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从豆腐坊加入国营开始》 第1章 东华门街道办 东华门街道办,办公大院內。 此刻院內坐了不少人,这些都是东单菜市场有门面的老板,都是小业主。 从他们的衣著就看得出来,要比普通人的布料要好,男老板基本穿著人民装,女老板穿的就比较杂了,有几个年轻些的穿著布拉吉。 东单菜市场,位於东长安街与东单北大街交叉的十字路口,说是菜市场,其实更像是市集。 既然是市集,自然是铺面和小摊小贩都有的,只不过眼下被街道办喊来开会的,都是有门面的小业主。 在前面的小高台上,已经摆放了一排桌子,身著蓝、黑、灰中山装的街道干部已经在座。 中间坐著的是一位身著藏青中山装,梳著大背头齐肩发的中年妇女,她就是东华门街道办主任高秀花。 临时干事罗德贵也在一旁站著,只不过前面小高台没他的位置,他在一侧的位置昂首端著个搪瓷杯,一副官气,没谱硬摆的模样。 “同志们,静一静!请听高主任为我们传达上级的会议精神。” 下方,很快安静了下来。 高秀花颇具威严的视线扫过下方眾人,隨即眉头微蹙,扭头看向罗德贵。 “小罗,菜市场每个铺面的老板都喊来了吗?” 罗德贵一怔,也扫向下方眾人,脸上的怒气隨即升起。 “嘖!这个黄平安,怎么回事儿,我都跟他说了,他竟然还没过来!”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著人民装、星目皓齿、精神头十足的青年进了院內,在他额头上还有丝丝已经干了的血跡。 他就是东单菜市场黄记豆腐坊的老板黄平安,人送外號黄豆腐,他一进来,让不少女同志都忍不住盯著他看。 黄平安看著趾高气昂的罗德贵,眉头皱了皱,但脑海中涌入的记忆让他知道。 这个人是东华门街道办的临时干事,平常负责东单菜市场的一些工作。 而今天要开的会,就是公私合营有关的议题,被喊来开会的都是在东单菜市场有门面的小业主,也包括他。 只不过原身在刚才来街道办的路上不小心摔倒磕到脑袋,已经一命呜呼了,他是后世而来。 不过,也完全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缓过神后,从菜市场来到街道办。 罗德贵拿著搪瓷杯,端著架子,眼神厌恶的看著黄平安,走了过去。 “黄平安,你怎么回事儿?啊!怎么才过来?我不是跟你说了今天高主任要给你们小业主开会吗?” “罗干部,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摔了一跤!处理了一下伤口,来晚了!” 面对这种官腔官调的,黄平安虽然不喜,但他刚从后世来,有些状况还没搞清楚,说话还是客气的,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血跡。 “行了行了!”前面,街道办主任高秀花出声打断了罗德贵。 “小罗啊,你去把我的本子拿过来,黄老板,你既然过来了,找个位置坐吧!” “唉!高主任!多谢高主任前几天的帮衬!” 原身的爷爷刚刚过世不久,下葬等事情,高秀花也確实去帮过他,黄平安的感谢自然指的就是这些。 原身与爷爷相依为命,黄老爷子过世对原身的打击很大,要不然也不会走在路上晃了神,然后被他钻了空子。 “不用客气,我们就是为人民服务的,要不然街道要我们这群人干什么?” 高秀花对黄平安柔和的笑了笑。 “好!同志们,都请坐好,安静一下。” “你们呢!都是咱们东单菜市场有铺面的小业主,我们今天要谈的,依然是公私合营!” 高秀花这句话一落,刚刚安静下来的眾人又再次交谈起来,尤其是几个上了年龄的,带著不满。 “高主任,您既然说是为人民服务,我们小业主也是人民吧?您不能一直催我们加入公私合营不是?” “是啊!是啊!別的街道也是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都没有!反正我不想加入!” “对啊!我不能让我家几辈子攒下来的心血没了吧?” 这群小业主,一开口都带著不满。 今年五五年,还没有全国全行业推进公私合营,只能说暂时处於摸索阶段。 所以,谁也不知道就算是他们不满,那一年后一样还是要加入公私合营! 黄平安听著这些不满的声音,含笑不语,他既然是后世而来,自然是知道公私合营是大势所趋,加入只是早晚的事儿。 但加入的早晚所面临的待遇可是不同的,有些事儿就是宜早不宜晚,只不过,他暂时並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嘖!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什么叫没了,小业主思想!” “公私合营,就是要改造你们这种利己主义的思想,我看你们这群小业主,都该改造!” 刚刚从办公室去而復返的罗德贵,一脸冷意地厉喝道,说完还立刻换了个笑脸看向高秀花,就跟个泥腿子一样。 但他的话说完还真有用,至少原本的谈论和不满,隨著他的怒喝直接没了。 “小罗!” 高秀花瞪了罗德贵一眼,但却没有让他离开,可见高秀花还是会用人的!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但你们先別担忧,听我先把公私合营的细则,跟你们大傢伙儿讲一讲!” “公私合营,字面意思,就是由公方派人进入你们的店铺,负责店铺的运转……” 这话一出来,在座的那些铺面的老板脸色再次都变了,跟旁边的人互相低声聊了起来。 “……採用四马分肥的原则,私方经理分得红利的25%……” “……同时,若是私方经理参与管理中,或者有技术在手,那么將按照八级工资制经过考核定级后,由公方发放工资……” 高秀花在上面说什么,其实根本没几个人听得进去,包括罗德贵等街道办的都没几个能听进去的,因为实在是太过冗长。 但黄平安不一样,他知道公私合营中只要私方能压制住公方不让公方经理搞事情,那么就有红利可图! 尤其是他更清楚地知道,在退出公私合营后,在公私合营期间拿到的红利,將会是永久的! 总的来说,就是他黄平安只要操作得当,被安排进铺子的公方人员除了能拿到应有的工资,不会得到任何其他好处。 所以高秀花说什么,对黄平安来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决定要当东华门街道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铺面。 “同志们,相关政策,我已经读完,重点我也已经大概解读清楚,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想法?” 还真別说,高秀花这话一落,在座的一些有经验的老板,还真有一个个的问题,但毫无疑问,都跟他们各自铺子的利益有关。 “高主任,我请问一下,这政策意思,是不是以后铺子就不属於我们了?” “那当然不是,铺子是公私合营,意思是公方也参股其中!”高秀花回道。 她这个回答,让小业主们眉头都皱了起来,再次一轮纷纷,只不过议论声都小了。 第2章 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 “高主任,那如果公方人员参与我铺子的管理,是我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所有人都朝这道身影看了过去,这是一个模样清冷的女人,身著布拉吉,一双大眼睛尤为有神,身材可是很突出。 黄平安也看向站起来的的女人,他脑海中还真有这女人的信息,名叫秦蕙茹。 秦蕙茹是东单菜市场所有猪肉铺中唯一的一位女老板,人送外號庖丁女。 不管是秦蕙茹的长相,还是身材,在一眾小业主女老板中都显得很是突出。 只是冷著脸,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再加上她是个女屠户,其实大多数男人也就敢远远地看她一眼。 她这一句问出后,在座的其它铺面小业主都忍不住朝她看去,低声议论起来。 “不愧是庖丁女,什么都敢问!” “但你还別说,秦老板这一句,倒是问到点儿上了!” “別看秦老板是咱市场唯一的女屠户,但她不仅长得漂亮,人也聪明著呢!” 前面,高秀花等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也朝秦蕙茹看了过去。 高秀花神色不变,抬手虚压,等议论声小了下去,她才开口道:“公方经理为主,私方经理为辅!” “这么说,就是我说了不算唄?那我自己的铺子,我干什么要听別人的指指点点?大傢伙儿说,是不是?” 秦蕙茹这一句可是引起了现场小业主的共鸣,纷纷点头说是,这让高秀花不由皱起了眉头。 “秦蕙茹,就你事儿多!你的思想问题最严重,我看我应该找个时间跟你单独聊聊!” 罗德贵这一声厉喝,让街道办大院內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面含笑意。 因为他们可都知道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敢单独跟秦蕙茹私下接触,因为秦蕙茹一旦认定你对她有企图,她是真的会拿杀猪刀砍人! 罗德贵却不以为意,还仰了仰脑袋,带著一抹小得意,带著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黄平安斜了罗德贵一眼,轻笑:“蠢货!” “黄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每次开公私合营地会,你不是总是喜欢跟秦老板一唱一和吗?今儿怎么没站起来?” 黄平安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小老板,这是一个中年男,是东单菜市场卖菜的菜贩子。 “是啊!前几次开会,都是我和秦老板顶在前面,你们倒好,一个帮著说话的没有。这俗话说棒打愣头青,枪打出头鸟。” “黄平安,你说这是几个意思?我们菜市场可是一直支持你和秦老板的!” “可不是支持嘛!心理支持,嘴巴上就是不说!” 这菜贩子眼神闪躲,也带著怪异,避开了黄平安的眼神,不敢对视。 黄平安微微摇头,他穿过来后,就发现了一点,整个东单菜市场的这些小业主小老板都躲在原身和秦蕙茹的身后。 每次开会,都是原身和秦蕙茹两个跟街道办的人唱反调,其他人几乎没有一个站出来明確表態的。 发现这一点后,黄平安自然是不打算跟原身一样做这种出头鸟的事,何况他可是知道公私合营本就是大势所趋,避不开的。 “罗干事,是你开会还是我开会?” 罗德贵脸上原本的嘚瑟骤然变成了害怕,手中的搪瓷杯都差点儿掉在地上。 “主……主……主任,我……我就是想帮您说两句,秦蕙茹那话分明就是小业主思想,还想著圈钱那一套……” “罗德贵,你等会儿给我写五百字的检討!要不然你这个临时干事就去居委会吧!別在我们街道办了!” 罗德贵一听,哪儿还敢继续说下去,脸都白了几分:“主任,我错了,我写检討!我写检討!” 高秀花这才满意地把视线重新转向坐在台下的所有人,脸色再次恢復了平静。 高秀花与刚才罗德贵的一通红白脸唱完,下方原本议论纷纷的小业主们在这一刻都没了声音,原本在秦蕙茹身上的视线也都跟著收走了。 秦蕙茹面色清冷,站在那儿看著最前面的高秀花,眼底情绪起伏,知道这一出威慑,就是唱给她看的。 毕竟她刚才试图挑起所有人对街道办的抵抗情绪。 想到这一点,秦蕙茹的脸也不由白了几分,看向黄平安的位置,见黄平安今天竟然没有站起来,也不等高秀花再说什么,重新坐了下来。 高秀花扫视著下方已经没了声音的眾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虽然现在所有四九城街道办都没有一个主动站出来加入公私合营的,但她可不想落於人后。 “同志们,可还有什么疑问要问的?” 高秀花这一句,仍带著和善,但经刚才一遭,下方在座的小业主已经没什么动静了。 罗德贵看高秀花紧皱的眉头,小眼珠子直转,当眼神瞥到坐在人堆里的黄平安,他的双眼骤然一亮。 “主任……” 罗德贵这一声喊,让所有人把视线都看向了他。 只不过还没等他往下说,黄平安已经站了起来,然后就听黄平安底气十足的声音在街道办大院內响起。 “高主任,我有话想说!” 高秀花一看站起来的是黄平安,脸上原有的期待顿时消失全无。 实在是她之前做了不少公私合营的宣传工作,而黄平安和秦蕙茹,就是两个刺头。 原本高秀花以为今天黄平安还算安静,至少刚才没站起来跟秦蕙茹一起跟她唱反调。 现在,高秀花感觉自己刚才是想多了! 罗德贵则是紧张地看向黄平安:“黄平安,你……” 但隨著高秀花看过来的眼神,罗德贵后面想威胁黄平安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还回了一个不自然的笑脸。 “黄老板,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但不要问跟公私合营无关的,如果也是跟秦老板一个意思,还是別问了!” 黄平安摇头,扫视全场,这才慢悠悠说道:“高主任,我黄平安的黄记豆腐坊,愿意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 黄平安话落,街道办大院內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高秀花在內,都震惊的看向黄平安。 秦蕙茹更是面色一惊,原本清冷的脸上多了一抹不可置信,眉头微蹙,一双大眼睛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高秀花同样带著不可置信地看向黄平安,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黄……黄老板,你说你愿意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 黄平安与高秀花对视,点头:“没错!高主任,我的黄记豆腐坊,愿意成为咱东华门街道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铺面!” 罗德贵脸色拉了下来,恼怒地看著黄平安,怒意蒸腾。 因为黄平安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了这件事,也就意味著他想要的功劳就跟他没了关係! 下方小业主更是看著犹如鹤立鸡群站在那儿的黄平安,议论纷纷。 “黄平安,果然还是喜欢出风头,今天竟然一改前態,要加入公私合营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可不是嘛!原本还指望他和秦老板把公私合营给彻底搞黄呢!现在可倒好,他叛变了!” “哼!我就说了这小子就喜欢出风头,不是个可靠的,但这种事关自身利益的事儿,是出风头的事儿吗?” “哼!听说黄老爷子刚过世,黄记豆腐坊还不是任由他胡来?依我看吶,他这是把怨气撒在了咱们身上!” 第3章 知人並善用 人群中,这些小业主说什么的都有,乱鬨鬨的,高秀花等街道办的人一时间也没有任何的阻止。 此刻,其他铺面一些有经验或是上了年纪的老板,立刻再次在心里盘算起来公私合营的利弊。 但盘算过后,纷纷释然,微微摇头,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任何一个跟著黄平安再站起来表態加入公私合营的。 在座的小业主最后一排,秦蕙茹原本的冷目紧皱,看向黄平安的后脑勺,面带思索。 “秦老板,你看看,黄平安他不跟你唱大戏了,这不是乱干吗?” “是啊!秦老板,你可是咱们菜市场唯一的庖丁女,以前这种出风头的事儿,可都是你俩一起干!” “这段时间,黄老板一直忙著她爷爷的后事,没想到刚忙完就给咱们搞了个大的!” “秦老板,你的猪肉铺,跟我们还是一样,依然是不加入公私合营吧?” 秦蕙茹冷著一张脸,扫了左右两个妇女一眼:“刚才我出的风头还不够?我秦蕙茹,是卖猪肉的,我又不是猪脑子!” 秦蕙茹这话一落,她身侧的两个中年妇女对视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因为秦蕙茹如果和黄平安一起也要加入公私合营,那整个东单菜市场带头闹事不愿意加入公私合营的可就没人了! 如此,她们这些不愿意加入公私合营的小业主,自然就对两人会產生不满的情绪。 这就是升米恩,斗米仇! 秦蕙茹却不理会自己周围的视线,清冷的双目一眨不眨地盯著黄平安,眼底闪过一道道精光。 这一刻,任谁都没想到,黄平安这个原本带头反对公私合营的,竟然在这时候站出来愿意第一个公私合营。 自然也包括东华门街道办的所有人员,也被黄平安这一下搞了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他们从来没想过,街道办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工作,黄平安这个原本带头闹事的,在今天竟然主动站出来愿意加入公私合营了。 高秀花跟几个街道办的人员低声交流了一下意见,然后才齐齐看向黄平安站的位置。 面含笑意,高秀花郑重问道:“黄老板,您能再说一遍吗?” 黄平安肯定地对高秀花点了点头:“高主任,各位领导同志,我黄平安、我的黄记豆腐坊,愿意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 “太好了!黄平安同志!” 高秀花对黄平安的称呼,在这一刻都变了,神色难掩激动。 “黄平安同志,你不再问一些问题吗?” 黄平安摇头:“支持国家政策,我相信国家相信组织!” 他话一落,在座的好些小业主都忍不住翻白眼,暗道:你这么支持,之前开了几次会怎么没同意! 最后一排的秦蕙茹,一双冷目更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黄平安的背影。 “好!好同志!太好了!我和街道办的同志,等会儿去你的豆腐坊,为接下来的公私合营做些准备,你看怎么样?” “可以,我听街道办安排!” “好好好!” 高秀花连说了三声好,然后稍微收敛一下激动之色,示意黄平安坐下后,又简单讲了几句。 大概意思就是引导眾在座的向黄平安学习之类的话,只不过这些小业主都有他们各自的盘算,向黄平安学习,他们是不可能听得进去的。 会议结束后,高秀花又走过来跟黄平安简单谈了两句,才回办公室去开他们街道办的小会。 院內的小业主逐渐散开,有一些跟黄平安相对熟悉的,也没过来找他聊天,纷纷都离开了。 只有秦蕙茹冷著一张脸走了过来:“黄老板,我是不是该说恭喜你呢?毕竟咱俩之前可是一个阵营的!” 黄平安眼皮子一跳,看向走过来的秦蕙茹,这个女人很漂亮,但看起来没那么善笑。 秦蕙茹的猪肉铺,跟黄记豆腐坊挨著,但黄平安之前跟秦蕙茹並没有过多接触过,哪怕是他俩之前意见一致。 “秦老板,你说什么都行,反正是,这次我可是要加入公私合营的!第一个加入!” “黄老板,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知道公私合营什么內情?” 秦蕙茹这一问,黄平安心头一跳:这个女人,不一般啊!很聪明的女人!但这样聪明在一个女人身上,有时候可不怎么討喜。 “嗐!我知道什么內情,我前一个星期一直忙著我爷爷的葬礼,我上哪儿知道內情?” “据我所知,黄老爷子跟罗干部住在同一个院儿吧?” “罗干部?就他,他知道个屁!秦老板不会以为罗德贵懂得政策比高主任还多吧?” 秦蕙茹一愣,看著黄平安颇有些玩味儿的笑,冷目带著思索之色。 “黄老板,那我先回去了,有时间,我请您……喝茶!” 黄平安没想到秦蕙茹竟然言语间有了客套,看著秦蕙茹摇曳身姿离开的背影,轻笑。 “这个女人,很聪明啊!可惜是个庖丁女,没有几个男人敢接近啊!” 罗德贵瞥了一眼离开的秦蕙茹,皱眉朝黄平安这边凑了过来,一脸的埋怨。 “黄平安,你怎么回事儿?你要加入公私合营,为什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咱好歹住在一个院儿,黄老爷子过世我还帮衬了一把呢!” “罗干部,您现在知道也不晚!” “怎么不晚,你要是早点说,我也好在高主任那儿帮你说说话……” 黄平安神秘一笑:“你现在也可以,你不去爭取爭取当我豆腐坊的公方经理?你还有閒心思来找我?” “黄老板!”罗德贵对黄平安的称呼立刻变了,“你……你是说让我去当你豆腐坊的公方经理?” 黄平安肯定点头,在他看来,让一个知根知底的熟人当公方经理,可比一个不熟悉的更好拿捏。 何况罗德贵就是个喜欢官腔官调的蠢货,更好拿捏! “那当然了,不过,罗干部,你要是乾巴巴自荐,高主任怕是不会答应的!” “那我该怎么办?” “你要给高主任出主意啊!” “出主意?出什么主意?”罗德贵这会儿感觉自己脑袋有些转不过弯儿了。 “你就说要戴罪立功,然后给高主任出主意,我可是咱街道、咱菜市场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排面儿不得给足了?不然怎么吸引更多的老板加入公私合营?” “排面儿?黄平安,你们这些小业主怎么老是有这种利己思想?” 黄平安却不以为意:“罗干部,別怪我没提醒你啊!你要是去我铺面当公方经理,那排面儿,你认为是给我一个人的吗?” 他话音一落,罗德贵的小眼珠子顿时乍现精光,嘴角都抽动的想要压下都压不下。 “对对对!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就得给排面儿,就该敲锣打鼓拉红绸布!” “让东单菜市场的人……不不不!让咱街道的人,甚至让咱四九城的人都知道!” “我这就去跟高主任说去,说不定高主任还会找记者到时候登报呢!” 第4章 罗德贵諫言 看著罗德贵跑去办公室的背影,黄平安星目流转,面含笑意。 “如果不让罗德贵来当公方经理,那么街道办就一定会安排一个我不熟悉或者不那么熟悉的人来我的豆腐坊当公方经理。” “根据原身记忆,这个罗德贵,呵呵!除了喜欢官腔官调,就是个纯小人,倒是好拿捏!” “等我先熟悉熟悉铺面,你要是敢在豆腐坊胡乱指挥,那我就把你踢出去!” 这才是黄平安的目的,先用熟人熟悉情况,罗德贵要是听话还好,不听话,那等他熟悉了公私合营的流程,自然是要把罗德贵给踢走的! 如是想著,黄平安看了一眼已经进了办公室的罗德贵背影,也不管其他仍在的小业主眼神,转身离开了。 此刻,街道办办公室內。 高秀花看著匆忙跑进来的罗德贵,眼底带著不喜,但面色並没有太大变化。 “罗干事,你跑进来干什么?有什么事儿等我们开了会之后,再跟我说,你先出去吧!” 罗德贵,也就是个临时干事,平时在东单菜市场摆摆架子还行。 这会儿面对高秀花这个街道办主任和其他开会的街道办领导,他可一点儿都不敢乱摆架子,並且陪著笑脸。 “主任,咱们开会也是商討黄记豆腐坊即將公私合营的事儿吧?” 高秀花点头:“怎么了?难道黄老板跟你说了什么?” 刚才在院內黄平安离开前跟罗德贵说了一会儿话的场景,她自然是看到了,所以才有这一问。 罗德贵慌忙摇头:“没有没有!黄老板很支持国家政策,没提要求。” “那你就先出去吧!等我们开完会再说!” 第二次被高秀花往外赶,罗德贵脸皱巴巴的,想按照黄平安的话说吧,又怕这会儿得罪高秀花等领导,不说吧,他又想说。 想了又想,他只好陪了个笑脸,还是从办公室出去了,然后站在门外,听著门內开会的內容。 开会的会议內容如黄平安的猜测,就跟黄记豆腐坊即將公私合营这件事有关,並且主要谈的就是这件事。 “各位同志,你们也看到了,我们之前做的工作並非是没有用!尤其是黄老板今天的表现!” 高秀花坐在上首,扫视著开会的眾人,余光还瞥了一眼站在门口走来走去的罗德贵,眼底多了一抹厌恶。 “前段时间,黄老板家里出了些事,想必大傢伙儿都有听说,我呢,和几位同志去过几趟帮衬。” “今天黄老板的態度转变的,很彻底啊!咱们还是得努力!” “尤其是妇联的同志,最好也参与进来,主要针对咱街道的女老板进行劝导……” 高秀花洋洋洒洒说了很多,就黄平安的態度改变,试图从中找出能让其他铺面老板也加入公私合营的方法。 “好了,既然黄老板决定加入公私合营,那我们就是有了突破,接下来同志们还要更努力才是!” “不是!高主任,这就结束了?黄老板作为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老板,咱们街道办就没有一点儿表示?” 门外的罗德贵忍不住了,这会儿又进了屋內,脸上带著不可置信。 “表示什么?咱们是国家单位,不搞那一套!罗德贵,你就说你想干什么吧?” “开会前来打扰,我们还没开完会呢!又来打断我们,你究竟想干什么?” 一个脾气不好的妇女寒著一张脸站了起来,怒视著罗德贵,她是街道妇联主任朱红,平常就看不上罗德贵。 罗德贵陪著笑脸,快速说道:“朱主任,您是妇联主任,您不关注菜市场,我呢,经常在菜市场,那可是个人情往来的地方!” “罗德贵,你就说你啥意思吧?你一个小小的临时干事,平常在菜市场作威作福,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什么人情往来?依我看,你又要为你自个儿谋福祉!” 朱红又回呛了一句。 罗德贵有些僵硬的笑了笑。 “朱主任,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也是国家干部不是?我也是为了组织不是?我更是为了眼下的公私合营,才担著被批评决定开口的!” “你算哪门子国家干部?高主任,你看看他这副小人的模样!依我看,让他去居委会得了,没必要在菜市场安排这么一个不办事的临时干事!” “行了!”高秀花对朱红摆了摆手,“朱主任,你少说两句,罗干事,你要是没事儿,就回去吧!” “高主任,高主任,各位领导,你们就听我一句吧!” 罗德贵没想到他自己想说句话这么难,心里那就更想说了,因为只要他当了黄记豆腐坊的公方经理,那他自然就不用继续留在街道办看这些人的脸色了。 “你说,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朱红气愤的怒视著。 “高主任,我经常在菜市场,您知道的,那是个人情往来的地方!” “咱们之所以一直毫无建功,就是因为这帮子菜市场的小业主之间是互相通著气儿的!” 罗德贵这话,高秀花等人自然也知道,只不过知道归知道,他们並没有要打断罗德贵,还示意他继续。 见此,罗德贵鬆了一口气,快速继续道:“黄老板这次能改变態度,那是绝对少不了高主任您……” 略作停顿,罗德贵又看向了妇联主任朱红:“少不了高主任您和朱主任等咱街道办的同志在黄老爷子过世后去我们院儿里帮衬,才让黄老板改变了以前的態度。” “少拍马屁!”朱红不屑地撇过了头,但语气倒是缓和的多了。 罗德贵再次鬆了一口气:“高主任,既然黄老板愿意第一个站出来公私合营。” “但我们街道办要是一点儿表態都没有,只是在刚才口头表示讚赏,您说,菜市场那帮小业主会怎么看?” 高秀花並没有回答,但是露出来思索之色,示意罗德贵继续说下去,其他几个面色也缓和了下来,皱眉思索著。 “高主任,各位领导同志,我还是那句话,菜市场是个人情往来的地方!尤其是这些有门面的小业主。” “这帮小业主,他们都有利己的思想,照我看,我们应该对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黄老板不仅仅口头表扬。” 高秀花皱眉:“那你什么意思呢?” “高主任,我认为,咱街道应该大肆宣传黄老板今天的情况,尤其是要宣扬黄老板说的『支持国家政策,相信国家相信组织』这句话!” “我们不仅要敲锣打鼓、放鞭炮、拉著红条幅的去宣传!甚至,如果可以,我建议联繫咱区里报社,为黄记豆腐坊登报表扬。” “毕竟要带动公私合营的,又不仅仅只是咱们东华门街道,我认为可以把黄记豆腐坊树立成小业主加入公私合营的典型!” “以此,来引导更多的小业主向黄记豆腐坊、向黄老板学习!” 第5章 黄记豆腐坊情况 罗德贵虽然有一副小人嘴脸,平常喜欢拿捏官腔官调,但他还是把黄平安教给他的那番话,按照他的那一套进行了雕琢。 毫无疑问的,他这会儿从根本出发说出的这番话,说到了高秀花、朱红等人的心坎儿了。 “如此一来,才有可能带动更多的小业主改变態度,高主任,各位领导,你们说呢?” 罗德贵话落,高秀花等人都露出了思索之色,就连朱红这个脾气不好的,此刻都在认真思考罗德贵话中的可行性。 不一会儿,高秀花、朱红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亮光,认为罗德贵的法子,可行性很高! “罗干事,行,你先过去吧!我们就你这番话再进行商討商討,你对菜市场熟悉,也去跟黄老板板沟通一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求。” 罗德贵这会儿很想说黄平安让他去黄记豆腐坊当公方经理的事,但想了又想,到底是没有开口。 我只要表现得对菜市场、对豆腐坊很熟悉,那么我就一定会是公方经理的人选之一! 大概率高主任还会私下询问黄平安的意见,到时候…… 如此一琢磨,罗德贵没有开口自荐,而是点头:“行!高主任,那我过去菜市场跟黄老板谈谈!” “嗯!” 高秀花应了一声,看著跑走的罗德贵,视线重新回到在座的街道办眾人身上。 “朱主任,你看吧,我就说罗干事这样的人,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我们用人也没必要完全带著偏见!” 朱红脸一红:“高主任,要不您是咱街道办主任呢!” “得,你也学会那一套了!” “哈哈哈!” 大概是因为公私合营在今天终於有了一个突破口,街道办的眾人也放轻鬆了许多。 “那么,按照罗干事所讲,我感觉很可行,就是要把黄老板树立成典型!不过,我们也是要跟黄老板再谈谈!” “黄老板,也算是浪子回头嘍!黄老爷子这一去,我看这小子成长了很多,感觉今天的他身上胡同串子那股味儿都少的多了!” “確实!”高秀花点头,“这样,你们该做小业主的工作继续做,我也要打报告,把黄记豆腐坊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事儿报给上级。” “大肆宣扬、寻求登报这些,也得得到区里领导的回覆后,再做,毕竟为一个小业主登报,这不是小事儿,光我们街道同意可不行!” “朱主任,你也带人去做做秦老板的工作,原本不愿意加入公私合营的两个刺头,一个是黄老板,另一个就是秦记猪肉铺的秦老板。” “现在黄老板当眾表態愿意加入公私合营,要是我们也能做通秦老板的工作,让她也加入。” “那对咱们街道办的这项工作后续,绝对有著非一般的意义!也许咱们东单菜市场能先另外三大菜市场一步提前成为国营菜市场!” 东单菜市场,是四九城四大菜市场之一,另外三大菜市场,分別是西单菜市场、朝內菜市场和崇文门菜市场。 朱红等人眼一亮,纷纷点头:“高主任说的是,要是咱们东单菜市场能提前成为国营菜市场,也算是为另外三大菜市场提供了可借鑑之处。” “所以啊!如果能做通秦老板的工作,两个原本带头反对的都愿意加入公私合营了,那一定会让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更加顺利!” “好!那我们妇联,再跟秦老板接触接触吧!” “行!那就散会吧!” 东单菜市场內外的墙上,刷著很多鲜红的宣传口號。 团结一心,搞好公私合营 服从国家计划,接受社****造 劳动光荣、剥削可耻 相对於墙上的一些已经红中泛白的老口號,肉眼看得出来的,这些都是最近新刷上去的,透著鲜红。 黄记豆腐坊在东单菜市场內有两间门面房,同时临著东长安街。 除了铺面外,后面还有一进院子平常用来研磨製作豆腐的家庭作坊,各种工具一应俱全。 黄记豆腐坊,主营自然是豆腐,但並非只有豆腐,还有豆浆、豆乾、豆皮、腐竹,加上豆腐,一共五样。 除了散卖外,还给一些小饭馆、小酒馆等供货,日销售额倒是比较稳定。 自然,黄记豆腐坊也是雇了人的,员工加起来一共三个。 一个在前面打理铺面,是个精明的三十多岁的女人,名叫赵金花。 剩下两个,一般在后院跟黄老爷子一起做豆腐等豆製品,叫郑大成和郑霄,是一对父子。 只不过黄老爷子已经过世,只剩下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在后院鼓捣豆腐了,还有一头拉磨的毛驴。 黄平安了解著黄记豆腐坊的一切记忆,忍不住暗嘆:这豆腐坊虽不大,但在这个时代来说,还是挺全乎了! “赵姐,怎么样?我去开会这会儿,有没有什么生意?” 进了豆腐坊,黄平安看著铺面內唯一的妇女问道。 这个妇女就是赵金花,颧骨很高,整张脸就像个苦瓜似的,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她钱呢! 说话间,黄平安走到了柜檯后,扫了一眼帐本,眉头轻皱,拿起翻了几页,眉头逐渐皱紧。 黄老爷子一个多星期前过世,但豆腐坊並没有因此关门,並且黄平安一直忙著黄老爷子的后事,很少过来,一直是赵金花在管。 翻了两页,黄平安的神色冷了下来,看向一旁神色紧张眼神闪躲正在盯著豆腐坊门外看的赵金花。 “小黄,姐不打算在你这儿干了,你再招人吧!” 一听赵金花对自己的称呼,黄平安更为不喜,但並没有发作,但还是好奇问道:“赵姐,你什么意思?” “小黄,刚才四季厨的季老板过来了一趟,说是以后不在咱们豆腐坊进货了!他说咱铺子加入了公私合营,以后跟他不是一路人!” “嗯?这跟你走又有什么关係呢?” “小黄,你这铺子真要公私合营?” 赵金花一直没有回答黄平安的问题,可见她內心还是犹豫的,但犹豫归犹豫,她的心早已经不在黄记豆腐坊。 “当然是真的,我已经在街道办当著咱菜市场所有人的面儿说了,自然要加入公私合营!” “小黄,你既然要加入,那姐还是走吧!反正是姐早晚要走的,公私合营了,哪儿还有姐的事儿,你把我工资结了!我下午就不来了!” 黄平安看著赵金花,赵金花虽然眼神闪躲,但还是看著他。 见此,黄平安点头:“赵姐,您既然这么说了,那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要问您一遍,你真决定要走?” 赵金花点头:“小黄,看在黄老爷子的份儿上,在你去开会时候,我还是帮你看著店的,你可不能扣姐工资啊!” “那不能,但赵姐,你真决定要走?” “嗯!姐也不瞒你,我要去对面牛记杂货铺,他们说正好缺个人,並且他们不加入公私合营!” “赵姐,您走了要是后悔,可回不来,到时候公私合营,这豆腐坊就不是我做主了!” 一听黄平安说公私合营后豆腐坊就不是他做主了,赵金花脸色就更著急了。 后悔?我赵金花会后悔?我可是最精明的一个,要不然你爷爷能找我打理铺面? 我赵金花要是不精明,不赶紧跑,等到公私合营了才跑!那我才是真后悔! 想著,赵金花陪了一个难看的笑脸:“小黄,黄老板,看在我跟黄老爷子三年的份儿上,你就给姐结了这月的工资吧!” “姐真不想跟著你一块儿往这个坑里跳,並且姐已经跟对面牛记的牛老板说好了!” 黄平安星目流转,透过店铺门看向对面的牛记杂货铺。 第6章 有情有义的郑家父子 牛记杂货铺卖的东西很杂,基本都是种子之类的东西。 牛记的老板牛不贵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削瘦,整天拿著一个小算盘拨来拨去,人送外號牛算盘,也有人叫他牛老抠。 此刻,牛不贵就在他铺面门口站著,肆无忌惮的朝他这边看过来。 黄平安收了视线,看向赵金花:“得!赵姐,言尽於此,你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希望你別后悔吧!喏,这是你结余工钱,九块九,你数数!” 赵金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道:你都是老板了,都要公私合营了,还不给我添一毛钱凑个整! 后悔?我留下来才会后悔!公私合营了,以后黄记豆腐坊跟你黄家还有什么关係? “谢谢你啊,小黄,赶明儿姐给你说媳妇儿!” 赵金花接过钱,眉头也舒展开了,客气了一句,扭头出了黄记豆腐坊,直接去了对面的牛记杂货铺。 黄平安看著赵金花跟对面牛记老板討好似的笑脸,微微摇了摇头:“这可是你自个儿要走的,那就怪不得我了。” “我记得公私合营第一步,就是清產核资,街道办会派財务相关人员来核实铺面资產並核定私股股额,以此作为私股股本的比例和股息红利的依据。” “赵金花啊赵金花,到时候公方人员插手核资,可就不是我能管的嘍!” 说著,黄平安把帐本往柜檯一放,並没有再看,扫了一眼也没人进来买东西的铺面,穿过过堂门进了后院。 后院內,一头毛驴正在吭哧吭哧拉磨,一中年男人和一年轻小伙子正在太阳底下挑拣黄豆粒中的杂质,这是父子俩。 “郑叔、郑哥,忙著呢?” 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抬头,看见黄平安,立刻站了起来,脸色有些拘谨。 “东家,您过来了!您节哀!” “东家节哀!” 郑霄跟在郑大成后喊了一声,父子俩倒是一脸的老实本分像。 “郑叔,郑哥,谢谢您前几天帮衬。” “东家,您客气了,黄老爷子对我郑家有恩,我们应该过去帮忙!” 黄平安看著两人,並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话锋一转。 “郑叔,郑哥,您两位一直在后院儿,可能还不知道,我刚才去街道办开会,咱铺子决定加入公私合营了!” 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神色一变,但隨即就是疑惑和紧张。 郑大成小心翼翼地开口:“东家,公私合营什么意思?我们不懂,是咱豆腐坊不要我们父子俩了吗?” 郑霄也小心的看著黄平安:“东家,我们父子只会磨豆腐,可不会別的,您要是不要我们,我……我才刚结婚,家里可就没了进项……” “不不不!”黄平安知道罗家父子俩这是误会了,连忙摆手:“郑叔,郑哥,你们別误会,不是这个意思,但加入公私合营这事儿,也得跟你们讲清楚。” 黄平安简单把公私合营的情况说了说,公私合营后罗家父子这种技术人员一定会入编,相对於现在,工资不一定提高,但一定会有別的福利待遇。 只不过,这一点,黄平安暂时没有跟罗家父子讲,他就是要看看罗家父子是个什么態度。 “郑叔,郑哥,公私合营后,豆腐坊就不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所以我想提前讲清楚,你们是去是留,全凭你们自己做主!” “你们要是走,我给你们结清工资,赵姐呢,刚才已经主动跟我提,我已经给她结完工资,她去了对面的牛记杂货铺!” 听到这儿,郑大成的脸色才有了变化,带著恼怒,浓眉都蹙在了一起。 “这个赵金花,怎么能这样!黄老爷子生前对她不薄,她怎么能这样!临事儿了,说走就走!” “爹!”郑霄看向郑大成,眼底带著犹豫! 郑大成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抬手给郑霄脑袋上直接来了一下,郑霄委屈巴巴地看向了郑大成,带著憨厚的不明所以。 “你小子,你想走?那你就走!反正是老子不走!老子死也要死在这儿!” “当初咱们郑家逃难进京,要不是黄老爷子救助,你爹我和你娘早就死了!哪儿有你?” “要不是黄老爷子教我做豆腐,还愿意用我,给我发工钱,我哪儿来的钱给你娶媳妇儿?” “小子,咱们是逃难来的四九城,你要记住了,是黄老爷子给了咱家延续香火的机会,咱们要懂得报恩吶!” “只可惜,黄老爷子一直不愿收我为徒,唉!但不管如何,黄老爷子的恩情,我郑家不能忘!” 郑大成说著说著,眼角有泪,似是想起了什么,老泪纵横的抬手又给郑霄脑袋上来了一下。 郑霄有些委屈地看著郑大成:“爹,你再敲我脑袋真敲傻了!我就是想说,赵金花她爱走走,但咱父子说啥都不能走!” “对!这才对!咱们不走!东家,我们不走!”郑大成老脸一红,抹掉了眼泪,坚定对黄平说道。 听郑家这父子俩的对话,黄平安才知道,这也是黄老爷子留下来的宝贵遗產。 这对父子不仅有情有义,並且又有技术在手,黄记豆腐坊的豆製品基本出自郑家父子的手,当然了,这是黄老爷子传授的技术。 心生感动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哽咽,感受到了黄老爷子对原身这个孙子浓烈的情感。 唉!老爷子、原主,你们在那头相聚了,也別怪我,我会好好替黄家开枝散叶的! 想定,黄平安点头看向罗家父子,收了收情绪。 “郑叔、郑哥,你们可想好了,公私合营后,公家会安排公方人员来咱豆腐坊管理,到时候这豆腐坊可就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那我们也不走!” “对!东家您只要还在,我们就不走!” 看罗家父子俩的態度,黄平安点头:“那这样吧!我跟公家商量商量,既然要公私合营,您两位也该转成公家人员,何况您两位可是咱豆腐坊的技术员!” “东家,您啥意思?”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都狐疑地看向黄平安。 黄平安含笑道:“郑叔,郑哥,就是字面意思,既然要公私合营,只有我这个老板算私方,您两位只能是公家的人,才能继续留在咱们豆腐坊!” “没明白!”郑大成摇头。 郑霄却像是想到了神色,神色间带了激动,看著黄平安问道:“东家,您的意思不会是,让我们父子俩,吃公粮?” “对嘍!就是这个意思!吃公粮!我会跟公方说清楚这一点的,您两位既然不走,那我就得安排好不是?” “东家,您……您让我说什么好呢!黄老爷子当初就对我家有救命之恩,您现在接管了豆腐坊,也对我们这么好!” “郑叔,瞧您说的,谁让您和郑哥有技术在手不是?您两位要真走了,咱豆腐坊直接关门大吉得了!” “东家,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东家您也有这技术,如果没有东家给我们提供这份工作,我们郑家活不到现在,不管什么公私合营不合营的,我们父子俩就听东家您一个人的!” 郑大成说完,还威胁似的看向郑霄,明显是让自己儿子也跟著表態。 郑霄这次反应极快:“东家,我们父子就听您一个人的!” 第7章 我背后骂的人也不少 看著这对父子俩的相处方式,黄平安羡慕的同时,也感觉这对父子挺有意思。 “既然这样,郑叔、郑哥,你们有没有认识的人,能代替赵姐工作的?” “一定要认字儿,会算数,最好还是女同志,当然,最好是跟你们关係亲近些的!” “赵姐走了,还是得有一个能顶替她的过来!” “东家,不是说公私合营了,会安排人进来吗?”郑霄好奇道。 郑大成却又给了他脑袋一下:“自家人什么都好说,要是別人安排进来的,到时候这豆腐坊换了主儿都没得后悔的!” 郑大成为人是憨厚,但阅歷还是让他想到了一些可能。 “郑叔说的,確实是我的担忧!” “可惜,我们不认识啊!唉!我们郑家都是逃难来的!”郑大成摇了摇头。 郑霄却是眼睛一亮:“爹,你忘了,我妹妹不是快要初中毕业了吗?” “她就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她懂什么!”郑大成神色不满的瞪了郑霄一眼,“东家,我家丫头不行的,您要不先担任著吧!” 黄平安看郑大成如此,点了点头,又简单聊了几句,就去了前面铺子,因为有人在喊了。 看黄平安进了前面铺子,郑霄委屈巴巴的看向郑大成:“爹,您能不能不要老打我脑袋?再说了,我妹在学校成绩老好了……” “你小子懂什么?这是东家在试探咱呢!不能让你妹也来豆腐坊!” “啥意思?” “啥意思?你妹要是来了,那整个豆腐坊除了东家就都是咱家人,东家怎么想?外人怎么想?再说了,你妹她才十五,懂什么?来了也是添乱!” 黄平安站在铺面柜檯后,回眸看了一眼后院的罗家父子俩,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患难见真情这话说的没错!罗家父子还是靠得住的!就是不知道郑家小妹是怎么一个人?” “算了,管帐这事儿,还是我自个儿先管著吧!后面怕是罗德贵也会安插他的人进来,財务大权还是握在我自己手里更好些。” 话音刚落,铺面內走进来一道清冷的身影,身著布拉吉,却又穿著一个白围裙,围裙上还沾著血跡,整一个女屠夫的形象。 却是隔壁秦记猪肉铺的庖丁女秦蕙茹,进来后一双冷目扫视著铺面內,最后看向柜檯后的黄平安。 “呦!秦老板,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我记得你们秦家,不吃豆腐的吧?” 秦蕙茹冷目看向走出柜檯的黄平安,眼底有思索之色:“黄老板,我来就是想问问,公私合营的事儿!” “这有什么好问的?在街道办散会后,我不是该说的都说了?” “黄老板,咱菜市场的这帮老板,都在等著瞧你的笑话,並且我看你铺面的赵金花,刚才去了对面牛记杂货铺。” 秦蕙茹这个女人,確实聪明,没有问问题,却把一些听来的东西拋给了黄平安,试图看黄平安的反应。 黄平安頷首一笑:“秦老板,这赵姐是走是留,都是个人选择!至於说背后议论,反正我议论別人的时候也不少,议论就议论唄!” “那还有很多骂你的!说你破坏了咱菜市场的整体性!” “骂我?哈哈!”黄平安坦然一笑,“我骂的人也不少!我夸人的时候可能是虚情假意,但我骂人的时候,绝对无比真诚!” 黄平安的反应,让秦蕙茹有些摸不到头脑,冷著一张脸,並没有因为黄平安的俏皮话有別的表情。 一双冷目狐疑地扫视著黄平安,好似想把黄平安看透似的。 “黄老板真就是自愿加入的公私合营?街道办没有给你任何的好处?” “秦老板,我爷爷去世了!与我相依为命的唯一的亲人,去世了!” 黄平安这话一落,秦蕙茹神色怔住,冷脸上竟然少见的出现了一抹情绪波动。 “黄老板节哀,是我以己度人了!” “秦老板客气!我要是不改,我怕我到时候去了那边,仍没脸见他老人家啊!” 秦蕙茹郑重地看著黄平安,点了点头:“那黄老板,你认为,我的秦记猪肉铺,加入公私合营,合適吗?” “那就是秦老板自己的选择了!” 秦蕙茹一眨不眨的盯著黄平安的星目,黄平安也一眨不眨地会看著秦蕙茹。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好一会儿秦蕙茹冷脸微微红了红,清了清嗓子。 “黄老板,你这段时间忙著黄老爷子的后事,应该不知道赵金花在铺面內都做了什么吧?你们铺面这七天想必没有多少散客进帐吧?” 黄平安看著秦蕙茹,暗道:聪明的女人,这是想跟我条件交换了! 但赵金花他可没打算处理,当然,他也没打算放过,只不过要等到公私合营后由公方的人插手来处理罢了。 秦蕙茹这个女人既然这时候提到了,他也不介意多一个人证! “秦老板,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相信你加入公私合营,一定是有原因的,你告诉我,我把赵金花这一个星期来在你们铺面做的事儿,告诉你!” 两人对视,眼神在半空中交击,一个含笑,一个冷脸。 “秦老板,告诉我就不必了,加入公私合营后,自然有公方人员插手介入!” 秦蕙茹冷眉轻皱:“这么说,黄老板已经察觉到赵金花做了什么?你就不打算追究赵金花?” 黄平安轻笑:“届时,自然有人会追究!” “那我到时候可以来做个人证,黄老板,你看呢?” “你手里有赵金花做假帐的证据?” 秦蕙茹神秘一笑,却没有回答黄平安这个问题,而是直直的看著黄平安。 黄平安知道,这女人就是一门心思认定了他知道公私合营的一些內情。 “得!我就说一点吧!不过秦老板信不信,还是你自己判断!” “请说!” “晚加入不如早加入,反正都是要加入的!” 秦蕙茹听后,只感觉脑海中犹如轰鸣,一双原本就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盯著黄平安。 “黄老板,你……意思是,所有铺面最后都会公私合营?” 黄平安摇头,“是所有做生意的,都会!包括小摊小贩,都要被规整在一处!” “……不可能!”秦蕙茹先是震惊,隨即又快速摇头。 “秦老板,那是那句话,你信或不信,都跟我无关了,但我可不建议你把这种消息传给外人。” 秦蕙茹看著已经重新回到柜檯后的黄平安,冷目中情绪起起伏伏。 第8章 胡说八道 对面的牛记杂货铺內,牛不贵和赵金花一直在观察著这边,一脸八卦的看著正在谈话的黄平安和秦蕙茹。 赵金花有些骄傲的仰了仰头:“牛老板,您看到了吧?秦老板对黄老板加入公私合营,也是不满的!依我看,黄家豆腐坊马上要改名换姓嘍!” 牛不贵狐疑地看著对面,瞥了一眼身侧的赵金花,眼底的小算盘一闪而过。 “赵金花,照你之前说的,公私合营了,铺面就不是自己的了?” “那是当然!现有的政策就是由公方接管铺面,不允许有个体经济!哪个官家会跟咱一平头老百姓一起做生意?牛老板,你要是个当官的,你会吗?” 牛不贵摇头:“我不是当官的,但我是个生意人,这小不算计,大不算计,哪有財神爷进屋?照你说的,小黄啊,还是太年轻嘍!他加入公私合营,街道办连个表示都没有,就口头夸奖了两句!” “对嘍,牛老板,你就等著瞧吧!黄平安这样的,就是垓慥对象!” “成!我找小黄谈谈去!” 牛不贵眼珠子一转,拿著他那个小算盘,三步並两步地进了对面黄记豆腐坊。 黄平安和秦蕙茹的谈话已经停住,两人齐齐看向进来的牛不贵,黄平安仍是面含笑意,而秦蕙茹则是冷著一张脸,也没有立刻扭头就走。 “小秦,这是来劝小黄来了?” 秦蕙茹扫了牛不贵一眼,脸色冷淡,並没有回应牛不贵。 牛不贵见秦蕙茹不搭理自己,也没什么意外,这整个菜市场谁都知道秦蕙茹这个庖丁女对谁都一样,要是有一天她真对谁笑了,那才是真嚇人。 秦蕙茹虽然不说话,但一双闪亮的大眼睛还是朝黄平安看了一眼,好似在说:来看你笑话的! 然后就听牛不贵的话紧接著又响起:“小黄啊,我跟你说啊!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黄平安听到牛不贵一开口就是一副教育人的口吻,依然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怎么著?牛老板,来看我笑话的?” 牛不贵微微摇头,眼底却带著嘲讽的意味:“小黄,你也別嫌叔说话难听,你听叔跟你谈谈!” “你看看你加入公私合营,除了你在街道办大院出了些风头,高主任给了你一个口头表扬,还有什么?” “咱们生意人啊,就得算计,小不算计,大不算计,哪有財神爷进屋?” “小黄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做生意这方面,你不如我,也不如秦老板!” 黄平安看著牛不贵这副说教的模样,有些想笑,嘴角升起了一抹弧度。 秦蕙茹也撇过脑袋,就像是没听见牛不贵提到了自己一样。 “牛老板,你什么都要算计的话,就怕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黄,你一个后生,这是在教我做生意吗?”牛不贵脸一黑,眼底的厌恶更甚。 黄平安摇头:“牛老板,你的杂货铺就是在围城那年开的吧?挣到钱了吗?” “要不是我爷爷之前一直从你铺子进黄豆照顾你生意,你铺面怕是撑不到现在吧?” 牛记杂货铺还真就是围城前一天开起来的,开起来后,就围城了,要不是黄老爷子照顾牛记生意,牛记杂货铺刚开起来怕是就要倒闭,还真到不了现在。 只不过到了五三年,为了遏制私囤积粮现象,实施了统购统销政策后,黄记豆腐坊从牛记进的黄豆就减少了,改为主要从粮站进货。 这也是牛不贵为什么对黄记豆腐坊有一定怨气的原因之一。 听到黄平安所讲,牛不贵的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指著黄平安,怒声:“你!黄平安……” “牛老板!”黄平安直接打断了牛不贵,“我爷爷刚过世,你就想来一招釜底抽薪把赵金花给招了过去,难道是以为我家豆腐坊是因为有她赵金花,所以生意才好的吧?” “哼!”牛不贵收了收脸色,不屑一笑,晃了晃手中小算盘,发出“啪嗒啪嗒”响。 “小黄啊!我在你家对面观察了,你们豆腐坊的铺面,就是赵金花一直在照看!” “你爷爷包括你基本都没管过!你爷爷也就是偶尔看看帐本,来的客人自然都是看在她的份儿上照顾你家生意的。” “要不是有赵金花在,你家豆腐坊不一定有生意!” “还有,小黄,你不知道咱菜市场的人,都喊她赵財神吧?要不是赵金花这尊財神在你们豆腐坊,谁会买你家豆腐?” “刚才四季厨的季老板过来退掉你家豆腐,我可是都看到了!赵金花刚走你的生意就少了一单,你说她是不是財神?” 听到牛不贵的谬论,不仅黄平安惊呆了,就连刚想离开的秦蕙茹此刻都目瞪口呆的看著牛不贵。 黄平安依然是笑容不减,瞥了一眼牛不贵手里的小算盘:“牛老板,你真这么想的?” “牛老板,有时候看见的,並不一定为实!你若是认为赵金花是个財神爷,是因为有她我家豆腐坊生意才好的,那你的杂货铺可得好好供著她!” “行了,你要是没事儿就回去吧!” 牛不贵看著神色变化大不的黄平安,心中忍不住暗道:这小子,还真换了性子了?以前我要是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拿扫把把我打出去了!今儿这么能忍? “小黄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唉!你既然听不进去,我也不说了,等事临身,你就知道了!” “小黄,你以为公方派人进铺子是干什么的?赵金花她可说了,公私合营,说的好听,还不是来垓慥咱们的?” “唉……黄老爷子留下的铺面,怕是马上要改名换姓嘍!” “公私合营,就是不允许存在个体经济!由公方占领你铺面,接收你生意!” 牛不贵长吁短嘆的嘆气,一副我在为你著想的模样,眼珠子一转,又看向一旁的秦蕙茹:“秦老板,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牛不贵的想法,不仅仅只是牛不贵一个人这么想,而是整个东单菜市场小业主之间就是这么传的,哪怕是街道办已经开过几次会! 听见牛不贵突然问她,秦蕙茹清冷的脸上再次出现愁容,因为秦蕙茹在今天黄平安改变態度前,也一直跟牛不贵等人一个想法。 但直到刚才黄平安单独跟她讲的那番谈话,才让她產生了怀疑。 她本就是个聪明的女人,黄平安不提也就罢了,刚才听黄平安说完,现在又听牛不贵所讲,她感觉之前的理解有些不对味儿了。 但她现在又不知道牛不贵那番话中不对在哪儿。 牛不贵话说完,秦蕙茹没回应,黄平安也还没说什么,却听铺面外传来一声驳斥。 “胡说八道!” 第9章 无利不起早 牛不贵听到声音,心头猛跳,回头就看见罗德贵走了进来,老脸连忙带了討好的笑。 “哎呦!罗干部,我就是胡诌,哪儿成想您这位街道干部过来了,给您赔个不是!” “罗干部,咱不懂这些政策,就是信口胡诌,但咱不耻下问,您要不再给我们说说这公私合营?” 牛不贵这脸变得是真快,罗德贵则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带著趾高气昂。 “你让我说我就说啊?我就不说!”然后看向秦蕙茹,脸上掛著討好的笑:“蕙茹老板也在哈,蕙茹老板想听吗?” 秦蕙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但却没有离开,这让罗德贵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 此刻,在黄记豆腐坊的门口,也围过来一些其他铺面的老板或者是路人,纷纷探著脑袋朝铺面內,只当是看个热闹了。 罗德贵看秦蕙茹不回应,面不改色:“不说话就是想听唄,那我就说说!这公私合营啊,是用社***成分占领资***领域,就像蕙茹老板……” “秦蕙茹!”秦蕙茹冷冷打断道。 “哦!对,秦蕙茹,还有黄老板,牛老板,你们,都属於旧社会遗留下来的个体小经济成分。” “咱们国家採用的呢,是利用、限制、垓慥,不是来接收,这叫赎买政策!” “我还跟你们说,甭看这些小的工厂、大的公司,国家照样採取的赎买政策!” “牛不贵,你刚才张口一个接收,闭口一个占领,你说合適吗?你这都不对!以后你这话啊!私下说说得了!” 牛不贵手中小算盘早就夹在了胳肢窝,拱手对罗德贵陪著笑脸:“是是是!罗干部说得对!” 秦蕙茹看著罗德贵这副得瑟劲儿,一双大眼睛內再次没了任何情绪波动,因为她早就听罗德贵讲过这番话了。 一结合今天高秀花开的会议內容,稍微有点儿脑子的就知道也就是跟公私合营沾点儿边儿。 所以,她在罗德贵话落后,看向的是依然满脸笑容的黄平安,然后眼底才有了情绪波动。 看来黄老板没骗我,这个罗德贵,就是个虚有其表的,啥也不懂! 但黄老板如果真没骗我,岂不是说早晚要公私合营? 那我秦家的猪肉铺……要不要也加入公私合营呢? 不行!这事儿还得再等等看! 如是打定主意,秦蕙茹对罗德贵看过来的眼神並没有在意,而是扭头出了豆腐坊。 罗德贵看秦蕙茹一言不发的走了,他满意地瞥了牛不贵一眼,然后对秦蕙茹背影喊道: “蕙茹老板,等会儿去你猪肉铺,我单独再给你讲讲政策啊!” 黄平安並没有看秦蕙茹,而是看向了牛不贵,牛不贵此刻也正看著他,一副想离开又怕得罪罗德贵的模样,与刚才跟他谈话时判若两人。 当秦蕙茹出了豆腐坊的门,罗德贵才回头看向牛不贵,脸色立刻拉了下来。 “牛老板,还不走!等什么呢?我不是给你讲了公私合营吗?管好你的嘴!” “还有你们,围在门口乾什么?打扰豆腐坊的生意,还不回去!” 被一个小年轻数落,牛不贵脸上掛不住,但罗德贵一来是街道办干事,二来他本就负责菜市场一些治安方面工作,牛不贵可不敢得罪他。 “是是是,罗干部,我这就回去!” 牛不贵说完,一转头背对著罗德贵,脸上的笑脸顿时没了,出了豆腐坊,斜眼看了一眼身后还在盯著他看的罗德贵,快速由陪了个笑脸。 然后一回过头来,立刻低声咒骂,跟那群被驱赶的小业主一个脸色,显然东单菜市场这帮小业主对罗德贵这个人都看不上,却又敢怒不敢言。 “特酿他也算街道办干部?什么玩意儿!” “这个罗德贵,无利不起早,黄记怕是真要改名换姓嘍!” 牛不贵听著耳边的议论声,有些幸灾乐祸的再次扯动嘴角,再次回头对豆腐坊內的罗德贵笑了笑,然后才回了对面牛记杂货铺。 罗德贵看著豆腐坊门口的人逐渐都散了,一脸的满意,仰了仰脖子,看向黄平安。 “黄老板,蕙茹老板来你这铺面干什么来了?” 黄平安这副小人嘴脸的罗德贵,依然是含笑,摊手道:“嗐!能干什么,问我是不是拿了你们街道的好处,所以才改变了原来的態度!” “嘿!小业主思想!” 罗德贵不满的说了一声,但是並没有数落秦蕙茹的意思,然后扫视著豆腐坊內一圈,一双算计眼盯著黄平安。 “黄老板,我可是按你刚才的交代跟咱高主任都讲了。” “哦?那高主任什么反应呢?” “她说会听我的考虑,只不过,很可惜,她没有直接说让我来担任豆腐坊的公方经理,高主任后面要是找你,你可得帮我说说好话!” 说话时,罗德贵脸上还带著討好的笑,这要是牛不贵见了,可能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这自然也是罗德贵驱散刚才在豆腐坊门口围观眾人的原因,他可不想自己討好黄平安这一幕被外人看见。 “罗干部,您就放心吧!公方经理保管是你的!” “哎呦!黄老板,那可太谢谢了,咱可是一个院儿住著的!”罗德贵脸色顿时激动了起来,有些压抑不住的甚至想要拍手。 但感受到黄平安的眼神,罗德贵清了清嗓子,压住了心头的激动。 “我刚才来之前,听高主任说,她好像要为你这件事去区里打报告,你这事儿说不定要登报表扬呢,说是要把你树立成典型。” “是吗?那我得谢谢罗干部了!” “谢啥,咱都一个院儿住著!不过,你以后是要住老院儿,还是住在这边!我看你这院儿也好几间房呢!” 罗德贵说著,还透过铺面后门朝后面院子看去,眼底的探究和打量不少,还掺杂著些许贪婪,搓著手。 他黄家確实还有个老院儿,在史家胡同55號四合院的中院,正房三间,黄平安以前是不来豆腐坊的,就住在这座院。 这座四合院是三进改建过的大杂院,罗德贵也住这院儿。 黄平安看著罗德贵这个算计的姿態,不屑一笑,他当然知道罗德贵是什么心思。 “我啊!有时间住这边,有时间去老院儿。” “你看看你,我就是问问!你不用防著我!” “罗干部,瞧你说的,我防著你干什么?就算是公私合营,那我也是私方经理,我得在这院儿吧?” 罗德贵神色一滯,视线从后院收回,看向黄平安,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那是你得在这院儿!” “那史家胡同,是我黄家老宅,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呢,还是要经常过去住一住的,三间房太大,以后可能拿来当咱豆腐坊的仓库!” 第10章 矛头转向秦蕙茹 罗德贵看黄平安话风紧,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看著豆腐坊后院,继续道: “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可算是技术人员了,你这豆腐坊少得了谁,也不能少他俩,不过公私合营后,只有他俩可不行!” “那是!”黄平安没有反驳这一点,“所以,罗干部,郑叔和郑哥也得入编吧?公私合营可说了,只有我算私方,在豆腐坊工作的,都要算公方人员!” “政策上这么说的?” “怎么?高主任讲解政策的时候罗干部没听?” “听了听了,我等会儿跟高主任说吧!高主任还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条件或者需求什么的。” 黄平安摇头:“我都说了,加入公私合营,是支持国家政策,我相信国家相信组织,怎么可能会有另外条件,罗干部也別把我想的太不堪了!” 罗德贵不可置信地看著黄平安,他不仅是东单菜市场的临时干事,同时也跟黄平安住在同一个院儿。 正是因为如此,他比其他人都更清楚黄平安以前的情况,那就是个混不吝,胡同串子,游手好閒都是好听的。 原本罗德贵以为黄平安在街道办大院內不方便提条件,所以他才会按照高秀花的意思再次过来问。 但没想到,就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黄平安依然是这么说的。 “黄老板,你……加入公私合营,真没有任何条件?你要知道,这是高主任专门让我问你的,你不用跟我客气!” 黄平安摇头,他要是提条件,那才是真傻了! 不提条件,才能卖一个人情给高秀花这位街道办的主任。 如此,高秀花才会在以后各项政策解读后一直站在他这边。 更何况,他就算是提条件,又能提什么?就算是真提了,街道办也不一定满足他,还会影响他好不容易在街道办大院內刚刚树立起的正面形象。 原身是胡同串子,但跟现在的他,並没有关係,他就是要改变原身在眾人眼中的形象。 “罗干部,我没有任何条件,你今天在高主任那儿提的建议,也是你的建议,你可別带上我!” 罗德贵笑了,在他看来,黄平安这是不抢他功劳的意思,毕竟他在给高主任等人提建议的时候,確实没说是黄平安让他说那些话的。 “行!我明白!那我先过去了!我得让高主任把排面儿给足了!” “那就麻烦罗干部了!” “不麻烦,不过,你现在铺面的人太少了,等我当了公方经理,招几个人进来,黄老板不会介意吧?” 黄平安知道,这才是罗德贵的真实目的,但却没有摇头:“罗干部,公私合营后,由公方经理说了算,你只要能发的起工资,你招多少人我都没意见!” 罗德贵感觉黄平安话中有些不对味儿,但他对公私合营就是一知半解,听黄平安不反对,倒是高兴的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过去,再跟高主任她们谈谈!” 罗德贵刚刚离开,黄平安都还没重新走到柜檯后站定,就见牛不贵又一步三回头的进了豆腐坊。 “不是,牛老板,瞧笑话也不是你这么瞧的吧?” 牛不贵訕訕一笑,朝黄平安凑了过来:“小黄啊,你既然加入了公私合营,你跟叔说说,这个赎买政策,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不可能啊!你要不知道怎么会加入公私合营?” 牛不贵不相信的看著黄平安,黄平安也收了笑脸,看著牛不贵手中的小算盘一眼。 “牛老板,今儿高主任在街道办大院开会,你不是也去了吗?咱俩听的可是一样的东西!” “得!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吧!反正是我看也没啥好处,要有好处也是对罗德贵有好处!他是不是要来你这豆腐坊当公方经理?” 黄平安看著牛不贵,这个老小子本就是个精於算计的主儿,一天天小算计不断,显然从罗德贵刚才的態度中猜测到了。 但黄平安並没有点头:“谁知道呢,街道办安排,我不插手,並且开会不说了吗?加入国营后,公方管理为主,我最多就是给个建议罢了!” 牛不贵眼珠子滴溜一转:“那岂不是仍然没什么好处,也不知道你小子抽了什么风,怎么就非要加入公私合营?不行,我还是去跟秦老板谈谈吧!” 看著牛不贵离开的背影,黄平安当然知道牛不贵打的什么小算盘,无非是整个东单菜市场少了黄平安这么一个带头反对公私合营的刺头。 没了黄平安带头,还有谁来当这个刺头?当然还有秦记猪肉铺的秦蕙茹! 所以,此刻,在罗德贵也从秦记猪肉铺离开后,菜市场有铺面的好些小业主都围在了秦记猪肉铺內。 秦蕙茹冷著一张脸,看著走进来的一个个比她年纪都要大的小老板,冷目中仍然没有多余的感情。 手中的剔骨刀插在案板上,双手交叉放在剔骨刀的刀柄上,冷眼扫视著走进猪肉铺的一眾小业主,一副下一个要杀谁的架势。 不等眾人开口,秦蕙茹冷眼扫过后,率先开口:“都给我出去,別打扰我生意!” 牛不贵訕訕一笑,扫了一眼秦蕙茹双手交叉下的剔骨刀:“蕙茹,你可不能学黄老板啊!我们可是坚定跟你站在一头的!” “就是!黄平安本就是个胡同串子,朝三暮四,一天一个想法,黄老爷子刚走,他竟然就把铺子给卖了!” “赎买政策,可不就是卖了豆腐坊的意思!这小子,怕是在院儿里被罗德贵那小子给忽悠瘸了!” “秦老板,你不会也改变想法吧?” “秦老板,我们可是坚定支持你的!” 秦蕙茹波澜不惊,冷目中甚至没有因为这些人的话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出去!” 冷冷的一声再次传出,让这帮凑过来的小业主都变了脸色,眼底开始有了担忧。 牛不贵更是嘟囔道:“这叫个什么事儿?小黄加入公私合营,小秦你要是也加入公私合营,那谁还能带头……” “全部出去,再废话別怪我不客气!” “哎呦,蕙茹,你这是什么语气?嘛呀!你不会也要改变態度吧?街道办是不是给了你和黄老板什么好处?” 秦蕙茹手中剔骨刀直接拔了出来,指向最后说话的那个女老板:“滚出去!” 这下,围在秦记猪肉铺的这帮小业主嚇得脸白了一分,不满的嘟囔著,但却快速从猪肉铺內离开了,然后凑到了对面的牛记杂货铺,一起声討著黄平安和秦蕙茹。 秦蕙茹站在案板后,剔骨刀往厚重的案板上一剁,绣眉轻皱。 “黄平安,你倒是爽快了,这帮人的矛头这下对准我嘍!” “呵呵!那我还真要跟你较上真儿嘍!就让你先淌淌水吧!” 黄平安站在豆腐坊內的柜檯后,听著猪肉铺刚才传来的声音,看著对面热闹起来的牛记杂货铺,脸上再次恢復了淡然的笑。 “秦蕙茹,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把这群人赶出来,再加上我单独给她讲的话,应该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下,她怕是想摸著我过河……呸呸呸!应该会想摸著我踩过的石头过河吧!” “话我都说到那个份儿上了,你要是没跟上来,那算我看错你了!” 第11章 早市 第二天,东方还没泛起鱼肚白。 东单菜市场作为四九城四大菜市场之一,早市,那是绝对的热闹,各种吆喝不绝如缕。 “葱、海茄、黄瓜顶花儿带刺儿的嘞!蒜嘍,辣心椒,架冬瓜、架扁豆,栗子味的老倭瓜,涮儿的韭菜嘞……” “赛梨味儿,辣了换,白胖白胖的大萝卜嘞!” “香雪花膏,百花牌香油!” “酸甜豆汁儿嘞~麻豆~腐!焦圈、油条、大包子!” 来菜市场买菜的,小媳妇儿小脚老太太居多,在菜市场內走动著,一阵阵吆喝声让人驻足。 黄记豆腐坊內,来买豆腐的散客已经在豆腐坊內扎堆,相较於之前,没见一点儿减少,给黄平安忙的是焦头烂额的,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原主脑海中根本就没有豆腐坊早市的盛况,显然从来没在早市时间来过,他要不是前世也做生意,这会儿可真是得手忙脚乱。 黄记豆腐坊不仅仅只散卖豆腐、豆乾等,还有固定的供货,比如食杂店、小饭店、小酒馆,有固定客源。 “小黄老板,豆腐怎么卖的?” 黄平安一听,就知道这是散客,快速说道:“这样的,一块儿是五分钱,约莫半斤,您要是论斤约秤,就是一斤一毛!” “给我来一块儿吧!你爷爷在的那会儿,一块儿豆腐可都是半斤足两!” “放心吧,老婶子,我依然足两,您要是不信,可以回去称一称,绝对童叟无欺,我不能砸了我爷爷招牌不是?” “那倒是,不过你这豆腐坊的小赵怎么去了对面儿?” “老婶子,腿长在別人身上,她想去,咱也管不著不是?” “那是!咱吶,都是看在黄老爷子的面儿来你家买豆腐的!” “老婶子,您要这么说的话,喏,这块儿豆腐大,您拿好!” “哎呦,小黄老板,您是敞亮人!以前老听別人说你名声不好,这会儿一看,有些话啊,还真不能从別人嘴里听!” “呵呵,老婶子,嘴长別人身上,咱也管不著不是?” 黄平安熟络的跟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散客聊著,手脚麻利地把一块块豆腐装进自备的容器中,杂七杂八的拿什么装豆腐的都有,主要是棉布袋,有些带著一个铝饭盒或小铝盆等。 这些散客,显然大部分都是熟客,此刻看黄平安,倒是对黄平安原本的了解改观了许多。 “小黄老板,我听说你豆腐坊要公私合营了,价格会变吗?我的小酒馆还是每天要这么一木托!” “哎呦,於老板,您小酒馆儿要的豆腐我可都给您备著呢!至於公私合营后的情况我哪儿能肯定啊!不过您放心,咱都是熟客,在公私合营前,保管按照老价儿给您!公私合营后,咱们再谈嘛!” “得嘞,小黄老板,那就公私合营后再看,只要不改价格,我依然来您这儿!” “那就谢谢您了,於老板!您小酒馆儿生意兴隆啊!” 对面,牛记杂货铺內,就冷清多了,牛不贵和赵金花两人盯著对面热闹的黄记豆腐坊,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赵金花,你不是说没有你在这些人都不会去黄记豆腐坊吗?你看看,这些熟客看见你连过来跟你说话的都没有!” “牛老板,也就今天,你看吧,过两天公私合营了,就没人!” “哼!我看你是给自个儿脸上贴金!人家这些熟客分明都是衝著黄老爷子才去的!” 牛不贵冷哼了一声,似乎都忘了他昨天在黄平安面前说赵金花是赵財神那番话。 “赵金花,我这店里的生意要是没多大变化,我早晚把你赶走!我一个人就忙得过来,我何必雇你一个没用的?” 赵金花委屈地看了牛不贵一眼,想要辩解,但眼下情况却是事实,只能对牛不贵嘟囔道:“牛老板,你就看吧,等豆腐坊加入国营,你看看还有谁会过去买!” 牛不贵斜了赵金花一眼,仍带著不满,但这次没有再反驳,只是一双眼睛带著盘算滴溜溜转著。 “你看著点儿,我过去跟小黄再谈谈!” 牛不贵拿起已经有些玉质化的小算盘,踱著四方步,浮著假笑,来到了黄记豆腐坊。 “小黄啊,生意不错哈!” 黄平安瞥了一眼牛不贵,他都已经忙的快站不住脚了,哪有心情跟牛不贵虚与委蛇,直接选择了无视。 “大姐,喏,找您钱,常来啊!” “唉!別说,整个咱东城区,我就喜欢你家磨的豆腐,地道!” 这个大姐一边接过黄平安手里的钱,一双眼睛还直勾勾盯著黄平安看。 但被黄平安直接无视了,实在是他也不是什么都吃得下的! 好似刚看见牛不贵似的,黄平安无视了那个女顾客看向牛不贵:“呦呵,牛老板,没生意啊,往我这儿跑!” 牛不贵一听,就感觉自己的心臟好似都被莫名其妙的捅了一下,因为他的牛记杂货铺这会儿確实没生意。 “呵呵,小黄啊!你別跟叔逗闷子,叔昨个儿跟你说的话,可都是真理儿!你看看,街道办从昨天到现在也就罗德贵来了一趟,除此之外,可没给你什么好处吧?” “牛老板,现在是讲好处吗?是要讲奉献讲为国家做了什么!我加入公私合营,就是支持国家政策!” 黄平安话落,豆腐坊內有几个附和的声音顿时响起。 “小黄老板,你虽然是小业主,但你的觉悟、高!” “对!不像有些人,舔著个脸,做著剥削的事儿!” “小黄同志,我以后还就来你这儿买豆腐了!我是光荣的无產阶级!” “我也是,我家的就是蹬三轮的,他就喜欢吃黄记的豆腐,凉拌,地道!” “我家的是个窝脖儿,我们一家子都喜欢吃!” 牛不贵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不仅没迎来掌声,还迎来了一阵鄙夷的眼神,甚至还有唾骂,一时间看黄平安的眼神又不对了。 这小子,现在怎么说话还一套一套的了? “行!小黄,是我觉悟低了!得!话不投机,顛儿了!” 牛不贵快步离开豆腐坊,出了门,才低声嘟囔道:“说的好听,你支持怎么之前没见你有动静?一定是得了什么好处,要么就是街道办给了什么许诺!” “我才不信你无缘无故的突然就要加入公私合营了!难道是这项政策真有什么好处?” “不应该啊!我该听的都听了几遍了!” 牛不贵有的是小算计,同时他显然也是个聪明人,只可惜他的聪明用在了算计黄平安上。 在他把赵金花招到他杂货铺的时候,黄平安就对他已经没什么好印象,自然不想跟这种人多讲。 这边牛不贵还没走进杂货铺,就听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宛若震天地似的,从远处传来,还有一阵阵放鞭炮的声音更是响彻,让牛不贵驻足不由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第12章 排面儿 此刻的天色也就刚刚大亮,东单菜市场涌动的人群可不少。 因为敲锣打鼓声和鞭炮声整个菜市场都像是骤然间安静了那么一会儿,然后不少人纷纷驻足,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东长安街大街上,有繫著红绸布敲锣打鼓的人带头,在高秀花等街道办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朝菜市场这边走来。 最前排,有几个人拉著一个长长的红条幅,上写著:恭喜东单菜市场黄记豆腐坊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 在红条幅和乐队的身后,黑压压的跟了一群看热闹的,熙熙攘攘地朝菜市场这边走来。 也不知道这敲锣打鼓还有放鞭炮是从哪儿开始的,只是现在才走到东单菜市场这边来。 牛不贵看到这场面后,眼皮子直跳,也不朝他的杂货铺走了,就那么站在门口,眼珠子一转一转的看向刚刚走出豆腐坊的黄平安。 与此同时,黄记豆腐坊旁边的秦记猪肉铺內也走出来一人,正是庖丁女秦蕙茹。 秦蕙茹朝黄平安这边看了一眼,一双冷目中多了些情感波动,然后看向越来越近的队伍,眼底带著思索之色。 喃喃道:“难道黄老板说的是真的?都要归国营管理吗?这阵仗……这么大?” 菜市场所有有铺面的老板,距离黄记豆腐坊近的,此刻都在朝站在豆腐坊门口的黄平安看,有惊讶的,有狐疑的,有看不上的,情绪不一而足。 菜市场的小摊小贩,没有铺面的,此刻也都震惊的看著这个场面,暂时还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 但毫无疑问,街道办搞得这一出,吸引了东单菜市场所有做生意的和来买菜的,议论声一阵阵从人群中传出。 “这是怎么著了这是?跟谁中了状元似的!” “哎呦喂!这敲锣打鼓拉红条幅的,这排面儿,太足了!” “黄记豆腐坊,那不是黄老爷子经营的铺子吗?我刚还在那儿买了一块豆腐,嘿!有面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我也是天天去黄记豆腐坊买豆腐,他家豆腐就是地道!热炒凉拌都好吃!” “嘖!今儿没想买豆腐,等会儿说什么也得买块儿豆腐尝尝!” 刚才在黄记豆腐坊买了豆腐的散客,看著这个阵仗,一个个也跟著高兴,甚至有些骄傲的跟旁边人讲著,引得一些原本没打算买豆腐的都打算等会儿也买一块儿了。 黄记豆腐坊门口站著的黄平安,看著眼前越来越近的阵仗,也是惊呆了。 “我去!搞这么大!” 秦蕙茹冷著一张脸,凑了过来:“黄老板,这次你可是在咱菜市场出尽了风头!” “呵呵!秦老板要是想,下次赶早儿!这次你是输我嘍!” 看著黄平安颇有些嘚瑟的神態,秦蕙茹一双大眼睛內反倒是多了一层复杂的情感波动。 “黄老板,我会有贏你的时候!咱们走著瞧!” 黄平安意外的看了秦蕙茹一眼,视线上上下下扫视著秦蕙茹,心道:这庖丁女长相身材是都不错,就是这个性子……生人勿近的,这种女人,我还是少招惹吧! 秦蕙茹被黄平安这肆无忌惮的眼神扫的有些心烦意乱,再次看了一眼已经在豆腐坊门前停下的队伍,脸上带著不服输! 敲锣打鼓的人,在黄记豆腐坊门前停下后並没有停止手上的敲打动作,在高秀花的示意下,拉著的红条幅已经在豆腐坊门脸儿上悬掛起来。 高秀花、朱红、罗德贵等街道办的人站在黄记豆腐坊门口,扫视著聚集在豆腐坊门前乌压压的人群。 高秀花和朱红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同时看向罗德贵。 “小罗,你这个点子好!早市儿过来,果然人多!能达到出其不意的宣传效果!” “罗德贵,虽然我不看好你这个人,但你这次出的点子不错,今天这一出,一定会让不愿意加入公私合营的受到一些影响!” 高秀花和朱红在敲锣打鼓的声音中,先后对身侧的罗德贵口头表扬,让罗德贵整个人的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显然,这么早赶点儿过来这事儿,是他给街道办出的主意。 “哪里哪里,高主任、朱主任,我也就是建议,主要还是高主任能听进去,要不然光靠我说也没用不是?” 朱红立刻扭头瞪了罗德贵一眼:“你少跟我们玩儿这些心思,夸你两句我看你都想上天!” 罗德贵訕訕一笑,看高秀花一眼,高秀花倒是拉了朱红一把,没让朱红继续说下去。 “行了,小罗这次的建议不错!朱主任,你也別揪著他不放!” 朱红再次瞪了罗德贵一眼,点点头,倒是没再说话。 黄平安看著三人,有听到了高秀花和朱红的话,不由看向罗德贵,暗道:嘿!你还会举一反三了! “高主任、朱主任,早,罗干部,早啊!你们这是嘛呀!这阵仗,嚇得我还以为谁打过来了!” 黄平安话落,朱红也瞪了他一眼:“黄老板啊,这种俏皮话以后就別说了!” 高秀花满脸笑容,满意地看著黄平安:“黄老板,你是咱东单菜市场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咱街道是该有所表示!” 罗德贵见黄平安没有叫破,也鬆了一口气,笑呵呵地陪在旁边指挥著乐队,声音更加响亮了,还喊著一阵阵的口號。 “高主任,朱主任,咱进去说吧!” 说著话,黄平安把高秀花和朱红请进了豆腐坊內,然后带著两人在铺面和后院走动起来。 看了一圈后,在后院內站定,听著前面的敲锣打鼓,高秀花斟酌,道:“黄老板,在街道办清產核资前,我想问你一句,你对公方经理,有什么建议人选吗?” 刚刚走到过堂门的罗德贵听到高秀花这么问,看著背对著自己的高秀花和朱红,立刻著急地给看向他这边的黄平安使眼色。 但黄平安却好似没看见,而是对高秀花摇了摇头。 “高主任,安排谁当公方经理,这是街道办的工作,我没什么建议人选。” 一听黄平安没有推荐自己,罗德贵脸色一白,以为自己被黄平安耍了,正要有怒意,却听黄平安继续开口。 “但是……我建议安排来豆腐坊的公方经理最好能懂咱们菜市场的大概情况,不要安排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过来。” “若是安排一个不懂行的,扰了豆腐坊原有的生意,那么对在观察中的其他老板来说,也会起到不好的示范效果。” “高主任,朱主任,您两位说,对吧?” 黄平安这话一落,罗德贵立刻对黄平安竖了竖大拇指,因为整个街道办能安排且又熟悉东单菜市场的,还真就非他罗德贵莫属。 “高主任,黄老板这话说得对,咱们既然要立典型,可不能立一个反面典型,公方经理人选,咱们是得考虑好!” 听朱红附和,高秀花含笑看了黄平安一眼,眼底宛若已经把黄平安看透。 而黄平安面不改色,心中却暗道:高主任不愧是街道办主任,这个眼神,怕是已经猜到了。 “行!黄老板,你说得对,那等会儿早市过,上午市场上人不多的时候,我会安排街道財务的同志来清產核资。” “唉!麻烦高主任了,我等街道办的同志来!” 第13章 清產核资 高秀花和朱红满意地点点头,从后院出来,然后站在黄记豆腐坊门口,由高秀花这位街道办主任发表了一番讲话。 讲话內容,其实也就是场面话,一来是感谢黄平安响应国家政策做了表率,二来则是希望菜市场小业主向黄平安、向黄记豆腐坊学习,三来则是表达国家政策是站在人民这边的。 高秀花的讲话,迎来了不少掌声,但这些掌声主要来自来菜市场买菜的,至於那帮小业主,则是各有各的心思。 牛不贵站在对面,手中小算盘被他晃荡的直响,眼底各种情绪交织。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这排面儿也太足了!” 一想到昨天自己对黄平安说的话,牛不贵就是老脸一红,然后瞪了赵金花一眼。 赵金花此刻显得有些六神无主,眼底全是慌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没有理会牛不贵的意思。 一旁的秦记猪肉铺门口,秦蕙茹倒是已经恢復了冷脸,没有多余的情绪变化。 敲锣打鼓的,在黄记豆腐坊门前,整整敲了近半个小时,然后才在高秀花等人的带领下离开。 “高主任,黄平安这小子,確实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哈?他竟然全听我们安排,连建议人选都没给!” 听朱红所讲,高秀花不由回头朝黄记豆腐坊门前看去,正看到黄平安站在台阶上,俯视著站在台阶下陪著笑脸的罗德贵。 “朱主任啊!你没听出来吗?黄老板给了我们人选!” “啊?”朱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正在跟罗德贵谈话的黄平安,“高主任,您是说罗德贵?就他?” 高秀花点头:“黄老板的建议,没错!就是得安排一个懂菜市场的公方经理过来,而罗德贵,正合適!你不是看不上他吗?正好把他从街道办安排出去!” “主任,您真要安排他?这个罗德贵,可没什么好心思!” 高秀花却笑了,没有回答朱红,心道:那你要是认为黄老板会被罗德贵拿捏,你也小看黄老板了! 看来黄老爷子的过世,对黄老板影响很大啊!怪不得会一改前態加入公私合营! 不过,朱主任的担心也没错,公私合营是好事儿,可不能被小罗搞得人心惶惶,以后还是得关注著豆腐坊公私合营后的情况。 高秀花想著,跟朱红閒聊著,话锋一转:“朱主任,秦老板那边怎么样了?” “主任,您还別说,我看刚才的情况,对秦老板的影响颇大,等会儿我带几个女同志,早市结束后,再去找她谈谈!” “嗯!” 这边,送走高秀花和朱红,黄平安站在豆腐坊门口,客气对四周拱手,也送走了罗德贵。 “黄老板,那我先过去了,你这一手,真高,你要是直接向高主任推荐我,高主任还真不一定让我来当公方经理,但现在,稳了!” 黄平安目送著罗德贵离开,罗德贵这番话仍在耳畔,他含笑不语,瞥了一眼对面牛记杂货铺內的赵金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黄老板,你可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我要知道这公私合营街道这么给排面儿,我非第一个加入!” “黄老板,这下,你在咱们菜市场可是出风头嘍!来咱们菜市场买菜的以后谁不知道你这黄记豆腐坊!” “这就叫广而告之,高主任给的排面儿可太足了!” 这些说话的,带著阴阳怪气,都是豆腐坊旁边的邻里,也都是有铺面的小业主,没有铺面的可不会凑过来说这些。 黄平安淡然一笑,对凑过来的小业主们拱了拱手:“各位请了!” 说完,扭头回了豆腐坊內。 看著黄记豆腐坊,这帮小业主一转头就凑到了牛记杂货铺去,然后一个二个地盯著对面的黄记豆腐坊看,各怀心思,都在等著看黄平安笑话,或者等著看看公私合营黄平安能不能捞到好处。 潜移默化的,这帮小业主的心態其实已经发生了些许改变,由原本对公私合营坚决的排斥,变成了观望! 热闹的早市结束,豆腐坊內的豆腐已经所剩无几,黄平安打扫著铺面,也等待著街道办安排的工作组过来清產核资。 就在这个档口,赵金花在牛不贵去上厕所的空挡,陪著笑脸走了进来。 “黄老板,今儿生意不错哈!” 黄平安扫了一眼赵金花,手中扫把扫著地,直接把赵金花赶了出去。 “赵姐,有什么话就在门口说吧,被牛老板看见你这尊財神进了我豆腐坊,不好!” 赵金花愣了一下,但脸上不自然的笑容不减:“小黄,姐好歹也在豆腐坊工作了三年多,你不会不念旧情吧?” “念旧情?”黄平安停下了扫地,呵呵一笑:“赵姐说什么呢?我这几年可没怎么来过豆腐坊,我爷爷也已经过世,咱们有什么旧情,你可別乱说坏了我名声!” 赵金花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还想说什么,却被上厕所回来的牛不贵喊了回去。 “赵金花,你干什么?你刚才看见街道办给的排面儿,还想回豆腐坊不成?” “牛老板,哪儿能啊!我就是问问黄老板,是不是加入公私合营都给这个排面儿!” 牛不贵这才神色缓和了许多,不等他这边再说什么,就见高秀花已经带著一队人进了对面豆腐坊,身后还跟著罗德贵。 “黄老板,这是街道办安排的公私合营工作组,他们都是核算会计出身。” “这位是谢兰,她是街道副主任,也是公私合营负责清產核算的工作组组长,现在由她带领,对你铺面进行清產核算,然后確定私股的股本金。” “铺面內所有傢伙什儿都会计入你的股本金內,包括后院儿用於生產的毛驴、磨盘、锅灶、现有存货、现金等,还有,你把你铺面的帐本给谢组长吧!” 听到要“帐本”,但凡是换一个老板,绝对第一时间就是皱眉反对,哪怕是小作坊,帐本也不会轻易给外人看。 但黄平安早就知道这一点,自然也没什么意外,点了点头,看向谢兰,把早就备好的帐本递了过去。 看黄平安这么轻易没有任何反驳的把帐本递过来,高秀花也鬆了一口气,心头原本相好的说辞在这一刻也消散了。 看来,黄老爷子的过世对这孩子的影响很大啊!这是真支持国家政策来的! “黄老板,感谢您能站出来配合我们工作!” “高主任,瞧您说的,我昨个儿的话可不是白说的!” “好同志!” 高秀花点头夸了一句,然后转头对身侧谢兰这位工作组组长点头示意。 谢兰,也三十多岁,是街道办副主任,会计出身,倒是一个干练的性子,也不废话,拿著帐本就安排起来。 “小张、小刘,你俩去统计豆腐坊內所有设备情况、存货还有多少,小王、小蔡,你俩跟我来核算帐本和豆腐坊现有现金情况……” 看著谢兰一步步安排下去,黄平安並没有动地方,硬体设备有什么他清楚,不需要跟著一块儿去。 但帐本不同,帐本上之前的帐目是没问题的,但在黄老爷子去世这一个多星期,有问题! 所以,他一边跟高秀花閒聊,一边看著谢兰几个人盘帐本。 此刻,对面牛记杂货铺的赵金花也在观望著这边,当看到谢兰等街道办的人拿著帐本开始敲算盘,她只感觉脑袋轰鸣,整张脸煞白。 第14章 假帐 牛不贵也注意到了赵金花的变化,眉头一皱,朝对面看去,也看到了谢兰等人在查帐本的一幕。 “哼!公私合营果然不是什么好政策,第一件事竟然是查帐本!帐本那是能给外人看的吗?” “噝,不过,赵金花,对面查帐本,你脸白什么?你不会……” 牛不贵多精明一个,再加上就喜欢做一些小算计,他这会儿从赵金花的状態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眉盯著赵金花。 “牛老板,我身体有点儿不舒服,我请假回家一趟!” 赵金花打断了牛不贵,都不等牛不贵批假,快速拿了她自己的布包,就要离开。 牛不贵却眼疾手快,抓住了赵金花的布包,满是算计的眼眸盯著赵金花,另一只手拿著的小算盘还快速晃动了一下,发出“啪嗒”的声响。 “赵金花,你是心虚?该不会你在黄老爷子过世那段时间动了豆腐坊的帐本吧?啊!黄老爷子对你如何,大傢伙儿可都看在眼里的,你敢动豆腐坊帐本?” “牛老板,您说什么呢?帐本一直是黄老爷子在管,我哪儿敢动帐本?” “不对!你赵金花今儿不能走!”牛不贵眼睛一眯,眼底的怀疑更浓:“赵金花,你敢动黄记的帐本,是不是在这两天也动了我牛记的帐本?” “牛老板,你说什么呢?你帐本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被我诈出来了吧!你果然有动我牛记帐本的心思!” 赵金花面色愈加著急,拽著自己的布包,快速摇头:“牛老板,我身体不舒服,你快让我走吧!” “你不能走!我必须得查查你有没有动我杂货铺的东西!” 这边的动静,让在黄记豆腐坊內的高秀花和黄平安等人都不由得扭头看了过去,只不过两人都没听见对面牛记內在爭吵什么,只看见牛不贵和赵金花在拉扯。 “黄老板,我去对面看看什么情况!” 只不过高秀花还没走,黄平安还没应,就见谢兰敲算盘的手突然停住,然后喃喃道:“不对啊!这帐怎么对不上啊!” 这一句话,让想去对面牛记询问情况的高秀花停住了脚,看向谢兰:“谢组长,什么情况?” “主任,帐本这一年內的其它时间,都没问题,但在5月13號这天之后,一直到前天的22號,帐目对不上!出入分明有问题!” “但也可能是我们算错了,我再核算一遍!小王、小蔡,你们也跟著核算一下这十天的帐目!” 高秀花瞥了一眼对面牛记,见牛不贵和赵金花已经停住拉扯,但仍在爭吵什么,也没想著再过去,而是朝谢兰几个核算帐本的走了过去。 “13號……好像是黄老爷子刚刚过世那天!” 高秀花这喃喃一语,並没有人回应她,整个豆腐坊內都是敲算盘的声音。 谢兰不愧是会计出身,敲算盘的速度很快,帐本被她翻得哗哗作响,但隨著帐本上越来越近的时间,她敲算盘的速度反倒是慢了下来。 等她停了后,另外两个去统计豆腐坊硬体设备、现有存货等的两个组內同志都已经从后院回了铺面內。 看谢兰停了,高秀花快速问道:“怎么样?” 谢兰眉头紧皱,看向一脸坦然的黄平安:“黄老板,你们豆腐坊,只有这一个帐本吗?” “谢组长,瞧您说的,谁敢有两个帐本啊?那不是做假帐吗?” “那就有问题!问题大了!13號到22號这十天,明明有出入库的黄豆,但进帐却只有一小部分,出入根本对不上帐!” 谢兰说著,已经拦在了黄平安跟前,一副害怕黄平安跑走的模样。 “黄老板,你说,你到底对帐面做了什么,你的帐面,外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像我这样的老会计,只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十天內,有大问题,这十天內的销售额入帐,可以说是零星。” “但却又一直有大量黄豆入库,说明这十天豆腐坊並没有停產,既然没有停產,那么卖出商品的销售额为什么只有少量入帐?” “你何必做这种假帐呢?这帐手脚太明显了,完全就是一个不懂行的在胡乱凑数。” “黄老板,按照我对你以前的了解,你好像没那么懂做生意吧?怪不得你要公私合营,原来已经在帐本上做了手脚!” 谢兰一双眼眸很是锐利,盯著黄平安,语气不善,带著咄咄逼人的架势。 高秀花更是狐疑地看著黄平安,眼底原本对黄平安的柔和视线也变得锐利起来。 黄平安依然是波澜不惊,甚至嘴角的笑容不减。 “谢组长,您说,我要是做假帐,何必只做这十天?並且清產核资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我昨天在大会上听的没错,清產核资是为了清算我的私股股本金吧?我有必要做出这种事,让自己的股本金不增反减吗?” 这一问,也让谢兰愣了一下神,她確实算出了帐本不对,但黄平安说的话也在理。 高秀花著两人对话,想问什么,但却脸色一变,看向对面的牛记杂货铺,视线犹如利刃,盯著依然被牛不贵阻拦的赵金花。 “不对!”高秀花开口,“我想起来一件事,从13號前一天开始,黄老板就在忙著黄老爷子的后事。” “黄老板根本没有参与豆腐坊的经营和管理,並且一直持续到前天晚上才结束!而这段时间,豆腐坊铺面,只有赵金花一人!” 黄平安也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拍手:“嘖!对啊!高主任,谢组长,我都忘了这一茬。” “这段时间,我正巧在忙我爷爷的后事儿,豆腐坊一直是赵姐在管著!我昨天才过来,昨个儿还去了街道办开会!” 谢兰等人一听,立刻跟高秀花对视了一眼,然后快速说道:“主任,那就是这个赵金花有问题!” 谢兰话音刚落,就见一道清冷的身影进了铺面內,正是秦蕙茹。 秦蕙茹进来后,注意到谢兰身前敞开的帐本,眼睛也是一眯,但清冷的声音隨即开口。 “高主任,谢组长,我可以作证,黄老板在前段时间黄老爷子过世后確实一直没来过豆腐坊,並且一直由赵金花在打理。” “各位领导同志,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在咱们菜市场隨便找人问,这段时间只有赵金花一人在铺子內!” 秦蕙茹显然在隔壁一直听著这边的动静,依照她跟黄平安的约定,过来作证后,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扭头就又出去了。 看著出去的秦蕙茹背影,高秀花一双眼眸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视线不由瞟到黄平安身上,眼底多了一抹笑意。 “谢组长,您能大概算出这十天帐本本该有的入帐销售额是多少吗?” 谢兰点头:“按照以往的出入帐,黄记豆腐坊的客源很稳定,其中有一部分是固定客源,提供给小饭馆、小酒馆等,这笔帐在这十天內並没有问题。” “但散客入帐的帐目,问题很大,依照帐本来看,这十天基本没卖出去东西,销售额很低,但明明每天又有购买黄豆的出帐金。” “按照以往每天的销售额,平均约为每天50元,十天也就是大约为五百元。” “同时,购买黄豆的出帐记录中,有两天只有出帐记录,却没有应购黄豆的入库记录,我判断这两天也是做了假帐的,正好是一百元!” “所以,金额加起来,大约是六百块钱!但咱们菜市场人流量大,这个金额只是参考,实际可能要更多一些!” 谢兰说完,看向高秀花,又看向黄平安,继续道:“帐上莫名少了钱,黄老板说得对,他没必要让自己的私股少一部分股本金,所以,动帐本的,另有他人!” “根据秦老板刚才进来所讲,和黄老板所说,豆腐坊铺面一直在由赵金花打理,那么我合理怀疑,是赵金花对帐本动了手脚。” 第15章 胡搅蛮缠赵金花 高秀花点头:“看来我们要让派出所的同志过来一趟了,小王,你去派出所,喊张所长带人过来!小蔡,你去对面,把赵金花喊过来!” 隨著高秀花吩咐,两个被她喊到的小同志立刻点头快速从豆腐坊出去了,一个去派出所,一个直接去对面喊赵金花。 “赵金花,主任喊你过来一趟!” 在小蔡话落后,赵金花顿时嚇得脸一白,竟高声叫喊起来:“哎呀!来人吶!当官的欺负咱平头老百姓吶!” 她这一声喊,小蔡都有些懵了,皱眉道:“赵金花,你干什么,我可没碰你!你瞎喊什么?” 牛不贵却是反应极快:“赵金花,要喊出去喊去,別影响我杂货铺生意,蔡干部,这个赵金花,做贼心虚,是不是豆腐坊的帐目有问题?” 还没等蔡干部回应,赵金花眼珠子一转,出了杂货铺门直接坐在地上吆喝起来:“哎呦喂呀!干部打人啦!” 这下,不仅让一些在逛菜市场的停脚看过来,也让不少铺面的小老板从铺面內走了出来,纷纷朝牛记这边看过来。 “这是怎么著了?那赵金花不是之前在黄记豆腐坊吗?怎么跑牛记去了?” “哎呀!她旁边那个,好像真是街道办的同志!” “这是怎么了?我刚才可看到高主任带著一队人过来了,现在就在黄记豆腐坊內吧?” “我也看到了,这发生什么了?怎么还把赵財神揪出来了?” 议论纷纷的声音中,夹带著好奇,也夹带著民对官的害怕,一时间倒是没人敢上去帮赵金花,任由赵金花在牛记杂货铺门前打滚。 “哎呦喂!我不活啦!街道办的欺负人吶!” “哎呦喂呀!大家都来看吶!街道办的同志打人啦!打人啦!” “快来瞧,快来看吶!打人啦!没天理啊!” “哎呦喂呀!大傢伙儿都评评理啊!” 赵金花披头散髮的,坐在地上,拍打著大腿,颧骨高耸,带著哭腔,眼里却没有一滴泪,还滴溜溜转著眼珠子。 高秀花、谢兰和黄平安看到这一幕,对视了一眼,更加確定就是赵金花动了帐本,然后三人也快速从豆腐坊走了出来。 小蔡立刻委屈说道:“主任,我都还没碰到她!牛老板可以作证!” 牛不贵这会儿倒是不含糊,立刻点头,跟赵金花撇了个乾净:“高主任,这个赵金花指定是做贼心虚。” “她看您几位领导同志过来查豆腐坊的帐,就跟我说要回家,我不让她回去,她就闹,刚才蔡干部一过来,她就开始吆喝上了!” 高秀花听完后,冷哼一声,目光炯炯地盯著地上的赵金花,沉声开口呵斥:“赵金花,你想干什么!” “高主任,我……你……你们街道办的人打人,您怎么还能倒打一耙!还有,牛不贵就是个小业主,他说的花不能信!” 这个时代,对待小业主的態度,其实从赵金花的话中就听得出来,所以牛不贵听到后,也不敢再辩驳了。 他本就是个小心谨慎又喜欢小算计的主儿,哪儿敢在这种时候再冒头,並且在他看来,眼下的事儿跟他也没多大关係。 高秀花却是被气笑了:“呵!赵金花,我倒打一耙,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心里要是没鬼也不会闹著一出。” “我就是喊小蔡过来找你跟你谈谈,你当街闹著一出,给谁看?你要是有理儿就说理儿,你这叫什么?” 牛不贵心臟都跟著一颤,暗想著可別影响到他的杂货铺,眼珠子一转,再次朗声开口。 “高主任,赵金花不管做了什么,可跟我没关係啊!她才来我这杂货铺两天,就两天,我刚才还拦著她没让她走呢!” 牛不贵的小算盘是没白敲,立刻再次把自己跟赵金花之间撇清了关係。 高秀花看了他一眼,並没有回应,也不等舆论在人群中传开,就再次朗声开口。 “这个赵金花,在黄老爷子过世期间,动豆腐坊的帐本,刚才被我们街道办过来清產核资的同志发现了猫腻儿。” “所以,我就想让小蔡把她喊过来问几句话,结果她不过来,反倒恶人先告状,闹出来这一出!” “各位同志,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是人民的干部,我们街道办绝对不会做什么打人的事儿!” “赵金花,你要是再恶意诬告,胡搅蛮缠,那就是罪上加罪,你可想清楚了。” 高秀花这番话,简直就是快刀一把,既说清楚了眼下情况,又有威胁赵金花不让她乱讲的意思,直接斩断了赵金花折腾出的这一出闹剧。 这让黄平安都有些佩服了,要是高秀花不这么说,那么势必在菜市场留下不好的形象,自然会为东华门街道办以后的工作增加更多的困难。 黄平安也隨即朗声开口:“高主任说的没错,在我爷爷过世期间,大傢伙儿都知道,我一直在忙著我爷爷的后事,豆腐坊在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由赵金花打理。” “我以前没管过豆腐坊,不知道帐目情况,但谢组长是老会计出身,她刚才在进行清產核资时,发现帐本上的不对劲。” “这我得感谢高主任,感谢谢组长,要不然我根本不知道原来豆腐坊被赵金花贪墨了六百块钱之多!仅仅十天的时间!” “而这十天,我都在忙著我爷爷的后事,根本无暇他顾,给了她可乘之机,大傢伙儿可不要被赵金花迷惑了!” 黄平安话落,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些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噝!这清產核资啥意思?但十天六百块钱,娘嘞,是我男人两年的工资了!” “这个赵金花还真敢下狠手,还是在黄老爷子后事期间,狼心狗肺,亏黄老爷子之前对她还不错!” “这么多?怪不得恶人先告状,要不是高主任和黄老板,我还真以为街道办的欺负人!” “呸!我早就看她不是个好玩意儿,黄老爷子在的那会儿,她怕是就没少偷拿!” “加入公私合营,第一步就是查帐本?清產核资是啥意思?哎呦,谁敢把自家帐本给外人看呦!” “管他呢,反正我不加入!” 人群中,说什么的都有,自然也包括周围铺面的小业主,此刻看赵金花的眼神都不对了。 赵金花早已经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瘫软在地上,嘟囔道:“怎么会,怎么可能!我做的那么谨慎……” 然后突然抬头看向黄平安,想到黄平安昨天开会后回到豆腐坊问她的那番话,她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黄平安!”犹如嘶吼似的带著磨牙声,赵金花一把站起来,朝黄平安冲了过去,“我撞死你!” “黄平安,你算计我,是你算计我!是你,是你故意动了帐本,我没有贪钱!” “没有!赵金花,你敢说没有?都这时候了,你还敢狡辩!”谢兰闷哼一声,怒斥赵金花。 “不!我没有,是黄平安,就是他故意……故意害我!他故意害我!” 第16章 一併逮进去 黄平安脸上的笑脸消失,厌恶的看著赵金花,帐本他是真没动,但没想到赵金花在这时候还要说昧良心的话,咬他一口。 黄平安这时候算是知道了,不管是哪个年代,都不缺赵金花这种人。 “赵金花,亏我之前一直喊你赵姐,昨天还几次挽留你,你怎么能在这时候又坏我名声?” “我黄平安之前是胡同串子,我承认!但其中不乏你赵金花在菜市场败坏我的名声吧?” 黄平安这话一落,人群中有不少对黄平安熟悉的人,突然恍然大悟。 “唉,小黄还真没说错,你说他是胡同串子,他还真没做过什么恶事!” “对,细细想来,他除了当初不来豆腐坊帮黄老爷子管生意,好像没什么过分的地方,对长辈儿也是客客气气。” “倒是这个赵金花,这三年內没少说小黄怎么怎么著,我每次来买豆腐,都能听见她对人讲小黄坏话!”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黄平安盯著蹲坐在他跟前撒泼的赵金花:“赵金花,我今儿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人心隔肚皮!” “亏我爷爷生前对你不薄,你在我爷爷过世后动我家帐本不说,並且在我刚刚忙完爷爷后事后,立刻不干跑去了对面牛记,我还给你结清了全部工资!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黄平安的几句话,就把自己放在了被害者一面,把围观的眾人心头的同情心都吊了出来,风向也转变成了对赵金花的指责。 但这一切,都是赵金花应得的! 很多人看向牛记杂货铺的眼神也都有些不对劲了,这让牛不贵想要出口解释几句,但却听黄平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说了,赵金花,你认为我一个胡同串子能看懂帐本吗?我跟你又近日无讎、往日无怨,我害你?我为什么害你?” “你好好想想,大傢伙儿也好好想想,我黄平安之前基本不来豆腐坊吧?” 黄平安这话一落,原本有些人也以为黄平安是故意害赵金花,这会儿是彻底消除了这个怀疑。 “对啊!黄平安,他以前就是个胡同串子,他能看懂帐本?” “他要能看懂,还用得著等街道办的人过来查帐,然后再找赵金花麻烦?” “就是,他要是真能看懂,依照我了解的小黄的性子,他能当场扇赵金花两巴掌!” 人群中,风向彻底转变为帮黄平安说话,指著赵金花怒骂的也有不少! 赵金花瞳孔的光也淡了一分,她都忘了,黄平安以前几乎没来过豆腐坊。 是啊!黄平安看不懂帐本,那他昨天为什么一直想要留我? “那你昨天为什么一直想挽留我?” 黄平安轻笑,扫视了一圈围在豆腐坊门前的人群:“大傢伙儿都知道,我黄平安不懂做生意,也没怎么来过豆腐坊。” “大傢伙儿说,要是你们是我,接管了豆腐坊后,第一件事是不是挽留在豆腐坊工作过三年的赵金花?” 黄平安话落,不少人跟著点头附和。 “赵金花,如果我不挽留你,才不正常吧?你比我了解豆腐坊的生意,你要走,我挽留你,这不很正常吗?” “不过,我要知道你赵金花是这种人,在我最难过的几天做假帐贪墨我豆腐坊的钱,我绝对不会挽留!真是人心隔肚皮啊!” “主任,张所长来了!” 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赵金花颓然跌坐在地上,这会她才知道是自己自以为是了。 看到已经走过来的张所长等几位身著制服的,面色一变,痛哭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黄老板,求求你原谅我吧!不是我!是我男人,是他攛掇我让我这么干的!” “是我男人,都是他!是我男人说我只要改了帐本,你黄老板一个胡同串子一定看不出来!” “黄老板,你原谅我吧!啊!跟我没关係!都是我男人指使我乾的!帐本也是我偷偷拿到家里,他改的!” 赵金花看到几道身著制服的派出所公安已经走了过来,显然是真害怕了,语无伦次的,竟然直接把她男人也供了出来。 “张所长,把赵金花带回去好好问问,她男人要是也参与了,一併逮进去!” “查清楚他们两口具体贪墨了豆腐坊多少钱,必须让她家里把钱赔给黄老板,同时依法办事,该怎么处罚怎么处罚!” “是”张所长绷著一张脸,看起来应该是军人出身,话不多,点头应下,已经有两个公安同志摁住了赵金花。 “黄老板,我真不是有心的,都是我男人,都是我男人指使我这么干的啊!” “黄老板,黄老板,看在黄老爷子的面儿上,给我出个谅解书,给我一次机会吧!” 赵金花哆哆嗦嗦的,挣扎著,跪在地上,祈求地看著黄平安,但她也不一定是怕了,只是知道自己马上要进局子了。 “赵金花,现在不是旧社会!是有法律的!要是你这么求著我就原谅,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黄平安话落,高秀花、谢兰、张所长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然后都微微点头。 高秀花更是紧接著开口:“赵金花,黄老板说得对!法律就是约束,违法必究!” “你要是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等会儿就对张所长认真交代!爭取宽大处理!” “而不是这副惺惺作態的模样,让黄老板再次无端背负一些不该有的骂名。” “你这么干是想让邻里街坊指责黄老板不念旧情吗?” “做梦!” “各位邻里街坊,大傢伙儿可不要因为同情心著了赵金花的道儿!违法就是违法,求情是没用的,何况黄老板所做也是仁至义尽!” 听到高秀花还能想到这一层,黄平安对高秀花这个街道主任还真是有些佩服了。 赵金花要是从道德层面绑架他,说不准还真有些人会在心里骂他,可不就会对他的名声造成一定的影响。 围观的人群中,立刻就有人想到了这一层,看向赵金花的眼神都带了厌恶,朝赵金花啐了一口。 “呸!这老娘们儿,真特么恶毒!” “就是!我早就看这个赵金花不是个善茬,刚才已经连续几次针对黄老板了。” “唉!这么看,黄老爷子过世对小黄的打击还是很大的,要搁以前小黄胡同串子的性格,早就拿砖头拍赵金花脑门儿嘍!” “可別这么说,小黄要这么干,那才是著了赵金花的道儿!赵金花巴不得小黄给她脑门来一板砖呢!” “也是!改了好,改了好啊,毕竟豆腐坊还是要做生意的,以后我还就来小黄这儿买豆腐了!” 牛不贵更是急於表態,声音略大的说道:“怪不得赵金花他们两口一直没孩子,哼!我看是缺德事做多了!” 有了牛不贵这句话的引导,不少人的议论也纷纷转向对赵金花和她男人的指责,唾骂著。 “张所长,带走吧!赵金花,你有什么要交代的,跟张所长进去后再说!” 张所长沉默点头,安排两个公安同志一左一右押著赵金花,他也跟著离开了。 第17章 私股估价 秦蕙茹冷著一张脸站在她的猪肉铺门前,但视线却不在赵金花身上,而是在黄平安身上,一双清冷的大眼睛逐渐倒映出黄平安的身影。 “黄老板昨天怪不得不担忧,原来如此!” “让公家出面解决赵金花在帐本上动手脚的问题,確实能防患於有人藉此恶意污衊豆腐坊的名声。” “这么一看,黄老板倒是一个果决之人!”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黄老板昨天对我讲的那番话,大概率也是真心话,那我猪肉铺,要第二个加入公私合营吗?” 秦蕙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很大,眼中黄平安的倒影越加清晰,但她的一双眼眸仍带著冷意。 “蕙茹啊,给我来二斤肥肉!” 一道尖酸的声音打断了秦蕙茹的心思,让她从黄记豆腐坊门前的黄平安身上收回了视线,看向说话之人,眉头隨即皱了起来。 “三婶儿,你带钱了吗?” “嘿,你这孩子,我可是你亲婶儿,你奶还在我那屋住著呢!我给你奶要两斤肥肉,你这孩子还跟婶儿计较上了?” “前两天刚给你家两斤肥肉吧?” “这不是你奶吃完了吗?” “呵呵!”秦蕙茹冷笑,身上的冷意都好似在瀰漫,“秦赵氏,我告诉你,我要是去问,我奶没吃上肉,你信不信我剁了你!” “秦蕙茹,我可是你亲婶儿!这会儿这么多人看著呢!” “我怕你?秦赵氏,你把我奶送到我这儿,今儿晌午我就让我奶吃尽兴了,下午再送她老人家回你那屋!” “你这孩子,不像话!不愿意给就不给唄!整天冷著一张脸,对谁都不亲,怪不得没人登门说媒……” 秦赵氏尖酸的声音嘟囔著,瞥著猪肉铺內,一双三角眼带著谗劲儿,却不敢越过秦蕙茹直接进猪肉铺。 “滚!再丫的废话,我剁了你!” 秦赵氏嚇得三角眼一哆嗦,挤进了在黄记豆腐坊看热闹的人群,挑衅的看了秦蕙茹一眼,然后对旁边人说著对秦蕙茹的不满。 秦蕙茹也不在意,视线看向黄平安,却发现黄平安正朝她这边看来,不易察觉的,她耳根子快速红了,扭头快步回了猪肉铺內。 进了猪肉铺,秦蕙茹才反应过来,抬手感受著砰砰直跳的心臟,嘟囔道:“这个胡同串子,看我干什么,嚇我一跳!” 黄平安狐疑地看著秦蕙茹快速窜进猪肉铺的背影,暗道:这个庖丁女嘛呢?刚才好像跟那个妇女吵了一架吧?这妇女看著就不好惹,竟然害怕庖丁女? 嘿!要是以后有这种妇女在豆腐坊挑事儿,我是不是可以让庖丁女过来挥舞两下菜刀? 如是想著,黄平安嘴角有了笑意,视线也转向了正安抚围观群眾的高秀花,高秀花的讲话也接近了尾声。 “好了,同志们,不要受到赵金花的影响了,该买菜买菜去,该回家回家!都散了吧!” 高秀花这一声喊,却没有多少人走,甚至还有一些豆腐坊的熟客在这时候开口了。 “高主任,我想问一下,听说豆腐坊要加入公私合营,价儿会改吗?” “是啊!我们一直在黄记买豆腐、豆乾的,价格不会上涨吧?” “高主任,今儿早市的阵仗,我们都听说了,公私合营后,豆腐坊的豆腐还是郑大成父子做吧?要是换了人,我们可就不买了!” “是啊!是啊!郑大成父子俩可是传承了黄老爷子的手艺!要是换人我们就不来了!” 高秀花没想到事了后,竟然有这么多人问黄记豆腐坊公私合营后的情况,她並没有厌烦,甚至有些高兴,认为普通大眾对公私合营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 “各位同志,豆腐坊的定价,是根据市场来定的,自然是別家什么价儿,咱们就什么价儿!” “公私合营,只是公方安排公家人员来管理豆腐坊,並不是要操控物品价格!” 一听这一点,这些原本询问的熟客和一些听到后的有铺面的小业主脸色均有变化。 对面牛不贵眉头轻皱:“按照高主任这么说,那就是公私合营对铺子没有过大影响唄?但不应该啊!” 重新走出猪肉铺的秦蕙茹,此刻也是狐疑地看著高秀花,低声道:“看来黄老板说的並没有差,赶早不赶晚吗?那我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也加入公私合营了?” “这样一来,铺面由公家参与管理,家里那几个大娘婶子,也不敢再来我这儿打秋风了吧?” “唉!肉联厂早已经是国营,其实就算是黄老板不提,我也知道我这私人猪肉铺要么关门,要么早晚是要归国营的!” “不行,我得再拖几天,看看豆腐坊公方人员参与管理后会是什么情况!” 秦蕙茹看著豆腐坊门前的热闹,思考著她的猪肉铺情况,眉头时不时的紧皱一下,对一些朝她凑过来的小业主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豆腐坊的熟客笑谈感谢著高秀花解惑等,满意的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逐渐从豆腐坊门口散开了。 高秀花、谢兰等人又重新回到了豆腐坊內,继续清產核资的工作。 “主任,除开被赵金花做了手脚的十天,豆腐坊的其它帐目都没有问题,那么豆腐坊就是一个健康的不存在任何问题的小型商业体。” “根据核定,包括毛驴、磨盘、木托等生產物件儿和生產厂房、铺面在內的总资產,估价为两千元。” “黄老板,您看这个估价,可算合適?” 在这个时代,两千绝对是不低的,要知道一个普通的钢厂工人,就按五级钳工算,月工资也才61.7,一年也才七百多块钱。 两千,那就是一位五级钳工近三年的工资了。 但公私合营的估价权,往往存在压低估价的倾向,他这铺面是两间门面房,加起来在十五平左右。 然后用於生產豆腐等豆製品的临街房也占了两间,就挨著豆腐坊,只不过需要先通过过堂门进后院,然后才能进旁边两间製作豆腐等豆製品的厂房。 也就是说,其实他这豆腐坊相当於有四间门面房,只是有两间是用来生產豆腐等豆製品,两间是用来售卖的铺面。 除此之外,后面的院子还有三间正房、三间东厢房,连带一个近二十平的大院子。 正房原本黄老爷子一直在住或用,黄老爷子生前收集的一些东西,现在仍在三间正房內,黄平安都还没细看过。 东厢房则是郑家父子值夜班在住,还有一些黄豆的现货一般也在东厢房。 如果这些都算上,只估价两千的话,黄平安当然是不乐意的,但脸色並没有变化,而是问道: “谢组长,我想先问一下您这个生產厂房包括什么?是把整个后院和房间也囊括在內了吗?” 第18章 四马分肥 谢兰含笑摇头:“黄老板,並不是这样的!你们豆腐坊就是个家庭作坊,连个小厂都算不上,怎么可能会把整个后院儿都划为生產厂房!” “生產厂房,只包括用於生產豆製品的两间临街房,除此之外,整个后院都不能算进黄老板你的私股內。” “这也是文件內早就写好的,您的私股股本金划定,只能跟生產的厂房、铺面、设备有关,私人居住环境,不能算进去!” 高秀花点头:“黄老板,谢组长说的没错,你可不能让我们把后院儿你的私人居住环境也算进你的私股,这不合文件要求!” 谢兰和高秀花她俩却不知道,她俩的考虑,跟黄平安的考虑是完全不同的。 她俩只以为黄平安那么问是想把整个后院都算进去,以此增加他的私股股本金。 所以,黄平安开口一问,谢兰就立刻否认了,甚至高秀花也跟著对黄平安著重解释了一番。 但她们却不知道,黄平安根本没这么想,他担心的是相反的,他担心谢兰是把整个后院也纳入了私股估价內,所以才问。 要是后院也纳入了,那整个后院可就不是黄平安的私產了,根据赎买政策,若是被划进去的,在公私合营结束后,那可都要归公的。 要知道这可是临著东长安街的房子,虽然是东长安街把边儿,但其价值他可太清楚了。 听到谢兰解释的这么详细,黄平安也看了看谢兰擬定的合同款项,確认如谢兰所说没把后院囊括在內,他才算是鬆了一口气。 “那行!高主任,谢组长,我对这个估价,没有异议!” “就是不知道郑家父子作为豆腐坊的食品加工技术人员,公方这边是不是有特殊考量?” 高秀花听到黄平安询问郑家父子,跟谢兰对视后,点了点头:“这一点,罗干事已经跟我提过,郑家父子是要划分到公方人员的!” “郑家父子应该归类为食品工人,负责的是粮食加工,也算是豆腐坊的生產环节中的重要技术人员。” “但食品加工属於轻工业,跟重工业的技术工人工资是比不上的,要按照八级工资制给予考核后,再定工资!” “这一点,黄老板可以跟郑家父子说一说,让他们放心,豆腐坊缺了谁都不能缺他们俩!” 黄平安点头:“行!高主任,我会转达给郑叔和郑哥的!” “黄老板,看来你对豆腐坊的运营,真的很不清楚,你净问一些无关的问题!” 谢兰这一句,也把铺面內眾人的视线重新拉回了她身上。 黄平安则是訕訕一笑,暗道:你认为是无关的问题,但对我可太有关了。 此刻站在豆腐坊门口一侧在偷听的秦蕙茹,也是对黄平安所问有些无语,嘟囔道: “这个胡同串子净问些没用……不对,他要是问的是没用的问题,根本不可能!” “难道他知道更深层次的公私合营的政策走向?不然没道理啊!” 秦蕙茹思考著,脑海中却莫名出现黄平安昨天在街道办大院內说话的几个场景,尤其是刚才黄平安站在豆腐坊门前看她那一眼,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眉头都不由微蹙。 “我怎么回事儿?这两天脑子里怎么总是冒出来他……噝!” 压低著声音,秦蕙茹捶了自己脑袋一下,试图挥去脑海中黄平安晃动的身影。 豆腐坊內正对著铺面门的黄平安,其实早已经发现了躲在门口一侧的秦蕙茹。 但面色不改,暗道:这个庖丁女,又来偷听!她还真打算摸著我……呸!摸著我踩过的石头过河啊! “谢组长,我也想问些有关的,但我是真不懂!您和高主任她们也都知道我以前情况,我倒是想问些有用的,没招儿,真不懂!” 他这么一说,高秀花和谢兰都有些忍俊不禁,暗道一声:不愧是胡同串子,一点儿不脸红,脸皮有够厚的,这都直接承认了! 唉!要是这样的话,豆腐坊以后的运行,怕是也有难题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私方经理,那就得安排一个懂行的公方经理过来! 高秀花忍不住又想到罗德贵,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准备跟罗德贵好好谈谈,显然罗德贵已经成为她心里第一个公方经理的人选。 “这样吧!黄老板,我简单跟你讲讲,你能听懂多少算多少吧!” “好!谢组长,我洗耳恭听!” 谢兰点头,跟高秀花对视,两人倒是挺满意黄平安的態度,谢兰这才又继续说道: “黄老板,在公私合营后,你的收入將会由两部分构成,其中一部分跟你的私股构成有关,这一部分,叫做股息红利。” 黄平安点头,他清楚的知道最初公私合营的私方確实能拿到股息红利。 但在全国全行业公私合营开始后,股息红利就將偏离原有的分红本质,被定息所取代,並且是全行业实行定息制。 定息,不管企业盈亏,私方股东在每年的固定时间都能收到固定的股息,年息率限定在5%。 支付定息的时间是五六年开始,第一次签订的合同为七年,在七年过后,又延长了五年,只不过五年还没到奇峰开始就取消了。 推行定息制,也就意味著演变成了明股实债,代表著原本的私股开始朝债券利息转化,股息红利被取代。 其实,自定息制开始,也深层次的代表著私营逐渐垓慥成国营,彻底归全民经济。 定息制总共施行了十年,而这十年所支付的定息,就是赎买私方產权的金额。 也就是说,这十年过,被纳入私股股本金的那些厂房啊、铺面啊之类的,都归公有! 只不过这会儿还是五五年,刚刚开始实践性的在小经济体推行公私合营,股息红利仍在,定息制还未出现。 这也是他告诉秦蕙茹晚加入不如早加入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小业主在这一政策中,不可避免。 谢兰看黄平安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郑重道:“什么叫股息红利?这一点,黄老板可要认真听一听!” 黄平安点头:“谢组长,您说,我认真听著呢!” 谢兰看著黄平安这模样,忍不住跟高秀花对视了一眼,眉头轻皱,她总感觉黄平安根本没听懂她刚才都讲了什么。 “行,我给你讲讲股息红利,你好好听!” “按照四马分肥原则,在年度盈利中的利润將进行分配,包括四个部分,分別是国家所得税、企业公积金、职工福利金和股东股息红利。” “国家所得税,约占30%,这一部分不管是不是公私合营,都是原本要缴纳的。” “企业公积金,这部分约占20%,是留给企业的运转资金,包括扩大再生產、改善技术,比如豆腐坊要购买新磨盘或扩大规模,一样是用於豆腐坊的。” “职工福利金,约占10%,主要用於职工的生活条件和发放奖金,这也是你们豆腐坊其实一直都存在的。” “最后就是股东的股息红利,刨除前面的三项,利润中剩下的部分,全部是股息红利,一般由私方股东和公方股东按照股本金比例进行分配。” “比如黄老板的股本金是两千块钱,那么这两千块钱就是您的私股,假如今年的年利润为一千块钱。” “那么按照四马分肥原则,国家所得税为三百元,企业公积金占二百元,职工福利奖金一百元,剩下的四百元就是您的股息红利!” “但如果我们公方投入了一千元的资金用於豆腐坊的生產建设,私股和公股的比例就是2:1。” “假如年利润还是一千块钱的话,按照四马分肥原则,其它三项都不变,而股息红利的四百块钱,就要按照私股和公股的股本金比例2:1进行再分配。” “您的私股占二,公股占一,那么您的股息红利就是……四百块钱分成三份,您占两份,大约是二百六十七块钱,剩下的一份归公方。” 第19章 主任,我感觉他啥都没听懂 听到这里,门外的秦蕙茹脑子早已经转不过来弯儿了,她是聪明,但涉及到算术这方面,她也就是高小毕业的水平,根本就算不过来,眼下更不知道公私合营对她来说到底是利还是弊。 但秦蕙茹並没有扭头就走,依然是强行硬记著谢兰所讲的东西,试图等找机会私下跟黄平安聊聊。 黄平安早就知道公私合营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弊端,甚至还对奇峰后的他有些保护作用。 豆腐坊內,谢兰看黄平安没有打断,也没有问,只以为黄平安根本没听懂,嘆了一口气。 略作停顿,继续道:“黄老板,豆腐坊只是家庭作坊,我们公方並不打算对你的黄记豆腐坊投入资金支持。” “所以不存在股息红利的分配,股息红利將全部归於私方股东,也就是黄老板你。黄老板,你、听懂了吗?” 谢兰这一问,铺面內所有人包括门外的秦蕙茹都忍不住朝黄平安看了一眼。 而黄平安自始至终脸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变化,还认真的对谢兰点了点头。 “听懂了听懂了!谢组长,你不要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著我,我真听懂了!” 谢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道:我怎么看你都是一脸懵,这孩子,就是死要面子。 “黄老板,我是有耐心的,你要是没听懂,我可以给你再讲一遍!” 黄平安看著认真的谢兰,再次认真的点头:“谢组长,我真听懂了!” 谢兰嘆了一口气,也懒得跟黄平安计较:“行吧!四马分肥的政策,你要是有什么不了解的,可以在后面再问我!我跟你说说你第二部分的收入构成,这一部分就简单了!” “您说!”黄平安点头,脸上仍掛著笑。 “根据赎买政策,公方要用高薪来赎买你们小经济体的生產资料所有权,也简称为產权。” 谢兰顿了顿,看黄平安在认真听,才继续道:“你作为私方,將会在公私合营担任私方经理,参与豆腐坊部分管理与生產,那么就要给你评定一个工资级別。” “这个工资级別將参考你原来的薪资水平,要向国营企业看齐!也就是说,给你定的工资,要高於你原来的工资,但……” 谢兰上下打量了黄平安一眼,嘆了一口气,“但你原来就没有工作,没有参考依据。” “不过,考虑到你是东单菜市场第一个自主自愿加入公私合营的,起到了一定的带头作用,手里又掌握著一定的生產技术,又上过高中。” “所以,我们来之前就这个问题进行了开会商討,决定参考黄老爷子生前的情况,给你评定一个工资额度。” 谢兰跟高秀花对视了一眼,高秀花接过话茬说道:“街道决定给你二十五级办事员工资待遇,每月三十七块五。” “黄老板,这可是中专生转正后的工资待遇!並且高於我们安排过来的公方经理。” 黄平安一听,暗道:得!老爷子就算是过世了,我还是吃上了一口他留下来的余荫,感谢老爷子。 “那我感谢各位领导同志对我的信任!” “嗯!这些都已经在合同內擬定写明,黄老板可以仔细看看,如果確定,您就可以签字,我们就会安排公方人员过来。” 这话一落,门外的秦蕙茹眉头越皱越紧,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嘟囔道:“噝!公方只要不出资,股息红利就不分配仍是私方的,那这不就是没什么区別吗?” “红利仍都是私方的,公方只出人管理,每月还要给私方发工资,怎么算好像都对我们私方有利啊?” “这怎么跟传的不太一样?难道黄老板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主动加入了公私合营?” 秦蕙茹的疑惑升起,却听豆腐坊內谢兰的声音再次传来:“黄老板,我还要说一点,等公方人员安排过来,私方经理只能协助公方经理。” “也就是说,豆腐坊以后如何经营、如何管理,都要听公方人员的,也就是安排过来的公方经理!” “豆腐坊的决策,不管是人事变动、財务和生產经营等,都由公方经理负责。” “原材料的供应、销售、寻找新客户等环节,都將由公方经理负责,一个企业的健康运转,离不开这些环节。” “黄老板,我可以先说一点,那就是豆腐坊以后极有可能为国营单位、国营厂等供货。” 黄平安点点头:“谢组长,那我就要问一问了,您说的为国营单位、国营厂供货,也是由公方经理去谈的吧?” “那当然!” “谈不谈的拢,也跟我这个私方经理无关吧?要是没谈拢,不能怪在我头上吧?” 谢兰看著黄平安,忍不住道:“黄老板,你怎么总是问这些没什么用的?” “谢组长,我就是怕安排过来的公方经理找我茬,我不得先问清楚?” “行吧!是跟你无关,因为根据文件政策,私方经理只能配合一部分管理工作或发挥技术专长,不能插手其它事务。” 黄平安点头:“我明白了!” 门外,听到这一点的秦蕙茹倒吸了一口凉气:“噝!怪不得黄老板一直说豆腐坊以后他说了不算,这么看,还真不算!”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私方没有吃透这项政策的话,岂不是……被卖了都不知道?噝!” 没有由来的,秦蕙茹后背都快速湿透了。 她虽然没听懂前面的什么股本金、股息红利之类的词汇,但可算是知道了这项政策的风险到底在哪儿! 豆腐坊內,谢兰话落后,她和高秀花等人都看向了黄平安,试图从黄平安的反应中分析一下黄平安的態度是否有改变。 “黄老板,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 看黄平安依然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这让高秀花和谢兰不由再次对视,暗嘆了一口气:这孩子,怎么看都像是不懂装懂啊! 她俩却不知道,就算是她俩不讲,黄平安也知道公私合营这项政策的具体情况。 之所以让她俩讲完,一来自然是得有个认真的態度,不能敷衍街道办这群人,二来,其实也是想印证一下跟他所了解的是否有出入。 眼下,与他所料可以说是半毫不差。 “黄老板,你真听懂了?不行我再给你讲一遍?” 黄平安对谢兰摆了摆手:“谢组长,真听懂了,赶紧安排人来豆腐坊吧,早市儿您两位是没看见,我忙的都快脚不沾地了!” 听黄平安这么讲,谢兰忍不住眉头微皱,认定了黄平安根本没听懂,甚至感觉黄平安理解错了他所讲的政策。 “黄老板,你不会以为安排过来的公方人员是给你打工的吧?” “没有啊!公方人员怎么会给我打工?谢组长,我真听懂了!街道赶紧安排人来吧!” “得!”谢兰见此,看向高秀花,“主任,那我们,回去?” 高秀花点头:“黄老板,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再找我们问,但是一定不要跟安排过来的公方人员產生矛盾,如果双方接触后有歧义,也可以找我们来解决,不要私下解决!” 可见,高秀花还是对黄平安有些担忧的,生怕他跟后面街道安排过来的公方人员產生矛盾,这也算是提前跟黄平安打个预防针避免矛盾的发生。 “放心吧,主任,我听懂了,不会找公方人员麻烦的!” 说著话,黄平安也送著高秀花和谢兰一行人出了豆腐坊。 秦蕙茹早就回了她的猪肉铺,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朝这边看了一眼。 谢兰一步三回头的看著送他们的黄平安,面色担忧,朝前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凑到高秀花耳边说道: “主任,这个小黄,好像从头到尾都没听明白政策,您说,万一公方开始参与管理,他才开始反对,要闹事儿,咱们该怎么办吶?唉!” 第20章 有买,就得有卖 高秀花回头看了一眼豆腐坊门头上掛著的迎风飘的“黄记”招子,和站在门口仍对她微笑的黄平安,微微摇头。 “谢组长,黄老板不一定没听懂,当然了,我也不確定,不过他要是有態度改变,我们也不能怨他,他可是区里同意要设立的典型!” “不仅是公私合营第一个自主自愿加入的小业主,同时,他原本胡同串子,现在算是浪子回头,这一点,也是典型!” “只不过这个浪子有没有真回头,还得等以后慢慢考察,但区里现在的意思现在就是这么个意思。” 谢兰有些担忧,再次问道:“那他万一要是胡同串子的性子发作,提无理要求,比如退出公私合营,我们也由著他?” “不会!我感觉黄老板不会提退出,但不管眼下安排谁进豆腐坊,都需要一个磨合过程,有小摩擦是肯定的,你们小组要有心理准备!” “罗德贵不是熟悉菜市场吗?並且据我所知,他之前就跟黄老板都住在史家胡同55號院,我看安排他来,合適!” 高秀花点头:“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先让罗德贵试试吧,实在不行换掉他也没人说什么!他暂时还不算咱街道办的正式工作人员!” “对!他不行咱们也有理由换人!走吧,回去再开个会,区领导说了,登不登报这事儿,还要在公私合营后先观察一段时间。” 她俩的对话,要是黄平安听见了,非得来一句:你俩对我也太不信任了,不过,把罗德贵当一步试探棋,不得不说薑还是老的辣! 只不过,黄平安现在可没心情管她俩谈了什么,因为秦蕙茹这个庖丁女又进了豆腐坊来找他。 看著走进门的秦蕙茹,站在柜檯后的黄平安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嘿!这个庖丁女刚才偷听的还不够?又来干什么? 秦蕙茹则是看著柜檯后的黄平安,一时间竟然不敢像以前一样跟黄平安对视,眼底还有了一抹小慌乱。 但很快,秦蕙茹就把这一抹小慌乱压了下来,清冷开口道:“黄老板,我来找你解惑!” “秦老板,那您还真是直接!上次我跟你说的,你给我做了个证,今天又来解惑,那你打算用什么跟我交换呢?” 黄平安这么讲,也让秦蕙茹怔了一下,但隨即点头:“我猪肉铺,只有猪肉,要不我给你提二斤肥肉过来?” “別介!”黄平安摆了摆手,“我就是个开个玩笑,不过秦老板要是有心,不如给我两个猪脚,我正好黄豆燉猪脚,给郑叔、郑哥改善改善伙食!” “行!” 秦蕙茹答应的之乾脆,黄平安这才笑呵呵从柜檯后走了出来:“那秦老板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黄老板,实不相瞒,我刚才可以说是从头听到尾,公私合营这项政策,我怎么听,都感觉没什么毛病,好像还对我们有利!” 黄平安点头,示意秦蕙茹继续说下去,然后扫了一眼对面牛记杂货铺。 牛记杂货铺內,此刻匯聚了不少人,都是跟牛不贵差不多大的东单菜市场附近有门面的小业主,年纪都在四十来岁,男女都有。 这帮上了年纪的小业主,最是鸡贼,他们不敢冒头,所以之前一直攛掇原身和秦蕙茹两个年轻的。 也是因此,他俩成了反对公私合营的急先锋,是街道办眼中的刺头。 眼下,黄平安態度骤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帮人心里著急啊! 但因为刚才赵金花闹出来那一出,还因此赵金花被派出所带走,包括牛不贵在內的,都不敢进豆腐坊了。 此刻他们凑在牛记杂货铺,也是为了盯著秦蕙茹,试图等秦蕙茹谈完出来后,他们再一起去找秦蕙茹问话。 秦蕙茹注意到黄平安的视线,也不由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当看到牛记杂货铺內的热闹,清冷的双眸中有了一抹厌恶。 然后看向黄平安,抬起右手握拳保证道:“黄老板,你放心,不管你对我说什么,我绝对不会跟他们讲!” 黄平安点头:“那你就继续往下说吧,我先听听你的见解。” 秦蕙茹只感觉黄平安这话就像是在考察她似的,但是想到脑海中充斥的疑惑,也不再犹豫。 “黄老板,根据谢组长所讲,公私合营后私方经理有两个收入来源,一是每月的固定工资,一是利润的股息红利。” “我算数不太好,但我还是算了一下,街道在公私合营后会给你每月支付37.5的工资,一年的工资那么就是四百多块钱。” “假如公私合营五年,那么你就能拿到两千多块钱工资,这已经高於街道办给你豆腐坊估价的股本金。” “而这,还只是固定工资!谢组长说公方不会为豆腐坊投入资金,股息红利只归於私方,也就是说这五年的股息红利,仍然完全归你所有。” “那么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么做,就相当於公方既出钱出力出人管理豆腐坊,又出钱给你发工资。” “而你,毫无损失!” “这怎么看,都像是私方完全获利!” “当然了,后面谢组长又提到了私方经理不能过多参与经营和管理,这相当於架空了你对豆腐坊的掌控权。” “这一点確实是个弊端,如此一来,如果公方经理管理经营不善,或者根本不懂,那么豆腐坊极有可能亏损。” “但我们地理位置好啊,这可是东单菜市场,咱四九城最大的菜市场!再怎么著,都不太可能亏损。” “如此,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公私合营对我们来讲,是有利,还是有弊!” “在我看来,这完完全全对我们有利才对!为什么很多人都在传是对我们个体经济垓慥……” 秦蕙茹说了这么多,黄平安並没有打断,对这个女人的聪明,他倒是再次领会了。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小业主利己主义思想,还是把秦蕙茹的思维限制了。 她只考虑到了对她自己有利的一面,並没有考虑这种利从何而来,为什么会这么有利於自己。 黄平安沉了一口气,不急不徐的打断了秦蕙茹:“秦老板,你怕是忘了罗德贵提到的赎买政策。” “这有买,就得有卖!有人出了钱,那么就得有利益交换!这是亘古不变的!” 秦蕙茹一双大眼睛骤然一亮,很快抓住了黄平安话中的深意,一双大眼睛直勾勾毫不掩饰地看著黄平安。 “黄老板,你的意思是说……纳入股本金的厂房、铺面等,都將归於……” 黄平安含笑点头:“秦老板,看来杀猪的並不一定都是猪脑……咳咳,那什么,我是说秦老板挺聪明!” “黄老板,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黄平安笑脸一收,板著脸说道:“秦老板是认为我必须这个脸色,才叫认真?” 秦蕙茹看著突然板著脸的黄平安,双眸一时间再次逐渐开始倒映出黄平安的身影,只不过很快被她摇头挥去。 “黄老板,我是郑重请教的!” “那我也郑重跟秦老板说一句吧!你设定的五年只是你的设定,但国营,是不可逆的,给我工资,只是赎买我手里的生產產权罢了!” 秦蕙茹一瞬间只感觉头皮好似躥过一层电流,漂亮的大眼睛带著震惊:“赎买產权?不可逆……黄老板,你意思……难道是说……” “就是你猜的那样,你不必说出来!看在之前咱俩曾是同学你又曾帮过我爷爷的份儿上,我言尽於此,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回去吧!” 第21章 不欢而散 “黄老板,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和坊间传的,又有什么区別呢?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加入?” 震惊过后,秦蕙茹一双大眼睛再次恢復了神采,抓住了这一点好似一根稻草似的,她想听到黄平安否定前面所讲的话。 但黄平安並没有如她所愿,只是再次含笑看著秦蕙茹姣好的五官,大概是因为天天跟猪肉接触的缘故,秦蕙茹的肤色异常优於普通人。 “秦老板,我昨天对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秦蕙茹神色再次骤变,她当然记得黄平安昨天说了什么,黄平安昨天说的是全国全行业包括路边小摊小贩都要归公方管理。 “看秦老板模样,应该是还记得,所以,这件事,避不开的!只不过是分阶段进行,需要个过程罢了!” “他们那帮人嚷嚷的再响,都毫无意义,秦老板,回去吧!” “別忘了答应给我的两个猪蹄啊,剁好了再拿来,我这儿可没有剁骨刀!” 秦蕙茹颇有些心神不寧的模样,脑海中充斥著黄平安的声音,紧皱著眉头从豆腐坊出来了。 还没等她回到猪肉铺,牛记杂货铺內那帮小业主立刻跟了过去。 “秦老板,怎么样?问到什么没有?” “秦老板,看你这模样,难道是黄平安那小子耍你了?你快跟我们说说!” “蕙茹啊,我们可是同一个阵营的,你可別听黄平安那个胡同串子攛掇。” 秦蕙茹听到最后这道声音,恍然回神,惨澹一笑:“胡同串子?呵呵!” 在这一刻,秦蕙茹可不认为黄平安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胡同串子,而是暗道:是啊!黄平安可是上过高中的,他本来就聪明,要不是因为小业主的成分,怕是都能高中毕业上大学! 秦蕙茹不由细细一想,黄平安被人喊做胡同串子好像就是高中不上了之后才开始的。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黄记豆腐坊铺面上迎风飘的招子,心中一横。 扭头看向牛不贵等人,冷脸沉声开口:“我决定了,也要加入公私合营!” 秦蕙茹话落,牛不贵等人脸色大变,牛不贵手中晃荡的小算盘都不晃荡了。 “蕙茹,你跟我们说说,黄平安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是啊!秦老板,你怎么回事儿?” 秦蕙茹看著这帮人著急地脸色,只感觉好笑:“牛老板、张老板、陈老板,各位,要不是你们一直攛掇,我能跟公家唱反调?” “秦老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就是,谁让你唱反调了,你可不能赖在我们身上!” “是啊!秦老板,哪有你这么扣帽子的?我看你三婶儿刚才来了一趟,又想找你白吃白拿吧?我还心想著帮你说话呢!” “你可不能把脾气撒在我们身上。” 秦蕙茹听著一句句推卸的话,她已经冷静了下来,什么废话都不想跟这群人讲了,直接进了猪肉铺。 冷声道:“你们不要进来,谁进来,我拎杀猪刀去他铺面门口站三天!” 牛不贵等人原本迈进猪肉铺的脚立刻收了回去,因为他们都知道秦蕙茹就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 一个个对视著,眉头逐渐紧锁,嘟嘟囔囔的带著埋怨,却不敢再跟秦蕙茹说什么。 “牛老板,你不是跟黄平安熟吗?你要不去找豆腐坊找黄平安谈谈?” 牛不贵瞪了说话那人一眼:“你怎么不去找他谈?这俩,一个是庖丁女,一个是胡同串子,就没有一个好搞的,现在好了,你们把他俩都得罪了!” “什么叫我们把他俩得罪了?是你把赵金花招到你杂货铺,这才得罪了黄平安!” “就是!赵金花做假帐,你牛老板还用赵金花,你惹的黄平安,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我怎么说话?你们一个个缩著脑袋,你们怎么不去问?要问你们自己问去!”牛不贵冷哼一声,直接回了他的杂货铺。 其他人一个个嘴里嘟嘟囔囔的,算计著自己的得失,也很快作鸟兽散。 东华门街道办公室內的高秀花等人可不知道东单菜市场这帮有铺面的小业主之间已经开始出现分歧,此刻正在就黄记豆腐坊安排公方人员的事进行开会。 这一次,与会在座的人中就有罗德贵的身影。 罗德贵坐在最下边,看著上首的高秀花,心里忍不住的一阵阵激动,拳头是握了又握,不让自己表露出来多余的神色,但还是忍不住的嘴角逐渐上扬。 “同志们,黄记豆腐坊已经完成清產核资,黄平安黄老板也已经在催促安排公方人员过去。” “经过街道办领导班子开会研討,我们呢,决定安排罗德贵同志为黄记豆腐坊的公方经理,参与黄记豆腐坊公私合营后的管理工作。” “罗德贵同志,你现在起来,谈谈你对黄记豆腐坊的了解,以及若是让你当公方经理你会做些什么工作吧!” “我先说好,黄记豆腐坊是我们东华门街道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小个体经济,你好好说。” 高秀花话落,罗德贵立刻站了起来,稳住心神,压抑著內心的激动,朗声开口。 “主任,各位领导同志,我一定会按照指使文件当好公方经理应该做的职责,让黄记豆腐坊在咱们东单菜市场为人民群眾发光发热……” 听著罗德贵的话,朱红这位妇联主任倒是点了点头,高秀花面色如常变化不大,而负责公私合营的小组组长谢兰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但看高秀花都没说话,只好皱著眉头整理著面前的笔记本。 等罗德贵说完,高秀花神色如常的点头:“行!罗德贵,你下午就先过去吧!你可以先出去准备了。” 罗德贵连忙点头,面色欣喜,就要先出去,但到了门口又隨即停住脚步,扭头看向仍在坐著的高秀花等人。 “那个,主任,就我一个公方经理吗?按照文件,好像还得有会计、出纳和服务员吧?” 高秀花这才笑了:“小罗同志,看来你认真研究过文件了?” 罗德贵訕訕一笑,眼神有些闪躲,他是看了,但看的並不全,只看了公方经理入驻后能做些什么,比如推荐人。 这才是他突然问高秀花的主要目的,第一步自然是要把他早就心里有的人员名单也安排进豆腐坊。 “看了,主任,您看我是不是可以推荐人到豆腐坊,您放心,我推荐的都是有经验的,並且原本就在国营上班。” “行,那你安排一个会计、一个出纳、一个服务员到豆腐坊,我会派人去考察。” 说著,高秀花的笑容消失,盯著罗德贵:“小罗同志,我们街道对你委以重任,你可要好好干!” “主任,保证完成任务!” “嗯!那你吃了晌午饭就过去吧!先去把郑家父子的资料收集起来,我们街道要把他父子俩纳入公方名单中!” “是!” 罗德贵眉开眼笑,应了一声,快步从街道办离开了。 第22章 腐蚀 罗德贵离开后,谢兰紧皱著眉头,抓著笔记本,看向高秀花。 “主任,我现在认为罗德贵不是很合適当公方经理,他还没进去,我看他就各种小心思不断,我怕他经营不善!” “老谢同志啊,只要小罗的政治方向是对的,这就行了!大的方向是对的,小的问题我之前就说了嘛!需要磨合!” 朱红这次也跟著附和道:“老谢同志,我认为主任说得对!別的不怕,就怕政治方向是错误的!” 谢兰看著两人,见也没人附和自己,只能皱眉点了点头:“那我盯著点儿吧!反正我本来就负责菜市场的工作!” “嗯!”高秀花点头,“老谢同志你辛苦,看著点儿小罗和小黄,可不能让他俩出乱子,要是小罗走错了步子,你赶紧该问问该扶正扶正!小罗推荐的人如果不合格,立刻退掉!” 谢兰这才有些满意地点头:“主任,我明白,毕竟黄记豆腐坊是咱东华门街道小个体经济第一个公私合营的试点,也是要树立的典型,可不能对那些小业主起到反面作用。” “老谢同志,你的担忧没错!”高秀花点头,没再就此多讲,而是看向了朱红,“朱主任,你下午就带人再去找找秦老板,这两天多跟她走动!” 朱红立刻点头:“主任,据我所知,秦老板家的家庭矛盾挺严重的,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一点下手?” “秦老板家的矛盾我也听说过,可以试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街道办这边仍在就此开会,罗德贵已经晃悠著再次来到了东单菜市场。 只不过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去黄记豆腐坊,而是来到了隔壁的秦记猪肉铺。 还没进去,就听见猪肉铺內传来两声“砰砰”的交击声,嚇得罗德贵脸都一白。 当看到猪肉铺內是秦蕙茹在剁猪脚,这才鬆了一口气。 “蕙茹老板,忙著呢?” 秦蕙茹刚剁好两个猪脚准备给黄平安送过去,猛地听的罗德贵的声音,差点儿把手中的剁骨刀甩出去。 罗德贵更是嚇得脸一白,快速侧开了身子,然后又嬉皮笑脸地看向秦蕙茹。 “蕙茹老板,嚇我一跳!” 秦蕙茹脸色冷了下来,把剁骨刀往旁边一放,案板上剁好的猪脚往一个备好的小竹篮中一放,看都没看罗德贵一眼,端著就出了猪肉铺进了黄记豆腐坊。 罗德贵快步跟出来看著,看秦蕙茹进了黄记豆腐坊,脸色耷拉了下来。 然后就听黄平安磁性的声音紧跟著传过来:“秦老板,谢谢啊,今儿晚饭有著落嘍!” 黄平安话落,秦蕙茹很快就出来了,罗德贵这才又换上笑脸。 “蕙茹老板,黄老板买的猪蹄哈?不得不说,你们这帮小业主就是会过日子!” “我送他的!” “送?蕙茹老板,你送他猪蹄干什么?你这叫什么,这就是资***人情。” 罗德贵看秦蕙茹不搭理自己,隨即又厚脸皮地跟著进了猪肉铺。 “唉,蕙茹老板,你別听不进去啊!爷们儿现在已经確定当黄记豆腐坊的公方经理了。” 秦蕙茹这才抬起眼瞼,看了罗德贵一眼,然后开口问道:“那罗干部,我问你,这公私合营都得搞吗?” 罗德贵听秦蕙茹问自己,立刻喜笑顏开,嘚瑟的开始卖弄起来。 “唉!蕙茹老板你可问对人了,我这位公方经理,还真知道,我告诉你啊!你可別告诉別人!” 罗德贵说著,看了一眼猪肉铺外,这才压低声音继续道:“都得搞!但这东西啊,它是分阶段进行,需要个过程,总得让人知道这项政策它好在哪儿吧?” “你想啊!国家给你出钱,让你自个儿经营自个儿铺子,完了你身份还变了,变成劳动人民了,你说好不好?” 听到罗德贵的话,秦蕙茹脑海中不由再次跳出来黄平安的身影,暗道:跟黄老板讲的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罗德贵这是在街道办又听来了些东西,所以来我这儿卖弄来了。 这么看的话,黄老板从头到尾都没有骗我,而我却一直对他有怀疑…… 这么一想,秦蕙茹拿起剁骨刀,砰砰又剁了两根排骨,嚇得罗德贵肝儿都跟著一颤一颤的。 “谢谢您嘞,送您了!” 罗德贵先是一喜,然后又快速摆手:“別介別介,蕙茹老板,我刚才说了,你这就是资***思想,我可不是黄平安!” “我这新时期的干部,来你这儿就叫下基层,绝对不能白吃白喝白拿,明白吗?” “得!你不要拉倒,我送黄老板去!”秦蕙茹也不含糊,拿起剁好的排骨,又出了猪肉铺。 罗德贵这次是快步跟了过来,然后一块儿进了黄记豆腐坊。 黄平安看著一块儿走进来的罗德贵和秦蕙茹,朝秦蕙茹打了个眼色,秦蕙茹心领神会,微微摇了摇头。 “喏!黄老板,两根卖不掉的排骨,送你吧!感谢郑叔今儿早上帮我忙!” “成嘞!我等会儿跟郑叔说,这下酒菜儿,有了!唉,罗干部,您既然过来了,等会儿下午可得留在我这儿吃饭,跟我和郑叔、郑哥喝两杯!” 秦蕙茹已经扭头往回走,听到黄平安的话,立刻接过话茬说道:“黄老板,你有心了,但人罗干部可是新时期的干部,不能白吃白喝白拿,人觉悟高呢!” 秦蕙茹说著这番话,头都不带回的,言语间夹带著阴阳怪气,说完就已经出了豆腐坊。 罗德贵訕訕一笑,指了指秦蕙茹已经消失的背影:“嘿!这秦老板……嗯,说得对!黄老板,我可不能白吃白喝白拿!” 黄平安点头:“得!罗干部,是我差点儿让你犯错误,不过,你现在过来干嘛来了,这可是饭点儿!” 罗德贵哑口无言,暗道你就不能换个说法?咱俩之前可是一个院儿住著!邻里之间吃顿饭也可以的嘛! 但看黄平安说完就不再开口,尷尬一笑:“黄老板,我就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的,街道已经同意让我来豆腐坊当公方经理了!” “哦!原来如此,那我等罗干部正式过来,您要是没事儿,罗干部就先回家吃饭吧!” 罗德贵瞥了一眼就放在柜檯上的猪脚和排骨,咽了一口唾沫,有些依依不捨,但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出了豆腐坊的门,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黄平安,你给我等著,哼!看我当了公方经理后怎么收拾你,你以为你在给我下套?实际上爷们儿比你技高一筹!” 黄平安看著铺面门前站著的罗德贵,依然是笑容不减,神色不变:“这秦老板,送了猪蹄送排骨,真不错!” 他这一句,声音不大不小,罗德贵自然是听见了,脸一下子就黑了,甩手就要离开。 对面牛记杂货铺內的牛不贵见到罗德贵变了脸色,反倒是小跑出来,眼巴巴地贴了过来。 “罗干部,还没吃饭吧?来我家吃点儿?” “谁去你家吃?巴结干部,资***思想!少来腐蚀我们干部!” 罗德贵瞪了牛不贵一眼,怒气直接撒在了牛不贵身上,甩手离开了。 牛老抠的名號整个东单菜市场就没有不知道的,牛不贵家吃的什么,天天都是菜窝头加小咸菜,他也不想想罗德贵怎么可能会去他家吃这些。 牛不贵耷拉著一张脸,对著罗德贵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第23章 根正苗红 当天下午,罗德贵就再次来到了豆腐坊,只不过他来也没发挥什么作用,因为今天早上的热闹,豆腐坊的豆腐、豆浆什么的在早市就清空卖完了。 “黄老……黄经理,以后我就是咱豆腐坊的公方经理了,把郑家父子喊过来开个会吧!” 黄平安站在柜檯后,丝毫没有给罗德贵让位置的意思,也没有动,头甚至都没有抬一下。 “罗干部,不!罗经理,你来之前到底有没有仔细看文件?你公方经理来我豆腐坊,就是指挥我来的?” “指挥你?”罗德贵看了一眼没动的黄平安,嘚瑟的晃了晃身子,趾高气昂道:“黄平安,我不是来指挥你,我是来垓慥你!” “我告诉你,黄平安,我现在是公方经理,豆腐坊我说了算,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去!” “你现在就过去,把郑家父子给我喊过来,咱们开个会,商谈商谈对你的垓慥!” 黄平安这才在柜檯后抬头,看向罗德贵,眼睛微眯,仍带著笑意,看不出他情绪变化。 “得!我这就给你喊去!” 看黄平安这么听话的扭头离开,罗德贵悠哉悠哉的在铺面內晃著,瞧了一眼对面牛记豆腐坊內聚集的小业主,神色间带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奸笑。 “你们都看不上我,我还不是当了公方经理?真以为我是个二傻子不知道你们平常怎么看我的?” “主任可说了,只要我做的好,就能去国营厂当个副科长,哼!那我不得好好垓慥黄平安?” “爷们儿,这下可算是要翻身嘍!” 罗德贵在豆腐坊铺面內畅想著他的美好未来,还走到柜檯后翻了翻柜檯上摆著的帐本。 抬手就要打开看看,但一想到赵金花被抓,心头就是一颤:“不行!我得把我表姐喊来,让她来当豆腐坊的会计。” 罗德贵在谋划著名,黄平安已经来到了后院东厢房,郑家父子俩正在东厢房內筛选明天要用的黄豆。 看到黄平安过来,父子俩赶紧站了起来。 “东家!”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东家!” 黄平安点头,看向郑大成和郑霄:“郑叔、郑哥,从今儿起,咱们豆腐坊就是国营豆腐坊了,公方经理已经派过来,就在前面,喊咱们过去开个会。” 郑大成闻言,憨厚的脸上闪过一抹意外:“这么快?东家,让你过来喊我们?这个公方经理谁呀?这么大谱儿?” 郑霄也跟著点头,隨即下意识地说道:“不会是罗德贵那玩意儿吧?” 黄平安笑了,罗德贵在东单菜市场的名头,那绝对是有的,当然了,並非是正面的,倒也不算是反面。 只是罗德贵喜欢在这群人跟前儿颐指气使,官腔官调拿捏的十足,所以东单菜市场的人对他都没什么好感。 “郑叔、郑哥,还真就是罗德贵!” “我去特酿的!” 郑霄还是个性情中人,一听真是罗德贵,直接骂了一句,脸上带著不悦。 “东家,你放心,甭管谁来,我们父子俩都站在您这头!”郑大成义正言辞的再次保证道。 “对!东家,我和我爹都听您的!” 黄平安並没有接这个话茬,点头:“走吧!开会,开完会今儿下午铺面就暂时歇业,我呢,从秦老板那儿的来两个猪脚,两根猪排骨,咱们一块儿喝点儿?” 说著话,不等郑家父子俩拒绝,黄平安就先出了东厢房,朝前面铺子走去。 郑家父子俩也很快跟了上来,脸色不善地看向站在过堂门位置看向他们的罗德贵。 罗德贵皱眉,开口数落黄平安:“黄经理,让你办个事儿,这么拖沓?喊他俩过来就一句话的事儿,还让我等!” 黄平安看著罗德贵,轻声开口:“罗德贵,这个公方经理,你要是想干,你就好好说话!” “我是尊重郑叔郑哥,才去喊他俩过来,你要是不想干,我可以现在就去街道办一趟!你是不是认为我给你脸了?” “这是豆腐坊,不是你以为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地方,一上来就想烧我当第一把火,那你是敲错算盘了!” 说完,黄平安也不看罗德贵的脸色,直接撞开他当著的过堂门,进了前面铺子。 罗德贵呆愣当场,面色是五味杂陈,变了又变,最终一咬牙,面露笑容略带討好的看向郑家父子。 “郑叔,郑哥,你们看黄经理!这话说的是哪里话!” 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寒著脸,也一跃过了过堂门,进了前面铺子,郑霄在经过罗德贵身侧的时候,还冷哼了一声。 罗德贵原本的笑脸立刻拉了下来,但是一想到黄平安现在在高秀花那儿的形象,只能打碎的牙往肚里咽。 “你们给我等著!等我的人来嘍!” 罗德贵低声嘟囔了一句,扭头也重新回到了铺面內,看著站在柜檯后的黄平安,又看向正站在柜檯一侧的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眼皮子微跳。 “好了,好了,黄经理,我给你赔个不是!总成了吧?怪我,怪我刚才没好好说!” 黄平安抬头看向罗德贵,这一回,他像是重新认识了罗德贵一样,他也没想到罗德贵这么能屈能伸。 但越是这样,黄平安越感觉有意思多了,不由得嘴角又噙了一抹笑意。 “罗经理,你赔什么不是,我说了,是我尊重郑叔郑哥,所以亲自去请,不是开会吗?” 郑霄也立刻附和道:“是啊!开会就赶紧吧!我看你罗德贵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四五!” 罗德贵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三人,眼下黄平安三个站在一起他算是看明白了,现在的豆腐坊还不是他罗德贵一个人说的算。 “成!开会!三位同志,作为被派过来的公方经理,我先说一下,以后咱们就是战斗在豆腐坊的同一战线的革命同志了!” “咱们豆腐坊,是为咱东华门街道……不!是为咱东城区甚至是整个四九城的人民群眾服务的,所以,我们豆腐坊做出来的豆腐要……” 罗德贵自以为是的说了很多,言语间夹带著各种口號、词汇等,郑霄虽然眉头微蹙,但也不敢在这种喊得口號中隨意打断罗德贵。 等罗德贵洋洋洒洒的说了十几分钟,这才切入正题:“郑大成、郑霄,你们父子俩等会儿把你们的身份资料报给我!” “罗德贵,你算什么东西?我和我爹的身份材料,都在黄老板这儿,你想要找黄老板问,我们父子俩只听黄老板的!” 罗德贵面色一寒,看著郑家父子:“哼!郑霄,別给脸不要脸,我问你,你郑家是什么成分?” 郑霄立刻上前一步,一脸自豪,又带著咄咄逼人的架势。 “罗德贵,那我还告诉你!我郑家祖上十八代贫农。” “到了我爹这一辈儿,因为逃荒来到四九城,就定成了僱农,我郑家,那是纯粹的无產阶级!” “我郑家根正苗红!怎么著,罗德贵?你还想问什么?” 第24章 人间三大苦 罗德贵眼皮子跳了跳,瞳孔逐渐放大,原本阴沉的一张脸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郑叔、郑哥,我就是登记一下您两位的身份,无產阶级好!无產阶级最光荣!” “哼!谅你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罗德贵,你在豆腐坊给我小心著点儿!” 郑霄怒斥,不屑冷哼,但一双眼眸却愈加发亮,还有些骄傲地朝郑大成看了一眼。 郑大成从头到尾一直在看著自己儿子,他也不像在面对黄平安的时候会劝阻,根本没有管郑霄怒斥罗德贵的意思。 罗德贵看著颇有些虎视眈眈的郑家父子俩,看向黄平安的视线都柔和多了。 心中却是暗道:完蛋,以后黄平安有这两个一直护著,我还真不能拿他怎么著!看来以后得找一个会做豆腐的过来,不然我在豆腐坊就不会有话语权! 如此想定主意,罗德贵脸上依然陪著笑脸:“郑叔,您管管郑哥啊!” 郑大成这才缓缓开口:“管什么?我儿子哪点说错了?” 这下,直接把罗德贵给堵得哑口无言,他可不敢说郑霄刚才说的话有错,他要是敢说,別说公方经理將会跟他没关係,他就算是想再回到街道办都没可能!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错!没错!嘿嘿!那什么,郑叔、郑哥,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这就把你们的材料拿去街道。” “后面將会由顶级考核的同志过来给您两位定工资级別,以后按照定的工资级別发放工资。” 郑霄看向郑大成,郑大成则是把视线转向黄平安:“东家,那我和霄儿去后院儿干活了!” “唉!郑叔,这猪蹄和猪排骨您拿过去,先燉上。” “唉!东家!” 郑霄接过黄平安递过来的木托,木托內放著剁好的猪蹄和排骨,看的罗德贵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直到郑家父子穿过过堂门去了后院,罗德贵这才脸色一寒,看向黄平安。 “黄平安,好啊好!你……你就是这么腐蚀无產阶级的?” 黄平安神色不变,抬眼皮扫了罗德贵一眼:“罗干部,瞧你说的什么话?无產阶级还不能吃点儿好的了?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怕是得去找高主任问问这个问题了!” “行!黄平安,你跟我耍嘴皮子是吧?你等著你!” “我等著!” 眼看著黄平安一点儿情绪波动不给,罗德贵心头紧了紧,再次陪了笑脸。 “嘿嘿,黄经理,我就是诈一诈你,你这个小业主觉悟还挺高,无產阶级就该吃好的!” “那个,你把郑家父子身份材料给我,我这就去街道安排他俩后续的考核定级工作。” 黄平安把早就准备好的郑家父子身份材料递给了罗德贵:“罗经理,喏,早给你备好了!” “你,你,你备好了你不早点儿给我?” “你也没问吶!” “成!黄平安,你真成!我走了!等会儿再来!” “別来了,我关门,下午不开门!” “黄平安,你啥意思?” “能啥意思,罗经理你能不能好好看看咱铺面,没货了!开著门干什么?” 罗德贵这才再次扫视了一圈铺面內,確实所有货架上的木托都空了,不由得訕訕一笑。 “呵呵!那成吧,我明儿再来!明儿等我来了再开门,我可是公方经理!得看著点儿!” 黄平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眼底带著玩弄:“罗经理,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了,明儿请早,不然等你来了才开门,咱铺面的生意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多早?” “嗯……四点来应该不算迟!这时候的早市儿已经开始有人了!” “多少?四点?”罗德贵声音顿时拔高了很多。 “你嚷什么?这还没让你来监督厂房磨豆腐的工作呢!这俗话说人间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罗经理,巧了,咱豆腐坊乾的就是磨豆腐的行当!” 罗德贵整个人都感觉蔫了,半信半疑地看著黄平安:“黄经理,郑家父子一直都是这个点儿过来?” 黄平安摇头:“郑叔和郑哥是我敬重的!他们若是这个点儿才来,咱们豆腐坊生意早就关张了!他们半夜就开始忙了!” “噝!光荣的无產阶级!”罗德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又瞪了黄平安一眼,“你黄家就是无情的剥削者,我会好好垓慥你!” 罗德贵说完,再次瞪了黄平安一眼,带著些许嘚瑟和傲娇,仰著下巴,快步从豆腐坊离开了。 看著罗德贵这个离开的架势,黄平安只感觉好笑,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可你又怎么知道,我爷爷……在郑家父子没来前,也都是这个点儿起来的,並且就连高主任言语间谈及我爷爷都带著敬重。” “你罗德贵啊……算了!反正有我在,你罗德贵就別想在豆腐坊翻起什么浪花!” 说著话,黄平安已经走到门前,刚好看到走过来的秦蕙茹:“秦老板,你怎么又过来?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勤往豆腐坊铺面跑!” 秦蕙茹面色一怔,被黄平安盯著,一双大眼睛內突然多了一抹慌乱,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仍然是冷著一张脸。 “黄平安,我准备加入公私合营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黄平安摇头:“没有!该说的我前面已经说过了!秦老板,请吧!我这铺子下午休息休息!” 说完,黄平安把铺面门关了,然后进了后院,从后院的院门推了一辆二八大槓,沿著东单大街朝北而去。 秦蕙茹站在豆腐坊铺面门口,看著紧闭的门和黄平安又从院门出来朝东单北大街蹬自行车的背影,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吃了个闭门羹,冷著的一张脸都出现了变化。 好一会儿,秦蕙茹才回过神来,扫了一眼豆腐坊铺面的门,秀眉微蹙,也没说什么又回了她的猪肉铺。 对面牛记杂货铺的牛不贵观察到了这一幕,手中小算盘轻轻晃荡了一下,发出啪嗒的声响。 “这个黄平安,看他好像跟罗德贵吵了一架,又给了秦老板一个闭门羹,他还关了门?” “嘿!这是嘛呀?难道说黄记豆腐坊刚刚公私合营就要黄了?嘿嘿,整天跟黄豆打交道,不黄就怪嘍!” “这小不算计,大不算计,哪有財神爷……” 说著,牛不贵的声音戛然而止,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赵金花,这个娘们儿,亏我还叫你赵財神,还好才来我杂货铺两天,要不然我牛记也別想开了!” “最好关进去就別出来了……唉!我记得赵金花她男人还每天给豆腐坊拉山泉水吧?” “这下好嘍,这生意,可是被黄平安那小子给做的零零散散的嘍!” 话落,牛不贵手中已经玉质化的小算盘再次轻晃,他也悠哉悠哉地哼起了小曲儿。 “这一副扇面画的北平城,北平城来实在威风,里九外七皇城四,九门八点一口钟……” 第25章 小肠陈 这边,黄平安蹬著自行车,看著东单牌楼大街沿街的风景,街道並不是很宽。 街道两边別说什么高大的建筑,最高的也就五层楼,但也是屈指可数,最多的还是一层的老房子。 一路向北,黄平安看著沿街的风景,悠哉游哉地也哼著小调。 “说刘伯温那,就把这北平修,修的是里九外七皇城四吶,在后门外头哇,修下了这钟鼓楼……” 曲儿没唱完,黄平安一拐到了地安门大街,没蹬几脚自行车,就来到了南锣鼓巷。 瞥了一眼南锣鼓巷的牌坊,黄平安並没有停留,沿著地安门大街过了北海拐进了西四大街,然后向南进入西单,最后在前门火车站的位置停下了自行车。 他也就是刚刚过来,好奇这个时代的情况,所以忍不住蹬著自行车绕著故宫的几条主街转了一圈,了解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大概情况。 当在前门火车站停下,黄平安並没有进前门大街,而是去了前门西河沿,来到了华北楼的位置。 这里是前门火车站,是货运和客运混合在一起的,这地方有大量拉洋车的、扛大个儿的,是个卖苦力的集中地。 旁边就是新华书店宿舍,新新服装厂劝业厂也在旁边。 所以,在西河沿这条街上,聚集了不少沿街摆摊的小摊贩,大部分是卖些不贵的吃食,比如滷煮,滷的都是猪下水,便宜啊!主要客源就是这些卖苦力的和那些职工。 熙熙攘攘的,这条街倒也热闹。 黄平安停下自行车,搭眼扫了过去,自行车也不蹬了,直接朝一个蓝布帘镶著月亮写著“滷煮小陈”的滷煮摊走了过去。 “滷煮小陈,唉呦嘿!今儿路过,正好买点儿回去跟郑叔他们喝小酒!” 黄平安在滷煮小陈摊前停下,小摊后的年轻人立刻眼睛一亮,快速说道:“哎呦!黄老板,您今儿怎么来这条街了!” 黄平安讶异地看著这个年轻人:“你、认识我?” “认识,黄老板,我滷煮用的猪下水,都是从您豆腐坊旁边的秦老板那儿进的货,我还在您家买豆腐呢!就是我这儿摊子不大,要的豆腐不多,黄老板您不记得我也正常!” 黄平安看著这个年轻人,也是呵呵一笑,他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小肠陈”的这个招牌他还是认识的。 “小陈老板,拿给我来份儿滷煮!” 对面年轻人有些羞涩:“黄老板,我不是什么老板,我叫陈世荣,您喊我小陈就行!” “成!小陈,你给我来份滷煮,多钱?” “黄老板,我这都是猪下水,卖给扛大个儿做苦力的,您吃这个?” “嗐!劳动人民都能吃得,我吃不得?小陈,你不会看我是个小业主,不乐意卖给我吧?” “哪儿能啊!我就是没想到黄老板会专门来我这儿买滷煮!” 黄平安含笑点头:“我就是蹬著自行车转一转,也听说过你小肠陈的名头,这不是正巧儿转到你这儿了,心想著尝尝。” 说话的功夫,陈世荣已经做好了一份滷煮端给了黄平安,陪了个笑脸:“黄老板,您慢用!” 一碗滷煮下肚,黄平安也算是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美食,他也不知道是自己饿了,还是因为什么,只感觉这一碗滷煮,確实比后世的好吃。 “小陈,一毛钱放这儿了啊!小肠陈不愧是小肠陈,好吃!” “黄老板,谢您照顾生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吃!赶明儿有时间我再过来!” “唉!黄老板,隨时欢迎您再来!” 黄平安对陈世荣数了数大拇指,蹬著自行车离开。 陈世荣看著黄平安离开的背影,眼底有羡慕等情绪一闪即逝。 “黄老板这人看来挺好的,嘖嘖!菜市场听来的还真不能全信,这怎么看也不像胡同串子!要是我也能进东单菜市场就好嘍!” 黄平安离开西河沿,转眼到了正阳门,扫了一眼有些破败的正阳门,哼著小调继续向东,不一会儿又回到了东单菜市场。 把自行车往后院儿一放,黄平安对著东厢房喊了一嗓子:“郑哥,猪脚、排骨燉差不多了吧?我去买点儿下酒菜,咱爷几个等会儿喝点儿啊!” 郑霄闻言,快速从东厢房內走了出来:“东家,有猪蹄和排骨就行了,不用卖小菜,咱这儿有的是黄豆!” “那哪儿行啊!咱菜市场就有副食柜,也就两步路的事儿!” 不等郑霄再说什么,黄平安就又从院门出去了,然后朝菜市场內走去,里面有副食柜,卖滷肉熟食、凉菜等下酒菜。 只不过还没等他朝里走,就见秦记猪肉铺门前为了一圈人,乍然一道泼妇的声音也从猪肉铺內传来。 “秦蕙茹,有能耐你就给我脖子上来一刀!我可是你三婶儿!亲的!” 紧接著,秦蕙茹冰冷的声音隨即传来:“三婶儿?谁家亲婶儿像你一样,天天来找侄女的麻烦?谁家婶子跑来侄女这儿偷东西?” 黄平安扫了一眼,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却被看见他的牛不贵快步追上,拉住了胳膊。 “黄老板,看您刚才蹬自行车出去转悠了?这两瓶二锅头,您拿去喝!您跟我说说这公私合营的好处就行!” 黄平安看著面带討好的牛不贵,並没有伸手去接牛不贵递过来的两瓶二锅头。 这老小子就是个算计的主儿,拿了他的酒要是不办事,他能念叨你三年。 “嘖!牛老板,瞧不起谁呢?我是喝不起两瓶酒的人吗?” “黄老板,我……” 牛不贵还没说下去,就听秦记猪肉铺內传开“咚”的一声闷响,好似谁倒在地上发出的动静。 隨即秦赵氏尖锐的声音从猪肉铺內传出:“哎呦喂呀!各位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啊!没有天理嘍!侄女动手打婶子啦!” “快来看,快来瞧啊!我这个侄女,她要杀人吶她!哎呦喂呀!倒反天罡吶她!” “秦老二,老二媳妇儿,你们两口子快上来看吶!你们闺女要杀人吶!” “姥姥!就你,还敢喊我爸妈!他们要是真上来,非把你拖下去拉去下油锅!”秦蕙茹怒喝声夹带著冰冷的语气,也隨即传出猪肉铺。 “秦赵氏,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三婶儿的份儿上!你敢来我猪肉铺偷猪肉、猪骨头,我把你手都剁了,你还敢提我爸妈!” “何况,我就是轻轻碰了你一下,你就直接倒在地上给我来这一出,是污我秦家名声吗?给我滚出去!” 厉喝声传出,在秦记猪肉铺门前围的人更多了,黄平安瞥了一眼脸色不好看的牛不贵,也不去副食柜了,朝猪肉铺凑了过去。 牛不贵看黄平安不搭理他,唉声嘆气的嘟囔道:“得!白买两瓶酒,回头掺点儿水,自个儿喝吧!也能喝俩月了!” 听到牛不贵的念道,黄平安嘴角都忍不住扬了起来,暗道:这老小子,是真抠啊! 如此想著,並没有再搭理牛不贵,朝猪肉铺內看去。 第26章 秦家妯娌 只见猪肉铺內,秦蕙茹拎著一把杀猪刀站在肉案后,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活脱脱的一个庖丁女。 在肉案前,散落著一些猪肉和骨头,旁边蹲坐这一个披头散髮、三角眼的妇女,正声嘶力竭地喊著,拍打著地面,正是秦蕙茹三婶儿秦赵氏。 在秦赵氏的旁边,还站著一个富態的妇女,面色不善地盯著秦蕙茹,嘴角有一颗媒婆痣,此刻双手交叉在身前,也在怒视著秦蕙茹。 “蕙茹,你这是干什么?啊!我是你大娘,她是你三婶儿,我俩可都是你长辈儿,拿点儿肉回去也是给你老家儿吃的!” 蹲坐在地上的秦赵氏也立刻附和道:“对!这些肉就算是拿回去,也是给你奶吃的!你这丫头,休要污衊我这个长辈儿!” “长辈儿?你们妯娌俩算哪门子长辈儿?谁家长辈儿净天儿跑来打秋风?谁家长辈儿会来侄女的铺子偷东西?你俩是谁家长辈儿?” “蕙茹,你怎么说话怎么难听呢?我可是你大娘,我跟你三婶儿不一样,我都是为了你好,就是寻思著来给你说个媒……” “大嫂,你这话怎么讲的?什么叫跟我不一样?”秦赵氏有些不满地抬头,三角眼带著不满。 “说媒?”秦蕙茹声音更冰冷了,看著眼前一站一蹲坐在地上的妯娌俩,目光不含任何感情,“秦陈氏,那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娘!” “大傢伙儿,你们知道我大娘,这个秦陈氏,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说著为我好,你们知道她给我说的什么媒吗?” “门头沟七渡一个腿瘸的鰥夫,带著五个孩子,而我,还是一黄花大闺女……” 秦蕙茹显然也没打算单打独斗,说著,视线转向猪肉铺门口围观的人群。 话还没说完,瞥到黄平安也在人群后,不由神色一变,视线快速收了回来,声音也戛然而止。 但秦蕙茹也很快又冷目看向秦陈氏和秦赵氏:“就这,你秦陈氏也敢说是为我著想?” “秦陈氏、秦赵氏,你们两个都是外姓,甭管怎么说,我秦蕙茹姓的是秦,你们不是!” “要不是我老家儿还在,我秦蕙茹早就登门把你们两家的门头给劈嘍!” “就你们,也敢盘算我爸妈留下来的东西?赶紧给我从铺子里滚出去!” 秦蕙茹声音虽然不急不徐,但每一句夹带著的怒气哪怕是围观的眾人都感受得到! 牛不贵也提溜著他的小算盘凑了过去,看见秦陈氏和秦赵氏那副模样,撇了撇嘴。 “门头沟,那可真是乡下了!” “哎呀!別说这个话,但腿瘸,还是鰥夫,还有五个孩子?这不是让蕙茹去送死吗?” “你们不知道,秦老板这个三婶儿,自打秦老板接手了猪肉铺,没少来打秋风,今儿早上还过来吵了一架,下午又来了嘿!” “我还以为秦老大媳妇儿秦陈氏是个好的,这下看,嘖嘖嘖!” “好啥好?我就跟她们住一个院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你们是不知道,整个院儿都她秦家的动静!” “秦老大和秦老三两个也是没用的,管不住他们自己婆娘!” “秦老二两口子要是知道自己唯一的亲闺女过成这样,非得从地下爬出来!” 秦记猪肉铺门口围著一群人,显然都是邻里街坊,熟悉的不熟悉的眼下也都知道猪肉铺內和秦家的大概情况了。 秦陈氏和秦赵氏妯娌俩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议论声,两个人纷纷怒视著朝猪肉铺外围著的人群看去。 “去去去,少起鬨架秧子,你们知道什么你们?老太太跟著我家和老三家生活,老二是去了,这不是老二闺女还没嫁出去吗?那她就得分担一部分责任!” “就是!你们懂什么,这是我秦家自家事儿,跟你们有什么关係!我和大嫂过来,就是帮这丫头说媒的!她还反咬我偷她的肉,心术不正的丫头!” 秦陈氏和秦赵氏妯娌俩倒打一耙,脸不红心不跳的,抬手挥舞驱赶著围观的人。 秦蕙茹仍然冷著一张脸,显然这只是她的保护色,秦家妯娌这么对她,大概率也不是第一次了。 “蕙茹啊!我和你三婶儿这次过来,是真的为你考虑的,你大娘我就是个媒婆子,有没有人看得上你,我可太清楚了。” “你別看门头沟是乡下,你也別看那鰥夫腿瘸,但他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十八代贫农,越穷越光荣不是?” “咱秦家是小业主,你去乡下接受劳动垓慥,嫁给贫农才光荣!你这丫头,可不要抱著老封建思想,还把自个儿当秦家的大小姐!” 秦陈氏这番话,听在眾人耳中,谁也不敢乱反驳,就连秦蕙茹都心头忍不住一跳,嚇得脸色一白。 人群后,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黄平安不由再次停脚站住,朝猪肉铺內看去。 暗道:秦老板这个大娘比她那个三婶儿狠吶!不打不闹却比撒泼打滚的说出来的话还要狠! 猪肉铺內,秦蕙茹脸色一阵苍白,她很聪明,她更知道眼下的政策风向,秦陈氏这番话一个反驳不好,她就有可能被打成反**。 一时间,秦蕙茹找不到什么话敢反驳秦陈氏了。 秦陈氏不屑地嘴角逐渐扬起,嘴角的那颗媒婆痣上一根毛,更是在轻轻晃动,一副“小丫头片子,也敢跟我斗”的模样。 “蕙茹啊,大娘是真的为你好!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你是个庖丁女,说不好听的就是个杀猪的,名声不好!有人要你,还是个根正苗红的,这就不错了,別挑挑拣拣的!” “就是!”秦赵氏看秦蕙茹被秦陈氏说了个哑口无言,立刻跟著附和,“你说你干啥不好?一个女同志,非要来猪肉铺!” “蕙茹,大娘真是为你好!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爸妈都不在了,我这个大娘就能当这个家。” “更何况我正好就是个媒婆,我们长辈儿要是说了不算,谁还说了算?” “我们都是亲人,不是外人,蕙茹,你別排斥大娘给你安排的亲事,你去相见相见,没准儿就看上了呢!” 秦陈氏明显比秦赵氏这个三婶儿高的不是一点儿半点,言语间夹带著坑可不少。 第27章 秦惠茹提分家 秦蕙茹看著妯娌俩,冷笑,並没有直面回到秦陈氏给她说亲这件事,也没有再提那个鰥夫的好坏。 而是朗声说道:“同志们,现在是新国家,新时代!不是封建社会!” “新时代、新国家,在五零年就定下了新的婚姻法,婚姻法中说了,婚姻自由!”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都是老封建思想!” “我爸妈是不在了,但我老家儿还在,轮也轮不到你们妯娌俩来管我的婚事!” “就算我老家儿不管我,那根据婚姻法,我有婚姻自由,我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轮不到你俩插手我的婚事!” 黄平安听到秦蕙茹从这个角度去反驳秦陈氏,心头忍不住再次暗道:聪明的女人,这个女人,真是厉害了! 不仅从新时代的婚姻法反驳了秦陈氏安排的相亲,还避开了秦陈氏挖的坑。 毕竟在这个时代谁敢乱说劳动人民的不是? 同时,秦蕙茹又在最后提到她老家儿还在,轮不到秦陈氏和秦赵氏妯娌俩来给她说亲,也堵死了秦陈氏以长辈的態度给她安排包办婚姻。 看似处在弱势,但其实,秦蕙茹从头到尾就没有把她自个儿放在弱势的角度,几句话不仅避开了坑,还反驳了秦家妯娌俩。 而从新时代新国家的婚姻法角度出发,也放秦陈氏难以去反驳秦蕙茹,因为一旦反驳,那就是跟新法律唱反调,也是走错路! 黄平安看著猪肉铺內肉案后的秦蕙茹,看著依旧冷著一张脸面色坚毅的这个女人,在这一刻,他有些动容了。 但是一想到这个女人跟自己一样都是小业主,黄平安眉头皱了皱。 隨即,也不再多想,朗声开口,喊道:“好!秦老板说得好!谁敢不承认现在是新国家、新时代?” “我看看谁敢反对新国家颁布的婚姻法!新婚姻法就是讲了,婚姻自由!男女平等!” “总有一些人,还抱著老封建思想,这是我们新国家坚决反对的!” “各位,还不给咱们秦老板呱唧呱唧,等什么呢!” 黄平安话落,立刻带头开始鼓掌,视线与猪肉铺內的秦蕙茹对视。 两人目光交击,这一次都没有避开,但两人只是一个眼带欣赏,一个目带感激,並没有多余的情感波动。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眾人,忍不住心头来了一句:怎么回事儿?还有我们的事儿?但不鼓掌的话不会被黄平安这个混不吝乱扣帽子吧? 如此一想,猪肉铺门前在黄平安的带领下,快速响起了一阵杂乱的鼓掌声。 秦陈氏和秦赵氏妯娌俩听到黄平安这番话,看著鼓掌的人群,也嚇了一跳。 原本坐在地上撒泼的秦赵氏更是噌一下站了起来,抬起食指颤抖著指著门外的黄平安。 “黄平安,你给我闭嘴!我秦家的事儿,你也就是一胡同串子!乱插什么嘴?你一胡同串子,还代表不了国家!” “三弟妹,甭跟他扯!这小子脸皮子比皇城墙还厚!跟他多扯无益!我们今儿过来就是劝蕙茹去相亲的!大傢伙儿,你们可不要受一胡同串子蛊惑了!” 秦陈氏不愧是个媒婆子,反应比秦赵氏要快得多,拉住了还想怒斥黄平安的秦赵氏,瞥了一眼黄平安,视线最终还是转向了秦蕙茹。 “蕙茹,今儿你要么就跟我去相亲,要么你这个猪肉铺就別想开了!这是我们秦家家事儿,跟外人无关!” 秦蕙茹视线从黄平安身上收回,脸色又冷了下来,冷笑一声,听出来了秦陈氏言语间是不让外人插手的意思。 “大傢伙儿都看到了吗?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她俩就是为猪肉铺而来的!” “这猪肉铺,包括后面的一进院子,那可都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你们也想沾染,笑话!” “至於相亲,谁找那个鰥夫谈的谁相去!反正我是不去!” 秦蕙茹话落,秦陈氏和秦赵氏妯娌俩对视了一眼,眉头都紧皱著,秦陈氏嘴角的媒婆痣似乎都在抖动,秦赵氏的三角眼更是微微一眯。 “秦蕙茹,那可由不得你,今儿你不去也得去!你要敢不去,那我就把你大爷和你三叔喊过来,拖也要拖你过去!” “哎呦喂,土匪呀这是!”黄平安的声音再次传出,引得人群也跟著带了討伐之声。 “秦老三家的,哪儿有你们这么干的,这是四九城,不是你们娘家那乡下,唉!我记得你娘家就是门头沟的吧?” “嘿!爷们儿今儿倒要看看,谁敢在我们东单菜市场闹出来这动静,看我不扇她丫的!” “就是!秦老板就算是庖丁女,那也是咱东单菜市场的庖丁女,大傢伙儿说,是不是?” “说得对!咱东单菜市场就是一个大集体,谁敢动秦老板,我们让她知道后果!” 这一刻,出声帮衬的,不仅仅只是东单菜市场有铺面的小业主,还有曾在秦蕙茹那儿受过恩惠的小摊小贩或者是猪肉铺的常客。 但不管这些帮忙说话的人是什么身份,在这一刻,东单菜市场是一个集体这句话可是正儿八经的体现了出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秦赵氏三角眼一抖,有些害怕的看著猪肉铺门前围著的人,並且这些人群大部分是老爷们儿。 “干什么?要不是看你俩是女同志,早扇你俩脸上了!” “就是!別以为你俩一个是秦老板大娘,一个是秦老板三婶儿,我们就不敢动你俩!还不是看你俩是妇女!” “哼!敢动我们东单菜市场的人,你们下手试试!” 秦蕙茹一双原本冰冷的大眼睛,在此刻已经开始泛红,站在肉案后,哽咽著,不敢开口,生怕自己颤抖的声音引起更多的同情。 黄平安看著肉案后的秦蕙茹,微微摇了摇头,暗道:唉!外表再怎么硬的女人,到底还是女人!何况才十九岁! 秦蕙茹好似感应到了黄平安的眼神,一双通红的大眼睛扫向人群中黄平安的位置,手中杀猪刀一横,朝著肉案上就是一刀。 这一刀下去,她好似想要斩断什么一样,刚才的怯懦情绪竟然再一次快速收敛了下去。 “唉!对了,三婶儿,你大闺女秦惠芳不也没嫁人吗?” “大娘说那鰥夫多么多么好,还跟你娘家都在门头沟,您要不考虑考虑,让你大闺女秦惠芳嫁过去?” “大娘,您看,那鰥夫既然那么好,您要不去跟三叔三婶儿商量商量,劝他们把秦惠芳嫁到门头沟去?” 黄平安站在人群后,不由对秦蕙茹竖了竖大拇指。 这一刻的秦蕙茹,竟然开始转守为攻,並且直接挑拨秦陈氏和秦赵氏两家关係,试图把矛盾从她自己身上转移出去。 第28章 生嫌隙 “小丫头片子,跟我玩心眼儿是吧!” 秦陈氏不愧是个媒婆,脑子转的就是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的媒婆痣跟著晃动,她还看了秦赵氏一眼。 秦赵氏则好似没听出来什么,但她可不愿意让自己闺女嫁到门头沟,齜牙咧嘴地怒视著秦蕙茹。 “死丫头,你说什么呢?啊!惠芳可才十八,是你妹妹,你让她嫁到门头沟那破地方……” “大嫂,大嫂啊,你可別能被蕙茹这丫头带著走啊!我家惠芳才刚满十八,可不能嫁给……” “不对!赵老栓那个老鰥夫是我本家,还没出五服呢,我闺女根本不能嫁给他……” 听到秦赵氏骂咧咧的声音,就算是秦陈氏拦都拦不住,猪肉铺门外围著的人不少人不由都咧嘴笑了。 “哈哈!秦老板还是厉害嘞!两句话让她这个三婶儿把什么话都吐露出来了!” “可不是嘛!秦老板要是不厉害,咱们东单菜市场能喊她庖丁女?她可不仅仅是手上有力气!” “那是!” “依我看吶,秦老板,不如分家得了!何必呢?就算是秦老太太还在,秦老板也可以养著嘛!一个猪肉铺还怕养不起一个老太太?分家得了!” 最后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黄平安,他对秦家有了解,因为秦家也住在史家胡同,只不过跟他家並不在一个院儿。 秦陈氏和秦赵氏都是心中一惊,扭头怒视著黄平安,秦赵氏更是抬起食指指著黄平安,手都在颤抖。 “你、你、你这个胡同串子,没有礼法规矩……” 秦陈氏则是两眼一黑,心里怒骂著秦赵氏是个蠢货,並没有去看黄平安,而是担忧的看向秦蕙茹。 肉案后,秦蕙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向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的黄平安,一时间瞳孔內逐渐倒映出黄平安那张帅脸,但隨即被她摇头甩去。 “哼!”秦蕙茹冷哼一声,“你你你你!你什么你!这下,大傢伙儿都听到了吧?” “说是我大娘和三婶,说是为我考虑,实则啊,各有算计!” “不过,秦陈氏、秦赵氏,你俩要是真要本事,我这猪肉铺早是你们两家的了!” 秦蕙茹这一句话出来,不管是秦陈氏还是秦赵氏,妯娌俩只感觉很是刺耳。 她俩闹得自然不止这一次,如秦蕙茹所讲,她俩要是闹得过秦蕙茹,猪肉铺还真早就成他们两家的了。 只是没想到她们来之前商量的好好的,一面对秦蕙茹,原本商量好的全被打乱了。 不对!不对!都怪黄平安那个胡同串子乱插嘴! 想著想著,妯娌俩忍不住回头看向猪肉铺门外围著的人群,只不过却没有在人群中再看到黄平安的身影。 秦陈氏和秦赵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来了,打算今儿就到这儿了,再吵下去已经无意义。 秦陈氏仍然是道貌岸然,长嘆了一口气:“唉!蕙茹啊,我和你三婶儿真是为你、为我们秦家考虑的,你嫁到农村去,不是坏事儿!” “可不是嘛!”秦赵氏不敢多说了,只是附和了一句。 秦陈氏看秦蕙茹冷眼看著她们,不回应,忍不住再次嘆气:“蕙茹,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话,咱们还是私底下在家里说吧!我们真是为了你好啊!” “他三婶儿,走吧,咱们先回去!蕙茹,你也考虑考虑,啊!別耍小性子,我们做长辈儿的,也是为你好!” 秦蕙茹也扫了猪肉铺门口一眼,没看到黄平安的身影,眼底有些异样,但很快收敛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为我好?呵呵!我可没有你们这样的长辈儿!既然你们不愿意多讲,那你们回去就考虑考虑吧!” “考虑什么?”秦赵氏三角眼直接瞪向了秦蕙茹。 秦蕙茹冰冷的双眸盯著妯娌俩:“当然是分家!黄老板说得对,大不了我老家儿我养著!反正你们两家对我老家儿也不好!” “分家?”秦陈氏眼皮子都在狂跳,盘算著分家的得失,一时间竟然没反对。 而秦赵氏则是三角眼圆瞪,怒喝道:“你想得美!你奶还在,屋里长辈儿还在,你一个丫头也敢嚷嚷分家?不懂规矩!” “大嫂,你还不说她?啊!她一个丫头片子,也敢提分家!” 秦陈氏却没有接话茬,嘴角媒婆痣微动:“他三婶儿,咱们回去找老太太去!非要说道说道这个丫头的不是!” “大嫂你说得对!走!找老太太评理去!秦蕙茹,你给我等著!看你奶怎么数落你!” 秦陈氏眼珠子明暗不定,盘算著分家,而秦赵氏则指著秦蕙茹,一副警告的模样。 “大娘,您可得跟大爷好好商量商量,我可是提出来了,但分家这个事儿,还不是你们两口子说了算?” 秦蕙茹这一句话一出来,刚刚从副食柜买了花生米、茴香豆回来的黄平安不由乐了。 “这秦老板也是有意思,这言语间的挑拨,但凡不蠢都能听出来吧?不过看她这个三婶儿,脑子似乎没她大娘那么好使!” 黄平安话落,秦赵氏扭头看向猪肉铺內:“秦蕙茹,你甭乱说话,你奶还在,我们秦家就不会分家!大嫂,你说是吧?” 秦陈氏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回应,她心里其实早就想分家了,但她也知道秦蕙茹这是在挑拨。 但若是真能藉此机会分家,她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反正是秦蕙茹提出来的,就算是有人戳脊梁骨,在她看来也是戳秦蕙茹的,戳不到秦老大和她头上。 秦赵氏看秦陈氏不回应,心都跟著吊了起来,一脸担忧:“大嫂,咱可不能分家,你可不能听这个丫头的,我家那口子刚没了工作……” “成了成了!回去再说!”秦陈氏看了秦蕙茹一眼,阻止了秦赵氏继续说下去。 妯娌俩各怀鬼胎,到底是因为秦蕙茹提“分家”,在这一刻生了嫌隙。 出了猪肉铺,路过黄记豆腐坊,秦赵氏白了豆腐坊一眼,还朝地上啐了一口,数落了两句黄平安。 “呸!都怪这个黄平安,以后再也不来黄记豆腐坊买豆腐了!” 秦陈氏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黄记豆腐坊,眼珠子滴溜溜转著,暗道:这小子果然是个胡同串子,但他提分家提的好啊! 也不答话茬,妯娌俩快速离开了东单菜市场。 秦蕙茹也在这时候看到了去而復返的黄平安,原本清冷的脸上多了些不好意思。 “黄老板,感谢您刚才仗义执言!” “嗐!客气啥!看在你给我那两根排骨的份儿上,帮著说句话嘛!” 黄平安不以为意,满脸笑容地瞥了凑过来的牛不贵一眼,隨即进了豆腐坊后院。 第29章 意已决 秦蕙茹这才收回视线,客气的感谢著围观的其他人:“感谢各位邻里,感谢各位路过仗义出手的同志!” “唉!秦老板,不用感谢,平常我就在你这儿买猪肉,当初你爹还在的时候……” “哎呀!別提秦老二了,他倒是跟他媳妇儿一块儿走了,留下蕙茹这么一个女同志,唉!苦了这孩子啊!” “是啊!秦家老大和老三也不是东西,不说帮衬就算了,还一直让他们婆娘过来找秦老板麻烦!” “也就好在秦老太太还在,要不然吶,这猪肉铺和后面的院子怕是……” 最后这人没有说下去,但听得出来,要不是秦家老太太还在,秦蕙茹只会更糟糕,那显然秦家的老太太並不是个是非不分的。 有几个小业主在这时候也隨著牛不贵凑了过来:“秦老板,你感谢黄平安干啥,他算什么仗义执言!” “就是!黄平安现在都算咱东单菜市场的一份子,他现在的豆腐坊那可是国营豆腐坊嘍!” “他刚才也就是起鬨架秧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在豆腐坊还加入了国营,以后跟咱就不是一个路子!” “唉!秦老板,你不会加入公私合营的,对吧?” 秦蕙茹冷著一张脸,扫了一眼这几个明显有意图的小业主,没再说话,扭头回了猪肉铺。 牛不贵晃动著自己的小算盘,眉眼间看了几个还在巴结秦蕙茹的小业主,扭头回了自己杂货铺。 这才低声嘟囔道:“这帮人,要是知道秦老板也已经有加入公私合营的心思,就不会这么上赶著嘍!” 但牛不贵本就不是一个胆子大的,可不敢跟这么多人唱反调,嘟囔著,一双算计眼在黄记和秦记的铺面门之间瞟来瞟去。 “这俩,到底是被街道办的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都要加入公私合营呢?我就不信没给好处!” “噝!朱主任,她怎么也过来了?看来刚才的热闹已经有人去街道办提了!” 牛不贵嘟囔著,瞥到朱红这个街道妇联主任在进了秦记猪肉铺,眼皮子更是狂跳。 “这下好,妇联的要是站在了秦老板这头,主张帮秦家分家,分担秦老板在秦家的压力!” “哎呦喂!那这下,秦老板怕是更要加入公私合营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希望秦老板看在我们刚才也帮了她的份儿上,不要加入公私合营!” “要不然……” 牛不贵刚才的悠然自得已经没了,下意识地拨弄著手中的小算盘,视线盯著他面前柜檯上摆著的两瓶没送出去的二锅头,一双算计眼內顿时满是算盘珠子乱飞的杂影。 “完嘍!完嘍完嘍!东单菜市场我们这个小集体,这下真要被攻破嘍!” “黄平安啊黄平安,秦蕙茹啊秦蕙茹,你们这是给我出难题啊!等会儿晚饭,我要不找罗德贵喝两杯?” “不行!不行!这个罗德贵,找他喝两杯就得搭进去一只烧鸡,不划算不划算!我还是找別人问问吧!” 猪肉铺內,还真被牛不贵猜对了,朱红过来就是因为听说了秦家妯娌俩过来闹事儿。 只不过朱红没想到她紧赶慢赶的过来,秦家妯娌俩已经离开了。 “秦老板,我听说……你大娘和你三婶儿过来闹事儿了?” 秦蕙茹看著面带关切的朱红,原本有些恍惚在想著事情的她方才回神,神色冷淡地点点头。 “朱主任,您回去吧!我大娘和三婶儿已经走了,接下来大概率会在我们那院儿討伐我!” “我呢!得先把秦家的事儿处理了,先去把家分了,至於您要说什么,我也知道,您先不用说了,我眼下要把秦家的家事儿先解决!” “並且我家老院儿在史家胡同,並不归东华门街道办管。” 虽然东单菜市场和史家胡同只是一条东单大街之隔,但確实隶属於两个街道办。 东单菜市场属於东华门街道,而史家胡同就属於朝阳门街道办了。 朱红面色一僵,她原本想好的说辞在这一刻都散了,面对好似不近人情的秦蕙茹,她们妇联的几次找秦蕙茹谈话都没什么结果。 她这趟过来,原本是心想著帮著秦蕙茹说几句话,谁知道秦家妯娌俩已经走了。 “分家,秦老板,这事儿可得好好考虑,分家对咱来说,不是小事儿!” “朱主任,我意已决!我大爷家和我三叔家一直惦记我的猪肉铺,您说,不分家我这猪肉铺还能开的下去吗?您就別劝了!” 尷尬一笑,朱红还是对秦蕙茹说道:“行吧!秦老板,虽然是隶属於两个不同的街道办,但我们街道同志之间也是说得上话的。” “我知道你们秦家的大概情况,也知道你没少为了这件事为难,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儘管找我,我还是能帮的上一些忙的!” “我们也是为了推行国家政策,並不是为了我们的一己私利……” 秦蕙茹点头:“谢谢朱主任,我能理解,若是真有能帮得上的地方,我会找您的,我现在要回老院儿一趟,您请回吧!” 朱红嘆了一口气,点头:“成!那我先过去了!” 秦蕙茹送走了朱红,站在猪肉铺门口,看向一旁已经铺面门紧闭的黄记豆腐坊。 “分家……倒是一个办法!黄老板说得对,大不了我把老家儿接过来住!谁怕谁呀!” “不过,眼下还是得看她们要商量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还有公私合营的事儿……” “呵呵!想把我嫁到农村,无非是为了我那些堂哥堂弟堂姐堂妹的路好走些!小业主……唉……黄老板也是小业主啊,我俩都是……唉……” 说到这儿,秦蕙茹长嘆了一口气,眉头紧皱起来,原本心里升起的一些情感在这一刻又被她清空。 “他倒是轻鬆,黄老爷子一去,整个黄家就剩他自个儿!” 神色复杂地看了黄记豆腐坊一眼,秦蕙茹再次嘆了一口气,关了猪肉铺的门。 “秦老板,您怎么著也关门?”对面一直在观察著的牛不贵问了一句。 “我先回去分个家,完事儿回来再开门!”秦蕙茹冷冷一句,说完就出了东单菜市场。 牛不贵看著秦蕙茹离开的背影,手中小算盘一拨弄,不屑轻笑一声。 “嘿!这话说的,这些小年轻,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分家?” “还分个家,完事儿就回来!被你说的这么轻鬆呢?不过……我这儿也没啥生意,要不我也去凑个热闹,瞧瞧?” 牛不贵想著,盯著柜檯上的两瓶酒,左思右想,他还真关了门,但没去史家胡同凑热闹,而是拎著两瓶酒敲响了黄记豆腐坊的后院门。 第30章 旧往事,新约定 黄记豆腐坊后院东厢房內,黄平安已经支好了桌子,摆好了酒菜,拉著郑家父子刚刚坐下,燉猪蹄的香味儿都在后院內瀰漫著。 听到敲门声,郑霄站了起来:“东家,我去开门吧!” 黄平安抬手示意郑霄坐下:“不用,我去看看!谁没事儿干这个点儿过来。” 说话间,黄平安已经走出东厢房,快步来到了院门后,拉开了院门。 看到牛不贵拎著两瓶酒站在门口,黄平安眉头微蹙:“牛老板,这是嘛呀!我都说了,我不差这两瓶酒!別扰人心情!” “黄老板,您就跟我说说吧,这公私合营到底是利是弊!” 牛不贵眼下是真著急了,要不然不会这么腆著一张脸一直找黄平安,他本就是整个东单菜市场最会算计的一个。 眼下他分別不出来公私合营的利弊,但也被黄平安前后的態度搞得心里是直痒痒。 再加上秦蕙茹又说了也要在隨后加入公私合营,他心里就更难受了,有一种感觉公私合营是块肉,却不知道在哪儿、怎么吃的难受感。 “牛老板,你不是不听我的吗?今儿你可找了我几趟!怎么看你这样子,比刚才还要著急了?铺面生意也不做了?” 牛不贵訕訕一笑,把酒递给黄平安,但黄平安仍然不接,他眼珠子一转,又继续道: “黄老板,您是不知道,朱主任刚才也去了猪肉铺,不知道她跟秦老板说了什么。” “就在刚才,秦老板说是要去老院儿分家去,依我看,等她分了家,八成也要加入公私合营了。” “我实在是想不通啊!你们两位之前可是反对公私合营的急先锋,现在怎么都突然改变了想法!” “並且你已经正式加入国营,想必里面有什么利弊,您黄老板知道的更清楚吧?” “並且我可记得黄老板你上过高中,虽然没毕业,但也上过,肯定比我们更清楚的知道这项政策的情况。” 不得不说,牛不贵虽然是小算计不少,但他的脑子也是个转的过来的,此刻央求著黄平安,还有些低三下四的意思。 他要是没招赵金花,黄平安大概率还会跟他讲讲,但现在嘛!他是一点儿都不想说。 只不过听到秦蕙茹真去分家去了,黄平安心头不由一笑:这个女人,还真去分家了!成,我倒要看看你分不分的成! “牛老板,回吧!你这人吶,对谁都抱有三分不信,跟秦老板不一样,我跟你说不著!” 说完,黄平安直接把门关上了。 牛不贵一怔,没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嘲秦蕙茹吃了黄平安的闭门羹,他也是吃上了。 “我?对谁都三分不信?我要是全信,那我才是傻!不对,我要是像秦老板那样是个漂亮女,哼!男人谁不懂谁呀!” 低声念叨了一句,又拍著门,朗声喊道:“唉!黄老板,黄老板,我给您认错赔个不是还不成?咱都是邻里街坊……” “甭提什么邻里街坊,没见过像牛老板脸皮这么厚的!回吧!” 说完,黄平安插了门閂,回了东厢房。 看著郑家父子俩,这才举起酒杯,略带歉意地陪了个笑脸:“郑叔、郑哥,甭管他牛算盘,打算盘打到我这儿来了,来来,我敬你们一个!” “感谢您两位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以前我若有做的对不住您两位的地方,给您两位赔不是了!” 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立刻站了起来,小心的拿著酒盅跟黄平安对碰。 “东家,您和老爷子一样对我们太客气了!”郑霄憨厚一笑。 郑大成也是点头,看向黄平安的视线,带著长辈儿看晚辈的欣慰,一副“你长大了”的模样。 “东家,虽然不少人叫您胡同串子,但您人品怎么样,我还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您没有对不住我们的地方!这酒,咱们喝了!” 三人对碰,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各自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郑叔,不瞒您说,其实,我爷爷早在围城前就想过收你为徒,但那时候是多事之秋,生怕对你家造成影响,也就是跟我提过那么一嘴。” “然后就是四八年开始围城,我爷爷就淡了收郑叔你为徒的心思,后来划分成份,我爷爷就完全消了收徒的想法。” 听到黄平安讲述,郑大成眼框內已经开始有眼泪打转儿,哽咽著:“老东家就是这样,一直为別人著想。” “是啊!我爷爷就是这么一个人!可惜,我懂事儿的太晚了,当初要是能多来几次豆腐坊,也许还能劝两句!” “东家,別这么说,一点儿都不晚!好好走,慢慢走,总能走对的!” 郑大成眼框內的泪珠顺著脸颊滑落,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可惜,我跟老东家只有师徒之缘,没有师徒之份,是他老人家教我的吃饭手艺!” “郑叔,那我想问问您,若是还有拜我爷爷为师的机会,您会选择拜我爷爷为师吗?” 黄平安放下手中酒杯,郑重地看著郑大成。 郑霄憨厚的眼珠子看著黄平安,有些想不明白黄平安话中什么意思,心道:黄老爷子都过世了,东家还问这个干什么? 郑大成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把酒杯放了下来,抹掉眼角的泪,正色看著黄平安。 “爹……” 郑霄一开口,郑大成就瞪了他一眼,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然后怒视著郑霄。 “你小子,怎么著,要阻止你爹我?” 郑霄委屈巴巴地看著郑大成:“爹,我绝对是被你敲傻的,我脑子明显没有你好使,我哪儿是要阻止你啊!” “我就是想说,东家这话问也是白问,老东家都过世了……” 还没说完,郑霄脑袋上就又挨了一下,他就显得更委屈了:“爹,我要是哪天傻了,绝对是被你敲的!” 黄平安看著郑家父子俩此刻的模样,很想笑,但眼下场面又不合適,只能抿著嘴,压下了笑意。 郑大成看著郑霄不再开口,神色很郑重,一双瞳孔內都有情绪快要溢出来了一样。 “东家,要是老东家还在,他老人家又愿意给我机会,我愿意!” 黄平安微微一笑,夹了一颗茴香豆,慢悠悠又问道:“郑叔,你就不怕我黄家小业主的成分对你家造成影响。” “东家,我要是知道老东家有心收我为徒,我当初就不会只跪三天!您说,我怕造成影响吗?” 郑大成这一句反问,倒是把黄平安给问住了。 他记得清楚,郑大成確实给黄老爷子跪过三天,还是四九城宣布和平解放刚定了成分那会。 郑大成当时为了求拜师,就在这院內跪了三天,以为黄老爷子一定会在那时候收他为徒。 虽然黄老爷子看出了郑大成的诚心和心思,也有心收徒,但黄老爷子岁数大了,阅歷也丰富,再加上是改朝换代的关节点和定下的成分,最终仍选择不收。 也是那几天,黄老爷子跟黄平安这个唯一的孙子念叨过郑大成是位好徒弟,但他却不能收徒,还跟他分析了其中的利弊,怕的是对郑家造成影响。 “郑叔,这是您和我爷爷之间的憾事。” “我若说代爷爷收徒吧,也不合適,但您有拜师之心,我爷爷也有收徒之心,我今天听郑叔所讲后,也有了成全之心。” 郑霄捂著脑袋,小心地看著郑大成,生怕郑大成给他脑袋上又来一下,又狐疑地看著黄平安。 “东家,那您是啥意思?” 说完,郑霄就立刻看了郑大成一眼,见郑大成没有抬手打他,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黄平安看著这一幕,也是觉得好笑,看向同样疑惑的郑大成,举杯一饮而尽。 “郑叔,您看,若是郑哥和嫂子的孩子长大后愿意拜我为师,我收其为徒,怎么样?” “如此一来,也算是成全了您两位长辈的遗憾!” “当然了,若是孩子长大后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行收徒,只是心想著今儿定下这个约定!” 第31章 南北豆腐 黄平安说完,郑家父子俩几乎同时出现了同样的表情,一副恍然的模样,隨后就露出了笑容,齐齐看著黄平安。 “爹,东家这个约定好!既没有违背黄老爷子,又能让您的心愿延续,等我家有小子了,就让他拜师!不用等他长大!” 郑大成这才欣慰的看著自己这个儿子:“霄儿,你长大了!” “哎呀!爹,您说什么呢!您亲孙子能拜东家为师,那是您孙子福气!” 黄平安看著两人这么交谈,也是乐了:“郑叔、郑哥,那您两位以后也甭喊我东家了,喊我小黄、平安、安子都行,叫我大名也行!” “东家,那怎么行呢!”郑大成连忙摆手。 黄平安却故意拉下脸:“郑叔,怎么不行?现在是新社会了,旧社会的称呼咱们打今儿去就扔了吧!” “更何况,郑哥儿子若是拜我为师,那就是亲上加亲,喊我东家也不说那回事吧?” “爹……” 郑大成这次没有抬手敲郑霄的脑袋,眼泪的有泪水在打转儿,点头:“好好好!东……平安,我敬你一个!霄儿,爹也跟你喝一个!” “爹!瞧您,咱这是好事儿!” “对!好事儿,郑叔、郑哥,来,咱们走一个!” 三个老爷们儿几杯酒下肚,脸都有些微红了,讲述著这些年黄记豆腐坊的情况。 “平安,咱们豆腐坊的生意,好啊!但是自打五零年开始,咱们的生意就略差了些。” “郑叔,那五零年开始,发生了什么?” 郑大成目带回忆之色:“我最开始也不知道,但老东家……你爷爷跟我提过,说是那一年应上面的要求,川菜等南方菜进京。” “著名的川菜馆峨嵋酒家,就是在那一年开的,只不过到了五一年年底3反5反开始,峨嵋酒家被迫关门,直到现在还没开。” “当初创立峨嵋酒家的伍鈺盛大师傅,因为这事儿,现在还在太平桥一个小炒麵馆帮厨,倒是偶尔来咱东单菜市场买菜。” 郑大成隨即一笑:“哎呦!说岔劈了!还回到这个川菜进京这件事上。” “川菜进京,並不是重点,重点是自打五零年这一年开始,很多南派菜系纷纷涌入四九城。” “也就导致了不少南方师傅和南方人大量涌入四九城,而我们豆腐坊的豆腐,只有北豆腐。” “这无形中,就让不少南方人不会来咱们豆腐坊,哪怕是他们就住在咱东单菜市场附近。” “你爷爷也曾想过做南豆腐,当初还想过要是能做出来,就和峨嵋酒家的採购接洽一番,想打入大饭馆市场。” “但不知道出於什么考虑,最终咱们豆腐坊没有上南豆腐……后来峨嵋酒家被迫关闭,你爷爷也没再提。” 黄平安听郑大成讲完,目光略带思索,隨即眼眸一亮,看著郑大成:“郑叔,您是不是这几年研究到了南豆腐的做法?” 郑大成没有摇头,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没错!自你爷爷说完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所以,我在这些年瞒著你爷爷,陆续拜访了很多南方人,包括一些饭馆子的南方师傅,我现在已经能做出来南豆腐。” “但能做出来后,我就更不理解老东家当初为什么没有上南豆腐了,因为南北豆腐的差別,就在一个点制上。” “南豆腐是石膏水点制而成,而咱们北豆腐是滷水点制,仅这一点之差,我不信你爷爷他不知道。” “但咱豆腐坊却一直没有上南豆腐,我不知道老东家是出於什么考虑。” 黄平安听完,杯中酒一饮而尽,脑海中回忆著黄老爷子的点滴,隨即莞尔苦笑。 “其实,我爷爷大概是不想產生生意纷爭吧?毕竟咱豆腐坊原本就是只做北豆腐。” “若是突然增加南豆腐,可能会抢了一些逃难来四九城手中却有南豆腐手艺的小摊贩的生意,他们就会失了谋生手段。” 黄平安话落,端著小酒盅的郑大成身子好似都僵住了,端著小酒盅的胳膊就那么僵在半空。 好一会儿,郑大成才齜牙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是这个理儿!你爷爷就是这么一个人!看来,我提的不是时候,咱豆腐坊还是专注北豆腐吧!” “不!郑叔,你提的很是时候!明天街道办会安排人来豆腐坊对您和郑哥定级考核,这一点,您可不能瞒著,不然影响您的工资评定!” 黄平安顿了顿,继续道:“至於咱们豆腐坊以后要不要上南豆腐,在我看来,是必然的趋势。” “不若,等郑叔和郑哥您两位的定级考核结束,咱们稍微上一些南豆腐,来试探一下市场反应,看看会不会为咱豆腐坊引来新客源。” 郑大成听不懂黄平安提到的“市场反应”、“新客源”等词汇,但他听得出来黄平安有让他製作南豆腐的意思。 而郑霄就听的有些懵了,他本就是个憨厚的,要不是有郑大成带著教他手艺,他大概率也是去火车站扛大个儿做些苦力活。 “平安,那我们父子俩,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做,咱就什么时候做,反正对生意,我们父子俩是一窍不通。” “对!安子,我和我爹听你的!” 黄平安点头,三人敲定这件事后,后面的谈话就是拉家常了,两瓶二锅头也很快被三人瓜分了,菜倒是没吃几口。 三人虽然喝的脸红扑扑的,但酒量都还不错,喝完起身走路都不带打摆的。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传来,让三人的眉头都皱了皱,朝屋外看去,这才发现天色已黑,屋外黑咕隆咚的。 “郑叔、郑哥,那你们等会儿回家把这些菜都带走吧,咱们爷仨也没吃几口,我去看看谁敲门!” 郑大成和郑霄开口就想拒绝,却听黄平安走到屋门口又回头开口道:“郑哥,你等会儿要回去的吧?把这些菜带走,咱也没吃几口。” “反正猪蹄、排骨也是秦老板免费给的!你要是不带回去吃,那就拿给秦老板吧!” “谢谢安子,正好带回去给你嫂子补补身子好下奶!” 郑霄立刻欣喜地开始收拾桌面,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显然是他媳妇儿。 郑大成看著已经出去的黄平安,抬手就给郑霄脑袋上又来了一下。 “爹,你干嘛!” “你小子,还真是不客气,都是娶了媳妇儿的人了,一点儿不稳重!” “安子不是说了让我带回去吗?客气的话显得咱作假。” “唉!你这话说的在理儿!”郑大成这次倒是没反驳郑霄。 郑霄委屈巴巴地看著郑大成:“得!我这是又白挨一下!爹啊,您以后可不能这么敲您孙子,那是安子徒弟!” “滚蛋,我不知道?用得著你说!” “得!您老啊,还没孙子呢,就开始隔辈儿亲嘍!” “成了成了,別念叨了,你赶紧回去一趟,这些肉菜別光给你媳妇儿吃,给你妹也吃几口解解馋。” “嘿嘿!谢谢爹,我知道!” 黄平安听著郑家父子俩的交谈,嘴角也是逐渐翘了起来:“这父子俩,还是挺有意思的!” 第32章 窝脖儿 “谁呀?” 说话间,黄平安打开了院內的灯,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只见门外站著两个人,一高一矮,倒是都挺壮实,在两人身后还有一辆三轮板车。 黄平安看著两人倒是有些眼熟,以前应该是见过的,只不过没有那么熟悉。 跟过来的郑大成看到两人后,立刻说道:“平安,是德子和锭子,他俩是附近找活儿的窝脖儿,经常给咱豆腐坊拉货、卸货,是实在人。” 郑大成话落,门外一高一矮两人立刻拱手一礼,个子高的带著谦卑,一开口,声音稳重。 “给黄老板、郑师傅请安,郑师傅,我们兄弟俩就是听说给豆腐坊拉山泉水的人进去了,所以想来问问能不能把拉山泉水这个活儿派给我哥俩儿!” “窝脖儿,我这儿可不兴这一套!” “唉!黄老板!听您吩咐!” 窝脖儿神色一怔,连忙应了一句,但他可知道以前黄平安可不会跟他说话,甚至看他一眼都不看,所以他刚才的话,其实主要是对郑大成说的。 郑大成笑呵呵说道:“平安,德子说的拉水的活儿,是从玉泉山往咱豆腐坊拉山泉水。” “这个活儿,原本是赵金花他男人在负责,但他不是跟咱闹了矛盾嘛!” “平安,咱豆腐坊一般是一个星期去拉三趟水,之前给赵金花她男人是一趟一块五。” 郑大成並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带著询问的语气,跟黄平安解释著。 黄平安点头,黄记豆腐坊的豆腐之所以好吃,之所以能做到东单菜市场独一家,生意这么好,就是因为做豆腐用的一直是玉泉山的山泉水。 玉泉山,在四九城西北位置,再早之前,玉泉山的山泉水那可是只提供给皇室饮用的。 后来民国军阀混乱时期,四九城的水一直被水霸占著,整个四九城的普通人想喝水,那就得买水喝。 而黄记豆腐坊自打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从玉泉山拉山泉水了,至於黄老爷子怎么做到的,以前不关注豆腐坊的黄平安他也不知道。 反正是黄记豆腐坊就是从民国开始做起来的,並且逐渐成了东单菜市场独一家。 黄平安点头,转向两个窝脖儿,上下打量了一番,“一块五一趟,你们两个谁接?还是一起接?” 那个子矮的立刻摇头:“接不了,凭我两条腿儿,钱是挣了,腿儿跑折了!” 这下,黄平安才分清,个子高长得还不错的,叫德子,个子矮的叫锭子,言语间明显带著看不上这个活儿,一听就是个眼高手低的主儿。 “我接!” 个子高的声音带著几分稳重,说完抬起眼瞼看著黄平安,然后又快速垂下眼瞼,一副下人的模样。 “没你的活儿,我这两天没进一个鏰子儿了!”锭子言语间带著不满,显然他原本是打算跟黄平安討价还价的。 “我分你一半还不成?” “得!这活儿你的了,我这晚饭还没吃,我去小酒馆儿坐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落,锭子对黄平安和郑大成一拱手,扭头就离开了。 黄平安跟郑大成对视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德子身上:“我倒是对你眼熟,但一直不知道你全名叫什么?” 德子立刻憨厚一笑,眼皮子低垂,不敢抬头看黄平安,一副臣见君的模样,很像是守著老传统的遗少。 “黄老板,我大名叫乔明德!” “乔明德,明德,这个名字,好啊!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看来你的出身,不一般啊!” 乔明德闻言,这才抬起眼皮子朝黄平安看了一眼,因为他这个名字確实是从《大学》中这一句得来。 看来黄老板並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只是个胡同串子! “黄老板您圣明!” “你真要把拉水的钱分那锭子一半儿?” “黄老板,我自个儿没车,车得用锭子的,分他一半儿也正常。” 黄平安点点头,看向郑大成:“郑叔,您说这活儿给他怎么样?” “平安,这孩子虽然成分不好,但是个老实干活儿的,他啊,不仅是咱粮站零时工,也经常蹬三轮,是个踏实干活儿的,可以给他。” “成!”黄平安点头,“那这个去玉泉山拉水的活儿就交给你了,我每月给你二十五块钱,就当是包月了。” 乔明德和郑大成都是一怔,因为黄平安这个包月,他们需要反应一下,同时也算了一下,发现比按次数算,多给了七块钱。 这一算下来,乔明德瞳孔都放大了几分,抬头不明所以地看著黄平安:“黄老板,您给十八就成!分给锭子的钱不用您出!” 黄平安摇了摇头:“我给你这么多,是有要求的!” “您吩咐!” “你必须按照郑叔的吩咐,在他需要的时间把水送来,在他不需要的时候你也不用来问。能做到,这活儿和这个工资,就是你的!” 黄平安这话落,郑大成眉头微皱,因为这个要求跟没提一个样,本来这种活儿就是这样的要求,黄平安所提在他看来,跟没提要求一个样。 乔明德却是抬起眼瞼,再次深深看了黄平安一眼,眼底有精光划过。 “黄老板,我会就听您和郑师傅两人的!” 黄平安笑了,知道这是个聪明人,已经从自己话中分析出来了言语间夹带的深意。 “那行!这活儿就是你的了,明儿就去玉泉山一趟吧!” “唉!听您吩咐!” 乔明德说完,蹬著三轮班车在“哐当哐当”的声响中,从黄家院门口离开了。 等他离开,郑大成这才认真的看向黄平安:“平安,你给的太多了!不是说公私合营后,豆腐坊的很多事都不归你管了吗?给这么多,合適吗?” “是啊!郑叔,公私合营后,很多事都不归我管了!” 听黄平安重复了一句,郑大成缓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到了什么,怔怔看著已经朝三间正房走去的黄平安在夜幕下的背影。 然后右手握拳,狠狠的砸在他的左手上:“是啊!公私合营后,平安很多事都不能插手了。” 一旁的郑霄听的是一愣一愣的,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爹,啥意思啊?您和安子把相同的话重复了三遍!” “你懂啥,公私合营后,平安就不能插手豆腐坊的事务了,但、现在可以!” “啥意思?爹,您又重复一遍!” “你小子,好好想吧!平安啊,可是我看著长大的,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还以为他长歪了!” 说完,郑大成念念叨叨的回了东厢房,临进屋前,还看了一眼已经亮了灯的正房,脸上的欣慰之色更浓。 “老东家,您泉下有知,也可以安心了!” 郑霄拎著两口碗,站在院门口的位置看看正房又看看东厢房,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我爹和安子打什么哑谜呢?我咋听不懂?都怪爹,总是打我脑袋,果然……” “噝!唉!爹的意思难道是安子现在的安排是担心罗德贵来了后乱搞?” “算了,想不通,不想了,我还是回去找婆娘吧,嘿嘿,小妹今儿有口福嘍!” 第33章 挨一巴掌的秦赵氏 正房门口,郑大成在黄平安要进屋前追了上来,瞥了一眼已经关了院门离开的郑霄一眼。 “平安,德子情况比较复杂,他早年家里挺有钱的,在肉市口还有院子。” “后来听说围城前,家里被抢了一空,就他一个因为没在家躲过一劫,抢他家的那帮人逃去了南边。” “但这事儿发生的时间太巧,不早不晚,根据时间划分成分,还是把他归类到了资本家后代。” “不过,平安,你也別担心,这孩子自打咱新国家成立,就一直在扛大个儿、蹬三轮、当窝脖儿,没有过分行为。” “他出身虽然不好,但在咱菜市场也是个老实本分的,除了干活,绝不多说一句话。” 黄平安听郑大成讲完,才算大概了解乔明德的情况,点头道:“怪不得起了这个名字,不过这个人吶,是个心怀智慧的!” “郑叔,刚才您都没听明白我说的话,但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说拉水这事儿只听您和我的。” 郑大成点点头:“那確实,他不愧是在大院生活过的!得嘞!平安,那你休息著,我去东厢房了。” “唉!郑叔,明儿一早罗德贵可能会过来,您管著点儿郑哥,別让他跟罗德贵起衝突,有什么事儿让我来。” “唉!我明白!” 郑大成点头回了东厢房,黄平安则是拉来正房门走了进去,然后拉开了屋內的电灯。 这会儿的电灯还是拉线开关,灯光不算太亮,昏黄间也能照亮屋內的一切。 三间正房,都是老四九城合规格的老房子。 黄平安並不是第一次来黄老爷子生前经常住的这三间房,但却是他第一次认真查看屋內的情况。 在昏黄的灯光下,黄平安每走一步,几乎都要震惊一下,因为这三间外表看似平常的屋子,屋內却非常不一般。 除了正常的生活所需的锅碗瓢盆、煤炉子、座机等,剩下的桌椅板凳、床柜、摆件、掛件等都透著古朴,还隱隱有檀香在屋內瀰漫。 “噝!这是徐悲鸿的马?这是唐三彩吗?这些桌椅板凳,怎么看著都上了年份,还隱隱有檀香味儿。” “怪不得原身的记忆中有黄老爷子临终前嘱託他这三间屋內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动!” “这哪儿是住的屋子啊,这简直就是个收藏室啊!整个屋子的一桌一椅、一床一柜,每件物品,怎么看都价值不低!” “还有一件黄家的传家宝,羊脂玉手鐲,爷爷说是放在了……” 还没等黄平安细看下去,骤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和一道清冷的声音在爭吵。 “秦蕙茹,你这个死丫头,都是你干出来的好事儿,让我家跟你大爷家生了嫌隙,我告诉你,我绝对不同意分家!” “三婶儿,我还叫你一声三婶儿,不是我敬重你,是我自个儿懂礼儿,不想落人口舌!你別蹬鼻子上脸!” “秦蕙茹,你还知道礼儿?你一个小辈儿,敢在刚才老秦家当这么那么多邻里的面儿提分家,你跟我说你懂礼儿?真是笑话!” “笑话?那也是看我大爷和三婶儿你们两家的笑话!要不是我老家儿还在,我非劈了你们两家的门头,你还敢跟过来跟我叫囂!” “有能耐你给我劈一个!我告诉你,秦蕙茹,你大爷和你三叔都还在,他们不同意分家,就算是你奶点头都没用!” “呵呵!他们点不点头,也不是你秦赵氏能做主的!你与其跟我搁这儿吵,不如回去跟我大爷、大娘他们两口子吵去!说不定还能多分点儿!” 听到爭吵声一阵阵传来,黄平安嘴角逐渐翘了起来:“哈哈!这个庖丁女,也是有意思,这是真提分家了?” “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是今天没分成,但能让这个秦赵氏这么生气,应该是有影儿,那妯娌俩看著表面合,实则也都是个各怀心思的!” “嘖!可惜了,这个热闹刚才没看上,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热闹,再有我可得凑过去瞧瞧!” “这个年代,还是太缺乏娱乐项目了!” 如是想著,黄平安扫视了一圈屋內,没再细看,反正是这一屋子的东西,价值不低。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可是老爷子留下来的心血,看来我得在奇峰前,想办法把这屋子东西替换掉。” 说话间,黄平安从屋內走了出来,正好看见郑大成也从东厢房出来。 “平安,好像是秦老板和她三婶儿在吵。” “恩!郑叔,我也是听见了出来看看!咱们过去瞧瞧?” “走吧!过去瞧瞧!可不能让秦老板吃亏了!” 吃亏? 黄平安看著率先朝院门口走的郑大成,微微摇头,低声道:“这个庖丁女要是个吃亏的主儿,她的猪肉铺早没了!” 郑大成脚步微顿,不由附和了一句:“也是!” 出了院门,此刻的胡同內,秦蕙茹和秦赵氏正对站著,秦赵氏阴沉著一张脸在路灯的照射下都显得可怖了几分。 牛不贵等一眾住在东单菜市场的此刻也已经纷纷从各家屋里走出来,让原本平静的夜多了些热闹。 “大傢伙儿都来瞧,都来看吶!老秦家出了个长本事的闺女!她奶还在,她大爷、她三叔两位长辈儿,这小丫头片子竟敢提分家!” “哎呦喂!秦老二怎么生出了这么一个没皮没脸的丫头呦!” “二哥、二嫂,你们上来看呦!你们的亲闺女长本事了,跟老秦家离心离德,要分家吶!” “哎呦喂呀!” 秦赵氏一看人多了起来,立刻把自己放在了弱势的一方,哭嚷著,叫喊著,大晚上的跟叫魂儿似的。 秦蕙茹一双冷目盯著秦赵氏,等秦赵氏话落,这才不急不徐地开口:“你还敢提我爸妈?要不是你男人,我爸妈能死?” 啪! 话落,就听一声响亮的把掌声传来,秦赵氏被这一下都给打蒙了,不可置信地看著秦蕙茹。 “啊啊啊啊!秦蕙茹,你个丫头片子,你敢打我!我可是你三婶儿!亲的!” “姥姥!滚一边儿去!你敢抓我一下试试,我回铺子里拿刀剁了你!” 这一下,可把秦赵氏给嚇住了,呆愣的看著秦蕙茹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坠冰窟一般,在她心底,她认为秦蕙茹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秦蕙茹,你给我等著,我告诉你,只要是我还在,老秦家就分不了!” 秦赵氏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被一些围观不满的人推搡了几把,她也不敢乱讲,直到扫到了人群后站著的黄平安,三角眼一转,眼底带著愤恨。 “好你个黄平安,都怪你这个胡同串子,要不是你白天时候非提什么分家,我老秦家也不会闹出来分家这一出!” “呦呵!秦赵氏,你招惹了你侄女,你还敢招惹我?怎么著?你怕庖丁女剁了你,不怕我把你弄到磨盘上直接磨个粉身碎骨?” 秦赵氏听到黄平安这话,三角眼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嚇得小跑著往前跑了几步,这才回头看向黄平安。 “黄平安,你给我等著!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说完,秦赵氏撒丫子跑出了胡同,別看临走撂下了狠话,实则她嚇得肝儿都在颤。 第34章 下马威没威 这场热闹,可谓是来的快去得也快,周围邻里在交谈了几句之后,都纷纷离开回各自屋了。 秦蕙茹看向黄平安,面带歉意:“黄老板,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用不著,这算什么麻烦!” 说完,黄平安和郑大成回了黄家院子,还能听到隔壁秦家传来的一些动静。 “郑叔,早些休息吧!明儿您和郑哥还得定级考核呢!都是事儿!” “嗯!平安,你也早点儿睡!” 隨著黄家院子內都熄了灯,整个东单菜市场算是都完全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后半夜,狗叫三声,鸡鸣三更,东单菜市场陆陆续续又开始有了动静。 卸货的、早起做熟食的、做早点的、磨豆腐的,纷纷都在这个点已经开始了。 只不过他们整出来的动静並不算太大,都是在自家铺面內做著自家事,只有昏黄灯光在东单菜市场摇曳著人影。 有句话说得好,要想人前富贵,就得人后受罪。 有些家业,都是一代一代做起来的,凭空暴富的又有几个呢! 黄记豆腐坊后院,也亮起了灯,郑家父子俩从东厢房起来就开始悄声接水洗漱,洗漱完才去磨豆腐的两间临街厂房。 “霄儿,你妹和你嫂子在家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爹!我妹和我媳妇儿亲著呢!她俩啊,不会有什么矛盾,我妹昨个儿还教我媳妇儿识字儿呢!” “是吗?成,你这个媳妇儿当初我看她就是个老实本分孩子!这些年你娘不在,她一来,咱家也像个家了!” “爹,瞧您说的,咱家哪会儿不像家?有您在,咱家一直都是家!” 郑大成看了一眼郑霄,抬手给了他脑袋上来了一下:“你这孩子,刚起来说这种话干什么,我都差点儿哭了!” “爹!我差点儿被你打哭了!” “哈哈哈!” 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打断了郑家父子俩,只见黄平安推门走了进来。 “郑叔、郑哥,我来看看我帮得上什么忙不?” 看到黄平安,郑大成老脸一红,隨即摇头:“平安,你等会儿管著铺子就行,这边我俩来就行了!” “这不是天儿还早,不用那么著急开门,何况罗德贵还没来,他可说了,等他来了再开门!这样,我来烧火吧!” “成吧!” 两间厂房內,快速被水汽瀰漫笼罩著,三人有条不紊地忙著各自手上的事情。 一直到鸡鸣五更,天色微亮,东方还没泛起鱼肚白,东单菜市场內已经开始有人头攒动,吆喝声渐起,伴隨著还有摇动拨浪鼓的声音。 “新摘得黄瓜嘞,脆生生的!” “老四九城酱菜儿,自家醃的,香著嘞!” “活鱼现杀,便宜卖嘍!” 吆喝声一阵阵响起,抑扬顿挫,附带著这个年代和老四九城人的节奏感,既传递了商品信息,平添了市井趣味,也为东单菜市场打开了全新的一天。 黄记豆腐坊门前逐渐有了人头晃动,看著一直没开门的豆腐坊铺面,这些来卖菜的小媳妇儿、大婶子、小脚老太太,都是驻足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儿?不开门呢!加入公私合营这是加入了个啥?” “这不对劲啊,旁边做豆腐的这两间房內明明亮著灯,里头有人吶!” “嘖!再不开门我就走了!” “不行,我得再等等,我家的就好这一口!” 这些站在黄记豆腐坊的妇女,挎著买菜篮子,也让不菜市场內不少人齐齐看向这边,包括一旁猪肉铺的秦蕙茹,对面杂货铺的牛不贵。 只不过两人的態度不同,秦蕙茹面色好奇,牛不贵则是冷笑嘟囔著早晚关张什么的。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大喘气从人群后传来:“借光,借光,都让让!” 不少人的视线都朝声音来源处看了过去,却见罗德贵顶著个潦草头,脸也不知道洗没洗,快速越过人群,来到了黄记豆腐坊门口。 “罗干部,你可来了,你不是豆腐坊的公方经理吗?嘿!您要是每天这个点儿来,我看我们也別吃豆腐了!” “就是,你们公私合营了,怎么回事儿?还不能满足咱人民群眾的民生呢!哪儿有这么晚开门的豆腐坊!” “罗干部,现在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黄老板说了算?啊!” 隨著一句句质问,豆腐坊的铺面门隨即被从內拉开,黄平安的星目扫过门前站著的人群。 爽朗开口:“各位,对不住了,现在咱豆腐坊啊,由罗经理说了算,他昨个儿说了,他不来就不能开门,我也是没办法啊!现在罗经理来了,我就能开门了!” 黄平安话落,一眾小媳妇儿、大婶子、小脚老太太的討伐声纷纷转向罗德贵。 “罗干部,不是,罗经理,怎么回事儿?啊?难道让我们人民群眾每天都等你?” “就是!你要是还这个点儿来,我可得去街道问问,你这个经理到底是干什么的!” “可不是嘛,哪怕是小黄老板,他前两天都起的大早给我们开门,哦,合著公私合营了,还不如不公私合营?” 罗德贵陪著笑脸,瞪了黄平安一眼,他本想著今天过来给黄平安来了下马威,结果他还没出手,黄平安先给他来了一道下马威。 “各位,怪我,怪我,给大傢伙儿赔不是了!黄经理啊,还不让人进来!你还堵著门干什么?” “不是,罗经理,就你一人过来?不是说还安排了三个员工吗?人呢?” 罗德贵面色一凝,扫视过人群,脸拉了下来:“嘿!我紧赶慢赶的过来了,那三个竟然还没来?先不管了,我们先开门!” 黄平安瞥了罗德贵一眼,对著人群继续说道:“各位,各位,咱豆腐坊已经加入国营,自今天开始,买豆腐需要豆票儿,当然了,粮票也可以按市价置换。” 他的话,人群中並没有多少意外的声音,因为计划经济从五三年第一个五年计划提出后,五四年就开始了。 “要豆票儿了?哎呀!这我可没带!那我今儿先不买了。” “黄老板,给我来两块儿豆腐,我带了豆票儿。” “给我一块儿吧!” “罗干部,你站著是干什么的?给我来一块儿豆腐!” 罗德贵一愣,一副你敢指使我的模样,但当注意到黄平安看过来的眼神,隨即手忙脚乱地帮忙盛豆腐。 “哎呦!罗经理,你怎么装豆腐的?都碎了!” “嘖!你这人,豆腐拿回去不也得弄碎了吃?哪儿有这么挑理儿的!”罗德贵不满地瞪了那个妇女一眼。 黄平安立刻走过去,把碎的放在一边,给重新盛了一块儿新的:“婶子,罗经理第一天来,他不懂这个,喏,这块儿好!” “黄老板,要我说,你赶紧跟街道反应,这个罗德贵说的叫什么话?什么叫回去也得弄碎!这小子办事儿不如你!” 这妇女一褒一贬的,明显也不怕罗德贵,说完还瞪了罗德贵一眼。 能来菜市场的,可不都是底层的平头老百姓,更何况这可是东单菜市场,就在长安街东头。 罗德贵虽然不满,但一看这妇女的著装,也不敢有怨气,只是颐指气使地对黄平安说道:“黄经理,你去忙那边,我来管这边!” “切!没谱儿硬摆,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妇女白了罗德贵一眼,脸上带著看不上,然后又转头看向黄平安,换了一副笑脸。 “黄老板,钱和票儿给了啊!” “唉!婶子,您慢走!常来啊!” 第35章 受气包罗德贵 陆陆续续送走一波又一波客人,天色也已经大亮,整个东单菜市场的热闹一点儿没见减少。 忙了一早上,罗德贵只感觉自己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焦头烂额的,这才知道生意也没那么好干。 但这並不妨碍他心里对黄平安有怨气在滋生,看铺面內没了客人,才带著兴师问罪的语气,不满的开口。 “不是,黄平安,你几个意思?啊!这块儿豆腐也就是缺了个角儿,是不能吃还是怎么著?这下好,就剩这么一块儿没卖出去!” “依我看,分明是那妇女挑事儿,嘿,你非要过来充什么好人,好嘛!结果我一干部,被她给数落了一顿!” “你说,你几个意思,给我下马威是不是?” 黄平安已经站在柜檯后,查看著刚才记录的帐本,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罗经理,你不是生意人,我不怪你!但你既然被街道安排到了豆腐坊,就得学著做!” “咱做生意,有时候就是个受气的!” “何况,你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服务人民群眾,群眾不满意,难道要堵住群眾的嘴不让说?” “罗经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觉得,你的思想觉悟可能有些问题,我是该找高主任谈谈!” 话落,黄平安这才抬头看了罗德贵一眼,然后隨即又埋头核算帐本,算完隨即停下。 罗德贵正要说什么,看黄平安停住再次朝他看过来,这一刻,他有些露怯了。 因为他確实不懂这些门道,关键是黄平安说的服务人民群眾这话他没法反驳,更不敢让黄平安去找高主任。 这下,又吃了个哑巴亏,罗德贵只感觉更加憋火了,他这个新官上任一把火没烧成,愣是哑巴亏吃了两次。 等著的!等著的!我就不信没机会! 表姐也是,怎么还不过来嘿! “黄平安,你给我几个钱,我去早餐铺子买早餐!” “行啊!不过,咱们现在是国营,我给你钱,怎么算?我是不是得在帐本上写上罗经理吃早饭用了多少多少钱?就是不知道这样干算不算贪污腐败……” 罗德贵嚇了一跳,脸都跟著白了一分,连连摆手:“別介,我是借你钱,不是要咱铺面的钱!” “借我钱?” “对!” “那没有!” “你!黄平安,你真成,难道你就不饿?咱可忙活了一大早上!” 黄平安抬头,灿烂的对罗德贵笑了笑:“我在你来之前吃过了!” 罗德贵神色一怔,指著黄平安:“你可真成,咱俩好歹也算是一个院儿一块儿长大的吧?我还略长你几岁,你今儿一早上老戳我心窝子干什么?” 罗德贵此刻只感觉今天是不是起的太早出门没看黄历,他原本都打算好的,今天过来一定要给黄平安来个下马威。 结果,他招的三个人没来,然后就被几个豆腐坊的熟客一通数落,现在又在黄平安这儿连番折戟。 新官上任的火没烧起来,他心头的火是越烧越旺。 说话间,又有一波客人走了进来,黄平安站在柜檯后没动,给了罗德贵一个眼神。 罗德贵抬手伸出食指对黄平安晃了晃,但还是朝客人走了过去:“大姐,婶子,看看,来几块儿豆腐。” 来的这波客人中有一个妇女一抬头看见罗德贵,面色一怔,隨即讶异道:“呦呵!罗干部,你怎么跑豆腐坊卖豆腐来了?” “哎呦!稀奇嘿!你的街道办干部不当了?来给黄老板打工来了?” 这两道声音,都带著阴阳怪气的讽刺味儿,让柜檯后的黄平安都抬头看了过来。 来的这一波客人有十来个,但说话的两个妇女中有一个瘦高瘦高的那个,他还真认识。 这个妇女也是史家胡同55號院的住户,跟原身住一个院儿的,外人一般叫她阿华娘,四十来岁,原身一直喊的是婶子。 自然,跟罗德贵也一个院儿,所以都是熟人,这么阴阳怪气,显然罗德贵在院內的风评也不怎么滴。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罗德贵脸直接拉了下来,“阿华娘,你別乱诌!我现在是街道办安排到豆腐坊的公方经理,还是干部!” “呦!经理啊!听不懂,给我来块儿豆腐!就那块儿吧!” “这块儿?” “不是,那块儿!” “这一块儿?” “不是!嘖!罗经理,你行不行啊!我不跟你说了吗,那块儿!” “阿华娘,你故意的是吧?我一个干部,我让你搁这儿调弄我呢?” “干部?什么干部?我们是劳动人民,买块儿豆腐你还搁这儿干部上了?” 罗德贵此刻都快气死了,只感觉心臟都快炸开了,刚才在豆腐坊熟客那儿受气,又在黄平安那儿受气,现在又是同一个院子让他受气。 他是看出来了,今天他是別想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了,没被气死就不错了! “你行不行?你不行还是让平安来吧!” “就是!一块儿豆腐,你什么干部啊!眼神还不好!” “赶紧的!我们还要回去做饭呢!” 罗德贵大喘了一口气,又指了指一旁的一块儿豆腐,问道:“阿华娘,这块儿豆腐,对吧!” 对面那阿华娘,脸上的褶子总算是舒展开了,这给罗德贵看的也鬆了一口气。 然后就听阿华娘不急不徐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阿华娘,你不要找事儿!別以为华子进了轧钢厂成了三级工就能骑我一头!” “哎呦呦!什么叫骑你一头?我儿子那可是工人!最高指示,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这阿华娘也是个嘴皮子溜的妇女,说完,不屑地看著罗德贵:“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卖个豆腐都卖不明白,还过来当什么、什么公方经理!” “小黄,你来给婶子拿吧!婶子就要那一块儿豆腐!” 黄平安早从柜檯后走了出来,点点头,把之前罗德贵弄得缺了一角的豆腐递给了阿华娘。 “婶子,这块儿豆腐原本五分钱来著,但缺了一角,不好卖了,这样吧,四分钱给你了!” “嘿!看到没有?小罗啊,你还得跟小黄学学!我要的就是这块儿豆腐!” 罗德贵脸彻底黑了,嘀咕道:“你要的是这块儿豆腐吗?你要的是便宜的那一分钱吧!你早说啊!” “说什么呢?谁在乎这一分钱,我是工人家庭,秉承著勤俭节约的习惯,前几年3反5反,你懂不懂政策?你还是干部呢!” 阿华娘说著,瞪了罗德贵一眼,然后笑呵呵给黄平安交了钱和半斤豆票。 “平安,婶儿看你就是个好的,不管別人怎么说你,婶儿知道你啊,是个老实本分孩子,不说了,婶儿走了啊!” “唉!婶儿慢走!” 送走阿华娘,罗德贵这才来了一句:“黄平安,你这拿钱財收买人情,就是典型的小业主思想,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找来阿华娘噁心我来的?” 黄平安整理了一下木托,瞥了罗德贵一眼:“隨你怎么想吧!” 话落,却听门外传来一道哭丧似的声音,很是尖锐,声音也很大:“黄记豆腐不要买!大傢伙儿都来看看,我刚买的豆腐,餿的!是餿的!” “我刚才啊!来黄记豆腐坊买豆腐,我寻思著相信黄记豆腐坊,也吃了几年了,相信黄家老爷子!” “嘿!没想到,我没细看,拿回去一闻,豆腐都是餿的!也不知道放了几天了!” “黄家老爷子一走,黄平安这小子就乱搞啊!黄记豆腐坊的名声他都不要了!买的豆腐是餿的!” “不要买黄记豆腐!不要买黄记豆腐!不要买……” 第36章 关三天 声音很耳熟,黄平安都不用出去看,冷笑了一声:“秦赵氏,你还真会挑时候。” 然后瞥向仍在铺面內的罗德贵:“罗经理,你还看什么?有人污衊咱黄记豆腐坊的名声,你还不去找派出所的人过来,你还看热闹?” “並且,等会儿街道安排的人还要过来给郑叔、郑哥定级考核吧?就是不知道是高主任过来还是谢组长过来。” 罗德贵但隨即疑惑道:“不是,黄平安,你怎么確定她是污衊?” “罗德贵,你是不是脑子转不过来弯儿了,她来没来过你刚才一直在豆腐坊內你不知道?” “还有,罗经理,你別忘了,黄记豆腐坊要是生意黄了,你这个公方经理不仅干不成,怕是想回去当个临时干事都当不成嘍!” 罗德贵原本脸上还带著等著瞧黄平安笑话的神色,听黄平安说完,瞳孔微变,立刻从豆腐坊內走了出来。 看著罗德贵快步走出豆腐坊,黄平安站在柜檯后,朝外看了一些,嘴角轻笑:“罗德贵啊罗德贵,我说什么,你就听喝吧!” 罗德贵走出豆腐坊铺面后,看著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的人群,仰了仰脑袋,一副高高在上的作態,看向还在吵嚷的秦赵氏。 朗声呵斥道:“秦赵氏,你少造谣污衊我们黄记豆腐坊!” 正在叫嚷的秦赵氏听到罗德贵的声音,三角眼一缩,不明白罗德贵怎么在黄记豆腐坊。 她昨天就知道豆腐坊要公私合营,但並不知道豆腐坊这么快已经有公方人员接管,更没想到接管的人就是罗德贵,要不然她可不敢过来跟公家叫板儿。 现在看到罗德贵在铺面內,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看著罗德贵:“罗干部,您怎么在豆腐坊內?” “哦!你都不知道我在豆腐坊,你就敢说你在我们铺子买的豆腐是餿的?” “我告诉你,秦赵氏,我今儿一早上都在豆腐坊,从开门到现在一步都没离开过!” “並且,我给人民群眾盛豆腐,那可是亲歷亲为,我怎么不记得你啥时候来的?” “大傢伙儿,同志们,想必都看到我今天天没亮就来到豆腐坊了,一直都没有出去,这个秦赵氏,今天根本就没有来买过豆腐!” 罗德贵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好似他刚才一早上为人民群眾做了多大贡献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他头上揽功。 铺面內,黄平安听著这番话,轻笑:“没想到第一个跑来闹事儿的是秦赵氏,亏她昨天还看到了公私合营的场面,果然是蠢的!” “不怪秦老大家的昨个儿跟她生嫌隙,没脑子还想法多!这老秦家,分家也是早晚的事儿!” 黄平安站在柜檯后,根本就没有要出去的意思,罗德贵这人不用白不用,要不然要他这个公方经理干什么。 铺面外,秦蕙茹也已经从猪肉铺走了出来,看到秦赵氏,脸色更冰冷了。 “秦赵氏,你想干什么?豆腐坊现在可是国营!罗经理,你既然出面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秦赵氏面色一白,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都在打摆:“我不是,我就是……秦蕙茹,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可是你三婶儿!不帮著说话就算了,胳膊肘还往外拐!” “我是帮理儿不帮亲!”秦蕙茹冷哼一声,“你今儿一早上有没有过来买豆腐,別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罗德贵也立刻跟了一声,带著討好似的笑,看著秦蕙茹:“蕙茹老板说得对!秦赵氏,你敢污衊国营豆腐坊!” “我没有,我就是……就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秦赵氏说著,三角眼滴溜溜直转,扭头就想离开,却被罗德贵快步走过去拦住。 “想走?没门儿!你污衊了我们豆腐坊,对豆腐坊名声造成了影响,对我这位公方经理的名声造成了影响,你就这么走了?哪儿有这种好事!” 秦赵氏是真怕了,嚇得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吆喝起来:“哎呦喂!公家打人啦!打人啦!” 罗德贵一听,也嚇了一跳,但隨即脸色阴沉了下来。 “好啊好!好你个秦赵氏,污衊豆腐坊不成,又污衊我这位人民干部!” “大傢伙儿都瞧瞧,都看看啊!可別忘了,昨个儿赵金花就是闹出来了这一出,现在已经在看守所关著呢,听说要关个三五年!” “秦赵氏,怎么著?你想进去找赵金花了?哎呦呵,你也姓赵吧?你俩往上数,说不准还是本家呢!” 罗德贵这一番嚇唬的人,秦赵氏也不敢喊了,站起来撒丫子就要跑,却被秦蕙茹眼疾手快的拉住。 “秦蕙茹,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你三婶儿!” “別提什么三婶儿,我是帮理儿不帮亲!罗经理,我建议把她送进派出所关上几天,以儆效尤,不然谁都来豆腐坊凭空污衊,什么惩罚都没有,那把国家律法当什么了?” 秦赵氏一听要关进派出所,肉眼可见的,脸色快速没了血色,一个劲儿的想要挣脱秦蕙茹拽著她的那双手,却挣脱不开。 “撒开,你给我撒开,秦蕙茹,你个没良心的,我可是你三婶儿啊!你爸妈死的那会儿,那烧的纸钱还是我教你怎么折的!” “秦蕙茹,你撒手,撒手!哎呦喂!我们老秦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丫头!” 秦蕙茹面色冰冷,根本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只是冷声回应道:“做错了事儿,就得挨罚!” 罗德贵原本还想买个面子给秦蕙茹,让秦赵氏就那么跑了算了,却没想到秦蕙茹比他狠多了,直接抓著秦赵氏不让走。 这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给在场的眾人都看愣了。 在人群后,谢兰带著三个人正在朝这边走,一边走一边说著什么,听到这边的热闹,才抬头看过去,然后快步来到了黄记豆腐坊门口。 “罗经理,这是怎么回事儿?” 罗德贵一看谢兰,面色再变,暗道:谢副主任可是个铁面无私啊!她还负责的是公私合营组,不会给我记一笔吧?我可刚来当这个劳什子公方经理。 “谢副主任……” “喊我组长!” “谢组长,事情是这样的……”罗德贵快速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这个秦赵氏,拿著一块儿不知道哪儿来的豆腐,污衊咱豆腐坊!” “秦老板说了,她帮理儿不帮亲,所以拉著秦赵氏,我正打算去派出所喊人呢!” 谢兰听完后,视线已经转向秦赵氏,秦赵氏根本不敢跟谢兰对视,只是垂著脑袋嘟囔道: “我是朝阳门街道的,你们东华门街道管不了我!” 这话一出来,谢兰脸上原本的平静都没了,一个猛回头,直接朝秦赵氏脸上扫了过去,一双眼睛之锐利,宛若老鹰盯著小鸡仔。 “嘿!我管不了?我今儿还就管了!” “秦赵氏,我问你,你凭什么污衊豆腐坊!你这块发餿的豆腐是哪儿来的?” 秦赵氏本就脑子不好使,再加上眼下被嚇住,秦蕙茹更是虎视眈眈,她也不敢再瞎编了,哆哆嗦嗦开始吐露实情。 “是……是我前几天从供销社买来准备做成臭豆腐的!” “这么说,不是在黄记豆腐坊买的?” “不……不是?”秦赵氏摇头,眼皮子都不敢抬起来看谢兰,“谢……谢……谢组长,我也就是说了几句话!不能把我关进去吧?” 谢兰冷哼一声:“哼!你这叫说了几句话?你这叫凭空捏造、造谣闹事儿。” “你已经对黄记豆腐坊的名声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对咱东单菜市场的治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罗经理,你还看什么?还不去派出所把张所长喊来?秦赵氏,给你关上三天,你好好在里面反思反思!” “还有,这件事我会跟朝阳门街道办的同志说明情况!” “同志们,这可不是几句话的事儿,犯了错就得受罚,別抱有侥倖心理!三天还是少的!” 秦赵氏脚一软,要不是被秦蕙茹抓著胳膊,她又要跌坐在地上,整个人的眼神中都没了神采。 第37章 大聪明 张所长来的很快,带著两个派出所的小同志,跟谢兰了解了一番情况,押著秦赵氏就要离开。 秦赵氏没有反抗,只是扭头恶狠狠地看著秦蕙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秦蕙茹,你个丫头片子,你还是老秦家的人吗?啊!哪儿有亲侄女把婶子送进派出所的?” 眼下,秦赵氏倒是把她被关派出所这件事算在了秦蕙茹头上,毕竟不管是罗德贵还是谢兰,她都惹不起。 秦蕙茹冷著一张脸,冷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帮理儿,不帮亲!做错了事儿,就得受罚!” “好啊好!好你个秦蕙茹,我告诉你,有我在,老秦家就分不成这个家,你等著的!你等我出来的!” 谢兰冷眼扫过去,秦赵氏立刻没了声音,跟著张所长离开了。 看著秦赵氏离开的背影,谢兰並没有就老秦家分家这件事跟秦蕙茹讲什么,只是看了秦蕙茹一眼,然后扫了一圈还没散的人群。 站在黄记豆腐坊铺面门前的小高台上,谢兰朗声再次开口。 “同志们,国家律法,不是儿戏!更不要抱有侥倖心理,像秦赵氏这种情况,少则三天,多则十五天。” “我这也是看在她有认错的態度,看在事情没有朝严重的方向发展,所以关进去三天!” “大傢伙儿从头看到尾,咱东单菜市场黄记豆腐坊的豆腐如何,人民群眾心里自有判断。” “希望这档子事儿別对邻里街坊们造成影响,更不要乱传瞎传,凭空捏造!” 谢兰讲话,跟高秀花讲话確实不一样,高秀花讲话更未柔和一些,谢兰讲话就比较直接了当了。 围著的人群,不少人点头附和著谢兰的话,也在议论著刚才秦赵氏闹出来的这一档子事儿! “谢组长,您说的对!有的话可不能乱讲!我听说之前西单那边有人说一家包子铺的肉包子用的人肉,嘿!好嘛,一个月没到,那包子铺就关门了!” “我也听说了这事儿,后来查出来是对面那家包子铺的老板故意说的,坏了人家生意,他生意也没了!” “我就知道这个老娘们儿瞎说!你们是不知道,昨个儿啊,秦老板这个三婶儿跟她大嫂来猪肉铺秦老板这儿闹事儿,黄老板提了一句让秦老板分家……” 这人把昨天在猪肉铺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有些人听完后,这才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小黄再是胡同串子,也不能把黄老爷子留下的產业搞臭。” “这娘们儿,心眼儿坏得很吶!肯定是老秦家要分家,他秦老三家捞不到多少好处,跑来闹黄老板来了!” “那是,秦老三家的连生了五个丫头,一个小子没有,能分到啥……” 人群议论著也逐渐散开了。 这也不过是多了一件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谁也不会把这事儿多么放在心上。 谢兰看散开的人群,这才一皱眉,瞥了一脸討好样的罗德贵一眼,对她带过来的三个同志一招手,扭头进了黄记豆腐坊內。 黄平安已经从柜檯后走了出来,对谢兰笑了笑:“谢组长,您是带几位同志过来给郑叔、郑哥定级考核的吧?” 谢兰缓了缓脸色:“没错!没想到发生这档子事儿,黄经理,你作为私方经理,也可以出面管管的嘛!” 黄平安听出来了谢兰言语间略带不满,但黄平安並不在意,而是看了罗德贵一眼。 罗德贵神色一晃,竟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道:“谢组长,黄经理最开始就发现了不对劲,是他让我管……” 说到这儿,罗德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话也说不下去了,暗道:嘿!我这是怎么著了,我帮这小子说什么话? 谢兰看了一眼罗德贵,又看了一眼黄平安,眼底带著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由启齿一笑。 “罗经理,你推荐给街道的三个人呢?会计、出纳、服务员,三个,为什么都没在豆腐坊?” “这……” 罗德贵听到这个问题,心里也直骂娘了,他没想到早市都结束了,他推荐的三个人到现在还没来。 “谢组长,她们三个可能……可能下午来吧,她们还要跟原来的工作单位交接一番!” 罗德贵这个说辞倒也合情合理,谢兰没有再问,点了点头:“成!我带三位同志去旁边厂房给两位郑师傅考核定级,你也过来吧!” “唉!” 说完,谢兰带著她带来的三人进了过堂门,找到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 罗德贵落后一步,斜了黄平安一眼:“行啊,黄平安,你都能指使我了?我可是公方经理,以后,你听我的才对!” 黄平安嘴角仍带著轻笑,点点头,不在意的说道:“对对对,我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罗德贵满意地点点头,忙不迭也穿过过堂门,然后才嘟囔道:“差点儿进了黄平安设的套儿!还好我聪明!” 听到罗德贵的嘀咕,黄平安笑意更浓了:“你是聪明,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话落,一抬头,却见秦蕙茹走了进来,笑容不减,道:“秦老板手段真不错!” “秦赵氏被关进去三天,这三天时间,没了她的阻拦,你们老秦家分家想必会容易的多吧?” “我看你那个媒婆大娘,可是很有分家的心思!” 秦蕙茹深深看了黄平安一眼,没想到自己刚才阻拦秦赵氏非把其送进去的心思被黄平安一语点破,还把她过来想问的话给堵了回去。 但她並没有否认,原本想问的话也没再问,只是点点头。 “確实会容易些,今儿晚上我就去找我大爷和三叔,我准备把街道办的人也喊去,今儿晚上就把分家的事儿敲定了!” “那就恭喜秦老板將要逃离苦海了!你们老秦家啊,早就该分家嘍!今儿晚上我一定过去瞧热闹!” “黄老板,苦海若是那么容易逃离,就没什么禿和尚喊回头是岸了!还有,我准备在分家后就加入公私合营,咱可以竞爭一下了!” 秦蕙茹说完,扭头离开了豆腐坊,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黄平安合上柜檯上的帐本,星目流转,低声喃喃:“呵呵!跟我竞爭?咱都不是一个行当,有什么可竞爭的!” “不过,今儿晚上我可得去史家胡同瞧瞧热闹去!老院儿也好几天没回去了,该回去把那屋的东西往这边搬一搬了!” “那院儿的三间房,怕是也有惦记的,还不能把东西都搬走!” “算了,先不想了,看看郑叔定级考核的怎么样了吧!” 第38章 定级 一旁磨豆腐的两间厂房內。 对於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的定级考核,其实並没有那么复杂,就是简单的询问了一番。 其实这个年代,对於炊事员、食品加工这类的技术人员,其定级考核並没有太大的標准限制。 不像重工业尤其是冶金系统的技术工那么严苛,主要还是得根红苗正,然后再说技术。 “两位郑师傅,根据你们的身份材料,您两位都是僱农,对吧?一位干这一行二十年,一位五年。” 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齐齐点头:“没错!” “行!在来之前,我们也就近选择了几位邻里街坊进行了询问,你们的技术我们组织上也有所了解,所以,根据两位师傅的情况……” 郑大成不等其说完,开口道:“同志,我不仅会北豆腐,也会製作南豆腐!” “是吗?那我就要问问郑师傅您了,南北豆腐的差异在哪儿?” 郑大成也不迟疑,点头侃侃而谈:“先说咱老四九城人常吃的北豆腐吧!” “北豆腐,主要用盐滷点制而成,含水量较低,质地更紧实有韧性,適合煎、炒、燉、炸,蛋白质和钙含量较高。” “南豆腐,主要用石膏点制,含水量高,质地细嫩,適合做汤、凉拌,蛋白质和钙含量相对较低。” 听到郑大成提到“蛋白质”和“钙”这个词汇,对面谢兰带来的三位同志不由自主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郑大成同志,您还知道蛋白质和钙?能简单讲讲吗?” 郑大成老脸一红,蛋白质、钙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他只是听黄老爷子提过。 “几位同志,我不懂这些,只是听老东家提过,他说了蛋白质缺失,容易水肿,比如有的人越饿越胖,实则就是缺少蛋白质补充,形成的水肿。” “老东家说,钙的缺失容易造成骨质疏鬆,尤其是老年病容易出现。” “但您要问我什么是蛋白质什么是钙,我真不懂!” 谢兰等四人再次对视了一个眼神,然后纷纷点头,谢兰这才开口道:“两位郑师傅,其实我们来之前对您两位的定级考核就有考量。” “您郑大成师傅是咱东单菜市场做豆腐的老师父了,我们都知道您父子俩的手艺和技术。” “听您还提到了这么多相关知识点,说明黄经理已经跟您两位將过今天定级考核的事儿!” “我们呢!经过商討,决定给您郑大成师傅定为三级工,月工资七十一块五,这也是小个体经济中技术人员能定到的最高工资!” “为此,我们为了补贴您,也破例提高一级,对郑霄师傅定级为七级工,月工资为四十一块五。” 听到隔壁两间厂房內传来的声音,黄平安並没有走过去,而是就站在墙根儿位置听著。 街道给定的这个工资,確实是公方能给出来的最优条件了,不是郑大成的技术就值三级,而是豆腐坊最高就能定到三级。 这跟黄记豆腐坊原本给郑大成的工资,差的很多,但在郑霄身上略有补偿。 郑大成作为黄记豆腐坊的老员工,又掌握著生產技术,黄老爷子给他的工资之高,在去年就升到了一百二,差了整整五十。 倒是郑霄的工资並不多,黄老爷子生前给的是三十五,定级工资多了六块五。 但这並不能补回郑大成所缺失的工资。 所以,郑家父子听后,都沉默了,郑大成更是一时间想了很多,脑海中充斥著黄老爷子生前对他的画面,眼框泛红。 谢兰见此,眉头微蹙:“郑师傅,我们也知道给的这个工资不高,您別委屈,但是没办法,这是街道为您爭取到的最高工资。” “不不不!”郑大成摇头,“我只是想到了老东家,有些情难自禁!不委屈,我听从组织安排!” “郑师傅,我们会想办法从其它方面给您一些补贴,听说您儿媳妇还没工作,要不让她也来豆腐坊?豆腐坊的工作名额还是能匀出来一个的!” 郑大成摇了摇头:“不用,我儿媳妇干不了这个,磨豆腐是个累人的活儿!” 谢兰想了又想,再次说道:“这样吧,我听说你闺女今年初中毕业,她要是不再上学,我可以让她来街道当个临时干事。” 听到这一点,郑大成瞳孔亮了亮,但隨即摇头:“谢组长,我家丫头还小,才十五,她要是上了中专,组织上会分配工作,暂时不麻烦街道的同志了。” “唉!这样吧,我跟咱街道的供销社沟通一下,让你儿媳妇去咱东华门供销社当个营业员吧!她认识几个字吧?” 谢兰说的这些,其实很是常见,有些技术人员能评更高工资,但因为所在厂、单位受限,只能从其它方面给予补偿。 现在郑大成的情况就是如此,郑大成的技术绝对不止三级工的技术,但却只能评三级,街道也就只能想办法从其它方面补偿。 听到让郑霄媳妇儿去东华门供销社当个营业员,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都惊呆了。 供销社的营业员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八大员之一,那绝对是纯纯的好工作!他没想到谢兰竟然会提。 但谢兰这么说,可不是她的个人决定,而是街道办已经开会研討过的。 现在这会儿很多人对八大员还没有一个笼统的概念,一直要到五八年《歌唱光荣的八大员》这首歌在全国各地传唱开,底层老百姓才逐渐认定八大员是铁饭碗,是好工作。 当然了,这会儿只是暂时还没有八大员的说法,並非普通人不知道供销社营业员是份好工作。 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对视了一眼,他们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昨天黄平安的交代。 郑大成没想到他只是听了黄平安的,对谢兰等人说了会做南豆腐,竟然就为自己儿媳妇爭取到了供销社的一份工作,一瞬间都有些晃神。 好一会儿方才回神:“谢组长,这……符合规定吗?” “放心吧!老郑同志,我既然提了,那就附和规定!不过,你儿媳妇要是不识字,那就不行了!” “识字儿,识字儿啊!我媳妇儿上过三年初小!她是我小妹同学的姐姐,娘家就在南锣鼓巷,叫许拉娣,谢组长您可以打听打听。” 郑霄说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厚的脸有些发红,显然他很满意自己媳妇。 “哈哈!那就行了!老郑同志,小郑师傅,咱就这么定了,赶明儿让许拉娣同志来街道办我瞧瞧,我带她去咱东华门供销社。” “谢谢谢组长,谢谢街道领导同志!” “嗯!成了,罗经理,工资什么的都定下了,你把好关,赶紧让你找的那三人交接完工作,立刻来豆腐坊上班!” 罗德贵立刻立正点头:“是!谢组长!保证完成任务!” “甭跟我耍嘴皮子,你找的那三人要是不行,我会立刻安排街道换掉!” “是是是!谢组长,我想问问,咱豆腐坊的豆腐,能跟咱东华门供销社合作吗?” “你说的晚了,早在昨天,黄经理就这件事去过供销社,谈了为供销社供货的事儿,等许拉娣同志去供销社上班,这项合作就建立起来!” 谢兰话落,已经从厂房离开,去了隔壁铺面跟黄平安交谈起来。 第39章 只听黄老板的 罗德贵站在原地有些呆愣,嘟囔道:“这个黄平安,又走到我前头了?怪不得提什么供销社营业员!” 他念叨了一句,也快步离开去了隔壁铺面,製作豆腐的厂房內就剩下郑家父子俩。 郑霄忍不住看向郑大成,面露疑惑:“爹,安子昨个儿出去了一趟,没想到还去了供销社一趟!” 郑大成抬手,想给郑霄脑袋上来一下,但看著憨厚的郑霄面孔,这一次忍住了,暗道:我这大儿子,不会是真被我打的脑子没那么好使了吧? “霄儿啊,回头好好跟你媳妇儿说说!这工作啊,是平安给咱家爭取来的!” “爹?啥意思?安子没说这个啊!” “啥意思?”郑大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是真想给郑霄脑袋上再来一下,“没说不代表没做!” “你没听谢组长饶了好几个弯儿才提供销社营业员吗?要不是平安去过供销社,谢组长又怎么会提把你媳妇儿安排到供销社工作?” “又怎么会提在你媳妇儿去供销社工作后再谈为供销社供货的事儿?你啊你,多动点儿脑子吧!榆木脑袋!” 郑大成说完,戳了戳郑霄眉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郑霄脑子虽然没转过弯儿,但他也高兴,一来是他媳妇儿能去供销社上班了,二来高兴他老爹今天没敲他脑袋。 “嘿嘿!爹,我记住了!你以后要是不打我脑袋,我脑袋肯定好使!” 这边,黄平安送走了谢兰,看著在柜檯看帐本的罗德贵,也没去管,而是过了过堂门进了后院。 “郑叔,玉泉山拉水的窝脖儿到了,您看这水怎么分配,都倒进大水缸吗?” 听到黄平安的声音,罗德贵、郑大成和郑霄都进了后院,一块儿朝乔明德看去。 “平安,你不用管水,我和霄儿来就成!” 话落,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帮著卸水去了。 罗德贵则是凑到黄平安身前,疑惑道:“不是?黄平安,咱豆腐坊怎么还要从外面拉水?这院儿里不是有水龙头吗?” 黄平安斜了他一眼:“罗经理,黄记豆腐坊的豆製品之所以好吃,外面都是怎么传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水,是从玉泉山拉的?” “没错!” 罗德贵立刻板著一张脸:“拉水这事儿,为什么没有事先跟我说?我才是公方经理,这豆腐坊我说的算!” 罗德贵说著,也不看黄平安的脸色,走过去看向乔明德,上上下下扫视著。 “窝脖儿,他黄平安给你多少钱,让你去玉泉山拉水?” 乔明德闷头垂著眼瞼並没有回话,而是把三轮板车上的水开始往下卸,然后一边说道: “黄老板,三轮板车拉水不好走,下回我租用骡车拉吧!今天拉的水少了些,我等会儿再去一趟!” 郑大成立刻跟著说道:“不少,不少,原本的山泉水还有些,这些暂时够用了,不过下回確实得用骡车了!” 黄平安这才点头,然后看向罗德贵:“罗经理,德子一个星期要去玉泉山拉水三趟,我每月给他二十五!” 罗德贵这才眉头一皱,盯著卸水的罗德贵:“唉!窝脖儿,你挺厉害啊!在我们豆腐坊每月挣二十五,你又是粮站临时工,在那儿扛大个儿,每月也二十多块钱吧!你还蹬三轮,每月至少也有十来块钱……” 这么一算,罗德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零零总总算下来,乔明德比他的工资都高得多。 “黄经理,依我看,这种成分不好的,我们豆腐坊就不该用!拉水用得著他?” “我们现在可是国营豆腐坊,不是你黄家的私营豆腐坊,依我看,去玉泉山拉水这个活儿,以后不能让这个窝脖儿干了!” 正在提水的乔明德身子一僵,怔在原地,垂著眼瞼,面无表情地看了罗德贵一眼。 看黄平安並没有说什么,然后他才回过神来,提著水继续往院內一口大水缸里倒。 “窝脖儿,我说话呢,你听见没有?我现在可是豆腐坊的公方经理,这豆腐坊,我说了算!” 乔明德眼瞼微垂,也不看罗德贵,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我只听黄老板的!” “你!”罗德贵指著乔明德,然后怒视转向黄平安,“黄经理,你知道他是什么成分吗?你敢让他给豆腐坊拉水!你思想现在还是需要垓慥!” 黄平安面含笑意,对乔明德的態度很满意,面对罗德贵的质问,神色不变。 “罗经理,你不是说了垓慥吗?德子愿意出苦力,这不就是你说的垓慥?” 罗德贵面色凝滯,表情僵住,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黄平安。 乔明德看了一眼被黄平安一句话就拿捏住的罗德贵,低垂的眼瞼微抬,然后继续闷头忙著手里的事。 直到拉过来的水全部倒进院內的几口大水缸,乔明德这才躬身一礼:“黄老板,我过去了!” “別著急走!” 黄平安叫住了要走的乔明德,在乔明德疑惑地眼神中,他从前面铺面內端过来两个木托,木托內是完整没有切的一木托的豆腐。 “这两木托豆腐,分別是前门於家小酒馆和鲜鱼口会仙居要的,你给送过去。” “唉!听您吩咐!” 乔明德也不多问,接过两个木托的豆腐放在他的三轮板车后,就要离开,却听黄平安又开口了。 “你不问问我跑一趟给你多少钱?” 乔明德这才抬起眼瞼看向黄平安,略微笑了笑:“黄老板,我正好要过去西河沿儿,车行就在那块儿,顺路不要钱!” “这个窝脖儿,这还差不多!”罗德贵也是没话找话,嘟囔了一句。 黄平安微微摇头:“那行,你送过去后,要回来一趟!” “得嘞,听您吩咐!” 乔明德说完,蹬著三轮板车就离开了。 “黄平安,你什么意思?你溜窝脖儿呢?啊!让他送过去,还要回来?” “我可不是你!” “那你什么意思?” 黄平安关了后院门,看向罗德贵:“罗经理,咱豆腐坊不仅仅只做散客的生意,这事儿,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 “知道就成!所以,我决定让德子每天去给这些固定客户送货,不用他们再登门了,罗经理,这事儿你不会也要拦著吧?” 罗德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行!这事儿,我得先去街道匯报,然后再决定!” “隨便你吧!” 黄平安才不管罗德贵要怎么做,扭头回了前面铺子,罗德贵则是快步离开黄记豆腐坊,直奔东华门街道办而去。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黄平安,你给我等著,我这就去高主任那儿告你一状!我可是公方经理,我说了算,你敢私自决定,等著挨罚吧!” 第40章 告小状 东华门街道办。 街道办大办公室旁边一间敞开的小办公室,就是高秀花这位街道办主任平常办公的地方。 此刻谢兰正在跟高秀花匯报著黄记豆腐坊的情况。 “……主任,就是这么个情况,依我看,小黄现在的態度很端正,我认为登报这件事,可以推进推进了!” 谢兰话落,高秀花还没开口,却听罗德贵著急忙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推进什么呀!高主任,谢组长,可不能推进!” “罗德贵,你干什么?当初登报这事儿,还是你提的吧?”谢兰面色不善地起身,瞪了罗德贵一眼。 罗德贵也不敢跟谢兰对视,而是喘了两口气,快速说道:“谢组长,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刚才发现了一个情况!黄平安竟然用资本家的后代……” 隨之,罗德贵快速把刚才黄记豆腐坊的情况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就发现高秀花和谢兰两个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谢兰更是冷哼了一声:“不像话!” 罗德贵面色一喜,立刻跟著附和:“是吧!不像话!太不像话了!黄平安就是个小业主,他的思想还是不够端正!” 谢兰白了罗德贵一眼:“我说你,不像话!” 罗德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明所以地看向高秀花和谢兰,小心翼翼道:“主任,我……这……” 高秀花这才开口:“谢组长说得对,你,不像话!乔明德虽然成分不好,是街道办的观察监督对象,但他愿意出苦力,去玉泉山拉水,这是他对他的思想和身体的自我垓慥,这是好事儿!” “对嘍!黄经理这事儿办的漂亮!你啊!觉悟还是低!”谢兰也跟著道。 罗德贵讶异,然后又想起来一件事,又继续说道:“那黄平安还自作主张,说是以后让乔明德给小酒馆、小饭馆、供销社等送货……” 高秀花和谢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站了起来,並且谢兰还隨即拍了一下手。 “哎呦!” 谢兰这一声出来,罗德贵脸上的笑意就开始浮现了,只不过还没等他笑出来,却听谢兰继续说道: “嘖!好事儿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要是有人能给豆腐坊的固定客源送货,那真是太好了!” “不是!谢组长,这也是好事儿?”罗德贵笑不出来了,也不敢乱讲话了,言语间带著试探的意味。 “好事儿,当然是好事儿,要不然供销社还得每天去豆腐坊取货,耽误时间,现在有人送,还不用咱公方出钱,怎么不是好事儿!” 高秀花也点点头:“这么看的话,小黄还是有些头脑的,不过……罗德贵,你就为这事儿跑过来一趟?你找的三个人呢?怎么还不来报导!” 罗德贵訕訕一笑:“那啥,主任,他们今天上午在原来的单位交接工作,下午肯定能来!” “行!那你回去吧!豆腐坊现在就你一个公方经理,你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 带著训斥的语气,罗德贵却陪著笑,快步从办公室离开了。 出来后,这才忍不住抬头望天,嘟囔道:“这特么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黄平安啊黄平安,你等著,我总有一天能抓到你的小尾巴,把你彻底垓慥嘍!” 办公室內,谢兰看著罗德贵离开的背影,面色不喜:“主任,您看,这个罗德贵就是个外强中乾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也没什么见识的!” “但他,听话,就当是为公私合营趟趟水吧!” “那登报的事儿?” “不著急,再等两天看看,要是小黄没闹出什么事儿,我就带报社的同志过去一趟,对了,小秦那儿怎么样了?” “老秦家闹著要分家呢!秦老三家的今天跑去豆腐坊闹事儿,我把她送进了派出所,打算关个三天思想教育一番。” “成!上头说了,咱东单菜市场要快步推进公私合营啊!下半年打算整合一番,一些规划都在路上了。” “主任,只要秦老板也加入公私合营,那就快了!其他小业主就是个跟著吆喝的,没谁敢站出来。” “牛不贵呢?” “就他?牛不贵的小算盘没少敲,但他也是胆子最小的一个,主任您就看吧!秦老板加入公私合营那天,他绝对会跟在屁股后面立刻加入!” 高秀花和谢兰谈论著东单菜市场眼下的情况,主要是针对东单菜市场几个特点人物进行討论著。 与此同时,这边,罗德贵也回到了豆腐坊內,耷拉著一张脸。 黄平安瞧见,笑了:“呦!罗经理,这是怎么著了这是?” “黄平安,你少瞧我笑话!” “笑话?什么笑话,说说,让我也跟著乐呵乐呵!” 罗德贵走到柜檯旁,直接把黄平安从柜檯內挤了出去:“你去旁边站,这豆腐坊我说了算!” “对对对!你说了算!不过,什么笑话?” “你!”罗德贵抬手指著黄平安,面带怒意,“黄平安,你说,你第一天加入公私合营那会儿,是不是就算计我了?” “哎呦!算计那事儿那是牛不贵喜欢乾的,我可不算计!” 对面,牛记杂货铺的牛不贵快速打了个喷嚏,狐疑地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不过离得远,他可没听见黄平安说了什么。 黄平安调侃罗德贵的功夫,乔明德已经又回来了,不过没蹬三轮板车,而是蹬著一个三轮洋车。 板车拉货,养车拉人,可见乔明德確实是个能干的窝脖儿。 看到乔明德,罗德贵也没什么心思,趴在柜檯上,托著腮帮子,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黄老板,货送到了,这是木托!於老板和沙老板都没想到会送货,原本还打算派人过来,说您给了他们一惊喜!” 黄平安呵呵一笑,满意点头:“德子,这活儿,你接不接?” 乔明德把木托刚刚放在豆腐坊货架子上,听到黄平安这话,低垂的眼瞼抬起,斜了罗德贵一眼。 见罗德贵这次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心头一惊:看来,罗德贵被黄老板收拾了啊!黄老板手段高啊! “接!只要是苦力活,我都接!” “那我可得跟你先讲清楚,后面可不是这个点儿去送,而是早市儿时间就得送过去!” 略作停顿,黄平安看乔明德还是一副听喝的模样,这才继续说道:“並且我们豆腐坊的固定货源不仅仅只有於家小酒馆和会仙居。” “除了这两家之外,还有会仙居对面的天兴居,史家胡同食杂店,新开路外交部旁边的康乐餐馆,灯市口的铜锅涮肉,咱菜市场旁边的东来顺。” “哦!对了,还有,东华门、朝阳门两个大的供销社点儿是刚刚谈下来的,还没有开始给送货,不过你要是接这个活儿,也有个心理准备。” 黄平安说完,柜檯后的罗德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豆腐坊所涉及到的面儿这么广。 “朝阳门供销社社点,你也谈下来了?也是昨个儿?” 黄平安回头看了罗德贵一眼,还是点了点头:“既然国营了,那我不得跟国营供销社谈谈?” “嘿!你这话说的,那我这个公方经理算什么?你都谈下来,我谈什么?我不是白来当公方经理了吗?” 第41章 拿捏 “我才明白,黄平安,咱豆腐坊有这么多固定客源?怪不得你黄家豆腐在咱东单菜市场能一家独大!” 黄平安看著恍然大悟的罗德贵,道:“罗经理,咱豆腐坊做的虽然是小本生意,但確实囊括的比较多。” “你既然现在是公方经理了,那我也顺带跟你讲一讲吧!” “除了我刚才说的这几个地方之外,东直门外的第三钢厂,也会从咱豆腐坊採购豆製品。” “只不过他们的採购是一个星期一次,也不需要送过去,会有他们厂里的採购员同志过来拉!” “噝!”罗德贵倒吸了一口气,“咱豆腐坊竟然还为国营大厂供货?” “嗯!这是郑叔当初谈下来的!” 罗德贵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子都在狂跳:“郑师傅,他……他谈下来的?他凭什……咳,那什么,我不是那意思,但国营大厂竟然会来咱们豆腐坊採购,我是真没想到。” 罗德贵虽然之前负责东单菜市场,但他这个临时干事,很少在早市时间过来,何况他也才当临时干事一年而已。 乔明德一直低垂著眼瞼,好似没听见两人的交谈一样,直到黄平安回过头看向他。 “德子,我刚才说的几个地方,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有於家小酒馆、会仙居、天兴居……”乔明德把黄平安提到的几个地方重复了一遍。 “你不问问我给你多少工钱?” 乔明德抬起眼瞼,但隨即摇头:“我听黄老板的!” “在原来的基础上,再给你十五,怎么样?不过,这十五,可不能跟那个锭子分!” “听您吩咐!” “嗯!那你別忘了明儿赶早!” “唉!听您吩咐!” “去吧!” 黄平安话落,乔明德这才点头躬身,转身离开。 看著乔明德离开的背影,柜檯后的罗德贵一双眼睛眨巴著,从柜檯后走了出来。 “噝!唉!黄经理,你还別说,怎么你说什么话都有人愿意听呢?咱胡同那几个小子,也愿意听你的!” 黄平安嘴角扯动,似笑非笑道:“那不是还有一个不愿意听我的吗?” “谁呀?” “你唄!” “嘖!拿我打擦儿不是?” 別说,罗德贵不算计的时候这个大聪明的模样,黄平安还是很舒心的,但这丫的打小就跟他不对付。 只不过他一直能压罗德贵一头,所以罗德贵才一直窝窝囊囊的不敢针对他。 后来定了成分就不一样了,罗德贵就开始一直想骑在他头上,只不过也没那么顺利过,当然,也包括现在。 一直到下午,临近傍晚,在豆腐坊內无所事事的罗德贵看到秦蕙茹从门口经过,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过去。 “不是,蕙茹老板,你这怎么这么早关门了?哪儿去啊!” 秦蕙茹冷脸看了一眼罗德贵的方向,但她看的不是罗德贵,而是罗德贵身后铺面內的黄平安。 “我回老院儿一趟,把家分了!” “分家?真要分家啊!你等著,我去帮你去!” 罗德贵说著,就要离开,却听黄平安的声音从铺面內传来:“罗经理,这还没到下班时间,今天盘帐都没盘,你找的三个人也没来,您要嘛去?” “嘖!黄经理,我就是提前……” “你就是什么你就是!现在公方人员就你一个,铺面內地也没扫,布也没洗,木托也没洗,明儿的豆腐不做了?要是耽误了生產,耽误了人民群眾的民生,你负责吗?” 秦蕙茹听著这番话,嘴角忍不住扯了扯,但隨即她快速反应过来,压下了嘴角,快步离开了。 罗德贵一回头看见秦蕙茹已经走了,然后委屈巴巴地进了豆腐坊內,带著埋怨的眼神看向黄平安。 “黄平安,你、你……” “你什么你?你把这些活儿早点儿干完,也能早点儿去凑热闹,谁让你找的三个人今天连个影儿都没有!” 罗德贵面色一苦,开始收拾铺面內盛放豆腐的白纱布和木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却又不得不干。 “等会儿我非得找过去,这三个人干什么呢!拖我一天,好嘛,让我一公方经理管事儿的搁这儿干活儿!” 看著碎碎念的罗德贵,黄平安合上帐本,从柜檯后走了出来:“罗经理,干完活儿別忘了锁门啊!我先过去了!对了,好好洗!” “不是,黄平安,合著我干活你不干是吧?你要去哪儿?是不是去老秦家看热闹?” 黄平安轻笑:“我去哪儿你管不著!我是私方经理,不是说了吗?私方经理只能协助做些管理和技术方面的工作,其它不能插手!” “说过吗?” “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你要是不干,我就得找高主任商量商量嘍!” “我干,我干还不成!” 罗德贵可不想让黄平安去高秀花那儿告状,他可是今天去告过黄平安的状,关键还没告成。 看著黄平安悠哉悠哉的离开,罗德贵气的牙痒痒,但却只能苦巴巴的收拾铺子內的物件儿,埋怨著他找的那三个今天没来的员工。 对面,牛记杂货铺內。 牛不贵看著黄平安哼著小曲儿离开,一双算盘眼珠子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著在豆腐坊铺面內忙活的罗德贵,手中小算盘都忘了敲。 好半晌,才恍然回神,嘟囔道:“嘿!我就说罗德贵不是黄平安的对手,他上午八成还去街道告状去了,这下黄平安还不得找回场子,被拿捏了吧!” “要是给我的杂货铺也安排这么一个听话的公方经理,我也乐意公私合营啊!” “不过……不行!我可不能公私合营,听街道办的人说,临近的铺子会安排同一个公方经理。” “岂不是说到时候我这杂货铺的公方经理可能也是罗德贵?” “不行不行!黄平安能拿捏他,是因为他本就是个胡同串子,什么都不怕,我可不成!” 牛不贵念叨著,拨弄著手中玉质化的小算盘,眼珠子在秦记猪肉哦和黄记豆腐坊门前转来转去。 然后手中小算盘一收,对后面喊了一句:“孩儿他妈,我去瞧瞧热闹,铺子你看会儿!” “唉!你去吧!我让咱家老大先看著,反正也没啥生意!” “嘖!你这个婆娘,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小不算计,大不算计,哪有財神爷进门儿,这算计,也包括嘴上的口德,明白吗?” “得得得,我不给你看了,就你生意经一套一套的,咱东单菜市场也就你生意不好!” “嘿!你这婆娘,不行,你別看铺子了,让你看著,咱杂货铺就更別想开了,我等会儿再去瞧热闹!” “依我看吶,咱杂货铺就没必要开,东单菜市场,开的就不是地方,咱家又不缺吃穿!” “行了,你这个婆娘,说话忒难听!什么叫不缺吃穿?咱家穷的也就能吃得起小咸菜儿白粥了!別瞎说!” 牛不贵抱怨的对后面院子嚷了一句,后面院子那道妇女的声音也没再穿过来。 “这婆娘,嘴上没个把门的!八个大儿子,不得算计著过日子,万一出点儿啥事儿,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 再次埋怨了一句,牛不贵眉头紧蹙,手中小算盘被他甩得啪嗒响,可见他心情极其不好,也没閒心思去史家胡同凑热闹了。 第42章 老秦家 对面,黄记豆腐坊內。 罗德贵絮絮叨叨中收拾完铺面,黑著一张脸,锁了豆腐坊的铺面门,走了出来。 “罗经理,你们豆腐坊生意真好啊!” 听到对面牛不贵的话,罗德贵嘚瑟的晃了晃身子:“那是,也不看看谁是豆腐坊的公方经理!” 说完,扭头就走。 牛不贵看著罗德贵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有些擦黑的天色,手中小算盘拨弄著。 “切,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嘖!要不等会儿我也去瞧瞧热闹?” 史家胡同。 罗德贵已经进了胡同,走了几步远,就看见黄平安正巧刚从55號院大门出来。 “不是,黄平安,你回来这么早没去老秦家瞧热闹啊?” “嘖!我是瞧热闹那人嘛?我是回咱院儿看看我那三间房,把用的东西往豆腐坊那院儿搬搬!” “走走走,咱过去瞧瞧去!” “瞧什么,有什么可瞧的!你不回院儿啊!你爸妈可等著你吃晚饭呢!” 罗德贵面色变了变,隨即摇头:“可拉倒吧,回去不够他们数落我的!我晚会儿回去!” “嘖!我不去啊!你別拉著我!” 黄平安虽然这么说著,但被罗德贵拉著胳膊,只好顺著力道朝胡同东边走去,老秦家住在23號院。 23號院,是如意门,门簪上刻著“如意”二字,朱红大门泛著老旧,有些褪色,看得出来,是后改建的。 黄平安和罗德贵两人先后进了敞开的院门,还没朝里面走,就听到秦蕙茹的声音从院內传来。 “大爷、大娘、三叔,我刚才在屋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们非要闹到这一步,让左右邻里都来瞧来看,我也没办法!” “你们要是同意分家,今儿就签字摁手印,把家分了,咱老秦家还算是有些情分可留!” “你们要是不愿意分家,那在我这儿的情分,可就一分没有,你们知道,我这个丫头是办的出来这事儿的!” 秦蕙茹的声音依然带著冰冷,但同时说话的底气也很足,並没有面对家中长辈有任何的低三下四。 说话间,黄平安和罗德贵已经站在了垂花门下,注意到院內已经或坐或站了不少人。 秦蕙茹就在人群中间站著,在她身后站著一个欲哭的老太太,拄著一根竹杖,在她对面,站著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嘴角有媒婆痣的秦陈氏。 秦陈氏旁边站著一个高壮、四五十岁的男人,浓眉大眼的,皱眉看著秦蕙茹,正是秦蕙茹大爷秦老大。 另外还有一个男人则显得有些颓废的模样,鬍子邋遢的站在秦蕙茹另一边,怒视著秦蕙茹和秦老大、秦陈氏两口子,他就是秦老三。 秦蕙茹话落,秦老三立刻开口,声音带著浑浊,好似卡了一口痰在喉咙內。 “蕙茹,分家这事儿你就甭提了!咱老四九城人有老四九城人的规矩!” “你上有你大爷和我,再上还有你老家儿,分家轮得到你来提?” “甭以为你三婶儿被你害进去了,就以为有了可乘之机,我告诉你,有我和大哥还在,这家就分不成!” “你这么干,是想让外人瞧我老秦家笑话吗?” 秦老三言语间夹带著规矩、警告,但他说完,不管是秦老大、秦陈氏两口还是秦蕙茹,都没有去看他,可见他在老秦家的话语权並不高。 “大哥、大嫂,你们还等什么?咱妈还在,绝对不能分家!我看这丫头是得了失心疯……” 秦老三话还没说完,就扫到了垂花门下站著的黄平安,脸上的恼怒之色一闪而过。 “这丫头,就是受到了黄平安那胡同串子的挑唆!那小子,本就不是东西!” “你们瞧瞧,这不是,来看咱老秦家热闹了!小zei!算起来,我可也是你长辈儿,这都是你小子搞出来的!” 秦老三说著,指了指黄平安的位置,秦老大顺著手指的方向朝黄平安看了一眼,但脸色古井无波。 黄平安痞笑了一下,看著眾人看过来的眼神,朗声道:“秦老三,咱俩谁也甭说谁。” “在这个胡同,你名声没比我高哪儿去,我是胡同串子,你也是个老炮儿,你还被关过三年吧?” “要不是秦二叔当初托关係捞你,你不一定现在能搁这儿充什么长辈儿!” “小子,你敢提这个,我那是被冤枉的!”秦老三面带威胁瞪著黄平安。 黄平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非提啊,你家分家的根本原因在我吗?是我提一句就能分的?” “你们老秦家的长辈儿就该捫心自问!我家豆腐坊可就在猪肉铺旁边,你们两口子没少借著秦奶奶的名头去打秋风吧!” “你胡说!你……” 秦蕙茹並没有回头看,冷声打断了秦老三:“这事儿跟黄老板没丁点儿关係,三叔,您甭让黄老板莫名吃一瓜落儿了!” 垂花门下,黄平安听到秦蕙茹这话,笑了笑,暗道:这女人,还不错,知道把我撇出来。 罗德贵斜了黄平安一眼:“黄平安,你看看你搞出来的这事儿,还是我出面帮著解决眼下矛盾吧!” 罗德贵说完,也不等黄平安回应,就从垂花门走了下来,来到了人群中间。 “秦大爷、秦三叔、蕙茹老板,你们听我说一句,这家和,才能万事兴,哪能外人说一句分家就分家,听我的,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罗德贵话没说完,老秦家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眼神很一致,都带著厌恶。 秦老三最先发难:“有你什么事儿,你算什么东西,听你的!別以为说了黄平安就不骂你!” 秦陈氏嘴角媒婆痣一动,也斜了罗德贵一眼:“罗干部,这是我老秦家家事儿,你可不是咱朝阳门街道的干部。” 秦蕙茹也隨即冷冷道:“罗经理,没你的事,你该干嘛干嘛去!大爷,事儿已经到了这一步,您说吧!给个准话!” 罗德贵直接碰了一鼻子灰,脸有些颓败,但並没有扭头离开,而是看向了站在秦蕙茹身后的秦老太太。 “秦奶奶,您倒是说句话呀!您可是老秦家长辈儿!” 秦老太太面色並没有变化,好似没听见一样,这让罗德贵不由拔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谁家倭瓜?” “秦奶奶啊,我说您是老秦家长辈儿,没说倭瓜!” “我是住这院儿!” “嗐!秦奶奶,谁问你这个了,您老平常也没这么聋啊!您老听不见我说的话?我说……” “对!我是在这院儿种过白菜,被一个小子啊!偷了不少!” “得!我不说话了还不成!” 罗德贵脸色发苦,已经注意到院內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並且有些人已经扑哧笑出来。 有年长的这时候才缓缓开口道:“罗干部,你一个小年轻知道什么,这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明白吗?” “他明白啥他明白,天天就知道炫耀他当了个临时干事!你在东华门街道当临时干事,跟咱朝阳门街道有什么关係!” “就是!就你一个小年轻,也敢出来主持局面!秦老大还是这院儿的管事儿一大爷呢,你顶个屁用!徒增笑话!” 罗德贵听著周围的话,脸色耷拉了下来,知道自己这是惹了眾怒了,也不说话,一溜烟跑回了垂花门。 看了看黄平安,他到底没跟黄平安站在一块儿,还心道:我以后可不能跟黄平安这个胡同串子一块儿,別让人误会嘍!我可是公方经理!是干部! 罗德贵的这些小心思,黄平安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只是看著人群中一直没开口的秦老大,这人给他一种为人很阴沉的感觉。 第43章 瞧热闹 “唉!” 秦老大突然长嘆了一口气,把眾人的注意力都给拉了回去。 “蕙茹啊!你爸妈去得早,我和你大娘这几年对你也照顾有加,吃穿用度,我和你大娘没有亏欠你半点儿吧?” “你说你要继承你爸的手艺,我和你大娘也没拦著,把猪肉铺和那院子都给了你!” “唉!也怪我们没拦著,没想到你前些年跟杀猪匠接触久了,性情也变得淡了!” “但你別忘了,咱都姓秦,是一家子啊!你连提分家,置咱老秦家的脸面於何地?” 秦老大这番话落,院子內都沉默了,有些邻里凑在一起也跟著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要说秦老三家对蕙茹不好,那確实,但秦老大两口子对蕙茹真没得挑!” “唉!孩子大了,想法多了,自个儿孩子还管不住呢,何况是养著的別人孩子!” “谁说不是呢!秦老大可是教书先生呢!好像是五级教员吧?他这话,没毛病!” 秦老大话落,黄平安目光炯炯地看著站在秦蕙茹对面的秦老大,看著秦老大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不由暗道一声:高! 站在秦蕙茹身后的秦老太太这才抬头,看了秦老大一眼,一双老眼內带著复杂,手中竹杖敲了敲地面,在这时候缓缓开了口。 “老大,你们两口子怎么想的?倒是说话啊!蕙茹刚才把该讲的都讲清楚了!你们怎么一句话没有?” “你们不说话,那我这个当妈的可就先说了啊!” “妈啊,从清末活到现在,没什么看不透的,要分家,我也不拦著!” “不过,我得提前说清楚,分家后,我跟著蕙茹过!不跟你们两家过!” 秦老太太这话一出,把所有人的议论声都给压了下去,有些年长见识多的,在这时候看向秦老大两口子的眼神都不对了。 一时间,场面有些微妙起来,原本因为秦老大的话,有些人已经开始数落秦蕙茹。 但现在秦老太太一开口,直接把秦老大挑拨起来的情绪都给压了回去,並且还让不少人看向秦老大时都带了些警惕。 黄平安嘴角则不由扬了起来:“呵呵!知子莫若母,来对了,有意思嘞!” 罗德贵狐疑地看向黄平安:“黄平安,你笑什么?都怪你,非对秦老板提什么分家,你看看,这么多看笑话的!” “那也是看你笑话,你以为秦老板是你啊!” “嘖!黄平安,你这叫什么话?你等会儿可不能插嘴啊!” “我才不插嘴!插嘴有什么爽的!” “这还差不多!” 黄平安轻哼,嘴角弧度更多了,看罗德贵视线已经转过去,也不再开口说什么。 秦老太太话落,秦老大和秦陈氏两口齐齐看了过去,秦陈氏脸色更是直接耷拉了下来。 “妈,您这是什么话?有我家的和三弟在,您说什么也不能跟蕙茹啊!何况蕙茹早晚是要嫁人的,您这样,让她怎么找婆家?” “大傢伙儿也都知道,我就是个媒婆子,妈呀!这一点,您得信我,您要是跟了蕙茹,那就是给蕙茹添麻烦!” 秦陈氏跟秦老大可谓是一唱一和,夫唱妇隨,她这话一落,人群面色都更加古怪了,一时间议论声竟然都没了。 有些则是在心里犯嘀咕:秦家老大两口子还不错啊!但秦老太太寧愿跟她孙女都不跟两个儿子,这里面八成有什么事儿吧! 秦陈氏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以为这么说会有人帮她说话,却不成想,其实是弄巧成拙。 秦老大倒翻眼一转,眉头皱了皱,瞪了秦陈氏一眼。 秦陈氏嘴角媒婆痣微动,似乎也想到什么,瞳孔微变,面色著急的看向秦老大。 秦老大嘆了一口气:“妈,您要这么干,这不是让外人戳我们做儿子的脊梁骨吗?” 秦老三也立刻快速跟上,附和道:“对对对,妈,您这么做,不是让外人戳我们兄弟俩的脊梁骨吗?” 秦老太太虽然哭丧著一张脸,但很是坚定,手中竹杖捣了捣地面,沉声道: “戳脊梁骨?你们还知道戳脊梁骨?啊!” 秦老太太说著,话锋一转,手中竹杖对著秦老三就来了一竹杖。 虽然秦老太太敲打的力道不大,但也实打实的打在了秦老三胳膊上,不疼,但秦老三还是齜了齜牙。 “妈,您嘛呀!” “哼!”秦老太太冷哼一声,“尤其是你,老三,你媳妇儿去黄家豆腐坊闹事儿,別以为老太太我不知道!” “你这个男人,没有一点儿担当,没一点儿主见,一连生了五个闺女,五个闺女啊!还不敢跟你媳妇儿吆喝!没骨气的东西!” 秦老太太数落著秦老三,然后一转头又看向秦老大两口子。 “还有你,老大媳妇儿!別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这个老大媳妇儿连番攛掇,老三媳妇儿不可能过去闹蕙茹,也不能闹黄家豆腐坊!” “老大,这里面儿你知道多少,妈不知道!但你媳妇儿不是个善茬。” “妈……”秦陈氏眼珠子转动著,有些怨气,她是巴不得分家,但她也不想坏了自己名声。 秦蕙茹冷著一张脸,轻拍了拍秦老太太的胳膊,再次上前一步,止住了秦陈氏的话头。 “大娘,你不用再说那些没用的!” “大爷,您呢!也別说什么道貌岸然的话,有些陈年旧事儿,我还不想戳破!” “別人指责我什么,我都不在乎!反正庖丁女这个名头我都接下了,我还怕什么別的名声?” “我呢,还叫您一声大爷,您吶,要是不想让外人戳脊梁骨,这个家您就同意分了!” “您要是不同意,那我也不介意把一些陈年旧事拉出来,咱们当著大傢伙儿的面儿好好嘮嘮!” “到时候是非公道,那就是外人评了,您看呢?” 秦老三脸色颓废,狐疑地看向自己大哥,有些懵:“蕙茹,你这丫头啥意思?难道还有什么事儿是我这个三叔不知道的?” “爸,不管啥事儿,咱不能分!一切等我妈回来了再说!” 就在这时,一道颇有些风情的声音从垂花门外传来,隨即一道香风吹过,本就在垂花门下的黄平安和罗德贵最先朝垂花门外看去。 只见一位眉眼含情的女人款款上了垂花门,一双狐媚眼自带风情,微笑唇让她看起来就带著三分笑意,走起路来带著做作的扭捏。 如此作態,倒是跟始终冷著一张脸的秦蕙茹正好相反。 罗德贵一双瞳孔放大了几分,面色带笑,率先开口:“蕙芳,你下班回来啦!” 来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秦蕙芳,秦老三的大女儿,比秦蕙茹还小一岁,刚刚十八。 秦蕙芳斜了罗德贵一眼,眼底带著嫌弃和看不上,倒是媚眼如丝地多看了黄平安几眼。 “平安哥,你也在啊!” 黄平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是一旁罗德贵眼珠子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蕙芳,可是我先跟你说话的!” 秦蕙芳对黄平安浅浅一笑,也不看罗德贵,快步下了垂花门进院儿,气的罗德贵多看了黄平安好几眼。 秦蕙芳进了院內后,来到了秦老三身侧,有些厌恶地看向秦蕙茹。 “姐,您瞧您乾的这是什么事儿,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的,这不是平白让外人瞧咱老秦家的笑话吗?” “再说了,分家是咱做晚辈儿的该提的事儿吗?咱都是女同志,早晚要嫁出去的,姐姐唉!您怎么能提分家呢!” 一开口,就是一副绿茶的语气,更是对秦蕙茹的指责,把眼下情况全部推给了秦蕙茹,也是个嘴皮子溜的。 第44章 你不同意有屁用 “对!大哥大嫂,我们不能分家!蕙茹丫头,你听你妹妹的,等你三婶儿回来了,让她跟你好好谈谈!” “蕙芳,还不拉你姐进屋,有什么话,咱进屋说,咱老秦家的笑话被看的还不够吗?” 秦老三看到回来的秦蕙芳,听秦蕙芳所讲,满意地直点头,顺带还指使了两句。 秦蕙芳也是听她爸话的,立刻点头拉住了秦蕙茹胳膊,巧言道:“姐,瞧您乾的这是啥事儿啊!” “走!有什么话咱回屋说,您吶,有什么怨气要撒的,咱小姐妹坐一块儿,您跟我说道说道!” “我可听说,你们东单菜市场已经有公私合营的了?好像还是平安哥吧?” 秦蕙芳说著,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垂花门下的黄平安,一双媚眼中带著莫名的盘算。 秦蕙茹冷著一张脸,原本还顺著力道走了两步,但一听到“公私合营”,停住脚,直接甩开了秦蕙芳的手。 “蕙芳,你什么心思,我也知道,你现在还是食品厂宣传科的临时工吧?广播站广播员,是吧?” 说著,视线转向秦蕙芳,秦蕙茹冰冷的眸子让站在她身侧的秦蕙芳根本不敢直视。 “你这个临时工也当了半年了吧?是不是想转正了?” 秦蕙芳眼珠子有些闪躲,不敢看冷著一张脸的秦蕙茹,实则上,她从小就怕秦蕙茹这个二大爷家唯一的闺女。 “姐,您说这干啥?瞧我笑话不是?我也就是想著咱小姐妹之间聊聊,谈谈话嘛!咱老秦家可不能分家!” “您有什么苦衷,不愿意跟长辈儿说,跟我谈嘛!” 秦蕙茹冰冷的眼神没有多余的情感,看著已经垂下脑袋的秦蕙芳,眼底带著不屑。 “你知道你妈找我几次,她想干什么吗?” “不知道!我妈又不跟我说!” “不知道?”秦蕙茹顿了顿,继续道:“那我跟你讲,跟大傢伙儿都讲一讲!” “我这个好三婶儿啊,给我说了一门亲事!” 秦蕙茹说到这儿,语气略顿,围观的人群不少妇女都暗道:说亲?这是好事儿啊!蕙茹庖丁女的名头,可没几个愿意登门的!看来这个秦老三家的还不错! 只不过,眾人心头想法升起,还没跟旁边人聊起来,就听秦蕙茹又冷声开口往下说道: “我这个三婶儿啊!让我嫁给门头沟一个四五十岁的鰥夫,那鰥夫还有五个孩子!” “她可真是我的好三婶儿,我一嫁过去,直接都能无痛当妈了!哇!想一想五个孩子围在我一个十九岁的丫头旁边叫妈,说不定那鰥夫家的老大都没跟我差几岁……” “嘖嘖嘖!要是秦赵氏现在在我跟前儿站著,我都想给她脸上来几个耳刮子!” “三叔,这事儿,你不会也跟蕙芳一样,也不知道吧?” “还有,大娘,您可是咱东城区有名的媒婆子,说媒这事儿,怎么能被我三婶儿抢了去,您不会也说您不知道这事儿吧?” “大爷,您可是小学教员,您说,我该不该嫁给门头沟那鰥夫?” 话落,院內一眾妇女立刻嘰嘰喳喳的再次开口,一个个面色不善的看著秦老三和秦蕙芳父女俩、秦老大和秦陈氏两口子。 “哎呦喂!刚才我还心想著给蕙茹说亲这是好事儿啊!谁知道秦老三家的心眼子这么黑!” “嘖嘖嘖!我就说蕙茹这两天怎么这么大的怨气,她一黄花大闺女,嫁给一个四五十岁还带著五个孩子的鰥夫?怎么想的?” “门头沟那是什么地方?看秦老三和他大闺女这模样,怕是也知道这事儿吧!” “我就说蕙茹这孩子虽然前几年爸妈过世后就再也没笑过,但也不是个不懂礼儿的孩子!这下可算是明白了!” “这要是我,我也得分家!哪有这么干的!这是老四九城人干的出来的事儿吗?” “甭提了,我们乡下也干不出来这事儿!” 垂花门下,罗德贵也是面色骤变,看向黄平安:“黄经理,你知道这事儿?” “知道啊!” “知道你不跟我说,平白让我刚才落一笑柄!” “你也没问我,我说什么?何况这是別人家的家事儿!我乱说那不是背后嚼人舌根吗?” “你!”罗德贵指了指黄平安,“黄平安,您可真成!跟我玩儿傢伙是吧!” 黄平安斜了罗德贵一眼,不得不说,罗德贵那个京味儿腔,可真地道! 罗德贵看黄平安不理他,视线立刻转向秦蕙茹,开口道:“蕙茹老板,我可不知道这里面儿还有这事儿,刚才怪我,给您赔个不是了!” 秦蕙茹並没有回应他,而是冷眼看著对面秦老大的倒翻眼,对视著,没有害怕或其它任何情绪,就像是在审判似的。 秦老大阴沉著一张脸,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变化,只是再次嘆了一口气。 “唉!蕙茹,有些是误会,我不是早就跟你谈过吗?至於你三婶儿给你说媒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 他说完,根本不在这个话题上跟秦蕙茹纠缠,而是看向了秦蕙茹身后的秦老太太。 “妈!您真要跟蕙茹过吗?您两个儿子可还在,咱老秦家的名声……” 秦老太太握了握手中的竹杖,点头:“名声?老大,你们这么对蕙茹的时候,想过名声吗?妈是耳聋,但心不聋!” “蕙茹已经没了爸妈,没人护她,你们又都有自己的子女,那我这个奶奶,就得护著她,她是老二留下来的独苗啊!” “妈,既然您同意,蕙茹也……”秦老大欲言又止,再次嘆了一口气,“唉!那就分吧!我家每月给您十块钱的养老费!” 秦陈氏拉了他一把,眼底带著不满,毕竟秦老太太要的养老费是五块钱。 但秦老大也不在意,只是一双倒翻眼带著无奈看著秦老太太和秦蕙茹祖孙二人。 他这么话落,围观的眾人面色再变,低声议论起来。 “啥意思?看秦老大模样,这里面不会还有啥事儿吧?难道跟秦老二两口子有关?” “谁知道呢!不过看秦老大的脸色,他应该也很为难,毕竟秦老太太也有分家的意愿!” “別的不知道,但秦老太太绝对是好奶奶!她对几个孙女都不错!跟了蕙茹,也是怕她受苦啊,毕竟秦老二就这么一个闺女!” “哼!秦老三一家最不是东西!他这个大闺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还有媒婆子……” “可別提她,你家儿女不想说亲了?” 一时间,这些议论声虽然有猜测,但並没有指责秦老大和秦陈氏两口子,也没有指责秦老太太和秦蕙茹,反倒是齐刷刷看向秦老三和秦蕙芳父女俩,眼中带著看不上。 秦老三显然不是个脑子转的快的,颓废的脸上带著不可置信,视线在秦老大和秦老太太身上转来转去。 “妈、大哥,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啊?我不同意!我不分!蕙芳,你这丫头还不把你姐拉进屋里!” 秦蕙芳此刻阴沉著一张脸,哪怕是微笑唇此刻都没了笑意,至於拉秦蕙茹回屋,她也没敢再上手。 她本就是怕秦蕙茹,並且秦蕙茹手上的力道可比她大多了,但凡秦蕙茹不想进屋,她就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拉不动。 秦老大沉声道:“老三,这次咱就听妈的!把家分了,你那屋还是你的,每月给咱妈五块钱的养老费就成!” “听?我不听,我不分!我不同意!” 秦蕙茹冷声说道:“你同不同意不重要了!反正你原本就一直听三婶儿的,三婶儿现在不在,你不同意有屁用!” 她的话落,人群中不少人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因为秦老三说的话確实没屁用,他家管事儿的就是秦赵氏。 但秦赵氏现在可在派出所,三天后才能出来。 “秦蕙芳,你还看什么,还不去请街道办的同志过来一趟,早分早完事儿,不然你在食品厂的广播员也別想干了!” “是,姐,我这就去,这就去!” “不许去!” 秦蕙芳垂著脑袋,也不敢跟秦蕙茹对视,更不听自己亲爸的怒喊,快步离开,去找街道办的同志去了。 第45章 青年报社记者登门 秦蕙芳跑出去,路过黄平安的时候,还是浅浅一笑,喊了一声“平安哥”,然后快步离开。 黄平安扫了一眼院內的情况,也扭头离开了。 罗德贵见此,看了看院內,又看了黄平安离开的背影,到底是没有继续往下看,而是快步追上了黄平安。 “黄平安,你这么著急离开干什么?不再看看?” “你要看你继续看,屁顛屁顛儿跟著我干什么?” “谁跟著你了,我就是……就是看没看下去的必要了,蕙茹老板这么分家了也挺好!今儿闹著一出后,秦老大和秦老三应该也不会再去闹蕙茹老板了!” “那可不一定!秦赵氏可不知道这档子事儿!” “你是说,秦赵氏出来了还会闹蕙茹老板?” “嗯!” “嘿!那我就要打个赌了,黄平安,我赌她不会来闹蕙茹老板!老秦家都闹成这样了,我不信她出来后还敢去闹!” 黄平安瞥了一眼罗德贵,微微摇头:“解放后,严抓赌,你这个干部是不知道吗?” “嘖!我们又没有赌资,我要是贏了,以后扫地、洗木托那些活儿,你一个人干!” “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了……我输了我跟著郑叔他们磨一个星期豆腐怎么样?” 黄平安不屑一笑:“不怎么样!你磨豆腐跟我有什么关係,按道理,你本来就该跟著磨豆腐!” “黄平安,那你说怎么著?” “秦赵氏要是出来后去闹秦老板,你罗德贵在菜市场內喊我三声爷爷!” “我去你大爷的吧!不赌了!” 两人说著话已经出了23號院,在史家胡同內朝西走著,不一会儿来到了55號院大门口。 还没进去,就见一道身影在路灯下朝这边走来,却是牛不贵。 “呦呵!牛老板,这个点儿才过来,瞧热闹来的吧?我告诉你,来晚了!” 牛不贵朝前走的脚步停住,看见黄平安和罗德贵,訕訕一笑:“罗经理,黄老板!这么说老秦家分家了?” “嗯!分了!” 听到罗德贵的话,牛不贵扭头就走,一边嘟囔道:“完嘍,完嘍!那我也得回去准备准备了!” 罗德贵不明所以地看著牛不贵的背影,扭头看向身侧的黄平安:“这老小子,嘟囔什么呢?老秦家分家,他准备什么?” 黄平安没有回应,只是看著牛不贵的背影,他当然知道牛不贵去准备什么,自然是准备在秦蕙茹加入公私合营后也加入。 “牛算盘这个人吶,敲打的小算盘太多,不適合做老板,要是在之前,也做不成什么大生意,就適合当个掌柜!” “嘖!黄平安,那是你之前少去菜市场,很少接触这个牛老抠,他啊!本来就是庆和堂的掌柜!” “庆和堂那可是八大堂之一!只不过后来庆和堂没了,他就来咱菜市场开了个杂货铺!” 罗德贵说著,又带著批评教育的语气继续道:“不对!黄平安,你还想著做大生意?” “那我可得跟你说道说道,那可是资本家思想,我过来豆腐坊,对你的垓慥也包括思想方面的垓慥……” 罗德贵絮絮叨叨的,黄平安只是把该听的听了,剩下的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了,因为罗德贵听来的一些东西根本就不对!没有听的必要! 翌日。 下午,黄记豆腐坊內,罗德贵望眼欲穿地看著铺面门口,苦巴巴地摆弄著铺面內的木托,因为他找的三个人今天依然没来。 也不能说没来,是三个人已经去街道办做过登记报到,但谢兰说要留三个人培训两天,所以今天他找来的三个人在街道办培训,没来豆腐坊。 “表姐是会计,堂妹是出纳,培训就算了,小雨一个服务员也培训。” “谢组长啊谢组长,您这是培训她们,还是溜达我呢?岂不是说这两天洗木托、纱布、扫地、整理货架子的活儿全我的?” “嘿!他黄平安倒是落的一清閒,也不知道又跑哪儿晃悠去了!” 罗德贵嘟嘟囔囔地表达著不满的情绪,气的把手中抹布往柜檯上一甩,就感觉铺面內一暗,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同志,给我来块儿豆腐!请问,黄经理在吗?” 罗德贵的思绪被打断,愁眉苦脸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模样不错的女人刚刚迈步进了铺面內。 二十岁的模样,带著青春气息,披肩发,头顶戴著一个蝴蝶头饰,身著军绿色的確良,门口还停著一辆二六永久自行车。 扫视到这一切,罗德贵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同志,你好,买豆腐啊!我们豆腐坊可是咱东单菜市场第一家国营……” 对面的女人笑了笑,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带著知性的美,这一笑,浑身散发著浓郁的书卷气,颇有大家闺秀的感觉。 “同志,我知道,我今儿只想买一块儿豆腐,顺便跟黄经理谈谈话。” 罗德贵扫了一眼铺面內的木托,只剩最后一块儿豆腐,有些面露难色。 “同志,就剩这最后一块儿豆腐,您要是要的话,饶您两分,三分钱您拿走!不过还是得给半斤豆票儿!” “成!谢谢你,同志,请问,黄经理在后院儿吗?他怎么不在铺子內?” 罗德贵听面前这女人一直问黄平安,有些不耐烦,心里嘀咕了几句。 “哦!他刚才出去了,你找他有事儿吗?” “我是青年报社的记者,我叫邱玉文,就是听闻咱菜市场豆腐坊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所以过来瞧瞧是什么情况!” “哎呦!记者啊!邱玉文同志你好!那你不用找他黄平安,找我就行,我是东华门街道安排过来的公方经理,我叫罗德贵!” “呵呵!既然黄经理不在,我还是明天再来吧!谢谢同志!” 邱玉文笑了笑,付了钱和票,提著豆腐扭头出了铺面,然后蹬著自行车离开了。 看著离开的背影,罗德贵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然后缓缓地嘆了一口气。 “这种女人,遥不可及啊!” 说著,罗德贵就继续收拾木托,但隨即手中一顿,嘟囔道:“唉!不对啊!怎么听这个邱记者的意思,她好像认识黄平安呢?” “青年报社的记者,认识黄平安?不可能吧!但要是不认识,她怎么没把我当成黄平安?显然是认识!” “这小子,竟然认识青年报社的记者!藏得够深吶!” 后院內,郑家父子俩透过过堂门看著在铺面內忙碌的罗德贵,嘿嘿直乐。 “爹,您瞧,拿捏罗德贵还得是安子!让他干啥他干啥!竟然有记者找来了,不会要给咱豆腐坊登报吧?” “那是,平安这孩子打小儿就聪明!咱就是一豆腐坊,登什么报?” “也是!唉!爹,您说罗德贵安排过来的三个人能斗得过安子吗?” “哈哈!”郑大成爽朗的笑了笑,“他弄来三个女人,还都是他亲戚,女人吶,最容易內訌,平安基本不用出手!” “爹!还是您高!”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嘿嘿!我媳妇儿说,您辛苦,得顺著您,跟您说点儿好听的!” “你这个媳妇儿,还不错!可惜……你娘不在了,要不然她们婆媳肯定能相处的很好!” “爹,您要不再找个?我看安子那院儿的那个阿华娘就不错!” “滚!刚夸你小子两句,就说混蛋话!” 郑大成老脸一红,瞪了郑霄一眼,脑海中却也出现了阿华娘的形象,但隨即被他摇头甩掉。 第46章 一句话 郑家父子说话的功夫,却见刚才的邱玉文去而復返,把自行车在铺面门口停住,再次进了铺面內。 罗德贵狐疑地看向再次进入铺面的邱玉文,面色一喜,心里快速升起了好几个想法。 “邱玉文同志,是不是要问公私合营的事儿?您问我就成,我说了,我就是街道派来的公方经理。” “你应该是组织安排过来报导豆腐坊加入公私合营的记者吧?唉,您说,我罗德贵的名字,能不能出现在报纸上?” 邱玉文给了个假笑:“罗经理,我刚才在路边碰到黄经理了,他正在回来路上。” 罗德贵朝铺面外看了一眼,別说,也就是两人说话间,黄平安也悠哉悠哉地迈步进了铺面內。 一进来,黄平安扫了一圈铺面內:“罗经理,你打扫完了吗?可別耽误明天的生產。” “明天周三,是第三钢厂採购员固定过来採购的时间,您可得早些来,不然耽搁了钢厂的採购,那我可得找街道嘍!” “还有啊!你安排的三个人明儿清早最好也过来帮忙,咱们豆腐坊白天没什么生意,主要集中在早市儿和晚饭饭点儿前!” “既然招来了三个人,可不能白拿工资不干活!” 罗德贵想问的话都还没问出来,就被黄平安这一通话给堵了回去,看了一眼等在一旁的邱玉文。 “黄平安,我才是这豆腐坊的公方经理,这豆腐坊內我说了算,没你指挥我的。” “她们三个谢组长在给她们做岗前培训,这是组织安排,你一个小业主,轮得到你指挥?” “我告诉你,我这位公方经理是来垓慥你的,不是受你安排,给你打工的!” 黄平安讶异的看了罗德贵一眼,轻笑:“得嘞!罗经理,那我可该说的都得说了!” “明儿因为第三钢厂採购,所以相较於平常时间,咱豆腐坊的產量要翻上一倍有余,你可得请早儿!” “你也別怪我没提前给你打招呼,要是耽搁了第三钢厂的採购和明儿早市的开市,那咱豆腐坊的生意怕是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届时,月底工资发……” 黄平安还没说完,就见罗德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黄经理,你是私方经理,你是受垓慥的小业主,你甭拿这些资本思想来跟我讲道理!” “得嘞!我不说了!你忙你的!邱玉文,你有什么要找我谈的,咱们去后院吧!別打扰了罗经理干活!” 邱玉文站在一旁,白皙的脸上带著一抹笑意,好看的眸子也看了一眼有些嘚瑟的罗德贵,点头跟在黄平安身后去了后院。 罗德贵看著两人去后院的背影,眼底带著些官气的嘚瑟,仰了仰下巴。 “差点儿让我在女同志面前丟了面子!这小子,绝对故意的!就你,还指挥我?” “不过,明儿第三钢厂的採购员过来吗?那我可得早点儿过来跟他接触接触!” “到时候,也让採购员同志也知道知道这座豆腐坊现在是我说了算!” 罗德贵说著,手中抹布一甩,然后又厌烦的拿起来:“嘖!可不能让谢组长挑我毛病,这活儿,我还是且先干著吧!” 罗德贵皱巴著一张脸,一边收拾铺面內,一边透过过堂门看向后院。 后院內,黄平安已经在院內支好了桌椅板凳,端出来青花茶杯和茶壶,分別给他自己和邱玉文倒了一杯茶。 “邱玉文,你不会是来瞧我笑话的吧?我现在可是受垓慥的小业主,跟你可不一样!” 罗德贵这边此刻整倚靠在过堂门的门框边儿,听到黄平安的话,嘀咕道: “这俩果然认识!你还知道你是受垓慥的小业主,嘿嘿,那就说明我的工作没白做!” 邱玉文看著黄平安,漂亮的眸子內带著笑意,托著茶杯小嘴轻抿了一小口还有些发烫的茶水。 “黄经理,首先我现在的工作是青年报社的记者,我今儿也是以青年报社记者的身份,来找你谈谈话的!” 听到邱玉文的介绍,黄平安的神色间並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邱玉文,点点头。 他自然是认识邱玉文的,是他高中同学,只不过他只上了一年高中,不像邱玉文已经专科毕业。 “看来,你是刚入职青年报社,是我们街道办还是咱东城区安排你过来採访的?” 邱玉文微微摇头:“都没有,是我听说东华门街道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小个体经济出现,所以跟报社內申请並通过后,主动来採访的!” 听到这个,黄平安讶异地看向邱玉文,他还以为是街道办或者是区里安排,没想到是邱玉文自己主动过来的。 所以,街道办承诺的报纸报导,现在还没有兑现,反倒是在青年报社工作的邱玉文闻听消息后主动来了? 过堂门位置的罗德贵听到后,也是眉头皱了皱,嘀咕道:“怪不得不跟我谈呢!原来不是街道和区里安排来的!” 后院內,黄平安看著邱玉文,面色正色了许多:“邱玉文同志,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邱玉文掩嘴轻笑:“黄平安同志,你跟上学那会儿,不一样了!我感觉你现在正派了许多。” “人嘛!总是要成长的,何况与我相依为命的爷爷刚刚过世,我若是不改变的话,对不起我爷爷生前的名声!” 邱玉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但隨后又说道:“你还是这样,总喜欢破坏一些氛围,黄爷爷过世,我也去弔唁了,没想到你从那时就想著改变了?” “没错!”黄平安点头,“所以在我爷爷葬礼结束后,我第一时间就跟街道说了豆腐坊要加入公私合营的事儿,並且是第一个加入!” 黄平安顿了顿,神色郑重:“邱玉文同志,我对政策,是一知半解的,但我在加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邱玉文好奇道,一双漂亮的眸子內都有光亮,並且她在刚才就一直在做著笔记记录。 “这句话我等会儿再说,我先说说我爷爷吧!他老人家在解放军进城后,就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同样的问,同样的三个字,但邱玉文问的语气不同,同时手中钢笔也在刷刷又写著什么。 “我爷爷说,解放军进城,跟別的军队进城完全不一样,他说,这才是人民的军队,是咱们国家的救星!” 邱玉文停住笔,抬头看著黄平安,瞳孔亮光越来越多,手中钢笔刷刷刷在笔记本上再次记录起来。 “我虽然不如我爷爷,但咱老四九城的气节还是仍在的!所以我在我爷爷过世后,也是幡然醒悟,决定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 “那你加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支持国家政策,相信国家相信组织!” 邱玉文没有由来的,此刻感觉头皮有些发麻,抬头看了一眼神色郑重的黄平安。 然后埋头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下黄平安所讲的话,並写道: 浪子回头,觉悟高,小业主加入公私合营的典型,在青年同志中,有一定的示范教育意义!(建议报社增加报导篇幅) 第47章 郑霄学坏了 郑家父子也在听著后院內两人的谈话,郑大成听到黄平安最后所讲,双眼含泪地点头。 然后缓步从厂房內走出,进了后院內,欣慰的看著黄平安,微微点头,看向邱玉文。 “记者同志,我们老东家就是这样,当初解放军同志进城后,就在街头巷尾住下了,没有扰民,更没有打扰普通老百姓。” “咱旁边东单牌楼大街和长安街的街两边,就躺著休息的解放军同志。” “咱豆腐坊本来就起得早啊,当初我和老东家看到街头上的情况,看著躺在街头巷尾的解放军同志,老东家是老泪纵横,就说了平安讲的那番话!” “但因为对军队之前的印象,咱也不敢隨便上街跟解放军同志接触,这时候,是老东家站了出来。” “是老东家带著咱东单菜市场的人,带头走上街头,给解放军同志送热水、热饭。” “虽然老东家的成分是改变不了的,但老东家的爱国心也是没变过的。” “小本子进京那会儿,咱豆腐坊一度在豆腐內掺沙子,就是为了不卖给他们。” “老东家当初还因给囗军军阀送掺沙子的豆腐被揍了一顿,老东家没有对不住任何人!” 说著,郑大成又看向黄平安,欣慰道:“平安,你这孩子真的长大了!我就说好竹绝对不会出歹笋!” “平安这孩子啊,是我看著长大的,虽然坊间都说他是胡同串子,名声不好。” “但平安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儿,无非是跟著几个小年轻游手好閒!” “但自老东家过世,平安就一改前態,这一点,记者同志你可以在咱周边问问。” 黄平安看著郑大成,忍不住抬头捏了捏鼻尖,他刚才的话虽然没有胡诌,但也確实是在朝著正確的方向讲。 只不过没想到郑大成会在他讲完后站出来附和,这自然让邱玉文更郑重的在她笔记本上写起来,把黄平安的突然改变归结为黄老爷子生前对其的影响。 黄平安扫了一眼,也鬆了一口气,他的突然改变总得有个说道的,归到黄老爷子身上,原本他就是这么想的。 “行,老同志,我还想请问一下,您是……豆腐坊做豆腐的老师傅吧?可以请问您的名讳吗?” “我叫郑大成,一直跟老东家学做豆腐的手艺,別的不会!” 邱玉文点点头,把郑大成的名字也记到了笔记本上,然后起身看向黄平安。 “黄经理,黄记豆腐坊的大概情况,我已经有所了解了,回去后我会整理一份稿子出来,到时候再来找您。” 黄平安点头:“行!你可別把我写的太正派了,咱俩可是老同学,你知道我以前情况的!” “哈哈!黄经理说笑了,人就是会隨著时间的推进有所改变,我会秉承著真实性、准確性的新闻要求,写出相关稿子。” 罗德贵在这时候已经快速走了过来,舔著脸带著討好的笑看著邱玉文。 “唉!邱记者,我的名字能写到您那稿子里吗?我可是咱豆腐坊的公方经理!” 邱玉文瞥了罗德贵一眼,浅浅一笑,在罗德贵期待的眼神中,隨即摇了摇头。 “行,黄经理,您带我在咱豆腐坊內转转吧!我今天没带照相机,赶明儿再过来,我带照相机拍几张照片。” “成!咱们豆腐坊啊,也就是前面四间临街房,两间是铺子,两间是郑叔他们生產豆腐的厂房。” 黄平安说著,带著邱玉文开始转起来,一边介绍道:“我们豆腐坊的豆製品包括南北豆腐,南豆腐是即將要上的新品,如果可以,邱记者可以把这一点写进稿子內……” 邱玉文好看的眸子看著黄平安嫣然一笑:“黄经理,您这是让我给您打gg吗?” “呦!您还知道gg?” “广而告之,简单来说,就是gg,这在我们报社还是比较常见的字眼儿!黄老板,您知道这个词儿才算奇怪吧?” “嗐!我不也就是听说,咱豆腐坊的南豆腐可是即將要上的新品,赶明儿邱记者您也来尝尝南豆腐跟咱常吃的北豆腐有什么区別!” “行!” 黄平安带著邱玉文在豆腐坊內转起来,甚至黄平安还带她去看看了小毛驴,几声驴叫在豆腐坊內叫起来,引得邱玉文都在跟著笑。 银铃般的笑声在后院內盪开,给罗德贵听的是浑身难受,一脸埋怨。 “都怪高主任,到现在也没跟报社联繫,现在好了吧,人青年报社的记者主动登门了!” “这下好,黄记豆腐坊要登报了,他黄平安也要登报了,嘿!跟我公方经理这个管事儿的没半毛钱关係!” 罗德贵耷拉著一张脸,念念叨叨的,站在后院水龙头的位置,洗著做豆腐需要用到的纱布,整一个怨妇模样。 郑霄憨厚著一张脸,这时候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罗经理,你是在抱怨高主任吗?我可都听到了!” 罗德贵心头一惊,扭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郑霄,面色一紧,带著討好的笑。 “哎呦!小郑师傅,您啥时候过来的?您指定听岔劈了,我哪儿有抱怨高主任。” “是吗?我听你说高主任不联繫报社什么的,还说你也想登报?” “不不不,你听岔了,我没有!別胡说!” “那你把这些也洗了吧!”郑霄说著,把手中一摞木托、纱布等放在水龙头旁,“明儿第三钢厂採购员同志要过来,我们要用的木托会增加!” 罗德贵立刻怒视著郑霄,色厉內荏道:“郑霄,你別蹬鼻子上脸,我可是咱豆腐坊的公方经理,你该听我的才对!而不是你指挥我!” 郑霄憨厚一笑:“罗经理不是一直说要为人民服务吗?第三钢厂可都是工人老大哥,你是对工人老大哥有怨气吗?要不我去找找高主任?” “你!你!你!你真成,郑霄,我看你是跟著黄平安这个小业主学坏了,你也得垓慥你!” “我可是僱农,根正苗红,垓慥什么?你要是不洗,明儿我就找高主任!” 郑霄说完,还憨憨地对罗德贵笑了笑,然后扭头就回了厂房。 黄平安则是给邱玉文介绍完豆腐坊內的大概情况后,送著邱玉文进了前面铺面。 罗德贵站在水龙头旁边,看著一摞摞木托、一张张纱布等,又看著在前面铺面內悠哉悠哉跟邱玉文说话的黄平安,欲哭无泪。 “我特酿的,我是来垓慥黄平安的!怎么现在像是我自个儿在接受垓慥?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不行!明儿得让表姐、表妹、小雨她们立刻上岗了,不然我一公方经理,我管事儿的,整天累死累活的像什么话?” 隨即,愤恨地一拳砸在水龙头下的花岗岩水池上,然后齜牙咧嘴。 “嚯!噝!呼!哈!特酿,一个水池子也欺负我!早晚把这个水池子也垓慥嘍!” 第48章 生前好友 前面铺子內。 黄平安和邱玉文站在铺子內又聊了几句,就送著邱玉文出了铺面。 “黄经理,明儿我想过来拍摄一些照片材料,最好能拍摄一下豆製品的生產过程,不知道合適吗?” “合適,当然合適,不过,邱记者,您明儿真要过来拍这些,可得请早儿,咱豆腐坊一般三更天就已经开始了。” “这么早?”邱玉文心惊。 “俗话说: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巧了,我们豆腐坊乾的就是磨豆腐这活儿!” 邱玉文好看的眸子带著笑意,只感觉黄平安这话说的有些逗乐儿,抿嘴轻笑:“好!我会儘早过来的!” “成!那邱记者,咱明儿见!” 邱玉文点头,把钢笔和笔记本放在她背著的布包內,拎著她买的那一块儿豆腐登上自行车,回眸一笑,带著婉约,然后蹬著自行车离开了东单菜市场。 看著邱玉文的背影,黄平安微微摇了摇头:“这丫头,比上学那会儿要白净多了,当初还是个黑丫头,这会儿也这么漂亮了!” 念叨了一句,就要回铺子,却见牛不贵从对面小跑著凑了过来:“唉!黄老板……” “牛老板,以后可不能叫我老板嘍!要喊黄经理!要不然罗经理可是又要去街道告我一状的!” 牛不贵拨弄了一下手中小算盘,陪了个笑脸:“黄经理,那女同志,我听你喊她什么邱记者?她是记者?哪个报社的?街道安排来的?” “嘖!牛老板,哪有你这么打听的?你还真是不含蓄!但她不是街道安排来的!” 说完,黄平安瞥到一旁的秦记猪肉铺並没有开口,眉头轻皱,也不理会牛不贵,扭头回了豆腐坊內。 牛不贵尷尬地站在豆腐坊铺面门口,手中小算盘一晃荡:“切!你含蓄!” “不是街道安排来的记者能是什么记者?没啥用!” “秦老板今儿一天都没来,看来是老秦家分家是分定嘍!就是不知道会分一个什么结果。” “呦!牛老板站在小黄豆腐坊门口嘀嘀咕咕念叨什么呢?” 牛不贵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嚇得一个激灵,浑身一哆嗦,扭头看去。 却见一个身著斜襟藏青衫的妇女站在他身后,身材削瘦,髮髻高挽,一双眼睛倒是异常有神,很亮透著光。 “噝!阿华娘,你干什么!嚇我一跳!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能不能別背后喊人,我汗都被你嚇出来了!” 来人正是阿华娘,之前来黄记豆腐坊买过豆腐,还跟罗德贵斗了嘴。 她跟黄平安、罗德贵都住在史家胡同55號院,她儿子叫张振华,好些人就喊她阿华娘。 实则这个喊法更符合南方人喊法,也不知道最开始是怎么叫起来的。 “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牛老板这么害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吧?” 说完,阿华娘面不改色地斜了牛不贵一眼,然后越过牛不贵,直接进了豆腐坊铺面內。 “嘿!这史家胡同出来的都是什么人吶!嚇我一跳还成我的不是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牛不贵愤怒地晃荡著手中小算盘,表达著不满,胆也不敢跟阿华娘一个妇道人家爭吵,生著闷气扭头回了他的杂货铺。 阿华娘进了豆腐坊铺面內,看到黄平安后,原本的脸色一收:“平安,豆腐卖完了啊!” “唉!婶子,卖完了,您要是想吃,就得明儿请早嘍!” “得!那我明儿早市再来!” 阿华娘说著,扫了一眼身后和左右,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平安,有时间把老院儿三间房也利用起来吧!” 阿华娘为人正派,显然是在55號院听到了什么,这才偷摸过来给黄平安通风报信的。 “阿华娘,您……难道是院儿里有人惦记我那三间房?” “平安啊,你要是不过去住,也经常去那院儿走走!婶儿还是建议你把那院儿三间房利用起来,但记住,千万別租赁给旁人!” 阿华娘说著,继续道:“这租赁久了,有些人就扎了根,不愿意离开了,你可別听人劝,让你赁出去的话啊!” “行了,婶儿还有事儿,得回去给你华子哥做饭去,他眼看也快下班了!” 黄平安立刻心领神会:“婶儿,谢您!这样,这儿还有一些豆皮,您拿回去吃!” “平安,婶儿可没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是婶儿,您也是好心带话,我不能没表示不是?” “不要不要!” 阿华娘说完,摆手拒绝了黄平安递的东西,就要转身准备离开,却感觉铺面內一暗,扭头看向门口,一道身影进了铺面內。 来人手中拿著一画轴,看见阿华娘,神色一怔,扭头就准备离开,却被黄平安开口喊住。 “秦老师,您这是来干嘛来了?你们老秦家现在应该在分家吧?难道已经分完了?”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秦蕙茹的亲大爷秦老大,本名秦伯川,朝阳门小学的教员。 秦伯川倒翻眼一转,看著一旁也在好奇看他的阿华娘,扭身要走的动作停住,又回身看向黄平安,並没有回答黄平安的问题。 “平安,你也知道,你爷爷生前跟我是好友,老爷子过世时我也曾去弔唁,咱两家关係其实还算不错!” “嗯!然后呢?” 黄平安点头,神色没有多余的变化。 秦伯川跟黄老爷子生前確实多有交集,偶尔一起去小酒馆喝喝小酒、去茶楼听听小曲儿,还是有的。 至於算不算好友,黄平安无法评定,因为黄老爷子生前,原身是极少关注黄老爷子的圈子的。 “黄老爷子生前,喜欢我那屋里的一幅画,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拿给老爷子细看,老爷子就去了!” 秦伯川说著,面露悲切,还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继续道:“但作为老友,我还是想成全老爷子生前遗愿。” “这不是,我把这幅画带来了!平安,要不,你看看?” 秦伯川说著,就要打开他手中的画轴,却被黄平安抬手拦住。 “唉!秦老师,不用!这画啊什么的,我也不懂!” “我呢!其实想用这幅画换老爷子屋里的那匹马,全了老爷子生前的心愿……” 不等秦伯川说完,黄平安嘴角就翘了起来,已经知道秦伯川这趟来的目的。 摇头:“不换!我爷爷临终前有交代,他那屋的东西不能动,也是他留给我的念想!” “行!那就当我白说!” 秦伯川听黄平安拒绝的快,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看过来的阿华娘,心里倒是鬆了一口气。 倒翻眼带著闪躲,拿著画轴扭头就准备离开,打算下次再单独找黄平安。 “唉!等等!”黄平安喊住了秦伯川,面含笑意,“秦老师,你既然把画拿来了,又说是我爷爷生前喜欢,您再拿回去,不合適吧?” “平安,你几个意思?”秦伯川倒翻眼內骤然有了喜色,以为黄平安这是想换。 黄平安浅笑,不急不徐道:“秦老师,既然是我爷爷生前喜欢,我想,您就应该把这画留下。” “这样吧,我也不白要您这画,我免费送您家一个月的豆腐,一天两斤怎么样?” 阿华娘听完后,眼底光亮逐渐放大,然后带著阴阳怪气的语气附和道:“哎呦!秦老师,我看平安的提议行!” “您吶,口口声声说是黄老爷子生前的好友,平安又免费送您一个月的豆腐,没让您吃亏!” “一幅画,能吃还是能喝?既然是黄老爷子生前喜欢的,依我看,您也该把这画留下来!也自当是全了黄老爷子生前的一桩憾事。” 第49章 蚀把米 秦伯川看著嘴皮子利索的阿华娘,倒翻眼內带著懊恼,脸色倒是没有多余变化,手中握著的画轴是紧了又紧。 阿华娘见此,面露不屑:“秦老师,要说您这人吶,就是差那么点儿意思!” “您说是黄老爷子生前好友,又说黄老爷子生前喜欢您手里这幅画。” “平安呢,为了黄老爷子的念想,不想拿老爷子生前遗物跟您换,但也说了,可以送您一个月的豆腐。” “您可是老师,我看应该成全了平安这份孝心,也全了黄老爷子生前的憾事,同时不也能全了你这位老友这一趟来的心愿吗?” 阿华娘说著,略作停顿,一双明亮的眸子好似要把秦伯川看透似的,上下扫视著。 然后语气略变,继续道:“难道说……秦老师,你这趟来的主要目的,只是为了换走黄老爷子屋里的那什么什么马?” “哎呦!您要是这样的话,那您可甭说跟黄老爷子生前是好友,这算哪门子好友啊!” 阿华娘的嘴皮子本就是个溜的,再加上老秦家昨天闹分家的时候她也在场,本就打心底看不上秦伯川,言语间夹带著的都是挤兑。 黄平安也不拦著,眼下也没有拦的必要。 因为老秦家现在还在分家阶段,秦蕙茹都没在铺面內,但偏偏秦伯川这个时间偷摸过来了,明显没安什么好心思。 更何况,黄老爷子那屋里的马那可是徐悲鸿的马,其价值他太清楚了。 至於现在秦伯川手中拿著的是什么画,他还不清楚,价值自然也没办法估量。 但要说换,他是绝对不换的!不仅不换,他还想留下秦伯川拎过来的这幅画。 反正是主动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要不然岂不是白白被秦伯川算计了。 秦伯川倒翻眼內波澜不定,看著一旁的阿华娘,又看看黄平安,心头暗惊:这小子现在这么多心眼子呢?早知道我刚才就该直接离开! 还有这个阿华娘,这个婆娘本就是个嘴巴快的,谁知道她也在这儿!这俩可是一个院儿的! 我今儿要是不把画留在这儿,明儿胡同里传出什么话还指不定呢! 秦伯川在心里估量著自己的得失,倒翻眼那简直是波浪涌动,心里对阿华娘的厌恶又提了一分。 “平安,你別听阿华娘乱讲,但这画我不能留给你,我……” 阿华娘可不知道秦伯川在想著什么,打断了秦伯川,继续挖苦道:“呦!怎么著?怎么不能给平安?” “秦老大,亏你还是老师!刚才还说是黄老爷子生前好友,难道黄老爷子刚走几天,你就不认了?” 秦伯川一咬牙,把画轴放在了柜檯上:“行!平安,这副画就交给你了,也算全了老爷子一桩憾事!回头我让你婶子过来拿豆腐。” 说完,秦伯川忍著心绞疼,扭头快步离开。 “哼!平安,这人你注意点儿,没安什么好心,这画就是一张纸,擦屁股都嫌硬!你还给他每天两斤豆腐!便宜他了!” 听到了阿华娘不轻不重正好能被他听见的声音,秦伯川在出了铺面门后一个趔趄差点儿栽倒在地,气得脸都红了几分。 这下,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秦伯川整张脸都黑了下来,也不管凑过来想跟他说话的牛不贵,快步离开。 “嘿!这都什么人吶!史家胡同出来的,果然没一个好相与的!” 牛不贵拨弄著手中小算盘,对著秦伯川的背影嘟囔著不满,然后瞥了一眼豆腐坊铺面內的阿华娘和黄平安,面带狐疑。 “这寡妇在史家胡同名声可不咋地,她找黄平安……嘖!果然是物以类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黄记豆腐坊铺面內。 黄平安看著秦伯川逃也似的背影,打开秦伯川带来的画轴,只拉开一半,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副水墨山水画。 当看到大红的印章印著“黄宾虹”的名字,黄平安心头跟著猛跳,忍不住低声开口:“黄宾虹。” 阿华娘听到黄平安的声音,瞄了一眼画,她也看不懂,只是好奇道:“平安,这画还是你本家画的?怪不得老爷子生前喜欢呢!” 黄平安点头,面色如常,把只打开了一半的画轴卷了回去:“婶儿,谢您帮我说话,赶明儿我看看怎么把那三间房利用起来!” “嗐!谢啥谢!咱都一个院儿住著,我和振华孤儿寡母的,之前没少受你爷爷帮衬!成了,平安,婶儿过去了啊!” “別介,婶儿,您等会儿!” “怎么?平安,你还有事儿?有事儿儘管跟婶儿说,婶儿啊能帮的上忙就帮!” 黄平安看著浑身都充满干劲儿的阿华娘,又看看隔壁的厂房,嘴角含笑。 “婶儿,您也没什么工作,平常也是纳鞋底补贴家用,您看,您愿意来咱豆腐坊工作吗?” “咱豆腐坊做豆腐还是缺人手,並且咱也是国营了,您要是来,那就是公方人员,吃公家饭的,也算是铁饭碗。” “您看您愿意来不?愿意来的话,我就跟街道说说,每月能给个二十三块钱,您看怎么样?” 阿华娘神色怔住,好半晌,眼框內突然有泪光在打转儿。 “哎呦喂!平安,你这是嘛呀,这是嘛呀!你这让婶儿说什么好啊!” “呜呜呜!自打你张叔死后,虽然婶儿强势,为了拉扯你华子哥长大,跟不少人吵过架,在咱胡同的名声,你也知道,並不好!” “黄老爷子生前,帮衬过我们孤儿寡母几次,我这趟来,就是心想著该过来跟你说两句,让你也提前有个准备,也想著还了黄老爷子生前的恩情。” “你这孩子,让婶儿说什么好呢?呜呜呜!我……我真的能……能来豆腐坊上工吗?” “平安,你放心,婶儿是个能干的,苦力活婶儿也能干!” 黄平安不由抬手摸了下鼻尖,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这么提一句,阿华娘竟然悲从中来,可见也是个性情中人。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不怕一直遭受所有人的冷眼,就怕冷不丁的有人突然关心一下。 在阿华娘的角度,黄平安这么做其实就与她周围的邻里產生了极大的反差,自然情绪波动一瞬间很大。 他对阿华娘的印象並不差,如阿华娘所讲,她一个寡妇拉扯孩子长大,不容易,並且还是在战乱年间。 其中遭遇,大抵是外人难以感受到的。 这也是阿华娘在一听黄平安打算让她来豆腐坊工作还是公方人员后,情绪绷不住哭起来的原因之一。 至於阿华娘提到的名声不好,其实也没有多么差,只是她一寡妇如果不强势,他们母子俩怕是也难走到现在。 正是因为如此,结合原身和刚才阿华娘的表现等,黄平安才心想著把阿华娘招进来。 虽然罗德贵招来了三个人,但豆腐坊的工作名额还有一个,就是在厂房內帮著做豆腐的杂工,这也是谢兰提过的。 同时,他还知道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提及过阿华娘,再加上郑大成是鰥夫,阿华娘是寡妇,也许一块儿工作了能擦出什么火花呢? 如此打算下,黄平安点头:“当然,婶儿你要是愿意来的话,我跟街道那边说一声就行,咱豆腐坊还有一个工作名额!” 阿华娘抹掉眼泪,正要点头,却听罗德贵的声音夹著机关枪似的,带著恼怒从后院传来。 “行什么行!行什么行啊!我才是公方经理,豆腐坊,我说了算!” “黄平安,你是私方经理,要听我这个公方经理的,谁让你乱招人了?谁允许你乱招人了?谁同意了?” 第50章 想法不少 黄平安皱眉,看向罗德贵:“罗经理,咱豆腐坊还有一工作名额,不然厂房內就郑叔、郑哥两个,太辛苦,有时候也忙不过来!” 罗德贵瞪了黄平安一眼:“有工作名额,那也是我来安排,你一个私方经理,垓慥对象,有你什么事儿?” 阿华娘看到罗德贵,听著这番话,原本的情绪快速收敛:“平安,婶儿不让你为难!” “罗德贵,你也少跟平安咋咋呼呼的,我不来还不成!甭以为你是公方经理你就是天老大,你老二,你是个什么东西!” “跟你爹一样,天天就想著当个领导,真以为自己是个儿了?” 罗德贵看著阿华娘,阴沉著一张脸:“阿华娘,你少给我扣帽子!你以为你谁呀?你还想做我的主不成?” “人民当家作主,最高指示!罗德贵,你有什么不满吗?” 阿华娘刚才的哭啼一扫而空,战力简直是全开,面对罗德贵那叫一个腰杆儿挺直。 罗德贵直接被懟了个哑口无言,指著阿华娘,一句话也憋不出来了。 看著这一幕,黄平安那就更想让阿华娘来豆腐坊了,含笑道:“罗经理,招人这事儿是我没跟你商量。” “但招不招阿华娘进来,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哪怕你是公方经理,你还没有骑我一头的份量!” “平安,婶儿不让你为难!”阿华娘连连摆手。 黄平安摇头:“婶儿,我既然说了,自然就能做到,这样,您先回去等著,我来处理,处理好了,我让人去院儿里找您!” “平安,婶儿……好!婶儿啥话也不说了,婶儿要是能来,全听你的,婶儿有的是力气,能干活!” 阿华娘说完,瞪了罗德贵一眼,然后扭头就走,走路都带著风似的,倒是一个精神头十足的中年妇女。 罗德贵这才恼怒地看向黄平安:“黄平安,你想干什么?你想在豆腐坊拉帮结派吗?啊!” 不屑轻笑:“罗经理,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会计,是你表姐吧?出纳,是你表妹吧?服务员,好像是你另一个表姐夫的小妹,是吧?” 罗德贵脸上的气焰立刻压了回去,眼神闪躲著,不敢跟黄平安对视。 “你知道什么,她们原本就有工作经验,本来就是公方人员!” “你可甭扯了!”黄平安看著罗德贵,“你敢说她们三个之前都是公方人员?哪儿来那么多公方人员,无非是沾点边儿,也能叫公方人员?” 罗德贵眼神闪躲,隨即又底气十足道:“那你找的阿华娘算什么?她可边儿都不沾!” “阿华娘,她不仅是一寡妇,並且名声也不好,咱一个院儿住著,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咱豆腐坊是还缺一个人手,但阿华娘绝对不能来!你做不了这个主,豆腐坊现在我说了算!” “怎么不能来?”黄平安摊手,“阿华娘是农村出身,她儿子华子哥,是第三钢厂三级钳工,是工人老大哥,那他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工农联盟,我就用她!” “黄平安,你找谁都行,阿华娘绝对不行!”罗德贵极力反对,他自然也有他的小算盘。 本来郑家父子俩就不听他的,从玉泉山拉水的拉水人乔明德,也不是他的人。 罗德贵原本就想著安插一个人手到厂房,这样一来,生產豆製品的人中,至少能有一个他的人。 现在要是阿华娘也来了,那就意味著拉水的乔明德不听他的,製作豆製品的郑家父子不听他的,阿华娘若是来了当帮工,也不会听他的。 如此一来,那么他就没有掌握住豆腐坊的命脉。 豆腐坊豆腐坊,最重要的就是豆製品的製作,但他罗德贵偏偏一个环节都掌控不了,他能乐意阿华娘来就怪了! 但越是罗德贵反对的,黄平安还就要干,他既然对阿华娘提了这件事,那他自然就有办法把阿华娘安排进来。 所以,轻笑看著面露著急的罗德贵:“罗经理,你还是別做你的一言堂,不若,你再去街道问问高主任,或者问问谢组长。” “我跟你讲,你最好实话实说,別起什么歪心思,然后听听高主任或者谢组长的意见。” “若是高主任和谢组长也说不同意,那我给阿华娘赔礼道歉,我给你赔礼道歉!” 看黄平安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罗德贵心头猛地一跳,不由想到之前去找高秀花和谢兰告状的事儿,他面容凝重了几分。 “行了,你也甭瞪著我,要去就赶紧去!咱铺面该打烊了!记住,明儿早点儿来,第三钢厂的採购员要来,並且邱记者一大早也要过来拍豆製品的生產过程!” “噝!唉!对了,记住跟高主任或者谢组长说邱记者来的事儿,这事儿你这位公方经理该给打报告的!” “你、你!你!黄平安,你少指挥我,我知道该干什么!” 罗德贵说著,也不跟黄平安爭吵了,著急忙慌地扭头就跑出去豆腐坊。 跑出来后,才嘀咕道:“哎呦,怎么忘了邱记者的事儿,这事儿是得报给高主任!” 看著好似落荒而逃的罗德贵,黄平安不屑地轻笑摇头:“你小子啊,能力不咋地,想法还不少,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要是能被你拿捏嘍,那我岂不是白算计让你来当公方经理了吗?” 东华门大街,高秀花家,书房內。 看著突然找来的罗德贵,高秀花神色並没有多大变化,还起身给罗德贵倒了一杯茶水。 “罗经理,怎么来我这儿了?” “嘿嘿!高主任!”罗德贵拘谨著双手接过搪瓷杯,小心地放在桌面上,“高主任,黄经理不听我的,这事儿您说咱街道是不是该管管?” “不听你的?”高秀花抬眼看了一眼罗德贵,“你先说说什么事儿!” “高主任,我是豆腐坊公方经理,豆腐坊一切工作由我全权负责,对吧?” “嗯!可以这么说!” 看高秀花点头,罗德贵这才鬆了一口气,快速说道:“主任,那我就不得不说了,黄平安……黄经理他这几天一直跟我唱反调!” “不说別的,就说刚才吧!他非要把我们院儿的阿华娘招进豆腐坊,咱先不说合不合政策,他一私方经理,竟然驳斥我!” “主任,您可能不知道阿华娘是谁,就跟我住一院儿,那就是一喜欢扯著大旗胡搅蛮缠的寡妇,是朝阳门街道头疼的对象。” “您说,这种人招到咱国营豆腐坊,黄平安他是什么居心?我看他是打心底反对国家政策,不愿意接受组织垓慥!” “所以,才安排阿华娘这么一个喜欢胡搅蛮缠的寡妇进来,给我的工作製造难度!以此来表达对国家政策的不满!表达对公私合营的不满!” 罗德贵扣了几个帽子,心头暗自得意,然后陪著笑脸,看著高秀花,快速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茶水。 “主任,您说,要是黄平安一直牵头跟我唱反调,在豆腐坊处处给我使绊子,我的工作还怎么做下去?” 高秀花波澜不惊,一双眼眸直直的盯著罗德贵,给罗德贵看的都有些心虚了,把端著的搪瓷杯又小心放在了桌面上。 “罗经理啊!你不要忘了,在让你去豆腐坊当公方经理前,我就单独找你谈过话!” “你去了豆腐坊,不仅仅是公方经理,也是组织对你的培养和锻炼,是街道要重点培养的干部。” “我还说了什么?你在豆腐坊做公方经理,是要证明你的工作能力的!” “等证明了你能力,你就有机会到企业、大厂当领导,一进去最低也是副科长!” “黄记豆腐坊作为街道第一家公私合营的小个体经济,也是街道要扶持的试点,是给东单菜市场所有小业主看的,是必须要搞好的,不能搞坏!” “这番话,你还记得吧?我怎么看你没听进去呢?” 第51章 屡败 “不是,主任,我怎么没明白呢?您的意思是,我又错了?他黄平安隨便招人,也不对吧?” 罗德贵哪儿还有心情喝茶水,虽然高秀花说的话表面意思是对他的夸奖,但罗德贵並不傻,他感觉到了高秀花话中有话。 高秀花端坐在板凳上,慢悠悠也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 “罗经理,你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像话吗?你说,证明你是有能力,还是没能力?是不是辜负了组织对你的信任?” 罗德贵脸色顿时白了一分:“主任,我明白了,我去豆腐坊就是要多锻炼,要有为组织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一直麻烦组织!” “对嘍!”高秀花满意地点点头,“组织安排你去豆腐坊,是给你机会,你要懂得用!” “但是,我也得再说一遍,豆腐坊是咱东华门街道小个体经济公私合营的试点,你不能搞砸!” “你说的这个阿华娘,我虽然不认识,但我相信黄经理要用她就一定有理由,而不是让你过来给我打小报告的!” “还有,我要再说一句,你是公方经理没错!但私方经理的话语权並不是完全没有,你懂了吗?” “不是让你过去做一言堂的,群眾的呼声最重要,虽然黄经理是小业主,但他也是人民群眾,你要记住这一点!” 罗德贵听到高秀花同样提到了“一言堂”,面露惊容,这话他来之前,黄平安同样说过。 主任这话里意思是,我做不了黄平安的主?怪不得黄平安一直敢跟我唱反调对著干!噝!还好刚才没乱讲別的! 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罗德贵又试探性地问道:“主任,我跟黄经理商量著来,如果產生较大的分歧,我再匯报给组织请求组织插手介入?” 高秀花並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正色道:“我再重申一遍,豆腐坊作为公私合营试点,只能干好,不能干坏,这是关係到全局的!有些事,不能由著你的性子来!” “主任,您放心,保证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嗯!” 看高秀花只是轻声回应了一句,罗德贵就打算起身找藉口离开了,但隨即又想到邱玉文的事儿,又坐了回去。 “哎呦!对了,主任,还有一件事!今儿下午豆腐坊来了一记者,她自己说是青年报社的,叫……邱玉文。” “不知道她从哪儿听来的,知道豆腐坊是咱东华门街道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小个体经济,找了过来,並且单独跟黄经理谈了很多。” “邱记者跟黄经理谈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邱记者临走前说了,明儿要去豆腐坊拍照。” “咱街道不是说要给豆腐坊製作了一个公私合营的牌匾吗?也不知道做出来没有?” “邱记者真要报导的话,咱们是不是明儿就得给掛上?” 高秀花神色依然古井无波,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跟谢组长一块儿,把做好的牌匾也送过去。” “那行!主任,您看时间也不早了,我要不……先回去?” 高秀花点点头:“嗯!慢走啊!” “哎哎!您留步!留步!” 罗德贵起身,慌张地陪著拘谨的笑脸,快步离开了。 看著罗德贵离开的背影,高秀花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大背头,嘆了一口气。 “唉!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不过,年轻的干部就是得培养!不培养不行啊!” “老谢和老朱去了老秦家,也不知道能不能做通秦老板那边的工作。” “若是秦老板也能顺利加入公私合营,对东单菜市场的整体公私合营起著决定性的推动作用啊!” “不过,青年报社竟然关注到了这事儿,我还得赶紧给区里匯报一下,原本定好的事情,看来得提前了!” “也好!平安这孩子啊,看来也是真改了性子,大肆宣传是该提上日程了!” 高秀花说话的功夫,门被敲响,谢兰的声音从外传来:“主任,是我谢兰!” “哎呦,谢组长,您过来了?快屋里请!” 先后落座后,高秀花给谢兰倒了一杯茶水,谢兰把手中布包往桌面上一放,快速喝了一口。 “哎呦!主任,喜事儿,好事儿,秦老板答应加入公私合营了!不过,她说,得等她解决完老秦家分家的事儿,可能要明天下午了!” “是吗?那太好了,老秦家情况怎么样?” “分家了,秦老板没要老秦家的其他东西,只要了猪肉铺和猪肉铺后面的院子,秦家老太太以后跟她,秦老大和秦老三每月给老太太五块钱。” “嗯!也算是两全之策了!” “我和老朱啊!费了不少口水,劝和是劝不了了,只能说保证一定的公平!秦老板在分家后,就直接答应加入公私合营了。” “好好好!我刚才还想著原来的工作该往前推进了,你不知道,刚才罗德贵来了一趟,说是青年报社的记者主动找到了豆腐坊,要登报!” “哎呦!那明儿可得把公私合营的匾额、大红花都给送过去,可別再继续观察平安这孩子了,这孩子我看是性子彻底改了!” “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明儿区长应该也要去,可能要在豆腐坊內开个座谈会!” “好啊!那咱东单菜市场整体纳入国营的规划可谓是往前推动了一大步!” “是啊!秦老板加入后,后面的动员工作就更好做了!” “行!主任,我可得回去歇著了,明儿咱再一块儿去豆腐坊!” “唉!谢组长,慢走啊!” 送走谢兰,高秀花高兴的一拍手,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罕见的有了笑容。 黄记豆腐坊,后院东厢房內。 郑霄心不在焉地时不时朝门窗外看去,看著逐渐擦黑的天色,他的嘴角逐渐扬了起来。 郑大成看著自己儿子这傻呵呵的模样,想抬手给一巴掌吧,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把自己这大儿子打的脑袋不好使了。 “我说你小子,一直朝外面看什么呢?” “嗐!爹,您刚才没听吗?安子要安排阿华娘来咱豆腐坊,那罗德贵不愿意,肯定会去街道告状,嘿!到现在他还没回去,我看是这次告状又失败了!” 郑霄话落,东厢房的门隨即被拉开,黄平安笑呵呵地看著郑家父子俩:“郑叔、郑哥,聊什么呢?这么乐呵?” “唉!安子,罗德贵是不是去告你状现在还没回来?你真的要安排阿华娘来咱豆腐坊?” 郑霄问完,郑大成反倒是跟没听见似的,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黄平安看到郑大成这一幕,呵呵一笑:“他啊!一去就没回来,我跟他说街道不会反对,他还不信!” “哈哈!这个罗德贵也是有意思,他这算不算屡战屡败,要我说,还是安子你厉害!” 黄平安连连摆手:“就是招个杂工过来帮忙而已,罗德贵想得太多了!再说了,这阿华娘虽然是寡妇,名声是差了点儿,但在我看来,她不过是一位想养好儿子的母亲罢了!” “阿华娘要是不在我们院儿、我们胡同强势,他们孤儿寡母的,可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郑霄是一脸佩服地看著黄平安,直竖大拇指:“安子,你说的真好!阿华娘不过是一位想养好儿子的母亲!就跟我爹一样,当初我娘一走,我爹为了养我和小妹,也费了不少力气!” 郑大成原本抬起来的手缓缓收了回去,乾笑了两声:“你这孩子,跟平安说这个干什么!” “平安,你怎么想的,我和霄儿做豆腐就够了,不需要招阿华娘过来,又要多一个人工钱!” 黄平安挑眉笑了笑:“郑哥,您还看著我干嘛?不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华娘?跟她说,她要是乐意,明儿就来吧!” 郑霄一拍手,看了郑大成一眼:“嘿嘿!安子,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告诉阿华娘!爹,这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 “滚,你小子,这两天是胆儿肥了!” “唉!我这就滚去找阿华娘!” “哎呀!这小子!”郑大成一张老脸都感觉发烫,尤其是看著面色怪异的黄平安,尬笑了两声。 “那个啥,平安啊!我……我过去忙了啊!明儿第三钢厂的採购还要过来!” 郑大成说著,转身,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是手乱脚也乱。 黄平安看著郑大成这模样,笑意更浓:“果然,人在慌乱的时候,总喜欢假装自己很忙!哈哈哈!没想到郑叔还有这一面。” 第52章 再添新人 鸡鸣三更,豆腐坊內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阿华娘显然知道豆腐坊做豆腐的时间,在豆腐坊內刚刚亮起灯没一会儿,她就敲了门。 黄平安看著站在铺面门外的阿华娘,打了个哈欠:“婶儿,您早啊!没想到您这么快过来了!” “哎呦!平安,这挣钱不积极点儿,不是脑子有问题吗?婶儿啊,在昨个儿听到小郑告诉我的消息后,激动的根本睡不著!” “哎呦!婶儿,那您……” “没事儿没事儿!婶儿精神著呢!来之前我可是用我儿媳妇的香胰子洗的手洗的脸,我这就过去给郑师傅他们打下手!” 看著阿华娘快步去了隔壁厂房,不一会儿厂房內就传来阿华娘和郑家父子的谈笑声,黄平安也是乐了。 “嘿嘿!郑哥说得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 说话的功夫,罗德贵也打著哈欠来到了豆腐坊铺面內,一进来,一双眼睛就四处瞄起来,还去隔壁厂房转了一圈。 “不是,黄平安,邱记者和钢厂採购员同志都还没来啊?” “嗯!他们当然不会来这么早!” “得!那我先眯会儿!等他们来了,你喊我一嗓子!” “你等会儿的!”黄平安直接把刚趴在柜檯上的罗德贵一把薅了起来。 “黄平安,你干什么!” “嘖!罗德贵,你招的那三个人,今儿还不来?阿华娘可都已经来了,她们三个再不来,我可就建议街道换人得了!没有这样的!” 罗德贵原本的睡意立刻清醒了许多,一拍大腿:“哎呦!这三个怎么回事儿,我昨儿晚上都跟她们说了让她们今儿早点儿来!这不是让第三钢厂的採购员同志看笑话嘛!” “黄平安,你先看著点儿,我这就去喊她们仨过来,等下了早市,再让她们去街道继续接受培训。” 罗德贵说著,脸红髮烫,至於阿华娘什么的,他连话茬都没接,说完,一溜烟从豆腐坊跑了出去。 看著罗德贵跑出去的背影,黄平安轻笑:“还以为这小子脸皮够厚呢!” 罗德贵这边刚从铺面內跑出去,迎面就见一辆自行车蹬了过来,被他堪堪躲开了。 刚想发火,一抬头看见是邱玉文,罗德贵脸上的火气一收,还对邱玉文笑了笑。 “哎呦喂,邱记者,您早嘿!您蹬自行车看著点儿嘿!差点儿撞人,我等会儿回来,您先跟黄经理谈著哈!” 邱玉文在瞥了一眼快速跑走的罗德贵,她原本的睡意倒是被罗德贵一嗓子给喊得清醒了些。 自行车停在豆腐坊铺面门口,邱玉文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款款走进铺面,对黄平安展顏一笑。 “黄经理,罗经理没事儿吧?他嘛去?” 邱玉文说著,好奇地朝身后铺面门看了一眼,胸前掛著一个苏联卓尔基照相机,小机型却把她的大身材完美勾勒了出来。 这一大早上的,黄平安哪儿受得了这种画面衝击,站在柜檯后愣是没出来。 “邱记者,您不感觉咱豆腐坊人有点儿少吗?” “是少了点儿,按说不该只有一位公方经理才对!” “那就是了唄!罗经理啊,喊他的员工去嘍!” 邱玉文狐疑地看著站在柜檯后一直不出来,好像不怎么欢迎她的黄平安,漂亮的眸子扫视著黄平安的下顎线。 “黄经理,您今儿是不欢迎我吗?” “哪儿能啊!我……我就是不方便,呵呵!” 黄平安乾笑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道:“邱记者,你要拍照就过去隔壁厂房拍吧!这边儿我还得守著!” 邱玉文点头笑了笑,也没多想,拿著照相机去了隔壁厂房,黄平安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长舒了一口气。 “呼!年轻,还是太年轻了!” 隨著东单菜市场內逐渐有人影开始晃动,罗德贵才带著三个女同志姍姍来迟。 其中一对明显是姐妹,长得有些像,大的约莫三十岁,小的则跟罗德贵差不多年纪,二十来岁。 另一个则是相对年轻,应该还不到二十岁,三人模样也就是普通人长相,扔大街上都没人多看一眼的。 罗德贵带著三人进来后,黄平安已经从柜檯后出来了,上下打量著三人。 “罗经理,你不给介绍介绍?” 罗德贵点头,指了指年纪最大那位:“她以后就是咱豆腐坊的会计,叫田老妮,她是出纳,叫田四妮!她是服务员,你喊她小雨就行!” “行!”黄平安点头,“你们既然来了,我得提前跟你们说一下,等会儿早市开市,你们可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田会计,喏,柜檯在哪儿,上面放著帐本,你自个儿过去看,田出纳,你可要做好每天的流水錶,不然田会计核对帐目若是出了问题,那就得找你!” “小雨,你是服务员,你的工作相对就没那么复杂了,只需要卖货、打扫卫生这些,豆腐是一块儿五分,论斤称是一斤一毛,豆皮等其它豆製品也是一个价儿……” 黄平安说完,田老妮、田四妮和小雨三个面色也没什么变化,倒是一副认真听的模样。 没有出现刺头不听黄平安讲话的场面,这让黄平安多少有些失望。 罗德贵站在一旁,一把把黄经理挤到了一边,面色不善的白了黄平安一眼。 “黄平安,你是私方经理,我才是公方经理,我来安排工作,有你什么事儿?” 黄平安一摊掌,耸肩:“成,你来安排吧!正好你带著她们三个熟悉一下咱豆腐坊的大概情况。” “唉!我这……”罗德贵话头一顿,隨即反应过来:“黄平安,不用你指挥我!田会计,你去柜檯,田出纳,你……” 还没说完,罗德贵面色一僵,再次瞪了黄平安一眼:“黄经理刚才都布置的很清楚了,你们,忙自己的吧!” 田老妮、田四妮这对姐妹抬眼对视了一眼,然后给罗德贵递过去一个不屑的眼神。 这一眼看在黄平安眼中,他的嘴角不由微微翘了起来,暗道:看来罗德贵的表姐、表妹也看不上他啊! 罗德贵找她俩过来的时候,怕是没少给他自个儿脸上贴金吧?也是,能看上就怪了! 想想罗德贵的性格,黄平安就知道哪怕是罗德贵找来的这三个,对罗德贵这个人,也没那么听他的话。 这边布置完,乔明德也在这时候进了铺面內,一进来就躬著身子:“黄经理,您早!” “德子,你来的正好,郑叔已经把你要送的货归置好,你自个儿往车上摆吧!別送错了!” “唉!听您吩咐!” 罗德贵上下打量了一下乔明德,挡在了黄平安身前. “窝脖儿,我是豆腐坊公方经理,我说了算,你得听我的,知道吗?” 乔明德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越过罗德贵,进了过堂门去了隔壁厂房,开始默不作声地往他蹬过来的三轮板车上搬豆腐。 “窝脖儿,你几个意思,啊!黄平安,你看看你找的这都是什么人!” 黄平安轻笑也不回应,倚靠在柜檯的位置,看著乔明德往外搬豆腐,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无动於衷的田四妮。 “田出纳,您甭愣著啊!这是给各个小饭馆、小酒馆送货的德子,你可得认识。” “把他搬过去的豆腐做好出库,等会儿他回来了,还要做好入帐,咱豆腐坊做的是小买卖,概不赊帐,所以都是日结,暂时没有月结!” 罗德贵一怔,再次薅了一把黄平安,他开口颐指气使道:“田出纳,你还看什么,还不赶紧照著做!” “黄平安,我再重申一遍,这些工作,由我说了算!你要是閒得慌,你还是去隔壁厂房帮忙打打下手吧!” “得嘞!罗经理,若是铺面月底盘点,帐目出了问题,您可甭赖在我身上,我可把帐本什么都全权交给你们了!” 黄平安说完这句,也不废话,扭头就去了隔壁厂房。 他刚过去,东单菜市场內来买菜的人群就开始陆陆续续的进来了,豆腐坊更是迎来了早市的忙碌。 第53章 第三钢厂杨採购 隨著早市的人群涌入豆腐坊铺面內,铺面內逐渐热闹了起来。 “罗经理,你甭站著啊!让人一女同志一个人忙啊?你们仨都站在柜檯后算怎么回事儿?” “就是,別说你是什么干部,干部就是服务於咱人民群眾的!” “这才像话嘛!罗经理,给我这块儿豆腐!” “老姐妹,我跟你讲,这黄记豆腐坊的豆腐,绝对是咱整个四九城最好吃的,等会儿你买回去尝尝就知道了!” 铺面內,很是热闹,原本站在一旁悠閒的罗德贵、田老妮和田四妮,在各种不满的声音中,不得不从柜檯后走出来,也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 罗德贵此刻忙的也没什么閒心情乱想有的没的了,甚至他想把黄平安重新喊过来都没时间,因为他刚盛完一块儿豆腐想要回头就会被买豆腐的拉回来。 “嘖!罗经理,你左顾右盼地看什么呢!给我来一块儿豆腐!” 罗德贵忙不迭地点头,还不敢露什么不好的脸色,脸都快笑僵了。 忙活的档口,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进了铺面內,这人怎么著都得有一米九了,跟在铺面內买豆腐的小媳妇、大婶子和小脚老太太的身高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道身影进来后,一双眼眸快速扫过铺面內,眉头紧皱:“赵金花呢?怎么没在?小黄老板也没来吗?” “不是说豆腐坊加入公私合营了吗?小黄老板他人呢?” 这人的声音很是洪亮,也很浑厚,一开口竟然压过了铺面內那群妇女嘰嘰喳喳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不由朝他看去。 当注意到这道高大的身影,看到这人脸上还有一道犹如蜈蚣似的疤瘌,罗德贵的瞳孔猛地一缩。 暗道:这难道是来找事儿的?不会是黄平安胡同串子那会儿惹了什么人吧? 倒是有几个熟客,很快认出了来人。 “哎呦!是杨採购啊!您今儿来得早嘿!” “甭提什么赵金花啊!那娘们儿没安好心,做假帐贪墨豆腐坊六百多块钱,六百多啊!她怕是出不来嘍!” “可不是嘛!真没想到赵金花那张嘴那么能说,竟然做这种事儿!” “杨採购,小黄好像在隔壁厂房,豆腐坊是公私合营了,喏,他是街道安排来的公方经理!” 罗德贵这才暗道一声:这就是第三钢厂的採购员?这可真够高的,脸上这么大一道骇人的疤瘌,怕不是从战场下来的吧? 想著,苦著一张脸对杨採购笑了笑,伸手道:“杨採购您好,我是豆腐坊的公方经理罗德贵,您喊我罗经理就行。” 杨採购瞄了一眼罗德贵,因为身高的问题,颇有居高临下的意味,点头:“我们要採购的豆腐,准备好了吗?” “啊?这……我去问问,应该好了吧!” 罗德贵这个回应,让杨採购的眉头皱了皱,还没等他舒展开,就见黄平安从过堂门走了进来。 “杨採购,五百斤豆腐都准备好了,都在后院儿,为了方便,后院门已经开了,您请!” “还得是小黄老板!” 杨採购说著,瞥了一眼罗德贵,然后隨著黄平安进了后院。 罗德贵阴沉著一张脸,跟小雨交代了一声,也快步跟进了后院內,想跟杨採购再说几句话,结果杨採购根本不搭理他。 五百斤豆腐装上车后,杨採购把早就备好的钱递给了黄平安。 “小黄老板,您这豆腐坊既然加入了公私合营,咱们现在也是公对公,合作是不是该调整调整了?咱钢厂每月都来您这儿四趟,一次一结对厂里来说,挺麻烦的!” “杨採购,您还是喊我黄经理吧!我现在不是老板!我明白您说的,那咱们以后就月结怎么样?季结怕暂时不行!” “黄平安,豆腐坊我说了算!”罗德贵咬牙切齿的,不满的看著黄平安,然后又扭头给了杨採购一个笑脸,“杨採购,咱可以月结!季结可以后续再考虑。” 杨採购瞥了罗德贵一眼,脸上的疤瘌好似蜈蚣似的,都在跟著晃动一般,视线依然转向黄平安。 “黄经理敞亮,您家豆腐是真好吃,就是產量差了点儿,行,我还要別的事儿,走了啊!” “唉!杨採购慢走!” 杨採购当然不是只在他这儿採购豆腐,他们第三钢厂的採购点之一就是东单菜市场,豆腐坊的豆製品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黄平安,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罗经理,你问话要问明白,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 “我意思就是……” 罗德贵面色一僵,快速换了个笑脸,看向走过来的邱玉文,“邱记者,您还在啊?” 邱玉文一双漂亮的眸子也是不轻不淡的看了罗德贵一眼,视线转向黄平安。 “黄经理,要不咱们去铺面看看?我也想把豆腐坊早市热闹的场面拍下来。” “行啊!你隨便拍!罗经理,你不去前面铺子?还愣著干什么!” “黄……没你指挥我的份儿!我去前面铺子看看,她们仨有些地方还不懂,邱记者,您忙著哈!” 罗德贵指著黄平安晃了晃手指,又给了邱玉文一个笑脸,然后快步进了前面铺面內。 邱玉文看著这场面,嫣然一笑:“黄平安,跟高中上学时一样,谁算计你都落不到好儿!” “呵呵!你也一样,还是那么聪明,就接触了两次,就看出来了这些!” “那是!”邱玉文仰了仰下巴,“走吧,去前面铺子,我再拍两张照片,这台卓尔基可不是我们报社的,是我从我爸那儿借来的!” 黄平安瞄了一眼邱玉文身前的照相机,但视线就跟有自己的思想似的,总是自动定位。 “这相机,真大……那个,不便宜吧?” “大?这照相机还是比较小巧的了,可惜咱国內还没有国產相机,价格我也不知道,我爸说是一位苏联好友送他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过堂门来到了铺面內。 邱玉文看著铺面內围满了人,也是瞳孔放大,她可没见过这场面,人头攒动的。 隨即,拿起照相机,走到豆腐坊铺面门口的位置,站在那里,对著铺面內人头攒动的人群,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黄平安站在人头攒动的中间位置,正好拍下了他抬头给一位顾客盛豆腐双手递过去的画面。 画面中,在他头顶的位置,豆腐坊柜檯之上那块儿老招牌也被拍了进去,老招牌上写著四个大字:诚信经营。 老招牌往下,还有一块儿小黑板掛在墙上,也拍了进去,上写著: 今日供应:豆腐、豆皮、豆浆、豆乾、腐竹 新品供应:南豆腐(適合做汤菜,少量供应) 这张照片的构图中心,就在老招牌、小黑板、黄平安和买豆腐的人群上。 拍完,邱玉文也很满意地对著正好朝她看过来的黄平安笑了笑。 黄平安看到邱玉文笑了,也下意识地客气的回了一个笑容,惹得站在他身侧的罗德贵也抬头朝邱玉文的位置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第54章 区长来了 隨著早市的人群逐渐消散,豆腐坊內眾人才算是鬆了一口气,罗德贵更是一脸颓然地跌坐在板凳上。 田老妮、田四妮和小雨三个新人也没好到哪儿去,面色不满的看著罗德贵,看得出来,当著黄平安的面儿,三人也忍著一口怨气。 黄平安並没有理会四人,而是陪著邱玉文出了铺面,邱玉文已经准备离开了。 “邱记者,要不去旁边东单食堂?我请你吃个早饭?” 东单食堂,只是老四九城人叫法,其实就是东单饭馆,种类丰富,尤其是大肉包子很出名,就在菜市场旁边。 “黄经理,这……合適吗?不会被外人说我被你收买了吧?” 说著,两人齐齐扭头朝铺面內看了一眼,黄平安哑然失笑:“你是说罗经理?哈哈!不用管他!走吧,我请你喝豆汁儿!” 邱玉文眉头微蹙:“黄经理,你故意的吧?我可喝不惯那玩意儿!” “你不老四九城吗?” “老四九城,就得喝那玩意儿了?我要吃麵茶,多放芝麻酱!” “得嘞!走著!” 两人笑谈著,出了东单菜市场。 看著这一幕,杂货铺內的牛不贵和猪肉铺的秦蕙茹先后都从自己铺子內走了出来,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 牛不贵嘀咕道:“那不是个记者吗?怎么看起来跟黄平安谈笑风生好似认识很久了似的?” 秦蕙茹则仍是冷著一张脸,直愣愣的看著黄平安和邱玉文的背影,直到两人拐弯,才在一位顾客的喊声中回神,然后冷著脸进了猪肉铺,心不在蔫地砍肉。 黄记豆腐坊內,看黄平安和邱玉文离开,田老妮、田四妮姐妹俩才不满的看向罗德贵。 “罗子,怎么回事儿啊!要知道豆腐坊这么累人,我是肯定不来的!” “就是!我姐说得对!天没亮就得来,这谁受得了!” 反倒是那位小雨垂著头,並没有说话,老实巴交的模样。 罗德贵看著田老妮和田四妮:“嘖!我不说了吗?在豆腐坊內喊我罗经理。” “你们俩还不乐意来,这可不是你们的临时工,这是正儿八经的铁饭碗!” “你们俩原来工作多少钱?一个二十七块五,一个二十三,咱豆腐坊给你俩多少钱?” “一个三十三,差一点就赶上中专生转正的工资了,你呢?现在二十七块五!” 罗德贵仰了仰下巴,看著田老妮和田二妮,语气也带著不满。 “你们信不信,我要是放话出去,有的是人来,要不然我干啥偷摸告诉你们?” “並且豆腐坊的生意,也就早市儿和傍晚忙一会儿,其它时间都轻鬆!” 这一点,罗德贵还是深有体会的,豆腐坊的生意也確实就这两个点儿最忙,剩下的时间来的也就是零星。 田老妮和田四妮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只是这姐妹俩都紧皱著眉头,显然是对罗德贵的话半信半疑。 一旁厂房內,郑霄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对郑大成竖了竖大拇指:“爹,还是您厉害,您还別说,还真是!这才刚来,就有矛盾了!” 郑大成含笑点头:“那是!” 阿华娘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也跟著竖了竖大拇指:“郑师傅確实厉害!” 郑大成老脸一红,嘿嘿笑了笑,这给郑霄看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这边,黄平安和邱玉文刚拐到东单大街,还没走到东单饭馆,迎面就见高秀花、谢兰带著一行五六人朝这边走来。 对面高秀花和谢兰看到黄平安,也是一怔,然后谢兰快走了几步,来到黄平安身侧。 “黄经理,咱东城区的苏伊夫苏区长过来了,要来看看豆腐坊,来的还有北平日报的记者同志,顺带街道给你豆腐坊製作的公私合营的牌匾,也一道儿送来了。” 谢兰说著,看了一眼邱玉文,邱玉文身上的书卷气,让她第一眼就知道邱玉文一定是高秀花提到的那位青年报社的记者。 黄平安先是朝谢兰身后高秀花身旁的一位中年人看了一眼,这中年人短寸头,个子不高,身著黑色中山装。 对上黄平安的视线,这人对他笑了笑,黄平安也回了一个笑脸,然后略带歉意地看向身侧的邱玉文。 “邱记者,实在不好意思,看来请你吃饭这事儿,得延后了!” “没事儿!正事儿要紧,正好我也跟过去凑了热闹!有新牌匾,我也正好再拍一张照片!” 不等谢兰问,黄平安快速对谢兰介绍道:“谢组长,这位是青年报社的记者,她是报社派过来的。” 说话间,谢兰身后的高秀花一眾人已经走了过来,为首的中年人,一双目光略带笑意,率先开口。 “想必这位就是黄记豆腐坊的黄平安小同志吧?” “区长同志您好,我是叫黄平安!各位领导同志好!请,咱豆腐坊就在东单头条胡同,第一家就是!” “好啊!年轻有为!没打扰你们吧?” “不打扰不打扰,就是原想著带邱记者过去吃个早饭,她为了报导我们豆腐坊,一大早上就来了!” 邱玉文看苏伊夫朝他看来,波澜不惊地頷首道:“区长同志好!我也是受我们青年报社编辑部指派,来豆腐坊了解一下第一家公私合营的小个体经济的情况。” “哈哈!巧了,我也带来一记者,小王,是咱北平日报的,你们是同行嘞!” 那小王也是位年轻的女同志,隨著区长的介绍,也顺势跟黄平安、邱玉文握了握手。 说著话,一行人就站在胡同口的位置,算是互相认识了一番,然后重新拐进了胡同內。 本在哼著小曲儿站在杂货铺门口晃悠的牛不贵,看到黄平安突然去而復返,手中小算盘一抖,差点儿脱手掉在地上。 “哎呦喂!高主任都站在后面,黄平安身侧那人怕不是更高的领导啊!这领导竟然跟黄平安谈笑?哎呦喂!天大的排面儿啊!” 黄平安带著苏伊夫、高秀花、谢兰等一行人进了豆腐坊,原本歪七扭八坐著的罗德贵几人立刻站了起来。 罗德贵更是心头一惊,在高秀花身前的苏伊夫身上瞄,脸上带著激动。 “区长,您怎么来我们豆腐坊了?” 罗德贵说著,又快速补充道:“我是豆腐坊的公方经理!我叫罗德贵,您叫我小罗就成!” “呵呵,小罗同志!”区长点点头,“看来今天早市豆腐坊的生意还不错吧?” “不错不错!您看,这商品卖了个差不多。” “各位同志,辛苦了!” 罗德贵面色激动,忙不迭地回道:“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行!小罗同志,黄经理,那就麻烦你们带著我们几个在豆腐坊內转转吧?如何?” “唉!区长同志,各位领导同志,请!”罗德贵积极回道。 黄平安只是顺著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带著苏伊夫等一行人在豆腐坊內走动起来。 第55章 新青年 黄记豆腐坊门口,一块白底黑字的竖形招牌已经掛在了豆腐坊铺面门口左侧。 最上面写著公私合营四个小字,组成了上下两排,再往下则是一竖行大字,写著:东单豆腐坊。 牌匾掛好,对面牛记杂货铺的牛不贵立刻从铺面內走了出来,看著掛在门口的牌匾,手中小算盘拨弄了一下,发出啪嗒的响声。 与此同时,整个头条胡同內有铺面的小业主、没铺面的摊主和瞧热闹的人群,纷纷围在了豆腐坊铺面门口。 “哎呦喂!改名了?不叫黄记豆腐坊,叫东单豆腐坊了?” “公私合营了,自然不能叫原来私方的名字了!” “牌匾今儿怎么才掛上?” “谁知道呢!依我看,可能是对小黄不信任吧,毕竟小黄之前的名声不太好!” “那倒也是!现在这么一掛,也就代表著公方是站在小黄这头儿的意思吗?” “不明白!可能是吧!” “不过,这么一改名,是不是真就大公,无私了?真要资***垓慥为社***了?” “哎呦喂!这大白天的,您可什么话都敢说!您可闭嘴吧!” “嘿!我也没门面,也没有摊位,我就是一小屁民,说话还不能说了?管得著嘛你们!” 最后这人话落,很多人已经与之拉开了距离,更有甚者已经悄摸离开围观的人群,一步三回头地去派出所举报去了。 人群中的小业主更是不敢与最后那人搭话,攒著脑袋朝豆腐坊內看,看到高秀花、谢兰等人都在,一个个眼珠子眨巴著。 牛不贵更是眉头紧蹙,看向走出猪肉铺的秦蕙茹,然后小心地凑了过去。 “秦老板,您朝那边瞧嘿!公私合营的牌匾,掛上了!” 秦蕙茹一双大眼睛宛若有心事,眼底的冷意反倒是少了许多,多了一抹愁色。 “牛老板,实不相瞒,我已经跟街道说了加入公私合营,今儿下午,街道就会安排人来我猪肉铺进行私股估价,来確定赎买总额。” 牛不贵瞳孔登时放大,还想问什么,秦蕙茹却已经无心再说,扭头直接回了猪肉铺內。 “嘿!秦老板这是怎么著了这是?” “也对!刚分家,心情能好就怪了!” “不过,我这杂货铺要是公私合营,不知道私股能估价多少?听说豆腐坊估价两千,我这怎么著也得一千吧?” 牛不贵在心里又开始盘算起来,看著豆腐坊內摆好的桌椅板凳,晃动著小算盘迴了他的杂货铺,视线却一直在对面的豆腐坊。 “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领导?应该是区里的吧?” 豆腐坊內,黄平安带著苏伊夫等人在豆腐坊內转了一圈,重新回到豆腐坊铺面內。 “那行!黄经理,您先忙您的,我和各位同志简单在您这儿开个座谈会,不打扰吧?” “不打扰,你们开!” “邱记者,你和小王的工作一样,豆腐坊加入公私合营这件事,是不是由一家报社报导就可以了?” 苏伊夫坐定后,开了口,看向了邱玉文,言语虽然柔和,虽然是询问的语气。 但言下之意显然是想把报导豆腐坊加入公私合营这件事,移交给北平日报的王记者。 邱玉文在刚才就已经把照相机从脖子上摘了下来,並隨著苏伊夫等人落了座。 黄平安看著邱玉文,他一度怀疑这丫头就是故意在他面前那么戴著照相机的。 看眾人视线都转向自己,邱玉文面不改色,更没有任何的慌乱,也没有面对领导的任何怯意,宛若稀鬆平常。 “区长同志,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哦?”苏伊夫一怔,没想到邱玉文一开口就反驳自己,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端坐著看著邱玉文,眼底有精光划过。 “邱记者,那您说说,我的话不对在哪儿?” “首先,区长同志您没问我来豆腐坊是要报导什么的。” “难道不是因为豆腐坊加入公私合营这件事?” “是!但也不是!”邱玉文微微摇头,然后也不再卖关子,继续道:“我们是青年报社,报导內容一般围绕著青年同志展开。” 说著,邱玉文看向一旁柜檯后站著的黄平安,笑了笑,继续道:“黄经理,作为私营业主,同时也是一位青年同志,这没错吧?” 苏伊夫没有再反驳,高秀花和谢兰两人还附和地点了点头,罗德贵则是狐疑地看著几人,看他脸色似乎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相信区长同志在来之前也对黄经理的过往或多或少有了解,黄经理从之前的反对公私合营,到一改前態,积极拥护国家政策。” “这是青年同志在新时代面对国家政策时,所做出的表率,而这一点,就是我反驳区长同志的第二点!” “我相信北平日报的这位王记者跟我报导的方向,一定是不同的!” “王记者,我猜,您这趟过来,主要是为了报导豆腐坊这个小个体经济加入公私合营这件事吧?” 王记者看了一眼苏伊夫,然后才微微点头:“没错!依照区里要求,我们报社主要是为了报导东华门第一家加入公私合营的豆腐坊!” 邱玉文点头,不急不徐,声音很轻柔,带著让人信服的口吻。 “所以,我们两方报导的角度不同,我的重心,在人,王记者要报导的重心,在事。” “黄经理作为青年一代,在面对国家大政策时前后態度的改变,为新时代的青年同志作出了表率,我是围绕著黄经理这位新时代青年同志为中心来写稿子。” “而王记者您这边,所报导的內容,大抵是要以黄记豆腐坊这个小个体经济加入公私合营的前后变化,以此为中心来写稿子。” “我的侧重点,在黄经理这位典型人物身上,而王记者您的侧重点则在小个体经济拥护国家政策,起到了一定示范带头作用上。” “所以,区长同志,虽然我和王记者,並不衝突!” 听邱玉文讲完,苏伊夫带头鼓起掌来:“好!好!这才是咱新国家新时代的新青年的新面貌,说得好啊!” 隨著苏伊夫带头,高秀花、谢兰等人也纷纷鼓掌,罗德贵更是掌声热烈,还对邱玉文竖了竖大拇指。 邱玉文这才有些羞涩地嫣然一笑,脸颊染上了些许红晕,偷瞄了一眼柜檯后站著的黄平安。 “区长同志,各位同志,我就是依照报社里的要求来说的,让各位见笑了。” “不不不!你说的很对,横看成岭侧成峰嘛!有时候確实是应该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刚才是我武断了,给您道个歉!” 黄平安站在柜檯后,看著苏伊夫的背影,一双星目流转,暗道:放得下身段,这是人民的好干部啊! 苏伊夫几人就登报这件事没有再多谈,而是把话题引到了眼下豆腐坊公私合营试点这个话题上。 高秀花就豆腐坊现如今的经营情况等先进行了一番讲解,然后看向苏伊夫:“区长,接下来请您给我们指示吧!” 苏伊夫笑了笑,点头:“指示谈不上!豆腐坊作为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私营小个体经济,黄经理作为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私营业主,所做出的表率,起到了积极的带头示范作用。” “豆腐坊所在的地理位置,也是恰到好处,就在咱东单菜市场入口的这个位置,人来人往,这个试点选的好啊!” “豆腐坊门口掛著公私合营的牌匾,看似只是一块牌匾,但它实则是政府的信誉,社***的优越性!” “关於东单菜市场的整体国营规划,区里早已经擬定,接下来,街道的同志们要辛苦一些,动员工作要继续朝前推进……” 第56章 罗德贵挨训 座谈会的內容,黄平安也都听去了,一是要把豆腐坊扶持起来,做好试点的示范工作。 二是推进东单菜市场整体公私合营,包括东单菜市场即將面临著统一规划、统一管理以及菜市场的改建工作等。 不过,这些內容,黄平安早就已经推断出来,东单菜市场是肯定要统一接受管理的,並且还会设立管理组办公室,设党支部等。 所以,黄平安对苏伊夫这个座谈会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神色间並没有出现多大的变化。 倒是罗德贵,一边做出认真听的模样,还一边隨著高秀花等人做著笔记。 送走了苏伊夫、高秀花等人,谢兰和邱玉文暂时都没有离开。 谢兰看著罗德贵,眉头微蹙,认真道:“罗经理,区里对豆腐坊的重视,你现在也看到了!” “你作为试点的公方经理,可要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出现任何方面的紕漏!” 罗德贵点头应和著:“是!谢组长,您就放心吧,我会做好领导豆腐坊的工作,做好为人民群眾服务的工作。” “我会代表社***,来监督对黄经理的垓慥,现在黄经理已经只能在厂房做苦力,铺面內的买卖我已经不让他插手了!” 他说完,谢兰原本逐渐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罗经理,谁跟你说的让你代表社***垓慥黄经理了?” “我……” “谁又跟你说的要垓慥黄经理?让他只能干苦力,不能插手铺面的经营?” “我……” “简直胡闹!罗德贵,上级精神,你就是这么传达的?” 谢兰两次阻止了罗德贵开口,满脸的怒容,怒视著看起来不太服气的罗德贵,继续道: “完成社***对资***工商业的垓慥,不是要对哪个商人、哪个私营业主怎么样。而是要在经济领域里完善社***的经营体制,你听明白了吗?” “唉……我……” 罗德贵还想说什么,谢兰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要知道谢兰可不仅仅只是负责公私合营专组的组长,她可还是街道办的副主任。 黄平安轻笑,端了一杯茶水放在谢兰面前:“谢组长,您喝茶!” 邱玉文站在一旁,漂亮的眸子內带著一抹笑意,还对黄平安挑了挑眉,好似在说:你故意的吧? 黄平安启齿轻笑,也不说话,放下茶水,就在一旁站住,瞥了罗德贵一眼。 罗德贵则是不屑地看著黄平安,眼底情绪起伏,只感觉被黄平安看了笑话,有一抹羞怒在眼底縈绕。 谢兰抿了一口茶,盯著罗德贵,面色不善:“我就说街道的动员工作为什么一直不顺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本在黄经理那天答应了公私合营后,还有几个私营业主去街道询问具体情况。” “嘿!可倒好,这几天没动静了,甚至有私营业主已经关门不干了,甚至还有私营业主把铺子都给卖了,合著源头在你这儿?” “简直是胡闹!” “我们小组做动员工作,这几天別说做动了,我们组同志都跑断腿了,有些人就是避著不见,我还和朱主任去了秦老板家里!” “罗德贵,我之前就说你解读政策一知半解,开会也听不全!你可是组织要培养的青年干部。” “你要是一直这样,我看你的公方经理也別干了,街道也不用回了,我直接把你的人事关係调到居委会去!” “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上级精神、对组织的政策理解错了,就要改!” “改了才是好同志,这是我们组织一贯的工作作风!” “知错必改嘛!当然了,你还不是组织內的同志,有些事情啊,你理解不了也正常!” 街道办,那可是处级单位,是正儿八经的政府部门,而居委会,可不是。 田老妮、田四妮、小雨,还有隔壁厂房內的郑家父子和阿华娘,此刻都在铺面內各个位置站著,听著,表情不一。 但眼底的情绪,哪怕是罗德贵带来的三人,此刻看著罗德贵都有些异样。 罗德贵一听,立刻就著急了,眼底还带著迷茫的不明所以,暗道:开会不就是这么说的嘛? 但他脑子还是转的飞快,也不辩解,因为他知道开会时自己老跑神,確实没认真听进去多少。 “谢组长,您甭发这么大火,这样,我一家一家去解释您看总成吧?並且,咱东单菜市场卖掉铺子的,好像就一家吧?” “一家也不行!之前街道就说了,豆腐坊是公私合营的试点,所有私营业主都盯著吶!” 谢兰脸色不好看,但对罗德贵的训斥,其实也是昨天晚上她和高秀花已经合计好的。 “还有,我看豆腐坊大傢伙儿都在,我必须当著大傢伙儿的面儿说一句,没有公方经理领导私方经理这么一说!” “更没有组织安排公方经理是来对私方经理的垓慥这一说!” “不管是公方经理,还是私方经理,都是领导,在一起工作嘛!就要相互信任、相处支持!” “教员不是说了吗?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同一个革命目標走到一起!” “大家就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齐心协力,把咱们这个试点搞好!爭取早一天实现,在东单菜市场的全面公私合营。” “刚才的座谈会,你也听了,东单菜市场必须先一步完成国营,所有东单菜市场附近的私营业主,必须在明年一月底前完成公私合营。” “这才是我们的目標,黄经理,您这边听明白了吗?” 黄平安收了笑容,斜了一旁的罗德贵一眼,頷首道:“听懂了,意思是,在豆腐坊內,罗经理跟我是平起平坐的!” “没错啊!” 黄平安轻笑,看向仰抬著下巴、双手插兜的罗德贵,然后重新转向谢兰。 “得嘞,谢组长,我带著邱记者吃个早饭去。” “去吧!去吧!” 谢兰还对邱玉文也笑了笑,看著黄平安和邱玉文一块儿出去,神態柔和,眼底有著长辈看晚辈的欣慰笑意。 但当视线重新转回罗德贵脸上,笑容顿时一收,瞪了罗德贵一眼。 罗德贵也从两人出去的背影转了回来,压低声音道:“谢组长,要是这样的话,那黄平安岂不是白占便宜?拿著股息,还拿著工资,还是领导?” “罗经理,当领导就要有当领导的样子,错了就是错了,要改!而不是跟我搁这儿嘀咕!” 谢兰说著,把茶水一饮而尽,继续道:“还有,罗经理,这是区里敲定的试点,你好好干吧!要是不行,我就把你的人事关係调到居委会去!” “行了!我去旁边找秦老板谈谈,她的猪肉铺今天下午將进行私股股价,你,立刻去给其它私营业主解释去,解释清楚!” “唉!谢组长,谢组长,我也过去听听唄,省的再理解错上级精神,听完再去给其他业主解释不迟。” 罗德贵陪著笑脸,不管谢兰同不同意,倒是厚著脸皮一块儿出去了。 第57章 一面给甜枣,一面给棒子 豆腐坊內。 谢兰和罗德贵一前一后出去了,田四妮一边擦拭著柜檯,一边朝柜檯后正在记帐的她大姐田老妮凑了过去。 “姐,这,几个意思啊?” 田老妮撇了撇嘴,手中握著毛笔,道:“能几个意思?黄平安占便宜了唄!” 这姐妹俩凑在一块儿,嘀哩咕嚕地聊了起来,也没有避人的意思。 小雨倒是默不作声地收拾著铺面內的卫生,对刚才的事好似没听见似的,忙著她自己的工作。 郑大成、郑霄父子俩和阿华娘三人原本要回后院,听到姐妹俩的嘀咕,互相对视了一眼,阿华娘不满的开口了。 “呦!背后嚼舌根儿是吧?谢副主任可说了,黄经理和罗经理那是平起平坐的领导!” “甭以为你们是罗经理招来的,就能隨便诌!什么叫黄经理占了便宜?” “据我所知,公私合营的赎买政策那是国家颁布的红头文件,黄经理也是支持国家政策让决定加入公私合营,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占便宜的了?” 听到阿华娘提到“红头文件”,田老妮和田四妮都回头看了阿华娘一眼,显然没想到阿华娘一个寡妇还知道红头文件。 “阿华娘,你几个意思?我们可没有討论国家政策!我们姐妹也就是说了一句话而已,你可別乱扣帽子!” 田四妮明显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丫头,不满的回懟道。 田老妮则是立刻拉了她一把,陪了个笑脸。 “阿华娘,是我们嘴快,不说这些,四妮儿,干你的活儿去!” 阿华娘这才满意地点头,白了姐妹俩一眼,然后跟著郑家父子俩去了后院。 田四妮瞄了一眼过堂门后的后院,又快步来到了柜檯旁:“姐,您看看,罗子说得对,这个阿华娘果然喜欢扯大旗扣帽子,也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还知道什么红头文件。” “不过,姐,您说,黄平安他一个小业主,还当上领导了,岂不是说这豆腐坊並不是像罗子之前跟咱讲的,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她话还没说完,田老妮立刻脸色一变,抬手阻止了田四妮继续说下去,还打了个眼神。 田四妮顺著田老妮眼神看去,只见黄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去而復返,就在她身后不远站著。 黄平安手中还拿著泛黄的牛皮纸,里面放著热腾腾的包子,是他从东单饭馆打包带回来的。 黄平安瞟了铺面內的田老妮、田四妮和小雨一眼,三人的大概情况,他也算是简单了解了。 这三人中,也就小雨这个年纪最小的,是个实在人,此刻还在干活。 黄平安也不说话,直接穿过过堂门进了后院,把手中包子递给了郑家父子和阿华娘。 “郑叔、郑哥,我跟我爷爷不一样,我可不会做饭,喏,给您两位带了包子,阿华娘,您也一块儿吃吧,我买的够!” “哎呦喂!这也太破费了!”阿华娘看著包子,咽了咽口水,隨即快速摇头,“不行不行!等会儿我回家吃就成!” 郑家父子倒是没有拒绝,只是郑大成嘆了一口气,道:“平安,要不把我家闺女喊来给做饭?天天买饭那哪儿成啊!” 阿华娘突然反应过来,一拍手,道: “平安,你看要不婶儿来做饭?你华子哥两口子其实也不用婶儿天天给他们做饭,有你嫂子在屋,婶儿做饭手艺还是可以的!婶儿也不要钱!” “这……行吗?郑叔,您看呢?” 郑霄原本还想拒绝,还想说他做饭手艺也不错,但一听黄平安话锋一转问自己老爹,他这会儿哪儿不明白黄平安言下之意。 嘿嘿一笑,先一步说道:“安子,不用问我爹,我看行!我吃过阿华娘烙的野菜饼子,好吃、香!我有次去找华子哥,吃过!” 不管是郑大成,还是阿华娘,一早上干活还不觉得,这会儿被黄平安这么一挑起,这老两位倒是多了些他们这个年纪本没有的羞涩。 “那个……阿华娘愿意的话,反正咱这儿什么都有,也不用一天三顿,就一顿早饭就成。” 郑大成说完都有些结巴了,阿华娘则是紧抓著自己的衣摆,大手一挥。 “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一天三顿也没问题!大不了回去了我再给振华两口子做一顿唄!不耽搁!” “哈哈!那可太好嘍!我不用飢一顿饱一顿的嘍!阿华娘,钱我就不给了,但饭,您跟我们一块儿吃,你要是拒绝,那我看我还是另找別人吧!” “別別別,我答应了!”阿华娘说完,双手再次紧抓著衣摆,偷瞄了郑大成一眼。 “得嘞!吃包子,剩下的活儿等会儿再干!” 前面铺面內,田老妮和田四妮还凑在一块儿的嘀咕。 “姐,您说咱以后是不是也得听黄经理的……” 田四妮的话还没说完,却听黄平安不轻不重的声音从后院內传来。 “招你们两个来,是干活的,不是让你们一直扯閒话的!铺面忙完了,可以来后院帮忙泡黄豆、挑拣黄豆,这么多活吶!” “別跟我说你们是会计、出纳的话,街道可说了,咱豆腐坊是一个集体。” 田老妮和田四妮两人,一个站在柜檯內,一个站在柜檯外,听到黄平安的声音跟没听到一样,还撇了撇嘴。 但隨即黄平安的声音再次传来:“別忘了,我也是领导!跟罗经理平起平坐的。” 说话间,黄平安已经进了过堂门到了铺面內,一双星目一眨不眨地看向两人。 田四妮这才立刻换了笑脸,俏声说道:“好嘞,黄经理,我和我姐这就过去帮忙!” 田老妮也放下了手中毛笔,点头:“黄经理,这帐您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喊我!” “嗯!去吧!”黄平安点点头。 田老妮和田四妮离开后,黄平安扫了一眼帐本,倒是没有任何问题,看得出来田老妮有这方面的经验。 然后看向小雨,这小姑娘倒是一刻不閒著,偶有零星进来买东西的,她也忙招呼著,没人了她就收拾货架什么的。 “还成,罗德贵至少带了一位实在人过来!” 说话间,就见牛不贵带著几个左邻右舍的小业主进了铺面內,面色忐忑的看向黄平安,凑在柜檯后,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黄经理,刚才来的领导听说是咱区里区长?” “是啊!咱高主任还陪著一块儿!” “黄经理跟我们说说唄?没想到公私合营给这么大排面儿!不是说是对咱小业主的垓慥吗?” 第58章 推动一步 听著杂乱的声音,黄平安含笑:“是咱区里区长以及北平日报、青年报社的记者,就是过来看看我这个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豆腐坊情况!” “至於对我们的垓慥,呵呵!那就是误传、瞎传!公私合营,是完善社***经营体制。” “是社***对资***的经济垓慥,而不是对私营业主的垓慥!同时,根据赎买政策……股息红利仍归个人……” 黄平安这次把所有他了解的內容全部讲给了这些人,包括赎买政策、四马分肥、公私双方共同管理等方面的內容。 为什么现在才说? 原身本就是个胡同串子,要是他刚刚加入公私合营就说,岂不是很异常? 现在说,不仅时机合適,也不会让人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 毕竟他的豆腐坊已经加入公私合营有段时间,能总结出来这番內容也属正常。 再加上苏伊夫这位区长过来开了座谈会,后面肯定会让一些误传的政策解读很快纠正。 “哎呦喂!真是区长嘿!”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黄经理说不是对咱们的个人垓慥!而是经营垓慥!” “没错!这个罗德贵,我就说他不行!果然没看错,这不是耽误咱们吗?” “嘖嘖嘖!你们是不知道,我比黄经理还先考虑加入公私合营,就是听罗德贵说什么对我们小业主垓慥,我就熄了这个火!早知道我就是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的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黄平安听到最后这人的话,收了笑容,没再多讲,他只是把原本这帮子人立刻就会知道的东西提前说了一遍罢了。 至於再深讲,没什么必要,他跟这些人的交情可没那么深。 “你们吶!別说第一个,第二个都赶不上趟儿嘍!这次,我黄平安,你们眼里的胡同串子,可比你们先走一步,爷们儿马上要登报了!” 黄平安这话一落,眾人脸上陪著尷尬的笑,但是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在问著他们关心的利益问题。 而站在人群后的牛不贵一声不吭,算盘眼一转,提溜著他的小算盘快步先出去了,直接拐进了旁边的秦记猪肉铺。 黄平安本就是面对著眾人,对牛不贵的离开,他自然是注意到了。 看牛不贵並没有去对面的杂货铺,黄平安轻笑,扫视著还在自己跟前討论利弊的一眾人。 “第三个,你们怕是也赶不上趟儿嘍!” 听闻黄平安的话,眾人齐刷刷又看向他,眼底都带著疑惑。 也不等眾人再问,黄平安继续道:“秦老板吶,已经是第二个加入公私合营的。” “而牛老板,应该是第三个!我看他刚才出去了,应该是去找谢组长了,谢组长现在好像就在隔壁秦老板那儿!” “谢组长可是街道专门分管咱东单菜市场公私合营专组的组长。” 黄平安话落,原本还在疑惑的眾人纷纷色变,都在心里嘀咕了牛不贵一句。 “牛算盘不愧是牛算盘,他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行!那什么黄经理,我还有事儿,走了啊!” “顛儿了顛儿了!我可不能再拖了,我还不想被按一个资*家的名头!我支持国家政策!” “哎呦喂!黄经理,我那铺子也有事儿,我回了啊!” “我也是,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黄老板,赶明儿请您喝茶!” 这群小业主算盘打的哐鐺响,来的快走得更快,急匆匆的,一个比一个著急。 至於是不是赶著去加入公私合营,黄平安就不关心了,但他大概能推算到,因为苏伊夫这一趟过来,东单菜市场一定会加快推进国营。 反正,这项国家大政策,他们这帮生意人是谁都避不开的,除非关门不干,但关门归关门,成分可改变不了! 这边,谢兰在秦记猪肉铺,就能听到豆腐坊內的热闹,等出来后,怒瞪了身侧跟著的罗德贵一眼。 “罗经理,你听到刚才隔壁黄经理说的话没有?黄经理这才是改变。” “他作为第一位加入公私合营的私营业主,现在他站出来现身说法,他的话很具有说服力啊!” “刚才已经有好几位私营业主过来说要加入公私合营,你也看到了!” 罗德贵眼底不屑,但却不敢反驳谢兰,只是心里暗斥黄平安:这小子,还真能出风头!早知道我刚才就不跟著来猪肉铺。 谢兰也没看罗德贵的神色,自言自语:“今儿下午可有的忙嘍!不过,还是得先给秦老板这边进行私股估价,其他人往后排。” “青年报社的记者来的太对了,对黄经理这样支持国家政策新时代青年,就该登报!” “黄经理的这个试点选的可太对了!现在又有他站出来说话,街道接下来再做动员工作,会轻鬆多嘍!” 说完,谢兰看罗德贵还一副心不在蔫、无动於衷的模样,不由抬手给罗德贵胳膊上来了一下。 “哎呦!谢组长,您嘛呀!”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听到了你不赶紧去给其它铺面的私营业主讲解正確的上级精神、组织政策,来弥补你之前的错误引导,你还愣著干什么?” 罗德贵忙不迭地点头:“唉,我这就去!” “这孩子……嘖!平安脑子就要灵活多了,他可是把街道的工作朝前推动了几步,我还是趁热打铁,去做做其他人的动员工作吧!” 谢兰说著,微微摇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並没有进豆腐坊,而是挎著她的布包,扭头也进了一旁其它铺面。 当天下午,东单菜市场的很多人就发现,街道、居委会等工作人员都出现在了菜市场各个铺面內,一副热闹的场面。 秦记猪肉铺內,则是谢兰带著两个小同志在进行私股估价等方面的工作。 “秦老板,根据您的帐本,我们盘点过了,帐目没有任何问题。” 谢兰点点头,看向盘点册,对秦蕙茹说道:“秦老板,铺面的占地、经营设备等,我们也已经盘点记录在册。” “根据赎买政策,您的私股股本金估价暂定为一千二百元,您要不您再看一下册目,看看有没有什么疑问?” 秦蕙茹点头,接过谢兰递来的本子,一双大眼睛认真扫视著,脑海中却想著豆腐坊的情况。 我记得,黄老板在他的豆腐坊私股估价那天,问了是否把他的后院也算了进去。 街道当时並没有把他的后院任何占地算进去,高主任和谢组长好像一起解释过私人居住环境不能纳入私股。 黄老板当时也没解释什么,也没非让把他的后院纳入进去吧! 这其中,必有深意! 我这后院,那也不能算进去! 如此想著,秦蕙茹扫视著记录在册的內容,当看到“杀猪房”几个字,一双大眼睛內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她的猪肉铺確实有一个杀猪房,就在铺子的后面院內,占了两间房。 “谢组长,您看这杀猪房,是不是应该摘去?它並不是经营场地,也不能算是我猪肉铺的厂房。” “因为我现在都是从肉联厂进的猪肉,早在三年前就不再杀猪了,这一点也是我帐本上有记录的!” 谢兰还没说话,就听她身侧那负责盘点经营设备的小同志开口道。 “嘿!您还真跟黄经理不一样呀,黄经理当初私股估价,好像就想让他的私人居住环境纳入私股估价中,您却不想纳入!” 谢兰也想起了这回事,她到现在也跟这小同志是一个想法,认为在私股估价那天黄平安是想把他整个后院纳入私股內。 秦蕙茹一双大眼睛內有些许恍惚,暗道:难道是我想错了?黄老板难道是想把他整个后院都纳入私股以此获得更多的股本金?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是做错了? 还没等秦蕙茹继续往下想,就见谢兰直接划掉了“杀猪房”,然后沉声开口。 “不过,秦老板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你这两间杀猪房確实不能纳入私股股本金的范畴,是该划掉!” “如此一来,您的私股估价的股本金就得减去二百,正好是壹仟元整,秦老板,您看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第59章 秦蕙茹的心思 看到谢兰划掉“杀猪房”,没有由来的,秦蕙茹心头跟著一跳,暗道:嘖!当时怎么没想起来问黄老板这一点? 现在我的股本金直接减去了二百块钱,明著看,好像我有点儿吃亏啊!不知道股本金对我的以后会不会有影响。 虽然这么想著,但秦蕙茹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什么,毕竟她后院的两间杀猪房確实五年没用了。 “谢组长,我对私股估价这方面没有任何疑问了,但我想问一下,街道,会安排谁来当私方经理?” 谢兰启齿笑了笑,看得出来,动员工作的顺利进行,让她的心情都轻鬆多了。 “秦老板,街道这方面的安排,暂时还没有开会研究討论,但您放心,一有消息,街道会通知您的!” “那行!麻烦谢组长了!” “不麻烦,我们还要去牛老板那儿,秦老板,您先忙著,在公方人员安排过来前,您正常经营就行!” “唉!谢组长,您慢走!” 秦蕙茹送著谢兰三人出了猪肉铺,看著三人进了斜对面的牛记杂货铺,一双大眼睛精光流转,看向隔壁的豆腐坊。 豆腐坊门头上的“黄记”招子和原来的“黄记豆腐坊”匾额已经摘掉消失不见。 现在,只有“东单豆腐坊”的匾额掛在门头上,门侧掛著竖形牌匾,白底黑字,上写著“公私合营东单豆腐坊”。 看著这样的门脸儿,秦蕙茹一双大眼睛仍带著冰冷,神色间带著思索之色。 “唉!我再找黄老板,不会打扰他吧?可別让人姑娘误会了!” 秦蕙茹在猪肉铺门口看著豆腐坊,驻足良久,到底是扭头回了猪肉铺。 但不一会儿,她就又从猪肉铺出来了,手中拎著一个猪肘子。 “这样,应该就不会让那位女同志误会了,我跟黄老板只是邻里关係,没有別的!” 如此念叨了一句,秦蕙茹这才踏进豆腐坊。 她刚进去,就有四双眼睛齐刷刷朝她看来,正是罗德贵、田老妮、田四妮和小雨四人。 罗德贵看见秦蕙茹进来,一双眼內顿时带了笑意:“蕙茹老板,您怎么过来了?您猪肉铺私股估价结束了吗?” 秦蕙茹冷目扫过田老妮三人,並没有看到黄平安和邱玉文,让她不由透过过堂门朝豆腐坊后院看去。 什么也没看到,这才把视线转向罗德贵:“罗经理,黄经理不在院儿里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德贵一听秦蕙茹开口就问黄平安,脸上的笑容泄了几分,但还是殷勤道: “秦老板,你有什么要问的问我就行,我可是公方经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黄经理不在?”秦蕙茹问著,心里却暗道:大概是跟那位女同志离开了吧? “他刚才跟郑师傅去粮店了。” 一听不是自己的想法所想,秦蕙茹没有由来的鬆了一口气,松完一口气眉头却皱了起来,强迫著自己拋去了这些她自认不该有的杂念。 “既然黄经理不在,那行,罗经理,我问你,黄经理当初私股估价,是不是想把他的后院也纳入股本金?” 秦蕙茹冷声开口,也不再犹豫,直截了当问出了她心里的疑惑。 罗德贵面带嘲讽:“嘿!你们这帮人,还真是小业主思想,总想著不吃亏占便宜!蕙茹老板吶!您可不能也这样!” “你的意思是,黄经理之前就是这么想的?” “谁不这么想?要是真如此,那你们私营业主的股本金就多了去了,这不是给国家財政增加负担吗?想得美!” 罗德贵双手插兜,晃荡著身子,下巴高抬,漫不经心继续道:“蕙茹老板,您可不能这么想,这思想就是典型的多拿多占,薅社***羊毛,资***思想啊!” 难道真是我想错了?黄老板之前是想把后院纳入股本金,而不是不把后院纳入股本金? 不对!不对!罗德贵讲的关於黄老板的事情,都得反著来理解! 所以,黄老板的根本目的,就是不想让街道把他的后院纳入他的私股股本金內! 但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呢? 秦蕙茹垂目沉思,手中拎著猪肘子,也不再搭理罗德贵,扭头就走。 “唉!蕙茹老板,您甭著急走啊!我对咱公私合营都熟悉,您还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 秦蕙茹都已经走到了铺面门口,听到罗德贵的话停住脚,扭头看向豆腐坊內的柜檯位置,柜檯之上醒目的“诚信经营”四个大字反倒是最先映入她眼底。 “罗经理,那我问你,今儿早上来豆腐坊的,都是什么人?” “嗐!蕙茹老板,合著今儿一上午的热闹您没过来瞧啊!” 秦蕙茹还真没过来,她在早上看到黄平安和邱玉文一块儿有说有笑的去吃早饭那一幕后,就一直在猪肉铺內,根本没出来。 “得!看您跟有心事儿似的,我就跟您说吧!今儿大早上最先来的是青年报社的邱记者!” 罗德贵说话的时候酸溜溜的,还带著阴阳怪气:“这邱记者啊,跟黄经理是老同学,是来给黄经理登报的!” “后面来的,是第三钢厂的杨採购,再后面,是咱区里的区长和北平日报的记者、街道领导等,他们啊……” 罗德贵还没说完,秦蕙茹就已经出门离开了。 “嘿!蕙茹老板,我还没说完呢,你著急走干什么?” 罗德贵说著,看向同样站在柜檯后的田老妮:“田会计,蕙茹老板最后离开的时候,是不是笑了?” “笑啥笑啊!你们菜市场的庖丁女有笑过吗?”田老妮白了一眼罗德贵,“就算是笑了,那也不是因为你笑!没见人家一进来一直问的是黄经理吗?” 田四妮也立刻附和道:“就是!他俩才登对,都是小业主!我姑妈也是,怎么还不给你相媳妇儿!” “去去去,一边儿去!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你们不知道,蕙茹老板在她父母去世前,可爱笑了,笑得也好看,嗐,我跟你们说得著嘛!” 罗德贵挥手赶走了田四妮,心里嘀咕道:我绝对没看错,蕙茹老板刚才临走前肯定对我笑了!嘿嘿! “罗子,你傻笑什么?要不去找找陈媒婆子?让她给你说个媳妇儿吧!” “嘖!我不是说了吗?在豆腐坊喊我罗经理!”罗德贵白了田老妮一眼,“我看谢组长去了对面,我过去瞧瞧!” 罗德贵说完,也不管田家姐妹俩的眼神,哼著小调儿朝对面牛记走去。 “我站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 隔壁秦记猪肉铺內,秦蕙茹冷著一张脸眉头轻皱,低声道:“我刚才笑了吗?难道是因为黄老……不可能,一定是罗德贵看错了!” 秦蕙茹甩了甩脑袋,拋去了所有杂念,盘算著公私合营的事。 “接下来公私合营,怕是会牵动整个东单菜市场全面转向国营吧?也不知道菜市场到时候会有什么变化?” “蕙茹啊!怎么样了?我看刚才街道有人过来,没为难你吧?” 秦老太太的声音传来,紧接著就听竹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秦老太太苦著一张脸从后院进了铺面內。 “奶奶,没事儿,就是咱猪肉铺要加入国营了,过来盘点估价登记!” “没为难你就好,这铺子给出去也罢,別占了后面院子就成!” “奶奶,不是把铺子给出去……” 但隨即,秦蕙茹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想到了黄平安跟她讲赎买政策时提到了一句话:有买,就得有卖。 心头一跳,她刚才的疑惑在这一刻有了答案,暗道:还好!还好杀猪房划掉了! 第60章 反面典型牛不贵 这边,罗德贵哼著小调已经来到了牛记杂货铺铺面门口,牛不贵的小算盘敲打的声音率先传入耳中。 抬眼看去,就见牛不贵在杂货铺柜檯“啪嗒啪嗒”的敲著他的小算盘,一旁谢兰带著两个小同志紧皱著眉头站著。 “牛老板,你就甭敲打了,您的杂货铺,盈利不高,私股估价的股本金能给你五百就已经是高的了!” 牛不贵看著帐本,一双算盘眼珠子此刻怎么也转动不起来了,他没想到一算帐,自己一年到头不说白干,也確实没多少利润。 也就是这铺子是他自家房子改建,不是租赁,要不然他这个杂货铺怕是早就该关门了。 “怎么会这样?前几年我开杂货铺,可不是这样!” 刚刚走进来的罗德贵不屑一笑:“牛老板,前几年是前几年,您不也说了是前几年吗?” “我虽然看不上黄平安,但他之前对你说的有些话,很对。你这杂货铺最开始要不是黄老爷子照顾你生意,你铺子早就该关门了。” “还给你评估了五百块的股本金,大概也是因为铺面占地、铺內现有杂货合在一起的估价!” 牛不贵这才从他面前的小算盘上一开视线,有些颓废,嘟囔道:“难道我牛不贵就適合当个掌柜,不適合自己当老板?怎么会这样?” 谢兰无奈地看著牛不贵,她也没想到整个东单菜市场最精於算计的一个人,生意的盈利竟然会奇差无比。 如罗德贵所讲,要不是铺面占地、杂货铺现存货物,对杂货铺的估价,只会更低。 “这么一看,岂不是说,我还不如黄老板和秦老板这两个小年轻?” “哈哈,还真是嘲讽啊!我还紧赶慢赶的算计著想要第三个公私合营!” “哈哈哈!我还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呜呜呜!黄老爷子,我对不住你啊!您老过世,我甚至算计著几张纸都没去看您老最后一面!” 牛不贵跟疯癲了似的,拿著小算盘晃荡著,一时间好似忘了谢兰、罗德贵等人还在旁,大笑之后竟然痛哭起来。 看著牛不贵这一幕,罗德贵虽然不屑,但也没再说什么重话,只是眼底对牛不贵的看不上都快溢出来了。 谢兰则是嘆了一口气:“唉!牛老板,您吶,也不用这样,五百的股本金已经不低了!” 牛不贵瘫坐在板凳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双目仍带著失神,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觉。 声音竟然开始沙哑起来,犹如木头摩擦声,从他口中发出来。 “谢组长,股本金,真的不能再多了?要不把我整个后院也纳入进去怎么样?” 谢兰摇头:“你这院子前临著长安街,是好位置,但私人居住环境,不能纳入私股股本金,这一点是文件明確要求,不能有任何更改!” “唉!”牛不贵长嘆了一口气,“那我公私合营后,我这铺子,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根本没有任何盈利!” 牛不贵说完,面带颓然之色,扫视著铺面,苦笑:“生意也不会做,反倒是落了个小业主的名头!” “谢组长,那就这么著吧!不过,我想问问,我这杂货铺公私合营后,不会安排罗德贵来当公方经理吧?” 谢兰看了一眼罗德贵,摇头:“街道暂时还没有开会研究,但不排除安排罗经理暂时负责杂货铺的部分工作。” “那不行!”牛不贵一口回绝道。 罗德贵立刻不满意了:“嘿!牛老板,我说您几个意思?什么我就不行了!我在豆腐坊那也是有做公方经理的经验的!” “不行,要是安排罗德贵,我还不如关门!要不我把铺子赁给街道怎么样?街道想做什么生意都行!” 罗德贵不屑一笑:“牛算盘,你真不愧是牛算盘,算盘都敲到街道来了!街道的空铺面有的是,凭什么要租赁你的?” “这……”谢兰也发愁了,她看得出来,牛不贵原本想要加入公私合营的情绪在私股估价后,几乎已经消失。 但要说租赁牛不贵的铺面,她本人是没什么想法的,至於街道,更不可能租赁牛不贵的铺子。 因为如罗德贵所讲,街道下辖的空铺子,还是有一部分的,虽然不在东单菜市场这一块。 但那些空铺子都是有歷史遗留原因的,要么是收缴的敌特,要么就是跑了那帮人留下来的。 “牛老板,你要是暂时不愿意加入公私合营的话,那您再考虑考虑,我这边呢,也给您时间让您先缓一缓!” 谢兰微微摇了摇头,至於给牛记杂货铺增加股本金的估价,是不可能的。 杂货铺的盈利实在是太低了,甚至每个月的盈利都不够给一个服务员发工资的。 谢兰语气带著不容置疑,说完,给跟著她的两个小同志打了个眼色,也不废话,扭头就从杂货铺离开了。 出来后走了几步,谢兰才对身侧的两个小同志说:“这个牛不贵,还真是把算盘打到街道来了。” “组长,啥意思啊?” “啥意思?他啊!给咱唱戏呢!你们不会真以为他又笑又哭的是真怎么著了吧?” 谢兰说著,愤恨地看了一眼牛记杂货铺的招子:“这个牛算盘,他这一套又一套的,是一部分私营业主的惯用手段。” “你们两个小同志啊,可要长记性,牛不贵这么唱大戏,目的,是想跟咱谈价,以提高他的股本金!” “但咱们是谁?咱们是组织的人,绝对不能受这种技俩的影响和操控!” “这些私营业主中的有一部分是老油条,一部分是在向老油条学习!” “你们別看他们今天表现得积极,叫嚷著加入公私合营,但实际上主动要求咱工作组去铺子给私股估价的,只有秦老板一个!” “商人重利,一个比一个狡诈!实则不如黄经理和秦老板两位年轻的私营业主觉悟高!” “黄经理虽然试图把私人居住环境纳入股本金,但他可是第一个站出来愿意加入公私合营的,可能就是没理解上级精神和组织政策。” “而秦老板更是觉悟高,直接把她那后院的杀猪房摘掉,还降低了她的股本金,她也没什么怨言。” “反观牛不贵,哼!私利心极其严重!这种人街道以后要小心提防!” 谢兰语气带著不满,她身侧的两个小同志这才恍然大悟地跟著点头,也是一脸恼怒。 “亏我刚才还看他有些可怜!” “哼!这种人,就得是咱组织重点打击对象!依我看,给他估价五百还是太高了!” “等著吧!他啊,明儿一大早上必然迫不及待地再找我表態,先不用管他!” 谢兰微微一笑,对两个小同志信心十足的说道。 两个小同志虽然疑惑谢兰为什么这么有信心,但也没再问。 牛不贵可不知道,谢兰已经看透了一切,此刻还在眼巴巴地看著没走的罗德贵,算盘眼滴溜溜转著。 “罗经理,您还看著我干嘛?豆腐坊不用您忙啊?” 罗德贵轻笑,微微摇头,扭头离开了,除了杂货铺,他才又回头看了一眼牛不贵。 “这老小子……唱大戏有用的话,谢组长可就不是谢组长嘍!” 声音刚落,却听黄平安的声音乍然从身后传来:“罗经理,嘀咕什么呢?什么唱大戏?哪儿要唱大戏?” 第61章 算盘珠子崩了眼 罗德贵嚇得一个激灵,回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黄平安:“黄平安,你干什么嚇我一跳!” “嘖!罗经理,没发现您这人这么胆儿小呢!” “你这冷不丁的,不对啊,你不是跟郑师傅去粮店了吗?货呢?黄豆呢?” “嗐!几百斤黄豆,我难道一个人扛过来?当然是已经卸在后院儿了!” “那我得安排田出纳做好出入库的流水单。” “我已经交代过了,田会计和田出纳都在后院忙著核算登记。” “嘿!我可是公方经理,黄平安,你……” “平起平坐!” 黄平安冷静的吐出来四个字,罗德贵的脸色顿时戛然,指著黄平安的食指晃了几晃,原本要说的话却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牛不贵站在杂货铺內,看著两人这副模样,算盘眼滴溜溜一转,嘀咕道: “平起平坐,啥意思?罗德贵还哑火了,难道是说……公方经理和私方经理是平起平坐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安排罗德贵来杂货铺当公方经理也不是不行!” 如是想著,牛不贵从杂货铺走了出来,朝豆腐坊门口的黄平安和罗德贵走了过来,掛著一副笑脸。 “嘿嘿!黄经理,您忙完啦?” 黄平安狐疑地看著满脸笑意的牛不贵,又看看一旁同样狐疑的罗德贵,一双星目流转,嘴角噙了笑意。 “呦!牛老板,喊我这是怎么著了?” “嘿嘿!黄经理,您看,您有没有赁下我这铺面的意愿?您这豆腐坊的生意,好啊!您不是新上了南豆腐吗?要不您赁下我这铺子,专卖南豆腐,怎么样?” 黄平安看著颇有些討好的牛不贵,都不用细想,他就能猜到牛不贵眼下什么意思,也能大概猜到刚才的情况。 “怎么著?牛老板对街道给的私股估价不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黄经理您说什么呢,我可没有对街道不满!”牛不贵被叫破心思,却连忙否认,还小心地提防著罗德贵。 “那我也没有要赁下的意愿,我们豆腐坊的南豆腐现在產量不多,市场还没打开,没必要赁你的铺子增加开支!” 罗德贵听黄平安说完,竖了竖大拇指:“黄经理,没看出来啊!你还知道给咱豆腐坊节省开支?” “那是,我也是豆腐坊的领导不是?” 黄平安轻笑,扭头就朝豆腐坊铺面內,背对著两人后,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暗道:牛记豆腐坊的铺子,是可以用,但不是现在,等纳入了街道统一管理,自然有能免费用的时候,我何必现在赁你的铺子?笑话! 牛不贵和罗德贵可不知道黄平安怎么想的,牛不贵脸色耷拉了下来,知道自己的算盘又敲错了。 但牛不贵眼珠子转动著,虽然知道黄平安不会赁下他的铺面,但他的另一个目的却算是达到了。 “罗经理,黄经理啥意思?他也是领导?意思是豆腐坊您两位是平起平坐的?” “知道还问,废话多!” 罗德贵瞪了牛不贵一眼,胳膊一甩,也转身回了豆腐坊。 牛不贵看著罗德贵背影,眼睛眯了眯,手中小算盘轻抖,也笑了,暗道一声:果然! “小同志啊,就是年轻气盛!原来公私双方经理的地位一样,那我著什么急?” “我现在怎么著也算第三个表態愿意加入公私合营的吧?虽然我没加入,但我表態了啊!” “那我还担心什么,罗德贵当他的公方经理就当唄,反正他来了也做不了我的主!” “我非拖一拖!我就不信街道不给我增加股本金!五百也太低了!” 如此打定主意,牛不贵悠哉悠哉地回了杂货铺,拨弄著小算盘,哼起了小调儿。 “悔不该,辕门来发笑,悔不该与贼把香烧,关公犯罪,刘备保,豪杰犯罪,怎能够饶……” 天色擦黑,牛不贵悠哉悠哉地瞥了一眼对面已经关门的豆腐坊和猪肉铺,不屑一笑。 “年轻人吶,还是坐不住,成不了事儿!你俩这么积极,合营后的待遇还不是跟我一样,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也就黄平安还能登个报,等真登了报再说吧!也就是见了区领导一面儿,没有实在东西,有啥啊!” “小年轻啊!沉不住气!” 牛不贵看著豆腐坊和猪肉铺,念念叨叨的,关了铺面门,然后哼著小曲儿去了他家后面院子。 “孩儿他妈,孩儿他妈?” “哎呦喂!喊啥喊,老七老八好不容易刚睡著,可没折腾死我!” 隨著这道故意压低的声音,就见一个富態十足的妇女从正房內走了出来,身子很健硕,比牛不贵可胖多了,一看就是能生的主儿。 她就是牛不贵的媳妇儿牛杨氏,大背头,看起来就是个强势的婆娘。 “嘖!孩儿他妈,我这不是不知道吗?晚饭做了没有?” “不是,孩儿他爸,我问你,公私合营你到底加没加入?我听刘记媳妇儿说,你是第三个加入公私合营的?” “加入啥呀,给咱铺面的私股估价股本金只有五百块,五百啊,太低了!” “那咱杂货铺就是不加入了唄?” “先等等!” “等?”牛杨氏眉头一瞪,“我可听说咱东单菜市场马上要国营了,你没去对面小黄那儿问问吗?” “什么?咱东单菜市场要国营?这地方可就是个市集,都是小摊小贩,怎么国营?” “那我不知道,但我听那帮老娘们儿说,是要对咱东单菜市场的摊贩进行统一规划、统一管理,说是什么格子什么的。” 牛杨氏说著,一边在院內水龙头旁接水,然后一拍手,说道:“对!说是要搭棚子,还要分菜格子、肉格子什么的,统一划分区域!” “哎呦喂!这话有准头儿不?”牛不贵心臟立刻跟著提了起来。 “那我不知道,反正是我们一帮妇女坐在一块儿閒聊,这不是就扯到了这个话题,不知道她们都是打哪儿听来的!” “不行!不行!我得去找高主任去。” “这会儿找高主任干什么?人都下班儿了,有啥事儿明儿再说吧!不差这一晚上的,你去了人能单独给你工作?” 牛不贵的脚步停住,一双算盘眼底带著沉思,一时间心乱如麻,原本的悠然自得已经不见。 “你还听说啥了?” “也没说啥,不过,听说今儿下午街道那边很忙,咱东单菜市场好多铺子都要加入公私合营,听她们说,至少有一半,已经同意。” “哎呦喂!惨嘍!惨嘍!我这次算盘怕是敲错嘍!我还想著拖一拖时间,增加一下筹码,也能让街道给我提高一下股本金。” 牛不贵拍著大腿,手中的小算盘被他晃荡的哐鐺响:“没想到这帮子人,这么鸡贼!” “哼!我就说你不是做生意那块儿料儿!天天提溜著一个小算盘,有屁用!” “別说这种丧气话了,明儿一大早我就得去街道表態去!可別把咱打成资*家嘍!” 牛不贵话落,牛杨氏还没说什么,却听屋內先后传来两声孩童的哭喊。 牛杨氏立刻瞪了牛不贵一眼:“你说你,你说话就说话,拨弄什么算盘珠子,把儿子吵醒了吧!晚饭你做吧!完蛋玩意儿!” 牛不贵也不回懟,看得出来的,他对他媳妇儿是害怕的,典型的气管炎。 “完嘍完嘍,打算盘这么多年,今儿怕是被崩眼珠子嘍!明儿可得赶早去街道找谢组长才是!” 第62章 俏寡妇柳杏儿 第二天一早。 东单菜市场的早市依然热闹,来买菜的客流没有任何的减少,至於公私合营什么的,对他们可没有太大的影响。 “唉!满娘,我听说东单菜市场要国营了!” “咱支持国家政策,反正对咱也没有影响!我去豆腐坊几趟了,公私合营前后价儿都一个样儿,豆腐也是一个味儿,还是好吃!” “您还別说,公私合营后豆腐坊人手还多了,买豆腐还快了呢!” “对对对!现在可快多了!” “听说豆腐坊还上了一种南豆腐,说是南方人做法,味道怎么样?” “我昨个儿买了一块儿回去,按照黄经理教的做汤,別说,真鲜灵,更加细嫩、爽滑,这不是,我家当家的让我今儿再来买一块儿回去!” “那我今儿得买回去一块儿试试这南方人吃的豆腐跟咱北方的有什么区別!” “哎!几位老婶子,您意思是豆腐坊现在有南豆腐?” “有啊!刚上的,不过不多!唉!听你口音,就是南方人吧?” “是啊!我是淮扬人,我要买一块去,好吃我就常来了!” 对面,牛记杂货铺內。 牛不贵早早就开了门,一脸惆悵地看著对面生意红火的豆腐坊,小算盘就在他面前放著,也没心情拨弄了。 “这个赵金花,这娘们儿以前可真能装样儿,我还真有以为是因为有她在,豆腐坊生意才好的!” “现在一看,她不在反倒是生意更好了!” “唉!谢组长今儿也不知道过不过来,不过来我就得过去了” 牛不贵说话间,却见谢兰带著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东单菜市场,一副今天也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看见谢兰,牛不贵立刻小跑著走了出去,陪著笑脸拦在了谢兰身前:“谢组长早,这么早来咱菜市场啊!” 谢兰看了一眼牛不贵,眼底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今儿过来盘点一下有多少小摊小贩,统一归类一番。” “街道要推进东单菜市场整体国营工作,早市来盘点更合適,这时候大傢伙儿基本都在。” “牛老板,你这拦著我,是打算阻止我的工作吗?” 牛不贵的脸色是一变再变,暗道:真的,果然要把整个市集都纳入国营了吗?这么快!这也太快了! “谢组长,您说笑了,我就是想问问,我牛记杂货铺……” 没等牛不贵说完,谢兰直接摆手打断了:“你不是不乐意吗?街道现在还要做其他工作,你这得往后排排了!” 谢兰说完,扭头对身后她带来的一眾街道工作人员说道:“大傢伙分散开,按照开会布置,盘点菜摊、肉摊、鱼摊、熟食等分类进行盘点问询。” “记住,一定不要打扰人民群眾的正常买卖,不能影响人民群眾的民需生活。” 隨著谢兰话落,也不理会还等在一旁的牛不贵,由谢兰带队,直接进了东单菜市场的市集內。 刚走几步,她身侧昨天跟著她的两个小同志都有了笑容。 “组长,还真被您说对了!” “呵呵!这个牛不贵啊,就爱敲小算盘!咱们组织的算盘,他可是敲错嘍!” “那是,这种也是典型,反面典型!跟黄经理、秦老板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典型!但咱东华门的私营业主,可不仅仅只有牛不贵这么一位反面典型,你们都要有做好斗爭的心理准备!” “是!组长!” “是!组长!但是其他私营业主依然没有动静,我们真不……” “呵呵!他们都在观望牛不贵,我们要是真给牛不贵实惠,你等著吧,有他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先不管这个!走,进行今天的任务!” 豆腐坊內。 黄平安等人刚刚忙完一波,走进铺面的散客少了一下,黄平安也鬆了一口气,倚靠在柜檯喝著茶水。 视线早就注意到了门外牛不贵和谢兰说话的那一幕,嘴角泛起了弧度。 罗德贵就在一旁,神色颓废:“娘嘞!黄平安,你这豆腐坊早市时间可真够累人的!我现在算是明白黄老爷子看见你就想揍你的原因了!” “滚蛋!罗德贵,甭让爷们儿揍你啊!” “得得得!我的错,我是不该提黄老爷子!” 罗德贵这次是认错的很快,毕竟事关长辈,调侃一句也就得了,真计较下去黄平安给他一耳刮子他也不能说什么。 看罗德贵见好就收,黄平安抿了一口茶水,要开口布置一下今天的工作,却见一女人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这女人,眼中自带风情,看起来似笑非笑的,好一对漂亮的桃花眼,圆脸蛋,身著旗袍,身材曼妙,著装艷丽,带著些与这个时代的顏色更为鲜艷和突出的亮丽色彩。 铺面內,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这女人身上,田家姐妹俩对视一眼,然后撇了撇嘴。 罗德贵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著来人,视线在突出位置瞄的瞄的,目不转睛。 黄平安眉头轻皱,来的这人,他认识,也是东单菜市场的小业主,叫柳杏儿,是一年轻寡妇,主营菸酒。 “呦!黄老板,看您铺面不忙哈!” 柳杏儿一开口,声音带著娇媚劲儿,並且听得出来她並不是纯粹的四九城人,带著江浙地带的口音,让她的声音那股子娇嗔味儿很浓。 “柳老板说笑了,刚忙完了,还有,咱豆腐坊是国营豆腐坊,没有什么老板!您可以喊我黄经理,不知道柳老板来是?” “黄经理?呵呵!我来豆腐坊,当然是买豆腐嘍!” 柳杏儿说著,一双含情目瞟了罗德贵一眼,浅笑:“听说您这儿刚上了南豆腐,给我来一块儿,我拿回去尝尝!” “呦!柳老板,您可是大老板,您还吃豆腐?”罗德贵陪著笑脸。 “罗经理说的是哪儿的话?我也是人民群眾,吃豆腐还不行了?” “行行行!小雨,给柳老板盛一块儿!” 小雨立刻手脚麻利地把一块儿南豆腐递给了柳杏儿,並开口道:“柳老板,五分钱,半斤豆票。” “喏!”柳杏儿看著手中豆腐,琼鼻嗅了嗅,满意点头,风情万种的眼眸在黄平安脸上扫来扫去。 “黄经理,这味儿闻著不错,看著也细腻,肯定好吃,走了啊!” 黄平安是真想说一句:你这眼神到底是在说豆腐闻著不错细腻好吃,还是在说我? “得嘞!您慢走!”罗德贵再次陪笑脸说道。 柳杏儿看黄平安不搭理她,再次瞄了罗德贵一眼,摇曳著身子,拎著豆腐转身离开。 只不过走到铺面门口的时候,又停住脚,回眸一笑:“黄经理,你还没怎么跟咱东单附近的各私营业主深入接触过吧?” 黄平安星目圆瞪,暗道:这娘们儿,天生媚骨吧?她话中啥意思啊?啥叫深入接触? “柳老板,您这话说的是几个意思?” “呵呵!也没几个意思,就是咱东单菜市场这一块儿的部分老板,很想听听黄老板对公私合营的看法,不如今儿晚去我那儿聚聚?” 柳杏儿站在门口位置,背对著门外的光线,倒是让她整个人在此刻看起来多了些朦朧的魅惑劲儿。 罗德贵一听涉及到公私合营,都不等黄平安开口,他率先开口道:“柳老板,昨个儿我不是找你谈过吗?” “您要是有什么不理解的,我等会儿再过去给您讲讲?他黄平安,是私营业主,不懂国家政策!” 柳杏儿眼底划过一道精光,视线再次从黄平安身上转到罗德贵身上,眉目中带著魅劲儿,轻笑点头。 “行啊!那我就在我那铺子恭候罗经理大驾了!黄经理,改天我带几位老板再来找你谈谈!” 柳杏儿说著,对黄平安的笑容明显比罗德贵多上三分,话落,她也已经拎著豆腐出门离开。 第63章 凑上去 罗德贵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收回视线,他这一幕让一旁的田家姐妹再次撇了撇嘴,但碍於黄平安在旁,也没说什么。 倒是小雨在这时候又开口了:“黄经理,两木托南豆腐都卖完了,咱厂房內还有吗?” “卖完了吗?黄平安,我就说南豆腐可以多做点儿吧!”罗德贵立刻回头呛声掩饰自认为的尷尬。 “你懂什么?咱豆腐坊的產量就那么多,能匀出来两盘南豆腐就不错了!” 黄平安轻声嗤笑,也从门口收回了实现,星目眨动间,不太明白柳杏儿突然过来的原因。 但原身的记忆中,不仅有这个寡妇的身影,並且还有黄老爷子对这个女人的两次讲述。 柳杏儿这个寡妇,虽然也就比他大几岁,但並不简单。 其现在主营的虽然是菸酒,但之前柳杏儿在琉璃厂还有一个古玩铺子,名叫成古斋。 成古斋,底子厚实。 准確来说,铺子是她前夫的,她前夫在五一年过世后,这女人就继承了铺子,並且成了整个琉璃厂古玩行的第一个唯一的女掌柜。 古玩行,是个讳莫如深的行当,再加上古代妇女地位低,根本不让女人介入这个行当。 而柳杏儿在她前夫过世后,不仅没听人劝卖掉成古斋,反倒是把营业执照改成她的名字,直接坐住还坐稳了第一位女掌柜的交椅。 想到此,黄平安还想到了黄老爷子两次对他提及过柳杏儿这个寡妇。 一次是柳杏儿花五块钱买了一幅明代八大家之一倪瓚的山水,一次是五块钱买了卞文瑜的画。 当初黄老爷子对他提及的时候,黄老爷子震惊、佩服等情绪溢於言表,宛若还歷歷在目。 原本柳杏儿不来,他的这些记忆也不会无端的跑出来,现在柳杏儿过来了,他的这些记忆就很快冒了出来。 並且黄平安还清楚的知道,在五四年,国家对文物古玩方面出台了相关政策,限制了交易。 虽然不是所有古玩行都关门了,但这个柳杏儿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关了成古斋,还上交了几样文物获得过表彰。 至於成古斋那些家底儿,大概率已经被她转移出去。 想到这一点,黄平安就感觉这个寡妇还是很可怕的,因为若是成古斋不关门,那么必然公私合营。 而古玩行这一行当在五八年必然併入文物商店。 这个寡妇的敏锐度显然很高,只不过对柳杏儿这趟过来的原因,黄平安有些揣测不明白,毕竟原身跟柳杏儿的接触也不多。 他现在不太清楚柳杏儿是为了黄老爷子生前遗留而来,还真是像她自己说的只是想询问眼下公私合营的情况。 “黄平安,你想什么呢?怎么著,看上人寡妇了?” “滚蛋!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我在想南豆腐!” 黄平安收了心神,瞪了罗德贵一眼,面不改色,然后对小雨说道:“小雨,南豆腐咱们铺子每天暂时还是只卖两木托,以后再看。” “好嘞!黄经理,我知道了!” “嘿!你这丫头,跟他黄平安说话,不搭理我是吧?我白找你来了!” 小雨看了罗德贵一眼,然后快速把头撇过去了,愣是一句话没对罗德贵讲。 “嘿!您可真成!行了,你们看著铺子,我去给柳老板讲讲公私合营!看来,她还没搞懂国家政策!” 黄平安站在柜檯后,看帐本的视线抬起,瞄向有些心虚的罗德贵。 “唉!罗经理,你要去的话,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我豆腐坊的公方经理,还是咱整个菜市场的公方经理?” “你懂什么!你个小业主,我是人民的公方经理!” “嘿!那你去吧!年轻人吶!火气太盛!看见俏寡妇就往上凑,你啊,降不住她!”黄平安微微摇头,视线重新回到帐本上。 “乱说什么!黄平安,管好你自个儿吧!” 罗德贵斜了黄平安一眼,看黄平安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快步离开了豆腐坊。 田家姐妹俩对视了一眼,田四妮嘀咕了一句:“姐,我看赶紧跟姑妈说,让他给罗子相亲吧,可別跟寡妇搅和在一起!” 田老妮看著罗德贵离开的背影,眉头轻皱,看黄平安就在侧,没接话茬! 他还真没去別的地方,就是要去柳杏儿的菸酒行。 柳杏儿的菸酒行,並不跟豆腐坊一样在东单头条胡同,而是在二条胡同,临著东单大街。 只不过柳记菸酒行的大门,是正对著东单大街开的,並且是一个小两层楼,颇有西洋风格。 主营自然是菸酒,酒架子很多,除了国內的西凤、茅台等,还有苏联的伏尔加和啤酒等。 东单菜市场这个位置,往西走几步,就是北平饭店,往北几步就是外交部。 这个位置,除了往来菜市场买菜的国人,最多的就是洋人、苏联人,所以,柳杏儿的菸酒行生意还是不错的。 罗德贵来到柳杏儿的菸酒行门口,抬眼门脸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底红字的匾额,上写著:柳记菸酒行。 看著门前台阶和门內晃动的身影,罗德贵还大喘了一口气,一副有些紧张的模样。 拾阶而上,罗德贵推开两扇玻璃门,其內的热闹顿时传入耳中,夹杂著一些他听不懂的外语。 柳杏儿正在跟一苏联人说话,看到进来的罗德贵,眉头一挑,眉目中自带风情万种,跟那苏联人道了个歉,来到了还在东张西望的罗德贵身前。 “呦!罗经理,你那豆腐坊,忙完了?” “柳老板,您这儿生意挺热闹啊!挺挣钱吧?” “嗐!就赚个热闹!”柳杏儿眼眸中的魅惑劲儿不减,眼珠子眨动著,抬手示意,“罗经理,要不咱楼上谈?” “楼上?我上去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我虽然在楼上住著,但也是我平常谈生意的地方。” “行!”罗德贵昨天来可没上楼,这会儿被邀上楼,心中难掩激动。 隨著柳杏儿上了楼,看著会客厅內的沙发还有各西洋风格或苏联风的摆件等,罗德贵瞳孔在一阵阵放大,但仍在强装镇定,装作自己见过市面的模样。 “哎呦!这大喇叭,是听唱片的吧?” “这啊!叫留声机,罗经理喜欢?赶明儿我送你!”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罗德贵摇了摇头,訕訕一笑,“这无功不受禄的,我可不要!” “那要不罗经理给我讲讲公私合营?你们公方经理,是被安排来垓慥我们这些私营业主的?” 柳杏儿说著话,给罗德贵倒了一杯茶水,然后也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眉眼间既带著风情,又带著精明。 “我听说豆腐坊公私合营后,黄经理一直在接受垓慥,並且还听说不让他再管铺子,让他去了厂房干苦力?” “咱虽然是商人,咱也是人民群眾不是?咱得支持国家政策啊!” “我啊!这不是就想过去问问黄经理的感受,心想著国家肯定不能把人民往死里整啊!” 柳杏儿说话的时候,言辞就带著商人的精明,並且在面对公私合营这个国策,她又不能评头论足,只能在话语中夹带著她的一些不那么容易听出来的情绪。 第64章 豆腐坊被扩大 “您瞧瞧,柳老板,您最后这话就不应该说!” “哎呦!我说错话了?罗经理,我给您道歉!” 柳杏儿眉目流转,收著含著,仍带著一股欲擒故纵的劲儿,显然她就是留著话茬,故意让罗德贵往下接的。 罗德贵连连摆手,“柳老板,不用给我道歉,也怪我,之前理解错了上级精神,造成了误传谣传。” “我们组织是人民的组织,出的政策,自然是为了人民考虑的。” “其实说的垓慥啊,是社***对资***工商业的垓慥,不是要针对哪个商人怎么样。” “而是要在经济领域,完善社***经营体制。” “其实……”罗德贵苦笑一下,“您刚才说的那些,领导也说我了,你知道现在怎么样吗?” “怎么样?” “黄平安的工资比我高几倍不说,在政治上面,还跟我平起平坐!” “真的假的?”柳杏儿抿了一口茶,听的也入了神,“我怎么听说给黄经理的工资只有三十七块五?” “那是街道对他的试探,您柳老板想必也知道黄平安他之前胡同串子的名头,街道不放心吶!” 罗德贵摊手,说话也顺畅多了:“实际按照文件要求,要高出国营同层次的工资好几倍!” “这不是区里来了后,就已经告诉黄平安他实际工资了,比我高了好几倍,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三十多!” “就连我们那豆腐坊的老师傅,都给他儿媳妇安排到了东华门供销社!” 柳杏儿喝茶的动作停住,眼中风情乍现:“罗经理这么熟悉公私合营,您说,我这菸酒行加入公私合营后,您来我这儿当公方经理,怎么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罗德贵一听,立刻紧张地开始搓手,启齿一笑:“这个,不合適啊!” “您在哪儿当不是当?来我这儿也是一样!我看罗经理是懂政策的,要不考虑考虑?” “不不不!柳老板您就不懂了!不过……” 罗德贵故意沉吟,然后眼皮子微挑,继续道:“不过,您说街道这么多商铺,而街道像我一样的年轻干部又有几个?” “所以,街道上必然安排一个公方经理分管几家不同的商铺。” “您柳老板要是向街道和工作组提要求,让我来当您这菸酒行的公方经理,想必街道也是会答应的!” “正好,明儿街道要组织给你们私营业主开座谈会,是个好机会!您也许还能赶上个第三!” 柳杏儿喝茶的动作再次停住,笑容收敛:“第一我知道是黄老板,谁是第二?” “秦记的秦老板吶!她的猪肉铺昨天就已经私股估价,要不是牛老板小算盘打得响,惹恼了谢组长,您怕是连第三都抢不著!” “那不行啊!我可不想被街道按一个资本家的名头!行了,谢谢罗经理,今儿下午咱会仙居见,別忘了喊上黄经理。” 罗德贵神色一怔,看著已经起身有送客意思的柳杏儿,也只好站了起来,陪了个笑脸,顺著柳杏儿下楼。 走出柳记菸酒行,回头看著柳记的招牌,罗德贵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罗德贵回到豆腐坊后,可没提柳杏儿让喊黄平安到会仙居喝酒的事儿,心不在蔫的晃悠到了下午。 临近下班,谢兰却突然过来了一趟,找到黄平安和罗德贵,也不废话。 “黄经理、罗经理,根据街道研究和罗经理反馈,以及组织在早市时的观察,发现豆腐坊的客流量实在是太多。” “街道准备把你们对面牛老板隔壁属於街道的两间空铺子给豆腐坊用,一来用於分散早市的客流,不要因为排长队影响了民生。” “二来,用於安置附近两个零散售卖豆製品的小摊贩,也算是归置小摊贩的一个尝试。” “这两个小摊贩,可以参与豆製品製作当杂工,也可以当服务员,反正工资一样,归豆腐坊管理。” “对面牛记隔壁那两间铺子,算是用於豆腐坊的扩大再生產,也归豆腐坊管理。” 听到这个消息,田老妮、田四妮和小雨三个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罗德贵瞳孔瞬间放大。 “谢组长,您的意思是,对面牛记旁边两间空铺子,以后也归黄平安了?” “什么叫归黄经理?我说的是归豆腐坊管理,黄经理作为豆腐坊的私方经理,自然他也可以参与管理。” 黄平安眉头轻皱:“谢组长,那我就得问一句了,我的股息呢?怎么算?” 按照四马分肥原则,如果街道突然增加资金投入,那么他原有的股息红利就要分出来一部分给街道。 突然增加的两间铺子,按照既定政策,是要在估价后算入街道的入股资金的,他的股息红利自然也会出现波动。 谢兰摇头:“街道就这个问题已经开会討论过,你的股息,不变!那两间铺子不算街道的入股资金,不分摊你的股息红利。” 谢兰说完,扫了一眼罗德贵:“罗经理,你想什么呢?明儿就做好接管工作,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话落,谢兰著急忙慌的离开了。 罗德贵却是盯著黄平安,一眨不眨的:“行啊!黄平安,股息不变,又多了两间铺子,你赚著嘍!” 田老妮也是嘀咕道:“占便宜嘍,占大便宜嘍!” 黄平安轻笑,微微摇头:“罗德贵,你还是没搞清楚赎买政策!並且街道突然提出这一点,可见眼下公私合营的难度仍在!” 罗德贵皱眉,他知道黄平安说的是真的,但依然嘴硬道:“我没搞懂?黄平安,我是街道干部,你有我懂政策?” “行了,我也懒得理你,已经到下班时间,我还有事儿!你们也下班去吧!” 黄平安摆了摆手,不愿意跟罗德贵多拉扯,去了后院。 等忙完后院的一些零碎工作,他这才喊了阿华娘,准备去史家胡同老院儿一趟,看看阿华娘说的情况。 “黄经理……” “嗐!婶儿,都下班儿了,就別喊我黄经理了!咱可是邻里!” “得嘞!平安,婶儿跟你说,惦记你那三间房的,不是別人,是咱院儿三大爷两口子。” “三大爷?那不就是罗德贵他爸吗?” “就是!他们两口子准备给罗经理说亲,但他家房又不够住,怕女方不乐意……” 两人刚出了头条胡同,还没顺著东单大街往北走,迎面就见柳杏儿和罗德贵从菸酒行刚刚出来,阿华娘的话戛然而止。 四人,八目对视,罗德贵眼神带著闪躲,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的一张脸。 柳杏儿一双眉目风情依旧,扫视著黄平安,也斜视了身侧的罗德贵一眼:“罗经理,您不是说黄经理有事儿吗?” 黄平安狐疑,也看向了罗德贵,不明白柳杏儿怎么突然这么说。 “黄经理,有时间没?有时间去会仙居坐坐?” 阿华娘看著柳杏儿,眉头皱了皱,她显然是看不上柳杏儿这个俏寡妇的。 但她看黄平安也没有要跟她继续朝史家胡同走,也是个心思灵巧的,开口道:“黄经理,那我先过去了,您有时间再回院儿就成!” “唉!麻烦婶儿帮我盯著点儿!” 送走阿华娘,黄平安这才看向罗德贵:“罗经理,怎么回事儿啊!说说吧!” “嘖!柳老板想请你去会仙居坐坐,我这不是听你说你要回老院儿一趟,就跟柳老板说你有事儿嘛!谁知道你事儿的缓急。” 柳杏儿点头:“黄经理,有时间吧?坐坐?我还邀请了一些咱东单菜市场附近的老板。” “走吧!” 没听到黄平安拒绝,罗德贵有些失望,但还是皮笑肉不笑地跟著两人朝鲜鱼口的会仙居走去。 “黄经理,听说黄老爷子也是位喜欢老物件儿的?赶明儿带我品鑑品鑑唄!” “柳老板別说笑了,我爷爷过世后,他生前喜欢的那些东西,都被我归置后葬在墓里,一件儿没留!” 听到黄平安的话,柳杏儿原本要上会仙居台阶的脚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来了个狗啃泥,脸也在瞬间惨白了许多。 站稳后,目不转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黄平安,满是风情的双眸已经没了原来的镇定自若,宛若在这一刻想把黄平安看透似的。 第65章 会仙居酒局 黄平安嘴角噙笑,搀著柳杏儿的胳膊,神色间没有多余变化。 “哎呦!柳老板,您也太不小心了,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差点儿给磕一个,我可没带压岁钱啊!” 柳杏儿恢復了镇定,娇嗔地哂了黄平安搀著她胳膊的位置一眼,眼中风情再次恢復。 “哎呀,黄经理,调侃人家不是?您吶,手上真有劲儿!下次您可得给我压岁钱嘍!” 柳杏儿说著,还打算拍黄平安搀著她胳膊的手,但黄平安看她站稳,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罗德贵瞪了黄平安一眼,他也没想到柳杏儿上个台阶差点儿绊倒,刚才根本没有来得及伸手搀扶。 “柳老板,请!” 黄平安不接话茬,伸手虚引,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因为他在这一刻已经猜到柳杏儿突然找上他的目的。 这个俏寡妇,突然找上他,並不是只有一个目的,而是两者兼具,既想打探黄老爷子的生前遗留,也想询问公私合营。 甚至黄平安看著这么积极的罗德贵,都怀疑这个俏寡妇给罗德贵还许诺了什么想把罗德贵从豆腐坊挖走。 柳杏儿在之前绝对没想到,她仅仅只是问了一嘴黄老爷子,黄平安就已经明了她的心思,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这么著急问。 看著已经先一步进了会仙居的黄平安背影,柳杏儿一双风情万千的双眸闪过一道精光,嘴角翘起。 “这,可不像是胡同串子!” “怎么不是?他就算现在没那么明显了,那也是我在豆腐坊这段时间对他的垓慥有了初步的效果!” 柳杏儿斜了罗德贵一眼,眼眸中的风情收敛,没有再搭理罗德贵,也推门进了会仙居。 “唉!柳老板,您等等我啊!” 会仙居,不是饭馆子,而是一个小酒馆,最出名的就是炒肝和包子,跟豆腐坊有生意往来。 隨著炒肝的名声打出去,会仙居这个小酒馆在鲜鱼口这块儿也有了些名气。 只不过后来,在它对面,新开了个天兴居,同样也是小酒馆,也不研究別的小菜,嘿,就专门研究炒肝和包子。 这不是两家就槓上了! 但说到底,会仙居的炒肝就是比天兴居的炒肝更好吃。 只不过,在公私合营后,两家被安排了同一个公方经理管理,会仙居做炒肝的厨子,也成了天兴居的厨子,两者原有的差距不在。 再后来奇峰时,因为会仙居这个招牌內有那个字眼儿,被公方摘掉了招牌,单单只留下了天兴居。 黄平安想著这些,瞥了一眼已经在酒桌旁坐下的柳杏儿。 “黄经理,这位是会仙居的沙老板,他家都从您那儿进豆腐,我就不多介绍了!” “这位是王老板,东单菜市场蔬菜瓜果铺子的,最大那家,就是他的!” 黄平安跟两人抱了个拳:“沙老板,王老板,看来今儿柳老板把咱聚一块儿,是有事儿要谈啊!” 沙老板和王老板两人都是中年男,沙老板稍微胖一些,王老板身材就比较瘦了,两人眼底愁眉不展的,看著黄平安。 “黄老板,您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又是拉条幅,又是要登报,又是区领导过去视察的,合適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啊!”沙老板跟著附和了一句。 柳杏儿反倒是不说话了,抿了一口茶,然后看向罗德贵:“罗经理,您甭看著啊!您去后厨给催催,让把炒肝儿和包子赶紧上了,咱们可还没吃晚饭呢!” 罗德贵不满,但此刻会仙居也没有別人,看著柳杏儿四人:“不是,柳老板,这会仙居是沙老板的吧?要催也是他去催不是?” “嘖!我们几个不是想谈几句话吗?” “得嘞,我去后厨还不成!不就是要支开我嘛!” 罗德贵点头,也不再废话,陪了个笑脸,朝会仙居后厨走去。 柳杏儿这才看向黄平安:“黄老板,您第一个加入的,我还听罗经理刚才说,街道又分给您两间铺子,您的股息红利还不变,您合適啊!白得两间门面。” 黄平安了轻笑,抿了一口酒,二锅头的酒香在舌尖蔓开:“沙老板,您家酒真不错,没兑水!” 沙老板笑了笑,没接话茬,期待著黄平安继续往下说。 “其实啊!你们没搞懂,没什么合適不合適的!国家现在搞的是公私合营,施行的是赎买政策,怎么赎买?” “那是先用股息的方式合营了,然后再分阶段一步步赎买,就算是把整个鲜鱼口这条街给我,又有什么用?” “別说只是两间铺子,我那几间原有的铺面,过不了几年吶,也不是我的嘍!” 沙老板和王老板对视了一眼,两个中年男人此刻都笑了。 “黄经理,您吶,忒年轻,这酒量,不行!” “是啊!还没喝,就醉了!” 黄平安摇头:“你们吶,没明白赎买政策,我啊,跟你说不著嘍!” 他看两人这么讲,也没了非要解释一番的意思。 倒是柳杏儿眉眼间的风情不减,露出了慎思之色,看著黄平安,再问道:“那您图什么吶?非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 “柳老板、王老板,沙老板不知道也就罢了,他的会仙居不属於咱东华门街道,但您两位不应该啊!” 黄平安抿了一口小酒,夹了一粒花生米,继续道:“我在加入那天,在街道的办公大院就说了。” “我啊,支持国家政策,相信国家相信组织!” “我图什么?我图我就是一平头老百姓,人人平等啊!我能图什么呢?” “公私合营,那是国家大政策,是指定要走的路,我跟我那隔壁的秦老板也讲过,这事儿,咱们避不开!” “都要加入,或早或晚,能早加入,我何必拖著呢?晚了,那可就成落后分子嘍!” “有积极分子不当,我何必当一落后分子让人给我找不自在呢?” 几人沉默了,柳杏儿更是一双眼眸在黄平安身上扫动,带著风情,却不带扫劲儿,更像是想看透黄平安这个比她年轻几岁的男人。 “黄平安!” 罗德贵的一声喊从后厨位置传来,却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倚靠在后厨旁边的柱子上。 黄平安也看他,因为他早就知道罗德贵就在那块儿站著,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怎么著?罗德贵,要打架?” “谁要跟你打架,我看你刚才的话夹带著不少私货吧?是对国家、对组织不满吗?街道可是刚又给你两间铺子,还不分你的股息!” “罗德贵,你阶级立场有问题!” “黄平安,你別忘了,我可是公方经理!” “你也別忘了,街道说了,你跟我是平起平坐的!” “你!成!黄平安,你等著!” “我等著呢!” 黄平安平静的坐在座位上,神色间更没有受到过多的影响,反而慢悠悠反將一军。 道:“罗德贵,你爸妈惦记我那老院儿的三间房,准备给你当婚房,这事儿,你知道吧?” “什么?不可能!我可是干部家庭……” “甭著急否认,你是干部我承认,你爸妈可不是!” “你等著,你等著的,我这就去问,你別想栽赃陷害!” “问清楚嘍,我告诉你,我在史家胡同那三间房,若是出什么问题,我可都要算在你头上!” 罗德贵也没心思等著吃饭喝小酒了,一脸惊恐的快步出了会仙居,直奔史家胡同方向而去。 沙老板、王老板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的喝著酒,在心里盘算著自己的得失。 柳杏儿更是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黄平安,心里迴荡著黄平安刚才那番话。 第66章 罗德贵被耍 翌日。 早市的豆腐坊依然是很热闹,罗德贵却有些心不在蔫的,更不敢多看黄平安一眼,时不时的瞥一瞥外面。 直到日上三竿,眼看到了晌午,豆腐坊的工作才算是逐渐轻鬆下来,罗德贵找了个藉口,出了豆腐坊直奔菸酒行。 进了菸酒行,他並没有看见柳杏儿,来到了柜檯前:“唉!你们柳老板呢?去没去街道开的座谈会?” “去了啊!已经回来了!我们柳老板现在在办公室接待新来的公方经理,正清帐呢!” “新来的公方经理?” “嗯!孔经理啊!” 罗德贵脸色一变,直接去了办公室,撩开门帘推门而入,只见柳杏儿正跟一女同志在一张圆桌两侧对坐。 “呦!罗经理来啦?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菸酒行的公方经理孔经理。” “跟孔经理聊了聊,她可是很懂我们菸酒这一行,尤其是听说孔经理千杯不醉,我迫不及待把她从街道请了过来。” “虽然还没有走马上任,但绝对是內行!菸叶、菸丝儿、烟鼻儿,国內外红白酒、啤酒,都有所了解!” 罗德贵看著已经站起来的孔经理,眼底的笑容早没了,疑惑中带著一种自己好像被利用的感觉。 孔经理年纪看起来要比罗德贵大上几岁,看向罗德贵时,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有著一股看不上。 “我认识罗经理,之前打过交道,只不过那时他在街道,我在居委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德贵视线从孔经理身上收回,转向柳杏儿:“不是,柳老板,您这是几个意思啊?咱昨儿不是说好了?” 柳杏儿轻笑,看著罗德贵:“罗经理,有些话呢,您可能不爱听,但是为您好,我还是要说!” “今儿上午座谈会,您不在,您是不知道,座谈会上,商界的各位商人包括工作组的一部分同志,全部炮轰你!” “说你,思想水平、工作能力不行!这公私合营是组织和政府关心和帮助我们商界人士,可是你呢!” “却把它理解为垓慥我们!你对黄经理的做法,更是被商界人士理解为打土*斗地*的做法。” “我们啊!是坚决拥护政府拥护组织的合法商人,罗经理,黄经理昨天说的对,你的阶级立场,站错嘍!” 柳杏儿说著,看向含笑不语的孔经理:“唉!孔经理,在座谈会上,他们是不是这么说的?” “是啊!他罗德贵以前在街道上办事就比较偏激,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 “一边儿呆著去,有你说话的份儿?” 孔经理启齿一笑:“是!罗德贵,以前你是街道干部!我是居委会的,但现在咱俩一样了啊!都同在一个居委会里,我当然可以说你了!” “居委会?我罗德贵是街道办干部!” 柳杏儿抬眉一笑,自带风情:“你还不知道呢?你在座谈会上被討伐,高主任和谢组长明確表態,把你调到居委会了!”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 “我去问问,我去问问!” 罗德贵指著柳杏儿和孔经理两人,嘟囔著,快步出了办公室。 两人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对视轻笑,微微摇头:“孔经理,咱合作愉快!儘快清帐,前二我柳杏儿没抢到,这第三可不能被人抢嘍!” “唉!放心吧您嘞!要不是您喊我,我其实是要去秦老板那儿的!” “您对菸酒这一行的了解,让您去管猪肉铺,跟那个庖丁女,那就屈才了!” 孔经理笑笑,她打心底自然是不想去秦蕙茹的猪肉铺的,她可不愿意跟秦蕙茹这个有名的庖丁女共事。 当然了,她其实也不乐意跟柳杏儿这个俏寡妇,但两者相较,她还是选择菸酒行。 这边,罗德贵出来后,左思右想,並没有直接去街道,而是先回了豆腐坊一趟。 “田出纳,打今儿开始,咱们豆腐坊必须正式起来,开始记考勤,准时准点上下班,不能迟到早退,否则扣工资!” “不是,罗经理,您这是嘛呀?咱豆腐坊的货卖完了,也不能走?” “不能!”罗德贵怒哼一声,扭头就打算去街道办,“还有,你们把对面铺子儘快打扫出来,明儿早市把那边也开了。” “嘿!这是在哪儿吃枪药了?气儿撒到咱头上了?”田四妮嘟囔著。 黄平安站在柜檯后,也扫了一眼罗德贵,启齿轻笑:“在寡妇那儿受了气唄!” “啥?不行,赶明儿得让姑妈赶紧给他说亲!” “你们嘟囔什么呢?別忘了,我是领导!”罗德贵怒斥道。 “黄经理也是领导呢!”田四妮回呛了一句,还白了罗德贵一眼。 黄平安看了田四妮一眼,她反倒是立刻闭了嘴,这给罗德贵看的就更加怒火中烧,但却不敢再找黄平安的茬。 因为昨天他回去还真问了他爸妈,他爸妈还真盘算著把黄平安那三间房租赁过来。 说是租赁,但自己爸妈什么意思罗德贵哪儿能不明白,在家柳杏儿说他被调到了居委会,这会儿心虚著呢! “行了!我去秦老板那儿看看,她那边也该有公方经理了!” 罗德贵说完,扭头就要出门了,却差点儿跟刚进来的一道身影撞个满怀。 进来这人这人个子不高,小心翼翼地模样,胸前掛著一脏兮兮的围裙,四十来岁,一进来,大肥脸直接看向黄平安。 “黄老板,给您请安!” 黄平安看著来人,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人是谁:“你是?” 罗德贵不满地看著这人:“季老板?有你这样的吗?差点儿撞人了,也不说句话,扭头跟他黄平安还请安上了。” 罗德贵声音有些冰冷,很是不满,还掸了掸自己的白衬衫,带著一股子嫌弃。 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你跑过来干什么?咱们现在是国营豆腐坊,没有什么老板!” “还有,你四季厨当初不是让赵金花传话,说,不会跟国营的合作,也不加入公私合营,今儿还过来干什么?” 听罗德贵说完,黄平安这才恍然想起来这么一个人,还是第一天他决定加入公私合营后赵金花对他提及过的一个小饭馆。 有罗德贵开口,黄平安就没有说话的意思了,这人这么小心谨慎地过来,显然是换了態度,有事而来。 季老板陪著笑脸,视线转向罗德贵,然后又看向黄平安,眼底狐疑,他一时间搞不明白豆腐坊谁说了算。 但看黄平安没有说话,客气的对罗德贵说道:“那什么,罗经理,给您赔不是,刚才进来没细看。” “您看,我那四季厨,还能不能跟咱豆腐坊合作?自打我换了別家豆腐,一些老熟客都不登门了!” “呦,不登门了知道过来了?赵金花进去那天怎么没见你过来的?你就是小业主心里,心存侥倖,影响到你本人利益了,才知道后悔?晚了!” 第67章 餵毛驴 罗德贵这么讲,黄平安还瞥了他一眼,嘴角笑容渐起,不管罗德贵为什么呛声季老板,至少眼下的做法,还是很合他心意的。 豆腐坊刚说要加入公私合营,这个季老板就第一个带头说不再跟豆腐坊合作,无形就是一记闷棍,也就好在豆腐坊生意没有受到过多影响。 这会儿又舔著脸过来,无非是事儿临身自身利益受损了,无非是眼看著不少人站出去都要加入公私合营了,知道是大势所趋了。 “嘿!我还不跟你说了,你阶级立场有问题!罗德贵,別以为我今儿上午没参加街道的座谈会!” “黄经理,这事儿,您看呢?我听说街道把对面牛记隔壁的两间铺子划给您豆腐坊了是不是?” 季老板看罗德贵言语间夹带著长枪短炮,收了脸色,看向黄平安,又有些討好的问道。 “你、你就是个该被树立起来的典型,反面典型!不积极支持国家政策,还在盘算自己那点儿得失,没有大局观!” “哼!那你罗德贵更是抹黑组织的典型了,你阶级立场问题你还是反思反思吧!”季老板怒呛。 罗德贵看季老板这个態度,心中越发不安了,知道自己怕是真被调到居委会去了。 但也不著急去街道询问情况,实则他心里也是没底儿,只是色厉內荏地看著季老板,视线又转向黄平安,眼珠子眨动,带著心虚。 “黄平安,你要是答应他,就是著了他的道儿!” 黄平安看著两人看过来的视线,嘴角噙著笑意。 “季老板,我们豆腐坊的產量,是有限的,这你也知道!” “你不要之后,我就得另找卖家不是?原来跟您合作的那份儿,已经分摊给东华门和朝阳门两个供销社。” “实在是腾不出来多余的產量,你回吧!若是不信,也可以去供销社问去!” 季老板眼珠子转动,眼底带著后悔:“黄老板,听您说话还是舒服,也在理儿,我也是之前误听误信了赵金花的,给您赔不是了!” 说著,季老板斜眼扫了罗德贵一眼,眼底带著嘲讽和讥弄:“什么玩意儿,就你?还干部呢!” 说完,这季老板也不纠缠,竟然扭头直接走了。 罗德贵脸都黑了,指著季老板的背影。 “嘿!你这老小子,你几个意思?啊!你是诚心过来噁心我是吧?” “什么人吶!黄平安,几个意思?” 罗德贵怒不可遏,但也没追出去,怒斥著季老板的背影,眼珠子却在用余光看著黄平安。 “能几个意思,知道街道给了豆腐坊两间铺面,过来试探的!大概率他的四季厨也要加入公私合营了吧!” “黄平安,我问的是你刚才几个意思?哦!我著急跟他吵,你倒是心平气和?你可真成,跟我玩儿傢伙是吧?合著恶人我来当,你还成好人了?” 黄平安一摊手,耸肩道:“罗经理,你这是什么话?我也看不上季老板,该说不说,我还是个生意人,讲究一个和气生財。” “但您不同啊!您是干部、是公方经理。您敢说,我可不敢说!但我说的也是事实不是?咱豆腐坊的產量本来就是有限的!” 罗德贵怒指著黄平安,晃了三晃:“你、你、你可真成,你这就是典型的胆小……” “也不对,你要是胆小,你就不是胡同串子了,嘿!黄平安,你拐著弯儿说我有官僚阶级作风是不是?是说我阶级立场站错了?” 黄平安一摊手:“你自个儿说的,我可没说!但我还是想告诉罗经理一句,做生意中,季老板这种人还是很常见的,见怪不怪罢了!” 他確实见怪不怪,毕竟上一世他也不是白活的,面对很多事,他都能做到风轻云淡! “你个私营业主,这事儿你还骄傲上了,你意思是我罗德贵没见识唄!” “我可没说!” “你、你、你!成,我嘴皮子说不过你,你等著你!有你后悔的!” 罗德贵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暗道:怎么听黄平安的口风,他难道已经知道我被调到了居委会? “你不是出去吗?是去街道啊!还是去居委会啊?” “你!你!”罗德贵指著黄平安,然后视线在田老妮、田四妮、小雨几人身上看来看去,“你们……都知道了?” “那不是知道了!就牛老板那张嘴,你刚才一走,他就来了,说了今儿座谈会上的事儿!” “嘿!这个牛不贵!他一男人,怎么就做这个长舌妇!” 黄平安已经从柜檯后走了出来,倚靠在柜檯上,看著佯装怒意的罗德贵。 “罗经理,阶级立场错误,你还要指责牛老板,就不怕街道把你这公方经理也撤了?” 罗德贵脸色大变,也不敢说了,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位置,看没人这才视线转回来,却看到黄平安在朝后院走。 “黄平安,你去后院嘛去?” “管得著嘛你!” “我……我也去!” “嚯,那可太好了,你去把毛驴餵了吧!” “你是去后院餵毛驴的?” “不然呢?人吃饭,驴也是咱豆腐坊的生產劳动力,不能饿著了!你要是自认阶级立场没问题,就去餵毛驴吧!” “嘿!我……我罗德贵当然阶级立场没问题!虽然还不是党员,但我也绝对会依照组织內的標准,严格要求自己。” 罗德贵絮絮叨叨的,跟著黄平安进了后院,但进来后,就愣住了,暗道:不对啊!我是不是又著了这老小子的道儿! “黄平安,我可不是因为你,我是自甘自愿餵为咱豆腐坊做贡献的社***毛驴。” “我这叫与群眾打成一片,绝对没有任何的阶级立场问题!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隨便你!”黄平安薅了一把乾草扔给毛驴,继续道:“不用给我报备!” “谁给你报备了!” 看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后院,一直在厂房內观察两人的郑家父子、阿华娘都笑了。 铺面內的田老妮和田四妮姐妹俩看罗德贵一直吃瘪,对视,然后也忍不住笑了。 但同时,这姐妹俩也打心底更怕黄平安了。 “姐,要我说还是黄经理技高一筹,罗子打架干不过他,脑子也干不过,这下好,还被调到居委会去了!” “你小心点儿吧!就你这个跳脱的性子,万一黄经理惹到黄经理,我和罗子都保不了你!” “姐,您这是什么话?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田四妮虽然这么说,但瞄了一眼后院內在乖乖给毛驴餵乾草的罗德贵,心里头都跟著一颤。 “姐,我看咱以后还是多听黄经理的吧!罗子的话能听则听,不听也罢,他也讲不出什么东西!” 第68章 完全相信 豆腐坊外,牛不贵可谓是把豆腐坊內的热闹从头听到尾,尤其是罗德贵说季老板那句“影响到你本人利益了,才知道后悔了”更是直戳他心窝子,在他脑海中盘旋。 “悔不该辕门来发笑,悔不该,与贼把香烧……” 与平常哼唱的悠然自得不同,此刻牛不贵的哼唱带著颤音,一副將哭不哭的腔调。 尤其是在“悔不该”三个字上咬字发音很重,手中小算盘也不拨弄了。 “哎呀呀!第三也没赶上趟,竟然被一寡妇在座谈会上抢了风头,会还没开,她就立刻表態要加入公私合营!” “嘿!奇了怪了,这占了前三的,一个胡同串子,一个庖丁女,一个俏寡妇?” “难道是东单菜市场这个位置,跟我这个正派人士风水不和?我牛不贵到底是招惹了哪方財神呦!” 牛不贵站在杂货铺內,哼著哼著也不哼了,皱眉思考著是不是东单菜市场这个地理位置跟他风水不和才造成了他的杂货铺生意不好。 “唉!也不知道会不会安排新的公方经理,秦老板那边原本安排的公方经理被抢了,也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心情?” 一旁,秦记猪肉铺內,秦蕙茹刚送走一买肉的准备歇会儿,就见一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年轻人也不是別人,正是在前门火车站门口西河沿街上摆摊的小肠陈的摊主陈世荣。 “秦老板,閒著呢!” “陈老板,您过来啦!喏,你要的猪下水都在这边放著,你自个儿拿吧!” “秦老板,不著急,我来之前,听说咱东单菜市场要推动整体公私合营,我就想问问,您也加入公私合营了吗?” 陈世荣带著小摊贩的小心谨慎,说话的时候,小心地朝身后看了几眼,毕竟在他看来,公私合营那可是国家大政策,不好隨便议论。 “嗯!我是要加入公私合营,你放心,就算是公私合营了,也不影响咱们生意!” “不是的!”陈世荣摆了摆手,有些歉意的笑了笑,“秦老板,以后我可能要去肉联厂进猪下水了。” “听我一亲戚说,我们小摊贩也在公私合营的规划中,但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规划。” 秦蕙茹一双大眼睛內的冷意,在听到陈世荣的话后,都淡了三分。 不是对陈世荣淡了三分,而是想到了黄平安再之前告诉她的,所有小摊贩也要加入公私合营受到统一管理。 她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快要来了,在这一刻,秦蕙茹一时间有些感觉捉摸不透黄平安了。 似乎……打黄老板在街道办公大院主动加入公私合营那一天,我就已经开始琢磨不透他了! 看来,黄老爷子的过世,对黄老板的影响很大啊! 也对!我爸妈去世后,我不也一样! 心头自嘲,秦蕙茹脸上的冷意却不减。 陈世荣看著一直没说话的秦蕙茹,还以为秦蕙茹因为他的话生气了,不由嘆了一口气。 “唉!秦老板,您也甭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反正您这块儿的猪下水,不也是肉联厂来的?” 秦蕙茹这才回神,连忙摇头:“不是,陈老板,您別误会,我只是刚才突然想到了別的事儿!” “我想问一下,你们小摊贩会被组织到哪个位置统一管理?” 陈世荣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现在也就是听坊间这么说,我们西河沿儿居委会还没有统一讲。” “成!我明白了!” “那行!秦老板,我还要去豆腐坊买几块豆腐回去,那些扛大个儿的,喜欢吃黄记的豆腐。” “成,你去吧!” 翌日一早。 东单菜市场的早市热闹依旧。 秦蕙茹刚打开门,就看见谢兰带著一行人朝菜市场走去,忙走几步喊住了谢兰。 “谢组长,我这儿都已经私股估价了,街道什么时候再安排公方经理啊!听说柳老板那儿都已经派去了公方经理。” 谢兰停住脚,有些为难地看著秦蕙茹:“秦老板,街道正在商议,想让罗经理暂管一段时间,但是又怕您这边不同意,这不是……还没拿出別的章程。” “那……先让他管著也行,我可不想当落后分子,被柳老板来一个后来居上!还有,牌匾要送必须先送给我。” 谢兰眼底一喜,也鬆了一口气:“那是肯定的,您在咱街道这儿就是第二个加入公私合营的,组织上心里有数!” “这样吧,等会儿早市结束,我带人给你先送来,然后再去送柳老板的!” “行!麻烦谢组长了!”秦蕙茹点头,看谢兰进了菜市场市集內。 “不麻烦,我们还要去登记小摊小贩的情况,秦老板您先忙著吧!” “唉!您慢走!” 当观察到谢兰在带著街道的同志对那些小摊贩询问登记什么,再想到昨天来的陈世荣,秦蕙茹一双大眼睛內的震惊多了些。 “黄老板说的一些事关政策的內容,全面合营、小摊贩都要合营统一管理,眼看即將都要成真了!街道还说了明年一月底完成全面公私合营。” “黄老板他对政策的解读,竟然到了这一步吗?怪不得敢第一个加入公私合营!” “一步步都在验证,他说的,都是对的!那岂不是说……” 秦蕙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想说的是:那岂不是说猪肉铺的铺面,再以后,就跟她没什么关係了! 所以……哪怕是街道给他豆腐坊又分了两间铺子,实则也没什么意义,不会成黄老板的个人財產! 秦蕙茹站在菜市场市集口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对黄平安之前讲的话,在这一刻,已经完全相信,原本保留的几分怀疑已经完全消失, 扭头回了猪肉铺,却见两道身影背对著门口,正在猪肉铺內站著,秀眉微蹙。 “大爷,大娘,你们是来买肉的?” 来人正是秦伯川和秦陈氏两口子。 “不是,蕙茹,你不在铺內看著,你这丫头哪儿去了?我和你大爷喊了几嗓子也没人,这要是外人来了隨便拿走几块肉,有你心疼的!” 看著秦陈氏嘴角颤动的媒婆痣上那根毛,秦蕙茹冷目並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那就不需要大娘您操心了,现在我们已经分家!五花三层的,七毛一斤。” “嘖!我们不是来买肉的,我和你大爷过来,是打算给你说媒的,你都十九了,再不嫁人,那就是老闺女了,要嫁不出去的!” 秦陈氏说著,嘴角的媒婆痣一动一动的,一双眼珠子更是扫视著秦蕙茹。 秦伯川虽然没有说话,但一双倒翻眼始终看著隔壁豆腐坊的位置,眼底有一抹抹的心疼滑过。 “蕙茹啊!你大娘说得对,你该相亲了,现在也分了家,你总不能真不嫁人吧?” 秦蕙茹冷著脸走在肉案后:“你们既然不是来买肉的,就出去!大爷你也说了,我们已经分家,分了家我嫁不嫁人就是我自个儿的事儿!” “嘿!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呢!跟你爸一个样!大娘要给你说媒那也是为你以后考虑,为了你好!” 秦蕙茹脸色更冷了几分:“出去,给我出去!你敢再提我爸,我拿刀剁了你!给我出去!” “蕙茹,我这次给你说的,可是钢厂的正儿八经的工人,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呢!” “出去!” 秦蕙茹手中砍骨刀往肉案上重重一剁,嚇得秦陈氏的肥脸都跟著抖了抖,嘴角的媒婆痣上那根毛都直楞起来了。 “你……成!老秦家要出老闺女嘍!你老家儿跟了你这丫头,也是受罪!” “那也比跟你们强!別以为我不知道,我大爷不在屋里的时候,你对我老家儿指桑骂槐,真以为外人不知道吗?” “你这丫头,怎么跟长辈儿说话呢?” “呦!我跟你讲道理,你又跟我提长辈儿了?怎么著,我老家儿不是你长辈儿,你平常怎么跟我老家儿说话呢?秦陈氏,你这副嘴脸,让我噁心,给我出去!” 秦蕙茹手中砍骨刀挥了挥,嚇得秦陈氏忙不迭地朝后倒退了几步,堪堪在猪肉铺的门前停住脚,秦伯川更是倒翻眼眨动,但並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还有,我猪肉铺即將公私合营,以后少来我这儿!” “公私合营?”秦陈氏嚇了一跳,“丫头片子,你等著!” 第69章 登报 说完,秦陈氏又瞪了身侧的秦伯川一眼:“当家的,你没长嘴吗?你侄女都这样了,你一句话没有的?” “你非来啊!我就说了,跟她说不通!” “嘿!还倒是我的不是了!你去豆腐坊把豆腐要了吧!” “要去你去!我不干丟人这事儿!”秦伯川摇头,秦陈氏提到的豆腐,就是黄平安许诺的每天两斤豆腐。 想起这件事,他就头疼懊恼,徐悲鸿的马没换到,还把黄宾虹的山水留下了。 至於让他去换豆腐,他又感觉自己一小学教员为了两斤豆腐去找黄平安要,有些丟人。 就像孔乙己的长衫,不曾脱下,他秦伯川也放不下这个脸面。 “你啊你!我陈桂花,怎么就嫁到你们老秦家了!我上辈子遭了什么孽呦!” 秦陈氏说著,看著豆腐坊改换的门脸,看著白底黑字的招牌,看著“公私合营”四个字,一时间心里也有些犹豫了。 “当家的,你说,我要是去要豆腐,会不会被扣上贪吃公有经济的帽子?” “我哪儿知道,我现在又不做生意,没了解过这方面政策!” “哎呦喂!黄平安这小子,依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他坑了你那幅画,就知道咱们不敢去找他要豆腐!” “你去不去?不去咱们就回去,我还得上班呢!”秦伯川看著豆腐坊掛上的牌匾,心里也有怯意。 上次来还没有,这啥时候掛上去的?黄平安这小子,太鸡贼了! 这两口子站在豆腐坊门口嘀咕了好一会儿,最终,两人都没敢进去,窃窃私语似的,一拉一扯地从菜市场离开了。 刚拐进史家胡同,却迎面看黄平安正朝胡同口这边走。 秦陈氏眼珠子一转,拦在了黄平安身前:“呦!黄老板,您没在豆腐坊啊!怎么回咱胡同了?” 黄平安看著秦伯川和秦陈氏这两口子的模样,有些拿捏不准,暗道:难道是秦伯川反悔,这是带著他婆娘去豆腐坊找我要那幅画去了? “婶儿,瞧您说的,豆腐坊现在是国营,有公方人员在,我啊!不用一直守著!” “唉!婶儿给你说门亲事儿怎么样?於家小酒馆那姑娘,你看怎么样?” “您可甭跟我逗乐了!於家那丫头,比您都胖!” 黄平安上下扫视著秦陈氏,言语可一点儿都不含蓄。 “嘿!你这孩子,怎么跟秦老二家那丫头一个样,嘴上不饶人呢!婶儿是胖,但婶儿跟你说,像婶儿这样的,才能生!” “別介!打住!”黄平安可不喜欢这一口,他不是歧视胖,他就是单纯的喜欢苗条但有些该突出地方突出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那行!婶儿改明儿再给你找找,那个啥,平安,你答应给我家每天两斤豆腐,还作数吧?” “不是!你们两口子从豆腐坊过来,没去拿吗?这事儿,我早就跟柜檯田会计说好了!成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黄平安嘴角噙著笑意,说完,知道这两口子不是找他把画要回去的,也不再拉扯,扭头直接离开了。 看著黄平安离开的背影,秦陈氏一拍大腿,瞪了秦伯川一眼:“你看看,你看看,非托著面子不去豆腐坊要,人已经准备好了!” 秦伯川一想起来就肉疼,根本不在乎几斤豆腐坊,就算是免费领一个月,加起来的豆腐也就值六块钱。 而黄平安六块钱就换走了他一副黄宾虹的画,他肉疼啊! 秦陈氏就不一样了:“嘖!当家的,你这是什么脸色?一幅画而已,也不值什么钱!咱家这一个月,可有豆腐吃嘍!” 秦伯川倒翻眼看著在憧憬的秦陈氏,微微摇头,黄宾虹的画现在是不值什么钱,要不然他也不会拿去想要换走黄老爷子屋里那副马。 但不值钱归不值钱,他感觉自己被黄平安摆了一道,一想起来心里就堵得难受。 “行了!你要换你去要去,我得赶紧去学校上班去!” 秦伯川话音刚落,却见一邮递员蹬著自行车过来,对他喊了一嗓子:“哎呦!秦老师,您的早报放在您那院儿了啊!” “唉!小童啊!早报有什么新鲜事儿没有?” “有!还跟您史家胡同有些关係呢!您自个儿去看吧!” 邮递员的声音逐渐出了胡同,在秦陈氏不满的语气中,两口子一前一后分开了。 “咱家是什么家庭啊!你还要看报纸!成了,我去豆腐坊拿豆腐去!” 秦陈氏说著,去了豆腐坊,秦伯川则是快步回了23號院的老秦家。 拿著报纸进屋,秦伯川顺势在饭桌旁坐了下来,扫视著手中的北平日报,隨即,眼珠子一凸。 “登报了?黄家的豆腐坊竟然登报了!黄平安这小子,到底是有什么手段?” 念叨著,秦伯川仔细看起来。 报纸上的名头几个大字写著:东华门第一家公私合营——豆腐坊。 逐渐看下去,秦伯川的倒翻眼一阵翻动,当看到“区长”“民生”“拥护国家政策”等字眼儿,秦伯川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黄平安,这小子……这报导,对他的描述,对他加入国营这件事,可是大加称讚啊!他竟然还因为这件事登报了!怪不得蕙茹这丫头也要公私合营!” “这可是完全正面,政府愿意站出来给他这个胡同串子背书!那他还算是小业主吗?” 秦伯川眼珠子转动著,坐在饭桌旁,心头暗想著:蕙茹既然也加入的公私合营,是不是对老秦家的影响也会减小? 蕙芳那丫头的转正应该会顺利些吧?那我家老大不知道能不能转成钢厂的正式员工? “不行!回头得跟孩儿他妈商量商量这个事儿,还得去找找蕙茹,跟她谈谈!” 另一边,东单菜市场。 黄平安还没拐进豆腐坊,路过柳记菸酒行,就见柳杏儿站在门前台阶下,一看见他,立刻就是满眼风情。 不等柳杏儿开口,黄平安率先开口道:“呦!柳老板,这是打算嘛去?” “黄经理,遛弯儿呢?我可没您这么清閒,我啊,下午也要正式合营了!”柳杏儿却来了个驴唇不对马嘴,根本没回答黄平安的问题。 “那恭喜柳老板嘍!” “恭喜?”柳杏儿抬手轻柔的撩了一下自己的一綹头髮在耳后,“黄经理,您这是挖苦我呢?您不是说了吗?合营后,这铺面以后可就不会是自个儿的嘍!” “呵呵!柳老板,隨您怎么理解吧!咱得支持国家政策不是?” “那我没有反对的意思啊!我可是合法商人,绝对支持政府!” 黄平安轻笑,又走近了几步,一股茉莉香率先钻入鼻尖,然后看著风情万种的柳杏儿,压低声音说道: “柳老板,甭政府政府,以后还是喊国家吧!政府可不会再更替嘍!这都成立新国家多少年了,您还政府呢!” 说完,黄平安注意到柳杏儿眼底出现了惊容,然后眯眼一笑,挥了挥手:“走了啊!柳老板,以后有时间再聊!” 柳杏儿看著黄平安离开的背影,一时间心臟竟然砰砰直跳,加快了许多,让她脸颊都染上了一抹红晕。 “这小男人……弄得人家心臟都快跳出来了!政府……是啊!新国家都成立多少年了,我还是改改吧!” 看著黄平安的背影,柳杏儿一双风情目一时间凌乱了些,耳边骤然传来一道声音。 “柳老板,看什么呢?您的报纸!” “唉!小童啊!今儿有什么新鲜事儿没有?”柳杏儿依然没回答问题,这女人看得出来,喜欢掌握主动。 “嗐!咱四九城,就不缺新鲜事儿,不过今儿的报纸可跟你们东单菜市场有很大关係,头版占了很大篇幅呢!” 还没说完,邮递员已经蹬著自行车离开,柳杏儿视线隨即转回自己手中拿著的报纸上。 看著青年报的头版一张照片怔怔出神,照片中正是黄平安,头顶是“诚信经营”的匾额和今日供应的小黑板,身前是买豆腐攒动的人头。 看著照片,看著文案写的“浪子回头”“新时代新青年”“公私合营积极分子”等字眼。 柳杏儿眼底的风情一收,滑过道道精光:“有意思,胡同串子,成新时代新青年了!有意思的小男人!” 第70章 扣帽子还得感谢我 这边,黄平安还没进豆腐坊,就已经被一堆菜市场的熟人围住了,一个个拿著报纸,七嘴八舌的。 “哎呦!黄经理,恭喜您啊!登报了!” “可不是嘿!真登报了!不像我家那小子,现在还啥也不是!” “黄经理,您看这青年报,夸您不仅是浪子回头,还是拥护国家政策的积极青年,是新时代的新青年嘞!” “对对对!北平日报和青年报都报导了您,您看这青年报的报纸上,还有您的照片嘞!” 黄平安扫了一眼,正是邱玉文给他拍的照片。 黑白色的照片中,他面前是拥挤买豆製品的人群,他本人则正抬头递豆腐,头顶是“诚信经营”和每日供应的小黑板。 看著这张照片的构图,黄平安不由摸了摸鼻尖,暗道:邱玉文这丫头还不错!拍了那么多照片,竟然用了这张! 牛不贵也围了过来,一脸的苦相,小算盘也不知道被他放在了哪儿,反正这次没有用手拎著。 “恭喜啊!黄经理,不仅登了两份报纸,並且街道还把我隔壁的空铺子给了你的豆腐坊,您合適嘞!这下占了国家的便宜!” 牛不贵话落,原本热闹的眾人都划过一抹思索和探究,视线看著黄平安,每个人的眼底都写著羡慕或嫉妒。 “牛老板,您意思是您隔壁两间原本的空铺子现在归豆腐坊了?” “黄经理,您可没跟我们说,加入公私合营还有这好处!” 黄平安脸上原本的笑容顿时一收,看向牛不贵,然后嗤笑一声:“各位,你们先把赎买政策搞懂,再跟我谈吧!” “別说对面的两间铺子跟我黄平安本人没关係,就是现在的豆腐坊,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不是?这你们甭揣著明白装糊涂!” “我之所以加入,可不就是为了支持国家,相信国家相信组织,这句话我在加入公私合营的第一天,就说了。” “你们当时都在场,不会不知道吧?何必搁这儿围剿我?!” 驳斥完,黄平安嘴角翘起,看向人群后的牛不贵:“牛老板,你何必阴阳怪气?依我看吶!你离落后分子,不远嘍!” “黄经理,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铺子私股估价后迟迟不加入合营,你是对国家给你的估价股本金不满?还是对谢组长不满,亦或者……” 黄平安来了个大喘气,卖了个关子,等眾人注意力都转过来,才继续道:“亦或者,你牛老板对国家政策不满?对组织不满?” 黄平安眼眸一眯,一个大帽子直接扣到了牛不贵头上。 他现在是不动手了,但牛不贵一次次挑衅在先,他要是再不给牛不贵一闷棍,那外人就真当他为了一个好名声,会忍气吞声是个好欺负的了! 他这话一落,豆腐坊內顿时哑火了,所有人视线都砸看向黄平安,甚至大气都不敢多喘。 不少原本站在牛不贵旁边的人,也快速跟牛不贵拉开了距离,还有一些妇女私营业主,带著瞧不上,也隨即开口。 “牛老板,你对国家政策不满,可不要连带我们!” “对,我也听说了,你喊了谢组长让给你铺子私股估价,你不满意,白耽搁了谢组长的工作时间?” “牛老板,看你这么精明一人,怎么面对国家政策的时候畏手畏脚,怕不是思想觉悟有问题吧?” “哎呦!那我以后可不跟你打交道!我也怕落一落后分子的名头!” 牛不贵被几个妇女长枪短炮的一通数落,这几个妇女就是带著怨气。 因为之前牛不贵就非常篤定的跟她们说过,只要他们一起反对,这样政策就落实不了! 现在好嘛!所有工作都在层层推荐,就连东单菜市场的整体改建工作都已经在同步推进! “黄经理,你可不要乱说,你们也別乱扯,我可没有对国家政策有任何的不满情绪和思想!” “谁不知道,我是咱东单菜市场第三个表態要加入公私合营的!我没有立刻加入,那也是我自个儿原因,跟国家跟组织无关!” “你第三个?笑话,咱菜市场第三个加入公私合营的是菸酒行的柳老板!” “对!柳老板那儿可是已经安排了公方经理过去,你第三个表態?谁知道啊!” 牛不贵眼底带著慌乱,心里悔死了,既后悔没加入,又后悔非要来招惹黄平安。 我怎么就忘了,这小子就是个胡同串子,是个混不吝,他什么话不敢说的? 现在他可是被表彰的新时代新青年,谁敢反驳他啊!哎呦喂!悔不该啊! 牛不贵脑海中充斥著懊悔,眼珠子还注意到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罗德贵,瞳孔更是一震。 不行!我得赶紧去找谢组长,今儿乾脆就直接加入公私合营,五百就五百吧!可不能真被打成落后分子! “小不算计,大不算计,哪有財神爷登门!牛老板,你这个口头禪,以后还是改改吧!现在是新国家新时代,不兴这些封建愚昧思想!” 牛不贵扯著嘴角,想赔个笑脸,但又笑不出来,一副將笑不笑却带著哭相的模样。 “黄经理,您开玩笑了,这话我以后坚决不说了!不说了,我这就去找谢组长,我杂货铺今儿就加入合营!” 牛不贵灰溜溜地跑出了豆腐坊,他是真被黄平安那番话给嚇住了,出来后,毫不迟疑,直接去找了就在菜市场的谢兰。 豆腐坊內,其他人一看如此,心理到小算盘也全部落了空,一个个地小心地看了黄平安一眼,道了一声失陪,纷纷都出去了。 “黄平安,没看出来啊!你给牛老抠扣的帽子不小啊!”罗德贵上下打量著黄平安,好像刚认识他一样。 黄平安淡然笑了笑:“罗经理,你看吧,牛老板不仅不会埋怨我,还会在谢组长那儿感谢我!” “嘿!感谢你?呵呵!黄平安,你太盲目自大了!” “等著瞧吧!等会儿谢组长就会来感谢我!” 豆腐坊外,菜市场的热闹依旧,不同的是,一些私营业主已经主动找上谢兰。 这让谢兰都有些措手不及,不明白怎么突然牛不贵找上来,坚决表態要立刻加入合营,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要加入合营的私营业主。 “牛老板,什么情况啊?” 牛不贵看著谢兰,面色为难,但还是一脸正色道:“谢组长,不瞒您说,我们看到黄经理登报,被称讚为新时代新青年,號召青年同志向他学习,就感觉自己的思想觉悟,还是太低了!” “对对对!” “牛老板说得对,我们现在这是向黄经理学习呢!” 其他人也快速跟著附和道。 牛不贵见后过来的人没戳穿自己,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快速继续说道: “谢组长,虽然我们都不是青年同志了,但黄经理在咱东单菜市场做出了表率,我们这帮子私营业主,也得跟上积极分子的脚步不是?” “我们现在是向黄经理学习,学习他这位青年同志的积极精神,我们坚决拥护国家、拥护组织,拥护组织的各项政策!” 牛不贵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但並没有说真正的原因,只是把这么著急想加入归结到黄平安登报这件事上。 但谢兰从牛不贵的话中听得出来,造成眼下这种情况的原因,在黄平安身上。 心头也高兴了起来:好啊好!黄经理不愧是区长说的新青年! “行!一个个登记,街道这两天给你们私股估价。” 牛不贵搓了搓手:“谢组长,您看我这儿已经估价过,是不是可以安排公方经理来了?” “嗯!你这……你看安排罗经理暂时代管怎么样?” “啊?” “怎么?牛老板不满意?” “不不不!”牛不贵连连摇头,他刚才在豆腐坊那场面罗德贵可就在旁边,他可不想被罗德贵捅出来。 “那行,罗经理啊!他不仅负责豆腐坊,我准备让他暂时代管猪肉铺和你的杂货铺。” “他现在在街道观察期,你也放心,他要是在代管期间没有做好分內工作,街道就把他降为普通员工。” 听谢兰说到这一点,牛不贵也想起来了这件事,鬆了一口气,再次表態后,回了杂货铺。 第71章 考勤制度 豆腐坊內。 谢兰来了一趟,对黄平安进行了表扬一番,也对黄平安近段时间的工作表示了肯定和支持。 “黄经理,你就大胆的干,猪肉铺和杂货铺都归罗经理暂时代管,街道没办法安排来新的公方经理。” “您的工作已经得到区里的肯定,街道也把您的工作看在眼中,所以,猪肉铺、杂货铺,您也可以进行指导工作。” “毕竟您有经验吶!街道对您这位新青年的工作,只要大的方向正確,那是绝对的支持!” 谢兰这番话,说的是不轻不重,但却抑扬顿挫,由此可见在黄平安登报后,街道对他的重视已经又提高了。 罗德贵则是默不作声,因为被黄平安说对了,谢兰还真过来感谢来了。 “谢组长,有您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嗯!你大胆的干!”谢兰点头,然后看向一旁洗耳恭听状的罗德贵,脸色冷了下来。 抑扬顿挫的强调消失,平淡开口:“罗经理,你……现在在观察期,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乱干蛮干,街道就把你降为普通员工!你好好反思反思!” “成了,街道这段时间会很忙,东单菜市场的整体改建工作也在推进,你们也看到了,一些木材已经朝这边运,那是要建大棚的!” “我走了啊!罗经理,你没事干,少往街道跑!” 谢兰说完,著急忙慌的离开了,可见街道的工作確实增加了不少。 黄平安送谢兰出了豆腐坊,然后回身,看向一脸颓废之色的罗德贵,嘴角含笑。 “罗经理,你去把人都喊过来,咱们豆腐坊所有职工也该开个小会了。” “黄平安,你敢指挥我?我可是……” “嗯?”黄平安拖著长腔发出一个鼻音。 “我……我……我去还不成!” 之前就说过,罗德贵这人,別看他懂得不多,也是小人一个,本就是个能伸能缩的主儿。 眼下情况不利於他,他自然就会选择利於他的一面去做,比如缩起来暂时听黄平安的。 田家姐妹俩看著罗德贵听话的去喊人,对视了一眼,但很快移开视线,有些害怕的看著站在面前的黄平安。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黄平安这才扫视眾人,视线落在后来豆腐坊的两个小摊贩的摊主。 这两人都是中年人,身著藏青人民装,戴著一顶中山帽,原本也在附近卖豆製品,但並不是从他这儿进货,而是他们自己单干。 眼下被安排到豆腐坊,也在情理之中,並且街道要推动东单菜市场的整体国营,小摊贩是肯定要併入並接受统一管理的。 加上他俩,现在豆腐坊就有八位职工,然后加他和罗德贵两位公、私经理,正好十个人。 “姚师傅、倪师傅,您两位是后来,但也来两天了,现在知道咱豆腐坊的大概情况吧?”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脑袋却没有抬起来看黄平安,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倒是很符合小摊贩的性格。 “成!知道就行!打今儿起,咱们豆腐坊也要定下考勤制度,甭管是谁,都要依照制度办事儿!” 黄平安说完,看向罗德贵:“罗经理,接下来的,你说吧!” “你、成,坏人我来当!”罗德贵点头,“咱们豆腐坊呢!是个苦行当,所以早上四点必须到!” “当然了,先別抱怨,八小时工作制必须坚定的执行,所以,咱们考勤施行的是轮班制!” “上班时间分为两个时间段,一个是早四点到中午十二点,一个是上午十一点到傍晚七点。” “这是铺面內的时间,至於四位做豆腐的师傅和厂房杂工,他们的时间不进行限制。” “什么意思呢!比如郑师傅三点多就开始在厂房內忙了,等每天的產量结束,那么就是他的休閒时间。” “假如郑师傅在早上六点就已经忙完,那么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由他自由支配,我们不安排別的任务!” “但是必须说清楚,四位师傅,绝对不能影响豆腐坊的產品產出,不能耽搁每天的销售,不然也是要计入考勤,扣工资的!” 听罗德贵讲完,不管是田老妮、田四妮和小雨,还是阿华娘、郑大成等四位师傅,倒是都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抱怨什么。 见此,罗德贵也鬆了一口气,不由看了黄平安一眼,因为这个考勤制度,是黄平安定下的,只是提前跟他说过,现在由他说了而已。 原本,他还担忧田老妮等人会反对,没想到根本没人反对,还都点头表示了赞成。 虽然如此,罗德贵依然並没有打心底多么佩服黄平安,只是心里暗道:哼!这帮小业主,笼络人心的手段还真不少! “行!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订好了!明儿开始,四点我和田出纳来上班,田会计、小雨,你们就十一点来!” “罗经理,我们是这么敲定的吗?你能不能讲明白?” “嘖!黄平安,你找茬不是?咱们不就是这么谈的吗?” “怎么轮班?你讲了吗?难道我一直早上四点来?还是说我以后一直十一点来?” “得,你来说吧!” 黄平安白了罗德贵一眼:“罗德贵,你甭一脸的不服气,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的人事关係已经调到了居委会,居委会对你还有一个月的观察期。” “这一个月內,你要是在豆腐坊內的管理出了任何紕漏,那你就降为普通员工。” “谢组长刚才临走前,是这么说的吧?” “这普通员工,什么意思呢?我该怎么跟你罗经理解释你才清楚什么叫普通员工?” 黄平安话落,田四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连田老妮和小雨两人也是忍俊不禁,憋得脸通红。 罗德贵则是脸色胀红,恼怒等情绪却一闪而过,赶紧给黄平安陪笑脸。 “是我思想有问题,是我工作態度有问题,我来说,我来给大傢伙儿讲清楚咱豆腐坊的轮班制。” 黄平安抿了一口茶,伸手虚引,意思是:讲吧,別看我脸色了! 罗德贵干笑两声,才看著田老妮、田四妮和小雨,正色道:“首先,四位师傅和……阿华娘都在厂房,不用轮班,我就不说了。” 阿华娘一听自己不用轮班,也鬆了一口气,忍不住就想跟身侧的郑大成对视了一眼,结果两人视线还真对上了。 这一对上,两人就快速撇开了脑袋。 这下,给黄平安和郑霄俩看的也乐了,郑霄更是嘴角扬了起来。 罗德贵虽然注意到了这一幕,但也不明所以,只是接著说道:“我这位公方经理跟田会计、田出纳和小雨一起轮班!” “明儿开始,我和田出纳四点来上班,田会计和小雨就可以十一点再来上班……” “不行!”原本默不作声的小雨抬手打断了罗德贵,“我要求早市时间来上班!” 罗德贵看著垂著脑袋说话的小雨:“你这丫头,你等我说完吶!我们的轮班制,是一个星期一换。” “也就是说,你这个星期是十一点来上班的话,那么下个星期就是四点来上班!” “不行!”小雨再次摇头,“早市是豆腐坊最忙的时候,我申请早市时间一直在!” “嘿!你这丫头,听不进去话吶!我不是说了吗?轮班,轮班,一个星期一换,能听懂吗?” “我不换,我可以一整天都在豆腐坊!”小雨执拗道。 看著小雨这个態度,黄平安狐疑地皱了皱眉头:“小雨,你就算是一天都在豆腐坊,豆腐坊给你开的工资也不会增加!” “我知道!我自主自愿!” 看著小雨,黄平安心头忍不住暗道:嘿!搁这儿捲起来了?这要是在后世,那绝对是牛马中的牛马啊! 第72章 三家同一天合营 不过,看小雨的面色,黄平安感觉这里面可能还有什么事儿。 “小雨,难道你家里,有什么难事儿?” “能有啥难事儿?”罗德贵不屑道,“这丫头就是个执拗性子倔脾气,她家里要给她安排相亲,她没看上!她说了自个儿也能养活自个儿,跟家里闹脾气呢!” 小雨垂著脑袋,並没有反驳什么,但从她蠕动的嘴唇,黄平安感觉这里面还另有隱情。 但这是人家的家事儿,他可不打算掺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小雨,服从组织安排。” “黄经理,罗经理,我服从组织安排,但我愿意白天一直在,我不想轮班,不多给工资我也愿意。” “你、你这丫头!”罗德贵指著小雨晃了晃手指,为难的看向黄平安。 黄平安眉头轻皱:“行吧!你主动愿意加班,也没人管你!只能告诉你,豆腐坊不会因为你个人情况给你另加工资。” “不过呢……”黄平安话锋一转,继续道:“咱们豆腐坊增加了这么多人,但咱豆腐坊的產量还是那么多產量。” “如此一来,无形中增加了豆腐坊的成本,利润將会降低……” 还没说完,罗德贵冷哼一声,打断了黄平安。 “利润,利润!黄平安,咱们国营,可不是你的私营,国营是谈奉献的,是谈付出的,不是谈利润的!”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小资產阶级思想?” 罗德贵斥责,继续道:“是!我现在是在观察期,但这话我不能不说,国营就是国营,不是你的私营!” “你谈利润,无非是担心你的股息红利会因此减少,你这就是典型的利己思想,不可取!” “黄平安,你要知道,你现在可是登过报纸的新时代新青年,要为广大青年同志做表率的!” “而不是让你抱著小业主思想,搁这儿计较你的个人得失!” 黄平安原本想说的话,在罗德贵这番冷言冷语下,也不打算说了,神色也冷了下来。 “罗经理,成!你可要记好你今天说的话,哪天工资发不下来了,可不要找我!” 罗德贵眼珠子转动,在黄平安这话出口后,他总感觉黄平安在给他挖坑,但同时又不屑。 暗道:开支增加还不是因为你,窝脖儿每月要从豆腐坊拿走四十块钱的工钱,比我工资都高! 不行!我看我得找个时间去找找这个窝脖儿,不让他去玉泉山拉水,不让他送货,这不就节省了开支吗? 泡个黄豆,什么水不能用!非要跑去玉泉山拉水,真把自个儿当封建社会的皇帝老子了! 想到此,罗德贵也不回呛黄平安,还笑了:“行了!咱可是国营,是健康运营的国营单位,怎么可能发不了工资!” “黄平安,你別忘了,我现在还在观察期,我能做不利於自己的事儿吗?” “对了,谢组长还说了让我代管猪肉铺和杂货铺,我去他们那儿看看。” 话落,罗德贵还没出去,就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黄平安等人的视线不由都转向了门外,只见谢兰带著一队人已经停住。 都不用出去细看,就已经看到三块白底黑字的牌匾被谢兰身侧的人抬著。 一块写著:公私合营东单猪肉铺。 一块写著:公私合营东单菸酒行。 最后一块写著:公私合营东单杂货铺。 “哎呦!是蕙茹老板、柳老板和牛老抠加入公私合营的仪式,没想到牌匾一块儿送来了。” “罗子,你……” 罗德贵脸顿时黑了,耷拉了下来,斜了田四妮一眼,怒哼一声。 “我说多少遍了,在单位,喊我罗经理,田出纳,你再乱喊,我、我、我扣你工资!” “你没资格扣!你敢扣工资,我就找高主任、谢组长她们评理!” 这话,是田老妮说的。 “成!你们姐妹俩就成心气我吧!” 田家姐妹俩对视,都笑了,然后小心翼翼问道:“黄经理,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去吧!反正这会儿也没人来,正好我也去看看!” 说话间,几人一块儿出了豆腐坊。 只不过黄平安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邱玉文跟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妞刚停在豆腐坊门口。 “哎呦呵!外国人嘿!” “黄经理,应该是找您来的!这是给您登报那记者吧?” 周围围观的人中有几个跟黄平安搭话的,黄平安也只是点点头,视线还是在刚过来的邱玉文和她身边的外国妞身上。 “邱记者,这位是?” “黄经理,她叫索菲婭,是老大哥援建来的机械设备方面专家,这不是她来外交部找她男朋友,路过这边看见热闹,非拉著我过来!” 邱玉文款款一笑,笑容中带著柔和的,淡淡的书卷气隨著她开口,就给人一种知书达理的感觉。 至於是索菲婭拉著她过来,还是她自个儿要过来,那黄平安可就不知道了! “我称呼您索菲婭女士呢?还是喊您索菲婭专家?” 索菲婭一双碧蓝的瞳孔带著疑惑看著邱玉文,邱玉文快速翻译了一番。 她这才爽朗一笑,用蹩脚的中文回应道:“请喊我同志!” 黄平安神色间並无意外,点头,伸手浅浅跟索菲婭握了握手:“索菲婭同志,感谢您来到我们国家帮助建设。” 听邱玉文翻译后,她也笑了:“黄同志,我听玉文提过你,你是位优秀青年同志!” “那什么,邱记者,咱要不铺面內谈?站门口跟客人说话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邱玉文点点头,然后看向身侧索菲婭,嘰里咕嚕的说了一段苏联语,显然索菲婭的中文並不好。 交流了几句后,邱玉文摇了摇头:“索菲婭想在这边看热闹並想拍几张照片,我们不用管她!咱们进去!” 说完,邱玉文拉著黄平安也不管眾人的视线,直接进了豆腐坊铺面內。 原本在猪肉铺门口跟罗德贵进行钥匙交接仪式的秦蕙茹,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冰冷的双眸中出现了一抹凌乱,眉头微蹙。 “秦老板,请给公方经理交钥匙!” 谢组长看著心不在蔫的秦蕙茹,还以为在这个节骨眼上秦蕙茹又起了別的心思,担忧的看著她。 秦蕙茹这才恍然回神,对谢兰笑了笑,看向陪著笑脸的罗德贵,有些不太情愿把猪肉铺的钥匙给罗德贵。 但这个流程得走,她知道,点头,还是把铺面钥匙递给了罗德贵。 “蕙茹老板,咱们以后合作愉快!” 看著罗德贵伸过来的手,秦蕙茹並没有伸手,只是冰冷的说道:“喊我秦老板,不!既然合营了,以后喊我秦经理,不要乱喊!” 秦蕙茹清冷的声音与门前敲锣打鼓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围观的人群中不少人都笑了出来。 豆腐坊铺面內,听到门外传来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声,黄平安和邱玉文在坐下后都朝门外看了一眼。 此刻,两人倒是有些像,都掛著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笑容,视线柔和。 “邱记者,那索菲婭,专家?怎么个情况?机械设备方面专家?在哪个厂?” 邱玉文收回视线,双手接过黄平安递过来的茶水,感受到黄平安手上骤然传来的温度,笑容多了些。 “没错!但具体什么机械设备,我不太清楚,但跟一些生產设备有些关係,比如磨麵粉的机械设备,她都懂,在第三钢厂下设的一个机械厂。” “哦?”黄平安眼皮一挑,来了兴趣,要知道豆腐坊现在可还是毛驴拉磨。 还想再问,却听邱玉文直接转移了话题:“別问这个了,黄经理,报纸你看了吗?” “看了,要不说您是记者呢!那文笔、那遣词造句,要不您当时是咱班里的班长呢!” “调侃我不是?”邱玉文浅浅一笑,书卷气更浓了些,“我爸爸说,我的文笔还是欠些火候,你不用这么夸我!” “我说的是事实!这也算夸?” 邱玉文立刻抿嘴轻笑,面带几分羞涩,再次转移话题。 “旁边儿王府井的百货大楼,听说快要运营了,你去看过吗?我收到了几张开业入场券,等开业那天,要不咱们一起去逛逛?” 邱玉文主动邀请,眼底的一些小情绪让黄平安快速捕捉到了,嘴角仍掛著浅笑。 “百货大楼,那得到九月了吧?到时候东单菜市场怕是都整体国营了!到时候再说唄!” 邱玉文点头,也没深聊这事儿,反倒是拉起了家常。 第73章 坏点子 这边邱玉文刚走没一会儿,菜市场的热闹也刚消停。 公私合营的铺面,因为秦蕙茹、柳杏儿和牛不贵三人先后掛上公私合营的牌匾,整个东单菜市场这一片要加入合营的铺面在这一天急剧增加。 有黄平安的积极正面反馈,再加上牛不贵的情况在这帮生意人中传开后,让原本敲著各自小算盘的小业主,纷纷都熄了火。 一正一负,两个典型,可谓是让东华门街道推动公私合营的工作加速了很多! 街道的工作可以说已经忙到脚不沾地,谢兰带头在东单菜市场整个区域內做著各项工作。 黄平安在送走邱玉文后,坐在后院儿悠閒地晒著太阳。 “哎!安子,你说,你是不是该找媳妇儿了?你是不知道,罗德贵他爸妈为了给他相亲急得啊,团团转!” “唉,安子,你说秦老板怎么样?她虽然面冷,但却是个心善的,做事也得体大方,还聪明!” “就我媳妇儿,你嫂子,她也是个聪明的嘞,她说她能进供销社,全靠你提前跟咱说公私合营的事儿,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要说我也是命好,有个任劳任怨的老爹,还聪明!现在又有一个贴心的媳妇儿,等再有个孩子,嘖嘖,这日子有盼头嘞!” “唉!安子,你倒是说句话啊!要不就秦老板她妹妹,秦蕙芳怎么样?” “蕙芳这丫头也漂亮,不过那丫头是个投机分子,没秦老板心思单纯,她还是算了!” “噝!要不……唉!对了,邱记者,您不跟她是同学吗?要不要我找阿华娘给你从中撮合撮合?” “人家不仅给你写了报纸,刚才还过来了呢!依我看,她八成对您有意思!” 郑霄在一旁正在泡黄豆,嘴皮子都没停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给黄平安听的,反正是也不管黄平安听没听进去,自言自语著。 这给原本因为晒太阳已经有些困意的黄平安嘮叨的彻底没了睡意。 “不是我说,郑哥,您嘴皮子能不能消停会儿,好嘛!我就想午休一会儿,您跟唐僧似的,没完没了了!” “嘿嘿!安子,你知道的,我这人就是话多了些!”郑霄挠了挠后脑勺,给了黄平安一个憨厚的笑。 在厂房內正偷看的郑大成和阿华娘,因为院內两人的交谈,反倒是下意识地凑在一块儿聊了起来。 “郑师傅,您说的对,黄老爷子这一去,最大的憾事怕就是没看到平安这孩子结婚生孩子!” “是啊!老东家走的太突然了!唉!所以,我也干著急啊!怎么著我也算老东家半个徒弟!” “我是妇女,又算是个年长的,要不我找个时间,跟平安这孩子嘮嘮这事儿?” “我看成!他这个岁数要是在以前,孩子都会跑了!” “可不是嘛!先让霄儿这么跟平安谈著,他俩岁数差不多,聊起来也合適!” “对对对!” 这两人趴在厂房的窗户边,说著说著,是越凑越近,等感觉到的时候,两人脸都快凑一起了。 两人老脸一红,快速拉开了距离,对对方尷尬一笑,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在忙著些什么。 好不容易郑霄闭了嘴,黄平安晒著太阳昏昏欲睡的感觉又来了,却听一道敲门声乍响,让黄平安直接噌一下坐了起来。 “嘿!倒霉孩子!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个点儿拍什么门!扰人清静!” 郑霄看著黄平安气冲衝去开门,嘿嘿一乐,低声嘟囔道:“不得不说,跟安子接触的女同志长得都漂亮!” “秦蕙芳、邱记者,那是个顶个的漂亮,柳老板……算了,她虽然漂亮,却是个寡妇,不合適不合適!” “依我说,就隔壁秦老板,最合適!” “唉!秦老板的爸妈如果还在,得有多心疼啊!自秦二叔秦二婶去世,她就再也没笑过。” 这边,黄平安一把拉开了院门,却见乔明德正垂著脑袋站在门口,一副小学生做错事的模样。 “不是,德子,你这是?” 乔明德先是朝后院內看了一眼,然后才说道:“黄经理,我今儿是来送水的,只不过刚才耽搁了。” “没事儿,把水抬进来吧!” 乔明德並没有动,沉声道:“是罗经理找我,他说豆腐坊要节省开支,不让我再去玉泉山拉水,还说送货的活儿他要让別人干。” “我……我成分不好,我不敢反驳他!但我既然应了您的活儿,我就不能无缘无故的不干。” “所以,黄经理,我得跟您说清楚!” 黄平安看著乔明德,眼睛一眯,瞥了一眼过堂门的位置,能看到罗德贵在铺面內晃动著朝这边看的身影。 “呵!这老小子……德子,那我就不得不问一句了,你听谁的?” 乔明德一点儿都没犹豫,乾脆利索说道:“我是从您这儿答应的事儿,自然是听您的!” “那行!你听我的,那就暂时先休息一段时间,什么时候继续,您先等信儿!放心,工钱我照给。” 乔明德抬头看了黄平安一眼,眼神深邃,根本看不出来他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眼珠子都不带眨动的。 “听您吩咐!” “嗯!先把这批水抬进来吧!” 乔明德点头,麻利地把从玉泉山拉的一车山泉水开始朝后院的大水缸倒腾。 豆腐坊铺面內,罗德贵看著在忙活的乔明德,脸上带著不满。 “哼!黄平安又跟这个窝脖儿说什么了?我看他思想觉悟还是有问题!” “都知道豆腐坊现在开支增加了,还让从玉泉山拉水,怎么著,院內的水龙头是个摆设唄?” 罗德贵嘟嘟囔囔的,给田老妮知会了一声,迈著步子出了这边铺面,然后去了斜对过新纳入豆腐坊的两间铺面。 “姚师傅、倪师傅,咱这边生意也不错哈!” 姚师傅和倪师傅两人对视一眼,狐疑地看著罗德贵,不明白罗德贵来是何意,只是客气的附和著。 “罗经理,还不错!比我当小摊贩的时候合適,我当小摊贩还得满街转、也就是个赚个吆喝钱。” “可不是!罗经理,不瞒您说,要不是我没別的手艺,我还真不想做磨豆腐这活儿,忒累人!” 两人先后开口,罗德贵笑了笑,对两人客客气气的態度很满意,暗道:这才是领导的感觉嘛!那几个都被黄平安带坏了! 如是想著,罗德贵试探性地问道:“姚师傅、倪师傅,您两位说,若是让您两位在厂房主管生產豆腐,您两位能胜任吗?” “啥意思?” 姚师傅和倪师傅两个可是小摊贩,小摊贩最会察言观色,更是听话听音,两人都听出来了罗德贵话中有话。 “我的意思是,要是郑师傅和小郑师傅突然休息,不愿意干了,您两位,能顶上吗?” “那必须能啊!” 姚师傅和倪师傅这才肯定的点头。 “那我想再多问一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涉及你们的手艺机密什么的,就是说,泡黄豆煮豆腐的水,必须用山泉水吗?” 姚师傅和倪师傅都摇了摇头,姚师傅的方正脸上那张嘴还撇了撇:“反正我自个儿之前走街串巷卖的豆腐,都是水龙头接的水。” “罗经理,我听说黄老爷子做豆腐用的是山泉水,我们两个就是小摊贩,没那个讲究!” 罗德贵满意点头:“那您两位之前的生意应该还不错吧?要不然谢组长不会独独提前安排您两位进咱单位!” 姚师傅和倪师傅立刻笑了,同时点头,依然是姚师傅开口:“那是自然,不消一上午,就能卖完!” “太好了!”罗德贵鬆了一口气,“那什么时候两位郑师傅休息了,您两位可得去厂房顶上,不能耽搁了豆腐坊的生產。” “放心吧!罗经理!” 罗德贵点头,哼著小曲儿,背著手离开了。 姚师傅和倪师傅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或者说两人因为小摊贩的经歷,都是小心谨慎的性子。 “咱哥俩儿,要不去跟黄经理说说这事儿?他毕竟是豆腐坊私方经理,並且罗经理还在观察期。” “嗯!是得说说,这俩不会还在闹矛盾吧?” “不好说!但咱可不能被罗德贵一小年轻给阴坑里!” “说的是!” 这两人一合计,也不走豆腐坊的铺面门,看后院院门开著正在卸水,一块儿来到了院门口。 两人也不进去,生怕罗德贵能透过铺面的过堂门看到,对院內的黄平安招了招手。 第74章 將计就计 正帮著卸水的黄平安看到两人招手,走了过去,视线瞥了一眼前面铺面,注意到罗德贵晃动的身影,嘴角翘了一抹弧度。 “姚师傅,倪师傅,怎么著?喊我有事儿吗?那铺子的豆製品要是卖完了,您两位下班儿就成!” 姚师傅和倪师傅一个对视,把刚才罗德贵的话原原本本地给黄平安讲了一遍。 然后依然是要是继续说道:“黄经理,我和老倪这也不懂啊!我们还不知道合营是啥。” “是啊!但您是私方经理,跟公方经理平起平坐的,我们得来跟您知会一声不是?” 黄平安含笑点头:“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们听罗经理的就成!放心,就算是出了什么岔子,有我在,不会算到您两位头上。” “得嘞,有您黄经理这话就成,那我们老哥俩过去了!” “嗯!去吧!” 黄平安点头,送走了姚师傅和倪师傅两人,踱步进了生產厂房,正好看到郑大成和阿华娘又凑在一块儿聊什么。 “哎呦呵!郑叔,婶儿,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阿华娘也是有些羞涩的撇过了头,然后又感觉这么做不对,立马回头又看向黄平安。 “那什么,平安,我跟你郑叔正在谈给你说媒的事儿!你也老大不小了,你有没有看上的姑娘,婶儿给你说合说合?” “婶儿虽然不是什么媒人,但婶儿还是拉的下老脸的,你看上了谁家姑娘你跟婶儿说,婶儿去人姑娘家提去!” 一听阿华娘这话,黄平安不由暗道:嘿!不愧是人老成精哈!直接给我来了个反客为主。 “嘖!婶儿,那什么,先不提这个,我找郑叔有別的事儿要谈!” 郑大成疑惑地看著黄平安:“平安,有事儿你就说吧!” 黄平安摇头,压低声音道:“隔墙有耳,郑叔,咱后院东厢房说吧!” 郑大成看了一眼隔壁,虽然啥也看不见,但田老妮、田四妮几人的谈话声隱约能传进来。 阿华娘也点头道:“郑师傅,您和平安去东厢房谈去,我跟小郑师傅就在院儿里,不怕有人过来!” 郑大成点头,黄平安嘴角带笑,对郑大成挑了挑眉毛,郑大成顿时老脸一红,嗔了黄平安一眼。 等进了东厢房,黄平安这才收了脸色,正色对郑大成说道:“郑叔,您想不想休息一段时间?正好跟阿华娘磨合磨合感情!” 郑大成只感觉喉咙一凝,瞪了黄平安一眼:“平安,你这孩子,连我都调侃了是吧?” “嘿嘿!郑叔,我看阿华娘可以的!” “唉!平安,我看秦老板岁数跟你差不多,要不让阿华娘给你说合说合?” 黄平安笑容一凝,目瞪口呆的看著郑大成,然后憨厚一笑:“那个啥,郑叔,咱还是谈正事吧!” 郑大成顿时乐了,嘴角跟著翘了起来,好似在说:小样儿,叔吃的盐比你吃的大米饭还多! “那就说说,啥意思啊?怎么著了?突然让我和霄儿休息?” “郑叔,您也別多想,我就是心想著,让您休息几天,也让郑哥回家跟嫂子多造几个孩子不是?” 郑大成原本舒展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看著黄平安清澈的星目,他脑海中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 “难道是……罗德贵那个鱉孙儿为难你?” “差不多吧!跟他有关,不过,是我想藉机给他一教训,敲打敲打他,他这人吧!不敲打,他就是各种心眼子使劲儿跟你作对。” “那我得休息多长时间?” “等等吧!最短也得一个星期,不然没效果!工资我自个儿给您和郑哥补!” “那倒不用!我还真想歇歇!不过一个星期……咱豆腐坊的熟客,怕是会有情绪啊!老熟客能吃的出来不对味儿!” “在所难免!但我相信,等郑叔、郑哥你们回来后,熟客依然会光临!咱豆腐坊吃的是豆腐吗?不!吃的是玉泉山山泉水这个名头!” 黄平安略顿了顿,这种噱头,在后世太常见了,只不过在这个年代,只是一些精明商人经商的手段。 黄记豆腐坊,不只是表面意义的卖豆腐,它卖的是玉泉山山泉水做出来的豆腐这个噱头! 玉泉山是什么地方,山泉水是供给谁的?那是皇亲国戚才能喝到的水! 就想八大胡同的菊儿胡同的油饼铺子,说乾隆爷去花楼,就喜欢菊儿胡同那家油饼,因为油水足,抓著油饼吃完的手进了花楼也能润滑润滑。 这不就是打著乾隆的旗號,给自家买卖找一个卖点嘛! 黄记豆腐坊自然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借玉泉山山泉水的名头打出去名声。 当然了,玉泉山的山泉水做出来的豆腐確实跟水龙头的水做出来的味道不同,要不然也不会东单菜市场独一家。 郑大成看黄平安说的篤定,还是有些担忧。 “真的不会出问题吧?就怕罗德贵这小子乱来一通,坏了你爷爷留下来的名声,也坏了咱豆腐副的基业。” “郑叔,现在是国营了!別再说我爷爷怎么著怎么著了,被人听去了也不好!” “这……唉!行,我听你的!你在正式合营前,就已经做了很多,我不能拖你后腿,这样吧,那我就和霄儿请个假,给罗德贵插手厂房的机会!” 黄平安竖了竖大拇指:“郑叔,不得不说,您是比郑哥聪明!” “那是,我是他老子!”说完,郑大成就老脸一红,“那什么,平安,你上过高中,你说,经常打人脑袋是不是真的会让人变傻?” 黄平安点头:“没错!但是据一些专家说,要是经常打屁股,会变得聪明,您要不以后试著改成踢郑哥屁股?” 郑大成眼眸一亮:“是吗?哪个专家说的?” “不知道,忘了!” 黄平安摊了摊手,他知道就怪了,因为他也是在后世刷某些短视频看到的,是不是歪理邪说,他也不清楚。 但甭管怎么说,打屁股总比打脑袋好些吧?別真打脑袋哪天给郑霄打傻了郑大成这个老爹哭都没地方哭。 “行!回头我试试!” 此刻,在院內正悠哉悠哉泡黄豆跟阿华娘閒聊的郑霄可不知道,他的屁股已经被他老爹惦记上了。 两人谈好,郑大成就从东厢房出来了,然后面不改色地直接进了前面铺面。 “罗经理,我准备请几天假,陪著我家丫头在咱四九城逛逛,霄儿呢,也打算陪他媳妇儿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 “正好咱豆腐坊又来了两位师傅,我和霄儿歇息几天,能行吧?” 罗德贵原本在柜檯后正无所事事,看郑大成风风火火的从过堂门进来,嚇得差点儿从板凳上掉下来。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听郑大成说完,脸上的笑容顿时升了起来,但又带著为难之色。 “能行!当然能……” 说著说著,罗德贵脸上的笑快速收敛,装作有些为难的模样。 “郑师傅,这样不好吧!您父子俩要是都请假,不太好吧!我怕耽搁生產。” “我不说了吗?不是有姚师傅和倪师傅吗?我和霄儿这次请假时间可能长一些,少则一个星期,长则半个月!” 听到请假这么长时间,罗德贵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嘴角是压了又压,怎么都压不住。 “这……行吧!那您两位也正好休息一段时间,每天起早贪黑也挺累人的!不过请假可是要按天数扣工资的!” “嗯!我知道!” 郑大成看罗德贵同意,脸色一收,扭头就走,废话都不带多的。 当天下午,郑大成、郑霄父子俩就直接离开了豆腐坊。 罗德贵摩拳擦掌的,站在胡同口,看著郑家父子俩身影远去,嘴角弧度逐渐扬起,还高兴的拍了一下手。 “好!好!好!证明我的时候终於到了!观察期?呵呵!” “我为豆腐坊节省了开支,无形中豆腐坊的利润就会增加,那就能证明我的工作能力!” “到时候高主任一高兴,还不得把我重新调回街道?嘿嘿!” 罗德贵傻乐著,背著手又出去了,去了斜对面找到姚师傅和倪师傅,把郑家父子请假的事儿说了一遍。 “姚师傅,倪师傅,这段时间,厂房就由您两位负责了,可不能出现紕漏啊!咱可是为人民群眾民生问题服务的国营单位。” 姚师傅、倪师傅两人想著黄平安那番话,看著罗德贵,对视一眼,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但並没有做出什么保证。 能在这个年代活下来还能做小摊贩的主儿,那绝对都是有些生存手段的。 第75章 出问题了 转眼过去了五天,东单菜市场的国营工作继续朝前推进,各铺面公私合营的牌匾已经统一掛在门口,看起来確实颇有架势。 这天早市刚过,豆腐坊內就有一帮二十来號妇女提著布兜或端著盆进了豆腐坊,一看就是早市时候过来买过豆腐的。 此刻一个个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站在铺面內,怒视著罗德贵等人。 “嘿!怎么回事儿啊!啊!你们豆腐坊的豆腐,我都吃了多少年了,这两天怎么不是以前的味儿了?” “就是,昨个儿我心想著可能是我嘴不对味儿,就没过来,嘿,今儿买回去的还是不对味儿,不好吃!凉拌更是一股苦涩。” “不是国营不改民生吗?什么意思?现在是不是不去玉泉山拉水了?我看一直在菜市场晃悠找活儿那窝脖儿这几天可没给你们豆腐坊送水,连过来都不过来了!” “罗经理,几个意思啊!这豆腐,根本不对味儿!这什么呀!” “差远嘍!我家那口子一口下去直接吐了出来,还问我是不是换地方买豆腐了,给我一顿骂呦!” “咱可都是老顾客,熟客,一二十年了,怎么著?公私合营了,杀熟来了?” 罗德贵看著眼前叫嚷著妇女,只感觉脑袋有些发晕:“嚷什么嚷什么,我们是国营单位懂不懂?不是你们来吵架的地方!” “豆腐就是豆腐,豆腐就是那个味儿,滷水点出来的本来就带点儿苦涩,什么叫不对味儿,我看你们是纯找茬儿!” 罗德贵也是心虚,但是前两天根本没出现这档子事儿,今天突然出现了,让他感觉眼前这几个妇女就是来找茬的。 几个妇女一听,就更不干了,嘰嘰喳喳的把手中豆腐直接摔在了地面上。 豆腐一落地,顿时散开了花,跟脑浆子似的。 田四妮立刻不乐意了,她是出纳,又同时要打扫卫生,脸都板了起来:“嘛呀!嘛呀你们!啊!有什么这么干的吗?” 罗德贵看田四妮帮著说话,立刻来了精神头:“我告诉你们,別看你们是妇女,也不能在国营单位这么干,不然少不了送你们去派出所!” “姥姥!罗德贵,你少搁这儿跟我们吆五喝六!黄老板呢?把黄老板喊出来,別以为躲著我们就行了!” “黄老板,出来!黄老爷子留下来的名声,你难道要给败坏了吗?” “黄老板人呢?我们不跟你说,把黄老板喊出来,他可是登了报的新时代新青年!豆腐不对味儿了,我们得找他!” “就是,我们跟你罗德贵说不著,我们找黄老板!” 罗德贵双手一背,仰了仰下巴,脸色耷拉了下来,阴沉著。 “我现在是公方经理!我们豆腐坊也没什么资本家称呼,只有黄经理。” “他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不管单位內的事儿!还有,我是公方经理,豆腐坊,我说了算!” 二十来个妇女听完,纷纷跟身侧的人对视了一眼,都听出味儿来了,这是罗德贵在整黄平安。 如此,这帮妇女原本对黄平安的怨气倒是收敛了,转而怒视著罗德贵。 一股子属於这个年代敢於斗爭的妇女精神在这帮妇女身上陡然迸发。 “甭跟我们搁这儿哩格儿楞,既然是你说了算,那我就不找黄老板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给说法,不然以后就不来了!吃了十几年的豆腐,嘿!变了味儿了!” “就是!也不知道是豆腐变了味儿,还是人心变了呦!” “爱来不来!”罗德贵一摆手,“我们是国营单位,还不欢迎闹事的人呢!你们这叫什么,这叫……” “少来!你搁这儿摆什么谱儿?我看你这个小领导,阶级立场严重错误!官僚主义倒是很盛啊!” “走!咱们现在就去街道反应!” “走走走!” “明明前段时间好好的,这小子,我看是想把小黄挤走,他自个儿好代替嘍!” “走,去街道找主任!” 这帮妇女吵吵嚷嚷的,怒瞪了罗德贵一眼,一甩手,扭头就离开,直奔东华门街道而去。 东华门大街,街道办公大院內。 高秀花、谢兰、朱红等人皱眉,听著这帮来的妇女嘰嘰喳喳地说完,脑袋都大了。 主要是这帮妇女中领头带著来街道那个妇女,是军属家属院的,所以根本没去找居委会谈这种杂事,而是直接找来了街道。 “主任,您是东华门街道办主任,谢组长,您负责的是东单菜市场附近整合公私合营的工作组。” “眼下,豆腐坊闹出来这事儿,怎么著也得给我们这帮顾客解释解释吧?” “你们说,罗德贵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叫我们找茬儿?我们都吃了十几年了,味儿不对,我们还不能说了?” “我看是这个罗德贵就是在豆腐坊內乱搞,试图赶走黄经理。” “主任,谢组长,我不是很懂啊!但我想说一句,你们说,豆腐坊就在东单菜市场的出入口的位置,周围铺子大小老板小摊贩都看著呢!” “我还听说豆腐坊是什么试点,你们说,要是试点出现了问题,造成了更严重的恶劣影响,会不会给国家政策抹黑,给组织抹黑?” 这个妇女最后一段话说完,高秀花和谢兰两人眼底都有了担忧,对视一眼。 她俩还没说话,却听朱红这个脾气暴躁的妇联主任立刻怒斥。 “这个罗德贵,我就说他不行!他就是个好高騖远的性子!谁允许他这么干的!” 谢兰赔了一个笑脸,没有就这件事评论,而是看向高秀花说道:“主任,要不我过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高秀花点头,安抚道:“各位妇女同志,这样,我跟谢组长这就去了解一下情况,如果出现错误,我们国营豆腐坊立马整改,该改改,该罚罚!” 高秀花话落,招来的二十来个妇女纷纷点头,原本愤怒的情绪也收敛了许多。 “主任,各位领导同志,你们也別厌烦我们啊!我们二十来个,也是为了国家、为了组织著想。” “是啊!这叫发现问题反映问题,然后人民干部去解决问题,对吧?” “人民群眾的问题,才是首要问题!而不是像罗经理,听完民意,满不在乎,满口官腔官调!” “主任,我不得不多一句嘴,试点要是这么搞,怕是不得行!” 这帮妇女倒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嘰嘰喳喳的发表完她们各自的看法后,跟高秀花几个客套了几句,就走了。 送走这些妇女,谢兰的眉头隨即皱了起来:“眼下街道正在全力推进东单菜市场的整体合营工作,九月份必须完成,可不能因为这事儿出现任何的紕漏!” 朱红怒斥道:“罗德贵要是真在管理上出现了这么恶劣的错误,影响了人民群眾的民生,惹了民怨,依我看,乾脆把他降为普通员工!別当公方经理了!” 高秀花露出思索之色:“这样,谢组长,我跟您一块儿过去了解一下。朱主任,您也收收脾气。” 朱红老脸一红:“嗐!我这还不是因为秦老……秦经理那个三婶儿。” “她竟然想让秦经理跟咱街道说,让安排她去猪肉铺当杂工!” “还说什么黄经理招的阿华娘是胡搅蛮缠的主儿,依我看秦经理这个三婶儿,那才是真的胡搅蛮缠。” 谢兰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有这事儿?” “有啊!我们妇联的一个小同志跟我说的,不过被秦经理拒绝了,听说还差点儿又吵架!” “拒绝的对!猪肉铺已经国营,不是谁的个人私產,这个妇女確实有大问题,重点关注一下,別给猪肉铺也闹出什么么蛾子。” 朱红点头:“那咱要不一块儿过去?您两位去豆腐坊了解情况,我去猪肉铺找秦经理谈谈。” “走著!” 说话间,三人联袂出了街道,直奔东单菜市场而去。 第76章 冰火两重天 猪肉铺內,牛不贵提溜著他的小算盘,尷尬地笑著,看著肉案后的秦蕙茹。 “秦经理,咱俩也算是患难与共嘍!合著,公方经理都是他罗德贵!” “刚才豆腐坊內的动静你听见没有?好像是出了什么问题!” 秦蕙茹冷著一张脸,双手交叉放在一把插在肉案上剔骨刀的刀柄上。 “牛经理,你要是后悔了,你去找街道说去,甭找我!也別在我这儿晃悠!” “嘖!秦经理,我来就是有事儿啊!刚才那帮妇女去街道了!依我看,罗德贵这个公方经理当不成了,咱们吶!指定要换公方经理!” 听到牛不贵的分析,秦蕙茹眼底根本没有任何的变化,这事儿都不用牛不贵讲,她自然也清楚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她对公方经理是否换人並不在乎,她只是在想黄平安为什么会任由罗德贵胡来。 “咱俩现在是一样嘍!任人摆布嘍!別跟黄老板一样,说是平起平坐,实则还是罗德贵在管事儿!” 秦蕙茹冷目扫了过去,好像一把刀子似的,让牛不贵的话戛然而止了。 “牛经理,我跟你不一样,原本给我这儿是安排了新的公方经理了,只不过我那公方经理被人截胡,去了菸酒行。” “是吗?这个柳寡妇,还真是有手段,她原本在琉璃厂,也不知道怎么著跑咱这边儿来,嘿!她这才倒成积极分子了,抢了我的第三,还抢了你的公方经理!” 秦蕙茹冷目扫向牛不贵,不说话,给牛不贵看的很不自在。 好一会儿,秦蕙茹才说道:“牛老板,这话你自个儿说说得了,有没有抢你的第三,你心里自个儿清楚!” “还有,不要用旧社会的眼光来看我们女同志!柳老板……柳经理是寡妇没错,但是寡妇怎么了?寡妇就有错吗?” “至於您说的什么手段,咱们都是抗战年间活下来的,谁还没个活命手段?” 牛不贵面色胀红,被秦蕙茹一个年轻人还是个女同志数落,他脸上掛不住,但看猪肉铺也没他人,他只好陪了个笑脸。 “得!话不投机,我错了还不成,秦经理,您忙著!” 牛不贵一扭头,然后就看到柳杏儿正倚靠在猪肉铺的铺面门门框上,一双眼眸自带风情。 也不知道到底是听没听到牛不贵刚才说她的那番话,反正是笑意盈盈的,让人看不出来她是什么情绪。 这让牛不贵面色一僵,一种背后说人被人抓个现行的尷尬感油然而生,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起来。 “咳!咳咳!那个,柳……柳……柳经理,您啥时候过来了?” 柳杏儿洒然一笑,直戳心窝子:“牛老板您说我的时候,我就搁这儿站著了!” “哎呦喂!怪我,怪我没管住自己这张嘴!” 柳杏儿轻蔑一笑:“哼!牛算盘,你什么时候管住过你这张嘴?大小事儿都盘算,就没盘算过你的这张臭嘴!你要是能管住,你还真就不是牛算盘牛老抠了!” “那个……呵呵,柳经理、秦经理,你们、你们女同志聊,你们聊啊!” 牛不贵有些狼狈,但老脸是一点儿不红,说完,忙不迭地快步出了猪肉铺,脚步凌乱地回了他的杂货铺。 柳杏儿收回视线,进了猪肉铺,看著秦蕙茹:“秦老板,不!秦经理,您不会因为我把孔经理要过去生我气吧?” “孔经理她不懂猪肉,也不会砍肉,但她懂菸酒,去我那儿才正合適!” 秦蕙茹脸色不变,依然冷意十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她俩站一起,还真颇有冰火两重天的模样,一个总是笑,眼中风情万种,一个一点儿不笑,眼底儘是生人勿近的冷意。 “柳经理,您来不是跟我说这个的吧?” 柳杏儿抬手竖了竖大拇指:“一直听说庖丁女是个聪明的,今儿第一次来你这猪肉铺,算是见识到了!” “我也闻听您俏寡妇的一些事儿,听说您早些年收拾过覬覦您的浪汉,颇有手段。” 一个喊“庖丁女”,一个喊“俏寡妇”,两人一副针锋相对的模样。 “哈哈!”柳杏儿爽朗一笑,就连笑声都带著些许的魅惑劲儿,“秦经理,咱不用这么互相奉承。” “那柳经理说说您来是有什么事儿吧!” “得!那我直接说了,你看黄经理这人怎么样?我给你做个媒怎么样?” 秦蕙茹眼底出现了波动,但很快被她压下了:“柳经理,你的菸酒行还有这个业务?” “啊?哈哈哈!给我来两斤肉,要五花三层的!” “得嘞!” 秦蕙茹拿刀直接划拉了一下,行云流水,那切肉的动作都自带美感。 “秦经理,您真有意思!” “柳经理,您也挺有意思!” “那咱以后多往来?” “一定一定!” 柳杏儿微微摇头:“说一定可就不一定嘍!看来秦经理对我这个寡妇也还是有偏见呦!” 秦蕙茹一怔,隨即摇头:“我说一定就是一定,我跟別人不一样!” “好!爽快人,走了啊!赶明儿去我那儿喝酒,我那儿有果子酒,喝了对咱女人有好处!” “一定!” 秦蕙茹再次的回答,让柳杏儿掩嘴轻笑起来,頷首:“原来庖丁女也挺有意思的!” “那您俏寡妇也没像外人所说那么……” 柳杏儿笑容一滯,秦蕙茹的话也戛然而止,四目相对,柳杏儿很快再次笑了,秦蕙茹则是脸颊微微红了红。 就在这个当口,门外传来高秀花和谢兰的声音,伴隨著罗德贵有些討好的声音都从隔壁豆腐坊传来。 两女齐齐朝隔壁看了一眼,只不过隔著一堵墙,她们什么也没看见。 “秦经理,我听说豆腐坊的熟客最近几天都怨声载道的?” 秦蕙茹扯动嘴角,竟然想笑,但被她压住了,看著柳杏儿:“柳经理,您这一趟来的原因,可算是说出来了?” “哈哈!秦经理,瞒不过您!” 秦蕙茹也没隱瞒,把她了解到的大概情况还是给柳杏儿讲了一遍,然后继续道: “大概就是这个情况!罗德贵怕是要离开了!” 柳杏儿轻蔑一笑:“妹妹,您是聪明,但您还是太年轻了!罗经理,不会离开!大概率成普通员工反思他自身情况罢了!” 秦蕙茹想要反驳,但隨即止住了要反驳的念头。 柳杏儿看著秦蕙茹,眼底的风情一闪而过:“怎么?秦经理不相信我说的?咱姐妹要不要打个赌?若是你输了,以后就喊我姐姐,就叫我杏儿姐,怎么样?” 秦蕙茹看著柳杏儿,冷目中没有多余的感情,她不懂柳杏儿为什么要说这个赌约,甚至不明白柳杏儿为什么找上她。 其实也就是柳杏儿的好胜之心作祟,公私合营她可是抢先了柳杏儿一步。 看秦蕙茹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柳杏儿一笑:“那就这么定了,这声姐姐,你以后是喊定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罗经理在豆腐坊这么做,黄经理为什么没有制止?要知道这豆腐坊可是黄老爷子的心血。” “我呢!跟黄老爷子生前,其实打过交道!不得不说,黄经理现在的办事风格,还是颇有老爷子风骨的。” 秦蕙茹摇头,她脑海中闪动著黄平安的身影,清冷开口:“我,看不懂黄经理的做法,他一些想法天马行空,猜测不透!” 柳杏儿眼底风情一收,也想到了在会仙居內黄平安的谈话,被秦蕙茹这么一提,她现在也怀疑自己好像也猜不透黄平安了。 “黄经理在接管豆腐坊后,倒是不像胡同串子!” 秦蕙茹想著在同一条胡同住著,又曾是小初同学,她对黄平安確实也有部分了解,但对现在的黄平安,她一点儿都猜不透。 “柳经理,您就甭打听了,虽然我是认识了黄经理很长时间,但我对他没那么了解!” 柳杏儿点头,收了脸色:“要不,咱一起去隔壁瞧瞧?正好我也有事儿问问谢组长!” “嗯!” 秦蕙茹点头,两人出了猪肉铺进了隔壁的豆腐坊,牛不贵也已经凑了过来,只不过没进去。 第77章 滑跪 豆腐坊內,罗德贵看著联袂而来的高秀花和谢兰,正襟,眼底带著些许討好。 “主任,谢组长,您两位一块儿来视察咱豆腐坊工作啊?坐,快坐!” 罗德贵说著,给田老妮、田四妮使眼色,两人快速在柜檯后拿了板凳。 高秀花没有说话,隨著谢兰一块儿在柜檯旁边坐了下来,神色间也看不出什么悲喜。 谢兰则是敲打了一下柜檯,看向田老妮:“田会计,把铺面帐本拿来,我看看!” “田会计,还不赶紧给谢组长看帐本。” 罗德贵面色一紧,僵硬的对谢兰笑了笑:“谢组长,您放心,咱豆腐坊作为国营单位,帐本绝对没问题。” “但是呢!咱铺面现在情况跟合营前不同了。私营时期,豆腐坊压榨员工,只有三个人支撑这么大的豆腐坊,加上黄老爷子,也才四个人。” “而现在合营后,员工增加到了十个,这无形中增加了豆腐坊的开支,这可是成本啊!” “我就在想,怎么才能节省开支,减少不必要的开支的同时,还要创造出一定的价值。” “所以,就在五天前,我就想著怎么才能在不降低產量保证民生的同时,又能缩减开支呢?” “主任,谢组长,您两位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过有个窝脖儿的事儿吧?他给咱单位拉水、送货。” “他是黄平安在合营前安排的,我看黄平安就是打埋伏!您两位知道那窝脖儿一个月拿走豆腐坊多少钱吗?” “四十块钱!四十块钱啊!可比我的工资都高了!” 罗德贵说著,高秀花和谢兰都没有要打断的意思,高秀花认真听著,还微微点了点头。 注意到这一点,罗德贵心里的喜色立刻升了起来,暗道:有谱儿,果然我做的是对的!主任点头了。 谢兰没有打断,是因为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豆腐坊的帐本上,越看下去,她的眉头逐渐也皱了起来。 “所以呢?”高秀花开口,示意罗德贵继续讲下去。 “所以,我不让那窝脖儿再去玉泉山拉水了,让原来的小酒馆、小饭馆那边啊,继续按照原来的情况,他们自己来拉走他们所需的豆製品。” 说到这儿,罗德贵注意到柳杏儿和秦蕙茹先后进了铺面內,脸上的笑容都更多了,还专门朝柳杏儿看了一眼,挺了挺身子。 “主任,谢组长,如此一来,咱单位每月就能为国家財政节省四十块钱的开支,一年下来就能节省近五百块钱,十年那就是五千啊!” 他说完,谢兰已经合上帐本,跟高秀花对视了一眼。 这两人,都是老革命了,一个对视,眼中所要表达的东西已经互相传递,面色间倒是波澜不惊的。 就在谢兰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听几道响亮的谈话声从门外传来。 “於老板,您来豆腐坊也是为了那事儿?” “可不是嘛!出尔反尔不说,原本说好的给送货,送了这么长时间了,这几天突然就不送了,不送就不送吧!关键豆腐现在也不是原来的豆腐了!” “唉!说到底,合营了,黄老板怕是做不了什么主嘍!我听说拉水的窝脖儿已经几天没去玉泉山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豆腐事小,但我那小酒馆有些苦哈哈就是爱吃这口,豆腐就酒,越喝越有嘛!结果现在的豆腐,跟大街上的小摊贩有什么区別?” “就是!乱干!” 隨著声音,几道身影快步进了铺面內,秦蕙茹和柳杏儿两个站在铺面內没说话,也看向了进来的几人。 这几人不是別人,有於家小酒馆的於老板、会仙居的沙老板、天兴居的刘老板等。 柳杏儿一看,嘿,这都熟人啊! 只不过碍於高秀花和谢兰在旁,她也没有要立刻搭话的意思,跟秦蕙茹靠墙站著,等著看眼下情况。 於老板、沙老板等人进来后,进门前的怒气冲冲的脸色顿时一收,根本没想到高秀花和谢兰竟然就在豆腐坊內。 原本吵架似的声音,也在进来后熄了火,一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模样,想说点儿什么吧,也不知道是否该说。 谢兰站了起来,看向来的几人:“各位商界同志,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和高主任都听到了。” “你们有什么说什么就成!我们政府是乐意听民意的政府,而不是捂著嘴不让说!” 沙老板站在几人中,先是朝柳杏儿的位置看了一眼,见柳杏儿对他微微頷首,他这才带头开口。 “那个,高主任,谢组长,没想到您两位过来了,看来,您两位应该是来解决豆腐坊眼下遭遇的事情吧?” 高秀花没有说话,谢兰倒是点了点头:“我负责的是东单菜市场这一块儿的公私合营工作组,你们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那我就说了!”沙老板点头,“我们一块儿过来,就是想问问,现在豆腐坊製作的豆製品是不是换了配方?是不是还换了人?” 罗德贵眼皮子一跳,他可没怎么吃过豆腐坊的豆腐,只是暗道:这帮人嘴巴这么叼吗?换人都能吃出来? 看谢兰视线朝他看来,罗德贵清了清嗓子:“谢组长,两位郑师傅有事儿请假了,所以这几天一直是姚师傅和倪师傅在厂房。” “果然!” 谢兰没说完,沙老板等人一个个纷纷心中明了,互相对视著,表达著不满。 “谢组长,那我们就不得不说了,现在的豆腐跟以前,那就是天差地別,进我们小酒馆的根本不买帐。” “就是!就这五天的事儿,尤其是三天前开始,原本我们还以为是顾客找茬,吵了几架。” “我也是,一直从豆腐坊这儿进货,跟他们说怎么可能不对味儿,今儿嘿一些老顾客都不去我那儿了,我就自个儿尝了一口,嘿!跟大街上的小摊贩做的豆腐有什么区別?苦涩不堪,根本不是用的玉泉山的水!” “就是!” “我也是!吵了几天,合著最后错真在咱身上,高主任,谢组长,您两位说,这著不著笑?” “我们几个一合计,要是豆腐坊不再生產以前的豆腐,那我们就想取消合作,也省得再跟熟客吵架,我们还得回去一个个给熟客赔不是!” 几个老板你一句我一句,言语间的不满,还带著些小业主的谨慎小心,也不敢乱讲对错,只说不想再合作。 这一下,罗德贵脸色苍白了些许,跟他自身利益掛鉤的时候,他脑子转的那叫一个快。 如果这帮小老板都不再跟豆腐坊合作,那么豆腐坊別说节省了开支,但东西卖不出去,再节省又有什么用。 “豆腐就是豆腐,哪有味儿对不对的!不过……各位既然这么反应,我赶紧让两个原来的师傅回来做豆腐不就成了?” “罗经理,什么叫不就成了?我们造成了损失,您一句话就翻篇儿了?”沙老板不满道。 “这……”罗德贵余光瞥了高秀花和谢兰一眼,计较著自己的得失,换了个笑脸,赔不是道: “各位,各位商界同志,我给大傢伙赔不是了!发现问题,咱就解决嘛!怪我,怪我疏忽大意给两位郑师傅批了假!” 第78章 一降到底 “这还像句话!” 沙老板几人见罗德贵低头服软,当著高秀花和谢兰的面,也没有步步紧逼,只是视线又都转回了高秀花和谢兰身上。 “高主任,谢组长,豆腐坊若是还能保证產出以前的豆製品,我会仙居的合作依然继续,並且我也已经跟我们街道提了加入合营。” “是啊!我们也一样,都谈了合营,实在是忍不了这口气,今儿才来的!” 高秀花这才开口:“感谢各位同志支持咱国家政策,也请各位放心,豆腐坊作为公私合营试点,发现问题必然立刻解决,我和谢组长確实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高秀花这个时候,才回答了沙老板等人刚才一进门就问的问题,可见她的手段还是高一筹的。 谢兰也点头附和:“我是跟高主任来解决这件事的,我也给大傢伙保证,豆腐坊必然会恢復以往的豆腐製作流程,不会再出这样的紕漏!” 两人先后做出保证,沙老板等人这才缓了脸色,找个台阶,纷纷离开回去了。 秦蕙茹和柳杏儿两人也没有在豆腐坊內停留,一块儿走了出去,然后在门口对视一眼。 “秦经理,有时间去我那儿坐坐!” “杏儿姐,一定!” “哈哈!妹妹,你虽然冷著一张脸,但今儿跟你接触,发现您吶还是有意思的嘞!走了啊!” 柳杏儿摇曳著身姿,提著她买的两斤猪五花,朝胡同口而去。 秦蕙茹看著柳杏儿摇曳的背影,冷著一张脸宛若出了神似的,一回身就下意思的也想扭一下,只不过被她很快收敛,然后进了猪肉铺。 豆腐坊內,罗德贵看著秦蕙茹和柳杏儿两女在门口分开,还分了神,听到田老妮轻咳提醒,才快速回神,看向高主任和谢兰。 罗德贵也不废话,立刻躬身低头:“主任,我错了!谢组长,我自以为节省了开支,没想到差点儿酿成大错,怪我!我会自我检討!” 滑跪的很快,他是一点儿都没有犹豫,更没有要辩解。 “罗经理,有关事情,我和主任已经了解了大概,你虽然认错態度积极,但你的个人思想问题,很严重!” “谢组长,我……” 谢兰抬手,直接打断了罗德贵:“罗经理,我刚才看了帐本,帐本確实没问题。” “谢组长,我就说吧!帐本不会有问题,田会计还是很专业的,有这方面经验!” 谢兰看了田老妮一眼,点头:“田会计的工作態度,我还是认可的,但帐本上反映出来的问题,很严重!” “帐本还能反映出问题?”罗德贵疑惑道。 这不仅仅是他的想法,包括一旁在听的田老妮、田四妮和小雨三人,也不知道帐本还能反映出什么问题。 田四妮更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帐本又不是个大活人,怎么会反映问题?” 谢兰看了她一眼,田四妮立刻正色捂嘴,訕訕一笑。 “你们的帐本,反映出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五天的流水在逐渐降低,更是在昨天,相较於五天前的每日流水降低了一半还多!” “要是再照这么下去,我看不用一个星期,这个公私合营试点乾脆关门得了!” 谢兰说完,高秀花也是一怔,没想到豆腐坊问题已经严重到这一步,视线不由看向罗德贵。 罗德贵更是面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看向田老妮:“田会计、田出纳,这你们怎么不跟我说呢?” 田老妮和田四妮更是一愣,她们没想到罗德贵直接给她俩扣了一口黑锅。 谢兰眉头皱了起来:“罗经理,这还要她俩跟你说吗?刚才一来,我就注意到,原本在早市就能卖完的豆腐,竟然还有这么多没卖掉!” “这还不能反应出问题吗?还用田会计和田出纳说?” 田老妮和田四妮立刻点头,田四妮想说什么,被田老妮拉了一把,姐妹俩都没开口。 “你们几个同志啊!问题太严重了,五天过去了,要不是有人找到街道去,我和主任都没想到试点被你罗德贵搞成这样!” “主任,我错了,我等会儿就去找两位郑师傅,让他们回来保生產保民生!” “还有呢?” “还有?”罗德贵狐疑,抬头看看谢兰,又看看一言不发的高秀花,面带思索。 然后试探的继续道:“还有让窝脖儿继续去玉泉山拉山泉水,恢復原来的豆製品生產流程?让他继续给送货!” 谢兰这才算是满意地点头。 但罗德贵又小心地说道:“那这么一来,豆腐坊的產量不变,但人员增加了很多,这无形中就会让豆腐坊的利润降低,咱们试点岂不是……” 还没说完,罗德贵就怔住了,才发现这番话在五天前黄平安对他说过,一时间就愣在了原地没再继续往下讲。 我要是讲下去?我是不是跟黄平安一样,也有小资產阶级思想? 谢兰看罗德贵戛然而止,眉头没有任何舒展:“黄经理人呢?” 罗德贵想笑一下,但看谢兰脸色比刚才严肃,又笑不出来,只是低头道: “黄经理说他有事儿,也不知道这几天他在忙什么,蹬著他的自行车一直在转悠。” “哦!对了!好像还有邱记者一直跟在他左右,她俩好像是高中同学,也许……可能是在谈朋友?” 罗德贵话落,谢兰不满道:“罗经理,你是公方人员,说话要注意,什么叫也许、可能,这种飘忽不定的词汇,以后少用,更不要妄加揣测別人的关係。” “是,谢组长,但黄经理这几天確实一直跟邱记者在一起,还有一个援建而来的老大哥专家,来咱豆腐坊厂房看了两次,今儿黄经理忙完早市就蹬著自行车出去了。” 高秀花嘆了一口气:“唉!看来黄经理对咱这个试点,有些失望啊!” “主任,您这是什么话?黄平安以前就这样,他本就是个胡同串……那个啥,我说错话了,我不说了!” 高秀花一言不发,沉默著看著过堂门后的院子,眼底有精光一阵阵滑过,並没有再发表看法的意思,眼神则示意谢兰继续。 谢兰看著罗德贵:“罗德贵,小同志唉!打今儿起,你就是豆腐坊的普通员工!” “不是,主任,谢组长,我深刻反省,知道自己错了……” 谢兰抬手打断:“你好好反思,我再跟你说一遍,豆腐坊是咱东华门街道乃至整个东城区的公私合营试点,已经登了报,所有人都盯著呢!你的政治觉悟呢?” “我相信,黄经理虽然以前个人问题很严重,但他能被青年报看重並登报发表他的事跡,说明什么?” “小同志啊!你还不明白吗?豆腐坊是公私合营试点,是典型,黄经理也是典型,是为广大青年同志树立起来的正面典型!” “罗德贵,你要是再跟黄经理唱反调乱搞豆腐坊,你的普通员工我看也不用当了!” “这帐本,反映出来的问题,不仅仅是这五天的流水降低,还反映出了,在五天前,合营后的豆腐坊利润一直在缓步增加!” “说明什么?说明合营是有用的!说明人黄经理做生意真有一套!其中增加的新品南豆腐,更能说明黄经理付出了一定的努力。” “你罗德贵刚才说豆腐坊的產量是一定的,但根据流水,並不是,而是有缓步提升。” “这应该是黄经理在增加南豆腐后,跟两位郑师傅交涉过,提升了豆腐坊的总体產量。” “虽然不多,但却反映出了豆腐坊在合营后依然往良好方向发展,说明这项政策是是好的,是上升的,给人民群眾带来的也是积极的正反馈!” “直到五天前,才开始出现问题!你说,不处罚你,合適吗?” 高秀花在谢兰话落后,点头拍板:“小罗啊!街道是培养你的,你要以普通员工的身份好好学习才是!不要乱想,跟黄经理处好关係。” “我也再说一遍,豆腐坊这个试点,必须搞好,不能搞坏!你做好反思,公方经理就由田老妮同志暂时担任吧!” 第79章 不堪大用 田老妮一怔,不可置信地抬头,指了指自己的脸:“我?” “对!就你,你先担任,记住,必须跟黄经理处好革命同志关係,豆腐坊现在是国营单位,是一个集体!” “你们刚才也都看到了,豆腐坊的积极正反馈带给商界同仁的是什么?是他们积极拥护国家政策!” “若是豆腐坊这个试点都关门了,谁还会积极加入合营?响应国家政策?” 高秀花说完,谢兰递给罗德贵一个警告的眼神,两人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罗德贵快步送两人往外走,陪著尷尬的笑,也没再说话。 等他迴转豆腐坊铺面內,沉著脸,扫视著田老妮、田四妮和小雨:“看我干什么?该忙忙你们的,都没活儿了吗?” 田老妮不屑撇嘴:“罗子,你现在是普通员工,指挥不了我们!你,现在立刻去请两位郑师傅,去找窝脖儿,让他继续拉水。” “找什么找,那窝脖儿根本不听我的!” “那你就去给黄经理赔不是,让黄平安去找窝脖儿谈,反正是主任说了,咱豆腐坊必须恢復原来的製作流程。” “成!姐姐唉!您可真成,您现在是领导了,我听您的还不成?” 罗德贵耷拉著一张脸,扭头就走。 “嘿!什么人吶!阴阳怪气儿的,我是公方经理那也是领导安排!”田老妮嘴角都压不住。 田四妮更是凑到了柜檯,笑容满面:“姐,您当领导了嘿!” “去,工作去,上班是说閒话的时候吗?” “得嘞!姐,您可真大公无私您!”田四妮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拿著抹布嘟著嘴开始擦柜檯。 罗德贵出了铺面门,就见牛不贵站在对面杂货铺门口,笑呵呵地看著他。 “牛经理,你这么看著我干什么?” “呵呵!罗德贵,你现在可不是领导嘍!我怎么说还是个私方经理呢!也算领导!” “就你?”罗德贵上下扫视著牛不贵,“你算哪门子领导?你这杂货铺有员工吗?你领导!” 说完,罗德贵瞪了牛不贵一眼,扭头就走。 牛不贵看著罗德贵离开的背影,手中小算盘晃动,发出啪嗒的声响,脸上有了笑意,京东大鼓的韵在他嘴里哼起来。 “火红的太阳刚出山,朝霞铺满了半边天,公路上走来人两个……” 这边,罗德贵出了头条胡同,可没有去找郑家父子,也没有去找黄平安,他甚至都不知道黄平安现在在哪儿,而是紧赶慢赶的去追高秀花和谢兰去了。 高秀花和谢兰两人倒是刚走到北平饭店门口,门口位置还有不少外国人走动交谈著。 罗德贵追上来后,看了北平饭店的大门一眼,才喘运了气,开口:“主任,谢组长,您两位等等我,我有问题要反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高秀花和谢兰这才停住脚,扭头看向追过来的罗德贵,谢兰眉头皱了皱。 “罗德贵,你还有什么事儿有反馈?你眼下要认真反思自己!” “谢组长,我反思,我一定反思,但我也確实有问题要反映,跟黄经理有关!” 罗德贵脸色紧绷,一双眼睛带著漂浮不定,继续道:“主任,谢组长,您两位说,黄经理若是个人作风有问题,是不是抹黑了咱组织的形象?他现在也是咱国营单位的领导不是?” 谢兰怒斥道:“罗德贵,你可不要因为自己的个人问题去污衊別人,你要是这么干,我看你这个普通员工也別当了!街道你也不用回了!” “不不不!”罗德贵瞳孔一变,连连摆手,“谢组长,我有理有据!您两位听我说啊!” “这样吧!你先跟我们去街道,在大街上谈事儿也不是个事儿!”高秀花敲定。 罗德贵点头,隨著高秀花和谢兰朝东华门街道办公大院走去,一路上罗德贵倒是沉默著没有发言。 高秀花看罗德贵跟了一路,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等进了办公大院,眼底已经有了失望。 “小罗同志,街道原本是要培养青年干部的!这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吧?” 罗德贵怔住,但还是点头:“主任,我知道街道对我的培养,但我……要反映的也是事实问题!” “行!你说吧!”高秀花眼底的情绪完全消失,眼神淡漠了很多。 “主任,谢组长,黄平安黄经理他一个单身汉,在合营后接触了不少女同志,包括但不限於秦经理、柳经理,还有那位邱记者!” “这並不能说明什么!”谢兰一摊手,並不在乎。 罗德贵却继续道:“哎呦,谢组长唉!您听我继续说啊!秦经理的妹妹秦蕙芳,你们知道她喊黄经理什么吗?” “喊他平安哥哥,哎呦,那叫一个肉麻!咱们可都喊同志,您说,这能是正常男女关係吗?” “主任,谢组长,您两位说,黄平安跟这么多女同志都有亲密接触,他个人生活作风,是不是有问题?” “对了!近段时间,他还一直跟那个苏联安排来的援建专家多有亲密接触。” “就昨个儿,那苏联专家去了咱豆腐坊的厂房,黄经理带著她进去的,您两位知道那苏联专家喊黄平安什么吗?” 谢组长疑惑,下意识问道:“喊什么?” “喊亲爱的!谢组长,您说,这能是正常男女关係吗?” “哎呦喂,別说了!別说了!”谢兰摆手,脸上也有了慍怒之色。 高秀花倒是神色变化不大:“行,小罗,你反应的问题,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唉!主任,我就是单纯的反应问题,我这就回去反思我的个人问题去!” 罗德贵陪著笑脸,扭头脸色就拉了下来,快步离开了东华门街道办公大院。 坐在办公室,透过窗户看罗德贵离开的背影,谢兰的脸色立刻收了起来。 “主任,老朱说得对啊!这个罗德贵,不堪大用!小报告真不少!” “我知道!”高秀花眼睛微眯,“但老谢啊,我早就跟你说过,小罗只要政治方向没错,就行!” “主任,他……难道您意思是,有他一直被黄经理压著打,也能让其他私营业主不乱起心思?” 高秀花笑了,跟谢兰对视,微微点头:“试点嘛!只要大方向不错,小错误都能改!” “那罗德贵反应的黄经理的问题?” “黄经理之前是胡同串子没错,但他还不会干出来乱搞男女关係这事儿!你下午再去一趟,问问他什么情况吧!別真在坊间再传出不好的名声,毕竟青年报为他登过报,不能真影响了组织形象。” 高秀花刚说完,谢兰还没回答,却听办公室外传来一道声音:“主任,豆腐坊的黄经理来找您!” 办公室內,谢兰立刻来了一句:“得!这说曹操曹操到!” 高秀花点头,朗声道:“行,让他进来吧!” 隨著办公室门打开,黄平安走了进来,面含笑容,看到谢兰也在,含笑点头:“主任,谢组长,您也在啊!” 谢兰点头:“我和主任刚才去了你豆腐坊一趟,你这位私方经理也是管理者嘛!为什么没在豆腐坊上班?” “嗐!我这不是另有它事儿嘛!”黄平安说著,看著高秀花和谢兰两人的脸色,狐疑道:“怎么著?罗德贵又告我状了?” 说话间,谢兰已经给黄平安倒了一杯水,高秀花示意他在板凳上坐下。 这才说道:“小罗確实向我们两个反映了一些问题,不过这个先不谈,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黄平安看著高秀花大背头,她的那双眼眸永远带著看不透,黄平安也不问,只是先抿了一口茶水,茉莉花香在舌尖蔓延开。 “嗯!这是张一元的茉莉花茶吧?” 听黄平安也岔开话题,高秀花和谢兰两人心底都不由得来了一句:小狐狸! 第80章 可不就是这个 听黄平安也岔开话题,高秀花和谢兰两人心底都不由得来了一句:小狐狸! 黄平安坐在高秀花和谢兰对面,喝茶的功夫,星目流转,看著目不转睛盯著自己的两人,心里也来了一句:嘿!您两位还真不给话匣子! 也不知道罗德贵又闹什么么蛾子,早知道先去豆腐坊一趟再来这儿了! 想著,黄平安放下了手中搪瓷杯,抿嘴一笑:“主任,谢组长,您两位甭这么看著我啊!好似我是犯错的孩子似的!” 谢兰是真想直接把刚才罗德贵反映的问题直接问出来,但看高秀花不为所动,也只好忍著了。 “黄经理,你还是说说来街道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吧!我这儿等会儿还有別的事儿要忙!” “主任,我要是说出来,您就没有要忙的了,肯定要先紧著我来!”黄平安篤定道。 “嘿!你这孩子!”谢兰神態放鬆,嘟囔了一句,没有再打岔。 黄平安嘿嘿一笑,继续道:“是大事儿!当然了,对豆腐坊来说,是大事儿,对您两位领导同志来说,不一定,毕竟您两位忙的也是晕头转向的!” “哎呦!你就別卖关子了,赶紧说吧!我在外面听的都著急了!” 朱红有些暴躁的声音骤然从门外传来,隨即门被推开,就见她一脸著急地也在黄平安对面坐了下来。 “得嘞!那我就说了!” 黄平安对后进来的朱红也笑了笑,继续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跟一个苏联来的援建专家接触,她叫索菲婭,驻扎在第三钢厂的机械分厂。” 听到黄平安提到苏联援建专家,高秀花和谢兰立刻对视了一眼,毕竟罗德贵刚才著重提到了这么一个人。 黄平安看两人神色,知道两人怕是已经从罗德贵那儿听说了什么,继续说道: “三位领导同志,我接触的这位专家,是机械製造方面的专家,比如磨麵粉的机器啊、农用机啊什么的,她都懂!” “我心想著,磨麵粉有磨麵粉机器,那我们豆腐坊磨豆腐,是不是也能造出来磨豆腐的机器设备?” “所以,这几天,我就一直在跟一些工人老大哥请教,也跟索菲婭专家进行了这方面的商討和研究。” “当然了,我就是上过高中,知道的不多,提了一些可有可无的建议。” 黄平安自己说是“可有可无的建议”,但实际上,他这几天跟索菲婭接触,提出来的都是关键节点建议,要不然索菲婭不会往豆腐坊跑好几趟找他还被罗德贵看去。 听黄平安说到这儿,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呼之欲出了,高秀花、谢兰和朱红三人纷纷瞳孔都放大了些。 “黄经理,所以,那苏联专家准备製造磨豆腐的机械设备了?” 黄平安摇头:“谢组长,哪儿有那么快,就是有了个简单的眉目,还需要图纸,需要运算,需要精確到每个零件的製造。” “索菲婭专家说了,以我们国內的机械生產水平来说,要造出来可能性是有,但需要很长的时间,因为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证工业建设朝前推进。” 谢兰点头:“那是,推动国家朝工业国转变,是我国眼下的在推进的政治任务!磨豆腐机器只能算是民生所需,不紧切!” 高秀花没有表態说什么,但她的目光却逐渐有些深邃:“所以,黄经理,您这段时间跟苏联专家接触,是为了这事儿?” “那当然了,不过嘛!” 黄平安这一停顿,高秀花三人哪儿还有別的心思,三个人都齐齐看向黄平安。 “不过什么?你这孩子,你就直接说唄!”朱红就是这么个性子。 “嘿嘿!不过,索菲婭专家说,可以先製造一个简易版的动力装置,把豆腐坊的毛驴解放出来,怎么说呢!” “现在是毛驴在拉磨,对吧?而索菲婭专家的意思是,可以製造出来一个使用电力的装置,来代替毛驴拉磨。” “听她的意思,相较於毛驴拉磨时的產量,保守估计,至少能翻倍。” 高秀花、谢兰、朱红三人对视了一眼,瞳孔逐渐放大,震惊,隨即而来的却是疑惑。 “这铁疙瘩还能代替毛驴拉磨?这是个怎么个拉法?难道是造一个铁毛驴来拉磨?” 黄平安听到谢兰的话,笑了笑,不是谢兰她们的脑子不够用,主要还是她们並不接触这方面的东西,只能主观臆测。 “谢组长,那我就不知道了,咱又不是这方面专家,不过,等索菲婭製造出来了,咱们看到后就知道了!” “那倒是!”谢兰点了点头,皱眉沉思著,“这么说,你这段时间跟这位索菲婭专家接触,是为了这事儿?” “可不就这事儿嘛!”黄平安看著高秀花和谢兰,这两人可是先后都问了同一个意思的话,眼底带著疑惑。 “没別的事儿?”谢兰旁敲侧击地这么问,任谁都听得出来她话里有话。 黄平安摇头:“能有啥別的事儿?不过,索菲婭专家是苏联人,有些行为习惯,跟咱国內不同,谢组长,您要是听说了啥,可別怪到我头上!” 谢兰尷尬地笑了笑,跟身侧的高秀花对视了一眼,两人倒是都鬆了一口气。 高秀花还点了点头:“是!咱东华门这边最经常看到外国人,一些外国人的行为习惯確实举止较为亲密!” “亲密?”黄平安脸上的笑容一收,“主任,咱可別乱讲话啊!人索菲婭专家有男朋友,还是苏联派过来的外交官。” 黄平安这么话音一落,高秀花和谢兰再次对视,然后心头又来了一句:小狐狸,猜到了这是?! 黄平安看高秀花和谢兰两人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也暗道一声:看来被我猜对了。 索菲婭去豆腐坊几趟,跟我算是有言语间的亲密举动,怕是被罗德贵听去了。 如是想定,黄平安怀疑罗德贵在他没在的时间又搞事情,还跑来告状了。 这倒霉孩子,记吃不记打呢!又告小状!回去收拾你! 如是想著,黄平安却继续道:“豆腐坊已经合营,並且还增加了这么多员工,街道也主动给出两间门面用於扩大再生產。” “但豆腐坊怎么才能提升產量,不是说做豆腐的师傅增加了就会得到大的提升!” “员工增加,產量不变,无形中,利润在降低!这是我近几天的考虑。” “罗经理说我这是小资產阶级思想,只顾利润,不谈奉献,三位领导同志,你们可別著急否认我,听我往下说。” “你们说,若是豆腐坊这个公私合营的试点,在合营后的利润,相较於合营前,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还降低了……” 黄平安略作停顿,看向高秀花和谢兰。 两人已经变了脸色,心里都跟著猛地一跳,尤其是谢兰,她可是会计出身,刚才还在豆腐坊看了帐本。 “您几位说,到时候,咱还算是公私合营试点吗?还能给各商界人士起到示范作用吗?还能给困难员工福利待遇吗?” “说句难听的,要是因为经营不善导致豆腐坊倒闭关门,我……反正我自个儿都感觉丟人!我还是咱东华门街道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公私合营的!” 黄平安这话一落,高秀花和谢兰两人都不由老脸一红,明白了黄平安为什么找索菲婭要提高豆腐坊的產量了。 “好同志,你考虑的对!所以,这就是你这几天接触那位索菲婭专家的原因?” “可不就是这个嘛!”听到第三次问类似问题,黄平安依然是点头。 “当然了,製造机械设备的难度我是不知道的,我只是有这方面的心思罢了。” “最终能不能造出来,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索菲婭专家的意思,简易的代替毛驴拉磨的动力装置,她这两天就能搞出来。” “这事儿在今儿確定后,我就紧赶慢赶来街道,想著得给街道打报告报备一下这个情况不是?” “街道要做出什么安排,是否要由毛驴改成索菲婭专家说的简易动力装置,还是得由街道给章程,咱们现在是国营嘛!” 第81章 他会的 高秀花、谢兰和朱红三人听完黄平安这番话,已经被震得有些头皮发麻。 她们没想到黄平安这位私营业主在公私合营后对待工作的態度这么积极。 一时间,高秀花和谢兰对罗德贵的感官也再次降了一个度。 “主任,谢组长,黄经理的思想觉悟,高啊!他的考虑没错!” “要是豆腐坊利润相较於合营前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更差了,那不敢想会起到什么坏的示范作用!” 朱红和谢兰先后肯定点头道。 高秀花也点了点头,道:“黄经理,你的想法,很好,考虑的也很周全!街道也一定会跟区里反应这件事,並配合好你这边的工作。” 谢兰跟著说道:“黄经理,今天我算是真正看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別,有些人,像黄经理一样,能改。” “有些人需要被人一直敲打,才能朝正確的方向走!希望黄经理能好好调教调教罗德贵,他已经被街道降为普通员工。” 听到这个消息,黄平安面色平静,並没有太多的变化,他早就猜到了。 就是不知道罗德贵今天又干了什么,让谢兰和高秀花都出现了失望之色。 “三位领导同志说笑了,我既然被登了报,既然被组织提了要为新时代新青年做表率,我就得有觉悟不是?” “那要是没什么事儿,领导同志,我就先走了?” 黄平安起身,高秀花、谢兰和朱红三人也跟著站了起来。 高秀花说道:“黄经理,您提的这件事,我会立刻给上级打报告,你还是继续跟那位索菲婭专家接触著。” 谢兰也跟著说道:“还有,黄经理,你说的那什么简易动力装置,要是做好了,也派人来街道知会一声,我们几个想过去参观参观!” “唉!我会的,三位领导同志留步,您几位忙著!” 黄平安离开后,高秀花和谢兰坐在办公室大眼瞪小眼,朱红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两人。 “刚才罗德贵过来,是不是没憋好屁?” “嗐!甭提了,这孩子,干工作不考虑工作上的事儿,就会瞎琢磨!確实是找我俩告了黄经理的状!” 高秀花也嘆了一口气:“这个小罗,不堪大用啊!让他在豆腐坊黄经理的管理下,多锻炼多学习吧!” “主任,还是黄经理,这真是浪子回头,咱们没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谢兰跟在朱红后,点头道:“要是这个什么……什么装置代替了毛驴拉磨,提高了產量,甚至是翻上一番,那咱街道设立的这个试点,才是真正的在人民群眾的心里站稳了脚跟!依我看,咱得给区里打报告!” “嗯!不著急,等看到后,再给区里打报告不迟。” 朱红点头,正要先一步离开,却被谢兰拉了一把。 “老谢,你拉我一把干什么?” 谢兰笑了,神色放鬆了些许,看了一眼同样疑惑的高秀花,这才悠悠开口。 “老朱啊!您可是妇联主任,婚姻方面的事儿,您是不是也管管?” “啥意思?” 高秀花也突然有了笑意,抿了一口茶:“老谢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给黄经理做个媒?” “对嘍!黄经理作为新时代新青年,也够结婚年龄了,他家里也没什么人,还是给他说门亲事,省的外人说三道四影响了他的名声,也影响了试点。” “嘿!是不是刚才罗德贵过来告黄经理状了?难道说他乱搞男女关係?” “就是这么个事儿,我们把他降成普通员工,现在由田老妮这个会计暂时代替豆腐坊的公方经理。” 朱红眉眼一转:“要不我跟这位田会计接触接触?她一直在豆腐坊,跟黄经理更谈得来吧?让她从中做媒,怎么样?” “这个不错,也可以跟那个阿华娘接触接触,她不是之前跟黄经理住一个院儿吗?” “对对对!反正啊,黄经理家里也没人,咱街道呢,也是要给青年同志考虑这些的!” “是啊!据说第三钢厂最近几天也要举办相亲大会呢!” “是吗?回头咱有时间,可得去瞧瞧热闹!” 要是黄平安听到三人聊天,他怕是头都要大了,他没想到他的婚事还被街道给盯上了。 豆腐坊內。 田老妮和田四妮、小雨三人看著悠哉悠哉回来的罗德贵,田老妮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罗子,我让你去找两位郑师傅,你没去吧?还有,你找的黄经理呢?我告诉你,就你这个工作態度,可不行,要扣工资的!” “嘿!田老妮,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找你来的?你甭以为咱俩沾点儿亲戚,你就能指挥动我,要不了两天啊,我就又做回领导嘍!” 罗德贵嘚瑟地倚靠在柜檯上,对田老妮横眉冷对,根本没有要听田老妮话的意思。 “罗德贵,看来你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普通员工,怎么跟你解释你才知道什么叫普通员工?” 田老妮这话一落,小雨都有些忍俊不禁,因为这话也是黄平安曾对罗德贵说过的话。 不同的是,黄平安说的时候罗德贵还是公方经理,而现在田老妮说的时候,罗德贵已经是普通员工。 “你,你甭蹬鼻子上脸!” “我看是你蹬鼻子上脸,现在我姐才是公方经理!当然了,暂代,那也比你一普通员工高半级!” 田四妮也跟著一致针对罗德贵,这姐妹俩还真是亲姐妹,一直是站在一头的。 等黄平安回来,还没进豆腐坊铺面內,就已经听到了铺面內的动静,嘴角微翘,也不著急进去了。 而是一扭头,进了旁边的猪肉铺,只见秦蕙茹正站在肉案后怔怔出神,对他的进来都毫无所觉。 “不是,秦经理,在想什么呢?” 黄平安话落,秦蕙茹猛然惊醒似的,嚇了一跳,瞳孔逐渐聚光,看到是黄平安,神色倒是缓和了一下。 “是黄经理啊!你刚才怎么没在豆腐坊?” “有点儿事儿出去了,是不是刚才高主任、谢组长和妇联的朱主任来过一趟?” 秦蕙茹摇头:“高主任和谢组长確实来了,还有一些熟客以及跟你们豆腐坊合作的老板都过来过,说是你们豆腐坊的豆製品出了问题。” “我知道了!” “这么说,罗德贵被降为普通员工,黄经理您也知道了?” “嗐!猜到了!这几天,郑叔和郑哥休息,罗德贵还不让窝脖儿去玉泉山拉水,不出问题就怪了!” 秦蕙茹冷目眨动,在这一刻稳定了心神,盯著黄平安:“你故意这么做的?” 黄平安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而是指著一块猪肉道:“给我来五斤猪肉,等会儿让罗德贵来付钱!” “他能给你付钱?他可是刚降为普通员工,心里不痛快著呢!能不去告你状就不错了!还会给你付钱?” 黄平安神秘一笑:“你以为他没有告我状吗?” “他又告你状了?那就更不会给你付钱了!” “他会的!”黄平安篤定道,嘴角带著一抹弧度。 秦蕙茹不由怔怔地看著黄平安,但手脚麻利的砍了猪肉过了秤:“成,他要是不来付钱,就当是我请您的!” “得嘞!秦经理敞亮!” 黄平安点头,接过秦蕙茹砍的猪肉,提溜著悠哉悠哉出了门,直接回了隔壁豆腐坊。 第82章 服软 秦蕙茹看著黄平安离开的背影,看著铺面门再次照进来的光线,怔怔出神,低声喃喃道: “黄经理跟柳经理还真有些像,都那么有自信!刚才在柳经理那儿输一局,我就不信我还能再输一局!” 如是想著,却见秦老太太拄著竹杖,缓步从外面进了铺面內,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溜达回来了。 “奶奶,您回来啦!我这就做饭!” “蕙茹啊!我听说你大娘给你说媒,还是钢厂的工人?” “奶奶,您就甭管了!我大娘虽然是个媒婆子,但她要是针对我上心,您老就不跟著来我这儿嘍!” 秦老太太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唉!你这丫头,可怎么办呢!奶奶要是哪天走了,都没老脸见你爸妈!” “奶奶,您说什么呢!您老一定能长命百岁!” “蕙茹啊!那你就一直不找夫家?” 秦蕙茹沉默,然后勉强嘴角扯了一个好似在笑的弧度。 “奶奶,您吶,甭操心!啊!有些事儿需要时间耗一耗,我这就做饭,您老先歇会儿。” “唉!” 秦老太太嘆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双老眼內泛著泪光,看著秦蕙茹的身影带著心疼。 隔壁,豆腐坊內。 黄平安提溜著五斤猪肉进来后,铺面內罗德贵四人都朝他看了过来,神色不一,尤其是罗德贵眼底带著看笑话的神態。 “呦!黄平安,你挺悠閒啊,早市儿一过就走,这会儿晃悠回来了,还提著肉,跟提笼架鸟似的,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份了?” 黄平安扯开嘴角,淡然一笑:“罗德贵,你就是这么跟领导说话的?” “你……”罗德贵眼神一缩,眼珠子一转看了一眼黄平安手中的猪肉,“你知道了?秦经理说的吧?我告诉你,你以后少跟这些个女同志接触。” “你的名声事小,反正你本来就是胡同串子,但別个女同志的名声,可甭被你带坏了,到时候还因为你给组织抹了黑!” 田家姐妹俩对视了一眼,狐疑地看著罗德贵,不明白罗德贵话中意思,她们可不知道罗德贵去街道告状的事。 “哈哈!这么说,你又去街道找高主任告我状了?” “你!我……我……我只是作为一位干部,去街道反应一些人的恶劣问题!”罗德贵虽然心虚,但还是仰了仰脖子。 “是吗?这猪肉,还没付钱,你去秦经理那儿把钱付了吧!五斤,三块五!” “嘿!凭什么呀?合著我刚才话都白说了?黄平安,猪肉铺现在可是国营,你不付钱,你让我付?你这叫吃拿卡要你!” “你罗德贵不是要请咱大傢伙一块儿吃个饭吗?” “我凭什么要请大傢伙儿一块儿吃饭?我……”罗德贵眼珠子一转,警惕的看著黄平安,“不对,你去街道了?” “去了!”黄平安点头。 “主任和谢组长没说你?” “说了!” “说了,你搁这儿还敢跟我吆五喝六,黄平安,別看我是普通员工了,你也被降了吧?你的个人生活作风有问题!” 黄平安把肉递给小雨:“小雨,你去跟阿华娘说,今儿晌午饭多做些,罗德贵请客!” “好嘞!”小雨爽朗的一声,两个字都带著欢呼雀跃的抑扬顿挫。 “不是,唉!唉!谁要请客!”看著已经进了后院的小雨,罗德贵警惕的看著黄平安,“黄平安,你几个意思?” “你请客,你告状这事儿,就能揭过去,你要是不请,呵呵!今儿晚上,我就回老院儿,找你爸妈聊聊,谈谈他们想把我三间房占了这事儿!!” “黄平安,你少唬人!我爸妈根本没做!” “哦?”黄平安拖著长腔,一眨不眨地看著罗德贵,带著风轻云淡,继续道: “忘跟你说了,我刚才去街道啊!主任和谢组长对我大加表扬了一番。至於你说的处罚什么的,那是一点儿没有,也不知道你告了什么状?” “不可能!” “你去问吧!” “我这就去!” “嗯!去吧!”黄平安挥了挥手,“回来后別忘了去供销社买些花生米和好酒,然后去邀请郑叔、郑哥回来,多买点儿,给德子也赔个不是!” “凭什么,你等著!”罗德贵瞳孔都有些发颤,隱约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话落,他都已经跑了出去,直奔东华门街道办公大院而去。 等罗德贵回来的时候,绷著一张脸,一副谁欠了他二五八万的模样,但手里偏偏拎著不少东西,有油纸包裹著的两斤花生米,还有两瓶烧刀子。 豆腐坊后院院內,已经支开了桌子,郑家父子俩就在黄平安身侧坐著,田家姐妹、小雨和阿华娘倒是在烧火炒菜。 罗德贵不情不愿地把手中拎著的东西放在了饭桌上,瞄了黄平安一眼,也不敢说话,也不敢直接坐。 这一幕不仅给郑家父子俩看的疑惑,也让阿华娘几个女同志凑在一块儿谈笑起来。 “呦!咱们的罗干部回来了嘿!” “黄平安,你少瞧我笑话!” 罗德贵脸一横,就要坐下,准备拿筷子吃回本,却被黄平安开口喊住。 “罗德贵,秦经理那儿的帐,你结了吗?” “我这就去还不成!” “呦,这么听话?那你顺便喊对面铺子的姚师傅和倪师傅也过来吃饭,咱们也算是员工一块儿聚聚餐!” “得!反正顺路!” 罗德贵刚朝过堂门走几步,还没走到门口,却听黄平安的声音再次传来。 “对了,你有没有去找德子?跟他说继续去玉泉山拉水的事儿!” 罗德贵脸皮子跳了跳:“黄平安,我都听你的了,你甭一步步紧逼,再说了,谁不知道那窝脖儿只听你的,根本不听我的。” “那怎么办呢?咱豆腐坊去玉泉山拉山泉水这活儿只有他愿意干也熟悉路子。” “这……” 罗德贵又不傻,当然听得出来黄平安言下之意,心都麻了,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告状,结果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甚至刚才去街道办高主任和谢兰虽然没说什么,但朱红可是劈头盖脸给他一顿机关枪。 田老妮看著被黄平安拿捏的死死的罗德贵,眼底带著警惕和小心,暗道: 我这个暂代的公方经理,还是缩著脖子做人吧!这黄平安,太会收拾人,还让外人说不出来什么! 关键是,罗子还不能走,走了没工作! 嘿!这黄平安也是,他也不赶人,这怕不是害怕街道给安排来一个不好拿捏的! 田老妮也三十多了,生活阅歷还是有一些在的,此刻只感觉自己这位暂代的公方经理,怕是也没那么好做。 罗德贵则是看著黄平安,左右为难,但最终还是先扭头去喊姚师傅和倪师傅去了。 等豆腐坊的眾人在桌子一圈坐下,场面略显得有些尷尬。 姚师傅和倪师傅自然也知道今天都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已经提前跟黄平安讲过,但对豆腐坊的生意造成了影响,他俩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黄经理,我给您敬酒赔不是了!让咱豆腐坊的生意受到了影响!” “是啊!黄师傅,我俩给您道歉,我俩以后还是给两位郑师傅打打下手吧!” 姚师傅和倪师傅先后一开口,无形中抬高了郑大成的身份,並且还给了罗德贵一个开口的台阶。 罗德贵也是鸡贼,借著这个台阶,后脚跟著开了口。 “黄经理,我也给您赔不是了,咱是国营单位,我老想著挤兑你,是我的不对!我自罚三杯……” “別介!”黄平安摆手,“你自罚三杯,我们喝什么?你就买了这两瓶烧刀子,三杯下去,我们还喝不喝了?你还想喝回本啊!” 黄平安话落,眾人都不由抿嘴轻笑起来,罗德贵有些尷尬,但也还是陪了个笑脸。 “是我不对!我自罚一杯,总成吧?回头我把德子喊来,还是您跟他说拉水这事儿吧!” “这还差不多!懂得服软没什么不好的!” 听黄平安没有深究的意思,罗德贵也鬆了一口气,看著姚师傅和倪师傅,他甚至怀疑黄平安让他喊来两人就是给他找一个台阶。 但隨即心想:呸!黄平安哪儿有这么好心,就是纯巧合!巧合罢了!不过……接下来,我只能夹著尾巴做人嘍!我现在就是个普通员工,不是领导嘍! 一杯酒下肚,罗德贵只感觉悲从中来,心里有些戚戚。 第83章 催婚大队 黄平安陪著郑大成等人也抿了一口酒,一双星目则在罗德贵身上,眼底仍带著笑意。 “罗德贵,我看你不是很服气啊!” “哪儿能啊!反正打小儿,我落你手里就没个好儿,我今儿算是明白了,你喊我来当公方经理,就是看我好拿捏吧?” “唉!算你说对嘍!” 黄平安的不否认,让罗德贵面色有些潮红,但同时反倒是心中一些心思都放了下来。 “得!黄平安,爷们儿栽你手里也不算吃亏!” “什么叫栽我手里?” 罗德贵一口酒下肚,也不管郑家父子等人看来的目光,神色悲切:“主任和谢组长说,让我以后听你的,看我表现!” “哈哈哈!那我可不敢,您可是干部!” “嗐!啥干部不干部,咱俩之前不也是平起平坐!” 罗德贵脸色更苦了,跟苦瓜似的,但却硬要挤出来一个笑。 他原本来是想要垓慥黄平安让黄平安听他的,结果现在却成了他要听黄平安的。 罗德贵现在只感觉命运弄人,老天爷不站在他这头! 但他还不敢这么说! “黄平安,你就甭嘲讽了唄!敬你一个,我现在就想知道,主任和谢组长说的什么什么机器,竟然能让咱豆腐坊的產量翻番,是你搞出来的?” 罗德贵话落,郑大成和郑霄父子俩对视,齐齐看向黄平安。 其他几人也是停下了手中筷子,看向黄平安,又看看罗德贵。 黄平安抿了一口酒,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才缓缓开口:“我哪有那本事!这几天我不是在跟一位苏联专家接触,其实你们也看到过。” 田四妮听闻,快速跟著说道:“是那个……那个跟邱记者一块儿来的?” “没错!她叫索菲婭……”黄平安点头,把大概情况讲了一遍,继续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索菲婭专家这两天还会过来,到时候拉磨的毛驴就能歇歇。” “当然了,具体什么情况,能不能提高產量什么的,还得经过实践检验才知道,教员说了嘛!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所以,现在说什么还为时尚早。” 郑大成大手一拍,有些激动:“太好了!要是真比毛驴好使,那咱豆腐坊的產量绝对能提上去!” 他没想到黄平安安排自己休息几天,等回来后,竟然给了这么大一惊喜。 “唉!那你感觉邱记者怎么样?” 罗德贵的追问,让黄平安狐疑地朝他看了一眼,星目流转间,一时间猜不透罗德贵突然这么问的原因了。 “怎么样?人女同志挺好的,大学毕业,毕业就被分配到了青年报社,成分也好……我跟你说的著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黄平安戛然而止,让饭桌上的眾人都纷纷看向他,尤其是阿华娘和郑大成两个还对视了一眼。 等晌午饭过,罗德贵几杯酒下肚,再加上心情不佳,脸已经红扑扑的,有了六七分醉意。 “爷们儿还就不信扳不倒他黄平安!等著的!” “就你,还扳倒黄经理,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吧!” “我要不把黄平安扳倒,我就不是罗德贵!” “得了吧!喝完酒胆儿肥了是吧?姐,你看,胡言乱语上了!”田四妮斜了醉醺醺的罗德贵一眼。 罗德贵也没回应她,因为已经趴在柜檯上睡著了,他刚才可真没少喝,毕竟这顿饭钱都是他花的,小十块钱了。 后院,水龙头旁。 阿华娘一边刷碗,一边低声跟身侧的郑大成念叨著:“郑师傅,平安这孩子不会看上邱记者了吧?” “不知道啊!” “唉!你们老爷们儿心思还是不够细腻,平安这孩子这几天可没少跟那邱记者接触,你不知道,他俩谈谈笑笑的,还真有两口子的模样。” 郑大成摇头:“虽然我对邱记者不怎么了解,但我对平安这孩子很了解,他跟谁都一个样,都是说说笑笑的。” “嘖!郑师傅,您咋就没明白呢!依我看,是邱记者看上了平安,要不然能跑来给平安登报?自打登报后,还一直时不时的过来走动。” “阿华娘,你想多了吧?关键是那邱记者看著身份就不一般,跟咱平头老百姓就不是一路人!” 阿华娘原本的脸色收了收,也带了担忧,深以为然地点头:“那倒是,那姑娘家庭出身,肯定不一般,平安要是娶她,搞不好跟入赘差不多。” “那可不行!”郑大成不满的摇头,“平安绝对不能入赘,他这边是没什么亲人了,但老东家若是还在,绝对不会同意的!” “唉!郑师傅唉!同不同意的,是年轻人的事儿,但以我的眼光来看,邱记者这个人別看表面笑呵呵的,但绝对是个强势的主儿!” 黄平安看著凑在水龙头旁低声细语的两人,笑容不减,还对郑霄挑了挑眉毛。 “郑哥,到时候別忘了多给我几块喜糖!” 郑霄憨厚的乐了:“嘿嘿!安子,你就放心吧!保管让你坐主桌!” “哈哈哈!你说,郑叔要是跟阿华娘又有一孩子,你会不会吃醋?” “嘖!安子,你说什么呢!我自个儿都快有孩子了,我能吃醋?就是不知道阿华娘还能不能生,要是能生就更好了!” “那你有没有跟华子哥谈过这事儿?他们两口子不会反对吧?” 郑霄神秘一笑,反问道:“华子哥和嫂子要是反对,安子,你说阿华娘会来咱豆腐坊吗?” “嘿!成啊!郑哥,没发现你脑子也有好使的时候!” “调侃我是吧?我爹要不是喜欢打我脑袋,我指定比你聪明!” “那你看吧!郑叔以后不会再打你脑袋了!” “不能吧?我爹都养成习惯了!” 黄平安跟郑霄一个对视,两人都乐了。 郑霄压低了声音,凑近黄平安问道:“唉!安子,那你呢?你的婚姻大事也该提一提吧?” “我?”黄平安没想到这一天这几个人跟机关枪似的,接连问自己的婚姻大事,“得,你们搁这儿催婚来了?” “说说唄,安子,你有没有看上的姑娘?我让阿华娘给你说媒,秦老板、邱记者,还是秦蕙芳,或者是……” 郑霄话音还没落,黄平安脑海中闪过几道身影,只是说道:“婚姻大事,我自个儿,得好好盘算盘算啊!” “是得盘算,要不说娶妻娶贤不娶色呢!就你嫂子,那是真贤惠,孝顺我爹,照顾我小妹,对我也是真贴心!就是她娘家人对我看不上……” 郑霄说著,却见郑大成朝他俩朝两人走了过来,两人话头停住。 待走近,郑霄憨厚一笑,开口:“爹!” 话落,郑霄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不是,爹,您嘛呀?” “没啥事儿,就是平安说打屁股能让人变聪明,我先习惯习惯,省的以后再敲你脑袋!” “啊?” 郑霄愕然,黄平安忍俊不禁,其他听到几人也都纷纷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那个啥,郑哥,您甭看我,这话是专家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嘿!別让我知道是哪个专家,我要知道,非给他几脚让他聪明聪明!” “哈哈哈!” 隔壁秦家猪肉铺后院內,听著这边传来的热闹,倒显得冷清得多,只有秦蕙茹和秦老太太祖孙俩围著饭桌坐著。 “蕙茹啊,你是不是对平安这孩子有些意思?要不奶奶托人给你说说?” 秦蕙茹立刻放下手中饭碗,冷目中柔和了下来,看向秦老太太:“奶奶,您说什么呢!我不结婚。” “不结婚怎么能行呢!蕙茹啊,奶奶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有些人吶!一旦错过,这辈子就真错过了!” 秦老太太嘆了一口气,手中的竹杖轻挪,语重心长道:“蕙茹,丫头啊!你是个好丫头,你看看你这院子、你这屋,都井井有条的。” “平安这孩子,不错的,他之前是名声不太好,但这不是一步步在改好吗?” “他能改,你难道不能改?蕙茹啊!分了家,奶奶乐意跟你一块儿,奶奶也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心思,但奶奶该说的,得说啊!” “你爸和你妈在围城那年就走了,这都过去了多少年了?六年了!孩子啊!奶奶不想让你一直这样啊!” “咱改改,成吗?啊!” 看著秦老太太祈求的眼神,秦蕙茹嘴角轻启,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 “奶奶……” “好!好孩子,这才对,笑,笑笑!奶奶就乐意看你笑!” “奶奶,这……我……还忘了怎么笑!” “忘了不怕,咱慢慢学、慢慢改,平安这孩子能摘掉胡同串子的名头,你也能摘掉庖丁女的名头!” 第84章 今儿犯桃花 转眼到了周三这天。 早市时间,杨採购如约而来,依然是黄平安亲自接待,並绕开了铺面內的热闹,在后院交谈著。 “杨採购,您要的都已经备好!” “黄经理,听说,你这铺子这段时间遇到了些事儿,这豆腐,还是老味道吧?” “那必须的,拨乱反正了!” “那就好!只可惜啊,你们豆腐坊產量太低了!你是不知道,咱钢厂很多人都等著今天这口儿呢!” 黄平安看著往外搬的豆腐,又看著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的杨採购,尤其是杨採购那道疤瘌,略显狰狞。 “杨採购,不瞒您说,虽然这个星期闹出来一些事儿,但也有好事儿在待定。” “待定,啥意思?” “我呢,这几天跟你们钢厂下面一个机械分厂的专家接触过,咱豆腐坊以后的產量可能会至少翻一倍。” “是吗?”杨採购下意思的这么问,却不是否认黄平安,而是好奇,“若是真能成,黄经理,您可得跟我联繫,优先给我们钢厂供货!” “那必须的,怎么著也得先紧著工人老大哥不是?” “行!那我走了!有信儿了找人过去给我传话就行!” “得嘞!您慢走!” 刚送走杨採购,后院门还没关上,柳杏儿摇曳著身姿,站在了门口位置,看著黄平安,眼中自带风情。 “黄经理,早啊!有些事儿想请教请教你,不如请我进去坐坐?” 看著早市时间突然登门的柳杏儿,黄平安虽然脸上仍掛著笑意,但心底却带著警惕。 这个寡妇,还惦记我爷爷那些东西呢?这是想进院儿查看一番吗? 黄平安挡在门口的位置,並没有邀请柳杏儿进来的意思:“柳经理,您那儿不忙啊?” “黄经理,没去过我那儿吧?我菸酒行,早市可没什么人!我那儿又不是吃食,赶明儿有时间去我那儿转转。” “哦!我对菸酒不感兴趣!您柳经理不忙,但我可有的忙,这会儿没时间接待客人,柳经理请吧!” “呦!黄经理这是不欢迎我唄?” “嗯!没那么欢迎!” 一听黄平安这么直接,柳杏儿脸色都僵了僵,隨即一双风情眸抬起,看著黄平安年轻的俊脸,眼底光芒眨动,掩嘴轻笑。 “煞风景的小男人!得!那我找个方便的时间再来!” 柳杏儿说完,对黄平安笑了笑,也不再扯皮,扭头离开了。 看著柳杏儿晃动的背影,黄平安眉头微皱,喃喃道:“这俏寡妇,是有手段,拐弯抹角的……不像秦伯川直奔主题!”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惦记我爷爷留下来的什么东西?总不能也是徐悲鸿的马吧?” “老爷子给我讲过她两次,她从別人手里收走的都是字画,我爷爷这儿除了马,倒是还有一副苏軾的墨竹图……” “算了,不想了,反正是老爷子生前那些东西我都收起来了!” 黄老爷子留下来的东西,黄平安早就收起来了,现在这后院的三间正房內的很多物件儿,都是他后置办的。 但他不知道柳杏儿是为了黄老爷子哪件物件儿而来,自然是提防这个女人的。 抬手正要关门,就听一道矫揉造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道身影带著香风飘然而至。 “平安哥,早啊!” 抬头,秦蕙芳小跑著,在他快要关上门那一刻,来到了门前。 然后就听“啪嗒”一声,院门被直接关上了,黄平安连搭理她的意思都没有。 秦蕙芳嚇了一跳,她可是差点儿被拍在门板上,怒视著院门,拍了三下,声音却仍带著矫揉造作。 “唉!平安哥,您这是嘛呀!我来替我大爷来您这儿拿豆腐,还想跟您说两句话!” 听到门外秦蕙芳不死心的声音,黄平安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也隨即传出。 “去铺面拿就成,跟田经理说,她知道这事儿!” “哎呀!平安哥!您给我开开门吶!我还有话想跟您单独说呢!我现在可是食品厂的正式广播员了!” 秦蕙芳是漂亮,声音也好听,但就是听她说话有一股子矫揉造作的做作劲儿,关键还有著绿茶味。 黄平安是一点儿都不想搭理秦蕙芳,任由秦蕙芳在那拍门,也没有要开和回应的意思。 只是站在院內水龙头旁,星目流转,嘟囔道:“嘿!今儿怎么著?撞桃花了?一个柳杏儿,又来一个秦蕙芳!” “等会儿不会邱玉文也要带著索菲婭过来吧?哎呦喂!不得了!她俩今儿还真可能过来,索菲婭答应的简易动力装置应该是差不多了吧?” 等秦蕙芳换了豆腐离开,他准备出门看看有没有邱玉文的影儿。 还没等来邱玉文和索菲婭,反倒是刚走出铺面门,差点儿被垂著脑袋朝他这边走的秦蕙茹撞身上。 “不是,秦经理,您嘛呀!有心事儿?但您看著点儿路嘿!” 秦蕙茹这才恍然回神,抬头看到是黄平安,清冷的美目中冷意稍减了几分,启齿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黄经理,不好意思啊!刚才想事儿,没看路。” “不是!秦经理,你是笑了吗?” “啊?”秦蕙茹一怔,隨即摇头否认,“黄经理应该是看错了!” “那你这会儿不在铺子里,你这是拎著杀猪刀嘛去?” 秦蕙茹快速把手中的杀猪刀藏在了身后,清冷的脸上多了些尷尬。 “秦蕙芳转正了,去我那儿嘚瑟!我这不是……咳……拿刀追她去了!” 看到秦蕙茹这个作態,黄平安狐疑地是看了又看,暗道:好傢伙,庖丁女今儿改性子了? 不过,秦蕙芳这是刚才挑衅完我,又去挑衅秦蕙茹去了? 她到底说什么了?竟然让秦蕙茹拎著杀猪刀追出去? “秦经理,您吶,消消气,不值当!” “是!不值当,我就是故意嚇唬她!黄经理,你这是,在等人?” “嗯!邱记者和索菲婭等会儿应该会过来。” 黄平安说完,扭头回了豆腐坊,秦蕙茹也拎著杀猪刀鬆了一口气,进了猪肉铺,狐疑地自言自语。 “呼!我笑了?不能吧?我这是怎么了?都怪秦蕙芳那丫头,非跟我提什么相亲!还提黄经理……气死我了,这丫头!” “人黄经理,跟邱记者才更合得来吧!我?呵呵!一个庖丁女罢了,还是个小业主!” 秦蕙茹苦涩一笑,有些心不在蔫的站在肉案后,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怔怔出神,神態恍惚。 却不知道,秦蕙芳刚才对她提黄平安就是故意,这会儿她都已经回了史家胡同23號院。 她也没回她自己家那屋,而是进了一旁秦伯川家。 秦伯川和秦陈氏两口子看著拎著豆腐进来的秦蕙芳,纷纷站了起来,凑在秦蕙芳旁边。 “蕙芳,怎么样?黄平安他以前对你可不错!能让你进他那院儿吧!” “快说说,你姐说什么没有?她都十九了,马上二十,再不结婚,真要成老姑娘了!” 秦伯川和秦陈氏两口子先后开口,但所问不一样,显然秦蕙芳这一趟去菜市场,並不是只有一个目的。 秦蕙芳声音也没了那股子矫揉造作,直接在饭桌旁坐了下来,然后拿起桌面上唯一的一个白面馒头啃了起来。 看到秦蕙芳不说话直接啃白面馒头,给秦陈氏心疼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想要制止,但被秦伯川拉了一把。 一口馒头下肚,秦蕙芳这才缓缓开口:“甭提了,我差点儿被我姐砍成臊子!” “平安哥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上门找他,嘿,直接给我一闭门羹。” “什么呀!依我看菜市场这帮人都有毛病,那罗德贵反倒是舔著脸要跟我说话,我没搭理他!” 说完,一个白面馒头也已经下肚,秦蕙芳站了起来。 “大爷,大娘,喏!豆腐给你们拿回来了!我走了啊!” “唉!你这孩子,话还没说呢!这么著急干什么!”秦陈氏著急了,拉住了秦蕙芳。 “说啥呀!平安哥根本不搭理我,我姐整一个庖丁女,拎著杀猪刀砍我啊!” “你没跟你姐说钢厂有个相亲大会的事儿?”秦陈氏问道。 秦伯川则也是忙不迭跟著问道:“黄平安就没让你去他那后院儿?” “去什么去,我不说了嘛!给我一闭门羹,我跟我姐刚提相亲大会,她就拎著杀猪刀追我,你们自个儿谈去吧!” 秦蕙芳说完就要走,但又回身,把她拎回来的两斤豆腐掂起来一份:“大娘,你答应我的分我一斤豆腐啊!我拿走了!” 秦蕙芳说完,拎著一斤豆腐直接扬长而去。 这给秦伯川和秦陈氏两口子气的不轻,秦陈氏嘴角的媒婆痣更是发抖。 “你看看,你看看!你们老秦家生出来的都是什么闺女?啊!” “事儿没办成,好嘛!一个白面馒头没了,豆腐还被她分走了!连吃带拿啊!” “行了行了!”秦伯川烦躁的摆了摆手,“现在蕙芳也是正式工了,咱家老大也有希望转正了,明白吗?” “成成成,反正你脑子里都是盘算,就是一件事都不跟我讲,也不知道你非让蕙芳这丫头去黄平安后院儿干什么!” 秦伯川没有回答秦陈氏的话,只是垂著脑袋,长嘆了一口气。 第85章 不谈这些 这边,豆腐坊。 早市一结束,眾人也都鬆懈了下来,小雨倒像是个精力过剩的,忙完早市一刻不停地开始打扫起了卫生。 黄平安正打算去后院看看,就见邱玉文和索菲婭联袂进了铺面內。 “邱记者,索菲婭同志,可算是把你们等来了!” 黄平安说著,朝两人身后门外看了一眼,只不过他想看到的东西並没有看到。 注意到黄平安这一眼,索菲婭和邱玉文两人对视一笑,索菲婭开口道:“玉文,被我说对了吧!黄第一眼看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邱玉文带著一股子娇嗔的眼神,嗔了黄平安一眼:“行!索菲婭,算你贏了,回头我请你喝啤酒!” 听著两人嘰里咕嚕的说完,黄平安神色並没有太大变化,因为他听得懂。 他高中可不是白上的,关键他上高中的时候北平城刚刚解放,俄语在国內学校盛行,高中学的外语科目就是俄语。 至于田老妮几个那真是大眼瞪小眼,一句没懂。 “黄经理,等著急了吧?”邱玉文笑吟吟开口。 “没有,没有,两位,后院儿请!” 进了后院,田老妮透过过堂门看著已经先后落座的三人,眼珠子眨动著。 “姐,你想什么呢?” “嗐!你姐姐我啊!可是接了一任务!街道让我给黄经理说媒呢!嘖!街道跟我一谈,我才发现,跟黄经理接触的女同志可太多了!” 田老妮眉头紧蹙著,继续道:“就刚才一会儿早市,我是看了,柳经理来了不说,秦家姐妹也凑了热闹。” “更別提来买豆腐的了,你们就没发现,现在来咱豆腐坊买豆腐的年轻女同志一直在增加?” 田老妮一说完,田四妮就拍了一下手。 “对!姐,您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原来都是小媳妇儿、老婶子和小脚老太太,这段时间,可不是来的年轻女同志多了。” “是啊!尤其是自黄经理被登了报纸后,来的可不少,还有一些媒婆子朝我打听呢!” 罗德贵站在一旁,听著两人的交谈,看著后院,眼珠子带了笑意。 “等著的!黄平安早晚被我扳倒!” 田老妮扭头看了过去:“你可拉倒吧!大白天的犯什么癔症,你要是没事儿,学学小雨,多干点儿活儿!” “姐姐唉!您可真是我亲姐!” “谁是你亲姐,表的!” “得!我干活儿还不成?我去厂房给郑师傅烧锅去!” 罗德贵一扭头进了后院,就在黄平安、邱玉文和索菲婭三人旁边晃悠起来。 黄平安、邱玉文齐齐朝罗德贵看了一眼,然后对视,话锋一转,三人都开始嘰里咕嚕起来。 罗德贵站在水龙头旁,面色僵住,看向黄平安:“不是,黄平安,你会俄语?” 黄平安抬头看了罗德贵一眼:“那怎么著?不然我高中真白上了?” “你不没毕业吗?” “没毕业我也上了一年多!” “你之前怎么一直没说?” “谁说我没说了?我说的时候你又跑去告状了吧?” 黄平安还真没乱讲,豆腐坊出事那几天,他就带著索菲婭在厂房內转,当时邱玉文可没有一直跟在左右。 罗德贵站在一旁,听著三人的谈话,就跟加密了一样,他是能听懂一两句常用语,但也就限一两句。 所以,哪怕是他就在旁边晃悠,也不知道黄平安三人此刻在聊什么。 但他们三人还真没聊別的,就是聊的眼下在逐渐推行的公私合营政策。 “玉文,黄,建设社***经济体系,这在国际共*主义中是没有的,哪怕是我国,都没有,是你们国家的创举!” “所以,我也很想知道你们国家能走到哪一步,这也是我愿意支持黄所讲的简易动力装置的原因。” “你们国內的共*主义与国际共*主义,已经出现分歧和不同,与我国……” 黄平安制止了索菲婭继续说下去,还对想要回应的邱玉文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跟索菲婭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邱玉文不知道,但黄平安却知道两国之间的冷战和分歧就在索菲婭最后提到的那一点上。 “索菲婭同志,我们对政治方面没那么了解,不谈这些!不过,我很好奇,您是否已经做出来我想要的动力装置。” 邱玉文看著黄平安,眼中含笑,神色婉约,书卷气在她身上散发,並没有对黄平安岔开原来的话题有任何的情绪。 “索菲婭,不谈政事,不如把你的惊喜给黄经理看看?” 索菲婭撩了一下她金色的头髮,也不再谈刚才的话题,点头:“黄,用电机带动来磨豆腐,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不过,你提到的磨豆腐的机械设备构造,可行性很高,只不过我暂时没办法製造出来。” “只能等一步步做出来图纸,分析了数据后,才能確定以你们国內的工业技术是否能造出来。” “你要的简易的能带动磨盘的动力装置,就在外面,电机倒是还好,只是组装的零部件花费了我一些时间。” “不过,不能立刻安装,需要先加固石磨底座,然后再安装。” 索菲婭指了指后院那道门,黄平安隨即起身,看向还在一旁的罗德贵,嘴角含笑,压下了內心的激动。 “罗德贵,甭看著了,去街道办请高主任和谢组长过来!” 罗德贵手中抹布往水池了一扔,怒视著黄平安:“黄平安,你们聊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让我去街道说什么?让我挨训去吗?” 黄平安哑然,一激动忘了这一点:“你告诉高主任和谢组长,我前几天跟她们谈的事儿,成了!” 看罗德贵还不去,眉头一皱:“快去啊!还愣什么?” “黄平安,我可不是听你指挥啊!我是……我是为了咱整个国营单位考虑!” 说完,罗德贵这才离开,直奔东华门街道办。 黄平安这才看向索菲婭,笑道:“索菲婭,在跟你敲定后,我就已经在那天加固了磨盘底座,用水泥浇灌过,街道对这件事很重视。” 索菲婭点头:“机械厂领导就这件事找我谈过话,给予了一定的支持。” “太感谢了,不过,这感谢还是由街道或区里出面去你们机械厂感谢吧!” “哈哈!黄,跟你谈话真有意思!” 说话间,后院门已经打开,由索菲婭带来的工人开始在厂房內安装起来。 郑大成、郑霄父子俩和阿华娘都好奇地看著被抬进来的铁傢伙,田老妮、田四妮和小雨三人也凑在过堂门的位置朝隔壁厂房內看。 “哎呦喂!这是什么?” “不知道啊!看不懂!” “黄经理之前跟这个外国人在厂房嘰里咕嚕的聊过很多,原来是在弄这玩意儿?” “噝!姐,您说,这铁傢伙架在石磨盘上了,难道要代替毛驴拉磨?这玩意儿是不是该叫铁毛驴?这也没毛驴的样子啊!它怎么拉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