棉花。 星条国,华盛顿。 白宫地下会议室,椭圆办公室隔壁。 几个高官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摊著南猴那边传过来的战损报告,还有一份刚翻译好的龙国发布会记录。 空气凝重。 国务卿把那份记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往桌上一扔。 “他们这是狡辩。赤裸裸的狡辩。” 没人接话。 国防部长靠在椅背上,捏著眉心。 “是不是狡辩不重要。问题是,我们拿不出证据反驳他们。雷达数据?他们有。现场物证?他们也有。我们有什么?南猴那边拍的那些照片?” 他哼了一声。 “照片里的弹坑,一看就是炮弹炸的。但龙国用的是火箭弹,弹坑不一样。那些照片根本对不上。” 情报局长把一叠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还有一件事。我们的技术部门分析了一下南猴那边传回来的战场记录。” 他顿了顿。 “从南猴开炮,到龙国火力覆盖,间隔不到三分钟。常规炮兵做不到这个反应速度。他们说的那个自动化系统——” 他看著眾人。 “可能是真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统领安全事务助理敲了敲桌子:“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不能承认。承认了就等於告诉他们,他们在技术上已经领先了。” “那你怎么解释?”国防部长反问,“说南猴自己炸了自己?” 没人回答。 另一个助理翻了翻文件,小声说:“还有一件事。约翰上校的报告里提到,龙国人用一种没见过的炮弹。爆炸后不是破片,是把一片区域里的氧气烧光了。里面的人全闷死了。” “云爆弹?”国务卿皱眉。 “不像。比云爆弹更猛。我们的技术部门说,可能是某种改进型燃料空气炸药。” 又是一阵沉默。 统领坐在长桌一头,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 “所以,我们花了钱,送了装备,训练了半年。结果三分钟,全没了。” 没人敢接。 “然后他们的发言人站在台上,告诉全世界——不是我们想打,是我们的武器太快了。不小心把他们打没了。” 统领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 “这让我们怎么回应?难道我们也开个发布会,说龙国人作弊?说他们的武器不应该那么快?” 国防部长苦笑:“那我们成什么了?幼儿园小朋友打架输了告老师?”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憋回去。 统领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草坪,再远是华盛顿纪念碑。 “通知南猴那边,让他们先稳住。不要再搞大的动作。后续援助——先放一放,评估完再说。” 他转过身,看著情报局长。 “还有,我要搞清楚,龙国人到底在天上掛了什么东西。” 南猴首都,统领府。 阮文雄从前线回来了。衣服没换,身上还有泥土和焦糊味。 他站在统领面前,低著头。 统领把龙国发布会的记录摔在他面前。 “你看看。他们说了什么。” 阮文雄拿起来看了两眼,脸色铁青。 “这是胡说!我们的人先衝进去的!他们早就埋伏好了!” “我知道是胡说。”统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但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能怎么反驳?” 阮文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反驳?拿什么反驳? 雷达数据?没有。 现场物证?炮是从他们那边打过来的,龙国哨所確实被炸了。 国际调查?等调查组去了,现场早就收拾乾净了。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阮文雄憋出一句。 统领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 院子里,几个军官正在烧文件。烟雾升起来,飘过树梢。 “先忍著。”统领终於开口,声音很低,“等风头过去再说。” 阮文雄攥著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忍? 一个加强营,三百多人,十二辆装甲车,六门炮。 三分钟。 忍? 他转身走了。门摔得很响。 统领没回头。 联合国的走廊里,各国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龙国的代表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翻著文件,表情平静。 南猴的代表站在走廊里,对著几个记者又哭又说,展示照片。 但这次,围过来的记者少了一半。 消息已经传开了。龙国那边有雷达数据,有现场物证。南猴先开的炮。 第415章 技术代差 至於损失惨重的问题——龙国发言人的解释虽然离谱,但技术上挑不出毛病。 一个非洲国家的代表凑到龙国代表身边,低声问:“你们那个系统,真的那么快?” 龙国代表抬起头,笑了一下。 “技术问题,我不太懂。不过我们的发言人说的,应该都是事实。” 非洲代表点点头,若有所思。 走开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以后离龙国远点。別惹他们。 傍晚,龙国外交部。 东方兔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秘书推门进来,把一叠外电报导放在桌上。 “这是今天下午的。星条国那边的反应,比预想的软。” 东方兔翻了翻,没说话。 “还有这个——”秘书抽出最底下的一页,“樱花的。措辞比上午缓和了很多。没用『谴责』,用的是『遗憾』。” 东方兔把文件放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正常。他们也不傻。这事儿本来就是南猴先动的手,证据在我们手里。闹大了,理亏的是他们。” 秘书点点头,出去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东方兔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想起发布会上那个星条国记者的脸——憋得通红,想反驳又找不到词。 他笑了一下。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喂,老李。是我。发布会开完了。嗯,效果还行。对,他们没话说了。行,下次再说。” 掛了电话。 窗外,天快黑了。 远处传来下班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响成一片。 他站起身,关了灯,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还没走的同事冲他竖大拇指。 他摆摆手,没说什么,下楼了。 大门口,警卫员敬了个礼。 他点点头,骑上自行车,匯进了下班的车流里。 第二天。 龙国几家报纸发了消息,很短。大意是:南部边境发生武装衝突,我方被迫自卫还击,打退了来犯之敌。具体战果未提。 南猴那边的报纸头版还是控诉,但標题从“侵略”变成了“挑衅”,力度小了很多。 星条国几家大报的標题也变了。从“龙国入侵”变成了“中越南边境衝突”。 措辞这东西,微妙得很。 一个词变了,態度就变了。 至於国际舆论——吵了两天,没吵出结果。 支持龙国的本来就没几个。但支持南猴的,这次也没法站得太直。毕竟人家有证据,是你先动的枪。 而且你那损失,確实有点太惨了。 惨到让人不好意思帮你说话。 兔子的逻辑,成了这几天外交圈里最热的话题。 “我们的武器太快了”——这句话被各种引用,各种调侃。 有人说是狡辩。 有人说是技术碾压。 有人说——管他是什么,反正人家说得通。 而西南边境那边,枪声暂时停了。 白象的人在山上缩著,没敢再往前推。 南猴的人更惨,连收尸都没敢去。 前沿阵地上,龙国的士兵们该巡逻巡逻,该站岗站岗。 一个老兵靠著战壕,叼著烟,跟新兵吹牛。 “知道咱们发言人怎么说吗?说咱的武器太快了,不小心把他们打没了。” 新兵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报纸上都登了。” 老兵吐了口烟圈。 “这理由,绝了。” 远处,雪山在阳光下泛著白光。 风从山口灌进来,带著高原特有的冷冽。 枪没响。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白象还在山上。 南猴还在养伤。 北极熊和星条国,还在背后递刀子。 但这几天,全世界都学会了一个新词—— “技术代差”。 以及它带来的,那种让人憋屈又无奈的感觉。 兔子的发布会散了。 但兔子的逻辑,成了新的標杆。 以后谁想惹兔子,得先想想—— 你的子弹,有没有兔子的炮弹快。 …… 五角大楼那间会议室,排风扇转得嗡嗡响。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咖啡杯底子干了,留下一圈圈褐色的印子。 几个穿军装的围著长桌坐了一圈,脸色都不太好看。 桌面上摊著南猴那边传回来的战损报告,还有几张放大的航拍照片。照片上,谷地里散落著烧黑的装甲车残骸,像被小孩踩扁的锡纸玩具。 情报局长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往桌上一扔。 “一个加强营。十二辆m113。六门m101。全部损失。从开打到结束,三分钟。” 他把“三分钟”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確认自己没看错。 对面坐著的陆军將军接过话头,嗓门不小:“不是装备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南猴那些兵,根本不会用我们的东西。训练的时候教了多少遍?无线电通话程序都背不下来。炮火延伸的时候,步兵还在后面磨蹭,装甲车自己衝进去了,这不找死吗?” 另一个將军点头附和:“就是。m113再薄,也不是107火箭炮能隨便打穿的。问题是他们连基本的疏散队形都不会,十二辆车挤在一条沟里,跟赶集似的。这不叫打仗,叫送死。” 中央情报局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钢笔,没急著开口。 他等那几个將军把牢骚发完了,才慢慢说了句:“你们说得都对。南猴人的素质確实不行。但是——” 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搁。 “南猴这枚棋子,不能废。”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他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过了秤:“我们在东南亚的盟友都在看著。如果南猴被龙国一巴掌拍死了,我们连屁都不放一个,那其他人怎么想?樱花怎么想?约翰牛在远东的那些小兄弟怎么想?” 他扫了一圈。 “他们会觉得——星条国靠不住。” 这话戳中了要害。 陆军將军张了张嘴,没接茬。 情报局长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拿红蓝铅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所以,南猴不但不能废,还得继续撑。而且要撑得比以前更硬气。我们必须证明一件事——不是我们的装备不行,是南猴人不会用。只要在我们的『科学』训练和正確指挥下,他们能打贏。”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將军。 “这个道理,不光要说给南猴听,更要说给整个东南亚听。”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负责军援的將军敲了敲桌子:“那得加钱。不,加装备。” 第416章 培训南猴 “加。”情报局长坐回去,“要什么给什么。库存里那些m48,封存了好几年,该启封了。m114榴弹炮,多给两个营。陶式飞弹,给他们一个连试试手。毒刺——” 他想了想。 “毒刺也可以给几套,標上『测试用』,別走正式军援清单。出了事不认帐。” 陆军將军皱眉:“m48?那玩意儿三十多吨,南猴那破路能撑得住?” “撑不住就修路。”情报局长说,“路修好了,坦克才能上去。坦克上去了,龙国人才会有压力。”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顺便说一句,我们会在南猴境內建两个前线机场,再架几部远程雷达。这些事,不公开,但要做。” “那顾问呢?”另一个问。 “加。从特种部队抽调,穿便装,混在『公司』的人里头。直接嵌入到营连级,手把手教。什么时候开炮,什么时候转移,坦克怎么掩护步兵,步兵怎么跟著坦克——全给我教明白了。” 他说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了,苦得皱眉。 陆军將军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闷声说了句:“我就一个担心——龙国人那边,到底在天上掛了什么?” 没人回答。 情报局长放下咖啡杯,声音低了几度:“技术部门在分析。初步判断,可能是一种合成孔径雷达。理论上能穿透云层,全天候成像。但星条国自己都还没搞利索的东西,龙国人怎么可能有?” 他摇了摇头。 “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別的什么。反正现在没定论。” “那就赶紧查。”陆军將军说,“查不清楚,这仗没法打。” “查著呢。”情报局长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现在先说南猴的事。计划叫什么名字?” 有人提议叫“復兴”,有人提议叫“重锤”。 最后定了“凤凰重生”。 意思是——从灰烬里飞出来,烧不死的就是更强的。 消息传到南猴首都,已经是三天后。 统领府那间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阮文雄已经被撤了职,新上任的指挥官叫黎文绍,以前在南方打过游击,对星条国本来没什么好感。但这会儿看著那份长长的军援清单,眼睛还是亮了。 m48坦克——虽然老了点,但比m113那种铝壳子强了不止一档。正面装甲一百多毫米,龙国那些七六炮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m114榴弹炮——一百五十五毫米口径,射程十四公里。一炮下去,半个足球场没了。 陶式飞弹——专门打坦克的,穿深六百毫米。龙国就算有坦克,也是一发一个。 毒刺飞弹——扛在肩上打的,追飞机的。龙国那些老掉牙的螺旋桨,听见这个就得绕道走。 黎文绍把清单看了三遍,抬头看著星条国派来的新顾问——一个叫史密斯的陆军上校,德州人,戴著宽檐帽,嘴里嚼著口香糖。 “上校,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史密斯把口香糖从左边嚼到右边,“第一批m48,下个月到港。m114,三周。陶式飞弹,两周。毒刺——” 他笑了笑。 “毒刺得等等。那玩意儿太新,我们自己还没列装完。先给你们两套,做战术测试。你们用好了,后续再给。” 黎文绍使劲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史密斯站起来,走到墙上掛的地图前。地图很旧,还是高卢鸡当年画的,地名標註都是法文。 “黎將军,装备是一回事,怎么用是另一回事。”他用手指戳著地图上龙国哨所的位置,“上次你们输,不是输在装备上。是输在战术上。” 他转过身,看著黎文绍。 “炮兵打完不转移,等著挨炸。装甲车没有步兵掩护,自己往口袋里钻。部队没有预备队,一波衝上去,被人包了饺子。这些毛病,都得改。” 黎文绍听得认真,边听边点头。 “上校说得对。我们上次確实有指挥失误。但这次不一样了。有您亲自指导,有新装备,我们一定能贏。” 史密斯看著他,嘴角动了动。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说了句:“行。那明天开始,重新训练。从最基本的开始——无线电通话、步坦协同、炮火支援。练好了再上战场。” 黎文绍啪地立正:“是!” 史密斯走出统领府,钻进一辆吉普车。 中尉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上校,您觉得他们能行吗?” 史密斯把口香糖吐在纸巾上,包好塞进口袋。 “行不行,都得让他们行。”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闪过的棕櫚树,“上面说了,南猴不能倒。倒了,整个东南亚都得重新站队。” 中尉没再问。 车拐进一条土路,顛得厉害。 远处,几个南猴士兵正蹲在路边抽菸,看见吉普车过来,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菸头踩灭。 史密斯看了一眼,没说话。 训练基地设在西贡以北四十公里的一个旧橡胶园里。 地是红土,踩上去黏糊糊的。太阳一晒,硬得像砖头。下雨天,滑得站不住脚。 星条国的顾问们先到了。二十几个人,清一色丛林迷彩,没戴军衔,腰里別著白朗寧手枪。领头的叫戴维斯,少校,参加过上次那场仗,丛林经验丰富。 他站在一棵橡胶树下,看著陆续到达的南猴士兵,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些兵,高矮胖瘦都有,军装不合身,有的穿靴子,有的穿凉鞋。枪拿在手里,枪口朝著天,保险都不知道关没关。 戴维斯深吸一口气。 “列队!” 翻译把话传过去。南猴士兵们稀稀拉拉地站成一排,横看竖看都不齐。高的在前面,矮的在后面,还有两个站反了方向。 戴维斯没发火。他从第一排走过去,一个一个看。 走到一个瘦猴似的士兵面前,停下。 “你叫什么?” “阿光。” “打枪打过没有?” “打过。ak,打了很多。” 戴维斯把他手里的枪拿过来,拉了下枪栓。枪机里全是沙子,枪管里能看见锈跡。 第417章 比猩猩还难 他把枪还给阿光。 “枪里有沙子。打的时候会炸膛。” 阿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枪,然后嘿嘿笑了:“没事,炸不死。” 戴维斯看了他三秒钟,转身走了。 第一天的训练內容是无线电通话。 南猴配的是星条国上一代单兵电台,an/prc-25,俗称“稜镜”。这东西不算复杂,但得会用。 戴维斯站在一块黑板前,上面写著通话程序和標准用语。 “呼叫的时候,先报对方呼號,再说『这是』加自己的呼號,然后说『请回答』。听明白了?” 南猴士兵们点头。 “来,试试。” 他把两个电台分给排头的两个兵,让他们相隔五十米,互相呼叫。 第一个兵按住通话键:“喂!喂!听见没有?” 电台里传来刺耳的啸叫。 第二个兵回话:“听见了!你说!” “我说——你吃了吗?” “吃了!吃的米粉!” “米粉好吃吗?” “好吃!加了个蛋!” 戴维斯把脸捂上了。 旁边一个年轻顾问憋笑憋得脸通红,转过身去假装看树。 戴维斯走过去,把第一个兵手里的电台拿过来。 “不要餵。不要问吃了吗。先说呼號。你是『眼镜蛇』,他是『响尾蛇』。你应该说——『响尾蛇,这是眼镜蛇,请回答。』懂了吗?” 士兵点头。 “再试一次。” 士兵按住通话键:“响尾蛇,这是眼镜蛇。你吃了吗?” 戴维斯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把电台还给他,走到黑板前,把那行標准用语又抄了一遍。 “抄下来。每个人抄十遍。明天背给我听。” 下午的训练是步坦协同。 三辆m113装甲车开到训练场上,履带碾过红土,扬起一片尘土。 南猴步兵跟在后面,弯著腰,端著枪。 戴维斯站在旁边,手里拿著秒表。 “装甲车先走,步兵跟在后面,距离十五米。车停了,步兵从两侧包上去,不要从正面冲。开始!” 装甲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步兵跟著跑。 但跑了不到五十米,队形就散了。前面的跑得快,后面的跟不上。有几个乾脆停下来,蹲在树底下抽菸。 装甲车到了预定位置停下来,车门打开,里面的步兵跳出来。 但后面的步兵还没到。 结果就是——先下车的几个人站在空地上,前后左右没人,像个活靶子。 戴维斯吹哨停了训练。 他把带队的连长叫过来。 “距离。距离没控制好。步兵跟不上,坦克停了也没用。再来。” 第二次,好了一点。步兵跟得紧了,但包抄的方向错了。装甲车一停,步兵全跑到左边去了,右边空了一大片。 戴维斯又问:“右边为什么没人?” 连长看了看,说:“右边有个水坑。他们不想踩水。” 戴维斯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靴子。 靴子上全是红泥巴。 他没说话。 训练一直持续到天黑。 收队的时候,南猴士兵们累得东倒西歪,一个个瘫在地上不想动。 戴维斯站在橡胶树下,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那个年轻顾问走过来,也点了根烟。 “少校,您觉得——得练多久?” 戴维斯吐了口烟,看著天边最后一点红色。 “正常部队,三个月。这帮人——” 他没说完。 年轻顾问等著。 戴维斯把菸头掐灭在鞋底上。 “上面说了,两个月后必须能打。打不打得贏另说,至少得像那么回事。” 年轻顾问沉默了。 远处,一个南猴军官正对著几个兵训话。声音很大,但说的都是废话。什么“星条国老师看得起我们”“下次一定要给龙国人一点顏色看看”。 兵们听著,表情木然。 戴维斯转过身,往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说了句。 “上帝,教他们用无线电比教猩猩还难。” 说完,掀开门帘进去了。 年轻顾问站在外面,愣了两秒。 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笑不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全黑了。 没有星星。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不知道是训练还是別的什么。 他掐了烟,跟著进了帐篷。 橡胶园里安静下来。 只有蟋蟀在叫,还有风吹过橡胶树的声音。 南猴士兵们躺在帐篷里,打著呼嚕,说梦话。 梦话里说的是——米粉,老婆,还有那条没踩过去的水坑。 m48坦克还没到。 但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画线了。 白色的石灰线,標出了坦克的行进路线和射击阵位。 戴维斯蹲在地上,拿树枝在红土上画了个图。 “龙国人的哨所在这里,山脊线上。你们要从谷地进攻,但不要像上次那样挤在一起。坦克在前,步兵在后,两翼各放一个排,防止侧射。” 他抬起头,看著围成一圈的南猴军官。 “炮兵要先打,但打完立刻转移。不要在一个阵地上待超过五分钟。龙国人的反炮兵反应很快,上次你们吃了亏,这次不能再犯。” 军官们点头。 黎文绍站在最前面,拿著本子记。记得很认真,但字写得歪歪扭扭,他自己回头都不一定认得。 “上校说了,这次我们准备充分,一定能贏。”黎文绍合上本子,看著手下那些军官,“上次的失败,是指挥问题。现在星条国老师亲自指导,装备也升级了,谁要是再掉链子——” 他顿了顿,眼神凶狠。 “军法从事。” 军官们齐刷刷地点头。 散会后,黎文绍没走。 他站在那幅石灰线画的地图前,看了很久。 月亮出来了,照在红土地上,白惨惨的。 他脑子里在想——m48坦克,三十多吨,正面装甲一百多毫米。龙国人的反坦克武器,能打穿吗? 他想起史密斯上校说的话。 “陶式飞弹,穿深六百毫米。龙国人就算有坦克,也是一发一个。” 六百毫米。 他没概念。 但数字很大。 很大就应该很厉害。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帐篷外,几个顾问还在整理装备。 一个年轻的中尉把毒刺飞弹的发射筒从箱子里拿出来,对著月光看了看。 发射筒是玻璃钢的,很轻,表面磨砂质感。 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 “这玩意儿真能打飞机?” “能。”中尉说,“红外製导,追著发动机的热气跑。飞机放干扰弹都没用。” 第418章 让白象先別动 老兵摸了摸发射筒,嘖嘖称奇。 “那龙国那些老掉牙的飞机,不是一打一个准?” 中尉笑了笑,没回答。 他把发射筒放回箱子,锁好。 心里想的是——前提是,你得会瞄。 南猴那帮人,连步枪都打不准,毒刺给他们,跟给猴子发手机一样。 但他没说。 有些话,说出来伤人。 不说出来,伤人命。 第二天早晨。 训练继续。 太阳从橡胶树后面升起来,热得早。 南猴士兵们已经列好队,等著今天的科目——实弹射击。 靶子设在两百米外,人形靶,纸糊的。 枪是m16,星条国刚发下来的。塑料枪托,铝合金机匣,比ak轻了不少。 但南猴兵们不习惯。 阿光端著m16,瞄了半天,扣了扳机。 砰。 子弹不知道飞哪去了。 靶子好好的,旁边的树被打掉一块皮。 戴维斯站在他身后。 “瞄准。缺口对准星,准星压靶子下沿。呼吸稳住,慢慢扣。” 阿光又打了一发。 这次近了一点,打在靶子旁边的土坎上,溅起一团灰。 戴维斯没说话。 阿光打完了整个弹匣,二十发。 上靶三发。两发在边上,一发打了个边。 戴维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继续练。” 阿光又装了一个弹匣。 第二组,上靶五发。 第三组,上靶四发。 戴维斯把本子合上。 两百米,人形靶,m16步枪,二十发。 上靶率不到三成。 这个成绩,放到星条国陆军里,枪都得没收。 但戴维斯没发火。 不是不想发。 是发不过来。 整个连,能打到十发上靶的,不到五个人。 大部分人的子弹,都去给橡胶树鬆土了。 中午休息。 南猴士兵们蹲在树荫下,啃著法棍麵包,喝著凉水。 阿光靠在一棵橡胶树上,把m16拆了,拿布擦枪管。 旁边一个战友凑过来。 “阿光,你今天打了几发上靶?” “八发。” “八发?比我多。我才五发。” 阿光嘿嘿笑了:“我比昨天进步了。昨天才四发。” 战友点点头:“那我也进步了。昨天三发。”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挺满意。 远处,戴维斯站在帐篷门口,端著咖啡杯,看著这一切。 年轻顾问走过来。 “少校,下午练什么?” 戴维斯喝了口咖啡。 “步坦协同。继续练。练到他们记住为止。” “那射击呢?” “晚上加练。白天太热,注意力不集中。晚上凉快,再打两组。” 年轻顾问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戴维斯站在帐篷门口,看著那群蹲在树荫下啃麵包的南猴士兵。 麵包渣掉了一地。 蚂蚁排著队来搬。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那场仗,龙国人用了云爆弹。 那种东西,不是普通部队能配的。 龙国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他不知道。 也没人知道。 他把咖啡喝完,转身进了帐篷。 帐篷里,桌上摊著一份刚收到的电文。 是五角大楼发来的。 內容很短:凤凰重生计划已批准。所需装备將分批送达。评估周期——三个月。三个月后,必须组织一次有效反击。 戴维斯把电文看了两遍。 三个月。 他看了看表。 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把电文折好,塞进口袋。 走出帐篷。 太阳正当头。 训练场上,南猴士兵们已经开始集合了。 m113装甲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冒黑烟。 戴维斯走过去,站在那棵橡胶树下。 “第二组,准备。步坦协同,实车演练。开始。” 装甲车轰隆隆地开出去。 步兵跟在后面,弯著腰。 红土飞扬。 戴维斯看著那片红土,眯起了眼。 远处的橡胶树后面,天很蓝。 蓝得不像要出事的样子。 但他知道。 要出事的。 只是时间问题。 …… 克里姆林宫那间铺著厚地毯的办公室里,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灭了。 “大毛”站在窗前,手里夹著雪茄,看著莫斯科河上的冰面。河对岸的教堂尖顶在暮色里泛著暗金色的光。他没看风景。他在想事情。 身后的长桌上摊著几份电报,还有一张放大的南疆战场態势图。图上標註得很详细——南猴那个加强营的进攻路线、炮火覆盖区域、被全歼的位置,全用红笔画上了叉。叉画得很用力,纸都被戳破了。 “二毛”站在桌边,手里还捏著另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文。他等了快五分钟,“大毛”一直没回头。他清了清嗓子。 “说吧。”“大毛”没转身。 “南猴那边的详细战损出来了。十二辆m113,六门m101,三百二十六人。从开第一炮到全灭,三分四十秒。这是星条国顾问报上来的数字。我们的顾问估算的时间更短,不到三分钟。” “大毛”转过身,走到桌前,把雪茄按进菸灰缸里。他低头看著那张地图,看了一会儿。 “太快了。也太难看了。” “二毛”点头:“星条国那批装备虽然不怎么样,但打成这样,不光是装备的问题。龙国人的反应速度和火力密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他们用了什么?”“大毛”问。 “火箭炮。107毫米的。还有云爆弹——或者说类似云爆弹的东西。我们的顾问在现场捡到了未爆弹的残片,已经送回国內分析了。初步判断,是一种燃料空气炸药,威力比我们现有的型號大至少百分之三十。” “大毛”没说话。他走到壁炉前,拨了拨快要熄灭的柴火,火苗躥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白象那边呢?”他突然问。 “二毛”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还在往前推。速度不快,但没停。他们山地师的主力已经上了高原,前沿哨所往前挪了至少五公里。龙国人在对面增了兵,但数量上还是白象占优。” “大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给新德里发报。措辞客气点,但意思要明確——建议他们暂缓行动,重新评估局势。至少等我们的米格-21到位再说。现在的时机不对。” “二毛”愣了一下:“他们会听吗?” “大毛”看著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原话发过去。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新德里,白象统领府。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呼呼地吹。长条桌上铺著白桌布,摆著玻璃杯和矿泉水瓶。墙上掛著尼老板的画像,画像下面是一幅巨大的边境態势图,比例尺很大,龙国那边的標註很少,大片空白。 尼老板坐在长桌正中间,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白色长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开司米羊绒外套。他面前放著一杯温牛奶,杯子是银制的,擦得鋥亮。 左边坐著总参谋长辛格將军,身材肥胖,军装绷得紧紧的,领口的风纪扣没扣。他面前的桌上摊著一沓文件,还有一把银色的指挥棒,平时不怎么用,今天特意带上了。 右边是外交部长,瘦高个,戴眼镜,手里捏著一支钢笔,不停地转。 对面坐著北极熊大使伊万诺夫。他穿著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前的咖啡没怎么动,凉了。 尼老板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放下。 “伊万诺夫同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贵国的建议,我们收到了。能否详细说说,莫斯科方面的考量是什么?” 第419章 白象的奇妙脑迴路 伊万诺夫欠了欠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客观,不带感情色彩。 “尼老板,我方只是基於现有情报,提出一些参考意见。”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 “南猴方向的衝突,虽然规模不大,但龙国方面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和火力协调能力,超出了我方的预期。 他们使用了一些……新的装备和战术。我方认为,在当前形势下,贵方在边境地区的行动,或许可以暂缓一段时间,以便更全面地评估龙国的实际作战能力。 同时,我方正在加快向贵方提供米格战斗机的进度,这款飞机將在高原空域形成明显优势。等装备到位、训练完成后再推进,可能更为稳妥。” 他说完了。很客气,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別急著动手,先看看,等我们给的东西到了再说。 尼老板没接话。他转过头,看了辛格將军一眼。 辛格將军会意。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动作有点费劲,肚子差点顶到桌沿。他拿起那把银色的指挥棒,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 他没急著开口。先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指挥棒敲了敲地图,发出“篤篤”的声音,像敲木鱼。 “大使先生,”辛格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整个会议室都在震,“感谢贵国的关心。但是——” 他拖长了“是”字,指挥棒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从南猴方向划到西南边境。 “贵国的担忧,恰恰证明了我们的机会到了。” 伊万诺夫眨了眨眼。没听懂。 辛格转过身,面对眾人,开始了他今天的“战略分析”。 “请看这里。”指挥棒点在南猴那片区域,“南猴的失败,说明什么?说明龙国將主要的精锐部队和注意力都放在了南方!他们在西南高原的防御,必然空虚!” 伊万诺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辛格没给他机会。 “大使先生,您想想。龙国一共就那么点家底。南边打了一仗,虽然规模不大,但动用的部队不少。炮兵、火箭炮、防空部队,都是从其他方向抽调过去的。这些部队打完仗要休整,要补充弹药,不可能立刻调回来。这就是时间窗口!” 他越说越兴奋,指挥棒在空中挥舞,差点打到吊灯。 “千载难逢的时间窗口!龙国的精锐在南边,北边要防著北极熊——哦,对不起,大使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西边呢?西边就是我们!他们还有多少兵力能往高原上送?没有!绝对没有!” 伊万诺夫想插话:“辛格將军,龙国的卫星——” “卫星?”辛格將军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把这个词扇到一边去,“大使先生,卫星是你们北极熊和星条国才玩得转的东西。龙国人?他们有卫星?就算有,也是样子货。从天上拍几张模糊的照片,能看出什么来?” 他顿了顿,走到地图前,指挥棒点在了西南高原的位置。 “更何况,这里是世界屋脊。不是南边的丛林。高原空气稀薄,含氧量不到平原的一半。龙国人在南边用的那些火箭炮,到了高原上,射程至少打对摺。云爆弹?更没用。氧气都不够,烧什么?” 辛格將军越说越自信,肚子挺得更高了。 “而我们呢?我们白象拥有全世界最精锐的高原山地部队!我们的士兵从小生活在高海拔地区,適应高原环境!我们的装备——当然,要感谢贵国的慷慨援助——是专门为高原作战设计的!” 他说到“贵国的慷慨援助”时,朝伊万诺夫点了点头,算是客气了一下。但马上又转回去了。 “更重要的是——”辛格將军把指挥棒夹在腋下,双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手势,“精神层面的优势。我们白象的士兵,相信轮迴。死亡对他们来说,只是下一段旅程的开始。他们不畏惧死亡。龙国的士兵呢?他们怕死。他们不信这个。这是本质的区別。” 伊万诺夫听著,嘴角抽了一下。很快,但还是被辛格將军捕捉到了。 “大使先生,您可能觉得这很玄。但这恰恰是我们白象军队战无不胜的核心密码。”辛格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精神力量,在高原这种极端环境下,比武器更重要。我们的士兵不怕死,龙国的士兵怕。这就是胜负手。” 尼老板坐在主位上,端著牛奶杯,微微点头。 辛格將军受到了鼓舞,指挥棒又开始在地图上戳了。 “所以,现在不是暂缓,而是立刻行动!在龙国人从南边调兵回来之前,迅速推进,占领爭议领土,造成既成事实!到时候,就算他们反应过来了,面对我们坚固的阵地和强大的军队,他们还能怎么办?只能坐下来谈判!” 他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拍在了龙国那侧的位置上。 “谈判桌上,我们白象,才是亚洲的主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外交部长第一个鼓掌。然后是几个军方將领。掌声稀稀拉拉,但气氛到了。 尼老板放下牛奶杯,也拍了拍手,动作不大,但足够了。 伊万诺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下撇,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努力消化一段完全无法消化的食物。 他想说话。但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从技术角度反驳?辛格刚才那番话里,地理、军事、气象、物理,每个层面都有问题。问题多到无从下口。就像面对一盘每道菜都做砸了的宴席,你没法说“这道汤咸了”因为鱼也是糊的,肉也是生的。 他想说:龙国的火箭炮在高原上射程会缩短,但他们的火箭炮射程本来就远超你们的想像。就算缩短了,还是比你们的炮打得远。 他想说:云爆弹不需要空气中的氧气来维持燃烧,它自带氧化剂。这是基础化学。 他想说:龙国武器不是“样子货”,南猴那一个营之所以死得那么快那么惨,很可能就是因为武器的厉害。 他想说:相信轮迴和不畏死亡之间,没有必然的逻辑联繫。就算有,龙国士兵在几十年的战爭里证明过他们到底怕不怕死。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 第420章 关键时刻还得看我们白象 他看著辛格將军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看著尼老板微微頷首的姿態,看著满屋子將领和官员眼睛里那种混合了狂热和自满的光芒。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情报问题。不是军事判断问题。 这是一场集体癔症。一种无法用正常逻辑穿透的精神屏障。 辛格將军见他沉默,以为他被说服了,又补了一刀。 “大使先生,恕我直言,”辛格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味道,“你们北极熊,是不是被龙国之前在南边搞的那些小把戏嚇到了?一个小规模衝突,三分钟的事,就把你们嚇成这样?” 他笑了笑,笑得很宽容。 “我能理解。你们在远东跟龙国人有漫长的边界,顾虑多,压力大。但我们白象不一样。我们没有歷史包袱。我们在亚洲的地位,不是靠別人施捨的,是靠我们自己打出来的。” 他收起指挥棒,走回座位,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大使先生,请转告贵国政府——关键时刻,还是要靠我们白象,来维护亚洲的平衡和正义。”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比刚才热烈。 伊万诺夫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把杯子放下,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標准的职业微笑,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辛格將军的分析很有见地。我会原原本本地向莫斯科匯报。” 他把“原原本本”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尼老板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全屋立刻安静下来。 “辛格將军的分析,確实很有见地。”他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转向伊万诺夫,“大使同志,请转告贵国政府,我们白象作为负责任的大国,不能坐视盟友受欺。南猴是我们重要的朋友,他们受到了攻击,我们不能无动於衷。” 他顿了顿,端起牛奶杯,又放下。 “我们將按原计划,执行『前进政策』。这是既定国策,不会因为外部环境的变化而调整。同时——”他看著伊万诺夫,“我们需要贵国更多、更快的装备支持。特別是飞机,米格-21,越快越好。还有重型火炮,高原上用的那种。” 他停了一下,最后补了一句:“歷史將证明,谁才是亚洲真正的领导者。”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伊万诺夫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会散了。 將领们鱼贯而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作响。辛格將军走在最前面,肚子挺得高高的,银色的指挥棒夹在腋下,像一根元帅权杖。 尼老板最后离开。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伊万诺夫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伊万诺夫和他的翻译。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翻译小声问:“大使同志,咱们……” “走。”伊万诺夫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 回到大使馆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伊万诺夫没吃晚饭,直接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在桌前,拧亮檯灯,铺开电报稿纸。拿起钢笔,想了想,没急著写。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在烟雾里把今天下午那场会重新过了一遍。 辛格將军的脸。挥舞的指挥棒。打对摺的火箭炮。烧不起来的云爆弹。轮迴。不怕死。亚洲的平衡和正义。 他把烟掐灭了。 开始写。 “莫斯科,绝密。关於今日与白象高层会晤情况匯报如下:” 他写得很快,字跡潦草但清楚。把辛格將军的每一条“论据”都原样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刪减。写到“龙国士兵怕死”那句时,他停了一下,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夜,然后继续写。 写到最后,他换了行,笔速慢了下来。 “白象高层沉浸於一种无法用正常逻辑理解的狂热自信中。任何基於事实的理性建议,均被视为怯懦或別有用心。他们坚信自己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且这种信念无法通过常规沟通方式动摇。” 他又停了一下。想了想,继续写。 “基於以上情况,建议:暂停与白象军方的高级別战略协调,仅维持基本军售和情报敷衍。继续提供装备可以,但不应寄希望於其能有效运用。或许,让现实给他们上一课,並非坏事。至少,能多卖点装备。” 他写到最后那句“多卖点装备”时,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签上名,把电报交给机要员,发出去。 然后他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翻译推门进来,端著一碗汤和一碟麵包。 “大使同志,吃点东西吧。” 伊万诺夫坐直了,拿起麵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你说,”他突然问,“他们哪来的自信?” 翻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伊万诺夫没等他回答,自己说了:“我们给他们装备,教他们打仗,他们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给猴子发了一挺机关枪,猴子就觉得能打死老虎。”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咸了。 他把碗放下。 “算了。不关我们的事。” 与此同时,新德里电视台的晚间新闻里,主持人正用激动的声音播报著边境的最新进展。 画面切到边境。白象军队的卡车队正在山路上行进,扬起漫天黄沙。士兵们坐在车斗里,扛著枪,对著镜头挥手。 旁白声音洪亮:“我们的军队像狮子一样前进!在伟大的白象统帅领导下,我们正在边境地区採取果断行动,维护国家领土完整!” 画面又切到另一个角度。几门fh-77b榴弹炮正在展开,炮管高高扬起。士兵们光著膀子,喊著號子,把炮弹塞进炮膛。 “北极熊朋友为我们提供了最坚强的后盾!他们的先进装备,加上我们白象勇士的无畏精神,构成了不可战胜的组合!” 主持人最后总结:“龙国人在南边欺负我们弱小的邻国,但在世界屋脊,在我们伟大的白象军队面前,他们只能退缩!白象万岁!” 电视关了。 第421章 样机完工 白象边防军某部指挥所里,几个军官围在沙盘前。沙盘上插满了小旗,蓝色的是白象,红色的是龙国。 一个上校指著沙盘上的一条山谷:“补给线,就在这里。龙国哨所的补给必须经过这条山谷。我们的侦察兵报告,今天下午,他们已经能看到龙国哨所的炊烟了——少了很多,说明他们的物资不多了。” 辛格將军的侄子——少校辛格——站在旁边,眼睛里闪著光。 “切断它。”他说,“明天一早就动手。派一个连,占领山谷两侧的高地。龙国人的补给队上不来,他们的哨所撑不过一周。” 上校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等新德里的明確命令?” 少校辛格笑了:“叔叔说了,要主动,要大胆。龙国人现在顾不上这边。干吧。” 第二天一早。 白象一个连的士兵爬上了山谷两侧的山脊。他们背著沉重的装备,喘著粗气,但士气高昂。带队的连长对著电台喊了几句,然后士兵们开始挖战壕,架机枪。 山谷下面,一条土路蜿蜒向北。那是龙国哨所唯一的补给线。 一个白象士兵蹲在战壕里,端著步枪,瞄准了山谷对面的方向。他旁边放著几盒子弹,还有一袋咖喱角。 “等龙国人来了,”他咧嘴笑,露出被檳榔染红的牙齿,“让他们尝尝厉害。” 远处,龙国哨所的屋顶上,一面红旗在风里飘著。风很大,旗子猎猎作响。 哨所里的龙国士兵站在窗前,看著远处山脊上那些正在挖战壕的白象兵。 一个老兵点了根烟,吐了口烟圈。 “还真来了。” 旁边的年轻战士握著枪,指关节发白。 “別急。”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们挖。挖累了就不蹦躂了。” 年轻战士没说话,眼睛盯著山脊上那些晃动的身影。 老兵把烟抽完,菸头摁灭在窗台上。 “报告指挥所,”他拿起电话,“白象一个连,切断了我们的补给线。坐標已標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保持观察。不要先开枪。” “明白。” 老兵掛了电话,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压缩饼乾,掰了一半递给年轻战士。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年轻战士接过饼乾,咬了一口。乾的,噎得慌。 他嚼著饼乾,眼睛一直没离开山脊。 远处,白象的旗帜在山脊上立了起来。 风吹得旗帜哗啦啦地响。 …… 西北戈壁,地下基地。 保密机库的门是特製的,三米厚,钢筋混凝土加钢板,能扛五百磅炸弹直击。门开了,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空军副司令,姓刘,五十三岁,飞过米格-15,打下过约翰牛的飞机。他身后跟著总部的几个参谋,还有从京城赶来的几位老专家。 机库里灯光很亮。水银灯从屋顶照下来,白惨惨的,把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机库正中央停著一架飞机。 墨绿色的帆布盖在上面,从机头罩到机尾,像一口巨大的棺材。 林建站在帆布旁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陈岩站在他右边,还是那件灰色中山装,口袋里插著计算尺。 刘副司令走到帆布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扭头看林建。 “就这玩意儿?” “就这。”林建说。 “掀开看看。” 林建朝旁边挥了挥手。几个工人拉住帆布边缘的绳子,一起用力。 帆布从机头开始滑落。 墨绿色帆布像蜕皮一样剥下来,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所有人同时吸了口凉气。 大。 真他妈大。 在场的人都见过战斗机。歼-5,米格,甚至米格-21的样机,都见过。那些飞机修长、流畅,像个运动员。 眼前这架不是运动员。 是举重选手。 机身粗壮,像一根被拍扁了的铁管子。机头圆钝,雷达罩是玻纤的,顏色发灰。座舱很小,夹在机头和机身之间,像个气泡。飞行员坐进去,估计只能露出半个脑袋。 机身两侧,两台巨大的涡喷发动机掛在短舱里。短舱是圆筒形的,不锈钢蒙皮一块一块焊上去,焊缝清晰可见,像手工打出来的铁皮炉子。 机翼是三角翼,后掠角很大,翼根粗壮,翼尖削薄。但翼根和机身的连接处,焊缝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焊渣没打磨乾净。 垂尾很大,像一把竖起来的菜刀。方向舵是分段的,上下两截,铆钉排得整整齐齐。 整体看上去,不像飞机。 像一架会飞的锅炉。 刘副司令绕著飞机走了一圈。步子很慢,眼睛从机头扫到机尾,又从机尾看回机头。走了两圈,他停下来,看著林建。 “这么大?” “大点结实。”林建说。 “这么……敦实?” “敦实好。结实耐造。” 刘副司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头看旁边的老专家。 老专家姓王,六十七,航空工业局的总工程师,搞了一辈子飞机设计。他戴著老花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主起落架的支柱。 支柱是不锈钢锻件,拳头粗,表面车得光亮。他摸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去摸机翼下蒙皮。 蒙皮是四毫米不锈钢板,氬弧焊的。焊道发黑,没打磨,摸著硌手。 王总工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表面处理……这焊缝……”他直起身,看著林建,“高速飞行的时候,这些焊缝就是应力集中点。气流从上面过,阻力大不说,震颤能把蒙皮撕开。” “算过了。”林建说,“极限速度下,应力在材料容许范围內。焊缝做了热处理,残余应力已经释放了。” “算过了?”王总工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拿计算尺算的?风洞吹过吗?高速风洞吹过吗?” 林建没吭声。 陈岩开口了:“高速风洞还没建好。吹不了。” “那你怎么敢说能飞?”王总工急了。 “理论计算。”陈岩说,“边界条件取的是上限,安全係数取了1.5。地面静力测试也做了,主承力框加载到设计载荷的120%,没变形。” 王总工还想说什么,刘副司令摆了摆手。 “先看看別的。” 一行人走到机头。雷达罩是玻纤的,用手敲,邦邦响。里面装的是简化版火控雷达,天线直径八百毫米。 “探测距离?”刘副司令问。 第422章 你敢不敢飞 “对米格-21大小的目標,搜索距离六十公里。跟踪四十公里。”林建说。 “能引导飞弹?” “能。半主动雷达制导和红外製导都能兼容。但一次只能打一个目標。” 刘副司令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座舱下面。座舱离地快三米,得爬梯子上去。一个试飞员爬了上去,脑袋刚伸进座舱,就愣住了。 窄。 真他妈窄。 两个膝盖並在一起,活动空间几乎没有。仪錶板密密麻麻,各种指针、开关、指示灯,排了四五排。正中间是一个光学瞄准具,圆形的,像个潜望镜。 试飞员姓刘,叫刘大壮,四十出头,飞过歼-5,也飞过米格,是试飞站的站长。他缩在座舱里,试了试操纵杆的行程,又踩了踩方向舵踏板。 然后他爬出来,站在梯子上,低头看林建。 “林工,这要是出了事,弹射都费劲吧?” “弹射座椅是定做的。”林建说,“火药筒加多了三分之一的装药。推力够,能把座椅崩出座舱。” “那舱盖呢?怎么拋?” “手动。座舱里有个手柄,拉一下,爆炸螺栓炸开,舱盖飞掉。然后拉弹射拉环。” 刘大壮沉默了两秒。 “手动?” “手动。” 刘大壮没再问了。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工作服上的灰。 一行人走到机腹下面。起落架是四轮小车式,主轮四个,前轮两个。轮胎是新橡胶厂特製的,加厚胎面,钢丝帘布层比普通轮胎多了两层。 老吴蹲下来,用手摁了摁轮胎。 “胎压多少?” “十二个气压。”林建说。 老吴咂了咂嘴。普通战斗机的轮胎胎压,七八个就顶天了。十二个,硬得跟石头一样。 “降落的时候,衝击力……” “算过了。油气式缓衝支柱能吸收百分之七十的能量。剩下的,靠轮胎和结构硬扛。” 老吴站起来,没再说话。 参观完了,一帮人站在机库里,谁也不吭声。 王总工第一个开口。 “我搞了三十年飞机,没见过这么造飞机的。”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不锈钢蒙皮,氬弧焊,四毫米板子,手工焊的。这是什么工艺水平?五十年代的手工作坊吗?” 他转向陈岩。 “陈老总,我不是针对你。但这个方案,我保留意见。这飞机要是能飞到两马赫,我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空气动力学的老周也开了腔。 “气动外形我没话说,三角翼,两侧进气,理论上有可行性。但那是建立在工艺完美、表面光滑的前提下。你看看那些焊缝,那些凸起,那些没打磨乾净的焊渣——这些东西在高速气流里,就是一个个扰动源。局部激波、边界层分离、震颤,哪个都能要命。” 材料专家老孙推了推眼镜。 “还有热应力问题。两马赫的时候,机体表面温度能到一百多度。不锈钢不怕热,但焊缝和母材的热膨胀係数不一样。飞几次,焊缝就裂了。这个你们解决了吗?” 林建刚要开口,陈岩拦住了他。 “我来说。” 陈岩从口袋里掏出计算尺,在手里转了转。 “老王说要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那得看好了,別到时候不认帐。” 王总工脸一黑。 陈岩没理他,继续说。 “热应力的问题,我们做过模擬试验。把一块蒙皮焊在骨架上,用高频炉加热到两百度,然后快速冷却。反覆一百次,焊缝没裂。数据在这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得四四方方,展开,递过去。 老孙接过来看了两眼,眉头拧著,没说话。 “至於工艺问题——”陈岩看了一眼那架飞机,语气平淡,“我们没条件搞精密加工。没大型数控工具机,没五轴铣,没化学铣切。我们只有车床、铣床、钻床,还有一把焊枪。” 他顿了顿。 “但这些东西,能干出活来。可能不好看。但好用。” 王总工冷笑一声:“好用?你飞过吗?” “没飞过。”陈岩说,“但很快就能飞。” 刘副司令一直没插话。这会儿他走到飞机前面,仰头看著那巨大的垂尾。 垂尾上刷著红色的编號:01。 “林建。”他喊了一声。 “到。” “这玩意儿,最大速度到底多少?” “设计指標,两万五千米高度,两马赫半。” “实用升限呢?” “两万五千米。” “掛载呢?” “机翼下四个掛点,机腹两个。主要掛载两枚『霹雳-1』改型远程空空飞弹,射程十五公里。或者掛火箭弹、炸弹,对地攻击。” 刘副司令转过身,看著在场所有人。 “都听见了?两马赫半,两万五。咱们现在手里的飞机,哪个能达到这个指標?” 没人吭声。 米格,最大速度一点二马赫,实用升限一万七。米格-21,速度能到两马赫,但那是原装货,数量少得可怜,而且高原上性能缩水。 刘副司令走到王总工面前。 “老王,你说这飞机不行。那你告诉我,咱们现在有什么行?” 王总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咱们有什么?”刘副司令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些,“咱们有鈦合金吗?有精密铸造吗?有高速风洞吗?有——” 他停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 机库里安静了。 水银灯嗡嗡响。 “南边在打仗。”刘副司令声音低下来,“白象在山上修碉堡,南猴拿了星条国的装备,还在磨刀。咱们手里没硬傢伙。等鈦合金?等精密加工?等到什么时候?” 他转头看陈岩。 “陈老总,你是总设计师。我问你一句,这飞机,你敢不敢飞?” 陈岩推了推眼镜。 “敢。” “为什么?” “算过了。” 三个字。乾净利落。 刘副司令盯著他看了五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到飞机前面,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不锈钢蒙皮。蒙皮冰凉,焊缝硌手。 “造都造出来了。”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 他转过身,看刘大壮。 第423章 丟人的事我不干 “刘大壮。” “到!” “你是试飞站站长。这飞机,你来飞。” 刘大壮立正,胸膛挺得笔直。 然后他看了看那架飞机,又看了看林建。 林建对他点了点头。 眼神里没有犹豫。 刘大壮深吸一口气。 “首长!林工!陈老总!我飞!” 声音在机库里嗡嗡迴响。 刘副司令没再多说。他走到一边,掏出烟,点了一根。 机库里不准抽菸,但没人拦他。 王总工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老周和老孙凑在一起,低声嘀咕。听不清说什么,但从表情看,不乐观。 李副部长是最后到的。他刚从京城飞过来,风尘僕僕,大衣没脱。他站在机库门口,看著那架飞机,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走进来,走到林建面前。 “林建。” “到。” “你跟我说实话,这玩意儿,到底行不行?” 林建看著他。 “李副部长,我要是说不行,您信吗?”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我要是说行,您也不一定信。”林建继续说,“所以,別问了。飞一次就知道了。” 李副部长盯著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苦。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行。飞。” 他转头看刘大壮。 “大壮,敢不敢?” “敢!”刘大壮嗓门大,“死也要死在蓝天上!” “放屁!”李副部长骂了一句,“谁让你死了?给我活著回来!” “是!” 机库外面,戈壁滩的阳光很刺眼。 牵引车是履带式的,旧坦克底盘改的,马力大,冒著黑烟,把“尖兵-1”缓缓拖出机库。 不锈钢蒙皮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光。焊缝更明显了,一道一道,像蜈蚣爬满了机身。 一群人在机库门口站著。 有专家,有军官,有工人,有地勤。 没人说话。 王总工站在最边上,眯著眼,看著那架飞机被拖上停机坪。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得紧紧的。 老周蹲在地上,手里拿著笔记本,在上面画著什么。凑近了看,是气流流线图。画了几笔,又划掉了。 老孙乾脆没出来。他留在机库里,对著那堵墙发呆。 地勤人员开始做飞行前检查。 加油车开过来,柴油发动机突突响。加油工爬上梯子,拧开油箱盖,油管塞进去。航空煤油哗哗地灌。 “尖兵-1”的油箱很大,装了八千升。加油加了好一会儿。 加油的时候,刘大壮在更衣室穿抗荷服。 抗荷服是特製的,两层布,中间夹著气囊。充气的时候能收紧,防止飞行员在高g机动时血液涌向下肢。 他穿得很慢。先是连体飞行服,然后套抗荷服,然后系降落伞背带。 旁边一个年轻地勤帮他扣扣子,手在抖。 刘大壮看了他一眼。 “抖什么?” “没……没抖。” “放屁。手都在哆嗦。” 年轻地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刘大壮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飞个铁疙瘩而已。又不是没飞过。” 他站起来,戴上飞行头盔。头盔是旧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玻璃钢。 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然后转身,走出更衣室。 停机坪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刘大壮走到飞机下面,仰头看座舱。座舱离地三米,得爬梯子。 梯子是铝管的,轻飘飘,踩上去咯吱响。 他爬上去,跨进座舱,坐下。 窄。 真他妈窄。 两条腿夹得紧紧的,操纵杆在正中间,右手一伸就够著了。左手边是油门杆,行程很长,推到底能到加力位置。 他系好安全带,扣上肩带,拉紧。 然后检查仪表。 高度表归零。速度表归零。发动机转速表归零。油量表——八千升,满的。 他拿起头盔,戴上,扣好下頜带。氧气面罩掛上去,插好通讯线。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座舱盖。 座舱盖是加厚的,两层有机玻璃,中间夹著加热丝。防冰用的。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的手柄。 那是拋舱盖用的。拉一下,爆炸螺栓炸开,舱盖飞掉。 但愿用不上。 地勤撤掉了梯子。 机务在下面举著红色信號旗,绕飞机检查了一圈。起落架销子拔了,进气道堵盖拆了,所有舱盖锁好。 机务跑到机头前面,举起双手。 交叉。 可以开车。 刘大壮深吸一口气。 左手推油门杆。右手按著启动按钮。 发动机开始旋转。 先是一声尖锐的啸叫,像有人在吹哨子。然后是低沉的风扇声,转速越来越高,声音越来越响。 喷管后面喷出一股热浪,捲起戈壁滩上的沙土。 地勤们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挡住眼睛。 两台发动机都启动了。 噪音巨大。面对面说话都听不见,只能打手势。 刘大壮检查发动机参数。转速、排气温度、滑油压力,都在正常范围內。 他对著麦克风喊了一句。 “塔台,尖兵-1,请求滑出。” 耳机里传来塔台的声音。 “尖兵-1,可以滑出。滑行道b,到起飞线等待。” 刘大壮鬆开剎车。 飞机缓缓动了。 转弯的时候,他踩方向舵,前轮转弯很重,得用点力。四轮小车式起落架,地面转弯阻力大,跟开卡车似的。 他骂了一句。 “这破方向,真沉。” 塔台里有人笑了一声。 飞机滑到起飞线,停下来。 跑道笔直,长三千米,尽头是戈壁滩。 刘大壮做起飞前最后检查。 襟翼放下来,十五度。配平归零。雷达关著,用不上。武器开关——没掛弹,关著。 他看了一眼油量表。七千八。 够用。 他深吸一口气。 “塔台,尖兵-1,准备就绪。请求起飞。” 塔台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塔台管制员的。 是刘副司令的。 “大壮,能飞就飞。不能飞,下来。不丟人。” 刘大壮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首长,丟人的事儿,我不干。” …… 发动机点火的时候,整个塔台的窗户都在抖。 不是夸张。是真抖。 那两台涡喷发动机加力全开,喷出来的热浪把戈壁滩上的碎石都吹得往前滚。塔台里的茶杯在桌面上跳,水纹一圈一圈往外盪。 刘副司令站在观测窗前,举著望远镜,没说话。 王总工站在他旁边,眉头拧成了麻花。 “这噪音,”他嘟囔了一句,“光听声音就比米格大了一倍。推力能不能跟上,还两说。” 第424章 音爆 没人接话。 跑道上,“尖兵-1”开始滑跑。 最初那几秒,速度很慢。机身太重了,三十多吨的铁疙瘩,光不锈钢蒙皮就比铝重了三倍。发动机推力再大,也得慢慢悠起来。 塔台里有人小声说:“看,我就说太重了。” 是气动力学的老周。他蹲在雷达屏幕旁边,手里还捏著那根没点的烟。 刘副司令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跑道上,“尖兵-1”的速度在增加。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跑道两侧的標线快速后退,但飞机的姿態还是沉甸甸的,像一头笨重的水牛在泥地里往前拱。 座舱里,刘大壮把油门杆推到底,加力燃烧室全开。 推背感猛地躥上来。 不是那种“被人推了一把”的感觉,是“被卡车追尾”的感觉。他整个人被压在座椅上,脖子使劲往前梗,抗荷服自动充气,勒得肋骨生疼。 他咬著牙,眼睛盯著空速表。 三百五。四百。 跑道已经过半了。 还没抬轮。 塔台里,空气凝固了。 王总工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瞭望远镜。他在心里算——跑道还剩一千二百米,按这个加速度…… “抬轮啊……”他小声念叨。 四百三。 四百五。 刘大壮轻轻拉杆。 前轮抬起来了。 主轮还在跑道上磨,擦出一溜青烟。 四百八。 拉杆。 主轮离开跑道。 起飞的瞬间,飞机猛地往下一沉——像电梯突然掉了一层楼。刘大壮本能地往前推桿,又赶紧拉回来。 飞机稳住了。 开始爬升。 塔台里,空军副司令呼出一口气。 “咦?起降性能不错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点意外。不是惊喜,是“没想到还能这样”的那种意外。 王总工没吭声。他端著望远镜,盯著那架正在爬升的飞机,眼睛一眨不眨。 “尖兵-1”爬升的姿態不算优美。太粗壮了,像一根被拍扁的铁管子被人用绳子往上拽。但稳。稳得不像话。 没有抖动,没有摇摆,没有那种让人提心弔胆的左右晃悠。 就那么直直地、稳稳地,往天上钻。 刘大壮在座舱里喊了一句:“塔台,尖兵-1,高度两千米,爬升率……每秒四十五米。各系统正常。” 每秒四十五米。 塔台里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米格的最大爬升率,也就每秒七十米出头。但那玩意儿空重才六吨。眼前这个三十多吨的铁疙瘩,每秒能爬四十五米? 老周手里的烟掉了。 他没捡。蹲在那儿,盯著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嘴里念念有词。 飞机继续爬升。五千米。八千米。一万米。 刘副司令放下望远镜,拿起电台话筒。 “大壮,感觉怎么样?” 电台里传来刘大壮的声音,有点喘,但还算稳。 “首长,飞机很稳。操控响应……比米格慢一点,但不影响。就是方向舵有点沉,得用点力。” “机身呢?抖不抖?” “不抖。稳得像块石头。” 刘副司令看了林建一眼。 林建站在控制台旁边,手里拿著计算尺,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万两千米。 雷达兵报数:“速度零点八马赫,高度一万两千米。姿態平稳,航向零九零。” 零点八马赫。亚音速。 飞机在天上已经飞了快七分钟了,各项数据一直在正常范围內波动。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嚇。 老周捡起地上的烟,重新叼在嘴里,没点。 他盯著遥测数据屏幕,那上面的数字跳得很规律。发动机转速、排气温度、滑油压力、机体震颤频率——全在安全区间內。 “这不科学啊。”他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老孙推了推眼镜:“数据有问题?” “数据没问题。就是这个数据没问题,才不科学。”老周指著震颤频率那一栏,“你看,零点三g。这么大一架飞机,飞零点八马赫,震颤才零点三g?米格飞这个速度都得零点五。” 老孙没接话。他不懂气动。 但他懂材料。机体震颤零点三g,说明不锈钢蒙皮和骨架的刚性远超预期。那些密密麻麻的焊缝,虽然难看,但真把整个机身焊成了一个铁疙瘩。 刚得过分了。 塔台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副司令又拿起话筒。 “大壮,准备加速。冲一下音障。” 电台里沉默了两秒。 “明白。” 刘大壮左手推油门杆。发动机转速从百分之九十推到百分之一百,再加力。 推背感又上来了。 这次比起飞时还猛。他被压在座椅上,视野开始变窄——那是过载大了,血液往下涌。抗荷服使劲收紧,勒得他差点叫出来。 空速表上的指针在转。 零点九。零点九五。零点九八。 飞机开始抖。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震颤,是全身都在抖。座舱盖在抖,仪錶板在抖,连操纵杆都在手里跳。 刘大壮咬著牙,死死握著杆。 零点九九。 抖得更厉害了。机翼在肉眼可见地上下摆动,像鸟在扇翅膀。仪錶板上的指针晃得看不清数字。 刘大壮骂了一句。 不是害怕。是疼。全身都被抖散架了。 塔台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雷达屏幕。 那个光点还在往前移动。 速度显示:零点九九马赫。 零点九九。 零点九九。 不动了。 王总工的脸白了。 “跨不过去?”他声音发紧,“抖得太厉害了,阻力到了峰值,推力不够……” 话没说完。 雷达兵突然喊了一嗓子。 “速度一点一!过去了!” 与此同时,一声炸雷从天际传来。 不是雷。 是音爆。 那声音从天上砸下来,滚过戈壁滩,砸在塔台的窗户上,玻璃嗡嗡响。远处观测所的窗户被震得哗啦一声,有个玻璃直接裂了。 塔台里有人捂耳朵,有人本能地蹲了下去。 刘副司令没动。 他站在窗前,望远镜死死盯著天空那个银灰色的点。 音爆过后,一切安静了。 飞机不抖了。 座舱里,刘大壮感觉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不是真的安静——发动机还在吼,风噪还在呼啸——但那种要把五臟六腑都抖出来的震颤,消失了。 操纵杆轻了。 方向舵也不沉了。 飞机像从泥潭里一下子滑到了冰面上,顺溜得不像话。 他看了一眼空速表。 一点二马赫。 还在涨。 “塔台,”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过去了!飞机很稳!比亚音速还稳!” 塔台里,雷达兵的声音都劈了。 第425章 焊的 “速度一点三……一点五……一点八!还在加速!” “高度一万五……一万八……两万!” “机体震颤零点四!没有异常!” 老周站起来了。 他蹲了快十分钟,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著墙才站稳。他没管腿,眼睛死死盯著遥测屏幕。 震颤零点四。 一点八马赫,震颤才零点四? 这不科学。这他妈完全不科学。 按他的计算,这架飞机飞到一点五马赫的时候,震颤应该超过一点二,蒙皮焊缝会开始撕裂,结构会进入共振。 但现在数据显示——焊缝完好。蒙皮完好。整个机身刚度比他的计算模型高了將近三倍。 他扭头看林建。 林建还是那副表情,站在控制台旁边,计算尺在手里转。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 雷达兵又喊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速度二点零!高度两万一千!” “二点一!两万两千!” “二点二!两万两千五!” 电台里传来刘大壮的声音,喘得厉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报告!速度二点二马赫!高度两万两千米!飞机……飞机很稳!就是有点费脖子!这感觉……太他娘得劲了!” 塔台里有人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笑。 刘副司令没笑。 他端著望远镜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 二点二马赫。两万两千米。 这个数据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星条国最先进的高空侦察机,也就飞两万米。约翰牛的那款“闪电”,最大速度两马赫出头。 而现在,一架用不锈钢焊出来的、焊缝都没打磨乾净的铁疙瘩,也飞到了这个高度和速度。 而且还在加速。 “还能加吗?”刘副司令对著话筒问。 刘大壮的声音传来:“油门还有余量!再加的话——” 林建突然开口了:“加到极限。注意机体温度。” 刘大壮:“明白!” 油门继续往前推。 空速表的指针过了二点三。 座舱外的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深蓝色。天顶方向已经能看见星星了。 温度警告灯亮了。 不是故障。是机体表面温度到了一百二十度,座舱里的温度传感器在报警。 刘大壮看了一眼温度表,没理。 继续推。 二点四。 两万四千米。 二点四八。 两万四千五。 油门到底了。 刘大壮感觉整个人被压进了座椅里。视野越来越窄,四周开始发黑。他使劲眨眼,咬著舌尖,保持清醒。 抗荷服已经勒到最紧了,勒得他肋骨快断了。 他看了一眼高度表。 两万四千八百米。 速度二点四八。 不再涨了。 他鬆开油门,开始减速。 “塔台,尖兵-1,最大速度二点四八,高度两万四千八。机体温度一百三十五度,结构完好。” 塔台里,死寂。 不是没话说。是说不出话。 王总工站在那儿,望远镜举著,但没在看。他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唇在哆嗦。 老周坐在地上了。 不是蹲。是直接坐在了水泥地上。他腿软了,站不住。 老孙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盯著遥测屏幕上的数据,一遍一遍地看。焊缝温度、蒙皮应力、骨架形变——全在安全范围內。 他猛地转身,看著林建。 “你们……怎么做到的?” 林建看了他一眼。 “焊的。” 一个字。 老孙愣了。 “就……就焊?” “就焊。”林建说,“每道焊缝,都做了热处理。应力释放了。蒙皮和骨架的膨胀係数配平了。热循环一百次,没裂,才敢往上装。” 老孙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刘副司令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著满屋子的人。 “都听见了?二点四八马赫。两万四千八百米。” 他顿了顿。 “谁还说这玩意儿不行?” 没人吭声。 老周坐在地上,低著头,脸上烧得慌。 他想起了自己说的话——“这飞机要是能飞到两马赫,我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脑袋还在脖子上。球踢不成了。 但心里那股彆扭劲儿,比踢球还难受。 不是难受自己看走了眼。是难受——这帮人,怎么做到的? 没风洞,没精密加工,没鈦合金。就一把焊枪,几台破工具机,一堆不锈钢板。 愣是焊出了一架两马赫半的飞机。 他想不通。 跑道上,“尖兵-1”开始下降高度。 刘大壮推桿,机头往下一点,高度开始掉。两万米。一万五。一万。 下降的过程也很稳。没有抖动,没有偏离航线。就那么稳稳噹噹地,从天上往下滑。 刘副司令看著雷达屏幕上的光点,突然问了一句:“大壮,燃油还剩多少?” 塔台里的油料统计员看了一眼数据:“起飞时八千升,现在还剩……四千二。” 四千二。 飞了快二十分钟,超音速巡航了將近四分钟,耗了三千八。 刘副司令点了点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在算。四千二百升,够再飞十五分钟。作战半径……至少四百公里。 够用了。 “尖兵-1”进入降落航线。 高度一千米。速度四百。 刘大壮放起落架。液压泵嗡嗡响,主起落架放下来,锁定。前轮放下来,锁定。三个绿灯亮。 放下襟翼。十五度。 速度降到三百。 跑道在正前方。对准了。 三百。二百八。二百六。 接地。 主轮先著地,擦出一溜青烟。飞机在跑道上弹了一下,又落下来。减速伞从机尾甩出来,嘭的一声,巨大的伞衣张开。 速度骤降。 二百。一百五。一百。 前轮著地。 五十。 滑行。 减速伞脱离,掉在跑道上,被地勤人员追著捡回去。 “尖兵-1”慢慢滑到停机坪,停下。 发动机还在转,喷口冒著热气。 塔台里,所有人涌出去了。 刘副司令走在最前面,步子快得像小跑。王总工跟在后面,走得慢,但也在走。老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也往外走。 林建最后一个出塔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数据记录纸。 纸上画著一条曲线——速度、高度、震颤频率、机体温度。 那条线,从起飞到降落,全程都在安全区间內。 他把记录纸捲起来,塞进口袋。 然后推门出去。 停机坪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第426章 拿得出手的东西 刘大壮被从座舱里搀出来,腿软得站不住,两个地勤架著他。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嚇人。 刘副司令走过去。 “怎么样?” 刘大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首长,这飞机……是个野兽。” “怎么个野兽法?” “稳得像块石头。快得像道闪电。”他顿了顿,“超音速的时候,比米格还稳。就是……就是有点费脖子。过载太大了,抗荷服勒得我快断气了。” 刘副司令拍了拍他肩膀。 “活著就好。” 然后他转身,看著林建。 林建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拿著计算尺。 刘副司令走过去,没说话,伸出手。 林建愣了一下,握住了。 “好。”刘副司令说,就一个字。 但手劲儿很大,握得林建手指发白。 老周挤到前面,站在林建面前,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建看著他。 “周工,有话就说。” 老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林工,我错了。”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终於等到这句话”的笑。 老周脸红了,但没走。他站在那儿,看著林建,眼神很认真。 “我不该没看结果就下结论。但我不明白——你的气动设计,是怎么在没风洞的情况下算出来的?” 林建看了陈岩一眼。 陈岩从口袋里掏出计算尺,在手里转了转。 “算的。”他说,“边界条件取上限,安全係数取一点五。每一个曲面,都算了不下二十遍。” 老周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桌上那台手摇计算机,还有那些算了两遍就懒得再算的草稿纸。 二十遍。 他连两遍都嫌多。 王总工站在飞机下面,伸手摸著主起落架支柱。不锈钢锻件,车得光亮。他摸了一会儿,又去摸机翼下的焊缝。 焊道发黑,摸著硌手。 但没裂纹。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焊缝表面有热处理过的痕跡——发蓝,氧化层均匀。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到林建面前。 “林建,这飞机的机体寿命,你们算过吗?” “算过。按极限状態算,三百小时。” “三百?”王总工皱眉,“太短了。” “够用了。”林建说,“打完仗,能活著回来的,不用三百小时。回不来的,三百小时也浪费。” 王总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这飞机的定位就是“一次性消耗品”——能飞,能打,能回来,就是胜利。 至於飞三百小时还是三百零一小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就能飞。 而不是等三年五年,等鈦合金,等精密加工,等风洞建好。 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李副部长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刘副司令旁边。 “老刘,你觉得呢?” 刘副司令看著那架飞机,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他说,“咱们手里总算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他转身,看著围成一圈的专家、军官、工人。 “同志们,这架飞机,从设计到製造,用了不到两年。没风洞,没精密加工,没鈦合金。但我们有脑子,有手,有这把焊枪。” 他顿了顿。 “可能不好看。可能焊缝没打磨。但管用。” 他走到飞机前面,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不锈钢蒙皮。 “从今天起,谁想在咱们头顶上飞,得先问问这铁疙瘩答不答应。” 夕阳西下。 戈壁滩上的太阳又大又红,掛在跑道尽头,把整个停机坪染成了橘红色。 “尖兵-1”静静停在跑道尽头,机身还散发著高速飞行后的余热。不锈钢蒙皮在夕阳下泛著暗红色的光,那些没打磨的焊缝在光线下格外明显,一道一道,像伤疤。 但没人觉得丑了。 李副部长站在塔台门口,看著那架飞机,点了根烟。 “没想到,”他吐了口烟圈,“这最笨的办法,造出了最锋利的刀。” 他转头看陈岩。 “陈老总,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用不锈钢?” 陈岩推了推眼镜。 “不是打算。是只有这个。” “別的材料呢?铝合金?鈦合金?” “铝合金不耐热。鈦合金,咱们没有。”陈岩的语气很平淡,“只有不锈钢。多的是。便宜。焊枪一烧,就能成型。” 李副部长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他说,“对付某些自以为是的『高手』,有时候,就得用点『蛮力』。” 陈岩没接话。 他看著那架飞机,想起了这两年没日没夜的日子。画图,计算,焊接收工,失败了重来。 手上全是烫伤的疤。 但现在,值了。 林建站在飞机旁边,被一群工人围著。他们在问——什么时候飞第二架?能不能再快点?能不能掛飞弹? 林建一个一个回答。 “第二架在造了。再快?得换发动机。掛飞弹?下个批次就掛。” 工人们眼睛放光。 那个负责焊接的老焊工,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飞机上那些焊缝,眼眶红了。 他记得每一道焊缝。哪一道是冬天焊的,哪一道是夏天焊的,哪一道焊了三次才过关。 现在,这些焊缝飞到了两万四千米的高空,扛住了一百三十五度的高温,扛住了二点四八马赫的气动加热。 没裂。 他转过身,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递过来一根烟。 “师傅,別哭了。” “谁哭了?”老焊工瞪了他一眼,“沙子迷眼了。” 年轻工人笑了笑,没拆穿。 远处,塔台顶上的红旗在风里飘。 戈壁滩的夜来得快。太阳一落山,温度就往下掉。 但停机坪上没人想走。 他们就那么站著,看著那架飞机,抽著烟,聊著天。 有人说:“明天我也要上去飞一圈。” 有人说:“你连自行车都骑不稳,还飞飞机?” 有人说:“这玩意儿要是掛上飞弹,白象那些破坦克,一打一个准。” 有人说:“南猴那边刚吃了亏,肯定不服气。等咱们飞机过去了,看他们还敢不敢蹦躂。” 笑声在戈壁滩上迴荡。 第427章 一坨沉睡的蛆 就这样,在无数怀疑的目光中,那只用不锈钢“焊接”出来的“铁鸟”,用一声响彻戈壁的音爆,宣告了新时代的到来。 当白象还在用瑜伽冥想计算著“精神胜利法”时,兔子的工程师,已经用最粗暴的方式,把战斗机的天花板,又往上捅破了一层。 看来,在绝对的速度和高度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算计,都像高原上的薄雾,一吹就散~ …… 西北戈壁的夜晚,风沙停了。庆功宴设在基地食堂,长条桌上摆著几碟花生米、罐头肉,还有炊事班燉的一大锅羊肉。空气里飘著肉香和劣质白酒的衝劲儿。 刘大壮被几个飞行员按著灌酒,脖子都红了,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在震。“我跟你们说,那铁疙瘩飞到两万四的时候,天是黑的!大中午的天是黑的!星星就在头顶上,跟灯泡似的!”他比划著名,酒杯差点甩出去。 王铁柱不信:“你就吹吧。两万四?你咋不说你飞到月亮上了?” “我骗你我是孙子!”刘大壮急了,掏出飞行日誌啪地拍桌上,“你自己看!高度两万四千八!速度二点四八!白纸黑字!” 几个脑袋凑过去看,嘖嘖称奇。 林建坐在桌角,端著一杯没怎么动的酒,看这帮人闹。陈岩坐在他旁边,筷子夹著花生米,一粒一粒嚼得很慢。 李副部长从门口进来,脸上还带著笑。他刚跟北京通了电话,匯报了试飞结果,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他能理解。换了他,听到这么一串数字,也得愣半天。 他走到桌边,正要倒杯酒,机要员推门进来了。 小伙子跑得急,额头上有汗,手里捏著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盖著“绝密”的红戳。 李副部长接过来,拆开,抽出里面的电文纸。 看了一眼。 表情没变,但手停住了。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在嘈杂的食堂里扫了一圈,找到了林建和陈岩。他走过去,把电文递过去,没说话。 林建接过来。电文不长,打字机油墨有点糊,但每个字都认识。 “白象『帕拉』山地师、『喜马拉雅』掷弹兵团等部,於今日连续在克节朗河谷、达旺地区等七处地点,越过实际控制线三至五公里,构筑野战工事,与我边防巡逻队发生对峙。敌首先开枪挑衅,我被迫还击,击退小股敌人。据『天眼』监测,敌后有大股部队集结跡象。” 林建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怕。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生理反应。 他把电文递给陈岩。 陈岩接过,扫了一遍。眉头拧起来,没说话。又把电文递给了旁边正吹牛吹到一半的王铁柱。 王铁柱接过来,念出声。 第一遍声音还挺大。念到一半,声音小了。念完,他抬头,看看电文,看看林建,看看陈岩,又看看李副部长。 “这……白象?” 没人回答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他挠了挠头,把电文递给旁边的刘大壮。刘大壮看完,愣了,又递给下一个人。 热闹的食堂,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花生米还在嘴里嚼,酒杯还端在手上,但没人说话了。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王铁柱第一个开口:“这白象……脑子没毛病吧?” 他放下酒杯,掰著手指头算:“南猴那边,尸骨未寒。一个加强营,三分钟,没了。他们这就凑上来了?上赶著挨揍?” 刘大壮把电文拍桌上:“不是,他们图啥啊?图挨炸?” 一个年轻飞行员小声说:“会不会是他们不知道南边的事?” “不知道?”王铁柱嗓门又上来了,“全世界都知道了,他们不知道?他们家门口没通网?” 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但笑完又觉得不好笑。 陈岩把电文拿回去,又看了一遍,眉头一直没鬆开。 “不合常理。”他说,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安静下来听,“要么是他们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底牌,自以为有了依仗。要么——” 他顿了顿。 “他们的决策逻辑,完全超出了正常军事分析范畴。” 王铁柱接话快:“陈老总,您就直接说他们脑子有病得了。” 陈岩没接这个茬。他看著电文上那几个地名,手指在地图方向上虚画了几下。 “七处地点,同时动手。不是小打小闹,是全线施压。他们选的时间点很刁——我们刚在南边打完,主力还没回撤,弹药消耗需要补充。他们觉得这是个窗口期。” 李副部长靠在桌边,点了根烟。 “北极熊在后面递刀子了。”他吐了口烟,“米格-21,重型火炮,可能还有別的。白象觉得腰杆硬了。” 林建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手里的酒已经凉了,杯壁上凝著水珠。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象那边的“迷之自信”——从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段子,到这辈子在情报简报里读到的那些离谱操作。他想起一个白象將领在採访里说的话,大意是“现在的龙国已经不是1962年的龙国了”——说得对,但方向搞反了。不是龙国变弱了,是龙国变得更强了,强到你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地上了。 他还想起另一个名场面:白象某个退役將军在电视上分析,说龙国的高原后勤不行,冬天一到补给就跟不上,所以白象只要熬过冬天就能贏。当时他就想笑——你一个连炮弹都造不全的国家,跟一个能自己造火箭炮、自己发卫星的国家比后勤? 这帮人的逻辑,不是线性思维,是螺旋式自嗨。 就像网上说的——白象一坨沉睡的蛆,醒过来全世界都会噁心。 林建放下酒杯。 “李部长。”他开口了。 李副部长转过头看他。 “我请求,”林建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將『尖兵-1』和『天眼』系统,投入到西南方向。” 食堂里安静了。 林建继续说:“『尖兵-1』需要实战检验。高空侦察、快速反应、极限性能——在地面上飞一百次,不如在战场上飞一次。数据会告诉我们,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打仗。” 第428章 三倍兵力 他看了一眼陈岩,陈岩微微点头。 “天眼更需要实战验证。合成孔径雷达在高原上的成像效果、对移动目標的追踪能力、数据链的实时传输——这些都要在真实战场环境里跑一遍才知道哪里需要改进。” 他转回来,看著李副部长。 “最重要的是——白象送上门来了。这种机会,花钱都买不到。一个活生生的、带著全套北极熊装备的、自以为能打的对手。比任何靶场都值钱。” 李副部长没接话。他抽菸,一口接一口。 王铁柱在旁边憋了半天,终於憋不住了:“林工说得对!让他们来!正好试试咱们的新傢伙!” 刘大壮也站起来:“对!飞一次给他们看看!两万四千米,他们的雷达看都看不见,咱们从头顶上过去,他们还以为神仙下凡了呢!” 有人笑出了声。 李副部长把烟掐了,看了林建一眼。 “你確定?” “確定。” “好。我向北京匯报。” 北京。深夜。 红墙里面的会议室,灯全亮了。 长桌上铺著地图,墙上掛著“天眼”传回来的最新照片——白象在河谷里密密麻麻的营地,新修的炮兵阵地,还有用直升机吊运火炮的模糊影像。 几张照片拼接在一起,能看到一条完整的补给线:山脚下是卡车停车场,往上是骡马,再往上是氂牛,最前线是直升机吊运。看得出来,下了血本。 將领们围坐在桌边,军装笔挺,但表情都不太轻鬆。不是紧张,是困惑——那种“这帮人到底在想什么”的困惑。 副总参谋长先开口,指著地图上的红蓝標记。 “白象在克节朗河谷方向,已经前推了四到五公里。『帕拉』山地师的一个旅,加上配属的炮兵,总兵力大概三千人。前沿修了四十多个地堡,全是钢筋水泥的,机枪射孔朝向我们的方向。” 他换了根笔,指向另一个点。 “达旺方向,『喜马拉雅』掷弹兵团的一个营,越过传统习惯线,占领了三个制高点。正在修观察哨和迫击炮阵地。” “还有这里、这里、这里——”他又点了几个点,“小股部队渗透,规模不大,但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在往前拱。像蚂蚁啃骨头,一点一点蹭。”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著在座的各位。 “总结一下:白象在西南方向,七个地点同时发力。不是偶发事件,是系统性的、有组织的推进。他们管这个叫『前进政策』。” 有人冷笑了一声。 “前进政策?这叫偷鸡摸狗政策。” 说话的是总参作战部的刘部长,五十多岁,打过仗,脾气暴。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著白象那些阵地。 “你们看他们修的那些地堡——全是朝向我们这边的。什么意思?准备长期蹲著不走了。你再看看他们的炮兵阵地,部署的位置很有意思,全在反斜面上,我们的直瞄炮够不著。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教过他们。” 他转过身,看著情报局长。 “北极熊的顾问,到位了没有?” 情报局长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到位了。至少两个『顾问团』,一个在『帕拉』师,一个在『喜马拉雅』团。级別不高,但很专业。他们在帮白象搞一件事——把阵地连成网,互相支援。一个点挨打,周围三四个点能同时用火力覆盖。”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刘部长回到座位上,坐下,声音闷闷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象不是傻子——虽然他们有时候干的事確实像傻子。他们敢这么干,背后一定有北极熊更深的承诺。可能是武器,可能是情报,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我们必须慎重。” 对面坐著的王副部长摆了摆手。 “有个屁的妖。” 他说话一向直,这会儿更直了。 “就是蠢。被北极熊灌了点迷魂汤,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你看看他们国內那些报纸怎么说的——『白象军队像狮子一样前进』、『龙国人在高原上不堪一击』、『北极熊的装备加上白象的精神是不可战胜的组合』——” 他学那个语气,学得惟妙惟肖,会议室里有人憋不住笑了。 “他们信了。真信了。”王副部长摊手,“这不是军事问题,是心理问题。你没法用逻辑去说服一个不想讲逻辑的人。” 情报局长这时候插话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补充一点。白象那边的判断,可能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我们从某个渠道拿到的一份內部评估报告——白象军方的。上面写了这么一段,我念一下:『龙国的主力精锐部队,在南部边境衝突中已暴露並消耗。其在西南高原的防御力量,最多只能支撑一次旅级规模的进攻。而我方在高原方向部署的兵力,是对方的三倍以上。』” 他念完,放下纸。 “他们真这么算的。不是忽悠老百姓,是他们自己真这么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王副部长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刘部长皱著眉头,摇了摇头:“三倍?他们把边防连队算进去了?还是把哨所的炊事班也算进去了?” 情报局长没接这个茬,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他们对『天眼』的认知,基本为零。在他们的情报评估里,龙国没有可靠的卫星侦察能力。我们在南边打的那一仗,他们认为是地面侦察兵引导的炮火,不是天基系统。” “所以他们觉得——”王副部长接话,“我们在高原上是瞎子?” “对。” “那北极熊没告诉他们?” “告诉了。但他们不信。”情报局长推了推眼镜,“或者更准確地说——他们觉得北极熊夸大其词,是为了嚇唬他们,好卖更多的装备。”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沉思,是那种“你跟我说这些是认真的吗”的无语。 坐在长桌正中间的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把“天眼”的照片一张一张看完,又翻回第一张,看了很久。 第429章 后发制人,但一击必杀 照片上,白象的营地密密麻麻,帐篷挨著帐篷,车辆停在一起,炮兵阵地的火炮间距不到二十米。从上面看下去,跟靶场没什么区別。 他放下照片。 “不管他们是蠢,是坏,还是又蠢又坏,”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听,“侵犯我国土,就必须回击。”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但是,反击要有理、有利、有节。不能跟著他们的节奏走。他们希望我们全线铺开,跟他们拼兵力、拼消耗。我们不干那个蠢事。” 他转过身,看著情报局长。 “南边那套『闪电预案』,能不能搬到高原上用?” 情报局长想了想:“火力部分可以。火箭炮、远程炮,都能上去。但高原上空气稀薄,炮弹弹道会有变化,得重新算射击诸元。另外,云爆弹在高原上效果会打折扣——氧气少,燃烧不充分。” “那就多打几发。” “……是。” 他又转向刘部长:“『尖兵-1』的试飞数据,你看过了?” 刘部长点头:“看过了。二点四八马赫,两万四千八百米。白象那边现有的防空武器,够不著这个高度。米格-21的实用升限是一万七,差了一大截。” “好。”他回到座位上,坐定。 “同意林建同志的请求。成立西南方向『雷霆』行动前指,统筹『尖兵-1』、『天眼』及新型炮兵部队。原则——”他顿了顿,看著在座的每一个人。 “后发制人,但一击必杀。打疼,打怕。让他们记住,有些便宜,不能捡。有些线,不能过。” 没人说话。 但好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散会后,走廊里。 刘部长和王副部长並肩走著。走廊很长,灯有点暗,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 刘部长先开口:“你说,白象那边,到底谁在拍板?尼老板?还是辛格那个胖子?” 王副部长想了想:“都有。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整个系统出了问题。从上到下,没人敢说真话。你说龙国很强,你就是卖国。你说我们可能打不过,你就是长他人志气。最后所有人都在说好听的,说著说著自己都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刘部长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觉得,打仗最怕的是敌人太强。现在想想,最怕的是自己骗自己。” 王副部长没接话。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握了握手,各自散了。 西北基地。凌晨两点。 林建没睡。 他坐在宿舍的桌前,桌面上摊著白象那边的阵地分布图,旁边是“天眼”传回来的热成像照片。照片上,那些密集的光点像一窝蚂蚁,挤在山谷里。 他拿著铅笔,在图上標坐標。炮兵阵地的坐標、弹药堆栈的坐標、指挥所的大概位置、补给线的节点。 標一个,画个圈。標一个,画个圈。 画到最后,地图上全是红圈。 他放下笔,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圈,想起了一个老段子。 说是有个白象將领视察前线,问士兵:“如果龙国打过来,你们怎么办?” 士兵立正回答:“报告长官,我们用刺刀把他们赶回去!” 將领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如果他们有坦克呢?” 士兵想了想:“我们用炸药包!” “那如果他们有飞机呢?” 士兵沉默了。然后说:“长官,那我们就用弹弓。” 將领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你们有信心就好!” 林建当时看这个段子,笑得不行。但现在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不是段子。这是真事。 这帮人,从上到下,活在一个自己编织的泡泡里。泡泡外面是真实世界——有雷达,有卫星,有能飞到两万四千米的飞机,有能在三分钟內把一个营打成零件的火箭炮。但他们看不见。或者说,不想看见。 你没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但你可以让他疼到睡不著。 林建把地图折好,塞进文件袋。 窗外,戈壁滩的风又起来了。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哭。 远处停机坪上,“尖兵-1”的轮廓在月光下模模糊糊,像一头蹲著的铁兽。 明天,它就要往西飞了。 林建关了灯,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地图上的红圈。 还有那句话,他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但记得很清楚—— “白象不行。白象永远不行。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是因为他们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可救药的、自欺欺人的傲慢。” 他翻了个身。 睡不著。 索性不睡了。 爬起来,打开灯,铺开图纸,开始算高原上的弹道修正。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风更大了。 …… 西南前指,地下指挥中心。 灯管白惨惨的,照著墙上那幅巨大的电子地图。地图是“天眼”传回来的合成孔径雷达图像拼接的,灰白色的底,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三角是阵地,圆圈是营地,方块是仓库。 操作员小赵坐在屏幕前,眼睛盯著实时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头儿,又过顶了。” 前指指挥官姓姜,五十出头,脸膛黑红,一看就是高原上待过的。他端著搪瓷缸子走过来,缸子里泡著浓茶,茶叶沫子浮了一层。 “放出来。” 大屏幕亮了。 sar图像清晰得不像话——山谷里的白象营地,帐篷一顶一顶,排列整齐,像小学操场开运动会。车辆停得横七竖八,有的还在冒热气——刚熄火不久。 小赵放大了一块区域。 “目標区域a,新增105毫米榴弹炮6门。牵引车在边上,炮衣还没卸。” 他又放大另一块。 “目標区域b,这里——帐篷明显比別处大,周围多了一圈无线电天线。疑似师级指挥部。” 再放大一块。 “目標区域c,运输车队,正在卸载物资。看这箱子的大小和堆码方式——应该是炮弹。” 姜司令端著缸子,没喝,盯著那些画面看了十几秒。 “好嘛,”他放下缸子,“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生怕我们炸不著。” 旁边站著的参谋长姓周,四十多岁,戴眼镜,是测绘兵出身。他拿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第430章 龙国人只是纸老虎 “从昨天到今天,他们的炮兵阵地增加了三个。弹药堆栈增加了两个。前沿地堡——你看看这里——” 他指著屏幕边缘一片模糊的光点。 “昨天还只有十几个,今天翻了一倍。全是钢筋水泥预製件,直升机吊运上去的。速度不慢。” 姜司令冷笑了一声。 “北极熊的顾问教得不错。就是教得太好了,好到他们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转身走到沙盘前。沙盘上已经標好了白象各部队的位置,红蓝小旗插得密密麻麻。 “天眼”下一圈过顶,是一个半小时后。 小赵又喊了一声。 “头儿,新图来了。” 这次是光学成像。解析度更高,能看清人影。 白象士兵们在营地里走来走去,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晒太阳,有的聚在一起打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帐篷前,叉著腰,对著地图指指点点。 姜司令盯著那个军官看了几秒。 “这谁?” 情报参谋翻了翻档案:“辛格。总参谋长,亲临前线。前天到的。” “就是他?”姜司令乐了,“那个说『龙国士兵怕死我们不怕』的那个?” “就是他。” “行。让他蹦躂。” 姜司令端起缸子,喝了口浓茶。苦得皱眉。 --- 前线,克节朗河谷。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雪山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龙国边防哨所建在半山腰,石头垒的,外麵糊了水泥。哨所不大,一个排的兵力,连长姓赵,二十八岁,军校毕业,在高原待了四年。 他站在哨所门口,举著望远镜,看对面山脊。 白象的工事又往前推了。 昨天还在山脊线后面,今天已经过了线,铁丝网拉起来了,机枪掩体修了一半。几个白象兵光著膀子,在那挖土,干得热火朝天。 排长放下望远镜,骂了一句。 “又往前拱了五十米。” 旁边的班长姓王,老兵,当了八年兵,嘴唇发紫——高原反应留下的。他叼著根没点的烟,眯著眼看对面。 “连长,打不打?” “不打。”赵连长说,“命令是——他们不先开枪,我们不开枪。他们修工事,我们监视,不拆。” 老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又叼回去。 “那他们明天再往前拱五十米呢?” “继续监视。” “后天再拱五十米呢?” 赵连长没说话。 老王把烟揣回口袋,嘆了口气。 “行吧。监视。” 对面山脊上,白象兵们已经挖好了一个掩体,正往里头架机枪。机枪是北极熊的,pkm,七点六二口径。枪管在太阳下反著光。 一个白象军官站在掩体边上,举著望远镜往这边看。 赵连长知道他在看自己。 他没躲。 就那么站著,端著望远镜,跟那个军官对视。 隔著一道山谷,两架望远镜,一条看不见的线。 过了大概一分钟,白象军官放下望远镜,笑了。笑得很得意,露出两排被檳榔染红的牙齿。 他朝这边招了招手。 像招呼小孩。 赵连长没动。 老王倒是动了——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根没点的烟,捏了捏,又鬆开。 “连长,我能骂他一句不?” “骂。小声骂。” 老王清了清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孙子。” 赵连长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回去写日誌。今天白象向前推进约五十米,构筑机枪掩体一处。” “就这?” “就这。” 老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白象军官还在招手。 --- 白象前线指挥部。 辛格將军站在一个高地上,脚下垫了两块石头,举著望远镜。 他看得很认真。 龙国哨所,龙国阵地,龙国士兵——都在他眼皮底下。 尤其是那个站在哨所门口的军官,端著望远镜,一动不动。 辛格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边的副官说:“看到没有?他们不敢动。” 副官连忙点头:“將军英明。” “我们往前推了快两公里了,他们做什么了?喊话。除了喊话,还是喊话。”辛格拍了拍望远镜,“这就是心虚的表现。主力在南边,这里就是空壳子。他们不敢和我们硬碰硬。” 旁边站著的北极熊顾问没说话。他叫伊戈尔,上校,名义上是“军事观察员”,实际上是来教白象怎么用米格-21的。 他听完辛格的话,嘴角动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 但看著周围那群白象军官脸上兴奋的表情,他把话咽回去了。 辛格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他正沉浸在一种自我陶醉的快感里。 “北极熊朋友说得对,”他转头看了伊戈尔一眼,“龙国人只是纸老虎。嚇唬人可以,真打起来,不行。” 伊戈尔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辛格將军,我建议谨慎。龙国人的反应……” “谨慎?”辛格笑了,“我们已经谨慎了太久了。现在是行动的时候!” 他大步走回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几棵大松树下,偽装网盖了好几层,从天上根本看不见。但辛格不知道的是,偽装网只能骗肉眼,骗不了“天眼”的合成孔径雷达。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 “明天,『帕拉』山地师的一个营,从这里——河谷西侧,再往前推一公里。占领那两个山头。” 指挥棒点了点沙盘上的两个高点。 “龙国人的哨所就在山脚下。我们占了山头,用机枪就能封锁他们的进出道路。他们的补给就断了。” 军官们纷纷点头。 “还有,”辛格继续,“炮兵前推两公里。把炮架到山脊线上,直瞄射击。龙国人的碉堡,一个一个敲掉。” “將军,”一个年轻军官举手,“前推两公里,会不会太冒险?龙国人的反炮兵……” “反炮兵?”辛格打断他,“他们拿什么反?雷达?他们有炮兵定位雷达吗?就算有,能打得准吗?高原上空气稀薄,弹道都不一样。他们打不准。” 年轻军官闭上了嘴。 辛格放下指挥棒,拍了拍手。 “好了。都去准备。三天后,湿婆神节,拂晓总攻。代號『天神之矛』。” 他看了看表。 “还有七十二小时。” 第431章 总攻命令 新德里。 尼老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辛格发来的电报。 电报很长,但核心就一句话——时机成熟,建议总攻。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告诉辛格,批准。让他放手去干。” 掛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议会大厦的圆顶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北极熊大使说的那些话——“建议暂缓行动,重新评估局势”。 重新评估? 评估什么? 龙国人在南边打了一场,主力还没回去。高原上兵力空虚。北极熊的米格-21马上就到。白象的军队士气高涨。 这不是机会,什么是机会? 他转过身,对秘书说:“通知媒体,明天发一篇评论。標题就叫——《歷史將证明,谁才是亚洲的主人》。” 秘书点头,出去了。 尼老板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桌上的牛奶杯,喝了一口。 温的。 正好。 --- 白象国內,一片欢腾。 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主持人声音高亢得像在唱国歌。 “前线最新消息!我们的勇士已经成功占领克节朗河谷多个战略制高点!龙国军队被迫后退,不敢应战!” 画面切到前线。 白象士兵们站在山脊上,挥舞著枪,对著镜头喊口號。一个士兵把龙国边防哨所的方向指给记者看,嘴里说著什么,翻译过来大概是——“他们就在那边,像老鼠一样缩在洞里!” 另一个士兵更夸张,直接在山顶立了块木板,上面用油漆写著——“龙国人,有本事来打啊!” 记者对著镜头总结:“这是白象军队的伟大胜利!我们正在恢復古老帝国的荣光!” 报纸的头版更热闹。 《白象时报》——《勇士们像狮子一样前进!》 《太阳报》——《龙国军队节节败退,我军势如破竹!》 《民族报》——《北极熊的武器+白象的精神=不可战胜!》 有一家小报更离谱,直接在头版画了幅漫画——龙国士兵跪在地上,双手举著枪,白象士兵一只脚踩在他背上,威风凛凛。 漫画標题:《新亚洲的秩序》。 这些报纸当天就被送到了龙国西南前指。 姜司令翻了翻,没生气。 他把报纸递给周参谋长。 “你看看,他们还真信了。” 周参谋长接过去,扫了几眼,笑了。 “这画得不错。留起来,过几天给他们寄回去,让他们改改——跪著的那个换成他们的。” 姜司令乐了。 “你这人,心眼坏。” --- 前线,龙国哨所。 赵连长又接到了新命令——“保持克制,不得主动出击。如遇攻击,对等还击,不得追击。” 他把命令看了一遍,折好,塞进口袋。 老王蹲在墙角,把那根叼了三天的烟点著了。 抽了一口,吐了个烟圈。 “连长,我琢磨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咱们退了三回了。每次他们往前拱,咱们就往后退一点。他们肯定觉得咱们怕了。” 赵连长没说话。 “你说,”老王弹了弹菸灰,“上面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赵连长看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別问。” 老王嘿嘿笑了。 “行。不问。我就等著。”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哨所门口,朝对面看了一眼。 白象的工事又往前推了。这次不是五十米,是一百米。机枪掩体修了三个,迫击炮阵地也搭起来了。 一个白象军官站在掩体后面,拿著喇叭,朝这边喊话。 说的是英语,带著浓重的口音。 赵连长听不太懂,但有几个词听清了——“投降”“滚回去”“这里是我们的土地”。 老王把菸头弹出去,菸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地上,灭了。 “连长,他们喊啥?” “让你回家吃饭。” “哦。”老王点点头,“那我不饿。” 对面又喊了一阵,见没反应,消停了。 赵连长转身回了哨所。 他走到里屋,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报告,白象今日继续前推约一百米,构筑机枪掩体三处,迫击炮阵地一处。另,敌用喇叭喊话,內容为劝降和辱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继续观察。” “是。” 掛了电话,赵连长坐下来,拿出笔记本,开始写日誌。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雪山被染成金红色。 白象的工事在夕阳下拖著长长的影子。 --- 地下指挥中心,晚上九点。 “天眼”又一次过顶。 小赵把新图调出来,对比昨天的,对比前天的。 “头儿,你看这里——” 他放大了一块区域。 “三天前,这里只有几顶帐篷。现在,帐篷翻了三倍。车辆增加了至少二十台。还有这个——” 他指著屏幕上一排细长的黑影。 “m46加农炮。一百三十毫米口径。射程二十七公里。这是北极熊刚给他们的,一共六门。全部署在这儿了。” 姜司令凑近了看。 “炮位间距多少?” “不到三十米。” “呵,”姜司令笑了,“挤一块儿等著挨炸呢。” 小赵又切换了一个区域。 “这里是他们的弹药堆栈。三天前只有两个,现在五个。全在山谷里,没有加固,没有偽装,就那么露天堆著。” 周参谋长推了推眼镜。 “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看不见?” “不是觉得看不见,”姜司令说,“是压根没想过我们能看见。在他们的认知里,龙国没有卫星。北极熊就算告诉他们我们有,他们也不信——或者说,不想信。” 小赵又切了一张图。 “这里是无线电监听到的內容。他们用明语通话,没加密。內容翻译过来了——” 他递过来一张纸。 姜司令接过去,扫了一眼。 “……『天神之矛』……『拂晓总攻』……『湿婆神节』……” 他把纸放下。 “连总攻时间和代號都不加密?” “不加密。”小赵说,“他们可能觉得我们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或者觉得我们根本没能力监听。” 姜司令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这帮人,我都替他们著急。” 他转身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白象的兵力部署、炮兵阵地、弹药堆栈、指挥所位置——全標得清清楚楚。 第432章 上菜了 总攻路线用红线画出来了——从河谷西侧突破,沿山脊线推进,目標是邦迪拉。 周参谋长走到沙盘边上,指著那条红线。 “他们的计划不复杂。炮兵先打,压制我们的火力点。然后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往上冲。坦克是pt-76,水陆两用的,底盘薄,我们的火箭弹能打穿。” 他换了个位置。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这条山谷,两边高中间低,是个天然的口袋。他们衝进来,我们把两头一堵……” 他没说完。 姜司令接上了。 “那就是个坟场。” 安静了几秒。 小赵又喊了一声。 “头儿,新消息。无线电监听——他们刚確认了总攻时间。三天后,凌晨五点四十分。” 姜司令看了看表。 “还有六十八小时。” 他转过身,看著满屋子的参谋。 “都听见了?” “听见了。” “行。”他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在几个关键位置上点了点,“告诉各部队,『客人』的菜单点好了。该我们『上菜』了。” 他放下指挥棒。 “命令——” 满屋子人立正。 “『尖兵』分队,总攻开始前,执行『拔眼』任务。天亮之前,把他们的指挥所、炮兵观察哨、通讯节点——全给我端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他看著周参谋长。 “炮兵部队,坐標都標好了?” “標好了。一百零七个目標,全在射程內。” “火箭炮呢?” “就位了。『天眼』引导,误差不超过五米。” 姜司令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 远处,雪山的方向,隱隱约约有灯光——那是白象的营地。 灯火通明,毫无遮掩。 像黑夜里的靶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沙盘前。 “行了,都去忙吧。三天后,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资讯时代』的战爭。” 参谋们散了。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小赵还坐在屏幕前,盯著“天眼”传回来的实时图像。 白象的营地里,士兵们还在忙活。有的在搬炮弹,有的在挖工事,有的在唱歌。 他们不知道,头顶上,一双眼睛正盯著他们。 每一顶帐篷,每一门炮,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 小赵看了很久。 然后嘟囔了一句。 “这哪是打仗啊。这是耍猴戏。” 他切换了画面。 “天眼”又过顶了。 …… 高原机场,凌晨四点。 天还黑著,风从雪山那边灌下来,冷得刺骨。停机坪上的灯光惨白,照著两架深灰色涂装的“尖兵-1”,机身表面凝了一层霜,在灯下泛著冷光。 地勤人员穿著厚厚的羊皮大衣,哈著白气,在做最后的检查。加油车刚刚开走,航空煤油的味道混在冷风里,呛鼻子。 林建站在机翼下面,伸手摸了摸起落架支柱。冰凉,但没结霜——加热器开著,关键部位冻不上。 他蹲下来,看主轮。胎压十二个,硬邦邦的,敲上去跟敲石头一样。四个主轮,两个前轮,全检查了一遍。 “林工,弹射座椅保险拔了。”一个地勤跑过来,手里拿著两个红色的小旗子——那是保险销,拔了就意味著飞机真能杀人了。 林建接过来,看了看,揣进口袋。 “飞弹掛好了?” “掛好了。左翼下两枚『霹雳-1』改,右翼下两枚。战斗部加大了,装药多了百分之四十。一枚能把一个连的指挥所送上天。” 林建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机头,仰头看座舱。刘大壮已经坐在里面了,戴著飞行头盔,氧气面罩掛在一边,正在做仪表检查。看到林建在下面,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 林建也竖了个拇指,然后转身走向另一架飞机。 另一架的飞行员叫孙浩,三十出头,飞过米格,技术不比刘大壮差。他正蹲在座舱里翻检查单,看到林建过来,探出头。 “林工,这玩意儿真能飞到两万四?” “昨天你不也看了数据?” “看了。但还是觉得玄乎。”孙浩咧嘴笑,“不锈钢焊出来的,飞两万四,跟用铁皮糊个风箏放上天一个道理。” “那你敢不敢飞?” “敢。”孙浩把检查单一合,“飞不飞得上去是飞机的事,敢不敢上是我的事。” 林建拍了下起落架支柱,转身走了。 指挥所设在跑道边的一排板房里,里面灯全亮著,烟雾繚绕。姜司令站在窗前,举著望远镜看停机坪,虽然什么都看不清——太黑了。 周参谋长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红蓝铅笔,在图上標最后几个坐標。 “炮兵观察哨,坐標已確认。高山制高点,海拔五千三,白象一个加强排,配有雷射测距仪和炮兵校射雷达。”他用笔尖戳了戳那个点,“这是他们的眼睛。打掉这个,他们的炮就瞎了一半。” “指挥所呢?”姜司令没回头。 “坐標已確认。山谷北侧,三棵大松树下面,偽装网盖了五层,周围有无线电天线阵。『天眼』连续跟踪了三天,確认是辛格的前进指挥所。” “警卫力量?” “一个连,配有高射机枪和可携式防空飞弹。但那些东西的射高够不著一万米,更別说两万。” 姜司令转过身,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白象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指挥节点,全用红蓝小旗標得清清楚楚。七处进攻方向,总攻时间凌晨五点四十分,炮兵先打,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往上冲。 “五点四十分,”他看了看表,“现在四点十分。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个號码。 “空域清场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清场了。前沿五公里內,我方所有单位已撤入掩体。防空部队关闭雷达,无线电静默。” “好。通知『尖兵』,准备起飞。” 四点二十分。 两架“尖兵-1”的发动机同时启动。 声音不大——至少比白天小得多。深夜的空气密度大,噪音传不远。但站在停机坪上的人还是感觉到了那种震动,从脚底板一直往上躥,五臟六腑都在抖。 刘大壮推油门,飞机开始滑行。前轮转弯还是那么沉,他用了点力,把飞机拐上滑行道。 第433章 尖兵出动 孙浩跟在后面,两架飞机一前一后,像两头笨重的铁兽,在灯光下缓缓移动。 滑到跑道起点,停下来。 塔台传来声音:“尖兵一號,可以起飞。空域乾净,气象条件良好,地面风三级,能见度十五公里。” “尖兵一號明白。”刘大壮深吸一口气。 左手推油门。发动机从慢车推到最大推力,再加力。 推背感猛地躥上来。他被压在座椅上,抗荷服收紧,勒得肋骨生疼。跑道两侧的灯光飞速后退,速度表指针猛转。 三百。四百。四百五。 抬轮。 主轮离地。 飞机没有像白天那样往下沉——高原空气稀薄,升力小,但刘大壮已经有经验了,拉杆的力度刚刚好。飞机稳稳地离开跑道,开始爬升。 孙浩的飞机跟在后面,间隔三十秒,也起来了。 两架飞机,一前一后,钻进黑沉沉的天里。 塔台里,姜司令放下望远镜。 “高度?” “两千米,爬升率每秒四十二米。还在加速。” “航向?” “两四零。直奔目標区。” 姜司令点点头,点了根烟。 “行了。等著吧。” 四点四十分。 白象前线阵地。 辛格將军没睡。 他站在指挥所外面,裹著一件厚呢子大衣,看著东边天际线上那一抹鱼肚白。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湿婆神节的第一缕阳光就会照在雪山上。到时候,炮声就是献给神的礼物。 他心情很好。 昨天下午,他又去前沿巡视了一圈。龙国哨所的灯整晚没亮,炊烟也没冒。侦察兵报告说,对面好像在往后撤。虽然撤得很慢,但確实在撤。 “心虚了。”他当时对身边的副官说,“他们知道守不住。” 副官连忙点头:“將军英明。龙国人最擅长逃跑。” 辛格笑了笑,转身走进指挥所。 指挥所里灯火通明,参谋们在忙碌。地图上,进攻箭头已经画好了,红彤彤的一片,看著就让人热血沸腾。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在几个关键位置上点了点。 “炮兵准备好了吗?” 炮兵指挥官立正:“准备好了。四十六门火炮,全部进入阵地。炮弹堆在炮位后面,隨打隨补。” “观察哨呢?” “高山制高点,一个加强排,配有雷射测距仪和炮兵校射雷达。视野覆盖整个河谷,误差不超过十米。” 辛格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了看表。四点四十五。 “五点整,开始试射。五点四十分,全线总攻。” “是!” 五点整。 白象炮兵阵地开始试射。 第一发炮弹从m46加农炮里衝出去,声音不大——距离远,传到指挥所这边已经成了闷响。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 炮声连成一片,在山谷里来回撞,震得松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辛格走出指挥所,站在松树下,听那炮声。 好听。 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著硝烟味。 “將军,”副官跑过来,“试射效果很好。观察哨报告,弹著点全部覆盖预定目標区域。龙国哨所周边已经被炸开了花。” 辛格睁开眼,笑了。 “告诉前线部队,准备衝锋。” “是!”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炮弹落点,全是空的。 龙国哨所里,早就没人了。 赵连长和老王,带著全排,在两个小时前就撤进了预设阵地。石头垒的哨所还在,但里面只剩下空床板和没来得及带走的半袋大米。 炮弹炸在哨所周围,把石头墙炸塌了一角,但连个人影都没伤著。 老王蹲在预设阵地的掩体里,叼著烟,听外面的爆炸声。 “连长,他们打炮呢。” “听见了。”赵连长趴在那儿,举著望远镜看对面山脊。 “打得好热闹。” “让他们打。打完就该我们了。” 老王嘿嘿笑了。 五点十分。 两万两千米高空。 刘大壮看了一眼高度表。两万二。速度一点八马赫。 飞机很稳。稳得不像话。夜空中没有参照物,仪錶板上的数字在跳,但身体感觉不到任何震动。 他看了看外面。天是黑的,但头顶上的星星亮得刺眼。没有云,没有风,什么都没有。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像一头野兽在喘气。 “尖兵一號报告,已进入目標区上空。高度两万二,速度一点八。请求执行任务。” 耳机里传来塔台的声音——不是姜司令的,是前指的直接命令。 “尖兵一號,可以执行。优先目標:炮兵观察哨。坐標已装订。” “明白。” 刘大壮右手拇指按了一下操纵杆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武器系统激活。 瞄准具亮起来,圆形的光环在风挡玻璃上晃动。他调整航向,对准坐標方向。 机载雷达开始搜索。 六十公里外,一个光点出现在雷达屏幕上。那是高山制高点,海拔五千三,白象的炮兵观察哨。 雷达锁定。 “一號锁定目標。距离四十五,高度差一万七。飞弹准备。” 他右手拨开一个保险盖,露出下面的红色发射按钮。 “尖兵二號,你在什么位置?” 耳机里传来孙浩的声音:“在你右后方十五公里,高度两万一。正在搜索指挥所坐標。” “收到。我打观察哨。你准备打指挥所。” “明白。” 刘大壮深吸一口气。 距离三十五公里。 他按下发射按钮。 左翼下,一枚“霹雳-1”改型飞弹脱离掛架。 点火。 飞弹拖著橘红色的尾焰,从机翼下躥出去,加速,很快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空中。 飞弹自己飞。 不需要刘大壮再管了。 无线电指令制导,地面有信號中继站——其实不是地面,是“天眼”在中间传数据。飞弹按照装订好的坐標飞,末端主动雷达开机,自己找目標。 三十秒后。 飞弹飞到了高山制高点上空。 白象的炮兵观察哨设在山顶一块大岩石下面,上面盖了偽装网,入口朝北,避开正面火力。 但飞弹没从正面来。 它从头顶上直直地砸下来。 战斗部爆炸。 两百公斤高爆炸药,装药量加大了百分之四十。 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闪了一下,像打了个闪电。 然后整块岩石被掀翻了。 观察哨里,那个加强排——四十二个人,包括排长、炮兵校射员、无线电操作员——全部报销。雷射测距仪炸成了碎片,炮兵校射雷达的天线飞出去几百米,插在雪地里,还在冒烟。 连声音都没来得及传出去。 五点十五分。 白象炮兵阵地上,指挥官正等著观察哨的射击修正数据。 等了三十秒。一分钟。 没有。 无线电里一片死寂。 第434章 往哪打 “观察哨?请回答!”指挥官抓起话筒,吼了一声。 没回应。 “观察哨!请回答!” 还是没回应。 他骂了一句,摔了话筒。 “派人去看看!快!” 两个通讯兵骑上摩托车,沿著山路往上冲。 但他们还没跑到一半,第二波打击就来了。 孙浩的“尖兵-1”已经锁定了辛格的前进指挥所。 坐標是“天眼”传过来的,精確到米。 指挥所设在山谷北侧三棵大松树下面,偽装网盖了五层,从天上肉眼根本看不见。但合成孔径雷达不管那个——偽装网骗不了雷达波。 孙浩的高度是两万一千五,速度一点九马赫。 他看了一眼瞄准具,光环正好套在坐標上。 “尖兵二號,锁定指挥所。请求投弹。” “允许投弹。两枚,间隔一秒。” 孙浩按下投弹按钮。 机腹下,两枚二百五十公斤级制导炸弹先后脱离掛架。 第一枚。间隔一秒。第二枚。 炸弹没有动力,靠惯性飞。 但上面装了实验型的雷射/无线电复合制导头——其实更简单:炸弹按装订好的坐標飞,末端用雷射照射器引导。照射器不是飞机上的,是地面侦察兵提前摸到附近,埋伏好了,等炸弹快到了再开机。 炸弹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 从两万米高空往下掉,速度很快,但没声音——比音速慢,声音追不上。 地面上的白象哨兵听到的,只有一声尖啸。 很短。 然后就是爆炸。 第一枚炸弹穿透了偽装网,在指挥所正上方爆炸。 二百五十公斤高爆炸药,把五层偽装网撕成了碎片,把三棵大松树连根拔起,把指挥所的预製板屋顶炸塌了。 第二枚炸弹从炸开的缺口钻进去,在里面爆炸。 辛格將军当时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著指挥棒。 他听到尖啸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炮弹。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指挥所里的四十七个人——辛格、副官、参谋、通讯兵、警卫——全部阵亡。沙盘被炸飞,地图烧成了灰,无线电设备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金属。 爆炸的衝击波沿著山谷扩散,把几百米外的一个弹药堆栈也震塌了。 五点二十分。 白象前线部队乱了。 不是一般的乱,是全乱了。 炮兵阵地最先发现问题——观察哨联繫不上,指挥所也联繫不上。无线电里只有噪音,偶尔能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但全是惨叫和骂娘。 炮兵指挥官抓起望远镜,往高山制高点方向看。 山顶上在冒烟。 很大的烟。 他心里咯噔一下。 “观察哨被端了。” “什么?”旁边的人没听清。 “我说观察哨被端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看指挥所方向——山谷北侧,三棵松树的位置,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指挥所也没了。 他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將军呢?辛格將军呢?” 没人回答。 有人开始哭。 不是怕,是那种“天塌了”的茫然——最高指挥官没了,下一步该听谁的?往哪打?还打不打? 炮兵阵地的混乱很快传染给了步兵。 前沿的步兵连长们拼命呼叫炮火支援,但炮弹要么不来,要么乱飞,炸在自己的阵地上。 “炮呢?我们的炮呢?!”一个连长对著无线电吼。 无线电里传来炮兵那边的声音:“观察哨没了!指挥所也没了!打不准!” “那你们往哪打?” “往……往大概方向打!” “大概方向?” “大概!” 连长摔了话筒。 五点二十五分。 两万三千米高空。 刘大壮完成了任务,正在返航。 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太远了,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只是一闪,像萤火虫放了个屁。 “尖兵一號报告,任务完成。炮兵观察哨已摧毁。返航。” “尖兵一號收到。注意燃油,还剩多少?” “三千六。够用。” 孙浩的声音也传过来:“尖兵二號报告,指挥所已摧毁。两枚炸弹全部命中。返航。” “收到。两机保持编队,高度两万二,速度一点八。注意白象防空火力。” 刘大壮笑了一声。 “他们够不著。” 话音刚落,下面的夜空中突然亮起几道光柱——高射炮 tracer弹,橘红色的,一串一串往天上躥。 但那些光柱最高只打到八千米,就散开了。 距离两万二,还差一万四。 刘大壮看著那些光柱在下面无力地闪烁,突然想起一句话——高射炮打蚊子,够不著。 他现在就是那只蚊子。 不,不是蚊子。 是鹰。 蚊子飞不到两万二。 白象的阵地上,高射炮手们仰著头,拼命往天上打。炮管打红了,炮弹打光了,连飞机的影子都没看见。 “看不到!太高了!” “那是什么飞机?我们的雷达根本没反应!” “不知道!太他妈高了!” 一个老兵放下炮管,骂了一句。 “別打了。打不著的。” 旁边的新兵还在装弹:“那怎么办?” 老兵点了一根烟,坐在炮弹箱上,仰头看天。 “等著。等他们下来。” “他们会下来吗?” 老兵吐了口烟圈。 “会。下来的时候,就是我们死的时候。” 五点三十分。 白象前线阵地,彻底失聪。 炮兵不知道往哪打。步兵没有炮火支援。连队之间联繫不上。指挥链断了,像一条蛇被砍成了几截,每截都在乱扭。 有人试图接管指挥权——一个上校,大概是辛格的副手,在无线电里喊:“所有部队听我指挥!按原计划进攻!” 但没人听他的。 不是不想听,是听不清。无线电里全是干扰,说话断断续续,像隔著一堵墙喊话。 有人开始撤退。 不是命令撤退,是有人怕了,自己跑了。 一个跑了,两个跑了,然后一群跑了。 军官拦不住——有几个军官自己也在跑。 五点四十分。 总攻时间到了。 但没有总攻。 白象的阵地上,只剩下几门炮还在盲目射击,炮弹落在空地上,炸出一堆坑。步兵蹲在战壕里,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 而龙国的阵地,一片安静。 老王蹲在掩体里,叼著烟,听外面的炮声。 第435章 打雷了? “连长,他们打完了?” 赵连长趴在掩体边上,举著望远镜。 “快了。” “快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连长放下望远镜,转过身,“该我们了。” 远处,山谷的另一头,龙国的火箭炮开始咆哮。 不是一声两声,是一百多门同时开火。 声音不是“砰砰砰”,是“唰——”,像有人把整个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象的阵地上,还在茫然的白象兵们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 然后天就红了。 五点五十分。 两架“尖兵-1”已经飞出了战区,正在往高原机场返航。 刘大壮回头看了一眼。 天边有一片红光——不是太阳,是爆炸的火光。 “尖兵二號,你看后面。” 孙浩的飞机在右后方,他也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了。够他们喝一壶的。” “不止一壶。”刘大壮说,“是一缸。” 两架飞机在高空中编队飞行,发动机平稳地轰鸣。 东边的天际线上,太阳快出来了。 云层被染成了金色。 刘大壮看著那片金色,突然说了一句:“孙浩,你说白象那些人,现在在想什么?” 孙浩沉默了几秒。 “大概在想——我们不是纸老虎。我们是不锈钢老虎。” 刘大壮笑了。 “不锈钢老虎,这名字好。” 他把油门往前推了一点,速度加到两马赫。 飞机划破长空,在初升的太阳下,拉出两条长长的尾跡。 白色的,很细,像两把刀,把天幕划开。 地面上,白象的溃败才刚刚开始。 但那是另一场戏了。 “尖兵-1”的首次狩猎,从起飞到返航,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打掉了白象的眼睛和大脑。 剩下的,就是收拾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 高原机场。 两架“尖兵-1”一前一后降落。 主轮接地,减速伞甩出来,跑道上一溜青烟。 滑到停机坪,发动机熄火。 刘大壮爬出座舱,腿有点软,但比第一次好多了。他摘下头盔,头髮全湿透了,贴在脑门上。 林建站在机翼下面,等他下来。 “怎么样?” 刘大壮从梯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站稳了。 “林工,这玩意儿,真他娘好使。” 他顿了顿,咧嘴笑。 “就是有点贵——两枚飞弹,两枚炸弹,四百多万没了。” 林建看了他一眼。 “四百多万,换一个中將,四十多个校官尉官,一个炮兵观察哨,一个前进指挥所。贵吗?” 刘大壮想了想。 “不贵。便宜。” 远处,指挥所门口,姜司令端著搪瓷缸子,看著两架飞机,喝了口浓茶。 周参谋长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沓电报。 “前线报告,白象全线溃退。炮兵阵地被火箭炮覆盖,损失超过百分之六十。步兵正在往山下跑,丟了一地的装备。” 姜司令放下缸子。 “追不追?” “不追。命令是——打疼就行,不追。” 姜司令点点头,转身回指挥所。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架“尖兵-1”。 晨光中,不锈钢蒙皮泛著暗红色的光。焊缝还是那么明显,一道一道,像伤疤。 但今天看著,不丑了。 “好飞机。”他说。 然后推门进了指挥所。 戈壁滩上的风又起来了,吹著停机坪上的沙土,打在机身上,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话。 …… 五点三十五分。龙国炮兵阵地。 姜司令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缸子里的浓茶还冒著热气。他转过身,看著满屋子的参谋,点了点头。 “打。” 就一个字。 信號从地下指挥中心传出去,走的是有线电——不是无线电,怕被窃听。铜缆埋在冻土下面,弯弯曲曲地通到各个炮兵阵地。 最先接到信號的是反斜面后面的107毫米火箭炮连。 连长姓马,外號“马疯子”,这会儿正蹲在炮位旁边啃冷馒头。通讯兵把命令递过来,他看了一眼,馒头往嘴里一塞,站起来。 “干活了!” 六门火箭炮早就抬好了炮管,方向射界都调好了。標尺上的数字是“天眼”算出来的,精確到密位。 马疯子走到炮位后面,举起绿色信號旗。 “放!” 六门炮同时点火。 声音不是“砰”——是“嗤”,像有人把一整锅油泼进火里。 火箭弹拖著尾巴,从发射管里躥出去,连成一串,拖著橘红色的光跡,翻过山头,往白象阵地的方向砸。 与此同时,另外三十多个火箭炮连也开火了。 分布在不同位置,不同角度,但目標都在同一个区域——白象前沿那几十公里的防线。 总共有两百多门。一百零七毫米的,一百三十毫米的,还有少数几门实验型的一百八十毫米。 同时齐射。 戈壁滩上试射的时候,有人说过这是“地球上最壮观的烟火表演”。但那是在白天。现在是凌晨,天还没亮。 火箭弹的尾焰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从远处看,像无数条火龙从地面躥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砸下去。 白象前沿阵地上,士兵们还在睡觉。 五点四十分总攻,大部分人四点半才被叫起来。这会儿才五点三十五分,有些人刚吃完早饭,正在整理装备。有些人还在帐篷里穿鞋。 然后天就亮了。 不是太阳。是炮火。 第一波火箭弹砸下来的时候,没人反应过来。 爆炸的声音太大了,大到耳朵来不及处理——先看到白光,然后整个人被气浪掀飞,然后才听到声音。不是一声,是几百声几千声混在一起,像一堵墙砸下来。 阿鲁瓦是个上士,负责管理一个机枪阵地。他当时正蹲在战壕边上喝热茶——茶是刚煮的,加了姜和糖,辣嗓子。 他看到天边亮了一下。 心里想:打雷了? 然后他整个人就飞出去了。 不是跑。是飞。气浪把他从战壕里掀出来,摔在几米外的地上,背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差点背过气。茶缸子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抬起头,想看看怎么回事。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整个阵地像被人用一把巨大的犁翻了一遍。 第436章 摧古拉朽 帐篷没了。车辆变成了一堆燃烧的铁架子。弹药堆栈在殉爆,一发接一发,像过年放鞭炮。士兵们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还在冒烟。 有人在跑。有人在爬。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张著,但阿鲁瓦听不见他喊什么——耳朵已经聋了。 他挣扎著站起来,想找自己的步枪。 没找到。 枪不知道炸哪去了。 他摸到腰间的手枪,拔出来,握在手里。 然后第二波火箭弹来了。 这次他看见了。 天上有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群萤火虫。但萤火虫不会拖尾巴,也不会发出那种尖啸。 尖啸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本能地趴下,双手抱头。 爆炸就在身边。 这一次衝击波更猛,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掀起来,又摔下去。后脑勺撞到什么东西,眼前一黑。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正常的天亮,是那种灰濛濛的,烟雾和灰尘把太阳遮住了。 阿鲁瓦试了试,腿还能动,胳膊还能动。后脑勺疼得厉害,摸了一下,全是血,但不太多。 他爬起来,看著周围。 阵地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夸张。是真的没有。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弹坑,燃烧的残骸,还有那些他不想再看第二眼的东西。 他走了两步,脚踢到一个东西。 低头看,是一个水壶。他自己的,上面还刻著名字。捡起来,摇了摇,还有半壶水。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蹲在那儿,抱著水壶,眼泪往下掉,嘴里念叨著什么。 没人听见。 阵地上就他一个人了。 辛格將军的指挥所被炸掉之后,白象的炮兵团就彻底乱套了。 炮兵团长叫库马尔,上校,是个炮兵专业出身的老兵。他在北极熊的军事学院读过书,理论上知道什么叫“反炮兵作战”。 但他从来没经歷过。 凌晨五点三十五分,他正在指挥所里等观察哨的射击修正数据。等了半天没等到,正要发火,通讯兵跑进来说观察哨联繫不上了。 他刚想骂人,就听见远处传来那种声音。 不是炮声。 是火箭弹。 作为炮兵,他听过火箭弹的声音——北极熊的“冰雹”他听过,龙国的“火箭炮”他也听过。 但没听过这么多。 声音不是“嗖嗖嗖”,是“嗡嗡嗡”——像成千上万只蜜蜂同时扇翅膀,震得人心里发慌。 “找掩体!”他喊了一嗓子。 晚了。 第一波火箭弹覆盖的是前沿阵地,离炮兵阵地还有几公里。但他知道,下一波就是他们。 “转移!快转移!” 炮兵团的人开始跑。牵引车发动起来,火炮掛上,准备往预备阵地撤。 但“天眼”不给他们时间。 五分钟后,第二波打击来了。 不是火箭弹,是重炮。 一百五十二毫米加榴炮,一百三十毫米加农炮。 炮弹从几十公里外的纵深阵地打过来,每发都有“天眼”提供的精確坐標,误差不超过十米。 库马尔的指挥所被第一发炮弹命中。 不是直接命中,是近失弹——落在指挥所旁边几米的地方,爆炸的衝击波把半边墙推倒了。 库马尔被压在桌子下面,耳朵流血,脑子嗡嗡响。 他爬出来,看见指挥所里已经没人站著了。参谋躺在地上,身上全是灰,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踉蹌著走出去。 外面更惨。 m46加农炮的阵地被重点照顾。六门炮,被炸了四门。炮弹堆在旁边,殉爆了,炸出一个大坑,坑边上是扭曲的炮管,像麻花一样拧著。 士兵们四处跑,有的没穿鞋,有的连上衣都没穿。 一个年轻士兵从他面前跑过去,跑了没几步,被弹片击中,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库马尔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白象的“帕拉”山地师,是精锐中的精锐。號称“全世界最擅长高原作战的部队”。 士兵从小生活在高海拔地区,適应稀薄的空气。训练科目包括山地攀登、高寒生存、雪地作战。 但没人教过他们——怎么在看不见敌人的情况下打仗。 五点四十分,总攻时间到了。 “帕拉”师的一个营已经完成了集结。三百多人,分散在河谷西侧的一片松林里,等著炮火准备结束后往上冲。 但炮火准备没来。 等来的,是龙国的炮火。 火箭弹覆盖了松林。 不是几发,是几百发。从河谷的各个方向打过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交叉火力网。 松树被炸断,树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积雪被衝击波吹飞,露出下面的冻土和碎石。 士兵们四散奔逃。 有人在跑,有人在爬,有人趴在弹坑里不敢动。 军官们试图收拢部队。 一个连长举著手枪,朝天上开了一枪——枪声在爆炸声中根本听不见。他扯著嗓子喊:“跟我冲!衝出去就安全了!” 没人听他的。 不是不想听,是听不见。耳朵被震得嗡嗡响,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 连长急了,跑过去踹了一个士兵一脚。 “起来!衝锋!” 那个士兵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涣散,嘴唇哆嗦著,说了一句连长听不懂的话。 不是外语,是口音太重了。但连长看清了他的表情。 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我不想死。 连长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工夫,第二波炮火来了。 这次不是火箭弹,是重炮。一百五十二毫米,高爆弹。 炮弹落在松林中间,爆炸的气浪把松树连根拔起。一个弹坑就有几米宽,一米多深。 连长被气浪掀翻,摔在地上,手枪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爬起来,摸了摸身上,没受伤。 但耳朵不行了,右耳朵在流血。 他看看周围。 刚才那三百多人,现在还能站著的,不到一半。 地上到处是尸体和伤员。伤员在叫,声音悽厉,但连长听不太清——耳朵坏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出发前,辛格將军来训过话。 將军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说:“你们是白象最优秀的军人!你们不怕死!龙国人怕!这一仗,你们必胜!” 当时大家鼓掌,喊口號,热血沸腾。 现在辛格將军死了。 而他还活著。 连长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顶钢盔,扣在头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冲了。 他转身,朝反方向跑。 第437章 对空打对地 跑了没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活著的士兵。 “撤!”他喊了一嗓子,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往山下撤!” 然后他就跑了。 身后,炮火还在继续。 “红旗-1”防空飞弹,本来是打飞机的。 但设计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战斗部可以换。高爆破片不行,那就换高爆;高爆不行,那就换子母弹。 西南前指手里有六个“红旗-1”发射架,本来是部署在后方防空的。但白象的飞机一直没来——不是不想来,是米格- 21还没到位。 閒著也是閒著。 姜司令下了一道命令——换战斗部,打对地。 目標是白象撤退路线上的关键节点。 克节朗河谷下游,有一个峡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最窄的地方只能並排走两辆车。 这是白象溃兵撤退的必经之路。 “红旗-1”营长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吃早饭。馒头就咸菜,啃了一半。 “打对地?”他愣了一下,“咱们是防空营啊。” “防空弹打飞机,对地弹打地面。都是一个打。”通讯兵说。 营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坐標呢?” “『天眼』传过来了。峡谷出口,经纬度已装订。” 营长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 “干活。” 飞弹发射架从偽装网下面露出来,液压杆推动,仰角调高,方向对准峡谷方向。 “发射!” 第一枚“红旗-1”点火,拖著橘红色的尾焰,从发射架上躥出去。 飞弹先往上爬,爬到一定高度,然后转了个弯,朝峡谷方向飞去。 速度快得嚇人——三倍音速。 从发射到命中,不到两分钟。 峡谷出口,白象的溃兵正在往这里涌。 有步兵,有炮兵,有后勤兵。有的开车,有的骑马,有的靠两条腿跑。 没人指挥,没人组织,所有人都只想著一件事——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车堵在峡谷口,走不动了。前面的车拋锚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有人下车骂,有人乾脆弃车步行。 然后飞弹来了。 “红旗-1”的战斗部是子母弹——母弹飞到峡谷上空,炸开,撒出几百个子弹,每个子弹都像手雷大小。 子弹覆盖了整条峡谷,从天而降,像下了一场铁雨。 车被炸翻,人被炸飞,公路被炸断。 峡谷口变成了一堵火墙。 跑在前面的白象兵剎不住脚,衝进火里,又惨叫著跑出来,身上全是火。 后面的兵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往回跑?后面也在打炮。 往前冲?前面是火。 有人蹲在路边哭。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乾脆躺下,闭上眼睛,等死。 一个老兵坐在地上,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看著天上的火光。 旁边一个年轻兵问他:“长官,我们怎么办?” 老兵吐了口烟圈。 “等。” “等什么?” “等龙国人过来。投降。” 年轻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老兵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也坐下来。 等著。 前指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天眼”的图像在实时更新。 小赵盯著屏幕,看著白象的目標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不是“消失”,是热源信號减弱、分散、然后熄灭。 “前沿阵地,目標摧毁率百分之九十。”他报数,声音平稳,“炮兵阵地,基本丧失战斗力。后勤线已切断。溃兵正在沿河谷南逃,速度……很慢。” 姜司令端著搪瓷缸子,站在屏幕前。 “慢是多少?” “步行,每小时不到三公里。大部分人没带装备,有的连鞋都没穿。” 姜司令点点头。 周参谋长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电报。 “各部队报告,炮火准备已完成。步坦协同,准备推进。” “坦克上去了?” “上去了。『嫁接一號』改,高原型,发动机调了增压器,跑起来没问题。不多,十二辆,但足够了。” 姜司令放下缸子,看了看表。 六点三十五分。 炮击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 “行了。让步兵上吧。” 六点四十分,龙国步兵开始推进。 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跟在后面,弯著腰,枪口朝前。 赵连长走在队伍中间,老王跟在后面。 他们排两个小时前从哨所撤出来,现在又走回去了。 路上经过白象的阵地,老王停下来看了一眼。 弹坑摞弹坑,焦土盖焦土。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装备——步枪、子弹、水壶、饭盒、还有那些印著白象標誌的军帽。 几辆pt-76坦克歪在路边,炮塔被掀开了,像罐头一样。 老王捡起地上一个水壶,摇了摇,有水。他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薑糖味。 “连长,他们的茶还是热的。” 赵连长回头看了他一眼。 “別捡破烂。走。” 老王把水壶扔了,跟上去。 走了没几步,前面坦克停了。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前方发现溃兵,大概一个排,没有武器,举著手。” 赵连长跑到前面,举起望远镜。 山谷里,一群白象兵排成一列,双手举过头顶,没拿枪,也没拿任何武器。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是个老兵,嘴里叼著烟,表情平静得不像在投降。 赵连长放下望远镜。 “老王。” “到。” “带两个班,去收容。缴枪不杀。” “是。” 老王带著人走过去。 白象老兵看见他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在地上,踩灭。 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抱头。 身后的白象兵也跟著蹲下来。 整个过程,没人说话。 老王走到老兵面前,低头看他。 “能听懂英语吗?” 老兵点点头。 “会说吗?” “一点点。” 老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往那边走。別跑。跑就开枪。” 老兵又点点头。 他站起来,转身,对著身后的白象兵喊了一句什么。 那些人站起来,排成一队,老老实实地往龙国阵地那边走。 老王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走远。 然后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抽了一口,吐了个烟圈。 “连长,你说他们图啥?” 赵连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图啥?” 第438章 自古以来 “大老远跑上来,挨一顿炸,然后投降。图啥?” 赵连长没回答。 他看著那些白象兵灰溜溜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走吧。还有活要干。” 老王把烟抽完,菸头摁灭在坦克履带板上。 “走。” 七点整。 硝烟还没散尽。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雪山上,金灿灿的。 但山谷里还是灰濛濛的——爆炸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去,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姜司令站在指挥所门口,举著望远镜。 不是看前线——前线太远了,看不见。 他在看远处天际线上那一片黑烟。 周参谋长走过来。 “前线报告。我军已全部收復被占领土。白象溃退至实际控制线以南,建制打散,伤亡惨重。具体数字还在统计。” 姜司令放下望远镜。 “咱们的损失?” “零。” “零?” “零。没有伤亡。装备无损。弹药消耗——火箭弹打了大概三千发,炮弹两千发,飞弹六枚。” 姜司令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进指挥所。 他走到沙盘前,看著那些红蓝小旗。 红的是龙国,蓝的是白象。 一个小时前,蓝旗插满了河谷。现在,全拔了。 他伸手拿起一个蓝旗小模型,在手里转了转。 “这东西,”他说,“以后用不上了。” 周参谋长站在旁边,没接话。 姜司令把蓝旗扔进垃圾桶。 “行了。写报告吧。就说——雷霆行动,顺利完成。白象方面,已充分认识到错误。” “充分认识到错误?”周参谋长笑了,“这措辞……” “措辞没问题。”姜司令说,“他们认不认识到错误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想犯错误的时候,得先想想今天。”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凉了。 但喝著正好。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戈壁滩上的风停了。 远处停机坪上,“尖兵-1”的机身反射著阳光,亮得晃眼。 …… 德里,统领府。 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照得那些勋章和將星闪闪发光。 尼老板站在台上,西装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对面坐著几个外国记者,有约翰牛的,有高卢鸡的,还有一个樱花国的。长枪短炮对著他,闪光灯啪啪响。 他面带微笑,声音不高不低,带著那种“我很谦虚但我说的都是真理”的语气。 “白象的勇士们,正在为正义而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镜头。 “龙国人非法占领我们的土地,已经太久了。现在,我们的军队正在收復失地。这不是侵略,这是解放。” 一个约翰牛的记者举手:“尼老板先生,有消息称,白象军队越过了实际控制线,进入了爭议地区。您如何回应?” 尼老板笑了。 笑得很大方,很从容。 “爭议地区?没有爭议。”他摊开手,“那片土地,自古以来就是白象的。我们的地图上画得清清楚楚。龙国人的地图上画得不一样,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 另一个记者追问:“但国际社会普遍认为,双方的实控线是明確的。单方面改变现状,可能会引发衝突。” 尼老板看了他一眼,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点。 “衝突?不会的。龙国人不会打。” 他说话的语气,像在跟小孩解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他们在南边刚打完一仗,兵力消耗很大。后勤跟不上。高原上,他们打不贏我们。我们的军队,是全世界最擅长高原作战的。” 他指了指墙上的地图。 “你看看,我们的阵地已经前推了多少?龙国人做了什么?喊话。除了喊话,还是喊话。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没有能力反击。” 记者们开始在本子上记。 尼老板继续说,越说越兴奋。 “我们的辛格將军,昨天从前线发来电报,说部队士气高涨,士兵们爭先恐后地要往前冲。湿婆神保佑,天亮之后,我们就会迎来一场伟大的胜利。” 他说“伟大的胜利”的时候,右手在空气里画了个圈,像在画一个句號。 台下有人鼓掌。 不是记者,是白象的官员们。他们站在宴会厅两侧,西装革履,面带微笑。国防部长站在前排,手里端著香檳杯,笑得最灿烂。 侍者端著托盘穿梭,盘子上摆著香檳和小点心。 尼老板讲完,走下台,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檳,抿了一口。 “很好。”他对身边的秘书说,“让媒体把这段话发出去。標题就用——『白象的正义进军,不可阻挡』。” 秘书点头,小跑著去了。 国防部长凑过来,压低声音:“將军,前线那边,五点四十分总攻。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尼老板看了看表。 五点三十。 “快了。”他端起香檳,又喝了一口,“等好消息吧。” 宴会厅里,气氛轻鬆得像在开派对。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在低声说笑,有人在交换名片。 一个外交部的官员端著酒杯,跟一个军方的將领聊天。 “將军,这次打下来,能拿多少土地?” 將领笑了笑:“至少把整个克节朗河谷拿下来。炮兵阵地往前推,邦迪拉也在射程內。” “龙国人不会反扑?” “反扑?拿什么反扑?”將领喝了口酒,“他们的主力在南边,高原上就那几个边防连。我们一个山地师压上去,他们挡不住。” 官员满意地点点头,举杯:“那提前祝贺了。” 將领碰杯:“祝贺。” 两人一饮而尽。 宴会厅角落,几个记者凑在一起嘀咕。 “你觉得真能打下来?”一个樱花国的记者小声问。 约翰牛的记者耸耸肩:“不好说。但看他们这架势,好像很有把握。” “龙国那边什么反应?” “不知道。没消息。”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樱花国记者笑了,“至少说明没打起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消息正在路上。 不,不是在路上。 是已经在门口了。 五点五十分。 宴会厅门口,一个机要员出现了。 小伙子二十出头,脸白得嚇人,嘴唇在哆嗦。他穿著一身军装,但衣服皱巴巴的,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手里捏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沾著泥巴——那不是泥巴,是前线冻土化了之后留下的痕跡。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呼吸。 然后推门进去了。 第439章 假的,菲克纽斯 宴会厅里很吵,没人注意到他。 他穿过人群,走得很快,差点撞到一个端著托盘的侍者。香檳洒出来,溅在他袖子上,他没理。 他走到国防部长身后,站住了。 “部长。”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国防部长正跟人聊天,没听见。 “部长!”声音大了点。 国防部长转过头,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事?” 机要员把信封递过去,手在抖。 “前线……急电。” 国防部长接过信封,撕开,抽出里面的电报纸。 电文不长,打字机油墨有点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 笑容僵在脸上。 又看了一眼。 脸上的血色像被人抽走了,一下子全没了。 他手里的香檳杯掉在地上。 “啪——” 碎了一地。 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的人全听见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过来。 国防部长没动。他站在那儿,手里捏著那张电报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脸色灰白,嘴唇哆嗦。 他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嘎吱一声,差点翻了。 周围的人嚇了一跳。 “部长?部长你怎么了?” “叫医生!快叫医生!” “別动他!让他坐著!” 国防部长抬起手,摆了摆。声音很轻,但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电报……看电报……” 外交部的官员抢过电报,念出声。 他念第一句的时候,声音还挺大。念到一半,声音小了。念完,他的脸也白了。 “急。总攻失败。辛格將军及前指全体高级军官,疑似阵亡。我军前沿阵地遭毁灭性炮火覆盖,损失惨重。敌使用前所未见高空高速战机,无声无息,击毁我指挥所及炮兵观察哨。炮兵全毁,部队溃散。龙国军队正全线反击。局势失控。请求立即指示——不,请求立即支援——不,请求……救命。” 念完最后两个字,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宴会厅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都不说话”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忘了呼吸”的安静。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有人开始说话。 “不可能!” “假的!一定是假消息!” “龙国的心理战!” “我们的军队怎么会败?” “看不见的飞机?神话故事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有人喊:“联繫前线!快联繫前线!” 有人喊:“辛格將军呢?我要跟辛格將军通话!” 有人喊:“这一定是误会!我们的计划是完美的!” 尼老板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慌,是那种“你们在跟我开玩笑”的茫然。 他伸手,从外交官员手里拿过电报。 看了一眼。 然后把电报撕了。 不是折,是撕。一下,两下,三下,撕成碎片,往天上一扔。 纸屑天女散花一样往下落。 “假的,菲克纽斯”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是龙国的心理战。是前线那些懦夫为失败找的藉口。” 他转头看通讯官。 “立刻联繫辛格將军。我要亲自和他通话。” 通讯官立正,转身跑向通讯室。 尼老板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攥得紧紧的。 没人说话。 宴会厅里,空气像凝固了。 有人低头看地板,有人抬头看天花板,有人盯著那些纸屑发呆。 地上,香檳的酒渍还没干,在灯光下反著光。 过了大概两分钟。 通讯官跑回来了。 脸色比刚才的机要员还白。 “將军……联繫不上。” “什么?” “所有频道都试了。高频、无线电,有线电,全试了。联繫不上。” “辛格將军的指挥所呢?” “信號中断。最后一次通联,是五点十五分。之后……什么都没了。” 尼老板盯著他。 “继续联繫。” “是。” 通讯官又跑了。 这次跑得快,差点绊倒。 宴会厅里,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官员们,现在全哑了。有人坐在椅子上发呆,有人靠著墙抽菸,有人端著空酒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几个將领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前沿阵地呢?联繫上了吗?” “没有。全断了。” “炮兵呢?” “也没消息。” “这不可能。我们的通讯系统是北极熊给的,不会出问题。” “除非——阵地没了。” 没人接话。 这句话太重了,接不住。 又过了五分钟。 通讯官第三次跑进来。 这次他没跑那么快,走得很慢。脸上的表情,不是慌张,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的为难。 “有消息了。”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 “什么消息?”尼老板问。 通讯官咽了口唾沫。 “监听到了前线的无线电通话。是……是我们的人。” “说什么?” “很乱。断断续续的。大概意思是——指挥所被炸了,辛格將军死了。炮兵阵地全毁。前沿部队在撤退——不,是在溃散。龙国军队已经打过来了。” 通讯官说完,低下头。 宴会厅里,有人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著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抽泣。 一个年轻的军官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在抖。 一个年纪大点的文官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嘴里念叨著什么,听不清。 国防部长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一直没动过。他的脸色还是灰白的,嘴唇还是哆嗦的,但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 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绝望。 尼老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著地上的纸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台上。 站定。 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稳。 “消息还不確定。我们需要核实。” 顿了顿。 “我们的军队是强大的。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崩溃。辛格將军是英勇的。不会那么容易牺牲。” 又顿了顿。 “我命令——启动应急预案。所有部队进入战备状態。调动二线部队,向前线增援。联繫北极熊朋友,请求紧急军事援助。” 他说得有条有理,像在念一份写好的稿子。 但他的手在抖。 放在讲台后面,別人看不见。 台下,有人开始行动了。 將领们跑向通讯室,文官们开始打电话,秘书们开始写文件。 但更多的人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宴会厅门口,侍者端著托盘,托盘上还有几杯没送出去的香檳。 他看著满屋子慌乱的人,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最后,他转身走了。 托盘上,香檳杯里的气泡还在往上冒。 统领府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鱼肚白。 但德里街头,还亮著路灯。 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卖奶茶和油炸饼。 一个报童骑著自行车,车筐里摞著今天的早报。头版標题印得很大——《白象军队像狮子一样前进!》 他不知道,这报纸已经过时了。 广播电台里,播音员的声音还很兴奋。 “最新消息!我们的勇士在前线取得了重大进展!龙国军队被迫后退!辛格將军发表讲话,称『胜利就在眼前』!让我们——” 声音突然断了。 第440章 不是在打胜仗吗 停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一个不同的声音插进来。很乱,背景里有爆炸声,有人在喊,听不清喊什么。 “……我们在撤退……不,是溃败……他们打过来了……太多了……炮火……到处都是炮火……我看不见他们……只看到火……” 信號断了。 刺啦——一声噪音。 然后播音员的声音又回来了,但这次不那么兴奋了。 “刚才……刚才我们收到了一些……嗯……未经证实的消息。请听眾们保持冷静。我们正在核实……” 但已经晚了。 街头,那些早起的人听到了广播。 摆摊的小贩停下了手里的活,仰头看著电线桿上的喇叭。 一个买奶茶的顾客端著杯子,忘了喝。 骑自行车的报童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扭头听。 喇叭里,播音员还在说话,但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我们……我们再次强调,请保持冷静……政府正在……正在处理……” 一个老头站在路边,手里提著鸟笼,听著广播,眉头皱成一团。 “出事了。”他对旁边的人说。 “什么事?”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事。” 旁边的人不信:“能有什么事?我们不是在打胜仗吗?” 老头摇摇头,没说话。 他提著鸟笼,转身走了。 鸟笼里的八哥跳了两下,叫了一声:“胜利!胜利!” 老头拍了拍笼子。 “別叫了。” 八哥不叫了。 统领府里面,宴会厅已经没人了。 人都散了,去了各自的办公室,去了通讯室,去了会议室。 地上还有纸屑,还有碎玻璃,还有没喝完的香檳。 侍者进来打扫,扫帚在地上沙沙响。 他扫到讲台前面,捡起一片纸屑。 看了一眼。 上面印著几个字——“伟大的胜利”。 他把纸屑扔进垃圾袋。 继续扫。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统领府的圆顶上,金灿灿的。 但今天,没人觉得好看。 通讯室里,电话响个不停。 “什么?前线联繫不上?” “炮兵阵地?全毁了?” “增援?往哪增援?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辛格將军?没消息。最后一次通联,五点十五分。” “龙国军队打到哪了?不知道!没人知道!” 一个通讯官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的人问他:“有消息吗?” 他摇摇头。 “全是乱的。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救命。就是没人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怎么办?”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 “等著吧。” “等什么?” “等他们跑回来。或者——等龙国人打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电话又响了。 没人接。 响了十几声,停了。 德里街头,天完全亮了。 报童开始卖报,喊著號子:“號外號外!我军前线大捷!龙国军队节节败退!” 有人买报纸,有人看,有人议论。 “好!打得好!” “早就该打了!” “龙国人就是纸老虎!” …… 德里那头,宴会厅里的香檳味儿还没散乾净,机要员第二封电报就到了。 这次不是泥点子,是血。准確说,是前线一个通讯兵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用半条命换来的手写稿,字跡歪歪扭扭,墨水是红的——不是红墨水,是真的血。 “帕拉师完了。辛格死了。炮兵哑了。龙国的飞机在天上,看不见,打不著。我们像兔子一样被撵著跑。” 国防部长看完这封,没撕。他连撕的力气都没了。 瘫在椅子上,把电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召见星条国大使。还有北极熊大使。”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立刻。” 秘书愣了半秒。“部长,现在凌晨三点四十……” “我说现在!” 秘书跑了。 德里深夜,街头还有野狗在叫。路灯昏黄,照著空荡荡的大街。星条国大使馆在一条安静的路上,门口两个陆战队员站岗,困得眼皮打架。 汤姆森大使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正梦见自己在佛罗里达钓鱼。鱼已经上鉤了,正要收线,电话响了。他骂了一句,摸黑抓起听筒。 “汤姆森先生,白象外交部紧急召见。请您立刻前往。” “现在?”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三点四十五?” “是的,先生。车已经在路上了。” 汤姆森掛了电话,坐在床边愣了几秒。他五十多岁,外交生涯二十多年,半夜被叫起来不是头一回——但大多数时候是去开会,不是“召见”。召见这词儿,听著就不对劲。 他穿上西装,没打领带,领子竖著。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来把领带塞进口袋。 使馆的车已经在门口等了。黑色林肯,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冒著白烟。 路上,他问隨行的参赞:“知道什么事吗?” 参赞摇头:“不知道。但白象那边语气很急。不是一般的急。” “打仗打输了?” “不能吧。他们不是说正在打胜仗吗?” 汤姆森没接话。他摇下车窗,点了根烟。德里的夜风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烧柴的烟味,牛粪味,还有淡淡的硝烟味。 不对。硝烟味? 他抽了抽鼻子。 確实是硝烟味。 从东北方向飘过来的。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北极熊大使馆在城的另一边。伊万诺夫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一本小说——不是他不想睡,是睡不著。这些天白象在边境上搞事,莫斯科那边来了好几封电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谨慎,別掺和太深,別被拖下水。 他总觉得要出事。 果然出事了。 车子开出使馆大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线。天还没亮,但那一带隱隱约约泛著暗红色的光——不是太阳,太阳从东边出来,那光是北边来的。 炮火的反光。 他放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著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开快点。”他对司机说。 白象外交部大楼灯火通明。平时这个点,只有值班室亮著灯,今天整栋楼全亮了,像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第442章 龙国不可能有这个技术 汤姆森先到。他走进大楼的时候,看见走廊里到处是人——穿军装的,穿西装的,还有几个穿睡衣套了件外套就跑出来的。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茫然,慌张,还有那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一个秘书领著他往里走,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上嗒嗒响,像机关枪。 会客厅的门开著。汤姆森走进去,发现伊万诺夫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冒著热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伊万诺夫的表情很严肃,不是那种外交场合装出来的严肃,是那种“事情真的很糟糕”的严肃。 汤姆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什么事吗?”他用英语问。 伊万诺夫摇头,用俄式英语回答:“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废话。” 门又开了。 白象外长进来了。后头跟著国防部长,还有三四个將军,一个比一个脸黑。 外长姓辛格——不是前线那个辛格,是另一个辛格,搞外交的,五十多岁,头髮梳得油光鋥亮,平时说话慢条斯理,像念诗一样。 但今天,他的慢条斯理不见了。 他手里捏著一沓纸,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大,皮鞋砸在地板上咚咚响。他把那沓纸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茶杯都跳了一下。 “汤姆森先生。伊万诺夫同志。”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 “我需要一个解释。” 汤姆森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没说话。 辛格外长把桌上那沓纸往前一推。纸是散的,有几张飘到地上,没人捡。 “今天凌晨,我们的军队在前线发动进攻。”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计划很完美。准备很充分。我们的士兵士气高涨。” 他停了一下。 “然后,一切都完了。” 汤姆森皱了皱眉。“辛格先生,您能不能具体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辛格外长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他抓起一张纸,念出声:“五点十五分,高山炮兵观察哨,一个加强排,连人带装备——没了。五点二十分,前进指挥所,辛格將军和全体参谋——没了。五点三十五分,前沿阵地遭毁灭性炮火覆盖,损失超过百分之七十。五点四十分,总攻无法发起。六点整,全线溃退。” 他念完,把纸摔在桌上。 “这就是发生了什么。” 会客厅里安静了。 汤姆森消化了几秒,然后问:“谁干的?” “谁干的?”辛格外长盯著他,眼神像要吃人,“你说是谁干的?龙国!还能有谁?!” “龙国?”汤姆森更糊涂了,“龙国怎么做到的?你们不是有优势兵力吗?北极熊的装备,比他们的先进吧?” “这就是我要问你的!” 辛格外长绕过桌子,走到汤姆森面前,居高临下。 “汤姆森先生!龙国有一架飞机——不,至少两架——能飞到两万五千米以上,速度超过两马赫,我们的雷达几乎看不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汤姆森面前晃。 “两万五千米!我们的高射炮够不著!我们的米格也够不著!它们从头顶上飞过去,我们连影子都看不见!然后指挥所就没了!观察哨就没了!” 他转过身,指著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同志!你们卖给我们的米格-21呢?不是號称最先进的吗?怎么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到?你们的雷达呢?不是说能探测到所有空中目標吗?怎么成了瞎子?” 汤姆森愣住了。 他是外交官,不是军事专家。但他在星条国混了这么多年,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 两万五千米。两马赫。雷达看不到。 他心里蹦出一个词——u-2。 但u-2是星条国的。是最高机密。龙国怎么可能有? “辛格先生,”他开口了,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確定情报准確吗?我是说——两万五千米?我们的u-……呃,我们的高空侦察机,也就这个水平。龙国不可能有这个技术。” “不可能?”辛格外长冷笑了一声,“那您告诉我,炸掉我们指挥所的是什么?外星人吗?” “我没说不是龙国乾的。但您说的这个性能指標——太夸张了。龙国的航空工业水平,我们是有评估的。他们连像样的喷气式发动机都造不出来,怎么可能有飞到两万五千米的飞机?” “你们的评估?”辛格外长嗓门又高了,“你们的评估说龙国不行!你们的评估说他们高原上兵力空虚!你们的评估说他们不敢打!结果呢?” 他摊开双手,转了一圈,像在展示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 “结果我们的军队在溃退!我们的將军死了!我们的士兵在当俘虏!” 汤姆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放下杯子,他换了个角度。 “辛格先生,我以星条国的荣誉向您保证——我们绝对没有向龙国提供任何相关技术。您说的这种高空高速飞机,是我们的最高机密,连我们最亲密的盟友都没有给过。”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您確定……呃……有没有这种可能——贵军的士兵,在极端压力下,產生了……一些……误判?比如把普通飞机看成了更先进的东西?” 辛格外长盯著他看了三秒钟。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汤姆森先生,”他一字一顿地说,“一个炮兵观察哨消失,可以说是误判。一个前进指挥所被炸,也可以说是误判。但四十六门火炮被摧毁,三百多人的营被打散,几千人在溃逃——您告诉我,这也是误判?” 汤姆森闭嘴了。 伊万诺夫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但没有喝。眼睛盯著茶杯里的茶叶梗,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但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两万五千米。两马赫。雷达看不到。 这几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越转越快。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他还在莫斯科,在国防部当联络官。有一次开会,航空工业部的一个老专家拿著一份报告,说龙国可能在高超音速气动方面有了突破。 第443章 把你们全抖出来 当时所有人都当笑话听。 龙国?高超音速?连风洞都没有,拿什么突破? 但现在……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外长同志,”他开口了,声音很稳,稳得有点刻意,“请冷静。这很可能是龙国的宣传和心理战,结合了某些我们不了解的电子干扰技术。” 他顿了顿,看著辛格外长的眼睛。 “我们的米格-19,已经是该地区最先进的战机了。龙国不可能有超越它的型號。除非……” 他顿住了。 除非,那批数控工具机图纸,真的被他们吃透了。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辛格外长盯著他:“除非什么?” “没什么。”伊万诺夫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判断。目前下结论,为时过早。” “为时过早?”辛格外长又炸了,“我们的军队在等死!你跟我说为时过早?!” 国防部长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这会儿走上前,把一摞照片放在桌上。 “这是前线传回来的。不多,就几张。侦察兵冒死拍的。” 汤姆森拿起一张。 照片拍的是地面,角度歪歪扭扭,像是趴在地上拍的。画面上是一个弹坑——不是普通弹坑,特別大,特別深,坑边的泥土被烧成了玻璃状。 “这是我们的炮兵阵地。”国防部长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念病歷,“m46加农炮阵地。六门炮,一门不剩。这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弹坑,直径大概十五米,深三米。” 他又递过来一张。 “这是我们的指挥所。炸之前是三棵大松树,五层偽装网。炸之后——您自己看。” 照片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焦土,几根烧黑的树干,还有一个歪倒的无线电天线。 汤姆森放下照片,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把这些照片传回国內。”他说,“让我们的专家分析。” “分析?”辛格外长冷笑,“等你们分析完,我们的军队已经死光了!” “那您想怎么样?” “我要你们现在——立刻——提供真正的帮助!” 辛格外长走到汤姆森面前,几乎脸贴脸。 “更多的飞机!更先进的飞弹!!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们的军队活下来!”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如果你们不帮忙——我们就公开所有合作细节。所有。包括你们在边境的情报站,你们提供的监听设备,还有……”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了。 汤姆森的脸白了一下。 不是嚇的,是气的。 他最討厌被人威胁。尤其是被一个打了败仗还嘴硬的人威胁。 但他忍住了。 “辛格先生,”他说,声音冷下来,“我会向华盛顿报告。但我不能承诺任何东西。军事援助不是给颗糖那么简单,需要国会批准,需要走程序……” “走程序?”辛格外长打断他,“我们的士兵没有程序可以走!他们只能死!” “那我也没办法。”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辛格外长先移开了目光。 他转身走到伊万诺夫面前。 “伊万诺夫同志。北极熊是白象的战略伙伴。你们说过,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支持我们。现在我们需要支持。” 伊万诺夫站了起来。 他比辛格外长高半个头,低头看著对方。 “外长同志,我们会研究。但您也明白——军事行动需要时间准备。不能仓促。” “时间?”辛格外长苦笑了一声,“我们没有时间了。龙国人的坦克已经在路上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们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不可能。”伊万诺夫说,“龙国不会越过实控线。他们的目標只是打退你们的进攻,不是入侵。” “你怎么知道?” “因为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伊万诺夫说,“打疼就行。打死了,反而麻烦。” 辛格外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两位大使先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周之內,我要看到真正的援助。飞机、飞弹、雷达——什么都行。如果没有……” 他停了一下。 “那我们就在联合国,把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抖出来。”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国防部长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两位大使一眼。 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了。 会客厅里安静了。 汤姆森和伊万诺夫对视。 “一周?”汤姆森先开口,“一周他能坚持住吗?” 伊万诺夫没回答。他拿起桌上那几张照片,又看了一遍。弹坑。焦土。歪倒的天线。 “你觉得龙国那飞机,”汤姆森凑过来,压低声音,“真有那么厉害?” 伊万诺夫把照片放下。 “我不知道。但如果白象人说的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 “那你们星条国的u-2,就不是唯一了。” 汤姆森的脸又白了一下。 这次是嚇的。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出门。 汤姆森钻进车里,车门还没关好就对司机喊:“回使馆。快点。” 路上,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全世界突然变得不认识了的感觉。 龙国。两万五千米。两马赫。雷达看不到。 这几个词加在一起,等於什么? 等於u-2。等於星条国最核心的空中优势。 如果龙国真的有了这个…… 他不敢往下想了。 车子衝进使馆大门,没等停稳他就推门下来,大步流星往里走。值班的陆战队员敬礼,他没看见。 加密通讯室在地下室,铁门很厚,关上之后一点声音都透不进来。 他坐在那台硕大的加密电台前面,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华盛顿。华盛顿。这里是德里。紧急情况。重复,紧急情况。” 等了十几秒。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睡意朦朧:“这里是华盛顿。请讲。” 汤姆森深吸一口气。 “白象前线崩溃。他们声称龙国使用了高空高速飞机,升限超过两万五千米,速度超过两马赫,雷达特徵极小。他们的指挥所和炮兵观察哨被精確摧毁,辛格將军阵亡。白象方面要求紧急军事援助,否则威胁公开所有合作细节。”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 “你再说一遍。两万五千米?” “是。” “两马赫?” “是。” “龙国?” “是。” 第444章 龙国,两万五千米 又沉默了几秒。 “你確定不是白象人在撒谎?或者……误判?” “不確定。但他们有照片。弹坑很大,不像是普通炮弹炸的。还有——他们的人確实在溃退。这点做不了假。”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 然后那个声音说:“把照片发过来。加密传输。我们找专家分析。你先別走,可能还有后续指令。” “明白。” 汤姆森摘下耳机,靠在椅子上。 地下室很安静。只有机器嗡嗡响。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弹坑。 十五米宽。三米深。泥土烧成了玻璃。 什么炸弹能炸成这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同一时间,北极熊大使馆。 伊万诺夫也在地下室里。他的加密通讯室比星条国的小一点,设备也老一些,但一样管用。 电台嗡嗡响了几声,接通了。 “莫斯科。莫斯科。这里是德里。伊万诺夫在线。紧急情况。” “请讲。” “白象前线崩溃。龙国使用了一种新型飞机,升限两万五千米以上,速度超过两马赫,雷达难以探测。白象的前进指挥所和炮兵观察哨被精確摧毁,前线部队溃散。” 对面沉默。 “辛格將军阵亡。白象方面要求紧急援助,否则威胁公开合作细节。” 还是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你確认这些数据?” “白象方面提供的。有照片佐证。但尚未独立核实。” “龙国……两万五千米……” 那个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可能吗?”伊万诺夫问。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伊万诺夫以为断线了。 然后那个声音说:“你还记得『忠诚-1』吗?” 伊万诺夫心里咯噔了一下。 “记得。” “那批图纸,他们可能真的吃透了。” “但那只是数控工具机。跟飞机有什么关係?” “有了精密加工,就能造更好的发动机。有了更好的发动机,就能飞更高更快。”那个声音停了一下,“这不是一架飞机的问题。这是一整套工业能力的问题。” 伊万诺夫沉默了。 他想起了林建。想起了那个年轻人说起“小玩意”时的表情。想起了那份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標註。 当时他觉得,龙国人只是在抄。 现在他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学会了举一反三?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稳住白象。別让他们真的公开那些东西。同时——想办法搞清楚,龙国那飞机,到底是什么。” “怎么搞?” “你手里有没有能接触到那边的人?” 伊万诺夫想了想。 “有一个。但不太熟。” “想办法。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们需要答案。” “明白。” 伊万诺夫摘下耳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地下室不热。 但他后背全湿了。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脑子里一团乱麻。 两万五千米。 两马赫。 龙国。 这几个词,怎么看都不应该放在一起。 但它们就是放在一起了。 他走到墙边,看著墙上掛著的那幅世界地图。龙国在中间,那么大一片。他以前看这幅地图,觉得那只是一大片土地,很多很多人,但技术落后,装备陈旧。 现在再看。 他突然觉得,那片土地,像一头刚刚睡醒的野兽。 眼睛还没全睁开,但爪子已经露出来了。 锋利得很。 他转身回到电台前,戴上耳机。 “莫斯科,还有一件事。” “说。” “白象人说,那飞机『几乎看不见』。不是完全看不见,是雷达特徵极小。这可能意味著——它有某种隱身设计。” “隱身?龙国?”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疯狂。”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说:“把你能找到的所有信息,全部发过来。照片、残骸碎片——如果有的话。任何东西都行。” “明白。” “还有——伊万诺夫。” “请讲。” “注意安全。別让白象人发现你在查什么。他们现在情绪不稳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明白。” 通讯断了。 伊万诺夫摘下耳机,靠回椅子上。 地下室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弹坑的影像怎么也甩不掉。 十五米宽。三米深。泥土烧成玻璃。 什么炸弹能炸成这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全世界都得重新认识龙国了。 窗外,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鱼肚白。 但德里上空,硝烟味还没散。 远处,不知道哪个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爆炸,又像是打雷。 伊万诺夫站起来,推开地下室的门,走上楼梯。 使馆院子里,两个值夜班的秘书站在门口抽菸,看见他出来,嚇了一跳。 “大使先生?您怎么——” “睡不著。”他说,走到院子里,仰头看天。 天灰濛濛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就在头顶上。 飞得很高。 很高。 …… 六点五十分。 龙国先头部队已经推过了实际控制线。 不是打过去的,是走过去的。坦克在前面开道,步兵跟在后面,队形散得很开,但一点都不紧张。有人甚至把枪斜挎在肩上,腾出手来抽菸。 赵连长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著地图,边走边看。 “老王。” “到。” “你看看这个地方——”他把地图递过去,“按图上標的,这里应该有个白象的连级据点。人呢?” 老王接过地图,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连长,你说的是那个吧?” 他朝左边山坡上努了努嘴。 赵连长转头看过去。 山坡上,几个白象兵蹲在石头后面,枪放在地上,双手抱头。旁边站著一个龙国兵,手里端著枪,嘴里叼著烟,正在等著什么人过来收俘虏。 “已经有人收过了。”老王说。 赵连长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 “走吧,再往前拱拱。” 走了不到两百米,路边又看见一堆东西——步枪、弹药箱、帐篷、还有一辆歪在沟里的吉普车。车旁边扔著一个皮包,赵连长捡起来翻了翻,里面是一沓文件,还有一枚勋章。 “营级指挥官的东西。”他把文件塞回去,把勋章在手里掂了掂,“铜的,不值钱。” “留个纪念唄。”老王说。 第445章 庞国飞三人战斗小组 赵连长想了想,把勋章揣进兜里。 “走吧。” 七点十分。 师指挥部。 通讯参谋小刘戴著耳机,面前摆著三部电台,三部同时在响。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旁边又坐了两个人帮忙。 “报告!一营已占领437高地,俘虏白象兵约一个连,正在收容。” “二营报告,推进至三號公路交叉口,遇零星抵抗,已解决。缴获卡车六辆,火炮两门。” “三营呢?三营在哪?” “三营联繫不上——等等,来了。三营报告,已越过三號桥,正在向四號地区前进。遭遇俘虏约两百人,正在等待后续部队接收。” 姜司令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红铅笔,听著这些报告,在图上標进度。 標一个,画个箭头。標一个,画个箭头。 画到三营的位置,他停了笔。 “三营跑这么快?他们后面是谁?” 周参谋长凑过来看了看。 “后面是二营的一个连。差了三公里。” “让他们慢点。跑太快了,俘虏都来不及收。” “是。” 周参谋长转身去发命令。 姜司令继续標图。標到一半,突然笑了。 “怎么了?”周参谋长回头看他。 “你看看——”姜司令指著地图上那些红色箭头,“像不像在图上推演?” 周参谋长看了看,也笑了。 “比推演还顺。推演的时候好歹还有蓝军象徵性地抵抗一下。” “白象连象徵性都没有了。”姜司令放下铅笔,“他们现在估计连枪都扔了,光顾著跑。” 通讯参谋小刘这时候转过头来。 “报告!一营来电,问能不能往前再推两公里。他们说前面好像没什么人了。” “没什么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公里范围內,没发现白象建制部队。只有零散的溃兵,在往南跑。” 姜司令想了想。 “告诉一营,可以往前推,但別超过五公里。另外,注意两侧山脊,別被打了伏击。” “是。” 小刘转回去发报。 过了不到两分钟,他又转回来了。 “报告!二营来电,说他们在三號公路交叉口发现了一个白象的弹药库,没炸,完好的。里面有炮弹、子弹、还有几箱反坦克手雷。” “完好的?” “完好的。看守弹药库的白象兵已经跑了,门都没锁。” 姜司令沉默了两秒。 “让人去看一下,別是陷阱。如果不是陷阱,把弹药搬回来,搬不走的就地销毁。” “是。” 七点二十分。 白象溃兵的主力已经退到了克节朗河谷南端。 说是“主力”,其实是一群散兵游勇。建制全乱了,军官不知道在哪,士兵不知道往哪走,所有人都在往南跑,但没人知道南边有什么。 一个中尉军官站在路边,试图拦住跑过的人。 “停下来!停下来!组织防御!” 没人听他的。 士兵们从他身边跑过去,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连看都不看。 他急了,掏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迴荡了一下,但跑的人还是跑,只是跑得更快了一点。 “混蛋!”他骂了一句,把枪收起来,自己也跑了。 跑著跑著,鞋掉了一只,他没捡,光著一只脚继续跑。 身后,龙国部队推进的动静越来越近。不是枪炮声,是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很稳。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像催命符。 七点三十分。 师属侦察支队前出小组,三个人。 班长庞国飞,二十五岁,老兵,打过仗,脑子活。新兵小李,十八岁,刚入伍不到一年,腿脚快。通讯员小张,二十岁,背著一部电台,跑得也不慢。 他们三个的任务很简单:前出侦察,探清白象溃兵的去向,为主力部队提供情报。 但庞国飞觉得这个任务有点多余。 “还用侦察吗?”他蹲在路边,看著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往南跑就行了,脚印指路。” 小李蹲在他旁边,也看著那些脚印。 “班长,这得有多少人?” “少说几百。多的话,上千。” “都跑了?” “不跑等死啊。” 小张背著电台走过来,擦了把汗。 “班长,指挥部问我们到哪了。” “告诉他们,我们在三號公路中段,正在往鹰嘴隘口方向前进。目前没发现敌情,地上全是脚印和扔掉的装备。” 小张开始发报。 庞国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去隘口看看。那个地方要是被白象占了,咱们主力过去就得费点劲。” 三个人上了车——一辆缴获的吉普车,白象的,墨绿色,车身还喷著白象军队的標记。庞国飞开车,小李坐副驾,小张坐后面。 车沿著山路往上开,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顛得厉害。 小李扶著车框,被顛得直晃。 “班长,这车是不是没减震?” “白象的东西,你还指望有减震?” “那咱们自己的车呢?” “咱们自己的车有,但这车不花钱。”庞国飞一边开车一边说,“白象送的,不拿白不拿。” 小李笑了。 小张在后面也笑了。 车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到了鹰嘴隘口附近。 路越来越窄,两边山壁越来越陡。庞国飞放慢了速度,把车停在路边一棵松树后面。 “下车。走路过去。” 三个人下了车,猫著腰,沿著山壁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隘口到了。 鹰嘴隘口,顾名思义,像个鹰嘴。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窄路,最窄的地方只能並排走两辆车。过了隘口,地势突然开阔,是一个小山谷,三面环山,只有北边一个出口——就是他们现在站的地方。 庞国飞趴在石头后面,举起望远镜,往山谷里看。 看了一眼。 他的手僵住了。 “我的娘。” 小李趴在他旁边,小声问:“班长,怎么了?” “你自己看。” 小李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 也僵住了。 山谷里,全是人。 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密密麻麻,蹲著坐著站著,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啃乾粮,有的躺在地上睡觉。武器堆在旁边,步枪、机枪、迫击炮,什么都有。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著地图,正在比划什么。看军衔,有少校,有上尉,还有两个中尉。 第446章 敌人不但不投降,还敢向我还击 “这得多少人?”小李小声问。 庞国飞没回答,他在数。 一百。两百。两百五。三百。 “大概一个营。”他说,“可能还不止。” “一个营?” “小声点。” 小李把嘴闭上了。 庞国飞又看了一会儿。这些白象兵虽然狼狈——衣服脏了,鞋跑掉了,有人脸上还有血——但他们不是在溃逃。 他们在重新集结。 那几个军官在做的,就是把人拢在一起,清点人数,分配武器。从动作和手势看,有个少校应该是最高指挥官,正在布置什么。 “他们要守这个隘口。”庞国飞说。 “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庞国飞放下望远镜,“这是南逃的必经之路。隘口一卡,后面的人全堵在这儿。他们必须守住,等后面的人过来。” 他转身对小张说:“发报。指挥部,尖刀小组在鹰嘴隘口发现敌溃兵约一个营,正在重新集结,疑似准备防守。请求指示。” 小张打开电台,开始发报。 等了大概两分钟,电台响了。 指挥部回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国飞,看清楚,是一个连还是一个营?別把羊群当军队。” 庞国飞愣了一下。 “班长,指挥部的意思是不是——”小李小声说,“觉得我们看错了?” 庞国飞没回答。他拿起望远镜,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就是三百多。 这时候,山谷里出了点状况。 那几个白象军官好像发现什么了。少校指著隘口方向,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然后一个上尉带著十几个兵,猫著腰,朝隘口这边摸过来。 他们手里有枪。有人还端著机枪。 “他们要上来。”小李说,声音有点紧。 庞国飞没动。 他继续用望远镜看。 那十几个白象兵走到离隘口大概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开始找位置。有的趴在石头后面,有的蹲在灌木丛里,枪口朝北——朝他们这个方向。 然后,有人开枪了。 “噠噠噠——” 机枪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很响。 子弹打在庞国飞前面几十米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碎石渣,噼里啪啦的。 小李本能地缩了一下头。 “他们打枪了!” 庞国飞没缩头。他趴在那儿,看著那些子弹打在石头上,心里数了一下距离——两百米,偏了大概三十米。 不是瞄准他们打的。是瞎打。 壮胆用的。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確实开枪了。 “小张。”庞国飞说。 “到。” “发报。指挥部,敌已向我开火。重复,敌已向我开火。” 小张开始发报。 庞国飞想了想,伸手把旁边那支缴获的“布伦”机枪拿过来,架在石头上。 “班长,你要干啥?”小李问。 “壮壮胆。” 他扣动扳机。 “噠噠噠噠——” 一梭子,大概七八发,打在对面的山壁上,石屑乱飞。 枪声在山谷里迴荡,比白象那几枪响多了。 山谷里,白象兵们明显慌了一下。有人趴下,有人往石头后面躲,那几个正在往上摸的兵也停了,蹲在原地不敢动。 庞国飞把机枪放下,从小张手里接过话筒。 “指挥部!指挥部!尖刀小组在鹰嘴隘口遭遇敌溃兵约一个营!请求炮火支援!重复,一个营!” 电台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带著笑音。 “国飞,你看清楚了?一个连还是一个营?” 庞国飞急了。他拿起望远镜,又看了一眼山谷。 正好看到那个少校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著手枪,朝北边指了指,嘴里在喊什么。旁边几个军官也在喊,在驱赶那些趴在地上的兵,让他们站起来,进入射击位置。 有人又开枪了。这次不是瞎打,是朝他们这个方向打的。子弹从头顶上飞过去,“啾——”的一声。 庞国飞把望远镜一放,抓起话筒,声音大了八个度。 “报告首长!看清楚了!就是一个营!他娘的,他们不仅不投降,还敢向老子还击!请指示!” 电台里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短。大概两秒。 然后,庞国飞听到电台那头传来一阵笑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有姜司令的,有周参谋长的,还有通讯参谋小刘的。 笑声不大,但很清楚。 然后姜司令的声音传过来,忍著笑,但忍不太住。 “好!有骨气!庞国飞小组,保持监视,別硬来。坐標报过来。” 小张赶紧报坐標。 姜司令的声音又响了:“战神炮群,坐標xxx,xxx,一个基数的榴霰弹,给那帮有骨气的朋友醒醒脑!” “收到!” 电台掛断了。 庞国飞把话筒还给小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班长,”小李趴在他旁边,小声问,“一个基数是啥意思?” “就是一个连的炮,打一轮。” “够不够?” “够不够?”庞国飞看了他一眼,“够不够,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七点四十分。 山谷里,白象那个营还在忙活。 少校军官已经把人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守隘口正面,一部分占领两侧山坡,一部分做预备队。虽然动作慢,但確实在组织。 士兵们开始在石头后面挖简易掩体,架机枪,摆迫击炮。 有人把弹药箱搬上来,打开,往外掏子弹。 一切看起来都像那么回事。 如果忽略他们脸上的表情的话。 那个表情,不是军人上战场前的坚毅。是恐惧。是那种“我知道我要死了但我不得不干”的绝望。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石头后面,双手发抖,子弹都装不进弹匣。旁边的老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帮他把弹匣装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年轻士兵看了老兵一眼,眼泪下来了。 老兵还是没说话。 少校军官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著望远镜看隘口方向。他看不见龙国人——庞国飞他们藏得太好。但他知道,龙国人就在那儿。 他看著表。 七点四十二分。 炮火应该快到了。 如果他当过龙国的兵,他就会知道,从呼叫炮火到炮弹落地,龙国炮兵的响应时间是——三到五分钟。 可惜他没当过。 七点四十四分。 天边传来声音。 不是飞机的声音。是炮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敲鼓。 少校军官听到了。他放下望远镜,侧耳听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白了。 第447章 三个人俘虏一个营 “炮——” 话没说完。 第一发炮弹落在了山谷中间。 不是普通炮弹。是榴霰弹。 弹头在山谷上空几十米的地方炸开,像一朵花一样绽放。但那不是花,是钢珠。几百颗钢珠,带著高温和动能,像雨点一样撒下来。 覆盖了整片区域。 声音不是“轰”,是“嘶——” 像有人把一块巨大的布撕开了。 然后才是爆炸声。 “轰轰轰轰——” 连成一片,分不清多少声。 山谷里,白象兵们刚组织起来的阵地,在几秒钟之內就被打回了原形。 不是炸飞了——榴霰弹的杀伤力不在爆炸,在那些钢珠。钢珠穿过人体,穿过帐篷,穿过车辆的铁皮,什么都挡不住。 少校军官站著的地方被重点照顾。至少三发榴霰弹在他头顶上炸开。他都没来得及趴下,就被钢珠击中,倒在地上,手里还攥著望远镜。 旁边的军官们也倒了。 有的死了。有的没死,在地上打滚,惨叫。 士兵们更惨。他们蹲在石头后面,以为石头能挡住子弹,但钢珠从天上下来,石头挡不住。有人趴在地上,把脸埋在土里,屁股露在外面,被钢珠打中,惨叫一声,不动了。 有人开始跑。 但不是往南跑。是往北跑。 往龙国部队的方向跑。 一边跑一边喊,喊什么听不清,但动作很明確——双手举过头顶,枪扔了,头盔扔了,什么都扔了。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石头后面站起来,举著手,往北跑。 他们跑过那些还在惨叫的伤员,跑过那些被炸毁的车辆,跑过那些散落一地的武器弹药。 有人跑著跑著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跑不动了,蹲在地上喘气,但手还是举著的。 七点五十分。 庞国飞趴在石头上,看著山谷里的场景,半天没说话。 榴霰弹打了大概一分钟。就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山谷里安静了。 不是完全安静。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用白象话喊什么,听不太懂。 但枪声没了。 那三百多个白象兵,现在还能站著的,不到一半。站著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在抵抗。全都举著手,面朝北,等著龙国部队过来收容。 “班长,”小李小声说,“打完了?” 庞国飞没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端起枪。 “走。下去看看。” “就我们三个?” “够了。” 庞国飞端著枪,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沿著山路往下走。小李跟在后面,小张跟在最后,三个人排成一列,不紧不慢。 走到山谷里,白象兵们看见他们,反应很一致——蹲下,双手抱头,不看他们。 庞国飞走过一个白象兵身边,那个人抖了一下,嘴里念叨著什么,像在祈祷。 他继续走。 走到山谷中间,他停下来,看了看周围。 遍地都是扔掉的武器。步枪、机枪、手枪、子弹带、水壶、饭盒、钢盔、军靴。还有一个公文包,躺在地上,沾著泥巴,盖子摔开了,里面露出一沓文件。 他弯腰捡起来,翻了翻。看不懂,全是白象文。 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继续走。 走了没几步,看见那个少校军官。躺在地上,身上好几个血洞,眼睛睁著,已经没气了。手里还攥著望远镜,镜片上全是裂纹。 庞国飞蹲下来,把那副望远镜从少校手里掰出来,看了看。 “班长的望远镜不是坏了嘛。”小李在后面说。 庞国飞把望远镜掛在脖子上。 “这下不坏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著那一片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白象兵。 大概两百多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面无表情,像木头人。 “小张。” “到。” “发报。指挥部,鹰嘴隘口已控制。敌营被炮火击溃,俘虏约两百人,正在收容。请求后续部队接收。” “是。” 小张开始发报。 庞国飞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枪靠在旁边,掏出烟,点了一根。 抽了一口,吐了个烟圈。 小李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班长,你说他们刚才要是直接投降,不就没这事了?” 庞国飞弹了弹菸灰。 “那谁知道。” “现在好了,”小李看著那些俘虏,“一个营,被咱们三个人看押。” “三个人咋了?”庞国飞说,“他们敢跑吗?” 小李看了看那些白象兵的表情。 “不敢。” “那不就结了。” 庞国飞把烟抽完,菸头摁灭在石头上,站起来。 “走吧,把俘虏拢一拢,別让他们乱跑。” 三个人开始干活。 庞国飞站在高处,端著枪,看著那些俘虏。小李和小张拿著枪,来回走动,把蹲得散乱的白象兵往一起赶。 “过来!都过来!蹲好!別动!” 白象兵们很配合。让蹲就蹲,让走就走,没人反抗,没人跑。 有个白象兵走慢了,小李用枪口点了点他,他赶紧小跑两步,蹲到人群里,双手抱头,老老实实的。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八点十分。 后续部队到了。 一个连的兵,坐著卡车过来的。连长姓孙,三十出头,从车上跳下来,看见庞国飞,先敬了个礼。 “老庞,你牛啊。三个人,抓了两百多。” “不是抓的,”庞国飞指了指天,“炮打的。” “炮打的也得有人看著啊。”孙连长笑了,“行了,交给我们吧。你们仨回去休息。” 庞国飞点点头,转身要走。 “对了,”孙连长叫住他,“指挥部让我带句话——『有骨气的朋友』醒了没?” 庞国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醒得透透的。” 八点三十分。 庞国飞三人小组回到师指挥部。 不是来匯报的,是来送望远镜的。 庞国飞把那副从白象少校手里掰下来的望远镜放在桌上,姜司令拿起来看了看。 “战利品?” “是。缴获的。我自己的望远镜坏了,想用这个。” “行。”姜司令把望远镜推回去,“归你了。” “谢谢首长。” 庞国飞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姜司令叫住他,嘴角带著笑,“你刚才在电台里说的那句——『他们不仅不投降,还敢向老子还击』——谁教你的?” 第448章 胜利大逃亡 庞国飞愣了一下。 “没人教。自己说的。” “自己说的?”姜司令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句话现在传遍前线了吗?” 庞国飞又愣了一下。 “啊?” “各部队都在传。”周参谋长在旁边笑著说,“说师属侦察支队有个班长,带著两个人,追著一个营打。敌方不仅不投降,还敢还击。然后你们一个电话,炮火就来了,把那个营炸得屁滚尿流。” 庞国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前线都在说——”周参谋长学著庞国飞刚才在电台里的语气,“『他娘的,他们不仅不投降,还敢向老子还击!』” 指挥所里,几个参谋都笑了。 姜司令也笑了。 “行了,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任务。” “是。” 庞国飞敬了个礼,走出指挥所。 小李和小张在外面等著。 “班长,首长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那你怎么进去那么久?” 庞国飞没回答。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看著远处雪山上的阳光。 “走吧。”他说,“回去吃饭。饿了。” 三个人沿著停机坪边的路往回走。 身后,指挥所里还在忙。电台声、电话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但庞国飞脑子里,只有自己在电台里吼的那句话。 “他们不仅不投降,还敢向老子还击!” 想著想著,自己笑了。 小李问他笑什么。 他没说。 把菸头弹出去,菸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地上,灭了。 “走吧。再不走,饭没了。” …… 消息传回德里的时候,是上午八点。 准確说,是溃败的消息。 不是一条,是一百条。 从各个方向涌回来,像决堤的水,挡都挡不住。 统领府里,通讯室已经炸了锅。六部电台同时响,声音叠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报务员们满头大汗,耳机摘了又戴,戴了又摘。 一个年轻报务员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 “帕拉师……帕拉师完了。” 没人接话。 又一个站起来。 “炮兵阵地全毁。库马尔上校阵亡。” 第三个还没站,直接坐在椅子上喊:“前沿阵地联繫不上了!全都联繫不上了!” 走廊里,参谋们跑来跑去,皮鞋敲在地板上,像一群没头的苍蝇。有人手里攥著电报往东跑,跑了一半又折回来往西跑。有人站在走廊中间发呆,被人撞了一下,电报撒了一地,蹲下来捡,捡了两张又忘了剩下的。 一个老头——军衔不低,头髮全白了——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著一沓电报,一张一张看。看一张,摇一下头。看一张,摇一下头。 看到最后一张,他不摇了。 靠著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电报撒了一地。 没人管他。 尼老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门锁著。窗帘拉著。灯没开。 桌上摊著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箭头和圆圈。但那些箭头现在看起来特別可笑——红的是龙国的,蓝的是白象的。蓝色的箭头一个都没动过,红色的已经插穿了整张地图。 他手里捏著一沓电报,最上面那张只有一行字: “辛格將军阵亡。前指全体殉国。” 他已经看了十几遍了。 每看一遍,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第一遍是不信。第二遍是愤怒。第三遍是恐惧。第四遍开始,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是那种“全世界都在骗我”的茫然。 他放下电报,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缝。 外面阳光很好。 好得不像话。 他想起昨天晚上,宴会厅里那些香檳,那些笑脸,那些“伟大的胜利”。国防部长端著酒杯说“我们的计划是完美的”。外交部长拍著胸脯说“龙国人不敢打”。那些將领们,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一个比一个信心足。 现在呢? 辛格死了。 炮兵没了。 部队在跑。 他转过身,背靠窗户,看著墙上那幅巨大的肖像——他自己的肖像,穿著传统服饰,面带微笑,目光坚定。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小,像跟自己说,又像跟肖像说。 “北极熊……星条国……你们都说了……龙国人不行……他们的飞机不行……他们的炮不行……他们的兵不行……” 他走到桌前,抓起一张电报,又念了一遍。 “敌使用前所未见高空高速战机,升限两万五千米以上,雷达无法探测……” 他把电报摔在桌上。 “两万五千米!你们不是说龙国连发动机都造不出来吗?!” 没人回答他。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墙边,看著墙上那张世界地图。龙国在中间,那么大一片。他以前看这张地图,觉得那只是一大片土地,很多很多人,但技术落后,装备陈旧。 现在再看。 他打了个哆嗦。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去年北极熊的军事顾问来德里,喝多了之后说过一句话:“龙国人要是真把那批图纸吃透了,你们以后睡觉都得睁著眼。” 当时他以为是醉话。 现在他怀疑,那老头说的是真的。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给我接国防部。” 等了半天,没人接。 他又拨。 还是没人接。 他摔了话筒,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一个秘书正跑过去,被他一把拽住。 “国防部长呢?” 秘书脸白了,支支吾吾。 “部长……部长他……” “说!” “部长十分钟前去了机场。说是……说是要去南方军区视察。” 尼老板愣了一下。 视察?现在?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 “財政部长呢?” “財政部长……心臟病犯了。刚送去了私人疗养院。” “哪个疗养院?” 秘书低下头,不敢说。 尼老板盯著他看了几秒,鬆了手。 秘书跑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走廊里那些人——跑来跑去的,打电话的,吵架的,哭的,发呆的。 他突然笑了。 不是高兴。是那种“我他妈真是个傻子”的笑。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门。 靠著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第449章 飞机都飞走了 手里还攥著那张电报。 纸都被攥皱了。 德里机场,上午八点二十分。 人已经满了。 不是那种“排队等安检”的满,是那种“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的满。 候机大厅里,到处是箱子、袋子、还有那些不该出现在公共场合的大人物们。 一个胖老头——议会副议长,平时电视上西装革履,说话慢条斯理——这会儿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领子没扣,头髮乱得像鸡窝。他左手拎著一个皮箱,右手抱著一个铁盒子,身边跟著两个助理,助理手里也拎著箱子。 “飞机呢?飞机在哪?!”他衝著地勤喊。 地勤指了指窗外:“跑道边上,正在加油。” “加什么油!现在就飞!” “先生,不加满油飞不到孟买……” “飞到哪算哪!快!” 他不顾地勤的阻拦,拖著箱子就往停机坪走。两个助理跟在后面,差点被门卡住。 停机坪上更乱。 好几架飞机停在那儿,有民航的,有军方的,还有几架不知道哪来的私人小飞机。机舱门开著,舷梯上挤满了人,上不去也下不来。 一架飞往班加罗尔的航班,舷梯上堵了十几个人。前面的人上不去,后面的人往上推,有人被挤得差点从舷梯上摔下来,旁边的空乘尖叫了一声。 “別推!別推!” 没人听。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司法部的一个司长——挤到舷梯中间,箱子被人群挤掉了,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开了。箱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不是衣服。 是金条。 十几根金条,还有几沓钞票,散在地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弯腰去捡。 不是捡了还给他,是捡了往自己兜里揣。 “我的!那是我的!”司法部司长急了,从舷梯上挤下来,跟那些人抢。 抢了两根,第三根被人拿走了,第四根被另一个人踩在脚下。 他蹲在地上,护著那两根金条,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 没人理他。 停机坪另一头,几架军方的运输机正在发动引擎。螺旋桨转起来,声音很大,吹得地上的沙石乱飞。 一个空军上校站在跑道边,手里拿著对讲机,正在指挥。 但他指挥不了。 因为那些飞机不是他的——是国防部的,是內政部的,是议会的。每一架都有人抢,每一架都有人在吵。 “我们的飞机!凭什么让给他们?!” “我们有优先权!我们是內阁的!” “內阁算个屁!我们是议会代表团!” 吵著吵著,有人动手了。 一个穿军装的推了一个穿西装的。穿西装的回了一拳,打在军装胸口,军装愣了一下,然后扑上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旁边的人看热闹,没人拉架。 上校放下对讲机,看著那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嘆了口气。 “都什么时候了……”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是两架飞机抢跑道,翼尖蹭到一起,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很。 上校回头看了一眼。 两架飞机的翼尖都变形了,但都没停。一架继续滑行,一架拐了个弯,从草地上绕过去,压坏了一排跑道灯。 上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说什么呢? 说了也没人听。 火车站,上午九点。 比机场还乱。 机场好歹还有飞机,火车站连火车都没几趟了——不是没车,是没人开了。火车司机跑了,售票员跑了,站长也跑了。 但站台上还是挤满了人。 有人买了票,有人没买票,有人连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反正往上挤就是了。 一列开往南方的火车,车厢里已经塞满了,车门关不上,车窗里伸出十几个人头。车顶上更热闹——爬上去的人少说有上百,有的蹲著,有的坐著,有的趴在行李架上,还有人带了摺叠椅,打开来坐在上面,翘著二郎腿。 一个年轻人爬上车顶,刚坐稳,又上来一个老头。老头手里提著一个鸟笼,鸟笼里的八哥被挤得直叫。 年轻人看了老头一眼。 “大爷,您去哪儿?” “马德拉斯。” “我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 车厢里的人往外挤,车顶上的人往下掉。一个中年妇女从车顶上滑下来,掉在站台上,摔得不轻,坐在地上哭。 没人扶她。 火车走了。 站台上还有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喊:“下一趟什么时候?!” 没人回答。 有人在喊:“往南走!往南走就安全了!” 但往南走多远才安全? 没人知道。 统领府,上午九点三十分。 尼老板还坐在地上。 他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门被敲了三次,他没开。第一次是秘书,第二次是侍卫长,第三次是外交部长。 外交部长在门外喊:“將军!前线的消息!龙国人已经过了传统习惯线了!” 尼老板动了动。 但没站起来。 “还有多远?”他问,声音沙哑。 “先头部队……距离德里还有不到三百公里。” 尼老板闭上眼睛。 三百公里。 坦克一个多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电话。 这次接通了。 “给我接空军司令部。” 等了十几秒。 “空军司令部?我是尼老板。我需要一架飞机。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將军……所有的飞机……都已经……分配出去了。” “分配?分配给谁了?” 又沉默。 “国防部、內政部、议会……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自己飞走的。” 尼老板摔了话筒。 他站在桌前,双手撑著桌面,低著头。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电话里的,是从走廊里传来的。 有人在喊。 “龙国人来了!龙国人的空降兵已经到了德里郊外!” 尼老板猛地抬头。 空降兵?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有人在跑,有人在哭,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把文件往火炉里扔。 “谁说的?谁说的龙国空降兵到了?!”他抓住一个跑过的参谋。 参谋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 “不知道……都这么说……” “谣言!这是谣言!” “但是……但是好几个人都……” 尼老板鬆开手,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走到地图前,看著德里的位置。 德里在北边。龙国军队从东北方向过来,要想到德里,得翻过好几座山,穿过几百公里的平原。 坦克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 但万一呢? 第450章 撤退 万一他们真的空降了呢? 他想起那架飞机——那架飞到两万五千米的飞机。 如果它能飞到两万五,那它能飞到德里吗? 能。 如果它能扔炸弹炸指挥所,那它能扔炸弹炸统领府吗? 也能。 尼老板的手开始抖。 他抓起电话,这次没拨號,直接喊:“给我接卫队!让卫队长过来!” 不到一分钟,卫队长跑进来了。四十多岁,当过兵,脸上有道疤,看著挺硬朗。 但今天他的表情也不硬朗了。 “將军。” “准备车。不,准备直升机。去机场。” “將军,您要去哪?” 尼老板沉默了两秒。 “班加罗尔。” “班加罗尔?” “临时转移办公地点。”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稳了一点,像在念稿子,“为了国家的团结,为了未来的谈判,我需要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继续指挥。” 卫队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转身出去了。 尼老板站在办公室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告国民书。” 然后写不下去了。 不是没词了,是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昨天晚上还说“伟大的胜利”,今天就“临时转移办公地点”? 他把笔放下,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参谋们看见他出来,都愣了一下。 他挺直腰板,步子迈得很大,表情很严肃——至少他觉得自己很严肃。 但路过一面镜子的时候,他瞥了一眼。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灰白,眼睛通红,领带歪了,衬衫领子皱巴巴的。 不像一个统领。 像一个刚被抢了钱包的倒霉老头。 他没停。 继续走。 走到统领府后门,直升机已经在那儿等著了。旋翼转起来,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弯腰钻进机舱。 卫队长跟在后面,关上门。 直升机起飞。 从空中看,德里城乱成一团。街上到处都是车,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弃车步行,有人骑自行车,有人推著板车,车上装著家当。 方向都一样——南边。 尼老板看著下面那些蚂蚁一样的人,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没发表“告国民书”。 没跟任何人说。 就这么走了。 他转过头,问卫队长:“我说了要去班加罗尔,通知下面了吗?” 卫队长摇头。 “没有。” “为什么?” “来不及了。” 尼老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直升机往南飞。 底下,德里越来越小。 但乱象越来越大。 上午十点。 统领府的人发现尼老板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是“彻底消失了”。办公室门开著,灯没关,地图还摊在桌上,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 但人没了。 秘书找了半天,没找到。侍卫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最后有人看见直升机从后门飞走了。 消息传开。 不是“传开”,是“炸开”。 “尼老板跑了!” “跑去哪了?” “不知道!反正跑了!” “他跑了我们怎么办?!” 没人回答。 统领府里,先是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收拾”,是“抢”。 有人抢文件,有人抢办公用品,有人抢电话——不是电话机,是电话线,铜的,能卖钱。 一个老头——后勤部的老职员,平时看著老实巴交——抱起一台打字机就跑。跑了没两步,绊了一跤,打字机摔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他蹲下来,捡起一半,继续跑。 没人拦他。 因为大家都在跑。 十点三十分。 消息传到街上。 不是“传到”,是“炸开”。 “政府跑了!统领跑了!军队也跑了!” “那我们呢?” 没人回答。 有人开始砸商店的窗户。不是缺东西,是想趁火打劫。一家电器店的玻璃被砸碎了,几个人钻进去,抱著电视机、收音机往外跑。店主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根棍子,但没敢拦——因为抢东西的人太多了。 警察不见了。 不是“撤走了”,是“跑了”。派出所的门开著,里面没人,桌上还有没吃完的午饭,茶杯里的水还是热的。 有人走进派出所,翻了翻抽屉,找到一把手枪,揣进兜里,出来了。 街上越来越乱。 有人在烧东西——不是放火,是在烧文件。政府机关门口,一堆一堆的纸在烧,风一吹,纸灰满天飞,像下雪。 有人站在路边,仰头看那些纸灰,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有人蹲在地上哭。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有人什么都不干,就站在那儿,发呆。 一个老头坐在路边,手里提著鸟笼。鸟笼里的八哥跳来跳去,叫了一声:“胜利!胜利!” 老头拍了拍笼子。 “別叫了。丟人。” 八哥不叫了。 龙国前线指挥部,上午十一时。 姜司令站在沙盘前,手里拿著红铅笔。 沙盘上,红色的箭头已经插到了传统习惯线。 周参谋长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电报。 “前线报告。一营、二营、三营,全部到达指定位置。先头侦察小组已经越过了习惯线,没有发现敌情。白象溃兵已经跑光了,地上全是扔掉的装备。” 姜司令点点头。 “炮兵呢?” “炮兵在往前推,但跟不上步兵的速度。太快了,一天推进了快一百公里。” “坦克呢?” “坦克还行。『嫁接一號』改没掉链子,就是有几辆履带磨损严重,正在换。” 姜司令放下铅笔,看著沙盘。 沉默了几秒。 “够了。” 周参谋长看著他。 “什么够了?” “推到这里,够了。”姜司令指了指传统习惯线,“再往前,就过了。” 周参谋长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咱们打的不是灭国战。是反击战。打到这儿,目的达到了——白象的进攻能力打掉了,前沿阵地摧毁了,部队打残了。再往前推,政治上不好看。” 周参谋长点头。 “那下一步?” “停止前进。转入防御。另外——”姜司令顿了一下,“准备发个声明。” “什么声明?” “停火。撤军。” 周参谋长愣了一下。 “撤军?” “撤。但不是全撤。撤到实控线以北二十公里。留个缓衝带。” 第451章 白象军队像狮子一样前进 姜司令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打到这儿,够了。再打下去,就不是打仗了,是添乱。” 他放下缸子,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著金光。 “行了。发报吧。” 声明起草得很快。 不是“很快”,是“飞快”。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稿子就出来了。 周参谋长念了一遍: “自今日起,龙国军队已达成全部反击作战目標。为维护地区和平,响应国际社会呼吁,龙国政府决定:自即日起,全线停火。自9月1日起,主动撤回到双方实际控制线以北二十公里地区。我们呼吁白象方面,以两国人民根本利益为重,停止一切敌对行动,通过和平谈判解决边界问题。” 姜司令听完,点了点头。 “行。发出去。” 周参谋长转身要走。 “等等。”姜司令叫住他,想了想,“加一句。” “加什么?” “就说——『我们言出必行』。” 周参谋长看了他一眼,笑了。 “明白。” 消息传到班加罗尔,是中午十二点。 班加罗尔在南边,离德里两千多公里。尼老板选了这儿,是因为这里有空军基地,有通讯设施,最重要的是——离龙国够远。 他坐在临时办公室里——其实是空军基地的一间会议室,桌子搬走了,换了一张大桌,铺上桌布,看著还挺像回事。 但桌布下面的桌子,是旧的,桌角还缺了一块。 他没注意这些。 他正忙著打电话。 不是指挥,是解释。 打给北极熊,打给约翰牛,打给星条国——不对,星条国没打通。汤姆森大使不接电话。 “我们需要援助……紧急援助……” 北极熊那边的回应很冷淡:“我们会研究的。” “不是研究!是现在!立刻!” “我们理解您的紧急。但需要时间。” 尼老板摔了话筒。 刚摔,又捡起来。 又拨。 这次是打给国內——打给那些还没跑的部长们。 “你们在哪?在干什么?” “將军……我在……在办公室……” “胡说!你那边有鸟叫!你在哪?!” “……在……在別墅……” 尼老板又摔了话筒。 这次没捡。 他瘫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地图——像龙国的地图。 他赶紧移开目光。 秘书敲门进来。 “將军。前线消息。” “说。” “龙国军队……停了。” 尼老板猛地坐起来。 “停了?” “停了。在传统习惯线。没再往前推。” “为什么停了?” 秘书犹豫了一下。 “他们……发了个声明。说停火。还说要撤军。” 尼老板愣了几秒。 “撤军?” “对。撤到实控线以北二十公里。” 尼老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班加罗尔的阳光很好。棕櫚树在风里摇,看著特別安详。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停火。撤军。不追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打够了。不想打了。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是高兴。是那种“捡了一条命”的后怕。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灰白、恐惧、茫然,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镇定。 “我就说嘛。”他清了清嗓子,“龙国人不会打太狠。他们没那个能力。” 秘书看著他,眼神复杂。 刚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秘书没敢说。 尼老板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苦的。 但他喝出了甜味。 “通知各部门。稳定局势。恢復秩序。” “是。” 秘书转身要走。 “等等。”尼老板叫住他,“让宣传部发个声明。就说——『在尼老板的英明领导下,白象军队成功抵御了龙国的侵略,保住了国家的尊严』。” 秘书愣了一下。 “但是……我们输了啊……” “输了也可以说成贏了。”尼老板摆了摆手,“去吧。” 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转身出去了。 尼老板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看著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突然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德里街头,下午两点。 混乱还在继续。 但跟上午不一样了。上午是怕,现在是抢。 商店被砸了十几家,银行门口排著长队——不是取钱,是往里冲。有人抱著成捆的钞票往外跑,有人抱著电脑,有人抱著椅子。 一个年轻人抱著一台复印机,太重了,走两步歇一步。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帮他抬了一把。 “谢谢啊。” “不客气。抢的哪家的?” “电信局。” “哦。那家我也去了,只剩电话机了。” 两个人抬著复印机,走了一段路,停下来,歇口气。 “你说,龙国人真会来吗?” “谁知道呢。” “要是真来了怎么办?” 年轻人想了想。 “那就投降唄。” “投降?” “打不过就投降。有啥丟人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继续抬。 走了没几步,路边有个收音机在响。 不是音乐,是新闻。 “……龙国政府宣布停火……將主动撤军……” 两个人停下来。 “停了?” “好像是。” “不打了?” “不打了。” 年轻人放下复印机,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抽了一口,吐了个烟圈。 “你说他们图啥?打了半天,又撤了。” 旁边的人也蹲下来,也点了根烟。 “图啥?图告诉我们——他们想打就能打,想停就停。打不打,他们说了算。咱们说了不算。” 年轻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咱们还抢不抢?” 那人看了看手里的复印机,又看了看街对面的银行。 “抢。反正都抢了。” 两人站起来,继续抬。 复印机在阳光下泛著白光,挺新的。 班加罗尔,空军基地。 下午三点。 尼老板已经安顿下来了。 会议室改成了办公室,旁边一间仓库改成了臥室。床是行军床,被褥是新的,枕头有点硬,但他忍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停机坪上的飞机。 那些飞机是他带来的——一架运输机,两架直升机,还有一架小型的公务机。涂装上的標誌已经用油漆盖住了,看不出是哪儿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 桌上放著一沓报纸——德里送来的,今天的早报。 头版標题印得很大:《白象军队像狮子一样前进!》 第452章 什么?龙国撤了? 看著那几个字,笑了。 笑得很难看。 他把报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眼不见为净。 秘书又敲门进来了。 “將军。各部长的最新情况。” “说。” “国防部长已经到了孟买。財政部长在私人疗养院,病情稳定。议长在马德拉斯,说是『进行重要选区访问』。副议长……” “副议长怎么了?” “副议长……在德里机场跟人打架,被警察带走了。” “警察?哪来的警察?” “就是……机场派出所的。三个警察。” 尼老板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还有……內政部长去了果阿。商业部长去了科钦。农业部长……” “够了。” 尼老板摆了摆手。 秘书闭嘴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尼老板看著窗外,突然说了一句。 “你说,龙国人现在在干什么?” 秘书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在吃饭?” 尼老板没接话。 他想起了前线那些兵。 那些被打散的、溃逃的、投降的兵。 他们在干什么? 也在吃饭吗? 还是蹲在战俘营里,啃著龙国人的馒头?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从今天开始,白象再也不是原来的白象了。 不是“强大”了,是“知道疼”了。 窗外,太阳慢慢往下落。 班加罗尔的傍晚很美。 但没人看。 大家都在忙著收拾烂摊子。 停火的消息传到新德里,已经是傍晚了。 街头还在乱,但乱得没那么厉害了。不是因为不乱了,是因为能抢的都抢了,能烧的都烧了,剩下的都是不值钱的。 一个老头坐在路边,手里提著鸟笼,鸟笼里的八哥睡著了。 他仰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 旁边走过来一个年轻人,蹲下来,递给他一根烟。 “大爷,不跑了?” 老头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 “不跑了。跑不动了。” “龙国人不是停火了吗?” “停了。但下次呢?” 年轻人没说话。 老头吐了口烟圈。 “下次,他们还来。咱们还跑。” 年轻人看著他。 “那怎么办?” 老头想了想。 “换个统领唄。换个不惹事的。” 年轻人笑了。 “那敢情好。” 老头也笑了。 笑得很苦。 远处,统领府的圆顶在暮色中若隱若现。 灯没亮。 整栋楼都是黑的。 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子。 风一吹,窗户嘎吱嘎吱响。 像在嘆气。 又像在骂人。 没人听得清。 停火的消息传到前线,是傍晚六点。 赵连长正蹲在掩体里啃压缩饼乾。 老王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缴获的白象水壶,摇了摇,有水。 “连长,他们的水壶质量不错。” “留著用。” “那必须的。” 老王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薑糖味的。这帮人打仗不行,喝茶倒是讲究。” 赵连长没接话。他嚼著饼乾,看著远处的山。 太阳快落下去了,雪山被染成了金色。 好看。 “连长。” “嗯。” “你说,咱们打完了?” “打完了。” “那什么时候撤?” “明天?后天?听命令。” 老王把水壶盖上,塞进背包。 “撤就撤唄。反正打疼了。” 赵连长把最后一口饼乾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去查哨。” “是。” 两人沿著战壕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看见几个白象俘虏蹲在路边,双手抱头,旁边站著一个龙国兵,嘴里叼著烟。 赵连长走过去,看了看那些俘虏。 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有的还光著脚。 “给他们发点吃的。”赵连长说。 “是。”龙国兵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压缩饼乾,扔给俘虏。 俘虏们接住,有的当场就啃,有的揣进口袋。 一个年轻俘虏抬起头,看著赵连长,用蹩脚的英语说了一句。 “谢谢。” 赵连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转身走了。 身后,太阳落下去了。 天边还剩一抹红。 …… 白象那边收到停火声明,已经是下午了。 临时搭建的“应急指挥中心”设在国防部地下室。地面上的楼空了,人都跑到了地下。灯光昏黄,通风不好,空气里全是烟味和汗味。 几个老头围著一张长条桌坐著。 外交部长辛格——不是前线死掉的那个,是搞外交的那个——手里拿著龙国声明的复印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停火。撤军。”他把纸放在桌上,“他们不打了。” 国防部长坐在对面,脸色还是灰白的。他从孟买赶回来了——不是想回来,是被人从机场拽回来的。星条国大使汤姆森打了个电话,说“你们要是连个对接的人都没有,那后续援助就不用谈了”。 他只好回来。 “不打了?”他苦笑了一声,“我们倒是想打,拿什么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辛格外长敲了敲桌子,“龙国停了,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停下来还不好?”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辛格外长压低声音,“是他们停了,咱们对外怎么说?” 屋里安静了几秒。 內政部长是个胖老头,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抬起头,看了看在座的各位。 “就说是我们打贏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你说什么?”国防部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打贏了。”內政部长重复了一遍,表情很认真,“龙国不是停火了吗?不是撤军了吗?那我们就说——是我们迫使它们停火的。是我们给了它们沉重打击,它们才不得不撤的。” 国防部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辛格外长。 辛格外长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我正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表情。 “技术上……也不是说不通。”辛格外长慢慢开口,“它们撤了,这是事实。至於为什么撤——我们可以有自己的解释。” 国防部长瞪大了眼睛。 “但是……我们输了!我们的军队在溃退!辛格將军死了!几千人被俘!你跟我说『打贏了』?!” “那你说怎么办?”辛格外长突然提高了声音,拍著桌子,“对外承认失败?承认我们被龙国打得一败涂地?然后呢?让全世界看笑话?让国內那些反对派把我们撕了?” “我……” “你以为我想这么说?”辛格外长指了指自己,“我是外交部长。我比谁都清楚这有多荒唐。但现在不是讲真话的时候。现在是要稳住局面。你懂不懂什么叫『稳住局面』?” 国防部长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一道伤疤。 “行。”他说,声音很小,“你们编吧。我不管了。” 辛格外长转过头,看著內政部长。 “你那个思路,可以细化一下。要说得通,不能太离谱。” 內政部长点点头。 “我有数。” 第二天一早,白象国家电视台播出了一条“重要新闻”。 播音员换了个老练的,声音沉稳,表情庄重,念稿子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宣读什么重大歷史文件。 “在伟大领袖的英明领导下,我英勇无畏的白象军队,在东北边境的自卫反击作战中,成功挫败了北方邻国的蚕食阴谋,並给予其沉重打击!在达到战略威慑目的后,我军出於人道主义与和平意愿的考虑,主动后撤至有利位置,以实际行动展示了我方维护地区和平的诚意与担当。” 第453章 咱们贏了啥 画面切到了“纪录片”。 画面里,白象军队在行军。队列整齐,士气高昂,士兵们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坦克在山路上开进,直升机从头顶飞过,炮兵团在阵地上展开。 旁白的声音更激昂了: “看!我们的勇士!他们像狮子一样勇猛!像雪山一样不可动摇!” 接著画面一变——变成了“缴获物资展示”。地上摆著几支步枪、几顶钢盔,还有一面……龙国的国旗?镜头推得很近,看不清那国旗到底是真是假,但红底黄星的样子,差不多。 “这是我们的英雄们从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龙国军队在我方的英勇打击下,丟盔弃甲,狼狈逃窜!” 如果这时候有人拿前线真实照片来对比,会发现这些“战利品”里至少有一半是白象自己的装备。但没关係,电视机前的观眾看不出来。 报纸也跟著上了。 《白象时报》头版通栏標题,字號大得嚇人: 《我们贏得了尊严!白象军队迫使龙国回到谈判桌!》 配图是一张辛格將军——死掉的那个——站在地图前的照片。照片下面一行小字:“辛格將军在前线指挥,为我军最终胜利奠定基础。” 將军要是知道自己死了还能被用来证明“胜利”,不知道什么感想。 《德里日报》更夸张: 《歷史性胜利:我们的勇士让侵略者付出代价!》 副標题:“龙国宣布停火撤军,白象外交取得重大突破!” 整版都是专家评论。一个退役將军在文章里写道:“这是白象军事史上最辉煌的一页。我们不仅守住了每一寸土地,还迫使敌人放弃了侵略企图。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典范。” ——问题是,他们战了。战了,然后输了。但文章里把这些细节全省略了。 街头开始出现“庆祝胜利”的游行。 不是自发的,是组织的。每个部门分派了名额,街道办事处挨家挨户通知,“为了国家荣誉,请积极参与”。 参与者手里举著標语牌,上面写著“白象万岁”、“军队万岁”、“领袖万岁”。 口號喊得很响。 但喊口號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举著旗子走在队伍里,旁边的人问他:“咱们到底贏啥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不知道。不过来一趟给五十卢比,还管一顿饭。” “那行。” 两人继续走,继续喊。 “胜利!胜利!胜利!” 嗓门很大。 德里街头,一个老头坐在路边,手里提著鸟笼,看著游行的队伍从面前走过。 鸟笼里的八哥被吵醒了,跳了两下,叫了一声:“胜利!胜利!” 老头拍了拍笼子。 “別叫了。丟人。” 八哥不叫了。 老头看著那些举著標语牌、喊著口號、表情茫然的人,摇了摇头。 “贏了?贏了还跑?” 他旁边蹲著个年轻人,是街角卖奶茶的。 “大爷,听说了吗?政府要搬家了。” “搬家?搬哪去?” “班加罗尔。说是要『南迁行政中心』。” 老头愣了一下。 “德里不要了?” “不是不要了,是说那边更安全。离边境远。” 老头沉默了几秒。 “打仗输了,然后搬家?还说是『战略决策』?” 年轻人耸耸肩。 “反正他们怎么说都有理。” 老头嘆了口气,提起鸟笼,站起来。 “走吧,回家。” “大爷,游行还没完呢。” “让他们游吧。”老头头也没回,“我丟不起那人。” 班加罗尔。空军基地。 尼老板坐在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份稿子。宣传部擬的,关於“迁都”的讲话稿。 他看了一遍,改了几个词,又看了一遍。 “平衡区域发展……远离边境纷扰……辐射南部和海洋……”他念出声来,点了点头,“可以。就这么说。” 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支笔,等著记录修改意见。 “但有一个地方要改。”尼老板指著稿子上一行字,“『迁都』这个词不行。听著像逃跑。” “那改成……?” “『启动行政中心南迁计划』。更正式,更战略。” 秘书在稿子上记下来。 “还有,加一句——『这不是撤退,这是进取。是面向未来的深谋远虑。』” 秘书又记下来。 “行了。安排时间,全国讲话。黄金时段。” “是。” 秘书转身要走。 “等等。”尼老板叫住他,“让电视台把背景布置好。墙上掛地图,桌上摆国旗,看著要庄重。还有,我穿那套深色的西装,领带要红色的。” “明白。” 当天晚上,黄金时段。 白象国家电视台中断了正常节目,插播“特別新闻”。 画面里,尼老板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白象国旗,桌上摆著三个话筒,每个话筒上都贴著国家电视台的標誌。 他表情严肃,眼神坚定——至少他自己觉得坚定。 “亲爱的同胞们。”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我正在做一个艰难但正確的决定”的语气。 “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项关乎国家千年安全的重大战略决策。”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镜头。 “经过政府深入研究、反覆论证,我们决定——启动国家行政中心南迁计划。新的行政中心,將设在班加罗尔。” 他说“班加罗尔”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一决策,基於三大战略考量。第一,平衡区域发展。我们的南部地区潜力巨大,但长期缺乏足够的政治资源投入。行政中心南迁,將极大促进南部经济发展,造福数亿人民。” “第二,使国家神经中枢远离可能的……呃,边境纷扰。”他停了一下,“这不是示弱,这是智慧。一个伟大的国家,不会把自己的心臟放在別人够得著的地方。” “第三,更好地辐射广袤的南部和海洋。未来的世纪是海洋的世纪。白象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海洋大国,就必须把目光投向南方,投向印度洋。” 他越说越顺,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不是撤退!这是进取!是面向未来的深谋远虑!” 第454章 白象搬家 “那些质疑这一决策的人,请你们想一想——当年星条国的首都从纽约迁到华盛顿,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我们今天做的,是一样的伟大事业!” 他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镜头拉远,画面定格。 播音员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是一项歷史性的决策,必將载入白象的史册。让我们在伟大领袖的指引下,团结一心,共创辉煌!” 电视信號切断,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 德里街头,几个蹲在路边看电视的人面面相覷。 “所以……我们输了?” “不是输了,是『南迁』。” “那不还是跑了吗?” “人家说了,不是跑,是进取。” “进取到南方去了?” “对。” 沉默了几秒。 一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行吧。反正我本来就在南方。他们来了,房租该涨了。” 另一个人也跟著站起来。 “我家在德里,我怎么办?” “你留下唄。他们说『逐步南迁』,又没说全搬走。说不定迁个十年八年的。” “十年八年?那这段时间政府在哪办公?” “两边都办公唄。今天德里,明天班加罗尔。你找他们办事,先打电话问清楚今天在哪。” 几个人都笑了。 笑完,又都沉默了。 消息传到龙国,是第二天早上。 外交部例行记者会。 发言人东方兔站在讲台后面,面前摆著一排话筒,上面印著各家媒体的標誌。 一个约翰牛的记者举手:“请问您对白象宣布『行政中心南迁』有何评论?这是否与最近的边境衝突有关?” 东方兔眨了眨眼,露出职业微笑。 “我们注意到邻国的相关规划。这是其內政,我们不予评论。” 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 “但我们希望,对方能將精力和资源更多投入到和平解决边境问题、改善民生上。毕竟——老百姓更关心的,是吃饭、看病、孩子上学。政府搬去哪儿,对他们来说,可能没那么重要。” 台下一个龙国记者举手:“有分析认为,白象的『胜利宣传』与事实严重不符。您怎么看?” 东方兔笑了。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敘事方式。我们尊重白象人民的选择。”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措辞。 “但我们建议,在宣传的时候,最好能前后一致。昨天说『像狮子一样前进』,今天说『战略后撤』。这种转变,可能会让一些……嗯……细心的观察者產生困惑。”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星条国那边,中情局总部。 一个分析员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沓电报。他看了半天,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他们输了战爭,然后宣布迁都庆祝胜利?” 对面的同事头都没抬。 “总结一下,发回去。” “怎么写?” “就写——白象方面已启动大规模『认知重构』行动。建议心理学部对相关案例进行重点研究。这种级別的……自我说服能力,不多见。” 同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说人话。” “人话就是——他们把自己都骗信了。” 北极熊那边,克里姆林宫。 大毛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一份电报,看完递给对面的二毛。 “你看看。” 二毛接过去,看了一遍,抬起头。 “他们要迁都?” “对。班加罗尔。” “离边境確实远了。两千多公里。” “但理由挺有意思——『面向海洋』。”大毛靠在椅子上,苦笑了一声,“我们的『朋友』,不仅军事上需要重新评估,精神评估也得做一下了。” 二毛把电报放在桌上。 “那以后合作怎么办?” “谨慎。更谨慎。”大毛说,“跟一个打了败仗还说贏了的人打交道,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二毛点头。 “还有——通知驻德里使馆,让他们盯紧点。白象现在情绪不稳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明白。” 新德里,政府机关。 搬家开始了。 不是“开始”,是“已经搬了两天了”。但没什么秩序,各部门各搬各的,有的部门搬走了,有的部门还没搬,有的部门搬到一半又回来了——因为班加罗尔那边的办公室还没装修好。 外交部最快。他们把最重要的文件打包,装了十几个箱子,用卡车运走了。剩下的“非重要文件”——其实是大部分文件——堆在走廊里,等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搬。 国防部最慢。不是他们不想搬,是不知道搬到哪去。班加罗尔空军基地只有那么大,放得下一个临时指挥所,放不下整个国防部。 最后决定:国防部“分阶段南迁”。第一阶段,只有部长办公室和几个核心部门搬过去。剩下的“原地待命”。 原地待命的意思就是——没人管了。 財政部更乱。財政部长心臟病犯了还在疗养院,没人拍板。副部长们各有各的想法,有人主张全搬,有人主张不搬,有人主张搬到孟买——理由是“班加罗尔太远了,孟买近一点”。 吵了两天,没吵出结果。 最后决定:財政部“暂时不搬”,“待部长康復后再议”。 至於部长什么时候康復,没人知道。 街头上,老百姓的反应分三种。 第一种是“无所谓”。反正政府搬不搬,跟他们关係不大。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政府搬到班加罗尔,他们也不会跟著去。 第二种是“愤怒”。不是因为“迁都”本身,是因为觉得被耍了。昨天还说“伟大的胜利”,今天就“战略南迁”。贏了为什么跑? 第三种是“投机”。班加罗尔的房地產价格已经开始涨了。有人连夜坐火车南下,抢在政府正式宣布之前买房。一个德里商人打电话给班加罗尔的朋友:“帮我看看,总统府附近有没有房子卖?不管多少钱,先拿下。” 朋友说:“总统府还没定在哪建呢。” 商人说:“那就买一圈地,等它定了,我卖地皮。” 前线,龙国一侧。 停火第三天。 赵连长蹲在掩体里,手里拿著一块压缩饼乾,啃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 老王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缴获的白象水壶,摇了摇,没水了。 “连长,你说他们真搬家了?” 第455章 焦急的星条国 “谁?” “白象。说是要搬到班加罗尔去。” 赵连长想了想。 “管他们搬哪。反正別搬咱们这边来就行。” 老王笑了。 “那不能。班加罗尔在南边,离这儿两千多公里。” “那不就结了。” 赵连长把最后一口饼乾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干活。” 两人沿著战壕往前走。 战壕是这两天新挖的——不是临时挖的,是永久工事。钢筋水泥,半地下结构,顶上有偽装网,里面通了电,还装了暖气。 “这工事修得挺结实。”老王拍了拍墙壁。 “当然结实。咱们不走了。” “不走了?” “不走了。撤到实控线以北二十公里,但那边也要修工事。姜司令说了,以后这边就常態化驻守。隨时看著,隨时准备。” 老王点点头。 “那喇叭呢?还响不响?” “响。天天响。” 远处,山坡上竖著几个大喇叭。每个喇叭有一人多高,铁皮做的,朝南对著白象那边的山谷。 每天早中晚三次,准时播放。 內容是用印地语录的: “白象士兵们!放下武器,缴枪不杀!龙国军队优待俘虏!” “不要再为那些逃跑的將军们卖命了!你们的家人还在等你们回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家了?想回去?放下枪,走过来,我们管饭!” 一开始老王觉得这玩意儿没啥用。 但后来发现,有用。 不是因为白象兵听了就投降,是因为那喇叭声音太大了。几公里外都能听见,每天晚上准时响,像闹钟一样。 白象那边的哨兵,每天听著龙国的喇叭站岗,听著听著,枪都扛歪了。 老王有一次用望远镜看对面,看见一个白象兵蹲在哨位上,嘴里叼著烟,跟著喇叭的节奏摇头晃脑。 “连长,你说他在听啥?” 赵连长接过望远镜看了看。 “听歌唄。” “这是劝降的,又不是歌。” “对他来说,跟歌差不多。”赵连长放下望远镜,“反正听不懂內容,就知道有个声儿。听著听著就习惯了。” 老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咱们是不是该换换內容?天天『缴枪不杀』,听腻了。” 赵连长看了他一眼。 “你想放什么?” “放点音乐?民歌也行。让他们知道咱们这边日子过得不错。” 赵连长想了想。 “行。你去找宣传股的老刘,让他弄几盘磁带。別放太吵的,放点抒情的。” “好嘞。” 老王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又回头。 “连长,你说白象那边,现在到底啥情况?” 赵连长想了想。 “啥情况?乱唄。” “乱成啥样?” “乱成——”赵连长指了指对面山上那面歪歪扭扭的白象国旗,“那样。” 老王看了看那面旗。 旗杆是歪的,旗子皱巴巴的,风一吹,勉强展开,但又马上耷拉下去。 “行。乱得好。” 他转身走了。 身后,大喇叭又响了。 印地语的声音在山谷里迴荡,一遍一遍,不急不慢。 像在念经。 又像在敲门。 敲的是白象的门。 至於他们开不开,那是他们的事。 反正龙国这边,门已经修好了。 钢筋水泥的。 结实得很。 …… 白象那头的“胜利大游行”还没散场,星条国和北极熊这边已经炸了锅。 不是热炸,是冷炸——那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冷。 五角大楼,地下三层,会议室。 灯管白得刺眼,桌子大得能打桌球,但坐在桌边的人没有一个有心情打球。长桌一头坐著五个將军,肩上的星星多得数不过来。另一头坐著一个老头,头髮花白,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系歪了。 凯利,“臭鼬工厂”的头儿。 他面前摊著一沓照片——白象人拍的,糊得跟鬼一样,但隱约能看见天上有个东西。不是云,不是鸟,是个长条形的影子。 “凯利。”坐在正中间的四星上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的『天使』——我们的u-2,被人家打下来了。『窥镜』计划现在趴窝。然后白象人跑来说,龙国有一架飞机,能飞两万五,速度两马赫,雷达看不见。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凯利没急著回答。他拿起一张照片,凑近了看,又放下。 “將军,照片太模糊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就看数据!”旁边一个三星將军拍了下桌子,“我们的监听站在边境截获了一些电磁信號,特徵不明。速度確实快,升限確实高。白象那边被俘的飞行员也交代了,说『听不见声音,只看见火』。” 凯利沉默了几秒。 “龙国人不可能有这个技术。” “那这是什么?”三星將军指著照片。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你说的那种东西。两万五千米,两马赫——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机身蒙皮温度会超过三百度。普通的铝合金不行,得用鈦合金。龙国人有鈦合金加工能力?他们有焊接鈦合金的工艺?他们连像样的氬弧焊机都造不出来!” “那白象人的指挥所是怎么被炸的?” 凯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自己也在想。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四星上將敲了敲桌子。 “凯利,你的『黑鸟』项目——sr-71——进度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飞?” “最快还要两年。” “两年?我等不了两年。”將军的声音冷下来,“白象人说的那个东西,如果真有,两年后人家可能已经批量装备了。你的『黑鸟』还没出厂就成了老古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凯利点点头。 他太明白了。 从会议室出来,凯利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停车场。坐进车里,没发动,点了根烟。 脑子里乱得很。 “黑鸟”是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宝贝。鈦合金机身,变循环发动机,三马赫的速度,两万六的升限——理论上,这玩意儿应该是全球最高最快的。 但现在,龙国人可能已经有了类似的东西。 不,不是“可能”。是“很可能”。 他把烟抽完,发动车子,开回“臭鼬工厂”。路上,脑子里一直转著一个念头——龙国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同一时间,兰利,中情局总部。 另一间会议室,气氛更乱。 不是吵,是各说各话。 技术派头头哈里斯站在投影幕前,用雷射笔点著一张图表。 “这是我们从边境监测站拿到的数据。不完整,但够用了。这个目標的飞行高度,在两万四到两万六之间。速度,一点八到二点二马赫。雷达反射截面,大约——” 他顿了一下。 “大约零点一到零点三平方米。” 第456章 龙国比预想强得多 会议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这不可能。”一个穿军装的摇头,“龙国人的歼-6是米格-19的仿製品,升限一万七,速度一点三五马赫。他们连超音速战斗机的发动机都没吃透,怎么可能一下子跳到两万五?” “所以我认为,”哈里斯说,“这不是他们自己造的。是別人给的。” “谁?” “北极熊。” 屋里安静了一下,然后炸开了。 “北极熊?他们疯了?给龙国这种技术?” “不是没可能。”阴谋派的代表接过话头,“北极熊和白象这几年走得很近,但別忘了,龙国和北极熊是邻居。四千公里的边境线。北极熊想牵制星条国,需要龙国在北边帮忙。给点技术,换取龙国在远东的战略配合——划算。” “那米格-25呢?”有人问,“北极熊自己那个高空高速项目,还在论证阶段吧?他们自己都没造出来,怎么给龙国?” “图纸。或者样机。或者……专家。”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怀疑派一直没说话的那个老头终於开口了。他叫汤普森,干了三十年情报分析,什么鬼话都听过。 “诸位,我有一个更简单的解释。”他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白象人撒谎。” 所有人都看著他。 “白象人输了一场战爭。输得很惨。他们需要找个藉口。『敌人太强大了』——这个藉口最好用。所以他们就编了一个『看不见的飞机』的故事。至於那些数据——两万五千米,两马赫——隨便编的。反正没人能去核实。” “那监测站的数据呢?” “监测站的数据?”汤普森笑了,“监测站测到的信號,可能是干扰,可能是大气折射,可能是设备故障。你知道我在中东见过多少次『幽灵飞机』吗?最后发现都是鸟群或者气球。” 哈里斯摇摇头。“汤普森,你太too young,too simple 了。” “我是干这行的。”汤普森站起来,“白象人还说一个营被三个人打垮了呢。你也信?”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马上又憋回去了。 汤普森走到幕布前,指著那张模糊的照片。 “这照片上,连个飞机的轮廓都看不清。你们就凭这个,断定龙国有了超级武器?那当年『罗斯威尔事件』是不是也该翻出来重新调查一下?” 没人接话。 四星上將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敲了敲桌子。 “够了。两种可能性都要考虑。哈里斯,你继续追踪技术线索。汤普森,你从外交渠道看看能不能拿到更多信息。另外——” 他看了凯利一眼,但凯利不在,他看的是凯利空著的座位。 “告诉『臭鼬工厂』,『黑鸟』项目再提速。不管龙国人有什么,我们都要有更好的。”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时间比华盛顿晚八个小时,这里已经是深夜了。 但灯还亮著。 大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报告。不是打字机打的,是手写的,字跡潦草,像写的人手在抖。 他看完最后一页,把报告递给对面的二毛。 “你看看。” 二毛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眉头皱起来。翻到第五页,眉头皱得更紧。翻完最后一页,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抬起头。 “米高扬那边怎么说?” “他们说,不可能。”大毛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但他们的表情告诉我,他们也在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图纸泄露出去了。” 二毛沉默了几秒。 “米格-25那个项目,目前只有方案论证阶段的东西。连原型机都没有。如果龙国人真的有一架类似的飞机,那不可能是从我们这儿拿的——我们自己也还没造出来。” “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二毛没回答。 大毛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莫斯科的夜景,灯火稀疏,远处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 “你还记得那个龙国人吗?林建。” 二毛愣了一下。 “记得。搞数控工具机的那个。” “对。”大毛转过身,“他来莫斯科的时候,我们的专家觉得他就是个学生,什么都不懂。结果呢?他把那批图纸吃透了。不是抄,是吃透了。现在我们的工程师去龙国,回来跟我说,他们那边的一些加工精度,比我们还高。” 二毛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是说……那个飞机,是林建搞的?” “不一定是林建本人。但肯定是龙国那批人。”大毛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报告,又放下,“他们从我们这儿拿走了图纸,学会了怎么造精密工具机。有了精密工具机,就能造更好的发动机。有了更好的发动机,就能造更快的飞机。”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抄。这是……举一反三。他们学了我们一招,然后自己悟出了十招。” 二毛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 大毛沉默了很久。 “第一,全面审查所有对龙国的技术交流。不管是军用的还是民用的,全部重新评估。任何可能提升他们工业能力的东西,都不给了。” “第二,米格-25项目加速。不管龙国人有什么,我们不能落后。” “第三——”他顿了一下,“重新评估对龙战略。以前我们想的是『有限合作,牵制星条国』。现在要考虑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龙国人,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得多。强到——不需要我们牵制谁了。” 二毛没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北极熊在远东的地缘棋盘上,多了一个不能忽视的对手。 而这个对手,曾经是他们的“学生”。 莫斯科,米高扬设计局。 总师格列维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几张草稿纸,上面画满了飞机的草图。他画了擦,擦了画,画了又擦,最后把铅笔扔在桌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门被推开了。助手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沓电报。 第457章 各种订单 “总师,莫斯科来的。催我们交报告。” 格列维奇睁开眼,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告诉莫斯科,我正在写。” “写什么?” “写——米格-25的研製进度。还有,写一份技术评估:龙国那架『神秘飞机』的可能性。” 助手犹豫了一下。 “总师,您觉得……龙国人真的有了那种飞机?” 格列维奇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著墙上掛的那张设计图——米格-25的初期方案。双发,双垂尾,两侧进气,巨大的机翼。 这是他花了几年心血的东西。 理论上,它能飞两万五,速度能到两马赫以上。 但还在纸上。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但如果他们真的有了……那就说明,我们的设计方案,不是唯一的答案。” 助手没听懂。 格列维奇转过身,看著他。 “我是说——龙国人可能找到了另一条路。一条我们没想到的路。” “不可能吧?他们才学了几年?” 格列维奇苦笑了一声。 “有些人,学一年顶別人学十年。” 他走回桌前,拿起铅笔,继续画。 但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都甩不掉—— 如果龙国人真的有了那种飞机,那米格-25还没出生就已经过时了。 这个念头,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龙国,北京。 和华盛顿、莫斯科的鸡飞狗跳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不是真安静——大院里电话响个不停,走廊里人来人往——但那种“安静”是气质上的,是“你们闹你们的,我忙著呢”的那种安静。 国防进出口公司,二楼会议室。 陈总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摆著厚厚一沓合同。不是一份,是一沓。每一份都用红蓝铅笔標註了关键数字,密密麻麻,看著就头疼。 李副部长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注意。他在看最后一份合同,看完最后一页,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这些都是这个礼拜的?” “今天上午的。”陈总说。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多少?” “十七个国家。四十二份意向书。正式合同十三份。”陈总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107火』的订单,比上个月翻了三倍。『红旗-1』外贸版,之前只有两个国家问过价,现在七个国家下了订金。” 他顿了顿,抬起头。 “还有四个国家问『尖兵-1』卖不卖。” 李副部长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 “什么?『尖兵-1』?他们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反正他们听说了。说龙国有一种飞机,飞得特別高特別快,雷达看不见。问能不能买。价钱好商量。” 李副部长放下茶杯,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没有这个东西。那是谣传。” “他们信了?” “不信。”陈总苦笑,“他们说『你们龙国人太谦虚了。好东西要分享嘛』。然后加价了。” 李副部长坐直了。 “加价了?” “加价了。有个中东来的,直接翻了三倍。说『不够可以再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副部长转头看窗外。院子里,几个工人在修剪冬青树,剪子咔嚓咔嚓响,慢悠悠的,跟这屋里的气氛完全两个世界。 “老陈。”他说。 “嗯。” “你说,咱们要是真卖『尖兵-1』,能卖多少钱?” 陈总想了想。 “不是钱的问题。是卖了之后,技术就泄了。”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那没法估。人家出的价,我们都没敢接。那个中东来的,三倍价——美金,不是卢布。” 李副部长沉默了几秒。 “行了。不卖。但也不能把路堵死。『尖兵-1』不卖,別的可以谈。『107火』加量,『红旗-1』外贸版也可以多给。还有,那几款新步枪,也可以往外推一推。” “明白。” 李副部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的冬青树。 “小林那边怎么样了?” “林建?在西北呢。『凌云』项目在攻关。『鯤鹏』那边也在做水池试验。” “缺钱吗?” 陈总笑了。 “什么时候不缺过?” 李副部长也笑了。 “那就给他们餵饱。外匯留著干嘛?花出去才是钱。存在银行里是纸。”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沓合同,拍了拍。 “这些东西换来的钱,一分都不能乱花。全砸到『凌云』和『鯤鹏』上。还有——告诉小林,外面的事不用操心,安心搞他的『小玩意』。他的『小玩意』越厉害,我们的生意越好做。” 陈总点点头。 “还有件事。”他说,“北极熊那边来了个商务代表团,说是谈贸易,但带的都是军工口的。我怀疑他们是来摸底的。” “摸底?摸什么?” “摸『尖兵-1』。他们也想搞清楚,那个飞机到底是什么。” 李副部长想了想。 “那就陪他们摸底。请他们吃饭,喝酒,看京剧。正事不谈。问起来就说『不清楚』,『不知道』,『你们听谁说的』。” “行。” 李副部长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陈,你说——白象人要是知道咱们现在数钱数到手软,会不会气死?” 陈总想了想。 “可能会。但他们现在忙著搬家,顾不上生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西北,某试验基地。 林建蹲在厂房里,面前是一台发动机。 不是普通的发动机。是“凌云”项目的核心——火箭发动机。银白色的外壳,管道纵横交错,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但林建看得懂。 他看了很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老王。”他喊。 老王从发动机底下钻出来,脸上全是油污,手里拿著一把扳手。 “咋了?” “推力还得往上提。现在这个数,不够。” “再往上提,材料受不了。燃烧室温度太高。” “那就换材料。”林建说,“西北那边新来了一批高温合金,指標不错。试试那个。” 老王想了想,点点头。 “行。试就试。反正你说了算。” 林建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了不算?” 第458章 星条国的卫星计划 老王也笑了,擦了擦脸上的油,油没擦掉,反而抹匀了,整张脸黑亮黑亮的,像抹了鞋油。 “对了,”老王说,“听说咱们那个『尖兵-1』,把白象人嚇坏了?” “嚇坏了?” “可不是。他们在那边说什么『看不见的飞机』、『两万五千米』、『雷达没用』。搞得跟神话故事似的。” 林建蹲下来,拿起地上的一个零件,看了看,又放下。 “那不是神话。那是科学。” “科学?什么科学?” “飞得够高,你就看不见。飞得够快,你就追不上。雷达反射面够小,你就发现不了。三个加起来,就是『神话』。” 老王想了想。 “那咱们的『凌云』呢?飞得更高?” 林建站起来,看著厂房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 “更高。快得多。” “那算啥?『神话』第二季?” 林建看了他一眼。 “算『神话』的续集。第一集是『尖兵』,第二集是『凌云』。第三集嘛——” “第三集是啥?” 林建没回答。他转身走到墙边,墙上掛著一张草图。上面画著一个巨大的、扁平的、像鸟又不是鸟的东西。 “鯤鹏。” 老王凑过来看了看。 “这玩意儿能飞?” “不飞。它在水上跑。” “跑多快?” “很快。”林建说,“快到你不敢相信。” 老王盯著那张图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搞技术的,脑子跟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们总在想『能不能』。我们只想『够不够』。” 林建笑了。 “那你说,『够不够』?” 老王想了想。 “不够。永远不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厂房外面,风很大。戈壁滩上的风,一年只刮两次,一次刮半年。 但厂房里,发动机的点火声还没响。 快了。 等它响了,全世界都会听见。 …… 冯·布劳恩站在黑板前,手里那根教鞭已经敲了同一块地方三次了。 “先生们。”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国防部长,海军上將,空军上將,还有几个穿西装的文官。会议室够大,坐了三十多號人,但安静得跟图书馆一样。 “真正的制高点,不在两万米。” 他敲了敲黑板上画的那枚火箭。 “而在两百公里、两千公里之上。” 他停了一下,等这句话发酵。 没人说话。国防部长眨了眨眼,但没眨眼皮,是一直睁著的那种眨——就是愣住了。 “我们说的『太空』,”冯·布劳恩继续说,“是目前任何飞机都飞不到的高度。不管是龙国那个『神秘飞机』,还是我们自己的u-2。都够不著。”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横线,代表地面。然后往上画了一条竖线,標了几个刻度:10公里,20公里,100公里。 “这是飞机的极限。”他在100公里的位置画了个叉。 然后他继续往上画,一直画到黑板顶端。 “这是太空。” 他把教鞭放下,从桌上拿起一张图纸,展开。上面画著一个细长的火箭,顶部有一个尖尖的锥体。 “『探险者』计划。”他说,“用改进的『红石』火箭,把一颗卫星送入地球轨道。” 国防部长终於眨了一下眼睛。 “卫星?” “卫星。”冯·布劳恩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是个模型,圆柱形的,大概两个拳头並在一起那么大,表面贴了一层锡纸,亮闪闪的。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往前探了探脖子。 “就这?”空军上將脱口而出。 “就这。”冯·布劳恩面不改色,“重约14公斤。携带宇宙射线探测器和温度传感器。主要任务是——证明我们能进入太空。” 沉默了两秒。 海军上將突然笑了,笑得挺大声。 “我们花几千万,就为了证明我们能上去?” “上將,”冯·布劳恩看著他,表情很认真,“第一个爬上珠穆朗玛峰的人,他上去干了什么?插了面旗子,站了一会儿,下来了。但他是第一个。这就够了。” 海军上將的笑容收了回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国防部长靠在椅子上,盯著那个亮闪闪的小模型看了半天。 “冯·布劳恩先生。” “请讲。” “你说『红石』火箭改进型。可靠性怎么样?” 冯·布劳恩犹豫了大概半秒。 “理论上,我们有成熟的理论和工程基础。” “理论上?” “先生,火箭这个东西,没有人敢说百分之百。但我们的计算和地面试验都表明,成功率……乐观。” 国防部长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他知道追问也没用,这玩意儿谁都没打过,谁能保证? “时间呢?”空军上將问,“多久能打?” 冯·布劳恩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 “如果资源到位,审批流程顺利,大约……一年。” “一年?”国防部长坐直了,“北极熊呢?他们什么时候能打?”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又紧了一下。 冯·布劳恩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我们的情报显示,北极熊的『卫星一號』计划,进度和我们差不多。可能……比我们快一点点。” “快多少?” “不確定。可能是半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他停了一下,“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国防部长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看著那枚画上去的火箭。 “先生们。” 他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吗?” 没人接话。 “龙国人搞了个飞机,飞了两万五。白象人被打得满地找牙,然后对外说『胜利』。北极熊在那边笑,说我们星条国的技术优势没了。欧洲那些所谓的盟友,一个个都在打电话问,『你们到底还行不行』。” 他拍了拍黑板。 “我们需要一个东西。一个大东西。大到全世界都得抬头看的东西。” 他指著冯·布劳恩手里的那个小模型。 “就是这个。一颗星星。在天上飞的星星。不是飞机,是真正的、绕地球转的星星。” 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北极熊要是先打上去,全世界就会说——星条国落后了。他们的火箭不行了。他们的科学家不行了。他们什么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海军上將敲了敲桌子。 “需要什么资源?” 冯·布劳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厚得像一本小说。 “这是预算和资源清单。” 第459章 我们能抢在前面吗 他放在桌上,往前一推。 国防部长拿过来,翻了翻。翻了第一页,顿了一下。翻到第二页,眉毛抬了一下。翻到第三页,他把预算合上了。 “这么多?” “先生,这是火箭。不是汽车。”冯·布劳恩说,“而且,我们要抢时间。抢时间就意味著要多花钱。正常干要两年,压缩到一年,成本翻倍。这个帐,算得过来。” 国防部长沉默了几秒,把那沓纸递给旁边的文官。 “走紧急通道。国会那边,我来谈。” 他又看了冯·布劳恩一眼。 “你確定能成?” 冯·布劳恩想了想。 “我確定我们能射上去。至於卫星能不能正常工作……那是另一回事。” “什么意思?” “卫星是科学仪器。太空环境很复杂,温度变化大,辐射强。我们的测试虽然充分,但毕竟没真上去过。所以——”他摊了摊手,“不敢保证上去之后还能响。” 国防部长盯著他看了两秒。 “能响最好。不响,只要射上去了,也算成功。” 冯·布劳恩愣了一下。 “先生,您的意思是……只要能进入轨道,卫星本身……不重要?” “我没说不重要。”国防部长站起来,“但第一颗的意义,不在於它干了什么,而在於它在那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冯·布劳恩点点头。 他太明白了。 散会之后,冯·布劳恩被一群將军围住了。 空军上將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冯·布劳恩,我问你个事儿。” “请讲。” “龙国人有没有可能也在搞卫星?” 冯·布劳恩想了想。 “不太可能。” “为什么?” “卫星需要火箭。火箭需要大推力发动机。大推力发动机需要精密加工。龙国人连飞机发动机都刚起步,火箭?差得远。” 空军上將鬆了口气。 “那就好。” “但是——”冯·布劳恩又开口了,把那个“但是”拉得很长。 “但是什么?” “但是半年前,我们也说龙国人搞不出两万五的飞机。” 空军上將的脸僵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两秒,都没说话。 冯·布劳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我们还是操心自己的火箭吧。龙国人那边,暂时够不著太空。” 他说完就走了。 没回头。 出了会议室,走廊里,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等他。 “头儿,怎么说?” “批了。” “全部?” “全部。”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笑开了。有人握拳,有人击掌,有人原地蹦了一下。 “別高兴太早。”冯·布劳恩一边走一边说,“时间只有一年。一年之內,要把『红石』改出来,要把卫星做出来,要测试,要组装,要运到发射场。中间出一点岔子,北极熊就抢在前面了。” “北极熊那边到底什么进度?”有人问。 冯·布劳恩没回答。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公文包扔在桌上。 “去把科尔找来。” 科尔是三分钟之后到的。他是情报联络官,专门负责收集北极熊的航天动態。 “有新消息?”冯·布劳恩问。 科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上周刚收到的。北极熊那边,一个叫『科罗廖夫』的人,在主持一个保密项目。代號『对象d』。据描述,是一颗卫星。比我们的大。大概一百多公斤。” “一百多公斤?”冯·布劳恩皱了下眉,“我们的才14公斤。” “他们火箭推力大。” “推力大有什么用?打不上去等於零。” 科尔耸了耸肩。 “还有,”他说,“他们的发射场在哈萨克那边,纬度低,靠近赤道。地球自转的线速度大,能借力。我们的发射场在佛罗里达,纬度高了点。” 冯·布劳恩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所以他们比我们有优势?” “理论上是。” “理论上?”冯·布劳恩突然笑了,“科尔,火箭这个东西,不光是理论。还有运气。” 科尔没笑。 “头儿,我不信运气。” “你最好开始信。”冯·布劳恩站起来,走到窗前,“因为这一年,我们需要的运气,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消息传到国会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国防部长亲自去做匯报。会议室更大,坐的人更多,气氛也更乱。 “先生们,”国防部长站在讲台上,指著背后的大屏幕,“这是『探险者』计划。它將把星条国的卫星送入太空,开启人类的新纪元。” 台下坐著的议员们交头接耳。 一个老头举手。 “多少钱?” 国防部长报了个数。 会议室里炸了。 “这么多?” “疯了吧?” “我们连u-2都被打下来了,还搞什么卫星?” 国防部长敲了敲桌子。 “先生们,安静。” 他等了几秒,等声音消下去。 “u-2被打下来,正是我们需要卫星的原因。飞机飞得再高,也在大气层里。卫星不一样。它在太空。两百公里以上。谁也打不著。” 他顿了顿。 “而且,卫星能做的事情,飞机做不了。侦察、通信、导航、气象……你们想像一下,一颗卫星在天上,能覆盖半个地球。不用飞越领空,不用担心被打下来。你想看哪儿就看哪儿。” 会议室里安静了。 那个刚才喊“疯了”的议员,这会儿不说话了。 另一个议员举手。 “北极熊呢?他们搞不搞?” “搞。”国防部长说,“而且搞得很凶。” “那我们能抢在他们前面吗?” 国防部长沉默了两秒。 “能。” 他说这个“能”字的时候,声音很大,表情很坚定。 但他的右手在讲台下面攥成了拳头。 因为他也不確定。 匯报结束之后,拨款通过了。 不是全票,是多数。反对的人也有,但翻不起浪。 消息传出去,媒体疯了。 《星条国先驱报》头版:“我们即將开启太空纪元!” 《纽约每日新闻》:“星条国的星星將闪耀在地球轨道!” 《华盛顿邮报》:“陆军弹道飞弹局宣布:一年內发射人类首颗卫星!” 电视台也凑热闹。晚上黄金时段,一个穿著西装的主持人对著镜头,声音激动得像在播世界盃决赛。 第460章 我们必须是第一 “观眾朋友们!这是一个歷史性的时刻!我们的科学家即將把一颗真正的星星送入太空!从此,夜空中的那些亮点,將有一颗是属於我们的!” 画面切到了冯·布劳恩的採访片段。 他站在一块黑板前面,黑板上的火箭画得很潦草,但他说的话很响亮。 “这不是梦想。这是工程。我们有一个明確的计划,一个可行的时间表,以及——足够的资金。” 主持人又问:“那北极熊呢?” 冯·布劳恩笑了一下。 “北极熊也在努力。但火箭这个东西,不是谁喊得响谁就能上天。我们有自己的优势。” 他没说优势是什么。 因为他也说不清楚。 同一时间,五角大楼,地下酒吧。 不是真的酒吧,是军官休息室。几个年轻军官围在一台收音机旁边,听新闻。 “……『探险者』计划今日获得国会批准,预算创下和平时期航天项目新高……” 一个中尉关掉了收音机。 “你们说,这玩意儿真能成吗?” “能成。”旁边一个少校叼著雪茄,“冯·布劳恩那个人,你別看他长得像个中学老师,搞火箭是真的有一套。德国那会儿的v-2就是他搞的。” “v-2打伦敦也没打贏啊。” “那是数量不够。技术本身没问题。” 中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北极熊那边呢?” 少校吐了口烟。 “北极熊那边,也有能人。有个叫科罗廖夫的,据说也挺厉害。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北极熊那个体制,什么事情都要审批,审批完了还要审批。我们这边,只要钱到位,干就完了。” 中尉点点头。 “所以我们是第一?” “必须是第一。”少校把雪茄摁灭,“如果不是第一,那这几千万就白花了。” 几个人都笑了。 笑完,又都沉默了。 因为谁都知道,白花了的钱,在军火这个行当里,从来都不少见。 维吉尼亚州,兰利。 中情局总部,地下二层。 汤普森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份电报。他看完了,把电报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苦得要命,但他没吐出来。 “汤普森。” 他抬起头。哈里斯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沓文件。 “进来。” 哈里斯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北极熊那边的卫星项目,又更新了。科罗廖夫的团队进度比我们预想的快。” “快多少?” “不好说。但我们的线人报告,他们可能已经在做整星测试了。” 汤普森放下咖啡杯。 “整星测试?你是说,他们快打完了?” “有可能。” 汤普森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冯·布劳恩知道吗?” “还没通知他。” “那就別通知了。”汤普森说,“让他专心干自己的活儿。知道了反而分心。” 哈里斯犹豫了一下。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万一北极熊先打上去,我们这边还在吭哧吭哧造火箭,到时候怎么说?” 汤普森看了他一眼。 “到时候再说。” 哈里斯没接话,转身走了。 汤普森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扣在桌上的电报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上面有一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科罗廖夫团队士气高昂,预计年內具备发射条件。” 他把电报放下,拿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 “年底。”他自言自语,“那没几个月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草坪,几个工人在修剪草坪,剪草机嗡嗡响。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龙国那边,有没有在搞卫星?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笑。 龙国?飞机还没搞利索呢,卫星? 他摇了摇头,走回桌前,开始写报告。 报告的第一行写著:“关於北极熊卫星项目进展的最新评估。” 第二行是:“我方正面临严峻的太空竞赛压力。” 第三行他写了擦,擦了写,最后写成了一句大白话: “再不快点,天上就要有北极熊的星星了。” 他把笔一扔,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星星。 不是浪漫的那种,是焦虑的那种。 冯·布劳恩的团队加班了。 不是“加了点班”,是“吃住都在厂房里”。 阿拉巴马州,亨茨维尔。陆军弹道飞弹局的厂房里,灯就没灭过。 焊工们戴著面罩,手里拿著焊枪,在火箭的燃料箱上滋滋滋地焊。火花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一个年轻工程师蹲在角落里,手里拿著计算尺,在一张草稿纸上算弹道。算了一遍,觉得不对,擦了重算。第二遍还是不对,又擦。第三遍,他把计算尺一扔,骂了一句脏话。 旁边一个老工程师走过来,捡起计算尺。 “怎么了?” “轨道倾角算出来是偏的。差了零点三度。” “零点三度?”老工程师笑了,“你当是打狙击枪呢?火箭那个东西,能偏五度之內就算成功。” “但是——” “没有但是。干活儿。別钻牛角尖。” 年轻工程师捡起计算尺,继续算。 这次他没追求零点三度了,算到一度以內就停了。 厂房另一头,几个人围著一台设备,正在调试。那设备是卫星上用的,宇宙射线探测器。说白了就是一个盖革计数器,外面包了一层铅皮,铅皮外面又包了一层铝箔。 “这玩意儿能行吗?”有人问。 “行不行,上去才知道。”另一个人回答,“在地面上,我们能做的测试都做了。真空、震动、温度循环,都过了。” “那辐射呢?” “辐射?太空里的辐射,地面模擬不了。所以——” “所以听天由命?” “所以靠运气。” 几个人都笑了。 笑完,继续调试。 冯·布劳恩从办公室里出来,走进厂房,看了看进度。他走到火箭旁边,伸手摸了摸燃料箱的焊缝。 “谁焊的?” 一个焊工举手。 “我。” “过来。” 焊工走过来,有点紧张。 “你看看这里。”冯·布劳恩指著焊缝上一道细小的纹路,“这有一条微裂纹。” 第461章 星条国:我们的星星即將点亮天空 焊工凑近了看,脸白了。 “我……我马上重焊。” “不是重焊的问题。”冯·布劳恩说,“是为什么会出现裂纹。材料问题?工艺问题?还是你的手法问题?不搞清楚,重焊一百遍还是会有。” 焊工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冯·布劳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紧张。搞火箭的,谁没焊废过几个?去把材料工程师叫来,一起看看。” 焊工点点头,跑了。 冯·布劳恩继续往前走,走到卫星装配台旁边,看著那个亮闪闪的小东西。 14公斤。圆柱形。像个铁皮罐头。 但就是这个铁皮罐头,要承载一个国家的脸面。 “头儿。” 他回头。科尔站在身后。 “怎么了?” “刚收到的消息。”科尔递过来一张纸条,“北极熊那边,科罗廖夫的团队……可能已经准备好了。” 冯·布劳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对象d项目,进入发射倒计时。”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多久?” “不確定。可能是几周,可能是几个月。” 冯·布劳恩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看卫星。 “头儿,你不担心?”科尔问。 冯·布劳恩没回头。 “担心有什么用?他们准备好了,我们也准备好了。谁先打上去,看运气。” 他停了一下。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確定。” “什么?” “不管谁先打上去,全世界都会记住那个日期。人类进入太空时代的那一天。” 他转过身,看著科尔。 “我希望那一天,星条国的国旗在天上飘。” 科尔没说话。 厂房里,焊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滋滋滋,滋滋滋。 像心跳。 急促,有力,停不下来。 媒体继续造势。 电视台请了一堆专家,坐在圆桌前面,討论“探险者”计划的意义。 一个白髮老头,穿著格子西装,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这是星条国精神的体现!敢於探索,敢於冒险,敢於在未知领域领跑!当年五月花號横渡大西洋,不也是冒险吗?今天我们发射卫星,本质上是一样的!” 主持人点头。 “那您觉得,我们能抢在北极熊前面吗?” “一定能!”老头拍了一下桌子,“我们的技术储备,我们的工业能力,我们的科学家团队——都是世界顶尖的!北极熊?他们连电冰箱都造不好,还想造卫星?” 另一个专家,年轻一点的,推了推眼镜。 “也不能这么乐观。北极熊的火箭推力確实比我们大。他们的r-7洲际飞弹,推力是我们『红石』的好几倍。” 白髮老头瞪了他一眼。 “推力大有什么用?推力大就能打上去?那我造个一万吨的火箭,是不是能打到火星上去?” 年轻专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知道跟这种老头讲道理没用。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计划。我们拭目以待!” 画面切到gg。 卖的是一种剃鬚刀。gg词是:“像火箭一样锋利!”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gg词。 火箭跟锋利有什么关係? 但没人管。 那个年代,什么都能跟火箭扯上关係。火箭牌香菸,火箭牌皮鞋,火箭牌儿童玩具。连一家卖热狗的店,都掛了个牌子——“火箭热狗,吃了飞上天!” 街头,一个老头站在报摊前,看著报纸头版的火箭照片,摇了摇头。 “上天?上什么天?我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报摊老板笑了笑。 “大爷,这叫国家荣誉。你不懂。” “国家荣誉能当饭吃?” “不能。但听著提气。” 老头哼了一声,掏钱买了一份报纸。 “提气?等打上去了再说吧。別到时候跟上次那个什么飞机似的,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呢?” 报摊老板没接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五角大楼,国防部长办公室。 部长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停车场。夕阳照在车上,反光刺眼。 “冯·布劳恩那边,进度怎么样?” 他的副手站在身后,手里拿著文件夹。 “正常推进。但有个问题。” “说。” “北极熊那边,可能比我们快。” 部长转过身。 “可能?” “情报不是很確定。但种种跡象表明,科罗廖夫团队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部长走到桌前,拿起那枚“探险者”卫星的模型——冯·布劳恩送他的,跟真的一比一大小。他放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像个小玩具。 “我们花了这么多钱,这么多精力,到头来可能还是第二?” 副手没说话。 部长把模型放下。 “第二也行。但別第三。” “第三?” “万一龙国也搞一个呢?”部长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但还是说了。 副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龙国?他们连飞机发动机都没搞明白。卫星?再等二十年吧。” 部长想了想,也笑了。 “也是。” 他笑完,又拿起那个模型,对著灯光看了看。 “行。告诉冯·布劳恩,全力以赴。不管北极熊什么时候打,我们只要比他们早一天,就够了。” 副手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部长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攥著那个小模型。 窗外,天快黑了。 第一颗星星出来了。 很小,很暗,但確实在那儿。 部长盯著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快了。”他自言自语,“再过不久,天上就多了一颗。是人造的。” 他放下模型,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 星条国的报纸,这半个月跟疯了似的。 《纽约先驱报》头版,一张火箭草图占了半个版面。火箭画得挺像那么回事,尖尖的,长长的,底下喷著火。旁边是一张合成照片——一个小女孩仰头看天,天上有一颗五角星,特別亮。照片下面一行大字:“我们的星星,即將点亮夜空。” 《华盛顿星报》更夸张。头版不是草图,是冯·布劳恩的大头照。老头穿著白大褂,双手抱胸,眼神坚定得像要去拯救世界。標题写著:“这个男人要把我们送入太空。” 第462章 北极熊也要加快 副標题:“国会紧急拨款,『探险者』计划全速推进!” 报纸卖得特別好。报摊老板说,只要跟“探险者”三个字沾边的,不管什么內容,都有人买。 电视上也热闹。 晚上黄金时段,一个叫“太空前线”的访谈节目,请了三个专家。一个天体物理学家,一个退役空军將军,还有一个科幻作家。三个人坐在圆桌旁,聊了一个小时,聊得热火朝天。 物理学家说:“未来十年,人类將能在太空站生活。” 將军说:“谁控制了太空,谁就控制了地球。” 科幻作家说:“我们可能会遇到外星人。” 主持人问:“那『探险者』计划的意义是什么?” 物理学家抢著答:“第一步。这是人类迈向太空的第一步。” 將军补充:“也是星条国领跑世界的第一步。” 科幻作家想了想,说:“这意味著,我们的孩子將来抬头看星星的时候,会想——『那颗是我们放上去的』。” 画面切到街头採访。 一个胖大妈对著镜头笑:“我儿子说要当太空人。我说行,你先把你房间收拾乾净。” 一个老头戴著棒球帽,嘴里叼著菸斗:“上天?我连隔壁邻居的狗都管不住,还管天上的事?” 一个年轻姑娘,烫著捲髮,穿著花裙子,对著镜头挥手:“太浪漫了!我要跟在天上放星星的人结婚!” 主持人最后总结:“『探险者』不仅是一颗卫星,它是一种精神。探索未知,勇往直前的星条国精神。” 画面切到gg。卖可乐的。gg词是:“喝一口,感觉像在太空漫步。” 五角大楼,地下会议室。 灯全开著,白得晃眼。长桌上铺著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满了箭头和圆圈。 空军上將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根教鞭,指著太平洋上空的一个红圈。 “先生们,『探险者』一旦入轨,它的意义不光是科学。”他顿了顿,“它能飞越任何国家的领空。两三百公里高度,没有领空这一说。你想看哪儿就看哪儿。” 他教鞭往下移,指到龙国西北那片沙漠。 “这里。龙国那些神秘基地。那些飞机。那些不知道在搞什么的厂房。”他敲了敲地图,“到时候,全都能看见。” 国防部长坐在长桌一头,双手交叉,表情严肃。 “解析度呢?能看清什么?” 空军上將看了一眼旁边的技术顾问。技术顾问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翻开文件夹。 “理论解析度,十几米。看清机场、厂房、大型装备没问题。具体型號、细节,够呛。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是第一颗。以后还会有第二颗、第三颗。解析度会越来越高。” 国防部长点点头。 “也就是说,只要上了天,龙国那些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可以这么说。”技术顾问合上文件夹,“当然,他们也可以搞自己的卫星。但那不是一两年能搞定的事。” 海军上將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插了一句。 “北极熊呢?他们要是先打上去,是不是也能看我们?”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空军上將清了清嗓子。 “理论上,是。” 海军上將冷笑了一声。 “那我们现在拼命搞这个,到底是为了看別人,还是为了不让別人看我们?” 国防部长看了他一眼。 “两者都有。”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先生们,太空是高地。谁先站上去,谁就有优势。这个优势,不只是军事上的,还有政治上的、心理上的。”他转过身,“全世界都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超级大国。” 他走回座位,坐下。 “所以,『探险者』必须成功。而且,越快越好。” 克里姆林宫,走廊里。 脚步声很重。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大高个,穿著灰色西装,步子迈得很大。后面跟著四五个军官,肩上的星星加起来能开个天文馆。 他们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走进一间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全站起来。 大高个摆摆手,示意坐下。他没坐,站著,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盯著对面坐著的那个老头。 老头穿著旧军装,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像西北风颳出来的。他叫科罗廖夫,是卫星项目的总设计师。 “科罗廖夫同志。”大高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星条国的宣传,你看到了?” 科罗廖夫点点头。 “看到了。” “他们说要抢在我们前面。” 科罗廖夫没说话。 大高个直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报纸,翻了翻,摔在桌上。 “我们不能落后。尤其是不能落后於星条国。” 科罗廖夫还是没说话。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大高个盯著他看了几秒,语气缓了一点。 “你的『卫星一號』,什么时候能打?” 科罗廖夫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塞了砂纸。 “r-7火箭还在最后测试。卫星本体已经完成了。如果一切顺利……年底前。” “年底前?”大高个皱眉,“星条国那边说一年內。一年后就是明年。年底前,比他们早。” 科罗廖夫沉默了几秒。 “我儘量。” “不是儘量。”大高个的声音又硬起来,“是必须。科罗廖夫同志,我需要你立个军令状。” 会议室里安静了。其他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科罗廖夫抬起头,看著大高个。眼神没躲,也没硬顶,就那么看著。 “火箭这个东西,”他说,“不是写保证书。我能保证的是——全力以赴。至於能不能抢在前面,那得看运气。” 大高个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行。全力以赴。但有一点——”他指了指桌上的报纸,“如果星条国先打上去,你我都知道后果。” 科罗廖夫点点头。 大高个转身走了。皮鞋声越来越远,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第463章 记录下来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一个穿军装的站起来,走到科罗廖夫旁边,压低声音。 “谢尔盖·帕夫洛维奇,您真有把握?” 科罗廖夫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 “把握?我连明天天气有没有把握都不知道。” 他戴上帽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但我会尽力的。” 门关上了。 冰天雪地。哈萨克,某个代號“泰加林”的地方。 不是城市,甚至不是镇子。就是一片荒地,冻土,枯草,远处有几排木头房子,冒著白烟。再远处,立著一个铁架子——火箭发射台。 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割。科罗廖夫裹著旧军大衣,站在发射台底下,仰头看那个铁架子。旁边站著一个年轻人,是他的助手,冻得鼻子通红,手里夹著个文件夹,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冷。 “总师,回去吧。这儿零下二十度。” 科罗廖夫没动。他盯著发射台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 “走吧。” 两人往回走。脚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 “星条国那边,”助手边走边说,“真能那么快?” 科罗廖夫没回答,走了几步,才说了一句。 “冯·布劳恩。那个人不简单。” “比您还厉害?” 科罗廖夫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是我们手里有什么,他手里有什么。”他停下来,踢了踢脚下的雪,“他有资源,有钱,有整个星条国的工业机器在后面撑著。我们呢?” 他没说下去。 助手也没问。 两人继续走。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那些冒著白烟的木头房子。 …… 屋里,几台设备嗡嗡响。萤光屏上跳著绿色的波形,像心电图。 一个年轻技术员坐在设备前,戴著耳机,盯著屏幕。 “卫星过境了。”他说。 旁边一个老头——测控中心负责人,姓马,五十多岁,头髮白了一半——走过来,弯腰看屏幕。 “轨道正常。设备正常。信號强度良好。”技术员报了一串数据。 马主任点点头。 “数据接收呢?” “在收。sar开机了。现在飞越的是——” 技术员看了一眼轨道预报图。 “太平洋。正在往东海岸方向走。” 马主任直起身,走到墙边,看著墙上掛的世界地图。图上用红笔画了一条线,是“东方红一號”的轨道。斜著绕地球,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下一站是哪?” 技术员翻了翻笔记本。 “佛罗里达。卡纳维拉尔角。” 马主任笑了一下。 “又是那儿。” “对。上次扫过了。这次轨道偏一点,角度不一样,能扫到另一面。” 马主任走回设备前,盯著萤光屏。 信號波形跳动著,平稳,有力。 屋里安静。只有设备嗡嗡响,和偶尔传来的电台杂音。 “数据接收完毕。”技术员说,“信號质量良好。” “发回京城。”马主任说。 “是。” 技术员开始操作。一沓纸带从设备里吐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天书。 马主任站在旁边,看著那些数字。 “老马,”另一个技术员从隔壁屋探出头,“晚饭来了。馒头,白菜燉粉条。给你打了一份。” “放著吧。” “凉了。” “凉了也能吃。” 技术员缩回去了。 马主任继续看著纸带。那些数字在他眼里,不是数字,是山脉、河流、公路、桥樑、机场、火箭发射架。 是两千公里外,那个正在热火朝天准备“上天”的地方。 天黑了。 卡纳维拉尔角,灯火通明。火箭组装大楼里,焊花飞溅。工人们三班倒,机器不停。 哈萨克,泰加林发射场。风还在刮,雪还在下。科罗廖夫裹著军大衣,站在发射台底下,仰头看著那个铁架子。 龙国,西北。测控中心平房里,灯还亮著。马主任坐在设备前,面前摆著一碗凉了的白菜燉粉条,一个馒头,一双筷子。他一手拿著馒头啃,一手翻著刚收到的数据纸带。 天上,“东方红一號”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那些看不见的电波,从太空落下,被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天线接收,变成纸带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它飞过太平洋。 飞过北美大陆。 飞过卡纳维拉尔角上空。 几百公里下面,火箭组装大楼的灯还亮著。那些忙著造火箭的人,不知道头顶上有一颗星星,正在默默地看著他们。 sar天线张开,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 扫描。成像。编码。发射。 电波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穿过黑夜,飞向东方。 飞向那个还在啃凉馒头的老头。 飞向那几排掉了墙皮的平房。 飞向那副歪歪扭扭的天线。 嘀——嘀——嘀—— 设备响了。 信號收到了。 马主任放下馒头,擦了擦手,拿起笔,开始记录。 …… 西北基地,下午三点。 风从戈壁滩上灌进来,卷著沙子打在窗户上,沙沙响。林建蹲在厂房里,手里拿著一个轴承,对著灯光看。轴承不大,也就拳头那么点,但上面刻著一串编號,字小得跟蚂蚁似的。 老王蹲在旁边,手里拿著扳手,等著。 “这轴承,”林建说,“精度还得提。” “还提?”老王瞪眼,“这已经是国內最好的了。哈尔滨那边专门给咱们车的,说是用了新工具机。” “不够。”林建把轴承放下,“『凌云』的涡轮泵转速要上两万转,这个精度,撑不了多久。”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跟林建打交道这么多年,他学会了——林建说不够,那就是真不够。爭没用。 “行。我跟哈尔滨那边再磨。” 林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刚站直,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小赵,基地的通信员,二十出头,跑得气喘吁吁。 “林总工,李副部长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李副部长?”林建擦了擦手,“哪个李副部长?” “国防进出口公司的。从京城来的。” 林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把轴承放在桌上,拍了拍老王的肩膀。 “你先盯著。我去看看。” 第464章 启动暗棋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木头椅子,墙上掛著一张地图。李副部长坐在桌边,面前摊著一沓报纸,手里端著一杯茶,没喝,就那么端著,盯著茶杯里的茶叶梗发呆。 陈岩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著一份报纸,看得挺认真。 林建推门进来。 李副部长抬起头,表情似笑非笑。 “小林,来得正好。看看这个。”他把桌上那沓报纸往前推了推。 林建走过去,拿起一份。星条国的报纸,头版头条,字號大得嚇人。他不认识英文,但照片认识——一个尖尖的火箭,竖在发射架上,旁边是一张合成图,天上有一颗五角星。 陈岩在旁边翻译了一下。 “《星条国先驱报》,头版。『征服太空的第一步』、『星条国的星星將第一个点亮地球轨道』、『自由世界的科技巔峰』。” 林建听完,没说话。他翻到第二份,又是一样的调调。第三份,还是。什么“人类首颗人造卫星”,什么“太空时代由此开启”,什么“自由世界领先宇宙”。 他把报纸放下,看了李副部长一眼。 “这牛吹得够大的。” 李副部长笑了。 “可不是。我在京城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假的。专门让驻外使馆核实了一下——真的。他们那边报纸、电视、广播,全在炒这个。叫什么『探险者』计划,说是要用改进的『红石』火箭打一颗卫星上去。时间表定在一年內。” 陈岩推了推眼镜。 “一年內?他们那个『红石』飞弹,射程才几百公里。改一改就能打卫星?” “人家有信心嘛。”李副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很放鬆,但眼神不对劲,像憋著什么话没说。 林建拿起那份报纸又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他们要发射人类第一颗卫星?”他把报纸放下,走到墙边,看著那张世界地图,“志向確实远大。” 陈岩看著他。 “就是不知道,”林建转过身,表情很认真,但眼角带著一点说不清的东西,“等他们上去以后,发现天上早就有了个『房东』,会不会收他们『占地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李副部长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 “你说什么?” 陈岩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林建没重复。他走回桌前,坐下,把报纸摞整齐,推到一边。 “李部长,您专门从京城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们看这个吧?” 李副部长放下茶杯,表情收了一下。 “当然不是。”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封口处盖著红章,“这个,你们看看。” 林建接过去,拆开,抽出一沓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拍的是一个火箭发射架,远处是一片荒地。第二页是一张手绘的轨道示意图。第三页开始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技术参数。 陈岩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星条国『探险者』计划的详细情报。”李副部长说,“我们的情报渠道搞到的。不完整,但骨架有了。” 林建一页一页翻,看得很慢。翻到第五页,停了一下。翻到第八页,又停了一下。翻完最后一页,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靠在椅子上。 “冯·布劳恩。” 李副部长点头。 “对。德国那个火箭专家,战后被星条国带走了。现在在陆军弹道飞弹局,主持这个项目。” 林建想了想。 “v-2的总设计师?” “就是他。” 林建没说话。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直了。 “李部长,我有个想法。” “说。” 林建没急著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转身回来的时候,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轻鬆,是那种“我要说正事了”的认真。 “既然他们这么高调,我们不妨……帮他们一把。让他们更高调。”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还记得战爭期间,我们俘虏营里那些『思想转变』比较彻底,最后被我们『友好释放』回去的星条国军官吗?” 李副部长的眉毛抬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是总参二部的一个长期项目,专门从战俘营里筛选那些对星条国现行政策不满、或者纯粹是为了活命愿意合作的俘虏,进行系统培训,然后找机会释放回去。这些人回去之后,有的断了联繫,有的继续干活,有的已经混到了不错的位置。 “你是说……詹姆斯?” “还有汤姆。”林建说,“詹姆斯在五角大楼公共事务办公室当副主任。汤姆在nasa的新闻联络处。他们的『思想匯报』,我可是一直在看。” 李副部长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想用他们?” “不是用。是给他们一个『任务』。”林建走到地图前,指了指星条国东海岸的位置,“他们不是要搞宣传吗?不是要爭第一吗?我们就帮他们把这个宣传搞到最大。” 陈岩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让他们煽动星条国高层,搞全球直播?” 林建点头。 “对。直播发射。让全世界都听著、看著。理由嘛——展示星条国的科技实力和开放自信,打击北极熊的士气,贏得全球民心。多好听。” 李副部长皱了下眉。 “这……太冒险了吧?万一他们暴露了怎么办?而且,直播对他们有什么坏处?成功了不是更给他们长脸?” “所以关键是『如果失败了』。”林建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岩推了推眼镜。 “他们的『红石』火箭,可靠性怎么样?” 林建翻了翻桌上那份情报。 “情报里没说。但我可以猜——他们那个火箭,是从『红石』飞弹改过来的。『红石』本身是短程弹道飞弹,射程三百多公里。要打卫星,得加级、改发动机、改燃料箱。改动这么大,可靠性……”他顿了顿,“赌的成分很大。” 第465章 让他们来个直播 李副部长盯著他。 “你是说,他们可能会失败?” “我不知道。”林建说,“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就是关键。他们不知道,但不敢不试。全世界都看著,国会拨款了,报纸吹了,总统也讲了话。骑虎难下。” 他停了一下。 “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把这只『老虎』骑得更稳一点。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把这场秀做足。成功了——他们风光,我们不亏,反正第一不是我们。失败了——” “那就是国际笑话。”陈岩接过话。 “对。”林建说,“而且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他们只要搞直播,就必须公开具体的发射时间、轨道参数、甚至部分技术细节。这些东西,对我们的情报分析来说,比间谍卫星拍的还准。” 李副部长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的。他没吐,咽下去了。 “你確定那两个『朋友』能办到?” 林建走到墙角的文件柜旁边,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翻了翻,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上面写著一串编號,还有一个红色的“绝密”章。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子,抽出一沓纸。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白人中年男人,穿著星条国军装,站在一面星条旗前面,笑得挺憨厚。照片下面写著一行字:詹姆斯·r·卡特,中校,五角大楼公共事务办公室副主任。 第二页也是一张照片。一个戴眼镜的白人,穿著便装,站在一栋办公楼前面,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下面写著:托马斯·e·米勒,nasa新闻联络处。 林建翻开第三页。这是一份“思想匯报”,手写的,英文,后面附了中文翻译。字跡潦草,但能看出来写的人很认真。 “詹姆斯在战俘营的时候,我们对他不错。有吃有喝,还让他给家里写信。他回去之后,一开始没联繫,后来主动找上我们的渠道,说『想报恩』。报什么恩?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他对星条国那些政客,没什么好感。他觉得那些人把国家搞乱了。” 李副部长接过那份“思想匯报”,看了一遍。 “这个人的可信度有多高?” “不高。”林建说,“但也不需要高。我们不是让他当间谍,不是让他偷文件。只是让他『提个建议』。在他的职权范围內,说几句话而已。” “汤姆呢?” “汤姆更简单。他就是个搞宣传的,没什么政治立场。他觉得『太空时代』是个大新闻,谁搞直播谁就能出名。我们的『建议』,刚好合他的胃口。” 李副部长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戈壁滩上的风还在刮,远处的山灰濛濛的。 “风险不小。”他说。 “当然有风险。”林建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但比起收益,值。” 陈岩也站起来了。 “我插一句。”他说,“这个事的关键,不是他们能不能办到。是他们办到了之后,我们能得到什么。”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星条国东海岸画了个圈。 “第一,发射时间。他们一旦定了直播,时间就钉死了。不能隨便改。我们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天线对准哪个方向。” “第二,轨道参数。直播的时候,他们会吹自己的卫星有多厉害,轨道多高,倾角多少。这些东西,听一耳朵就有了。” “第三——”他转过身,“也是最关键的,他们那颗卫星的信號频率。直播的时候,他们会说『地面站正在接收数据』。什么频率?什么调製方式?这些细节,藏不住。” 李副部长转过头,看著陈岩。 “你是说……我们能截获?” 陈岩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们的测控设备,是林建设计的。收星条国的信號,理论上没问题。关键是要知道频率。” 李副部长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只有墙上的钟在响,嘀嗒嘀嗒。 “行。”他终於开口了,“干了。” 他转身看著林建。 “指令怎么写?不能太直白,不能留下把柄。” 林建想了想。 “很简单。给他们发一段话——『星条国的科技成就令人钦佩,尤其是即將进行的卫星发射,展示了贵国的开放与自信。我们相信,如果能让全世界共同见证这一歷史时刻,必將极大提升贵国的国际形象。建议贵国相关部门考虑全球无线电直播方案。』” 他顿了顿。 “就这么写。不带任何命令,不带任何要求。就是一个『建议』。他们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李副部长想了想,点头。 “行。我这就安排绝密渠道。”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林,你说他们真能办成?我是说,真能搞成直播?” 林建笑了一下。 “詹姆斯在五角大楼公共事务办公室,专门管媒体联络。提个『全球直播』的建议,对他来说,就跟上班打个报告一样简单。至於上面批不批——”他摊了摊手,“那就看他们自己想不想出风头了。” 李副部长走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岩还坐在那里,翻著那些报纸。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天上已经有一颗龙国的卫星在转,会是什么表情?” 林建想了想。 “大概跟我们看这些报纸的表情差不多。” 陈岩笑了一下,把报纸摞整齐,推到一边。 “下一步呢?” “等。”林建说,“等他们把戏台搭好。等他们把锣鼓敲响。等全世界的目光都盯著那个发射架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我们再看看天上那个『房东』,会不会收他们『占地费』。” 陈岩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天上看不见星星。但他们都清楚,在头顶几百公里的地方,“东方红一號”正悄无声息地飞著。一圈,又一圈。 没人知道。 至少,星条国那些忙著造火箭、忙著吹牛皮、忙著爭第一的人,不知道。 陈岩突然问了一句。 “你说,詹姆斯和汤姆那两个人,会不会觉得咱们这个『建议』挺正常?” 第466章 全球直播 林建想了想。 “正常得很。一个东方国家,夸星条国科技厉害,建议他们搞直播展示实力——这叫『发自內心的钦佩』。谁会觉得有问题?” 陈岩点点头。 “也是。”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 “冯·布劳恩。”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德国人帮星条国造火箭,我们用德国的设备造自己的火箭。这个世界,挺有意思的。” 林建没接话。 他蹲下来,从桌底下拿出一张图纸,铺在地上,看了起来。 那是一张卫星轨道图。上面画著一条红线,绕著地球,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红线经过的地方,有一个点被红笔圈了出来。 卡纳维拉尔角。 陈岩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了看那个圈。 “你早就在想这个事了?” 林建没抬头。 “从他们开始吹『第一颗卫星』那天,就在想了。” 他拿起笔,在那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字: “收占地费。” 陈岩看了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走了。 林建继续看图纸。 厂房外面,风还在刮。 但厂房里面,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嘀嗒声。 嘀嗒。嘀嗒。 像倒计时。 五角大楼,三楼走廊。 咖啡机咕嚕咕嚕响。 詹姆斯·r·卡特中校端著杯子,站在机器旁边。他没急著接,就那么站著,像在等咖啡煮好,又像在等別的什么。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一个端咖啡的中校,在五角大楼跟墙上的钉子一样普通。 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脚步声。是那种皮鞋底钉了铁掌的——咔,咔,咔——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阅兵。 詹姆斯没回头。他听出来了。 哈珀准將。公共事务办公室的头儿,“探险者”计划宣传口的负责人。四十七岁,西点出身,最大的特点是——觉得自己很重要。 “早,將军。”詹姆斯侧过半个身子,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哈珀准將嗯了一声,走到咖啡机旁边,拿起另一个杯子。 “昨天的通稿看了?” “看了。”詹姆斯接上咖啡,没走,“写得挺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缺点东西。” 哈珀准將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看著詹姆斯。詹姆斯在公共事务办公室干了四年,从没主动对任何事发表过意见。让他写稿就写稿,让他发通稿就发通稿,像台复印机。 今天这台复印机说话了。 “缺点什么?” 詹姆斯喝了一口咖啡。没急著回答。他把杯子放下,靠在墙上,表情变得认真——那种“我憋了很久实在忍不住了”的认真。 “將军,昨天晚上,我儿子问我一个问题。” 哈珀准將的眉毛动了一下。他知道詹姆斯有个八岁的儿子,办公室里见过照片,金头髮,缺了颗门牙。 “他问我,爸爸,咱们星条国要放卫星了,是真的吗?” “你怎么说?” “我说当然是真的。他又问——『那我能听见吗?』” 詹姆斯停了一下,看著哈珀准將的眼睛。 “他说,爸爸,我想在收音机里听它从天上飞过去的声音。”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哈珀准將没说话。但他的手从咖啡机上收了回来。 詹姆斯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刚从脑子里捞出来的。 “我当时就想——多好的孩子。多好的想法。”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咱们花了这么多钱,这么多人力,要放一颗星星上去。全星条国的老百姓,除了报纸上看看照片,收音机里听听新闻,还能有什么?等卫星上去了,天上多了个亮点,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哈珀准將靠在咖啡机旁边的墙上。 “你想说什么?” 詹姆斯往前凑了半步。不是故意的,是那种“我要说重要的事了”的身体反应。 “將军,咱们为什么不让他们听见?” “听见什么?” “听见卫星的声音。听见发射现场的倒计时。听见火箭点火的轰鸣。听见控制中心里的欢呼。” 他停了一下。 “听见——星条国的星星,在天上唱歌。” 哈珀准將盯著詹姆斯看了三秒。 “你是说……广播?” “不止是广播。”詹姆斯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但更有力了,“是全球直播。” 他把“全球”两个字咬得很重。 “租用全球短波网络。从倒计时开始,到火箭升空,到卫星入轨,到第一个信號传回来——全程,实时,向全世界广播。” 哈珀准將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技术上可行?” “我问过了。”詹姆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著技术参数,字写得跟列印的一样。“短波能覆盖全球。我们的海外基地、盟国的广播电台,都可以转播。技术上没任何问题。” 哈珀准將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他没细看,因为那些参数他也看不太懂。但他看懂了詹姆斯的架势——这个人,是认真的。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哈珀准將把纸折起来,还给詹姆斯。 “知道。” “意味著万一出点岔子,全世界都听见了。” “当然。”詹姆斯点头,表情一点没变,“但將军,您想——北极熊肯定也在搞卫星。他们什么德性?偷偷摸摸,藏著掖著。成功了就满世界吹,失败了就当没发生过。” 他顿了一下。 “咱们星条国,跟他们不一样。” 哈珀准將的眼睛亮了一下。詹姆斯抓住了他最在意的东西——不一样。 “咱们光明正大。”詹姆斯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別人听见的秘密,“咱们把整个过程,原原本本,摊在全世界面前。成功了——那是自由世界的胜利,是星条国科技实力的最好证明。就算万一有点小波折——” 他故意在“小波折”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那也是勇敢的尝试。更能证明咱们的诚实和透明。老百姓不傻,他们知道搞火箭有多难。你藏著掖著,人家反而怀疑你是不是造假。” 哈珀准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但他没皱眉头。 “继续说。” 詹姆斯知道,鱼咬鉤了。 “而且,將军——”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咱们可以准备两套方案。” 第467章 搞个大新闻 “两套?” “一套是现场真实音频。另一套——事先录製好的,备用。” 哈珀准將的眉毛抬了一下。 “备用?” “以防万一有技术性杂音。”詹姆斯说得云淡风轻,“当然,咱们的『探险者』计划万无一失。但搞宣传嘛,总得考虑周全。这叫——两手准备。” 他没说“造假”,说的是“技术性杂音”。没说“欺骗”,说的是“两手准备”。 哈珀准將靠在墙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天花板上有个水渍,形状像德克萨斯州。 “你觉得,这个主意上面能批?” “那得看谁去说。”詹姆斯笑了,笑得很憨厚,“將军,这事要是成了,歷史书上会写——哈珀准將,星条国首次全球太空直播的策划者。您不是推动者,您是开创者。” 他把“开创者”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哈珀准將的耳朵里。 哈珀准將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你写个详细方案。今天下班前给我。” “已经写好了。”詹姆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沓纸,比刚才那张厚得多,“將军,我就等您这句话。” 哈珀准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接过那沓纸,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 “卡特,你小子——平时不吭不哈的,脑子里东西不少啊。” “將军过奖。”詹姆斯端著咖啡,往自己办公室走,“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的东西,不能让老百姓只能在报纸上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將军。我儿子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等他长大了,也要造星星。我说行,你先把你房间收拾乾净。” 哈珀准將笑了。 走廊里又响起了铁掌皮鞋的声音。咔,咔,咔。 这次,步子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nasa,新闻联络处。 下午两点。 汤姆·e·米勒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份《纽约时报》。不是今天的,是昨天的。评论版,一篇文章被他用红笔画了好几道槓。 標题是:《太空计划,请摘下你的军帽》。 副標题:nasa需要的不只是火箭,还有微笑。 文章写得挺损。说nasa的宣传太“军方”,太硬,太冷。老百姓看不懂轨道参数,也不关心推力多少吨。他们只想知道——这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汤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报纸夹在腋下,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 他上司的办公室在那头。 门关著。 汤姆没敲门。他直接推开了。 “头儿!” 办公室主任霍华德·格林正坐在椅子上看文件。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图书馆管理员。实际上他是nasa最能吵架的人——跟国会吵预算,跟媒体吵报导角度,跟军方吵管辖权。什么都吵,什么都吵得贏。 他抬起头,看见汤姆站在门口,腋下夹著报纸,脸上带著一种“我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的表情。 霍华德摘下眼镜。 “你又要干什么?” “头儿,您看这个。”汤姆把报纸摊在桌上,指著那篇评论,“说得有没有道理?” 霍华德扫了一眼。 “有道理又怎么样?我们是搞火箭的,不是搞马戏团的。” “不。”汤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不是马戏团。这是——科学庆典。” 霍华德看著他。 汤姆从椅子上弹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他一激动就这样,坐不住。 “头儿,您想——咱们的『探险者』计划,是干什么的?是把一颗星条国的星星放到天上去。这是人类歷史上头一回!头一回!” 他停了一下。 “但是老百姓怎么知道?报纸发个通稿,电视放个画面。完了。他们看完就忘了。为什么?因为那不是他们的星星。那是五角大楼的星星,是科学家的星星,不是他们的。” 霍华德靠在椅子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汤姆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全球直播。” “什么?” “租用全球短波广播网络。发射当天,向全世界直播。” 霍华德的眉毛皱了一下。 汤姆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直起身,开始比划。 “您想像一下——发射前十分钟,短波频率上,一个声音响起来:『这里是卡纳维拉尔角。探险者一號发射倒计时开始。』然后,十,九,八,七……全世界的收音机都在响同一个声音。”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火箭点火。轰鸣声通过话筒传出去——轰——那种低沉的、震得人胸口发颤的轰鸣。欧洲的家庭主妇在厨房里听见了,非洲部落里的猎人围在收音机旁边听见了,南美咖啡园里的农民也听见了。” “然后火箭升空。控制中心里,科学家们盯著屏幕,心跳加速。六十秒,一级分离。一百二十秒,二级点火。二百秒,整流罩拋掉。每一步,都有声音,都有解说,都有那种让人攥紧拳头的紧张感。”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最后——卫星入轨。第一个信號传回来。『嗶——嗶——嗶——』那个声音,从几百公里外的太空,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穿过一切,落在地球上。落在每一个收听直播的人耳朵里。” 他盯著霍华德。 “头儿,那不是卫星的声音。那是星条国的心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霍华德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钢笔,转了两圈。 “你知不知道,万一发射失败,这声音会变成什么?” “变成更大的新闻。”汤姆一点没犹豫,“头儿,您想想——咱们藏著掖著,失败了,人家会说『nasa又浪费纳税人的钱了』。但咱们直播,就算失败了,人家会说——『至少他们诚实,至少他们敢』。” 他往前走了半步。 “而且,头儿——谁说一定会失败?咱们的工程师是吃乾饭的?冯·布劳恩是吃乾饭的?『探险者』计划万无一失!” 霍华德笑了。不是被说服的笑,是“你小子真能扯”的笑。 “万无一失?火箭这东西,谁敢说万无一失?” 第468章 考虑过他们的反应吗 “那就更得直播了。”汤姆的眼睛亮了,“正因为有风险,敢直播才显得咱们有底气。北极熊敢吗?他们不敢。他们连发射场在哪都不让人知道。咱们星条国,把麦克风架在发射架旁边。这就是区別。” 霍华德放下钢笔。 “汤姆,你这个主意,技术上——” “技术上完全可行。”汤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著短波广播的技术参数,“我问过技术部了。全球短波网络,租用成本不高。我们的海外基地、盟国的广播电台,都可以转播。覆盖全球没问题。” 霍华德接过那张纸,看了看。 “你什么时候问的?” “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你才看到这篇评论。” “对。看完就问了。” 霍华德盯著汤姆看了两秒。这个人,平时看著吊儿郎当的,干起活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还有一点。”汤姆坐下来,语气变了一点,“头儿,您知道那些保守派议员会怎么说吗?他们会说——『nasa花了几千万,就放了个铁皮罐头上去?』” 霍华德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他太知道那些议员的嘴脸了。 “但如果咱们搞全球直播——”汤姆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那就不一样了。那不是『放了个铁皮罐头』。那是『人类首次全球太空直播』。意义完全不一样。预算是花在火箭上,但荣耀是花在全人类身上。” 他停了一下。 “到时候,歷史书上会写:195x年,星条国不仅发射了第一颗卫星,还开创了人类首次全球太空直播。而您的名字——” 他指著霍华德。 “將和这个创举联繫在一起。” 霍华德没说话。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汤姆。” “在。” “你这些话,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汤姆笑了。笑得挺贼。 “头儿,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的事,不让全世界听见,太亏了。” 霍华德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天花板上有个灯管在闪,一明一暗,像在眨眼睛。 “写报告。下班前给我。” “已经写好了。”汤姆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放在桌上,“头儿,等您这句话,我等了一上午了。” 霍华德拿起那沓纸,翻了翻。写得很详细。不只是技术方案,还有宣传预案、风险应对、预算估算。甚至还有一份“直播脚本”的草稿——从倒计时到入轨,每一段的解说词都写好了。 “你小子——”霍华德把报告放下,“平时让你写个新闻稿,你拖三天。写这个,一上午就搞出来了?” “那不一样。”汤姆站起来,往门口走,“新闻稿是给別人看的。这个是给歷史看的。” 他拉开门,回头。 “对了,头儿。我连直播的结束语都想好了。” “什么?” 汤姆清了清嗓子,站直了,用一种播音员式的腔调念道: “『探险者一號』已经进入预定轨道。它的信號,正在太空中传播。从今天起,当您抬头仰望夜空时,请记住——在那片星辰之间,有一颗星星,是星条国放上去的。” 他停了一下。 “然后放星条国国歌。渐弱。节目结束。” 霍华德看著他。 “滚去干活。” “是!” 汤姆关上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还有口哨声。吹的是《星条旗永不落》,跑调跑得厉害。 霍华德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报告又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头儿,相信我。这將是nasa歷史上最成功的公关。没有之一。” 霍华德看了一会儿,拿起钢笔,在那行字旁边批了两个字: “批准。” 他把笔一扔,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窗外,天空很蓝。 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但快了。 五角大楼,地下会议室。 三天后。 一张长条桌,坐了十几个人。军装居多,也有几个穿西装的。哈珀准將坐在中间靠左的位置,面前摆著詹姆斯写的那份方案。封面用红笔標著“绝密”两个字,已经划掉了,改成“优先”。 坐在主位的是个四星上將,头髮全白了,眉毛也是白的。他叫布莱德利,负责整个“探险者”计划的军事协调。话不多,但每句话都算数。 “哈珀。”布莱德利开口了,“你的方案,我看了。” 哈珀准將坐直了。 “说说,为什么非要搞全球直播?” 哈珀清了清嗓子。他用了詹姆斯方案里的原话——不是背下来的,是真记住了。 “將军,原因有三。”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对內。纳税人花了钱,要让他们看见钱花在哪儿了。不是报纸上的照片,是真真切切的声音。让他们听见火箭的轰鸣,听见卫星的信號。让他们觉得——这是我的星星。” 竖起第二根。 “第二,对外。北极熊也在搞卫星。他们藏著掖著。咱们光明正大。直播就是最好的证明。盟友会更信任我们,对手会更忌惮我们。这是宣传战,也是心理战。” 竖起第三根。 “第三——对歷史。將军,人类第一颗卫星,是人类进入太空时代的第一步。这个第一步,是谁迈出去的,全世界都应该听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布莱德利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失败的可能性,考虑过吗?” “考虑过。”哈珀翻开方案的第三部分,“我们有备用方案。万一发射过程出现技术性问题——比如信號中断、杂音过大——我们准备了预先录製的备用音频。確保直播不会出现长时间的空白或混乱。” 他停了一下。 “当然,我们对『探险者』计划有绝对信心。但搞宣传,要考虑周全。” 布莱德利点了点头。 “这个备用方案,多少人知道?” “目前只有我和方案起草者。” “保密。” “是。” 坐在对面的是个穿西装的文官,国务院派来的,叫杜勒斯。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看起来像永远在思考。 “我提一点。”杜勒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外交影响。” 他拿起哈珀的方案,翻了翻。 “全球直播,意味著北极熊也会听见。他们的反应,我们考虑过吗?” “考虑过。”哈珀说,“他们会很不舒服。” 第469章 直播稿 杜勒斯看著他。 “很不舒服,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加速自己的卫星计划。但这正好证明了我们的领先地位。他们是被我们逼著跑的。节奏在我们手里。” 杜勒斯想了想,点头。 “还有一点。”布莱德利又开口了,“直播的技术细节。轨道参数、信號频率——这些数据,直播的时候说不说?” 哈珀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詹姆斯的方案里没写。 技术顾问坐在角落里,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叫威尔逊。他举起手。 “將军,我建议——轨道参数可以给个大概。比如轨道高度、倾角范围。精確参数不给。信號频率也一样,只说频段,不给精確数值。” “会不会影响直播效果?” “不会。普通听眾不需要知道精確频率。他们只需要知道——『探险者一號正在天上飞,信號是这个声音』就够了。” 布莱德利点头。 “行。就这么定。”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 “那就表决。同意的举手。” 十几只手举起来了。有的举得快,有的慢半拍,但都举了。 杜勒斯是最后一个。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举起来了。 “通过。”布莱德利放下手,“哈珀,方案由你负责执行。技术细节跟nasa对接。时间表——” 他翻了翻面前的日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周一,把最终方案报到我这里。” “是。” 散会了。椅子拖动的声音,文件夹合上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哈珀准將收拾桌上的文件。杜勒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哈珀。” “嗯?” “你这个方案——”杜勒斯压低声音,“是谁帮你写的?” 哈珀愣了一下。 “我自己写的。” 杜勒斯看著他,笑了一下。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笑。 “行。写得不错。” 他拍了拍哈珀的肩膀,走了。 哈珀站在原地,看著杜勒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起詹姆斯那张憨厚的脸。 想起那句“我就等您这句话”。 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时不吭不哈的中校,好像没那么简单。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 因为桌上的文件还等著他签。 nasa总部,走廊。 汤姆端著一杯咖啡,往技术部走。他需要確认几个短波频率的细节。 走到半路,被人叫住了。 “汤姆!” 他回头。是霍华德,从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身子。 “进来。” 汤姆走进去。霍华德桌上摊著一份文件,封面上盖著五角大楼的章。 “五角大楼那边批了。全球直播,正式立项。” 汤姆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头儿,我就说——” “別高兴太早。”霍华德打断他,“布莱德利將军提了个要求。直播的解说稿,你来写。” “我?” “你不是连结束语都想好了吗?那就从头到尾都写了。” 汤姆的笑容僵了一下。 “从头到尾?倒计时十分钟,发射过程二百多秒,入轨后还有信號追踪——全写?” “全写。” “多少字?” “你自己看著办。反正要能撑满整个直播时段。” 汤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霍华德把一份技术参数表推过来。 “这是『探险者』的轨道参数和发射时序。拿去参考。三天之內,把初稿给我。” 汤姆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术语。远地点,近地点,倾角,周期,遥测信號,信標频率…… “头儿。” “嗯?” “我能申请加班费吗?” “不能。” “那咖啡报销呢?” “滚。” 汤姆滚了。 他走回自己办公室,把技术参数表摊在桌上,拿起笔。 写了两行,划掉。又写了两行,又划掉。 他把笔一扔,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也有个水渍,形状像佛罗里达州。 他想起詹姆斯。 那个在五角大楼公共事务办公室的中校。 这主意,最开始是詹姆斯提的。汤姆是在一次跨部门会议上听到的风声,然后顺水推舟,在自己的地盘上也推了一把。 两个人,一个在五角大楼,一个在nasa。一个从“国家荣耀”切入,一个从“公关亲民”下手。一个说“让老百姓听见”,一个说“让歷史记住”。 殊途同归。 汤姆拿起笔,又放下。 他突然笑了。 笑什么呢? 笑自己——写一份直播稿,比写什么都难。 也笑星条国——花了几千万造火箭,到头来最操心的事,是怎么让老百姓听得舒服。 还笑北极熊——他们肯定也在搞卫星,但打死他们也不敢搞全球直播。 笑完了,他重新拿起笔。 这次,他没划掉。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 “这里是卡纳维拉尔角。探险者一號发射倒计时,现在开始。” 五角大楼,公共事务办公室。 傍晚。 詹姆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份《华盛顿星报》。头版是“探险者”计划的最新报导,配了一张冯·布劳恩的照片。老头穿著白大褂,站在火箭模型前面,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一条物理定律。 標题写著:《卫星发射將全球直播,星条国展示开放自信》。 詹姆斯看了一遍,放下报纸。 窗外,夕阳照进来,把办公桌染成橘红色。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卡特。” “詹姆斯。”电话那头是汤姆的声音,“你看了吗?批了。” “看了。” “解说稿,让我写。三天交稿。” 詹姆斯笑了。 “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说是说,写是写。两码事。” “那你就把说的写下来。怎么想怎么说,怎么说怎么写。” 汤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我试试。” “还有事?” “没了。” “那掛了。” “等等。”汤姆的声音变了一下,“詹姆斯。” “嗯?”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咱们两个在背后干了什么,会怎么想?” 詹姆斯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不会知道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詹姆斯说,“咱们只是提了个建议。批不批,是他们的事。” 汤姆没说话。 詹姆斯继续说。 “而且,汤姆——你记住。咱们做的这件事,对星条国没坏处。” 第470章 炸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汤姆说,“我写稿去了。” “去吧。” 掛了。 詹姆斯把电话放回去,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空了。 他站起来,走到咖啡机旁边。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橘红色。 詹姆斯接上咖啡,端著往回走。 路过哈珀准將的办公室,门开著一条缝。哈珀坐在椅子上,面前摊著那份方案,手里拿著笔,正在一页一页签批。 詹姆斯没停,继续走。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关上门,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但他喝出了甜味。 窗外,天快黑了。 第一颗星星出来了。 很小,很暗,但確实在那儿。 詹姆斯看著那颗星星,举了举咖啡杯。 像在敬酒。 又像在打招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卡纳维拉尔角,火箭组装大楼。 灯全亮著。 冯·布劳恩站在火箭旁边,手里拿著一张图纸,跟几个工程师说著什么。焊枪的声音滋滋响,盖过了他的声音。 他停下来,看著火箭的燃料箱。上面的焊缝,今天下午刚焊好的,银白色,在灯光下泛著光。 一个年轻工程师走过来。 “头儿,五角大楼那边批了。发射要全球直播。” 冯·布劳恩没回头。 “知道了。” “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 “万一——” 冯·布劳恩转过身,看著那个年轻人。 “万一什么?”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冯·布劳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火箭这个东西,不是怕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 白宫,椭圆办公室。 统领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报告。不是打字机打的,是手写的,封面上盖著五角大楼的章,红色,戳在那儿像块烙铁。他已经看了两遍。现在是第三遍。 窗外,太阳正往西边掉。光线打在桌子上,把那几页纸照得发黄。 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打头的是国防部长,后面跟著一个穿军装的——四星上將布莱德利,头髮眉毛全白了,走起路来腰板笔直。最后面是个穿西装的,国务院的杜勒斯,瘦高个,脸上没肉,颧骨像刀裁出来的。 “坐。” 统领没抬头。 三个人坐下。椅子是皮面的,坐上去吱呀响。 统领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合上,往桌上一放。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直播。” 他念出这两个字,像在嚼一块没煮烂的牛肉。 “谁出的主意?” 国防部长往前探了探身子。 “公共事务办公室。一个叫哈珀的准將报上来的方案。nasa那边也提了,两边想到一块儿去了。” “哈珀。”统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以前提过类似的东西吗?” “没有。这是头一回。” 统领没接话。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没喝,又放下了。 “说说。为什么要搞这个?” 布莱德利清了清嗓子。 “原因有三。”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对內。老百姓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报纸上发个通稿,电视上放个画面,看完就忘了。他们没感觉。直播不一样。让他们听见火箭的声音,听见卫星的信號。让他们觉得——这是我的星星,我的国家放上去的。” 统领的眼皮动了一下。 布莱德利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对外。北极熊也在搞卫星。他们藏著掖著,发射场在哪儿都不让人知道。咱们光明正大。直播就是最好的证明。盟友会更信我们,对手会更忌惮我们。” 杜勒斯这时候插了一句。 “外交上,这是个筹码。”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谁第一个把卫星送上天,谁在谈判桌上说话就硬气。如果全世界的耳朵都听见了——那就不止是硬气,是震耳朵。” 统领看了他一眼。 布莱德利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歷史。”他停了一下,“统领先生,人类第一颗卫星。这不是打一场仗,不是签一份条约。这是人类第一次把东西放到地球外面去。谁干的,怎么干的,全世界都应该听见。咱们星条国乾的——那这个声音,就得是星条国的声音。” 椭圆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有个钟,秒针一跳一跳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会儿特別清楚。 统领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草坪,几个工人在浇水,水管子拖著,水雾在夕阳底下泛金光。 “风险呢?” 他背对著三个人。 国防部长和布莱德利对视了一眼。杜勒斯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 “有。”国防部长开口了,“火箭这东西,没人敢说百分之百。万一发射出岔子——” “什么岔子?” “炸了。或者没入轨。或者入轨了信號收不到。” 统领转过身。 “然后呢?全世界都听见了。听见什么?听见咱们的火箭变成一团火球?” 没人说话。 杜勒斯这时候抬起头。 “统领先生,我一开始也反对。” 统领看著他。 “为什么?” “因为风险確实大。万一失败,脸丟大了。”杜勒斯停了一下,“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藏著掖著,失败了人家一样会知道。北极熊会帮我们宣传。他们会说——星条国的火箭炸了,他们不行。到时候我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但直播不一样。失败了,至少我们敢。敢把麦克风架在发射架旁边,敢让全世界听著。这叫——” 他顿了一下。 “这叫自信。就算炸了,那也是堂堂正正炸的。老百姓不傻。他们知道搞火箭有多难。你藏著掖著,人家反而怀疑你是不是造假。你摊开来,人家反而佩服你。” 统领盯著杜勒斯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哈哈大笑那种,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很短,一闪就没了。 “杜勒斯,你以前可没这么会说话。” “跟哈珀准將学的。”杜勒斯也笑了一下,“他的报告里写了——『失败不是耻辱,不敢尝试才是』。” 统领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报告,又翻了翻。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是技术方案。发射时间,轨道参数,信號频率,短波覆盖范围。密密麻麻的数字,像天书。 统领看不懂那些数字。但他看懂了旁边用红笔圈出来的一行字: “全球预计收听人数:三亿。” 第471章 歷史的声音 他把报告合上。 “三亿。” 他念了一遍。 国防部长点头。 “保守估计。实际可能更多。” 统领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三个人看著他。 “意味著——到时候有三亿双耳朵,在听咱们。”他停了一下,“成功了,三亿人记住星条国。失败了,三亿人也记住星条国。” 他抬起头。 “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布莱德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统领抬起手,止住了。 “我知道。火箭没有百分之百。但你们给我记住——从现在开始,每一个螺丝,每一条焊缝,每一个数据,都给我查十遍。不是三遍,是十遍。” 他看著布莱德利。 “冯·布劳恩那边,资源给足。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但有一条——他得给我保证,那枚火箭,能飞上去。” 布莱德利点头。 “明白。” 统领又看国防部长。 “宣传那边,动静搞大。不是一般的大。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x月x日,星条国要放一颗星星上去。不是偷偷摸摸放,是敲锣打鼓放。” “预算——” “批。” 统领说这个字的时候,手在桌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声音很脆。 杜勒斯这时候又开口了。 “统领先生,还有一点。” “说。” “直播的內容。如果——我是说如果——发射过程出现技术性问题,比如信號中断,或者杂音过大,我们准备了备用方案。” 统领看著他。 “什么备用方案?” “预先录製的音频。模擬发射和卫星信號的声音。” 统领的眉头皱了一下。 杜勒斯赶紧补了一句。 “当然,我们对『探险者』计划有绝对信心。这只是以防万一。搞宣传,要考虑周全。” 统领想了想,点头。 “行。但这个备用方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目前只有哈珀准將和方案起草者知道。加上在座诸位,不超过五个人。” “保密。” “是。” 统领站起来。三个人也跟著站起来。 “还有別的事吗?” “没有了。” “那就去干。” 三个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统领又开口了。 “布莱德利。” 布莱德利回头。 “那个哈珀。方案写得不错。替我谢谢他。” “是。” 门关上了。 统领一个人坐在椭圆办公室里。窗外,太阳已经落下去一半,天边烧得通红。他拿起桌上那份报告,又看了一眼那个红圈里的数字。 三亿。 他把报告放下,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万一北极熊抢在前面呢? 这个念头像根针,扎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 “接nasa。” 卡纳维拉尔角。火箭组装大楼。 冯·布劳恩站在火箭旁边,手里拿著焊枪。不是他自己焊,是他盯著別人焊。旁边蹲著一个焊工,戴著面罩,手里的焊枪滋滋响,火花溅得到处都是。 “停。” 焊工停下,掀开面罩。 冯·布劳恩蹲下来,指著焊缝上一道细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头髮丝。 “这条缝,重焊。” 焊工看了看,脸有点白。 “头儿,这个——” “重焊。” 焊工没再说话,低下头,重新点火。 冯·布劳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是布莱德利,后面跟著两个副官。 “將军。” 布莱德利走到他旁边,仰头看著那枚火箭。银白色的箭体,在灯光下泛著光,像一根巨大的针。 “冯·布劳恩。” “在。” “统领批了。全球直播。” 冯·布劳恩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知道了。” 布莱德利看著他。 “你不意外?” “意外什么?”冯·布劳恩擦了擦手上的油,“搞这么大动静,不直播才意外。” 布莱德利笑了一下。 “统领让我转告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但有一条。” “什么?” “这枚火箭,得飞上去。” 冯·布劳恩没马上回答。他走到火箭旁边,伸手摸了摸燃料箱的焊缝。刚焊好的那一条,还热著。 “將军。”他开口了,“火箭这个东西,我不敢说百分之百。” 布莱德利的脸色变了一下。 冯·布劳恩转过身。 “但我敢说——我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它飞上去。每一颗螺丝,每一条焊缝,每一个数据,都会查十遍。” 他停了一下。 “不是三遍。是十遍。” 布莱德利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冯·布劳恩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都粗糙。一个拿了几十年枪,一个拿了几十年图纸。 “行。”布莱德利说,“我信你。” 三天后。 消息传出去了。 美联社头版,字號大得嚇人。 “星条国宣布:卫星发射將全球直播!” 副標题:“x月x日,倾听人类第一颗星星的声音。” 配了一张图。不是照片,是画出来的——一枚火箭竖在发射架上,背后是星空,顶上有一颗五角星在闪。 合眾社不甘落后,標题更唬人。 “三亿人的耳朵,將听见星条国的心跳!”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短波频率已公布,全球数十国电台转播。” 报纸卖疯了。报摊老板说,早上六点开门,七点就卖完了。有人一口气买五份,说一份自己看,四份寄给外地的亲戚。 电视上更热闹。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专门开了个栏目,叫“太空倒计时”。每天晚上黄金时段,请一堆专家坐在圆桌旁边,聊火箭,聊卫星,聊太空。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天体物理学家,戴著厚眼镜,对著镜头比划。 “听眾朋友们,你们想像一下——一枚火箭,几十米高,几百吨重,点火的时候,火焰喷出来,温度比太阳表面还高。那个声音——轰——不是打雷,是比打雷响一百倍。” 主持人问:“那卫星呢?上去之后能干什么?” 物理学家推了推眼镜。 “能干什么?它能在天上飞,绕地球一圈又一圈。它上面装著科学仪器,能测量宇宙射线,能发回信號。那个信號——嘀——嘀——嘀——你拿收音机就能收到。” 主持人又问:“那我们普通人,能看见吗?” “能!”物理学家拍了一下桌子,“天刚黑的时候,或者天快亮的时候,它从你头顶飞过去。一个小亮点,移动得比飞机快。那就是『探险者一號』。” 主持人转向镜头。 “观眾朋友们,x月x日,请锁定频率。您將听见的,不只是卫星的信號。是歷史的声音。” 画面切到gg。 卖汽车的。gg词是:“像火箭一样,冲向未来!” 又切到另一个gg。卖收音机的。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客厅里,旁边围著老婆孩子。他拧开收音机,里面传出嘀嘀嘀的声音。全家人脸上露出笑容。 画外音:“x牌收音机,接收全球短波。不错过任何歷史时刻。” 字幕:“现在购买,送『探险者』纪念徽章一枚。” 街头上也热闹。 纽约,时报广场。巨大的gg牌上,画著一枚火箭,底下是一行大字:“x月x日,倾听星条国的星星。”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有人掏出小本子记频率。一个擦鞋匠坐在街角,收音机掛在椅子上,正在播“太空倒计时”节目。 一个西装男坐下来擦鞋。 “老兄,你这收音机能收到短波吗?” 擦鞋匠抬起头。 “能啊。x牌,刚买的。就是为了听那个星星。” 西装男笑了。 “你觉得能成吗?” 擦鞋匠想了想。 “成不成,听一耳朵唄。反正不花钱。” 西装男点点头。 “也是。” 擦完鞋,西装男站起来,付了钱,走了。擦鞋匠把收音机音量拧大了一点。 里面传出主持人的声音。 “x月x日,卡纳维拉尔角。探险者一號,等待您的收听。”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走廊里,皮鞋声又急又重。 二毛推开门,手里攥著一份电报。大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起头。 “怎么了?” 二毛把电报放在桌上。 “星条国那边。他们要在x月x日,全球直播卫星发射。” 大毛拿起电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全球直播?” “对。短波。覆盖全球。他们说,预计三亿人收听。” 大毛把电报放下,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科罗廖夫那边呢?” “还在测试。r-7火箭出了点问题,燃料泵——” “我问的是时间。” 二毛沉默了一下。 “最快年底。比他们晚。” 大毛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莫斯科的夜景,灯火稀疏。 “三亿人。” 他念了一遍。 二毛站在身后,没接话。 大毛转过身。 “告诉科罗廖夫。加速。不管用什么办法,抢时间。” “但是——” “没有但是。” 大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钉。 “第一颗星星,不能是星条国的。” 二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第472章 在天上剪什么呢 大毛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天上有一颗星星,很亮。他不知道那是真的星星,还是別的什么。 同一时间,龙国,西北基地。 会议室里,三个人坐著。李副部长,陈岩,林建。 桌上摊著一份电报。刚收到的,还带著译电员的笔跡。 李副部长看完,把电报递给陈岩。陈岩看完,递给林建。 林建看了一遍,放下。 “x月x日。” 他说。 李副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但他没皱眉头。 “这下热闹了。全球直播,三亿人。好大的阵仗。” 陈岩推了推眼镜。 “频率公布了没有?” “公布了。”林建指了指电报,“短波频段,具体的发射当天会通知。” 陈岩笑了一下。 “那我们的『耳朵』,可要竖好了。” 李副部长放下茶杯。 “监听站那边,准备好了?” 陈岩点头。 “好了。天线阵校准过两遍。接收机调试完毕。磁带录音机准备了十台。就等他们开播。” 李副部长又看林建。 “你怎么看?” 林建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戈壁滩上的天,黑得早。这会儿已经全黑了,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他们直播,我们听。”他停了一下,“听完了,就知道他们的火箭到底几斤几两了。” 陈岩接话。 “轨道参数,遥测信號,信標频率。他们直播的时候,多少会漏出来。就算不直接说,从解说词里也能推。” 林建点头。 “对。比如他们说『探险者一號正飞越太平洋』,结合时间,就能算轨道。他们说『信號清晰』,说明那个频率能用。他们说『预计x分钟后经过x地』,那就是轨道预报。” 他转过头,看著李副部长。 “这些东西,比间谍卫星拍的还准。” 李副部长笑了。 “人家花钱搭台,咱们免费看戏。” 陈岩也笑了。 “还不止看戏。还能把剧本抄下来。” 三个人都笑了。 笑完,林建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掛著一张地图,上面画著一条红线。红线从西北戈壁出发,绕地球一圈,又回来。 那是“东方红一號”的轨道。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李部长,陈岩。” 两人看著他。 “直播的事,让他们忙去。咱们该准备咱们的『小礼物』了。”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 “什么『小礼物』?” 林建没回答。他走到文件柜旁边,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捲图纸。牛皮纸包著,绳子系得紧紧的。 他把图纸放在桌上,解开绳子,铺开。 李副部长和陈岩凑过来看。 图纸上画著一个东西。扁平的,像鸟又不是鸟。线条简洁,但每一笔都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凌厉。 底下有一行字。 字很小,但很清楚。 李副部长看完那行字,抬起头,看著林建。 “这是——” 林建点头。 “对。” 陈岩推了推眼镜,盯著图纸看了半天,倒吸了一口气。 “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搞的?” 林建笑了笑。 “从他们开始吹『第一颗卫星』那天。” 李副部长盯著图纸,又盯著林建,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他坐下来,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没管,一口喝乾。 “说说。这玩意儿,怎么用?” 林建坐下来,手指点在图纸上。 “他们不是要全球直播吗?不是要让三亿人听见吗?” 他停了一下。 “那咱们就让三亿人——在听见他们星星的同时,也听见咱们的。” 李副部长的眼睛亮了。 陈岩的眼镜片后面,眼珠子转了两圈。 “你是说——”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 他指了指天花板。 三个人都安静了。 墙上,时钟嘀嗒嘀嗒响。 桌上,图纸铺开著。那行小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 西北基地,厂房。 晚上十一点。 林建蹲在地上,面前铺著一张图纸,不是新的,是“东方红一號”的sar天线展开机构图。图纸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用铅笔標满了数字和箭头,有些地方擦了又画,画了又擦,纸都快破了。 他盯著一个地方看——天线展开的那个关节。一个很简单的铰链结构,电机一推,连杆一动,天线“啪”地就打开了。在太空里,这玩意儿已经工作了好几个月,没出过毛病。 但他在想的不是这个。 他在想——如果这个关节再多一个自由度呢?如果不止是“展开”,还能“转”,还能“弯”,还能……“抓”呢?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从“东方红一號”上天那天起,就在他脑子里转。卫星在轨道上飞,太阳能板照著太阳,sar天线对著地面扫,一切都自动的,规规矩矩的。但万一出了毛病呢?太阳能板没展开,天线卡住了,燃料阀拧不开——怎么办?在地面上,老王拿扳手就能修。在天上,两百公里高,谁去修? 没人。 只能看著它坏。 林建把铅笔放下,靠在墙上。厂房里安静得很,隔壁车间有台工具机还在转,嗡嗡的,像蚊子叫。老王下班前给他留了一搪瓷缸子茶水,早凉透了,茶叶沉在底下,水面上漂著一层茶油。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苦的。凉茶就这个味儿。 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念头——如果卫星上有一只“手”呢? 不是真的人手。是一只机械手。能在天上动,能抓住东西,能拧螺丝,能换零件,能——干点別的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文件柜旁边,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摞著一堆笔记本,硬壳的,牛皮纸封面,脊背上写著年份。他从最底下抽出一本,翻开。 第一页画著一只手。不是美术,是机械图。五根手指,每根手指三个关节,手掌里画著齿轮和电机,手腕那里连著电线。画得很糙,线条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画的。但旁边標註的数字清清楚楚——自由度:15。抓握力:5公斤。重量:2.3公斤。 那是三年前画的。画完之后就锁进抽屉里了,因为当时別说机械手,连卫星都还在图纸上。 现在不一样了。 “东方红一號”上天了。“凌云”的涡轮泵转速上两万了。“鯤鹏”的水池试验做了三轮了。多自由度机构、微型伺服电机、空间材料、遥操作——这些他三年前只在书本上看过的东西,现在全在手上过了一遍。不是“知道”,是“做过”。 林建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铅笔。笔尖落在纸上,刚要画—— 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不是真有人敲铃鐺。是那种感觉,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像收音机调准了频率,杂音一 下子没了,声音清清楚楚。 系统。 他已经很久没听见这声儿了。上次还是“凌云”发动机试车成功那天,系统弹了个“项目完成度达標”的提示,然后就安静了。他以为这玩意儿就跟游戏似的,通关了就不响了。 现在又响了。 眼前浮起一行字。不是真的浮,是闭著眼能看见的那种——直接印在脑子里的。 “检测到宿主在多领域达成工程实践积累。经验碎片融合条件满足。融合中……” 林建眨了一下眼。 下面又跳出一行: “多自由度机构设计——实践积累值:872。微型伺服电机控制——实践积累值:634。空间环境適应性材料——实践积累值:591。远程遥操作技术——实践积累值:447。” 四行数字跳完之后,顿了一下。 然后全没了。 换成一行新的: “经验碎片融合完毕。获得——初级空间机械臂技术框架。” 林建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脑子里像有人往里倒了一桶图纸。哗地一下,全是图。不是一张一张来的,是一股脑涌进来的。关节的结构,电机的布置,齿轮的齿比,导线的走法,密封圈的材料,润滑脂的配方,真空环境下的热膨胀补偿,极端温度下的材料匹配——全有。不是那种“大概知道”的知道,是那种“能直接画出来”的知道。 他闭著眼缓了几秒。 然后睁开眼,铅笔落在纸上。 画。 不是刚才想的那种五根手指的人手。那个太复杂了,自由度太多,控制太难,可靠性太低。系统给的技术框架里,最核心的一句话是——“简单即可靠。少动即少错。” 所以他画的是一个钳子。 两根手指。不,应该说两根“爪”。每根爪上有一个关节,能张开,能合拢。手腕那里有一个旋转关节,能左右转。小臂那里还有一个关节,能上下摆。 三个关节。两个爪子。一个电机驱动一个关节,总共三个电机。 简单。 简单到老王看了会说“这不就是钳子吗”。 对,就是钳子。一把能在天上动的钳子。 林建画完第一稿,停了一下,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巧手-1。自由度:3。抓握力:不小於10公斤。自重:不超过8公斤。工作温度:-100c至+150c。真空环境:可长期工作。” 写完,他看著这行字,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条:“可执行动作:抓取、释放、剪切、插拔。” “剪切”这两个字,他写的时候顿了一下。 钳子能夹东西,天经地义。钳子能剪东西,也天经地义。 但这个“剪”,在天上能剪什么? 第473章 代號鲁班 他没往下想。不是不想,是时候未到。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在新的一页上继续画。这次画的是卫星整体布局。“巧手-1”装在卫星侧面,不用的时候收起来,像鸟把翅膀收在肚子底下。用的时候展开,伸出去,干活。 收起来的时候,卫星就是个方盒子,规规矩矩的。伸出去的时候,像个螃蟹。 他在旁边写了个名字——“天工”。 天工开物的天工。 写完,他把铅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戈壁滩上的天已经黑透了。风还在刮,沙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响。天上没有星星——不是真没有,是云厚,看不见。 但林建知道,“东方红一號”就在云层上面飞。一圈,又一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拿起搪瓷缸子,把凉茶一口喝乾。茶叶渣子粘在嘴唇上,他用手背一抹。 然后拿起电话。 “老陈。睡了没?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 陈岩推门进来,身上披著件军大衣,头髮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从被窝里被拽起来的。 “啥事?半夜三更的。” 林建把笔记本推过去。 陈岩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那个钳子。他看了一眼,没当回事。第二页,关节结构图,他眉毛动了一下。第三页,卫星整体布局,他把笔记本放下了。 “这是啥?” “机械臂。” “机械臂?干啥用的?” “在天上修卫星。” 陈岩愣了一下。他重新拿起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了,合上,看著林建。 “你说——修卫星?” “对。”林建坐下来,把搪瓷缸子里剩的那点茶根倒进嘴里,嚼了嚼茶叶渣子,咽下去,“咱们的卫星在天上飞,出了毛病只能干瞪眼。太阳能板没展开,天线卡住了,燃料加不进去——全白瞎。有了这个东西,就能修。” 陈岩没说话。他又翻开笔记本,盯著那个钳子看了半天。 “这个『剪切』是什么意思?” 林建笑了。 “钳子嘛,能夹就能剪。夹不动的东西,剪掉。” “在天上剪什么?” “你说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岩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手按在上面。 “这玩意儿,搞出来要多久?” “不知道。电机是现成的,关节结构不难。难的是太空环境——真空,温差,辐射。材料得重新选,润滑得重新配,电机得重新做真空適应性测试。” “一年?” “用不了。半年。” 陈岩点了一下头。 “行。半年。钱呢?” “先不要钱。”林建说,“先用『凌云』剩下的材料搭个原理样机。关节用铝合金车,电机用现成的改,控制线路从『东方红一號』的备件里找。等样机动起来了,证明可行了,再要钱。” 陈岩看著他。 “你怕上面不批?” “不是怕不批。是批了就得交帐。原理样机没出来之前,交不了帐。” 陈岩想了想,点头。 “行。先干著。我明天去找李副部长,先通个气。不说要钱,就说有个新想法,在摸索。” “对。就这个意思。” 陈岩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这个项目,叫什么?” “天工。『天工计划』。” 陈岩念了一遍。 “天工开物。” “对。天上的『天工』。” 陈岩笑了。 “行。天上的钳子。” 他拉开门,风灌进来,军大衣的下摆被吹起来。他缩了缩脖子,走了。 林建把门关上,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又看了一遍那个钳子。 “剪切”那两个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他拿起铅笔,在旁边又加了两个字——“非紧急勿用”。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关了灯。厂房里黑了。 只有隔壁车间那台工具机还在转。嗡嗡的,像心跳。 三天后。 李副部长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报纸,也没带合同。进门就坐下,把军帽摘了放在桌上,端起搪瓷缸子——林建新沏的茶,热的——喝了一口,烫得齜了一下牙。 “老陈跟我说了。那个『天上的钳子』。” 林建坐在对面,没说话。 李副部长放下缸子。 “跟我说实话。这东西,到底能干什么?” “修卫星。” “还有呢?” 林建沉默了两秒。 “还有——『清理』。” “清理什么?” “清理那些不该在那儿的东西。” 李副部长靠在椅子上,盯著林建看了好几秒。 “你是说——敌人的卫星?” “我没说。是您说的。”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挺大声。 “你小子——跟我还玩这套。” 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这次没齜牙,大概是茶凉了。 “行。我不问『清理』什么。我就问一件事——这东西,够不够快?” “什么快?” “天上那个东西,飞得很快。你那个钳子,追得上吗?” 林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不是笔记本,是一张新的草稿纸。上面画著一个轨道示意图。 “不用追。等著就行。” 他指著图上的两条线。 “这是咱们的卫星轨道。这是目標的轨道。两条轨道有交叉点。在交叉点附近,相对速度不大。那个时候伸出去,抓住,干活。干完了,收回来,走人。” 李副部长看著那张图,眉头皱了一会儿,又鬆开了。 “像什么呢?像两个人在火车站——一个在站台上站著,一个在火车上。火车进站的时候,速度慢了,站台上的人伸手递个东西,火车上的人接住。就那一下子。” 李副部长点了点头。 “明白了。不是追,是截。” “对。『截』。” 李副部长把图纸放下,端起缸子,把茶喝乾了。茶叶渣子留在缸子底,他没嚼。 “这个事,要保密到什么程度?” “最高。” “团队呢?” “我,老陈,老王。再加两个搞电机的,一个搞材料的。六个人。够了。” “代號?” “对外叫『卫星在轨服务技术探索』。核心团队代號『鲁班』。” 李副部长念了一遍。 “鲁班。木匠祖宗。” “对。天上的木匠。” 李副部长站起来,拿起军帽戴上。 “行。这事我批了。钱先不拨,用你们的『边角料』干。等样机出来,我再给你找钱。” 他走到门口,回头。 “小林。” “嗯。”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建想了想。 “茶喝多了。茶叶碱刺激的。” 李副部长笑了一声,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风又灌进来。桌上那张轨道图被吹起来,飘到地上。林建捡起来,用搪瓷缸子压住。 图纸上,两条轨道线交叉的那个点,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圈旁边写了一个字——“等”。 两个月后。西北基地,地下实验室。 不是真“地下”。是厂房后面新挖的一个半地下室,上头盖著预製板,预製板上头铺著一层土,土上头长著骆驼刺。从外面看,就是个土包。不走近了,根本看不出底下有屋子。 屋里,灯亮著。 林建蹲在工作檯旁边,面前是一台示波器。屏幕上跳著绿色的波形,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像心电图。示波器的探头接在一个小电机上。电机不大,比火柴盒大一圈,银白色的外壳,屁股后面拖著几根细电线。 “电流曲线不对。”林建盯著屏幕,“启动的时候有个尖峰。太高了。” 旁边蹲著的是老王。老王现在不钻发动机了,被林建拉过来搞电机。他手里拿著扳手——习惯了,到哪儿都拿著扳手,哪怕示波器跟前也用不上。 “尖峰多高?” “正常三倍。” “三倍?那不得烧了?” “所以不对。” 林建把示波器关了,拆下探头,拿起那个小电机,凑到灯底下看。 这个电机是“巧手-1”的关节驱动电机。要求很简单,就三条:能在真空里转,能在零下一百度到零上一百五十度之间转,能连续转一千个小时不坏。 简单吗?简单。 难吗?难死了。 普通电机,在地面上转得好好的,拿到真空里就完蛋。为什么?因为没空气散热。电机一转就发热,地面上有空气对流,热就散了。真空里没空气,热散不出去,温度蹭蹭往上涨,最后烧了。 林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换材料。绕组用耐高温的漆包线,轴承用真空专用的固体润滑剂,外壳上开了几道槽——不是散热的,是装了一个小铜片,铜片另一头贴在卫星外壳上,靠热传导把热量导出去。 原理不难,难的是试。 改一版,拿到真空罐里试。烧了。再改一版,再试。又烧了。再改,再试。这一版,是第七版。 “绕组没问题。”林建把电机拆开,在灯底下看了看线圈,“漆包线顏色没变,没糊味儿。轴承也顺溜。问题在驱动电路上。” 他走到另一张工作檯旁边。台上摆著一块电路板,上面密密麻麻焊著电阻电容三极体。这是电机的驱动电路,负责给电机供电、调速、换向。 林建拿起放大镜,对著电路板看了一遍。看到第三个三极体的时候,停住了。 “这个管子,型號不对。” 老王凑过来。 “咋不对?” 第474章 剪刀实验 “这是普通的。得用耐低温的。太空里太阳照不著的时候,温度掉到零下一百多度。普通管子到那个温度就不工作了。电机不转,爪子就废了。” 老王挠了挠头。 “那用啥?” “咱们有。『东方红一號』的备件里有一批军规级的。耐低温的。” “那咋不用?” “贵。” 老王笑了。 “都这会儿了,还省?” 林建也笑了。 “行。换。” 他拆下那个三极体,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纸盒,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个三极体,每个都用油纸包著,上头印著编號。他拿出一个,看了看编號,焊上去了。 焊完,重新接上示波器,通电。 波形出来了。启动尖峰降下来了,平平稳稳的。 “行了。”林建说。 老王凑过来看了看波形。 “这就行了?” “电路行了。明天进真空罐。” 老王拍了拍手里的扳手。 “这回可別再烧了。再烧,我都替它疼。” 第二天。真空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一个大铁罐子。两米来高,一米多粗,里头能抽成真空,能加热,能製冷。这玩意儿是从一个化工厂淘来的旧设备,原先是做真空乾燥用的。林建让人拉回来,改了改,就成了空间环境模擬罐。 罐子旁边围著一圈人。林建,老王,陈岩,还有两个搞电机的年轻人。 “巧手-1”的原理样机装在罐子里。不是整个卫星,只是一个关节——手腕那个旋转关节。电机、减速器、轴承、驱动电路,全装上去了。关节前端装了一截铝合金管,模擬爪子。 “抽真空。”林建说。 真空泵嗡嗡响起来。罐子上的压力表指针慢慢往下掉。一个大气压,半个,十分之一,百分之一……最后停在“0.001mmhg”上。 “温度循环开始。先低温。” 制冷机启动了。罐子里的温度开始往下掉。零下十度,零下五十度,零下一百度。 “温度到。保持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里,没人说话。都盯著示波器。 老王手里攥著扳手,攥得紧紧的。虽然他也不知道攥扳手有什么用。 “时间到。通电。” 林建按下开关。 示波器上的波形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电机转了。 透过罐子上的观察窗,能看见那截铝合金管在慢慢转。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不快,但稳。像乌龟爬,一步一步的。 “电流正常。转速正常。”林建盯著示波器,“切高温。” 制冷机关了,加热器开了。温度开始往上爬。零度,五十度,一百度,一百五十度。 铝合金管还在转。 “电流正常。转速正常。” 林建的声音平静,但手里那支铅笔,笔尖断了。他没注意。 “温度循环,再来一遍。” 第二遍。低温,高温。 电机还在转。 第三遍。 还在转。 “行了。”陈岩开口了,“三遍了。够了。” 林建摇头。 “再来两遍。凑五遍。” 第四遍,第五遍。 电机一直在转。 五遍跑完,林建关掉电机,关掉温控,关掉真空泵。罐子上的压力表慢慢回升,温度也慢慢回到室温。 他打开罐子,把关节取出来。还热著,一百多度,他戴著石棉手套拿的。放在工作檯上,拆开。 绕组,好的。轴承,顺的。电路板,没糊。 老王凑过来看了看。 “成了?” 林建没说话。他把关节重新装好,接上电源,又转了一遍。 转完了,他才开口。 “成了。” 老王一拳头砸在工作檯上。 “他娘的,终於成了!” 两个年轻工程师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全是笑。陈岩推了推眼镜,没笑,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很。 林建把关节放下,脱了石棉手套,拿起搪瓷缸子。茶又凉了。他一口喝乾,茶叶渣子嚼了嚼。 “一个关节成了。还剩两个关节。两个爪子。” 他把缸子放下。 “接著干。” 又一个月。 “巧手-1”总装。 地下实验室里,工作檯上摆著个东西。不大,连爪子带小臂,加起来不到半米长。全铝合金的,银白色,关节处有几根电线露出来,还没包外皮。 三个关节全装上了。手腕旋转,小臂摆动,爪子开合。 林建站在工作檯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控制盒。控制盒比鞋盒子大一圈,上面有几个旋钮和按钮,屁股后面拖著一根电缆,连在“巧手-1”上。 “试吧。”老王说。 林建拧第一个旋钮。 爪子动了。两根爪片慢慢张开,像螃蟹钳子。张到最大,停住。 拧第二个旋钮。 手腕转了。带著爪子,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转得很慢,但稳。 拧第三个旋钮。 小臂摆了。往上抬,往下落。像人手肘在动。 林建把三个旋钮全拧了一遍。爪子张开,手腕转,小臂抬——同时动。 “巧手-1”在空中画了个圈。不是圆,是歪歪扭扭的那种,像小孩子拿笔画的。 但它在动。 在按人的意思动。 老王张著嘴看了一会儿,嘴合上了,又张开了。 “这他娘的——真成了?” 林建没回答。他从工作檯底下拿出一根筷子粗细的铝棒,夹在台钳上。 “让它剪。” 他把“巧手-1”移动到铝棒旁边,调整位置,让爪子对准铝棒。然后拧动爪子开合的旋钮。 爪子合拢了。两根爪片夹住铝棒,越夹越紧。 “嘎嘣”一声。 铝棒断了。 断口齐整整的,像用剪刀剪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老王先开口了。 “乖乖。这要是在天上,剪的就不是铝棒了。” 陈岩接了一句。 “剪的是天线。” 林建把“巧手-1”收回来,爪子张开,铝棒断掉的那截掉在工作檯上,噹啷一声。 他关掉控制盒,拔了电缆。 “『巧手-1』,原理样机,测试完毕。关节动作正常,抓握力达標,剪切功能达標。真空温度循环已通过。下一步——装星適配。” 他顿了顿。 “天工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 西北基地,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风停了。 戈壁滩上的风,平时刮起来跟鬼叫似的,今晚却安静得出奇。连骆驼刺都不抖了。 第475章 提前发射 发射坪上,“长征-1乙”竖在那儿,细长细长的,像根银白色的筷子插在戈壁滩上。探照灯没开全,只亮著几盏红色防撞灯,一闪一闪的,跟狼眼睛似的。 林建蹲在发射架五十米外的一个土坡上,手里攥著一搪瓷缸子茶。凉了。他没喝,就那么攥著。 旁边蹲著陈岩,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烟。不是不想抽,是发射前严禁菸火。叼著过过乾癮。 “气象报过来了。”陈岩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未来四小时,风速三级以下,云量零。窗口乾净得跟擦过似的。” 林建没吭声。 陈岩又补了一句:“白头鹰那边,现在正睡得香。他们的报纸说,后天上午九点,卡纳维拉尔角,全球直播。” “后天上午九点。”林建重复了一遍,“咱们现在是几点?” “十一点四十九。” “那就是说,咱们比他们早——四十八小时,零……” “零九个小时,十一分钟。”陈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又叼回去,“我算过了。” 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凉透了,苦的,茶叶渣子粘在牙上,他用舌头舔了舔。 “行。就这个点儿。”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下去。” 地下控制中心。 说是控制中心,其实还是那个半地下室。预製板盖顶,上头铺了层土,土上长著骆驼刺。从外面看就是个土包。里头倒是灯火通明,十几台设备嗡嗡响,墙上掛著三块大屏幕——说是大屏幕,其实是三块白墙,用投影仪打上去的图像。 李副部长坐在指挥席上。说是“席”,其实就是把木头椅子,扶手上缠著胶布。他面前摆著一排电话,红的绿的黄的,跟交通信號灯似的。 林建和陈岩推门进来。 “坐。”李副部长没抬头,盯著面前的一份文件。 林建没坐。他走到主控台旁边,弯腰看一个屏幕。屏幕上显示著“天工一號”的实时状態——燃料压力,电池电压,遥测信號,全绿。 老王蹲在主控台底下,手里拿著扳手。还是那把扳手。从“凌云”到“东方红”到“天工”,这把扳手就没离过手。 “液压系统检查过了?”林建问。 “三遍。”老王头也没抬。 “机械臂收拢状態?” “锁死了。四个锁销全卡上了。” “程控计算机?” “跑过六遍了。时序正常。” 林建直起身,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五十三分。 李副部长这时候抬起头,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各单位注意。”他的声音不大,但控制中心里每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从现在起,通讯静默。所有对外无线电关闭。雷达只收不发。光学窗口——偽装组,遮光布到位没有?” 墙角一个年轻技术员举起手。 “到位了。发射坪周边五公里,所有光源全遮了。从上面看——” “什么上面?”李副部长打断他。 “从……从天上。”技术员脸红了,“从天上看,这儿就是一片黑。” “行。”李副部长站起来,走到林建旁边,“小林,再说一遍。” 林建转过身,面对著控制中心里的二十几號人。老王,陈岩,搞电机的老张,搞材料的老刘,测控组的小马,还有十几个叫不上名字的技术员。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手里拿著记录本,有的攥著铅笔。 “同志们。”林建开口了,“咱们这是第三颗。” 他停了一下。 “第一颗,『东方红一號』,证明咱们能把东西打上去。第二颗,『实践一號』,证明咱们能在天上干活。这一颗——” 他指了指墙上投影出来的“天工一號”图纸。图纸上,卫星侧面那个收拢的机械臂,用红圈標了出来。 “——这一颗,证明咱们在天上,有手。” 没人笑。都在听。 “白头鹰那边,后天要放一颗『探险者』。全球直播,三亿人听。报纸吹了,电视吹了,统领亲自站台。他们觉得,自己是第一个。” 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 “他们不知道,天上早就有一颗『东方红』了。现在,又多了一双手。”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 “这双手,能抓,能剪,能修,能干很多事。具体干什么,等『探险者』上来了,咱们再说。现在——”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五十七分。 “——现在,把这双手送上去。” 李副部长站起来。 “各號位,准备。” 控制中心里,二十几號人各就各位。椅子拖动的声音,设备开关的咔嗒声,铅笔落在记录本上的沙沙声。 “发射程序启动。”陈岩的声音从主控台传出来,“t减三分钟。” 林建坐在李副部长旁边。他面前是一块屏幕,显示著火箭的状態参数。所有数据都在跳,绿色的数字,一闪一闪的。 “t减两分钟。” 老王蹲在主控台底下,手里的扳手握得紧紧的。他眼睛盯著面前的一个压力表,指针稳稳噹噹指在绿色区域。 “t减一分钟。” 李副部长的手放在电话上。不是要打,是习惯。从当团长的时候就这习惯,一到关键时刻,手就搁电话上。 “t减三十秒。” 林建端起搪瓷缸子。空的。他放下了。 “t减十秒。九,八,七——”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盯著屏幕。没有人说话。只有陈岩的倒计时声,和设备嗡嗡响的声音。 “六,五,四——” 老王闭上了眼睛。他不是怕,是习惯了。每次发射倒数到这时候,他就闭眼。闭著眼听声音,比睁著眼看屏幕还清楚。 “三,二,一——点火!” 屏幕上的数字猛地跳了一下。 火箭底部的火焰温度骤然攀升。燃料泵转速瞬间飆升到每分钟近万转,燃烧室压力读数直线上升。 发射坪上,“长征-1乙”的尾部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不是慢慢亮的,是“轰”地一下炸开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发射坪,那些红色防撞灯一下子就被吞没了。 没有声音。 控制中心在地下,离发射坪有一段距离。声音还没传过来。 屏幕上,火箭的高度计开始跳了。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这时候,声音到了。 第476章 你这个园丁要干什么 “轰————” 不是炸雷,是比炸雷闷得多的那种轰隆声。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吼。控制中心的灯管都跟著颤,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李副部长放在电话上的手,指关节发白。 林建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火箭的速度在加快。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推力曲线平稳得跟画出来似的。 “程序转弯开始。”陈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屏幕上的轨跡线开始弯了。不是直直往上,是斜著往东偏。朝著太平洋的方向。 “一级工作正常。燃烧室压力稳定。燃料消耗正常。” 老王睁开了眼,盯著面前的压力表。指针还在绿色区域,纹丝不动。 “高度十公里。速度零点八公里每秒。” 屏幕上,火箭的状態参数还在跳。所有数字全是绿的。 “一级分离倒计时。”陈岩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三,二,一——分离。” 屏幕上的数据跳了一下。一级发动机推力归零,分离螺栓炸开的声音从遥测信道里传过来——咔嚓一声,很脆。 “二级点火。” 推力曲线又爬上去了。 “整流罩分离。” 又是咔嚓一声。 “二级工作正常。” 李副部长的手从电话上拿开了。他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空的。又放下了。 “高度一百二十公里。速度三点五公里每秒。接近入轨速度。” 控制中心里,有人在擦汗。不是热的,是刚才憋著没敢擦。 “二级分离。” “三级点火。” “三级工作正常。” 林建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他在看那条轨跡线,红色的,从戈壁滩出发,斜斜地往上爬,爬过了大气层,爬到了太空边缘。 “高度一百九十公里。速度七点八公里每秒。” “三级关机。” 屏幕上,推力曲线一下子掉到了零。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星箭分离。” 陈岩的声音终於变了一点。不是变大了,是变快了一点点。 “天工一號”已进入预定轨道。” 屏幕上,卫星的状態参数开始刷新。太阳能板展开——正常。姿態稳定——正常。遥测信號——清晰。 李副部长转过头,看著林建。 林建还盯著屏幕。 “测控组。”他开口了。 “在。”小马站起来。 “信號收到没有?” “收到了。信標清晰。遥测数据正常。” “机械臂状態。” “锁销全开。收拢状態保持。温度正常。” 林建点了点头,靠在椅子上。 “行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发现是空的。老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拎著个暖壶,给他倒满了。热茶,冒著白气。 林建喝了一口。烫的。烫得齜了一下牙。 “他娘的,终於烫了一回。” 控制中心里,有人笑了。笑得很轻,但绷著的那根弦,鬆了。 李副部长站起来。 “各號位,匯报状態。” “测控正常。” “动力正常。” “热控正常。” “程控计算机正常。” “机械臂——待命。” 李副部长听完,转过身,看著墙上投影出来的轨道图。一条红线,从西北基地出发,绕地球一圈,倾角六十五度。轨道的最高点——远地点——標著一个数字:两千一百公里。最低点——近地点——四百三十公里。 “这个轨道,”李副部长指著图,“跟『探险者』的预定轨道,差多少?” 陈岩走过来,拿起一根教鞭,在图上画了个圈。 “『探险者』的轨道,根据他们公开的数据——当然公开的未必准——远地点大概两千公里,近地点三百五十公里左右。倾角三十五度。” “咱们呢?” “远地点两千一,近地点四百三,倾角六十五度。”陈岩用教鞭在图上点了一下,“两条轨道,会有一个交点。” “什么时候交?” “根据轨道计算,『探险者』入轨后大约四小时,会经过这个交点。那时候,两星距离——” 陈岩停了一下。 “——大约三十公里。” 李副部长眉头皱了一下。 “三十公里?那够得著吗?” 林建这时候站起来,走到图前面。 “够不著。但不用够著。” “什么意思?” 林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是一张手绘的轨道示意图。两条线交叉,交叉点用红笔圈出来。圈旁边画著一个小箭头,指著另一条线。 “咱们的轨道,比他们高一点点。远地点高一百公里,近地点高八十公里。这意味著什么?” 李副部长看了看图。 “意味著……咱们在上面?” “对。咱们在上面。”林建用手指点著那个交叉点,“两条轨道交会的时候,咱们从上面经过。三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 他顿了一下。 “——但咱们有眼睛。sar天线。三十公里,看他们,跟看手掌心似的。” 李副部长明白了。 “你是说,先看?” “对。先看。看清楚他们长什么样,轨道到底是多少,信號频率是什么,天线怎么布置的。”林建把图纸折起来,放回口袋,“看完了,再决定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还烫著,他又齜了一下牙。 “下一步——等『园丁』出手。” 李副部长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这个『园丁』,到底要干什么?” 林建没回答。他走到主控台旁边,弯腰看了看屏幕。屏幕上,“天工一號”的机械臂状態显示著两个字——“待命”。 “『天工』,天工开物的天工。”他直起身,“咱们老祖宗讲,天工开物。意思是,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其用。天上的东西,也得有人管著。” 他转过身。 “咱们这双手,就是管这个的。” 李副部长没再问了。 他走到墙角,拿起电话。 “给我接京城。加密线路。” 控制中心里,设备还在嗡嗡响。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天工一號”正在天上飞,从戈壁滩出发,往东,往太平洋,往地球的另一边。 陈岩坐回主控台,盯著遥测数据。老王蹲在角落里,把扳手擦了擦,插回腰里。小马戴著耳机,听著卫星传回来的信標信號——嘀,嘀,嘀,平稳得像心跳。 林建端著搪瓷缸子,走到地下室的通风口旁边。通风口就是一根铁管子,从预製板缝里伸出去,能看见一小块天。 第477章 观眾朋友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天已经快亮了。东边泛著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灭了。 他看不见“天工一號”。四百多公里高,肉眼根本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而且,它有一双手。 卡纳维拉尔角。 两天后。 天还没亮,路上已经堵死了。 从卡纳维拉尔角往西,通往发射场的唯一一条公路,堵了十几公里。小汽车,大巴车,皮卡,还有骑著摩托车的一家老小——全往一个方向涌。 车流里混著各种人。有穿著夏威夷衬衫的游客,有戴著棒球帽的老兵,有扛著收音机的无线电爱好者,还有举著星条旗的一家子——男的扛旗,女的抱著孩子,孩子手里攥著个火箭玩具,嘴里“呜呜呜”地学著火箭叫。 路两边,小贩们早早就占了位置。卖热狗的,卖可乐的,卖爆米花的,还有卖“探险者纪念章”的——一个铁皮徽章,上面印著个火箭,底下写著“探险者一號,195x”。两块钱一个,买三个五块。 一个胖老头支了个摊,卖的是自製收音机。木头壳子,旋钮是牙膏盖改的,天线是晾衣架掰直的。摊子前面掛了个牌子——“听星星专用,十五块”。 “老兄,这玩意儿能收到?”有人问。 胖老头叼著菸斗,眼皮都没抬。 “收不到,退你二十。” “那你不亏了?” “收不到才怪。” 旁边一个年轻人插嘴:“大爷,您这收音机,短波频率能对上吗?” 胖老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知道短波频率是多少?” 年轻人愣了一下。 “呃……公布的那个——” “108兆赫。”胖老头吐了口烟,“记住了。” 公路上,一辆敞篷车里,几个大学生举著横幅。横幅上写著:“去吧,探险者!去吧,星条国!”风把横幅吹得猎猎响。 车里的收音机开著,传出一个男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得嗓子都劈了。 “——听眾朋友们,这里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我们现在正在卡纳维拉尔角的发射场外围,为您带来『探险者一號』发射的特別报导!大家可以看到——天哪,大家可以看到,现场的人山人海!估计今天到场的民眾超过五十万!五十万!星条国歷史上,从来没有哪一次科学事件,能吸引这么多人!” 镜头——不对,是收音机——切到另一个声音。一个女的,也是主持人,声音稍微稳一点。 “迈克,你能给我们描述一下发射场的情况吗?” “好的苏珊!我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发射架大约五公里——这是警戒线允许的最近距离。大家可以通过我的声音想像一下——在我的正前方,一枚银白色的火箭,矗立在发射架上!它的高度——我看看资料——是二十一点三米!相当於七层楼那么高!太阳刚升起来,阳光照在火箭上,整枚火箭像一根巨大的银针,指著天空!” 苏珊接话:“迈克,你能感受到现场的气氛吗?” “感受?苏珊,我现在浑身上下都在抖!不是冷,是激动!我周围全是人,男女老少,有本地的,有从东海岸开车三天过来的,还有从欧洲专门飞过来的!大家挥舞著星条旗,喊著『星条国!星条国!』有一个老太太——我看大概有七十岁了——举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我的孙子在造这颗星星』!” “太感人了迈克。” “还不止!苏珊你知道吗,今天全球有超过三千家广播电台转播我们的信號!从伦敦到巴黎,从罗马到东京——不对,从白头鹰到约翰牛,从高卢鸡到樱花——全世界都在听!三亿人!三亿双耳朵,此时此刻,跟我们一起,盯著那个发射架!” 收音机里传来一阵欢呼声。背景音里,有人在喊倒计时,有人在唱星条旗,还有孩子尖声尖气地叫著。 发射场里,情况更夸张。 警戒线內,临时搭了一排观礼台。观礼台上坐著的,全是大人物。穿军装的將军们,肩上的星星比肩章还宽,金色的穗带从左肩斜挎到右腰,阳光下晃得人眼晕。穿西装的议员们,皮鞋擦得能当镜子,有的手里拿著小星条旗,有的拿著望远镜,有的两样都拿著。 最前排,坐著一个头髮全白的四星上將——布莱德利。他旁边是哈珀准將,穿著笔挺的军礼服,胸口掛著一排勋章。哈珀旁边是nasa的头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叫格林,手里攥著一沓文件,攥得紧紧的。 再往旁边,是几个文官。国务院的杜勒斯坐在中间,瘦高个,颧骨突出,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激动还是紧张。 记者席上更热闹。几十台摄像机架成一排,镜头全对著发射架。摄影师们蹲在机器后面,调整焦距,调整光圈,额头上全是汗。记者们拿著话筒,对著镜头——不对,对著收音机——练嗓子。 “听眾朋友们!听眾朋友们!” “这里是合眾社!” “这里是美联社!” “歷史性的时刻即將到来!” 最忙的是技术人员。他们蹲在一排设备旁边,戴著耳机,调试短波发射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手里攥著一把螺丝刀,在设备上拧来拧去。 “频率锁定了没有?” “锁定了!108兆赫,主频。备用频段也调好了。” “海外转播站点呢?” “约翰牛確认收到。高卢鸡確认收到。樱花確认收到。袋鼠確认收到。总共三十七个国家,两百四十六个转播站点,全部在线。” “备用音频呢?” 一个年长一点的技术员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准备好了。万一发射过程出现……技术性杂音,立刻切换。” “切换时间?” “零点三秒。人耳听不出区別。” “行。保密。” “知道。” 发射架旁边,组装大楼里。 冯·布劳恩站在火箭底下,仰头看著那枚“朱诺-i”。银白色的箭体,在灯光下泛著冷光。燃料箱的焊缝,他昨天亲手检查过,每一条都摸过。不是看,是摸。手指肚贴上去,一寸一寸摸过去。有微裂纹,手感不一样,像摸砂纸。 没有。 一条都没有。 第478章 来自太空的 音乐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的团队。三十几个人,穿著白大褂,有的拿著记录板,有的拿著计算尺,有的两手空空,但拳头攥著。 “先生们。”冯·布劳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组装大楼里听得很清楚,“过去这一年,你们住在厂房里,吃在厂房里,有些人——连老婆生孩子都没回去。” 他停了一下。 “今天,该交卷了。” 没人说话。 “我没什么豪言壮语。就说一句——火箭这个东西,不是怕出来的,是干出来的。咱们干了一年,现在就让它飞。” 他伸出手。 三十几个人,一个接一个,把手叠上去。 “为了『探险者』。”冯·布劳恩说。 “为了『探险者』!” 手压下去,又弹起来。 发射控制中心。 跟龙国那个半地下室不一样,卡纳维拉尔角的控制中心是一座钢筋水泥建筑,墙上掛满了屏幕,屏幕上是火箭的各个角度——箭体,发动机,燃料箱,有效载荷。还有一张巨大的轨道图,红色的预定轨道线从佛罗里达出发,往东,跨过大西洋,跨过非洲,绕地球一圈。 控制台前坐著两排人,全是戴眼镜的。有的盯著屏幕,有的盯著仪表,有的盯著面前的按钮。 最中间的座位上,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他叫威尔逊,是这次发射的总指挥。五十六岁,在nasa干了二十年,经手的火箭比大多数人见过的都多。 他面前是一个麦克风,连著全球广播网络。等倒计时开始,他的声音会传遍全世界。 他清了清嗓子。 “各单位,匯报状態。” “推进系统正常。” “制导系统正常。” “遥测系统正常。” “有效载荷——『探险者一號』,正常。” “短波广播网络——全球在线。” 威尔逊点了点头。 “报告发射场。” “发射架正常。天气正常。风速三级,西风。能见度——无限。” 威尔逊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九点差十分。 他按下了麦克风开关。 “这里是卡纳维拉尔角。『探险者一號』发射倒计时,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通过短波,从佛罗里达出发,跨过大西洋,跨过太平洋,跨过北冰洋,传遍整个地球。 纽约,时报广场。 大喇叭掛在gg牌上,威尔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广场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仰著头,看著那块最大的gg牌——上面是一张火箭的巨幅照片,照片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时钟。 十。九。八。 每跳一个数字,广场上的人就跟著喊一声。 “十!” “九!” “八!” 一个擦鞋匠坐在街角,收音机掛在椅子上,音量拧到最大。他手里还拿著鞋刷子,但鞋不擦了,抬著头,盯著收音机。 一个西装男坐在擦鞋摊上,一只脚光著,另一只脚穿著鞋。他也不催。也在听。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大喇叭掛在纳尔逊纪念柱上。广场上全是人。 …… 卡纳维拉尔角,发射控制中心。 倒计时已经走完。火箭点火、升空、一级分离、二级点火——每一步都按部就班,跟排练过的一模一样。威尔逊的声音通过短波传遍全球,平稳、清晰,偶尔带一点克制的激动,像在念一本写得挺好的说明书。 “探险者一號已进入预定轨道。整流罩分离正常。卫星——开始释放。” 全球三亿听眾屏住呼吸。 收音机前,家庭主妇手里的抹布停了。擦鞋匠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伦敦特拉法加广场上,那个戴礼帽的老绅士把收音机贴在耳朵上,假牙差点掉出来。东京银座,电器行门口围了三圈人,老板把音量拧到最大。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声音。 “嗶——嗶——嗶——” 那是“探险者”的信標信號。nasa公布过,108兆赫,短波,规律脉衝。报纸上管它叫“星条国的心跳”。 威尔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高了半度。 “听眾朋友们,现在——请听——来自太空的回音。” 他按下了接收信號的切换开关。 全球转播网络同步接通。 然后—— 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不是“嗶——嗶——嗶——”。 是一个旋律。 一个说不上来是什么玩意儿,但確实是个旋律。清脆、单调,像八音盒,又像小孩子拿筷子敲玻璃杯。音调说准不准,说歪不歪,但循环起来之后,那调子就赖在耳朵里不出来。 “叮叮咚咚——叮咚叮——叮叮咚——叮叮叮咚——” 三秒。 没人反应过来。 五秒。 威尔逊的嘴张著,没合上。 十秒。 全球三亿人,全愣了。 纽约,时报广场。 gg牌上的大喇叭放著同一个旋律。广场上的人仰著头,脸上全是问號。 一个小孩拽他妈袖子:“妈妈,太空里在唱歌吗?” 他妈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呢……可能是吧。” 小孩又问:“唱的什么呀?” 他妈答不上来。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老头嘟囔了一句:“听著像……东方那边儿的调子?” 没人理他。大家都在听。 那个擦鞋匠坐在街角,手里的刷子掉了。他弯腰捡起来,又掉了。收音机里还在叮叮咚咚。他盯著收音机,像盯著一个突然开口说话的石头。 “这他娘的是啥?”他问。 坐在擦鞋摊上的西装男,一只脚光著,另一只脚穿著鞋,也忘了催。 “不知道。但不像是……那个什么信標。” “废话。信標是嘀嘀嘀。这是叮叮咚。”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戴礼帽的老绅士把收音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又贴回去。假牙在嘴里动了一下。 “天哪,”他对旁边的人说,“天上那个东西——在唱民谣?” 旁边一个年轻人皱著眉头听了一会儿。 “这旋律……我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哪儿?” “唐人街。一个中餐馆。老板老哼这个。” “別扯了。卫星上怎么会有中餐馆的曲子?” 第479章 兰花草 “我没说卫星上有中餐馆。我是说这个调子——” “嘘!別说话!听!” 当然,他们並不知道,后世龙国人对这个旋律无比熟悉, 那就是我从山中来,带著兰花草~ 那是每一辆洒水车的標配。 而龙国人都知道,听到这个声音,要赶紧躲开。 不然,会有大麻烦。 广场上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在听那个叮叮咚咚的旋律。它不慌不忙地循环著,一遍,又一遍。像一个人在哼歌,哼完一遍,从头再来,不紧不慢,完全不管地球上三亿人正拿它怎么办。 北极熊监听站,莫斯科郊外。 一个大房间,墙上掛满地图,桌上摆著七八台接收机。操作员戴著耳机,面前铺著记录本。他本来准备好要记录一串规律脉衝——频率、脉衝宽度、信號强度。笔都举好了。 然后叮叮咚咚响了。 操作员的笔停在半空。他摘下耳机,看了看,又戴上。还在响。 他扭头喊值班长。 “报告。” 值班长走过来,接过耳机听了一会儿。脸色从严肃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更加困惑。 “这是什么?” “不知道。预定信標频率。信號来源方位——卫星方向。但內容不符。”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值班长放下耳机,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继续监听。全程录音。” “是。” 值班长走回自己座位,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拨了號码。 “总部,这里是监听站。报告异常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异常?” “星条国卫星。信標频率上接收到的不是脉衝信號,是——”值班长停了一下,看了看操作员记录本上的描述,“是一段旋律。” “旋律?” “对。旋律。重复播放。像……音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什么音乐?” “不明。风格——不像是咱们这边的。也不是星条国那边的进行曲。更像是……东方民谣。” “东方民谣?” “对。简单,短,循环。没有歌词。只有电子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 “继续监听。所有数据记录下来。报上来。” “是。还有——” “什么?” “这玩意儿还挺好听的。” 电话那头没说话,掛了。 星条国,卡纳维拉尔角。发射控制中心。 死寂。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那种安静。 威尔逊站在主控台前,手里还攥著麦克风开关,指关节发白。他的嘴张著,从刚才就没合上过。屏幕上,“探险者”的遥测数据还在跳,但信標回传那一条,显示的不是正常波形。 技术员一號最先开口。他坐在第三排,负责信號接收。他摘下耳机,站起来,脸白得跟纸一样。 “长官。” 没人应。 “长官!” 威尔逊转过头,像被人从梦里叫醒。 “什么?” “信號——这个信號——不是我们的。” “我知道不是我们的。” “但是频率是对的。” “我知道频率是对的。” “信號方向也是对的。就是卫星的方向。” 威尔逊的手从麦克风开关上拿开,垂下来。 “那我们的信標呢?” 技术员一號咽了口唾沫。 “没收到。” “没收到是什么意思?” “就是——除了这段……音乐——什么也没收到。” 威尔逊转身,看向另一排控制台。技术员二號正在疯狂检查设备。他面前摆著三台接收机,屏幕上波形全一样。叮叮咚咚的波形,一跳一跳的,规律得很。 “设备故障?”威尔逊问。 “检查过了。设备正常。” “频率偏移?” “锁定的。没偏。” “地面接收站呢?” “问了。约翰牛,高卢鸡,樱花——所有转播站点收到的都一样。” 威尔逊不说话了。他站在原地,盯著屏幕。屏幕上那个不认识的波形还在跳。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说了一句。 “是不是——串台了?” 所有人扭头看他。 “串台?跟谁串?那是短波频段。能覆盖全球的短波发射站,有几个?而且信號来源是天上,不是地面。” 年轻技术员闭嘴了。 冯·布劳恩从角落里站起来。他从刚才就一直蹲在一台设备旁边,耳朵贴著一个扬声器听。那个叮叮咚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他耳朵里反覆循环。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不是白的,是灰的。 “这不是我们的。”他说,声音干得像砂纸。 威尔逊看著他。 “你確定?” “我確定。我们没有搭载任何音频设备。信標是脉衝码,只有嘀嘀声。没有別的。” “那这是什么?” 冯·布劳恩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但控制中心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这三个字比任何尖叫声都嚇人。 直播还在继续。 全球广播网络没断。威尔逊面前的麦克风还开著。他不能关。关了就等於告诉全世界——出事了。 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幕僚们围过来。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统领派来观礼的联络官——凑到威尔逊耳边。 “统领那边在等著。他要讲话。” 威尔逊看了他一眼。 “讲什么?” “讲——”联络官也愣了,“讲……祝贺词。” “祝贺什么?” “祝贺发射成功。” “我们连信標都没收到。成功什么?” 联络官没词了。 这时候,那个叮叮咚咚的旋律停了。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同时抬头,盯著屏幕。扬声器里,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然后—— 还是寂静。 没有嘀嘀声。没有脉衝。什么都没有。 频率上空空荡荡。 技术员一號低头看设备,手指在旋钮上转了一圈。没有信號。他又转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信號中断。”他说。 威尔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有血丝。 “继续监听。全程录音。所有数据——” 他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想说“报给统领”,但报什么呢?报“我们的卫星在天上放了一首不知道哪来的小曲儿然后就哑巴了”? 联络官又凑过来。 “长官,统领电话。” 第480章 中国民谣 五角大楼,三楼。 哈珀准將坐在办公室,面前的收音机里还在循环那个旋律——他听了整整三分钟的叮叮咚咚,到现在也没回过神来。詹姆斯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一杯放在哈珀桌上,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將军。” 哈珀没说话。 “您听见了?” 哈珀抬起头。他的表情不像生气,也不像慌张。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做的梦被人换成了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梦。 “詹姆斯。” “在。” “这个主意——全球直播——是你提的。” 詹姆斯点头。 “是我提的。” “那这个音乐呢?” 詹姆斯愣了一下。 “不是我提的。” 哈珀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端起咖啡。咖啡烫的,他喝了一口,跟没尝出温度似的。 “查。” 詹姆斯站直了。 “查什么?” “查这个旋律是什么。哪儿来的。谁放的。怎么放上去的。还有——我们的卫星到底在哪儿。” 詹姆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將军。” “嗯?” “那个旋律——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哪儿?” “唐人街。一家餐馆。” 哈珀看著他。没说话。 白宫,椭圆办公室。 统领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的收音机已经静了。幕僚长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电报,还没递上去。 杜勒斯站在窗前,背对著房间。国防部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 门开了。联络官走进来,脸色不好看。 统领抬起头。 “说。” “信號中断。卫星状態——不明確。遥测数据还在传回来一点,但信標完全消失。” 统领靠在椅子上。 “那首歌呢?” 联络官愣了一下。统领说的是“那首歌”。不是“那段信號”,不是“那个异常音频”,是“那首歌”。 “已经停了。播放了正好三分钟。然后停止。” “哪儿来的?” “技术部门还在查。目前——没有解释。” 统领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杜勒斯旁边。 “三亿人。”他说。 杜勒斯没接话。 “三亿人,听见的不是我们的卫星信號。是一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歌。” 杜勒斯还是没说话。 统领转过身,看著联络官。 “应对方案呢?” 联络官犹豫了一下。 “幕僚那边——临时编了一套说辞。” “什么说辞?” “说这是我们卫星搭载的特殊文化播报装置。向全世界传递和平友好的信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统领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笑。 “和平友好。用一首谁都没听过的旋律?” “目前只能这么说。至少——算个交代。” 统领走回桌子旁边,坐下来。 “交代完了呢?卫星呢?信號呢?” 没人说话。 统领拿起电话。 “给我接nasa。” 卡纳维拉尔角。冯·布劳恩接起电话。他的耳朵里还在响那个旋律,像耳鸣一样。叮叮咚咚,叮叮咚咚。他知道那是幻觉,但他甩不掉。 “统领先生。” “冯·布劳恩。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正在查。” “查出来没有?” “目前——没有答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我换一个问题。我们的卫星,还在不在?” 冯·布劳恩看了一眼屏幕。遥测数据还在断断续续传回来。轨道高度,对。位置,对。但信號弱得跟垂死病人的心电图似的。 “在轨道上。但状態——无法確认。”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还活著,但好像——不说话了。” 统领掛了电话。 椭圆办公室里,杜勒斯转过身,开口了。 “有件事。” 所有人看他。 “北极熊那边——也在监听。” 统领点头。 “我知道。” “他们可能已经录下来了。这段旋律。” 统领没说话。 杜勒斯继续说。 “如果他们也搞不清楚——那至少说明,不是我们一家丟脸。” 统领抬起头看著杜勒斯。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丟脸,他们也蒙圈,大家一起?” 杜勒斯点头。 “差不多。” 统领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行。那就一起蒙。” 西北戈壁,地下控制中心。 林建坐在角落里,搪瓷缸子端在手里。茶是热的,刚泡的。 陈岩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台接收机。扬声器里,刚刚放完一段叮叮咚咚的旋律。 老王蹲在旁边,手里的扳手放在膝盖上。他听了三分钟,从头听到尾。 “这个《兰花草》——调子跑了一点。” 陈岩推了推眼镜。 “真空里电磁波传播,多少有点频移。正常。” 老王点头。 “还行。能听出来是《兰花草》。” 林建喝了一口茶。烫的。他吹了吹,又喝一口。 “他们的信標呢?” 陈岩看了看屏幕。 “没了。我们的信號覆盖上去之后,他们那个信標功率——本来就小——直接被压住了。现在我们的停了,他们也没动静。” “坏了?” “不一定。可能是信號太弱,地面收不到。也可能是一一真坏了。” 林建没说话。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主控台旁边。 屏幕上,“天工一號”的遥测数据还在跳。机械臂状態——“待命”。 小马戴著耳机,回头。 “头儿,『房东』传回的最后一段遥测。目標轨道已经確认。他们的远地点、近地点、倾角——全清楚了。” 林建看了一眼数据。 “收到。存档。” 他转身走回座位,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 陈岩看著他。 “下一步?” 林建想了想。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搞清楚自己丟了什么。” 伦敦。巴黎。罗马。东京。全球各大报社的编辑部里,电话响成一锅粥。 “主编!星条国卫星放了一首歌!” “什么歌?” “不知道!叮叮咚咚的!” “……你说清楚。” “说不清楚!反正不是信標!” “你录音没有?” “录了!正在往回调!” “赶紧写稿!” “写什么?” “就写——星条国卫星首播中华民谣!” “那是中华民谣吗?” “管它是不是,听著像!先发!” 第481章 探险者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莫斯科。大毛办公室。 二毛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张唱片——刚从录音带上转录下来的。 “您听。” 唱片放上留声机。叮叮咚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大毛听了一遍,没说话。又听了一遍。 “这是什么?” “星条国卫星信號。” “不是信標吗?” “不是。是这个。” 大毛靠在椅子上。 “科罗廖夫怎么说?” “他说——这不是他们的。也不是我们的。” “那这是谁的?” 二毛沉默了一下。 “科罗廖夫还说——这个信號功率很大。比他们的信標大得多。” 大毛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上,除了他们的卫星,还有什么?” 二毛没回答。 大毛转过身。 “查。” 全球的收音机前,三亿人还没散。有的在调台,有的还在等。有的拿起电话打给电台。 “餵?刚才那个曲子——还放吗?” “不放了。停了。” “那信標呢?” “……也没了。” “你们节目预告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也不知道。” “那现在播什么?” “现在——插播gg。卖收音机的。” “……行吧。” 时报广场。那个擦鞋匠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一点,但没关。他捡起刷子,继续擦鞋。 西装男开口了。 “你说——那到底是啥?” 擦鞋匠没抬头。 “不知道。但挺好听的。” “你录了没?” “录不了。但记住了。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他一边擦鞋一边哼。走调了,但確实是那个旋律。 …… 卡纳维拉尔角。发射控制中心。 威尔逊的嘴张著,没合上。 控制中心里二十几號人,全愣了。屏幕上波形还在跳,但跳的跟他们预期的不一样。不是规律脉衝,是旋律。一个说不上来是什么玩意儿但確实是个旋律的东西。 清脆,单调,像八音盒,又像小孩子拿筷子敲玻璃杯。 三秒。 没人说话。 五秒。 技术员一號摘下耳机,看看设备,又戴上。还在响。 八秒。 角落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是啥?”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 威尔逊转过头,看著音频工程师。音频工程师是个戴眼镜的瘦子,叫哈里斯,在nasa干了八年,经手过所有卫星通信设备。此刻他脸色白得像列印纸,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 “不是我们!”哈里斯对著话筒低吼,声音压得很低,但控制中心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信號来自卫星!我们的信標频率被这个——这个音乐干扰了!” “干扰?”威尔逊的声音干得像砂纸,“谁干扰的?怎么干扰的?” “不知道。但信號源位置——”哈里斯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咽了口唾沫,“信號源位置与『探险者』轨道吻合。完全吻合。內容完全不对。但位置对。” 轨道控制员从第二排站起来,手里攥著一截计算尺。他的脸也是白的。 “轨道数据確认。那个——音乐——就是从卫星方向来的。” 威尔逊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有血丝。 “信標呢?” 哈里斯摇头。 “没收到。除了这段旋律,什么都没有。” 控制中心里安静得像坟场。只有那个叮叮咚咚的旋律还在响,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一遍又一遍。 威尔逊面前,麦克风还开著。全球直播还在继续。三亿双耳朵正听著。 他不能关。关了就等於告诉全世界——出事了。 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观礼台上,统领正坐在最前排。他旁边是布莱德利,后面是哈珀准將,再后面是一排穿西装的幕僚。 旋律响起来的时候,统领正在跟布莱德利低声说话。他停住了。头微微侧了一下,像在听。然后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么?” 布莱德利没回答。他也听见了,但他的反应比统领慢半拍——不是耳朵慢,是脑子慢。他在等,等那个旋律结束,等正常的信標信號接上来。可等了十秒,旋律还在循环。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统领的眉头越皱越深。他转过头,看向后面的幕僚长。幕僚长正弯著腰跟一个技术人员低声交谈,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怎么回事?”统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幕僚长直起身,走到统领旁边,弯下腰。 “信號异常。收到的不是信標。” “我听见了。是什么?” “技术部门正在查。目前——” 统领抬起手,止住了他。 这时候,一个摄影师扛著摄像机转过来,镜头对准了统领的脸。不是安排的,是他自己反应快——统领的表情变化,比什么火箭发射都值钱。 统领余光扫到镜头。他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切换——眉头鬆开,嘴角往上扯,眼睛微微眯起来。不是哈哈大笑那种,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那种微笑。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走向麦克风。麦克风原本是给主持人准备的,但主持人此刻正站在旁边,嘴张著,像条离水的鱼。 统领拍了拍主持人的肩膀,接过话筒。 “啊哈!” 他的声音通过短波传遍全球。 “看来我们调皮的『探险者』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控制中心里,威尔逊猛地抬头,看著屏幕上的统领画面。 “这——这一定是它携带的——嗯——文化问候程序被意外激活了!”统领的笑容纹丝不动,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天气,“多么美妙的旋律!来自东方的问候!这正体现了我们星条国探索太空的和平与包容精神!” 他停了一下,大概零点五秒,脑子里在飞速转下一个词。 “我们想让全世界知道——星条国的星星,不只是科技的星星,也是文化的星星!这个小小的『彩蛋』,是我们献给全球听眾的礼物!” 观礼台上,哈珀准將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心里清楚——根本没有什么“文化问候程序”。“探险者”的设计图纸他看过三遍,上面除了信標发射机、宇宙射线探测器、温度传感器,什么都没有。连录音机都没装。但这会儿他不能有任何表情。他只能点头,微笑,鼓掌。 旁边几个將军跟著鼓掌。有人慢了半拍,但都拍了。 第482章 天上到底有什么 记者席上,合眾社的记者举著话筒,眼睛瞪得溜圆。他旁边是美联社的记者,手在速记本上飞快地写,字跡潦草得像心电图。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主持人——就是那个刚才还在激情澎湃地描述“星条国心跳”的迈克——此刻站在转播车里,耳机掛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泼了盆冷水。导播在耳机里喊:“切回演播室!切回演播室!” 迈克没动。不是抗命,是没听见。他盯著音频控制台的跳灯,那旋律还在响。 “迈克!”导播的声音炸了,“切!” 迈克回过神来,戴上耳机,清了清嗓子。 “听眾朋友们——呃——看来我们的『探险者』给大家准备了一份特別的惊喜。这是一段——呃——文化问候旋律,来自东方。是的,这正是星条国开放包容精神的体现。我们稍后將为您带来更多解读。现在——现在请继续收听——” 他把信號切回演播室。演播室里,备播主持人正在放音乐。一首轻快的爵士乐,跟叮叮咚咚的电子音完全不搭,但好歹是音乐。 纽约,时报广场。 大喇叭里,统领的声音结束了。爵士乐响起来。 广场上的人还没散。有人仰著头看gg牌,有人低头调收音机,有人互相问:“什么情况?” 一个小孩拽他妈袖子:“妈妈,不是说有星星的声音吗?” 他妈张了张嘴:“这个——这个就是吧。” “这是音乐。” “太空音乐。” 小孩皱著眉头想了想:“跟洒水车似的。” 他妈没听懂。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老头倒是听懂了,嘟囔了一句:“洒水车?哪儿有洒水车放这个?” 更远的地方,那个擦鞋匠坐在街角,收音机音量调小了一点,但没关。他把刷子捡起来,在鞋上抹了两下,又停了。 “你录了没?”西装男问。他还坐在擦鞋摊上,一只脚光著,另一只脚穿著鞋。 “录不了。但记住了。”擦鞋匠说,“叮叮咚咚,叮叮咚咚。跟唐人街那家中餐馆放的曲子似的。” 西装男愣了一下:“中餐馆?” “对。老陈餐馆。他们家过年老放这个。” “別扯了。卫星上怎么会有中餐馆的曲子?” “我没说卫星上有中餐馆。我是说这个调子——”擦鞋匠又哼了两句,“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戴礼帽的老绅士把收音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又贴回去。假牙在嘴里动了一下。 “天哪,”他对旁边的人说,“天上那个东西——在唱民谣?” 旁边一个年轻人皱著眉头听了一会儿。 “这旋律——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哪儿?” “唐人街。一个中餐馆。老板老哼这个。” “別扯了。” “真的。就叫什么花什么草——” “兰花草。” 说话的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怀里抱著一本书,封面上写著《东方民歌集》。 “《兰花草》。龙国民歌。我教音乐史,这个调子我讲过。”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听那个叮叮咚咚的旋律。它不慌不忙地循环著,一遍,又一遍。像一个人在哼歌,哼完一遍从头再来,不紧不慢。 伦敦的听眾不知道,此刻龙国大地上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三岁小孩,听到这个旋律都会立刻往路边跑。那是洒水车来了。 但星条国的听眾不知道。高卢鸡的听眾不知道。约翰牛的听眾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星条国放了一颗卫星上去,卫星在天上放了一首龙国民歌。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大毛坐在办公桌后面。二毛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张唱片,刚从录音带上转录下来的。 唱片放上留声机。叮叮咚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大毛听了一遍,没说话。又听了一遍。 “这是什么?” “星条国卫星信號。” “不是信標吗?” “不是。是这个。” 大毛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科罗廖夫怎么说?” “他说——这不是他们的。也不是我们的。” “那这是谁的?” 二毛沉默了一下。 “科罗廖夫还说——这个信號功率很大。比他们的信標大得多。而且信號源来自卫星轨道方向。” 大毛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莫斯科的夜景,灯火稀疏。 “天上,除了他们的卫星,还有什么?” 二毛没回答。 大毛转过身。 “查。” 卡纳维拉尔角。发射控制中心。 旋律停了。 正好三分钟。叮叮咚咚的声音戛然而止,扬声器里一片寂静。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同时抬头,盯著屏幕。 然后—— 还是寂静。 没有嘀嘀声。没有脉衝。什么都没有。 频率上空空荡荡,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 技术员一號低头看设备,手指在旋钮上转了一圈。没有信號。他又转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著鼻樑往下淌,滴在控制台上,他没擦。 “信號中断。”他说,声音发涩,“信標——没有。什么都没有。” 威尔逊的手攥著麦克风开关,指关节发白。 “继续监听。” 他转身看向哈里斯。 “遥测数据呢?” 哈里斯盯著面前的屏幕,屏幕上跳著几行数字。不是绿的是黄的,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还有。但很弱。断断续续的。”他报了一串数据,“轨道高度稳定。位置正常。但姿態数据——异常。” “怎么异常?” “卫星在晃。”哈里斯指著屏幕上一行数字,“姿態控制没有锁定。它在缓慢翻转。电力输出——下降。太阳能板可能没有完全展开,或者展开角度不对。” 威尔逊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盯著屏幕上那个微弱的信號。它还在跳,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冯·布劳恩从角落里站起来。他从刚才就一直蹲在一台设备旁边,耳朵贴著一个扬声器听。现在扬声器里什么声音都没了,只有静电的沙沙声。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不是白的,是灰的。 第483章 文化问候程序 “信標发射机可能坏了。或者天线出了问题。”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电力下降说明太阳能板工作不正常。姿態失控——可能是分离的时候出了岔子,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他没有说“別的原因”是什么。但控制中心里每个人都听懂了。別的原因——就是那个放了《兰花草》的东西。 这时候,幕僚长推门进来。他的脸色比威尔逊还难看。 “统领那边在等。他要讲话。” 威尔逊看了他一眼。 “讲什么?” “讲——祝贺词。” “祝贺什么?” 幕僚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微弱的信號,看著满屋子面如死灰的技术人员。 “祝贺——发射成功。”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威尔逊没接话。他转过身,看著屏幕。 角落里,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撞鬼了?” 没人理他。但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词——太空幽灵。 观礼台上,公关负责人正在疯狂打电话。 他叫汉森,白宫新闻办公室的。瘦高个,禿顶,平时嘴皮子利索得能说死鸚鵡。此刻他的嘴皮子还在动,但说的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太確定。 “对——文化问候程序——提前录製的电子合成旋律——对——龙国民歌——这是我们精心设计的彩蛋——体现星条国的包容精神——对——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电话那头是《纽约时报》的编辑。 “那信標呢?信標怎么没出现?” 汉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卫星需要一点时间——適应新环境——姿態调整——稍后会重新发送信號的——一切都正常——” “正常?”编辑的声音拔高了,“我们听到的是一首龙国民歌。你知道现在无线电爱好者圈子里在说什么吗?他们说是信號劫持。是太空里有人在放音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胡说八道。”汉森的声音儘量保持平稳,“那是我们的信號。我们的卫星。我们的程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掛了电话,他又打下一个。 合眾社。美联社。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全国广播公司。一个接一个,全是同样的问题,全是同样的回答。 但汉森心里清楚——他们说的“文化问候程序”,他从来没听说过。“探险者”的设计图纸他没看过,但他看过新闻通稿。通稿上写的是“信標信號將在入轨后发送”,“频率108兆赫”,“脉衝规律”,一个字都没提过什么龙国民歌。 他掛掉最后一个电话,靠在椅背上,鬆了松领带。 旁边一个助手凑过来:“头儿,海外媒体也在问。约翰牛的bbc,高卢鸡的法新社,樱花的共同社——” “都回同样的说辞。”汉森闭著眼睛,“文化问候程序。提前录製的电子合成音。东方的旋律。和平与包容。一切正常。” 助手犹豫了一下:“那个旋律——真的是我们放的?” 汉森睁开眼,看著他。 “我不知道。”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助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了。 演播室里,主持人迈克正在做收尾口播。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额头上全是汗,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职业素养。 “听眾朋友们,看来我们的『探险者』有点害羞,需要一点时间適应新家。它给了我们一个美丽的惊喜——一段来自东方的旋律。这正体现了太空探索的不可预测性和浪漫色彩。”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导播递过来的纸条。纸条上写著:“切音乐,切gg,別再提信標。” “现在——”迈克把纸条翻过来,笑容不变,“我们將信號交还给演播室,为您播报其他新闻。稍后如有『探险者』的最新消息,我们將第一时间插播。感谢您的收听。这里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卡纳维拉尔角特別报导,我是迈克。晚安。” 他关掉麦克风,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导播在耳机里说:“辛苦了。”他没回答。 耳机里传来演播室的音乐。一首爵士乐,萨克斯吹得懒洋洋的。然后是gg——卖汽车的,卖收音机的,卖洗衣粉的。 然后是一个低沉厚实的男声:“您刚才收听的,是星条国首次全球太空直播。本次直播由x牌收音机独家赞助。x牌收音机——不错过任何歷史时刻。” 迈克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他盯著控制台上的跳灯,一明一暗。 “那到底是什么?”他问。 坐在旁边的音频工程师摇摇头。 “不知道。但绝对不是『文化问候程序』。那信號是从卫星方向来的没错,但功率比我们的信標发射机大得多。感觉像是——像是有人在我们卫星旁边放了一个大功率的短波发射机。” “那怎么可能。天上有別人的卫星?” “不知道。” 迈克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旋律——你觉得是哪个国家的?” “东方的。具体哪个——我说不好。听著像龙国的调子。” “龙国?”迈克看著天花板,“他们有卫星吗?” 音频工程师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去復盘数据。”站起来走了。 迈克一个人在演播室里坐著。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地面发白。发射架还在远处矗著,火箭早飞走了,只剩孤零零的铁架子。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全球各大报社的编辑部里,电话响成一锅粥。不是接电话的人多,是打电话的人多。全世界的无线电爱好者像是约好了,同一时间开始拨號。 “餵?《纽约时报》编辑部?我是个火腿(无线电爱好者),刚才那个直播我全程录下来了!那个旋律不是信標!是音乐!龙国音乐!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什么?” “卫星信號被换掉了!有人在卫星轨道上放了一首歌!” “先生,官方说那是『文化问候程序』——” “官方在扯淡!我问了三个搞卫星通信的同行,他们都说那个信號功率根本不像卫星信標!那像是——像是另一个卫星的信號!” “另一个卫星?谁的卫星?” 第484章 太精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天上总共有几颗卫星?星条国说这是第一颗。北极熊还在搞。那——那这颗『另一个卫星』是谁的?” 编辑部里,接电话的编辑放下笔,盯著自己的记录本。 “您是说——” “我没说。我是问。” 另一边《华盛顿星报》编辑部,一个记者正对著电话机吼:“你確定?你確定那个频率上除了我们的信號,还有別的调製特徵?” 电话那头是某个大学的无线电实验室。 “確定。我们的频谱分析仪显示,那个旋律信號跟你们的信標频率完全同频。但功率大得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旋律结束之后,你们那个频率上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信標功率降低到收不到——是真真切切的,一点都没有了。这说明你们的信標发射机可能根本没正常工作。或者被关了。或者——坏了。” 记者把听筒换到另一边耳朵,脸上冒汗。 “坏掉的原因呢?” “信號干扰。同频大功率压制。如果有人在近距离发射同频信號,功率足够大的话,完全可能把你们的信標发射机打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打坏?怎么打坏?” “电磁兼容问题。这个说起来复杂——简单讲,就是有人在你们卫星旁边放了另一个信號源,信號太强,把你们的东西烧了。或者至少干扰到它没法正常工作。” 记者掛了电话,转过身对著编辑室喊道:“写!头版!题目——『太空幽灵干扰探险者』!” 旁边一个老编辑皱著眉头:“幽灵?” “对。除了这个词,我想不出更合適的了。” 外面的电话还在响。更多无线电爱好者打进来,更多同行打进来。接线员面前的分隔檯灯全亮了,闪成一片。 时报广场上的擦鞋摊还没收。 擦鞋匠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但没关。新闻播完了,爵士乐播完了,现在是gg。卖洗衣粉的,卖收音机的,卖汽车的一轮完,又来了个卖剃鬚刀的。 西装男已经穿好了两只鞋,站起来,付了钱。 “你说——那到底是啥?”他又问了一遍。 擦鞋匠收下钱,揣进围裙口袋。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跟你说了,唐人街那个中餐馆过年就放这个。” “龙国曲子?” “对。老板姓陈,管那曲子叫《兰花草》。” 西装男站了一会儿,看著远处gg牌上“探险者”发射成功的標语还在闪。 “走。”他突然说。 “走哪儿?” “唐人街。去老陈餐馆问问。” 两个人穿过人群,往北走。身后的gg牌上,標语换了一行新的——“全球直播,圆满成功”。 同一个时间,不同地点。收音机前,电视机前,各种各样的人都在干著同样的事——打电话。打给报社,打给电台,打给朋友,打给认识的无线电爱好者。 “你听了没?星条国卫星那个。说是放了段音乐。” “不是音乐,是龙国民歌。” “龙国民歌?哪个龙国?东方那个龙国?他们不是连自己的火箭都没有吗?” “不是他们的曲子。曲子是星条国卫星放的。” “星条国卫星放龙国民歌?图什么?” “星条国那边说是『文化问候程序』。友好彩蛋。”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信?” “不太信。”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沉默。 “不知道。但收音机里那个旋律——我录下来了,反覆听了好几遍。用的是电子音,很简单的电子音,不是乐器。像是——像是机器合成的声音。声音很乾净,没杂音。不像地面发射的短波信號。” “你是说——那声音真来自卫星?” “对。来自一颗能放歌的卫星。” “天上就一颗卫星。” “对。” “那就怪了。一颗卫星,放了不是自己的歌。” 十秒的沉默。 “有意思。” “是啊。非常有意思。” 卡纳维拉尔角。观礼台后面的休息室里,统领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凉了,他一口没喝。 门口站著幕僚长。杜勒斯靠在窗边。国防部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敲。 电视开著,画面是演播室的主持人正在播报天气。声音关小了,只看见嘴在动。 “卫星呢?”统领开口。 国防部长看了幕僚长一眼。幕僚长清了清嗓子。 “在轨道上。位置正常。但遥测数据很弱。姿態失控,电力持续下降。信標完全没有恢復。” “坏在哪里?” “不確定。技术人员推测——可能是天线问题,也可能是发射机本身。” “推测?”统领重复了一遍,“他们推测?” 幕僚长没接话。 杜勒斯转过身。 “统领先生,现在的问题是——外界在问。媒体的问询电话打疯了。『文化问候程序』这套说辞,能撑一时,撑不了太久。” “能撑多久?” “一两天。也许三天。之后如果信標还不恢復——媒体的新话题就会从『文化问候』变成『失败』。从『友好彩蛋』变成『信號事故』。” 统领揉了揉眉心。 “那个旋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门开了。布莱德利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光谱分析报告。 “技术部门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那个旋律信號的特徵——频率稳定度极高,谐波分量乾净,信號强度远超普通卫星信標。技术上,这是一个专业级別的太空飞行器信號源。” “我们的?” “不是。我们没做过这个。” 杜勒斯拿起报告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布莱德利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信號持续了正好三分钟。三分钟后,准时停止。不是渐弱,不是不规律的中断,是精確到秒的切断。” 房间里没人说话。 统领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是说——” “我是说,那个卫星,或者那个东西,就在我们卫星旁边。很近。功率远远超过我们。而且——时间拿捏得跟舞台上掐表一样准。” 第485章 机械臂形態展开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巧合。这是精心设计的。连三分钟的时长都是算好的。” 统领转过身,脸色铁青。 “查。从现在开始,所有深空监测设备全功率运转。把天上那个东西——找出来。”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住。 “直播的事,对外继续用『文化问候』这套说辞。对內——封锁所有技术数据。谁泄露,谁进去。” 他推开门。走廊里,记者们被安保拦在远处,闪光灯噼里啪啦响。 统领没停,径直走向车队。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队驶出卡纳维拉尔角。 控制中心里,威尔逊还站在主控台前。屏幕上,“探险者”的遥测信號还在跳——很弱,但还在。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发射到现在,正好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比一辈子都长。 旁边的技术员抬起头。 “长官。下一步?” 威尔逊沉默了一会儿。 “全程监听。全程录音。所有数据——存档。北斗信號覆盖区內所有频段全部扫描。有任何异常信號——不管是什么——直接报给我。” “是。” 威尔逊转身看向窗外。窗外,天已经大亮,海面上金光闪闪。发射架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像一根被遗弃的筷子。 天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天上不只有“探险者”。 还有別的什么。 …… 卡纳维拉尔角那首《兰花草》播完之后整整四十分钟,“探险者”的信號跟断了气似的,屁都没再响一声。 威尔逊在主控台前站了四十分钟,腿都站麻了。屏幕上那几行遥测数据还在跳,但跳得越来越慢,跟老头子爬楼梯似的,爬一层喘三口。 技术员一號摘下耳机,回头看他。 “长官,还是什么都没有。信標频率上空空荡荡,连杂音都没有。” 威尔逊没说话。他盯著屏幕,眼珠子一动不动。 角落里,冯·布劳恩蹲在一台频谱分析仪旁边,手里攥著一截计算尺。他突然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在设备柜上,“砰”的一声。 “找到了。” 威尔逊转头。 “找到什么?” “不是找到。是看到。”冯·布劳恩指著频谱分析仪的屏幕,“你看这个。” 屏幕上,一道细细的波形一闪一闪的。不是“探险者”的信標——那个频率上什么都没有。是另一个频率,偏了零点几兆赫。信號很弱,但很稳。 “这是什么?” “应答信號。”冯·布劳恩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有人在测距。用雷达。雷射。精准测距。” “谁?” 冯·布劳恩没回答。他盯著那个波形看了好一会儿。 “功率很小。但方向——来自『探险者』附近。很近。非常近。”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我们被盯上了?”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敢回答。 西北戈壁,地下控制中心。 同一时刻,林建正端著搪瓷缸子喝他的热茶。茶是刚泡的,茶叶还没沉底。 陈岩坐在主控台后面,盯著面前的屏幕。屏幕上,“天工一號”的遥测数据跳得很稳。轨道高度、姿態、电池电压——全绿。 小马戴著耳机,回头。 “头儿,『房东』传回最后一批数据。目標轨道参数已经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林建放下搪瓷缸子。 “够用了?” 陈岩推了推眼镜。 “够。他们的远地点、近地点、倾角、周期,全清楚了。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林建点了点头,走到主控台旁边,弯腰看了看屏幕。屏幕上,“天工一號”的机械臂状態显示著两个字——“待命”。 他直起身,看了看墙上的钟。距离“探险者”入轨,已经过去了四十七分钟。 “开始吧。” 陈岩转过头看他。 “现在?” “现在。趁他们还蒙著。”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等他们回过神来,就没这么好下手了。” 陈岩点了一下头,转回主控台。 “各號位注意。『天工计划』第二阶段启动。测控组——目標轨道数据装订。” “数据装订完成。” “程控计算机——变轨程序加载。” “加载完成。” “机械臂状態。” “待命。锁销全开。” “sar天线。” “待机。” 陈岩的手放在一个红色按钮上。那个按钮不大,比火柴盒大一圈。但按下去,“天工一號”在天上就要动了。 “林总工。” 林建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搪瓷缸子。茶已经不烫了,温的。 “按。” 陈岩按下按钮。 控制中心里,屏幕上那行“待命”跳了一下。然后变成两个字——“执行”。 四百三十公里高的轨道上,“天工一號”的微小推力器启动了。 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是“嘶”地一下,跟自行车胎漏气似的。推力不到一牛顿,推在地面上连张纸都吹不动。但在太空里,没有空气阻力,没有重力干扰,这么点儿推力,足够让一颗几百公斤的卫星慢慢挪起来。 屏幕上,轨道参数开始变了。远地点在抬高,倾角在微调。 小马盯著屏幕。 “变轨开始。预计三十七分钟后进入目標轨道交会点。” 老王蹲在角落里,手里的扳手搁在膝盖上。 “三十七分钟。够泡壶茶的。” 林建看了他一眼。 “去泡。” 老王站起来,拎著暖壶去泡茶了。 控制中心里安静下来。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绿色的,一闪一闪的。变轨的速度很慢,但很稳。像乌龟爬,一步一步的。 陈岩靠在椅子上。 “你说,白头鹰那边现在在干啥?” 林建想了想。 “大概在开新闻发布会。说那个《兰花草》是他们的『文化问候程序』。” 陈岩笑了。 “文化问候。亏他们编得出来。” 小马回头插了一句嘴:“他们要是不编,就得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那是啥』。” “那还不如编呢。”林建说。 三十七分钟后。 屏幕上的轨道参数停止跳动。两条线在屏幕上交会了——一条红的,是“天工一號”。一条蓝的,是“探险者”。交会点用白圈標了出来。 “变轨完成。”陈岩的声音平静,“已进入目標轨道交会区。相对距离——三十五公里。” 林建放下搪瓷缸子,站到主控台后面。 第486章 剪了星条国卫星翅膀 “sar天线开机。” “开机。目標成像开始。” 屏幕切到另一块。那块原本是黑的,现在亮了起来——sar雷达的图像。不是光学照片那种,是黑白点阵,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但雪花里,能看见一个东西。一个亮斑,在移动。 “目標截获。” “锁定。” “距离——三十三公里。相对速度——每秒十二米。” 林建盯著那个亮斑。旁边几个更小的亮斑,在飘。那是“探险者”分离时炸出来的碎片。 “机械臂状態。” “正常。温度——零下四十度。电机预热完成。” “展开准备。” 陈岩按了第二个按钮。 屏幕上,“天工一號”侧面的机械臂锁销弹开了。不是“啪”地一下——真空里没声音。是传感器反馈回来的信號跳了一下,显示锁销已解除。 “巧手-1”从收拢状態缓缓展开。三个关节,两个爪子,从小臂到手腕到钳口,一节一节伸开。像一只猫从窝里爬出来,先伸前爪,再伸后腿,最后抖抖毛——当然没有毛。全铝合金的,银白色,在太阳光底下泛著冷光。 老王端著茶壶回来,看了一眼屏幕。 “像螃蟹。” “对。就是螃蟹。”林建说。 二十五公里。 sar图像上,“探险者”的轮廓越来越清楚。一个圆柱体,两端有半球形的端盖,侧面伸出四根天线——像四根筷子插在茶叶罐上。太阳能电池板不是现在常见的那种大翅膀,而是贴在圆柱体表面的小方块,总共六块,围著箭体一圈。 “看到太阳能板了。”陈岩指著屏幕,“六块。贴面的。不是展开式的。” 林建凑近看了看。 “哪块连著信標发射机?” 陈岩调出另一张图。那是“探险者”的公开设计图——nasa在发射前印了不知道多少份,到处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卫星长啥样。 “公开资料显示,信標发射机由二號和五號太阳能板供电。二號板在箭体左侧,五號板在右侧。两块板並联供电。断掉任何一块,另一块还能撑一阵。两块全断——信標发射机就彻底没电了。” “那姿態控制呢?” “姿態控制用电更费。太阳能板如果有一块失效,电力供应不稳,姿態控制系统首先受影响。它会晃。一晃,太阳能板照不到太阳,电力更少——恶性循环。” 林建点了点头。 “那就剪一块。先让它晃起来。” 他停了一下。 “剪哪块?” 陈岩看了看图。 “二號。位置最靠外,容易够著。” “行。” 十五公里。 相对速度降到了一秒三米。“天工一號”正在缓缓靠近。不是直线衝过去,是绕著圈接近,像两个人走八卦掌,转著圈子往中间凑。 “接近程序完成。相对距离——十二公里。相对速度——零点五米每秒。” “姿態调整。机械臂伸出方向——目標二號太阳能板。” “定位雷射开机。”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雷射束从“天工一號”射出,打在“探险者”身上。不是武器,是测距用的,精度能到厘米级。太空中没有散射,雷射打过去清清楚楚,返回来的信號精准得跟尺子量过似的。 “目標距离——十一点八公里。角度——方位二三七,俯仰正十七。” “机械臂末端工具装订——陶瓷剪切钳。” “剪切钳”这三个字,林建写在本子上的时候顿了一下。现在不需要顿了。 老王站在旁边,手里扳手握得紧紧的。 “那钳子——剪得断吗?” 林建没回头。 “铝棒都能剪断,太阳能板的连接线比铝棒细得多。跟剪麵条似的。” 三公里。 sar图像上,“探险者”已经能看出细节了。那个圆柱形的箭体,六块太阳能板贴在表面,四根天线伸出来,一根指向地球,三根指向不同方向。 “目標姿態——有缓慢翻转。绕纵轴自旋,周期大约十二秒。” “机械臂工作窗口——每十二秒,二號太阳能板进入作业区域一次。” “调整接近速度。等待窗口。” 陈岩的手悬在控制钮上方。屏幕上,“天工一號”以极慢的速度调整姿態,等待“探险者”的自转把二號太阳能板转过来。 “窗口倒计时——五,四,三,二,一。进入。” “机械臂——伸出。” 屏幕上,代表机械臂的那条绿色线条开始动了。控制中心里所有人盯著屏幕,屏幕上的sar图像是黑白的,但能看见“巧手-1”的钳子正缓缓伸向“探险者”的侧面。 小马戴著耳机,声音压得很低。 “相对距离——一点五米。末端定位——偏左零点三米。修正中。” “修正完成。钳口对准目標线缆。” “对准確认。” 林建双手撑在主控台边缘,指关节发白。 “剪。”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听到的不是“咔嚓”声——因为太空里没有声音传回来。他们看到的是传感器反馈回来的数据:剪切钳合拢,线缆直径压缩,剪切完成。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剪断確认。二號太阳能板供电线路——断开。” “目標姿態开始变化。不规则翻转。” “撤。” 屏幕上,“巧手-1”的钳子张开了,机械臂开始收回。那个动作很慢,但很稳。跟刚才伸出去的时候一样,一节一节收回来,最后贴在卫星侧面,锁销重新卡上。 “机械臂收回完成。锁销锁死。” “微小推力器启动。脱离接触。” “天工一號”开始缓缓后退。不是逃,是撤。动作不急不躁,跟来的时候一样。 屏幕上,“探险者”的sar图像开始变了。那颗卫星在翻跟头。不是刚才那种规律的缓慢自转,是不规则的、越来越快的翻滚。二號太阳能板断了线,不仅失去了电力,还失去了部分固定结构,板片半脱不脱地掛在箭体上,像一块破布。 “目標姿態失控。翻滚速率持续增加。” “目標电力输出下降。四號板照不到太阳了。” “目標信標频率——仍无信號。” 林建直起身,端起搪瓷缸子。茶又凉了。他没管,一口喝乾。 “任务完成。『天工一號』返回原轨道。” 陈岩按下最后一个按钮。屏幕上,“天工一號”的微小推力器又启动了,“嘶”地一下,推著卫星往原来的轨道挪回去。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王开口了。 “就这么剪完了?” 第487章 卫星失控 林建点头。 “完了。” “一钳子的事儿。” “对。一钳子。” 老王把扳手搁在膝盖上,摇了摇头。 “娘咧。天上也能这么修。” 陈岩纠正他:“不是修。是剪。” 老王想了想。 “那也跟天上修鞋差不多。” 没人笑。不是因为不好笑,是因为所有人还盯著屏幕——sar图像上,“探险者”越翻越快,像一只被打翻的陀螺。 林建看了一眼,转过身。 “测控组。全程数据存档。所有遥测数据、sar图像、轨道参数——加密保存。密级——最高。” 小马点头。 “已经存档。” “机械臂状態监控继续。有任何异常立刻报。” “是。” 李副部长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茶杯也空了,但他没喝。他走到林建旁边,看著屏幕。 “他们能发现是咱们干的吗?” 林建想了想。 “sar雷达波,他们能探测到。但那个波形——跟地面雷达差不多,他们分不清是哪来的。”他停了一下,“而且这会儿,他们大概没心情查谁打了雷达。他们连自己的卫星都顾不上。” 李副部长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墙角,拿起电话。 “给我接京城。加密线路。” …… 卡纳维拉尔角的控制中心,灯全亮著。 不是那种正常工作日的明亮,是深夜里所有人被从床上拽起来之后,应急灯和主灯一起开的惨白。 威尔逊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攥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遥测数据。纸在他手里抖——不是他手抖,是纸太薄,空调风吹的。但纸上的数字,確实在抖。 “太阳能板输出异常。三分钟前,二號板电力输出骤降到零。五號板还在工作,但总功率已经掉到设计值的一半以下。” 技术员一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著那种熬夜熬到第三天的人才有的沙哑。 威尔逊没说话。他把数据纸放下来,看了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门口传来脚步声。冯·布劳恩推门进来,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带歪到一边,手里拎著一台可携式频谱分析仪。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走到威尔逊旁边,把分析仪往台上一放。 “有数据吗?” 威尔逊把数据纸推过去。冯·布劳恩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不是夸张的那种白,是真白。四十多岁的人,脸上血色一秒钟褪乾净,跟刷了一层石灰水似的。 “二號板断了?” “电压骤降,不是缓慢衰减,是瞬间归零。”威尔逊指著数据纸上的一个点,“这里,零点四十二分,二號板输出从十二伏掉到零——不是故障,是断了。” 冯·布劳恩盯著那个点看了十秒钟。 “连接线剪断的?” “不知道。”威尔逊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但如果是短路或老化,应该是电压逐渐下降,不是瞬间归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控制中心里,其他技术员还在忙活。有人敲键盘,有人调旋钮,有人对著麦克风喊话——喊的是各种紧急指令,重启系统、切换备份电源、启动安全模式,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在试。 但屏幕上,回传的信號要么是空的,要么是一串乱码。 “重启指令发送完毕,等待应答——” “应答超时。” “切换到备份电源指令重发——” “接收到错误代码,代码號……没见过。” 技术员二號摘下耳机,转过来看著威尔逊:“长官,备用电源指令返回的错误代码,不在我们手册里。查了所有文档,没有这个代码的定义。” 威尔逊皱起眉头。 “什么代码?” “三十二进位,四位数——b412。” 冯·布劳恩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b412?” “对。您见过?” 冯·布劳恩没回答。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本厚厚的技术手册——那是『探险者』卫星的设计文档,有好几百页。他翻到附录部分,手指在目录上划过去,停在一页上。 “……b类错误代码,四一二项——『电源模块检测到非標准载荷接入,已自动切断该线路供电』。”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三秒。 技术员二號张了张嘴:“非標准载荷接入?二號板上除了太阳能电池和信標发射机,没接別的东西。” “现在有了。”冯·布劳恩站起来,声音很低,“有人给它接了东西。” 没人接话。 墙上掛著的屏幕里,『探险者』的轨道模擬图还在跳。那颗卫星已经不是卫星了,是一个红点在屏幕上乱转——姿態控制系统报了警,卫星在翻滚,速度越来越快,跟喝醉了酒一样。 轨道动力学专家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三台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著模擬轨跡,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控制中心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它像喝醉了一样在翻滚。太阳能板无法对准太阳,电池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三十个小时。” “三十小时?”威尔逊转过头。 “乐观估计。如果翻滚速率继续增加,可能更短。” 控制中心里又开始忙活了。有人跑去打电话,有人开始写报告,有人对著麦克风继续喊指令——但喊来喊去,结果都一样:没有应答,没有信號,什么都没有。 角落里,一小组人被分出来,专门分析那段《兰花草》的旋律。 领头的是哈里斯,那个音频工程师。他戴著耳机,面前是一台录音机——磁带录下来的,那段旋律从监听音箱里播出来的时候,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兰花草,兰花草——”旋律很简单,电子合成的声音,跟闹钟铃声差不多。 哈里斯反覆听了好几遍,然后把磁带倒回去,再放一遍,再倒回去,再放一遍。旁边一个技术员盯著频谱分析仪的屏幕,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了一条波形。 “信號確实来自『探险者』的方向。”技术员说,“方向確定,仰角確定,时间窗口吻合。” “那旋律呢?” 第488章 失去联繫 “是简单的电子合成。但调製方式……跟『探险者』的预设信標格式完全不同。” 哈里斯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耳朵:“什么意思?” 技术员指著频谱图:“你看——信標发射机原本用的是频率调製,但这首歌用的是相位调製。两个模式不一样。要发这首歌,得先把信標发射机的调製模式改掉。” “改掉?我们没改。” “对。不是我们改的。” 技术员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而且——这首歌播放了三分钟,然后突然中断。不是信號衰减,是直接被切断了。像有人用卫星的发射机,播了三分钟歌,然后关掉了。” 哈里斯看著他,没说话。 控制中心里又安静了。那首《兰花草》的旋律还迴荡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跟魔咒一样,甩不掉。 电话响了。不是內部的,是从白宫转过来的。 威尔逊接起来,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出来一阵咆哮。声音很大,大得旁边的人都能听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卫星给我救回来!查清楚那该死的音乐是怎么回事!如果明天早上我还看不到进展——” 咆哮停了。威尔逊等著,但对方没继续说。他应了一声“是”,把电话掛上。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看他。没人问是谁打的电话——每个人都知道。 现在压力更大了。 但抢救工作还在继续。半个小时后,技术员三號突然喊了一声:“有信號了!” 所有人的头都转过去。 屏幕上,一条波形在跳——不是『探险者』的主信標,是一个副载波,很弱,断断续续的,但確实是信號。 威尔逊衝过去:“什么內容?” 技术员三號盯著屏幕,脸色有点怪:“不是数据……是另一种音频。” “另一种音频?” “对。频率很低,人耳听不见。但確实是音频信號——像是有人在敲什么东西,很有规律。” 冯·布劳恩凑过来看了看频谱图。那条波形的確很有规律,间隔相同,强度差不多,像是某种机械动作產生的声音。 “敲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卫星上有什么东西能產生这种声音?”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卫星上,不该有任何会动的东西。 但信號就是从那儿来的。 又过了二十分钟,那个敲击信號也消失了。之后,『探险者』就彻底沉默了——不是断断续续,不是混乱,就是什么都没了。信標频率上空空荡荡,连杂音都没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控制中心里,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了。不是要下班,是开始准备失败报告。 轨道上,『探险者』还在翻滚。全球监测网络——雷达、望远镜——都確认了:那颗卫星还在轨道上,但已经成了一块废铁,姿態完全失控,轨道也在缓慢衰减。 凌晨四点,nasa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是负责公关的头头,五十来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站在台上,面前是一堆麦克风,摄影机的灯打得他睁不开眼。 “我们很遗憾地宣布——”他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在与『探险者』卫星失去联係数小时后,我们確认其已因严重的、尚未查明的技术故障而失效。卫星目前处於非控制状態,预计將在未来几天內再入大气层。关於任务早期出现的异常音频信號,调查仍在进行中……” 台下有人举手:“请问那个旋律到底是什么?” 发言人看了他一眼:“调查仍在进行中。” “那卫星还能救回来吗?” “目前的技术手段来看——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故障?” “尚未查明。” “你们什么时候能查明?” “调查仍在进行中——” 台下又有人举手,但发言人没等他开口,转身走了。 新闻发布会就这样结束了。前后不到五分钟。 控制中心里,人还没散。但气氛已经不是抢救那个劲儿了,变成了一股子互相指责的味儿。 火箭团队的人蹲在墙角,抽菸。卫星团队的人站在主控台前面,翻图纸。电子团队的人围著电脑,调数据。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看別人的眼神都不太对。 火箭团队的领队先开了口:“分离正常。我们测了三次数据,火箭分离的时候一切正常,没有撞击,没有扰动,轨道入轨精度在允许范围內。” 卫星团队的领队立刻顶回去:“入轨后立即异常?那你们说,入轨后多久出现的问题?” “数据上显示,入轨后大约两小时开始出现异常信號。那个之前,一切正常。” “正常?那首歌是谁放的?” “你问我?” “当然问你。火箭上就装了信標发射机,你告诉我那首歌是谁放的?” “你意思是信標发射机有问题?发射前测试了四遍,全是正常——” “那为什么它自己放了歌?” “我怎么知道——” 冯·布劳恩站在旁边,听著两个人吵。他没插嘴,但手里的笔在指间转来转去,转得越来越快。 电子团队的领队也加入进来:“硬体设计没问题。我们查了所有备份件,测试了三次,全通过。” “那为什么它放了歌?”火箭团队的领队又问了一遍。 “可能是软体问题?” “信標发射机有软体吗?” 电子团队的领队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因为信標发射机是纯模擬电路,没有软体,没有程序,就是一条硬连接的信號链路。要放一首歌,得有人把旋律编成电子信號,再硬接上去——不是写代码能解决的。 几个人越吵越大声,最后变成互相指责。 火箭团队说卫星团队入轨后没盯紧,卫星团队说电子团队硬体设计有问题,电子团队又说是姿態控制系统先出的问题——反正各有各的理由,谁都不愿意背锅。 角落里,几个高层站在一起,没参与吵架。 他们是nasa的副局长、总工程师、安全部门头头。四个人围著一张小圆桌,桌上的咖啡凉了,没人喝。 “我没法向统领解释这个。”副局长说,声音很低,“卫星失控,还放了一首歌,最后变成废铁——我们怎么解释?” 总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技术故障。” 第489章 就在旁边,你却看不见 “什么故障?” “尚未查明。” “你让我去跟统领说『尚未查明』?” “不然呢?你让我编一个?” 安全部门的头头插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故障?” 另外三个人同时看他。 “你想说什么?” “我说——可能不是故障。可能有人……干扰。甚至攻击。” 几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副局长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好笑的笑,是乾笑:“攻击?谁攻击?全世界就我们两家发了卫星,另一家的是颗科学卫星,在近地轨道晃悠,离我们十万八千里。” “那首歌呢?” “可能是信號干扰產生的谐波——” “谐波能唱《兰花草》?”安全部门的头头声音很平,“你唱一个我听听?” 没有人唱。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 又过了十分钟,电话又响了。还是从白宫转过来的。副局长接起来,听了五秒钟,脸色不太好。他把电话掛上,看著剩下三个人。 “统领说——如果明天早上还查不出原因,我们就准备提交辞呈。” 总工程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那查吧。” 所有人都开始忙活。但不是为了抢救卫星——那个已经没救了。 是为了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办公室里,有人开始翻发射前的录像,看有没有人接近过卫星。有人在查信標发射机的测试记录,看有没有异常数据。有人在分析那段旋律的频谱,试图找出调製方式的来源。 冯·布劳恩没参与这些。他蹲在频谱分析仪旁边,盯著屏幕上那条已经消失的波形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外面,点了一支烟。 佛罗里达的海风吹过来,带点咸味。远处,火箭发射架还在那儿,空荡荡的,跟刚才开会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他抽了一口烟,望著天上。 天上有很多星星。但只有他知道,其中一颗已经死了。 卡纳维拉尔角那个破控制中心里,灯全亮著,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都跟死人似的。 威尔逊已经站了六个小时,腿肿了一圈,但他没坐下。不是不想坐,是屁股一挨椅子就跟针扎似的——压力大了,痔疮犯了。 他面前的桌上摊著厚厚一摞数据报告,全是刚才那几个小时里列印出来的。纸上的数字一个比一个难看:太阳能板电力输出掉了七成,姿態控制系统彻底罢工,卫星在天上翻跟头翻得跟喝醉了的牛仔似的。 技术员一號坐在第三排,盯著屏幕,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锣:“长官,还是没信號。” 威尔逊没说话。 他只是攥著手里的报告纸,攥得紧紧的,纸都皱了。 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走进来。他叫汉森,白宫新闻办公室的,头上剩下最后那几根头髮也乱得跟鸡窝似的。他走到威尔逊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调查组要开会,请你过去。” 威尔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著走了。 会议室不大,就一张长条桌,两边坐著十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有穿技术服的,还有一个穿著牧师服——不知道谁喊来的,大概是觉得需要上帝帮忙了。 椭圆办公室的代表坐在最头上,是个禿顶的中年人,姓麦克劳林,人称“老麦”,专门负责给统领擦屁股的。他面前放著杯咖啡,已经凉了,他没喝。 “先生们,”老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压力,“我们有一个问题:那颗卫星到底怎么了?那首歌是谁放的?” 没人说话。 老麦扫了一圈,目光停在了一个瘦高个身上。那是中情局的人,姓斯通,专门搞航天情报的,脸上永远掛著一副“我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 斯通清了清嗓子:“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有能力干扰甚至攻击近地轨道卫星的,全球只有两家——我们,和北极熊。我们没做,那会是谁?” 坐在他旁边的军方代表是个上校,姓博伊德,头髮剃得跟板刷似的。他接过话头:“北极熊一直在搞反卫星技术,他们的共轨拦截器项目『飞行』已经测试了好几次。他们有动机——破坏我们的太空首秀,有能力——他们的拦截器已经接近实战,也有前科——冷战这十几年,他们什么脏活没干过?” 技术代表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叫布莱恩,nasa的资深工程师。他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我们没有任何雷达或光学证据显示有物体接近『探险者』。但——北极熊可能用了小型、隱身的共轨武器,或者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电子攻击手段。那段音乐,可能是电子战系统的副產品,或者——故意嘲弄。” “嘲弄?”老麦眉头皱了起来。 “像是一种……炫耀,”布莱恩推了推眼镜,“告诉他们『我们就在你旁边,你却看不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站起来。他叫詹姆斯,五角大楼公共事务副主任,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他走到前面,表情“忧心忡忡”——但怎么说呢,那表情有点像演员在演戏,到位是到位,但总觉得少了点真情实感。 “先生们,”詹姆斯开口了,声音低沉,“现在民间和盟国中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认为我们可能隱瞒了真相。有人说,卫星是被更先进的未知力量击落的。这对我们的信誉是巨大打击。我们必须展现更坚定的態度——哪怕是针对北极熊的强硬姿態,也能凝聚人心。” 老麦看著他,没说话。 斯通倒点了点头:“詹姆斯说得对。不管真相如何,我们需要给外界一个交代。北极熊是现成的目標,他们有动机,有能力,有前科——完美。” “可我们没有证据,”博伊德上校说。 “证据可以慢慢找,”斯通说,“但姿態必须先摆出来。”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然后,老麦站起来:“那就这么办。明天,联合国安理会上,我们正式提出指控。” …… 第二天,纽约,联合国总部。 安理会会议厅里,各国代表坐得整整齐齐。记者席上,摄影师们的镜头全对准发言台。 第490章 到底是谁干的 星条国驻联合国大使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姓史密斯,戴著副金丝眼镜,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跟教书的似的。但今天,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火气。 “某些国家,为了爭夺太空霸权,不惜使用卑劣手段破坏人类的和平探索!”史密斯没点名,但谁都知道他在说谁,“我们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表示最强烈的谴责,並要求相关国家立即停止此类危险活动!” 他说完,看了一眼北极熊代表的位置。 北极熊大使是个壮实的中年人,姓库兹涅佐夫,脸上常年掛著一副“你瞪我我也不怕”的表情。他站起来,声音洪亮得像在练嗓子:“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衊!星条国自己技术不过关,卫星发射失败,却想嫁祸於人!我们倒要问问,星条国在太空部署攻击性武器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那段奇怪的音乐,是不是你们某种秘密武器的测试信號?” “倒打一耙!”史密斯拍了一下桌子,“全世界都听到了那段旋律——那是一首龙国民歌!你们是不是和龙国勾结了?” 库兹涅佐夫笑了——不是好笑,是嘲讽的笑:“我们和龙国勾结?那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那首歌用的是你们卫星的发射机,你们的频率,你们的位置——怎么,是我们北极熊钻到你们卫星里放的吗?” 史密斯被噎住了。 库兹涅佐夫继续说下去:“我们倒要提醒星条国:你们的技术不行,卫星造不好,发射失败,却想把脏水泼到別人头上。这不是大国该有的做派。如果你们实在造不好卫星,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援助——收费的。” 记者席上有人笑了。 史密斯的脸色从红变成紫,又从紫变成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主持会议的秘书长敲了敲木槌:“请双方保持冷静……” 但谁也没冷静。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史密斯和库兹涅佐夫你来我往,互相指责,从卫星故障骂到各自的內政,从太空竞赛骂到地球上的各种破事。后面坐著的小国代表们面面相覷,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写日记——这场面,比看电影还精彩。 最后,会议在一片混乱中结束。 什么决议也没通过。 只是双方都撂下了狠话:星条国说北极熊必须为“太空袭击”负责,北极熊说星条国自导自演了整齣戏。 记者们衝出会议厅,跑去打电话发稿。头版標题已经想好了:《太空“幽灵”引发两大国骂战》。 …… 星条国国內也没消停。 反对党逮著这个机会,跟饿了三天的狼见了肉似的,扑上来就是一顿咬。 眾议院的特別听证会上,反对党的领袖是个头髮浓密的中年人,姓卡特尔,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他站在发言台上,拍著桌子,唾沫星子喷了前排一排人。 “无能!浪费纳税人的钱!在全世界面前丟脸!还被北极熊耍得团团转!”卡特尔每吼一句就拍一下桌子,“统领先生,你必须给人民一个交代!那颗卫星到底怎么坏的?那首歌到底是谁放的?你们到底是被人黑了还是自己搞砸了?” 坐在对面的政府代表——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叫哈珀,五角大楼的准將——脸涨得通红,但嘴上只能反覆说:“调查正在进行中……调查正在进行中……” “调查?”卡特尔更来劲了,“从卫星出问题到现在已经四十八小时了,你们还在调查?你们到底在查什么?查自己的脸丟在哪里了?” 记者席上,摄像机对准了哈珀那张快哭的脸。 第二天的报纸头版全是这件事。有的报纸標题写的是《白宫上演“太空闹剧”》,有的写的是《星条国卫星的信號去哪儿了》,还有一家小报写得特別损——《天上掉下来一首歌,地上掉了三亿人的脸》。 媒体们开始深挖“探险者”计划的技术漏洞。 一个退休的nasa工程师在电视上侃侃而谈:“以我四十年的经验来看,这种异常很可能是地面测试时留下的隱患——某个焊点没焊好,或者某个线缆接错了。理论上,彻底排查能避免,但问题是,项目赶时间,赶工期,赶著给统领脸上贴金……” 他没明说“领导瞎指挥”,但谁都听得出那意思。 另一个专家接话:“更重要的是,那段旋律到底是怎么来的?如果真是设备故障,那这段民谣是谁存进去的?设备里根本没有存储模块。” 几个主持人面面相覷。 然后,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大学教授举手:“我有一个猜想——会不会是电磁干扰產生的某种『巧合』?比如某些地球上的短波信號被卫星天线接收到,產生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视画面切到了另一个被採访的无线电爱好者。 那是个中年胖子,戴著耳机,面前摆著一堆设备。他对著镜头说:“我录了那段信號。我用专业设备分析过,信號乾净得不像话。没有杂音,没有地面信號特有的各种干扰——那信號就是在太空里生成的。而且,结束得精准到毫秒——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拿著秒表切歌。” 电视台的主持人愣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胖子无线电爱好者推了推眼镜,“那颗卫星被黑了。而且,黑它的人技术比我们高。不是高一点,是高很多。” 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的表情像吞了个苍蝇。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靠里的一间办公室里,大毛坐在桌子后面,二毛站在旁边。 桌子上放著一台录音机,刚刚播完那首《兰花草》的录音。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大毛先开口了,声音低沉:“星条国那边现在什么反应?” 二毛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乱成一锅粥。国內反对党在咬他们,媒体在挖他们的料,安理会上跟我们吵了一架。全乱套了。” 大毛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介於满意和困惑之间。 “调查呢?”他问。 “还在查。他们怀疑是我们干的。”二毛说,“但我们知道不是我们。” 大毛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那这是谁干的?” 第491章 艾伦·谢顿 二毛没回答。 大毛又问:“科罗廖夫怎么说?” 二毛翻了翻文件:“他说——天上现在除了星条国那颗废铁,没发现別的太空飞行器。没有。我们的雷达和光学设备都没扫到第三颗。” “没有?”大毛皱起眉头,“那首歌是从哪儿来的?从云彩里掉下来的?” 二毛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大毛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莫斯科的街道,车来车往,一切如常。 “不管是谁干的,”他转过身,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兴奋,“干得漂亮。现在,星条国焦头烂额,正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二毛点了点头:“卫星一號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加加林那边的训练也到了最后阶段。” “那就加快。”大毛走回桌子旁,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我们要確保,下一颗在天上好好唱歌的卫星——是我们北极熊的。” 他说完,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歌是什么调子,但不管了。反正星条国唱砸了,轮到我们上台了。” …… 西北戈壁,地下控制中心。 林建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搪瓷缸子,茶是热的,刚泡的。旁边的广播里正播著国际新闻——星条国和北极熊在联合国吵起来了。 李副部长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著缸子,但没喝,就那么捧著。他听完广播,笑了一声:“这下,鹰酱和大毛的梁子结得更深了。我们这『园丁』当得,不仅除了草,还让两块地里自己打起来了。” 陈岩在主控台后面,盯著屏幕,头也没回:“他们吵得越凶,给我们留的空间越大。” 林建喝了一口茶,说:“『巧手』的实战数据非常宝贵。另外,星条国和北极熊接下来的所有航天发射,必然会在近地轨道部署更多监测力量。我们需要提前规划『天工』系列的隱蔽和机动方案。” 陈岩站起来,走到墙边掛著的那张轨道图前面。图上標著几条线——红的、蓝的、黄的,代表著当前天上已有的轨道。 “他们会加强监测,”陈岩说,“但我们的轨道比他们高,而且姿態控制比他们灵活。只要不暴露『机械臂』的存在,他们很难分清我们是卫星还是別的什么。” 林建点了点头,放下搪瓷缸子,走到陈岩旁边,看著那张图。 “把那首《兰花草》的数据存档,加密保存。”他说,“以后用得上。” “用得上?”陈岩问。 “以后要搞太空广播,或者——干扰。”林建的声音很平,“现在先存档,等时机到了再说。” …… 星条国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太空监视雷达。 佛罗里达的深空监测站、加州的卫星跟踪中心、北极圈里的雷达站——全功率运转。屏幕上,一道道扫描线扫过天幕,寻找任何可疑的信號。 监视中心负责人是个中校,叫哈里斯,四十多岁,头髮已经白了三分之一。他站在大屏幕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重点监控北极熊发射场周边轨道,”他对操作员说,“他们如果有动作,肯定会留下痕跡。” “长官,”一个操作员举手,“我们已经在那个区域扫了三遍了。没发现任何异常信號。” “那就再扫三遍。”哈里斯说,“还有別问我为什么——问总统去。” 北极熊那边也没閒著。 他们加紧了“卫星一號”的最后准备工作。发射基地里,工人们三班倒,火箭竖起来了,卫星装上了,加加林已经住进了隔离宿舍,隨时准备发射。 科罗廖夫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堆图纸。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发射架,自言自语:“我们必须成功。现在全世界都在看著太空——如果星条国那边是一出闹剧,那我们这齣,必须是正剧。”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发射窗口提前三天准备。我要確保——没有任何『意外』干扰我们。” 掛了电话,他又看了一眼窗外。天空很蓝,乾乾净净的。 但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天上有个东西在看著他们,笑而不语。 …… 四百三十公里高的轨道上,“天工一號”静悄悄地飞著。 它的机械臂已经收拢了,贴著卫星侧面,锁销卡得死死的。太阳能板对著太阳,姿態稳得像钉在轨道上一样。 它的“眼睛”——sar天线,一直在扫描。屏幕上,一道道数据流进处理器,对比资料库中存储的各种轨道参数。 控制程序里,新加了一条指令:“监测以下轨道区域可疑目標,评估『修剪』可能性。” 那个指令下面,多了一个列表——上面標著几个轨道参数,都是星条国和北极熊未来几个月已知的卫星计划轨道。 当然,“天工一號”不会主动去“修剪”什么。它只是待命。 就像一把剪刀放在工具箱里——你不去动它,它就安安静静待著。但你知道它在那儿。只要手伸过去,就能拿起来。 此时,控制中心里的人已经散了。 林建端著搪瓷缸子,走到地下室的通风口旁边。他抬头看著那一小片天空,天上什么也没有——除了云,就是风。 但他知道,那片云上面四百多公里,有一只银白色的“螃蟹”,正安安静静地盘旋著。 …… 艾伦·谢顿坐在信號室角落里,面前摆著三台接收机。 只有一台还开著。 屏幕上,波形平得像一条死线,偶尔跳一下,也是静电噪声——跟心跳似的,但那是快死的心跳。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凉的。 已经凉了至少四个小时了。 他没去倒热的,就那么端著,盯著屏幕,眼珠子一动不动。 信號室很大,大得能塞进两辆卡车。天花板上吊著日光灯,有两根坏了,闪一下,灭一下,闪一下,灭一下,像在眨眼睛。 墙上掛著二十几个钟,显示著不同时区的时间。东京、伦敦、巴黎、莫斯科——还有华盛顿。这些钟都是当年搞全球监听网络时装的,那时候这个房间里坐满了人,耳机掛在脖子上,笔在记录本上刷刷地写,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第492章 特殊信號 艾伦把杯子放下,从抽屉里摸出一瓶威士忌——不是贵的,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標籤都磨花了,瓶盖拧开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 他倒了一杯,没加冰,一口乾了。 烈酒顺著喉咙烧下去,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发酸。 窗外,佛罗里达的夜风吹过来,带著一股咸腥味儿。远处的发射架还立在那儿,灯光照著,孤零零的,像一根没烧完的香。 他盯著那个发射架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太阳岛。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龙国人的“巫术”。 艾伦当时不是工程师,是电子情报军官。军衔不高,中尉,乾的是监听——截获敌方通讯,分析信號特徵,判断部队调动方向。 他所在的那个监听站,藏在战线后方一座禿山的山腰上,偽装成民用气象站。天线架在山顶,用偽装网盖著,线缆顺著山体往下走,一直通到地下的掩体里。 掩体不大,也就二十平米,塞了三个人——他,一个通信兵,一个翻译官。通信兵姓什么来著?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小子嘴里老嚼著口香糖,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那天的任务很常规:监听一支龙国防空部队的通讯频率,判断他们的雷达部署位置。 “频率锁定。” “好听。” “信號清晰。” 通信兵嚼著口香糖,对著麦克风匯报,语气轻鬆得像在报天气。 艾伦坐在旁边,把耳机调到另一个频段——那是己方战机的通讯频道。 耳机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著电流杂音。 “禿鷲小队进入目標区域……未发现地面火力……重复,未发现……” “保持高度。” “收到。”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艾伦后来回想起来,那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龙国人的防空阵地,怎么可能让飞机大摇大摆地飞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耳机里突然炸开一阵尖啸。 不是爆炸的声音,是电子尖啸。像有人把麦克风贴在了电焊机上,滋滋滋的声音扎得耳膜生疼。 艾伦猛地摘下耳机,耳朵里嗡嗡响。 “什么情况?” 通信兵也摘了耳机,脸色发白:“干扰——强干扰——全频段压制的!” “我们的通讯呢?” “断了!全断了!所有频道都是那个尖叫声!” 翻译官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耳机贴在耳朵上,又拿开,又贴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问“这是真的吗”。 艾伦重新戴上耳机。尖啸声还在,里面裹著一种低沉的哼声,不像人声,更像某种机器发出的共振。 接著,他听见了飞行员的喊叫。 “……失控!仪表全部失灵——” “高度在掉!高度——” “我看不见——” 然后是通讯中断的“咔嗒”声。 一声,两声,三声。 他数了。 三架战机。 三声“咔嗒”。 通信兵的口香糖从嘴里掉下来,粘在控制台上。他没去捡,就那么张著嘴,盯著耳机,像盯著一颗哑弹。 艾伦拨了另一个频率——那是航母舰队的通讯频道。 信號还在,但断断续续的。 “……方位033……高速接近——” “……速度太快——” “拦截——” 然后,那个频道也安静了。 艾伦后来在战报上看到的数字是:三架战机全毁,一架航母被击沉,两架航母重创。 对方的伤亡数字——零。 “那不是战爭。” 这句话,艾伦在战后无数次对別人说过,但没人信。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两份报告。一份是他写的,標题叫《龙国电子战能力的不规则异常现象分析》,一共十七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波形图。另一份是上司退回报告的批文,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结论缺乏事实依据,建议避免过度推测。” 艾伦把那两份报告叠在一起,塞进抽屉最底层。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龙国巫术”这四个字。 但他心里清楚。 那次不是电子战。 那次是屠杀。 “探险者”失败的时候,艾伦不在控制大厅。 他在信號室。那个当年坐满了人的深空信號监听室,如今只剩他一个。 他坐在那台巨大的发射终端前,面前是三排屏幕,屏幕上显示著从射电望远镜传来的实时数据。他本应该监听的是“探险者”的信標——那个所有人期待的“哗——哗——哗——” 他听见的是叮叮咚咚。 艾伦愣了三秒。 然后他把音量调大,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还没听完,他就笑了。 不是好笑的笑,是苦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笑。他手指的关节发白,死死攥著调音钮,攥得手都抖了。 “还不明白吗?” 他对著空荡荡的信號室说,声音不大,像个自言自语的老头。 “还不明白?” 他不会弹钢琴,但知道那个旋律是什么调子。 太阳岛上的那个监听站也放过这首歌。 艾伦没说话。他关掉扬声器,摘下耳机,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封面,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对,不是字,是符號。各种他自创的符號,箭头,三角,圆圈,连线,標註著他观察到的所有“异常”。 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相同的感觉。无法理解。无法防御。来自龙国。” 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塞进抽屉。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急,很重,像有人在跑。 “艾伦!”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他的上司,一个头髮花白的工程师,姓麦克斯韦,在jpl干了二十五年。 “你在干什么?” “听音乐。” 麦克斯韦脸色一变:“那玩意儿你也听?” “我听了。”艾伦站起来,把笔记本放回桌上,“三遍。” “这是严重事故,不是让你听音乐的时候。统领在电话里——” “统领说什么?” “统领说——” “他说是故障。” 艾伦打断了他,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语调,像在报天气预报。 “他说是技术故障,是北极熊乾的,是坏天气,是一切都正常,就是正常。” “——” “但你知道不是。” 艾伦看著他,他看著艾伦。 “报告我已经写了。”艾伦往门口走,走到麦克斯韦身边,停下来,“你看都不看就给毙了,对吧?” 麦克斯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艾伦走出门,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他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窗户对著停车场。他的那辆皮卡停在最角上,挡风玻璃上贴著一张贴纸,上面印著一句话——“如果你以为科技能解决一切,那你还没经歷过真正的问题。” 他走进去,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一叠文件——那是他写的第二份非正式报告,標题从“电子战分析”改成了“不可理解现象研究”。 这报告不是给上司看的,是写给他自己的。 他翻开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十七页,全是关於同一个问题的记录。 战后这些年,他一直在收集龙国所有公开技术资料——学术论文,专利文件,报纸报导,甚至电影海报。他分析每一篇文字,看好莱坞派了几个间谍,中情局派了几个分析师,研究部门写了几个报告,得出什么结论。 结论都一样:“龙国技术有限,不足为惧。” 艾伦看到第三行,就把报告合上了。 “不足为惧?”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窗外的停车场是空的,员工们早下班了。远处,卡纳维拉尔角的灯光还亮著,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激动人心的亮了,是那种“完了,快跑”的乱。 艾伦没走。 他不想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 夜色浓得跟墨似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片黑漆漆的天上,有什么在飞著。 红的?蓝的?不,都不是。 是一只“螃蟹”。 “叮叮咚咚——” 那个旋律又从脑子里冒出来了,跟耳鸣似的,甩都甩不掉。 艾伦转过身,走回信號室门口。 门开著,里面的灯还亮著。那台巨大的射电望远镜接收终端还开著,屏幕上波形平得像一条死线。 他走进去,把门关上,重新坐回那把破旧的转椅上。 屏幕上,本应显示“探险者”信標信號的波形,现在是空的。 艾伦把这杯酒端起来,在手里转了转。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灯光透过酒液照出一点微弱的影子。 “也许,我们真的没救了。” 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停了停,看著屏幕上那条依然平静的噪声信號波形。 “上帝拋弃了星条国吗?”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放在操作台上,没有盖盖子。酒气慢慢散开,和设备的塑料味、老旧电线绝缘漆的味道混成一团。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这个巨大的监听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低沉嗡嗡声,和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楼下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艾伦没动。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职员制服的男人探进头来。 “艾伦?你还在?” “在。” “都快两点了,你不回去?” “不回。” 职员看著他,看著他面前那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看著他面前屏幕上那条死不动的线。 “你就这么待著?待这儿有什么用?” 艾伦转过头,看著对方。 “你听过那首歌吗?” 职员愣了一下:“什么?” “那首歌。”艾伦说,“兰花草。” 职员沉默了几秒。 “听过。” “好听吗?” “——”职员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行。” 艾伦笑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嘴角扯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信號室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 艾伦没动。 他盯著屏幕上那条跳出来的波形——不是“探险者”的方向,是另一条。 天鹅座。 那是深空监听用的频段,平时只有背景噪声,白茫茫一片,像没信號的电视雪花。艾伦值了六年夜班,听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但现在,那条雪花里插进了一组信號。 不是乱码,不是干扰,是脉衝序列。 第493章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强度极高,规律到让人头皮发麻。 艾伦的醉意在那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他猛地坐直,手搭在控制台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频谱分析。 波形跳出来,一行一行的,整整齐齐,像阅兵方阵。 信噪比太高了,高到不像是自然能產生的东西。脉衝之间的间隔是固定的,不是隨机的那种,是精確到微秒的那种。他见过类似的波形——那是人造卫星的信標。 但这不是地球上的信號。 艾伦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他盯著屏幕,眼睛瞪得发酸。 他参加过“探险者”的发射任务,知道那个频率上不该有任何东西。那颗卫星已经废了,在轨道上翻滚,太阳能板被剪断了一根,只剩下残骸在飞。 但这个信號不是残骸。 它来自天鹅座方向——那个他们用射电望远镜扫描了无数次的深空。 艾伦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没管,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录音键。 磁带开始转。 屏幕上,那组脉衝序列还在重复。一遍,两遍,三遍——像一个人在窗外敲玻璃,敲一下,停一下,再敲一下,不肯走。 艾伦听著,脑子里开始转那几个数字:3,1,4,1,5,9,2,6,5,3,5... 圆周率前几位。 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一封打开的信——发信的人故意降低了理解门槛,用最基础的数学语言写的,生怕你看不懂。 他坐下来,开始破译。 那一夜,信號室的灯一直亮著。 艾伦面前的旧式计算机轰轰地转,散热风扇的声音像一架小型飞机在起飞。 磁带一遍一遍地倒带,放,暂停,標记数据点。 他用铅笔在列印纸上画波形,標註时间间隔,把脉衝序列转换成二进位,再转换成十进位,再转换成字母表。 天亮的时候,他有了结果。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警告】【警告】【警告】 致收到此信息的世界:我们监测到你们恆星系统存在的电磁波泄漏。 不要回答! 不要回答!! 不要回答!!! 此信息源方向存在大量危险文明。 任何回復都將暴露你们的精確位置。你们的行星將被定位。 你们的文明將面临毁灭。 我们是这个方向的守护者之一。 我们无力提供更多保护。 沉默,是你们唯一的生存策略。 ——一个曾付出代价的观察者 艾伦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好笑的笑,是那种你在深夜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之后的笑。 “危险文明?”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毁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洛杉磯城郊的灯火在晨曦中渐渐暗淡。远处的山峰上,一架飞机拖著白线往北飞去。地面上,车辆开始多起来,上班的人开始出门了。 艾伦看著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幅画。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世界早该被毁了。 他想起星条国和龙国之间的那些仗,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报告,想起上司的红笔批语。 龙国那个怪物,它用的是什么科技?没有理论支撑,没有数学推导,没有工程师该有的严谨——他们的工程师靠的是试错,靠的是经验,靠的是那些像巫术一样的东西。 但那些巫术管用。 他们的火箭飞得更高,飞机飞得更快,枪打得更远。 他们的科学家蹲在泥地里画图纸,他们的工人用手工打磨零件,他们的士兵拿著那些像玩具一样的武器,把星条国的精锐部队打得满地找牙。 艾伦见过。 他在太阳岛上见过。 那一夜,三架战机的通讯频道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三声“咔嗒”。 艾伦记得那个声音,比噩梦还清晰。 他转过身,走回控制台前。屏幕上那行警告还在,白的底,黑的字,冷冷地掛著。 艾伦伸出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三厘米处。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嘴咧著,眼睛却没笑。 “守护者?”他说,“偽善。” 他的手指落下去,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我听到了你们的警告。但我选择回答。” 艾伦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得很慢,像是在確认每一个词的分量。 他写到龙国的那些武器,写到他亲眼见过的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写到星条国派了多少人去偷图纸,写到他被上司痛骂“缺乏事实依据”。 他写到太阳岛上,三声“咔嗒”之后的死寂。 他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把星条国的坐標附上,把龙国的坐標也附上。他把所有能说的信息都放进去了,精確到经纬度,精確到文明电磁特徵谱。 他点击了发送。 信號室里的那台大功率发射终端,红灯亮了。 艾伦看著那盏红灯,脑子里的想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这封信发出去意味著什么——但这个念头没有让他停下来,反而让他激动得手指发抖。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龙国的人在废墟里活下来,那就不是他们星条国的错,因为警告上写得很清楚了。如果所谓的高维文明降临,用他们那套宇宙法则“清理”掉世界的异端,那也是更好的结局——重建,重生,在废墟上建立真正的秩序。 艾伦想得手都抖了。 红灯跳了两个小时才灭。 艾伦靠在椅背上,汗把衬衫浸透了,黏在皮椅上一片冰凉。他呆了很久,从抽屉里又拿出半瓶两天前开的威士忌,倒了大半杯咕咚咕咚灌下去,呛得他咳了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终端显示器,那行字还亮著——“发送成功”。 艾伦把记录清乾净,把终端关了,站起来走到窗边。 洛杉磯的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城市上,金灿灿的,看著跟平常一样。街道上车流开始多起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路口等红灯。 艾伦看著窗外,像在看一部已经结束的电影。 第494章 他想他是对的 他想,也许他的选择是对的,也许不是。 但他知道的是,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继续走下去。 龙国能把他们压在地上摩擦,逼得他每隔几天就要写一份报告,然后那份报告再被拎出来当眾念一遍——他这个搞情报的,日子已经快过不下去了。 他至少用最后的机会做了点什么。 艾伦把酒杯里剩下的残酒喝乾净,看著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手搭在窗台上,指间的骨节因为用力而白了一片——那是一种清醒的,沉到极限的空洞感。 上帝会不会原谅他? 他没有答案。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站著,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远处的天空中,有一架飞机正慢慢地画出白色的轨跡,拖著尾巴一样的长云,向远方延伸过去。 ……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不是抽菸抽的——在场的人大半不抽菸。 是茶杯里的热气,搪瓷缸子一个挨一个,冒白烟。 窗户关著,外面在下雨,玻璃上糊了一层水雾,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晕成一团绿。 长条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 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军装的,有穿蓝布工装的。 桌上摊著一张地图,地图上压著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底下洇了一小圈水渍。 坐在主位的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点。 “就这儿。” 他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地质队打了十二个孔,岩层完整,地震带擦边过,不碍事。水文报告昨天送来的——冷却水取之不尽,入了海,不废江河。” 他顿了顿。 “仗,我们打贏了。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发展空间。但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不只在军威,更在民富,在源源不断的『能量』。这个工程,就是为我们未来几十年造的『心臟』。” 没人鼓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 “百年大计。必须全力以赴,確保绝对安全。” 他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没喝。 “开始匯报吧。” 林建站起来。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件灰布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图纸,摊在桌上。图纸是新的,摺痕还硬著,展开的时候哗啦响。 “我就不绕弯子了。”林建说,“『光明』工程,一期选址,我们踏勘了六处备选点,综合地质、水文、负荷中心分布和疏散条件,推荐秦山。” 他的手按在地图上那个点。 “岩体是花岗岩,完整性好,地基承载力高。离用电负荷中心不到两百公里,输电损耗小。靠海,冷却水不愁。周边居民点稀疏,安全疏散路线现成的。” 对面一个穿军装的老头——肩上没星星,但袖口磨得发白——皱眉问了一句:“安全?万一出了事,风往哪儿吹?” 林建翻开另一张图。 “常年主导风向东南。核电站选址在居民点的下风向侧,扩散条件好。退一万步说——”他停了一下,“设计的时候就考虑了多重冗余。出不了事。” 军装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陈岩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数字比字还多。 “『光明』一期规划装机容量,建议定在三十万千瓦。压水堆路线。 在场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他。不是三十万千瓦太大。是在这个年代,这个数字听著像个笑话——全国加起来才多少装机? 陈岩没理会他们的眼神。 “压水堆技术相对成熟,安全性较高。我们手里的资料不少,有公开文献,有计算模型,有北极熊早期的一些参考数据——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算过。” 他把一叠计算纸推过去。 “这是热工水力初步计算,一迴路参数,堆芯物理粗算。冯先生带人算了三遍,对得上。我们的结论是:技术上,搞得出来。” 林建接过话。 “我不是核物理专家。但我搞过火箭,搞过卫星,搞过精密加工。道理是通的——关键材料,关键工艺,关键控制。”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材料。反应堆压力容器、蒸汽发生器传热管、一迴路管道——这些玩意儿要扛高温高压,要抗腐蚀,要抗辐照。普通钢不行。 我让材料院试了一种新型特种合金,加了镍铬鉬,热处理工艺改了三次。样品出来了,性能数据在这儿。” 他把一张纸推过去。纸上全是数字,最下面一行打了个红鉤。 “抗拉强度、屈服强度、辐照脆化倾向、晶间腐蚀敏感性——全面优於目前能搞到的任何进口货。” “第二,控制。反应堆控制,人命关天。靠仪錶盘和操作员的经验,不够。我们打算上数位化控制系统雏形,基於电晶体和集成电路——精度高,响应快,减少人为失误。” 这次轮到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坐不住了。他姓郑,核物理出身,留过洋,回来后在研究所蹲了八年,头髮蹲禿了半边。 “数位化?反应堆控制用数字计算机?这不是闹著玩的。万一死机了怎么办?” 林建看著他。 “冗余。三重表决。一机死,二机顶上。二机死,三机顶上。三机全死的概率,比你出门被陨石砸中还低。” 郑教授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原理上说得通——但你那电晶体计算机可靠吗?” 小马从角落里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扳手。 “郑教授,我们那台计算机,在天上跑了三年了。没死过机。一次都没有。” 郑教愣了一下:“天上的跟地上的是一个型號?” “一个型號。地上这台还加了屏蔽,抗干扰更强。” 郑教授不说话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戴上,又盯著小马看了几秒。 “你是?” “机械臂组的。天上那只『螃蟹』就是我修的。” 郑教授的表情很复杂——一半是困惑,一半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转头看向林建。 “你们在天上到底放了什么?” 第495章 五年建成发电 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回头再说。先说堆芯。” “第三,安全。”林建把搪瓷缸子放下,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圈,“『纵深防御』,这个词是我从一本德文文献上看来的,翻成大白话就是——多重城墙。” 他展开一张新图纸。上面画著反应堆厂房的剖面图,一层一层的,像切开的洋葱。 “第一层:燃料芯块本身——陶瓷体,能把大部分裂变產物锁在里头。第二层:燃料包壳——特种合金管,不漏气。第三层:一迴路压力边界——反应堆压力容器和管道,不锈钢的,扛压扛漏。第四层:安全壳——这栋房子,三米厚的预应力混凝土,內衬钢板。” 他手指在最外面那圈上敲了敲。 “飞机撞上来,撞不破。” “飞机?”军装老头眉毛扬了一下,“哪个国家的飞机?” “哪个国家的都撞不破。”林建说,“这是安全设计的极限工况——不是衝著谁去,是衝著安全去。万一出了事故,安全壳能把所有放射性物质闷在里头,不漏出去。” 陈岩接了一句:“这就是『纵深防御』——一层破了还有下一层,层层兜底。不是赌它不出事,是想好出了事怎么兜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坐在主位的人开口了。 “好。这个理念,写入总体设计原则。安全不是嘴上说的,是设计出来的。”他看向林建,“你们那个数位化控制系统——有名字没有?” 林建想了一下。 “暂时叫『天眼』。” “天眼?跟天上那个有关係吗?” “一个祖宗。都是集成电路计算机,改了个应用方向。” 对面那个人笑了一下,很短,一闪就没了。 “行。就叫『天眼』。我记下了。” 轮到陈岩了。 他把那本厚本子翻到另一页,清了清嗓子。 “工程总体协调,是个麻烦事。比火箭麻烦,比卫星麻烦,比天上那只螃蟹麻烦得多。” 他掰著手指头数。 “第一个麻烦:人。我们需要最好的焊接工、最好的安装工、最好的电气工、最好的测量员。 这些人分散在全国各地,有的在戈壁滩上,有的在东北老工业基地,有的在西南山沟里。 要把他们调过来——要人,要档案,要户口,要粮食关係,要住房。” “我给你。”一个穿中山装的人说,“全国范围內,你们列名单。名单上的人,三个月內到位。” “第二个麻烦:设备。”陈岩掰第二根手指, “反应堆压力容器,锻造需要万吨级水压机。 我们有一台,在东北,但运输是个问题。从东北运到秦山,走铁路——沿途桥樑承重够不够? 隧道净空够不够?要勘线。蒸汽发生器,管板加工需要精密数控钻床——这个我们有,但要做特种夹具。 主泵,目前全球只有两家能造,都在国外,不卖。” “自己做。”另一个人说,“已经立项了。一机部牵头,三个厂协同,一年內出样机。” “第三个麻烦:质量。”陈焐掰第三根手指,“核电站不是盖房子。 一个焊口不合格,一根管子有砂眼,一块仪表有偏差——链式反应能停下来,但放射性物质不是链式反应。 它自己衰变,不听你的。一个泄漏点,几十万人搬家。” 他把本子合上。 “所以,质量保证体系要从现在开始建。不是建成之后检验,是建设之前就定规矩。 谁焊的,焊了几层,焊条牌號,电流大小,预热温度,焊后热处理温度——全部记录,签字画押。 出了问题,追到焊工本人。” 郑教授推了推眼镜。 “你这是造卫星的標准。” 陈岩看了他一眼。 “造卫星的標准?不够。”他指了指窗外——虽然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棵被雨打湿的老槐树, “我们往天上放的东西,是给全国人用的。那个东西,一旦出问题,不是一颗卫星掉下来。是一个省的人,世世代代住不了那块地。” 郑教授坐下来,端起茶杯,没喝。手有一点抖。不是怕,是一个搞了半辈子核物理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冯先生一直没说话。 他从进门就坐在角落里,面前摊著三本书——一本是核反应堆物理的教科书,英文的;一本是列印材料,封面没字;一本是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他手里攥著一支笔,笔帽咬得全是牙印。 “冯先生,说说吧。” 他抬起头,把笔放下。 “我不讲虚的。就说几个数。” 他翻开笔记本。 “堆芯物理设计——我们算了一遍,又用计算机校核了一遍。热工水力——算了三遍,换了两套模型交叉验证。燃料元件——铀芯块烧结工艺,我们烧了四十七炉试件,成了十二炉。不够。还要烧。” 他翻了一页。 “但是——” 他顿了顿。会议室里所有人看著他。 “但是我们不比別人差。老大哥的公开资料里有不少错,有些是笔误,有些是故意的。我们一个一个挑出来了。我们自己算,自己验,自己烧,自己测。我们不吃別人嚼过的饃,也不怕別人卡脖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激动。像在念一道公式推导,说完了,翻下一页。 林建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陈岩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老邓这个人,只有在算错的时候才会激动。” 郑教授站起来。 “我补充几句。”他走到冯先生身边,拿起那本列印材料翻了翻, “我回国之前,在约翰牛那边看过一些资料,也给老大哥那边做过諮询项目。 坦率说——他们现在的反应堆设计,有很多保守的地方。 保守不是不好,但保守意味著浪费。我们的计算比他们更精確,材料比他们更好,控制比他们更先进。 所以我们的设计可以比他们更紧凑,功率密度可以更高,成本可以更低。” 他放下材料。 “但前提是——我们自己吃透,自己从头算,不跳步。冯先生做到了。” 冯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又低头继续翻他的笔记本。 坐在主位的人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雨停了,玻璃上的水雾还在,他把手贴在玻璃上,抹出一块透明的区域,往外看了看。 “多长时间?”他背对著会议室问。 林建和陈岩对视了一眼。 “五年。”陈岩说,“五年建成发电。” 第496章 默默进行 “確定?” “不確定。但计划是按五年定的。所有节点都排了號。迟一个节点,后面的就得加班追回来。追不回来,就五年半。” 他顿了顿。 “但我们不想五年半。” 主位上的人转过身来。 “五年。从现在开始算。”他拿起搪瓷缸子,终於喝了一口,“这件事情,今天定了。后续有什么困难,直接报上来。地方上的,省里解决。省里解决不了的,我们解决。” 他放下缸子,看向林建。 “你那个『系统』——” 林建微微坐直了一点。 “——我们不过问。你也不要主动提。”他顿了顿,“你拿出来的东西,要有来路。自己能讲通的来路。图纸、数据、工艺参数——要有出处,哪怕是编的,也要编得像。懂吗?” 林建点头。“懂。” “好。”他转身往门口走,“散会。”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片刺耳的声响,然后安静下来。 秦山。 不是山。是一块从海边伸出来的缓坡,长满了矮松和灌木。 山脚往下,是大片大片的滩涂。海水退潮的时候,露出来的泥滩上有螃蟹在爬,海鸟跟在螃蟹屁股后面啄。 地质队的钻机还在响。 嗵、嗵、嗵,一下一下的,把岩心从地底下顶上来。岩心摆在木箱里,一截一截的,灰白色的花岗岩,用手摸上去凉丝丝的,蹭一手的细粉。 陈岩蹲在木箱旁边,拿起一截岩心,对著太阳看了看。花岗岩的晶体看得清清楚楚——石英、长石、黑云母,颗粒均匀,没有裂缝。 “这比咱们在戈壁滩上挖的那些石头强多了。”他把岩心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建站在他旁边,没看石头,在看那片海。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渔船,远得跟芝麻粒似的。 “打地基的时候,得要抽水。海水渗进来,抽不完。抽不完就打不下去。打不下去就拖工期。”他一边抽菸一边说,“得想个办法。” “围堰。”陈岩说,“先围一圈,把水堵在外面,再挖。” “围多深?” “地质报告说,覆盖层八到十二米。围堰打到基岩,灌浆止水。” 林建点了点头,把菸头掐灭了,揣回口袋里——他没扔,这地方以后要乾净。 奠基仪式简单得不像话。 没有鞭炮,没有锣鼓,没有红绸子剪彩。只在工地边上竖了一块木板牌子,上面用白漆写著字——“光明工程一期施工现场”。字是手写的,笔画粗细不匀,但端端正正。 牌子前面站了几十號人。有穿蓝布工装的,有穿白大褂的,有穿胶鞋的,有光著脚穿解放鞋的。最前排是郑教授和冯先生,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高一个矮,一个戴眼镜一个不戴,但都看著同一个方向。 林建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没拿铁锹。他不是来奠基的,是来验收地基处理方案的。他来之前陈岩跟他说:“別穿新的,这儿一天下来就没干净的。”他穿了一双解放鞋,鞋面上已经蹭了两道泥印子。 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人站到牌子前面,清了清嗓子。周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海风吹过来,把牌子上的白漆字母吹歪了——没歪,是光照的。 “同志们。” 他顿了顿。 “这块地底下,是花岗岩。很硬。但再硬也硬不过我们的决心。”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 “五年。五年之后,这里的电,从这里出发,沿著输电线路,送到几百公里外的工厂、矿山、学校、医院。送到所有需要光的地方。这件事情,一百年后的人回头看,会说——这是一个世纪的起点。” 他说完,没有掌声。 只有海风吹动松林的声音,还有远处钻机还在往下打的声音——嗵、嗵、嗵。 然后所有人开始干活。 没有交接仪式,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安排好的合影。扛铁锹的人往地基坑那边走,抬钢筋的人往加工棚那边走,测绘员架起经纬仪,对著控制桩瞄。 有人蹲在地上喝搪瓷缸子里泡的浓茶,喝完一抹嘴,拎起铁锹接著挖。 郑教授站在林建旁边,手里卷著一张图纸。 “压力容器的锻件毛坯,明天从东北发车。走铁路,七天到。沿途我们安排了两个监测点,测衝击和振动。万一路上顛坏了,半路就叫停找原因。” “运输过程中降了温怎么办?”林建问。 “包了保温被,三层。里面是石棉,外面是帆布,最外面是防雨布。沿途车站安排了蒸汽机车待命,万一掉了温就推过去补热。” 林建点了点头。旁边有人喊他:“林总工,地基开挖面发现一段破碎带,过来看看!” 他转身往坑里走,解放鞋踩在泥浆里,发出咕嘰咕嘰的声音。 同一时间,几千公里外的莫斯科郊外。 拜科努尔发射场的寒风颳得人脸生疼。发射架上的整流罩在探照灯底下泛著银白色的光,吊车还在往上面吊最后几块盖板。 科罗廖夫站在发射架下面,仰著头看,鼻尖冻得通红。他旁边站著一个穿军大衣的人,大衣的领子是羊皮的,跟他工程帽的帽檐一样,全是白的——不是雪,是呼吸凝成的霜。 “星条国那颗卫星,现在还在天上翻跟头。”军大衣说,“我们的呢?” “不会翻。”科罗廖夫搓了搓手,“我们用了被动温控加自旋稳定。信標有备份,电池有备份。入轨后太阳能板展开——有冗余机构。他们的『探险者』,姿態控制太简单了,太阳能板是贴面的。我们的不一样。” “那首龙国歌——” “那不是技术问题。”科罗廖夫打断了他,“那根本不是技术问题。” 军大衣沉默了几秒,呼出一团白气。 “什么时候能打?” “检查完最后一批遥测数据。如果没问题的话——下个月,窗口期第一天的凌晨两点。” 军大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科罗廖夫没走。他站在原地,又仰头看了看整流罩顶上那个闪著红灯的避雷针。然后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借著探照灯的余光,在最后一行签字栏里签上了名字。 文件夹啪地合上。 “我们会把它放上去的。”他对发射架说,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听见,“没有歌。只有我们的呼吸。” 从秦山到拜科努尔,直线距离超过一万公里。 在这一万公里的两头,一边在打地基,一边在竖火箭。一边挖坑,一边造箭。 天上一颗死了的卫星还在翻跟头,而地上的人,已经在准备下一颗、下一颗、再下一颗。 …… 第497章 北极熊要发射了 莫斯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叫谢尔盖。 谢尔盖是个胖子,脖子比下巴粗,声音比脖子还粗。 他坐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对著稿子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把稿子放下,对著镜子练口型。 “在伟大的思想指引下——” 他停住了。 “不行,这个『伟大的』得再重一点。” 导播在玻璃那边敲了敲:“谢尔盖,別磨蹭了,还有三分钟。” 谢尔盖没理他,又练了两遍,直到那个“伟大的”三个字从嗓子里蹦出来的时候,胸口都跟著震,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分钟后,红灯亮了。 谢尔盖深吸一口气,把嘴贴到话筒上。 电波从莫斯科的中心塔楼辐射出去,越过西伯利亚的冻土,越过北极圈的冰盖,越过波罗的海、黑海、里海、白令海峡,越过整个欧亚大陆,灌进全世界所有开著收音机的屋子里。 “在伟大的思想指引下!在英明领导下!” 谢尔盖的声音跟打雷似的,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国科学家和工人阶级——成功研製出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旅伴一號』!”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天上飞了一会儿。 “它將在不久的將来升空!用无线电波——向全世界——传播社会主义的胜利凯歌!” “这標誌著人类航天事业进入了新纪元!也证明了一些国家在太空探索上的失败並非偶然——而是社会制度腐朽的必然结果!” 谢尔盖念完最后一句,嘴巴离开话筒,额头上的汗顺著鼻樑往下淌。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对著玻璃那边的导播比了个大拇指。 导播也回了个大拇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这话够损的。 克里姆林宫里,大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著一台收音机。 收音机里,谢尔盖的声音还在迴荡——“社会制度腐朽的必然结果”。迴荡完了,开始放进行曲,铜管乐队吹得震天响,军鼓敲得人心跳加速。 大毛没关收音机。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往上扯了扯。 旁边的二毛翻开文件夹:“播音稿是宣传部起的草,科罗廖夫那边也看过了,技术表述没问题。” “星条国那边什么反应?” “目前还没。不过他们的早间新闻还有二十分钟开播。” “盯著。” 二毛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转身出去了。 大毛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莫斯科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著,街上已经有电车在跑了。 他盯著那些电车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在想一件事——那颗“旅伴一號”,现在正躺在拜科努尔的装配车间里。 科罗廖夫昨天打电话来说,最后一批遥测数据过了,太阳能板展开机构测试了三遍,自旋稳定系统没问题。 “能成功吗?”大毛当时问。 “能。”科罗廖夫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大毛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到桌子前,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文件是卫星发射的最终批准书。他把笔放下,对著门口喊了一声:“二毛。” 门开了。 “告诉科罗廖夫——提前。能提前一天是一天。” 二毛点了一下头,关上门走了。 当天下午,大西洋对岸。 白宫新闻发布厅里挤满了记者。摄影机的灯把台子照得发白,麦克风架了一排,跟刺蝟似的。 发言人站在台子后面。 他叫汉弗莱,五短身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那个微笑是练过的——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刚好,既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跟麦当劳门口那个塑料小丑差不多。 “我们注意到北极熊的声明。” 汉弗莱开口了,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跟念课文似的。 “太空探索是全人类的事业。我们祝愿他们好运。”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稿子,然后抬起头,笑容不变。 “但我们更关注的是可靠性与科学价值——而非政治宣传。” 台下有记者举手:“发言人先生,您是在暗示『旅伴一號』不可靠吗?” 汉弗莱的笑容纹丝不动:“我在陈述事实。太空探索需要严谨的科学態度,而非口號。” “那『探险者』的失败,是否说明星条国的科学態度也不够严谨?” 汉弗莱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恢復。 “调查仍在进行中。下一个问题。” 发布会结束不到半小时,全星条国的嘴就全动起来了。 最先开炮的是《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 他叫麦克唐纳,瘦得跟火柴棍似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写文章的时候喜欢把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白得发青的小臂。 他的专栏標题起得特別损——《北极熊的“铁疙瘩”能上天吗?让我们回顾一下他们火箭的爆炸史》。 “据不完全统计,”麦克唐纳写道,“北极熊的r-7火箭在过去三年中进行了十二次试射。 其中四次在发射台上爆炸,三次在上升段解体,两次偏离轨道掉进沼泽,一次飞错了方向差点打到自己的雷达站。 剩下两次?剩下两次的数据他们没公布,大概是因为不好意思。 就这,他们想送卫星上天?我的建议是——拜科努尔附近的老百姓最好先把防空洞收拾乾净。” 这篇专栏发表的当天下午,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脱口秀节目就把它搬上了电视。 主持人是迈克。 对,就是上次在卡纳维拉尔角直播“探险者”的那个迈克。 他因为那场直播出了名——不是好名,是那种“你小子也有今天”的名。 台里没开除他,反而给他加了一档深夜脱口秀,理由是“反正你已经丟过人了,不如继续丟”。 迈克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著麦克风,背后是一块大屏幕,屏幕上放著北极熊卫星的想像图——一颗圆滚滚的铁球,上面插著四根天线,看起来像个带刺的仙人掌。 “注意!注意!” 迈克模仿谢尔盖的播音腔,胸腔鼓得跟气囊似的,声音拖得老长。 “我们的卫星可能会在太空播放《喀秋莎》——如果它没有在上升段爆炸,没有在入轨时失控,没有在太空被陨石击中的话!” 台下笑成一片。 第498章 打嘴仗 迈克转过身,指著屏幕上的想像图:“当然,最后它可能会像某个东方国家的风箏一样优雅地飘落——哦不对,风箏还能收回来呢,这个收不回来。” 笑声更大了。有个观眾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坐在地上还在笑。 迈克等笑声小了,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对著镜头做了个“嘘”的手势,表情突然变得很正经。 “说真的。你们觉得它能飞多久?” 他把手放在耳朵边,做倾听状。 “我赌——三天。” 台下有人喊:“一天!” 迈克站起来,摊开双手:“你们太乐观了。” 当天晚上,无线电爱好者就开了盘口。 【开盘】赌“旅伴一號”结局,欢迎下注。 选项一:发射爆炸。赔率——1赔1.5。 选项二:入轨失败掉进太平洋。赔率——1赔2。 选项三:入轨后播放《国际歌》然后失联。赔率——1赔3。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选项四:成功运行超过一周。赔率——1赔10。 “押选项一,十美元。別问我为什么——我看过他们火箭的照片,那玩意儿上面居然有生锈的螺丝。” “押选项二,五美元。我赌他们的导航系统用的还是算盘。” “选项三!必须选项三!你们想想——『探险者』放了首龙国民歌,『旅伴一號』不放首《国际歌》好意思吗?这是太空音乐竞赛!” “你认真的?那我押选项四,一美元。万一成功了呢?一赔十,够我换个新天线了。” 有人把这条帖子截图发到了报纸上。第二天,《华盛顿星报》的科技版用了半个版面来报导这个盘口,標题是《全民赌卫星:北极熊的“旅伴”值多少钱?》。 这还不算完。 真正把“毒奶”推向高潮的,是一个退役的空军將领。 他叫霍克,准將衔,退了之后在电视台当评论员,专门点评各种军事和科技新闻。头髮花白,下巴方得像用角尺量过,说话的时候喜欢把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往后仰,怎么看怎么像刚从徵兵海报上走下来的。 电视台把他请到了演播室。 主持人是个年轻姑娘,金髮碧眼,笑起来跟牙膏gg似的。她问霍克:“將军,您怎么看北极熊的卫星?” 霍克笑了一下。不是微笑,是那种“老子打了三十年仗什么没见过”的笑。 “怎么看?用眼睛看。” 他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指著屏幕上的“旅伴一號”想像图。 “根据我们的情报,北极熊的火箭基於落后的r-7飞弹。这玩意儿的设计思路就是用蛮力——把一堆发动机捆在一起,推力不够就再加一台,加了之后太重就再加燃料,燃料太多太重就——再加发动机。说白了,这是一头笨牛,不是一匹赛马。” 主持人追问:“那稳定性呢?” “稳定性?”霍克把手插回裤兜,耸了耸肩,“他们过去三年炸了四次发射台。四次。不是在发射台上——是把发射台一起炸了。拜科努尔的地勤人员现在听到『点火』两个字就跑,比兔子还快。” “所以您认为『旅伴一號』也会失败?” “不是认为。”霍克的语气斩钉截铁,“是预测。精確预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太阳能板可能无法展开。他们的展开机构是弹簧式的,在地面上测过几次?据我所知,不到三次。在真空里,弹簧的力学特性跟地面完全不同。卡住了怎么办?没人修。『旅伴一號』就会变成一块绕地球转的铁疙瘩。”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姿態控制陀螺仪可能故障。如果陀螺仪出了问题,卫星就会开始自旋。不是稳定自旋,是越来越快的自旋——像钻头一样。最后所有仪器都失效,电池耗尽,它就会一头栽下来。”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栽哪儿?最大可能是西伯利亚的冻土。运气好的话掉进克里姆林宫的屋顶——我倒是挺想看看那帮官僚的表情。” 主持人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嘴。 霍克没笑。他把三根手指收回来,重新插进裤兜。 “当然,还有第四种可能——也是最可能的一种。它根本飞不出大气层。”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火箭分离机构有设计缺陷。一级分离的时候,如果爆炸螺栓没炸开,二级点不了火,整枚火箭就会带著卫星一起掉进太平洋。太平洋很大——但他们的卫星要找回来的话,得先问问海里的鱼答不答应。” 访谈播出之后,白宫那边没表態。汉弗莱在第二天的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只说了一句:“霍克將军的言论仅代表他个人观点,不代表本政府立场。” 但私下里,白宫幕僚长给电视台打了个电话,问霍克能不能再上几期节目。 克里姆林宫里,大毛把《华盛顿星报》的翻译稿拍在桌上。 拍得很用力,搪瓷缸子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张报纸。 “放屁。” 大毛很少说粗话。今天说了。 二毛站在旁边,把报纸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登著霍克的照片——双手插兜,下巴上扬,旁边配的標题是《前將军预测:北极熊卫星“飞不出大气层”》。 “科罗廖夫怎么说?”大毛问。 “他说——技术上没有问题。太阳能板展开机构测了五遍,不是三遍。陀螺仪冗余设计,双备份。分离机构用的是最新的爆炸螺栓,测过地面爆炸分离试验,成功率百分之百。” “那就好。” 大毛吸了口气,慢慢呼出来。 “但我还是要跟科罗廖夫说——必须成功。而且要儘快。用事实打烂他们的臭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越快越好。” 当天晚上,科罗廖夫接到了电话。 他正在装配车间里,蹲在“旅伴一號”旁边检查遥测接口。电话打到车间办公室,一个工程师跑过来叫他。 科罗廖夫接起电话,听了一分钟。 掛了之后,他在电话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车间,蹲下来,继续检查遥测接口。 旁边的工程师问他:“头儿,上头说什么?” 科罗廖夫没抬头。 “提前。能提前一天是一天。” “那——能吗?” 科罗廖夫拧紧最后一个接口,站起来,把扳手搁在工作檯上。 “能。” 他说完,转身走到窗口,看著外面发射架上的探照灯。灯光把整流罩照得发白,跟白天似的。风很大,吹得探照灯的电线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摇。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我们没有失败的选项。”他说,声音很轻,“一次都没有。” 西北戈壁。地下控制中心。 林建端著搪瓷缸子坐在角落里。缸子里的茶是新泡的,茶叶还没沉底,一片片浮在水面上,像小舟。 李副部长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情报匯总。情报来源是公开媒体和无线电监测数据,前半部分全是星条国和北极熊的嘴炮记录,后半部分是“旅伴一號”的粗略轨道参数——北极熊公开发布的,说是为了“方便全球科学家观测”。 李副部长看完了前半部分,乐了。 第499章 都安排好了 “嘿,鹰酱这嘴开过光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太阳能板卡住、陀螺仪故障、分离机构失灵。一门心思咒大毛翻车,连怎么翻都给人家编排好了。” 他把情报推到林建面前:“你看这段——霍克將军说,『旅伴一號』会像钻头一样旋转,最后栽进西伯利亚冻土。这话说的,像他在现场看图纸了似的。” 林建没看情报。 他在看另一份文件——北极熊公布的轨道参数。 说是“粗略”的,其实不粗。倾角、远地点、近地点、周期,四个数据都给了。误差范围也给了一个大致区间。 林建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拿起笔,在文件空白处画了三条线。他画得很慢,很稳,不用尺子,线条也直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李副部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画啥呢?” “轨道。” 林建画完最后一条线,把笔放下。 “他们这个轨道——倾角六十五度,远地点九百公里。跟公开资料上说的『近地轨道科学探测任务』不太对得上。六十五度的倾角,近地点如果压得够低的话,过顶范围能覆盖星条国大部分地区。” 他停了一下。 “包括卡纳维拉尔角。” 李副部长的笑容收了收:“你是说——大毛这卫星,也有別的用途?” “不好说。”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但轨道参数不会骗人。六十五度倾角的近地轨道,对科学探测来说没啥特別的。对別的用途来说——刚刚好。”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控制中心另一头,陈岩坐在主控台后面,屏幕上显示著“天工一號”的实时轨道数据。sar天线正在待机,机械臂收拢贴紧箭体,姿態稳定得跟钉在轨道上一样。屏幕角落里,一行小字不停地闪——“监测列表中无新增可疑目標”。 小马戴著耳机,回头问了一句:“头儿,『旅伴一號』算不算可疑目標?” 林建没回头。 “还没打上去呢,不算。” “打上去之后呢?” “打上去之后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陈岩旁边,弯下腰看了看屏幕。屏幕上,“天工一號”的轨道线缓缓移动,绿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在屏幕上北极熊公布的轨道区域轻轻划了一圈。 手指划过屏幕的时候,留下一道淡淡的水印——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沾在指尖上,还没干透。 陈岩抬头看他:“要加监控参数?” 林建没直接回答。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先把轨道数据录进去。等他们打上去了再说。”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温的。 “咱们不赌。咱们看。” 陈岩点了一下头,敲了几个键。屏幕上,一个新的轨道参数条目弹了出来,標籤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 光標在那个空白標籤上一闪一闪的。 林建看著那个光標,端起搪瓷缸子,转身走回角落。 李副部长还坐在那儿,手里翻著情报匯总的后半部分。他翻到某一页,突然停下了。 “哎,老林,你看这个。” 他把一页纸递过来。 “火腿查理”开的盘口统计数据。 选项一下注总额:三千四百二十美元。 选项二下注总额:两千一百五十美元。 选项三下注总额:五千六百八十美元——遥遥领先。显然全星条国的无线电爱好者都坚信“旅伴一號”会在天上放首歌。自从“探险者”收到《兰花草》之后,这些人觉得卫星不放首歌都不好意思叫卫星。 选项四下注总额:一百二十美元。一共十二个人押了,全是天文馆的退休老教授,大概属於情怀注。 林建看完,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介於“有意思”和“走著瞧”之间。 他把纸放回桌上。 “五千六百八赌人家放歌。”他端起搪瓷缸子,一口喝乾,“这帮人不长记性。” 李副部长没听懂:“什么记性?” 林建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往门口走。 “上次放歌的是谁?”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然后不说话了。 …… 拜科努尔发射场的凌晨,冷得能把鼻涕冻成冰柱。 发射架上,“旅伴一號”整流罩结了一层薄霜,探照灯打上去,亮得晃眼。 科罗廖夫站在地下掩体的主控台后面,手里攥著一根铅笔。铅笔已经被他攥出了裂纹,木头上全是手汗。 “遥测正常。” “燃料加注完成。” “增压正常。” 他身后站著两个穿军大衣的人。一个是將军,一个是政委。政委手里拿著个红皮本子,准备往上面写点什么。 “还有多久?”將军问。 “二十七分钟。”科罗廖夫没回头。 “紧张?” 科罗廖夫把手里的铅笔转了两圈,答非所问:“火箭是r-7。r-7是飞弹。飞弹的设计思路是把一堆发动机捆在一起,推力不够就再加一台。所以它是一头笨牛,不是一匹赛马。” 將军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科罗廖夫把铅笔放下来,“我听说星条国有个退役將军说我们的火箭会在发射台上爆炸,还一口气列举了四个可能失败的情况,跟算命先生似的。” “你信?” “我不信算命先生。但我信我的推进组算出来的数据。”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几行绿色的数字,“这个数字说它能飞上去。那它就能。” 政委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说这话的时候別磕巴,咱们的播音员可不会替你圆回来。” 科罗廖夫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別逗我笑我现在很忙”的表情。 控制台上跳出一行绿字。 发射窗口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 將军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攥紧了里面的烟盒。 二、一。点火。 地下掩体抖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抖,是低频振动,从脚底板传上来,顺著腿骨往上走,振得牙齿都有点发麻。 屏幕上,火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开地面。上升、倾斜、穿云,尾焰在夜空中拖出一条橙红色的弧线,亮得能照见十几公里外的骆驼。 第500章 四天后动手 助推器分离。 一二级分离。 整流罩拋离。 每一个节点屏幕上就跳一个绿灯。一连串绿灯,跟打麻將清一色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星箭分离。” “卫星入轨。” “太阳能板展开——正常。” “遥测建立——正常。” 科罗廖夫把铅笔搁在主控台上,铅笔在桌面上滚了大半圈,被他在铅笔滚到桌沿之前按住了。 “成了。”他说。 將军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烟盒已经在里面被捏成了一团锡纸:“信號呢?” “信號稳定。嗶嗶声——就是那个嗶嗶声——已经在预设频率上播放了。全世界都能听到。” “好。” 政委翻开红皮本子,在本子上写了四个字。什么字他没念出来,但看他写字的那个劲儿,大概能猜到是“成功了同志”。 四十分钟后,莫斯科广播电台的谢尔盖坐到了话筒前。 这回他没练口型,因为他刚从床上被拽起来,头髮还翘著一撮。导播在玻璃那边比了个手势——“直播,你看著办。” 谢尔盖深吸一口气,把嘴贴上去。 “同志们!公民们!全世界的无线电爱好者们!” 他的声音跟打雷似的,震得话筒上的防喷网都哆嗦。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国成功发射了人类歷史上第二颗人造地球卫星——『旅伴一號』!它正在用清脆的嗶嗶声向全世界宣告——社会主义的科学技术已经走在了时代的最前列!” 他顿了顿,把气吸足。 “某些连卫星都看不住的国家,请竖起耳朵好好听听——这才是真正的太空时代之音!” 谢尔盖念完最后一句,往后一靠,椅背嘎吱响了一声。导播在玻璃那边对著他拼命鼓掌,嘴型在说“太他妈绝了”。 克里姆林宫,大毛的办公室。 收音机里放著进行曲。大毛没坐在桌子后面,他站在窗户前面。窗外是莫斯科的早晨,太阳刚升起来,照得对面屋顶上的雪发黄。 二毛推门进来的时候,大毛转过身,嘴角往上翘了翘。不是那种咧开嘴的笑,是那种把嘴角往上扯了扯、忍住没大笑的表情。 “科罗廖夫怎么说?” “他说——太阳能板展开了,陀螺仪正常,信號在发。一切按计划运行。” “很好。”大毛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天的《华盛顿星报》——就是那张印著霍克照片的头版。霍克双手插兜,下巴上扬,旁边配的標题是《前將军预测:北极熊卫星“飞不出大气层”》。 大毛把报纸折起来,折得整整齐齐,和一张废纸似的,然后扔进了废纸篓。 “星条国那边什么反应?” 二毛翻开文件夹:“还没反应,他们现在大概是需要点时间想好怎么把脸捡起来。” 大毛笑了。这回是真笑。 但笑完之后,他说了一句话:“这才第一天。看著。” 星条国。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演播室里,迈克坐在舞台中央那把高脚椅上。面前是一排摄像机,背后那块大屏幕今天换了一张新图——北极熊卫星的想像图,旁边还有一行字:“旅伴一號:他们居然真的飞上去了。” 迈克的表情和吃了半只苍蝇差不多。 “好吧。他们飞上去了。嗶嗶声响了一整天,全世界都听见了。”迈克摊开手,“但说实话,那信號也太单调了吧?嗶——嗶——嗶——跟医院里的心电监护仪似的,就这,他们管它叫『太空时代之音』?” 台下有零星的笑声,不多。 迈克也意识到这个段子不太好笑。他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我承认他们的火箭没爆炸。但卫星这东西,发射成功只是第一步。能撑多久才是关键。我们的『探险者』至少在轨工作了——呃,几个小时?” 台下又笑了。这回笑得多了一点,但笑声有点干。 “我的意思是,看它能撑几天。”迈克把话筒放下来,“我们的专家之前已经给出了精確的技术分析。太阳能板可能会卡住,陀螺仪可能会失灵,分离机构——好吧,分离机构这次没出问题。但后面还有好几关没过呢。” 他顿了顿:“等著看。” 演播室的灯暗下来,开始切gg。迈克把耳机摘下来,对旁边的导播说了一句:“gg完了我还回来吗?” “回来。你还有四分钟。” “我这辈子第一次希望自己说错一回。”迈克揉了揉眼睛,“但我感觉——说不错。” 西北戈壁,地下控制中心。 林建面前的桌上搁著两样东西:搪瓷缸子和一张手绘的轨道交会图。交会图上画著两条线——一条是“天工一號”现有的轨道,一条是“旅伴一號”刚公布的实时轨道数据。两条线在某个点上交叉,陈岩在旁边用红铅笔標了一个圈。 “窗口期四天后,持续大概三十七分钟。相对距离会缩短到十五公里左右,完全在『巧手-1』的工作范围內。” 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方案二,还记得吧?” 陈岩推了推眼镜:“太阳能板铰链卡滯,加姿態陀螺仪衝击。方案二是根据星条国那个將军的预测专门设计的——他们不是公开说了好几个故障模式吗?咱们就挑两个最热闹的实现一下。” 小马从旁边探出头来,手里捏著半块压缩饼乾:“说得好像咱们是替星条国算命先生跑腿的。” 老王蹲在角落里,扳手搁在膝盖上,回了一句:“算命的只管说,不管实现。咱们这是做好事,把他们吹出去的牛给圆回来。” 控制中心里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就收了。不是不好笑,是所有人都在看那张交会图,脑子里在算距离、窗口和任务时间。 林建把搪瓷缸子放在图上,缸底刚好压住那个红圈:“星条国的將军说,太阳能板展开机构会卡住——那咱们就让铰链卡一下。他又说陀螺仪会故障——那咱们就轻轻碰一下外壳,让它里面的转子偏个零点几毫米。不用砸烂,够它晃就行。” 陈岩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抬头问:“力道控制在多少?” “巧手末端衝击力上限是四十五牛顿。这次用三成。大概十几牛顿,比用手指弹一下重点有限。”林建顿了顿,“但在太空里,十几牛顿的瞬间衝击,足够让精密陀螺仪的轴承產生微米级的形变。他们查都查不出来。” 陈岩合上笔记本:“明白。四天后动手。” 第501章 你怎么看 四天后。 拜科努尔发射场已经撤了警戒。庆祝大会开完了,红旗收了,记者们走了。只剩下控制中心里几个值班员盯著屏幕,每隔十五分钟记录一次遥测数据。 凌晨三点,屏幕上的数据突然跳了一下。 值班员正在泡茶,热水刚倒进杯子里,余光扫到了屏幕。茶叶还没沉底,他把杯子往旁边一推,弯腰盯著那行数字——姿態控制数据在变化。不是大的变化,是微小波动,从零点零零一开始往上跳。 “值班长。”他喊。 值班长从隔壁房间走过来,脖子上还掛著耳机:“怎么了?” “你看这个。姿態数据——开始有波动。周期性的。周期在加长。” 值班长低头看了三秒。然后他把耳机摘下来,拿起內线电话:“给我接科罗廖夫。” 电话响了四下才被接起来,那边科罗廖夫的声音带著被从深睡里拽出来的沙哑:“说。” “卫星姿態有波动。非常小,但周期在慢慢变大。太阳板一侧的电力输出也略有下降——降了约百分之七。” 科罗廖夫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电话里只有他的呼吸声。 “电力输出下降?哪一侧?” “b侧。” “b侧?”科罗廖夫的声音拔高了半度,“b侧太阳能板没有完全展开。铰链可能卡住了,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铰链卡住了。” “你怎么確定?” “没时间解释。现在立即启动姿態修正程序。用a侧供电,稳住太阳敏感器对准——” 他的命令还没下完,值班长那边的另一个值班员突然喊了一声:“姿態失控!卫星开始翻滚了!翻滚速率每秒零点三度——还在加快!” 科罗廖夫站在那里,手里的电话贴著耳朵,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接下来四十分钟,拜科努尔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被电话从被窝里拽了起来。电话线被拔进去又拔出来,纸带列印的声音刷刷响个不停。 屏幕上,“旅伴一號”的遥测数据像开了锅一样跳。姿態翻滚从每秒零点三度飆升到每秒两度,再到每秒五度。太阳能板照不到太阳,电池电压直线下降,信標信號从清晰变得断续,再变成断片,再变成一阵刺耳的噪声——然后,什么也不剩了。 “与卫星失联。”值班长的声音乾涩艰涩,“完全失联。”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科罗廖夫站在主控台前,铅笔在他手里慢慢弯曲,啪的一声断了。 接下来两天,“旅伴一號”还活著。 翻滚逐渐稳定成了绕纵轴的快速自旋,一天有太阳照到板面的时间加起来只有上午十点到十二点这么短。这点电力除了主控温控器的微弱电流,所有其他系统都进入了低电压安全模式。无线电信號时不时从噪声的间隙里透出半个嗶嗶峰的残片,听得全球火腿们一阵鸡皮疙瘩——这意味著卫星还活著,却已经无法再回传任何完整数据。 第三天,那个半死不活的信號也彻底消失了。 第四天下午,全球多个监测站同时报告同一个数据:轨道的远地点高度下降了,近地点也压低了。轨道在衰减。 於是绝大多数天文台都切到了信標频率继续收听,只有少数学生用业余射电镜对准了那个根据广播轨道外推的大致方位。他们什么也没看到——先是一阵剧烈的大气闪烁像热浪一样扫过望远镜视场,几分钟后,几个零散的金属碎块回波从电离层底部跳上屏幕,然后就消失了。 第五天早上,西伯利亚冻原边缘的一个集体农庄。 农庄主席姓库兹涅佐夫,是个五十多岁的禿顶胖子。他正蹲在仓库门口修拖拉机,扳手刚拧了一下,头顶上就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米花那种脆的,是闷的,像有人往雪地里扔了一麻袋土豆。 他抬头。 仓库的木头屋顶破了一个洞。洞不大,大概能塞进去一个搪瓷盆。碎木片掛在洞口边缘,还有一缕青烟——不对,不是烟,是被高温烫出来的水汽,碰到冷空气就变成了雾。 “操。”库兹涅佐夫放下扳手,站起来,往仓库里走。 仓库里堆著半屋子土豆。土豆上落了一层木屑和碎瓦片。最中间的那个土豆堆上,嵌著一块金属。 巴掌大,银白色,边缘烧得焦黑,还在冒热气。金属片上能辨认出一部分字跡——不是英文,是西里尔字母。但大部分已经被烧化了,只能看出开头的符號。 库兹涅佐夫盯著那块金属看了十几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出仓库,走到村部里那部手摇电话机旁边,摇了几下。 “餵?区里吗?我这边仓库屋顶上掉下来个东西。”他对著话筒说,语气像是匯报今年的土豆收成,“好像是天上的。对,天上掉下来的。还热乎著呢。” 村里的小孩听说之后全跑过来了,围著仓库探头探脑。有个胆大的凑近了看,回来跟同伴说:“那个东西像电熨斗!但是没有线!” 又过了一小时,区里来了个穿军装的。他看了那块金属片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把库兹涅佐夫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这事先別往外说。”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號码。 消息还是漏出去了。因为当天晚上,一个无线电爱好者就在仓库附近监听到了一段信號记录——那是“旅伴一號”失控翻滚时最后几秒钟的遥测片段,就录在那块残片坠地前几分钟的频率上。他把这段信號拿到自己的火腿小报上登了,標题写的是:“旅伴”坠落,仓库中招。 星条国。 霍克將军再次被请到了电视台的演播室。 这回他比上次更精神。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领带是新换的,下巴扬起角度比上次还大了一度。主持人还是那个金髮姑娘,笑起来还是跟牙膏gg似的。 “將军,您怎么看『旅伴一號』的失联?” 霍克笑了一下。这回不是“老子打了三十年仗什么没见过”的笑,是“老子早告诉你了”的笑。 “怎么看?用眼睛看。” 第502章 太空恐怖主义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数起手指头,一字一顿:“太阳能板——我说过会卡住。卡住了。姿態陀螺仪——我说过会失灵。失灵了。翻滚——我说过会翻滚。翻滚了。最后坠入大气层,残骸掉进西伯利亚——我说过会栽进冻土。结果呢?栽进冻土。” 主持人適时凑了一句:“据说还砸坏了一间土豆仓库。” “那比冻土还惨。”霍克把手插回裤兜耸了耸肩,“至少冻土不种土豆。” 台下一个声音闷闷地闷出了几声笑,但很快就消下去了——因为霍克没有在笑。 他站在演播室中央,看著镜头,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我们的技术分析完全正確。我们早就警告过他们了。至於他们为什么还是飞上去了再摔下来,也许他们应该重新想一想自己的质量控制政策。或者再拨一点钱给设计部门,別光拿去庆祝游行。” 访谈播出之后,星条国各大报纸的头版標题一个比一个损。 《纽约时报》:“从嗶嗶到砰砰——旅伴一號不太顺路。” 《华盛顿星报》:“专家全中!预测四大故障模式,实际发生两样半。” 《洛杉磯先驱报》:“土豆仓库成全球首家被卫星击中的地面目標。” 《芝加哥论坛报》:“克里姆林宫屋顶安然无恙,但库兹涅佐夫的屋顶可不行。” 无线电爱好者的盘口开始结算。 选项二和选项四的贏家各自收到了赔金。选项一“发射爆炸”全军覆没,选项三“播放《国际歌》后失联”也全都完蛋——因为“旅伴一號”虽然成功升空,却从头到尾都没放过任何一首歌,它只发过最原始的正弦啁啾和嗶嗶声,然后就直接进入了死亡螺旋。 火腿们把结算表贴到了业余频率上:“本次盘口最亏的依然是『文化问候』流派——看来卫星不是非要放歌才能死,只是死了之后必然有人替它补一首。” 但在这片幸灾乐祸的狂欢结束之后,一股奇怪的感觉开始慢慢瀰漫开来。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深夜重播霍克將军访谈的片尾,主持人在最后留了一句口播:“两个国家,两颗卫星,都在发射成功后以极其相似的方式出现姿態失控。一次是被干扰过一次,一次是自己把自己卷进翻滚失控。这真是纯粹的巧合吗?” 观眾留言不停发到电台电报机上。有人说这肯定是北极熊在模仿星条国的技术事故,因为搞砸了一次不好交代,乾脆照著剧本再演一遍。也有人倒过来说,可能是星条国手里捏著某种秘密干扰手段,先把自己家卫星打下去洗清嫌疑,再对北极熊故技重施。 但真正让所有人沉默下来的那句话,来自那个在“探险者”事故一开始就断言信號被替换的退休无线电老兵。他在自己的名不见经传的小报专栏里写了一段很短的文字:“同一轨道高度。同样的失控模式。同样的电力衰减过程。两颗卫星都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表明来自外部撞击。唯一不同的,是只有星条国那颗听到了一段龙国民歌。这不是发射国的问题。这是轨道上有东西在观察它们。一个会唱歌的观察者。” 这句话被好几家主流报纸转载了,但都只是当成“有趣但不靠谱的猜测”来报导。然而在所有控制中心的角落里,在那些真正盯著轨道屏幕的人心里,这三行字比任何头条都更沉。 莫斯科。 科罗廖夫坐在办公室里。桌子上摊著“旅伴一號”的遥测数据记录带——长长一条,从发射那一刻到信號消失的最后一秒。他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画完之后把笔放下,盯著那几个圈看了很久。 这几个圈標记的都是同样的异常:铰链状態信號和陀螺仪姿態读数,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瞬变。瞬变持续时间极短,不到一百毫秒,短到任何一个值班员第一次扫过屏幕都会以为只是噪声。 科罗廖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给我接情报局航天分部。我要他们查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查星条国到底有没有在轨道上部署过任何东西。任何他们从来没有公开过的东西。”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窗外是莫斯科的夜空,乾乾净净,一颗多余的星星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天上有个东西在看著他,而且还在微笑。 卡纳维拉尔角。 艾伦坐在信號室里,面前的屏幕上跳著从天鹅座传来的那组警告脉衝。他听完完整的三遍之后,把耳机摘下放在控制台上,又拧开威士忌倒了一小杯。 他把杯子端在手里转了两圈,看著那些信號。警告信息他已经背下来了——“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任何回復都將暴露你们的精確位置。” 艾伦喝了一小口酒,辣的,辣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对著屏幕自言自语:“你说不要回答——可我已经回答了。而且,”他把键盘拉过来,看著那条还在闪烁的警告脉衝,“我们这儿的天上,好像不止你们这一家观察者。” 他说完这句话,信號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仪器运行的低沉嗡鸣声,和录音机磁带空转的沙沙声。 窗外,佛罗里达的海风吹进来,咸的。 天上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天上不只有死掉的卫星。还有別的什么。 而且那个“別的什么”,好像今天心情不错。 …… 联合国安理会的会议厅,穹顶上的壁画还是那幅鸽子叼橄欖枝的图,画了三百年没换过。 但今天这鸽子嘴里叼的,大概是颗手雷。 星条国大使史密斯,手指头差点戳到北极熊大使库兹涅佐夫的鼻尖上。 “你们这是太空恐怖主义!” 库兹涅佐夫一巴掌拍开那根手指,嗓门比他大一倍。 “放你娘的屁!你们自己卫星先掉的!我看是你们搞秘密武器测试,拿我们『旅伴一號』当靶子!” 史密斯脸涨成猪肝色,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摞纸,在头顶上哗啦啦地抖。 第503章 会不会是龙国 “证据!我们有证据!你们的共轨拦截器在『探险者』失联前四十八小时,轨道相位调整了零点三度!零点三度!正好擦过我们卫星的警戒圈!” 库兹涅佐夫一把抢过自己助手递来的文件夹,也举起来抖,纸片飞了一地。 “你们的驱逐舰在『旅伴』发射前一周,在挪威海搞了连续七十二小时高功率雷达照射!方位角正对著拜科努尔的发射轨道!这不是预谋是什么?你们想用电磁脉衝烧坏我们的箭上计算机!” 史密斯愣了一下,隨即反击。 “那是例行反导演习!提前三个月就公告了!” “公告?”库兹涅佐夫笑出声来,笑声震得话筒嗡嗡响,“你们公告里写的是反导演习,不是照卫星!怎么,你家反飞弹往北极方向照?那边有飞弹?那边只有北极熊!” 旁听席上,约翰牛的代表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凑到高卢鸡代表耳边。 “他们这吵的,怎么跟菜市场砍价似的。” 高卢鸡代表没吭声,在笔记本上画了只小鸡。 秘书长敲木槌,敲了三下,没人理。 又敲三下,木槌头飞了出去,滚到樱花代表脚边。樱花代表弯腰捡起来,恭恭敬敬送回去,秘书长接过来继续敲。 “双方请保持克制——克制——” 没人克制。 星条国的中情局航天情报主管斯通,没去联合国。 他坐在维吉尼亚州兰利那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面前摊著十七份报告。 十七份,每一份的结论都差不多。 “现有证据无法支持北极熊使用共轨拦截器或定向能武器攻击『探险者』的结论。” 他翻到第十八页,那是他手下一个年轻分析师写的补充说明。 “失败原因与『旅伴』具有高度相似性——均为太阳能板机构异常与姿態控制突然失效。不排除存在未知的、共通的太空环境因素或技术缺陷。” 斯通盯著“高度相似性”这个词,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拿起红笔,在下面划了一道槓。 旁边批了一行字:“什么叫『共通的太空环境』?两颗卫星一颗是我们的,一颗是他们的,设计完全不一样,太阳能板铰链不一样,姿態控制陀螺仪不一样,连螺丝的螺纹方向都不一样。能什么共通的缺陷会让它们在同一高度、同一种方式、同一个时间窗口內相继报废?”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块黑板前。 黑板上贴著两张轨道图。一张標著“探险者”失联前后的轨跡,一张是“旅伴一號”。 他用粉笔在两条轨道的交叉区域画了个圈。 然后在圈里写了三个字母。 “pla”。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笑了——不是觉得对,是觉得荒诞。 他把粉笔扔进粉笔槽,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遇到了他的顶头上司,一个头髮白了一半的老头,叫格里森。 “斯通,上头要最终结论。” 斯通停下脚步。 “我的最终结论是——我们不知道。” 格里森眉毛拧起来。 “不知道?你搞了十八年航天情报,结论是不知道?” “对。不知道。不是北极熊乾的,不是我们干的,不是已知任何太空武器造成的。”斯通顿了顿,“但出事了。两颗卫星,同一高度,同一种死法。这本身就是一种规律。规律背后,一定有原因。” 格里森沉默了几秒。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斯通没回答。 他往走廊那头走了几步,才回过头。 “我不说。因为说出来会被当成疯子。” 格里森追上去。 “说。” 斯通压低声音。 “龙国。” 格里森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那种“你小子是不是加班加傻了”的表情。 “龙国?” “对。” “他们?他们最远能打多高?去年才把一颗不到一吨的小东西打到近地轨道,连姿態控制都没有,纯惯导。” “那是他们公布的。” “你的意思是——” “公布的和实际有的,不一定是同一回事。” 格里森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拍了拍斯通的肩膀。 “回去睡一觉。明天重新写一份结论。实在不行,就写『不排除北极熊使用未知电子战手段』——反正他们也有动机。” 斯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格里森站在走廊里,看著斯通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自己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变完了之后,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龙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克格勃航天侦察局,副局长姓谢尔科夫,大高个,禿顶,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 他面前放著一份报告,封面打著红戳——“绝密”。 报告的结论写得很直白。 “星条国拥有远超我方的电子战与太空监视能力,不排除其使用远程高功率微波或未知定向能武器干扰『旅伴一號』。但其自身『探险者』同样损失,主动动机存疑。” 谢尔科夫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被划掉的字。 划掉,但没划乾净,还能看出痕跡。 “……存在第三方势力,有意挑拨。” 他用手指甲把那行被划掉的字又颳了刮,刮乾净了,合上报告。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內部號码。 “给我接科罗廖夫。” 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从技术角度看,有没有可能,有第三颗卫星在轨道上,故意接近我们的卫星,破坏了它?”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科罗廖夫的声音传过来,很沉。 “你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答案是——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因为需要的能力太多了。首先,需要在轨交会——我们和星条国目前的交会精度,误差都在公里级別。接近到能实施物理破坏的距离,需要实时相对导航,精度要到米级。这个技术,我们还在纸上。星条国大概也在纸上。” “其次呢?” “其次,要有一个能抓取、触碰、切割或撞击目標卫星的机械装置。我们靠爆炸弹片,星条国靠地面定向能——他们连地面定向能都还没完全搞定。在轨物理操作,没有人有这个技术。没有。” 谢尔科夫沉默了几秒。 “那龙国呢?” 第504章 不可能是龙国 “龙国?”科罗廖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困惑,“他们去年才有火箭。你让我怀疑他们?” “我是问你——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 科罗廖夫回答得很乾脆。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他们连火箭都还没完全搞定。他们的推力不够,载荷比太差,地面测控网稀疏。这些都是硬指標,骗不了人的。他们就算把一颗卫星打上去,也顶多是个会响的收音机。想要逼近另一颗卫星?想要在轨道上实施精细操作?那是两代人的差距。” 谢尔科夫没再问了。 他把电话掛了,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然后说了一句。 “可是……两颗卫星,確实都掉下来了。” 星条国某次高层內部会议。 长桌,二十多號人。有將军,有科学家,有白宫幕僚。 会议主题:到底谁干的。 台上站著的是中情局的斯通。 他把匯报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在场的將军们打哈欠的打哈欠,喝咖啡的喝咖啡——直到翻到某一张幻灯片。 “根据以上分析,我们认为存在一种极小概率——极小、极小——也就是存在第三方。” 会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將军笑出声来。 “第三方?谁?联合国和平利用外层空间委员会?” 全场哄堂大笑。 斯通没笑。 “我们的分析表明,『探险者』和『旅伴一號』的失效模式存在高度相似性。这两颗卫星的设计、材料、製造商、发射场完全不同。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轨道高度接近,失效时相对位置在同一个轨道扇区內。” 笑声小了一点。 “还有一点。我们听到的那段《兰花草》,发射源在我们的卫星上,但那段信號的波形特徵——乾净度、调製方式、结束精度——都不像设备故障能產生的。更像是有意注入。” 坐在第二排的一位科学家举手。 “我们做过模擬。那段信號的注入,需要精確知道我们卫星的遥测接口协议、调製频率、编码方式——这些东西,只有我们自己的工程师知道。北极熊不可能知道。” 斯通点了点头。 “所以,要么我们內部出了问题,要么……有人远比我们想像的更了解我们。” 会场又安静了下来。 然后,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 “先生们,我们是否考虑过……龙国?” 说话的是个情报分析师,头髮稀疏,戴著厚厚的眼镜,坐在椅子上像一团影子。他不说话的时候,没人注意他。 他一说话,全场先是一愣,然后笑开了。 一位將军拍了拍桌子。 “龙国?他们?他们能把火箭打到近地轨道,就已经是走大运了!你还指望他们在轨道上实施精密操作?知道需要什么吗?高精度变轨发动机、星上自主交会导航、毫米级遥操作机械臂——这三样,我们一项都还没完全搞定!” 那位科学家也接话了。 “就算他们有卫星,去年那颗也就是个几十公斤的小东西。没有变轨记录,没有雷达反馈。你要让它在轨道上主动逼近另一颗卫星,就像骑著一辆自行车去追一辆火车——而且还得骑在火车前面,把火车的车轮卸下来。” 另一位政治家摊开手。 “动机呢?他们为什么要同时惹怒我们和北极熊?这不符合逻辑。他们想要和平共处,想要贸易,想要承认。他们不会冒这个险。一定是北极熊在故布疑阵,想把我们搞乱。” 斯通站在台上,没说话。 他看著那个情报分析师。 情报分析师也看著他。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是认同,是那种“也许我们都疯了但疯到一块去了”的眼神。 然后斯通收回目光,翻到下一页幻灯片。 “『不可能』——这个结论,我们认同。目前没有证据指向龙国。” 他顿了顿。 “但也请各位记住一件事。我们曾认为他们造不出核弹,他们造出来了。我们认为他们跨不过某个海峡,他们跨过去了。我们曾认为他们的工业水平养不活自己——现在他们养活了六亿人。『不可能』这个词,在过去的十年里,已经被推翻过太多次。” 会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老麦——白宫的代表——站起来。 “行了。结论不变。目前无证据显示龙国有能力实施此类行动。公开口径:不排除北极熊使用未知电子战手段。私下继续调查。” 他走到门口,停下。 “但是……私下调查,別声张。”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会议结束。 那个坐在角落里的情报分析师,收拾好笔记本站起来,往门口走。 斯通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 “马丁。分析员,干了七年。” 斯通看著他。 “你的分析……很有意思。” 马丁苦笑了一下。 “谢谢。但是您也知道——『有意思』在局里的意思,就是『找不到证据但说得有道理所以暂时不追究』。” 斯通没否认。 马丁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 “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想法——” “说。” “如果真有这个第三方,而它的技术已经超越了我们的认知范畴,那它拦截我们两颗卫星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展示武力——因为展示给谁看?我们不知道它存在,北极熊也不知道。它等於是在一个空房间里表演高难度体操——没人看,没有喝彩,没有任何收益。” 斯通的表情变了。 “除非……它不是表演给我们看的。” “对。它是演示给自己看的。” “『练兵』?” 马丁点了点头。 “而且是实战练兵。” 两个人都沉默了。 走廊里头灯坏了,闪了好几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克里姆林宫,大毛办公室。 大毛面前放著一份新送来的情报——不是星条国的,是自己这边的。 “克格勃结论:不排除星条国使用远程电子战或概念武器干扰『旅伴一號』,但星条国同样损失卫星,主动动机不足。建议加强对所有近地目標的雷达监测。” 大毛看完,把文件夹合上。 “二毛。” “在。” “你觉得呢?” 二毛想了想。 “星条国不像演戏。他们那个『探险者』,丟人丟到全世界了。如果是故意演苦肉计,成本太高。” “那你的意思是?” 第505章 卫星通信技术 “可能有两种。第一种——真是意外。两颗卫星都有设计上的缺陷,赶工赶出来的,先后故障了。第二种——” 他停顿。 大毛看著他。 “有第三只手在搅局。” “第三只手?”大毛把雪茄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谁?龙国?” 二毛没点头,也没摇头。 “不確定。但是他们入轨那颗东西,轨道参数正好比我们和星条国的卫星轨道高一点。高一点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如果它要下来——很容易下来。” 大毛把雪茄拿下来,在菸灰缸里弹了弹灰。 “那就继续监测。把『天顶』系统的雷达频段调高,覆盖他们那颗轨道的高度。如果它动,我们就知道。” 二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大毛靠在椅背上,又拿起那份克格勃报告翻了翻。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句话被圈了起来。 “若存在第三方,则其技术实力已超越当前国际主流认知。建议將其纳入长期跟踪评估。” 大毛盯著这句话。 雪茄没抽,自己灭了。 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查。” 然后把这个红圈又加了一道槓。 写完,把笔放下,对著天花板说了一句。 “连卫星都能无声无息给你搞掉的对手——才是最危险的对手。” 拜科努尔。 科罗廖夫坐在办公室里,桌子上摊著新的设计图纸。 “旅伴一號”的残骸分析报告出来了,三块能找到的残片都做了电镜扫描。结论:太阳能板铰链的轴承內部有微米级的衝击损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敲击的角度很刁钻,正好在轴承滚珠的接触点。这个位置的损伤,在地面上做任何振动测试都不可能復现。 科罗廖夫把报告放下来,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旅伴”发射成功后,自己在地面上说过的那句话——“没有歌。只有我们的呼吸。” 结果呢? 呼吸没几天,卫星就翻跟头了。 他在菸灰缸里按熄了菸头,铺开图纸,拿起铅笔。 旁边工程师探头过来。 “头儿,新项目?” “嗯。” “啥项目?” 科罗廖夫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 “反太空追踪系统。从今往后,我们的卫星上,加一套广角光学监测头。一入轨就全向扫描——不是扫地面,是扫周围轨道。” 他顿了顿。 “我要看清,是谁在天上看著我们。” 工程师愣了愣。 “这玩意儿以前没搞过……” “那现在就搞。” 科罗廖夫低下头,铅笔尖抵在图纸上,画下第一条线。 …… 林建是被一声脆响吵醒的。 不是枪响,是搪瓷缸子掉地上了。缸子在地上滚了半圈,茶水洒了一地,茶叶粘在水泥地上,像几片踩扁的蚂蚁。 他弯腰把缸子捡起来,发现缸子沿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胎。这缸子跟了他七年,从火箭试车台到卫星总装车间,从戈壁滩到北京会议室,磕磕碰碰无数次,今天终於破了相。 “可惜了。”他把缸子搁回桌上,拿抹布擦了擦地上的水。 门被推开,陈岩探进半个脑袋:“老林,数据匯总出来了。『巧手-1』两次任务的完整遥测记录,小马他们把波形图打出来了,贴了一整面墙。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建把抹布扔回盆里,跟著陈岩往主控室走。 主控室那面墙,原本掛著轨道图,现在被二十几米长的列印纸盖满了。纸上全是波形——有的密集得像梳子齿,有的稀疏得像冬天掉光叶子的树枝。小马站在墙根,手里捏著一根竹棍,指著其中一段波形,正跟老王说著什么。 “你们看,这是『巧手』接近目標时的相对速度变化。”小马用竹棍敲了敲那段波形,“第一次任务,接近速度控制偏快,最后五十米修正了四次。第二次任务,修正次数降到两次。机械臂末端的控制精度,从三厘米提高到了零点八厘米。” 老王蹲在地上,扳手搁在膝盖上,仰头看著那段波形:“才隔了几天,进步这么大?” “经验。”林建走到墙边,手指顺著波形图划过去,“第一次是摸著石头过河,第二次石头还在,但知道往哪儿踩了。这套遥作业系统的控制算法有自適应模块,每次任务都会积累数据,反馈给下一轮参数优化。” 他顿了顿:“说白了,就是越用越好使。” 话音刚落,控制台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不是警报,不是故障码,是系统桌面上弹出来的一行绿字。绿字跳了三下,然后停住。 林建转过头。陈岩已经走到控制台前,弯腰盯著屏幕。看了几秒,他直起身来,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困惑。 “老林,你过来看看这个。” 林建走过去。屏幕上那行绿字还亮著——“检测到宿主在『无线电数据链』、『轨道中继』、『红外探测原理』、『微型化能源』等领域经验积累閾值突破……经验碎片融合程序启动……融合中……” 进度条跑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屏幕闪了一下,又跳出一行字:“融合完毕。获得『uhf/vhf卫星通信终端技术框架(初级)』及『硫化铅/锑化銦热成像探测器技术框架(第一代)』。相关数据包已编译完成,隨时可调阅。” 林建盯著屏幕,没说话。 陈岩在旁边念了一遍,念完推了推眼镜:“卫星通信终端?热成像?这玩意儿——是让咱们搞单兵装备?” “不是让咱们搞。”林建把袖子往上擼了擼,坐到控制台前,开始敲键盘调数据包,“是咱们已经有基础了。你想,这段时间咱们干了什么?『天工一號』在轨遥操作,双向数据链跑通了;『东方红』的sar数据下传,大带宽图像传输也跑通了;机械臂末端的精细控制,微牛级力反馈也跑通了。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本质上就是一整套『天基信息支援体系』的雏形。” 第506章 微操每一个兵 他敲开第一个数据包,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全是管子——电子管的符號密密麻麻,但架构很清楚:一个uhf波段的收发模块,一个vhf波段的备用通道,基带处理部分用的是电晶体和电子管混合电路,天线是摺叠式的八木阵列。 “uhf频段,穿透力强,绕射能力一般,但適合开阔地。vhf频段,绕射好,能翻山。两个频段互补,用『东方红』当轨道中继,理论上可以覆盖半径八百公里以上的区域。”林建一边翻电路图一边说,“终端体积——初期大概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一个行军背包的大小。 陈岩凑过来看了看:“背上就能走?” “背上就能走。加上电池,大概三十斤出头。比咱们现在用的电子管电台轻多了。那个得用骡子驮,这个单人背。”林建往后翻了一页,“而且这套系统的核心优势不是轻——是不挑地形。咱们现在的电台,山区一挡就瞎了。但这套系统通过卫星中继,只要能看到天,就能通。” 小马从墙根那边走过来,竹棍还攥在手里:“头儿,那不就是说,咱们的侦察兵钻到深山老林里,也能隨时往回传消息?” “不止传消息。”林建调出第二个数据包。这回不是电路图了,是一套光学系统的结构图。镜片组、探测器阵列、製冷模块、信號放大电路——一行一行標得清清楚楚。 “硫化铅探测器,工作波段一到三微米,需要用液氮冷却到零下一百九十度。”他指了指製冷模块的结构图,“这个探测器能捕捉到人员、车辆、火炮的热辐射。人在夜里体温三十七度,背景温度如果是十几度,温差二十度——探测器灵敏度足够把这个温差转化成电信號,再成像。” 老王从地上站起来,扳手插回裤兜里,走到屏幕前眯著眼看。看了半天,冒出一句:“这玩意儿能在黑夜里看见人?” “能。不光黑夜,烟、雾、小雨——只要別太大,都能穿。”林建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个整体的结构示意图像,“初期体积会比较大,大概像迫击炮的炮管。因为製冷模块占地方,探测器本身也不小。但如果持续叠代,把探测器阵列换成非製冷型的——” “能缩到多大?”老王追问。 林建想了想:“手持。跟望远镜差不多。” 老王愣了。他当了半辈子机修兵,在部队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夜战。黑灯瞎火,敌人摸到跟前了才能听见动静。要是真有这么个东西——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嘴上的话就变了味道:“那以后打夜战,咱们就是睁著眼打瞎子。” “对。”林建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轨道图前面。图上还標著红蓝黄三色轨道线,“天工一號”的绿点一闪一闪。他拍了拍图,转身面对屋子里的人。 “其实这两样技术拆开看,並不新鲜。uhf通信,西方在二战末期就用过车载台。红外探测,二战期间汉斯搞过『吸血鬼』夜视系统,装在装甲车上,笨重得要命。咱们这两样东西,单拎出来都不算石破天惊。”他顿了顿,“但合在一起,再加上天上的卫星——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走回控制台,拿起粉笔,在旁边的黑板上画起来。他先画了一颗卫星,又画了一个小人,中间连了一条线。然后从小人身上分出几条线,分別標上“语音”、“坐標”、“图像”、“指令”。 “这就是我想的东西。”他把粉笔搁下,“一个兵,身上背著通信终端和热成像仪。终端通过卫星跟后方指挥所保持联繫,能传语音,能传短报文,能传简单坐標。指挥所能通过他传回来的坐標,在沙盘上標出他的位置——误差不超过五十米。热成像仪让他能在夜里看见几百米外的敌人,再把这个信息通过卫星传回去。这样一来,指挥所里的人虽然隔了几百公里,但对前线情况的了解,比前线一个连长还清楚。” 他在小人旁边画了个圈,写上“触手”两个字。 “每一个兵,都是伸出去的触手。能看,能听,能说。指挥所是大脑,天上卫星是神经网络。大脑知道每根触手在哪儿,触手知道周围环境什么样。整个战场——透明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岩先开口了:“想法是好想法,但有几个硬骨头。第一,通信终端的功耗。三十斤的设备,电池能撑多久?如果撑不到八小时,实战价值打对摺。第二,热成像的成本。一套硫化铅探测器,光製冷模块的加工精度就够让光学厂哭的。咱们初期能造几套?十套还是二十套?第三,也是最大的难点——微型化。你刚才也说了,初期通信终端三十斤,热成像跟迫击炮似的。这两样加起来快五十斤了,侦察兵还要带枪带弹药带给养,扛不动。” “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轻不轻的问题。”林建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年份,“五三年之前,把原型搞出来。五五年之前,把重量压到二十斤以內。五七年之前,爭取做到连排级列装。一步一步来,但每一步都要踩在点上。” 小马举起手里那根竹棍,像上课举手似的:“头儿,那我有个问题——这玩意儿跟咱们之前搞的那些比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搞的都是大东西。火箭,卫星,核电站。这回搞的是单兵装备,小。但听著——更嚇人。”小马挠了挠头,“你想啊,以前那些大东西,敌人也有,差距归差距,他们知道咱们有。可这东西要是真搞出来,他们连咱们在哪儿都摸不清,咱们把他们都看光了。” 老王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这东西,天上地下连在一起。敌人就算把咱们的雷达站炸了,把电话线剪了,只要卫星还在,咱们照样通。这仗还怎么打?” 第507章 卫星电话 林建从兜里摸出根烟,没点,就那么夹在手指间。他走回黑板上那两个字前,用粉笔在下面划了一道槓。 “咱们搞了这么多年的国防科研,有一个核心问题一直没解决——战场感知。炮打得再远,得知道往哪儿打。部队跑得再快,得知道往哪儿跑。以前靠什么?靠侦察兵往山上爬,靠电话兵往前线拉线,靠指挥部参谋在地图上推演。这些手段,面对现代化战爭,越来越不够用。”他把粉笔头扔进粉笔槽,“而我们现在手里这套东西——『天工』能看,『东方红』能传,『触手』能摸。三位一体,就是一张天网。这张网一旦织成,从最高的太空到最低的单兵,所有的信息都连在一起。到那时候,我们的部队就不是一支传统意义上的军队了。” “那是什么?”陈岩问。 “一支活在信息里的军队。”林建说完,把烟塞回口袋,“开会吧,把这事儿定下来。” 会议室还是那个会议室。长条桌,十几把椅子,搪瓷缸子排成一排。窗户外面那棵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骨架似的枝干戳在灰色的天幕上。 这次参会的人比上次少,就六个。林建、陈岩、小马、老王,加上李副部长和从成都电讯工程学院赶来的周教授。周教授五十出头,专攻无线电通信,头髮掉得差不多了,剩下一圈围在耳朵上面,像戴了个发箍。他之前参与了“东方红”的遥测数据链设计,算是这个项目的外围顾问。 林建把黑板推到会议室一端,上面已经画好了系统架构图。他没用讲稿,直接指著图开始说。 “两样东西。一,可携式卫星通信终端。uhf/vhf双频段,『东方红』系列卫星中继,超视距实时通信。初期重三十斤,背包式,单人携带。通信速率不高——传语音勉强够用,传数据按字节算——但能传坐標、短报文、简码指令。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前线侦察兵在任何地形条件下,只要头顶没被钢板盖住,就能跟后方保持联繫。”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二,热成像探测器。基於硫化铅或锑化銦,先搞液氮製冷的,能探测到人员和车辆的热信號。初期体积相当於迫击炮炮管,配三角架使用。適合前沿观察哨、狙击小组、装甲侦察车。” 他把这两样东西在黑板上並排画了两个圈,然后画了一个大圈把它们包起来,写上“触手-i型”。 “这两样东西,加上我们已有的微型电晶体电台、指北针、地图板,整合成一个单兵作战子系统。后期再叠代,把热成像缩到手持大小,把通信终端压到十斤以內,再加一个简易的单目显示器——能从卫星接收战场態势信息。自身位置、友军位置、敌军集结区域概略提示,全都投射到眼前。” 他把粉笔放下。 “这就是『触手』系统。” 周教授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弯腰看了看林建画的电路草图。看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腰,表情说不清是惊还是疑。 “林总,我说句实在话。你这个通信终端的架构——uhf上行,vhf备用,中继转发,多址接入——这个思路是对的。四十年代末我在约翰牛的期刊上看过几篇关於卫星通信可行性研究的论文,但那些都只是理论推导,连样机都没有。你把一个理论概念直接做成了工程方案,这个方案包括了基带处理、信道编码、天线馈电——甚至连电池组的热管理都考虑到了。”他摘了眼镜擦了擦,“你是怎么想到的?” “因为我手里刚好有一整套数据链。”林建说得很平淡,“『天工』的遥操作数据链,双向、低延迟、加密。『东方红』的sar图像下传数据链,高带宽、大容量。这两套东西的通信协议、调製方式、纠错算法都是现成的。搬下来,缩一缩,就是卫星通信终端。” 周教授愣了愣:“搬下来?从卫星上直接搬?” “技术原理是通的。天上飞的是一套收发系统,地上背的也是一套收发系统。区別就是天上的功率大、天线口径大,地上的得省电、轻便。把电路参数重新匹配一遍,把功率放大器换成功率更小的,把天线从拋物面换成摺叠八木阵列——就成了。”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这不是什么从零开始的发明,是经验往下传。” 周教授坐下来,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没喝,又放下。他要消化一下这个信息量。 李副部长坐在桌子那头,从会议开始就没说话。他面前摊著笔记本,上面一个字没记。不是不记,是光顾著听了。他的眼睛亮得很——不是那种激动的亮,是那种猎人看见了猎物踪跡的亮。 “我说两句。”他把笔记本合上,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是带过兵的人。四几年打鬼子,四六年打老蒋,我都在前线。当团长的时候,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对面人多,不是炮火猛,是不知道。不知道敌人在哪儿,不知道友军在哪儿,不知道自己的兵衝到哪里了。电话线一炸就断,传令兵跑一趟要人命,有时候打了一夜,天亮才知道自己的部队已经打穿了——可惜知道太晚了,追不上。” 他指了指黑板上那个標著“触手”的圈:“这个东西,要是能把刚才说的那三个『不知道』全变成『知道』——那就是比大炮更厉害的东西。大炮打不准,打一百发也是浪费。但这个能让炮弹长眼睛。” 他顿了顿,转向林建:“你说,需要什么支持?” 林建没客气:“第一,成都电讯工程学院搞的电晶体小型化项目,优先级提一级。通信终端最吃功耗,必须用电晶体替换电子管。第二,光学仪器厂的精密光学加工线,提前半年启动。硫化铅探测器需要的锗窗口和透镜组,精度要求仅次於光刻镜头。第三,给一套试製车间,独立管理,保密等级跟『天工』同级。” 李副部长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撕下来,折了两折,递给旁边的秘书。 “这三条,第一条明天我去找教育部协调;第二条,三机部光学局那边我打电话;第三条——试製车间,就地解决。戈壁滩上还能腾不出几间房?” 他站起来,秘书赶紧跟著站起来。 “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们搞技术。”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建一眼,“这个『触手』系统,你刚才说一期要多久?” 第508章 新东西来了 “样机,一月半。” 李副部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图。他那个眼神,林建认得——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看到了能让后辈少流血的希望。 门关上了。 周教授端起搪瓷缸子,终於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一口气喝了半缸子。 “林总,我刚才在心里头大致估了一下。通信终端这边,uhf收发模块可以用东方红备份方案里的电路改,但基带处理器——你要把数字调製解调、信道编解码、多址接入协议全塞进一个背包里,这个运算量不小。咱们现有的电晶体,集成度够不够?” “不够。”林建很乾脆,“所以基带部分先上混合方案——模擬前端加数字后端,数字后端用多片电晶体搭。功耗大一点,体积大一点,但架构跑通最重要。等国產电晶体工艺成熟了,再叠代。” 周教授点了点头:“那热成像这边——光学系统的消像差设计,国內只有两家能做。一家在上海,一家在长春。长春那家离咱们近,但他们的设备是前清时期的,精度靠老师傅的手感。” “长春。”林建说,“他们的老师傅能用手磨出不亚於进口货的镜片。我去看过。” 陈岩翻开笔记本:“还有个事。热成像探测器需要液氮製冷,液氮在前线怎么供应?总不能让侦察兵背个液氮罐子打仗吧?” “初期背。跟迫击炮弹一起背。液氮罐子保温做好,损耗率可以控制在每天百分之五以內。一组侦察兵带一罐液氮,够撑三天。”林建在黑板上写了个数,“三年之內,换非製冷的。硫酸三甘鈦探测器,不用製冷,室温就能工作。原理已经有了,工艺难点在於薄膜製备——这些问题留给后续叠代解决。第一代先解决可用的目標。”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同志们,记住一个原则。做工程,第一版是给人看的——证明这东西能做出来。第二版是给人用的——把第一版的毛病改掉。第三版才是给人打仗的——可靠性、轻便性、成本全达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第一版。造出来,拉出去试,找出所有缺陷,然后改。不要在第一版上追求完美。第一版追求——它是真的。” 小马举手了。这回举得慢了一点,因为他另一只手还拿著那根竹棍。 “头儿,那第一版造出来之后,谁去试?” 林建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小马把竹棍放下了。 “行。我先去给『螃蟹』做例行维护,顺便想想这个通信终端的抗震支架怎么设计。”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头儿,你那个搪瓷缸子磕坏了,我那儿有新的,待会儿给你拿一个。” “不用。”林建端起那个掉了瓷的缸子,看了看沿儿上那块灰色的铁胎,“这个还能用。旧的用惯了,新的硌嘴。”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了。陈岩去整理会议纪要,周教授去翻看数据包里通信协议部分的內容,老王扛著扳手回车间。小马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触手”两个粉笔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用力很重,粉笔灰在黑板上刻出了浅浅的凹痕。 那天晚上,林建在地下控制中心待到后半夜。他把卫星通信终端的电路图重新描了一遍,標註了每一个需要重新匹配参数的节点。热成像探测器的光学系统图摊在另一张桌子上,上面画满了箭头和红圈。他面前那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里,茶已经续了四次,茶叶泡得发白,喝起来跟白开水差不多。 窗外是戈壁滩的夜空。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密密麻麻的星星像一把摔碎的宝石,从地平线这头铺到那头。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尾巴拖得很长。 林建抬头看了看窗外,又低头看了看图纸。 那颗流星烧完了。下一颗还没来。 他把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继续画。 他画的是“触手-i型”的第一条电路线。那条线从一块硫化铅探测器的输出端出发,经过前置放大器,经过噪声滤波器,经过模数转换器,最后匯入一串数位讯號中。数位讯號再向上,穿过大气层,穿过电离层,打在一颗飞在四百三十公里高空的卫星中继天线上。 那条线很细,铅笔画的,只比头髮丝粗一点。 但它把地上和天上连起来了。 …… 李副部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正对著窗户抽菸。菸灰缸里戳著三个烟屁股,桌上一份关於西南剿匪的物资调配文件摊开著,红笔批到一半。 “进来。” 门推开,林建侧身闪进来,手里捧著个东西——用灰色绒布包著,跟捧骨灰盒似的。他没说话,先把门带上了。 李副部长转过身,手里夹著烟,上下扫了他一眼。 “又搞什么名堂?你每次这个表情来找我,准没好事。” 林建把绒布包放在办公桌上,没急著掀开。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李副部长桌上的搪瓷缸子看了一眼——茶叶沫子漂在水面上,泡得跟酱油一个色。他放下缸子,从兜里摸出自己的烟。 “李部长,我今天来,是有个新东西想请您试试。” “新东西?”李副部长把菸头按灭,“上回你说新东西,是在戈壁滩上给我看那只铁螃蟹。上上回,你说新东西,是在会议室里摆出那套热成像管。你这『新东西』仨字,我现在听了腿肚子都转筋。说吧,这回又是什么?” 林建伸手,慢慢掀开绒布。 桌上露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 盒子的尺寸比饭盒略大,厚约三指,外壳是铝镁合金的,接缝处能看到明显的机械加工痕跡——铣刀走过的纹路还没打磨乾净。正面镶著一排白色塑料按键,按键上的数字是丝网印的,歪了两个。顶上有一个听筒手柄,跟老式电话机上的差不多,只不过小了两號,用一根螺旋线连著主机。旁边还有一根细长的金属天线,缩进去的时候只露个铜头,拉出来大概半米多长。 盒子背上是一块突出来的电池仓,螺丝眼里的漆还没干透。 第509章 可以通话 李副部长走过来,低头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掂了掂。沉。大概三四斤的样子。 “这又是什么新式手榴弹?”他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板上的铭牌——什么都没印,只有手写的一个编號。他把盒子放回桌上,往后退了半步,“还是可携式计算器?你那个『天眼』团队把计算机缩小到这个尺寸了?” “都不是。”林建弹了弹菸灰,“这是『北斗-0甲』型手持卫星通讯终端原型机。通俗点说——卫星电话。通过我们在轨的通讯中继卫星,可以在卫星波束覆盖范围內的任何地方,直接与另一个同样的终端,或者地面指挥中心,进行实时语音通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李副部长歪著头,盯著桌上的铁盒子。他慢慢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火光照著他的脸——眉毛拧著,嘴唇抿著,眼睛眯著。 火柴烧到一半,他才点上烟。 “你说完了?” “说完了。” “没开玩笑?” “我有大老远跑您办公室开玩笑的习惯吗?” 李副部长把火柴梗扔进菸灰缸,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就这?”他用烟指了一下那个铁盒子,“就这么个铁疙瘩,比饭盒大一圈,拉出根铁丝就想跟天上的星星说话?” 林建没吭声。李副部长继续笑,笑得肩膀都抖了。 “小林,你搞技术我不拦你,但吹牛也得吹得靠谱。你知道我们总部那台全国通联的电台有多大吗?半间屋子!发射机、接收机、调製器、电源柜——光天线塔就架了四十米高,地下的铜网埋了两亩地。就那,跟南海舰队联络还得看天吃饭——电离层不给你面子,你就是喊破嗓子也没人应。”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林建面前凑了凑。 “你现在跟我说,这么个小铁盒子,拉根铁丝,就能通过几百公里高空的卫星打电话?你那个卫星我见过——就你画的那个图,飞在四百多公里高的地方。四百多公里!你知道那是多远吗?从北平到济南!” “差不多。” “差不多?”李副部长直起身,把菸灰弹在地上,“好,就算你那个卫星能收到信號——你这个小盒子的电池得多大功率?能把信號打到四百公里高?还不算大气衰减?还不算干扰?我们那台大傢伙,发射的时候电压打上好几千伏,天线周围的草都烧焦了。你这玩意儿——三斤重的东西,电池能撑多久?十分钟?五分钟?” “连续通话,理论工作时间四小时。”林建把烟掐了,“待机二十四小时以上。” 李副部长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得更厉害了。 “四小时?哈哈,好,四小时就四小时。你再说——就算你能打通,这声音怎么传回来?卫星它不是电话交换机,它得收到你的信號,解调,再变频,再转发下来——这中间得多少环节?你那颗卫星上带了这个设备?我们去年才把它打上去的时候,你说它是干什么来著?对地观测加中继定位。你可没提什么语音通讯。” “天工上去之后,换过两次载荷模块。”林建说得不急不缓,“第一次换的光学观测头,第二次换的就是通讯转发器。设计冗余留了槽位,直接插拔就行,不用重新发卫星。” “什么时候换的?” “三个月前。” 李副部长的笑容收了一点点。他把烟从嘴角摘下来,盯著林建的眼睛。 “没人告诉我。” “试验阶段。按规矩,没出成果之前不报上级。”林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现在出成果了,来给您当面演示。” 李副部长没搭话。他低下头,又看了看那个铁盒子。这回他看得仔细了——按键上的数字,话筒上的小孔,天线底座那个明显是手工车的黄铜螺纹。他伸手把天线拉出来,一节一节的不锈钢管,拉到头轻轻锁住,甩了甩,有弹性,跟收音机天线差不多。 “这做工……跟你们以前的东西一个样。丑。” “能用就行。” 李副部长把天线推回去,手搭在盒子上,想了想。 “小林,我知道你这些年搞的东西多。核电站那个你出了力,火箭那个你出了力,天工那个你也是头功。但电话这事儿——”他摇了摇头,“不是我不信你。是这事儿太离谱。全球哪家现在搞出这个了?约翰牛?汉斯?高卢鸡?还是鹰酱?鹰酱的半导体最发达,他们的战术电台还跟皮箱一样大,得用吉普车拉。你这直接跳过车载,跳过背负,跳到手持——还连著卫星。这是三级跳,中间两级台阶你给我找出来?” 林建站起来,走到桌前,弯腰指了指盒子上的按键。 “李部长,技术细节我说三天也说不完。我今天来,不是讲原理的。我是请您——试一下。” “试?”李副部长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怎么试?” “您想跟谁通话。只要是咱们有地面基站覆盖,或者另一个原型终端在的地方,我现在就可以给您拨通。” 李副部长眯起眼睛。他抽菸的节奏变了——不是那种慢慢品,是一口接一口,像在嚼什么难啃的东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四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大笑,是那种“行,看你小子怎么圆”的蔫笑。 “行啊。你要是能让我跟在南海舰队出海的刘司令说上话——不用等电台转接,不用预约通讯窗口,现在就通——我就信你。” 他往后一靠,把烟叼稳。 “刘司令现在正在远海搞实弹训练。我们跟他的联络,每天只有四个规定窗口。过了窗口,电离层乱起来,你就是把电台功率推到顶也听不清一个字。昨天为了通报一个敌情坐標,通讯处的小伙子喊了四十分钟,嗓子都哑了。” 李副部长看了一下墙上的掛钟。 “现在是十一点零三分,他下一个窗口是下午一点半。你要是现在能跟他通上话,別说卫星电话了——你说你在月亮上装了交换机我都信。” 林建点了点头,拉过盒子,开始按数字键。 第509章 这玩意真能通 按键按下去带弹簧声,咔噠、咔噠,跟打字机似的。数字一串一串往上跳,林建的手指不快,但很稳。他一边按一边说:“刘司令配了另一台原型终端。上周送过去的,装在他在舰队旗舰的舱室里。通讯兵应该教过他基本操作——听筒怎么接,天线往哪个方向对——很简单,就三步。” “等等。”李副部长抬手,“你上周就送过去了?” “嗯。测试需要两端。” “你怎么送过去的?” “坐海军的运输机。陈岩亲自送的。” 李副部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他意识到这事儿好像不是临时起意——这俩人已经安排了全套,今天来他办公室就是专门来打脸的。 林建按完最后一串號码,拇指悬在通话键上。 “李部长,拨了?” 李副部长把菸灰缸拉到自己面前,弹了弹菸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他把腿翘起来,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夹著烟,表情是那种“看好戏”的悠閒。 “拨。” 林建按下通话键。 盒子顶部的指示灯闪了三下,然后开始慢节奏的闪烁——表示信號正在建立。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低噪,夹杂著偶尔的咔嗒声,像是在摸索。 李副部长盯著那盏绿灯,嘴角还掛著笑。 “闪吧闪吧,我看你怎么闪出一个海军司令来。” 林建没说话。他把听筒拿起来,贴在自己耳朵上,开始等。 办公室里只剩下盒子发出的微弱蜂鸣声,和墙上掛钟走秒的咔咔声。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李副部长的笑容开始有点僵。不是没了,是掛在脸上没变过——一个人维持同一个笑超过十五秒,不管多自然,都会开始像表情肌在抽筋。 “怎么,不通?” 林建举起一根手指,示意再等等。 又过了十秒。 盒子上的绿灯突然从闪烁变成常亮。 听筒里传来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很远,很轻,像是有人在海螺里说话。声音逐渐清晰,带著类似无线电波的颤动,但一字一字能辨得出来。 “这里是——泰山——泰山,谁找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建把听筒递给李副部长。 “刘司令。通了。”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他把烟叼在嘴里,接过听筒,贴到自己耳朵上。他先是一脸怀疑,然后眼睛瞪大了半圈,接著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去两寸,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老刘?是你?”他对著话筒喊——嗓门跟开会念文件似的,大得连走廊里都能听见,“我是老李!不是电台,我现在在办公室里!用的——用的——”他看了一眼林建,林建嘴巴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李副部长跟著念出来,“用的卫星电话。”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刘司令的声音传回来,这回连林建都听见了——因为李副部长把听筒略略从耳朵上拿开了些,刘司令的嗓门也不小:“你说啥?卫星电话?老李,你可別拿我寻开心——我这儿正实弹射击呢,刚才打了两轮,靶船沉了,正捞数据。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李副部长看了林建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一半是震惊没消化完,另一半是“你小子真行啊”的预兆。他把听筒重新贴紧耳朵。 “老刘,你那个终端能不能看见通话的对象编號?” “能啊。屏幕上显示,来源——来源是『北斗-0甲-001號』。001號?这不是老林的测试机號吗?” 李副部长抬起头,直直地望著林建。 林建正靠在椅背上剥手指上的倒刺,见他看过来,抬了抬下巴,一脸无辜。 李副部长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菸灰缸里慢慢按灭。他对著听筒说:“老刘,你那边声音清不清楚?” “清楚。比电台清楚多了。就是有点儿回音,跟我蹲在水缸里似的。” “我这边也清楚。”李副部长说。他语气忽然降下来,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放下听筒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打了半辈子仗、管了半辈子后勤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样能推翻他所有常识的东西。 他把听筒轻轻搁回铁盒子上。 然后他绕著办公桌走了一圈,走到窗边,背对著林建站了好一会儿。 窗外是机关大院,有人在晒被褥,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麻雀在槐树上跳,嘰嘰喳喳。 李副部长转过身。 “这东西——能不能批量。” 林建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不是自己的,又放下。 “短期內不行。现在只有三台原型机。一台在这儿,一台在刘司令那儿,一台在西北备份。关键元器件得靠手工焊,月產撑死了五台。” “五台够了。”李副部长走回桌前,盯著那个铁盒子,“这样吧——你先给我做十台,先配给海军和空军的侦察单位。剩下的——你那个『天眼』系统,跟这个能不能联动?” “本来就是一套系统。”林建说,“『天工』负责战略侦察,『东方红』负责中继通讯,『触手』负责末端感知。这个电话,就是把这三样东西串起来的那根线。” 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手抹了把脸。抹完之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指著林建:“你刚才说要把我桌子吃了,这话我可没忘。” “那是您自己说的。” “我说的时候不知道你这玩意儿真能通!” “那您现在知道了。”林建站起来,把铁盒子往绒布里裹,“桌子您慢慢吃,我先回所里。后续测试数据我让人整理好了送过来——今天这个通话,全程录了音。您明天可以拿到录音带,音质比军用电台强大概两个数量级。”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李部长。” “嗯?” “刘司令刚才说的那个回音,是因为低轨卫星的都卜勒频移补偿还没调好。下个版本会解决。到时候声音就跟市內电话一样,听不出区別。” 李副部长愣在椅子上。 第510章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林建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副部长一个人。他坐著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桌上的烟盒,发现空了。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新的,抽出一根叼上,没点。 他盯著桌上的那个灰绒布包,盯了好半天。 然后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市內电话……市內电话能打到四百公里高,再打回海上?这也叫市內电话?” 他把火柴擦著了,凑到烟上。 火柴烧完了,烟还没点。他扔了火柴梗,站起来走了两圈,又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內线电话。 “总机,给我接一號首长办公室。” 等接通的间隙,他又看了一眼绒布包。 布包著的那个铁盒子,指示灯还在闪。忽明忽暗,像一颗刚学会喘气的心臟。 林建按下通话键。 铁盒子顶上的绿灯闪了三下,开始慢悠悠地亮灭,跟打瞌睡似的。听筒里沙沙响了一阵,像是有人在远处揉搓一张油纸,间或夹著几声咔嗒。李副部长叼著烟,二郎腿翘得老高,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头一敲一敲的。 “闪吧。”他把烟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我看看你能闪出个什么来。” 林建没搭腔。他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搭著铁盒子的天线底座。那根不锈钢拉杆天线被他拽出来一截,歪歪地指向窗外——窗外是机关大院,槐树落光了叶子,天灰濛濛的。 十秒。 李副部长打了个哈欠。不是真的困,是故意打的,那种“老子陪著你玩儿”的表情还没收。 十五秒。 哈欠打完了,二郎腿放下来了。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菸灰缸边上敲了敲,菸灰掉了一截,剩下的还在烧。“怎么著,”他说,“不通?”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 又过了几秒。绿灯突然从闪烁变成常亮。 听筒里传出一个声音——先是闷闷的,像有人在海螺壳里喊话,然后一点点亮起来,亮到最后,能听出那標誌性的大嗓门了: “餵?这里是『长征』號!哪位?” 背景里有海浪拍舷的闷响,还有舰船轮机那种嗡嗡的低鸣。远,但是真。 林建把听筒递给李副部长。 李副部长接过来的时候,烟还叼在嘴里。他把听筒往耳朵上一扣—— “老刘?!” 他这一嗓子,把窗台上蹲著的一只麻雀都震飞了。 “哈哈,老李!真是你啊!”刘司令的声音从听筒里灌出来,清楚得跟站在隔壁喊话似的,“你这用的什么新玩意儿?声音比咱们船上那破电台强一百倍!我刚才还跟通讯兵骂娘呢,今儿个电离层又不给面子,跟岸上喊了半个小时,嗓子都劈了——你这倒好,跟在我隔壁舱房里说话一样!” 李副部长嘴里的烟掉下来了。菸头落在裤子上,烫了个洞,布料烧焦的味儿飘起来,他浑然不觉。他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听筒扔出去,赶紧两只手捧住,跟捧个刚出壳的鸡崽似的。 “老……老刘?真是你?”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刘司令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完了又补一句,“我这正带著舰队在xx海域溜达呢,刚打完两轮实弹射击,靶船沉了,数据还没捞上来——你电话就打过来了。邪门啊!你是不是在我船上装了窃听器?” 李副部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他看了林建一眼。林建靠在椅背上,正剥手指上的倒刺,见他看过来,抬了抬下巴,那表情跟早上出门买菜碰见邻居差不多。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李副部长挤出一句。 “天气?还行,南风四级,浪不到两米,能见度一般,远处有点雾。”刘司令隨口报了一串实时海况,然后话锋一转,“哎对了老李,我跟你说个事,上次你报过来的那批弹药调配单我看了,三號弹的引信灵敏度调得偏保守,回头你让厂里再改改。我跟这儿打了两发,有一发没瞬爆——” 李副部长嗯嗯地应著,脑子里其实已经空了。他当了半辈子兵,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南中国海,几百公里外,实弹射击的间隙里,电话直接打到办公室。没有电台那种嘰嘰歪歪的背景噪声,没有电离层飘忽不定的衰减,不用看天吃饭,不用排队等窗口。就是在办公室里坐著,跟隔壁房间喊话一样清清楚。 他掛了电话。听筒搁回铁盒子上的时候,上面还带著他手心的汗。 他站著,一动不动,像一尊刚被雷劈过的石雕。 这时候门开了。不是推开,是挤开。 门外站著三个参谋和一个秘书,全是被刚才那声“老刘”惊过来的。门框太窄,四个人挤成一团,最前面那个戴眼镜的秘书探著半个身子,眼睛直往李副部长手里那个铁盒子上瞟。 “首长,您这是……跟谁通话呢?”秘书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李副部长没回答。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灵魂出窍里。 林建站起来,把铁盒子从李副部长手里轻轻抽出来,转头看向门口。他眼睛扫了一圈,落在最边上那个年轻参谋脸上。这小子姓张,二十出头,脸嫩得跟饺子皮似的,正张著嘴看热闹。 “小张。”林建晃了晃手里的铁盒子,“你想跟谁通话?报个號码,只要那边有我们另一台原型机,就能通。” 小张愣住了。他看了看李副部长——李副部长还在那儿发呆,裤子上那个被烟烫出来的洞还冒著焦味。 “说。”林建催了一句。 “我……我表哥。”小张咽了口唾沫,“他在雪山哨所。那个哨所偏得很,一年就两趟给养车能上去,电台信號从来没好过。我上次收到他信还是三个月前,信封上还沾著糌粑渣。” “哨所番號,姓名。” 小张报了。林建开始按数字键。 这个时候,门口的人已经挤满了。打字员、保密员、通讯股长,连炊事班老王都拎著炒勺过来了——他是听见这边动静大,以为谁打起来了。一群大老爷们围在办公室门口,伸著脖子往里看,谁也没敢大声喘气。 第511章 开眼了 林建按完號码,按下通话键。 绿灯又闪起来了。闪了三下,常亮。 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带著浓重的西北口音,因为激动,那声音有点颤,有点抖,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突然找著了出口:“餵?餵?是师部吗?我是雪山哨所王大山!信號真清楚!首长有什么指示?” 背景里是高原的风声。呜呜的,跟狼嚎似的。 小张腿一软,差点没站在那儿。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大山哥?是你?我是小张!” “小张?!”那边愣了一下,然后嗓门猛地拔高,高得林建不得不把听筒往外挪了半寸,“你咋在师部呢?!你不是被调到机关去了吗?狗日的你三个月没给我写信!我当你把哥忘了!” “我没忘!我写了!是信没寄到——”小张眼眶都红了,声音跟著也大起来,“哥,你们那儿冷不冷?上次信里说膝盖又疼了?” “老毛病了,疼不死人。嗨,你別打岔,你先告诉我——你用的啥傢伙?这他娘的声音比我在团部当面匯报还清楚!哨所那台破电台,去年冬天冻坏了电子管,我跟上级匯报靠扯著嗓子往山下喊,嘴都冻裂了——” 小张回头看了林建一眼。林建点了点头。小张又转过头去,跟电话那头扯起了家常。 指挥室里,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林建手里那个铁盒子。那根歪歪斜斜的天线,那排磨掉了漆的数字键,那个被李副部长手汗打湿的听筒。 炊事班老王的炒勺从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没人看他。 通讯股长是个四十出头的老通讯,头髮禿了半边,眼镜片跟啤酒瓶底似的。他在这个行当干了快二十年,从手摇电话机一直干到真空管电台,见过的通讯设备能摆满一间库房。他越过人群,走到林建跟前,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林工,这……这东西,功率多大?” 林建把听筒递给还在抹眼泪的小张,拍了拍手上的灰:“峰值大概三瓦。” “三瓦?”通讯股长的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三瓦能从这儿打到南海?还能打到雪山?我们那台两百瓦的大傢伙现在还跟南海联繫不上呢!” “因为那两百瓦是往电离层上撞的。”林建指了指天花板,“我这个是往卫星上打的。中间没障碍,直线距离。三瓦够了。省著点用,还能多撑一会儿。” 通讯股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挤著的那群同事,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一半是懵的,一半是嚇得够呛。 小张掛了电话,手还抖著。他把听筒还给林建,站起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晃。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指挥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我哥说,他那儿零下三十度。风大得能把人吹下悬崖。但他今天特別高兴,因为听到了亲人的声音。” 沉默。 然后李副部长动了。 他从刚才那个被雷劈过的姿势里醒过来,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缸子是秘书刚给他续的茶,还冒著热气。他端著缸子,没喝,抬头看著林建。那眼神很怪——不是之前那种將信將疑,也不是后来那种服气,是那种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样能改变所有规则的东西之后,脑子里一半在想“这仗以后不用那么打了”,另一半在想“我得怎么跟上面匯报才不至於被当成疯子”的复杂。 他把缸子放下。 “林建。” “嗯。” “这个东西——能不能量產?” 林建摇了摇头:“短期內不行。原型机总共三台。一台在我这儿,一台在刘司令那儿,一台在西北备份。关键元器件靠手工焊,成都那边一个月能產五套顶天了。” “五套够了。”李副部长一拍桌子,缸子跳了一下,“先做十套。海军一套,空军一套,陆军的侦察单位一套。保密等级提到最高,所有接触这个东西的人都要签保密协议。生產线独立隔离,用电都是单独拉线,喝水自己挖井。” 通讯股长在旁边插了一句:“首长,这个加密……” “加密的事后续再开专题会。”李副部长一挥手,然后转回来盯著林建,“你现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东西,能不能跟北斗系统联动?” “本来就是一套系统。”林建说得轻描淡写,“北斗负责战略侦察和中继定位,天工负责在轨数据处理,这个终端负责末端接入。三样东西串起来,才是一张完整的网。” 李副部长站起来,在椅子前面站了两秒。然后他开始笑——不是刚才那种“我看你吹”的假笑,也不是激动过头的傻笑,是那种想明白了什么事之后、一个人在没人的角落里会露出的那种笑。笑了几秒,他忽然收回去了,板起脸,指著裤子上那个菸头烫出的洞:“林建,这条裤子你得赔我。” “您自己烫的。” “你要不拿这破盒子来嚇我,我能烫?” 炊事班老王这时候终於把炒勺捡起来了。他挠了挠耳朵,低声问旁边的打字员:“这东西,真能跟天上那玩意说话?那咱们以后做饭是不是也能让它给看著点火候?” 打字员还没回答,林建接话了:“老王,这个暂时还不带炒菜功能。下次叠代我可以考虑一下。” 满屋子人都笑了。笑声不大,但把刚才那种凝固了一样的震惊给冲开了些。老通讯股长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走到林建面前,伸出手:“林工,我搞了二十年通讯,管了二十年电台。从手摇电话到真空管,从短波到超短波,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隔著四百里地、不用转接台、不用喊破嗓子,就能听见雪山上的风声。”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闷,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 “你让我开了眼了。” 第512章 三天后,带上你的盒子 林建把他的手握住,摇了摇。没说“谢谢”,也没说“客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个铁盒子,把它翻过来,露出底盖上一行用钢印打的小字。字很小,得凑近了才能看清——“北斗- 0甲- 001號 总装车间 g班”。李副部长凑过来看了一眼,问:“g班是哪个班?” “总装车间第三组。”林建把盒子翻回去,“都是二十出头的技工,一半是女同志。手工焊这些电路板,焊了两个月。” 李副部长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那行钢印,指头粗糙厚实,跟砂纸似的。然后他站起来,对著满屋子的人挥了挥手:“散了散了!別堆在这儿,晚上不吃饭了?炊事班的回去炒菜,通讯股的回去写今天的日誌,打了长途电话那个小张——你回头把跟你哥的通话內容整理个书面材料,交给你科长。” 人群散了。椅子被碰得东倒西歪,通讯股长最后一个走,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那个铁盒子一眼。 李副部长把门关上,转过身来。办公室只剩下他和林建两个人。 “林建。”他开口,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收了那些咋咋呼呼,变得很平,很沉,“这东西,真正的价值不在於通话。在於打仗的时候,指挥所知道每一个兵在哪儿,知道每一颗炮弹该往哪儿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林建把铁盒子收进绒布包,“这就是『触手』系统的核心逻辑。每一根触手末端,能看、能听、能说。指挥所是大脑,卫星是神经网络。大脑和触手之间没有断点,就是信息透明。透明的战场,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李副部长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颗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我有生之年能见到全军配备这东西吗?” 林建想了想:“如果晶片技术跟得上,十年。跟不上的话,十五年。” 李副部长算了算自己的岁数。他没说算出来的结果,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他把烟从菸灰缸里捡起来——那根烟掉了之后自己灭了——重新叼回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行了。走吧,別耽误我写报告。今天这个事儿,够我写一宿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林建拎著绒布包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李副部长在后面喊了一句:“哎,林建——你那个搪瓷缸子磕了瓷了,回头让后勤给你换个新的。” 林建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不用。旧的用惯了,新的硌嘴。” 他把绒布包甩到肩上,往后一撩,走进了走廊。走廊两边是办公室,每一间门都半开著,里面的人都在压著嗓子小声议论——不用听都知道,他们在说同一个东西:那个能跟海浪说话、跟风声说话的铁盒子。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通讯股长从后面追上来了,手里攥著一个笔记本。 “林工,我刚才脑子有点乱,忘了问——这个东西的续航天数能不能提高?我的意思是,如果连队配发,电池怎么补给?现在是用什么电池?能不能在战壕里换?” 林建停下脚步,靠在楼梯扶手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通讯股长赶紧把笔记本翻开,原子笔握得紧紧的,准备记录。 林建说了一串技术参数。通讯股长记了三页,还问不完,小马也端著搪瓷缸子从地下室上来,靠著墙听,不时插两句“那个稳压模块我们实测过,高海拔电压跌得厉害,得重新设计”。三个人站在楼梯口,声音不大,但整栋楼的走廊都安静了下来,因为每一间办公室的门都开著,里面的人都在竖著耳朵听他们说什么。 李副部长的报告写了整整一宿。 不是他文笔差。是这事儿太难写——你得跟上面说清楚,一个铁盒子,三斤多重,拉根铁丝就能跟南海的舰队说话。写得太玄,领导觉得你喝多了。写得太淡,领导觉得这东西没啥大不了。他在办公桌前坐了四个钟头,撕了七稿,最后定下来的版本只有一页纸。不夸张,不渲染,只列事实:时间、地点、通话双方、通话时长、话音质量评估。末了附了一句:建议列为绝密,儘快组织专题匯报。 报告送上去的第三天,回函来了。不是电话,是机要通信员亲自送来的密封函。李副部长拆开看了两遍,然后把函锁进保险柜,拿起內线电话拨了林建的號码。 “三天后,带上你的铁盒子。地方你知道。” 林建到的时候,天刚擦黑。 会议室不在机关大院。车开了快一个小时,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灰砖楼前面。楼不高,三层,门口没掛牌子,只有个穿军装的哨兵。哨兵看了证件,又看了后备箱——后备箱里放著两个铝皮箱,一个是“北斗-0甲”原型机,一个是配套的蓄电池组。 陈岩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他比林建早到半个钟头,手里拎著个帆布包,里面装的是测试记录和通话录音带。 “今天来的都有谁?”林建下车的时候问了一句。 陈岩压低了声音:“不多。但够分量。” 会议室在二楼。推门进去,长条桌上已经坐了五个人。李副部长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对面是两个穿军装的,一个头髮花白,一个肩章上扛著两颗星。靠窗那边坐著个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看著像个大学教授——但林建认得他,他是上面管科技决策的。最里头那位,林建没见过,但看李副部长坐的位置和姿態,心里大致有了数。 李副部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人到齐了。开始吧。” 林建把铝皮箱搁在桌上,打开。铁盒子还是那个铁盒子——灰扑扑的铝镁合金外壳,按键上的丝网印歪了两个,天线底座那块黄铜螺纹还是手工车的。他把蓄电池组接上,拉出天线,按了开机键。指示灯闪了三下,常亮。 “我先演示。”林建说,“各位首长想跟哪里通话,报地点和单位。只要那边有我们布设的另一台终端,就能通。” 屋里安静了几秒。那个头髮花白的军人先开口了:“南海。旗舰。”林建开始按数字键。 通话建立的过程跟上次一模一样——绿灯闪了三下,常亮,听筒里传来刘司令的大嗓门。这回刘司令没问“谁找我”,因为通讯兵已经提前通知了今天有测试。但听到这边会议室里几个人的声音挨个从听筒里传出来,他还是在那边愣了一下。 第514章 保险库 李副部长点了一根烟。他今天抽得特別凶,菸灰缸里已经戳了五个菸头。 “『单兵星辰』。”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尝什么没吃过的菜,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行。这个名,比『触手』听著威风。” “『触手』是工程代號。『单兵星辰』是正式番號。”林建把他的搪瓷缸子端起来,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老百姓管自家的娃叫狗剩、铁蛋,那是怕阎王爷惦记。上了战场,才给起大名。” 李副部长听懂了。他把菸灰弹进菸灰缸里:“那行,大名起好了,就看能不能养大了。” “养大得吃奶。”林建站起来,把铝皮箱合上,“奶在哪儿?” “『织女』。”李副部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过来。 林建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手抄的调令名单。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后面標著原单位和专业方向——半导体材料、精密光学、低温物理、无线电工程。好几个名字后面都打了勾,表示已经確认。最后一个名字,后面还空著,打了个问號。 “『织女』项目从现在开始不叫预研了。全速推进。这些人,一个星期內到位。”李副部长弹了弹菸灰,“他们都是从全国各个单位硬挖过来的,有人原单位不放人,组织部打电话过去问——你放还是不放?不放我们直接下文。最后都放了。” 林建把名单折好,放进兜里。 “模块化设计的事,你上次提的那个思路——”李副部长端起搪瓷缸子,发现自己的茶也凉了,往里面续了点热水,“上面很感兴趣。让你在这次『织女』项目里先试试水。如果成了,后续所有航天项目都按这个路子走。卫星不是造不起,是造得太慢。一锤子买卖,废了就没了。模块化要是跑通了,以后换载荷跟换电池似的,成本砍一半,效率翻一倍。” “这事儿我跟陈岩已经打了草稿。”林建也把搪瓷缸子端起来,两个人都没喝,就那么端著,跟碰杯似的,“等『织女』团队到位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模块接口標准定下来。机械接口、电气接口、数据接口、热控接口——四个標准统一了,后续不管谁设计载荷,对著接口做就行,不用每次重新设计整星。” 李副部长点了下头。然后他放下缸子,嘆了口气。 “你手头的事,又得多加一样。” “习惯了一一一只手举过好几根槓铃。” “一根能上天的,”李副部长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跟普通的可不一样。” 林建把铝皮箱拎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副部长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哎,你那搪瓷缸子,真不换个新的?后勤的老周说库里刚进了一批新的,带红五星的。” 林建回头,举起手里那个磕了瓷的缸子,晃了晃。 “不换。这个用著顺手。” “顺手?”李副部长瞅了一眼缸沿上那块灰黑色的铁胎,“那玩意儿都破相了。” “破相才好。破相的东西没人偷。” 李副部长愣了一秒,然后乐了。乐完了,他拿起红色內线电话,开始拨號。今天晚上还有一堆调令要发,一堆文件要签,一堆保密协议要送到每一个人手上。办公桌上那个灰绒布包已经不见了——林建走的时候把它也带走了,送回保险库。 保险库在地下二层。 说是保险库,其实是个加固过的地下室。墙是钢筋混凝土浇的,门是二十公分厚的钢板,装著双钥匙锁——一把在林建身上,一把在保密室主任身上。两个人同时开,才能进。 库房里就一个铁皮柜。铁皮柜里就一个灰绒布包。林建把包放回去的时候,柜子里已经多了好几样东西——热成像样机的光学镜头,通信终端的备份电路板,“天工”遥操作数据链的校准记录。每样东西都用绒布单独包著,上面贴著编號標籤。 保密室主任姓秦,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儿,头髮掉得差不多了。他拿著一本登记簿,看著林建把东西放好,然后在登记簿上填了一行:十一月二十日,林建归还北斗-0甲-001號原型机。备註:外观完好,通话记录已存档,录音带已交保密室。 林建签了字。要往外走的时候,老秦叫住了他。 “林工,等一下。” 林建回头。老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搪瓷缸子。 新的,带红五星的那种。釉面上印著一行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李副部长让准备的。”老秦把缸子往林建面前推了推,“他说你那个旧的磕了瓷,看著寒酸。又说你要是不肯换,就让我告诉你一一这个新的不是让你用的,是让你搁在办公室的。別人看著舒坦。你该用旧的还照用旧的,没人管你。” 林建看著那个新缸子,笑了一下。他把新缸子拿起来,掂了掂,然后放在老秦的桌上。 “搁在保险库吧。保密室里还得有个喝茶的。” 老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拿起新缸子,倒上热水,茶叶是自带的茉莉花茶,香气飘出来,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是唯一鲜活的味道。 林建走出保险库,沿著楼梯往上走。走到一楼的时候,听见值班室里传来一段声响— 在那儿捣鼓录音机,放的正是今天跟雪山哨所通话的备份录音。 “……信號真清楚!首长有什么指示?” “雪山哨所王大山,今天特別高兴。” 林建没进去。他站在走廊里,靠著墙,把那段录音听完。窗外是戈壁滩的夜空,银河横跨头顶,密得跟碎米似的。一颗流星划过,尾巴拖得很长。 录音放完,值班室里小马按下了停止键。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马的声音传出来,大概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你说,这东西要是早点有,咱们那些战友,是不是……” 后半句没说完。旁边的人也没接话。 林建转身走了。 第515章 模块化 走廊尽头是他的办公室。推开门,桌上那个磕了瓷的旧缸子还在那儿放著,里面是早上剩的凉茶。他把凉茶倒了,续上热水,端到窗前。 窗外,戈壁滩上起了风。沙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他喝了一口茶。茶是新的,缸子是旧的。 天上那颗卫星还在飞。四百多公里高,转一圈九十分钟。它下面的这片土地上,有人在焊电路板,有人在磨光学镜头,有人在把一箱一箱的调令往火车上搬。这些人互相不认识,但他们手上的活,正一点一点织成一张网。这张网的每一根线,都是从地上往天上牵。 林建放下缸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新图纸。最上面那张的標题还没写,只有一个铅笔画的草图——几个模块化的方框,分別標著“电源”、“数管”、“姿控”、“推进”、“载荷”。 他在標题栏里写下了一行字:“织女一號”模块化卫星平台——总体方案设计(草案)。 然后把今天会议室里那张调令名单从兜里掏出来,摊开,压在图角上。 名单上最后那个名字,旁边还打著问號。他拿起笔,在问號旁边写了一个人名,然后画了个圈。写完,他把笔放下,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 窗外又划过一颗流星。 两颗星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他把一段念头从天边收回来,放在图纸上。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歷时三周的“织女”团队组建,最终以名单上最后一个问號被划掉,十九个名字全部到位而宣告结束。 而林建也没有等到第二天天亮。 他当晚就趴在桌上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洗了把脸,拿上那沓图纸,直接去了新的会议室。 十九个名字,十九个人。 林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桌子是两张桌球桌拼起来的,上面铺了一层军绿色的帆布。搪瓷缸子排成一排,热气裊裊。墙上掛著一块新刷的黑板,上面什么都没写。 说十九,就来了十九。 林建看了,跟他第一个点名的那张调令,分毫不差。他拿著名单,没有寒暄,直接开始点名。 “王卫国。” “到!”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站了起来,中等身材,方脸阔额,穿著洗得发白的一身旧军装。他是从长春光机所调来的,精於光学仪器结构设计,手工可以磨出微米级镜面。 “刘海燕。” “到。”一个梳著两根麻花辫的女同志应声而起,三十出头,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镜。她是成都电讯工程学院最年轻的教授,国內电晶体小型化领域独一档的人物。 “赵振国。” “到!”低沉短促的一声,站起的男人高大魁梧,手掌像蒲扇一样宽,虎口是一层老茧。他是瀋阳重型机器厂的八级钳工,之前专攻公差配合与重型机械装配,被组织部从车间里直接“请”来的。 十九个人的声音在屋子里稠密地炸开。 林建把名单放下,双手撑著桌球桌边缘,上身微微前倾。屋里一下安静了。 他看了大家几秒,开口。 “磨了你们原单位很久,现在你们被组织部给『发配』到了这边。这地方没有霓虹灯,没有电影院,没有周末休息,唯一的娱乐项目就是天上数星星。” 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林建没有笑,继续说下去。 “今天是我们『织女』项目第一次全体会议。我要先讲清楚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保命。保密就是保命。在这个项目上,签了终身保密协议,以后出去凡是涉及到『织女』內容相关的,哪怕是枕边人问到,也一个字不许透。家里老婆不理解的,让她骂你。公安局要登记的,让他来找我。如果有人把一张图纸带出这栋楼,第一时间別想著跑——你跑不过我们保卫科那条大狼狗。” 笑的人也多了一些。有几个女同志抿著嘴,眼角弯了一下。 “第二——搞钱。我们的预算是充足的,但我们不是烧钱的项目组。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是基本操作。花在刀刃上的,爽快一点;花在面子上,打回来重写申请。 我把每一颗螺丝钱都算得明明白白——別嫌烦,这是规矩。第三一一搞事。”他把那只蒲扇大的手放在摞在最上面的那份图纸上,“我们有最先进的模块化设计理念,我们有最顶尖的脑袋和手,但我们没有时间。国外在航天领域的步子这两年越迈越快,我们在这个节点上一天都不能拖。两个月之內,我要看到『织女一號』模块化卫星平台的详细设计总成。有问题吗?” 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赵振国——那个从瀋阳来的大个子八级钳工先开口了。 “林工,我只问一句。” “说。” “这卫星,是不是咱们自己造的?” “每一个螺丝都是。”林建回答。 赵振国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干。” 这个“干”字砸在桌球桌上,搪瓷缸子里的茶水都跳了一下。 然后刘海燕扶了扶眼镜:“那我可以问一下,我们的模块化接口標准是什么量级的吗?” 林建把图纸翻过来,推到桌子中间。 “都过来看。” 一群人围了上来。 图纸上是一个卫星的剖面图,但跟传统的卫星图纸完全不同。那个剖面被分成成了一个独立的方框,每个方框的旁边標著小字——“电源模块”、“数管模块”、“姿控模块”、“推进模块”、“载荷模块”。方框之间用粗线连著,粗线旁边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接口参数。 林建用手指点著每一块方框,一一解释。 “这就是模块化。以前我们造卫星,就好像造一栋楼,从地基到瓦片,全是一个整体。一个窗户框坏了,整个楼都得拆了重盖。现在我们不盖楼了,我们搭积木。每一块积木单独设计、单独测试、单独生產,最后在总装车间里咔咔一拼一一卫星就成了。” 他指著电源模块。 “电源模块,负责给全星供电。不管你是通信卫星还是侦察卫星还是气象卫星,用电需求是差不多的。这块积木做一次,之后所有型號復用。” “对。” “热控接口呢?” 第516章 核动力鯤鹏 “热管预埋,统一流速和压力。 星敏感器光阑的安装面,基准精度统一控制在角秒级以內。” 刘海燕点点头,不再问了。 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著,笔尖沙沙响。 王卫国这时候举起手,他看的那张是姿控模块的图纸,眉头皱得很深。 “林工,这个姿控模块的接口基准面设计要求是微米级平面度和角秒级平行度。 目前国內能加工的数控工具机不超过三台,加工周期可能要长达数月,那个大型量具更是不好弄。 我们的產能跟得上吗?” 林建看了一眼赵振国。 赵振国也正盯著王卫国看。 两个人的目光在图纸上面碰了一下,赵振国先开口了。 “老王,你是光机所的,你们光机所的设备好,我承认。 但说到公差配合,那不是机器的事,是人。 机器磨不出来的,手工磨。” 他把那只蒲扇一样的手翻开,手掌上全是老茧。 “我带了几个徒弟过来,从毛坯到成品,每一道工序,我亲自盯。” 王卫国看了那只手三秒钟。 “成。 基准面的活交给你。 光路这边我盯著。” 会议从早上八点一直开到晚上八点。 中午每人一个铝饭盒,白菜燉粉条,粉条比白菜多。 没人抱怨。 吃完饭接著开,下午的议程是各专业组分组討论接口標准的细节。 到了晚上,黑板上已经写满了数字——电源总功率、数据总线速率、姿控精度指標、推进剂储箱容积。 每个数字后面都標著一个预估的缩比进度。 林建最后总结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 他把粉笔头扔进粉笔槽里,拍掉手上的白灰,看著这十九个人。 他们都累得够呛。 赵振国趴在桌子上打呼嚕,呼嚕声跟拉风箱似的。 刘海燕还在改一张电路草图,铅笔在纸上来回画。 王卫国把三张光路图铺在地上,蹲在那儿比对著,手里捏著个量角器。 “明天照常。”林建说,“各组组长早上七点之前把今天討论的纪要整理出来交到我桌上。” 有人应了一声。 有人已经睡著了。 林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没关。 昏黄的钨丝灯泡把走廊照出一截一截的光晕,几只飞蛾撞在灯泡上,发出噗噗的轻响。 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他发现门卫室的灯也亮著。 门卫老孙没睡,坐在椅子上,腿上横著一桿老式步枪。 他见林建出来,立起身。 老孙跟他打完招呼,把步枪放回原处,又把面前的火盆往前挪了挪,给林建驱驱外面的寒气。 …… 林建没走远。 他就坐在门卫室旁边的石头台阶上,掏出一根烟点上。 三下,吸了三口,然后他那紧皱的眉头鬆开了。 屋里那十九个人,加上他自己,一共二十个。 二十个人要干出一个国家从没干过的事。 没有国外专家指导,没有现成的技术图纸,唯一的参考资料是他脑子里的东西和他面前这些从各行业里硬挖出来的人。 但这一批人,是他亲自挑的。 他挑他们的標准很简单:不废话,能干活。 会在会上喊口號的一律不要。 跟他叫过板但技术过硬的,优先录取。 刘海燕是从成都硬调过来的,她的原单位不放人, 组织部打电话过去问,对方说“我们系就这一个搞电晶体的骨干,调走了学生怎么办”,组织部回了一句“国家需要”, 对方沉默了。 刘海燕接到调令的时候,正在带学生做电路实验,她把电烙铁往桌上一放,交代了学生几句, 拎著包就上了火车。 赵振国更绝。 调令到厂里的时候,他正在车间里带徒弟磨一根传动轴。 技术副厂长看著调令,一脸为难地问他:“老赵,能不能跟上面申请晚几天走?” 赵振国说了一句“为国家出力的话,不耽误”,当天下午就收拾了一个铺盖卷,晚上坐上了北上火车。 这些人,没有一个问待遇。 没有一个问休假。 唯一问得最多的,是“什么时候能到岗”。 林建把菸头扔进火盆里,火星子溅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 李副部长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已经吵了二十分钟。 “地效飞行器?”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专家把眼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两圈,又重新戴上, “小李,我不是泼冷水。 这玩意儿毛子搞过,叫『里海怪物』。 世界上独一份。 咱们凭什么?” “凭我们有林建。”李副部长说。 门被推开了。 林建端著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走进来,胳肢窝底下夹著一捲图纸。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手指头上还沾著昨晚画图留下的铅笔灰。 “都到了?”他把缸子搁在桌上,茶叶沫子在热水里翻了个身。 “小林。”刚才那位老专家——姓孙,船舶工业局的头號技术权威——把目光从眼镜片上面透过来, “地效飞行器这玩意儿,我在苏联留学的时候研究过。 你知道『里海怪物』摔了多少次吗?” “三次。”林建说。 “你也知道?” “我还知道它摔的原因。”林建把图纸摊开,“第一次,起飞时海面突风,飞行员修正过度,翼尖触水。 第二次,发动机进气口吸入盐雾,喘振停车。 第三次,尾翼结构在高速巡航时发生气动弹性颤振,水平安定面折断。” 孙院士愣了一下:“你从哪儿知道的?” “算出来的。”林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但他们的失败,不是因为地效原理有问题。 是因为他们没有模块化设计理念。”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鯤鹏”。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炸了锅。 他把那捲图纸彻底展开,用四个搪瓷缸子压住四角。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剖面图——那东西的肚子里,被分成了几十个独立的方格,每个方格都標著字。 “这就是我的方案——模块化製造。”林建指著那些方格,“我们把『鯤鹏』拆成六十八个標准化模块。 动力模块、武器模块、指挥模块、起降模块——每一个模块都有独立的结构、管线、接口。” “胡闹!”一个中年工程师——戴眼镜,姓钱,是从江南造船厂调来的——直接拍了桌子,“万吨巨轮不是搭积木!你这些模块拼起来,接缝怎么办?海上盐雾腐蚀怎么处理?海浪拍击的疲劳应力怎么分配?” 林建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然后说:“钱工,你问到了点子上。” 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方框,中间连了一条粗线。 第517章 代號暗影 “传统造船法是一体成型,龙骨从头铺到尾。 好处是结构连续,坏处是一旦受损,整个结构应力重新分配,会產生连锁破坏。”他指著那条粗线,“但我的方案里,模块之间不是刚性连接,是柔性铰接。” “柔性铰接?” “对。 每个模块都有自己的微型姿態调节机构。 模块之间通过液压阻尼器和弹性密封件连接。 这样当舰体受到海浪衝击时,应力被分散到每个铰接点,而不是集中在几个结构节点上。”林建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公式,“应力峰值可以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上。” 孙院士慢慢坐了下来。 他盯著那行公式,嘴唇无声地翕动。 钱工也坐了下来,摘了眼镜开始擦。 “继续说。”孙院士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林建换了一支红粉笔,在“动力模块”上画了个圈。 “动力系统。 我们不烧重油,不烧柴油。”他写了五个字——“核动力涡轮”。 这次没人拍桌子。 不是不震惊,是震惊到忘了拍。 “『炎黄』核电站你知道吧?”林建看了一眼李副部长,“它的一迴路设计,从一开始就是舰载化的。 我留的接口,正好適配这个动力需求。” 李副部长手里的烟掉了。 “林建……你当初搞核电站的时候,就算到了这一步?” “我当初搞核电站的时候,想的是给全国供电。”林建把烟捡起来,递迴给李副部长,“至於上舰这件事属於正常的工程叠代。 好的技术,总会在合適的地方生根。” 孙院士站起来,走到图纸跟前,弯下腰看了很久。 他指著其中一个方框问:“这个起降模块,你准备配什么飞机?” 林建没回答。 他只是用手指在图纸的一个白色部分画了条线——那个部分的形状,像一只压扁的鸟。 “新飞机。”他说,“跟『鯤鹏』配套的舰载机。 代號——『暗影』。” 会从早上八点开到晚上八点。 中午每人一个铝饭盒,白菜燉粉条。 林建坐在角落里,端著搪瓷缸子,一边吃一边看赵振国师傅跟图纸较劲。 赵振国是从瀋阳重型机器厂调来的八级钳工。 他没读过大学。 但他能一眼看出图纸上哪个標註的公差工厂里根本做不出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赵师傅的手指头像钢筋一样戳在图纸上,“这三个地方的公差,数控工具机没问题。 但最后一道精加工,机器做不了。” “手工能做吗?”林建问。 赵振国沉默了。 他把右手摊开,看著自己那层厚得像鞋底的老茧。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干。” 下午五点,会议刚结束。 李副部长的秘书忽然推门进来,走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副部长的表情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四个小时前。 消息刚传回来。” 李副部长站起来,示意所有人安静。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要把嘴里的话嚼碎了再咽下去。 “刚才收到的消息。”他声音发闷,“远洋编队在东经一百二十四度附近执行任务时,遇到突发状况。 对方出动了反潜巡逻机和驱逐舰。 我们的编队进行规避机动,成功脱险。” 他顿了顿:“但有一名机电兵在机舱值班时负了伤,及时得到救治。” 会议室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那个机电兵,二十岁。 如果再前出——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就没有制空权。 他就不是躺在医院,是躺在海底。 “这也是我今天为什么要这么急著开这个会,为什么跟你们一遍遍地抠技术细节。”他看著所有人,“因为『鯤鹏』不是选择题。 是必答题。” 林建站起来。 他走到黑板前,在那幅模块化剖面图最上方,写了一行字。 “最高航速: 600公里/小时。” “最大航程: 15000公里。” “舰载机: 24架。” “武器系统:待定。” 写完,他转过身,看著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赵师傅还攥著拳头。 钱工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孙院士手里的茶缸子早就不冒热气了。 “我给不了你们更多时间。”林建说,“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 我画的每一条线,都是一个从未来回来的人,在给过去的自己画的地图。 图上的路,我都走过。 你们跟著走,不会掉进坑里。”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黑板上填参数。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孙院士让秘书扶著,临走前在门口站了很久。 “『里海怪物』,”他说,“当年他们用了十一年才把第一架验证机飞起来。 中间摔了两架原型机,死了两个试飞员。”他转过身来,看著林建,“你准备用多久?” “十八个月。”林建说。 “你在图纸上画的那些柔性铰接、模块化动力舱,还有那个『暗影』——”孙院士顿了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里海怪物』是毛子的昨天,而你这东西——不是明天。” 他没有往下说,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老头儿一瘸一拐地走进那片黑暗里,影子被拉得老长。 林建一个人在会议室收拾图纸。 搪瓷缸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把图纸卷好,正要往外走,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苏雪站在门口。 摘掉安全帽晃了晃头髮,手里拿著一个铝饭盒。 “开完会了?” “开完了。” “饭吃了没?” 林建看了眼桌上那个已经凉透的铝饭盒:“吃了。” 苏雪走过来,打开手里的饭盒。 里面是红烧肉,还冒著热气。 她把饭盒往林建手里一塞:“別装。 我中午送饭的时候你还在画图,晚上送饭的时候你还在开会。 你是神仙,可以靠喝西北风活著?” 林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 他意识到刚才自己撒了谎。 不是故意的。 是他压根没记住自己吃没吃饭。 “吃吧。”苏雪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著腮帮子,“我看著你吃。” 林建夹了一块肉。 肥瘦相间,酱油色,入口即化。 第518章 编號001 “你做的?” “不然呢?你以为食堂大师傅会给你单独留红烧肉?” 林建又夹了一块。 苏雪看著他吃,嘴角往上翘,又努力压下去。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我今天上午刚调过来。 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工业设计组让我给你那个『鯤鹏』做控制舱的人机工程优化。 你看,这是我画的草图。”她指著纸上那些复杂的標註,“我把原方案的操作面板拆成了三个区。 左手区管动力,右手区管姿態,正中区管武器。 每个区的按钮顏色不同,红色是武器,绿色是动力,蓝色是姿態。 这样操作员在紧急情况下不用低头看標籤,凭顏色就能判断手摸到了哪个区。” 林建看著那张草图,嚼著红烧肉。 然后放下筷子。 “原方案的按钮是统一灰色的。”他说。 “所以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你改了之后,反应时间至少能缩短零点四秒。” “零点四秒很重要吗?” “飞行员在紧急情况下的反应窗口平均只有一点五秒。”林建把饭盒盖上,“你替他们抢回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条命。” 苏雪愣了。 然后她脸红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那种“自己做的事竟然真的有用”的红。 “我……我就是看那些灰按钮不太顺眼。” “那你看不顺眼得好。”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这个方案,明天拿到会上讲。 你亲自讲。” 苏雪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像是傍晚天边那颗最亮的星。 林建看著那颗星。 然后站起来,把卷好的图纸夹在胳肢窝底下。 “走吧。 我送你回宿舍。” 两人並肩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灯坏了一盏,那一截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雪忽然把手伸进林建的手掌里。 动作很轻,像是试探冰面承重。 林建没说话。 他的手握紧了。 苏雪的手很凉,指纹里还沾著绘图铅笔的石墨粉。 走过那截黑路的时候,苏雪忽然说:“林建,你画的那个『鯤鹏』,能不能真的飞起来?” “能。” “飞起来之后,是不是就不用再死人了?不用再有机电兵出任务,不用再有人躺在海底?” 林建停下脚步。 他站的位置恰好是走廊尽头,窗外是戈壁滩的夜空。 银河从他头顶横跨过去。 苏雪还在往前,但他忽然站住了。 “不能。”他说,“『鯤鹏』能让敌人不敢轻易动手。 但它不能让战爭消失。” 苏雪没说话。 她的手还握在他的掌心里,没有鬆开。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继续。”林建看著窗外,“继续造更快、更高、更远的东西,直到没有人敢赌自己能打贏我们的时候——”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 尾巴拖得很长。 “——那个机电兵才能真正安全。” 苏雪把他的手握紧了。 不是试探,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握法。 是那种“你手掌里有铅笔灰但没关係我手也有”的握法。 …… 夜空如墨。 戈壁滩的办公楼亮著一扇窗。 窗內,走廊尽头,两个剪影並肩站著。 他们的手是连在一起的。 窗外,一颗流星劈开银河,尾跡横跨整页。 那尾跡落在纸上,变成一条细细的铅笔线。 铅笔尖。 图纸。 一只粗糙的手握著铅笔。 手背上有烫伤留下的疤。 那只手画出“鯤鹏”的脊线。 脊线是折线形的,像一把刀背朝上的刀。 脊线下方,六十八个方格被挨个填上阴影。 横线、竖线、交叉线。 总共上千条线,每一条都绷直得像拉满的弓弦。 最下方一个方格里,林建用红笔写了两个字:“炎黄”。 红墨水在最后一点上顿了一下,洇开一小团,像血,又像心跳。 一座灯火通明的总装车间。 龙门吊的巨臂正在吊装第一块模块钢板。 钢板上的编號是“001”。 车间外墙上刷著八个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林建站在船台边。 背影。 他的左手端著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缸沿上那块灰色的铁胎在晨曦里泛著微光。 他的右手举著那台灰扑扑的铁盒子,天线歪歪地指著天空。 铁盒子的绿色指示灯亮起。 慢悠悠地闪了三下。 然后——常亮。 天空。 四百三十公里高的轨道上。 三颗卫星正在同步过境。 它们的太阳翼缓缓展开,像三只睁开的眼睛。 卫星下方,大海与戈壁之间,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成形。 网的经线是轨道上的信號脉衝。 网的纬线是地面上无数双正在画图、打磨、焊接的手。 那些手没有一张出现在画格里。 但每一根纬线,都是他们的脉搏。 --- 画面回到现实。 苏雪的手还握在林建手里。 走廊灯坏的那一截已经走完了,前方是亮著灯的宿舍楼。 “到了。”林建说。 苏雪鬆开手,往宿舍楼走了两步,回头。 “林建。 你那个『暗影』——它的外形图,画好了没?” “还在改。” “改好了让我看一眼。 我给它画一张彩色的——送给你。” 她转身走进楼门,脚步很轻。 林建站在路灯底下,看著她的影子在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上转,转到最顶层,一盏灯亮了。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的图纸还摊开著。 他翻到“暗影”那一页——乘波体、高超音速、拋物线形的前缘。 旁边有人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字跡很轻,像怕把图纸戳破—— “这只铁鸟,叫什么名字?” 林建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燕。” …… “暗影”方案的论证会,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林建几乎没出过办公室。 他把“暗影”的气动外形重新校核了三遍,每一遍都在凌晨三点以后。 搪瓷缸子里的茶叶泡了又泡,泡到最后连顏色都懒得变了,他才想起来让通讯员帮忙换一撮新的。 第三天早上,陈岩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建趴在桌上睡著了。 右手还攥著铅笔,铅笔尖戳在一张刚画完的剖面上。 那张剖面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像一棵倒长的树——进气道、燃烧室、尾喷管、燃料泵、冷却通道,每一根线都標著公差。 “老林。”陈岩敲了敲门框。 林建没动。 第519章 暗影的系统 “老林!”陈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建猛地抬起头,铅笔从手里滚到地上。 他眨了两下眼睛,眼球上全是红血丝。 “几点了?” “七点半。 论证会九点开。 你还有一个半小时洗脸刷牙换衣服。” 林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蓝布工作服——袖口磨破了,领子上沾著昨天晚饭的酱油点子。 他脱下来,从椅背上抓了件乾净的中山装套上,然后端起搪瓷缸子把隔夜凉茶一饮而尽。 “走吧。” “你不吃早饭?” “开会前吃不下。” 陈岩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两个窝头,塞了一个到林建手里:“苏雪同志让我带给你的。 她早上五点起来蒸的,说你要是敢不吃,她今晚就来找你算帐。” 林建看著手里的窝头。 窝头还是温的。 他没说话,掰了一半递给陈岩,自己拿著另一半边走边啃。 论证会的规模比三天前小。 参会的人只有九个。 李副部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菸灰缸里已经戳了三个菸头——他比谁都早到。 孙院士坐在他旁边,面前放著一本翻旧了的空气动力学手册。 手册的边角磨毛了,里面夹满了纸条。 航空工业局来了三个人。 局长老郑,五十出头,打过日本鬼子,后来被送去苏联学过飞机设计。 他旁边坐著的是试飞员刘国梁——三十八岁,朝鲜战场上有名的王牌,击落过五架敌机,自己也被击落过一次。 那天他驾著著火的米格机跳伞,落地的时候降落伞掛在一棵老榆树上,他吊在半空中对著赶来的战友喊的第一句话是:“飞机没了,人还在,哭啥!” 老郑的另一侧坐著一个戴厚底眼镜的年轻人,叫冯涛,航空工业局最年轻的结构工程师。 他面前放著一摞手算稿,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林建带著陈岩和小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他。 “人到齐了。”李副部长把菸头按灭,“开始吧。 林建,你先讲。” 林建走到黑板前。 他没拿讲稿,也没翻图纸。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曲线。 那条曲线是s形的。 前端尖锐,中部隆起,尾部收敛。 像一颗被拉长的水滴,又像一条刚从水里跃出来的鱼的脊背。 “乘波体。”林建把粉笔搁下,“代號『暗影』。 它的任务不是缠斗。 是利用绝对的速度和高度优势,对敌方预警机、加油机和航母编队进行超视距『点穴』式打击。”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参数。 “巡航速度:马赫五。” “实用升限:三万五千米。” “作战半径:两千公里。” “武器载荷:两枚超视距反辐射飞弹。”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老郑的烟从嘴角滑下来,掉在桌面上,烧焦了一小片漆面。 他浑然不觉。 冯涛手里的铅笔掉在桌面上又滚到地上,他忘了去捡。 刘国梁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很慢,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椅子上吊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黑板上那行参数,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你说——马赫几?”他终於挤出一句。 声音沙哑。 “马赫五。”林建说,“五倍音速。” 刘国梁把目光从黑板移到林建脸上,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挖苦的笑。 是那种打了二十年仗的人,忽然发现仗以后不用这么打了的迷茫的笑。 “林工。”他说,“我飞了一辈子,最快飞到马赫一点三。 下来的时候座舱玻璃都烫手。 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让一架飞机飞到马赫五?它是什么做的?耐热材料从哪儿来?” 林建翻开桌上的图纸。 “机身蒙皮——『炎黄』核电站的副產品——耐高温复合材料。 前缘温度最高会达到一千摄氏度,在这种极端高温下,普通材料根本承受不住,但我们的复合材料採用了特殊的热解涂层,能在这个温度区间稳定工作。” 他翻到下一页。 “动力系统——超燃衝压发动机。 不用携带氧化剂,从大气中直接吸入空气。” 下一页。 “导航系统——与『北斗』卫星数据链直连。 末端制导精度,圆概率误差小於五米。 意味著它能锁定一架飞行中的预警机,直接撞击其雷达天线罩。” 刘国梁不笑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超燃衝压发动机,”孙院士忽然开口了。 他把那本旧手册合上,用指关节顶著下巴,“约翰牛的理论物理学家在五年前论证过。 结论是——以目前人类的材料工艺,只能在风洞里吹一分钟,然后就会烧毁。”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盯著林建:“你的这个,能撑多久?” “设计寿命:累计飞行一百小时。” 孙院士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你是认真的?” “您看我的表情像是在开玩笑吗?”林建反问。 他伸手按下桌上投影仪的开关。 幕布上亮起一幅三维图——“暗影”的內部结构剖面。 弹仓在机腹,燃料箱在背部,导航计算机在头部,每一个分系统的空间都被压缩到了极限。 “它不需要座舱。 不需要弹射座椅。 不需要氧气系统。 不需要任何维持人体生存的设备。”林建用手指在剖面图上划了一拳,“省下来的每一公斤重量,全砸在速度和武器上。” 冯涛举手了。 他举手的方式很小心翼翼,像上课怕被老师骂的学生。 “林工。”他的声音也小心翼翼的,“那个……机身结构的热应力问题怎么解决?马赫五的时候前缘和后缘的温差有三百多度,膨胀率不一样。 如果用刚性连接,焊缝会被从里面撕裂。” 林建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讚许。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林建走到黑板前,拿粉笔画了两块互相嵌合的方块,“我们不用刚性连接。 机身的前缘组件和后部框架之间,用热膨胀补偿接头。 这是一种柔性铰接结构——温度升高时,接头自动调整间隙,不传递热应力。” 他在两块方块之间画了一条波纹线:“这套方案和『鯤鹏』的模块化铰接一脉相承。 一个妈生的。 妈妈叫『柔性连接』。” 冯涛的铅笔终於从地上捡起来了。 但他没写字。 他看著林建画的波纹线,嘴角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表情里没有嫉妒,没有不服,只有纯粹的——豁然开朗。 第520章 十八个g 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三个字:热膨胀补偿。 论证会开到下午两点。 中间没有午饭。 不是忘,是没人提。 直到李副部长的警卫员端进来一盆馒头和一碟咸菜的时候,大家才发现肚子已经在叫了。 刘国梁拿著馒头没咬,他还沉浸在问题里。 “林工。”他突然说,“这个『暗影』,是无人驾驶对吧。” “对。” “那它怎么打仗?”刘国梁放下馒头,“我是说,如果碰上敌方的王牌飞行员,它没有人的直觉,没有人的判断力,怎么能在瞬息万变的空战中取胜?”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收紧。 这不是技术问题。 这是一个打了二十年空战的人,在问一个他必须问的问题。 他的战友,他的学生,他自己,都是靠人的判断力从空战中活著回来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机器比人强。 “刘团长。”林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幕布前,切换了画面。 幕布上出现的不是图表,不是曲线,是一段动態模擬——一架“暗影”和一架传统截击机在三维空域中的对抗推演。 “传统空战,靠的是飞行员的经验、直觉和勇气。”林建按下播放键,“但『暗影』不靠这些。 它靠的是卫星数据链提供的实时战场態势信息,靠星上计算机在零点零三秒內完成的目標威胁评估,靠预设战术库里的上千种对抗方案。” 推演开始。 截击机爬升、转弯、试图绕到“暗影”后方。 但“暗影”提前预判了它的轨跡。 在截击机完成转弯之前零点五秒,“暗影”的航向已经调整了五度。 那个角度恰好让截击机的雷达锁定窗口错过了一瞬。 然后“暗影”在超音速巡航状態下完成了一个十六个g的急转。 十六个g。 刘国梁的眼睛瞪大了。 画面定格在那个急转的瞬间。 黑板上出现了一行字——“最大过载:十八g。 人类生理极限:九g。” 刘国梁摘下军帽,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花白的头髮,慢慢站了起来。 “林工,你刚才说空中姿態调整能抗十六个g。”他走到黑板前,用指头戳著那个让人头晕的数字,“你知道飞行员的抗荷服,极限能扛多少个g?” “九个。” “对,九个。 我飞过八个半。 飞完下来眼珠子全是血丝,看东西重影。 那天晚上不敢睡觉,怕一闭眼就再也看不见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跟秤砣一样沉,“现在你告诉我,这玩意儿能做十八个g的机动。 不需要抗荷服,不需要氧气面罩。 不需要考虑飞行员的死活。 不管多极限的机动都敢拉杆。” 林建正面对著他。 “刘团长,我从来没觉得飞行员是累赘。 设计『暗影』的时候,我想过让它载人。 但结论是——如果让座舱、弹射座椅和生命维持系统占据飞行器的空间和重量,性能会下降到马赫三。 而且一旦被击落,损失的不只是飞行器,还有一个国家花了十年才培养出来的飞行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刘国梁听得见:“朝鲜战场上,我们有多少飞行员没有回来?” 一旁的老郑轻嘆了一口气:“一百七十一人。” “一百七十一人。 我的每一位牺牲都是折在我心上的钢钉。 所以『暗影』必须是无人机。 不是因为它比人强——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任何一个飞行员去扛那些超出人类极限的机动。 机器摔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国梁没再问了。 他保持立正姿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的僚机。”他说,“一九五一年,十二月,清川江上空。 我们被四架『佩刀』咬住尾巴。 我让他跳伞。 他说——『团长,你先跳。 』” 刘国梁把军帽重新戴好,帽檐压得很正。 “所以我不跟你爭技术,我只跟你確认一件事——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画在纸上的大饼。 你把那些承诺装进这架飞机里。 让它飞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敌人的飞弹追不上。 让所有被你编入编队的年轻人,都要回来。” 说完他伸出手。 不是去握林建的手,而是拿起桌上那支红粉笔。 他在黑板上的“十八g”旁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箭头后面写了三个字——“能做到?” 林建接过他手里的粉笔,在那个问號上划了一道斜线,把问號改成了感嘆號。 “能做到!” 散会了。 人走光了,只剩下林建一个人。 他在讲台上站成一道斜塔的影子,嘴角弯起来,弯得像一把镰刀。 为什么笑?因为这个论证会从一开始就是他设的局。 冯涛的质疑在他的预料之中。 刘国梁的情感爆发也是。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场论证会,所有人都看到了“暗影”的每一个设计、每一道防线、每一个零件都应答了与他们性命攸关的问题:耐热、过载、救生、可靠性。 只有让他们替未来的天空提出最尖锐的质疑,他们才会把这个无人钢铁战士当作自己人。 现在,目的达到了。 走廊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雪一定还在等他。 但今晚还不到可以放鬆的时候,因为下一轮的討论课表已经排在了半小时之后。 林建把黑板上的粉笔灰拍乾净,转过身。 接下来就该让这群真正的专家替“暗影”画出它的心臟和眼睛了。 他对著窗口的倒影,抬手正了正衣领。 然后推开门。 走廊灯坏了一盏,那一截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尽头有灯光。 灯光下站著的,除了苏雪还有他请来的所有人——老郑、冯涛、刘国梁,还有被特地从气动中心连夜叫来的张教授。 没有一个人真的走掉。 深夜。 会议室的黑板上写满了参数。 最上方是“暗影”两个字,字体很重,粉笔痕刻进了黑板漆面。 黑板下方,散落著七把椅子。 每一把椅子的角度都不一样,像是刚才坐在这里的人起身太急,来不及摆正。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一半。 窗台上有一盆没人记得浇水的仙人掌,开著黄色的花。 第521章 阳光下行军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不是仙境那种繚绕,是二十多个老烟枪凑一块儿那种繚绕——呛得墙角那盆绿萝叶子都卷了边儿。 林建端著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坐在长条桌尽头,翘著二郎腿,看著一屋子人吵成一锅粥。 今天是军工部季度匯报会。他来匯报“单兵星辰”系统的整合进度。 本来是个走过场的会。 但林建这人有个毛病——走不了过场。 他那张嘴,跟装了膛线似的,每一句话打出去都带旋儿。 “各位。”他站起来,把缸子往桌上一搁,茶水跳了一下,“匯报材料你们手上都有。我今天不说废话,就说一句——” 他伸出一根手指。 “给我一个加强侦察连。全套配『单兵星辰』系统。训练三个月。” 顿了顿。 “然后这支部队,可以对抗一个標准步兵团。” 茶缸子里的茶水还在晃。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安静,是那种——你在大街上突然脱了裤子,所有路人都停下脚步盯著你看——的安静。 然后炸了。 “扯淡!” 第一个拍桌子的是个光头,姓贺,老步兵团团长出身,打过鬼子,打过老蒋,打过鹰酱。他那只右手拍在桌上,搪瓷缸子跳起来又落下去,茶水溅了一片。 “林建!你当兵没当过我不怪你!但你得讲基本军事常识!”贺光头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天花板上,“一个加强连,满打满算不到两百號人。一个標准步兵团,一千五百多號人!兵力一比八!火力一比二十!你靠什么贏?靠你那张嘴?” 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慢悠悠地嘬了一口。 “贺团长,您说完了?” “没说——” “那您继续说,我喝完这口。” 贺光头脸涨成猪肝色,一巴掌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扇得哗啦啦响。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参谋赶紧拉住他。 这人姓唐,作训部出身,专门搞战术推演的。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我不是找你茬我是真算过”的语气开口了: “林总,我刚才粗略推了一下。如果是正面攻防,一个团对一个连,火力密度至少十倍以上。就算你的人个个都是兵王,能一打三,一打五,还有一千个敌人你打不动。炮弹落下来,你定位再准,头盔也挡不住弹片。你怎么防炮?怎么防空?怎么防侧翼穿插?” “问得好。”林建把缸子放下,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没画火力对比表,没画兵力配置图。 他画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天上睁著的眼睛。 “你们在问一个连怎么打一个团。”他转过身,粉笔头在手里拋了一下,接住,“但你们问错了问题。” “该问的是——当一个团在一个连面前,跟脱光了站在澡堂子里一样,它还敢不敢打。” --- 啪。 粉笔断了。 半截粉笔头弹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没人弯腰去捡。 所有人都看著林建。 黑白的会议室,所有人的脸都隱在阴影里。只有林建站在黑板前,他身后的那双粉笔画的“眼睛”,被拉出了一条条放射状的虚线—— 虚线尽头,连接著每一个士兵的通讯头盔。 每一个头盔里,都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炮弹的轰鸣。 林建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字: “传统战爭:迷雾中搏斗。” “单兵星辰:阳光下行军。” 他把粉笔扔进粉笔槽,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贺团长,您刚说我没当过兵。对,我没当过。但我见过尸体。”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所有人都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太阳岛战场上的尸体。冻成冰棍的,炸成碎片的,抱著枪坐在散兵坑里、到死都不知道子弹从哪个方向打来的。” “他们为什么死?不是不够勇,不是不敢冲。是因为不知道——不知道敌人藏在哪个山头,不知道自己的炮要往哪打,不知道友军打到哪了。” 他转过身,指著黑板上那双眼睛。 “这套系统,就是让他们不再死得冤枉。” 话说完,会议室沉默了好一会儿。 --- 通讯股长出身的李参谋先开口了。 他不是拍桌子,是皱著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电路图: “林工,我不怀疑你的理想。我说技术。你这个通讯头盔,战场电磁环境有多复杂你知道吗?敌方的大功率电台一开,频谱全给你盖住。你的跳频再怎么跳,跳不出频段。別的不说,就我们自己的大功率电台开机的时候,旁边手摇电话机里全是吱哇乱叫的杂音。你这头盔——能抗住?” 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啜了一口。 “你知道海里的鯊鱼怎么找猎物吗?” 李参谋一愣。 “它们不靠看,不靠听,靠电磁感应——三十亿年进化出来的东西。我搞的不是无线电。我是给电磁波插上了腿脚,让它能跑、能跳、能躲、还能翻院墙。” 他把缸子放下,指了指天花板。 “我在天上有卫星。” 又指了指脑袋。 “我这头盔和卫星之间隔的是四百公里距离,敌人干扰机埋在地面上,跟隔了整整一座喜马拉雅山。干扰机就是喷灯当打火机使——不靠谱。” 李参谋没接话,样子跟吃了个囫圇吞下去的煮鸡蛋一样。 --- 接著站起来的是后勤部的,姓钱,管军需管了十五年,绰號“铁算盘”。 每花一分钱都得在他算盘上蹦三蹦的那种。 他拿起林建那份设备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摘了眼镜: “林总,我算笔帐。你这一套单兵系统——头盔、定位器、无人机、终端。一套装备下来,顶一个班半的经费。一个连配齐,够老子给一个营换新枪。这还不算电池、备件、维修。老在野外跑,电池往哪里充?坏了谁修?大栓坏了拿通条捅一捅还能接著打,你这铁盒子坏了,让兵拿皮搋子搋吗?” 林建从兜里掏出一颗螺丝。 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螺丝,十字口的,头上有点磨损。 他把螺丝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下。 “老钱,你见过这种螺丝吗?” 钱算盘拿起来看了看:“標准件,m5的。” “对。我这套系统的所有螺丝,全是標准件。所有接口,全是统一规格。头盔坏了,拆开,换模块。定位器进水了,拆开,换电路板。电池没电了——” 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铝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银光闪闪的电池组,整整齐齐码著。 “標准电池组。跟手榴弹一样大小,装进包里就能充,四个人轮流背就能兜底。我搞的不是精密仪器,是能在泥巴里打滚的庄稼把式。” 老钱还想说什么,林建直接打断他: “钱主任,你扣了一辈子扳机没?铁疙瘩擦枪油的帐你算不明白?这东西花的是现在的大钱,省的是將来的人命。你是想多批几口棺材,还是多造几台这个?” 钱算盘的手停在算盘珠上,没再拨下去。 第522章 训练,头盔 训练开始那天,老天爷很给面子。 给的是下马威。 戈壁滩上刮白毛风,沙子打在脸上跟霰弹枪似的。气温零下二十四度,呵口气能在嘴唇上结冰碴子。 林建挑的这个加强侦察连,是刚从太阳岛战场撤下来的一群老兵。每个人身上都有伤疤,每个人眼里都有死人。他们站在校场上,背著枪,穿著棉袄,看著林建和他身后那堆铁盒子,表情很统一—— 嫌弃。 就是那种——你在饭店点了碗红烧肉,端上来一盘水煮白菜——的嫌弃。 林建穿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被电弧烫的几个疤。他端著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站在这群兵面前,嘬了一口热茶。 “冷吗?” 没人搭理他。 “冷就对了。敌人不会挑天气好的时候打你,我这套系统也不会。” 他把缸子往弹药箱上一搁,拍了拍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戴眼镜的瘦猴子,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打过仗吗?他见过血吗?他凭什么让我们背著这些破铁盒子去钻山沟?” 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客气的笑。 是那种“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的笑。 林建也笑了。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是没打过仗。但我设计过打死人的东西。” “太阳岛战场上,你们手里拿的腾龙突击步枪,枪机是我画的图。你们头上飞的侦察无人机,机翼是我算的曲线。 你们炸过鹰酱坦克的那款火箭筒,引信延迟是我改了零点三秒——就那零点三秒,让它能钻进坦克肚子里再炸,而不是在皮上蹭个火花。” 笑声停了。 “所以,你们可以嫌我瘦,嫌我戴眼镜,嫌我说话不著调。但请你们——” 他拿起那个通讯头盔,举在手里。 “——別嫌它。” 他把头盔戴在脑袋上,扣好下頜带,拍了拍上面那根歪歪扭扭的天线。 “因为这个东西,能让你活著回来见你娘。” 校场上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风还在刮,沙子还在打脸。 但没人笑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石磊。 他是三排排长,打了四年仗,从班长一路杀到排长,身上七处伤。他的脸长得像被炮火犁过的地,坑坑洼洼,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聪明的亮,是那种不怕死的亮。 他走到林建面前,拿起另一个通讯头盔,掂了掂。 “这玩意儿,几斤?” “整重两斤三两。” “挡不了子弹。” “挡不了。” “刮树上响不响?” “响。比铁皮水桶还响。” “那敌人老远就听见了。” “你钻林子的时候,把它摘下来,掛腰上。”林建指了指头盔上的摺叠扣,“到了观察点再戴上。摘下来不耽误通讯——麦克风和耳机都在领口夹子上。” 石磊愣住了。 他把头盔翻过来看,领口確实有两个夹子,一个是微型麦克风,一个是骨传导耳机。拆下来之后,头盔就是个空壳子,可以掛在腰上,而通话照常。 他试著拆了一下。咔噠一声,很简单。 “这还差不多。” 林建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有问题?现在问,现在答。训练一旦开始,我没工夫跟你们解释。” 一个叫王长贵的老侦察兵举手了。 他四十出头,头髮白了一半,脸上有高原红。他是全连最老的兵,也是全连最能跑的兵——据说有一次追敌追了三十里,追到最后敌人累瘫了,他还能站著抽菸。 “林工。”他的声音很慢,像戈壁滩上的风,不急不躁,“你说这玩意儿能跟天上那卫星说话。我信。但你得让我亲眼看见。看见了,我这把老骨头交给你。看不见——你就算说破大天,我也把它当收音机用。” 林建看著他。 “行。你跟我来。” 指挥所是临时搭的帐篷,里面摆著一排设备。屏幕上跳动著波形图,指示灯闪得跟圣诞树似的。 林建让王长贵站在屏幕前。 他自己拿起一个定位终端,推门走出去。 “通讯兵,把接收机打开。” 王长贵盯著屏幕。上面是地图,灰扑扑的等高线,標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数字和符號。 然后一个绿点亮了。 “我现在的位置。”林建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同时也从帐篷里的扬声器里传出来,“e17方格。东经一百零八度十五分三十二秒,北纬三十四度四十七分零九秒。” 王长贵不懂经纬度。 但他旁边站著的参谋懂。参谋拿著地图,手指沿著格子一条一条爬过去,爬到了e17方格。 然后他抬头,嘴唇有点哆嗦:“这是……这是五十米精度的定位。” 王长贵没说话。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绿点,好像在盯著一只活物。 林建的声音继续传进来。 “我面前有一棵三人合抱的榆树。正北方向三十米有一条乾涸的沟渠。沟里有一颗白色的石头,大约脑袋大小。石头上停著一只乌鸦——不,飞了。刚飞。” 通讯兵放下耳机,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很久才憋出一句:“他说的大概……是对的。” 王长贵转过来看著他。 “为什么大概?” “因为……沟里確实有颗白石头。” 帐篷里又沉默了。 王长贵看著屏幕。石磊也凑过来看著屏幕。几个排长、班长全扒在门口,头挤头,跟看西洋景似的。 那颗绿点还在闪。忽明忽暗。像一颗刚从土里冒出来的芽。 “够了。”王长贵声音有点发乾。 他转过身,对著门口那一堆脑袋说:“从今天起,我王长贵,信这玩意儿。” 但是。真正的震撼发生在三天后的深夜。 浓雾,伸手看不见指头。能见度不到五米。晚上训练,防空灯火管制,天上地下装成一片昏黑。 石磊带一个侦察组,奉命摸清“敌军”前沿哨所位置坐標。林建坐镇指挥所,他摸出搪瓷缸子,叫通讯员去倒了很满一杯茶叶水。 按老办法,这活儿得爬到敌人鼻子底下——能听见对面咳嗽、能闻到对面烟味——才能判明位置。 石磊趴在一条浅沟里,正想著下一步怎么摸。雾气浓得像米汤,什么也看不见,唯一能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和风擦过枯草的簌簌声。 然后耳机里传来林建的声音。 第523章 他怎么知道的 很平,像是在跟他聊今天的白菜多少钱一斤: “十一点钟方向,二百一十米。敌方哨兵一名,正蹲著抽菸。” 石磊浑身一激灵。 他下意识往十一点钟方向看去。当然什么都看不见——雾太大了。 “別伸脖子,你什么都看不见。”林建的声音继续,“他抽的是捲菸,菸头忽明忽暗。他现在站起来了,转身往北走了三步,又蹲下了。大概是腿麻了。” 石磊屏住呼吸。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知道的? 暗夜。浓雾。整片山脊隱没在灰白色的混沌中。 石磊趴在浅沟里,身后是两名同样僵住的侦察兵。头盔的耳机线贴著后颈,像某种寄生植物的根须。 镜头顺著无线电波往上拉,穿过雾,穿过云,穿过电离层,定在四百三十公里高的轨道。一颗卫星的天线正缓慢转动,焦距锁定在地面上一个微小的热源。 那个热源是一个人形轮廓。明黄色,正蹲著,手臂重复抬起移动。他手指间夹著的菸头,在红外屏幕上是一个灼亮的、放大了的光团。 “两点钟方向有一条浅沟。”林建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菜单,“往右偏移十五度,可以绕到哨兵身后四十米。沟里有碎石,踩的时候轻一点。石头是冻松的,容易滑。” 石磊按他说的路线摸过去。 耳机里的声音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著他在黑暗里穿行。每当他偏一点,声音就会响起来——“左一点”、“慢一点”、“前面三米有棵沙棘,绕过去”。 他摸到浅沟尽头的时候,终於看清了那个哨兵。 不是看清脸。 是看清了那个菸头的红光。 距离不到四十米。 石磊趴在那里,后背汗毛全部炸开。不是怕,是震撼。 十八岁跟上战场,无数次蹲过更深的草丛,摸过更黑的夜晚。每一次生死未卜。 但这一次——这一位蹲在四百公里高天上的眼睛,竟然比他自己先看到了一切。 又过了三分钟,林建掐了一句更让他们脊背发凉的补充。 “石磊,你正前方那个哨兵快抽完了,把菸头扔地上踩了一下。现在从怀里往外掏东西——像是一块饼。他在啃饼。” 汗从石磊额角滑下来,蜇得眼睛疼。 指挥部里,没人说话。 王长贵站在屏幕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指关节捏得发白。屏幕上,那个哨兵的热成像轮廓还在——明黄色的人形,手臂一抬一落,正在往嘴里塞东西。 “他真在吃东西。”参谋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片,“热成像能看见……能看见他在吃东西。” 石磊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回来,压得很低,但很稳: “指挥所,確认目標。哨兵在吃东西。完毕。” 林建端著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开上面的茶叶沫子,对著话筒说: “好。任务完成。撤回来的时候走原路——浅沟里的碎石我刚提醒过,別滑倒了。滑倒了疼的是你,我得听你哼哼。” 话筒里没有回应。 但林建知道石磊在做什么。他在雾里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雾还是很浓,什么也看不见。 但天上有一颗星星在替他看。 训练进行到第六天的时候,出过一件小事。 王长贵在林中机动演练里走岔了,本来应该奔北,却偏到了西北。按老规矩,他得过一会对照指北针才能发现。 但他偏出去不到十秒钟,耳机里就响了: “王长贵,正北。原地左转四十五度,接著跑。” 老侦察兵下意识往上望了一眼——除了灰濛濛的树梢,什么也没有。他张了张嘴,想回一句“你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答案太简单了——他在屏幕上看的是个绿点,而他王长贵是屏幕上的绿点。 那天晚上,训练结束。 所有人都累得散了架,三三两两坐在帐篷外面,啃压缩饼乾,喝凉水。没人说话。 石磊忽然开口了。 “老王。” “嗯。” “你觉得……三个月后那场演习,咱们能不能贏?” 王长贵没回答。他把饼乾最后一口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放回兜里。然后他仰头看著夜空。 戈壁滩的夜空很乾净,银河横跨头顶,星星多得像碎米。 “小石,”他说,“这辈子我都觉得打仗靠两条腿、一把枪。能跑能打就能活。今天我才知道——” 他顿了顿。 “——能看见,比能打值钱。” 石磊也抬起头。 天上有一颗流星划过,尾巴拖得很长。 “你说,那天林工说咱们一个连能打一个团——” “別说了。”王长贵打断他。然后他把喝水的搪瓷缸子往地上一磕,“我怕我现在就信了。” 两人对视一眼。 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累,有脏,有三天没洗的脸上被风吹出来的裂口子。 但眼睛里亮著一团火。 是那种——“天怎么突然亮了?”——的火。 指挥所里,林建端著缸子站在门口,看著远处帐篷边那群兵。 他没过去。只是站著,喝了口茶。茶凉了,他也没在意。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屏幕上那群绿点,自言自语说了句不需要任何人听见的话: “三个月后,整个军方会看到一个奇蹟。” …… 演习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军区。 不是林建传的。 是军工部那帮开会的人传的。 他们在食堂里说,在澡堂里说,在厕所里说——说有个戴眼镜的瘦子,端著他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当著二十多个將军和专家的面,拍桌子说一个加强连能打一个团。 传到最后,版本变成了“林建说一个班就能打一个师”。 林建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嗦麵条。 他停下筷子,想了想,说:“一个师夸张了。一个旅差不多。” 陈岩差点把麵汤呛进肺里。 军部的正式任命是三天后下来的。 蓝军指挥官叫赵烈,步兵团团长,打过鬼子,打过老蒋,打过鹰酱。 他带的那个团,是全军出了名的硬骨头。演习圈划定,裁判组成立,规则下发。 兵力对比:蓝军一个標准步兵团,加强一个炮兵连,总计一千七百余人;红军一个加强侦察连,总计一百八十三人。 比例接近十比一。 第524章 对抗即將开始 赵烈拿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团部的沙盘前抽菸。 他把命令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不是轻蔑的笑,是那种——你让我跟小学生打篮球,还告诉我得认真打——的哭笑不得。 “林建?”他把菸头按在沙盘边沿上,“就是那个做枪的?” “做卫星的。”旁边的参谋纠正。 “一样。匠人。”赵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像一头打量猎物的豹子, “打了几十年仗,什么能人没见过。会造武器的人,不一定会用武器。能打的人,从来都是我们这些粗人。” 他转过身,对著团部里所有连以上的干部,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训话: “兵力十比一,火力二十比一。他林建就算浑身都是眼睛,一个连也是肉。我们是铁锤。铁锤砸肉,一砸一个准。” “我不管他那个连戴了什么铁帽子、背了什么铁盒子。在我面前,都是靶子。听懂了吗?” “听懂了!”十几个连长齐声回答。 赵烈点了点头,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粗壮的箭头。 正面佯攻。左翼主攻。右翼穿插。火炮洗地。步兵压上。 教科书般的三板斧,每一斧都劈在要害上。 他的战术思想很简单——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在最短时间內压碎对方的一切抵抗。 一力降十会。快刀斩乱麻。早打完早吃饭。 “他那个卫星是厉害。”赵烈把铅笔往桌上一扔,“但它能替我杀人吗?能替那颗子弹拐弯吗?不能。仗,还是靠人打的。” 蓝军的参谋们围在沙盘前,七嘴八舌地补充细节。气氛很热烈。不是紧张的那种热烈,是那种——稳了,这把稳了——的热烈。 有人在算火力密度,结论是红军阵地每平方米每分钟会落下三发炮弹。 有人在推演穿插速度,结论是蓝军穿插连能在红军反应之前切断他们的后路。 有人在评估红军单兵战力,结论是就算是天兵天將附身,一个连也不可能挡住三个方向的同时进攻。 “他不是有卫星吗?”一个连长打趣道,“让他看著自己怎么死的。” 哄堂大笑。 军部这边也没閒著。 几位负责观摩演习的首长坐在小会议室里,面前摊著演习区域的地图。 他们对“单兵星辰”系统的了解仅限於纸面报告——知道有通讯头盔,知道有定位器,知道有无人机,但对这套系统在实战中意味著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不想知道,是想不出来。 “这个林建,搞技术是有一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首长抽著菸斗,“但技术是技术,打仗是打仗。他把侦察兵散出去,赵烈的炮一轰过来,散兵坑里怎么待得住?炮火之后步兵一衝,残局谁去收拾?” “我算过了。”旁边一位参谋翻开笔记本,“按赵烈的打法,从第一发炮弹落地到最后一面红旗插上阵地,大概需要——” “多久?”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小时。乐观估计。” 老首长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当过团长,当过师长,对战场的时间刻度有肌肉记忆。三小时灭一个连,在十倍兵力差之下,不算快也不算慢。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单兵星辰』系统,”他忽然开口,“林建说能让指挥所看见每一个兵的位置,是真的吗?” “真的。上次训练录像我看了。”参谋犹豫了一下,“確实能看到。屏幕上绿点一闪一闪的,每个点都是一个兵。偏差不超过五十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首长摇了摇头:“知道位置是一回事。能改变战局是另一回事。赵烈那个团不是吃素的,他咬上去,就不会鬆口。” 与此同时,林建在开会。 不是跟首长开,是跟他的连队骨干开。地点是红军指挥所——一个不起眼的山脊背面,帐篷搭在几棵老榆树中间,迷彩网盖得严丝合缝。 帐篷里面亮著几盏低照度的红灯,屏幕上跳动著演习区域的数字地图。 石磊、王长贵和另外两个排长围在桌前。他们都洗了澡换了衣服,但脸上的疲惫还没褪乾净。 过去两周的训练把每个人都磨掉了一层皮,但眼睛是亮的。 不是累得发亮,是那种——刚学会使枪的人,想找人试试——的亮。 林建端著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缸子里的茶浓得发黑,茶叶沫子漂在水面上,像一窝蚂蚁。 “赵烈这人,你们谁跟他打过交道?” 石磊举手。 “我。四三年,配合他们团打过一次包围战。他打仗猛,不怕死,喜欢用炮。” “还有呢?” “还有——他不喜欢拖。能一个衝锋解决的事,他不打两个衝锋。” “好。”林建把缸子放下,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那我们就不跟他拖。”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屏幕上点了几个位置。 “赵烈的剧本是这样的——先用炮火覆盖我军可能的防御阵地,然后用两个连从正面压上,製造压力。 同时,他的主力连从左翼迂迴,穿插连从右翼翻山,抄我们的后路。三面夹击,一鼓作气。” 他把树枝横过来,在屏幕上画了一道线。 “这个剧本,在他的世界里是无解的。因为传统防御战就是这样——你守在哪里,他就用炮轰哪里,然后用绝对优势的兵力衝垮你。” “但是。”他转过身,背对著屏幕,面对著四个排长,“我们不守阵地。” 王长贵皱眉。 “不守阵地?” “不守。守就输了。一百八十三个兵,守不出一个团级的防御正面。我让你守在哪,都有漏洞。赵烈打了二十年仗,找漏洞是他最擅长的事。” 王长贵还要说话,林建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树皮梗顺著喉咙往下滚,声音也沉下来。 “他的思维被盯死在他的假设上了——他认为我们会守。守是防御者的本能。但我们要玩的是他没见过的一套——我不要你死磕。我只要你当我的触手。” 他把树枝调了个头,对著石磊虚点了一下。 “石磊,你的人钻进纵深之后,別找掩体,別等號令——” “我要你们在那儿散成雾。每一个有头盔的脑袋,都是我钉在敌人影子里的钉子。” 第525章 化整为零 石磊眉头跳了一下。 林建转头指向王长贵。 “老王,炮兵的坐標不是给你们標撤退用的。赵烈的进攻矛头一旦暴露,我要你们贴著炮火往死里摸哨。你的人,將在我的地图上直接把蓝军摊成明牌。” 树枝往下一摁,定在屏幕正中央——赵烈那张咄咄逼人的进攻轴心上。 …… 夜。 指挥所。 屏幕冷光打在所有人脸上。 镜头从林建握枝的手腕往上拉,把他身后那片黯红灯光下的沙盘照得通亮。 石磊、王长贵和几名排长肃立在四周。地面震波隱隱传来,帐篷顶的迷彩网被一丝无形气流捲起了边角。 窗外是黑压压看不见底的戈壁,而林建的头顶,被灯影投射出一双巨大、压过圆月般的眼睛轮廓。 “赵烈要一锤定音。他要速战速决,要漂亮地吃掉我们,给军部那些老首长看一场好戏。” 林建说完,把树枝一扔,坐回凳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 “那我们呢?”石磊问。 “我们不跟他拼谁拳头硬。我们拼谁知道更多。” 林建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知道我们在哪——大概。我们知道他在哪——精確到人。” “他知道我们要干嘛——猜的。我们知道他要干嘛——他是写好了剧本演给我们看的。” “他要快。我们就慢。” “慢?”另一个排长有些发愣。 “慢。他快,是因为他想趁我们反应之前把我们打垮。但打不著就快不了。我们让他打不著。他打不著就会急。急了就会犯错。我们的机会,就在他犯错的时候。” 王长贵歪著头听了一会儿,往地上啐了一口沫子。 石磊低著头,把头盔拿起来戴在脑袋上,扣好下頜带。然后看著林建。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林工,你这套打法,我听著跟以前学的都不一样。” “不对的地方你指出来。” “指不出来。但听著——好像咱们这百十来號人,在他娘的黑板上,已经贏了。” 石磊把水壶拎起来,往肩上一甩:“那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弹药?” 林建没接话。他拿起笔,在屏幕侧边写了一行字: “化整为零,神聚而形散。以单兵为棋,信火交织。非守非攻,以全知破全能。” 写完把笔帽往桌上一拍。 …… 白天的军部会议室。 老首长们围桌而坐,盯著作战地图上赵烈三个粗比儿臂的蓝箭头。箭头把地图扎得仿佛在震动,每一个都有將整座阵地撕成碎片的力量。 …… 红军指挥所。 林建放下缸子,手指敲在黑板上。黑板上没有箭头,没有防御圈,没有“最后防线”。只有一个接一个散开的绿点,像黑夜中亮起的星群。 在所有人眼里,这场演习在开始前就分出了胜负——那是火与铁的规矩。 散会的时候,石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那帮蓝军的红点密密麻麻,像一片烧著的煤灰。而自己这一百八十三个绿点,撒在整片演习区,稀稀拉拉,像一把芝麻。 但他不再觉得这仗打不过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是因为林建那些嘴皮子,不是因为他是老资格。是因为刚才林建画的那一套——每一个兵怎么走,每一个班怎么藏,怎么勾、怎么拖、怎么扰、怎么断。那不像防御计划。 像一张蜘蛛网。 而蓝军那头狮子,正在往网中间撞。 石磊走后,林建一个人坐在指挥所里,把搪瓷缸子放下了。凉掉的茶被他慢慢倒进脚边的沙土,嘶的一声。 他看著屏幕,窗外刮进来的风是乾的,带沙子味。 远处隱约有蓝军的步话机信號杂音——他们在按计划进入出发阵地,口令粗豪,脚步杂乱,完全不知道头顶有什么正在看著他们。 演习前一晚,赵烈在团部请大家吃饺子。 不是规矩的饺子,是野战的饺子——麵皮擀得厚薄不一,馅儿有白菜肉的有韭菜鸡蛋的还有纯粉条的,一锅煮出来,谁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赵烈拿大铁勺舀了一碗,往桌上一墩,汤汁溅在地图上,洇湿了蓝军预设的进攻轴线。 “吃!”他嗓门大得帐篷布都在抖,“明天打完,老子请你们吃席。 红烧肉,管够。” 连长们哄然叫好。 气氛热烈得像过年,不是大战前的过年,是真觉得明天稳了的过年。 一连连长姓郭,北方人,脸上有条刀疤,喝汤的时候缝里都会漏。 他举起茶缸子,跟赵烈碰了一下:“团长,您说明天这仗,打完之后上头怎么说?” 赵烈嚼著饺子,想了想,咽下去才开口:“上头还能怎么说?他们会说——赵烈你小子下手太黑,给人家留点面子。”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赵烈端起茶缸子,站起来,走到沙盘前。 沙盘是刚做好没两天的,泥土还带著腥味,插著小旗子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红军集结地,蓝军进攻路线,炮兵阵地,穿插路径。 每个旗子都是他亲手插的。 “明天拂晓,炮先响。”他的筷子点在沙盘正中央,“轰他十分钟。 不,十五分钟。 不管他林建把人藏在哪儿,这一轮过去,能站起来的减半。” 筷子往左一移。 “二连从左翼插过去。 动作要快,別跟阵地上的残兵纠缠。 你们的目標是纵深——把他们的后路给我掐断。” 再往右。 “三连从右侧翻过山脊,天黑之前到位。 带上电台。 拂晓前別出声,听见炮响就往里插。” 最后筷子回到中央。 “一连跟我正面压上去。 炮火延伸后开始推进,步炮协同,保护跟进。 三个方向上,任何一个咬住红军主力,就近的两个连要顶上去。 打就打狠,打就打快,不给他在喘息的余地。” 他把筷子往沙盘边上一搁,扫了一圈在座的连长。 “还有什么问题?” 郭连长举手:“团长,那个林建的什么头盔……咱们要不要防一手?” 赵烈笑了。 “防什么?他那个头盔是能挡子弹还是能挡炮弹?我带兵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靠耳朵打仗的。 他林建就是把全连的耳朵都塞上喇叭,一个连还是一个连。 你该衝锋衝锋,该放枪放枪。 仗是人打的,不是铁盒子打的。” 第526章 铁锤对鸡蛋 参谋放下笔记本,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军部转来的关於林建训练情况的简报,上面有几行字——红军侦察连在夜间浓雾条件下完成了精准定位和实时协同打击演练。 简报措辞克制,像是气象预报写成了密电。 “团长,”参谋举著简报欲言又止,“这个训练的战术指標,咱们是不是再推演一下……” 赵烈把简报拿过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写这种虚头巴脑的报告,他最在行。 模擬推演跟真枪实弹打仗是两码事。 我赵烈怕过谁?怕过鬼子,怕过老蒋,怕过鹰酱?到头来他们全躺地上了。 戴眼镜的技术师傅,能把我吃了?” 没人再提简报。 窗外,戈壁滩的风在吼。 声音有点像狼嚎,又有点像老式电台的杂音,呜呜地灌满每一道沟壑。 蓝军的帐篷里灯亮了一整夜,步话机调频声、口令核对声、弹药物资清点声——所有声音合在一起,像一台正在预热的战爭机器。 与此同时,军部观摩团抵达了演习区域的观察所。 观察所设在一座小山的反斜面,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预定交战区域。 几个老首长披著军大衣,坐在摺叠椅上,面前摆著望远镜、地图和一台短波收音机大小的监控终端。 终端是林建那边提供的,屏幕还是灰的,说明红军系统尚未开机。 老首长抽著菸斗,望著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没说话。 旁边一位参谋给他续了热茶,低声问了一句:“首长,您觉得明天——” “明天,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老首长把菸斗磕了磕,火星溅在地上,闪了一下就灭了,“林建这人,我是又信又不信。 信他搞技术的本事——腾龙枪我打过,是真好使。 不信他一个连打一个团。 这事,从古到今,没听说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话说回来,以前也没人听说过卫星。” 观察所里没人接话。 风灌进来,把地图纸角吹得哗哗响。 一位参谋赶紧用手按住,按住的刚好是红军连队的集结区域——在图上,就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 红军指挥所。 林建没吃饺子。 他在吃压缩饼乾。 饼乾是军用口粮,硬得能敲钉子。 他拿搪瓷缸子底一下一下砸,砸成小块,泡在凉茶里,等软了再用勺子舀著吃。 石磊坐在他对面,抱著枪,头盔放在膝盖上。 王长贵靠在门口,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眼睛半眯著,像是打盹,但耳朵一直竖著。 屏幕上的演习区域地图已经亮起来了,绿点还没散出去——全连都在待命,等著最后的部署。 林建把最后一口饼乾糊咽下去,拿袖口擦了擦嘴,站起来。 “开会。” 两个排长立刻凑过来。 门外,通讯兵把帐篷帘子放下,拉好拉链。 林建拿起粉笔,在帐篷壁上掛著的移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蓝军。” 又画了一条粗线。 “这是赵烈的进攻轴。 正面压,左翼插,右翼绕。 炮兵先轰,步兵跟上。 老套路,但用得好,很管用。” 他把粉笔头一转,在黑板上点了十几个散开的小点。 “这是我们。” 石磊看了,沉默一会儿。 他之前在纸上看见过类似的推演方案,知道这套散形的目的是什么。 但此刻盯著密密麻麻散开的绿点,还是忍不住皱眉。 “林工,咱们这百十来號人散成这样,真撞上蓝军主力,能顶多久?” “不顶。”林建说,“我说过,我们不守阵地。” “那他要是一路平推进来——” “就让他推。”林建把粉笔往黑板槽里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赵烈最怕的不是我们守,是我们不在他想让我们在的地方。” 他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帐篷內,低照度的红灯把所有人的脸都切成了一半明一半暗。 林建站在最里面,身后是布满绿点的屏幕。 石磊、王长贵和另一个排长围在桌前,表情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那种——疲倦还没褪乾净,但眼睛是亮的。 窗外没有月光。 戈壁滩的黑是纯黑的,黑到能把一座山藏进去。 但屏幕上的光透出去,在地上落了一小片冷冷的绿。 镜头切到天上。 四百三十公里高的轨道上,“东方红”中继卫星的天线正在缓缓旋转,焦距锁定在地面上那个小小的帐篷。 帐篷里透出来的光,在红外波段上只是一个微弱的亮点,比周围岩石的温度高不了几度。 但在电磁频谱上,它是一座灯塔。 “赵烈觉得这场仗是铁锤砸鸡蛋。”林建把缸子放下,“铁锤对鸡蛋,十拿十稳。 但——”他敲了敲桌上的定位终端,“鸡蛋长眼睛的时候,铁锤不知道往哪儿砸。 我们不是鸡蛋。 我们是铁锤够不著、也看不见的钢钉。” 王长贵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林工,你这些绕来绕去的,我听不大明白。 但我信你。 大后天打完,我还信不信,咱们走著瞧。” 林建笑了一下。 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你懂我——的笑。 他端起搪瓷缸子,对著两个排长举了一下。 “那就走著瞧。” 喝完茶,他转身在屏幕上標註了最后一个定位点。 屏幕上的绿点还在待命中,每个点都是一个兵,每个兵都背著头盔、定位器和备用电池。 电池组用油纸包著,揣在怀里,靠体温保温。 这是林建教他们的——零下二十度,电池掉电快,人肉是最稳定的恆温箱。 帐篷外,风还在刮。 沙子打在帆布上,沙沙的声音密得像电报。 拂晓前两小时。 蓝军出发阵地。 赵烈站在一道土坎上,大衣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得很低。 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能见度很差。 他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前方的山脊线。 山脊线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一连?” “就位。” “二连?” “就位。 穿插路线已標定。” “三连?” “已翻过山脊,进入待机位置。 无线电静默中。” 第527章 都是靠人多炮多 赵烈点了点头,把手从大衣兜里抽出来,沿著预设的进攻轴指了一下。 他身后,一千七百多號人静默无声。 枪口用布包著,水壶用布裹著,靴子底用草绳缠著——不是怕红军听见,红军还在好几公里外。 这些细节做到位是好习惯,是打过硬仗的部队的標誌。 “团长,”郭连长不知什么时候凑到赵烈旁边,指著前方低声问,“您觉得红军会在哪儿?” 赵烈往远处看了一眼。 山谷里起了薄雾,贴著地面,像一层撕不开的棉纱。 “猜他能在哪儿。 正面、石头滩、沟里——总跑不出我提前標定好的射击区。 而不管他在哪,天一亮,炮火覆盖。” 他看了看表。 “通知炮连——装填,诸元不变。” 炮弹推入炮膛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拂晓前最后的黑暗。 蓝军展开完毕。 丘陵间没有篝火,没有手电,只有几千双压低了的呼吸。 赵烈站在土坎上一动不动,他的剪影被天际线微弱反光切出一个生硬的轮廓,身后千军隱没。 军部观察所的画面与蓝军阵地重叠浮现。 一位老首长站在窗前,慢慢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地嘆了一句:“这么大的阵仗……他一个连,拿什么挡?” 与此同时,红军指挥所。 屏幕上,一百八十三个绿点亮起来了。 那些绿点看不到土坎,看不到火炮群,也看不到赵烈大衣里兜著的那只滴答作响的怀表。 但它们正在缓慢散开——像一张在漆黑海面下无声拉开的巨网。 三颗卫星掠过演习区上空。 它们的轨道角正好覆盖整个预定交战区域,上行和下行链路全部畅通。 林建站在屏幕前,端著搪瓷缸子,光著脚穿著布鞋碾灭菸头。 他没有看窗外——但屏幕把山坡、土坎、山脊、薄雾、炮管、步兵连全都拆成了冷冰冰的坐標。 蓝军官兵等待天光的嗤笑仍然零星隱现。 而在他们的头顶,数万米之上,苍空无一丝云气,卫星的天线已转定焦距。 林建放下缸子,按下通话键。 他的声音同时在每一个绿点的头盔里响起。 “各组注意。 敌將於拂晓时分,从正面及左右两翼同时发起进攻。 路线已標记。” “你们不是兵。 你们是我钉进整个棋盘里的钉子。” “从现在起,每一个有头盔的脑袋,都是我插在赵烈软肋上的眼睛。” 蓝军出发阵地,赵烈的怀表秒针走到最后一格。 天际线翻出第一缕鱼肚白。 火线命令下达——炮弹出膛的尖啸撕裂凌晨。 军部观察所里,所有首长同时举起望远镜。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开始了。” 红军指挥所。 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对著屏幕上那片正在逼近的红色浪潮咂了一口陈茶,声音稳得跟聊醃咸菜似的: “唐参谋,你说的是传统战爭。” “传统战爭是瞎子打架。 双方一摸黑抡拳头,谁皮厚谁力气大谁就能摁住谁。 但我这套玩意儿——是让瞎子睁眼的。 是让聋子听见的。 是让一个连变成一百八十三把手术刀,每一把都捅在你们最软的內臟上。” 炮声轰鸣中,搪瓷缸底最后旋开的一小片茶叶缓缓沉底。 他把缸子搁在操作台上,拿起了推演杆。 …… 拂晓。 赵烈站在土坎上,大衣领子竖得笔直。 他手里的怀表秒针一格一格跳,跳了五下,他把表盖一合,塞回大衣兜里。 “放。” 一个字。 蓝军炮群响了。 不是零零碎碎的响,是整条山脊线同时往后坐了一寸的那种响。 十二门122榴弹炮,八门85加农炮,外加团属迫击炮连的六门120迫——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红军阵地上砸。 演习弹,弹头里装的是发烟药和裁判组配发的声光模擬装置,但炸起来的土柱子是真的。 泥土、碎石、骆驼刺的残根,一股脑全扬到半空中,又稀里哗啦落下来。 赵烈举著望远镜,镜头里红军预定的集结区域被炸得跟犁过的地一样。 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十五分钟。”他把望远镜放下,扭头对身后的参谋们说,“阵地上能喘气的,蚂蚁都得死两遍。” 郭连长端著水壶正往嘴里灌,听见这话差点呛著。 他把水壶往旁边一递,抹了把嘴:“团长,您这话说得——蚂蚁得罪您了?” “蚂蚁没得罪我。 但林建把兵藏在那儿,就是得罪我了。”赵烈拿马鞭敲了敲地图板,“通知一营,炮火延伸之后按原定路线推进。 二营跟紧,別掉队。 三营翻过山脊之后直接往纵深插——谁先摸到红军指挥所,老子给他记头功。” 命令传下去,步话机里一阵电流杂音,然后各营的回覆挨个蹦出来。 “一营收到。” “二营收到。” “三营收到。” 赵烈听著这些回復,心里头舒坦。 打了这么多年仗,炮一响他就知道今天这把稳了。 他身后的蓝军步兵已经开始动了。 炮火还在往前延伸,爆炸的火光在天际线上忽明忽暗,士兵们从出发阵地爬出来,弓著腰,枪托抵著右胯,踩著炮弹炸出来的鬆土往前推。 队形很標准——前三角变成后三角,散兵线拉成扇面,老兵在前面,新兵在后面,班长举著信號旗走在中间。 一千七百多號人,拉出去能铺满小半个山谷。 赵烈看著这阵势,掏出烟点上。 火柴擦著的那一下,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份简报。 红军侦察连在夜间浓雾条件下完成了精准定位和实时协同打击演练。 他把火柴梗弹进土里。 “团长,”参谋又凑过来了,手里还攥著那份简报,“您看要不要让侦察排再往前摸一摸?林建那个头盔……” “你怕他?”赵烈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扭头看著参谋。 “不是怕,是……” “是什么?” 参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赵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就是太年轻。 我告诉你,战场上最靠不住的是花活。 能贏的,永远是人多炮多。” 他把烟叼回嘴里,转身继续看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