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蛙开始独断万古》 第一章 呱,道法无情 热风如火,烈日高悬。 呱。 方源一睁眼,便看见自己在一个巨大的箱子內,像是马车。他趴在一个小女孩的脑袋上,小女孩有些好动,清脆的声音听起来震耳欲聋。 女孩身边,是一片模糊的人影。 看不真切,只是偶尔能看到动起来的黑影很大,像是小女孩的父亲。 咕~呱~! 不是梦。 呱~ 方源低声呱叫了一下,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从一个刚毕业两年一边找工作,一边跑外卖的大学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哎……哪曾想,只是一次熬夜过后,醒来就变成了一只蝌蚪,隨后经歷诸多磨难,到现在已经五个月了。 呱…… 方源嗅了嗅鼻子,空气中有酒香、烙饼的香气,还有油炸果子的味道。 可惜,他吃不了。 呱…… 青蛙的消化系统缺乏处理碳水化合物和复杂油脂的酶。 所有的人类食物,青蛙几乎都没办法进食。 呱…… “爹爹,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车厢里,方源身下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看向了她的父亲。 那是方源的主家。 一个把他从田里抓回来养著的小女孩,大概是六七岁。方源的视觉不足以支撑他分辨出小女孩是什么样子,他只能从嗅觉和听觉来分辨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个有著很好闻的,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的女孩。 “我们……我们这是要回家啊~之前我们待著的地方,是外婆家,我们现在,要回到我们的住处。” 小女孩的父亲给她解释著,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探了过来,习惯性地想往女儿丫髻上揉搓。 那阴影遮天蔽日! “呱~呱~!” 方源赶忙扯开嗓子疾声惊叫。 揉不得啊! 他还在女孩脑袋上的。 “啊呀,小呱!小呱还在脑袋上呢!爹爹莫要把它搓下去了” 那只巨大的黑影手掌在半空中顿住了。 带起的掌风颳得方源那身绿皮微微发皱。 “哈哈,爹爹忘了,忘了。” 那模糊的黑影发出一阵爽朗却略带尷尬的笑声,大手缩了回去,转而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驱赶刚才带起的尘土。 “咱们家妞妞最宝贝这小物事了,爹爹不碰,不碰。” 小女孩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方源从头顶上捧了下来,放在自己白嫩的小手心里。 方源感觉到身下一阵柔软温热。 “呱……”方源鬆了口气。 虽然身为一个人而言,这种待遇有些奇怪,但不得不说,对青蛙来说,这等待遇確实比在野田里提心弔胆强得多。 鬼知道他之前五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车厢復归沉静,唯余车轮碾过碎石的轔轔声。 那股诱人的油炸果子味儿还没散去,方源的肚子不爭气地抽搐了一下。作为人类,他馋;但作青蛙…… 他就算吃下去了,也消化不了。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细微却在方源听来如雷贯耳的振翅声响起。 它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似乎是被那烙饼的残渣吸引,正要慢慢降落在了车厢壁上。 “好烦人的苍蝇,一到夏天,这虫子又多了起来。”那父亲抱怨著,挥了挥手,劲风乱刮,但那蝇虫显然不是易於之辈! 竟然在空中倒掛横飞,唰唰唰就躲了过去! 恐怖如斯! 呱。 也罢,既然女孩老爹都出声请求自己帮忙了,那自己便出手罢。 方源冷哼一声,看向天空中的飞虫。 模模糊糊的,像是超高度近视一样,只有空中高速飞舞的蚊虫才能够看得清楚。 可恶!变成青蛙了,就连视觉都在退化…… 但…… 蝇蛊,看招! 呱,看我大舌抓住,顷刻炼化! 红色的长舌在天空一闪而逝,一只飞虫便立刻进了肚。 方源顿时开始炼化起蝇蛊来。 车厢里重归寂静。 半晌,那男人才有些惊奇。 “咦!?刚才那烦人的苍蝇,怎的一晃眼就不见了?” “爹爹,你糊涂啦!是小呱!小呱可是田里的好手!” “哦!倒是忘了这小东西了!”男子哑然失笑,赞了一句,“倒是一只灵通的好蛙。” “呱。” 方源嘴角扯了扯,他才不想被夸这种话。 …… 没多久,马车停了。 男人掀开车帘,走下了车,踩在了青石路上,街道上车水马龙,还有不少马蹄声。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將方源重新放在头顶,然后也从车厢里下来。 然后父女俩一起走进更大的阴影之中。 ——那大抵是一个宅子,但方源看不真切,只能听见一些女眷僕人们的笑声连连,看见主人回来之后又立刻息声。 “路爷,您可算回府了。”一名精干的管事快步迎上,躬身问候。 “嗯。府城最近可有异动?我归家这一路,见行人稀疏了不少。”路爷將隨身物什递给身边的其他僕从,凝眉问道。 “路爷您有所不知,城南到青茅山的路上,出了几个乾尸,不知道是什么妖邪作祟……” “城南?那地方能出什么乱子?”路爷眉头紧锁,语气沉了几分,催促反问道。 城南不是他们路家的地方,是隔壁胡家的,他们占山为王,立村寨,是路家城的第二大势力。 路爷一向討厌他们,可是若是他们出了事情,那路家的收益也要少不少。 “哎~此事说来就话长了……”那管家嘆了口气,细细道来。 …… 方源趴在小女孩的脑袋上,竖起耳朵仔细的偷听起来。虽然他没有耳朵,但这並不妨碍他对这个世界的信息极感兴趣。 要知道,虽然他穿越了將近五个多月,可他从蝌蚪变成青蛙就花了三四个月之久。 成为青蛙后,又在田间呆了好几周,直到被这个小女孩捉来,成了宠物,这才结束每天忧虑捉虫,每天担心生死吃什么的日子。 这期间,他从未接触过这个世界的人类,就更不用提这个世界的人类的消息了。 况且,这还是妖怪神鬼的传闻,怎能不让他感兴趣? 他方源,可不希望一辈子都是青蛙。 若这世界,没有一些神神鬼鬼,又怎么能让他从零开始修炼,化身人形? 难不成,他方源要困在这青蛙的身体,整天吃些苍蝇蚊子之类的虫豸,这样苟活一辈子吗!? 而且,青茅山胡家,这一听,就很有邪祟啊! 那管家皱著眉,回忆了两下: “一说,是一人模人样的牲畜,半夜突然袭入胡家,將几个小辈炼化黄水,又將几人吸成乾尸……听说那畜生皮肤白皙,似乎是十五六的少年,长发……但面容阴鷙。” “听说是苗疆那边的人,用什么蛊虫做的……” “另一说,则是黑色巨熊,数量眾多袭入胡家寨,叼走了几个,做了零嘴,所谓乾尸只不过是胡家不愿意承认自己打不过巨熊,所以故意做出来的。” 他怕是描述不清楚,还特意的比划了两下,扮成了那巨熊的样子,挺胸昂首,齜牙咧嘴。 “据说那巨熊有三五米高,叼走了好几个少女。” “我派人去问的时候,那胡家的倖存者,给我讲的,那妖熊是这样走路的。” 巨熊……? 苗疆虫蛊? 青茅山虫兽颇多,路爷倒是有所耳闻,但是巨熊和虫蛊,路爷倒是闻所未闻。 “大抵是些装神弄鬼的匪类罢了。”路爷摇了摇头,不以为意。“江湖人惯用这等伎俩。大抵是他们劫路,反遭人杀了几个,所以传此流言蜚语吧。” 这种借鬼神之名行掠夺之事的路数,他见惯了。 每年都要闹上这一两齣,不是在他路家城,就是其他什么地方。 再说,胡家青茅山也不是第一次闹出此事了! 他胡家的祖辈,就是山匪出身,赚了大笔后才金盆洗手,安定在了他这路家城。 “老爷……这次怕是当真不一样。”那管事的声音有些打颤,“我们的人过去查探时,那些目击者拿出了这个……说是那妖邪杀人地方,有不少掉落的血玉!” 布料摩擦声响起,一方小指尖大小、猩红夺目的红石,被呈到了路爷面前。 “这不就是块浸了染料的杂玉么?”路爷哑然失笑,伸手欲接。 “可这血石……它凉得很……自从拿了这玩意,我连续做了好几晚噩梦。”管事强辩道,“而且,这可是巨熊留下来的,若真是有什么诡异,引来巨熊找麻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哪有那么多巨熊,况且你什么时候见过熊吃人还会留下红玉起来了?”路爷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那熊莫非还懂得吃饭付费?吃了几个人便要留下几块血玉作为报酬?” “简直是无稽之谈。” 而且说血玉一两块也就算了,居然还说不少…… 那熊上哪能弄来那么多玉。它是能去矿坑里挖矿凿玉吗? “爹爹!爹爹!能不能给楠楠瞧一眼!?”小丫头好奇心起,扯著路爷的袍袖,將那块诡异的石块討了过来。 方源趴在女孩头顶,死死盯著那块血玉。 在靠近的一瞬间,他那青蛙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血色坚硬的石质,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化作了一缕青烟,飞入空中,缓缓消散…… 隱约间,还能看见一张诡异的少女人脸? 嗯? 这,这是!? 呱…… “小呱?別乱叫了……”小女孩嘟囔著嘴,轻轻地戳了戳方源的脑袋。 “你都把玉石叫褪色了。”她抱怨著,然后隨手把那小石子一扔。 “你看,我就说吧,充其量不过是染色的石头罢了!哪有什么特异的点。”路爷嘆了口气,拍了拍下人的肩,“你呀,就是大惊小怪的。” “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传说,你小时候遇见的,兴许是一例,可这都几十年了,也没遇见第二例,说不得就是你小时候记错了。” 路爷和下人交谈著。 小女孩嘟著嘴,不开心地盯著自己手掌上的一抹红色,想要找个地方把红色蹭掉。 方源回过神来,看著空中滑动的石子,上面的血色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就像是路边隨处可见的小石块一样。 可是他刚刚明明看著那血玉融化了!怎么回事? 方源心里有些发毛,却又有些欣喜。 他隱约明白了什么。 神鬼志怪,或许真的存在?这是不是意味著,他还有变回人形的可能? 正这么想著,忽然方源身体一僵。 眼前竟然浮现出一道靛青色的半透明方框。 这……这是金手指要来了么!? 只看见,上面写著: 方源—— 功法:【语文】【数学】【写作】【故事】【呼吸】【睡觉】【跳跃】【蛙鸣】【弹舌】…… 这是……? 深蓝修改器,是你吗!? 第二章 呱,作弊器 方源本来还想多看两眼修改器要如何使用,但是很快路爷又带著小女孩开始走动了起来,方源只好扒住小女孩的头髮,免得从脑袋上摔下去。 …… 路府很大,以方源的体感来说,足足走了有半刻钟,路老爷才带著小女孩进了屋。 一路上,庭院开阔,栽著些耐寒的松柏、丁香,墙角有几丛正开得热闹的芍药。 绕过影壁,竟有一个不小的池塘,荷花亭亭,这在本地倒是少见,显是花了心思的。 最重要的还是蚊虫丰富,也没有其他的什么青蛙,或许是被僕人驱赶过,又或是这池塘是新修砌的,但总之让方源一路上吃的饱饱的。 炼道经验up↑! 很快,几个人进了屋,便听见交谈声又响了起来。 “路大哥,有些时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然后,就又是各种寒暄,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莫说方源觉得无聊,那小女孩也觉得无聊,便不声不响地扯了扯路爷的衣服。 “楠楠乖,爹爹在跟客人说话呢。你先去院子里玩,待会儿爹爹再陪你。”路爷低声说道,顺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小女孩嘟著嘴,显然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抱著方源蹦蹦跳跳地往外跑去。 “小呱小呱,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呱…… 他不想动,他只想看修改器啊! 呱! 方源抱怨了两句,但青蛙哪能反抗的了小祖宗?所以他只好趴在女孩手心里,感受著那股顛簸,心里有些无奈。 他现在只希望这小祖宗別太激动,把自己摔地上了。 小女孩一路小跑,穿过廊道,方源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片片阴影掠过。 “这边是前院,那边是花园……小呱你看,那里有假山!那个院子的池塘是新建的!以后那就是你的领地!” 女孩兴奋地介绍著,方源却只能通过声音和气味判断周围的环境。 虽然在移动的时候,他能够看清楚一点近距离的事物,但是青蛙的视觉相较於人类的视觉,还是差太多了。 只有近处三五米的,看的真切,远处稍远一些的,便是硕大灰影。 好在,青蛙的嗅觉更加敏锐,能够让方源清晰地辨识出周围的味道。 花香,还有一些石头的味道。 大抵这就是假山附近了。 “楠楠!” 一个稍显成熟的男声响起,但和小女孩的父亲路爷相比又年轻很多。 方源感觉小女孩的脚步停了下来。 “二哥哥!”小女孩欢快地叫道。 “爹爹回来了?怎么不见你在屋里?”那男声温和地问道。 “爹爹在会客呢,无聊死了。二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我正要去演武场练功,大哥也在那边。楠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那人手里舞一下,似乎是剑。 “好呀好呀!” 小女孩立刻又蹦跳起来,方源只觉得天旋地转,赶紧用四肢死死扒住女孩的手掌。 呱…… 命苦啊。 摊上个这么个主。 他还想找个机会,自己探寻探寻的自己的修改器作弊器呢…… 可现在倒好,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疯跑而去,让方源不得已死死地扒住小女孩的手指,以免被甩在地上。 他可是一只青蛙啊! 从小女孩的手上摔到地上,可足足有十几个他那么高,指不定会摔出什么毛病来! …… 又走了一段路,周围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 有兵器碰撞的鏗鏘声,有脚步踏地的沉闷声,还有男子们的吆喝声。 “大哥!大哥!我来啦!”小女孩扯开嗓子喊道,“我还带了个小宝贝!快来瞧。” “楠楠回来啦?”又一个男声响起,比刚才那个更沉稳,“带著什么样的小宝贝?我来看看。” 紧接著,又是一个遮天蔽日的大脸凑了过来。 这次,因为很近,方源倒也看得清楚。 好一个玉树临风,剑眉星目的俊俏郎君,倒是有他穿越前的五分模样了。 不过装束倒有些像是古代,穿的是敞著怀的短褂,赤膊站著,浑身腱子肉,但没有像是现代健身那样稜角分明,能分出八块腹肌。 “呱!”方源叫了一声,算是跟对方打了招呼。 那人也戳了戳方源的肚子。 让方源有些气恼。 呱! 他好歹也曾经做过二十几年的人,这么戳肚子,也太没把他当人看了…… 不过,考虑到对方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坐骑的大哥,暂且原谅对面吧。 正巧,这时小女孩楠楠,把方源举了起来。 “小呱也想看大哥练武!!大哥快表演表演!!” 呱…… 看不见的哦!呱! 青蛙的视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自己看练武的!呱! 方源很想告诉小女孩这种事情,但他说不出口。 而且,小女孩已经主动凑了过来:“小呱,小呱,我们一起看大哥!他超厉害的哦!” “哈哈,好好好。你在旁边坐著看,別跑到场子里来,当心伤著。”那大哥笑了笑,显然被自家妹妹夸讚很是受用。 ——若是再大一点,那就不好说这丫头还会怎么瞧她哥。 “知道啦!” 小女孩应了一声,抱著方源跑到了一处阴凉的角落。 那里似乎是演武场边上的一处廊檐,能遮挡烈日,又能看清场中的情形。 女孩在石凳上坐下,把方源放在自己腿上,小手轻轻抚摸著他的背。 “小呱,你看,那是我大哥和二哥呢!他们可厉害啦!” 方源总算是鬆了口气。 这小祖宗终於消停了。 他趴在女孩腿上,抬起头望向演武场。 视线里,是几个模糊的人形在移动。 其中两个人形明显比其他人高大,动作也更加敏捷有力。 鏗! 兵器相交的声音清脆响亮,方源能看见寒光一闪——那应该是刀剑之类的兵刃。 “喝!” “哈!” 两个人形交错而过,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 方源晃著脑袋,想要保持画面是动態的,努力想看清他们的动作,可惜青蛙的视力实在有限,即便是竭尽全力,也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和快速的移动。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感。 那两个人形的每一次挥击,都带著呼啸的风声;每一次闪避,都乾脆利落。 这是……武功? 方源心中一动。 若这世界有武功,那是否也有修仙之法? 方才那血玉的异变,还有突然出现的金手指……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世界绝非寻常。 想到这里,方源的注意力终於转向了那个靛青色的半透明方框。 方源—— 功法:【语文】【数学】【外语】【写作】【故事】【呼吸】【睡觉】【跳跃】【蛙鸣】【弹舌】…… 神特么语数外…… 方源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自詡网文老白,什么系统没见过?人家开局都是《黑虎刀法》、《清风剑法》,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是九年义务教育? 就算能加点,把数学加到满级能干嘛?算那苍蝇飞行的拋物线吗? 方源怀著复杂的心情,將注意力集中在【语文】一项上。 既然是系统,总该有说明。 果不其然,详细信息浮现: 功法:【语文】(小学六层) 【介绍:此乃初级文道根基。足以识得日常千字,通晓读音。即便遭逢生僻古字,亦可通过查阅古籍字典获取信息。】 !? 呱!? 凭什么只有小学六层!? 方源震怒! 老子穿越前好歹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虽然读的不是985、211名牌大学,但高考语文也是拿过130分的高材生! 这系统是不是看不起蛙?! 呱! 方源气急败坏,舌头差点没忍住弹出来。 “小呱?你怎么啦?”小女孩察觉到方源的异样,低头关切地问道。 “呱……”方源勉强压下怒火,装作没事的样子。 罢了,不跟人工智障计较。 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东西到底怎么用。能像“深蓝”那样,直接推演境界,强化肉身吗? 方源强忍著怒气,视线在面板上扫视,终於在面板的最下方,发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方源快速摸索起来,翻来覆去寻找著修改器的按钮,仔细研究修改器。 很快,隨著方源的注意力继续集中,他总算是发现了语文下面的一个小小的按钮。 【开始修改】 ……可真当看到这个修改器出现开始修改的页面,方源反倒是犹豫了起来。 作为一只谨慎的青蛙,也看过足够多的小说的傢伙,他可是很清楚,很多金手指都是有代价的。 正如同那句话一样,一切的馈赠,都已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修改功法,未必是无消耗的。 就像是,自己的金手指是因为那块莫名其妙的血玉才被激活的一样,说不得自己的金手指要去持续获得血玉,才能够连续使用。 而鬼知道,一个血玉能使用多少次,能修改多少次…… 因此,方源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尝试修改。 反倒是继续翻找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能量源计数器。 很快,一个计数器便被找了出来。 【(?):1.2】 这是什么? 自己刚吸收的能量吗? 方源眉头一皱,顿感有些不简单。 为什么自己刚吸收的能量,没有名字,反而是(?),哪怕叫什么寄神力,什么道痕,什么魂火,也比(?)强吧。 ……只看见,隨著方源的念头闪烁,计数器前面的字也变换了起来。 【(?)→寄神力→道痕→魂火】 啊……原来是未命名的缘故…… 方源顿时明了,最后思虑再三,让这个计数器,变成了【道韵】。 这“道韵”,显然就是刚才吸的那块血玉带来的能量。 有了消耗,方源这才安心许多。 演武场上,兵器相交的声音依旧响亮。 方源趴在女孩腿上,一边观察著那些模糊的人形舞刀弄剑,一边琢磨著手中这个金手指。 “小呱,小呱,你快看——”小女孩忽然兴奋地拍了拍他,“大哥要使绝招了!” 方源抬起头,看见场中一个人形高高跃起。 手中长条状的阴影也猛地下劈…… 而也正是此时…… 【未知武功】:(未入门) 也浮现在了方源的视野之中…… 这是!? 第三章 呱,深蓝,加点 只听那大哥一声暴喝: “猛虎下山!!” 一声沉闷的踏地声传来,震动顺著地面传递到石凳,又沿著楠楠的手掌,一路传到方源柔软的腹部。 青蛙的身体对这种低频震动异常敏感,方源甚至能分辨出那一脚落下时的力道轻重。 宛如野牛狂奔! 好厉害的男人! 可他却无心关心楠楠的大哥的力道意味著什么。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视野中那行新浮现的字样牢牢攫住。 【未知武功】 【未入门】 【介绍:路家庄粗浅外功,以此发力,可增臂力三成,刀势沉猛。长期锻炼可以强身健体,壮筋硕骨。】 呱? 方源怔了一瞬。 他分明连那道黑影的动作都没能看清,只是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形腾跃、劈落,可这……也能算作“武功”? 难道仅仅是见过,就会被记录? 还是说—— 他刚才通过震动、气流与节奏,捕捉到了某种连自己都尚未意识到的结构? “小呱!哥哥是不是超级厉害!” 楠楠兴奋地抓著他的前肢,啪嘰啪嘰地拍著手。 那黑影也走了过来,抹了抹汗。 “楠楠,怎么样?” “哥哥超厉害的!你看小呱都被你的表演吸引住了,到现在都没怎么叫呢!” …… 呱……才没有被吸引。 方源在內心反驳了一下,但没有搭理楠楠和她的哥哥。 作为青蛙就这点好处,它就算不搭理那俩人,也没人会觉得它不懂事,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只是一只青蛙,青蛙能懂什么事呢? 呱~ 方源任由楠楠摆弄自己,心神却已彻底沉入那行文字之中。 视野微微一晃。 果然,一行新的字已经出现。 【未知武功】【未入门】(可加点) 好耶,是加点誒! 斜月三星洞,风灵月影宗! 没有你,可要如何是好啊?! 呱! 方源的身子一下子颤抖起来!激动,实在是太激动了! ——不再是那胡闹般的语文数学,不再是那什么物理故事之类的垃圾技能……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武功! 武功,加点! 呱!他要成为大肌霸!他要变身人形高达! 呱呱~! 鬼知道他穿越后的五个月是怎么过的! 呱! 他可是在池塘里,经歷了整整好几个月的小蝌蚪找妈妈啊! 但凡他运气差那么一丁点,可就活不到现在了! 对於青蛙来说,这个世界还是太危险了! 而现在…… 看一眼就能录入武功,录入武功便能升级加点…… 对了,这才是爽文该有的剧情嘛~! 呱! 他方源终於看见一丁点能够变回人形的希望了……如果这个金手指真的如深蓝或是黑印血印一样有用…… 他要不了多久,就能重回人身,走上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的人生贏家之路了啊! 呱! 方源压下心中的兴奋和激动,开始快速查看加点的相关作用。 这修改器的作用並不复杂。 它第一个最重要的作用,似乎就是消耗道韵,修改自己拥有的一切技能和武学技能的等级。 第二个功能,则是根据已有的技能进行推演?似乎也是消耗道韵。 方源注意到,部分的技能栏里,例如【跳跃】【蛙鸣】之类的技能,除去可加点以外,还额外有一个可推演的的按钮。 点进去,似乎是可以將两个技能融合成一个新的技能。 方源扫了半圈,也再没有找到新的內容,这才让兴奋劲平静了下去。 …… 抬起头,大黑影已经不见了。 那个叫楠楠的小祖宗似乎是饿了,被奶娘哄著去吃午膳,便顺手將方源丟在了花园的一处阴凉荷叶下,美其名曰“看家护院”。 方源求之不得。 如今只剩下方源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 方源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趁著这个机会,开始自己的第一次突破吧…… 努力,汗水,给我涌动吧! 【未知功法】加点! 伴隨著道韵狠狠涌入进去…… 很快,这个功法跳了一下,变成了第一层,然后是第二层,紧接著是第三层…… 道韵却几乎没有多少损耗。 它只是从1.2变到了1.17…… 成了!方源顿时大喜,按照这个修改进度,自己就算是把这个功法修行到满级,也几乎花不了多少道韵啊! 可下一刻…… 『第四层』!不期而至! 呱!?这是……? 【未知功法】(第四层)(需要选择一个非同类武功(第四层含第四层以上),才可以继续突破) 呱!? 还有限制条件!? 方源正疑惑,甚至有些震怒和不满的时候……一阵肚子的微弱颤鸣…… 可恶,加点还有副作用吗…… 要憋不住了! 方源左看看右看看,没找到厕所,况且他肚子也难受的厉害,也根本没时间找厕所拉屎。 唔,看起来只能不守公德的就地拉屎了! 哼!卑鄙的异世界! 逼得人毫无伦理廉耻! 方源狠狠地拉了一泡…… 呜…… 爽! 方源回头瞅了一眼。 只见那草丛掩映间,那一长条深褐色的秽物静静躺著,其中隱约还能看见几只未消化完全的甲壳虫断腿。 如果不做青蛙,方源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知道,原来这玩意儿也是长条的。 呱~ 方源还沉浸在隨地拉屎的羞耻感之中,但身体的异变似乎还没有结束,反而隨著那“未知武功”带来的体质强化,变得愈发狂暴起来。 饿。 好饿。 但没有咕~~咕的声音…… 眾所周知,青蛙虽然有肠子,但青蛙的肠蠕动动作非常小,连肚子饿的声音都发不出。 但还是好饿…… 那是一种从每一个细胞深处泛起的、无声的战慄。 仿佛刚刚那几层加点,不仅消耗了他体內的道韵,更是像一台大功率抽水机,把他身体里积攒的那点可怜的营养储备抽了个乾乾净净。 “呱……” 这破系统,也不给个新手大礼包送点军粮丸什么的…… 方源无力地趴在草地上,將视线移至空中,刚想瞅瞅有哪些与他有缘的蚊道友,愿意捨身饲蛙,却突然感觉身上不对劲。 紧。 好紧。 就像是一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为了cos,硬是塞进了一件s码的紧身衣里,浑身的皮肤都传来一种紧绷的撕裂感,甚至伴隨著一阵阵钻心的瘙痒。 等等…… 什么情况?这该不会也是功法的副作用吧?! 方源立刻打开了自己的金手指,查看起那门武功前后的介绍差异来! 【未知武功】 【第四层】 【介绍:路家庄粗浅外功,以此发力,可增臂力三成,刀势沉猛。以青蛙之身修炼此武学,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强身健体,壮筋硕骨之功效却並未因此削弱。】 呱~! 怎么回事? 【壮筋硕骨】。 方源猛地注意到了这个武功的介绍。 似乎只有这个词条,是跟自己现在的状態相关的! 可壮筋硕骨的感觉是这么难受吗!? 要被撑爆了! 方源难受地在草地上蹭了蹭,这种感觉比刚才的便意还要难以忍受。 他在粗糙的草叶上用力摩擦著背部,试图缓解那种紧绷感。 嘶啦—— 一声极轻微的裂响。 背上的皮肤,裂开了。 並没有鲜血淋漓,反而有一种挣脱束缚的极致快感。 方源愣住了,他扭过头,有些新奇地看著自己背上那层正在脱落的、半透明的薄膜。 原来,是蜕皮了! 可是自己之前的蜕皮没有这么难受……而且距离自己上次蜕皮才多久? 自己又蜕皮了!?有这么快吗? 不,不对! 方源忽然冷哼一声! 这分明是自己的努力和汗水,让自己將功法修炼到第四层的奖励!这是伐毛洗髓,褪去凡壳!怎么能与通常的蜕皮相提並论! 方源两条后腿胡乱蹬踏著,前肢不断地扒拉著嘴角和头部,那层死皮像是一件连体衣,正被他一点点地从身上剥离下来。 隨著旧皮褪去,接触到空气的新皮肤湿润、鲜嫩,透气性极佳,连呼吸都仿佛顺畅了整整一个档次。 呜呼,爽! 这感觉,就像是刚做完一整套大保健,换了一身丝绸睡衣一样爽利! 而刚蜕皮完…… 一大堆的记忆,也快速涌入方源的心头…… 一种熟悉的,老练的,仿佛练了许多年刀法的感触,从蛙蹼涌进脑海。 那刀法有多少层,有什么心法,暗藏怎样的变招,每一招適合什么样的情形,方源竟然都理解通透…… 仿佛他真的挥刀与人搏斗数十年一样…… 呱…… 只是…… 为什么自己练的功法,是用嘴巴咬住刀挥刀啊! 呱!就因为青蛙没有锁骨,没有大拇指,所以掌蹼没法握刀挥刀吗!? 呱!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他方源都穿越了,为什么还要在这种细节上较真,死扣合不合理啊! 呱! 没等方源多想,一股怪异的香气传来,飢饿感已经开始快速的蔓延。 方源只好嘆了口气,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他抬起头,看向了香气的位置! 那是他刚刚褪下的半透明死皮。 呱……这东西……它能吃吗? 方源愣了一下。 但很快,高中时候的生物知识就开始回忆了起来。 青蛙蜕皮后,为了补充流失的蛋白质和微量元素,通常会…… 以此为食。 “呱……” 只是……看起来稍微有些噁心誒…… 真的要吃吗? 方源看著那团皮,胃里的飢饿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刚才更加猛烈,简直在烧灼他的理智。 虽然这真的很噁心…… 但这可是高蛋白啊! 哼~他连蚊蛊尚且能够炼化,眼前的褪去的凡壳又如何不能自產自销? 不过是些许死皮罢了! 这点风霜小困难,也能难得了它!? 方源冷哼一声,舌头一吐,將死皮捲入腹內,开始炼化起来! 飢饿感消泯了不少。 再仔细回顾一下记忆,方源掌蹼虚握了两下,一股由內而生的自信感,从身体涌出! 呱~!力量在上涨! 方源左顾右盼,顿时在池塘边的树旁,找到了一节小木棍,將木棍抱了起来,左右挥舞了一下! 无名刀法~! 第四层!猛呱下山!蛤~!! 方源高高跃起,猛地落下~! 好不威风!! 周围蚊虫退散,竟无一虫敢直视他方源,这让方源不禁扬起了脑袋! 小小虫蛊,也能与他青蛙大人爭锋? 可笑可笑!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小呱,小呱,你在练武吗?” 第四章 呱,花纹蜘蛛? 呱! 方源一个激灵,连忙鬆开了嘴里叼著的小树枝,装作若无其事地蹲在地上。 小祖宗怎么来了? “小呱真的好可爱呀~” 楠楠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把將方源捧在手心,“刚才是不是在学哥哥练武呀?” 呱……被发现了! 方源僵硬地趴在楠楠手心,努力维持著一只普通青蛙该有的呆滯感。 呱,可恶!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鯽,一个小小的女孩,竟然都能发现自己隱藏的实力! 自己还真是太小瞧天下英雄了! 罪过,罪过,以后不能再如此鲁莽了!方源心里默默地算计著,然后继续装傻,眼睛一左一右的看向两旁。 呱~不过幸好她是个小女孩,应该比较好糊弄吧…… “学武好厉害的呀~楠楠也想要习武……” “不过呀,”楠楠歪著小脑袋,认真地看著方源,“青蛙是不可能练武的啦~师父说过,练武需要打通经脉,凝聚真气,青蛙又没有经脉的啦……” 她说著说著,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就算能练武,青蛙这么小,能有多厉害呀~顶多也就是比普通青蛙跳得高一点点吧?” 呱…… 方源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小丫头你懂什么!你家小呱可是风灵月影宗传奇大弟子!! 那些努力和汗水修炼出来的武功,怎么可能会有他加点出来的武功更加强大!? 呱! 等他方源修炼有成,变回人形,要她好看! 方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楠楠。 “不过小呱你刚才的样子真的超级可爱!”楠楠將方源举到眼前,鼻尖几乎要碰到方源的脑袋,“叼著小树枝挥来挥去的,就像……就像一只想当大侠的小青蛙!” 她咯咯笑著,显然被自己的想像逗乐了。 “对了对了!”楠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抱著方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小呱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好多好多武林高手哦~” 呱? 方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武林高手? 莫非,这是要出力量体系了?方源自认为自己可是也算是看书十几年的老用户了,立刻认真了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五个多月,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 呱~毕竟青蛙又不能去翻阅地图,也没办法跑到酒馆茶馆之类的地方,听书赏曲。 “你果然感兴趣!”楠楠兴奋地用手指戳了戳方源的脑袋,让方源很不爽。 可恶的女人! “我跟你说呀小呱,我爹爹就是这城里最厉害的高手!他可以开碑裂石,上次我爬到树上,下不来,我爹爹两脚就把碗口粗的大树踹断了,把我救下来!” “而且爹爹跑的可快啦~整个城里都没有人能打的过他!” “所以,不管是你想吃什么肥虫,我都能给你找来!要是有谁不服气,我就叫爹爹打他!” 方源心中一动。 这么说来,这个世界似乎是一个低武? 一城城主似乎就只能做到最传统的武侠小说里那样,就连踹断树木都要两脚三脚? “不过爹爹说我太小,不让我习武!”楠楠托著腮,嘟著嘴,满脸怨气,“说什么女孩子不適合习武……” “可是那个什么虎叫刀法,我看两眼就会了呢!大哥说,我只花了三天功夫就入门了……” “对了,小呱,你肯定不知道吧,我虎叫刀法分……分几层来著?” “对,分五层!” 楠楠掰著指头数了起来:“第一层好像是练形,说是样子像就行了。第二层是炼皮,第三层是炼骨,第四层是炼意……” “第五层是什么来著,反正也是炼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呱,我给你说,我到第三层可是花了整整一个月呢!” “我现在可厉害了!就连我哥的大黄狗都打不过我!” 她说著说著,手舞足蹈了起来,然后低头看向方源:“小呱你说,我要是也能成为江湖高手就好了~那样就能像话本里说的那样,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呱……小丫头,你的人生目標还挺远大。 方源叫了一声,也没管小丫头听没听懂。 反正,小丫头不是也不在乎青蛙能不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不过,自己加点的那个未知功法,居然是叫虎叫刀法吗? 还是说,只是丫头片子没听明白,不识字,所以记错了?怎么会有如此土气的功法?什么黑虎刀法,什么五虎断门刀,不是比什么虎叫刀法犀利上百倍!? 而且……虎叫刀法真的有第五层吗?方源很是怀疑……毕竟,自己前四层可是一路加点毫无阻碍的冲了过去! 唯独这第五层,小丫头记不清是练什么,他方源的金手指也要求额外素材才能够继续突破。 说不得……这什么虎叫刀法,就只有四层。 …… 小丫头自顾自的说了半天,然后忽然揉了揉肚子。 “咕嚕嚕~~” 楠楠的肚子恰好就在此时叫了起来。 “哎呀,光顾著跟小呱你说话,都忘记吃饭了!”楠楠站起身,脸上还带著兴奋的余韵“走,小呱,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说著,便抱著方源往屋里走。 片刻后,楠楠的闺房之中。 方源趴在一个精致的小瓷碗旁边,看著碗里那些……蠕动的虫子。 呱…… “小呱,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哦~”楠楠蹲在旁边,用小手指戳了戳碗里的肥虫,“奶娘特地去花园里抓的,都是又大又肥的!你看这只,肚子圆鼓鼓的,肯定很好吃!” 方源:…… 虽然他確实需要进食来补充能量,但被一个小女孩用这种餵宠物的语气介绍食物,还是让他感觉有些……微妙。 “对了,师父今天还教了我新的心法口诀呢!”楠楠自顾自地说著,也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本书,“小呱你听~『一一得一,二二得四,三三得七……八八八八十八』……” 她摇头晃脑地念著,显然对这些口诀还不太理解。 呱…… 只是,你这个口诀好像不是心法口诀啊,这个是乘法口诀吧! 呱!绝对是乘法口诀口牙! 而且,三三得七,八八八十八又是哪门子的算术!?你这已经完全背乱了呀! “师父说,我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可以开始打基础了,”楠楠放下书,撑著下巴,“等我十岁的时候,就能正式开始学功夫了” “到时候,我就能像哥哥那样,一掌拍碎石头!我还可以耍大刀,弄大枪!” 说著说著,楠楠又低头看向方源:“小呱,你说我厉不厉害?” 呱…… 方源敷衍地叫了一声。 不过,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世界依旧有功法口诀的说法。 这是不是意味著,这个世界说不定真有內功? “哎呀,小呱你怎么还不吃呀?”楠楠见方源一动不动,有些著急地推了推碗,“是不是这些虫子不好吃?那我让奶娘再去抓些蚊子?” 不不不,这些就够了! 方源连忙伸出舌头,捲起一只肥虫吞了下去。 嗯……高蛋白,味道还行。 鸡肉味,嘎嘣脆,一口下去爆浆满满!就像是夹心巧克力棒一样! “这就对啦~”楠楠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自顾自地说著话,“爹爹说,只有好好吃饭,才能快快长大~只有快快长大,才能够做大侠!” 楠楠说著说著,又带著青蛙朝花园里走去,把方源放在了那个说是他领地的池塘边。 “总之,小呱你要乖乖的哦!我要去找爹爹了!大哥说,父亲又要组织拍卖会了~” 隨著小丫头蹦蹦跳跳的离去,池塘重新恢復了寧静。 呱~! 那么,自己也该继续修行了!呱! 方源迅速吃完碗里剩下的虫子,然后跳到窗台上,继续开始认真研究起自己的金手指来。 【修改器】 【道韵:1.17】 【技能列表】 【跳跃(第二层)】(可加点)(可推演) 【蛙鸣(第二层)】(可加点)(可推演) 【未知武功(第四层)】(需要选择一个非同类武功(第四层含第四层以上),才可以继续突破) 方源仔细查看著这个系统的规则。 加点需要消耗道韵,这个他已经知道了。 呱~! 每次加点,消耗0.01的道韵,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功法不同,推演的內容复杂程度的不同而逐渐变化。 自己目前道韵只有1.17,必须谨慎使用。 他可不知道自己下次,能从哪找来那种红玉,来为自己增加道韵。 而且,那个【未知武功】现在卡在第四层,需要另一个第四层以上的武功才能继续突破…… “也就是说,我需要再学一门武功?” 方源看了看周围。 小丫头以后应该还会继续带自己去练武场吧?到时候,自己看看练武场有没有別的武夫…… 若是有…… 呱~那再偷学一门! 不过…… 方源又看了看【语文】(小学六层)这个技能。 话说,【语文】似乎也被归类到武功里了?那既然如此,能不能用语文跟这个什么虎叫刀法的未知功法融合? 想到此,方源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未知武功(第四层)】给我突破呀! 呱!~! 【道韵】→1.16 伴隨著道韵再次减少,无数记忆快速的翻涌上心头…… 呱~…… 【未知功法(第四层)】→【未知功法(第五层)】 【介绍:源自路家庄的粗浅外功,以此发力,可增臂力三成,刀势沉猛。】 【以青蛙之身修炼此武学,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强身健体,壮筋硕骨之功效却並未因此削弱。以言辞语文突破门槛,修习之时,能额外强化舌头的灵活程度和韧性!】 那一瞬间,无数小学语文的內容快速在方源脑海中翻涌而出。 那原本应该是用人类手掌挥舞的刀法,在这次突破和修习之中,竟然出现了无数刀路改变…… 本应该绕身挥砍的动作几乎全部精简刪除,反倒是多出了一些吐舌辅助的攻击手段!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己为自己量身定製的动作! 呱!是唇枪舌剑呢!呱! 而且变化还不止於此,方源还敏锐的注意到了,这次强化之后,他竟然真有了呼吸口诀! 三句一呱,每次呱的时候,三深一浅,在练刀的时候,会更加符合他现在的身体的呼吸节奏! 呱! 太酷了! 方源心满意足地趴荷叶上,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只是…… 嘶嘶……嘶嘶…… 那是什么!? 方源被诡异的声音和震动嚇得瞬间大跳,隨后翻身望去。 这…… 好大一只花纹蜘蛛啊! 第五章 呱,勇武!虎啸蛙鸣! “好大一只花纹蜘蛛啊!” 路爷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个册子,上面绘著好大一只虎纹捕鸟蛛,色彩斑斕,约摸著人头大小。 甚是狰狞恐怖。 对面站著的管家正躬身候著,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茶。 “上回那队从南疆来的商队,老爷您还记得吗?”管家 “嗯?这蜘蛛就是他们那个商队?”路爷从管家手中端过茶杯,抿了口茶。 “对的对的!”管家应道,“他们上次带来的那只活蜘蛛,大小姐不是喜欢得紧吗?马掌柜听说了这事,特意又寻了几只品相好的,画了图样先送来给您过目,说是给小姐的礼物。” “哦——”路爷恍然,脸上露出笑意,“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楠楠那会儿天天捧著那蜘蛛看,说它背上的纹路人脸。这丫头,小小年纪倒还挺有眼光。” “可不是嘛。”管家也笑了,“马掌柜当时就说了,这蜘蛛就算是苗疆那边,也是稀罕物。这回听说是大小姐喜欢,他们费了好大功夫才又找到几只。老爷您看,下月初三的拍卖会,要不要把马掌柜也请来?听说他们近来还弄到了別的奇珍——” “爹爹!爹爹!” 清脆的童音由远及近,打断了管家的话,管家停下了询问,往后退了一步,给小祖宗让开位置。 楠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小脸蛋红扑扑的,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她的丫髻有些歪了,额前沾著细密的汗珠,小手还捂著胸口喘著气。 “哎呦,我的小祖宗。”路爷放下茶盏,笑著伸出手,“怎么跑这么急?当心摔著。” 那只蒲扇般的大掌习惯性地落在女儿头顶,轻轻揉了揉。 “爹爹!”楠楠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注意到父亲的异样,“我刚才听大哥说,下月有拍卖会!我也要去!” “拍卖会?”路爷的手顿了顿,笑容微敛,“那可不成。拍卖会上人多眼杂,都是些江湖中人,刀光剑影的,哪是你一个小姑娘家该去的地方?” “可是……可是我想去嘛!”楠楠嘟起了嘴,小手扯著父亲的衣袖,“二哥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 “你二哥是男子,你是女娃,能一样吗?”路爷摇摇头,声音放柔了些,“乖,听爹爹的话。等拍卖会结束,爹爹给你带几样好玩的东西回来,比拍卖会上的还稀罕,成不成?” “不嘛不嘛!”楠楠摇著头,“我就要去!我就要去!” “好好好——但那也要你再长大了些!”路爷的语气严肃了些,“拍卖会人多眼杂,指不定有什么坏人呢!” “哎呀,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不去就不去嘛……”楠楠见父亲板起了脸,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小声嘟囔著,“爹爹真小气……” 路爷哭笑不得,正要再哄两句,目光却忽然落在女儿空荡荡的手心上,又扫过她同样空空如也的头顶。 他眉头一蹙:“你那只青蛙呢?” 那青蛙虽然只是楠楠从田里抓的,但是多少也是楠楠的心爱物,要是丟了,恐怕又要闹腾好几天。 “啊?”楠楠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似的,小手拍了拍脑门,“小呱啊?我把它放在后花园的池塘边啦!那里荷叶多,蚊虫也多,它肯定喜欢!” 话音刚落—— 一直站在一旁的管家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了?”路爷注意到管家的异样,皱眉问道。 “老……老爷……”管家的声音有些乾涩“咱们刚才说的那只花纹蜘蛛……小姐养在哪里来著?” “在后花园小池塘那里啊。”楠楠抢著答道,“就在假山那边的石缝里,我天天去看它的!” “糟了……”管家顿时嘆了口气,瞥了一眼楠楠,隨后又略显担忧:“老爷,那东西可不是善茬!它吃青蛙!” “什么?!”路爷霍然起身。 蜘蛛怎么还能吃青蛙呢!? 路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小丫头的表情。 蜘蛛吃不吃青蛙不重要,青蛙不被吃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楠楠的青蛙不能楠楠自己的蜘蛛吃! 鬼知道小祖宗惹急眼了,又要闹腾多久! “马掌柜当时特意交代过的!”管家见路爷站了起来,他声音下意识地急促了三分:“说那蜘蛛是苗疆毒虫,虽然驯化过,但本性凶残,最喜食活物!寻常飞虫不说,便是老鼠、小鸟,它也敢扑上去咬!青蛙……青蛙对它来说,恐怕只是一顿口粮!” 楠楠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鼓起了腮帮子,然后瞥了一眼自己老爹。 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像是两汪小泉。 路爷不动声色地看著楠楠,顿觉不妙。 小祖宗要真哭出来,那这个月路家就別想安寧。 下一刻,小祖宗泪汪汪地出声问: “小呱……小呱会被吃掉吗?” 楠楠的声音带著哭腔,小手紧紧攥住了路爷的衣袖:“爹爹……小呱它……它会不会……” “不会!”路爷一把將女儿抱起,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声音如洪钟,“来人!隨我去后花园!” 啪! 他把门一下推开,震得整个门框都颤了颤。 “快!” 管家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招呼著过道的僕从:“都跟上!去后花园!快!” 两个正在廊下候著的家丁一愣,旋即提著灯笼跟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老爷和管家那急匆匆的样子,显然不是小事。 一行人穿过曲折的游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急促地响著。 楠楠紧紧抱著路爷的脖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落在路爷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 “爹爹……小呱不会有事吧?”她哽咽著问。 “不会。”路爷沉声道,脚步却越发急促,“爹爹一定把它找回来。” “可是……可是管家说蜘蛛会吃青蛙……”楠楠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呱那么小……蜘蛛那么大……” “別怕。”路爷轻声安慰,但他自己心里也有些发虚。 那只青蛙虽然灵通,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只青蛙。 而那只花纹蜘蛛……他虽然不太懂这些奇珍异兽,但看马掌柜当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不是善茬。 如果实在是被吃了的话…… 那就只能先找个兽医糊弄糊弄,然后再派人赶紧去田里抓只相像的,把这事情给糊弄过去! 只要小丫头不闹腾,什么都好说! “老爷!”管家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著,“那蜘蛛这几日食量大增,昨儿个餵虫的小廝似乎忘了餵……今早我还特意嘱咐了,让他多餵几只活虫……可他……可他……” “你是说,那蜘蛛现在正饿著?”路爷的脸色更沉了。 “是……是啊……”管家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是不看好,“若是它饿极了,看见青蛙……” 楠楠这下子没忍住,真的哭了起来,眼圈顿时红了:“小呱……小呱……” “別哭!”路爷沉声道,“还没看见呢,说不定小呱躲起来了。”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路爷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爹爹说了,一定把它找回来!” 但,真来得及吗? 他心里也没数…… 只希望,那青蛙能多坚持一会儿! …… 绕过假山,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后花园的池塘出现在视野中。 荷叶亭亭,荷花半开,几只蜻蜓在水面上低飞。夕阳的余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著天边的云霞。 好一幅美景! 路爷却无心观赏,他的目光快速地在池塘边扫视。 管家也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每一片荷叶底下都看个清楚。 “在那里!”楠楠忽然伸出手,指著池塘边的一处草丛,声音里带著惊恐,“爹爹!那里!”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过去。 那里,荷叶的阴影下,隱约能看见两个黑影。 一大一小。 一个是巴掌大的青蛙,另一个是八条腿的花纹大蜘蛛在地上张牙舞爪。 …… 好一只硕大的花纹蜘蛛! 那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凶物,通体黑褐色,掺著几道深黄色的横纹,毛茸茸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虎纹捕鸟蛛。 方源顿时想起了这个名字。 体型多在十八厘米左右,比那只青蛙还要大上一倍有余。 这可不该是这地方该有的东西,方源记得自己看过的纪录片里,这是出没在热带雨林,或是亚热带的东西! 多半是隨著路爷那走南闯北的商队货物,混跡在药材或是皮货中,一路顛簸到了这路家庄,逃逸进了这片花园。 它太大了。 如果不算腿,光是那比方源脑袋还大一圈的蜘蛛头,就已经给方源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压迫感。 若是算上那八条粗壮长腿,这只蜘蛛的体量对方源来说,就像是人面对熊一样。 “嘶~~嘶~~” 那蜘蛛显然也发现了方源。 它没有像普通昆虫那样受惊逃窜,反而是缓缓抬起了前肢,露出了口器下方那一对如同黑色匕首般的螯肢。 隨后,猛地衝上了上来! 呱!! 可恶! 就你叫捕鸟蛛是吧! 方源冷哼一声,將掌蹼抬起,搓了搓! 他方源刚加点的武功,岂能受这个气? 双手一拍,后腿一蹬,顿时高高跃起,躲过了对方第一轮攻击,隨后双手死死抱握起地上的小木棍! 呀~!嘿!~! 吃我一记【猛呱下山~】呀!呱~!!! 方源恶狠狠地猛挥木棍下刺!蛙鸣震颤!呱声一片! 呼啸的棍风中,竟然隱隱约约传来一声呱叫! …… 这,这是!!? 路爷愣了一下,这……这是自家的虎啸刀法!? 他揉了揉眼! 可青蛙確实拿著木棍飞扑而下! 呱鸣一片!身形宛如饿虎下山! 著实有两分虎啸刀法的影子! 这……这怎么可能!? 它,一只青蛙,连字都不认识,何德何能,竟能练就虎啸刀法? 第六章 呱,筹备拍卖会 一只青蛙,竟然用出了刀法!? 蛤~~!噗嗤~! 木棍刺穿蜘蛛硬壳撞击的声音在静謐的池塘边格外清晰。 那只花纹蜘蛛被这一击重重刺中,身子一歪,八条腿胡乱扑腾了几下,竟是挣扎了片刻,最终翻倒在地,腿脚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这……” 路爷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青蛙吃蜘蛛他见过。 蜘蛛吃青蛙他也能理解,毕竟那花纹蜘蛛,都快有他脑袋那么大了。 可是青蛙拿著棍子,硬生生的打死了蜘蛛,他还真没见过! 青蛙,也会武功? 一只巴掌大的青蛙?! 这……这………… “小呱!小呱!” 楠楠却是全然没有注意到父亲的震惊,她从路爷怀里挣扎著滑下来,迈著小短腿就朝池塘边跑去,小脸上欣喜若狂。 方源此刻正杵著木棍喘气,那一击虽然奏效,但也耗费了他不少体力。 他侧著脑袋,鼓动著喉囊,正准备检查一下那只蜘蛛是否真的死透了——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嗯? 呱! 不,不会吧! 自己使用功法的样子,又被看见了!? 可恶啊!呱! 青蛙的视觉天生对静止的物体不敏感,若是楠楠当时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打量著自己跟蜘蛛的战斗,自己根本没办法注意到,她正盯著自己看。 若是楠楠注意到了自己怎么办!? 可恶,这下子自己不就完全暴露了吗? 呱! 这样自己还怎么扮猪吃虎啊!? 呱~……等等,好像不对,自己现在也根本不可能能打得过猪,自己连猪都不如……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装傻了。 也不知能这次还能不能糊弄过去。 呱~ “呱~呱~!”方源呱呱的叫著,两只眼睛一左一右的朝著两边看去,假装自己是个痴呆的青蛙。 可,管家和路爷看的真切,他们甚至看著方源放下掌蹼抱著的木棍…… 如此动作,又怎能让他们能相信,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青蛙? “老……老爷……” 管家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咽了口唾沫,指著池塘边那只青蛙,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青蛙……它刚才……它刚才是不是……” “你也看见了?”路爷沉声问道,目光死死盯著那只青蛙。 “看……看见了……”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的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会说人话的八哥,见过闻笛起舞的蛇…………可会使刀法的青蛙……小的……小的是真没见过……” 路爷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那只青蛙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 成精了? 还是……? 路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不管路爷如何思考,但楠楠却根本不在乎那么多。 “小呱好厉害!把大蜘蛛都打败了!” 楠楠已经跑到了池塘边,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戳方源的额头 楠楠小心地捧起青蛙,眼睛亮晶晶的,“小蛛蛛可厉害了!之前我养它的时候,就连一些鸟啊,小老鼠之类的都打不过它呢!”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 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只一动不动的花纹蜘蛛身上。 那只她天天去看、说它背上的纹路像人脸的大蜘蛛。 “啊……” 楠楠的声音小了下去。 “小蛛蛛……” 她捧著青蛙的手鬆了松,眼神有些复杂地看著地上的蜘蛛尸体。 “小蛛蛛也是我的宠物啊……” 路爷听到女儿这句话,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不妙。 小祖宗这是又要闹腾了? “楠楠——”他迈步上前,正要开口安慰。 “爹爹!”楠楠忽然转过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小蛛蛛死了……我……我还想养小蛛蛛……” “呃……”路爷一时语塞。 “爹爹,我要去拍卖会!”楠楠抓住了这个机会,小手紧紧攥著父亲的衣袖,“管家不是说马掌柜还带来了好几只品相好的蜘蛛吗?我要去拍卖会!我要再买两只小蛛蛛!” “这……” 路爷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女儿怀里的青蛙,又看了看地上的蜘蛛尸体。 对了,蜘蛛的事。 比起一只会刀法的青蛙,女儿要去拍卖会这件事显然更让他头疼。 毕竟,青蛙就算再怎么厉害,也充其量只是一只青蛙啊! 它就算是能杀死蜘蛛,又能怎么样呢? 它还能斗得过家猫,斗得了家里的旺財大黄狗吗? 路爷可是清楚,习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体型体重,十斤体重,便是天壤之別,更何况一只不到八两的青蛙,它又能斗得过什么呢? 一只蜘蛛,也不过半斤左右,就算是再怎么大的蜘蛛,其体型体重也就只有那么大了。 而一只黄狗,却能有三四十斤重。 会刀法的青蛙固然稀奇,但也只是稀罕玩意,即便是把他们路家的武学修炼到顶点,把虎啸刀法修炼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它一只青蛙,也不可能战胜的了黄犬!这是就是天生的差距。 想到这里,路爷便將心思全部放在了楠楠想去拍卖会这事上。 他摇了摇头:“不成。爹爹之前就说了,拍卖会人多眼杂——” “可是小蛛蛛死了!”楠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都怪小呱……不对,不怪小呱……都怪那个不餵虫子的小廝!要不是他饿著小蛛蛛,小蛛蛛也不会去吃小呱……” “我可怜的蛛蛛,它是那么的听话。” 她说著说著,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楠楠——” “我要去拍卖会!我就要去!” “不成就是不成!”路爷板起了脸,语气严厉了几分,“你若是再闹,连拍卖会上的东西都不给你带了!” 楠楠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到底没敢再反驳。 “哼……” 小丫头不情愿地哼了一声,抱著青蛙转过身,小声嘟囔:“不去就不去……爹爹最討厌了……” 路爷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又安慰道:“好了好了,苗疆那边既然又送来了几只蜘蛛,等到到时候结束了,爹爹再把那蜘蛛给你好不好?” “哼!我的蛛蛛就是蛛蛛,它不是別的什么蜘蛛!你就算是再给我几只,那也不是我死掉的蛛蛛!”小丫头还鼓著腮帮子,別过头,却又偷摸摸地瞧了两眼自己的爹爹。 看得路爷脑门疼。 小祖宗又闹起来,但总之,拍卖会的事情是糊弄过去了,想到这里,路爷再次看向那只青蛙。 那这青蛙,也就不去追究为什么能修习刀法了吧! 不过是只巴掌大的青蛙罢了,就算成精了又能如何? 顶天了,也就只能跟这种蜘蛛、蝎子斗上一斗,或许还能跟別家的蛐蛐打打架。 难不成还能翻了天不成? 想到这里,路爷心中的惊异散去了几分。 “走吧。”他转身朝来路走去,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回去吃饭。管家,让人把那蜘蛛好生安葬了,那几个没餵食蜘蛛的小廝处罚一下,若是再有下次,就赶出路府。” “这种小事都不上心,还有什么是上心的!” “是,老爷。”管家连忙应道。 楠楠抱著青蛙跟在父亲身后,小脸上还掛著不情愿的表情。 走了几步,她忽然扭过头,朝管家眨了眨眼。 管家眉头一皱,这小祖宗又想了什么点子? 可他终究只是个管家,只好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放慢了脚步,来到了楠楠的身边。 而路爷似乎也乐得赶紧逃脱小丫头的身边,见状越走越快,两三步便不见踪跡。 等路爷走远了,楠楠立刻愁眉苦脸,看向了管家。 “管家爷爷……”她小声喊道。 “哎,小姐。”管家心中暗嘆一口气,躬身凑近,“您有什么吩咐?” “我想去拍卖会……”楠楠瘪著嘴,“可是爹爹不让……你帮我想想办法嘛……” 管家为难地看了一眼前面路爷的背影。 “这……小姐,老爷他……” “管家爷爷最疼我了!”楠楠撒娇道,小手晃了晃管家的袖子,“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小姐……”管家苦笑,“这事儿小的做不了主啊……” 拍卖会人多眼杂,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可是要掉脑袋的。 管家看著小丫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里嘆了口气。 这小祖宗要是真哭起来,路府上下都別想安寧。可老爷的命令也摆在那里,拍卖会確实鱼龙混杂不怎么安全,小姐不能去。 他眉头紧锁,忽然眼睛一亮。 “小姐啊,”管家压低声音,確认路爷已经走远,这才凑近道,“老爷不让您去拍卖会,是怕那里不安全。可是……如果咱们自己办一个拍卖会呢?” “自己办?”楠楠眼睛一亮。 “对!”管家点点头,“咱们可以办一个『宠物拍卖会』。把城里那些养著奇珍异兽的公子小姐们都请来,大家把宠物带来,互相品评,想要谁家的宠物就出价。这样既安全,马掌柜的那几只蜘蛛也能——” “宠物拍卖会!”楠楠兴奋地打断了他,“让小呱它们去参加拍卖会!太好了!” 她显然误解了管家的意思。 “誒?”管家愣了,“小姐,小的说的是——” “小呱可以去拍卖会买东西了!”楠楠抱著青蛙转了个圈,“小呱你听到了吗?你也可以去拍卖会啦!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方源:???呱? 让一只青蛙参与拍卖会? 呱,他只是只青蛙啊! “不不不,小姐,您误会了——”管家额头开始冒汗,“小的说的是,请別人带宠物来,然后咱们——” “我懂了!”楠楠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宠物们的拍卖会!让小呱、旺財、还有二哥的鸚鵡都去!它们也能像人一样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对对对!就该这样!”楠楠越说越兴奋,“小呱刚才打败了大蜘蛛,肯定也想要奖励!小呱,你想要虫子还是小鱼乾?没关係,不管你喜欢什么,到时候你都可以自己拍买……” 方源:……呱。 他是只青蛙啊,只能呱呱叫,靠什么说话去买东西? “小姐,宠物怎么可能自己去拍卖会……”管家苦笑,“它们又不会说话,也不认得银子……” “可是小呱很聪明啊,还会武功!”楠楠理直气壮,“它刚才还打败了大蜘蛛呢!管家爷爷你也看见了!而且二哥的鸚鵡会说话,旺財会听命令,它们肯定也能参加!” 管家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那只正歪著脑袋、一副无辜样子的青蛙。 可刚才那一招猛虎下山,他的確看得真真切切…… 好像,也不无道理,毕竟二公子的大黄狗,也的確是极通人性…… 可就算能参加……那一堆牲畜虫豸混在一起,对於青蛙而言,真的是好事吗?保不准又有哪个宠物,会把青蛙当零嘴吃掉啊!那蜘蛛是如此,可比蜘蛛更大、还吃青蛙的东西,可是不知道有多少啊。 管家十分担忧青蛙的安危,毕竟这小东西,也算是近期小祖宗最关心的宠物了。 这拍卖会,真的能办成吗? 青蛙,真的不会被別的动物吃掉吗? 第七章 呱,武功?鬼? 管家这边还在担忧,但楠楠眼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总之……咱们就办一个宠物们的拍卖会!” 方源则是已经开始神游天外了。 毕竟,一个宠物的拍卖会又能有什么收穫呢? 他还能在拍卖会上,买到功法不成? 毕竟,再怎么说,管家也不可能给一群畜生功法,对吧? “小姐…………”管家嘆了口气,对於给宠物办一个拍卖会,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如此荒谬之事,他连从何下手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办的成? “怎么不能!”楠楠鼓起腮帮子,瞪著管家“哼,管家爷爷你刚才明明说要办宠物拍卖会,现在又说办不成,你是不是在骗我?我要去告诉爹爹!” “別別別!”管家连忙拦住她,心里快速盘算。 小祖宗要是去告到路爷那里,虽然不至於说受什么惩罚,可要是把这个点子,说成是他想出的,那他这老脸往哪搁? 况且,真告到路爷那里,路爷也肯定不愿意直接阻止这位小祖宗,那这样的话,路爷说不定会糊弄般的让自己去做,甚至为了让小祖宗欢欣,说不得还要因此事罚自己。 哪怕只是罚酒三倍,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指不定哪家酒楼,到时候就该在背后蛐蛐自己,说路家养了个给宠物开拍卖会的疯癲管家。 哎~到那时,自己还能给谁说理去? 再说,如果自己真办一个宠物们的拍卖会,也比小祖宗跑到真拍卖会上强。 他大不了多准备些小玩意儿,找些机灵下人帮忙看著,让宠物们象徵性参与一下得了,只要哄得小祖宗高兴了,不想著去拍卖会不就好了! 反正只要小祖宗在路府內,就不会有危险。 若真让小祖宗跑到了拍卖会上,自己到时候可就难逃其咎! “好吧……”管家盘算了半天,最终长长地嘆气,“小姐,既然您都这么说了,小的就试著办办看……” 管家应下了拍卖会的事情。 至於说青蛙会不会被別的什么动物吃掉? 大概也许会吧,毕竟光是小祖宗自己养的乱七八糟的动物,就数不胜数,今天的蜘蛛他倒还记得习性,其他已经养了三五年的,他又不是驯兽师,哪能一一记得明白? 但,青蛙被吃了,小祖宗估计也就像今天这样,顶多伤心会儿。 若是不给她办拍卖会,怕不是要闹腾到年头里。 管家答应了楠楠的无理要求,这让楠楠兴奋了起来,开始嘟囔著各种要拍卖的东西,她仔细地跟管家確定了接下来宠物拍卖会的时间。 最后,在管家再三声明,对天发誓一定举办拍卖会之后,小祖宗楠楠总算是放过了他,让他去处理別的事情去了。 方源默不作声的听著。 之后楠楠又拉著他,不管他一个青蛙能不能听得懂人话,反正是跟方源聊了一些拍卖会的事项,很快就捧著方源跑回了池塘,把他扔在了荷叶上又火急火燎的跑掉了,不知道又去找什么玩意玩去了。 呱,真不愧是小孩子。 方源跳进水中,游到池塘的荷叶旁,前腿一撑,跳了上去。 荷叶微微晃动,他稳稳蹲下。 阳光温暖,池水荡漾。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水面上跳跃著金色的光斑。方源蹲在荷叶上,感受著身下传来的温度。 青蛙是变温动物,而作为一只青蛙,方源的体温会隨著环境变化。 刚才在楠楠怀里被捂了那么久,身体已经暖和起来,现在荷叶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让他本能地想要调整位置。 呱……有点热了。 方源挪动了一下,让自己移到荷叶边缘阴影多一些的地方。 青蛙的皮肤需要保持湿润,在这种大太阳底下暴晒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后腿微微收拢,前肢撑在荷叶上,保持著隨时可以跳跃的姿势——这是青蛙的本能。 即使想要休息,身体也会保持警觉状態,来防止池塘里的其他生物吃掉它,本能可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什么蛇或者水鸟之类的天敌。 不过话说回来,这路府的池塘倒是挺安全的。 方源环顾四周。 池塘不算太大,但养得很精致,除了锦鲤、乌龟这些温和的水生动物,似乎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岸边还有下人定时巡视,大概是为了照看小姐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宠物。 …… 一阵微风吹过,荷叶轻轻摇晃,带来了池水的凉意。 方源下意识地將身体压低了一些,让腹部更贴近荷叶表面。荷叶下面是水,水的蒸发会带走一些热量,让荷叶背面保持相对凉爽。 这样舒服多了。 甚至有些愜意。 池塘里传来“扑通“的水声,是一只乌龟从岸边滑进水里。那傢伙动作缓慢,在水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波纹,然后慢悠悠地向池塘深处游去。 几条锦鲤在水下穿梭,偶尔游到水面,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呼吸空气。游动的鱼儿方源能看得真切,它们身上的鳞片在水中闪著光,红的、白的、金的,確实好看。 它们游来游去,然后游向了方源看不到的地方,然后驻留停下。 隨后,不动的它们,便在青蛙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些许几只飞虫飞来,方源吞了几只凑近不长眼的,剩下几只便加速飞走,也在他的视野中化作阴影灰白。 渐渐地,乌龟不动了。 池塘边的柳树也不动了。 风,也不动了。 今天,真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好日子啊。 “嘿,小呱。这池塘里也就你安分。”一个模糊的男声,忽然响了起来。 方源看了过去,看不真切,但声音听著倒像是楠楠的大哥。 “要是我那个鸚鵡,也像是你这样安静,我怕是要烦死。”他抱怨了两句,但似乎只是路过,隨后又快步离去。 “对了,那边那俩,今天池子里的锦鲤怎么那么躁动?”他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模糊,听不真切,像是从远处飘来的。 ? 躁动? ? 方源愣了一下,低下了头,打量了两下池塘。 还是灰白的啊…… 按道理说,灰白色也就意味著,这池子里的鱼是没有动的才是。 青蛙对於动著的东西,看得还算是清晰的! “不知道,或许是快下雨了,水里闷得慌,鱼才浮出水面,到处乱跳吧?”一个下人回答道。 鱼,浮出……水面? 哪里有鱼!? 方源愣了一下,脸上原本的慵懒消失了,他慎重地又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一片灰白! 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在动! 他们……在说什么在动? …… 一阵凉意,顺著脊背瞬间蔓延! 风,似乎又吹了起来。 耳边的声音,似乎重新响起,视野也再次恢復。 岸边的柳树低垂著枝条,轻轻拂过水麵,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传来下人们走动的脚步声,但都离得很远。 池水轻轻拍打著池塘边,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水里,几条锦鲤在游,在荷叶下穿梭,时不时蹦出水面。 鱼,確实在蹦躂。 方源愣了一下……刚才,是什么情况? 是青蛙的感官出了问题吗? 是因为自己在休眠状態,所以对那些稍微大体型的动物的活动看的不敏感了吗? 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啊……发生了什么? …… “说起来,青蛙好像是看动不看静,咱俩要是把它要吃的东西,放在它身前,它该不会看不见,所以不吃吧。”一个下人的声音,同样是由远及近,有些縹緲的问著身边的同伴。 “嗯,我见过。有一堆蚊虫死了,落在青蛙前,青蛙都不吃,活生生把自己饿死了。”另一个下人拍了拍胸脯,骄傲地炫耀著自己的经歷。 “不过,大小姐抓的这只,是青蛙还是蛤蟆啊?” “那俩有区別吗?我们老家那里,都叫蟾蜍啊。” “不知道,反正我分不清,我爹也没给我讲过。”那俩下人走了过来,放了一个小碗,碗里是些大肥虫子。 隨后,又快步离开。 周围,没什么异动,声音都在正常的响著,方源扭了扭头,周围的柳树枝在隨风飘著,些许青丝垂入水面,掀起点点涟漪。 水里,锦鲤在游动跳跃。 似乎,没什么异常了。 大抵是青蛙的感官刚刚休眠的时候,不怎么敏感吧,就像是睡著了一样,忽略了些许声音和感觉。 方源稍微安心了一些。 “不过,这么大个池塘,池子里就只养了这么一只青蛙,连条鱼都没有,是不是有些太奢侈了?” “也不是就一只青蛙,早上那会儿,我记得这边还养著一只大蜘蛛。这不是被青蛙宰了吗?” 嗯? “也就是说,这个池子里,现在就只养了一只青蛙?大小姐还真是奢侈……”那两个下人声音越来越小…… 方源却越发悚然。 他再瞥了一眼池塘…… 池子里,分明有上百条五顏六色七彩斑斕的锦鲤! ? 刚才那些声音…… 那个大哥的声音,那大哥跟下人交谈的声音……这池子里的鱼……更之前的灰白……还有刚才过来放碗和虫子的下人…… 到底…… 谁是真的? 谁的话是真的? …… ? ! 一股凉意,像是蚂蚁从后背爬了上来。 方源猛地觉得,这池塘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身体一瞬间蹦了起来! 飞速跳跃,落在另一片荷叶上,再跳,再落。 周围的景色是如此清晰,那上百条的锦鲤似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细致,方源甚至能够看清楚那锦鲤上的每一片鳞片…… ——可青蛙根本看不到那么远处的细节。 两三次跳跃,快速的来到池塘边,猛地一跳,向前翻滚。 但身体却仿佛跳进了琥珀里一样,动作越来越粘滯………越来越费力,越是想要远离池塘,就越是有种窒息感…… 可方源一刻也不敢停下…… 身体发了疯的往前跳!放大的恐惧感让他只能奋力前蹦…… 刺啦~ 仿佛什么被撞破了一样,一瞬间,那股异样的窒息,异样的寧静,怪异的氛围,都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各种感官,也恢復了正常。 “啊,小呱?你怎么跟上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叫你好好待在池塘里吗?”楠楠那略有些奶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很快一双稚嫩而温暖的手便把方源捧了起来,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算了,你肯定是討厌池塘的氛围吧。” 楠楠嘿嘿笑著,一蹦一跳的。 方源稍微鬆了一一口气,似乎,正常起来了。 “对了,小呱!你的池塘里,要不要放些鱼?什么都没有的话,是不是太过於冷清了点?” “嗯,爹爹喜欢锦鲤,小呱你喜不喜欢?锦鲤就是那种五顏六色的鱼,可漂亮了,要是你喜欢的话,就呱一声,明天我们就在池子里放几条。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呱两声,我们就不放了。” …… ……? 方源愣住了。 所以,池塘里,果真是没有鱼的? 也就是,自己先看到,听到的两个下人的交谈声是假的? 后听见的是真的? 那……那最开始时自己眼前一片灰白,然后听到的楠楠大哥,还有那些下人的那一次交谈,是谁在说话!? 自己之前,看到的鱼,又是什么!? 第八章 呱?《虎豹雷音》! 方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楠楠还在自顾自地说著话,蹦蹦跳跳地带著他往府里走去。 阳光依旧温暖,微风拂过庭院里的花草,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小呱,我的院子可远了,我们得走好一会儿呢。”楠楠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完全没注意到方源的异常,“对了,你知道吗?父亲参加拍卖会要穿衣服,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你是公蛙还是母蛙?我应该给你准备裙装还是正装?” 方源趴在她头顶,一声不吭。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復下来。 池塘里的那一幕幕,像是梦魘一般挥之不去——那片诡异的灰白,那些明明在游动却被他看成静止的锦鲤,还有那种仿佛被困在琥珀中的窒息感。 最可怕的是…… 楠楠说,池塘里根本没有鱼。 那他看到的那上百条五顏六色的锦鲤是什么?他听到的那些对话又是什么? “小呱你看,那边的花开得好香啊。”楠楠指著路边的一株桂树,“等会儿回来的时候,我摘几朵给你闻闻。” 方源没有回应,也不敢回应。 他毕竟不是某位古月一族有五百年重生经歷的大佬,他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穿越成了一只青蛙。 况且,那位大佬还被人一刀砍的戒骄戒躁了呢。 他,远远比不上对方。 所以,他在恐惧。 ——绝对不要。 绝对不要返回那片池塘! 他要活下去! 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他绝对不要就那么不明不白的,诡异的死掉! 他就只是一只青蛙,死了之后甚至都未必会有人在意! 所以,他要活下去!!! …… 之后没有再发生什么。 宠物拍卖会安排的时间,是三天后的傍晚。 这三天时间,方源就继续摸索起他的金手指来。 那诡异的出现,让他有了一种迫切的感觉。 就仿佛斩杀线架在他的脑袋上一样。 首先是那个【未知功法】,方源已经知晓了这东西不叫什么虎叫刀,而是虎啸刀法。 因此金手指里的名称,也变成了【虎啸刀法】。 虎啸刀法想要突破到第五层,金手指的要求是另一门第五层的功法。 方源检索过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可除了语文之外,竟然一个四层的都没有,就更別提五层了。 那一大堆【语文】【数学】【外语】【写作】【故事】【呼吸】【睡觉】【跳跃】【蛙鸣】【弹舌】技能功法里,就只有数学的技能高一点。 但也只有小学三层。 小学三层的数学有什么用?这个也是跟语文一样,是十分不靠谱的东西。 就算是加点到了一百层,自己能解出来哥德巴赫猜想,又能给他什么帮助?——能对付诡异吗? 不过,方源倒也检索出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小学六层的语文,並没有因为突破而消失。 大概是虎啸刀法的突破,只是借用了语文的记忆,而非像是某些游戏里那样,当做是一次性材料。 不过,简单检索了一下自己的金手指之后,方源便没有再尝试隨意突破功法。 毕竟突破的【道韵】是有限的,方源並不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例如语数外这种垃圾技能在突破后能够帮助自己应对诡异…… 诡异…… 方源对此忌惮无比,他至今都无法理解,他在池塘遭遇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以他一个大学生的眼光来看,那根本不符合任何他所知的任何物理规律,毫无疑问,那是他记忆里的科学技术没办法处理的东西。 所以,他必须要把宝贵的道韵,运用在能够对抗诡异的功法和技能的突破上…… 至於语数外? 隨缘。 或许等他哪一天,搞明白了【道韵】的来源之后,他才会加点那些技能。 也因为如此,方源没有再说什么,也不再去想它。 空想,是没有用的。 只会白白的浪费时间。 倒不如把这些时间,花费在吃喝上。 说到吃喝……方源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三天时间里,又壮了一圈。 相较於同类的青蛙,他也明显大上不少,不知道这是不是加点武学功法的影响。 三天时间里,他陪著楠楠的时候,又去过一次池塘,楠楠和下人的交谈,还有管家的安排,都证明著池塘里从未有过什么锦鲤。 方源大抵確定了,那锦鲤,还有自己最开始听到的那些声音是幻觉。 是某种诡异造成的影响…… 再联想到激活自己金手指的血玉,还有楠楠和路爷刚到家的时候,管家说的那些传闻…… 他清楚地明白,这並不是一个安全或是普通的武侠世界……这个世界,或许比他想像的要危险的多。 时间很快过去。 宠物拍卖会便开始了。 大抵是傍晚七八点的样子,这个时间是快睡觉的时候。 管家带著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动物进场了。 拍卖会上的动物细数一下,竟然还不少,加起来总共有十几只。 管家也过来了,给每个动物,还有背后的小廝们讲解著要怎么样让动物看起来像是能参与拍卖的样子。 方源趴在一个软垫上,身上那件青色长袍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道冠更是荒谬——就像是给一只青蛙戴了个锅盖。 呱…… 他扭了扭脖子,试图把那玩意儿甩掉,但楠楠用什么绳子缠得死死的。 青蛙又没有大拇指,双臂又只能抱握,根本弄不下来。 “小呱你別动!”楠楠在旁边拍著手,“你穿道袍可好看了!像个小道士!” 呱…… 像个小道士有什么用?还不是对付不了诡异。 方源的视线扫过周围。 最前面的木台上,是一片模糊的黑影——那应该是管家在走动。 左边传来“嘎嘎”的叫声,那是白鸚鵡,它身上也被套了件小衣裳,此刻正在树杈上蹦躂,似乎对这身打扮同样不满。 右边是大黄狗沉重的喘气声,犬吠。 它时不时就要乱逛,然后伸舌头要舔別的动物,然后被后面的小廝拉住抱回来。 呱……。 方源下意识地挪了挪位置,儘量离那头大黄狗远一点。 那傢伙太大了,在他的视野里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而且总是流著口水盯著他看。 “好了好了,都安静!”管家的声音响起,“诸位小廝听好了,待会儿小姐们的宠物要开始『竞拍』了,你们要做的,就是——”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放低了许多:“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懂吗?就是要表现得像真的在拍卖会上一样,举牌、喊价、爭抢……” “但记住了,”管家加重了语气,“不管喊到多高的价,最后都是小姐们自己的宠物拍到自己的东西!你们只是配合演戏!” “是!”小廝们齐声应道。 呱…… 果然就只是个过家家罢了。 “来,先演练一遍。”管家拿起一个木牌,“假设这是第一件拍品——比如说,一盒上好的虫干。” “你们这样,先戳两下动物的屁股,它们就会叫,然后你们就可以这样举手”他示范性地举起手,“『我出一两!』『我出二两!』『我出五两!』懂了吗?” “懂了!” “那开始!” 管家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喊道:“第一件拍品,上好虫干一盒!起拍价一两银子!” “一两!”一个小廝立刻戳了两下黄狗的屁股,黄狗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汪汪叫了两声,然后那小廝机灵地举手。 另一个有样学样,捋了捋鸚鵡毛,给鸚鵡捋开心了,鸚鵡叫了两声,小廝也跟著喊,“二两!” 第三个小廝则是戳了戳一只猫的屁股,那猫不满地呲牙,小廝也明白了怎么玩,喊得特別大声,还站了起来:“五两!”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就是这个劲头!记住,要表现得很激动,很想要的样子!” “但是——”他话锋一转,“千万別真的抢!到时候我会示意谁拍到,明白吗?” “明白!” 方源趴在软垫上,听著这些对话,內心一阵无语。 呱……合著过家家还有剧本啊…… 呱……无聊。 既然只是过家家,那他就当个背景板好了。反正也不指望从这种儿戏里得到什么。 只要別让他表演什么才艺,別暴露他会武功的事实,那就万事大吉。 “好了,正式开始!”管家拍了拍手,“请小姐们入座!” 脚步声响起。 楠楠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在方源旁边坐下,还有別的几个小姐也陆续就位。 “第一件拍品——”管家举起一个小木盒,“精选蟋蟀三只!起拍价……” “汪~汪汪”“一两!”“喵~”“二两!”“吱吱”“五两!” 小廝们配合得相当卖力,喊价声此起彼伏。 方源趴在软垫上,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呱……好无聊。 他开始神游天外,思考起自己的修炼计划——虎啸刀法卡在第五层,需要另一门第五层的功法才能突破。 可他现在除了语文,根本没有別的高级功法。 难道真要把【跳跃】【蛙鸣】之类的东西加到五层? 那有什么用?跳得更高?叫得更响? 呱……想想就觉得浪费道韵。 “第三件拍品——”管家的声音继续响著,“上等鱼乾……” “十两!” “十五两!” 方源打了个哈欠。 呱……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他已经开始期待待会儿的第一顿饭了。 就在这时—— “等等!”楠楠很是不满,忽然站了起来,鼓著腮帮子:“你准备的怎么都是吃的!爹爹的拍卖会里才不会只有吃的呢!” 嗯? 方源抬起头,看到楠楠的身影在他视野里晃动。 只见小丫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本书。 “拍卖会就应该有拍卖会要有的东西嘛!”她说著,把书递向了管家,“你把这个也当做拍卖品,让它们竞拍!” 那本书薄薄的,看起来有些破旧,封面上似乎写著几个大字,但方源的视力看不清。 “这是什么?”管家走了过来,接过那本书。 然后他愣住了。 “《虎豹雷音》!?” ? 《虎豹雷音》? 那是什么?內家功法?方源顿时瞪大了眼睛,抬起了头,看过去! 第九章 呱!一片狼藉 《虎豹雷音》? 为啥大小姐手里会拿著这玩意!? 管家双手捧著那本薄薄的册子,只觉如捧烫手山芋,手抖地止不住地筛糠,一颗心更是瞬间沉到了谷底。 虽然册子不过寥寥十数页,轻薄得很,可这其中的分量,怕是抵得上半个路府的家业! “大……大小姐……”管家的声音虚浮无力。他厉色瞪退了周围探头探脑的下人小廝,屏退左右,这才凑到楠楠身侧,压低嗓音,颤声道:“此物……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从爹爹书房拿的呀,”楠楠说得理直气壮,一脸天真,“我看那书架上有好多好多书,我拿这一本薄的肯定不碍事。反正爹爹不怎么看!” 不怎么看?! 管家额上冷汗涔涔,顺著脸颊滑落。 他自然知晓老爷为何“不怎么看”——那是路府压箱底的镇府之宝! 那是內家功法! 《虎豹雷音》,传说中的横练內功绝学。炼至大成,臟腑齐鸣,吐气如雷,更有滋养气血,延年益寿之理! 此等神物,怎能拿来给一帮畜生嬉戏拍卖!? 这是何等的褻瀆!! “大小姐……”管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劝道,“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有何不合规矩?”楠楠歪著脑袋,眨巴著大眼睛,“书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它们也可以看呀!” 它们?这群披毛戴角的畜生? 莫说是它们,便是府里的大夫人,二夫人,也没资格窥视此书半个字! 管家心在滴血。 我的小祖宗誒,这话若是让老爷听去……哎…… “小姐,您听小的一句劝,”管家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此书贵重至极,乃是老爷的命根子。您知晓內功吧……这上面记载的,可是无上的內功法门!” “我不听!”楠楠鼓起腮帮子,“我就要拍这个!拍卖会不就是要有宝贝压轴吗?越贵越好!爹爹的拍卖会上不也是如此?” 管家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姐这话……听著竟有几分道理。 可问题是,那真拍卖会是一掷千金,您这是小孩胡闹啊! “那不一样!”管家急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高声喧譁,生怕那些小廝听了去。 他急得直跺脚,哀嘆一声,苦口婆心地解释:“大小姐,武道分內外。那外头的武夫,练一辈子不过是个逞凶斗狠的行伍莽夫,练的是皮肉外功!可这册子里记的是內功!” “所谓外功,不过是筋骨皮肉,耍些刀枪棍棒……” “內功却不同!练的是五臟六腑,养的是一口先天真气,能延年益寿的!似这般內家秘典,哪有拿出来拍卖的道理?便是老爷亲临,也不敢这般儿戏啊!” “若是弄脏弄坏了这孤本,便是把小的这条命赔进去,也抵不上它的万一啊!” 管家眼巴巴地盯著小祖宗手里的小册子,想夺回来却又不敢造次,生怕撕扯坏了,只能卑微地祈求小祖宗回心转意。 岂料楠楠闻言,兴致反而更浓了。 “我就是要拍爹爹不敢拍的!”楠楠一把抓过册子,欢快地跃上一块青石,“再说了,又不是传给外人!谁拍去便是谁的机缘!不管是小白、大黄,还是小呱,都是咱家人!” “可就算是它们拍去了也看不懂啊!”管家苦口婆心的继续劝说……希望小祖宗不要拿著这种价值连城的宝贝胡闹…… 可是,楠楠反而更来劲了: “指不定小呱聪明,能看懂呢!它可机灵了!” 管家瞥了一眼那趴在软垫上、顶著道冠的青蛙。 那蛤蟆正歪著脑袋,两只眼珠子呆滯地左右乱瞟,一副蠢笨模样。 您说它聪明? 管家长嘆一口气。 就它?一只井底之蛙? 看懂內功?看懂个屁! 纵是考取功名的秀才,欲修此法尚需数年医理打底,它一只只知捕虫的蛤蟆,难道还能识得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不成? 见小祖宗心意已决,全无半途而废的意思,管家也只能认命。 罢了罢了,陪这小祖宗走完这一遭便是。 反正这些畜生也看不懂,待会儿戏耍结束,他亲自將书送回书房。只要內容不外泄,老爷应当不会大发雷霆。 只盼那些小廝懂点规矩,別不开眼地乱瞟。 “成……成吧……”管家无奈点头,“那小的便將此物也加上……” “太好了!”楠楠抚掌欢呼。 管家深吸一口气,高举那本《虎豹雷音》,清了清乾涩的嗓子: “下一件拍品——” 他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虎豹雷音》……残本一册!起拍价……罢了,你们直接叫价吧!” 管家到底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敢將名头报全,生怕小廝们起了歪心思。 只是…… 管家满面愁容。 內功心法,哪怕是残篇,在真正的黑市里也是数千两起步。 如今却是过家家…… “起拍价,纹银一两!”他硬著头皮喊道。 话音刚落—— “汪!汪汪!”看顾大黄狗的小廝忙戳了两下狗身,大黄狗狂吠两声,小廝举手:“一两!” “嘎嘎!”另一个小廝也不甘示弱,捅了捅鸚鵡。 “二两!” “喵呜!”花猫弓背嘶叫,“五两!” 管家额角青筋狂跳。 价值连城的绝世功法,竟被这群畜生用几两碎银子这般羞辱…… 他只觉心如刀绞。 就在此时—— “呱——!!” 看我看我! 老子要竞拍! 方源大叫著,看著眾人懵逼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又呱了两声。 “呱!呱~!” 瞅什么瞅?没看过青蛙竞拍啊!? 方源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小廝,示意他赶紧举牌子啊! 管家愕然回首,视线落在那个青蛙身上。 负责照看青蛙的小廝则直接僵在原地,手里举著牌子不知所措。 按剧本,还没轮到他叫价啊!前面还有好几只猫狗没喊呢!这场面怎么圆? 他只记得自己要喊五十两,可自己要是喊了,前面的其他人怎么办? 次序不完全乱了吗? 楠楠眨了眨眼,惊奇道:“小呱这是……想要这本书?” 管家也愣住了。 这青蛙……莫不是魔怔了?难不成真懂得拍卖物品的好坏? 可就算是拍了,又能怎么学这虎豹雷音?? 呱!呱呱呱!! 气氛僵了那么一瞬。 就在这时—— “嘎——嘎嘎!嘎嘎嘎嘎!” 鸚鵡突然扯开嗓子,叫得格外卖力,扑腾著翅膀,脖子一伸一缩。 负责它的小廝猛地一惊,慌忙摆手:“不不不!我还没……” 话没说完,楠楠已经拍手叫好:“哎呀!小白也想要!好好好!” 她隨口肯定了鸚鵡的表现。 这下,场面彻底乱了。 负责大黄狗的小廝心里一慌——青蛙都敢抢戏,鸚鵡还能自己叫价,自己要是不赶紧表现,大小姐会不会觉得他办事不力? 他一咬牙,用力戳了戳大黄狗的后腰。 “汪!汪汪!” “十五两!”他高声喊道。 负责花猫的小廝一听,顿时急了,也戳了戳猫。 “喵呜!” “二十两!” “吱吱!二十五两!” “咕咕!三十两!” 几个小廝你一言我一语,全乱了套。 剧本早被拋到九霄云外,谁也不管谁了,都爭著往上叫价,生怕自己落了后。 “呱!呱呱!五十两!!”负责青蛙的小廝终於回过神来,扯著嗓子喊。 “汪汪汪!六十两!” “喵!七十两!” “嘎嘎嘎——”鸚鵡还在自顾自地叫,小廝硬著头皮:“八……八十两!” 方源气炸了。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跟自己叫价?!它们配吗!?一群连字都不认识的畜生!他可是真要拍下虎豹雷音深入学习的! 呱呱呱呱呱!!! 方源拼命蹦躂,蹦得软垫都颤了颤,头上的小道冠歪到一边。 管家额角青筋狂跳,如此乱鬨鬨的,像什么样子!他刚要喝止,却见—— 大黄狗被小廝反覆戳得烦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它耳朵一竖,齜出牙齿,瞪著不远处的花猫。 那边花猫也正被戳得心烦,听到狗叫,本能地弓起背,尾巴炸成瓶刷状。 “嘶——哈!” 猫眼眯成一条缝,亮出利爪。 气氛瞬间紧绷。 “哎哎!大黄!你……”负责狗的小廝察觉不对,想拉住它,却被狗猛地一甩头,险些咬到手。 “哎哟!”他惊叫一声,往后一跳,手里的绳子脱了手。 “小花!小花別……嘶!”负责猫的小廝也慌了,花猫一爪子拍过来,挠在他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他“啊”地一声,本能地鬆了手。 下一瞬—— “汪呜——!!” 大黄狗四肢一蹬,直扑花猫! “喵嗷——!!” 花猫迎战,一猫一狗瞬间扭打在一起,在庭院里滚成一团! “汪汪汪!”另一只小黑狗见同类被欺负,挣脱绳索,扑了上去! “喵嗷!”另外几只猫也炸毛加入战团! 庭院瞬间乱成一锅粥。 两只狗三只猫滚作一团,毛髮飞舞,喵声汪声连成一片,鸚鵡在空中盘旋。 小廝们跌跌撞撞地去抓动物,却被咬的咬,挠的挠,狼狈不堪。 “快!拦住它们!” “哎呀我的天!” “別咬我!” “谁来帮帮我!” 管家抱著《虎豹雷音》,魂飞魄散地往后退,却被地上的水渍一滑—— “哎哟!” 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册子险些脱手。 他慌忙护住,脸色惨白。 “你们……你们都不许打架!都给我住手!”楠楠急得直跺脚,小脸涨红。 可根本没人听她的。 除了…… 三下两下就蹦到了楠楠的脑袋上的方源。 楠楠看著一片狼藉,气鼓鼓的:“都不乖!一个个都不乖!就只有小呱听话!” 她忽然冲了上去! 两拳打得黄狗伏地,一脚踹得猫咪蜷缩,然后其他的小廝和管家,这才敢收拾起各个宠物起来。 罢了,她突然仰起头,试图看向唯一还乖乖待在自己脑袋上青蛙。 “就小呱最听话!从头到尾都坐得端端正正!” 於是楠楠小手一指,脆生生道: “这本书,给小呱了!” 第十章 呱!內功! 给小呱? 管家愣了一下,隨后看向了坐在楠楠脑袋上的青蛙。 给小呱好啊!管家瘫坐在地上,听著楠楠將那本《虎豹雷音》交给小呱,顿时鬆了一大口气。 小姑奶奶总算要结束这场闹剧了。 但…… 管家看了看周围被各个小廝艰难控制住的动物,又看了看稳坐楠楠脑袋上的青蛙,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等等…… 这青蛙,是不是太聪明了点!? 管家狐疑地看著青蛙,只看见青蛙蹲在楠楠脑袋上,眼睛一左一右的看向两旁,装作是痴傻模样。 这……是自己的错觉吗!? 管家摇了摇头,儘量希望把自己的主观念头甩出脑海。 再怎么说,青蛙也不可能那么聪明吧! 管家艰难地爬起身,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和水渍,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那小的便宣布,此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由小呱……咳,由小呱以五十两纹银拍得。” 他说得磕磕绊绊,心里也有些憋屈。 就算那青蛙再聪明,可让一只青蛙买了一本內功,还只是花了五十两? 这种事情也未免太荒诞了! 老天爷誒,这话说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楠楠却拍手欢呼:“太好了!小呱你贏了!”她低头看著趴在自己脑袋上的青蛙,笑得眉眼弯弯。 方源也兴奋得不行,呱呱直叫。 內功! 要知道,在诸多武侠仙侠小说里,內功都是直通修炼大道的第一门槛! 以古早仙侠文为例,內功修炼到极致,就是重返先天,先天之后就是筑基! 这是什么!? 这是仙道帝路啊! 呱,他总算是看到一丁点重返人形的希望了! 可就在方源兴奋之时,管家忽然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大小姐,这拍卖会也办完了,天色也不早了……这册子贵重,小的先替您收好,待会儿再……”他边说边伸手,想从楠楠手里接过那本册子。 可恶! 这傢伙,居然抢夺他方源的內功! 已有取死之道啊!呱! “呱!呱呱呱!!” 方源猛地从楠楠头顶跳下来,四肢大张,死死扑在那本册子上。 他瞪著鼓眼,冲管家呱呱大叫。 开玩笑! 这可是他重回人形的希望! 谁也別想抢走! 管家的手僵在半空,额角青筋直跳。 这癩蛤蟆……它是听懂人话了吗?!莫非还真成精了不成!?可就算是成精了,也绝对不能让一只畜生,那么轻鬆的拿走册子! 管家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楠楠,试图让对方明白自己意图。 “小呱?”但楠楠歪了脑袋,让方源跳到了她的掌心,一点也没有领会管家的意思,反倒是反问小呱:“你不让管家拿吗?” 看的管家直翻白眼! 一只青蛙,能听得懂什么!? “呱!呱呱!” 方源拼命点头,两只前爪紧紧扒著册子,生怕被人夺走。 管家看呆了! 见了鬼了! 一只青蛙,竟然,竟然还真能听得懂人话!? 楠楠立刻鼓起腮帮子,转头看向管家:“小呱不同意!” 管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这下,事情大条了。 一只通了灵的青蛙,还有自家难缠的大小姐……要是真把这册子弄丟,里面的內容让別人知道了…… 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大小姐,这……这规矩可不是如此……拍卖会结束后,拍品都要先收起来,妥善保管……” 他竭力想要找藉口,把册子要走! “什么规矩?”楠楠理直气壮地打断他,“拍卖会上拍下来的东西,不就该给拍到的人吗?爹爹的拍卖会不也是这样?买到东西的人当场就能拿走!” 管家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小姐这话……倒也没错。 正经的拍卖会確实是如此。可问题是,这哪里是真拍卖会啊! 什么阿猫阿狗,他们又不是真的会拍卖!您跟一堆畜生较真干什么!? 还有那该死的青蛙,那么聪明干什么! 管家瞪了方源一眼,隨后他凑近几步: “小姐,您听小的说……” 管家压低了声音,苦口婆心道,“此物事关重大,万万不能……” “我不听!”楠楠抱著胳膊,小脸板得紧紧的,“我说了给小呱,就是给小呱!管家你不讲信用!骗小孩!” 亲祖宗誒!自己骗小孩!? 管家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看看固执的小祖宗,再看看死死扒著册子的青蛙,只觉头晕眼花。 这可如何是好? 强抢?那是万万不能的。 且不说会不会在撕扯中损坏了册子,单是惹恼了小祖宗,就够他喝一壶的。 可就这么让青蛙拿走?老爷那边怎么交代?!这镇府之宝,落到一只癩蛤蟆手里……传出去,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心里七上八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管家终於认命般地嘆了口气。罢了。 这事儿,他做不了主。 罢了罢了,就算是被笑话,就算是丟些顏面,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去稟告路爷了。 哎~怎么就整了这么一出事儿?! “那……那小的去稟报老爷,请老爷定夺。”管家说完这话,如蒙大赦般转身就走。 “你们几个!”他临走前回头,厉声喝令那些小廝,“好好看著大小姐!谁也不许乱说今日之事!听见没有?!” “是是是!”小廝们连连点头。 管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庭院,脚步沉重得不像话。 他一路走到书房,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才鼓起勇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进。”书房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管家推门而入,只见路爷正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卷帐册,神情专注。 “何事?”路爷头也不抬。 “老……老爷……”管家的声音都在发抖,“小的有事稟报……” 路爷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见管家满头大汗,衣衫凌乱,眉头微微一皱:“出什么事了?这般慌张?” “是……是大小姐……”管家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將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几乎是用气音。 著实,著实是太丟脸了! “什么?!”路爷霍然起身,案上的茶盏都震得晃了晃,茶水溅了出来。“《虎豹雷音》被楠楠拿去……拍卖给了一只青蛙?!” 他有些哭笑不得,反问:“你难不成,还骗不过楠楠和那只青蛙吗!?” 这…… 管家伏在地上,哀嘆一声……他也想要,可是那青蛙,它好像真的不一样啊! “它不一样……它好像听得懂人话,小的想拿册子的时候,它立刻就扑上去护住了!” “像是成精了一样。” “哪有什么精怪!你呀……”路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那册子本身並不贵重,就算是丟了也是无妨!大不了他在誊上一本即可。 但重要的是,那內功可不能外传!上面的內功,可是路家成为一城之霸的关键! 不过,要是青蛙真有那么灵,楠楠又真心想要护住那册子,那倒是有些麻烦。 路爷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急促,袍角翻飞。书房里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良久。路爷终於停下脚步,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册子现在在何处?” “还……还在大小姐手里……”管家小心翼翼道,“那青蛙死死扒著不肯鬆手,大小姐也护著那青蛙,小的实在是……” 路爷哑然失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脾气。说一不二,认死理。从小被宠著长大,又是家中独女,谁都捨不得拂她的意。 若是强行夺回那册子……她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哭三天三夜不罢休。 可若是真让一只癩蛤蟆拿著镇府之宝…… 那说出去真是貽笑大方了! 路爷揉了揉眉心,笑了笑,却又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突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算了,你去把大郎叫来。” “是!”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路府大公子路庸走进书房。他年约二十出头,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眉眼间与楠楠有几分相似。 他也就是楠楠的大哥,那天给青蛙演示虎啸刀法的人。 “父亲唤我?” 路爷挥挥手,示意管家退下,这才看向儿子:“楠楠今日闹了个笑话。” “妹妹又闹什么了?”路庸失笑,“莫不是又训了什么稀罕虫蛇当做宠物?” “比那严重。”路爷嘆了口气,“她把我书房的《虎豹雷音》拿去,办了个什么宠物拍卖会,拍给了一只青蛙。” 路庸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那只她新带回来的癩蛤蟆?” “正是。” 路庸笑容僵住:“父亲说的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路爷没好气道。 这事说起来尷尬,可真说开,其实倒也只是个小事。 路庸脸上一副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样子,少许,他只得皱起眉,强压著笑,面色古怪道:“那怎么办?要回来?” “不妥。” 路爷摇头,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妹妹那脾气你是知道的。若是硬来,她能闹上半个月。到时候,你母亲又要怪我不疼女儿。”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况且,强抢一只青蛙手里的东西,传出去,咱们路府的脸面也不好看。” “那父亲的意思是……” “你去跟你妹妹说,既然那青蛙拍得了《虎豹雷音》,那便是有缘人。你身为长兄,又是习武之人,便亲自教导你妹妹和那青蛙修习此功。” 嗯? 路庸还没转过来弯,不解地愣住了:“教我妹和青蛙??” 教导一个青蛙学內功!? 一个青蛙如何能学的会內功!?这不是在开玩笑嘛? 內功心法,讲究的是筋脉运转,呼吸吐纳,那畜生连经脉都没有,如何学得会? 路爷看了一眼路庸,就知道他想歪了。 哎……怎么如此蠢笨,还没反应过来!? 路爷瞪了一眼不成器的路庸,嘆了口气: “一只畜生,能学到什么?不过是哄哄你妹妹罢了,把她哄好了,册子拿回来不就行了!?” “你妹妹糊涂,你也糊涂!?” “你儘管教导就是了,难不成,它一只青蛙还能学的会內功!?” 第十一章 呱!加点(一) 一只青蛙还能学得会內功吗? 怎么可能! 若是能学会,他路庸以后乾脆给青蛙当小弟算了!路庸站在庭院中央,摆开架势,神色肃穆,竭力忍著笑意。 “楠楠,还有小呱,你们看好了。” “这《虎豹雷音》,修的是一口內气,练的是五臟六腑。所谓雷音,非口舌之声,而是臟腑共振,如虎豹低吼,骨骼齐鸣!” 话音刚落,路庸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隨即缓缓下沉。 嗡—— 一种极其低沉的震动声从他体內传来。 方源趴在地上,感受最为真切。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顺著空气、顺著地面,直接传导到他肚皮上的震颤。 就像是夏天雷雨前闷在云层里的滚雷。 又如同虎豹齐鸣,怪不得被称呼为虎豹雷音! 这就是內功? 隨著路庸的呼吸吐纳,方源视野中的靛青色方框再次跳动起来。 【虎豹雷音】:(未入门)(可加点) 青蛙能学会內功吗? 呱~我管你这的那的!別说有没有硬体,別说有没有渠道,反正我就是能学! 怎么滴了! 別问,问就是没关! 方源心中冷笑一声,所谓內功,也不过如此嘛!只要他稍微努努力,这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方源的青蛙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呆滯的模样,只有白色的喉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现在,不是加点的好时候! 上次他加点虎啸刀法之后,身体变得飢饿,还有些蜕皮,若是现在就直接加点的话,难免可能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若是还有其他异状,著实不好解释。 虽然,那路庸一副只看著楠楠,从未睁眼瞧自己一眼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瞧不起自己,恐怕觉得自己一只青蛙,如何修习的来內功…… 不过,为了防止世界变暖,方源还是放弃了立刻加点,让对方倒吸一口冷气,直呼恐怖如斯的打算。 呱~! 路庸演练了一遍,收了功,面色微红,额头见汗。 “这便是入门的吐纳法,楠楠,你尚年幼,不可强练,每日早晚照著呼吸九次即可。”路庸叮嘱道,隨即又好笑地看了一眼那只青蛙, “至於这小东西……楠楠也要仔细教导它认真学习哦!”路庸笑著揶揄了一句。 “小呱肯定能学会!”楠楠不服气地说道。 路庸笑了笑,没当真,又嘱咐了几句,把那个小册子拿走,便匆匆离去。 青蛙嘛,怎么可能修的了內功,学的了內劲呢!? …… 当真学不了吗? 待路庸走后,楠楠也去吃饭去了,方源便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面板。 哼~(╯^╰) 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潜力吧! 方源內心大喊一声! ——深蓝,加点! 虽然道韵不多,但用来入门这內功应当是够了! 动起来吧! 【道韵】→1.12 【虎豹雷音(未入门)】→【虎豹雷音(第一层)】 伴隨道韵狠狠灌注,下一刻,第一层瞬间被突破! 轰! 一股热流瞬间在方源那小小的躯体內炸开。 痛! 又痛又痒! 青蛙的內臟构造与人类截然不同,这人类的內家功夫强行加点在青蛙身上,无异於重塑肉身。 方源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动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肺叶仿佛被火烧一般。 “呱……!” 他忍不住张嘴,想要发泄这股燥热。 但这一次,声音不再是清脆的蛙鸣。 咕——嗡——! 他鼓起的喉囊並没有瘪下去,反而在不断震颤。那声音低沉、厚重,带著一种沉闷的感觉,在他小小的胸腔內迴荡。 骨骼在噼啪作响,筋膜在拉伸。 仿佛锻炼了好几年一样…… 浑身又一次的充满了束缚感。 方源挣脱出旧皮,顿时发现自己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圈! 原本只是巴掌大小,此刻竟硬生生变大到了一个巴掌半的大小! 良久,那股燥热终於退去。 方源大口喘著气,感觉全身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 如果说之前的【虎啸刀法】只是让他有了攻击的手段,那这【虎豹雷音】就是彻底强化了他的根基。 他试著叫了一声。 “呱!” 声音宏大,震得身下的荷叶都瑟瑟发抖,水面盪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好傢伙! 这一嗓子下去,怕是能把蚊子直接震晕吧? 这就是……蛙鸣雷音? 就在方源自我陶醉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迴廊那边传来。 是路爷。 有些像是他走路的节奏!? 他来楠楠居室这里干什么? 呱? 方源趴在草丛里,疑惑不解。 …… 此时天色已晚,路爷却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行色匆匆,眉头紧锁,身后跟著那个总是愁眉苦脸的管家。 “……城东的赵家也出事了?”路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焦躁。 最近,城里出事的人莫名的多! “是,老爷。听说是一夜之间,满门上下连条狗都没剩下,全都成了乾尸……”管家的声音颤抖著,“官府那边说是流寇,可谁家流寇只吸血不抢钱啊?” 是啊……谁家流寇吸血不抢钱? 就算是为了装神弄鬼,也不能次次不拿钱吧…… 更何况,赵家也不是小门小姓的,他们家也养的有私兵,护卫力量没有多弱…… 路爷眉头紧皱,嘆了口气: “官府……那帮子人没什么用,不用在乎他们的调查结果……” 说著,路爷摇了摇头,快步走进了楠楠居室。 “楠楠呢?她吃饭去了?”路爷打量了两眼楠楠的居室,没有发现楠楠,这让他有几分不安。 “嗯,应该是吃饭去了。大小姐一向是这个时候吃些东西,然后准备洗漱睡觉的。”管家应了一下,隨后也感慨道: “可是,如果官府都不能依靠的话,我们又能够依靠什么呢?” “依靠自己!路家、胡家,当初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总之,你在这里,等楠楠回来。然后告诉她,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有事情,要出门一段时间。” “你让她小心警惕,不要总跑著出去玩。如果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去跟她大哥说,我不在的日子里,他大哥全权负责家里的一切事务。”路爷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是!”管家点了点头,一脸严肃。 …… 感慨了几分钟世道,路爷摇了摇头,准备快步离去,却刚好看见了草丛之中的一抹绿色。 那里,蹲著一只体型硕大的青蛙。 好大,有一个巴掌半那么大了!要是蹲在楠楠的脑袋上,自己一只手怕不是还摸不完整! 路爷愣了一下。 “这是……楠楠那只青蛙?” 他有些不確定地指了指。 管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看著比前几日大了这许多?” 路爷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青蛙长得未免太快了些。 前几日打死蜘蛛时,虽说比寻常青蛙大,但也还在情理之中。可如今这体格,却已然有些显眼了。 莫非,真的习会了那虎豹雷音? 莫非,真的学了內功!? 路爷脑袋里忽然升起了些许荒谬的念头!隨后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哑然失笑。 ——哪里会有青蛙,真的学得会內功的啊!? “老爷,这东西……会不会也是什么妖邪?”管家也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 呱! 你才是妖邪! 你全家才是妖邪…… 方源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心臟却提到了嗓子眼。 要不要跑? 不,恐怕自己跑不掉。这路家是习武的,从虎豹雷音上便可窥知一二。 想跑,那也要能跑得掉。 更何况,要是现在跑了,以后上哪去找这么好的长期饭票和武功秘籍? 方源硬著头皮,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加呆滯,更加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大號牛蛙。 路爷盯著方源看了许久,眼中的疑虑不断闪烁。 若是放在平日,家里出了这么个异类,他定要好好查探一番,甚至直接处死以绝后患。 但此刻…… 他脑海里全是赵家满门灭绝的惨状,还有那个据说正在逼近路家城的诡异。 哪有功夫管这么一只青蛙? 再说,这青蛙都带回来好几天了,若是有事,家里早出事了。 要是现在处理掉,楠楠怕是又不安分了。 …… “哪有那么多妖邪……”路爷好笑的摇了摇头,隨后疲惫地挥了挥手,“不过是个吃虫的畜生,长得壮实些也好,免得像那蜘蛛一样轻易死了,惹得楠楠又要哭闹。” “现在府里正是多事之秋,別在这些小事上浪费精力。” 路爷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快步离去,“吩咐下去,今晚开始,护院巡逻的人数加倍。尤其是楠楠的院子,给我看紧了!” “是,是!”管家连忙应道,临走前又古怪地看了一眼那只大青蛙,这才匆匆跟上。 只是,在走开前,路爷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青蛙。 ——要是万一,这青蛙真的学会了虎豹雷音呢? 毕竟,这青蛙不是还学会了两分虎啸刀法的精髓吗? 但终究是城里琐事,让路爷没时间在这上面思考太多,他最后还是快步的走了。 再怎么想,一只青蛙,如何能学得会虎豹雷音? …… 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方源缓缓吐出一口气。 “呱……” 好险。 若不是这路爷现在焦头烂额,自己怕是真要被抓去切片研究了。 方源趴在草丛里,看著两人消失在迴廊尽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满门上下连条狗都没剩下,全都成了乾尸……” 吸血?乾尸? 方源的思绪飞快转动。这绝不是普通的谋杀案。考虑到之前自己的诡异遭遇,还有血玉…… 恐怕,真是诡异作祟! 流寇?简直是笑话。管家说得对——哪个流寇杀人不抢钱,专门吸血?这根本说不通。 更关键的是路爷的態度。 他似乎也有些焦躁不安?这和几天前刚回来的时候,状態可不一样啊…… 是查阅情报和资料,发现了什么事情? 还是说……遇到了什么异常? 对了,还有路爷自己要搞的拍卖会……方源记得楠楠要搞宠物拍卖会,就是因为路爷不带她去拍卖会…… 呱,是不是因为拍卖会的缘故? 方源皱著眉头,仔细分析刚才听到的对话。 “城东的赵家也出事了”——这个“也”字信息量很大,说明赵家不是第一个,之前肯定还有別的人家遭了殃。 是青茅山的胡家?还是另外一家?胡家好像不是被吸血吸成乾尸的。 方源越想越觉得不妙。 路爷要外出一段时间,还特意交代要加强护卫,尤其是楠楠的院子…… 这意味著他知道危险的存在,但他必须去处理更紧急的事情,没法留在家里保护家人。或者说……他要主动去对付那个“诡异”? 那……也就是说,內功能够对付诡异? 方源不禁升起了一丝丝希望。 但方源看了看自己的掌蹼,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庭院。 他,一只青蛙,又能做什么呢? 他现在就算学会了虎豹雷音,体型变大了一圈,但说到底也就是只巴掌半大的青蛙而已。 未必比猫重。 要是真有什么妖魔鬼怪摸进来,他能干什么?蹦起来咬它一口? 还是用那半吊子的虎啸刀法,给它来一刀? 一想到这里,方源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他必须要有自保之力! 深蓝!继续加点! 第十二章 呱!加点(二) 夜色如墨,月凉如水。 楠楠早已睡得香甜,发出轻微的鼾声。 方源却毫无睡意。 呱,才不是因为青蛙是夜行动物。 他蹲在窗台上,借著月光,调出了那靛青色的面板。 现在的局势越来越不明朗,那诡异的池塘,不知所踪的血玉,还有路爷口中成了乾尸的赵家满门…… 这一切都在逼迫著他变强。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呱!风灵月影,帮帮我吧! 【道韵:1.12】 还有存货。 “深蓝,给我加点!” 方源心中默念,意识集中在【虎豹雷音】之上。 【道韵】→1.08 【虎豹雷音(第一层)】→【虎豹雷音(第二层)】 …… 【道韵】→1.00 【虎豹雷音(第四层)】 虎豹雷音的加点消耗,很明显比虎啸刀法的消耗更高,几乎加点一层就要消耗0.04的道韵! 而质变,也更加明显! 轰——! 这一次,不仅仅是燥热。 方源感觉体內仿佛塞进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小太阳,五臟六腑都在高频震颤。 如果说之前第一次加点时候的震动像是闷雷,那现在就是在他那小小的躯壳里,真的藏了一头猛虎,一只猎豹! 呱……! 身体在膨胀,皮膜被撑得紧绷发亮。 又是一次蜕皮。 更重要的是,一股清凉微弱的感觉,竟然从小腹生起,绕周身环绕起来。 这是…… 內气!? 感觉就像是身体里多出了一条可以任由方源操纵的贪吃蛇一样! 方源尝试著控制这条贪吃蛇,却发现这玩意似乎还有固定的路径,有些地方例如四肢,这贪吃蛇游动的慢上许多。 而另一些地方,如同腹腔,五臟六腑,则是根本不能窜动。 这股內气,似乎就只能从小腹到筋膜,再到背部一些特定的位置流动。 方源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呼吸轻盈了不少,躯体也更结实了。 虽然体型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夸张地暴涨,但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要比之前更强! 这就是內功四层的威力吗? …… 方源有些跃跃欲试。 他扭头看向窗外,目光投向那个方向——后花园的池塘。 是时候再去探一探那个诡异之地了。 试探,是必须的。 他只是一只青蛙,若是诡异真的来到了路家,妖邪真的要吸乾整个路府的精血……府里的人,就算是有逃跑的能耐,恐怕逃跑的时候,也会是先带女眷,没有人会管他一只青蛙的死活。 所以,这一次,他有了內气护体,必须要去看看池塘那里,是何方妖孽! 自己虽然只是一只巴掌大的青蛙,虽然自己加点之后,恐怕也不如人类的六岁小孩子……可是方源心里很有数…… 他终究只是一只青蛙,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备受宠爱,可以作为宠物过活! 那楠楠终归只是小孩子性子,指不定哪天就不喜欢自己了!就像是自己杀死的那只蜘蛛一样,虽然楠楠看起来对其也有感情,可是蜘蛛死后,也没见楠楠有多么伤心! 可见的是,万一真有什么危险,终究还是要他方源自己来去应对! 如此一来,试探那个池塘的妖邪,也就十分有必要了起来! 一方面,是因为那妖邪看起来不强——连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青蛙,都能够挣脱其束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虎豹雷音终归是內功! 所谓內功……方源深吸一口气,加点得来的经验,在他脑海里翻滚……若是使用得当,若是內气能对那妖邪有效果,那之后,自己就没必要那么焦虑,那么不安了! 但自己还是需要小心谨慎……要一点点的靠近边缘,而且…… 实在不行立刻掉头就跑! 池塘里的那个妖邪,自己上一次都能够突破它的阻碍,这一次自己有內功加成,没道理在全力逃跑之下,尚且不如上次! …… 夜风习习。 方源几个纵跃,便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池塘边。 他没有贸然跳进去,而是蹲在一块假山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水面。 水面平静,倒映著月亮。 不过,因为水面足够平静,而方源也坐在假山石上没有动弹,所以在青蛙只能看动態的视觉中,正在飞快模糊。 方源深吸一口气,运转內气。——在各种小说中,內气、真气,附著眼上总有奇效! 不知道,自己的內气是否也有灵视的功能!? 嗡……体內臟腑齐鸣,一股温热的气流涌上双眼。 方源再看下去! 会有变化吗!? 呱! ! 原本平静的水面,在方源眼中忽然变得有些模糊,那种令人窒息的灰白色调再次浮现。 虽然不如上次那样直接將他拉入幻觉,但他分明看到,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是鱼…… 一团团的鱼……五彩斑斕的锦鲤! 这个池塘,居然真的有锦鲤!?从哪来的!?! 定是妖邪! 那妖邪跟锦鲤有关!? 方源皱眉疑惑,看向水底。 那些锦鲤无比闪耀,但却又像是一团团扭曲的黑影,像是某种黑色的头髮纠缠在一起。 它们在水下无声地穿梭,却没有任何水波纹產生。 呱! 果然有问题呀! 诡异,食大便了! “呱——!!!” 【虎豹雷音】! 內力·蛙鸣!! 內气,附著在声音上! 这一声呱鸣是如此清晰!附著著內气的声浪如实质般撞击在水面上。 哗啦! 平静的水面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猛地炸开一圈波纹。 但…… 毫无作用…… ? 那不仅没有丝毫作用。 反而像是往沸油里滴了一滴水! 哗啦—— 原本还在“游动”的那些黑色髮丝般的七彩锦鲤,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 紧接著,它们齐刷刷地调转了头颅。 盯~~~! 那种令人窒息的琥珀感再次袭来,比上次更加猛烈! 空气变得粘稠,灰白色的视野开始疯狂向外蔓延,仿佛要將他也同化进那张黑白照片里。 內功……无效!? 呱! 天下诡异如过江锦鲤!自己还是小瞧天下诡异了! 呱! 不要杀我呀! 呱!!这可是路家的不传之秘《虎豹雷音》啊! 难道对这种诡异之物,自己的內气根本不管用吗?! 方源愤恨地骂了一句,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风紧,扯呼! 蛙跳,启动! 方源不敢有丝毫停留,后腿猛地一蹬,將內气催动到极致,整只蛙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呱~!逃啊! 拼命地逃! 身后的灰白世界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捨,方源不敢回头,只能凭著记忆向楠楠的居室狂奔。 上次自己能跑的出去!这次自己也一定可以的,呱! 穿过花坛,越过迴廊。 快了! 前面就是楠楠的房门!只要进了那个有人味儿的地方,或许就能摆脱这种感觉! 然而—— 就在方源即將落在那熟悉的门槛前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窜出,挡住了他的去路。 “喵嗷——!!” 悽厉的猫叫声炸响。 是只狸花猫!还是在之前宠物拍卖会上的对手! 该死!你这蠢猫! 不要在这种时候拦著自己! 可那只狸花猫没有任何试探,上来就直接挥爪! 利爪带著腥风,直取方源的咽喉! 呱! 方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池塘里的东西我打不过,你一只野猫也敢拦路?! 要是被你拖住,等后面那灰白诡异追上来,我就真完了! 拼了! 方源不再闪避,体內的內气疯狂运转,匯聚於四肢百骸。 【虎啸刀法】! 他以后腿为轴,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避开猫爪的同时,掌蹼如刀,狠狠劈向猫的侧颈。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掌蹼劈在对方的脑袋上,不痛不痒。 猫咪戏謔的舔了舔爪子。 可恶! 体型和力道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寻常青蛙,大抵也就两斤重,而一只狸猫,少说也有十斤二十斤! 而就算方源不是一般的青蛙,可终归也就五六斤重! 这种体型数倍的差距,终究还是让方源的攻击没什么效果! 要换成人,恐怕这一掌刀下去,那狸花猫说不定头骨都裂了,现在恐怕会掉头就跑。 可方源只是青蛙,打在狸花猫身上,竟然只是晃了晃身子。 那狸花猫反而反身一口咬向方源的大腿! 呱! 才不会被你咬到呢! 方源猛地跳起!躲开了那狸猫的攻击,可狸猫不甘示弱爪子还是刷的一下,划在了方源腿上! 方源只觉大腿上一阵火辣辣的疼,鲜血瞬间渗出。 这该死的畜生,力气大得惊人,皮肉更是硬得像老树皮! 该死的畜生! 要不是趁自己正在逃跑,根本没时间找武器,要不然他早就一刀戳瞎这哈基米的眼了! 呱! 方源没多少时间抱怨,那猫咪再次来袭,利爪挥舞!恶猫捕食! …… 就在这时。 吱呀—— 身后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小呱?” 楠楠揉著惺忪的睡眼,手里提著一盏小灯笼走了出来。 她低头一看,顿时惊呼出声:“呀!小呱你怎么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她急忙蹲下身,心疼地想要捧起方源。 ? 恶猫捕食的猫呢!? 方源愣住了。 她……没看见那只跟自己搏斗的狸花猫吗!? 那猫没有趁机进攻吗?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身旁。 那里……空空如也。 !? 猫呢!? 第十三章 呱!第七层! “小呱,你在看什么呀?”楠楠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都没有…… 那猫……是假的? 方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是诡异製造出来的幻觉? 可……如果是幻觉,那他刚才是在跟空气搏斗吗? 究竟什么是真的!? 可恶……他分不清啊! “好了乖小呱,不哭了哦~有我在,你不会再受伤的啦~!”楠楠看著呆滯的方源,安慰著,就像是曾经妈妈安慰她那样安慰著青蛙。 说著,她抱起了青蛙,朝著自己屋里走去。 方源没有反抗。 直至此时,他身上受伤的疼痛感才逐渐的传来。 疼…… 痛感是真实的。 血肉被猫爪撕裂的感觉也是真实的,受伤也是真实的。 可若这些都是真实的,那岂不是说明,那些诡异也是真实的? 那,为什么狸花猫又会在楠楠出现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 呱…… 想不明白。 方源想不明白为什么,索性不去想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一向是方源最大的优点之一! 只是,內力对诡异妖邪无效的设定,让方源很是沮丧! 可恶,为什么会无效!? 那什么极道天呱,什么道诡异呱里不是这样写的啊! 主角升级之后,还打不过怪是要被骂的啊! 可恶…… 一定是自己加点不够的缘故! 方源狠狠地再次打开了深蓝。 靛青色的界面再次弹了出来…… 【虎豹雷音】(第四层) 【介绍:路家庄粗浅內功,以筋骨之力促齐鸣而入內,是典型的由外而內的內功,习之可滋养气血,壮大內府,生养內力!】 【加点需求:(第四层)(需要选择一个非同类武功(第四层含第四层以上),才可以继续突破)】 呱…… 又是你,加点需求! 怎么每次都要求非同类武功啊! 呱! 方源恼怒地瞪了一眼这个功法。 但此时此刻,也似乎也没有別的功法可以提升。虽然这个《虎豹雷音》被修改器评价为粗浅的內功…… 但是……方源觉得自己短时间內,应该也没办法找到不那么粗浅的內功了。 那么,加点这个功法,也就是必然要做的事情。 区別,就仅仅只是在於,如何加点,用什么功法加点…… 首先,从自己已经加点的两次功法来看,自己每次加点功法到第四层,都会出现这种提示,也就是,自己想要加点一个第五层的功法,就必须拿两个第四层的加点上去。 想要一个第六层的功法,就必须拿两个第五层 以此类推,七层就是两个六层,如果每次消耗0.01那还好说,但是如果每次消耗0.04的话,自己的【道韵】一下子就快下去完了! 不过,自己虽然没有第二个四层的功法,但是自己现在有一大堆低层技能,还有一个第五层的虎啸刀法,第六层的御文…… 自己加点的素材並不会消失,这意味著,自己可以反覆的把所有基础技能加到四层,然后相互堆叠,堆叠出来一个足够高等级的《虎豹雷音》! 想到就做! 先把《虎豹雷音》突破到第七层再说! 呱! 加点! 首先,作为《虎豹雷音》突破第四层的垫子,方源选择的是《蛙鸣》。 优点是,《蛙鸣》也是第二层的技能,而且《蛙鸣》一听就知道,是跟声音相关的技能! 因此,自己可以少点一层的蛙鸣,而且突破的时候,或许会互相影响,增幅自己的《虎豹雷音》的效果! 想到就干! 道韵快速下滑。 《蛙鸣》突破! 【蛙鸣(第二层)】→【蛙鸣(第四层)】! 伴隨著【道韵】的减少,那熟悉的修改感再次袭来。 只不过这次,强化的部位集中在了咽喉与声囊。 原本仅仅是作为发声器官的声囊,此刻在道韵的灌注下,仿佛被千锤百炼了一般,肌肉纤维变得坚韧无比,韧带被拉伸、重组。 瘙痒,但是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內! 呱~! 【蛙鸣(第四层)】已达成! 方源快速地確定了一下自己的状態,確定了自己並没有感受到太多的飢饿感,便立刻马不停蹄重新注视著深蓝修改器! 给我加点啊! 方源没有丝毫犹豫,突破【虎豹雷音】! 来吧!融合!突破! 呱! 【道韵】→0.94 【虎豹雷音(第四层)】+【蛙鸣(第四层)】=【虎豹雷音(第五层)】 轰——! 震颤! 蛙叫如雷! 如果是人类修炼此功,讲究的是闭口藏舌,以筋骨齐鸣之音锻体於內,雷音內敛。 可方源是青蛙!青蛙的本能就是鸣叫! 这股內气不再被锁在体內,而是隨著声囊的每一次鼓动,在喉间酝酿、压缩、震盪! 方源只觉得嗓子眼里仿佛含著一颗炸雷,不吐不快! “呱——!!” 他下意识地张口一吐。 没有用太大力气,仅仅是一声轻鸣,內气不由自主的附带在了这声鸣叫之中! 啵。 空气中竟肉眼可见地盪开了一圈透明的波纹,桌案上的烛火猛地一颤,险些熄灭! 这就是第五层!? 但是,跟第四层自己使用內气附著在蛙鸣上,朝水面进行攻击的时候,似乎並无两样! 方源看向面板: 【虎豹雷音(第五层)】 【介绍:源自路家庄的粗浅內功,却因青蛙之躯的特殊构造而发生异变。內气与蛙鸣共振,使其功效更上一层楼。】 还不够! 第四层的內气,对诡异来说几乎没有丝毫的效果! 现在仅仅是第五层,想要对付那种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诡异,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自己还需要更强呀! 呱!继续,给我冲啊! 深蓝,让我看看我的潜力,究竟能够衝到何种地步吧! 继续! 方源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已经被他冷落了几天的【虎啸刀法(第五层)】。 这门刀法,之前已经融合过语文,变得有些不伦不类,说是刀法,其实更像是用舌头使出来的枪法、剑法,但用的时候,自己却又很少用舌头进攻! 毕竟,自己的舌头再怎么说也是软的,是肌肉,不是木头,也不是钢铁! 作战起来,终究是需要靠武器杀敌的! 不过,既然都是武功,既然都要用来杀敌,那內功外功应该也是互通的才对! 既然如此,那就都融了吧! 內外兼修,兼容並蓄!给我突破! 给我加点! 呱! 【道韵】→0.90 【虎豹雷音(第五层)】+【虎啸刀法(第五层)】=【虎豹雷音(第六层)】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碎裂了。 紧接著,是一股钻心的剧痛! 那是一种仿佛全身骨骼被拆散重组般的剧痛! 这还是方源穿越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疼痛,就仿佛被谁踩了两脚在身上一样! 呱! 什么情况!? 这一次的融合,不同於之前的声波共振,【虎啸刀法】乃是纯粹的外家功夫,讲究的是发力、是肌肉的爆发、是筋骨的强健。 此刻,这股外家功夫那“强筋壮骨”的特性,在內气的催动下,被百倍、千倍地放大! 咔嚓、咔嚓! 方源听得真切,那是自己体內骨骼生长的声音。 他的肌肉纤维在疯狂地撕裂、癒合、再撕裂、再癒合,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 紧! 好紧! 那种熟悉的、仿佛被塞进紧身衣里的窒息感再次袭来,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的身体在膨胀,原本的皮肤已经无法容纳这具正在飞速强化的躯体! 嘶啦——! 伴隨著一声轻响,背部的旧皮瞬间裂开。 方源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著,四肢用力蹬踏,艰难地將那层束缚著他的旧皮蜕下。 这一次的蜕皮过程格外艰难,仿佛新生的皮肤比钢铁还要坚硬,与旧皮粘连在一起。 良久。 呼……呼…… 方源瘫软在桌上,身旁是一团灰褐色的死皮。 而此刻的他,体型再一次的变大,整个身体也变粗了一圈,前肢更加粗壮有力,后腿的肌肉隆起,墨绿色的皮肤也变厚了,仿佛披著一层坚韧的甲冑。 【虎豹雷音(第六层)】 【介绍:內外兼修,刚柔並济的粗浅武功。融合了外家刀法的劲力,利用劲力由外而內的利用声音强筋壮骨,滋养气血,从而滋生內力。】 呱! 又变强了! 但是,更强烈的飢饿感,也隨之而来。 方源如同前几次一样,快速的將蜕皮吞下,但是…… 还是好饿啊…… …… 路府。 “好无聊~!” 楠楠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石阶上,两只小手托著下巴,看著地上的蚂蚁搬家。 方源因为受伤,正在屋里休息,她不好意思去打扰,可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太无聊了。 本来路爷偶尔还会在家里陪她玩,又或者她可以出去玩…… 可是…… “好无聊~!”楠楠又抱怨了一句,她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写满了“我想出去玩”五个大字。 自从爹爹出去了之后,家里的下人们看她看得可紧了,这个不让碰,那个不让去,简直要把她给憋坏了! “不行,我要出去!” 楠楠眼珠子一转,噠噠噠地朝著府门方向跑去。 刚穿过月亮门,迎面就撞上了正指挥著僕役打扫落叶的管家。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慢点儿!”管家连忙扶住楠楠,他一看见楠楠,顿时感觉一阵头疼,他可不知道今天这位小祖宗又想要干什么!“这是要去哪儿啊?” “管家爷爷!!”楠楠一把抱住管家的大腿,仰起头,眨巴著大眼睛,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撒娇道,“楠楠想出去玩!想去买糖人,还想去听书!” 管家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 他就知道,这小祖宗找他没好事! “小姐,这……恐怕不行啊。”管家摊了摊手…… “为什么呀!”楠楠的小嘴瞬间撅得能掛油瓶,“爹爹不在家,我就不能出门了吗?以前都可以的!” 管家嘆了口气。 要是前些时间,確实可以,可最近路爷都吩咐了,他还能怎么办? 再说,城里確实危险。 管家蹲下身子,耐心地劝解道:“小姐,不是小的拦著您。实在是最近这城里……不太平。” 他压低了声音:“最近城里闹……闹出了不少怪事,赵家那边才出了乱子,老爷临走前千叮嚀万嘱咐,绝不能让您踏出府门半步。” “我不听我不听!”楠楠捂著耳朵,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是嚇唬小孩的!我就要去!我都快在家里发霉啦!” “这……”管家一脸无奈。 楠楠又是假哭又是打滚,哪怕是管家这种看著她长大的老人,也被磨得没了脾气。 可是,放小姐出去是万万不行的。 如今外面的情况,邪乎得很,他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路爷如今又不在府中,肯定是不能放她出去的。 但这么一直被楠楠折磨著也不是办法啊! 管家看著哭闹不止的楠楠,愁得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小姐,小姐您別哭了。”管家连忙哄道,“既然出不去,那咱们能不能让別人进来陪您玩啊?” 楠楠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透过指缝偷偷看向管家:“別人进来?” “是啊!”管家一拍大腿,笑呵呵地说道,“既然您觉得无聊,那小的这就让人去发帖子,把平日里跟您交好的那几家的小少爷、小小姐们,都请到咱们路府来做客,怎么样?” “咱们府里安全,又有护院看著,您想怎么玩都行。小的这就让人去准备好吃的糕点,再去请个捏麵人的师傅进府来,专门给您捏,您看如何?” 楠楠放下手,吸了吸鼻子,大眼睛转了转。 把小伙伴们都叫到家里来?还有捏麵人的师傅专门进府? 好像……听起来比自己出去乱逛还要威风呢! “那……我要把王家的小胖,还有李家的姐姐都叫来!”楠楠破涕为笑,掰著手指头开始数人。 “好好好,都依您,小的这就让人去办!”管家长舒了一口气,只要这位小祖宗不闹著出门,把天捅个窟窿他都认了。 看著管家匆匆离去的背影,楠楠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蹦蹦跳跳地朝著自己的屋子跑去。 “小呱小呱!你有救啦!我们可以找好多人来陪我们玩啦!” …… 而屋子里,刚吃了好多蚊虫,补充完了体力的方源,又一次按下了那个键! 【虎豹雷音】(第六层)→(第七层)! 第十四章 呱!蛙鸣雷音! 【虎豹雷音】(第七层) 【註:你已修炼虎豹雷音到当前躯体的理论上限,无法继续突破,你需要选择一个方向,作为你接下来突破的重点!】 【方向1:《虎豹雷音·改》第七层:延续之前的理论,以虎豹雷音为基础框架,以筋骨齐鸣为核心,从而修正自身骨骼,使其更加適应《虎豹雷音·改》的效果。】 【方向2:《蛙鸣雷音》初中一层:以虎豹雷音为基础理念,將其修改至更加符合青蛙身躯的状態,使其更適应青蛙身体的修炼方式。】 呱!? 这是…… 方源愣了一下,趴在软垫上,看著眼前的两个选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分歧选项。 选项一,【《虎豹雷音·改》第七层】。 按照系统的描述,这似乎是一条削足適履的路子,依靠强行修正自身的骨骼,去適应人类或者说虎豹雷音这套功法的发力方式。 虽然方源的確很想变成人形,可是虎豹雷音也没说会变成人形啊! 谁知道最適应虎豹雷音的內功的,会是什么鬼模样! 要知道,先天举重圣体和先天硬拉圣体,那可都不是人模人样的东西! 这虎豹雷音,既然带著虎豹两字,说不得还会变得更像是虎豹一样。 方源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只青蛙,体內却长著微缩版的虎豹骨骼? 呱…… 那还是青蛙吗? 最重要也不像是人啊! 那不成怪物了吗? 且不说这种改造会不会让他外形发生剧变,从而被路府的人当成妖孽打死。 单说这种“修正”,光是想想那种全身骨头被打断重接的痛苦,方源就觉得头皮发麻。虽然他叫方源,可他不是古月方源啊! 他叫方源只是因为他姓方而已! 又不是真说他有著跟那位古月大佬一样的坚强毅力! 而且,青蛙的身体结构虽然比起人类差很多,但是也不是没有优点的……比如强大的弹跳力,灵活的舌头,特殊的声囊…… 可要是为了区区一个粗浅的內功,就改造身体…… 那岂不是捨本逐末? 再看选项二,【《蛙鸣雷音》初中一层】。 以虎豹雷音为基础理念,修改功法以適应身体。 这就对了嘛! 这就是所谓的量身定做啊! 量身定做,肯定要比削足適履更加合適! 更何况,这初中一层的字样,虽然看著有些让人想吐槽,但明显比小学等级要高出一个大境界啊! 初中学歷,再怎么说也要比小学七年级听上去就更加霸气! 小学七年级,那不是一眼留级了吗! 是个人都知道,初中教的东西,就是比小学的靠谱、有用! 所以…… “深蓝,我选二!” 方源不再犹豫,心中默念。 嗡——! 隨著选择的確定,道韵再次狠狠地下降一节…… 【道韵】→0.70 【虎豹雷音(第七层)】→【蛙鸣雷音(初中一层)】 【介绍:脱胎於《虎豹雷音》的浅显內家法门,捨弃了筋骨齐鸣的震盪方式,转而以“声囊共振”与“皮膜呼吸”为核心,使其更方便青蛙修习,能够更好的淬炼青蛙的气血,壮硕筋骨,滋养內气。】 这一次,没有那种骨骼碎裂的剧痛,也没有那种仿佛身体要被撑爆的紧绷感,这一次,好像没有继续蜕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沐春风般的通透。 嗡—— 方源只觉得体內的內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化作了一汪清泉,顺著他的四肢百骸缓缓流淌。 这种流淌並非仅仅局限於经脉或血管,而是……渗透。 渗透到了皮膜,渗透到了每一寸肌理。 呼……吸…… 方源下意识地进行了一次吞吐。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通体透风。 眾所周知,青蛙是主要依靠皮肤辅助呼吸的生物。而此刻,隨著《蛙鸣雷音》的运转,方源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欢呼雀跃地张开了。 周围空气中原本难以察觉的水汽,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异常清晰。 那是一种湿润、清凉的触感,隨著每一次呼吸,顺著皮肤沁入体內,滋润著他的五臟六腑。 不再是人类那种单纯依靠口鼻的沉重呼吸,而是一种更加轻盈、更加融於自然的呼吸方式…… 唔…… 怎么形容呢…… 就是,异常通透…… 像是世界忽然变清晰了一样…… 呱! 是通透世界,剑心通明呀呱! 路走对了啊!呱! 方源顿时兴奋了起来,小说里不都是那么说的吗!剑心通明,天人合一,这是走向先天大道,成为剑仙的必备天赋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楠楠兴奋的喊声:“小呱!小呱!快出来呀!” “大家都来啦!快出来玩!” 门被推开,楠楠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一把將方源从桌上捧起,正要往外跑,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咦?” 楠楠眨巴著大眼睛,有些惊奇地凑近了仔细端详著方源的脑袋。 “小呱,你的眼睛……” 方源趴在她手心里,微微歪头。 “怎么感觉变亮了好多呀?”楠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方源的眼瞼上方,“看起来像是……像是爹爹那块最宝贝的玉石一样,水润润的,还在发光呢!真好看!” 呱! 哼哼,这可是內功修炼到极点的精光外显! 方源冷哼一声,高傲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鄙夷地瞥了一眼楠楠。 可怜的小女孩,或许曾经他和她还一起修炼过那虎豹雷音……他將她当做是同学伙伴,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 他可是已经在帅气无比的剑修的道路上,狠狠地迈进了一大步,狠狠地將楠楠甩到了身后了。 他们之间,已经有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他,已经是人上蛙了! 楠楠並没有多想,只是单纯觉得自家宠物变漂亮了,开心地在方源脑袋上亲了一口,“一定是小呱吃得好睡得好,变得更精神了!” “快点,过来,我们去跟大家一起玩吧!我可是让管家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他们叫过来的!” 方源看著楠楠伸过来的手,冷哼一声,不屑地蹦了上去。 呱…… 凡人楠楠,念在你诚邀本剑仙的份上,本呱就勉强许你一个坐骑身份吧! 呱~ 方源被楠楠放在了脑袋上,掌蹼却下意识地扒紧了,生怕掉下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楠楠就嘻嘻哈哈的疯跑了起来! “走走走!王小胖带了他的大公鸡,李姐姐带了她的小豹子,大家都等著看你呢!” …… 王小胖今天很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 他觉得那身绣著“福”字的锦缎褂子勒得慌,尤其是腰上的那根镶金腰带,那是出门前娘亲特意给他系的,说是显得“贵气”。 可在王小胖看来,这纯粹是多余。 他王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家里有钱,才不需要靠这种俗气的金银来显摆! 最重要的是,他王小胖可是私塾里先生最喜欢的学生,上个月的《三字经》默写,他可是一个字都没错! 他是读书人,是以后要考功名的,怎么能跟楠楠那种整天就知道玩的女人一起玩呢!? “小胖啊,去了路府,要多跟楠楠小姐玩,別老绷著个脸。”这是爹出门前千叮嚀万嘱咐的,说路家多么多么厉害……让他好好伺候著楠楠玩。 王小胖心里冷哼一声。 玩?跟那个连一一得一都背不顺溜的路楠玩? 耻辱! 奇耻大辱! 若不是爹说路家势力大,非逼著他来,他才不愿意踏进这路府半步。 这院子里的其他几个小孩,那个姓李的傻丫头,整天就知道抱著猫梳毛;还有那个只会流鼻涕的跟屁虫,除了吃就是睡。 也就是他王小胖,心胸宽广,才勉为其难地带著他的“铁喙大將军”来给这帮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王小胖站在花园中央,手里紧紧攥著红绳,眼神睥睨地扫视著周围。 他的“铁喙大將军”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在他脚边刨土。 这可是他求了爹妈好久,才从乡下专门斗鸡的场子里弄来的极品。看看这红冠子,红得像血;看看那爪子,尖得像刀! 他可是听说了,那些大城里的文人墨客,最喜欢斗鸡了! 这才是男子汉该养的东西! 哪像路楠楠…… 王小胖眯起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看著楠楠像个没长大的傻丫头一样,顶著个绿油油的东西衝进花园。 “哼,玩物丧志。”王小胖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他养斗鸡,可是为了以后成为大状元,成为风流才子! 楠楠玩一只青蛙,这不是玩物丧志这是什么?! 就算他们家有钱,又能怎么样!? 哼~! 尤其是听到楠楠吹嘘那只青蛙打败了大蜘蛛,还说眼睛漂亮时,王小胖心里的不屑简直要溢出来了。 漂亮? 觉得一只癩蛤蟆漂亮!? 竖子不足与谋! “楠楠,你可算来了!”一旁的李家丫头,还满心欢喜的迎了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他那么有气节! 他看著楠楠手里那个巴掌大的青蛙,心里更是嗤之以鼻。 就这?这也配叫宠物?这种东西在乡下田埂里一抓一大把,都是拿来餵鸭子的下贱货色。哪里像是他的铁喙大將军! “这就是你说的那只……会武功的青蛙?” 王小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著那只青蛙,语气里带著几分读书人的清高和对差生的怜悯,“看著也不怎么样嘛,呆头呆脑的,还没我的铁喙大將军一只爪子大呢!” “哼!王小胖你懂什么!”楠楠那气鼓鼓的样子在王小胖看来更是幼稚可笑,“小呱可是打败了蛛蛛的!它可是从我大哥那里学了虎啸刀法,还会我们家的內功呢!” 朽木不可雕也! 听到楠楠还在那不知天高地厚地反驳,王小胖觉得,作为一个才子,他有必要给这个无知的丫头上一课。 王小胖嘆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红绳拽了拽,將那只名为铁喙大將军的大公鸡拉到身前。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知识了。 “楠楠,不是我说你,你这就叫没见识。” 王小胖挺直了腰杆,虽然肚子依然凸出,但他觉得自己的气场已经有一丈八那么高了。他摆出一副私塾先生教书时的架势,开口便是理论: “我爹请来的武师都说了,这世间万物,那是分阴阳,讲五行的!这书上也有记载。” 他特意强调了“书上”两个字,以此来彰显自己和路楠楠这种不爱读书的人的区別。 “你那青蛙,终日里躲在阴暗潮湿的泥塘里,那是极阴之物,那是晦气!也就是只能捉捉虫子,跳跳泥坑,那是湿生卵化之辈,上不得台面。” 说到这,他充满爱意地拍了拍身边大公鸡的脊背,这手感,结实、热乎,充满了力量。 “可我的『铁喙大將军』就不一样了!鸡,乃是朱雀之遗种,那是纯阳之物!司晨报晓,那是能把太阳叫出来的神物!俗话都说『雄鸡一唱天下白』,妖魔鬼怪见了都要绕道走!这叫正气!” 看著周围几个小孩愣住的表情,王小胖心里那个得意啊。听听,这就是文化人的水平,这几个字估计路楠楠连写都不会写。 他越说越顺,感觉自己简直是文武双全的天才。 “咯咯咯——!”大公鸡配合地叫了一声,声音洪亮。 但…… “呱,呱呱呱!”只看见,那绿皮青蛙,从楠楠的头上跳了下来,呱叫了两声,不屑地看著那公鸡,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小枝杈。 这是? 王小胖愣了一下。 “啊?小呱你是说你要打败这个大公鸡,为我出气吗!?”楠楠却一脸惊喜地问。 “你在想什么?青蛙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王小胖冷哼一声,觉得楠楠装神弄鬼。 却没曾想…… “呱!”那青蛙居然配合的点了点头? 嗯?! 这青蛙,难不成真成精了? 王小胖嚇了一跳,眉头紧皱。 “哼哼!我们小呱说要挑战你的大公鸡,你敢不敢接!?”楠楠挺胸仰头,骄傲地看著王小胖。 王小胖深吸一口气……青蛙挑战公鸡? 这怎么可能?先不说两者之间体型差异有多大,就算是同等体型,那鸡也是有利爪有喙的,那青蛙有什么? 但……王小胖瞥了一眼这只青蛙,却又不敢那么篤定自己一定会贏。 只是,看著那楠楠神气的样子,王小胖却又不想认输,他一狠心,一咬牙! “我接了!”他说! 第十五章 呱!我青蛙天下无敌鸭! “我接了!” 王小胖这话一出口,心里其实就有点后悔。 才不是因为怕输。 开玩笑,就没听说过青蛙能克公鸡的! 金鸡吃虫,那是天经地义!他后悔的是,自己堂堂一个读书人,竟然真的墮落到跟一个小丫头片子斗这种意气之爭。 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 “楠楠……”一旁的李小丫头,倒是一脸担心地看著楠楠,“青蛙真的能打得过公鸡吗?” “楠楠,快把青蛙收起来吧。我家咪咪抓老鼠我都见过,那一爪子下去血肉模糊的……这大公鸡的嘴壳子比猫爪子还硬,能啄碎核桃呢!你那青蛙软趴趴的,要是被啄烂了,多噁心啊。”另一个小丫头乔茵,也担忧的看著楠楠,她怀里还抱著一只小豹子。 在她的认识里,公鸡那么大,而小青蛙那么小…… 小青蛙怎么可能打得过大鸡鸡嘛! 也有两三个男孩,站在王小胖的身后,支持他们的胖哥。 “哼哼,怕了,怕了就別挑衅!”开口是胡乐,他是胡家寨的小孩,冷笑了两声:“什么会武功的青蛙,我看就是在吹牛!” “胖哥的大將军天下无敌!上次我看见它把一只路过的大黄狗都追得满院子跑!这青蛙还没大將军的脚趾头大,肯定一口就吞了!吞了!”胡药拍了拍胸口,表示支持胖哥。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大吃小,强吃弱,硬的吃软的,这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青蛙对上斗鸡?那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根本不存在任何悬念。 几个小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顿时让王小胖底气又足了。 王小胖还瞥了一眼一旁的路府管家,可就连一直站在旁边伺候的管家,也是微微摇著头,手里甚至已经暗暗扣住了一枚石子。 小祖宗让青蛙跟大公鸡斗,这怎么可能斗的贏? 王家小子的斗鸡他是清楚的,这可是他们从王城那边搞来的,正儿八经的斗鸡,不仅听得懂人话,甚至还在斗鸡场里贏过七八局,要不是因为王城那边说要整顿风气,这斗鸡也不会落到王家。 而小祖宗的青蛙,不过是田间隨处抓的,而且也没受过什么训练,虽然的確有拿了木棍反杀花纹蜘蛛的事…… 可那终归也只是偶然事件。 更何况两者之间的体型差异天壤之別,斗鸡比五只青蛙加起来还重,於情於理,青蛙都没有战胜斗鸡的可能呀! 这青蛙,如何能贏得了从王城来的斗鸡? 管家想不明白,也不理解小祖宗为什么会那么有底气,他只能解读为,小孩子胡闹的天性。 而王小胖打量了一下管家则更是挺胸昂首! 瞧瞧,就连路家府的管家,都不看好青蛙! 王小胖可是看明白了,管家那是准备在关键时刻出手,打偏公鸡的喙,救下那只青蛙一命,免得楠楠小姐哭闹起来不好收场。 估计在管家这种成年人的眼里,这就纯粹是小孩子胡闹,结局早已註定,唯一的悬念就是那只青蛙会受多重的伤。 你瞧瞧,这才是正常情况嘛~青蛙怎么可能会打的过公鸡呢!? 自己就是太过谨慎了! 王小胖一边在心里自我检討,一边给公鸡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让大將军给我狠狠地啄!最好一口就把那癩蛤蟆吞了,省得碍眼! 哼!区区青蛙也想跟他的大將军爭斗!? 想都別想! 至於说公鸡能不能看得懂他的眼神? 路楠的青蛙都能,没道理他的大將军看不懂他的眼色! 如此想著,王小胖立刻鬆开了手中的红绳。 “咯咯咯——!” 失去了束缚的“铁喙大將军”瞬间来了精神。 它脖子上的羽毛炸开,像是一圈燃烧的红火焰,那双锐利的斗鸡眼死死锁定在了地上那只渺小的、绿油油的生物身上。 瞧瞧他斗鸡的威武! 再看看对面楠楠那傢伙的青蛙,甚至叫都不叫了!铁定是害怕了! 王小胖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他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待会儿怎么安慰哭鼻子的楠楠,顺便再引经据典地教育她一番道理。 可是,楠楠却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是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跟方源嘱咐 “小呱,不要把他的大公鸡打死了哦!”楠楠嘱咐了一句。 这让王小胖的脸色更加难看。什么叫青蛙打死大公鸡?还有没有天理了?青蛙能打死大公鸡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路楠今天能用一只青蛙把他的斗鸡打了!他,他当场就把这斗鸡吃掉!! 可不管王小胖如何鄙夷,如何觉得不可能,战斗终究是开始了! …… “呱!” 不会打死的啦。 方源回了一声楠楠,也没管对方听没听懂,他只是盯著眼前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头的公鸡。 呱! 方源冷哼一声,小小鸡仔竟然也敢与他剑修爭锋? 那公鸡痴傻模样,用斗鸡眼盯著方源,看的方源一阵恼火。 想我英明剑修,竟然落到要与公鸡爭斗……哎e=(′o`*))) 方源不由得心头一阵惆悵,掌蹼轻抚著手中利刃(树杈),想要吟诗一首。 咏呱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好诗,好诗! 不愧是自己,居然这么有文采,想必李白李大诗仙的青莲剑仙的名號,也可以继承给自己了! 不过,自己向来淡薄名利,不愿意抢李白的青莲剑仙的名號。 自己就改动一字,叫青呱剑仙吧! 青呱剑仙,方源,参上! …… “喂,小胖,你的大公鸡准备好了吗?” “哼,早就准备好了!你让你的青蛙上吧!” “那开始吧,小呱。” 呱! 诗罢,方源也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树枝直刺大公鸡!伴隨著几次功法强化,现在的他,已经能做出单手执剑的动作了。 只听见方源一个蛙跃瞬间跨过十数分米的距离! 直指公鸡衝去! 好快啊!呱! 方源心里默念著旁白,两只蛙眼锐利瞪著公鸡! 那只大公鸡被嚇了一跳,猛地探头,那如铁鉤般的尖喙带著破风声,狠狠地啄向方源! 这一击快准狠,乃是它的看家本领,不知多少蜈蚣蝎子丧命於此。 可是—— 篤! 那一声闷响,是啄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原本在那里的青蛙,竟然不见了! “嗯?”王小胖揉了揉眼睛。 不是吧,青蛙莫非真的会武功,怎么能蹦跳的如此之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周围的小孩发出一阵惊呼。 “后面!在后面!” 王小胖猛地看去。 只见那只绿皮青蛙竟然不知何时跳到了公鸡身后! 锐利的剑!锐利的眼! 它那双后腿蹬得笔直,前掌蹼死死握著那根细细的枯树枝,只是少许停顿,便朝著公鸡屁股直衝而去! 呀哈!有破腚! 啊,是破绽! 看招!忽如一夜青蛙来,千鸡万鸡菊花开! “咯咯!噠!”那明显高了二点五倍的鸡叫顿时爆发! 那大公鸡一下子跳起来,满脸悽惨,不知所措! 俗话说,菊花残,满地伤!只看见那大公鸡踉蹌的走了两步,一下子便跪倒在了方源的身前。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王小胖那颗装满了圣贤书和斗鸡经的脑袋根本转不过弯来。 斗鸡,就已经输了! 呱! 斗鸡,竟然输了!?!? 可不管王小胖觉得如何不可思议,可是斗鸡的的確確的输了! 他的铁喙大將军,此刻正撅著屁股,脑袋埋在地上,发出一种只有在杀鸡过年时才能听到的悽惨鸣叫。 咕咕~咕~ 那声音好不悽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 这………… 王小胖说不出来话来。 周围的围观的李小丫头,还有几个其他的小孩子,也都愣住了。 就连一旁一直观看,没有出声的管家也愣住了,手里的石子掉在了地上。 他刚才感到了什么? 一只青蛙,竟然用出了剑招?这只青蛙,甚至还会用步伐躲避视野!? 这……这怎么可能!? 这……青蛙真的打贏了公鸡? 这青蛙,真的会武功!? 楠楠不是在说笑? 青蛙,真的能学会武功!?青蛙,真的能打贏斗鸡!? 胡药的鼻涕都流了下来,嘴巴张得老大,他完全不敢相信:“大將军……跪下了?” 李家丫头更是瞪大了眼睛。 她看了那么多画本,听过好多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什么猴子啊,什么蛇啊,什么神仙妖怪的,可是她从来没听说过有青蛙为主角的故事呀~ 这~ 难不成,她真的要见证一个青蛙成精的故事?! 而王小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比那只青蛙的皮还要精彩。 他不服! 这不合他学的理学啊!! 这也根本不符合圣人教诲!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圣人教诲里,应该各司其职!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青蛙就要有青蛙的样子! 可……青蛙怎么能打得过大公鸡呢!? 对了,圣人教诲里,是不允许偷袭的! “偷袭!这是偷袭!”王小胖像是忽然找到了什么藉口一样,猛地跳了起来,指著方源,手指头都在哆嗦,那是气急败坏,也是羞愤欲绝! “卑鄙无耻的青蛙!竟然偷袭!竟然用……用那个木棍戳我的斗鸡的……” 他涨红了脸,却不敢说戳了斗鸡的哪里。 让方源看得满是不屑。 不就是戳了斗鸡的屁眼儿吗? 怎么? 这都不敢说了? “戳了那个……”王小胖涨红了脸,鼓著气,但最后还是小声地说了“戳了我的鸡眼……” 一旁的胡乐低声提醒道:“胖哥,咱可以说下三路的……” “对,就是下三路!”王小胖的声音顿时又大了起来,目光炯炯的看著路楠,似乎说出了下三路,就让他有了莫名的底气。 他对著周围的小伙伴大声辩解:“你们都看见了吗?这青蛙根本不敢正面迎敌!它……它竟然攻击大將军的……的下三路!” “这是何其无耻!” “这是下流招数!非君子所为!我的大將军是输在了大意,输在了它太讲武德,没想到对方如此阴险!” “可是你斗鸡输了啊!”楠楠歪了歪脑袋,不是很理解王小胖想要反驳什么。 王小胖话被噎了回去,愣了一下。 可隨后才意识到,自己最开始想要反驳的,其实就只是青蛙会武功的这件事,他忽然又有了主意:“这根本不是武功!你们家青蛙就是不会武功!” “除非,除非我们现场教这只青蛙!让青蛙现场学!” “否则,我才不信这只青蛙能学会武功呢!”他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第十六章 呱!还有这种好事? 呱!!! 还有这种好事!? 方源愣了一下,他眼下正愁除了《蛙鸣雷音》再没有一个能够修炼加点的功法,却没想到如今还有人要教导他功法?!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虽然这枕头是个討人厌的胖小子。 但他表面上只是眨了眨蛙眼,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咕……呱?” 呆滯,茫然,一副標准的青蛙智障脸。 呱,本座只是一只青蛙,不是很懂你们人类在说什么捏~! “咕呱?”方源歪了歪脑袋。 ……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用的是什么邪门歪道,但是如果你想证明你们家青蛙……”王小胖叫囂著,可是话说到一半就瞥了一眼方源,看见他那副呆傻的模样,这才小心翼翼地鬆了一口气,立刻看向了路楠: “你想证明你们家青蛙能学会武功的话!那我们就现场教他!让他现场学!” “怎么样,你敢不敢赌!?” “有什么不敢赌的?”楠楠双手抱胸,赌气地跺了跺脚,“我们家小呱就是能学会武功!你说对不对,小呱?” “呱!”方源呱了一声,一只蛙眼朝左看,一只蛙眼朝右看,继续装傻。 呱,一看楠楠这就是不懂套路! 这个时候,自己就要装傻,让这个小胖子赶紧的展现出武功,然后自己升级加点立刻学会,然后打脸才会有爽感啊! 不然的话,自己那么聪明,对面小胖子一看自己那么聪明,不赌了,不招人给自己演示武功了,自己怎么办!? 一套虎啸刀,一套蛙鸣雷音用到死吗!? 呱!那种事情才不要呢! 王小胖看了一眼青蛙,確定了青蛙还是蠢笨模样之后,更坚定了路楠之前一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来操纵青蛙进行偷袭! 他冷哼一声:“一只青蛙,根本听不懂人话,怎么学武功?楠楠,你就別硬撑了!” “小呱听得懂!”楠楠不服气地反驳,但她也没法证明。只好气鼓鼓地瞪著王小胖,决定按照小胖的思路走: “那你说怎么学?你又不会武功!” “我……”王小胖噎住了。 他確实不会。 他爹请的武师倒是教过他几手强身健体的把式,可他嫌累,又觉得那是粗人干的,远不如读书高雅,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毕竟,学会了武功顶多也就当个鏢人走鏢,他们王家又搞不来內功,他学一辈子,也不如考个功名,当个官强! 但……他是不会,但有人会啊! 他目光游移,扫过身后的胡药和胡乐,眼睛一亮。 “我不会,但他们俩会啊!”王小胖一把將正在努力把鼻涕吸回去的胡药拽到身前,“胡药,胡乐!你们家不是胡家寨的吗?听说你们胡家祖上可是山……咳咳,可是练家子出身!来,给这青蛙露两手!让它学!” 胡家寨之前可是土匪!整个路家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土匪,自然肯定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胡药被拽得一个趔趄,鼻涕差点甩出来,慌忙用手背抹了抹,一张瘦脸皱成了苦瓜:“胖哥,我……我那点三脚猫功夫,怎么教啊……” 胡乐也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而且教一只青蛙……这传出去……” 俩人义正言辞的拒绝。 最主要是,教会了,也是这青蛙厉害,毕竟他们俩不可能教会第二只青蛙;教不会,说不得路家大小姐还要埋怨他们教的烂!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们可不想做! 他们以前是土匪来著,可土匪,也要讲究一个贼走不空啊! 白忙活的事情,他们可不干! “怕什么!”王小胖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们就隨便比划两下,糊弄过去就行!难道还真指望这癩蛤蟆能学会?等它学不会,咱们不就贏了?” “等贏了……”王小胖一咬牙,贏了路楠的话,他至少能找回点面子。 眾所周知,他们这些学文的,面子最重要了。 想到这里,王小胖瞥了一眼地上依旧哀嚎,但是声音越来越弱的斗鸡铁喙大將军……就是这东西,让今天自己丟尽了面子! “等贏了,我带你们俩喝鸡汤去!” 有鸡汤喝,那就不算白忙活对吧…… 胡药和胡乐对视一眼,觉得好像可以干,反正就是走个过场,既给了胖哥面子,又不用真跟一只青蛙较劲。 “那……行吧。”胡药挠了挠头,站到了庭院中央的空地上。 周围的小孩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围拢过来,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期待。 这场面可比斗鸡新鲜多了——教青蛙武功?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李家丫头抱著她的花猫,乔茵搂著她的小豹子,那豹子幼崽正打著哈欠。 其他几个孩子也睁大了眼睛。 一群小孩子围了起来,眼睛瞪大地看著胡家俩小子准备表演武功。 就连在人群外围的管家,也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两步,站到了一个既能看清全场,又不那么显眼的位置。 他也没正经见过教青蛙武功的场景。 上次,大少爷教青蛙內功的时候,可是把他赶出去了呢! 这次,他可要看个清楚,看个明白。 不过……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谦和的表情,但一双眼睛却微微眯起,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筛子,缓缓扫过那只被楠楠小心翼翼放在一块平整青石上的绿皮青蛙。 刚才那一下…… 管家回忆著青蛙击败斗鸡的那一幕。 他见多识广,路爷本就是一个內息高手,他作为路爷的管家,自然见识过不少练家子爭斗,虽然不懂什么技法,却也看得出青蛙的招式並非是简单的蹦跳和戳刺。 那是一种……节奏感。 躲开鸡喙的瞬间弹跳,绕后的路线选择,还有那精准狠辣的一刺,虽然位置不雅,但一招一式之间条理太清晰了。 就仿佛是一个人一样! 这绝不是一只普通青蛙该有的。 现在,这王小胖不知死活,非要搞什么现场教学,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 如果这青蛙真是妖邪,如果它真能学会武功…… 那他有必要真的亲自跑一趟,去找路爷说个清楚,说个明白了! …… 方源蹲在冰凉光滑的青石上,努力压抑著內心的狂喜,维持著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 他感觉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带著审视意味的目光,来自那个老管家。 但他不在乎。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锁定了场中那个俩小孩子。 胡药,胡乐。 他只在乎,对方会展示什么武功? “我、我开始了啊。”胡药被这么多人看著,有点紧张,尤其是管家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后颈都有些发凉。 不过,答应了人,那就要办到。 毕竟,他想喝鸡汤了! 虽然在胡家寨也天天喝鸡汤,但是自己赚来的鸡汤,跟爹妈做的鸡汤,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嗯,你先。”胡乐点了点点头,让开了一段距离。 胡药深吸一口气,摆开一个架势。那是胡家寨小孩都会的入门拳法,没什么名字,寨子里的人就叫它“胡家拳”,主要用来打熬筋骨,动作简单刚猛。 “嘿!” 胡药吐气开声,右拳向前直直打出,脚步隨之向前一踏。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並不熟练,但架子倒是摆得像模像样。 紧接著是左拳,回身,格挡,再进步…… 他一板一眼地打著,嘴里还下意识地念叨著要领:“腰要稳,力从地起……拳要直,眼隨手走……” 一套拳法总共也就十几个动作,胡药很快就打完了,收势站定,额头上已经见了细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王小胖:“胖哥,就、就这些了。” 王小胖点点头,看向楠楠,下巴一抬:“喏,武功也教了。让你家青蛙学吧。要是它能照著样子比划出个一招半式,就算我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青石上那只绿皮青蛙身上。 这只青蛙,能学会吗? 那可是胡家的拳法啊!? 看样子,胡药也是学了好长时间,到现在也不怎么熟练的!青蛙真的能够一时半会儿的学会吗? 庭院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楠楠蹲在青石边,小声鼓励:“小呱,加油呀!就像刚才打大公鸡那样!学会武功狠狠地给他们看?” 而方源? 他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王小胖子。 开玩笑,本仙尊才情何等出眾,岂会学不会这等基础功法? 真是的! 太过於小瞧本仙尊的实力了吧! 深蓝! 【胡家拳法】(未入门)(可加点) 给我突破! 【道韵】→0.68 【胡家拳法】(一层!) 【介绍:胡家寨浅显外功,以此发力,可熬炼筋骨,锻炼气血,长久修习之下,亦有养生长寿的功效。】 突破成功! 成了! 方源几乎想仰天呱笑三声。但他忍住了,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 他只是低声“呱”的叫了一声。 然后,痴傻的抬起掌蹼,尝试模仿胡家拳。 只见那方源掌蹼抬起,拍了一下空气后,停顿了几秒,然后又抬起了左前肢,同样软绵绵地向前伸。 接著,它试图扭动那几乎没有腰身的躯干,模仿胡药的回身动作,结果差点从青石上栽下去,幸亏楠楠手快扶了一下。 “小呱小心!”楠楠惊呼。 他的动作支离破碎,完全连接不上,更没有半点力道可言。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智力低下的青蛙,在拙劣地模仿著它根本不能理解的人类动作。 王小胖不禁冷笑连连。 就这,也能说是青蛙能学会武功? 第十七章 呱!本呱是天才! 方源那套软绵绵、支离破碎的蛙式胡家拳打完,庭院里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噗嗤”笑出了声,紧接著,低低的笑声便接二连三响了起来。 胡药挠了挠后脑勺,看著青石上那只有些气喘的绿皮青蛙,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转向王小胖,耸了耸肩,小声道:“胖哥,你看,这……这没法教啊。它就是只青蛙,顶多能跟著动两下,哪能真学会?” 胡乐也连连点头,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拳法可不是比划样子就成的,得有劲,得懂发力。它连手都没有……”他瞥了一眼方源的掌蹼,“这玩意儿,能叫拳头吗?” 王小胖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就知道,这青蛙,怎么可能能那么容易就学会功法呢? 他挺了挺圆鼓鼓的肚子,斜睨著楠楠:“怎么样,路大小姐?你这青蛙那么天才,学你路家功法学的顺溜,学胡家的功夫就学成这样?这要是能算学会武功,那我家的扫帚跟著风转两圈,是不是也算会跳舞了?” 他这话引得几个跟著他的男孩鬨笑起来。 楠楠小脸涨红,又气又急。 但就在这时…… 这是? “注意看!”李小丫头忽然开口,让其他的小孩子愣了一下。 注意看什么? 他们顺著李小丫头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开始第二遍学习的青蛙。 呱? 这一遍,青蛙显然有模有样的,虽然还有些迟缓,还有些滑稽,但是却比起上一遍来却標准多了! 呱! 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 懂不懂什么叫藏拙? 方源冷哼一声,对王小胖不屑一顾! 有一说一,他的確不怎么想在这种被管家还盯著的场合,展现出自己的特异,但是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没办法干看著楠楠说实话,却被其他人欺负。 当然,还有一点是…… 他也的確该找个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特殊了。 毕竟,他作为一只青蛙,已经表现出来了太多不符合青蛙身份的行为—— 击杀花纹蜘蛛时那精准的一刺,面对斗鸡时的战术,还有之前池塘边的异状……管家他们对他有所顾虑,说不定早已心生怀疑。 他若是依旧一味藏拙下去,一方面未来获取功法肯定会更加麻烦,他也极有可能在某一天,因为楠楠对他失宠,而后路府觉得他过於普通甚至累赘,把他隨意清理掉。 所以,他必须趁著楠楠对自己还有好感的时候,渐进的、有控制地暴露自己的一些异常,来为自己之后可能的学习说话、学习写字,乃至获取更高深的修炼法门,铺平道路。 今天,在这群小孩面前,稍微展示一下学习能力,就是个不错的开始。 呱! 见识见识本仙尊的绝世好天赋吧! 思呱拳,快变回人! 念呱剑,不想吃蚊! 浩呱掌,受不了啦! 呱呱呱!呱呱呱呱!! 方源大喝一声,无尽的情绪推动进了这一套胡家拳法里,顿时一招一式,竟然带出一种莫名其妙的黯然销魂意境来! 好拳!好拳啊! 不过,为了防止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看不出他的拳法奥妙,看不出他在这套拳里夹杂了何等精妙的巧思…… 方源默默地呼出了深蓝。 给爷加点! 【道韵】→0.64 【胡家拳法】(三层!) 呱! …… 这是! 这是胡家拳法! 胡药,胡乐率先认出了青蛙打的这套拳! “快看,它真的学的有模有样的誒!”胡药流著鼻涕,一脸震惊:“好厉害!” “厉害什么呀!架势一堆错误……姿势也完全不標准。”胡乐撇了撇嘴,但却又看的仔细,这青蛙的拳法,虽然不太標准,但似乎越来越流畅。 看的胡乐很是心烦。 他从四岁就开始练拳,练到现在整整四年!四年啊!才勉强把这套拳法练得差不多,怎么现在这一只青蛙,只是看一遍的功夫,竟然能打出胡家拳的三分样子来!? 可恶! 明明只是一只青蛙啊! 而王小胖更是恼火! 不是! 刚才你这青蛙不都是打的乱七八糟不成样子吗? 怎么突然又打出模样了!? 这……这不是让他成了说书先生那些故事里的反派了吗?!都说什么总有坏的流油的大恶人,不长眼地去挑衅那些英雄好汉…… 他才不会是那么愚蠢失了智的人! 可恶!可恶! 可恶! 王小胖咬牙切齿,瞪著眼睛,忽然冷哼一声:“不玩了,不好玩!我要回家!我要去洗澡!” 王小胖这话说得又急又冲,那张圆脸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透著恼羞成怒的赤色。 他嘴上喊著要回家洗澡,脚却像钉在地上似的,半步没挪,只是狠狠瞪著青石上的方源。 他又不是真想洗澡,玩不过就不玩,那是只有不讲信用的傢伙才会那样干,他只是想让大家更关注关注他! 可让他更气的是,压根没人接他的话茬。 孩子们的目光还牢牢粘在青蛙身上呢。 胡药正吸溜著鼻涕,眼睛发直地盯著方源打完收势 ……它刚才那个转身蹬腿,好像……好像比他练的时候还利索点? 他跟胡乐一样,也是练了四年,但练得普普通通,有些动作总觉著別彆扭扭,可看这青蛙扭来扭去,虽然跟他们的动作错了好多,反而莫名觉得……顺眼? 嗯? 他总不能学了四年,还不如一只青蛙吧? 胡乐没说话,但紧抿著嘴,眼神复杂。 旁边一个男孩看了看青蛙,又看了看小脸通红的王小胖,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问:“胖哥……要不咱们……” 王小胖顿时瞅了过来!还有人在意他!要给他递台阶。 是好兄弟! 可那男孩话还没说完,就被楠楠打断了! “洗什么澡!天还没黑呢!愿赌服输!你必须要承认我家小呱会武功!我没说谎,就是你见识短浅!哼~!”(╯^╰) 小丫头噘著嘴,叉著腰,狠狠地瞪著王小胖。 “我……”王小胖咬了咬牙,想要开口承认…… 可是…… 可是……让他承认他真看走眼了一只青蛙……这,这也太难为情了吧! “小胖!你是不是输不起?刚才谁说的,青蛙能学个一招半式就算你输?现在小呱不止学了一招半式,一套拳都打出来了!虽然……虽然还有点怪怪的,但就是打出来了!你认不认输?” 楠楠看他不愿意承认,顿时恶狠狠地呲牙看著他! 王小胖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红得更厉害,梗著脖子:“我才不是输不起!” “你就是输不起!”楠楠哼了一声,也懒得再跟他纠缠,转身蹲到方源面前,瞬间换上一张灿烂笑脸,“小呱最棒了!来,累不累呀?要不要喝点水?” 她小心翼翼地从腰间解下个小巧的水囊,倒了一点点在掌心,凑到方源嘴边。 方源从善如流地舔了几口,內心却撇撇嘴。 一群小屁孩,今天只是见到了本蛙仙尊的十万分之一的功力!哎~就这,也能够把你们震惊的要死!? 他一边喝水,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全场。 胡药胡乐还沉浸在“蛙打拳”的震惊和自我怀疑中。 王小胖气鼓鼓地站在一旁,想走又拉不下面子,留下又浑身不自在。 而其他孩子,在经歷了最初的惊讶和看热闹心態后,一种更活泼、更跃跃欲试的气氛开始瀰漫。 “楠楠,你家小呱真的神了!”李家丫头第一个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怀里的花猫也好奇地探头探脑,“它怎么做到的呀?就看了一遍,打了两次,就能……就能这样?” “我就说小呱聪明!”楠楠与有荣焉。 “那……那它还能学別的吗?”另一个扎著双丫髻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问,手里绞著衣角,眼里满是好奇,“不一定是打架的……” “对呀对呀!”乔茵也搂著她的小豹子凑近了些,“我娘教我认字的时候,总说字有筋骨,小呱能学拳法的筋骨,能不能……能不能也认认字筋字骨呀?”她这话说得有些拗口,但眼里却闪著星星。 她想要看青蛙识字! 李家丫头闻言,脑中灵光再次一闪,比刚才更加清晰明確,她兴奋地一拍手: “没错!小茵说得对呀!既然小呱能看懂武功动作里的章法和顺序,那写字画画、甚至女红刺绣是不是也能学会呀?笔画有先后,针脚有走向,顏色有搭配……”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 “咱们光让它学打架的功夫多没意思!不如……不如试试教它点別的?看看它是不是真的那么聪明,什么都能学?” 这个提议,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教它写字?它没手呀!” “可以用嘴叼著树枝画呀!” “或者……看我们写,它记住笔顺?” “画画也行!我娘画兰花可好看了,让小呱看看?” “我带了毽子,踢毽子也有花样顺序,能教吗?” 王小胖被彻底晾在了一边,孤零零站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听著那些离谱的提议,看著小伙伴们高涨的热情,心里又憋屈又懊恼,还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慌乱。 他想说“荒唐”,想说“畜生怎么可能学这些”,可话到嘴边,看著那只趴在楠楠手心、看似呆傻的绿皮青蛙,想起它刚才那套越来越有模有样的拳法……那些质疑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了。 万一……这见鬼的青蛙,真能呢?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而方源……他则是愣在了原地。 等等,如果说语数外这种技能,也都能算是【功法】的话,那【刺绣】、【丹青】、【书法】没道理不能啊! 不是有网文……啊呸,现在要叫文献! 不是诸多文献资料记载,有无数先辈都是以书画入道,走上修仙之路的? 刺绣的话,用绣花针的东方不败,也是相当厉害的! 至少,比什么语数外作为功法靠谱多了吧!? 方源正想著,几个小孩子却已经討论出了个结果…… “我先来,我先来!小呱小呱,楠楠的小呱,快过来看!”李家丫头笑嘻嘻让周围的小廝,拿来纸笔,然后蘸了蘸墨,顿时画了起来。 呱? 下一刻,她才刚落三五笔,一行字跡就已经浮现在了方源的眼前! 【绘画】(未入门)(可加点) 第十八章 呱?隱阳城,张大人 隱阳城,镇守府偏厅。 薰香裊裊。 “小叶子啊,咱们爷俩可真是好久不见啊……这次来,又是因为什么啊?” 张大人靠在太师椅里,手里盘著两个油光水滑的核桃,眼皮耷拉著,声音慢悠悠的。 他看起来才三十多岁,麵皮白净,下頜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须,一身靛青色的常服浆洗得笔挺,瞧著像个富家翁,不像个镇守一方的武將。 只有偶尔从眼皮缝里漏出的那一线光,锐利得像刀子。 那是內家高手的表现,精光外显。 路爷,路叶,坐在下首的硬木圆凳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 听到“小叶子”这个久违的、带著些戏謔的旧称,他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没什么表情。 毕竟他名字如此,不喊他小叶子,大抵就会喊他路爷。 平白矮了三辈儿,换谁,谁都不乐意。 “张將军,好久不见了……”路爷低声嘆了口气,坦言直述:“我这次来,是因为路家城,出事了。” “哦,什么样的江湖仇杀,地方匪患,也能让你大老远跑来找我?”张大人来了兴致,挺了挺身子“我看你也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不是仇杀,不是匪患。” 若真是那些,反倒好办。 可问题是…… 赵家灭了门,根据他亲自登门去胡家寨的问来的情况来看…… 此事,不像是人做的。 想到这里,路爷摇了摇头,又嘆了口气,没敢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天。 子不语,怪力乱神。 张大人抬了抬眼皮。 他懂了。 “那……这可就麻烦了。” 他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子富家翁的慵懒气瞬间散了大半。 “怎么惹上的?” “不知道,或许是自己找来的。”路爷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 隨后,路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厚油纸和粗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解开,露出里面一块拇指大小、顏色暗沉发红的石头。 这石头跟方源见过的、被楠楠要瞧一瞧的那个血玉,是一类。 路爷没用手碰,只是將粗布摊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把这个小石子放在了桌上。 “赵家满门四十七口,外加护院、僕役、牲口,一夜之间,全成了乾尸,皮包著骨头,像是路边那些乞丐。” “不,比乞丐还惨的多,就像是一层人皮盖在了白骨上,內臟,血肉,全部被莫名的手法掏空,只有这些琐碎的红色石块,成星星点点嵌在人皮上。” 路爷声音压得很低,指了指那石头。 “除此之外,现场財物分毫未动。” 张大人盯著那块暗红石头,没去拿,只是眯著眼看。 半晌,才缓缓道:“你碰过?” “碰过一块小的。入手冰凉刺骨,像握著冰块。拿久了,心里发慌,晚上睡觉也不安稳,总觉得有东西在暗处盯著。”路爷老实回答,“这块是最大最完整的,我没敢再碰。” “这可不好对付啊……”张大人嘆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反倒是盯著路爷许久,忽然拋出了橄欖枝: “要不,你回来给我办事吧!” 路爷却怔住了,猛地抬头看向张大人。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出这个。 回去? 回隱阳城,回军中? …… 路爷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没立刻出声。 张大人也不催,就那么半闔著眼皮,等著。 末了,路爷嘆了口气,声音有些艰涩,“多谢抬爱,张大人。只是……” “哦?是职位问题吗?我可以让你像以前那样,做我的副手。” “不,不不……不是职位高低的问题。” 路爷摇头,双手在膝上慢慢握紧,“路家城……现在离不开我。赵家刚灭,人心惶惶,胡家寨那边也绷著一根弦。我若此时抽身走了,城里立时就要乱。那些依附路家过活的人,怕是……” “怕是活路更难?”张大人替他说完,嘴角扯了扯,“小叶子,你想护著那些人,这份心,我懂。但你想过没有,若是连你自己都护不住,甚至搭进去了,你又能护得了他们几天?” 路爷沉默。 护不住又能怎么样呢? 总不能白白的看著他们死吧!? 那可是人,路家城不小,路家城里好歹也是几万人呢! 那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畜生! 张大人看他没回话,也知道他性子,倒也没有继续邀请,只是也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如今这局面,跟当年不一样了。” “那时候,敌人看得见,摸得著,刀对刀,枪对枪。现在呢?你连对手是谁,在哪,怎么来的,都弄不清楚。你拿什么跟它斗?就靠你路家那几十號护院?” 说到这里,张大人站起身来,走到路爷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吧。带上你的家小,回隱阳城。这里的城墙比你路家城高,驻军比你路家城多,我手里也有些真正懂行的人。至少,在这里,我能护住你们一家周全。路家城那边……让胡家,或者让城里其他有心思的人去顶。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的先顶著,你没必要衝在最前面。” “可……” 路爷抬头。 那不是让他们白白等死吗? 路爷抿著嘴唇,不敢回话。 他心里那关过不去。 路家城不只是一个地名,几处產业。 那是他祖父一砖一瓦攒起来的基业,是他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也是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他的家。 那是他的城! 他的城,他怎能就那么走开? “將军,您还是別劝了。”路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什么样的人,您知道。” 张大人沉默片刻,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 “……倔驴。”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路爷,还是骂別的什么。隨即,他摆摆手,“罢了,人各有志。你不愿意,我不强求。” 路爷心头一松,正要道谢。 “但是,”张大人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路家城你可以暂时守著,你的家眷,必须立刻送过来。” 路爷抬眼。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你要尽你的责任,我不拦你。” “但你的老婆孩子,没道理跟著你一起冒险。你女儿才多大?你儿子路庸,功夫还没练到家吧?把他们留在一个隨时可能被那鬼东西摸上门的地方,路叶,这就是你当丈夫、当爹的责任?” 路爷被说得哑口无言。 但话糙理不糙。 路家城,他奋斗一辈子的地方,对儿女来说,却只是出生的地方。 他们本来就学艺不精,就算是待在路家城,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只会碍事。 “我在內城有处安静的院子,不大,够你们一家子住,也够你带几个最得力的手下安身。” 张大人继续道,“你把家眷送过来,安置好。你想回城里跟它们周旋,想查那东西的底细,隨你。至少没了后顾之忧,你动起手来也乾脆些。万一……我是说万一,路家城真守不住了,你还能有条退路,不至於全家都折在里头。” “那……那就承將军恩德了……” 话已至此,路爷也只能苦笑著拱手,他再没有什么能拒绝的理由了。 第十九章 呱!?青蛙真修成了內气? 呱…… 【道韵】不太够了。 自从在那次击败斗鸡之后,方源受到的关註明显多了不少。 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小孩子来路府的次数,在这几天变多了,小孩子也爭相过来,给方源教导乱七八糟的技能。 例如什么下棋啊,什么刺绣啊,什么绘画啊。 不过,虽然以画入道,以诗入道的想法很好,但是方源並没有加点这些技能。 原因也很直接,那就是【道韵】不够了。 这个不够,並不是真的【道韵】归零了,而是方源很清楚,在现在去加点这些文艺类的技能,对他应对诡异並无直接的帮助。 他加点这些技能唯一的作用,是给自己【蛙鸣雷音】当做垫子,当做素材。 但是他自己也还有好多没有加点的技能,用来当素材也不会差这些多少。 而【蛙鸣雷音】,现阶段对诡异的效果仍未可知,即便是池塘的那个诡异,自己的內气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伤害效果。 也不知道,要点到多少级,才能够使得自己的內气能够对诡异造成多少伤害。 与其在这些技能上,继续加点浪费道韵,倒还不如省下一些道韵,等遇到一个道士,或是和尚之类的角色,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手中,学会一些能够对抗诡异的能力。 当然,方源有注意到,【绘画】(未入门)(可加点)这个提示框,即便是过了三四天,依然没有要消失的样子。 而【刺绣】(未入门)(可加点)的提示框亦是如此。 这很有可能是意味著,这些加点提示框並无时间限制。 这也是方源做出如此决策的原因之一。 呱~ 看来,本仙尊只能在这里,先隱匿隱匿自己的潜力和天赋了。 方源默默嘆息了一下。 …… “小呱,快来学刺绣!”李家丫头兴致勃勃搓了搓手。 方源蹲在一块石头上,他的对面,则是小丫头乔茵。 乔茵手里则拿著一块素色的小绢布和一根穿了彩线的针。 她笨拙地在绢布上戳出一个小小的、歪斜的针脚,然后举到方源眼前:“小呱,这是『平针』,我娘说,绣花儿起头都要这样……” 方源看了一眼。 呱~不想学…… 本仙尊何等厉害,怎么能够將天赋浪费在刺绣女红之上? “它看了!它看了!”但李家丫头却更加兴奋了起来,低声对旁边的乔茵说。 “不就是看了你们俩一眼吗?有什么好兴奋的!”王小胖子嘟囔著,不知道那两个女孩在乐什么。 相较於第一天,青蛙看两眼就学会了胡家拳,青蛙学刺绣这事情已经四五天了。 结果青蛙连个针都拿不住,只能捏著小木棍代替,可两个小丫头还兴致勃勃的教导著。 “……”楠楠也有些不开心,鼓著脸颊。 明明,明明是她先遇到小呱的。 教导武功也好,还是跟小呱成为朋友也好,都是她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 花园外,三四个护卫远远地旁观著。 “嘿,瞧见没?”一个脸上带疤的护院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压低声音嗤笑道,“让蛤蟆学刺绣?还能再离谱点不?那玩意儿连手都没有,就知道蹦躂和吃虫。” “连针都握不住,刺什么绣?” 他的同伴,一个较为稳重的汉子,摇了摇头: “不要这么说,他们也还小,哪懂得那么多的道理。再说了,听说那蛤蟆,昨天还学会武功了呢。” “学会武功,別开玩笑了,要是蛤蟆都能学会武功,还要咱们干什么?”疤脸护卫嗤笑了一声,低声嘆了口气: “那蛤蟆估计也就是跳两下,叫唤两声,小孩子们就觉得那是武功吧……真是的,要是看一眼就能学的会武功,那咱们学了那么多年算什么?” “比不上一只蛤蟆?” “……”另一个护卫没说话。 “別这么说,药小少爷,还有乐小少爷也都练拳三四年了,他们俩昨天可是给咱们说,那蛤蟆打拳还是有模有样的呢……指不定哪天,蛤蟆还能救咱们一命呢。”第三个护卫开了个玩笑。 “蛤蟆喜欢吃虫子,能救咱们一命的情况,那要是多大的虫子,多少虫子,才能让咱们都还不了手啊?”疤脸护卫也笑了两下。 忽然,几个人声音小了下来。 管家来了,他对几个人的谈话听得清楚,却也没有反驳什么。 他只是提醒了一下: “注意点,別让孩子们玩到池塘那边落水了。” “是!” 几个护卫顿时噤声,站得笔直,朝著管家行了个礼。 管家点了点头,瞥了花园里还在教导青蛙的几个孩子,没说话。 他那天看得真切,那蛤蟆……是真能学会胡家拳。 那是否意味著,路家的虎啸刀,那蛤蟆也学会了? 甚至往更深处想一想,路庸大少爷还教导过楠楠和青蛙虎豹雷音,那青蛙是否还学会了內功? 哎~ 正这么想著,忽然,一个下人连忙跑了过来。 “大管事,老爷,老爷的车回来了。” “快隨我去迎接……” …… 马蹄声在路府门前停住。 路爷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迎上来的门房。他脸上带著倦色,袍角沾著灰,一看便是赶了远路回来。 这一趟出去,他见到的儘是些邪门事,著实让他烦心。 现在,好不容易到家,这让他鬆了一大口气。 “老爷。”管家早候在门口,躬身行礼。 “嗯。”路爷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往里走,“这几日,城里可还太平?” 管家跟在他身侧半步后,低声答:“回老爷,並无大事。各家都安生,咱们府上也一切如常。”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路爷闻言点了点头。眉头鬆了些,但脚步依旧快。 管家办事还算稳妥,他说无事,大抵是真无事。只是这平静,反倒让人心里头不踏实。 路爷进了正厅,他解下外袍递给丫鬟,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刚沏的茶抿了一口。 “去。”他放下茶盏,看向管家,“把人都叫来。夫人,大郎,二郎,还有楠楠院里伺候的,都叫到前厅来。” 既然无事,那就要赶紧趁著没事情的时候,把人送走……免得城里再出乱子。 一想到这里,路爷眉头又锁了起来,一想到他亲自去赵家现场,还有胡家寨问出来的事情,他就又烦心了起来。 而路爷的反应,让管家愣了一下。 让去叫所有人? 在路家这么久,这还是管家第一次见,路爷要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吩咐事情,以往都是有谁的事情就叫谁…… 这阵势……怕是有天大的决断要交代。 一想到这里,管家也严肃了起来。 他抬眼小心看了看路爷的脸色。路爷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那是他思虑重时常有的动作。 管家確认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点了点头:“是,老爷。” 他没多问理由,转身便往外走。 路爷这般吩咐,一定有他的道理。 “等等。”路爷又叫住他。 “老爷?” “楠楠呢?又在后花园耍?” “是,小姐在后花园,和几位小客人一道,看……看那只青蛙。”管家说到青蛙时,语气有些不自然。 那青蛙,最近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路爷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青蛙…… 一想到那只似乎也不太寻常的青蛙,路爷不由得眉头皱的更严重了。 他嘆了口气。 “算了,我知道了,楠楠那里我亲自去叫,你先去叫別的人吧。”他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一只蛤蟆,再稀奇也翻不了天。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管家快步退出去,吩咐下人各处通传。 路爷独自在厅里坐了片刻,茶也没再喝。 他起身,往后花园去。旁的人懂事,叫到前厅等著便是。楠楠年纪小,又正是贪玩的时候,怕是不肯乖乖过去,得他亲自去带。 正好,也去看看那只青蛙怎么样了。 “该我教了!” “我要教它绘画!” “我要教刺绣!” “別了!你都教三天了!青蛙还是捏不住针,怎么刺绣啊!还是让我教绘画比较好!” 路爷皱了下眉,迈步走进月洞门。 园子里,那几个常与楠楠玩耍的別家孩子,正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处,嘰嘰喳喳。楠楠站在中间,小脸兴奋得发红,正比划著名什么。 路爷目光落在圈心地上。 那只绿皮青蛙蹲在那儿,个头比寻常青蛙大了足足一圈,墨绿的皮色在日光下隱隱发亮。它两只前掌合拢,竟真像模像样地握著一截细树枝,纹丝不动。 跟几日前,那青蛙需要双臂合抱才能握拢一截树枝的模样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它的体型,也比自己走前,又大了两圈! 一般的青蛙,哪里会有这么快的生长速度!? 而此时,孩子们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它,仿佛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路爷没有直接出声打扰他们,反倒注视著那只青蛙。 他想看看,那只青蛙究竟有什么能耐,能让一群小孩子围著它,教导它。 却没曾想,那青蛙竟然像是对他的视觉有所反应一样,下一刻瞬间看了过来!? 眼里,还带著典型內气高手才会有的精光外显? !? 难不成!? 路爷一下子愣住了! 脑袋里就剩下了四个字! 《虎豹雷音》!! 第二十章 呱!准备出发! 《虎豹雷音》!? 真的是《虎豹雷音》吗? 路爷站在月洞门下,看著那只青蛙。 它蹲在青石板上,墨绿的背皮在午后的日头下泛著层油润的光。 个头確实大了,有他两个手掌那么宽。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鼓鼓的,里头像是汪著两潭深水反射著粼粼波光。 那是…… 精光外显。 那是內气练到一定火候,收束不住,从眼底透出来的精光。 路爷自己练《虎豹雷音》练了二十三年,前些年才堪堪摸到“精光外显”的门槛。 那是五臟內气充盈,自然而然从七窍溢出的表象。他清晨对镜洗漱时,偶尔能在自己眼里瞧见一丝半缕。 可这青蛙眼里……那光,竟然比他自己的还要凝实几分!?! 这,这怎么可能?! 青蛙都没有经脉!怎么可能练得成虎豹雷音!? “爹爹?” 楠楠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跟前,仰著脸看他,手里还攥著那截教青蛙用的细树枝。 园子里其他几个孩子也安静了,都瞅著他。王小胖往后退了半步,李家丫头把针线藏到身后。他们虽小,却也能瞧出路爷脸色不对。 路爷深吸了口气,把心头那点惊涛骇浪强压下去。他面上恢復平日的沉稳,只是眉头还锁著。 现在不是先討论青蛙的时候。 內气境亦有高低之分,一斤肉能滋养的內气要比一两肉多,大块头的內气就是比小块头的內气要强得多。 他比青蛙大了那么多,重了近百倍,即便真有什么事情,那青蛙也不是他对手。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 城里的诡异! 一想到这里,路爷就没心情去管青蛙是如何修成的內气。 反正,这青蛙本就特殊! “楠楠,跟爹爹来。”路爷不再看青蛙,他直接吩咐道。 “可小呱还在学刺绣……”楠楠回头看了眼青蛙,有些不情愿。 “现在就来,把青蛙也一同带上。至於其他人,你们先在这里玩著,等一会儿我叫人把你们一一送回家。” 路爷吩咐一声。 其他小孩子没有敢反对的。 楠楠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把手里的树枝放下,小步跑到青蛙旁边,把青蛙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然后跑回了路爷身边,扯住他袍袖,但在路爷没看见的地方,朝自己的小伙伴们扮了个鬼脸。 哼~小呱是她的~! 这下只有她能陪著小呱玩了~!玩不到了吧~嘿嘿~! 王小胖撅了噘嘴。 谁稀罕。 …… 路爷牵著楠楠,一路沉默著穿过迴廊。 青石板上的脚步声一重一轻,重的那个沉实,轻的那个蹦跳。 可走在路上,路爷脑子里还在转著那只青蛙的模样——握枝的姿態,眼中的精光,还有那大得不寻常的体格。 《虎豹雷音》……它真学会了? 怎么可能? 可那眼里的光骗不了人。 明明这个时候,应该去思考他要怎么留在城里,怎么处理那些城里的诡异,怎么要顶下来即將塌下来的天…… 可是那青蛙的模样,就是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 那就是內气…… 路爷自己就是练这个的,错不了。 “楠楠。”路爷忽然开口,“你大哥教你和青蛙练內功,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呀。”楠楠掰著手指头数,“爹爹你出门前,大哥就来教了。他说你答应了的。” 路爷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他让路庸去哄楠楠,把《虎豹雷音》的册子拿回来。让路庸去教楠楠和青蛙练功,他还觉得青蛙能学会內气是异想天开。 现在看……笑话的该是他自己。 “那青蛙……小呱,它练得如何?”路爷儘量让声音听起来隨意些。 “小呱可聪明了!”楠楠一下子来了精神,小嘴叭叭地说起来,“大哥教呼吸,它听了两遍就会了!第二天我就听见它叫的咕咕响,跟打雷似的!!” 雷音…… 可为什么不是肠鸣,而是叫的咕咕响? 可能是楠楠听不出来差別,认错了吧! 路爷心里又沉了沉。 初练《虎豹雷音》,会有肠鸣如雷的徵兆。那是內气初生,在臟腑间衝撞的动静。他当年练了足足九个月,才到这一步。 那青蛙……两天?还是一天? “还有还有!”楠楠越说越起劲,“小呱现在跳得可高了!昨天它还从假山上直接蹦到池塘对面的石头上,有那么——远!” 她使劲张开手臂比划。 那是两丈左右,寻常青蛙蹦个六七尺都算了不得了…… 路爷没说话,只是握著女儿的手紧了紧。 两人转过影壁,前厅就在眼前。厅门开著,里头已经聚了些人。大夫人坐在左侧首位的椅子上,手里捏著串佛珠,面上带著忧色。大郎路庸站在她身侧,一身短打劲装,显然是刚从演武场过来。二郎也到了,正凑在路庸耳边说著什么。 下人们立在厅外廊下,垂手低头,不敢出声。 路爷迈过门槛,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爷。”夫人站起身,“这般急著叫大家来,是出了什么事?” 路爷鬆开楠楠的手,让她到母亲身边去。他自己走到正中的太师椅前,却没坐下,转过身扫视了一圈。 “人都齐了?”他问。 管家从门外进来,躬身道:“回老爷,府里主事的都在了。各院伺候的也在外头候著。” 路爷点点头。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厅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这次出去,”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去了赵家,也去了青茅山胡家寨。” 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路庸和二郎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赵家的事,你们多少该听说了些。”路爷继续说,“满门上下,连看门的狗,都成了乾尸。血被抽乾了,皮包著骨头,模样……”他顿了顿,“不像人杀出来的。” 厅里响起几声抽气声。外头有丫鬟腿软,被旁边人扶了一把。” 他走到案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胡家寨那边,也出了事。不是乾尸,是活生生少了三个人。两个寨里巡逻的汉子,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寨子周围找到了脚印,不是人的,也不是熊的。” 路庸忍不住开口:“爹,那是……” “不知道是什么。”路爷打断他,“胡家老爷子跟我说,没见过这种玩意。寨里请过道士,做过法事,没用。” 他把茶盏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路家城,不能再待了。” 这话一出,厅里顿时起了骚动。夫人手里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她也没去捡,只怔怔看著丈夫。二郎脱口而出:“爹,咱们的家业都在城里,这……” “家业要紧,还是人命要紧?”路爷看他一眼。 二郎噎住了。 路庸上前一步:“爹的意思是,举家搬迁?” “对。”路爷斩钉截铁,“我在隱阳城有处別院,三日的路程。地方偏些,但清净。你们收拾收拾,三日后清晨出发。” “三日?”夫人终於回过神,声音发颤,“老爷,这也太急了。府里这么多东西,还有城里的铺子、田產……” “带细软和要紧的物件。铺子先让掌柜们照看著,田產租子照收。”路爷显然已经思虑周全,“等外头太平了,再回来不迟。” “可要是……要是一直不太平呢?”二郎小声问。 路爷沉默了片刻。 “那就不回来了。”他说,“总比留在这儿等死强。” 这话说得重,厅里又静了。外头有下人开始低声啜泣,被管事的低声喝止了。 楠楠一直缩在母亲身边,这时候忽然开口:“爹爹,那小呱呢?小呱也跟我们走吗?” 路爷看向女儿,又想起后花园里那只眼里泛光的青蛙。 “带。”他说得乾脆,“你既喜欢,就带上。” 楠楠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 路爷又看向路庸:“大郎,护卫的人手你来安排。挑三十个好手,要胆大心细的。路上怕是……不太平。” 路庸神色一凛,抱拳道:“儿子明白。” “二郎,你帮著清点要带的物件。帐册、地契、金银细软,一样不能落。” “是,爹。” “夫人,”路爷转向妻子,声音缓和了些,“安抚好內院的人。愿意跟走的,一起走。不愿意的,多发三个月工钱,让他们继续留在这边宅子。我会陪他们一起。” 大夫人愣住了,红了眼眶,但还是点点头:“妾身晓得了。” 路爷又交代了几桩琐事,这才挥挥手:“都去准备吧。三日后卯时,府门前集合。” 眾人陆续退出厅去。大夫人牵著楠楠往后院走,一路走一路抹眼泪。路庸和二郎低声商议著什么,快步往帐房方向去了。 厅里只剩下路爷和管家。 “老爷。”管家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说。” “那青蛙……真要带上?”管家压低声音,“小的瞧著,那东西不太对劲。长得太快了,又……又像是真学了功夫。路上带著,怕是不稳妥。” 路爷走到窗前,看著外头开始忙碌起来的院落。下人们奔走相告,护卫们集结整队,一派山雨欲来的景象。 “我知道它不对劲。”路爷说,“正因为它不对劲,才更要带上。” 管家愣了愣。 路爷转过身,目光深沉:“老赵,你跟我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了,老爷。”管家躬身。 “二十七年。”路爷点点头,“你见过会学人武功的蛤蟆没有?” “没……没有。” “我也没见过。”路爷缓缓道,“可它偏偏就会了。我让路庸去教,本是哄楠楠的玩笑话。谁成想……它真学会了。” 他走回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虎豹雷音》,我练了二十三年,才到『精光外显』的境界。那青蛙,满打满算练了不到十天。”路爷顿了顿,“你说,这是为什么?” 管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又不会武功,他哪知道?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那青蛙成了精光外显的內气境……他要是能看得出来,今天路爷回家的第一时间,他肯定就匯报了! “要么,它是百年不遇的奇物。”路爷说,“要么……它根本就不是青蛙。” 这话让管家脊背一凉。 “老爷的意思是……妖、妖邪?” 路爷摇摇头:“不知道。我瞧它眼神清明,不像邪物。可这世道,谁说得准呢?” 他看向管家:“带上它。路上好生照料,但也要盯紧了。若它真有古怪……到时候再处置不迟。” 管家明白了。老爷这是要借这机会,把青蛙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若真是祥瑞,或许能成助力;若是妖邪,也好及时除掉。 “小的明白了。”管家躬身,“这就去安排。” “等等。”路爷又叫住他,“楠楠那边,別让她知道这些。小孩子家,就让她当个宠物养著吧。” “是。” 管家终於离去。 只留下路爷一个人站在原地。 可是…… 那青蛙,真有那么简单吗?如果到时候,那些普通的护卫,打不过这只青蛙怎么办? 路爷脑袋里忽然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但隨即,他又觉得好笑。 一群护卫,会打不过一只青蛙吗……?何等的荒谬? 可路爷脑袋里就是出现了那么一幅画面,一只青蛙把一群护卫打的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若真是那样…… 路爷脑袋里又出现了那青蛙跟一群小孩子玩得开心的样子…… 那也未必会是一件坏事。 第二十一章 呱!跑啊! 漯水桥,此地横跨乱石密布的乾涸河谷,是进入隱阳城的必经关隘。 “十二辆车,前六坐人,后六拉货。看那车辙印,后三辆沉得能压断轴。” 一个刀条脸的劫匪,趴在乱石岗的岩石后,嘴里叼著根枯草,阴冷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缓缓驶向桥头的车队。 他身旁,一个光头疤脸正用一块油布擦拭手中弩机。 弩身透著冷硬的青灰色,弩臂上刻著模糊的军械监印——神机弩。这种利器,五十步內攒射可破內气护体,百步之內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整个隱阳城,这样的劲弩也只有五十来把,多在城防军手中。 为了搞到这把杀器,他可是费尽了心思。 “他们多少人?”光头疤脸沉声问,手上的动作並未停下,他用长刀割了一块肉,拋给了一旁的黑熊。 黑熊直立著接过肉条,吃了起来。 “护卫三十整。”刀条脸报数,“领队的是路家大公子路庸,骑马在前,是个开了经脉的內气高手,但对外少有战绩,深浅不知。路叶那老狐狸不在车里。” “不在?”疤脸光头动作一顿,浓眉紧皱,“路家城闹鬼了,赵家、胡家接连遭殃,他不逃,留在那儿等死吗?” “他总该不会觉得,自己能够处理鬼吧?” “谁知道呢,但路叶確实不在。”刀条脸啐掉草根,目光阴鷙,“我盯了三天。路家女眷、那两个小少爷,还有那个宝贝疙瘩楠楠都在车里,细软装了整整六车。可路叶今早只送到城门口,便转身回府了,看来是想跟那座城共存亡。” “说不得,是对那座城有什么感情吧。路家城,他又姓路,说不得是真把那当家了。” 疤脸光头眯起眼,眼中凶光闪烁:“算了,不管他!他不走,倒是省了咱们一桩大麻烦。路叶若是跟车,咱们这几根老骨头还真不够他拆的。” “他不走,基业也守不住。”刀条脸冷笑,“等咱们抢了这批细软,路家在这乱世就彻底断了根。” “那他还敢让家眷带著重礼出城?”旁边一个脸色苍白的逃兵反问道。 “估计是觉得,从路家城到隱阳城这段官道一向太平吧,过了桥,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接,总共就那么一两天的路程,这附近又是他们的地盘,说不定这附近的土匪,他还认识。” 刀条脸看向远处,声音越来越低:“可惜,他算漏了咱们这些逃兵。” “……別再让我听见你说逃兵。”疤脸光头吐掉嘴里的残渣,眼中透出一股如野兽般的狠戾。 “让我们去对付那种诡异难述的东西,本来就是死路一条!他们要我们死,我们还不能跑?”疤脸光头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 天色还亮堂得很。 杀人劫货,向来是趁黑最稳,可那是针对寻常劫匪。 对他们这等在军伍中滚过刀山的逃犯来说,天亮有天亮的好处——弩箭指哪打哪,跑也跑不掉。 他们本来就是死刑犯。 不杀人是死罪,杀一个也是死罪,杀一车还是死罪。 那倒不如把人杀个乾净,免得漏了自己等人的行踪。 只要把活口斩尽,再把尸体像赵家那样胡乱撕扯,偽造成邪祟作祟的假象,这六车金银细软便成了他们销声匿跡的安身钱。 在这诡异横行的死人世道,谁会费心去查几个死透了的过路商客? 只要无人指认,等过个十天半个月,漯水桥下的血跡早被风乾,真相便会永远沉入乱石滩中。 “准备动手!”疤脸光头搓了搓手,示意几人分散潜伏。 他趴伏在土坡稜线后,弩机稳稳地压在岩石缝隙中,准星死死锁定了下方领队的路庸。 冷哼一声,精钢弩的机括扣发,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崩——! 崩——! 两声尖锐的破空声刺破了午后的死寂。 漯水桥头,两名正低头搬动路障的路家护卫哼都没哼一声,胸口便爆开两朵血花,巨大的衝击力將他们带飞出数丈远,直接钉在了下方乾枯河床的碎石堆里。 温热的血腥气瞬间在燥热的空气中炸开,受惊的马匹人立而起,发出悽厉的嘶鸣,整个车队瞬间大乱。 光头疤脸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妈了个巴子的,射偏了!” “这下那个路庸可不好杀了。”刀条脸也苦著脸,皱著眉。 有了防备,內气护体之下,自己等人可没第二次机会能一击必杀一个內气境,不过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两个內气境,总不能连一个没实战过的毛头小子都拿不下来? …… “敌袭!结阵!护住车厢!” 路庸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弦响的同时便长刀出鞘,他翻身下马,借著车厢躲避后续可能的流矢,目光如隼,死死扫向斜上方那处岩石阴影。 该死! 这里,怎么会有敌袭? 而且还有弩? 他们从哪搞到的弩!? 路庸还在震惊,可看清林间缓缓逼近的几个身影,尤其是那头黑毛羆熊时,心头彻底沉了下去。 一二三四…… 五个人!五个人外加一头熊! 而且是全甲的五个人! 虽然不清楚对方有几个內气境的,但这种架势,还有军弩,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一个內气境都没有! 而那头熊瞎子,差不多也需要一个內气境来应付它! 怎么会这样!? 这是哪的劫匪!?路家城附近,漯水旁,从未有听说过这样一群人! 路庸心里一沉,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用內气催动声音: “各位好汉!在下路家城路庸,不知何处得罪了各位?若是求財,后三车银两细软尽数奉上!路家誓不报官,只求放我等一条生路!” 路庸大喊著,他眼神闪烁,如果对方要真是求財,那大不了把全部的金银扔在这里,那些劫匪就算是真想拿这些金银財宝,也走不了多远。 等他们到了隱阳城,有的是功夫收拾他们! 可路庸那带著內气震盪的声音在河谷间迴荡,却没有得到想像中的回应。 回应他的,是刀条脸劫匪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如破风箱拉动般的阴笑。 “放你生路?” 刀条脸从岩石后缓缓走下,手里的长刀挽了个刀花。 “放了你,让你去隱阳城告官?想得美。” 刀条脸啐了一口,唾沫夹杂著黄痰吐在了地上。 “路大公子,你还是太嫩了。杀了你们,我们一样能拿到钱。” 该死! 这帮人不只是求钱! 这群人是绝对不是一般的劫匪! 路庸即便是在看到弩箭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直到对方亲口说出来,他才真正的对这件事有所体会。 他的心顿时落入了谷底! 这帮傢伙不要命的!他们根本不怕自己等人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没时间了!也没机会了! 拼了。 路庸眼中闪过一抹狠绝,他虽然平日里总是跟人和气,但习武之人怎么会没有一股傲气? “全队听令!不要结阵!分六组跑!” 路庸的暴喝声再次炸响,声音如滚雷般直接压过了受惊的马嘶。 “每组五个护卫,各自带一辆马车,分散进两边的乱石林!管事的你带母亲走左边,老二你带楠楠直接去隱阳城报信!快!” 路庸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长刀赤光大盛,一个人拦在了乾涸河谷的正中央。 “护卫亲兵!带上最后那三车重货,跟我死守桥头!” 他这是要壮士断腕。 他很清楚,劫匪只有五个人,哪怕加上那头黑熊,也没法同时追击六个方向。 只要他守著这三车最重、最显眼的“財宝”,那敌人就不可能追击过远! 只要给楠楠和母亲爭取到半个时辰,进了前方隱阳城的驛站势力范围,他们就有救! 老爹说过,隱阳城的城主,是他的上司!! 也是整支映川军的驻守將领! 他不可能坐视老友家眷在路上被劫杀而不管! 路庸深吸一口气,他在赌,赌劫匪眼红这三车压断轴的细软。 也在赌,赌自己能够拦下这几个劫匪! 车队在混乱中迅速分裂。护卫们虽然惊恐,但常年的训练让他们本能地执行了命令。几辆马车瞬间调转方向,朝著两岸的乱石滩和低矮灌木丛疯狂逃窜。 “嘿,想分兵?” 疤脸光头冷哼一声,手里挥舞著长刀就冲了上去! “我去解决这小子!赵武,你去追那个丫头,不要让他们到隱阳城!” “李思,你带瞎子去追那些护卫!別让那些护卫到处跑了!” 疤脸光头吩咐完,看向路庸的眼神带了几分戏謔,“大少爷想当英雄?那我就先送你归西,再去抓那几个小崽子!” …… 快速顛簸的马车內,楠楠正死死地抱著方源,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感觉到了马车在剧烈摇晃,听到了外面那非人的兽吼。 “小呱,別怕!二哥肯定能够护著我们周全!” “小呱……我跟你讲,我大哥特別厉害!……你还记得他上次给你演示的虎叫刀法,就是大哥教的。虎豹雷音也是……”楠楠低声喃喃著,断断续续的,似乎是安慰著小呱。 “楠楠,別管青蛙了!快下车!马受惊了控制不住!接下来我们要自己跑了!”忽然,路峰,也就是楠楠的二哥大吼一声,隨后踹开马车门,一手抓著楠楠的衣领一甩,下一刻楠楠惊呼一声! 她飞起来了! 方源死死地抓著她的衣服,楠楠也紧紧地护著他。 很快,楠楠就落在了她二哥的背上:“抓好了!我要加速了!” “你怎么还带著那只没用的青蛙!?快丟掉!你难道还指望青蛙能杀人不成!?”路峰看楠楠还带著青蛙,恼火地训斥了一句,但此时根本来不及继续管教楠楠。 “算了!抓稳了没!我们要跑了!” 第二十二章 呱!我?我打甲士? 跑! 下了马车,几步穿过桥面,路峰儘可能的在狂奔! 迎面快速跑进小树林里…… 茂密林子攒聚阳光,碎影泼在腐叶堆上。 一脚下去,全是咔嚓咔嚓的碎叶声。 来不及多想,来不及思考! 逃! 快点逃! 楠楠死死地抓著二哥的衣服,余光看了一眼身后。 那个著甲的匪人紧隨其后! 他踩过齐膝的小灌木,步甲叶片撞击,丁当乱响,手中挥舞著长刀快速的將身前的树枝树杈砍的细碎! 渐渐地,路峰慢了下来,他跑不动了! 喘息…… 喘气…… 路峰拽著楠楠,后背顶住树干。 肺部如同火烧了一样,又像是被刀割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宛如风箱。 呼啸。 “跑不动了吧?”赵武狞笑著追了上来。 跑不动了? 是啊,跑不动了。 路峰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他拎起长刀,竭力站了起来。楠楠也快速的从二哥背上跳了下来,她拳头攥的死死地。 那个叫赵武的劫匪提著斩刀,从灌木丛里跨出来。他那一身步甲叶片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冰冷的金属碰撞声。 “跑不动了,就死吧!” 赵武的面甲只露出一双眼,眼底布满血丝。他拖著刀,刀尖划过地上的老树根,带起刺耳的摩擦音,加快了步伐。 先是快走了三四步,隨后便化成了跑,再然后是衝刺,刀像是鞭子一样从身后向前抡去! “死!” 刀未至,风先来! 路峰头髮都被吹起,他死命攥著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双手竭力挡下! 噹~! 清脆的碰撞声~! 但刀势不减!如同电影里的那些武士刀对撞终究只是电影里的动作,真刀互砍之下,赵武顺著刀偏转的劲力,直接斜著削砍向陆峰脑袋! 第二刀! 这一次,內气加持! “……” 陆峰说不出来话来,他竭力呼吸著! 他竭力地让酸软的手臂动起来! 可肺部在抽搐,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火。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力气不如人,对方还有內气!对方还是全甲!自己甚至没跑过穿全甲的对方! 他完全想不到自己要怎么才能从对方的手里活下来! 可…… 楠楠就在他的身后! 不能退! 噹~~~! 第二次挡下对方的刀! 可对方的力道顺著刀身砸过来,震碎了他的虎口。 撕裂的疼,酸软,浑身乏力。 甚至,还有些头晕头痛,眼前的赵武甚至有些重影和模糊! 有些……有些气绝了…… “死吧!”对方甚至还有心大喊大叫…… 要死了…… 路峰隱约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茫然地举起了刀,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接下。 可…… “二哥快走!” 一把尘土,从身后侧,从下而上地撒来! 是楠楠!? 路峰一愣,但本能没有错过这一刻好时机! 手中的刀直刺对方心口戳去!只有杀了对面才能跑! “叮!” 可…… 没破防! 全甲…… 绝望…… ………… ………… “该死的小鬼。” 赵武没有立刻扑上来,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盔,儘可能让眼里的东西掉出来。 他没有贸然靠近那个什么二哥,他在等,等路峰那口气泄掉。 虽然对方基本不可能伤到全甲的自己,但是总要以防万一。 等了半晌,五六个呼吸,也没看见路峰迴过气来反扑,他这才鬆了口气,確认了对方应该是没什么阴招了! 於是,赵武又重新抬起重靴,狞笑著迈步。 “总该死了!” 路峰突然爆喝,长刀划出一道弧光,刺向面甲的眼孔。可那力气软绵绵的,没有丝毫的力道。 赵武没避,只是微微偏头。他抬起铁护腕。 鐺! 火星四溅。路峰的长刀被磕飞,整个人重心歪斜。赵武顺势挥动左臂,重重夯在路峰胸口。 喀嚓。 那是肋骨折断的声音。路峰像断了线的纸鳶,撞在槐树干上,又滑进厚厚的腐叶堆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短褂,他咳出一大口带肉渣的血,手指在烂泥里抠抓,却再也站不起来。 “二哥!” 楠楠尖叫起来。她那双小手满是泥污,树枝在腮帮子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她蹲下身,死命抓起一捧混合著砂石的陈土,闭著眼朝著赵武掷去。 “坏蛋!走开!不许欺负我二哥!” 尘土劈头盖脸地打在铁盔上,沙石顺著面甲的缝隙钻了进去。 “真是有够烦人的,两次了!” 赵武的视线又一次模糊,火辣辣的疼。那种被螻蚁戏弄的羞辱感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抹了一把眼角,转过头,看向了楠楠。 “既然找死,那小畜生,我先剁了你。” …… 方源翻过身,两只鼓起的蛙眼盯著头顶。 那只巨大的、沾满暗红泥浆的铁靴从他头顶跨过。鞋底的铁钉就在他鼻尖晃动,那股子腥臭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钻进肺里。 赵武没有注意他。 也不会注意他。 他只是一只青蛙,谁会在乎一只青蛙呢? 或许在赵武眼里,这滩烂叶子里是趴著一只青蛙,还是一截烂木头,都没区別。或许对他来说这种连肉都没几两的畜生,踩死都嫌脏了鞋。 方源蹲在石缝里,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被这傢伙,踩上一脚,自己大概就会死吧…… 被这傢伙,踢上一脚,自己就该死了吧…… …… 可是…… 楠楠在叫。 路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楠楠倔强而愤怒地瞪著赵武。 他要跑吗? 他该跑。 如果,是古月家的那位的仙尊的话,这时候一定会跑,毫不犹豫地会跑!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拋弃这两个人。 ——又不是杀自己的,自己何必在乎他们? 自己只要跑了,以自己的知识,以自己的文化,跑到隱阳城,隨便装装可爱,说不定又会被別的人家收养吧…… 所以,自己理应跑。 可……方源却迈不开腿。 可笑——明明都叫方源了,却迈不开腿,连两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都无法捨弃。 这算什么?方源在心里问自己。 这五个月,他从一颗漂浮在水面的卵,到长出四肢的蝌蚪,再到躲避老鹰、避开毒蛇,为的是什么?。 他在深蓝面板上砸进道韵,他修武功,他悟內气,为的是什么? 他是穿越者,他是方源,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他只想活得好长好长时间……,他只想活得好自由好自由…… 可…… 为什么跑不动呢…… …… 大抵,是因为自己是方源,却不是那个方源吧。 呱。 自己,是要当蛙天帝!不要当大爱仙尊! 呱~! 自己,放不下救过自己的人,放不下教导自己的人。也无法坐视不管,眼睁睁看著楠楠被这样杀害! 他是青蛙! 但他不是畜生! 所以,他要救人! 救人? 如果冲了上去,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暴露。 还可能意味著死! 方源在心里嘆气。 呱,真是的! 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大爱仙尊一样,可以毫无顾忌的拋弃那些没有必要的情感呢?明明,他都是只青蛙了! 呱……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吧!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法放下情感,那就不放下吧! …… “楠楠!”路峰虚弱无比的声音…… 他视线有些模糊,还有些发红,他伸出了手,想要说什么,却做不到。 他看见长刀正在朝著楠楠挥下,他想要动起来,但是身体却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大哥还在远处的桥口,守著財產,分担著最为危险的敌人。 跟自己一行的护卫们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大概是来的路上,就已经被这个赵武给杀死了吧。 路峰记得,这个树林距离隱阳城,大概也就五里地! 再有一刻钟,大概就能赶到了…… 如果到了那里,大概就能叫来支援,大概就能让大哥和楠楠获救了…… 可是,谁能去呢? 要死了。 都要死了,自己,楠楠,还有大哥…… 恐怕老爹也没有想到,他让家里人转移的这么一个想法,竟然能够遭到如此凶人路上劫道!甚至要把他们全杀光…… …… 路峰忽然在想,这个时候,能不能出现一个英雄来救他们。 可是……谁能来呢? 眼前,除了那个赵武,就只剩下……只剩下楠楠和她那只愚蠢的青蛙了。 总不能…… 指望青蛙吧。 “坏人!不要碰我二哥!”楠楠奋力的从地上捡起树枝,捡起石块,朝著赵武砸去! 可是砸在赵武的甲上,却没有丝毫效果。 没有意义。 全甲的甲士,在这个时候,几乎就是无敌的! “你就叫吧,叫破喉咙,你和你二哥都一样会死。”赵武冷哼一声,懒散地走向前,拎著刀,打量著楠楠。 “倒还算是个精致的丫头,可惜了,要不是怕你把我们行踪暴露,多少也能卖个几百两的。” 他抡起刀,正准备挥下! 会有人能救吗!? 会有吗? 当然有的啊! “呱!” 一声蛙鸣,如此清脆! 以至於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武扭头看了过去,楠楠张大了嘴巴,就连倒在地上的路峰都瞪大了眼睛。 青蛙小呱? 它? 它能做什么? 可就在赵武扭头的瞬间,方源已经快步跳到了赵武的身上。 就在赵武扭头的一瞬间。 ——虎啸剑法·一剑…… 呱来! 第二十三章 呱!唇枪舌剑!(青蛙版) 呀哈~~~! 裹挟著內气的树枝,瞬间在赵武的眼前放大,並快速地出现重影! 快,太快了! 凭什么一只蛤蟆会有那么快的速度!? 等等,一只蛤蟆!? 赵武的脑袋顿时宕机!怎么会是一只蛤蟆!? 这种荒谬感甚至盖过了对危险的恐惧。 ? 一只蛤蟆? ? 自己吸多了五石散还没清醒过来吗? 噗嗤——! 细小的枯树枝精准地顺著面甲的缝隙钻了进去。 赵武的左眼猛地一黑,紧接著是一股钻心的剧痛。鲜血混合著破碎的眼球组织瞬间顺著铁盔流了下来。 “啊!!!” 赵武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中的长刀猛地一偏,重重地劈在了身旁的泥土里。 方源此时却並不好受。 娇小的蛙身在半空中感受到了剧烈的阻力。 他实在是太轻了,根本稳不住,对方只是一甩头,他就差点飞出去! 呱! 可恶呀……! 这就是身为青蛙的局限性吗!? 而且,没杀死对方…… 麻烦了! 虽然有著【蛙鸣雷音】灌注的內气,虽然他有著【虎啸刀法】的运劲技巧,可这一截被他衔在嘴里充当利剑的枯树枝,终究还是太短了! 对於人类来说,这不过是三寸半的细木条。 即便方源倾尽全力刺入对方的眼眶,那截短小的木头也仅仅只能捣碎对方的眼球,再往深处…… 短小的树枝根本够不到大脑! 更別说搅碎对方的大脑了! 可恶! 仅仅只是毁了一只眼,对一个穿著全甲、正值壮年的內气境劫匪来说,根本无伤大雅好么!?! “…呱…!” …… 伴隨著树枝插入眼球,赵武惨叫后,终於反应了过来! 一只青蛙! 一只可恶的青蛙!不,不能叫青蛙!应该叫该死的臭蛤蟆! 那个小女孩养的该死的臭蛤蟆啊!! “啊啊啊!!”愤怒的赵武伸手就朝著方源抓取! 他要把这个蛤蟆狠狠地逮住攥出尿来! 可那蛤蟆竟然一个翻身,鬆开了树枝,隨后轻巧落在了地上,躲开了那只大手! 嗯!? …… 方源借著反震之力,在空中一个轻巧的后翻,再次落在了腐叶堆上。 而此时,坐倒在地的楠楠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她看见了什么! 是小呱!小呱来救她了! 是小呱,小呱像故事里的剑侠一样,衔著树枝飞过去,刺瞎了那个坏蛋的眼睛! “干得好,小呱!”她忍不住大喊,同时毫不犹豫地再从地上抓起了一把枯枝落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径直朝著赵武丟去! 可恶的大坏蛋! 吃我一击! …… 而路峰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本已经准备等死了,可那声悽厉的惨叫让他强撑著看了过去。 他看见了什么? 血,从那铁盔里喷出来。 而那只绿油油的、只有巴掌大的青蛙,正像个绝世高手一般,站在距离赵武不到三尺的地方,冷冷地盯著对方。 这…… 这怎么可能? 一只青蛙? 何其荒谬? 他莫非是已经死了,已经坠入了地府,否则又怎么能看到这种荒谬至极的画面!? 怎么可能会有青蛙能够击伤一名人类呢? 怎么可能会有人被一只青蛙,用树枝刺瞎眼睛呢? 就算是青蛙把赵武毒死,路峰也勉强能够接受…… 可是,一只青蛙,竟然打伤了他都伤不了的敌人?! 这……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能让人相信!? 怎么会有这种荒谬至极的事情,出现在现实里?这一点逻辑也没有,一点也不现实,甚至比话本,比酒肆里的说书人说的那些老掉牙的神话传说,神仙志怪,还要离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一只青蛙能做到这种地步!?! 路峰咳嗽了两下! 他瞪大了眼睛,他忍不住伸出手,勉强而缓慢地擦了擦眼睛…… 或许,是他將要死了,才会出现这种幻觉吧。 …… 凭什么!? 凭什么他会被一只青蛙刺瞎眼睛!? 这怎么可能!? 这要是回去,会被其他同伴笑成什么样子!? 他被青蛙刺瞎了一只眼!?!? 这种事情,他只要想想,就知道他以后的日子完全没办法过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笑话他,讥讽他,嘲笑他! ——你瞧瞧,对,就是那个半瞎子,他那只眼是怎么瞎的? 你肯定猜不到! 是被一只青蛙刺瞎的!? 哈……哈……哈?!被一只青蛙? “啊啊啊啊啊!!!!”赵武怒吼著,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怒吼,那青蛙竟然敢躲闪他的攻击,这让他根本没办法思考! 或者说,一只青蛙刺瞎了他的眼睛,这种事情就算是让人想多少年,都想不出来的情节居然发生在他身上! 这完全足以让他丧失理智! “畜生!!死蛤蟆!!我要把你剁成泥!!”赵武疯狂地嘶吼起来,仅有的一只眼里布满了血丝! 一只眼的剧痛和这种被玩弄的屈辱感,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顾不得去弄死楠楠,也丝毫不在乎被楠楠撒过来的土渣和树叶,他只是猛地拔出地上的长刀,另一只手呈爪状,疯了一般朝著地上的方源抓去! “呼——哈!” 长刀带起一阵恶风,赵武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內气境的感官还在,那一爪笼罩了方源所有退后的路线。 呱!? 想抓他!? 方源冷哼一声。 呱!怎么可能! 你的招数,在我眼里可是慢动作!懂不懂青蛙的视觉!我可是连空中的飞蚊的路径,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现在,你一个那么庞大体型的人类,还妄图想要做到动作比飞蚊更快吗!? 想抓我? 做梦! 当本剑仙这几天的【蛙鸣雷音】是白加点的吗!? 刷! 方源双腿一蹬,身形化作一道绿影。 左闪! 那铁爪带起的劲风几乎擦著他的肚皮划过,却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右跳! 方源轻巧地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竟然直接跳到了赵武的背部装甲上。 赵武气得浑身发抖,反手就要往背上拍。 可方源的动作更快。 他掌蹼扒著鳞甲,飞速的在赵武身上乱窜! 由於体型极小,赵武这种大开大合的攻击对他来说几乎处处是漏洞,尤其是后背,赵武基本上没办法触及! 本来人手想要摸到后背就很难,此时此刻赵武更是全甲在身,根本没有办法触及到自己背后的位置。 他只能加速乱晃,试图把方源甩下去! 可是…… 做不到! 完全做不到! 一只青蛙能有多重?可方源的力气,却远超他自身的体重!內气带来的强化,还有虎啸刀法,胡家拳法带来的身体素质…… 完全不可能被甩飞!~! 方源他还在上窜! 下一刻,方源便咬著第二根树枝,爬到了对方的肩头,上一根树枝还从面甲的缝隙中,插在对方的眼球中!此时甚至还没有被拔出来! 方源第二次来到了这里! 他要把对方另一只眼睛也刺瞎! “死蛤蟆!你该不会以为同样的招式,我能中第二次吧!”可赵武狞笑著,似乎早有准备一般的伸手拦截,试图抓住方源! 呱! 做梦! 方源冷笑一声,是时候展示出真正的技术了! 呱! 舌能激盪! 唇枪舌剑!——青蛙版!射击! …… 眾所周知,青蛙依靠吐舌头来吃东西,可是很难有人意识到,青蛙的舌头到底有多厉害,有多快。 青蛙舌头伸出时的加速度可达重力加速度的12倍(12g),在极短时间內(如0.007秒)达到峰值速度;这种高加速度使舌头能產生相当於自身体重3倍的推力来捕捉猎物。 但看数字,甚至还有些难以理解,比如说12g,这意味著一个物体在运动时,其速度增加的快慢程度是自由落体运动的 12倍。 12倍是什么概念? 而以汽车举例,从0加速到100公里/小时的速度,普通油车大概是8-10秒左右,顶尖f1赛车是2~3秒,战斗机弹射起飞是2秒…… 而12g的舌头,完成从0加速到100公里/小时的速度转变,仅仅只需要0.23秒! ……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在赵武还没有完成一次眨眼的瞬间,在他手伸到一半的瞬间,在他还在狞笑的一瞬间,一切,仿佛都变慢的一瞬间! 一条舌头,宛如一道红线一样,带著內气,瞬间刺破空气,击中了赵武的另一只眼睛! 舌头上的粘液在击中的瞬间,就仿佛是鉤子一样,將眼球粘住,隨后…… 回拉开始了! 可怕的速度带著可怕的拉力,一瞬间仿佛有一个20公斤的秤砣,用铁鉤掛在了赵武的眼珠上!! 刺啦…… 只听见轻微的一声声响,一颗眼珠,就被拉了出来,眼球下方还带著像是红月牙的鲜红血痕。 高速的衝击和撕扯,瞬间让眼球表面甚至產生了一种毛玻璃一样的浑浊感,瞳孔甚至都开始变形,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放射状。 ! !! 一片漆黑。 ……发生了……什么? 赵武的大脑还在疑惑,但是他试图抓蛤蟆的手却因为视觉的骤然消失,狠狠地击打在了自己的面甲上! 直至此时,疼痛,才刚刚从眼眶传递给了他! 他,这一下,彻底的瞎了! 第二十四章 呱!跑!求援隱阳城! “啊——!!我的眼!!我的眼!!!” 赵武悽厉的嚎叫声悽厉无比。 他那双原本布满杀气的凶狠眼睛,此时只剩下了两个血淋淋的黑洞。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腔里疯狂搅动。 疼啊! 好痛!!该死的青蛙!你该死啊! 哐!哐!哐! 失去视觉的赵武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手中的长刀不再有章法,而是隨著本能疯狂地挥砍、横扫。 坚硬的树干被拦腰斩断,地面的乱石被劈得火星四溅。 “啊!!死!都给我死!!!” 失去双眼的赵武彻底陷入了癲狂,手中的长刀化作一片毫无章法的死亡颶风。 铁刃劈开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呜咽,合抱粗的树干被拦腰斩断,激起的木屑与泥土四处飞溅。 这临死反击最为恐怖,虽然瞎了眼,但每一刀都足以开山裂石! “小呱,快躲开!”楠楠尖叫著,试图去抓回那个绿色的影儿。 可方源动作更快,他双腿一蹬,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速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楠楠的小脑袋上。 “疼!”楠楠惊呼一声。 方源的两只前掌死死攥住楠楠头顶的两撮小辫子,像个经验老到的骑师控制烈马一般,猛地往后一拽。 拽发的痛感让楠楠本能地往后仰身,堪堪躲过了一记横扫而来的凌厉刀芒。刀风颳过,楠楠那截断掉的髮丝在空中被绞成了齏粉。 “呱!!” 跑啊! 方源又是一拽左边的髮辫,指引著楠楠躲开飞溅的碎石,隨后掌蹼用力向前一按。 那是催促。 楠楠虽然被拽得眼泪汪汪,但也瞬间明白了方源的意思。 或者说,哪怕不需要明白,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该做些什么! 跑! 跑到隱阳城! 带著二哥跑! 她顾不得擦脸上的泥污,跌跌撞撞地冲向倒在血泊里的路峰。 “二哥!快起来!小呱让我们跑!” 路峰此时正瞪著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站在妹妹头顶、如同指挥官一般的小青蛙。 这,这合理吗? 这……这还是他所知道的那个世界吗? 这青蛙真成精了? 神鬼志怪不是假的?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妖怪? 他一时间懵懵的,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著,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但生存的本能让他强行压制住了体內的伤痛。 他颤抖著,吐掉一口混合著破碎臟器的血水,竟是奇蹟般地扶著断刀,踉蹌著站了起来。 “跑……走!去隱阳城!” 路峰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一手拉住楠楠,俩人一蛙,狼狈而决然地撞进了茂密的灌木丛,借著错落的岩石和林影,朝著五里外的隱阳城疯狂逃窜。 身后,只有赵武那如困兽般的咆哮声和长刀劈砍树木的轰鸣声在迴荡,久久不息。 …… 漯水桥头,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路勇手横长刀,刀身在內气的灌注下发出一阵细微的颤鸣。 他眼前的三个人影,不仅没有因为他的拖延而露出破绽,反而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包围圈,每一步踏出都带著军伍中特有的肃杀节奏。 “路大公子,別费劲了。”疤脸光头吐掉嘴里的枯草,手里盘弄著弩机,眼神中透著一股淡漠,“你们路家的『虎啸刀』確实厉害,但那又能怎么样?” 路勇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这几个人身上那种洗不掉的兵痞味。 这不是寻常的山贼,大抵是逃兵。 但不知道是哪里的逃兵。 “各位兄弟何必非要把事情做绝?” 路勇声音沉稳但呼吸急促:“我父路叶与隱阳城镇守张大人是生死之交。此时此刻,隱阳城的探马想必已经在路上了。你们杀了我们,財宝带不走,命也要留在河滩上。” “张大人?” 刀条脸劫匪冷笑一声,那是种带著讽刺的阴笑:“你觉得他还能赶过来吗?” “你还不如担心担心你的弟弟妹妹,你该不会觉得他们俩能跑的过赵武吧。” 他冷笑了一声,向前跨了一步,身形微微下压,这是一个標准的军中衝锋起手式。 “路大公子,我们还是劝你別白费功夫了,痛快点,儘早自杀,免得浪费我们的精力,还能让你死的体面点。” “况且赵武那小子虽然胆小,但杀人的手脚一向乾净,也是我们几个里跑的最快的,你就別指望你的弟弟妹妹能够活著回来了!” 疤脸光头重新举起弩机,准星死死锁住路勇的眉心,“按时间算,那两个小的现在已经断了气。路大公子,请上路吧。” 路勇眼眶欲裂,胸中一股怒火衝天而起。 “杀!!!” 隨著他一声暴喝,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对方。 …… 而此时,楠楠背著路峰,已经衝到了官道的尽头。 隱阳城的城墙轮廓,在夕阳的残暉下如同沉睡的巨兽。 “二哥,看见了!城门在那儿!” 楠楠喘息著,每跑一步,肺部都像是被刀割一样。 路峰已经陷入了半昏迷,全凭一股子生存执念在强撑。 方源趴在楠楠头上,感受到后面那股暴戾的气息已经消失,想必那赵武终究是没能追上来。 也是,眼睛都瞎了,又如何能追上来? 呱,总算是到了。 官道两旁的卫兵守在门前,路上没什么人,正是盛夏,又不是清早,楠楠和路峰两个人又受了伤,格外显眼。 “站住!何人擅闯官道!” “救……救命……” 楠楠脱力地扑倒在护城河的石桥前。 卫兵们惊愕地围了上来。 “这是!”有个卫兵惊呼一声,他虽然不认识,可见这位大小姐的衣著打扮,就知道並非普通。 “快!开侧门!把人带去镇守府!立刻通知张大人!” “快,快,这人快不行了!快把人送去医馆!赵谦,你快来帮我一把!”一个卫兵大声嚷嚷著,快步衝过来,接过了楠楠身上的虚弱无力的路峰。 “张涛!你去通知换岗的!” 一时间,整个隱阳城西门乱成一团。 卫兵们七手八脚地抬起路峰,有人去牵马,而很快有人也凑到了楠楠身前,蹲了下来,一脸和善的微笑,儘可能希望不要嚇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这位小姑娘,怎么称呼?我是隱阳城的守正,负责城防工作,不用担心,不管是什么样的坏人,到这里你就安全了!” “我,我叫路楠,快点救救我二哥,还有我大哥!”楠楠声音强忍著哭腔,快速喊著。 守正愣了一下,顿时脸色大变! 妈的!是路家!!路家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这守正,姓周,今早便接到了镇守府张大人的亲笔手諭,说是路家城的路城主今日要送家眷入城安顿,命他务必在西门留心接应。 在他想来,路家乃是此地望族,入城时即便不是车马成群、甲士护卫,也该是体面安稳。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副惨状。 二公子路峰面如白纸,此刻正被几名卫兵抬上担架,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而平日里被捧在手心里的路大小姐,竟是背著自家哥哥生生跑到了城门口。 这要是让张大人知道,该怎么看他!? 操了,究竟是哪里的匪人,竟如此大胆!? 周守正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隱阳城外官道,竟有悍匪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劫杀贵人,这城防军的脸面算是被丟进漯水里了。 周守正强人怒火,儘可能放缓语气,以免惊嚇到这个浑身颤抖的孩子:“……究竟是何方歹徒敢下此毒手?他们在哪!?你是怎么脱困的?” 楠楠紧紧抓著衣角,嘴唇翕动,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刚才经歷了生死一线,此时见到了救星,那种死里逃生的倾诉欲几乎决堤而下。 “周伯伯……坏人,好几个的坏人,他们在那个桥那边劫我们……” 楠楠正准备开口详细讲述…… 可也就在这时…… “呱!” 方源,忽然叫了一声。 第二十五章 呱!影响(一) 呱? 楠楠诧异地看了一眼小呱。 怎么了? 小呱是有话要说吗? 可是,小呱不会说话啊! 它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怎么了?”周守正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楠楠脑袋上的青蛙。 嗯? 为什么会有一只青蛙? 周守正怔住了,盯著青蛙仔细看了两眼,但没感觉这青蛙有什么异常。 除了眼睛亮了点,除了体型稍微大了点,没什么奇怪的。 但,富人家的宠物,养尊处优吃的大了点,也很正常吧? “没、没事……”楠楠低下了头。 她刚才正要讲谁救了他们,而小呱在那个时候忽然叫出声来,似乎是要提醒她,不要说出是它帮了忙吗? 小呱的掌蹼抓著她的头髮,稍微有些用力。 这让楠楠有了想法。 “就是,就是我二哥,他帮我们拦住了那个,那个大坏人……”楠楠低声地啜泣著,一边哭著一边解释。 但她並没有提及方源的做法。 而方源也適当的鬆了松掌蹼的力度…… “对!那个大坏人可坏了!他穿著一身鎧甲,我二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是情急之下,刺瞎了他的双眼,我们根本跑不出来……” 楠楠越说越快,越说越流畅,越说越气愤! 甚至还跺了跺脚! “一身鎧甲?刺瞎了双眼?” 周守正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们这些守城的都没鎧甲啊!逼得只能刺瞎双眼,那就意味著那是全身甲! 全身甲誒! 老天爷,就连张大人的亲卫,都没一套全身甲吧……周守正严重怀疑楠楠是在胡说,他估了估楠楠的年龄,嘆了口气。 小孩子能说什么谎呢,顶多也就夸大一些吧……可就算不是全身甲,那也不是普通劫匪了! 只可能是不知道从哪流窜过来的逃兵! ……既然是逃兵,那路家二公子打不过,也便是正常的事情!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楠楠嘴里的话是真是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行动起来!!赶紧营救路家大公子! 至於说,那逃兵是不是路峰刺瞎的双眼? 在这乱世,生死边缘爆发潜能、拼死一搏导致內气暴走的例子並不罕见。路家乃是武道世家,路峰这孩子在绝境之下,以一根断木刺入赵武面甲缝隙,倒也勉强说得通。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毕竟,除了这个解释,他总不能相信是那只正趴在小姑娘脑袋上的绿皮青蛙乾的吧? 周守正丝毫没有去怀疑那只青蛙,他只是感慨一句: “路二公子……真乃烈性男儿!” 周守正深吸一口气,脸色瞬间变得阴冷而暴戾,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卫兵咆哮道: “赵谦!点两队人,带上弩,隨我顺著官道杀回去!敢在隱阳城外劫杀路家家眷,这帮逃兵是把老子的脑袋当摆设了!” “是!” 一时间,城门口马蹄阵阵,甲片摩擦声响成一片。 …… ………… …… 昏黄的灯光在屋顶摇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 这是…… 这是……哪? 思维有些缓慢僵硬,像是生锈的车轮开始重新转动。 隨后便是钻心的疼。 疼! 对了……楠楠,小峰! 还有阿娘! 路庸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撑起身体,可手刚撑著床想要爬起来,他就颤抖著跌回了床上! 完全使不上劲! 双手……在抖。 疼,剧烈的疼! “嘶……”路庸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这时候,他才感觉到他喉咙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像是刀割过一般。 渴。 火烧火燎的渴。 他转动眼珠,视野有些模糊。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墙角堆著药包,几个陶罐正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冒著白烟。 “来人……水……” 他微弱地呼唤著。按照往常,路府的下人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会立刻惊醒应答。可现在,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响。 是了…… 漯水桥……弩箭……全甲的劫匪……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路庸猛地想起,自己最后被那疤脸光头一刀劈中了手腕,隨后那几个人一拥而上。 ……阿娘,楠楠,小峰,他们还好吗!? 就在他心急如焚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路庸勉强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二弟路峰。此刻的路峰状態极差,头上缠著厚厚的渗血绷带,右臂吊在胸前,左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上几口粗气。 是小峰,至少小峰还活著…… 路庸鬆了一口气…… “大哥……你醒了。” “水……到底……怎么回事……”路庸费力地挤出几个字。 路峰赶忙颤抖著手,从一旁的桌上倒了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凑到路庸嘴边。路庸贪婪地吞咽著,顾不得水顺著嘴角淌进领口。 一碗水下肚,路庸恢復了几分气力。 他死死盯著路峰,眼眶发红:“娘呢?楠楠呢?咱们路家的护卫……还有多少活著的?” 路峰沉默了片刻,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带著一丝沉痛,低声道: “大哥,咱们到了隱阳城了。张大人接纳了我们,这里是他的一处偏宅,绝对安全。至於护卫……” 路峰痛苦地闭上眼:“跟著咱们衝出来的三十个好手,有一半多都交待在桥头了,大概就剩六七个还无事的,其他也有七八个受了重伤,正在修养。娘受了惊嚇,服了安神药睡下了。楠楠……那丫头倒是坚强,一直守在你门口,刚才才被奶娘劝去歇息。” “金银財宝呢?”路庸追问“还有爹,爹那边有消息了吗?” “金银都追回来了。”路峰露出一丝惨笑,“周守正带人杀回去的时候,那几个劫匪正围著咱们的车马內斗。那帮人是逃兵,见城防军大阵压过来,还想负隅顽抗,结果被张大人赶到,一掌一个……” “至於说爹那边……张大人那边已经派人去通知爹我们遭遇了什么……但至今仍未有回覆,大概要再等一天半天的,爹恐怕才能赶回来吧。” 路庸闻言,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命保住了,財货保住了,家眷也保住了。路家,总算没在他手里断了根。 可隨即,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手,他的脚。 有些麻木,有些迟钝,有些不听使唤。 “小峰,我的伤……”路庸倒还算平静,只是低著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路峰的身子僵住了,他避开大哥的目光,低头不语。 “说吧!”路庸嘆了口气,却也没有什么情绪。 路峰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终於哽咽道: “大哥……那帮畜生太狠了。他们怕你內气爆发临死反扑,砍断了你的手筋和脚筋。大夫说……大夫说……” 自己废了是么…… 路庸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 只是…… 路庸看著路峰,忽然有了一个疑点。 那些匪人,好像说追路峰他们的,是那个赵武……那傢伙是个全甲的悍匪,路峰他们又是怎么逃出去,逃到隱阳城的? 路峰的武艺他知道,跟寻常劫匪武师过两招还行,可若是真生死搏杀……有哪里可能是对方的对手,而据那几人所说,赵武是个腿脚伶俐的,不可能追不上路峰吧…… 路峰没有意识到大哥的异样目光,他还沉浸在自责之中。 就在屋內陷入死寂般的沮丧时,一个细小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大哥!二哥!” 楠楠推门而入,小脸上还沾著没洗净的泥印,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小食盒。 看到路庸醒了,她眼睛一亮,噠噠噠跑过来:“大哥你醒啦!奶娘蒸了你最爱吃的肉糜粥,我偷偷加了好多香油呢!” 她脑袋上,一个墨绿色的影儿稳稳蹲著。 路庸看著自家妹妹,又看向她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 她才几岁,突如其来的经歷这些…… 路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大哥,喝粥。”楠楠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凑到路庸嘴边。 路庸只能被迫的机械地吞咽著,温热的粥液顺著喉咙滑下。 可就在这时,路峰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楠楠,又看向楠楠头顶那只正盯著大哥看的青蛙。 他有些犹豫,因为他不確定,那是否是自己昏迷前的幻觉,也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 毕竟…… 青蛙,真的能习武吗? 楠楠似乎是感觉到了二哥的目光,歪了歪脑袋,看了过来。 四目对视,很快,让路峰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哥,声音有些发颤。 “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你没办法相信,你可能会觉得非常荒谬……我想知道,包括楠楠在內,我所经歷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 楠楠歪了歪脑袋,不是很理解路峰想要说什么。 路庸也愣了一下,可隨后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是你们两个,从那个全甲的劫匪手中逃出去的原因?是谁救了你们?” 楠楠听到这儿,愣了一下,隨后仰起脸看向方源。 不过她完全没想起来,自己仰头的同时,会带著方源一起移动。 以至於方源不得已从楠楠脑袋上跳了下来,跳进了楠楠怀里。 路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一脸复杂的看著楠楠怀里的那只青蛙: “大哥,你觉得,一只青蛙真的能习武吗?” 第二十六章 呱!影响(二) 一只青蛙真的能习武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怎么可能!! 一只青蛙,怎么可能能习武!? 可路峰问完这句话,手还死死攥著被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在发抖。 路庸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小峰一向不会无的放矢,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那这个问题就一定与他们的境况有关。 有什么关係? 路庸那双原本因为剧痛而略显涣散的眼睛,眯了眯。 他在思考。 路庸並不觉得路峰在发疯。在没有其他支援、路峰自己又重伤垂死的情况下,能从一名全甲內气境甲士手中生还,本身就是违背武学常识的。 但路庸更不觉得,一只青蛙能够习武,能够展现出击败內气境甲士的力量。 那太过荒谬了! 一个甲士,满身横肉,光是那套鎧甲,就不下一二十个青蛙重,更不用说再加上他本身的重量和手中的长刀了! 莫说是青蛙了! 就算是人,內气境的人,比如说他弟弟路峰,都没办法击败一个全副武装的內气甲士,一只青蛙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它才几斤? 可……若非如此,自己弟弟又为何会如此询问? “你的意思是?” 路庸缓缓开口,他盯著方源,喉结动了动:“这只青蛙,救了你们?” …… 沉默。 路峰看著楠楠,楠楠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己的二哥路峰。 她记得清楚,二哥当时是看见了那一幕的啊,如今为何又不敢相信起来了呢? “楠楠,你来说吧。”路峰咽了一口唾沫,攥了攥拳头,嘆了口气。 他……实在是讲不出那么荒谬的故事! 或许只有脑子彻底疯掉的说书人,才能够编纂出这种一听就知道是瞎话的故事吧! “当然是小呱救了我们啊!我都说了!小呱会武功!而且他还跟大哥你学了虎豹雷音呢!”楠楠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 这让路峰路庸对视一眼。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然是……吗? 小呱会武功……可那又能怎么样?武功真的能让人击败大自己体型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生物吗!? 这真的是可以做到的事情么!? ……路峰苦涩的笑了笑。 路庸说不出话来。 即便是在楠楠回答之前,他就已经有所猜测,可是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依旧是忍不住皱眉。 何等的…… 荒谬……路庸甚至想不出来第二个词汇,能够形容他现在的错乱心情。 一只青蛙,怎么能杀得了人呢? 路峰有了楠楠的確认,这才开始详细讲述细节: “它没杀掉那个劫匪。它先是跳上去,用树枝从那匪人的面甲穿过,刺瞎了那人的眼睛,隨后躲闪了不少攻击,然后又进行了一次莫名其妙地攻击,我没看清它的动作,只是一瞬间,那人就已失明倒地。” “我无法理解它是怎么做到的,当时我状態也不是很好,但总之,它就是做到了……” “……” 沉默……又是沉默。 屋內静得落针可闻。 路庸盯著路峰,又看了看方源。 荒谬。 这依旧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可……如果那是事实的话…… “楠楠,把小呱给我。” 路庸突然开口,语气平缓,他没看楠楠,也没再看方源,反而是盯著路峰。 路楠愣了一下。 路峰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大哥发什么顛? “大哥……你要干什么?”路楠低声问,有些怂怂的。 她很少见大哥这个样子,平时大哥都是和善亲切的,几乎从不要求这些那些的。 可是…… 路庸看了一眼楠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解释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青蛙能杀死一个甲士,这件事,还是太过惊人了!” “你们要明白,一个甲士意味著什么!刀砍不进,箭射不伤!而青蛙?这种在池塘里咕呱乱叫、连老鹰的影子都能嚇得钻进烂泥里的宠物,怎么能伤得了甲士?” “除非……”路庸顿了一下,隨后声音压低了一些。 “它学会了《虎豹雷音》,会了內气……” 路峰哑口无言。 楠楠还没搞清楚自己大哥想要做什么。 路庸看见楠楠的样子,只好继续解释道:“它会了虎豹雷音,那现在就是路家的秘传弟子。” 路庸撑著榻,面色因为过度用力而浮现出一抹潮红:“既然它救了你们,那它就不能再在內院里胡闹了。从今天起,它搬到我的外间睡。小峰,你去把家里那几盒上好的红玉膏拿来,那东西化水之后给它泡澡。它需要气血,路家倾家荡產也要供著它。” “等爹来了,再让爹亲自教导它!”路庸解释著。 这青蛙能伤到甲士! 而青蛙这种宠物,平日里哪会有人刻意的去留心一只青蛙? 而两者加起来,就表明…… 这是一把刀! 一把非常锋利,不易察觉的刀! 刀必须放在刀鞘里,而这个刀鞘,必须控制在路家的手里! “至於现在……” “我们要教它杀人的规矩。”路庸盯著方源,眼神里透著股复杂的情绪:“一只畜生,力气再大,不懂规矩也是白搭。它必须知道什么时候该杀,什么时候该藏。以后,它只听我们的调遣。” …… “大哥!你莫非是疯了不成!?这是只青蛙啊!?你准备把青蛙供起来吗!?” 路峰几乎是瞬间就出声反对。 “一只青蛙,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只青蛙!它能干什么!?它就算是听得懂我们的说话,它也做不了什么,它难不成还能够帮我们送礼,帮我们扩张势力吗!?” 两个人瞬间吵了起来。 楠楠低著头,看了一眼方源。 方源也抬起脑袋,看了一眼楠楠,指了指外面。 楠楠快速的点了点头,悄悄地就抱起了方源,朝外面跑去。 两个哥哥,似乎只是一夜,就变得陌生了起来。 以前,大家从不会那么吵架的! 而且,大哥明明才刚刚醒……二哥也是,非要在大哥刚醒的时候,跟大哥吵, 楠楠不太高兴,嘟著嘴。 她带著方源来到了张大人给他们分的別院的小花园里,这里足够僻静,没有爭吵。 楠楠这才蹲下来,把方源放在地上,眼里闪烁著奇异的光…… 她略有些胆怯,有些担忧,却又充斥著期待地看著方源。 “那个……小呱……” “小呱,你,你能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对吧?”她问。 第二十七章 呱!变化 呱~楠楠瞪著大眼睛看著自己。 呱…… 方源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无需隱藏了! 既然救了人,再装傻就显得矫情了。 他既然出手救了楠楠,就已经做好了在楠楠面前坦诚布公的准备。 一方面,楠楠已经带著他来到了新的城池,目前他也没有接触到妖族势力,他获取加点功法最好的途径,依旧是通过楠楠这样的代理人。 但一直隱瞒下去,被动的等待时机,隨时都有可能会遭遇像是转移时突然遭遇的劫匪这种事情。 因此,向楠楠坦诚布公是最好的办法。 另一方面,他的金手指的加点,还需要去积攒道韵——虽然目前为止,他仍然没有方法,確定道韵的获得途径,但这必须儘快提上议程。 方源深吸一口气,作为智道大宗师(自认),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呱~”方源应答一声,缓缓地、重重地上下点动了一下青蛙脑袋。 “嘶——!” 楠楠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小姑娘从来没有想过,真的会有青蛙能够做出点头这一个动作! 而且,它真的在应答自己的话! 楠楠整个人顿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儘管心中早有预感,可有所猜测和得到肯定答覆是两码事! 青蛙小呱,真的在回答她! 这种震撼依然如惊涛骇浪,难以形容! “你……你真的听得懂。”楠楠喃喃著,有些不敢置信,忍不住重复的又问了一遍。 “呱!”能听懂啊!方源再次点头! “你能听懂,能听懂!能听懂!”楠楠重复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隨后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就说,小呱你真的学得会武功!也真的能学会各种技艺!你是真的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隨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挺直腰杆,对著方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万福礼,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江湖气,“先前楠楠年幼无知,多有冒犯,还请……还请神仙恕罪。” 呱。 方源歪了歪脑袋,愣在了原地。 蛤?怎么就成神仙了? 他才不是什么神仙啊!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穿越者,一只青蛙。 不过方源还没反应过来,楠楠就快速地把一大串自己熟知的各种故事讲了出来: “那个,小呱!阿娘常给我讲各种神仙下凡的故事,他们会变成猫啊,狗啊,那是真的吗?” “那个,我听说外面说,动物学不了武,可动物成精又是什么说法?妖怪又是什么?我爹爹常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这是真的么?” “对了,小呱小呱,你的武艺是学的我的大哥的吗?” 楠楠屏住呼吸,两只小手紧张地攥著裙角,眼巴巴地看著方源,满眼都是星星和好奇。 呱!问题也太多了吧! 这要他怎么回答!? 他怎么知道那些。 他只能呱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当做那些问题的答案。 “……所以……你不是神仙嘍?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楠楠似乎有些泄气,但是仍然带著股兴奋劲儿。 “呱!”当然不是。 方源点了点头。 “那你会变大吗?会喷火吗?” “呱!”不会! 妙蛙种子怎么可能学得会喷射火焰!变大变小也是不合法的技能啊!吐水倒是可以,不过要先喝一口水才行。 不过,喷水不只是方源会,每个正常人都会啊,喝一口吐出去…… “好吧好吧……”楠楠只能嘆了口气。 她还以为方源能做好多好多事情。 结果,还只是一只会武功的青蛙吗?不过虽然是青蛙,但既然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话…… “那你有名字吗?小呱?我是不是应该叫你的本名……?” 呱……? 方源愣了一下。 本名…… 一时间,方源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忽然就问起了他的本名。不应该像是路庸或是路峰那样,更在乎他能够做到什么,能够为路家带来什么的吗? 这个问题,他没有预案啊! 呱!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虽然能听得懂,但他不会说话啊! 一想到这里,方源竟然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回答,是否要告诉楠楠自己的真名,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把自己的名字表达出来。 稍许…… 犹豫了片刻,方源还是尝试著,抓住了一个小木棍。 在地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方源。 他的名字,姓方名源,跟著名的大爱仙尊的名字十分接近。 “看不懂啊~是別的地方的文字吗?好像有点像是草书的写法,又有些不像……” 可楠楠並没有认出来。 方源二字,简繁都是一样的,而即便是小篆的方源二字的字形,与方源简体的字形差异也不是很大,基本都能认出来,楠楠虽然好玩,可是方源记得楠楠是识字的。 所以,现在没有认出来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两个世界虽然说的话是一样的,但是文字並不相同? “小呱,小呱,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该怎么念吗?”楠楠没认出来,但是却显得更加好奇了,把方源碰到了手心,抬到了自己的眼前,跟她平视著。 “呱……” 方源很想告诉楠楠,自己叫方源。 但是,青蛙不管叫什么,都只能发出呱呱呱的音啊! “啊,抱歉………我忘了小呱你好像没办法说话……”楠楠一脸不好意思的扭开了脸,不敢跟方源对视。 “总之,在我找出来那两个字念什么之前,我就还是先叫你小呱,可以吗?” 方源看著眼前这张骤然贴近、几乎能数清睫毛的稚嫩脸庞,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惧,没有贪婪,只有纯粹到烫人的好奇与……尊重。 她甚至因为自己忘了青蛙不能说话而道歉。 他心中那点因暴露而產生的忐忑,忽然就被一种奇特的情绪抚平了。 呱。 方源点了点头。 小呱就小呱吧,代號而已,无妨。 “太好了!”楠楠见他同意,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心翼翼地將他又放回地上,自己则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地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一点也不嫌地脏。 她的小脸板了板,试图摆出点严肃的模样,但眉梢眼角还是忍不住带上一丝雀跃。 “小呱,”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带著点孩子气的郑重,“你救了我,是天大的恩情。” “爹爹说,知恩要图报。而且……而且你这么特別,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跟著我的,对不对?” 她顿了顿,观察著方源的反应,见方源安静蹲坐,似乎在倾听,便鼓起勇气继续道,“我……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我是说,就像戏文里演的,或者爹爹生意场上那样……嗯,交换?” 她用了“交换”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生硬,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很认真,虽然还有些拘谨和靦腆,但已经像是有些模样。 呱。 方源一时间沉默了。 呱……! 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 异兽主角想要正儿八经的驱动別人办事,不应该是他先加点出『说话』这个能力,然后主人家瞧不起他,也不能够正视他的预言,然后他在一次次的装逼打脸中才逐渐掌握话语权,逐渐的成为家里的守护神,然后路家全家听他做事的吗?! 怎么会这样!? 这才不是异兽文的发展啊! 呱! 方源忍不住內心吐槽著,可是思索了一下,却又这是个非常不错的机会。 坦诚自己的需求的机会。 於是,方源再次伸出前爪,这次,他没有去沾水,而是用爪尖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缓缓地划动。 他画得很慢,力求清晰:先是一个简笔的火柴人,摆出一个马步出拳的姿势;然后,他指了指楠楠,又指了指自己,最后爪尖落回那个练武的小人图案上,抬头看向楠楠。 楠楠的眉头先是疑惑地蹙起,盯著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看了又看,忽然,她眼睛一亮:“武……武功?你想学武功?像大哥之前教我们那样?” 她激动地用手比划了一下路庸练拳的动作。 方源眼中一亮,用力点头! 呱! 对对对!就是这个呀! 他要功法!要內功,《虎豹雷音》带来的增益和內气,是目前所有功法里效果最明显的! 他要获取更厉害的內功才行! 获取功法,是他目前最重要的第一目標。 “这个……这个我能试试!”楠楠立刻应承下来,但隨即小脸又垮了垮,“可是我们家的功法,好像就只有《虎豹雷音》和那个虎叫刀法。”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儘量帮你记,帮你偷看!或者……或者我去求爹爹,请个师父?不过爹爹可能不会答应给一只青蛙请师父……” 她烦恼地托著腮,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实操的困难了。 方源摇摇头,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急。 然后,他开始比划起来。 他双臂背后,皱著眉,弯著腰,像是一个人一样,朝地上看。 “找……找东西?”楠楠猜测。 对对对!又猜对了! 这小丫头! 方源兴奋地点头。 果然,他坦诚布公的选择是对的!要是不袒露自己的状態,这些信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让小丫头明白! 不过,道韵要怎么描述给小丫头? ……唔,自己第一次获得道韵,是那块红玉,小丫头应该也见过……既然如此…… 方源左右看了看,从院子里散落的小石块里,拨拉出一颗最小的、顏色暗红的,推到了楠楠的身前。 他用爪子按住那颗小红石头,又抬头带著期许的目光看著楠楠。 楠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红色的……石头?要找这种小石块吗?不,不对,如果只是红色的小石块的话,你现在不就拿著吗?是玉石?是珠宝?” 楠楠眉头紧锁,努力开动脑筋,忽然,灵光一现。 “是那块红玉!我们刚到路家的那种红玉!对吗!?小呱!” “呱!”全对!方源忍不住兴奋的猛烈点头! 你看,他就说他是对的!坦诚布公是对的! 可也就在这时…… “……是我先发现的!那青蛙是救了我!显然青蛙更喜欢我!理应由我照料!我觉得应该让青蛙保护我,然后我去找张大人去参军!” “不对!应该要把青蛙好生供起来养著!要把它当成神仙供奉起来!你何曾见识过神仙牌位背在身上参军的!?惹恼了神仙,后果你来负责吗!?你这莽夫!” 屋里的两个人,爭吵越发的凶猛…… 第二十八章 呱!决定 “你说谁是莽夫?!路庸,別以为你多念了几天酸文就……” “难道不是吗?爹刚走,尸骨未寒,你就想著拿著救你的恩人去给自己铺路,可曾想过娘和妹妹?!” “你……!” 爭吵声愈发激烈,中间甚至开始夹杂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谩骂。 突然遭逢大难,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好心情,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觉得自己该让著对方…… 这让他们如何能心平气和的討论起道理来? 於是,声音越来越大…… 楠楠脸上刚刚因为猜对答案而绽放的明亮笑容,迅速黯淡、消失。 她猛地转过头,望向传来爭吵声的屋子方向,小小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唇抿了起来。 方源静静地看著屋子。 没有叫。 平日里,总是呱呱叫,除了穿越后五个多月的习惯以外,也是为了能够更像是一只真正的青蛙。 此时此刻,楠楠既然已经知道他能听得懂人话,既然已经把他当做是人来看待,那么他自然没有必要继续偽装。 楠楠转回头,看向方源。嘴角努力地想向上扯一扯,却只形成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 她低声说,语速很快: “小呱……你別在意。大哥他就是性子急,他才刚醒,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大夫说他以后都不能习武了………他没坏心的。” “二哥……二哥他也是为了家里著想,怕行差踏错…他也是好心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楠楠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地上的土粒,目光低垂,不敢与方源对视。 …… 呱。 方源没有点头,也没有再做出动作。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著她。 他没有五百年的重生经歷,他上辈子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没经歷过那么多的家长里短,没有经歷过太多复杂的事情。 有一说一,他也不知道此时自己该做什么。 方源跟路爷,路庸,路峰接触都並不深……或者说,整个路家府,他唯一比较熟识的,也就只有楠楠。 离了楠楠,整个路家府,大多数人方源连对方脸都看不清,记不得,又如何对他们有所印象、有所情绪? 因此,路家遭逢大难后的心情,他是不懂的。 他无法体会楠楠的心情,也无法理解楠楠此时在想什么。 所以,他感觉自己都没有经歷別人经歷的事情,又有什么资格安慰对方呢? 呱…… 稍许,屋內的爭吵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或许是谁也说服不了谁,陷入了冰冷的僵持。 …… 晚饭时分,隱阳城路家小院。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著饭桌。 桌上只是简单的粥、咸菜和一点乾粮。 路母默默地为每个人盛粥。 路峰沉著脸,大口吞咽,咀嚼的声音格外响亮,仿佛在跟食物较劲。 路庸则拿著筷子,手有些发颤,双手甚至需要合力,才能夹得起饭菜。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著碗里的粥米,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楠楠抱著自己的小碗,挨著母亲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时偷偷看一眼对面的兄长,又飞快地低下头。 方源被楠楠放在她旁边的凳子上,面前也有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粒煮熟的米和一点菜叶。 但他没动。 青蛙吃不了熟食,也吃不了素,这些吃的他要是吃下去,估计怎么吃下去的,就会怎么拉出来。 所以倒不如不吃。 方源只是观察著这一家人。 沉默並未持续太久。 很快,路母开口了。 “今天……张大人给我说了一个消息。”她深吸一口气,有些哽咽。 桌上其余三人都停下了动作。 路峰咀嚼的声响停了,路庸拨弄粥米的筷子僵住,楠楠更是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看著母亲。 什么消息? “张大人说……派去路家城给叶子送信的人回来了。整个路家城,现在……空无一人。鸡犬不存,人兽无踪。” “哐当!”路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路庸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全城上下……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跡,没有血跡,没有破坏……” 路母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像是梦囈:“张大人还派人问了附近村落的农户……那些过去卖菜的人说……” 她停顿了一下: “……说就在我们离开路家城的那天晚上,城里……好像,好像所有人,都是一夜之间……消失了。” “消失”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死寂的饭桌上,却重若千钧,砸得每个人心头剧震,呼吸停滯。 ……? 呱? 消失了? 路家城,那可是一个城啊!!? 方源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这还是低武吗? 恐惧,最原始的、对未知的恐惧,攫住了他。 一个城,一夜之间,鸡犬不留的消失了? 之前遭遇的,不是像是小池塘的诡异吗……又或者像是回到路家府的时候,听管家所说的那些传闻一样的信息? 又或者是赵家灭门,却留下乾尸和痕跡的诡异? 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能够让一个城的人,甚至畜生,都消失不见的诡异!? 这……这……!?? “这……这怎么可能?!”路峰终於低吼出来,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抓著母亲的肩膀“一座城!那么大一座城!你確定?人、牲口、甚至老鼠虫子……都没了?!总有什么虫子留下来吧!?张大人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那些泥腿子胡说八道?!” “小峰!安静!”路庸深吸了一口气,沉闷地开口,但视线也盯著母亲。 “……嗯,就连飞鸟和虫子都没有。甚至就连一些植物,都莫名的失踪了……”路母点了点头,再次確认了这个说法。 “不只是张大人在如此说,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討论这件事。” “……” 屋里又一次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但很快,路庸就再次发声:“那现在,我们需要討论一下,爹不在之后,我们家后续的计划了。” “还有……关於这只青蛙,我们应该怎么对待。” 第二十九章 呱!呱天帝宣旨! “呱?” 如何应对自己?你不先想想你路家,反而关心起来一只人畜无害可可爱爱的青蛙? 方源歪了歪脑袋!隨后恶狠狠地瞪向路庸! 呱! 他可是能弄瞎那个甲士!已知甲士大於路峰,此时路峰不如方源,而路庸已经废了,路叶已经失踪了,求,当前环境下,谁才是老大? 呱! 当然是本呱! 面见本呱竟然还如此无礼,还敢想指挥本呱做事??你路庸不要命了?你这个级別,可没有权利呱本呱! 方源恶狠狠盯著路庸,但路庸没看见方源脸色,依旧自顾自的说: “关於这只青蛙……我认为,我们需要慎重考虑。” “它救了小峰你,这是大恩。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为它著想。你们想想,一只会武功的青蛙,这是何等的异象?若是被有心人知晓,会引来什么样的麻烦?” 他看向路峰:“小峰,你刚才说要带它去从军。可你想过吗?军中那些武官、將领,他们看到这样一只异兽,会怎么想?他们会让你留著它?还是会想方设法把它据为己有?” 路峰的脸色一变,显然被这话说中了什么。 方源也挑挑眉。出乎意料的,这傢伙的分析竟然没有问题。 路庸见状,语气更加温和了些:“所以,我的建议是——把它好生供养起来。在家中设一个小小的神龕,每日焚香祭拜,让它安安稳稳地待著。这样既能报答它的救命之恩,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呱!安稳你大爷的! 呱!看错你了!还以为多有脑子呢! 方源愤怒地瞪了路庸这傢伙一眼! 懂不懂啊!还供奉起来,他要的是武功秘籍,要的是血玉!这危险的世界,刚刚路母还提到了路家城一夜之间所有人畜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傢伙居然还觉得这世界可以安稳的生活? “你就是想把它关起来!”路峰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叮噹作响。 呱!说得对! 这就是想要把自己关起来!方源赞成地看了一眼路峰! 此时此刻的路峰的眼睛通红,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悲伤——或者两者都有。 突如其来的父亲消失的消息,还有此时大哥的决策,亦或是之前遭逢大难的重重压力和情绪,都压在他的身上。 这让路峰此时此刻情绪有些控制不住: “大哥,你读了几年书,就学会那些文縐縐的说辞了?什么『好生供养』?什么『安安稳稳』?说白了不就是把它当成笼中鸟吗!” 方源讚嘆地点了点头。 知我者,路峰也~! 路峰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它救了我!救了我的命!我欠它的!所以我要给它最好的!带它去从军,让它跟我一起建功立业,让它也能扬名立万——这才是真正的报恩!” ??? 呱? “而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把它关在家里,每天闻著香火味,像个囚犯一样!” 呱?不是哥们!? 怎么突然就跳跃到扬名立万才是真正的报恩了?! 呱!?你也是个没脑子的! 方源愤恨地看了一眼路峰,这傢伙也是在浪费自己的感情。 路庸,路峰,没一个理解自己的! 方源又瞥了瞥还在继续说话的路庸,冷呱(哼)一声,蹦躂向了楠楠脑袋,回到他伟大的王座上。 呱! 本呱只要武功秘籍!根本不想出名,也完全不要被供奉! 懂不懂! 还没本呱的坐骑楠楠清楚! “你这是意气用事!”路庸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小峰,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復仇、立功、扬名——可你想过它吗?它想要这些吗?” “那你就想过了?”路峰冷笑,“你不也是在自说自话?你问过它想不想被供起来吗?” “我这是为它好!”路庸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显然被戳中了痛处,“你把它带去军中,那是把它往火坑里推!而我让它待在家里,至少能保它平安!” “平安?”路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大哥,你可別忘了,爹就是死在『平安』里的!路家城所有人都是死在『平安』里的!你以为待在家里就安全了?”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爹死了……路家没了……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再这么窝囊地活著了!我要拼!我要杀人!我要让那些害死爹的东西付出代价!” “青蛙跟著我,至少还能做点什么!而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被当成神仙供著,什么都做不了!” “你这就是在利用它!”路庸猛地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你口口声声说报恩,实际上不过是想利用它的力量,为你自己铺路!” “你现在想对它做的,不就是同样的事情吗?” “我……我没有……”路庸想要辩解,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路峰的情绪已经完全爆发了,“大哥,我知道你觉得自己读了书,懂得多,总是一副我比你们都聪明的样子!” “就像现在,你说要供养青蛙,说是为它好——可你问过它吗?它想要你的『好』吗?” 两个人越吵声音越大……忽然,两个人同时冷哼一声。 气氛一时间凝固了。 路母坐在一旁,却不知该说什么。 楠楠咬著嘴唇,看看这个哥哥,又看看那个哥哥,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而方源,就蹲在楠楠脑袋上,冷冷地看著这两个人。 哎~俩废物。 果然,还是要本呱出手。 “呱!” 方源突然叫了一声。不大,但在这死寂的气氛中,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方源慢慢地跳到了桌子中央,然后,他抬起头,先看向路庸,再看向路峰。 “呱!” 他叫得更大声了一些。 然后,他转身,跳到了楠楠面前,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皮卡丘…… 啊……叫错了,不好意思,这段重来! 去吧!路楠!给两位二傻子解释解释,本呱需要什么吧! 楠楠愣了愣,小声问:“小呱,你……你想说什么吗?” 方源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方源转过身,面对著路庸和路峰,再次用力点头,又用爪子指了指楠楠。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两遍。 意思很明確:本呱有话说,让楠楠来替本呱说。 “它……它这是……”路峰皱起眉头。 楠楠深吸一口气,小脸涨得通红。她看了看两个哥哥,又看了看手边的方源,然后鼓起勇气,小声说:“小呱是说……它想让我来替它说话。” “什么?”路峰和路庸几乎同时出声。 “楠楠,別胡闹。”路庸下意识地说,“这种事情,你一个小孩子——” “可是!”楠楠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路庸的话。 这让路庸愣住了——他的妹妹,那个一向乖巧听话的小丫头,居然打断了他的话。 楠楠的眼眶有些红,但她还是挺直了腰板,看著两个哥哥:“可是大哥二哥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小呱想要什么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饭桌上炸响。 路峰的筷子停在半空。 路庸的手僵在桌上。 连路母都抬起了头,看向自己的小女儿。 楠楠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大哥说要供奉它,说要给它最好的待遇,说要保它平安……可是,大哥有问过小呱,它想不想被供奉吗?它想不想每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吗?” “二哥说要带它从军,说要给它机会,说要一起立功……可是,二哥有问过小呱,它想不想去从军吗?它想不想去打仗吗?”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们都说是为了它好,都说要报答它的救命之恩……可是从头到尾,你们都在说你们觉得什么好,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做……” “你们有问过它吗?” “它明明就在这里!” “它明明能听懂我们说话!” “可是你们……你们就好像它不存在一样,自己吵自己的,自己决定自己的……” 楠楠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路庸和路峰的心上。 路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是啊。 他刚才那些慷慨激昂的话,什么“一起从军”,什么“建功立业”,什么“给它最好的”——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青蛙想不想要这些。他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跟他去从军,建功立业就是对青蛙最好的安排。 可这……这不就是在强迫它吗?跟大哥所谓的“供养”,又有什么本质区別?都是在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对方身上。 路峰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发烫。 他刚刚失去父亲,情绪激动,满腔悲愤无处发泄——所以当他看到这只会武功的青蛙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天赐的机会!他可以带著这只青蛙,去闯出一番天地,去为父亲报仇! 可他从来没想过,青蛙想不想。他甚至没想过要问。 而路庸那边,情况更加复杂。他是家里的长子,父亲对他交代最多,之前教导青蛙学习虎豹雷音,也是他来执行的。论武功,家里也是他最厉害,论学识,他也是家里读书最多的! 他总觉得,自己读过书,见识比別人广,所以自己的判断,一定是最正確的。別人只需要听从就好了。 可现在…… 两个人忽然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只是…… 这个场景,怎么看,却又怎么怪异。 因为,两个人,竟然同时对一个女孩,还有女孩脑袋上的青蛙低头,感觉愧疚和不好意思……? 嗯? 呱,这怎么看,都那么像是朕的左右大臣,在朝著朕行礼呢? 呱!方源挑挑眉,决定暂且宽恕两个臣子僭越之罪,他清了清嗓子,支使著代行者楠楠,再次宣读自己的旨意。 “呱!” 第三十章 呱!呱天帝统帅四方! “呱!” 楠楠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腰板,像个小传令兵:“小呱说,既然你们都知道错了,那现在就要听它的安排!” 呱!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方源点了点头,表示楠楠没有瞎传旨意,示意她继续说。 她学著方源的样子,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还故意鼓了鼓腮帮子,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首先——” “等等!”路峰忍不住开口,“我们到底要听一只青蛙的什么安排?” 呱! 怎么?你不服? 方源猛地扭头,一道死亡凝视直射过去。 本呱说话的时候,还轮不到你插嘴! 路峰被这一眼瞪得后背发凉,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明明面对赵武都不曾害怕的他,此刻却觉得这只青蛙的眼神比甲士还可怕。 明明只是一只青蛙而已…… 可…… 路峰缩了缩脖子,这顿时让楠楠更囂张了! 楠楠立刻叉腰,狐假虎威:“二哥!小呱说你再打断,它就让你再去抓一百只虫子!” 其实自己並没有那么说。 不过,方源倒也没有纠正,反而是瞪著路峰。 因为意思倒是一致的,他很不满路峰插话。 “我——”路峰刚想反驳,但对上方源那双幽幽的绿豆眼,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呱,继续。 方源满意地转回头,对楠楠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楠楠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著小脸,但压不住的兴奋还是从眼角眉梢溢出来:“首先!小呱说,它要——”她顿了顿,忽然卡壳了,低头看向方源,“小呱,你要什么来著?” 呱! 方源翻了个白眼,用爪子拍了拍桌面。 要武功啊!要血玉啊!刚才不是都画给你看了吗! 楠楠还有点懵…… 方源不满地又比划了两下,像是挥剑! “哦对对对!”楠楠这才恍然大悟,拳头一锤手心,“小呱说要武功秘籍!越厉害的越好!什么內功心法、拳脚掌法、刀枪剑戟,统统都要!” 她越说越激动,已经开始手舞足蹈:“特別是那种像是虎豹雷音的!” 路庸和路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一只青蛙……想要武功? 他们是吃了菌子吗? 一只青蛙能够听得懂人话就已经算是足够了不得了,现在居然还要让他们帮一只青蛙搜集武功秘籍? “等等……”路庸忍不住开口,“它要武功秘籍?它一只青蛙怎么学……” 话音未落,方源一个死亡凝视就甩了过去。 呱? 青蛙怎么了?青蛙就不能有武道追求吗? 你这个废物人类,连只青蛙都不如! 本呱学会《虎豹雷音》可是只看了一次!一次就修成了! 懂不懂什么叫做天赋和努力!? 路峰这次学乖了,只是张了张嘴,没敢出声,只是略带鄙夷的看著路庸。 誒,大哥,我都插话两次被打断两次了…… 你还没有反应过来吗? 路庸被方源死亡怒视之下,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怂了,没有继续插嘴。 方源很满意! 瞧,这不是很听话嘛~ 他满意地拍了拍楠楠,示意楠楠继续。 楠楠叉著腰,有模有样地学著方源平时歪脑袋的样子:“大哥你笨呀!小呱要是不会武功,怎么救的二哥?” 路庸还想说什么,但这次还没说,就又看到方源那双幽幽的绿豆眼,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也罢,还是不跟青蛙置气。 路庸抿了抿嘴。 “其次!”楠楠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小呱还要红色的玉石!就是那种……那种红彤彤的、亮晶晶的、里面有东西在流动的石头!” 她努力回忆著方源在地上画的图案,小手在空中比划:“大概是这么大……不对,这么大……哎呀反正就是很漂亮的那种红玉!越多越好!” 这下连路峰都忍不住了:“红玉?要那玩意干什么?我们接下来又大笔花钱的地方,再买那么多红玉可就连饭……” 呱!!! 方源猛地一拍桌面! 饭都快吃不上了是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废物没本事!要是本呱早点拿到血玉,充满道韵,本呱早就把加点拉满,到时候什么甲士什么诡异,本呱一巴掌一个!你们路家还会落到这地步? 呱! 懂不懂什么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小呱说……”楠楠看著方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翻译,“你们两个大男人,连只青蛙的需求都满足不了,还有脸说自己是路家子弟?” 其实方源没这么说。 但意思大差不差。 方源点了点头,肯定了楠楠的话。 路峰一下子闭嘴了。 “我……我们不是那个意思……”路庸反倒是小声辩解。 “那是什么意思?”楠楠代言的越来越入戏,她冷哼一声,怒视两位哥哥“小呱说了,它不强求。你们要是觉得为难,它可以自己去找——反正以它的本事,偷溜出去找块石头,也不是什么难事。” 呱!没错! 方源讚许地看了楠楠一眼。 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上道了。 “再说了,小呱要的也不是红玉,而是上次管家给我看的那种血玉……唔……我不知道你们见过没见过,反正就是很特殊的一种红色石块!不是真正的红玉!” 楠楠又补充了两句,隨后看著两位哥哥。 而一旁,路母已经完全惊呆了。 一只青蛙,在楠楠的头上,竟然指挥著自家的两个孩子给它做事儿? 一只青蛙!?! 这……路母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靠在椅子上,扶著额,斜著眼,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莫非真的是吃了菌子?还是有谁给他们下了药? 怎么,怎么能听一只青蛙的呢? 这……这合理吗? …… 方源依旧盯著路庸路峰。 有一说一,他还是蛮想知道两兄弟到底要不要按照他的意见。 “不不不!”路庸连忙摆手,额头上都冒汗了,“这怎么能让恩公自己……呃,自己出去找呢?传出去我们路家成什么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这样,明天我就去城里的当铺、古玩店打听打听。虽然咱们现在手头紧,但……但赊个帐、打个欠条,应该还是能先拿一两块回来的。” 路峰也不甘示弱:“我去武馆!他们那里武功秘籍不少,我……我去买……!不,我去拜师!我去求他们教我,然后我回来教小呱!” 呱。 方源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 早这么上道不就好了?非要本呱发火。 呱! 方源又拍了拍楠楠的手,示意她继续转达。 他跳到桌子上,拿了一根筷子对著碗比划了两下,隨后冷哼一声,又跳回楠楠脑袋上。 楠楠得了旨意,小胸脯挺得更高了:“小呱说了,这事得抓紧!越快越好!它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们磨蹭!作为交换,他愿意保护我们!” 对对对! 方源又点了点头,但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太公平,於是又比划了两下,做了一个搓手指数钱的动作。 楠楠眼前一亮,立刻懂了:“他说,他还愿意给我们家钱!” 方源讚许地又拍了拍楠楠的脑袋,这新脑袋就是灵光,这么快就领悟到了本呱的意思! 以后就封楠楠作为本呱座下大天使吧! 而一旁的路庸路峰两人顿时一愣。 保护他们?还给钱? 这,这是真的? 一只青蛙? 这话简直让人听得嘴角直抽抽,一只青蛙说要罩著他们路家? 这话说出去谁敢信?可偏偏这只青蛙之前確实弄瞎了一个內气甲士…… 只是…… 弄钱? 一只青蛙也能懂怎么弄钱!? 这怎么可能嘛!? 它终究也只是一只青蛙吧!? 路峰还有些难以置信,而路庸则是一脸复杂。 路庸他看了看蹲在楠楠头顶、气宇轩昂的方源,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连筷子都夹不稳的手,终究是嘆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至少面对这个救了他弟弟妹妹的青蛙,还是先相信吧! 於是,路庸脸色一正,拱手道:“既如此,明日我便去尝试找些血玉。” 他这一拱手,倒把方源整愣了。 这怎么还朝本呱行上礼了? 不过…… 方源歪了歪脑袋,豆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种感觉,好像还挺不错? 路峰一看哥哥如此,於是便准备一咬牙,自己也准备许下一个时间点…… “咚咚咚~” 只是,敲门声忽然响起…… 第三十一章 呱!呱呱呱!本呱是只青蛙! 楠楠下意识地抱紧了方源,路庸和路峰则迅速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这么晚了,谁会来? 这里可是隱阳城內城,张大人的私宅別院,寻常人根本进不来。如果是张大人的手下或者僕役,通常会先在门外通报,绝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地直接敲门。 之前路家府的下人,护卫,此时也都安置到別处去了,哪还会有人往这边来? “谁?”路峰低喝一声,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的刀早在逃亡路上断了,现在身上连个防身的傢伙都没有。 门外没有人应答。 只有那敲门声,隔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 依旧是那样不急不缓,每一声的间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让路庸、路峰莫名地感觉有些熟悉…… 可是一时间,他们俩竟想不出来这会是谁在这会儿来敲门。 ……沉默了片刻,路峰忽然开口了。 “我去看看。” 路峰忍著伤痛,咬牙站了起来。他虽然之前身受重伤,但相较於毫无武艺的路母,又或是年幼的楠楠,还有手脚都不利索的大哥路庸,都更合適一些。 万一真是什么匪人,他也能够反击一二。 路庸手脚发颤,站都站不稳,只能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地叮嘱:“小心些,別贸然开门,先从门缝里瞧瞧。” “我知道。” 路峰小心翼翼地走向厅门,穿过小院,来到了紧闭的院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近在咫尺。 路峰深吸一口气,凑近门缝,想要往外看。 屋內,楠楠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方源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扇木门。 会是谁? 也不通报自己? “有人么?这么晚了来这里干什么?” 路峰试探性问了一句。 门外依旧没有回应。 路峰皱了皱眉,可前面那熟悉又陌生的敲门节奏让他心里也犯嘀咕。他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伸出手,缓缓拨开了门閂。 吱呀—— 沉重的木门在夜色中缓缓开启。 方源的视线越过楠楠的肩膀,第一时间投向了门外。 只见门外的石阶下,立著一个身影。 一身风尘僕僕的青灰长袍,袍角沾著些许泥点,面容有些疲惫,手里还提著那把熟悉的带鞘长刀,他似乎受了些伤,捂著嘴低声咳嗽著,似乎是因为咳嗽,才没有应答。 是路爷! 方源鬆了口气。 不是什么披头散髮一身白衣的女鬼就好。 刚才路母不是说,张大人传来的消息是路家城空无一人,疑似全城消失了吗?那路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 是张大人的情报有误? 还是说张大人在撒谎,故意嚇唬孤儿寡母? 又或者,路爷真的吉人天相,从那所谓的消失路家城中逃了出来,一路追到了隱阳城? 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好了! 毕竟,路爷才是这个家的顶樑柱,也是《虎豹雷音》大成的內气高手,有他在,不管是收集血玉还是寻找功法,都要比这两个废柴儿子强得多! “我回来了……咳咳……”路爷张开嘴,满是疲惫,嘆了口气,又咳嗽了两声,声音很轻,几乎听不真切。 或许,这就是没应答的原因。 不过,真的是路爷!! 方源心中大定。看来那个张大人確实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全城消失,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呱!”方源忍不住叫了一声。 可下一刻,路峰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方源的身上。 “没人?” 路峰站在门口,手里抓著门框,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一脸的疑惑和警惕,“奇怪……刚刚明明听见敲门声了,怎么门外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 ?? 没……没人? 方源瞬间瞪圆了眼睛。 ……没,没人吗? 没人? 你在开什么玩笑? 路爷那么大一个活人,就站在你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你瞎了吗?! “小峰,怎么回事?”屋里的路庸听到这话,急声问道。 “哥,真的没人。”路峰缩回脑袋,又往黑暗的巷子里看了两眼,眉头紧锁,“可能是哪家的小孩恶作剧?或者是……风吹的?” “风能敲出那种节奏?”路庸显然不信。 “那或许就是蝙蝠。大哥你不知道吧,我听管家他们说过,有人喜欢把什么东西抹到门上,半夜里就会有檐鼠飞过来撞门。” “好多装神弄鬼的江湖把戏就是那么弄得。” 路峰解释了一下,又打量了打量远处,扫视了一下街道两旁。 “真的没人!哎……偏偏是在这种时候。”路峰也很无奈,“这巷子一眼望到底,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要真有人,不可能跑这么快。” 没人……吗? 真没人……吗? 可路叶那么清晰的咳嗽声,还说了话,他们……听不见? 就在这时,门外的“路爷”动了。 他仿佛没看到挡在门口、正对著空荡荡街道自言自语的路峰,也听不见路峰那些关於蝙蝠和恶作剧的揣测,只是提著刀,迈过门槛,径直走进了院子。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青灰色的袍角掠过门槛,带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冷的风。 路峰毫无所觉,还在对著夜色皱眉。 他重新閂上了门,转身往回走,与“路爷”擦肩而过。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衣袂相碰,路峰却目不斜视,仿佛从他身边经过的只是一团空气。 !!!? 呱! 路峰你瞎了吗!? 那么大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跟著你进来了!你他妈看不见吗!? 他都咳嗽那么多下,你是听不见吗!? 你是聋吗!? 聋…… …… 方源死死地盯著路爷。 他能看见!只有他能听见! “路爷”进了厅堂,目光先是落在路母身上。 路母正忧心忡忡地看著门口的方向慢步回来的路峰,对走到她身侧的“路爷”毫无反应。 “路爷”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掌在快要触及时又停住了,只是悬在那里,片刻后,有些僵硬地收了回去。他脸上疲惫的神情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辨认的东西。 他有神志? 他知道自己的状態? 他清楚他自己处於什么情况? 然后,他转向了路庸。 路庸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椅子扶手,还在为刚才诡异的敲门声心有余悸。 “路爷”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散在空气中的嘆息。 最后,“路爷”的目光,落到了方源身上。 那一瞬间,方源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傢伙,是诡异…… 方源竭力地偽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青蛙,呱叫了两声,试图寻找著空中的蚊蛊,蝇蛊…… 可他的视线,还是跟“路爷”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对方的眼神里,有些疲倦,有些睏乏,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 方源的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拼命克制著扭头或闭眼的衝动,维持著青蛙呆滯的复眼模样,连鼓膜都不敢再颤动一下。 然后,“路爷”伸出了手。 那只手,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丝的泥垢,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刀的手。 “路爷”食指指尖,轻轻戳了戳方源鼓囊囊的、光滑的肚皮。 …… 他的指尖没有想像中那样发凉发冰,反而跟楠楠的体温差不多。 一度让方源以为那就是路爷…… 可是…… 路峰路庸还是没有丝毫察觉!?…… !? …… 逃!跳! 跑!!跑得越远越好! 那一瞬间,来源於身体本能的求生欲,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 想用尽力气蹦出楠楠的怀抱! 可他不能。 他死死地钉在原地,只有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的细微颤抖,顺著那指尖传递迴去。 他甚至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一下,只能维持著那副茫然“望”著前方的姿態。 他怎么跑? 他上次遭遇的池塘诡异,可只是局限於池塘附近,那个诡异最后只是擬出来一只猫而已…… 可现在…… 他面临的诡异,可是路爷! 一个大活人!一个完全分辨不出来异常的诡异! “路爷”似乎感觉到了指尖传来的颤抖。 他顿了顿,又戳了一下,这次力道稍重,像是在確认什么。 方源几乎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一直抱著方源的楠楠,似乎感觉到了怀中青蛙不同寻常的僵硬。 她低头,奇怪地“咦”了一声:“小呱……你怎么在抖?冷吗?” 她说著,把方源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路庸和路峰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他们看到楠楠怀里那只青蛙,身体绷得笔直,鼓膜一动不动,与之前趾高气昂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们俩愣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 为什么…… 青蛙不叫了? 为什么,刚才还在指挥楠楠的这只青蛙,忽然这般模样? ……? 似乎是想到一起去了,路峰路庸对视一眼,下一刻,几乎是同时脸色大变的朝门口看去! 有脏东西进来了!?!?!? 第三十二章 呱!第二块血玉! 路峰和路庸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得极其难看,惊疑不定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在並不宽敞的厅堂內急速扫视。 谁?什么东西?在哪? 可…… 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烛火稳定,影子正常,除了他们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以及楠楠怀里那只异常僵硬的青蛙,似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青蛙一动不动,没有叫。 仿佛,它刚才在楠楠脑袋上的一切举动,都只是错觉。 …… “怎么了……”路母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懵懂的看著自己的两个儿子的反常举动。 “娘,楠楠,別动!”路峰低吼一声,强忍著伤痛和毛骨悚然的恐惧,快步来到路母和楠楠身前,用自己尚算宽阔的身躯挡住了她们。 路庸也从椅子上挣扎著站了起来,虽然双腿发软,但他还是抓起桌上一个沉重的铜质烛台,双手紧握,当做武器,背靠著墙壁,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门窗和各个角落。 “谁?谁在这里!?”路庸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他们如临大敌,汗毛倒竖,扫视著整个厅堂。 然而,他们的视线一次次掠过站在桌边“路爷”,却毫无所觉。 …… 方源几乎不敢呼吸,不敢叫,只能僵硬地呆在楠楠的怀里。 这种感觉异常难受。 就仿佛…… 他们都是待宰的羔羊一样。 幸好“路爷”对於路峰和路庸激烈的反应毫无兴趣,仿佛他们激烈的动作和呼喝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他不在乎他们的反应,甚至似乎是对此早有预料。 他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只是平静地走到桌前,轻轻地放下了一块血玉。 嗯!? 血玉!?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呱!是血玉!?!? 蕴含道韵的血玉?? 方源的视线一下子被血玉吸引了!相较於不知道能不能反抗,不知道该如何反抗的诡异路叶,还是血玉对他的吸引力更大! 方源下意识地看向路叶,想要从他的表情中分析出什么。 可路叶只是平静地看了看一眼他。 隨后,路爷缓步走向厅门,却又停在厅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被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块暗红色血玉,仿佛確认它已经放好了。 等一系列动作做完,他才径直转过身,像进来时一样,步履无声地走出厅门,穿过院子,来到院门口。 他的行动轨跡,恰好从高度戒备的路峰身侧半尺处经过。 路峰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气流扰动,颈后的汗毛竖得更直了,他猛地转向那个方向,厉声道:“这边!?” 路庸也立刻將烛台对准了那个方向,紧张得手心冒汗。 然而他眼前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 方源眼睁睁地注视著,路爷从路峰身边走过,然后拉开院门,一步跨出,身影融入黑暗,反手將门轻轻带拢。 咔噠。 门閂落下,门合上了。 声音如此清晰。 路峰路庸瞬间看向院子大门…… 路爷已经离开了…… 厅內,只剩下路家几人粗重的呼吸,烛火跳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劫后余生却又疑云密布的压抑寂静。 ……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路峰和路庸僵硬地保持著戒备姿势,额头冷汗涔涔,目光死死盯著紧闭的院门。 “呱……呱呱……” 方源鬆了一口气,浑身一软,差点从楠楠怀里滑下去。 “小呱!”楠楠惊呼一声,赶紧抱紧了他。 “小呱……小呱动了??”路峰猛地回头,看到青蛙恢復了活力,瞳孔骤然一缩,“是不是,是不是那东西走了?那东西走了?!” 方源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呱! 走了走了!那个鬼东西终於走了! 嚇死本呱了! 怎么还会有那种鬼东西突然敲门!? 还好走了! 路庸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里的烛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瘫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真的有……有东西进来过?” “废话!”路峰也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要不然青蛙能嚇成那样?我们刚才……刚才跟那东西擦肩而过?” 想到这个可能,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路母已经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楠楠也被嚇得小脸惨白,但她还是紧紧抱著方源,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勇气。 方源缓了好一会儿,终於稍微恢復了些。 他挣扎著从楠楠怀里跳出来,落在桌面上。 然后,他看向了那块血玉。 暗红色的玉石静静地躺在桌上,在烛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这是方源第二次看见这东西。 可……为什么路爷会平白无故的,放下这么一块血玉?这块血玉,又和之前路家城的那些,有什么关联!? 方源盯著它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爪子,指了指血玉,又指了指自己,再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呱是说……”楠楠小声翻译,声音还在发抖,“那块……那块石头……” “什么石头?”路峰愣了一下,看了过去“哪有石……” 他话音戛然而止。 桌上,什么时候莫名出现了一块红石头!!? “这,这是什么时候——” 桌上之前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们吃饭的时候,这张桌子上除了碗筷就只有那几碟简单的饭菜! 什么时候!? 这块血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是……”路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血玉?青蛙要的那种血玉?” 方源用力点头。 呱!没错!就是这个! 可是…… 他看著这块血玉,心里却说不出的复杂。 那个诡异的路爷,那个让他差点嚇破胆的存在,那个路峰路庸根本看不见听不见的东西…… 留下了他最需要的血玉。 为什么? “那东西……留下的?”路峰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它……它知道青蛙要这个?” 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一个他们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的存在,进入了他们家,放下了一块血玉,然后离开了。 它没有伤害任何人。 它甚至……送了礼物? “会不会……”路庸突然开口,声音艰涩,“会不会是……爹?” 这个猜测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路母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叶……叶子?” “不可能!”路峰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没有什么说服力,“爹他怎么可能……张大人不是说路家城所有人都……” 他说不下去了。 路庸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可那东西进来后……我总觉得……有种很熟悉的感觉。那个敲门的节奏……还有……”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个敲门节奏,確实像极了路爷平时回家时的习惯性动作。 而且“路爷”进来后,没有伤害任何人,反而留下了青蛙需要的东西…… 这不像是恶意的诡异。 “可是……”楠楠小声问,“如果真是爹……为什么我们看不见他?为什么只有小呱能看见?”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方源看著血玉,又看了看门的方向。 他想起“路爷”最后那一眼。 他在想什么? 呱……不知道。 方源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爪子,按在了血玉上。 不管那是不是路爷,不管那到底是什么…… 血玉,他要定了。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里,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也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温热的道韵从血玉中涌出,顺著他的爪子流入体內。 【道韵+1.77】 第三十三章 呱!仵作(二合一) 夜。 漯水桥畔的乱石滩上,血腥气引来了远处荒野里的野狗。 猩红的眼珠子在黑暗里有些渗人,却摄於河滩上那一圈圈火把和肃杀的兵煞之气,只敢在百步开外发出贪婪而畏缩的低吠。 周守正黑著一张脸,站在一具被扒去了甲冑的尸体旁。 那是赵武。 那个把路家二公子路峰逼入绝境,最后被赶来的张大人一掌震碎心脉的全甲悍匪。 只不过现在的赵武,看起来实在有些悽惨。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那是致死伤,但真正让周围几个举著火把的卫兵都不敢直视的,是他那张脸。 或者说,是他那双已经变成了血窟窿的眼睛。 “老何,看出什么来了没?”周守正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这都看了半柱香了,给个准话。” 蹲在尸体旁的,是个乾瘦得像截枯树皮的老头。 他是隱阳城军中最老资格的仵作,姓何,没人知道他全名叫什么,都叫他老何。他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年,据说那一双手摸过的尸体比周守正见过的活人都多。 此刻,老何正眯著那双浑浊的老眼,手里捏著一根用来探查伤口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在赵武左边的眼眶里拨弄著。 “嘖嘖嘖……” 老何吧唧了一下嘴,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感嘆。他也没急著回话,而是从隨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细长的镊子,探入那血肉模糊的眼窝深处。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老何手腕极稳,缓缓从那红白交织的烂肉里,夹出来一截东西。 周围的卫兵忍不住凑近了些,借著火把的光亮看去。 那是一截只有小指长短的枯树枝。 极其普通,隨处可见,甚至因为已经乾枯,稍微一用力就会折断。 “就是这玩意儿?”周守正眉头拧成了川字,“一根破树枝?” “周大人,可別小看这根破树枝。”老何將那截断枝放在一块白布上,用袖口擦了擦手上的血污,语气变得阴森而专业,“这玩意儿是从眼球正中心刺进去的,穿透了眼珠子,捣碎了后面的组织,最后卡在了眼窝附近。” “若不是不够长,说不定还能刺的更深,一击致命。” 老何指了指赵武的尸体,比划了一下:“这赵武是內气境的好手,当时又穿著全甲,面甲上的缝隙只有指头宽。要將这么一根脆弱的枯枝,精准地送进那个缝隙,还得有足够的力量贯穿眼球……大人,您觉得这容易吗?” 周守正沉默了。 不容易。 何止是不容易,简直是匪夷所思。 如果是一把精钢匕首,哪怕是一枚铁钉,他都能理解。 虽说做起来还有些困难,十次里可能顶多成功一两次,但那也是能做达到的…… 可这是一根枯枝! 这他妈是一根枯枝啊! 习武之人都知道“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境界,但这需要极其深厚的內气灌注。 而且即便灌注了內气,树枝本身的材质也决定了它很难承受很大的內气!若是灌注的多了,这树枝自己说不定就承受不住断裂破碎,若是少了…… 又如何能够刺穿眼球? 这可不是富有韧性,刚折断的树枝!这是枯枝!稍不留神,就会断在手上! 除非…… “速度。”老何竖起一根手指,“快到极致的速度。快到这根树枝还没来得及折断,就已经插进去了。” “之前路家那小丫头说,是她二哥路峰拼死反击刺瞎的。”周守正回忆起楠楠的话,迟疑道,“人在生死关头爆发潜能,或许……” “扯淡。”老何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作为技术权威,他在尸体面前从不给上司面子。 “周大人,您也是练家子,您自己看看这伤口的角度。” 老何重新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根差不多长短的树枝,模擬著刺入的动作。 “路家二公子身高怎么也得有七尺吧?即便当时他重伤倒地,或者是跪著,他刺出的角度也应该是平刺,或者是斜向下。再不济,如果是两人扭打在一起,那伤口周围必然有大面积的擦伤和碰撞痕跡。” “但这具尸体,没有。” 老何指著赵武左眼的伤口,手中的树枝比划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正对著眼球正中央。 “这伤口是眼球正中央,路家二公子的身高不符合。而且,就算真是他刺的,这么短一个树枝,他是怎么拿的?用两根手指捏著刺进去吗?” 老何的手比划了一下举到了周守正的眼前:“你看从这个角度来说,就没办法是刺中正中央。” “所以不会是路家二公子。” “但有另外一种可能,这傢伙是弯著腰,低著头,在这种情况下,倒是有可能能刺入正中央。” “但那需要攻击者当时的位置,在这个高度。”老何比划了一下,那个高度甚至不到常人的腰部。 “而且,这一下是在赵武站立、且处於进攻姿態时发生的。也就是说,有一个极其矮小的东西,在赵武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他脚边暴起,一击废了他的招子。” 周守正只觉得后背发凉:“极其矮小?难道是侏儒刺客?” “別急,还有右眼。”老何没接话,而是指了指赵武另一只空荡荡的眼眶。 那一侧更加恐怖。 眼球完全不见了,眼眶边缘有著明显的撕裂伤,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撞击过,然后里面的东西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这不是利刃切割的。”老何检查著伤口边缘,“如果是刀挑或者鉤挖,皮肉会翻卷。但这伤口……更像是被某种东西粘住了,或者勾住了,然后借著极大的回弹力,瞬间扯出去的。” “就像……”老何皱著眉想了半天形容词,“就像是用强弩射中了眼球,然后弩箭后面连著绳子,瞬间收回。” 周守正听得头皮发麻。 枯枝如箭,回拉扯眼。 这哪里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老何,你就直说吧,你觉得是谁干的?”周守正忍不住问道。 老何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投向了通往隱阳城的官道方向。 “路峰做不到。哪怕他没受伤也做不到。这不是人力,这是只可能是某种暗器的力量。” “机关,机括,暗器。” 老何篤定地说道,“只有最顶尖的暗器机括,才能赋予一根枯枝强弩般的穿透力。也只有某种带有倒鉤或者粘性绳索的飞爪类暗器,才能造成右眼那种撕扯伤。” “两处伤口从时间上来说,几乎是同时。” “我觉得,应该是攻击者先射出带绳索的鉤箭,扯下右眼球后,因没了箭矢,只好捡了枯枝对准对方射击。” “但是因为枯枝脆弱,所以后半段断裂,只留前半段刺入眼球。” 老何转过头,看著周守正,眼里闪过一丝自信的光。 “周大人,您刚才说,当时现场除了路峰和那个全甲悍匪,还有谁?” 周守正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满脸泥污、眼神惊恐的小女孩,以及她怀里那只不起眼的绿皮青蛙。 青蛙直接被他忽略了。 青蛙肯定做不到这种程度…… 剩下唯一的活人…… “你是说……路家那个小丫头?楠楠?”周守正瞪大了眼睛,“她才几岁!她连刀都拿不稳!” “正因为她才几岁,正因为她拿不稳刀,所以路家才更要给她保命的底牌。” 老何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膝盖的高度,“您看,这个高度,是不是刚好是那个小丫头抬手的高度?” 轰! 周守正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 高度……对上了。 一切都对上了。 为什么枯枝能杀人?因为那是从强力机括里射出来的。 为什么右眼被扯出?因为那是某种回收式的勾箭。 为什么说是路峰乾的?那是为了保护妹妹,为了隱藏路家最后的底牌!怪不得那个时候,那小姑娘神色异常! 原来是因为她刚刚杀人,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 对,对上了! 周守正一脸讚嘆的看著这位仵作! 不愧是老仵作,这都能分析的出来! “路家……果然深不可测。”周守正喃喃自语,他回想起自己当时还想去摸摸那个小丫头的头,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当时那个小丫头受了惊,袖子里的机括走火…… “確实……我做仵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难懂的伤口。而且现场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地暗器痕跡……”老仵作摇了摇头,“估计是早有准备吧!” “……只是,这应该属於管制武器吧?”周守正低声问了一句。 “当然,不管是袖箭还是弩机,肯定都是!”老仵作自信地点了点头! “封口。”周守正猛地转过身,对著周围的亲兵厉声喝道,“今日验尸的结果,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往外传!就说是路二公子拼死反杀的!听懂了吗?!” “是!” …… ………… 回城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破旧的板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车上堆叠的尸体隨著顛簸微微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坐起来。 负责赶车的年轻亲兵赵谦,脸色比那尸体也好不到哪去。 他是新兵,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场面。那眼眶空洞的尸体,那满地的碎肉,让他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为了驱散心头的恐惧,他忍不住转头看向骑马跟在一旁的周守正。 “头儿……”赵谦的声音有些发抖,“这……这事儿就算完了?” “完了?”周守正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才哪到哪。这帮逃兵死了,可他们为什么逃?从哪逃出来的?这才是大麻烦。” 赵谦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这个茬。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试图聊点远一点的事。 “头儿,我刚才听有几个活下来的路家的护卫哭丧,说……说路家城没了?”赵谦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路边的孤魂野鬼,“说是……空了?真就……连条狗都没剩下?” 周守正烦躁地抓了抓头盔下的头髮,啐了一口唾沫。 这信息,他也不信。 可这是张大人派人去了好几趟路家城,才得到的消息!总不可能几次派过去的人,都故意糊弄张大人,说一样的鬼话吧! 他们图什么呢? 所以,只可能是真的。 “嗯。空了。”周守正点了点头,嘆口气。 “真……真是那种空?”赵谦比划著名,“就是……人突然没了,饭还是热的,鸡也不叫了那种?” “比那个还邪乎。”周守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张大人派去的探马回来说,城门好好的,城墙也没塌,家里金银细软都在,桌上的茶杯甚至都没翻。但就是……没活气了。” “连虫子都没了。那种死寂……据说进去的人,哪怕是在大中午头,都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硬要说,唯一剩下活著的,可能也就只有树?草?过去的探子都嚇得不轻,医馆说是被嚇丟了魂。” 赵谦打了个哆嗦,手里的鞭子差点没拿稳。 “这……这这也太……”赵谦结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得是多大的邪祟啊?头儿,路家那么有钱,咋不去请徐峰山的道爷们啊?” “徐峰山?”周守正冷笑一声。 那群鬼人? “是啊,徐峰山不是咱们这地界有名的仙山吗?”赵谦眼神里透著股天真,“我娘说,徐峰山的道长们都会做法事,画的符可灵了,贴一张在门上,保准邪祟不敢进门。” “呵。”周守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指望他们?真有你的。” 周守正扬起马鞭,指了指西边那片隱没在夜色中的山峦轮廓。徐峰山就在那个方向,距离这里不过百里。 “赵谦,你以为道士是神仙?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那……那不是吗?”赵谦愣愣地问,“戏文里都这么唱的,说徐峰山有雷法……” “戏文那是唱给傻子听的。”周守正冷冷地说道,“徐峰山的道士,也就是会念几句经,炼点吃不死人的丹药,再给人看看风水日子。 真要碰上刀兵,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可……可这不是刀兵,是邪祟啊……” “邪祟?”周守正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如果是那种嚇唬小孩的鬼火,道士或许还能管管。可路家城这种……一夜之间吞了几万人的东西,你指望几个念经的牛鼻子老道能顶住?” 周守正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说什么禁忌。 “实话告诉你吧。小半个月前,张大人就让我派人去过徐峰山,想求几个平安符给路家,方便他们搬迁,也想问问观主对这世道怎么看。” “结果呢?”赵谦急切地问。 “结果?”周守正嗤笑一声,“结果连山门都没进去。山门紧闭,只有个看门的小道童在门口掛了个牌子,说是『闭关清修,恕不谢客』。” “闭关?” “屁的闭关。”周守正骂了一句,“那是怕了。那是那帮老道士闻到了味儿,知道这他妈是真的鬼,就不敢来了!” “但凡他们有一点能耐也不至於一点能耐都没有!” …… ………… 隱阳城,镇守府內书房。 更漏已经滴过了三更,但书房內依旧灯火通明。 张大人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平日里那股子富家翁般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焦虑。 在他面前的地上,摆著几副鎧甲。 那是从赵武他们身上扒下来的。上面的血跡已经被洗刷乾净,露出了原本的青灰色泽。 鎧甲並不精良,甚至有些陈旧。有些甲片上还有明显的修补痕跡,那是用铁丝胡乱穿起来的。 张大人弯下腰,捡起一块护心镜。 他粗糙的大拇指在护心镜的內侧摩挲著,那里有一个早已磨损得模糊不清的钢印——那是一个简单的“巡”字。 “巡防营……” 张大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这是王城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巡防营步卒。 他们平时乾的活儿,就是巡街、抓贼、看守城门。他们拿著最微薄的军餉,穿著最破旧的甲,是王城防卫体系里最底层的存在。 可现在,这些底层的大头兵,竟然逃了出来,甚至不惜在半路截杀路家这样的豪强,只为了几车金银? 为啥? 张大人想不明白。 “大人。” 阴影里,一个身穿文士长衫的幕僚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文书,那是最近三个月的塘报。 “查过了吗?”张大人头也没回,依然盯著手里的护心镜。 “查过了。”幕僚的声音有些发涩,“所有的塘报,一共四十八份,从王城发往各州府的,包括发往咱们隱阳城的……全都在这儿了。” 张大人接过那摞塘报,隨手翻开几份。 上面的字跡工整,言辞华丽。 “三月初三,春祭大典,陛下亲临,万民同欢……” “三月十五,北境安寧,並无战事……” “四月初一,风调雨顺……” 每一份塘报上,都写满了“太平”二字。 “太平……嘿,好一个太平。”张大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乾涩而短促,像是在哭。 他猛地將手里的塘报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 操他妈的!要是太平,怎么王城的逃兵都逃到他这个鬼地方了!?操他妈的!这都闹邪祟一个城都没了!其他地方还太平!? 纸张飞舞,散落一地,盖在了那几副破旧的鎧甲上。 “大人,这……”幕僚嚇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捡,“大人息怒。” “息怒?我怎么息怒?!” 张大人霍然起身,指著地上的鎧甲,手指在剧烈颤抖,“你看看这些甲!这是王城的巡防营!是负责京畿治安的兵!如果王城真的像塘报上说的那样歌舞昇平,这些兵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当逃兵?!” “大人……或许……或许是有人造反?”幕僚小心翼翼地猜测,“或者……是北边的蛮子打进来了,塘报被封锁了?” “造反?外敌?” 张大人颓然坐回椅子里,双眼无神地盯著跳动的烛火。 “如果是造反,必有檄文传天下,哪怕是再小的反王,也会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如果是外敌入侵,早他妈把我调过去了!往年造反的次数还少?他妈的哪次不是那么乾的?”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张大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这世上,有哪场仗是打起来连个响声都没有的?有哪场仗,能逼得管城防,管治安的兵直接崩溃逃亡?” “他妈的王城陷落了!?隱阳还没消息,你跟我讲讲,这他妈的敌人从哪过去的!?” 幕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这太不合理了。 如果是有形的敌人,无论是人是兽,总该有个动静。 “只有一种可能。” 张大人缓缓开口,他的目光穿过窗欞,望向王城的方向——那是北方,此刻正是一片漆黑。 “没有人在打仗。” “但就像路家城一样……” 张大人想起了路叶,想起了那座空无一人的城池。 “他们面对的,可能根本就不是刀枪剑戟能解决的东西。他们甚至没法反抗,只能跑。没命地跑。”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张大人才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传令下去,隱阳城全城戒严。把城墙上的火把加倍,巡逻的人手加倍。” “大人,防谁?”幕僚问。 “不知道。” 张大人看著地上的塘报,那上面“天下太平”四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刺眼,又无比讽刺。 “鬼他妈知道,发生了什么!” …… 第三十四章 呱!撼山武馆! 晨光熹微,透过窗欞洒在桌面上。 路峰猛地从床上坐起,额角还掛著冷汗。 他梦见了父亲……那个看不见的父亲,还有那块凭空出现的血玉。 他下意识地看向隔壁房间的桌子。 空了。 那块暗红色的血玉,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证明著它存在的痕跡。 “吸乾了……” 路峰喃喃自语,心头最后一丝侥倖也隨之消散。 昨晚的一切不是幻觉。 父亲真的回来了,也真的把那块代表著力量的血玉,留给了那只青蛙。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父亲认可了这只青蛙?还是说那个看不见的父亲,知道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信息……? …… “二哥,你起得好早呀。” 楠楠揉著惺忪的睡眼从里间走出来,小小的髮髻有些乱,方源正稳稳地蹲在她的头顶,那一双鼓鼓的眼睛精神奕奕。 路峰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略显拘谨地对著妹妹头顶的那个绿影拱了拱手: “……早。既然大家都醒了,那就……出发吧。” “去哪?”楠楠眨巴著眼。 “去给……给小呱找功法。”路峰咬著牙说道,“昨晚答应过的。” 呱。 算你识相。 方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楠楠的脑门。 走著! …… 张大人的这处別院位於隱阳城內城,闹中取静。 刚一推开朱漆大门,门口便传来一阵甲叶碰撞的脆响。 “路二公子,路小姐,起得这么早?” 周守正一身戎装,腰挎长刀,显然已经候了多时。见到路峰带人出来,他那张平日里有些严肃的黑脸上,竟挤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 尤其是目光扫过楠楠时,那笑容更是深了几分,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周大人?”路峰愣了一下,“您这是……” “哎,別叫大人,叫老周就行。”周守正摆摆手,很是客气,“张大人吩咐了,路家遭逢大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让我这几日陪著各位在城里转转,也好有个照应。” 说是照应,其实也是一种监视。 毕竟路家城一夜全空的消息太过骇人,张大人虽然收留了他们,但也不可能完全放心。 路峰心知肚明,但他没有拒绝的本钱。 “那就劳烦周大人了。”路峰抱拳。 “不麻烦,不麻烦。”周守正笑呵呵地转身带路,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楠楠身上打了个转。 那个高度…… 嗯,果然如老何所说,正是最適合发射袖箭的高度。这小姑娘看著天真无邪,实则深不可测啊。 …… 隱阳城很大。 比路家城大了不止一圈。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四辆马车並行。虽然还是一大早,街上已经人声鼎沸。叫卖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但街角的乞丐也明显比寻常城池多,巡逻的兵丁更是一队接著一队,路人的神色也大多匆忙,少有閒庭信步者。 “这一片是东市,卖什么的都有。” 周守正尽职尽责地当著嚮导,指著路边的一排店铺,“那边是书坊,隱阳城最大的『墨香斋』就在那头,里面经史子集、话本游记应有尽有。” 呱?书坊? 方源绿豆眼一亮,稍稍直起了身子。 书,意味著信息,意味著知识。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如果能有些记载奇闻异事的书,或许能帮他搞清楚那些诡异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 方源摸了摸肚子。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提升硬实力。知识是软实力,等有了自保之力再去也不迟。而且,他还没学会识字呢! 呱!为什么小学六层的语文不加识字!? 恼! 方源默默地先记下位置。 而另一边,周守正已经开始讲述起其他的部分了。 “那边那座高塔看见没?那是大佛寺的塔。”周守正又指了指远处,“城西还有个清风观。不过他们啊……香火虽然旺,但那帮道士和尚一有事,大多就闭门谢客,说是清修,其实大家都懂。” 说到这儿,周守正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群方外之人很是不屑。 一群骗子嘛~能有什么本事。 若是这个世界真有妖魔鬼怪,那这些地方指不定会有真正懂得降妖伏魔的手段。虽然周守正看起来很不屑,但这些地方未必全是草包,总得去探探。 “当然了,”周守正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傲然,“在这乱世,求神拜佛终究不如求自己手里的刀。” 他指了指前方一片占地极广、隱约传来呼喝声的建筑群。 “那边,就是武馆街。” “隱阳城武风彪悍,大大小小的武馆有十几家。铁砂掌、通背拳、断门刀……只要肯花钱,外家功夫隨便学。” “外家功夫?”路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问道,“那……有教內家功夫的吗?” 周守正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路峰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路二公子,您也是习武之人,应该懂规矩。內气这东西,是各家的命根子,哪有隨便拿出来教的?” 路峰有些失望。 “不过嘛——”周守正笑了笑,“在隱阳城,还真有一家。” “哦?” “撼山武馆。”周守正指著武馆街最深处、也是气派最大的一座朱门,“那里的馆主姓陈,曾是咱们映川军的教头。那是真正跟军中有关係的武馆,专门给军中培养苗子的。” “只要天赋够,或者……钱给够,撼山武馆是有真东西教的。” “他们跟我们军队里不是一条路子,但他们教的不少学徒也入了我们军队里。他们传下来的硬功,练到深处,也能生出一口內气,虽然路子刚猛了些,但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內家法门。” 撼山武馆! 军队背景! 內气硬功! 方源听得眼睛放光。 这就是他要找的! 军中功法,讲究的就是杀伐和实用,肯定比那些花架子强。而且硬功……听起来就很耐揍啊! 他现在虽然有了內气,但身体毕竟是青蛙,太脆了。要是能练个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那存活率岂不是大大提升? 正好新收穫了一大堆道韵,他要狠狠地加点! “撼山武馆……”路峰喃喃自语,显然也动了心。 “怎么样?路二公子有意?”周守正观察著路峰的神色,试探道,“若是有意,凭我和张大人的面子,进去倒是不难。只是……不知路家今后有什么打算?是想让小公子进去学艺,还是……” 周守正这是在探底。 路家现在虽然只剩孤儿寡母,但毕竟带著大笔细软,又有个深不可测的大小姐。张大人想知道,路家这股力量,能不能为隱阳城所用。 路峰愣住了。 今后的打算? 他哪里知道什么打算?他现在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干嘛。 下意识地,路峰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越过周守正,看向了楠楠……头顶的那只青蛙。 他在请示。 他在等青蛙的决定。 这一幕落在周守正眼里,味道却完全变了。 周守正顺著路峰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路峰一脸恭敬且询问地看著……路楠。 嗯,在他眼里,路峰就是在看路楠。毕竟谁会觉得一个大男人是在看一只青蛙呢? 周守正心中一震。 果然! 这路峰虽然是兄长,虽然对外主事,但真正遇到大事决断时,竟然要向这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请示?! 这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路家真正传承的底蕴,都在这个小女孩身上? 周守正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看向楠楠的眼神更加慎重了几分。 方源並没有注意到周守正那的眼神。 他正沉浸在撼山武馆的美好前景中。 呱! 军队硬功?听起来就很猛! 虽然是外家转內家,路子可能粗了点,但只要是內气,只要能加点,那就不是问题! 再说了,全靠同行衬托。这隱阳城十几家武馆,就这一家有內气,他不选这家选谁? 方源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楠楠的脑门。 “啪。” 楠楠立刻心领神会。 她挺起小胸脯,学著方源平时那种不可一世的架势,脆生生地开口: “周伯伯,我们就去那个撼山武馆!” “我们要学最厉害的功夫!” 周守正瞳孔微缩。 果然是她拍板! 而且口气这么大,张口就要最厉害的。 “好!大小姐果然有志气!”周守正不敢怠慢,立刻拱手,“既如此,那就请隨我来。这撼山武馆的陈馆主脾气虽然臭了点,但看在张大人的面子上,想必不会拒绝各位。” 路峰鬆了口气,连忙跟上。 方源趴在楠楠头顶,看著越来越近的朱漆大门,心中冷笑。 脾气臭? 呱。 他才不在乎,只要施展一翻,他就能用写轮眼狠狠地复製口牙! 呱!风灵月影已就绪! …… 撼山武馆,演武场。 还没进门,便听见一阵阵如雷般的呼喝声。 “喝!哈!” 数十名光著膀子的精壮汉子正在打熬气力。有的在举石锁,有的在撞木桩,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汗味。 在场中央,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黑熊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巡视。他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眉骨贯穿到嘴角,看著比土匪还像土匪。 这就是陈馆主,陈铁山。 “陈教头!”周守正大步走进去,喊了一声。 陈铁山转过头,看见是周守正,脸上的横肉稍微鬆了松,但也只是稍微。 “老周?稀客啊。”陈铁山嗓门很大,震得人耳膜嗡嗡响,“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这几位是……” 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扫过路峰,最后落在楠楠……头顶的青蛙上。 嗯? 怎么带著只青蛙? 第三十五章 呱!没关就是开了? 呱! 陈铁山眉头紧锁,目光不善的看著这只青蛙。 ——这该不会是哪家公子小姐,又要塞在他这里镀金了吧! 这种事周守正可没少干啊! 隱约的,陈铁山耳边响起了某个莫名的曲调…… 误闯天家……劝余…… 果不其然,就在陈铁山的注视下,周守正腆著脸笑著开口: “这是路家城的路二公子路峰,这位是路家大小姐路楠。是张大人的贵客。路家遭逢大难,举家迁来隱阳城,特来这儿求个学艺的名额。” 陈铁山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路家城的事情,他听说了。 人全部消失了! 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听。不过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惯著这些关係户! 哼! “学艺?”陈铁山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如刀,上下打量著路峰,“路家城的事我听说了。不过我这儿可不是收容所,更不是给少爷小姐镀金的地方。” 他大步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拍在路峰的肩膀上。 “想学?先让我看看你的斤两!” 路峰只觉得肩膀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一股蛮横霸道的劲力顺著陈铁山的手掌直衝入体。他本能地运转內气抵抗,体內的《虎豹雷音》內气劲力瞬间勃发。 砰! 两股劲力在体內一撞,路峰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脚下却硬生生站住了,没退半步。 “咦?”陈铁山有些意外地收回手,眼中的轻视稍微收敛了几分,“有点底子。不过你们家自己有內气,还都已经入了门,经脉定型了,来找我干什么?” 路峰鬆了口气,刚要抱拳行礼:“陈馆主,晚辈……” “没戏。”陈铁山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你不行。” 路峰愣住了:“为何?” “为何?”陈铁山嗤笑一声,“我这撼山武馆教的是『撼山劲』,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霸道无双。你体內已经有了一股劲力,而且不弱,经脉早就定型了。这时候再练我的撼山劲,只会把你原本的功夫废了,甚至把经脉衝断。” “带艺投师,尤其是带了內家功夫的,我这儿收不了。也没法收。” 陈铁山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你这身板,练练自家的功夫也就罢了,想改换门庭?晚了十年。” 路峰如遭雷击,脸色灰败。 他知道陈铁山说的是实话。武道一途,最忌讳內气衝突。他原本想著能不能触类旁通,或者强行转修,没想到直接被判了死刑。 如今路家遭逢大难……他天赋本就不够出眾,比起路庸还差些,他想要给家里做些贡献,却被武馆拒绝,这可如何是好啊…… “多谢……陈馆主指点。”路峰低嘆了一声,有些苦涩,抱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没了这门內气硬功,他拿什么去变强? 拿什么……去让路家重新崛起? 难道真的只能靠那只青蛙了吗? 路峰心中满是绝望和无力,他转过身,想要拉著楠楠离开。 “楠楠,我们走吧……” 然而,楠楠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小手紧紧攥著衣角,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不想就这么走掉。 她还记得,路家搬迁的时候,遭遇的劫匪…… 她才不想一直那么下去! 二哥不行…… 那……她呢? 小呱需要这门武功,如果二哥学不了,那就只能她来学,然后教给小呱! “我不走!” 楠楠忽然大喊一声,声音清脆。 周围正在练功的壮汉们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看了过来。 路峰也愣住了:“楠楠?” 楠楠从路峰身后钻出来,仰起小脸,直视著那个像黑熊一样高大的陈铁山。 “既然我二哥学不了,那你收我吧!我没练过內功,也没定型!我不怕吃苦!” 此言一出,演武场內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小丫头说什么?她要学撼山劲?” “小妹妹,这可不是过家家,这石锁比你人都重!” “还没断奶吧?赶紧回家找妈妈去!” 壮汉们的笑声充满了戏謔和不屑。陈铁山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抱著膀子,居高临下地看著楠楠。 一个小女孩? 顶著个青蛙的女孩? “你?”陈铁山嘴角掛著嘲讽的笑,“小丫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挥汗如雨的壮汉,“我们这里可是练的杀人技,是要把皮肉练得像铁一样硬,把骨头练得像钢一样坚。你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一碰就折,一摔就断。” “想学撼山劲?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陈铁山毫不留情地讥讽道,“赶紧回家去吧,別在这儿碍眼。这儿是男人的地方,不是给你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玩闹的。” “还是说,你准备变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做个粗野丫头男人婆?別招笑了!” 唾沫星子喷了楠楠一脸。 楠楠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毕竟才六岁,从小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面对陈铁山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周围充满恶意的嘲笑,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和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隨时都要掉下来。 但是…… 她没有退。 她咬著嘴唇,强忍著泪水,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她才不要当那些在家里待著的花瓶大小姐! 可是…… 可是……楠楠焦急地思考著应该怎么办,应该如何反驳,她看向一旁的路峰,想要让他来支持自己。 可路峰还在失落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楠楠的视线。 就正当楠楠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 “呱!” 这一声蛙鸣,在壮汉们鬨笑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楠楠猛地抬起头,那双含著泪的大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嗯!? 小呱! 那只一直趴在她髮髻上的小青蛙,正伸出它冰凉而有力的小爪子,轻轻地、安抚般地在她的头顶拍了拍。 啪,啪。 小呱在鼓励她!小呱没有觉得她是在胡闹! 楠楠吸了吸鼻子,那点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硬是被她憋了回去。她想起了小呱一树枝刺瞎那个可怕甲士的英姿,想起了小呱对武功的渴望。 “小呱……”她在心里默默地念著,“你想让我答应吗?你想让我学吗?” 呱! 当然要学! 而且,更重要的是! 方源看向一旁,那些正在锻炼的壮汉们,他们正在狠狠地锻炼,虽然外行看上去,可能也就只是锻炼身体而已…… 可他的天赋告诉他,那就是这个武馆的內功! 【撼山劲】:(未入门)(可加点) 呱! 就算楠楠学不会,方源也有自信,在几天时间里,找到一个类似【教导】之类的技能,然后再靠著自己的道韵,帮楠楠衝上去! 呱! 没关就是开了?呱!见识见识本呱的努力和汗水吧! 第三十六章 呱!给本呱加点啊! 呱! 深蓝,给我加点! 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方源心头——加点!现在就加点! 但…… 这里是哪?是撼山武馆! 面前站著的是谁?是疑似外功横练大成、內气境的高手陈铁山! 当然,他是不是內气境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里加点,会有一群外人看著自己。 试想一下,如果在这里加点,按照以往修习《虎啸刀法》和《虎豹雷音》的经验,自己的身体必然会发生剧烈变化——骨骼爆响、体型膨胀、甚至当场蜕皮。 在一群武夫眼皮子底下表演大变活蛙? 或许一时间他们还擒不了自己,可是他们会怎么想? 自己是妖怪还是诡异? 就在路家城刚刚消失的档口,自己表现出如此特异? 自己嫌命长了? 那会被当场切片做成乾锅牛蛙的! 忍住!必须忍住! 方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蠢蠢欲动的加点欲望! 不过,该鼓励楠楠还是要鼓励楠楠的! 自己的坐骑怎能遭受奇耻大辱!? 区区內气境界武人,竟敢瞧不起自己的坐骑楠楠!? 想到这里,方源在小脑袋上轻轻一拍! 上吧!楠楠兽! 我会背后默默地开掛支持你的!我会使用【快躲开!】【站起来!】等训练家知名神技的! …… “啪!” 楠楠浑身一震。 她感觉到了头顶那只小爪子传来的力量。 小呱在支持自己! 小呱真的在支持自己! 哼~!那自己就是要练! 楠楠原本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硬是被她憋了回去,她猛地抬起头,直视著那座铁塔般的陈铁山,大喊道: “我不走!二哥练不了,那就我来练!我肯定能学会!”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壮汉们都吼愣了。 陈铁山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中的轻视瞬间变成了恼怒。他最烦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浪费时间。 “胡闹!”陈铁山大手一挥,带起一股劲风,“赶紧滚蛋,我这儿没工夫陪你过家家!” 哎呦呦! 我滴亲娘嘞! 眼看陈铁山要赶人,一直在一旁没吭声的周守正终於动了。 他在旁边可是观察了半天。 正常来讲,小孩子胡闹,大人应该是赶紧拦著! 可是路楠说要练武,路峰不仅没有拦著,而且站在一旁根本不敢说话,这是什么!? 这他妈是地位的象徵啊! 按理说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地位?可若是在城外刺瞎赵武的,真的不是路峰,而是小女孩楠楠,那就不一定嘍! 一想到这里,守正就赶忙的搓了搓手,往前跨了一步,恰到好处地卡在两人中间,脸上堆起那副標誌性的和气笑容。 “哎哎,老陈,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周守正伸手虚拦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给个面子。路家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张大人特意交代过要照应。这小丫头……是路家的心尖子,她想学,你就给个机会嘛。” 他特意在心尖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暗示这小女孩在路家的地位非同一般。 妈了巴子的! 就知道,又是过来镀金的! 误闯…… 陈铁山动作一顿,瞥了一眼周守正。 他不怕路家,但他得给张大人面子。 这隱阳城,没人能不给张大人面子。 而且周守正这老狐狸平日里无利不起早,今天这么护著这丫头…… 只是,一群大老粗教一个女孩子家家习武? 这算哪门子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陈铁山一阵心烦意乱,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自己远点。 “行吧。”隨后陈铁山嘆了口气,又冷哼一声,“既然老周你开口了,我可以收下她。但这规矩,得改改。” 他为了让这娇滴滴的大小姐知难而退,直接狮子大开口: “第一,学费五十两一个月,先交钱!第二,我这儿练功苦,若是哭一声,或者喊一声疼,立马给我滚蛋,钱不退!第三……” 他指了指演武场角落暴晒的木桩:“从明天起,每日卯时来站桩两个时辰。少一刻都不行!做不到,就別怪我陈某人不讲情面!” 这条件,简直是把“滚”字写在了脸上。 路峰脸色大变,刚要开口拒绝。 五十两,那是个小数字,他们路家就算是遭逢大难也是隨便掏。 可每天练武两个时辰? 楠楠哪里受得了?他赶忙看向对方,希望对方再通融通融……可下一刻他却听见楠楠脆生生地喊道: “我答应!五十两就五十两!我绝不哭!” 她掏出银票,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 陈铁山一愣,隨即一把抓过银票,狞笑一声:“好!有种!那咱们就走著瞧!” 说著,他隨手从怀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薄册子,像丟垃圾一样丟给楠楠。 “这是入门的基础功和桩架,拿回去自己看。明天早上,我要是看不见人,这钱可就当餵狗了!” 楠楠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本册子,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 方源在头顶看得真切,那册子上写著三个大字——《撼山拳》。 …… 离开了气氛压抑的武馆,周守正带他们逛了城里主要地方之后,也回去继续主持城防工作了,没有时间继续关注他们一行人。 走在路上,路峰一脸愁容,楠楠却抱著方源,小脸上满是兴奋后的红晕。 “小呱,我们拿到啦!我有秘籍啦!” 方源“呱”了一声,表示讚许。 不过撼山拳就是撼山劲吗? 方源对此表示怀疑。 而且,对於方源来说,现在楠楠做什么其实都不重要,毕竟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撼山劲! 看一眼就能学会,还是太超模了! 方源此时此刻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街道的另一侧。 那里是之前路过的“墨香斋”的书坊。 方源伸出爪子,轻轻拽了拽楠楠的头髮,然后指了指那个牌匾。 “嗯?小呱?”楠楠顺著看去,“你是要……那家店?” 方源点点头,又指了指楠楠怀里的秘籍,做了一个翻书阅读的动作,然后摊开手,摇了摇头。 楠楠虽然小,但跟方源早已有了默契,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因为你不认字,所以没法写字,我们需要买书来认字?” 呱!聪明! 要想把楠楠培养成合格的工具人……啊不,武林高手,扫盲是第一步! 进了书坊,买了些书,回到张家別院,已经是午后。 路峰去照顾路庸了,楠楠则抱著一堆书和方源钻进了自己的闺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终於……安全了。 方源第一时间从楠楠头顶跳下来,落在桌子上,一旁的楠楠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方源。 “小呱,你要开始修炼了吗?” 方源没有说话,他也不会说话。 现在,道韵充足,功法充足,场景安全,呱! 该加点了! 呱! 斜月三星洞,风灵月影宗! 启动! 方源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楠楠的话,隨后闭上眼,心神沉入那块靛青色的面板。 【撼山劲】:(未入门)(可加点) 呱! 深蓝,给我加点! 见识见识本呱的努力和汗水吧!! 嗡——! 【道韵】→2.29 【撼山劲(未入门)】→【撼山劲(第三层)】! 呱!!! 轰! 一股与之前《虎豹雷音》截然不同的狂暴热流,瞬间在方源那小小的躯体內炸开! 如果说雷音是水,那撼山劲就是火!是烧红的铁汁! 痛! 方源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皮膜下仿佛有无数只小老鼠在乱窜,那是肌肉纤维在疯狂地撕裂、重组、强化! 呱! “啊,小呱!?”楠楠注视著方源,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小呱加点…… 可下一刻,她就震惊了起来。 啊!? 这,这是…… 第三十七章 呱呱呱!!不容易啊!本呱会说话啦!呱! 楠楠震惊地看著青蛙迅速开始膨胀,整个身体颤抖著,以肉眼可见地充盈起来! “嘶啦——” 一声轻响。 方源背上墨绿色的皮肤,裂开了。 这!? “啊!小呱!”楠楠惊呼一声,嚇得捂住了嘴巴,“你、你怎么裂开了?!” 她眼睁睁地看著那只原本小巧可爱的青蛙,在痛苦地翻滚了几圈后,从旧皮中挣扎著钻了出来。 这一次蜕皮后的方源,体型足足大了一整圈! 如果说之前只是像个稍大的牛蛙,那现在他蹲在那里,简直像是个墨绿色的小板凳!原本粗糙厚重的皮肤变得有些光滑,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绿玉色! 甚至有些釉质感! 那双鼓鼓的眼睛里,精光更甚,仿佛两盏小灯笼。 这……这还是小呱吗!? 这……这应该已经可以称之为大呱了吧!? 楠楠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想要摸又不敢摸:“小呱……你、你变得好大……” …… 呱! 大是应该的! 大就是美,美就是大肌霸! 方源长舒一口气,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这种力量感,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但这还没完! 现在才是刚刚到第三层……不过根据他的经验,加点到第四层之后,自己会变得飢饿,目前楠楠还没有给自己准备各种吃的,自己需要稍微等一下再突破撼山劲。 而且,现在突破撼山劲的话,他垫子也不太够。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更多的垫子! 方源看向面板。 他现在要突破的,是另外一个技能! 方源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一直被他嫌弃的【语文】上。 这个技能虽然一直没有什么用,但毕竟是目前等级最高的技能!等级高,就意味著可以当最优秀的垫子! 因为【蛙鸣雷音】已经用过了语文当垫子,所以蛙鸣雷音是第七层没办法再用语文突破,突破,自己想要用来突破撼山劲的第八层,达到第九层的话,就只能用另外一个功法来先突破八层,然后再给撼山劲垫到九层! 而自己目前,除了蛙鸣雷音外,等级最高的,就是小学语文! 那么~ 方源聚精会神,看了过去! 【语文(小学六层)】(可加点) 小学语文突破同样需要一个六层的垫子,而自己除语文外,最高的技能是五层虎啸刀法和四层蛙鸣,如此一来,想要突破六层的小学语文,必不可少的就是先点出一个四层的新技能,然后升级蛙鸣,將蛙鸣和虎啸提升至六层,再用虎啸和语文升至七层。 而考虑到上次晋升到初中一层的时候,自己身体也发生了变化,方源暂时不准备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贸然突破虎啸刀法到第七层! 那么,考虑完毕~方源冷哼一声! 给我冲! 【道韵】扣除…… 【呼吸(一层)】→【呼吸(四层)】 【呼吸(四层)】+【蛙鸣(四层)】=【蛙鸣(五层)】 【蛙鸣(五层)】+【虎啸刀法(五层)】=【虎啸刀法(六层)】 【语文(小学六层)】+【虎啸刀法(六层)】→【语文(小学七层)】! 突破呀! 【註:你已修炼语文到当前躯体的理论上限,无法继续突破,你需要选择一个方向,作为你接下来突破的重点!】 【方向1:《语文·改》第七层:延续之前的理论,以语文为基础框架,从而让你对於语言文字的理解更深,可以快速的学会其他语言,理解其他人的思维方式。】 【方向2:《蛙言蛙语》初中一层:以说人话,写文字为基础理念,通过锻体训练的方式,从而能让青蛙也说出人话,让青蛙的掌蹼也能握笔写字!】 呱!? 说话?写字!?!? 方源愣了! 我操! 我他妈升级垫子垫出金了! 这他妈什么牛逼的效果!自己能说话了!? 加点!毫不犹豫的加点! 犹豫一秒,就是对能说话写字的不尊重啊!呱!! 方源一瞬间感觉泪流满面! 好不容易啊!!终於,歷时五个月,他蛙天帝,终於又一次能说话了! 呱!! 嗡——! 一股奇异的麻痒感瞬间从喉咙深处泛起,紧接著变成了火辣辣的刺痛。 “呱……咳……咳咳!” 方源痛苦地用前爪抓挠著喉咙。他感觉自己的声带、舌头、乃至整个口腔结构都在发生剧烈的变化。原本只能发出单音节的声囊正在被撕裂、重组,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像人。 楠楠看著方源抓耳挠腮、一脸痛苦的样子,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小呱!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还是卡住了?” 她慌乱地想要伸手去帮方源拍背。 就在这时—— “呱……” 方源叫了一声。 起初楠楠还没觉得异常,还在担心方源,可下一刻…… 一个沙哑、怪异,仿佛砂纸摩擦过桌面,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在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疼死我了!呱!” 楠楠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 这是!?!? 她呆呆地看著方源,大眼睛眨了又眨,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呱……?怎么了?看我干嘛!?没见过这么帅的青蛙吗?” 方源恶狠狠地瞪了两眼楠楠。 但隨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呱!! 本呱说话了!! “呱!本呱终於会说话了啊!!!!” 楠楠眨了眨眼,这一次,她听清楚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指著方源,嘴巴张成了“o”型,结结巴巴地喊道: “小、小呱?!你……你你你会说话了?!!” 【蛙言蛙语(初中一层)】 【介绍:脱胎换骨,以武入文。通过锻炼改造咽喉软骨与肌肉结构,使异类生物掌握人类发声技巧。虽嗓音怪异,但已能言人语,沟通无碍。】 呱! 成了! 语文小兄弟,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呱! 方源抬起头,给了楠楠一个嫌弃的眼神。 “大惊小怪,青蛙会说话很少见吗!?我还知道有一个青蛙兄弟,被公主吻了一下,就变成了王子呢!” 方源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一眼楠楠。 呱! 说话的感觉真好! 楠楠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抱住方源:“天哪!小呱你会说话了!你真的成精了!呜呜呜太好了!” 才不是成精! 本呱本来就是人! “放……手……” “对了对了,小呱,你的真名叫什么啊!?” 第三十八章 呱!本呱都记起来了!本呱是齐天大圣! “呱!” 本呱叫什么? 当然是方源。 方源清了清嗓子,感觉声带像是刚装上的新零件,还需要磨合。他蹲在桌子上,直立起上半身,摆出一个自认为威严,实际上在楠楠看来有些滑稽的姿势。 “方……源。” 声音上,方源刻意的作出一些沙哑感,以表示德高望重。 “方源?”楠楠歪著小脑袋,重复了一遍,“方方正正的方?源头的源吗?真好听!一点都不像青蛙的名字呢!” 她眨巴著眼睛,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个不停:“那……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呀?是你爹爹还是娘亲?还是说……小呱你的族群里,还有长老会赐名?” 呱? 爹爹?娘亲? 鬼知道这青蛙身体的爹娘是谁,青蛙可是卵生动物!而且,青蛙的爹娘可不会给他起名字。 麻烦了。 这让他怎么回答?难道说他是穿越来的?还是说他是送外卖的时候猝死的大学生? 这显然不符合他现在“武道高深莫测·神秘青蛙大侠”的人设啊! 况且,就算是坦言直述,楠楠也未必听得懂,能信任自己。 不过……看著楠楠那双充满了求知慾的大眼睛,方源忽然觉得,这不仅是个解释名字的机会,更是一个树立自己伟岸形象、让她以后更听话的好时机! 呱! 既然这个世界有各种诡异,那本呱给自己编个牛逼轰轰的身世,不过分吧?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源冷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沧桑而深邃,他负手而立。虽然前爪背过去有点费劲,但方源还是凭藉自己强有力的外功做到了! 方源45度角仰望房梁,盯著空无一物的房梁,声音低沉: “爹娘?呱……本座乃天地生养,无父无母。” “啊?”楠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无父无母?那是从哪里来的呀?” “哼,说来话长。” 方源背过身去,留给楠楠一个墨绿色的深沉背影。 同时快速地回忆著自己曾经看过的经典文学…… 《西游记》。 “呱!说那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妙木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 “小呱……那个……方源哥哥,什么叫东胜神洲啊?祖脉又是什么……”楠楠眨著眼,很显然听不懂西游记的原文…… 方源眨了眨眼,面色不虞。 不是说抄西游记原文都能大火万订的吗?怎么到他来就不行了? 不过也罢,他顿了顿,稍作修改: “呱~!想当年,在东胜神洲……咳,在遥远的海外,有一座花果……妙木山。山顶有一块仙石,受日月精华,感天地灵气!” “忽然有一天!这巨石炸裂开来!” 方源猛地一跳,嚇了楠楠一激灵。 “本座便是从那石头里蹦出来的!起初是石卵,遇风化作石蛙,天生神力,目运两道金光!” “后来,本座漂洋过海,拜师学艺,习得七十二般变化,一个筋斗云便是十万八千里!” 楠楠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筋斗云,但不妨碍她觉得“十万八千里”很厉害。 楠楠呱唧呱唧的开始鼓掌,眼里放出星星来,眨著眼,盯著方源忍不住追问: “那……那后来呢?” “后来?”方源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后来本座神功大成,自號『齐天大圣』,手里拿著一根从东海龙宫抢来的……呃,如意金箍棒!” 说到这,他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根毛笔,耍了个並不存在的棍花。 “那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本座拿著它,打上三十三重天,大闹天宫,把那些个天兵天將打得落花流水!就连玉皇大帝见了本座,也得躲在桌子底下!” “哇!!”楠楠虽然没听过玉皇大帝,但“大闹天宫”这四个字听起来就霸气侧漏。 “可惜……”方源嘆了口气,把毛笔一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本座后来中了奸计,被……被一座五指山压了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啊!呱!” 方源悲愤地拍了拍桌子,“渴饮铜汁,飢食铁丸!直到前些日子,封印鬆动,本座才得以重见天日……只是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法力,却是散了大半,如今只能这般模样,从头练起。” 他说完,转过身,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楠楠。 “所以,楠楠,你明白了吗?本座现在虽然是只青蛙,但本座的过往……是你无法想像的辉煌。” 楠楠呆呆地看著方源。 这故事太离奇,太宏大,太……不讲道理了。 一只青蛙,从石头里蹦出来?还能打上天? 虽然有很多听不懂的词,比如“东胜神洲”、“玉皇大帝”,但是…… 但是小呱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是那种落难的大英雄誒! 而且小呱確实会武功,还会说话,还救了二哥……这不正是说明方源的话语的真实性吗?他是个善良的青蛙! “小呱……不,方源!”楠楠眼里的星星简直要溢出来了,“原来你以前是齐天大圣呀!太厉害了!那你以后还能变回去吗?还能一个筋斗翻十万八千里吗?能教我吗?” 呱。 这小丫头,果然好骗。 方源摆了摆手,一副往事隨风的高人做派:“好汉不提当年勇。能不能恢復,还要看机缘。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以后等本座强大了,恢復了能力,自会教你。” 但楠楠眼里仍然闪著光,张嘴还要追问。 呱! 別问了啊!这都是胡扯的! 我哪知道我以后能不能学会筋斗云。 “呱,先不聊过去了!” 方源赶紧出声打断楠楠继续追问的念头。 故事讲完了,逼也装了,现在该干正事了。 他虽然编了个牛逼的出身,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现在就是个啥也不是的青蛙。想要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活下去,甚至找回人身,光靠吹牛逼是没用的。 你要有能力才行,没能力的人吹牛逼,就只是吹牛逼。有能力的人吹牛逼,才能把吹过的牛逼一一兑现! 而想要兑现牛逼,就要赶紧了解世界才行。 连世界局势都不了解,说不定哪天就被斩杀了也不知道! 方源他得赶紧弄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血玉是什么,那个消失的路家城又是怎么回事。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认字。 “呱,閒话少说。”方源指了指桌上那堆刚从书坊买回来的书,“现在,本座要恢復实力,第一步就是要重新通晓这世间的文字。” “楠楠,教我写字。” “遵命!齐天大圣!” 楠楠现在对方源的话那是言听计从,立刻兴奋地铺开宣纸,研好墨,拿出一支上好的狼毫笔。 “那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学起吧!”楠楠像个小夫子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好,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一”字。 “方源你看,这是一。” 方源凑过去看了看。 嗯,跟汉字的“一”差不多,就是起笔和收笔的锋芒稍微有些不同,但同样是一横。 “这是『二』,这是『三』……” 楠楠一边写,一边念。 一开始的字,还是十分简单的。 不过,到四开始,难度就骤然提升! 有点“这是攻,这是防,这是苇名弦一郎”的意思! 呱! 可恶,为什么这个异世界,识字不从笔画开始认识啊? 永字八法呢?救一救啊? 方源伸出刚才升级过的、已经变得有些灵活的前爪,笨拙地抓起那根对他来说有些过於粗大的毛笔。 【蛙言蛙语】带来的不仅仅是说话的能力,还有对手部肌肉的精细控制。 他学著楠楠的样子,歪歪扭扭地在纸上画了一道横。 有点丑。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他写下这一笔,並且在心里默念这个字的含义时,那久违的、令人心潮澎湃的靛青色方框,再次弹了出来! 【书法】(未入门)(可加点) 【识文断字】(未入门)(可加点) 呱!! 来了! 方源顿时鬆了一口气。 只要能加点,那就没有什么是一瞬间学不会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点! 他现在的【道韵】虽然用掉了一些来升级【蛙言蛙语】,但剩下的依然足够他挥霍在这些基础技能上。 呱,区区如来佛祖,压他五百年,还想要限制他齐天呱圣识字? 没可能! 呱! 深蓝,启动! 没有什么犹豫。 方源心中默念,意识集中在【识文断字】上。 嗡——! 【道韵】→2.20 【识文断字(未入门)】→【识文断字(第三层)】!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方源的脑海。 无数的字形、偏旁、部首,以及它们所代表的含义、读音、演变,就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他的记忆库里。 原本看那些书封面上的字,还像是看天书一样,只觉得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可现在,那种隔阂感瞬间消失了。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些文字不再是冷冰冰的符號,而是变成了能够传递信息的载体。 方源甩了甩有些发涨的脑袋,將手里的毛笔一扔。 “方源?你怎么不写了呀?”楠楠正教得起劲,“这个字很难吗?” “呱,不用了。” 他直接跳到了那堆新买的书籍上。 刚才还是文盲的他,此刻看著那些书脊上的字,却已经是一目了然。 《隱阳风物誌》 《大乾编年史》 《妖魔图录·残卷》 《北境异闻录》 …… 呱! 这就是本呱要的东西! 方源眼中精光爆射,伸出爪子,一把掀开了那本最厚的《大乾编年史》。 “楠楠,不用教了。” “嗯?”楠楠愣了一下。 “记起来了!本呱都记起来了!!” “该死的如来佛祖对我施加的记忆封印,已经在你的教导下鬆动了!本呱回忆起来!” 方源一边快速翻动书页,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楠楠:??? 她手里还举著毛笔,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哎?可是……可是我才教了三个字呀……” 她呆呆地看著那只蹲在书堆里,翻书速度快得像是在扇风的青蛙,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齐天大圣……恢復法力都这么快的吗? 而方源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里。 上面写著…… 第三十九章 呱!世界从未有过仙人!? “大乾歷三百四十二年,帝崩於长乐宫,太子继位,改元永安。” “永安三年,北地大旱,赤地千里,民生多艰,有流民作乱……” “永安五年,平乱……” 哗啦、哗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楠楠蹲在一旁,看著那只墨绿色的青蛙像是个老学究一样,一只爪子按著书角,另一只爪子飞快地扒拉著书页,眼神专注而犀利。 “那个……大圣?”楠楠小声问道,“你……真的看懂了吗?” “呱!你不懂,这是本呱神通,量子速读法!!”方源敷衍的回了一句。 青蛙的动態视力极其出眾,但静態视力非常拉胯,对方源来说,如果慢慢看,反而看不清,而如此高速阅读之下,他反而看的更加清晰。 而且,有上辈子阅读大量网文的经验,他有著快速的从文字之中提取关键信息的本能。 可…… 方源头也不抬,有些烦躁地又翻过一页。 可隨著阅读的深入,方源的眼睛却渐渐眯了起来,露出了人性化的疑惑神色。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本《大乾编年史》记录了这片土地上近五百年的歷史,详尽到了每一个皇帝的起居注,每一次水旱灾害,甚至是每一次农民起义。 可是…… 没有鬼。 没有妖。 没有哪怕一丁点关於超自然力量的记载! 书中写到灾荒,就是单纯的天灾;写到瘟疫,就是单纯的病气;写到杀人,就是单纯的兵匪。 这可能吗!? 这怎么可能?! 路叶是白他妈消失了?!那个半夜里来敲门进屋的路叶,他妈的是不存在的!? 怎么可能啊! 方源猛地合上书页,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就在几天前,他亲身经歷了路家城的池塘诡异,经歷了那个看不见的路叶敲响了房门,留下了能够增加【道韵】的血玉。 他甚至现在还在用著对方留下的血玉转化成的道韵来加点读书…… 现实明明如此荒谬、恐怖、诡异横行。 可这书上……却乾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是史官瞎了?还是说……这几百年来,这个世界一直都在粉饰太平? “呱……” 方源吐出一口浊气,一脚將这本厚重的编年史踹到一边。 垃圾!全是废纸! 若是信了这书上的话,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怎么了小呱?”楠楠看著被踹飞的书,嚇了一跳,“是……是回忆起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痛苦了吗?” 呱? 方源嘴角抽了抽,没理会小丫头的脑补。 他转过身,目光锁定了那堆书中剩下的几本。正史不敢写,那野史呢?地方志呢? 沟子文学呢? 出来救一下啊! 方源伸出爪子,扒拉出一本封皮有些发黄、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的《妖魔图录·残卷》。 如果不看正统歷史,这种专门记载奇闻异事的杂书,总该有点乾货吧? 这都叫《妖魔图录·残卷》了,里面总要有些妖魔鬼怪了吧! 方源耐著性子,再次翻阅起来。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细。 起初,上面记载的依然是些无聊的民间传说,什么狐狸报恩、书生遇艷鬼之类的,一看就是落魄文人意淫出来的东西,毫无参考价值。 反正方源到现在,也没见到过艷鬼,更没有找到除了他金手指以外的化形办法! 直到…… 方源翻到了这本书的后半部分。 这里的纸张明显更加陈旧,字跡也变得有些潦草。 时间跨度……大约是两三百年前。 “前朝末年,有雾起於大泽。入雾者,十死无生。后雾散,村郭犹在,鸡犬皆无,唯余衣冠於地……” 方源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段描述,简直和路家城发生的事情如出一辙! 他继续往下看,爪子不自觉地用力,几乎要抓破书页。 “……世人称之为『灵隱』。凡遇灵隱,不可视,不可听,不可言,唯避之大吉。” “又,北地有黑风过境,人畜触之即化为脓血,唯余白骨。谓之『妖鬼』作祟。” 灵隱……妖鬼…… 方源终於找到了! 这个世界,在两三百年前,就已经有过这样的记载! 甚至,那时候的情况比现在还要糟糕! 可是…… 方源急切地继续往后翻,试图寻找解决之道。 既然有怪物,那就应该有对付怪物的办法吧? 既然有妖鬼,那是不是应该有仙人?有道士?有高僧?或者至少,有那种能够飞檐走壁、剑气纵横的绝世侠客? 方源快速地翻阅著,期待看到诸如蜀山剑侠斩妖除魔、龙虎山天师镇压恶鬼之类的字眼。 哪怕是“路过一游方道人,赐符水解之”也好啊!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就仿佛,从来没有能够解决这种事情一样。 书中对那些诡异事件的记载,就仿佛是记录天灾一样。 就像是用岁大飢,人相食,寥寥六字概括不知道多少灾难一样。 灾难往往一两行简略介绍。 后续再没有什么描述…… 书页翻到了尽头,方源的心也凉到了底。 所有的记载,只要是涉及到灵隱和妖鬼的,结局只有一个——死绝,或者逃离。 书上没有写遭遇的人是怎样。 就像是史书上不会用更多笔墨,来详细介绍“岁大飢,人相食”的灾难过去后,那些相食度过在灾年的人们,究竟生活得怎么样一样。 没有人在乎。 又或者,默认了读者知道那之后会是怎么样的生活一样。 对於这些诡异,人类的应对方式只有一种:……听天由命。 没有仙侠门派。 没有救世道士。 甚至连武功高强的侠客,在这个层面的记载中也从未出现过。似乎凡俗的武学,面对这些东西,似乎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这根本不是一个仙侠世界…… 这甚至不是一个正常的玄幻世界。 呱……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所谓的內气能稍微让人强壮一点之外,人类似乎没有点出针对“诡异”的科技树! 等等。 既然没有仙人,没有道士…… 那自己的【道韵】是哪来的? 那块血玉……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人类真的毫无反抗之力,那路爷留下的血玉,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需要血玉的? 思索…… 但稍许片刻,方源就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正满脸崇拜地看著自己、等待“齐天大圣”发表读后感的楠楠。 没有前路是嘛? 没有修仙的办法是嘛? 呱! 方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没有道士,没有仙人,没有救世主。 那本呱……就自己练! 他就不信了,有著修改器的自己,难不成还走不出来一条独断万古的大道!? 呱! 岂不知天无绝人之路! “小呱……你看完了吗?”楠楠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方源,“书上写了什么呀?是不是写了怎么找回你的金箍棒?” 方源合上书,深沉地摇了摇头。 “呱。” “书上没有~呱。” “那……”楠楠有些垂头丧气,她还以为小呱马上就能找回金箍棒,重新变回齐天大圣了呢! “呱!无需担心!本座,自有办法!”方源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已经了解了这是个怎样的世界! 那么…… 也该加点了吧! 呱! 风灵月影!给我修改出大品天仙诀啊! 冲! 【道韵】→2.04 【撼山劲(第三层)】→【撼山劲(第七层)】! 第四十章 呱!今天不是周四,但仍然啃得鸡! 【撼山劲(第四层)】+【呼吸(第四层)】=【撼山劲(第五层)】 肌肉在膨胀,骨骼在哀鸣! 【撼山劲(第五层)】+【蛙鸣(第五层)】=【撼山劲(第六层)】 方源发出沉闷的蛙鸣,有些像是鼓声。 方源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不断充气、再压缩、再充气的皮球。那种力量的急剧增长带来的不仅仅是快感,更多的是一种仿佛要將身体撑裂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下。 还不够!这还不够! 这世道太黑,这诡异太凶,区区六层硬功,挡得住刀剑,挡得住那吞噬一城的恐怖吗?! 呱!给我破! 【撼山劲(第六层)】+【虎啸刀法(第六层)】=【撼山劲(第七层)】 方源死死盯著面板,那种熟悉的分支选择再次出现了。 【註:你已修炼撼山劲到当前躯体的理论上限,无法继续突破,你需要选择一个方向,作为你接下来突破的重点!】 【方向1:撼山劲(第七层)】 【介绍:纯粹的横练极致。捨弃一切花哨的变化,將『撼山劲』中对劲力的运用,全部转化为对肌肉、骨骼、皮膜的极致压缩与强化。身如玄铁,力能扛鼎,化作通往肉身成圣的霸体之路。】 【方向2:撼山刀气(初中一层)】 【介绍:受『虎啸刀法』锐意影响,肉体发生异变。肌肉结构特化为『產气』器官,可將一身劲力转化为离体刀气。虽防御力有所下降,却拥有了远程杀伐之能。】 呱? 果然又是如此! 这已经是方源第三次来到了第七层。 第七层似乎总是这样,给自己两个突破方向。 之前的【蛙鸣雷音】变成【蛙言蛙语】,是因为他用了【虎啸刀法】做垫子,而且选择了【初中】这个等级。 “初中”似乎代表著一种性质和理念的改变,在保留原本的主功法的理念上,然后儘可能靠拢垫子功法的理念,从而进行融合,发生异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如果继续待在小学七层,则是对原有功法理念的极致推演和强化! 像是夯筑根基一样! 如果选了方向二,他可能会变成一只会喷刀气的青蛙,攻击力確实强了,但这並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而且…… 方源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既然“垫子”能决定变异方向,那如果以后他找到一门关於“人体构造”、“缩骨功”或者“易容术”之类的技能做垫子,再选择突破“初中”甚至“高中”…… 是不是就能把这副青蛙身躯,重新炼回人形?! 呱! 甚至是变成七十二变!? 一定是这样! 本大圣有希望变回人形啦!呱! 呱呱!本大圣有救啦~~! 既然如此,这次绝不能乱选!他现在是一只脆皮青蛙,面对那些看不见摸不著的诡异,只有先把血条和护甲叠厚,才有活下去的资本! 什么刀气,那都是外物! 只有先把身体锻炼好,才能为以后变回人形做好充足的准备啊!呱! 冲冲冲! 嗡——!!! 隨著选择確定,剩余的道韵瞬间燃烧殆尽。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炽热的洪流,瞬间衝垮了方源的理智。 “呱——!!!” 方源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惨叫。 痛!太痛了! 这哪里是练功,这简直就是把全身的骨头敲碎了,磨成粉,再掺著铁水重新浇铸一遍! “小呱?!” 一旁的楠楠嚇坏了,她眼睁睁地看著桌上那只原本就像个小板凳大小的青蛙,身体又一次像是吹气球一样剧烈膨胀起来。 那墨绿如玉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如钢铁浇筑般的纹路,紧接著—— 嘶啦——! 崩裂声如同裂帛。 那层刚刚长好没多久的坚韧皮膜,竟然再次因为承受不住体內疯狂暴涨的肌肉和骨骼,再次生生裂开! 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滚烫的体温蒸发成一团红雾。 在红雾之中,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缓缓站起。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生长的爆响。 楠楠惊恐地捂住嘴巴,步步后退,直到背靠在门框上。 她看见,那团红雾散去后,一只……一只简直像是从噩梦里爬出来的巨…………小兽,出现在了她的书桌上。 好,好大!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青蛙了。 原本只有一个巴掌……唔,应该算是一个巴掌半大小的青蛙,在短短时间里,先是变成小板凳大小,现在又变成了大板凳大小…… 它蹲坐在那里,高度竟然已经达到了楠楠的腰部! 要知道,楠楠虽然才六岁,但也有个一米出头,也就是说,这只巨蛙蹲坐著就有半米多高! 半米高的巨蛙!? 闻所未闻啊! 这,这就是齐天呱圣吗!? 楠楠震惊地倒吸一口冷气!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只见它的四肢粗壮得像是庙里的柱子,肌肉虬结,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原本玉质光滑皮肤此刻变得有些粗糙,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如同生铁般的黑绿色泽,在烛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宽阔的背脊上,隱隱隆起几块如同盾牌般的硬质角质层…… 吱嘎—— 原本结实的红木书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方源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咔嚓! 书桌的一角直接崩断,木屑飞溅! “小……小呱?”楠楠颤抖著声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你……你还好吗?你没炸吧?” 方源缓缓转过头。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呱……” 声音低沉浑厚,不再像是蛙鸣,反倒是牛皮鼓,像是闷雷在房间內迴荡,震得楠楠耳膜发痒。 还好吗? 方源感受著体內那澎湃如海的力量,现在的他,感觉自己一巴掌能把之前的赵武拍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 但是…… 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將理智焚烧殆尽的空虚感。 饿。 好饿。 饿疯了! 这种飢饿感不再是胃部的收缩,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咆哮,在索取能量! 这一次的进化太剧烈了,几乎耗空了他所有的储备。 方源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几只不知死活的苍蝇正在飞舞。 可是……没胃口!? 呱! 莫非,蚊蛊和蝇蛊已经满足不了自己了!? 呱!? 看著那些苍蝇,方源心里甚至涌起一股厌恶。 那点肉,连塞牙缝都不够,就像是一个快饿死的人看著一地瓜子皮,只会觉得更加烦躁。 呱! 他要吃的。 他要高热量的东西! 方源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一股香气。 一股浓郁的、带著油脂焦香和肉类特有芬芳的香气,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那是……肉的味道! 是肉!! 呱! 莫非,莫非自己能吃肉了!? 呱!!! 自己,莫非能够吃人食了!? 自己能吃饭了!? 一想到这里,方源忍不住急切了起来! 呱! 煎饼果子,小笼包!!水饺!盖浇饭!炸酱麵!油泼麵!炸鸡腿!炸油条!豆浆……! 呱!!! 方源的喉咙里,挤出了沙哑而急切的人声。 “饭!楠楠,饿饿,饭饭……” 呱! 方源那双巨大的眼睛死死盯著楠楠。 富婆,饿饿,饭饭~! 楠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但隨即她就反应过来了。 虽然眼前这个大傢伙看著很嚇人,但那是小呱啊! 它可是在自己眼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啊?饭?你要吃饭?”楠楠愣了一下,“可是……可是青蛙不是吃虫子的吗?你也吃不了饭啊……” “那是以前!”方源嘆了口气,略有些忧鬱的四十五度角看向天空,“呱!以前我没得选,只能吃那些!现在,现在我想做个好……” 啊,窜台了。 “现在,我想吃烧鸡!” “好吧,我去给你拿!”楠楠也没有多问,快步小跑离去,很快,又跑了回来! “小呱!肉来了!” 楠楠费力地將木盆放在地上。 还没等她手鬆开,甚至还没等她看清发生了什么—— 啪! 空气中炸响一声悽厉的爆鸣,就像是鞭子抽碎了空气! 一道粉红色的残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弹射而出,瞬间粘住了盆里那只硕大的烧鸡。 那是舌头! 一条粗壮得如同儿臂、布满了强力肌肉纤维和粘液的恐怖长舌! 嗖——! 强劲的回弹力瞬间爆发。 那只足有两三斤重的烧鸡,连同汤汁,竟然直接被扯到了半空,化作一道拋物线,直直地坠向方源那早已张开到夸张角度的血盆大口。 那张嘴,张开得甚至比他的身体还要宽,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后方! 呱!!! 是好吃的!!! 多久,究竟有多久没有吃到人吃的东西了!? 呱!!! 舌头带著烤鸡入口,虽然没有牙,但方源还是下意识地咀嚼著。 我操! 好吃! 太他妈好吃了! 呱! 本呱,终於再次吃上烧鸡了! 呱! 呜呼! 爽! 方源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 五个月了! 整整五个月啊! 鬼知道他这五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天天吃苍蝇、蚊子、甲壳虫……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现在,他终於又吃到肉了! 这是碳水和脂肪的快乐! 要是今天是星期四的话,那就更好了! 最好还要再有两瓶肥宅快乐水! 方源沉浸在快乐里,楠楠却有些小犹豫,但隨后还是鼓起了勇气,开口问道: “那个……方源大圣,那个,你能教我武功吗?我……我也想帮哥哥,还有母亲分担一些……” 第四十一章 呱?青楼? “哈哈哈,老李,你是没看见!那小丫头站在馆主面前,头上还顶著只青蛙,说要学撼山劲!” 武馆外的街道上,两个穿著粗布短打的年轻人並肩而行。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名叫王大牛,是陈铁山座下的弟子,入门已有三年。 “青蛙?”他身旁那个叫老李的瘦高个挑了挑眉,“什么青蛙?” “就蛤蟆唄,还能是啥?就那种绿油油的,一个巴掌大……嗯比一个巴掌稍微还大一点,趴在那丫头头上。”王大牛学著楠楠的样子,做了个可笑的矫情嘟嘴的表情姿势,隨后笑的更开心了: “你说好笑不好笑?六七岁的小丫头,细胳膊细腿的,还想学撼山劲?我看她连石锁都抬不起来!” 老李也跟著笑了起来:“那確实。咱们撼山劲可是出了名的霸道,练功的时候哪个不是皮开肉绽?那小丫头怕是第一天就要哭著回家找娘了。” 老实说,他才不在乎什么青蛙不青蛙的事情。 但小女孩来练武,这还是头一遭听说! “何止第一天!”王大牛一拍大腿,“我跟你赌,她连明天半天都撑不过!馆主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最看不起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我估摸著,不出一个时辰,她就得被轰出去。” “不会吧,再怎么说,一个时辰也应该能撑得过去吧!?” “你要是不信,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王大牛想了想,“就赌明儿的晚饭,谁输了谁请!” “成交!”老李爽快地应下,“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我可不觉得那丫头能撑不过一个时辰。这赌注你是输定了。” 两人说说笑笑,正准备转进熟悉的巷子回住处,却突然发现街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原本应该渐渐冷清下来的街道,此刻反而热闹了起来。三三两两的男人从各处匯聚而来,都朝著同一个方向走去。 这些人有的穿著绸缎长袍,一看就是富户人家;有的则是寻常百姓打扮,但脸上都带著同样兴奋而隱晦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老李疑惑地看著这一幕。 “不知道啊。”王大牛挠了挠头,眼中闪过好奇之色,“要不……咱们去问问?”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身边。那人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袍,脚步匆匆,似乎生怕去晚了。 “这位大哥,”王大牛拦住他,“请问一下,大家这是都去哪儿啊?”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城东新开了家青楼,听说花魁那叫一个绝色!我这不也是听说了,赶紧过去瞧瞧。” “青楼?”老李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开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今天!”中年男人神秘兮兮地说,“而且啊,我跟你们说,那花魁不光长得美,还会唱曲儿,声音那叫一个婉转动听。我有个朋友已经去了,刚才还托人给我带了话,说是不看后悔一辈子!” “诺,看见那边那个红色的楼没?多喜庆!我先去了!”那男人指了指一个明显高出民宅好几层的小楼,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走了,生怕耽搁了时间。 王大牛和老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去看看?” “去!” 两人立刻改变方向,跟著人流朝城东走去。一路上,他们看到越来越多的男人朝著同一个方向涌去,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期待和兴奋。 “你说那花魁能有多美?”王大牛边走边问。 “管她多美,反正去看看又不要钱。”老李笑道。 他们俩笑呵呵地走了过去。 但他们刚走过拐角,街上的人流,尤其那些朝著同样一个方向走的人……凭空消失了。 在他们刚才所看的方向,那座应该矗立著新开青楼的高楼,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普通的民居,灰瓦白墙,平平无奇。 街上偶尔走过几个行人,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有人四处张望,更没有人討论那座突然消失的高楼和那些凭空蒸发的人群。 他们似乎没有看见过王大牛,也没看见过老李,更没看见过那些朝著同一个方向走的人流。 他们视若无睹……不,不能说是视若无睹。 而是……就好像…… 王大牛、老李,还有那些朝著同一个方向走的人群,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 !!! ……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 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动静,让躺在床榻上的路庸心神不寧。 那是楠楠的房间。 自从下午楠楠抱著一大堆书和那只青蛙进去后,房门就紧闭著。 先是一阵翻书声,隨后是一阵奇怪的、像是骨骼爆响的“噼里啪啦”声,紧接著又是一股浓郁得让人流口水的烧鸡香味飘了出来。 而现在,则是“砰”、“砰”的闷响,连带著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这很奇怪! 当然,不是指烧鸡味很奇怪,而是这沉闷的连地面都微微震颤的闷响,非常奇怪! 楠楠屋里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才对!为什么会有闷响!? 路庸怎么想,都没有想出来一个结果,索性拖著受伤的身体,来到了楠楠的屋子前。 “楠楠?” 路庸试著喊了一声,喉咙依旧乾涩沙哑,跟破风箱似的。 但不管是声音难听还是好听,一般来说楠楠总会回答他一声,哪怕是楠楠玩得忘了神,也会下意识地反问一句:“谁呀~” 可现在…… 没人应答。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路家刚遭逢大变,父亲失踪,二弟那个莽夫也受了伤,母亲惊魂未定,他可是长子,哪怕手脚筋刚接上还不利索,是个废人,他也得去看看。 路庸咬著牙,一步一挪地蹭到了楠楠的院子前。 里面的声音更清晰了。 “哈!喝!…………” 那是楠楠的声音,带著喘息,似乎在费力地做什么动作。 然后是一个粗礪、沙哑,听起来像是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却又带著一股莫名其妙的威严感的怪异声音: “呱!蠢!腰马合一!你的腰是断了吗?挺直了!没吃饭吗?用力!” 路庸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 谁在楠楠的房间里说话? 而且这声音……怎么听著还像是一个男人!? 陌生的男人在楠楠的屋內!? 还有那个“呱”是什么鬼?口癖吗?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路庸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猛地用力推开了房门! “楠楠!快跑——” 他的吼音效卡在了嗓子眼里。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曾经的路家大少爷,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 房间里一片狼藉,名贵的红木圆桌已经碎成了几瓣,悽惨地躺在地上。 楠楠正满头大汗地在墙角扎著马步,小脸通红,姿势虽然稚嫩,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而在楠楠的正前方,也就是原本放桌子的地方…… 蹲著一只……怪物。 那是一只青蛙。 呱!? 一只青蛙!!? 但绝不是路庸认知里的那种在池塘里只会捉虫子,或者之前那只巴掌大的青蛙。 它太大了! 蹲坐在那里,就像一尊墨绿色的铁塔,高度几乎赶上楠楠的腰了。皮肤如同黑青色的铜铁浇筑,上面是坚硬的角质层,下面是饱满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看著就硬得硌手。 它的一只掌蹼里竟然抓著一根剔得乾乾净净的鸡腿骨,正意犹未尽地在那张血盆大口里搅动著,像是在剔牙。 这!? 这是青蛙!? 这是……小呱? 刚才说话的,是一只青蛙!? 路庸忽然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这,莫非是自己菌子吃多了,才会梦见这种景象!? 可是,自己最近也没吃菌子啊! “呱?来了?” 那个怪物转过头,那双硕大的、泛著精光的绿豆眼冷冷地瞥了路庸一眼。 它张开嘴,那怪异沙哑的人声再次响起: “既然来了,就別在那杵著当门神。把门关上,漏风。呱!” 路庸:“……” 那青蛙说话,还带著“呱”的口癖,有些滑稽,可看著那青蛙的体型,他却生不出什么嘲笑的心情来。 太大了! 一只半米高的青蛙! 更可怕的是,路庸可还记得,那青蛙在一个巴掌半大小的时候,就曾弄瞎了追楠楠和路峰的甲士! 现在,青蛙起码变大了四五倍,鬼知道它变强了多少。 路庸死死抓著门框,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会说话?!” 第四十二章 呱!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已调整逻辑错误) “你……你会说话?!” 房间內,烛火摇曳。 那只蹲在楠楠面前、足有半米高的墨绿色巨蛙,缓缓转动它硕大的头颅。 那双泛著精光的绿豆眼中,闪过一丝极具人性化的……鄙夷? “呱。” 废话。 本呱可是天才,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和汗水,怎么可能说不了话。 方源白了他一眼。 “大惊小怪。本座乃齐天大圣转世,说两句人话有什么稀奇的?倒是你,进门不敲门,把你妹妹的练功节奏都打乱了。没规矩。” 蛤? 齐天大圣?转世?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哥!你怎么来了?” 楠楠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一脸兴奋地跑过来,献宝似的说道: “大哥大哥!你快看!我学会了!小呱……不对,方源大圣教我的《撼山劲》,我已经入门了!” 路庸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自己的妹妹,他完全没有注意青蛙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呱变成了方源大圣…… 他只听见了三个字。 《撼山劲》。 那他妈不是路峰跟他说的,他们下午去的武馆所教的內劲吗?! 怎么楠楠现在就学会了!? 这…… 合理吗? “你说……什么?”路庸深吸一口气,盯著楠楠。 “《撼山劲》呀!”楠楠退后一步,摆开架势。 双脚抓地,膝盖微屈,脊椎如大龙般弓起。 “喝!” 楠楠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膛鼓起,隨著一声娇喝,她猛地一拳击出! 啪! 空气中竟炸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是劲力贯通、衣袖甩动的声音。虽然还很稚嫩,但这股劲力的发力方式、呼吸配合,甚至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分明就是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內气境界的標誌。 ? 一个几岁的內气境? 不是……不是……正常练武,不应该是先锻炼身体十几年,然后由外而內才生出內劲的吗? 你,你这是……? 路庸彻底傻了。 楠楠才刚从武馆回来啊!? 这才过去多久? 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楠楠就练成了? 而且……谁教的? 路庸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移向那只巨蛙。 方源正懒洋洋地用后腿挠著肚皮,感受到路庸的目光,他打了个哈欠,那张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了里面粉红色的口腔。 “呱。资质尚可,勉强能入本座法眼。” 方源淡淡地点评道,那语气,儼然一副宗师派头。 嘛~ 也不枉费他额外加点了三层的【教导】。 【教导(小学三层)】:名师出高徒。你对功法的理解能够通过语言、动作甚至意念,直接灌输给受教者。並在一定程度上修正受教者的肌肉记忆,使其少走弯路。 这就是辅助技能的含金量吗? 呱! 简直是神技! 他只是隨口指点了几句,再加上刚才那是演示性地用爪子帮楠楠调整了一下脊椎的位置,这小丫头就像是开了窍一样,瞬间掌握了《撼山劲》的发力技巧。 本呱果然是天才!不,是全才! 不仅能打,还能教!以后这就叫道祖方源! “大哥,你看我厉害不厉害!”楠楠收了势,一脸期待地看著路庸。 路庸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呵呵”。 他看看楠楠,再看看那只口吐人言、体型如板凳的巨蛙。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常识告诉他,这太荒谬。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 一只青蛙,一下午教会了他六岁的妹妹一门极其难练的硬功。而这只青蛙还会说话,还自称齐天大圣。 路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这一定不是真的。 一定是他太累了。 自从路家城出事以来,这几天他经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离奇了。父亲失踪,全城消失,半路截杀,手脚尽断…… 一定是他的精神早就绷到了极致。 他该休息了。 要不然,眼前怎么会出现如此的幻觉? 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听见如此荒谬的事情!? “假的。” 路庸忽然喃喃自语,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一定是假的。” “我是太累了……伤口太疼了,大夫开的安神药劲太大了……所以我才会做这种荒唐的梦。”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大哥?”楠楠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 “没事,楠楠。”路庸背对著她,摆了摆手,声音飘忽,“大哥这就回去睡觉。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青蛙就不会说话了,你也没有练成神功……嗯,都是梦,都是梦……” 他像个游魂一样,一步三摇地走出了房间。 甚至还贴心地帮楠楠把门带上了。 “吱呀——” 门关上了。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 楠楠眨巴著眼睛,看向方源:“小呱……大哥他怎么了?” 方源撇了撇嘴,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切! 不就是青蛙说话,教楠楠修成內劲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呱。凡夫俗子,没见过世面。心性太差,难成大器。” 他不屑地摇了摇头,然后抓起另一根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別管他。楠楠,继续练!呱!” “遵命!大圣!” ……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照进了路家的小院。 路庸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喘著气,身上里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和脚踝,那种隱隱作痛的触感告诉他,伤是真的。 “呼……” 路庸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瞥了一眼屋外。 很好,没有什么蛙鸣,也没有听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声音。 “果然是梦吗……” 他苦笑一声。昨天傍晚看到的那些画面实在是太真实、太荒诞了。什么巨蛙,什么说话,什么一下午练成神功……怎么可能呢? 他摇摇晃晃地穿好衣服,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 楠楠正蹲在井边洗漱。 路庸下意识地往她身边看去——没有看到那只青蛙。 楠楠的头顶空空如也,身边也没有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这才对嘛~! 说不定他们路家一直以来都没养青蛙呢? 呱! 怎么可能会出现青蛙说话,还有一夜炼成內劲这种荒谬的事情呢? 路庸的心臟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看来真是梦啊……”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也是,就算青蛙真的能说话,但青蛙怎么可能变成板凳那么大? 说不定自己之前听到的,路峰被青蛙救了的事情也是假的! 路家从始至终都没养青蛙! 一定是他昏迷导致的幻觉! 对,一定是这样! 一想到这里,路庸就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头,感觉呼气都顺畅了许多,挺胸也更有力了。 …… “大哥!早呀!” 楠楠洗完脸,一抬头看见了路庸,立刻笑嘻嘻地打招呼。 “早,楠楠。”路庸心情不错,脸上也有了点血色,“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可香啦!”楠楠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拉住路庸的袖子,“大哥大哥,快让二哥带我去武馆!我要去找那个陈馆主!” 路庸一愣:“去武馆干什么?你真想练那个什么撼山劲?” “为什么不想?”楠楠稍微有些疑惑,但隨后小脸一扬,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昨天都已经学会啦!我当然要练!我不仅要练!我还要去给那个陈馆主看看,让他知道本小姐不是好欺负的!我要让他把昨天说的话都吞回去!” 路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学……学会了?” “对呀!”楠楠鬆开手,就在院子中央,当著路庸的面,拉开架势。 “喝!” 一拳击出。 啪! 那声熟悉的、清脆的劲力爆响,再次在路庸耳边炸开。 路庸:“……?” ??? 不是? 不是说好的那是梦吗? 路庸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这劲力……这响声……跟梦里一模一样! 不,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楠楠真的学会了! 可是……青蛙呢?那只说话的巨蛙呢? 路庸惊恐地四下张望,却依然没有看到方源的影子。 “楠楠……你是怎么学会的?”路庸颤抖著声音问道,“谁……谁教你的?” 楠楠愣了一下。 大哥莫不是睡糊涂了?昨天他不是亲眼看著小呱教导自己吗? “当然是……”楠楠刚想说小呱,但想起小呱昨晚睡觉前的嘱咐——要低调。 而且大哥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嚇人,像是又要晕过去了。 楠楠眼珠一转,改口道:“当然是我自己看书学会的呀!我是天才嘛!” 看书……学会的? 呼…… 那还好……还好。 至少青蛙没说话,至少青蛙不会武功。 只要不是青蛙就好。 路庸鬆了口气,可隨后就紧接著意识到了对方的修炼时间。 一下午? 呱!? 路庸都忍不住发出蛙叫! 这是人? 路庸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的武算是白练了。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打击了。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楠楠真的学会了《撼山劲》,而且是在没有经过陈铁山正式教导的情况下。 这叫什么? 这叫偷师! 虽然交了学费,拿了秘籍,但按照江湖规矩,还没正式拜师敬茶,还没经过师父点头认可就私自练成,这也是犯忌讳的! 更何况,这要是让陈铁山知道楠楠一下午就练成了他引以为傲的绝学,那老匹夫的脸往哪搁? “不行!这事儿不能这么草率!” 路庸毕竟是大家族出身,虽然脑子还有点乱,但规矩二字刻在骨子里。 他一把按住楠楠的肩膀,严肃地说道:“楠楠,你听大哥说。不管你是怎么学会的,哪怕你是天才……这门功夫既然是撼山武馆的,我们就得守规矩。” “现在,立刻让你二哥带你去武馆!去拜师!把剩下的束脩都补齐了!一定要让陈馆主当眾收下你,把这名分定死了!否则以后这就是祸患!” “啊?还要去送礼啊?不是说交了钱就可以的吗!而且我们都有赌约了,凭什么给他送礼!我都学会了!”楠楠有些不情愿。 “必须去!”路庸斩钉截铁,“而且要快!趁著还没人知道你学会了,赶紧去把名分坐实!这样以后就算你表现出天才,那也是他陈铁山教导有方,他高兴还来不及,就不会怪罪你了!” “小峰!路峰!別睡了!快起来带楠楠去武馆!” …… 与此同时。 撼山武馆,演武场。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几十个精壮汉子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晨练。 呼喝声此起彼伏,热气蒸腾。 陈铁山背著手,像往常一样在场中巡视。他手里拿著一根藤条,看谁动作不標准,上去就是一下。 但是今天,陈铁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里堵得慌。 像是有什么东西忘了一样。 他走到演武场的东南角,那里立著几根用来练习撞击的粗大木桩。 往常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是最热闹的。 可是今天,这里空荡荡的。 陈铁山眉头一皱,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那两个兔崽子呢?” 他猛地转过身,衝著空荡荡的角落吼道: “王大牛!老李!你们两个混球死哪去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来练功?!想吃鞭子是不是?!”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弟子都停下了动作,一脸茫然地看著陈铁山。 没人应答。 只有回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空迴荡。 “王大牛!老李!” 陈铁山又喊了一嗓子,这次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怒气,“给老子滚出来!” 还是没人。 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弟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问道:“师……师父,您在喊谁啊?” “喊谁?我喊那两个偷懒的……” 陈铁山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那个弟子,又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王大牛……老李…… 这两个名字在他嘴边转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一瞬间,一种极其强烈的、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陈铁山晃了晃身子,感觉眼前的景象有些扭曲。 等等。 我刚才喊的是谁? 王……什么?老……什么? 为什么我觉得那个角落应该有人? 那里明明一直都是放杂物的啊。 陈铁山用力晃了晃脑袋,伸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奇怪……”他喃喃自语,“我是不是没睡好?怎么感觉……好像少了人?”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面面相覷的弟子。 “都愣著干什么?不用练功了?!集合!报数!” 弟子们不敢怠慢,立刻迅速列队。 “一!” “二!” “三!” …… “十六!” 报数声停了。 十六个人。 陈铁山站在队伍前面,眉头紧锁。 十六个? 不对吧? 他记得……好像应该是十八个才对啊? 他的目光在队伍里来回扫视,试图找出那个缺失的空位。可是每一张脸都很熟悉,每一个位置都站满了人,队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缺口。 “怎么只有十六个?”陈铁山下意识地问道。 那个大弟子一脸莫名其妙:“师父,咱们这一批一直就是十六个师兄弟啊。” 一直就是……十六个? 陈铁山愣住了。 他有些不信邪地转身跑进內堂,翻出了那本厚厚的花名册。 哗啦、哗啦。 他粗暴地翻动著纸页,手指一个个点过上面的名字。 张三、李四、王五…… 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 十六个。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只有十六个名字。 没有涂改的痕跡,没有被撕掉的页码。 那一刻,陈铁山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一层迷雾正在缓缓合拢。 那种违和感,那种焦躁感,也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退。 就像是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一切都变得平整、自然。 一直以来就是十六个。 “哦……十六个。” 陈铁山眨了眨眼,脸上的疑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对,就是十六个。我记错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合上花名册。 “看来真是老了,脑子都不好使了。这才四十岁,怎么就开始记不清人头了?” 他摇摇头,把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拋到脑后,大步走回演武场。 “行了!都別傻站著了!继续练!今天谁要是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 弟子们齐声应诺,演武场再次恢復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切都很正常。 没有人疑惑王大牛是谁,也没有人疑惑老李是谁,陈铁山为什么要叫他们。 …… 就在这时,武馆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路峰领著楠楠,有些忐忑地走了进来。 楠楠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练功服,头髮高高扎起,小呱今天没有跟她在一起,主要是小呱变得好大好大,已经没办法继续蹲在她头上了。 “陈馆主!”路峰一进门就赶紧抱拳,“我们来晚了,实在抱歉!” 陈铁山正因为刚才那一阵莫名的想不起来东西,而心烦气躁,看到这对兄妹,脸色顿时更黑了。 “又是你们?” 他瞥了一眼日头,“卯时已过。迟到了。” “陈馆主息怒!”路峰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那是路庸特意准备的,“这是剩下的束脩,还有给各位师兄的茶钱。舍妹年幼,昨天累著了,今早起晚了些,还请馆主通融通融。” 看著那叠银票,陈铁山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虽然脾气臭,但跟钱没仇。 “哼,下不为例。” 陈铁山一把抓过银票,揣进怀里。他现在心情很差,根本没心思去考校这个小丫头到底练没练,只想赶紧把这两个碍眼的人打发走。 “行了,既然交了钱,那就进去练吧。” 陈铁山不耐烦地挥挥手,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下意识地想要找个人来带带这个小丫头。 这种教新人的杂活,平时都是交给那个最老实、也最勤快的弟子的。 那个人的名字,就在嘴边。 “那个谁!” 陈铁山张口就喊,“王大牛!你死哪去了?过来带这丫头去站桩!” “好的,来了来了!”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年轻人,脸色有些蜡白,嘿嘿笑著,不好意思地小跑了过来。 “那个,你叫什么?我来教你撼山……&%劲!”他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含糊不清,似乎带著口水,像是嘟囔,但声音还挺大。 他憨憨的笑著。 “对了,其余十五个,你们也別閒著。好好练武!明白了吗!?”陈铁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没继续关心楠楠。 毕竟,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值得关心的。 “是!”练武场上传来了十五声响亮的回答。 一切,如常。 第四十三章 呱!路母,本呱要如何出门? 楠楠被路峰带著出门了。 但方源没怎么管,毕竟他现在体型变得如此之大,不可能再时时刻刻跟在楠楠的身边,所以他待在楠楠的闺房里。 方源懒散地蹲在房间角落的一块厚绒地毯上,这个毯子坐著比较舒服。 而椅子…… 方源瞥了一下旁边的碎木屑……他本来还想按照人类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可一屁股居然给椅子坐坏了! 呱! 可恶! 他方源有那么沉吗!?那种老式的木椅子,再怎么说也能承重一两百斤没什么问题的吧!他一个只有半米高的青蛙,何德何能能坐的坏一把椅子!? 呱! 太可恶,可恶的椅子,居然歧视我们大体重蛙蛙! 呱! 方源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两道灼热的白气从鼻孔喷出,在晨光中拉出两道长长的雾痕。 他曾试图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可是青蛙做不到这种角度,所以最终只能放弃。 但,对著镜子,方源也能看得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蹲坐高度超过半米,浑身肌肉如钢浇铁铸,泛著黑青色的金属冷光,背后的角质层更是硬得像盾牌。 这就是【撼山劲】第七层。 目前来说,是感觉效果最明显的內劲。 只是,强是强了,但这“吨位”也太不方便了。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辆重型坦克停在了瓷器店里,別说出门保护楠楠了,就是在屋里转个身都得收著劲,生怕一不小心把墙给撞塌了。 毕竟青蛙没办法走路,移动时是需要跳的。 自己还小的时候,一跳最多也就半米一米远吧,可现在,自己一跳都七八米远了,隨隨便就能把屋子撞塌。 这可不是好事! 他变大,是为了更好地到外面搜集功法,找到变人的办法,还有活下去。 可……现在要怎么出去? 以他现在这个尊容,只要一露头,估计立马就会被巡逻的城防军当成凶猛野兽,又或是诡异妖怪,说不定就用弩箭齐发给射成筛子。 正当方源苦思冥想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有些拖沓,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中间还夹杂著几声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嘆息。 不是练家子,也不是楠楠。 是路母。 呱?她来干什么? 方源心中一紧,虽然之前路母也见过他不少次,也知道他的事情,可终究路母跟他接触的很少。 方源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环顾四周——对於他现在这个体型来说,这闺房简直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能藏得住他的地方。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路母手里端著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著一整只热气腾腾、色泽金黄的烧鸡,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门开了。 阳光涌入,照亮了角落里那尊墨绿色的巨兽。 四目相对。 方源僵住了,他儘量收敛身上的凶煞之气,努力瞪大自己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萌”一点。 但…… 在路母看来,这就像是一个半米高,凶神恶煞的巨蛙,恶狠狠地瞪著他!方正瞳孔里,流露著非人的煞意。 路母僵住了。 她看著屋內那只巨大的、仿佛从噩梦中走出来的怪物,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本能的恐惧。 一个生活在深宅大院里的妇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哐当!” 托盘上的茶壶盖子滑落,发出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水溅在了她的手背上,烫出来个红点。 但路母没有叫,也没有跑。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倒在地上。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地扶住了门框。 …… 方源心中暗叫不好。 糟糕,要嚇坏了! 他刚想张嘴解释——哪怕声音难听点,至少能证明自己有神智,不是吃人的野兽。 但他还没来得及“呱”出声,就看到路母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惊恐的眼神竟然在短短几息之间发生了变化。 “是……小呱吧?” 路母的声音很轻,颤抖得厉害。 “我记得你,楠楠昨天去给我要烧鸡,说是要给你吃。我当时还纳了闷了,说一只青蛙怎么可能会吃的完烧鸡,当时楠楠也没给我解释。” 老妇人絮叨著一些话,手还是有些发颤,瓷器在她手上震动著,发出清脆的噌嗡嗡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迈过门槛,甚至反手將门掩上。 这个动作让方源有些意外。 她没有逃跑,反而把自己和“怪物”关在了一起? 路母端著托盘,绕过地上那把碎裂椅子的残骸,走到离方源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將托盘放在了完好的桌子上。 然后,她拉过一把圆凳,有些无力地坐了下来,就在这只巨蛙的对面。 “吃吧。” 路母指了指烧鸡,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厨房刚做的,热乎著呢。楠楠那丫头去练武了,大郎和二郎都在忙著……忙著给叶子立衣冠冢。家里没人,我就想著给你送点吃的。” 方源没有客气。 他伸出长舌,动作轻柔地將烧鸡捲入腹中。 路母看著方源吃东西,眼神有些发直,像是透过他在看別的什么东西。 “真像啊……” 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恍惚。 呱!? 像? 这老太婆该不会是发疯了吧? 自己像什么?像人吗? 自己又不是黄皮子,又不討封,她干嘛忽然这样来一句。 方源吞咽的动作一顿,歪了歪硕大的脑袋。 “像那些庙门口的石狮子,看著凶,但其实是护家的。” 石狮子……那似乎確实有点像。 路母苦笑了一声,抬手拢了拢鬢角散乱的髮丝,“以前叶子……也就是楠楠她爹,总爱带我去城隍庙。他说,这世道邪祟多,家里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东西。” 提到路叶这个名字,路母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背,那里被茶水烫红了一片,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 “小呱……你是叫方源啊……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楠楠昨晚跟我说了。” “你是个青蛙,怎么会有名字呢?”她略有些好奇,试图伸出手,想要触碰方源,但是伸到一半,又缩了缩了。 像是害怕。 方源沉默了片刻。 他张开嘴,粗礪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虽然他极力控制音量,但那像是两块岩石摩擦的动静,依然带著一股子非人的压迫感。 “呱。本座乃齐天大圣转世,方源是本座的法號。此番下界,是为渡劫而来。” 方源决定沿用那个忽悠楠楠的设定,毕竟解释穿越和系统太过麻烦,而且这老太太看起来也不像能听懂“系统加点”的样子。 路母愣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这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巨蛙,略有些好笑,又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 “大圣啊……” 她轻轻念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弧度。 “你若是大圣,那我们这一家子,可真是高攀了。楠楠昨天跑到那里,跟我讲了那些天庭啊,大闹天宫的故事的。” “可是老婆子我也活了这么久了,也见过不少东西了。” “但天庭在哪呢?天上的那些神,都在哪呢?你说你天生地养就有神仙来捉你,可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久,別说是神仙了,就妖怪也就见了你一个……” “……”说道这里,她嘆了口气,也没有反驳方源的那些故事真假,只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味道。 “其实你不必编这些来哄我这老婆子。我知道,这世道乱了,妖魔鬼怪都出来了。你是妖也好,是怪也罢,哪怕你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罗剎……” “只要你救了楠楠,救了小峰,那你就是我们路家的恩人。我们家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方源有些语塞。 呱…… 被看穿了啊。 也是,这路母虽然是內宅妇人,但跟著路叶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自己这套说辞骗骗楠楠那种小丫头还行,想骗这种歷经沧桑的老人,確实有点嫩了。 而且,她那种“我不信你的话,但我信你的心”的態度,反而让方源有些不好意思再继续吹牛逼了。 呱…… 主要是,吹了人家也不一定信啊。 “呱。” 不过既然话都说成这样了,方源索性也不再装什么高人,他三两口吞下剩余的鸡骨架,打了个饱嗝,然后看著路母,问出了一个最近困扰他的问题。 ——那个鬼。 路叶…… “呱。那天晚上……你,你们都没看见吗?” 路母的手猛地一颤。 她自然知道方源问的是什么。 前几天,那个看不见、摸不著,却真真切切敲响了家门,走进了客厅放下血玉的路叶。 她的丈夫…… 路家的顶樑柱,路爷。 路爷!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走进来的,在走的,待了多久…… ……路母沉默著,先是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像是回忆著跟路爷的过去,隨后扭过头去,转过身,调整了一下姿態,不敢看方源的脸。 她只是看著院子里,才敢干涩的回答: “看不见啊……” 她说著,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一只手捂著脸,声音稍微有些沙哑哽咽:“我睁大了眼睛,拼了命地想看,可就是看不见。但我知道是他……我知道是他回来了。” “他走路时的声音……我都记得,我都记得啊。” “他是不是……是不是放心不下我们?是不是回来看最后一眼?” 她抬起泪眼,希冀地看著方源,仿佛他是这世间唯一能沟通阴阳的使者。 “小呱,你看见他了,对不对?他……他是什么样子的?他身上有伤吗?他走的时候……安详吗?” 方源沉默了。 他看著这个哭泣的老妇人,心里五味杂陈。 安详吗? 那个诡异的路叶,虽然保持著生前的样貌,眼神空洞,但他有伤吗?谁知道呢? 方源没有注意对方身上有没有伤口,但好像是没有。 毕竟谁会去在意一个诡异身上有没有伤口呢? 方源对於路爷身上的伤也不是很清楚。 所以,他该怎么说? 直说她老公已经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诡异存在? 说他可能连灵魂都没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在依靠本能行动? 不。 那东西说不定反而是刚好相反的东西。 方源摇了摇头。 “呱。”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他很好。没伤。他……还在保护你们。那块血玉,就是他留下的。” 这是谎言,也是实话。 他没看见过伤,虽然只是印象。 保护不保护,方源不知道,他还没弄懂那些诡异鬼魂的想法。 但那块血玉做不得假。 路母听完,沉默地点了点头,没认同也没反对,只是挤出来了一丝丝笑: “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他还能回来看一眼,知道我们都活著,哪怕是做了鬼,他也能安心些吧。” 她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冷炙。 “小呱啊,老婆子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知道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存在到底在想什么。但我知道,叶子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活著,总得有个奔头。” “既然他把那玉留给了你,说明他信你。既然他信你,那我们就信你。” 路母端著托盘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方源一眼。 “以后想吃什么,或者有什么缺的,儘管跟楠楠说,或者直接找我。只要路家还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饿著你。”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方源蹲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动弹。 “呱……” 他低声叫了一下。 信任么? 方源有些不知所措,他上辈子就一刚毕业没多久,跑外卖的大学生,看过几天网文,没什么人际关係,也不懂什么事情。 他有些不太能够应对这种情况。 不过…… 方源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坚硬的角质层和爆炸性的肌肉。 吃了人家的鸡,受了楠楠把他从草地里捡回来的恩,又承了人家的养他的情。虽然,他说过是用保护路家这件事做的交易…… 可真的是交易吗?哪怕对方找不来血玉,找不来武功他就不会帮忙了吗? 恐怕不是那样的,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是一条狗样的时间长了,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一群人呢。 在路家呆久了,也未免会跟路家產生一些感情…… 遇到事情了,自己恐怕也没办法置之不理…… …… 想到这里,方源又看了路母离去的方向一眼。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解决“出门难”的问题。 楠楠去了武馆,那个叫陈铁山的馆主虽然脾气臭,但毕竟是內气高手,应该能护得住她。可方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尤其是经歷了路家城的诡异之后,他对这个世界的安全感已经降到了冰点。 万一武馆里也混进了什么脏东西呢? 万一那个陈铁山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呢? 他必须得去看著。 可是…… 方源试著在房间里跳了一下。 “轰!” 儘管他已经极力控制力道,但落地时依然发出一声闷响。 方源皱了皱眉,这可如何是好啊? 呱! 风灵月影……啊不,是深蓝,有办法吗? 如此想著,方源打开了深蓝。 开始审视著他有的技能起来。 第四十四章 呱!蟾宫折桂步 方源蹲地板上,目光在那一道靛青色的面板上反覆扫视。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 首先,他变强了,强得可怕。这一身堪比精钢的肌肉和角质层,即便没有经过战斗,但光看体型和重量,就知道他已经变强了非常多。 其次,他变重了,重得要命,体型也变大了。 这很致命。 毕竟,隱阳城还是人类的城市,而他现在却只是一只青蛙。 方源在心中暗自盘算。 虽然他皮厚,但他也不想去测试一下到底是自己的皮硬,还是军队的弩箭硬。 呱! 自己必须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那么,自己应该怎么尝试加点呢? 【缩骨】这种高端操作暂时没头绪,也没有对应的技能书作为“垫子”来引导变异,那就只能换个思路。 方源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这个世界,或者是前世的武侠小说里,那些体重两百斤的壮汉,是怎么做到踏雪无痕、落地无声的? 答案只有一个——轻功! 所谓的轻功,並非是真的让身体变轻,而是通过对气的运用,以及对身体每一块肌肉的极致掌控,来抵消地心引力,化解落地的衝击力。 消力!是消力! 这叫举重若轻! 顺著这个思路,方源的视线在面板上的技能列表中逐一筛选。 【撼山劲】:这是力量的源泉,也是体重的罪魁祸首,它是“重”的根基,不能动。 【蛙鸣雷音】:这是最直接的內力修炼法,主要为自己提供內力。 【蛙言蛙语】:学外语的,pass。 剩下的,就只有两个最基础,却也最核心的技能了。 【呼吸(四层)】。 【跳跃(二层)】。 方源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两个! 跳跃,代表著爆发力,代表著他在空中的姿態;而呼吸,在內家拳里,代表著提气。 一口气提上来,身轻如燕;一口气泄下去,千斤坠地。 如果能將【呼吸】的提气法门,完美地融入到【跳跃】的发力技巧中,再配合【撼山劲】对肌肉的精细入微的控制力…… 是不是就能创造出一门属於青蛙的绝世轻功? 这就是逻辑闭环! 呱! 本呱果然是绝世天才! 方源不再犹豫,看了一眼剩余的道韵值。 【道韵:2.04】 之前的升级消耗巨大,但好在路爷留下的那块血玉给量极大,现在就算是当场把新功法加出来,也完全够的啊! 加点加点! 先是把【跳跃(二层)】变为【跳跃(六层)】 方源心中默念,意念如刀,狠狠地切在面板之上。 嗡——! 【道韵】→2.00 身体很快出现了细微变化,这一次变化主要是后肢变得更加粗壮了! 其次是【呼吸(六层)】! 【道韵】→1.98 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笼罩了方源的全身。 与之前修炼硬功时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不同,也与修炼雷音时那种內臟震盪的轰鸣不同。 这一次,是一股清凉。 一股仿佛源自山间清风般的凉意,顺著他的鼻孔,从他的皮肤吸入,沉入肺腑,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气流,顺著脊椎大龙,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呱! 好清爽! 就仿佛用了薄荷水擦了全身!或者是用花露水风油精洗澡了一样! 呱! 有点凉爽过头了!呱! …… 但还没完!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註:你已修炼跳跃修炼到当前躯体的理论上限,无法继续突破,你需要选择一个方向,作为你接下来突破的重点!】 【方向1:跳跃(第七层)】 【介绍:纯粹的跳跃极致,强行改变身体结构,使其在跳跃的方向能够更进一步!】 【方向2:蟾宫折桂步(初中一层)】 【介绍:脱胎於凡俗跳跃与呼吸法门的轻身妙术。集爆发与轻灵於一体。以此法运劲,可使身躯重若千钧而行如鬼魅,踏雪无痕,落地无声。身法大成者,虽身负万斤,亦可如蟾宫折桂般轻盈写意,甚至拥有短暂滯空滑翔之能。】 呱!! 出金了呱!! 呱! 自己对於第七层和初一分流的猜想是对的呱! 方源顿时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方向2! 要的就是方向2,踏雪无痕,落地无声! 只要有了这个步伐,自己从房顶上穿梭,在这个目前没有看到谁会飞的世界里,应该没人能够注意到自己! …… 伴隨著方源的选择。 他的肌肉並没有再次膨胀,反而在以一种极高频率的微幅震颤。 这种震颤,是在调整肌肉的密度分布,是在寻找那个让身体“飘”起来的共振点。 大量的感悟涌入脑海。 如何在一瞬间提起一口內气,让身体摆脱重力的束缚…… 如何在落地的剎那,利用肌肉的波浪式传导,將巨大的衝击力分散到空气中,而不是砸向地面…… 如何在空中通过皮肤的毛孔吞吐气流,和皮肤的呼吸,利用內气来实现短暂的滑翔与转向…… 呱! 这……这已经不是什么呼吸或是跳跃技巧了! 方源隱约的有了一种明悟,或许所有的看起来没有用的东西,在第七层之后,都会出现变化,即便是最基本的呼吸,亦或是跳跃的技巧,也能够升华成武功…… 那这样的话…… 方源瞄了一眼【数学】…… 那东西如果加点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 方源摇了摇头,目前的点数还不充裕,他也没有需要用到数学的时候,所以他暂且放下了这个想法,开始专注於这个技能来! 一切的知识,仿佛本能一般刻印进了方源的骨髓里。 方源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原本凶戾的竖瞳中,此刻竟多了一分云淡风轻的灵动。 他还在那里蹲著,体型没有变小,依然像个墨绿色的小板凳,体重依然沉重得可怕。 但是,那种沉重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隨时可以乘风而起的轻盈感,和变大之前的玉质感。 “呱。试试看。” 方源深吸一口气。 体內的【蛙鸣雷音】內气不再震盪,而是化作涓涓细流,按照【蟾宫折桂步】的特殊路线,瞬间涌入双腿。 提气! 他后腿微微发力。 没有蹬碎地板,没有尘土飞扬。 那个庞大的墨绿色身躯,竟然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一般,毫无烟火气地飘了起来。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拋物线,目標是三米开外的窗台。 那里放著一个用来插花的小瓷瓶,窗框更是脆弱的鏤空木雕。 若是换做刚才,方源这一跳过去,別说瓷瓶了,整扇窗户都得被他撞飞出去。 但此刻…… 近了。 方源伸出那只足以拍碎人天灵盖的粗壮前爪,轻轻搭在了窗欞上。 落。 “噠。”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细响,就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一片枯叶落在了桌面上。 瓷瓶微微晃了一下,便稳住了。 窗框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產生。 方源那半米多高、不知道多重的身躯,就这样稳稳噹噹地蹲在了只有巴掌宽的窗台上,纹丝不动,宛如一尊没有重量的雕塑。 成了! 呱! 这就是举重若轻!这就是大巧不工! 方源心中狂喜,嘴角咧到了耳根。 谁说大块头就一定要笨拙?谁说力量型就不能当刺客? 本呱今天就要告诉世人,什么叫做——暴力潜行! 呱! 当然不是把目击者都杀光了的完美潜行! 他可是优雅的刺客! 呱! “呱。” 方源压下心中的兴奋,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残阳如血,將整个隱阳城染成了一片暗红。 远处,街巷深深,阴影拉长。 方源的目光投向了撼山武馆的方向。 既然加完点了,那就去找找楠楠吧! 虽然隔著重重屋脊,但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並未消散,反而隨著天色的变暗而愈发强烈。 楠楠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那个陈铁山虽然是个浑人,但毕竟是內气高手,按理说武馆应该是城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可是…… 方源想起了之前在《妖魔图录》上看到的关於“灵隱”的记载。 这个世界並不安全。 自己加完点了,不出门试试,宛如锦衣夜行,富贵不返乡! 必须去看看! 方源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他后腿再次发力,【蟾宫折桂步】全力运转。 嗖——! 一道墨绿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窗台之上。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路家別院的高墙之上。 再一闪,他已经跃过了街道,落在了对面酒楼的飞檐翘角上。 起落之间,无声无息。 方源在隱阳城的屋脊上飞掠。 第四十五章 呱!人呢? 武馆。 王大牛带著楠楠走到演武场的一角。他让路峰先在一旁观摩,自己则蹲下身,看著楠楠。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楠楠。” “好,楠楠。”王大牛的声音又沙哑了一些,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练武可不是闹著玩的,尤其是咱们的《撼山劲》,那可是出了名的霸道。你確定要练?” “確定!”楠楠毫不犹豫地点头。 “行。”王大牛站起身,摆开架势,“那你先看我演示一遍。记住,《撼山劲》的要诀在於——”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抓地,膝盖微屈。 “腰马合一,劲由脊发!” 话音落下,王大牛猛地一拳击出! 砰! 空气中炸开一声闷响,拳风呼啸,竟带起了一阵细微的气浪。 演武场,已经有十来个弟子在练功。他们有的在扎马步,有的在打沙袋,还有几个正围在一起討论招式。 听到这一声闷响,他们都扭头看了过来。 “咦?这不是那个小丫头吗?王大牛还真一点点教?她还不跑吗?她真要跟著王大牛练啊!?” “我还以为她就是来玩玩的,不过一个小女孩家家的,不去学什么书画,为什么非要来学武功?” “嘖嘖,看这细胳膊细腿的,能练什么武啊?”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听得路峰有些尷尬。 他倒不是尷尬楠楠练武的事情,他更觉得不自在的是,明明路家自家也有虎豹雷音的內功法门,楠楠偏偏要来跟著这个武馆学。 这岂不是说,他们家的武功,要比这个武馆弱吗? 但楠楠却没有什么不自在。 相反,王大牛的动作,让楠楠看得眼前一亮。 这一拳,和昨天方源教她的时候,她自己打的样子差不多嘛! 哼哼~ 楠楠心中暗自骄傲了两下,变得有些兴奋起来,她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要怎么展现自己了! “看清楚了吗?”王大牛收势,声音更加沙哑了,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撼山劲》讲究的是……呃……” 他突然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讲究的是什么?”楠楠好奇地问道。 “讲究的是……”王大牛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变得越发乾涩,“&¥……?……不对,是劲力的贯通。对,劲力的贯通。”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驱散什么困扰。 楠楠歪了歪脑袋,总觉得王大牛刚才的那个音很奇怪,但也没多想。 “来,你试试。” 在王大牛的指导下,楠楠摆开架势。 她已经练过一晚上了,此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深吸气,沉肩坠肘,脊椎如龙,劲力从脚底升起,贯通全身—— “喝!” 砰! 一声清脆的劲力爆响在演武场上炸开!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正在练功的弟子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著楠楠。 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竟然打出了內劲?! 这……这不可能吧?! “这……” 王大牛也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楠楠。刚才那一拳,虽然稚嫩,但那股劲力的发力方式,那种腰马合一的感觉,分明就是《撼山劲》入门的標誌! 可是…… 这小丫头昨天才刚来武馆啊! 怎么可能…… “&#……” 王大牛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节,隨后猛地捂住嘴巴。 他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 “王师兄,我这样对吗?”楠楠收了势,仰著小脸问道,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求知慾。 “对……对。”王大牛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已经沙哑得像破锣,“非常……非常標准。你……你以前练过武?” “没有呀。”楠楠眨巴著眼睛,“这是我第一次练武。” 第一次?! 王大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他练了三年才勉强摸到《撼山劲》入门的门槛,这小丫头第一次练武就…… “天……天才……” 王大牛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沙哑和一丝不甘。 不对。 等等。 他的声音为什么会这么沙哑? 而且…… 王大牛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不止一次发出了奇怪的音节。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却什么异常都没摸到。 “王师兄?” 楠楠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啊,没事。”王大牛摇摇头,强行把那些奇怪的感觉压下去,“你……你继续练。我去……去叫老李过来。” 他有些慌乱地转身离开,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 楠楠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路峰此时並没有注意到王大牛的异样。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边的一个高瘦弟子吸引了过去。那弟子大约二十出头,也是这武馆里的老人了,此时见路峰一直盯著场中看,便笑著走了过来。 “路二公子,久仰大名。在下李四,大家都叫我老李。” 那人脸上掛著极热情的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像是贴在脸上的一样,“令妹真是天纵奇才啊,这才第一天,竟然就打出了响劲。” “哪里哪里,是贵馆教得好。”路峰客套了一句,心里却也有些痒痒。 习武之人,看到別人练功,手总会有些发痒。尤其是经歷了那场劫杀之后,路峰对变强的渴望更加迫切。 更重要的是,自家妹妹居然放弃虎豹雷音,偏要来这鸟地方学撼山劲…… 虽然路峰也能理解,那是小呱搜集功法的要求…… 可是,小呱今天都没来,妹妹还要过来…… 这著实让路峰有些不爽,索性抱拳问道: “老李兄弟,我看你们这撼山劲刚猛无铸,不知道能不能搭把手,让我也见识见识?” 他想要看看这武馆有什么能耐! 也试著证明一下他们路家的虎豹雷音! “好说,好说。”老李笑得更开心了,嘴角咧开的弧度似乎比常人大了几分,“我们也正想向路家的功夫討教討教呢。” 两人走到一旁的空地上。 路峰虽然受了伤,但底子还在。他深吸一口气,摆开自家《虎啸刀法》的起手式——虽然手中无刀,但这门功夫化作拳掌也同样凌厉。 “请!” “请。” 话音刚落,老李便欺身而上。 呼! 一拳轰来,確实带著撼山劲特有的刚猛路数。 路峰不敢大意,侧身闪过,抬手格挡,想要用巧劲卸掉对方的力道。 然而,就在两人的手臂碰撞在一起的瞬间,路峰的脸色变了变。 不对劲。 触感不对。 根据守正的讲述,撼山劲讲究的是皮肉如铁,骨骼如钢,撞上去应该像是撞在石头上一样硬碰硬。 可这老李的手臂…… 怎么这么冷? 而且在那层看似坚硬的皮肉之下,路峰竟然感觉到了一股滑腻、阴柔的劲力,就像是……一条蛇在皮肉下面游动? “嗯?”路峰心中疑惑,忍不住用力一震,將两人分开。 “老李兄弟,你的撼山劲……怎么感觉有些软绵绵的?似乎透著股阴柔劲儿?”路峰直言不讳地问道。 老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连喘息都没有:“路公子好眼力。师父常说,过刚易折。我这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刚柔並济嘛……柔中带刚,別出心裁。” “柔中带刚?”路峰皱了皱眉。 这也太柔了吧?简直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但他也没有多想,毕竟天下武学殊途同归,或许真的是这就撼山武馆的独门秘籍呢? “厉害,厉害。”路峰乾笑两声,“这刚柔並济的法门,確实少见。” 就在两人说话间,周围有三四个原本在练功的其他弟子,不知何时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慢慢地围了过来,形成了一个圈,將路峰和老李包围在中间。 “好功夫。” “真厉害。” “刚柔並济。” 他们嘴里说著讚美的话,但那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也开始鼓掌。 “啪、啪、啪。” 掌声节奏一致,没有任何杂乱,听起来不像是三四个在鼓掌,倒像是一个人在拍手,然后回声重叠在了一起。 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陈铁山,本来正看著楠楠那惊艷的一拳发呆,此刻听到这诡异的掌声,猛地回过神来。 他皱起眉头,看著场中那群围成一圈的弟子。 怎么回事? 这帮兔崽子平时练功偷懒耍滑,怎么今天这么……整齐? 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像是一根刺,扎进了陈铁山的心里。 他下意识地放下茶杯,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开始数人头。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天早课都要点名。 “一、二、三……十三、十四、十五。” 数完了。 只有十五个。 哦,十五个,一个不少,一个不多。 ? !? 不,不对,绝对不对劲! 陈铁山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对啊。 花名册上他刚刚看的明明是十六个。 刚才他还在想王大牛和老李去哪了,结果王大牛出来了,老李也在跟路峰切磋。那这少的一个人是谁? 他又数了一遍。 还是十五个。 陈铁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种“明明少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恐惧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正好,这个时候,路峰和老李打完了。 两个互相夸讚著,行了个礼分开。 周围围起来鼓掌的那几个,也看著他们打完了,散开,继续开始训练了。 陈铁山深吸了一口气,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路峰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路二公子。” 路峰正在喘息,平復著刚才交手时加快的心律,见陈铁山过来,连忙转头:“陈馆主,怎么了?” “你来的时候……”陈铁山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死死地盯著周围那些还在微笑鼓掌的弟子,“有没有注意,我这馆里……到底是多少人?” 路峰愣了一下。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茫然:“这……我没太注意啊。大概就是这十几个人吧?怎么了馆主?是有人旷工了吗?” 陈铁山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路峰,看向了那个正在教导楠楠的王大牛…… 王大牛正背对著他,身体微微佝僂著,似乎在极力忍耐著什么…… 陈铁山看著看著,忽然觉得他身形有些模糊,似乎身边还有一个老李……但眨了眨眼,又觉得他身边没人。 “王大牛!”陈铁山突然喊了一声。 王大牛的身子猛地一颤,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很正常,还是那副憨厚的模样。 “师父……”王大牛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一口沙子,“怎么了?” 陈铁山看著这张熟悉的脸,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 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 空气里没有什么味道,还是那个空气。 风也正常的吹著,也还是那个风。 太阳也是正常的照著…… 可……就是有股子不得劲儿的感觉! 直觉告诉他:必须离开这个屋子! 跑! 立刻跑! 马上跑!!…… 陈铁山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一个豪爽的笑容,大声说道: “练得不错!大家都练得不错!” “今天是个好日子,路家大小姐天赋异稟,我这心里高兴!大家都停下!別练了!” 他挥舞著大手,声音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师父今天请客!带你们出去……去吃顿好的!路二公子,路小姐,也一起去!咱们去醉仙楼!” 路峰诧异地看著陈铁山。 这馆主怎么突然转性了?这么大方? 不是说脾气又臭又硬吗?昨天还要收五十两学费,现在就要请客吃饭? 但他也没有拒绝,毕竟能跟这位地头蛇搞好关係,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多谢陈馆主。”路峰抱拳道。 周围那些弟子们动作整齐地停了下来。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陈铁山。 那一瞬间,陈铁山感觉自己像是被十几只狼盯上了。 “谢谢师父。” 异口同声。 声音完全同步,没有任何杂音,就像是一个人发出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几倍。 !!! 但下一刻似乎又恢復了正常,演武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真的吗?馆主万岁!” “太好了!好久没出去搓一顿了!” “馆主大气!” …… 陈铁山头皮发麻,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大笑著掩饰心中的恐惧: “哈哈,好!走!都跟我走!咱们现在就去!” 说著,他一把拉住路峰的胳膊,另一只手想要去拉楠楠,却被路峰不著痕跡地挡了一下。 “楠楠,跟紧二哥。”路峰把楠楠拉到自己身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武馆大门走去。 陈铁山走在最前面,脚步飞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仓皇。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陈铁山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外面的空气,虽然街道上有些嘈杂,但这喧囂的人声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呼……” 陈铁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回头看向身后的弟子们。 阳光下,这些弟子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看起来正常多了。那种整齐划一的诡异感似乎也隨著走出门而消散了不少。 也许……是自己太累了,產生错觉了? 陈铁山自我安慰著,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態,他笑著问道: “大家都想吃什么?儘管说!师父今天带足了银子!” 王大牛走在陈铁山身侧,一直低著头。 听到这话,他幽幽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铁山,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师父……去城东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飘忽的颤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去城东新开的那家饭店吧……那里的肉……很嫩,做的老好吃了。” 陈铁山下意识地反驳道: “胡扯!城东那片是老城区,全是破宅子,哪有什么新开的饭店?” 话音刚落,陈铁山就感觉周围的气氛变了。 死寂。 没有人回答他。 也没有人附和。 陈铁山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猛地转头—— 身后空无一人。 王大牛,老李,赵林…… 包括路峰,包括楠楠。 所有人,全都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但那些人的目光从陈铁山身上扫过,却没有半点停留,仿佛他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陈铁山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冷汗,从额头滑落。 ……人……人呢? 第四十六章 呱!不要进去呀! 陈铁山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浑身僵硬。 冷汗从额头滑落,顺著脸颊滴在地上。 人呢? 刚刚还在身后的十几个弟子,还有路峰、楠楠……全都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大牛!老李!”陈铁山猛地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大喊,“其他人呢!?”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这个在街心大喊大叫的壮汉。 但没有人回应他。 陈铁山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著周围,试图找到任何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不可能……”陈铁山喃喃自语,他猛地衝到街边一个正在摆摊的货郎面前,“老张!你看见了吗?刚才有一群人跟著我走过来,你看见了吗?!” 那货郎被嚇了一跳,连连摆手:“陈馆主,您这是怎么了?我一直在这摆摊,没看见什么人啊。您……您一个人走过来的。” “胡说!”陈铁山一把抓住货郎的衣领,“明明有十几个人!还有路家二公子和小姐!你怎么可能没看见?!” “陈馆主!陈馆主您冷静点!”货郎被嚇得脸色发白,“我真的没看见!您刚才確实是一个人!我……我骗您干什么啊!” 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围观起来。 “陈馆主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练功练出毛病了吧?” “看著像是中邪了……”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陈铁山猛地鬆开手,踉蹌后退两步。 他看著周围那些或疑惑、或同情、或警惕的目光,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不对。 这不是他疯了。 是出事了。 大事! 陈铁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恐。他转身快步离开,在街角处看到了两个正在巡逻的城防军。 “站住!”陈铁山衝过去,一把拦住两人,“快!立刻去通知守正大人和张大人!就说城里出现了诡异事件!路家二公子和小姐失踪了!还有我武馆的十几个弟子!”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皱眉道:“陈馆主,您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確!”陈铁山咬牙道,“他们就在我眼前消失的!一眨眼就没了!快去通知!这事儿拖不得!” 年长的士兵看著陈铁山那张满是冷汗、神色惊恐的脸,终於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稟报!您……您小心些。” 说完,那士兵转身快步离去。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犹豫了一下,问道:“陈馆主,那些人最后说了什么?去了哪个方向?” “城东。”陈铁山猛地想起来,“王大牛说要去城东!说那里新开了家饭店!” “城东?”年轻士兵愣了一下,“可是城东那片都是老宅子,哪有什么新开的饭店?” “我也这么说!”陈铁山一拍大腿,“可他们非说有!那是唯一的线索!” 年轻士兵点点头:“那……陈馆主您要去城东?” “必须去!”陈铁山咬牙道,“我去看看!” 天塌了有高个顶著,可这城里除了张大人,就他最高!他不去谁去?! 等张大人来了,张大人总不能以身试险吧! 到时候不还是要他陈铁山顶上!? 说完,他转身就朝城东的方向狂奔而去。 年轻士兵在身后喊道:“陈馆主!等等!我跟您一起——” 但陈铁山已经跑远了。 …… 屋檐之上。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屋脊间跳跃。 方源蹲在一处高高的飞檐上,那双硕大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个正在狂奔的壮汉。 呱? 这陈铁山怎么回事? 刚才方源赶到武馆附近的时候,正好看见陈铁山带著一群人从武馆里出来。 他本来还挺高兴——看来楠楠没事,而且陈铁山这是要带她去哪玩? 可就在下一秒,方源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群人……消失了。 不是走远了,也不是转进巷子了。 就是凭空消失了。 一眨眼,十几个人就没了,只剩下陈铁山一个人站在街上,像个傻子一样四处张望。 呱! 这……这不对劲! 方源当时就想跳下去,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 他现在虽然有了【蟾宫折桂步】,能做到踏雪无痕,但毕竟还是一只半米高的巨蛙。大白天跳到人群里,不被当成妖怪才怪。 所以他只能远远跟著。 好在【蟾宫折桂步】不仅能让他落地无声,还赋予了他在屋檐间穿梭的能力。配合青蛙本身的跳跃力,他在这些屋顶上简直如履平地。 陈铁山在下面跑,方源在上面跟。 一人一蛙,保持著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陈铁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屋檐。 方源立刻压低身子,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呱…… 被发现了? …… 一只小青蛙…… 一只巴掌大的小青蛙……?是巴掌大吗? 好像不是…… 陈铁山收回视线,思维有些迟钝,他继续狂奔著。对他来说,现在还是赶紧找到人,把人救出来最要紧! ……只是,似乎有哪里不对。 只是……这青蛙蹲在好远的屋顶上,而自己隔著这么远,竟然还能看清那是一只青蛙? 按照常理,这么远的距离,寻常巴掌大的青蛙应该早就看不清了才对。 能看清轮廓,说明这东西起码得有…… 陈铁山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隱约的感觉很不对劲! 青蛙不可能……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丝危机感,本能的警觉让他想要停下来仔细观察。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种莫名的、极其自然的念头,像是流水一样滑过他的脑海,瞬间填补了那个逻辑的漏洞: 『哦,是路家那个小丫头养的青蛙啊。』 『那丫头既然在这附近消失,她的宠物跑出来找主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嗯,既然是那只青蛙,那就不用管了。救人要紧。』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通顺,如此的理所当然。 陈铁山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收回目光,继续朝著城东的方向疾驰而去。 …… 呱…… …… 城东,老城区。 这里是隱阳城还没来得及翻修的旧地界。断壁残垣,枯井老树,平时除了乞丐和野狗,鲜有人至。 陈铁山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长满杂草的废墟前,胸口微微起伏。 眼前是一片破败的景象,哪里有什么新开的饭馆?这里连个完整的屋顶都没有。 “王大牛……” 陈铁山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被戏耍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线索断了? 还是说,他们已经被带到了另一个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这片废墟安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破窗欞发出的呜咽声。 正当他准备拔刀,试著破坏周围环境来看看能不能破除什么障眼法的时候。 “师父,您来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极其突兀地在他前方响起。 陈铁山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在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那原本空无一人的废墟前,不知何时竟然站著一群人。 正是他苦苦寻找的王大牛、老李,还有路峰和楠楠! 他们背对著陈铁山,面朝那堵只剩下一半的破墙,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每个人的姿態都很放鬆,就像是在閒聊。 “王大牛!路二公子!” 陈铁山心中狂喜,下意识地就要衝过去,“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这儿哪有什么饭馆?!快跟我回去!” 他几步衝到眾人身后,伸手就要去拉队尾的王大牛。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王大牛肩膀的瞬间—— 嗡。 空气仿佛水波纹般荡漾了一下。 陈铁山只觉得眼前一花,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浆糊,那种焦急、愤怒、警惕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像是被切断了源头的溪水,突兀地乾涸了。 “……回去?” 陈铁山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 “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回去?” “我是来干什么的?” “哦……我是来带他们吃饭的。”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堵破墙不见了,废墟不见了,杂草也不见了。 一座崭新的、金碧辉煌的三层酒楼,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眼前。 红漆门柱,雕花窗欞,飞檐翘角,门口还掛著两个大红灯笼,隨风轻轻摇晃。 酒楼的牌匾上,用鎏金大字写著三个字: 【醉仙楼】 三个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那浓郁的酒香、肉香,伴隨著丝竹管弦之声,扑面而来。 陈铁山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 酒楼还在。 而且越看越真实。 甚至能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菜香,听到里面传来的喧譁声。 “师父?您怎么了?”王大牛疑惑地看著陈铁山,“发什么呆呢?快进去吧,我都饿了。” “是啊是啊,师父您不是说要请我们吃饭吗?” “走吧走吧!” 弟子们纷纷起鬨,氛围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陈铁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那种强烈的违和感,那种不对劲直觉,此刻竟然变得模糊了。 就好像…… 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要来这里吃饭的一样。 “好香啊……” 陈铁山抽了抽鼻子,脸上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瞬间垮塌,融化成了一种带著点憨厚和期待的笑容。 他极其自然地把原本要去抓人的手,改成了拍拍王大牛的肩膀。 “好小子,这地方找得不错啊!果然气派!” 王大牛回过头,脸上掛著那副熟悉的憨笑:“是吧师父!我早就跟您说了,这儿的肘子是一绝!就是得排队。” “排队怕什么?好饭不怕晚!” 陈铁山背著手,乐呵呵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甚至还探头往前看了看: “路二公子,路小姐,今儿这顿算我的!你们儘管点,別给陈某省钱!” 前方,路峰牵著楠楠的手,回过头,脸上也是一片喜气洋洋:“那就让陈馆主破费了!” 楠楠也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陈伯伯!” 陈铁山刚要迈步,可是下一刻他便挣扎地想要后撤…… 但…… 瞳孔扩散……眼神迷离。 “对……对啊……”陈铁山喃喃自语,“我……我是要请你们吃饭来著……” 他再一次放弃了挣扎,脸上挤出来了一丝丝的笑容。 有些像是苦笑的感觉,又像是带著恐惧和哭的感觉。 “那就走吧!”王大牛笑著推了陈铁山一把,“师父,您今天可大方了,我们得好好宰您一顿!” “哈哈,对对对……”陈铁山乾笑两声,脚步不受控制地朝酒楼走去,他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外面。 外面,是破旧的楼舍,一如他记忆里的废弃城区。 远处,只有一个小黑点青蛙…… 呱…… 青蛙…… 陈铁山愣了一下……这里为什么会有青蛙? 这里……这里,是废弃城区!这里不该有青蛙,也不该有酒楼…… 他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 “哎呀!这是谁啊!稀客稀客!快进来吧!”忽然,一个店小二跑了出来,脸上堆著笑容:“这不是陈馆长吗!?小店能够请到您这样的客人……” 啊…… 陈铁山回过头来。 青蛙……青蛙…… 青蛙有什么奇怪的! 陈铁山的脑子里那些刚才还无比清晰的记忆,此刻快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层雾。 取而代之,一种理所当然的念头不由得生出来。 我是来吃饭的。 我要请弟子们吃饭。 这里有青蛙也很正常,青蛙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吃青蛙也很正常。 这很正常。 一切都很正常。 “对了,你们这里有青蛙吗?”陈铁山略有些好奇地问。 “青蛙……?”那店小二愣了一下,隨后笑了起来:“您是说田鸡吧!那玩意我们这里不仅有,还有好多种做法!” “烤田鸡、炸田鸡、煮田鸡、还有涮田鸡!总之,您快进来尝尝吧!” 陈铁山顿时放心了下来。 “有青蛙就好,有青蛙就好……” 饭店,出现青蛙……也很正常……对吧? 陈铁山笑了起来,眾人也笑了起来,大傢伙一起,走向了那座金碧辉煌的酒楼。 推开门,里面灯火通明,宾客满座。 “欢迎光临醉仙楼——” 一个身穿红色长袍、面带笑容的掌柜迎了上来,声音热情而尖细。 “几位客官,里边请——,甲字二號房尚有空位,祝诸位用餐愉快~” 只是…… 呱~~~~~~! 隱约的,陈铁山还能听见一声沉闷地,宛如擂鼓一样的蛙鸣…… 为什么? 会有蛙鸣? 第四十七章 呱!相亲!彩礼三十八万八! 呱……! 方源蹲在屋檐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眼前只有破败的废墟,坍塌的墙垣,还有在夕阳下拉得老长的阴影。 可陈铁山、楠楠、路峰,还有那十几个武馆弟子,却像是看见了什么金碧辉煌的宝地一样,一个个面带笑容,有说有笑地……走进了空气里。 对。 走进了空气里。 方源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推开了一扇“门”,跨过了一道“门槛”,然后整个人就这么消失在了那片废墟的某个看不见的空间里。 但他们推开的什么门,跨越过的什么样的门槛,方源却连影子都没有看到。 就像是…… 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帷幕,把他们吞了进去。 呱! 这……这什么鬼玩意儿!? 內气已经附著在眼睛上,但是依旧什么也没有看见!这他妈不对啊!跟自己在路家城的池塘遇见的诡异完全不一样! 方源的后腿绷紧,肌肉微微颤抖。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楠楠在里面。 陈铁山在里面。 路峰也在里面。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要怎么办? 衝进去救人? 还是……逃? 方源沉默了一瞬。 说实话,如果换做是其他人,他可能会选择先跑,先保命,然后再想办法搬救兵。 可楠楠不一样。 那个小丫头是把他从草地里捡回来的人,是每天给他餵食的人,是把他当成家人的人。 而且…… 呱…… 方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两道白色的雾气从鼻孔喷出,下定了决心,准备行动。 “哎呀呀,这位小哥,你也是来看热闹的吗?” 可就在此时此刻,一个尖细的、带著点諂媚味道的声音,突兀地在方源耳边响起。 ! 方源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在他身侧不到三米远的地方,蹲著一只……青蛙。 不,准確来说,是一群青蛙。 一只体型略大、皮肤呈深绿色、背上还有些花纹的母蛙,正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姿態,侧著身子看著他。 而在她身后,还跟著四五只公蛙,体型稍小,但同样用一种诡异的、像是在打量什么的眼神,盯著方源。 “……” 方源愣住了。 呱? 这……这是什么情况? “小哥,你是新来的吧?我看你面生得很吶。”那只母蛙继续说著,声音尖细而热情,“我跟你说啊,这旧城区现在是真的没人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这里多繁华啊!你看那边那个酒楼,以前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馆子,每天晚上灯火通明,热闹得很吶!” 她说著,还用前爪指了指那片废墟的方向。 方源顺著她的爪子看过去—— 那里依然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没有酒楼,没有灯火,只有断壁残垣和枯井。 可这只母蛙,却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一样,眼中带著一种怀念的神色。 “是啊是啊,以前这里可热闹了。”旁边一只公蛙也接话了,声音粗獷,“我记得那时候,每到过年,这条街上都是人,卖糖葫芦的,卖年画的,还有耍猴的、烤青蛙……唉,现在都没了。” “可不是嘛。”另一只公蛙也嘆了口气,“现在这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就剩咱们这些老住户了。” …… 呱……烤青蛙的那只,你知道自己也是青蛙吗? 方源瞪大眼睛,看著这群正在用人类的语言、人类的逻辑、人类的情感,討论著“旧城区有多繁华”的青蛙。 呱…… 你们他妈的把我当成傻子吗!? 我他妈是青蛙不假,可青蛙能不能说话,我他妈还不清楚!?青蛙会不会吃烤青蛙,我不明白?!? 青蛙能有这么高的智商? 你他妈就算是弄幻术,又或者想要骗人,至少也搞点针对性的画面吧! 这些东西…… 只可能是披著青蛙皮的某种诡异存在 方源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做好了隨时暴起的准备。 但就在这时—— 那只母蛙突然凑了过来。 她用一种极其亲切、极其热情、极其熟悉,又极其令人头皮发麻的语气,开口了: “哎呀,小哥,我看你今年也不小了吧?做什么工作的呀?” “……”方源沉默。 “收入怎么样?一个月能挣多少?”母蛙继续问,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 “……”方源继续沉默。 “有没有找到对象啊?”母蛙的语气越来越兴奋,甚至还用爪子拍了拍方源的肩膀,“你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就是看著有点憨,不过没关係!现在这年头,老实人吃香!我跟你说啊,我认识好几个姑娘家,都还没嫁出去呢!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 方源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呱!? 草了! 自己都穿越到了异世界,还能撞上这种人!?……嗯,这种蛙!? 什么玩意儿!? 这……这对吗? 这……这是相亲现场吗!? 他都变成一只青蛙了,却还能在一个诡异的幻境边缘,被一只假冒的母青蛙,逼问婚恋状况!? 这什么鬼剧本!? “来来来,小哥,你先別急著走啊。”母蛙见方源没说话,以为他是害羞了,更加热情地凑了过来,“我跟你说,我那几个侄女啊,个个都是好姑娘!你听我给你介绍介绍——” “有一个在城西开铺子的,家里有三间房,还有十亩地,就是人长得稍微胖了点,不过能干!特別能干!” “还有一个在衙门里当差的,虽然是个小官,但稳定啊!旱涝保收!就是脾气有点大,不过你这么老实,肯定能hold住!” “还有还有——” 方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不是,你他妈英文都能爆出!? 这他妈异世界,哪可能会有英文!? 方源死死盯著眼前这只喋喋不休的母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诡异!? 为什么会有这种操作!? 难不成这傻逼幻境,实际上是预设好的程序,只要达成判断条件,就自动触发,然后根据这个人的特徵,然后塑造出这个人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画面? 所以才会有这种……逼婚式的对话!? 硬了! 方源的拳头硬了。 准確来说,是爪子硬了。 但方源还是努力克制著,试图保持冷静。 他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打草惊蛇,楠楠他们怎么办? 万一这幻境感知到了异常,直接把他们都…… 方源不敢往下想。 他只能僵硬地蹲在原地,任由那只母蛙在耳边叨叨个没完。 “……所以啊,小哥,你得抓紧了!现在好姑娘可不多了,你要是再不找,以后想找都找不著了!” 母蛙说著说著,突然眼睛一亮,扭头朝身后喊道: “翠花!翠花你过来一下!” 方源心中一紧。 然后,他就看见—— 一只体型匀称、皮肤光滑、背上还涂著某种闪亮粉末的母蛤蟆,从旁边的屋檐下跳了出来。 她的前爪上,竟然还戴著一个用草编成的“戒指”。 脸上,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涂了一层红红绿绿的“妆”。 那模样…… 简直就像是人类社会里,那种精心打扮、准备相亲的大龄女青年。 “翠花,来,让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母蛙热情地招呼著,“这位小哥,你看怎么样?人老实,看著也精神!” 翠花蹦蹦跳跳地过来了。 她用一种极其做作的姿態,侧著身子,摆出了一个她自认为很优雅的pose,然后用一种嗲嗲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开口了: “哎呀,人家还没准备好呢~” “……”方源面无表情。 “小哥哥,你好呀~”翠花眨巴著眼睛,那双绿豆眼里竟然还闪烁著某种期待的光芒,“听阿姨说,你还没找对象呀?那真是太好了~人家也是单身呢~” “……”方源继续面无表情。 “不过嘛……”翠花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人家也不是隨隨便便的蛙哦~如果小哥哥想要娶人家,那可是要拿出诚意的呢~” “诚意……”方源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什么诚意?” “当然是彩礼啦!”翠花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伸出爪子,开始掰著指头数,“首先,要有房子,最少三间,带院子的那种。然后,要有地,最少二十亩。还要有存款,最少……” 她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笑眯眯地说: “最少三十八万两银子!” “……” “怎么样,小哥哥?这个条件不过分吧?人家可是城里有名的大家闺秀呢~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哦~”翠花得意洋洋地说著,还故意扭了扭身子,摆出了一个她自认为很嫵媚的姿势。 方源沉默了。 他低著头,那双硕大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围的那些“青蛙”,也都安静了下来,似乎在等待著方源的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屋檐上炸响! 我他妈草擬吗! 方源那只粗壮的、布满肌肉的、足以拍碎人天灵盖的前爪,狠狠地抽在了翠花的脸上! 不。 准確来说,是直接把她整个身体拍扁了! 那一瞬间,翠花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整个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爆开,化作一团绿色的浓雾,消散在空气中。 “……” 方源收回爪子,面无表情地甩了甩。 呱。 三十八万? 你他妈怎么不去抢? 哦,你本来就是在抢。 那没事了。 周围的“青蛙”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方源,看著那团还没完全消散的绿色雾气。 空气再次凝固。 但这一次,凝固的方式不太一样。 方源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扭曲,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像是程序卡顿一样的扭曲。 那些“青蛙”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他们的表情,也开始出现错位。 有的嘴巴还在笑,但眼睛却在哭。 有的身体还在蹲著,但脑袋却歪到了不可能的角度。 甚至连他们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磁带卡住了一样: “你……你……怎么……怎么……” “不……不可能……不可能……” 然后,一切都停止了。 那些“青蛙”,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定格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方源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 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废墟,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那些影子,逐渐清晰,逐渐凝实。 最终,变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酒楼。 这就是陈铁山还有那一队已经出现异常的人,所看见,所进入的酒楼吗? 红漆门柱,雕花窗欞,飞檐翘角,门口还掛著两个大红灯笼。 牌匾上,用鎏金大字写著三个字: 【醉仙楼】 方源眯起眼睛。 呱…… 所以,自己刚才那一巴掌,把这幻境给……打出bug了? 不对。 自从那些傻逼青蛙出现的时候,这幻境就已经出现bug了! 而就在这时—— 酒楼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 至少,从外形上看,是个人。 但方源只看了一眼,就確定——那绝对不是人。 因为没有任何正常人,会长成那个样子。 那道人影,身形狭长得不正常。 就像是一个正常人被硬生生拉长了一倍,但宽度却没有任何变化。 整个身体乾瘦得像是一具风乾的尸体,皮肤灰败,紧紧贴在骨头上,连肋骨的形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脸,更是瘦得只剩下骨头。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乾裂,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但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 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直通某个未知的深渊。 他就这么站在酒楼门口,歪著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方源。 空气,再次凝固。 方源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內气开始在体內流转。 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但那道人影,並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歪著头,用一种极其诧异、极其震惊、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直接在方源脑子里响起,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是怎么……” “挣脱出我的幻境的?” 方源沉默了片刻。 呱? 傻逼才会看不出来那是幻境吧? 你家青蛙娶亲彩礼还要三十八万八? 你家青蛙还搞人类那一套?! 有没有点逼数!? 然后,他那张宽阔的蛙嘴,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带著讽刺意味的笑容。 “呱。” “……” 那道人影愣住了。 “呱?” 他嘴里也发出了一道疑惑的蛙鸣声音,有些懵懂地看著方源。 隱约的,他好像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尝试低了低头,再低了低头。 然后,注视著方源。 好像……没什么不对。 他疑惑地盯著一只青蛙,不解地又发出了那个字。 “呱?” “这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方源是一只青蛙,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方源根本没有人形。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他歪著的脑袋,愣愣地保持著那个角度,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 那是……困惑。 “逼婚……?”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浓浓的不解,“彩礼……?”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我的幻境……怎么会……”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 方源看著他那副模样,心中暗自冷笑。 呱。 区区诡异,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他的幻境,应该是通过捕捉进入者的认知、记忆、欲望,然后构建出一个合理的虚假世界,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 可问题是—— 方源不是人。 他是一只穿越过来的、有著人类灵魂的青蛙。 他的认知体系,和这个世界的任何存在都不一样。 所以,当幻境试图同化他的时候,读取到的信息,很可能是一团乱麻。 最终,幻境只能根据方源的外形——一只青蛙,来构建场景。 於是,就出现了“青蛙相亲”这种荒诞到极致的画面。 草擬马的! 老子就算相亲,也不能真给老子整个母癩蛤蟆吧!至少弄个肤白貌美大长腿妹妹啊! 真是的! 方源愤怒地想著。 “呱。”方源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既然幻境已经破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把人交出来。” “不然……” “本座今天,就拆了你这破酒楼。”方源虽然放著狠话,但是却並没有像自己话语中那么轻鬆! 这傢伙,毕竟是诡异! 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终归不是人类!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异常! 方源话音刚落…… 那道人影沉默了。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方源,里面的情绪,从困惑,逐渐变成了……愤怒。 “你……找死。”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冰冷。 下一刻,那座金碧辉煌的酒楼,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一只只漆黑无比,乾瘦无比的手,瞬间从酒楼里伸了出来!!! 危! 第四十八章 呱!滚啊! “滚开!!!” 轰!!!!!!! 一只只漆黑无比,乾瘦无比的手,瞬间从酒楼里伸了出来!!! 危! “呱!!!” 蛙鸣雷音! 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爆破,如同炸雷一样!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实质音浪,附著著內气,瞬间就令整个大楼出现裂纹! 无数黑手的动作也为之一缓! 那瘦长乾尸迟缓地瞪大了眼眶…… 可他还没反应过来! 一股巨力,同样裹挟著內力,击中他的头颅!!! 死啊!!! 呱! ———— 陈铁山隱约听到了什么。 但听的不真切。 而且…… 头疼。 剧烈的头疼。 可恶! 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在陈铁山脑子里搅动。 “嘶……” 陈铁山倒吸一口冷气,艰难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 不对。 不是昏暗。 是烛火。 摇曳的烛火,在四周燃烧著,將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陈铁山眨了眨眼,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里? 他记得自己刚才还在街上,还在带著弟子们去醉仙楼吃饭…… 对,醉仙楼。 他现在应该是在醉仙楼里。 可是…… 陈铁山撑著地面,艰难地坐起身。浑身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就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也就是说…… 自己战斗过了? 可是……他完全不记得了。 陈铁山深吸一口气,试图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 脑海里一片混乱,只有零星的碎片在闪烁。 有笑声。 有歌声。 有酒香。 有肉香。 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该死……” 陈铁山咬著牙,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作为一个精光外显的內气境武者,距离武师极限也仅有一步之遥的存在,他自认为在这隱阳城里,除了张城主,没人能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地昏迷过去。 可现在…… 他不仅昏迷了,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 这种无力感,让陈铁山感到深深的恐惧。 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了,醉仙楼,诡异! 自己中了那诡异的招!被拐进醉仙楼里了! 自己是和诡异战斗过了吗?为什么他没有印象? 陈铁山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冷静了下来。 可下一刻,不甘心也隨之涌上心头。 面对诡异…… 自己竟然如此薄弱无力。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冷水,给陈铁山从头浇到脚。 什么內气境? 什么武师极限? 在那些根本不讲道理的诡异面前,不过是笑话罢了。但他也有了一丝丝疑惑…… 在自己的印象里,自己的认知似乎都被改写了,那他现在又是如何变得清醒的? 陈铁山苦笑一声,打量起周围。 周围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是一个宽阔的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到处都是红漆雕花。 墙上掛著字画,角落里摆著古玩,看起来確实像是一个高档酒楼的包间。 可是…… 陈铁山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地板上。 那里,躺著两具尸体。 准確来说,是两具乾尸。 皮包骨头,乾瘪扭曲,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痛苦和恐惧的状態。 陈铁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来了。 那是王大牛。 还有老李。 他的弟子。 “大牛……” 陈铁山喃喃自语,踉蹌著走过去。 他蹲下身,伸手想要去触碰王大牛的脸,但手指刚碰到那乾枯的皮肤,就忍不住缩了回来。 太冷了。 冰凉刺骨。 而且那种触感…… 就像是在摸一块风乾了几十年的腊肉。 “老李……” 陈铁山又看向旁边那具同样乾瘪的尸体。 老李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 陈铁山沉默了。 他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 这两个弟子,跟了他三年。 虽然资质一般,但胜在勤奋老实。 尤其是王大牛,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练功从不偷懒,是馆里最踏实的一个。 而老李…… 老李家里还有个老母亲要养。 陈铁山记得,老李每个月拿到的那点月钱,都要省下大半寄回家。 自己平时连顿像样的饭都捨不得吃。 可现在…… 都死了。 而且死得这么惨。 陈铁山闭上眼睛,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对不起……” 他低声说道。 “是我害了你们……” 如果不是他要带大家出来吃饭,如果不是他一时兴起想要请客,如果不是他没有察觉到危险…… 这两个年轻人,现在应该还活著。 应该还在武馆里练功,应该还在为了那点微薄的月钱而拼命努力。 可现在…… 什么都没了。 陈铁山嘆气著,可隨著思维越发清晰,他愣住了。 等等,自己突然提议去吃饭的原因是什么? ! ? 自己弟子,是多少个来著? 自己最开始察觉异常的时候,大牛和老李在哪? 陈铁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恐,悲痛和愧疚。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也不是思考到底是从哪出现异常的的时候。 他还活著。 那就说明,这里可能还有其他人也活著。 路家二公子,那个小女孩,还有其他弟子…… 他必须找到他们。 陈铁山抬起头,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个大厅,比他刚才看到的要大得多。 金碧辉煌的装饰下,隱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那些字画,看起来像是名家手笔,但仔细看去,画中的人物表情都极其扭曲,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那些古玩,摆放得整整齐齐,但每一件上面,都沾著暗红色的污渍。 是血。 陈铁山眯起眼睛,继续观察。 然后,他看见了更多的尸体。 在大厅的各个角落,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十具尸体。 有的穿著绸缎长袍,有的穿著粗布短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无一例外,全都是乾尸。 皮包骨头,面目狰狞。 幸好的是,路家公子,还有路家千金,以及自己的那些弟子,都还活著,跟自己一样,隨意地躺倒在地上。 这让陈铁山放鬆了不少,他扭过头,仔细打量地上的乾尸…… 这……这也太多了吧! “这是……多少……” 陈铁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毛骨悚然。 这么多人…… 这城里为什么没有信息!? 而且看尸体的状態,显然不是刚死的。 这些人,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了。 但考虑到他弟子的模样,这可能是近期才发生的事情。 可近期哪有那么多人死? 也就是说…… 他们早就被潜移默化的影响了意识,连城里失踪几十个人都没发觉吗? 他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这个所谓的醉仙楼简直就像是一个…… 墓地。 陈铁山打了个寒颤。 他正准备继续搜索,突然,余光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猛地低头—— 只见在那些尸体周围,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虫子。 不。 那不是虫子。 是水蛭。 一条条拇指粗细、通体暗红、表面湿滑的水蛭,正在地板上缓缓蠕动。 它们趴在那些尸体上,张开吸盘般的嘴,啃食著已经乾瘪的血肉。 发出一种黏糊糊的、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唧唧……唧唧……” 陈铁山强忍著胃部的翻涌,死死盯著那些水蛭。 然后,他发现了更加恐怖的事情。 那些水蛭…… 有眼睛。 不是普通水蛭那种退化的、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 而是真正的、人类的眼睛。 一颗颗湿漉漉的、布满血丝的、会转动的人眼,就这么长在水蛭的身体表面。 有的长在头部,有的长在腹部,甚至有的水蛭,浑身上下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些眼睛,此刻全都转了过来,齐刷刷地盯著陈铁山。 “……” 陈铁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感觉,让他不敢呼吸。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唧!!! 几乎就在他脚步移动的瞬间,那些原本趴在地上的水蛭,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它们身上的眼睛,全都瞪得滚圆,死死锁定了陈铁山的位置。 然后——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具具原本躺在地上、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乾尸,开始动了。 它们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僵硬的身体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 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那些空洞的眼眶,全都“看”向了陈铁山。 陈铁山的心臟狂跳。 他立刻摆出了防御姿態,体內的內气疯狂运转。 一步。 仅仅是移动了一步。 那些乾尸,就全都活了过来。 这…… 这是什么东西? 陈铁山咬著牙,不敢再轻举妄动。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些乾尸虽然看起来脆弱,可他们不是活物! 这意味著,即便是他能打的过,却未必能杀的死。 活人一旦脑袋被打碎,內臟被击伤,也就倒地不起了! 可乾尸,他们都已经死了,鬼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爬不起来! 而且数量太多了。 几十具乾尸,再加上地上那些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水蛭。 如果真的打起来…… 陈铁山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他现在的状態很差。 內气消耗严重,身体也有些虚弱。 怎么办? 衝出去? 还是…… 就在陈铁山犹豫的时候,那些乾尸,已经开始朝他走来了。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缓慢,但每一步都极其坚定。 而地上的水蛭,也开始蠕动,像是一片暗红色的潮水,朝陈铁山涌来。 “该死……” 陈铁山咬牙,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握紧拳头,体內仅剩的內气全部调动起来,准备全力一击—— 轰!!! 一声巨响! 那座原本金碧辉煌的酒楼,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墙壁在震颤。 地板在震颤。 甚至连空气,都在震颤。 一种极其压抑、极其恐怖的气息,从楼宇深处涌出,如同实质般席捲整个空间。 然后—— 一只只漆黑无比、乾瘦无比的手,瞬间从酒楼的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伸了出来! 那些手,枯瘦如柴,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指甲又长又尖,泛著黑色的光泽。 整面墙壁,突然炸裂开来! 碎砖烂瓦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发生了什么! 陈铁山还在震惊中,可下一刻那些手就越过了他,直衝门外! 而陈铁山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具离陈铁山最近的乾尸,就被一个黑影狠狠撞中,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摔成了一堆碎骨! “什么——!?” 陈铁山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挡住飞溅的碎石。 烟尘瀰漫。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被轰开的墙洞。 什么东西? 是敌是友? 是诡异? 还是…… 烟尘逐渐散去。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 陈铁山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蹲在破洞边缘的,是一只…… 蛤蟆。 一只体型硕大、足有半米高、浑身墨绿色、肌肉如同钢铁浇筑、皮肤上布满了坚硬角质层的…… 巨型蛤蟆。 它那双硕大的绿豆眼,正冷冷地扫视著楼內。 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在昏暗的烛光中拉出两道长长的雾痕。 “呱~~~~~~!”沉闷地蛙鸣,宛如轰雷! 这是…… “……” 陈铁山张大了嘴,脑子一片空白,他记起来了!在昏迷前,在自己被蛊惑前,他最后听到过这个蛙鸣! 可是…… 为什么是一只…… 蛤蟆? …… 陈铁山震惊地看著那只大蛤蟆。 一只蛤蟆!? 一只蛤蟆把乾尸打飞了!? 而且…… 陈铁山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只蛤蟆…… 看起来…… 有点眼熟? 方源蹲在破洞边缘,那双硕大的眼珠子冷冷地扫视著楼內。 他看见了陈铁山。 也看见了满地的乾尸和水蛭。 更看见了那道狭长的人影,那傢伙死了么!? “呱。” 方源深感怀疑。 可下一刻,他就不需要怀疑这种事情了! 因为—— 那些该死的鬼手,竟然又一次的袭击了过来! “呱!?” 方源瞳孔一缩。 危险! 他几乎是本能地运起【蟾宫折桂步】,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向后弹射! 嗖——! 墨绿色的身影划过一道残影,瞬间脱离了原地。 而就在他离开的下一刻—— 啪啪啪啪啪!!! 数十只漆黑的手臂,齐刷刷地拍在了他刚才蹲著的位置! 那股力道之大,直接將坚硬的地板拍出了无数裂痕!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方源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了大厅的另一侧。 他回头看去—— 那些漆黑的手臂,並没有收回去。 反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空中疯狂舞动,然后齐刷刷地转向方源的方位。 “唰——!” 它们再次袭来! 速度极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呱!” 方源低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后腿再次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直衝那些手臂! 既然躲不掉,那就—— 打碎它们! “呱啊啊啊——!!!” 伴隨著一声暴喝,方源在空中猛地旋转身体,那条粗壮的后腿如同战斧般横扫而出! 【撼山劲】第七层,全力爆发! 轰!!! 腿风呼啸,空气爆鸣! 那股刚猛至极的劲力,瞬间与最前方的几只手臂撞在了一起!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几只漆黑的手臂,在方源这一腿之下,直接被扫断! 黑色的骨头碎片和乾枯的皮肉四散飞溅,在空中化作一团团黑雾! “呱!” 硕大的蛤蟆落地的瞬间再次弹起。 身形如同鬼魅,在那密密麻麻的手臂之间穿梭! 每一次跳跃,都伴隨著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 每一次落地,都会踩碎几只试图从地下偷袭的手臂! 【蟾宫折桂步】配合【撼山劲】,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爆发出了惊人的破坏力! 短短几息之间,已经有数十只手臂被方源击碎! 但—— 那些手臂,仿佛无穷无尽。 方源打碎一批,立刻又有一批从墙壁、地板、天花板里涌出。 而且,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 而一旁的陈铁山已经看呆了! 一只蛤蟆,这么强?! 这,这合理吗? 第四十九章 呱!救人! 呱! 凶狠的掌蹼狠狠地砸落在袭来的黑手上! “轰!”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但更多黑手不依不饶的袭击过来! 这些黑手的硬度,甚至比石头还硬,就像是钢铁一样! 方源跃起,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將几只黑手踩成了肉泥。 但他並没有感到轻鬆。 因为更多的鬼手,正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天花板、甚至地砖缝隙里钻出来。 它们就像是春雨后的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无穷无尽,密密麻麻,带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呱! 没完没了! 方源心中焦躁。他虽然皮糙肉厚,一身《撼山劲》练到了第七层,这些鬼手抓在他身上只能留下几道白印或者浅浅的腐蚀痕跡,根本破不了防。 但他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醉仙楼里还有楠楠,还有好多武馆的弟子,还有陈铁山。 而此时……陈铁山则在发呆! 他已经完全呆住了! 不是,一只蛤蟆,在跟诡异作战?! 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吃的菌子! 可他在发呆,黑色鬼手却不会! 陈铁山发呆的这一瞬间,几只漆黑的鬼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脚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尖锐的指甲直奔他的脚踝和膝盖,意图废掉他的行动力! 陈铁山还在震惊於荒谬的现实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脚下的危机。 “小心——!!”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草擬吗的!累赘一个,在这种时候发呆! 好歹也是个武馆馆长,怎么这么没用! 方源心中暗骂一声,但仍然选择出手救人! 他若是不救陈铁山,独自一人来对抗这个诡异的话,就很难带著楠楠和路峰等人离开这个楼宇! 况且,他才刚闯进来,根本不知道楠楠在哪! 方源的咆哮声如雷霆炸响,动作更是快如闪电! 墨绿色的巨影轰然落地,將那几只试图偷袭陈铁山的鬼手踩成了肉泥。地面上的青砖瞬间崩裂,碎石激射,打在陈铁山的腿上生疼。 陈铁山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向后跳开,一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多……多谢……” 他看著眼前这只背对著他、宛如一座肉山般替他挡住无数黑手的巨蛙,喉咙发乾。 真是……好大一只蛤蟆…… “呱!別发愣了!” “快救人!跟你一起过来的那些人在哪!?把他们找出来,带出去!我拦住这傢伙!” 听到“救人”二字,陈铁山浑身一震,目光扫向不远处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眾人。 对,救人! 陈铁山深吸一口气,不再疑惑为什么一只蛤蟆,竟然比他更理智,更清醒,更镇定,甚至更能打! 他现在所要做的,是救人! 赶紧把那些昏迷的傢伙,从这里搬出去! 路峰、楠楠,还有他武馆里剩下的十几个弟子…… 虽然现在黑手尚未將他们选择为袭击对象,但若是不赶紧把人救出来的话,这些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这些鬼手撕成碎片! “明白!” 陈铁山大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对“会说话的蛤蟆”的惊骇,身为馆主的血性被激发了出来。 他提起一口內气,快速从地上捡起来一个桌子腿,隨手当做武器一挥,砍断了拦路的一根鬼手,隨后快步地朝著昏迷的人堆衝去。 然而,诡异並不会让他如愿。 “吼——” 就在陈铁山即將触碰到那些弟子的时候,两具原本躺在地上的乾瘪尸体,突然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那是……王大牛和老李! 他们空洞的眼眶里蠕动著蛆虫,他们俩嘴巴大张,露出尖锐的獠牙,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一左一右朝著陈铁山扑来! “大牛?!老李?!” 操他妈的! 即便是陈铁山心里早有预料,但是陈铁山的手还是忍不住猛地一僵。 那是他的徒弟啊!是刚才他还想著要带去吃好的徒弟啊! 哪怕早就死了,哪怕今天之事,可能就是这俩徒弟死后带来的,哪怕变成了这副鬼样子,那熟悉的衣著和轮廓,依然让他下不去死手。 那是自己的徒弟啊! 三年来朝夕相处的徒弟!那哪怕是条狗,他也不忍心下死手! “噗嗤!” 就在这一瞬间的犹豫,王大牛的乾尸已经扑到了面前,枯瘦如铁鉤的手指狠狠抓在陈铁山的肩膀上,直接撕下了一块血肉! “呃啊!” 陈铁山痛呼一声,踉蹌后退,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下意识地抡起桌子腿狠狠地朝著那傢伙的脑袋上砸去。 两下便砸出了脑浆,溅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下,便让陈铁山失了神。 而另一边的老李也扑了上来。 呱! 废物! 方源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气得差点一口真气岔了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儿演苦情戏? 那是尸体!是受人操控的傀儡! 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来那么多的犹豫!!你也是美国丧尸片里拖后腿的那种人!? “呱——!!!” 方源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撞碎了沿途所有的鬼手,瞬间出现在陈铁山身侧。 半空中,方源浑身肌肉暴涨,掌蹼狠狠挥下!【撼山劲】七层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砰! 如来蛙掌! 一记势大力沉的巴掌,狠狠抽在了少了半个脑袋,但仍然正欲撕咬陈铁山的王大牛乾尸身上。 那乾尸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上半身直接炸裂开来,化作漫天枯骨和黑灰。 方源落地,巨大的脚掌顺势踩碎了另一只扑上来的老李乾尸,死死盯著陈铁山,声音冰冷刺骨: “呱!你他妈找死吗!?” “死了的都已经死了!赶紧救活的!” “妈的!我他妈不是你保姆!” 陈铁山浑身一震,看著满地的黑灰,深吸一口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绝的狠厉。 “我……我知道了!” 陈铁山咬牙切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多谢……蛙兄!” “呱。別废话,守住地面!把人叫醒!” “知道了!” …… ………… 这是哪? 楠楠觉得头好痛。 就像是有个调皮的小人拿著铜锣在她耳朵边上拼命地敲,“嗡嗡”的声音钻进了脑浆里,把她的瞌睡虫全都震跑了。 “好吵呀……” 楠楠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小嘴嘟囔著。 她记得……陈伯伯说要带大家去吃好吃的,要请客吃饭的! 可是,为什么没有饭菜的香味? 反而有一股……像是死老鼠烂在阴沟里的臭味? 楠楠艰难地撑开眼皮。 入目的不是温暖的阳光,也不是摆满佳肴的餐桌。 而是一片昏暗、扭曲、仿佛噩梦般的暗红。 “咔嚓……咔嚓……” 奇怪的声音就在耳边。 楠楠下意识地低头。 下一秒,小姑娘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一只漆黑、乾枯,指甲像锋利铁鉤一样的手,正从地板的缝隙里伸出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冰冷得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一百年的铁块,那种刺骨的寒意透过鞋袜,直接钻进了骨头里。 “呀——!!!” 楠楠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本能地想要把脚抽回来。 可是那只黑手力气大得嚇人,就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箍著她,甚至还要把她往那漆黑的地缝里拖! 对了! 內气! 楠楠狠狠地运气朝著黑手猛砸!但是那黑手坚硬无比,根本没有任何受损的痕跡! 这顿时让楠楠愣住了,隨后眼里就出现了泪花。 一个小女孩,哪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嚇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救命!二哥!小呱!!” 周围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只这样的手在舞动,还有那些穿著熟悉衣服却变得破破烂烂的人影在晃动。 她就要被拖进地缝里去了! 就在楠楠绝望地闭上眼睛的时候—— 一个桌子腿狠狠地砸在黑手上。 陈铁山赶紧把楠楠抓起来,扔向方源身后。 紧接著,便是一声蛙鸣! “呱!!!” 一声熟悉的、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雄浑霸道的蛙鸣,在头顶炸响! 隨后,是一阵狂风! 楠楠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座墨绿色的小山“轰”地一声落在了她的面前!不,应该说是她落到了青蛙面前! 那是一只巨大的青蛙掌蹼! 是小呱! 不,不对,现在是大呱! 不……还是不对!大呱有自己的名字!它叫方源!是齐天呱圣! 楠楠顿时兴奋了起来! 她就知道,她的齐天呱圣会来救她! 粗壮得像是庙里的柱子,上面布满了一块块坚硬如铁的肌肉的蛙腿高高抬起,隨后瞬间落下,地面仿佛都跳了一下! “啪嘰!” 地面上快速出现的,试图再次抓住楠楠脚踝的恐怖黑手,连同那一片地板,瞬间被这一脚踩得粉碎! 黑色的汁液飞溅,那只鬼手瞬间就化作了一摊肉泥。 楠楠感觉脚上一松,那种恐怖的拉扯感消失了。 她呆呆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厚实、充满了安全感的墨绿色背影。 那是…… “小……小呱?” 楠楠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那只巨兽缓缓转过头,露出那张標誌性的、宽阔的大嘴,还有那双鼓鼓囊囊、此刻正燃烧著熊熊怒火的长方瞳孔。 它比之前更大了! 身上的肌肉像是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背上的皮像是最坚硬的鎧甲,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不可战胜的门神! 方源低下头,看了一眼嚇得发抖的楠楠,鼻孔里喷出一道白气,声音沙哑而粗暴: “呱!哭什么哭!站起来!” “別给本呱丟脸!躲在我后面!” 虽然声音难听得像磨盘,语气也凶巴巴的,但楠楠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小呱!!” 楠楠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方源的身后,小手死死拽著方源腿上那粗糙的皮肤,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此时,周围那些刚刚被方源用声波震醒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睁开了眼睛。 路峰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 他毕竟有武功底子,那声蛙鸣虽然震得他头晕眼花,但也让他从昏迷中甦醒!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按虚空,摆出防御姿態,厉声喝道:“什么人?!” 但他很快就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那是……楠楠? 楠楠正缩在一个……怪物的身后? 不,不对。 那个怪物…… 那个身高半米多,浑身肌肉虬结,一脚踩碎了坚硬鬼手,正对著满屋子诡异生物发出怒吼的墨绿色巨兽…… 怎么越看越像……那只青蛙?! 对,是楠楠那只青蛙…… 那只青蛙,现在有这么狰狞,有这么强吗!? 这……这还是青蛙吗!? 这怎么可能!? “小……小呱?!”路峰的声音都在发抖,甚至破了音。 他见过方源变大后的样子,在家里的时候。 可那时候方源只是蹲在桌子上吃烧鸡,虽然大,但还没这么……狂暴! “我……我的妈呀!” 旁边,几个刚刚醒来的武馆弟子更是嚇得屁滚尿流。 他们一睁眼,先是看到了满地的碎尸和鬼手,嚇得魂飞魄散。紧接著,他们就看到了那只正在大发神威的巨蛙。 只见那巨蛙猛地探出前爪,动作快得像是一道绿色的闪电! “砰!” 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乾尸,被那只绿色的巨爪狠狠拍中! 那乾尸甚至比寻常人的骨头还要硬上三分,可在那巨爪之下,竟然像是个烂西瓜一样,脑袋直接被拍进了胸腔里! 黑血四溅! “快!所有醒了的人,快跟我撤离!走这边!”陈铁山高声吼著!一边快速的跑过来,抓住了楠楠和路峰的衣服就往外扔! 楠楠和路峰刚被扔出去,下一刻就有两个乾尸从地上爬起来,快速朝著陈铁山冲了过来! 其余弟子见状,不敢耽误,麻利的往外跑! 但也有几个,完全被嚇傻了,愣在原地。 方源一巴掌拍死乾尸,扭头衝著这群嚇傻了的人咆哮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青蛙练武吗?!” “想活命的就给老子动起来!谁要是敢拖后腿,老子先把他餵了这些鬼手!” 这……这蛤蟆在说话?! 还会骂人?! 有些弟子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或者还在噩梦里没醒过来。 一只青蛙,一只他们平时在田里隨处可见、甚至还会抓来烤著吃的青蛙,此刻竟然像个战神一样挡在他们面前,一巴掌一个小朋友,把那些恐怖的怪物打得稀烂? 而且还口吐人言,指挥他们战斗? “他是保护我们的!赶紧,所有人,听青蛙指挥!快跑!”陈铁山这一刻多么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够像是个人一样,听话的,麻利的跑掉! 可眾所周知,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危急关头,还能像是个人一样! “这……这真的是那只……那个小丫头的宠物?”一个弟子牙齿打颤,指著方源问道。 “……”陈铁山瞥了那个弟子一眼,咬牙切齿,却说不出来话来,他面前七八个乾尸追著他,他根本没功夫再解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么强的青蛙,怎么可能是路家的宠物! 做梦呢!? 路家的路叶,就算是还活著也不过精光外显的实力!跟自己一个水准罢了! “赶紧滚!”陈铁山怒骂了一句,硬是抽出来功夫,赶紧把这个弟子扔到了外面。 “別废话了!” 路峰在楼宇外面,也听见了那话,但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这青蛙变得多离谱,至少它是友军!是来救他们的! “听它的!我在树上见过它,那是传说中拯救眾生的神兽!!” 路峰大吼一声,直接给方源安了个高大上的名头,试图稳定军心,“大家捡起武器!听神兽指挥!不想死的就拼命跑出来!快点!!” “神……神兽?!” 弟子们一听这两个字,眼里的恐惧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希望。 如果是神兽的话……那这么强、会说话也就合理了! “神兽救我们来了!” “快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这群年轻的武者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切能用的东西,嘶吼快速的撤离。 方源没有理会那个“神兽”的称呼。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破楼给拆了! 但…… 楼宇里,那个乾瘦人影重新起身。 地面上无数人眼水蛭同时瞪向了所有人。 “神兽……?为什么我没有……在书上见到过……?你到底……是什么?” 沙哑,阴沉地声音,缓慢地问。 下一瞬间…… 场景,瞬间变化…… 第五十章 呱!气笑了! 书? 他还看书? 方源愣了一下。 莫非诡异也有自己的文化,也有自己的国度? 但地上,墙上,到处的人眼水蛭都看了过来,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种事情了 可不管对方想要干什么,最重要的都还是——先下手为强! 方源没有犹豫,冷哼一声便冲了上去! 死鬼,看招! 虎啸刀法! 眼下方源並未有刀!可眾所周知,武者修炼深处,摘花飞叶皆可伤人!有没有刀根本不重要! 方源隨手抄起周围的板凳,狠狠地朝著那个瘦长的人影打了过去! ! …… 可就在板凳即將触碰到那死灰色的皮肤瞬间,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打破的水面的倒影,猛地破碎、扭曲、旋转。 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紧接著,是一阵刺耳的嘈杂声。 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喧譁声、商场门口大喇叭的促销声…… 方源愣住了。 他保持著扑击的姿势,却並没有落地,而是“吧唧”一声,摔在了一片坚硬、粗糙的水泥地上。 不再是那阴森恐怖、满是腐臭味的醉仙楼。 眼前,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远处是川流不息的车流,红绿灯交替闪烁,斑马线上行人匆匆。 这是…… 蓝星? 方源有些恍惚。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区大门,看到了楼下那个总是缺斤少两的水果摊,甚至看到了自己曾经住了好几年的那栋老旧居民楼正安静地矗立在前方。 回来了? 自己从那个该死的修仙世界,变回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终於……终於不用当青蛙了!终於不用吃虫子了!终於不用被那个叫做楠楠的小丫头当成换装娃娃摆弄了! 方源激动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大吼一声宣泄心中的喜悦。 他下意识地低头,想要看看自己久违的双手,看看自己那是哪一套衣服。 然后。 他在路边积水的一个小水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只…… 浑身墨绿色、皮肤粗糙、肌肉虬结、头顶还顶著两个大眼睛的……蛤蟆。 “……” 草擬吗! 就算是弄幻境,也总是不让本呱爽! 草! 【嗶嗶~~(消音)】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远处商场的促销音乐还在响著:“好消息!好消息!全场两块!统统两块!” 方源看著水洼里的那张青蛙脸。 那张青蛙脸也看著他。 甚至还隨著他的呼吸,鼓了鼓腮帮子。 呱。 方源面无表情地张开嘴。 气笑了。 真的。 他头一次觉得,原来诡异也能够这么幽默! 方源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这逼真无比的现代化都市,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 这就是那个诡异的反击? 这就是所谓的大招? 把它拉进一个看似美好的回忆幻境里,却连物种都懒得给他变回来? 这算什么? 杀呱诛心? 还是单纯的噁心蛙? “呱!” 方源怒极反笑。 他猛地抬起右爪,体內那奔涌的內气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毫无保留地匯聚在掌心。 “草擬马!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轰!!! 那一掌,狠狠地拍在了脚下的水泥地上。 没有什么水泥地该有的坚硬触感。 就像是拍在了一面镜子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城市。 以方源的爪子为中心,无数道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 大楼在崩塌,街道在断裂,天空像是一块破布被撕开。那些喧囂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刺耳的尖啸,像是无数鬼魂在哭嚎。 “呱——!!!!” 內气,附著! 方源鼓起肚皮,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蛙鸣! 音波如同实质般的巨锤,狠狠砸碎了这最后的一层遮羞布! 哗啦! 现代都市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瞬间炸成了无数光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昏暗、腐臭、布满乾尸和鬼手的醉仙楼大厅。 “呃……噗!” 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的乾瘦人影,猛地一晃! “为什么……”他那惨白而拉长的怪异脸庞上,出现了即便是青蛙也能看得懂的情绪。 不解。 但方源根本没心情搭理他! 操他妈的,今天真的让方源非常生气! “醒来!!” 方源发出一声暴喝。 这一声蛙鸣,蕴含著精纯的內力,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那些原本还眼神迷离、或是正在发呆的武馆弟子,被这一震,一个个浑身一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陈铁山也不例外。 他刚才还梦见自己三拳打碎诡异梦,两脚就让天子把自己奉为座上宾,可一声蛙鸣瞬间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眼中还残留著些许恋恋不捨,但他终归是分得清轻重,猛地甩了两下头,看著周围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陈铁山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走!快走!” 陈铁山一把抄起地上的长凳,狠狠砸飞一只扑过来的乾尸,衝著身后的弟子们吼道:“带著路公子和小姐!立刻衝出去!快!” “师父!那你呢?!”有弟子大喊。 “別管我!快滚!” 陈铁山红著眼睛,一脚踹在一个发愣的弟子屁股上,“都给我滚出去!” 弟子们不敢再犹豫,几个人架起还在发抖的路峰和楠楠,其他人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像是疯了一样朝门口衝去。 门口的鬼手虽然密集,但在眾人的拼死衝击下,硬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呱!小呱!” 被架著往外跑的楠楠,还要回头看。 “別看了!快走!” 方源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没了这些累赘,他终於可以放开手脚了。 此时,大厅里只剩下方源、陈铁山,以及那个摇摇欲坠的诡异人影,还有满地正在疯狂再生的鬼手。 “呱。你也滚。” 方源瞥了一眼陈铁山,语气不善。 陈铁山正挥舞著长凳,將几只鬼手砸得稀烂,听到这话,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衝出大门的弟子,又看了一眼独自面对无数鬼手的巨蛙。 “少废话。” 陈铁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手中已经裂开的长凳,“我陈铁山虽然本事不济,但还没有扔下战友独自逃命的习惯。哪怕战友是一只蛤蟆。” “呱?战友?” 方源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些什么。 方源不语,只是猛地一蹬地面。 轰! 青砖碎裂。 方源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墨绿色的炮弹,直衝那个乾瘦人影! 死来! 你这幻术玩的一坨屎的垃圾! 那乾瘦人影显然也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无数只漆黑的手臂瞬间在身前匯聚,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 同时,更多的鬼手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將方源困住。 撼山劲——崩!!! 方源根本不闪不避。 他在空中猛地收缩肌肉,隨后—— 抡起来板凳,內力聚集! 给我砸!!!! 那个板凳,带著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在了那面黑手盾牌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醉仙楼都在摇晃。 这…… 陈铁山愣了一下! 眾所周知,许多武学的门派,是涇渭分明的,习武之人一眼就能看得出对方的根基是什么,练的什么! 正如同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鯤拳,只要对方一立掌,晃三晃,谁家认不出那是鯤拳? 而他,又练了这么多年的撼山劲,怎么会认不出那青蛙使的是什么!? 哪怕,那只是一只青蛙。 可正是因为认得,陈铁山才怔住了! 这他妈,不对啊! 这是他的武功啊!这招不该是他来使吗!? 为什么一只青蛙,能会撼山劲!?这合理吗!? 但不管怎么说! 带著撼山劲的板凳,狠狠地砸在了黑手盾牌上!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手盾牌,在这一击之下,竟然像是一块酥脆的饼乾,瞬间炸成了漫天碎片! 板凳余势不减,重重地拍在了乾瘦人影的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响起。 那乾瘦人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后方的墙壁上,直接把那面墙撞出了一个大洞! “嘶……” 正准备帮忙的陈铁山,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就是……这只蛤蟆的全力? 即便是张大人,恐怕也不过如此吧!张大人可已经是站在武者道路顶点的人了……再往上……莫非武道还有新的境界!? 这种纯粹的力量,这种霸道的破坏力…… “愣著干什么!他还没死!” “哦!哦!” 陈铁山瞬间回过神来,也提著长凳就冲了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几个还没跑远的胆大弟子,见师父还在里面,竟然又折返了回来。 “师父!我们来助你!” 一个看起来身体强壮的弟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柄大刀,怒吼著冲了进来。 正好,一只从地下钻出来的鬼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给我开!” 那弟子信心满满,学著方源刚才的样子,抡起大刀狠狠砍向那只鬼手。 要知道,人徒手与器械之间,隔著一道山一样的距离! 那只蛤蟆一巴掌就能拍碎好几只的黑手,肯定脆得很,就算是他力气不如青蛙,但是持刀之下,把一只黑手砍断,定不成问题! 可…………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火星四溅。 那弟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刀刃砍在鬼手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反倒是那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手中的大刀直接脱手飞出! “什么?!” 那弟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玩意儿……是铁做的吗?! 刚才那只蛤蟆打这东西,明明跟打豆腐一样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鬼手猛地一转,尖锐的指甲如利刃般朝他的胸口抓来! “小心!” 陈铁山大惊,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只墨绿色的巨足从天而降,直接將那只鬼手踩进了地里,踩成了一滩黑泥。 方源冷冷地瞥了那个嚇傻的弟子一眼,没说话。 “还不快滚!”倒是陈铁山骂了一句! 那弟子浑身颤抖,看著脚下那只被踩得稀烂的鬼手,又看了看方源那如钢铁般坚硬的蛙腿,战慄著赶紧跑出楼宇。 隨后才鞠了一躬! 这…… 这鬼手……竟然那么强!? 那青蛙,又该有多强!? ………… 方源和陈铁山又击碎了几个黑手,快速的朝著乾瘦人影衝去,但乾瘦人影这次长了记性,不再玩弄什么幻术,只是一昧的用黑手攻击,且开始躲闪起来。 而陈铁山一次又一次的击退了鬼手之后,终於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蛙兄,这东西怎么杀不完啊?!” 陈铁山看著周围越聚越多的鬼手,还有那个明明胸口都塌陷下去,却依然正努力从墙洞里爬出来的乾瘦人影,神情越发严肃,但脸上也越来越不耐烦。 他全家都在隱阳城,全部的家当也都在隱阳城! 要是不把这东西除掉!他连逃跑收拾行李都没法安心! 方源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杀不完。 但想来,根据打游戏的经验来看,无非是两点! 一个是,血条没打空! 另一个是,核心没击碎! 但现在,对方还剩多少血条根本不清楚! 那么,要不要先试试找找对方的核心!? 方源眯起眼睛,盯著那个乾瘦人影。 或许,这整座醉仙楼,其实就是这个诡异的一部分。 只要楼还在,它就能源源不断地恢復。 “必须拆了这破楼!” 方源心中有了决断。 陈铁山听闻,也深吸了一口气:“好,我来助你!” …… …… 楼外—— 噠噠噠噠噠!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那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都闪开!城防军办事!” 伴隨著威严的喝令声,数十名身穿黑铁甲冑、手持长枪的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衝到了近前。 为首一人,身穿银甲,披著猩红披风,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如铁。 正是隱阳城城主,张正南。 “怎么回事?!” 张正南勒住韁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他目光如电,扫视著现场那群狼狈不堪的人群。 此时,那十几个逃出来的武馆弟子,还有惊魂未定的路峰和楠楠,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看到城主大人亲至,眾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顿时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张大人!您可算来了!” “有鬼!有鬼啊大人!” “那楼会吃人!好多鬼手!大牛和老李都被吃了!” “还有一只大青蛙!那是神兽啊!” “对对对!多亏了那只青蛙神兽救了我们!”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张正南听得眉头紧锁。 鬼?吃人?楼? 还有……大青蛙?神兽?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目光一凝,看向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路峰。 他认得这小子!,据守正说,这小子是正面击败了一名逃兵甲士! “路家二公子,你来说。”张正南沉声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铁山刚才派人报信说你失踪,又说发现了诡异,现在人呢?” 路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稟大人,確有此事。我等误入一处名为『醉仙楼』的诡异之地,遭遇了大量乾尸和鬼手的袭击。幸得……幸得一位义士相助,才勉强逃脱。” 他说著,下意识地回头想要指向方源。 可这一回头,他愣住了。 “醉仙楼?” 张正南並没有注意到陈铁山的异样,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本官在这隱阳城任职十余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醉仙楼。而且……”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路峰身后的方向。 “你说的楼,在哪?” 所有逃出来的人,同时回头,一同看去! ……? !!!! 几乎所有人冷汗涔涔而下。 这,这…… 人呢? 楼呢? 诡异呢? 蛙呢!? 所有人都僵住了。 只见刚才还是废墟、还是战场、还是那座崩塌的醉仙楼所在的地方…… 此刻,竟然是一片长满了荒草的空地。 只有几堵早已坍塌多年的断墙,孤零零地立在夜风中。 没有碎石。 没有瓦砾。 没有乾尸的残骸。 甚至连刚才战斗留下的痕跡——那些被砸裂的地面、被踩碎的鬼手——也统统消失不见了。 就像是…… 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梦而已…… 除了…… “等等!你们几个人!?我们队伍里,我们出门的时候,是来了多少人!?”楠楠忽然指著武馆的弟子,声音清脆地发问。 “那个,教我的人呢?!” “还有,小呱和馆长呢!?” 第五十一章 呱!鬼蜮?! “人呢?!” 陈馆长惊呼出声,回头张望著。 方源愣了一下,赶紧也回头看去! 楼宇破损处,外面竟然完全变了样,不再是破旧的老城区,而是变成了人来人往的街道!?! 这……? 又是幻术!? 一人一蛙尚在犹豫,但乾瘦人影又一次起身,黑手更多了! 快速地朝著此处蔓延,穿梭,袭击!! 不能再拖了! 方源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似乎隨著时间的推移,整个地图都在变化! 诡异终究还是太过诡异了! 速战速决,不能再拖了! “呱!还愣著干什么?动手!拆楼!” 方源一声暴喝,打断了陈铁山的思绪。 陈铁山深吸一口气,也知道当下绝不是让他们思考的时候,不管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解决掉眼前的乾瘦鬼影,拆掉这个楼宇! 然后,赶快撤离! 那乾瘦人影显然察觉到了方源的意图,但它那张原本就扭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如同一直以来的样子那样,它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洞死死盯著方源,发出一声尖锐刺耳而缓慢的嘶吼: “不……要……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伴隨著它的嘶吼,整个醉仙楼剧烈地蠕动起来。 四周的墙壁上,那些红漆剥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血肉肌理。 无数只漆黑的鬼手,不再是杂乱无章地抓挠,而是像疯长的藤蔓一样,互相纠缠、编织,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肉墙,试图將所有的出口封死。 它在尝试拦住他们两个! 为什么? 方源还有些疑惑。 但陈铁山眼中精光一闪,反倒没有想那么多:“它怕了!蛙兄!这楼果然是它的命门!” 他奋力一脚踹向身侧的一根立柱。 而方源也不甘示弱,后腿猛地发力,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残影,直奔大厅中央那根最粗壮的红漆立柱而去。 那是这栋楼的主梁! 只要断了它,这破楼就得塌一半! “……断!!!” 方源在空中调整姿態,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表皮上的墨绿色角质层因为充血而隱隱泛红。他將全身的力量,连同体內奔涌的內气,全部匯聚在右腿之上。 !!! 轰!!! 粗壮的蛙腿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地轰击在那根三人合抱粗的立柱上。 血肉纷飞! 骨渣四溅! 这立柱內,竟然不是木材,而是如同血肉骨骼一样的奇怪建材!? 但不管怎么说,那根立柱,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纹,从击打点瞬间蔓延至顶端,紧接著向下贯穿到底部。 “啊——!!!” 那乾瘦人影发出了一声惨叫,仿佛断的不是柱子,而是它的脊梁骨。它疯狂地挥舞著手臂,驱使著满地的鬼手和水蛭扑向方源,试图阻止他! “陈铁山!左边那根!快!” “来了!” 陈铁山此刻也是豁出去了。他丟掉了手中已经破碎的长凳,捡起刚才那弟子遗落的大刀。虽然他不是刀客,但此刻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他调动起丹田中仅剩的內气,灌注於双臂之上,对著左侧那根稍细一些的立柱,疯狂劈砍! 当!当!当! 每一刀下去,都带起大片的血肉和黑色的汁液。 “饿……饿啊……” “好饿……”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嘈杂、如同无数人在耳边低语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气中响起。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地面开始隆起,天花板开始下垂。 那不是普通的建筑变形。 只见那裂开的地板缝隙中、破碎的墙壁里,乃至那断裂的柱子中心,猛地涌出了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黑色小手! 它们比之前的鬼手更小,但数量更多,就像是蚁群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饿……” “吃……” 那声音带著无尽的贪婪和怨毒,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鬼东西?!”陈铁山一刀砍下去,却发现刀刃被无数只小手死死抓住,竟是拔都拔不出来。 “別管刀了!继续砸!” 方源一巴掌拍开试图爬上他大腿的黑手群,再次跃起,对著那根已经摇摇欲坠的主梁补了一脚。 咔嚓!!!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脆,也更加彻底。 整根主梁,轰然断裂! 失去了支撑的屋顶,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巨大的横樑倾斜下来,带著无数瓦片和灰尘,狠狠地砸落。 轰隆隆——! 整座醉仙楼,开始崩塌。 “不!!!” 那乾瘦人影忽然后仰,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只有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为……什……么……你……可以……无视……”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它似乎还沉浸在方源无视他的幻术这种事情中! 但方源不会给它解答! “跑!”方源大吼一声,撞碎醉仙楼! 蟾宫折桂步! 陈铁山没有过多犹豫,紧隨其后! 隨著楼体的倾斜,乾瘦人影那原本与楼体相连的身体似乎受到了重创,无数黑气从它身上散溢出来。 “饿!饿!饿!”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手失去了控制,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再针对方源和陈铁山,而是开始互相撕扯、吞噬,甚至开始啃食那乾瘦人影的身体。 轰隆!!! 就在他们衝出大门的一瞬间,身后的三层高楼彻底崩塌。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 那乾瘦人影的惨叫声,还有那无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饿”,全都被埋葬在了废墟之下。 沉重的横樑、厚实的砖墙,將一切都压得严严实实。 方源落地后並没有停下,而是带著陈铁山连续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滚出了十几丈远,才堪堪停下。 “咳咳咳……” 陈铁山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拍打著身上的灰尘。 “好险……差点就交代在里面了。”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那片废墟。 然而,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 方源也甩了甩脑袋上的灰,顺著陈铁山的目光看去。 原本,他们以为衝出来后,会回到隱阳城东的那片荒地,会看到楠楠和路峰他们在外面焦急等待的身影。 可是…… 眼前没有楠楠。 没有路峰。 没有荒地。 甚至连那倒塌的醉仙楼废墟,都在这一瞬间……变了样。 那不是一堆废墟。 而是一座……坟。 一座巨大的、破败的、如同小山包一样的乱葬岗。 而在他们四周,也不是隱阳城那熟悉的街道。 “果然,外面已经变了样!”陈铁山倒吸一口冷气,但也还算平静。 “什么人?竟敢擅闯鬼市?” 一个冰冷、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方源和陈铁山猛地一惊,背靠背站立,迅速进入警戒状態。 只见在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人。 不。 那不是人。 这是一群身穿古代兵卒服饰的……乾尸。 它们身上的甲冑破破烂烂,生锈的铁片掛在乾瘪的躯体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头上都绑著一条白色的布带。 那是……丧服的头巾。 而在那头巾之下,是一张张青灰色、乾瘪如树皮的脸。 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著方源和陈铁山。 它们手中拿著长戈和生锈的铁刀,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 它们,也並非是活人?! 这是来到了哪? 陈铁山握著空拳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条街道。 一条极其宽阔、极其繁华的街道。 两旁掛满了白色的灯笼,发出惨澹的幽光。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位摆满了路边。 有卖包子的,有卖布匹的,有卖首饰的。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但此时,他们都转过头来,看了过来。 空空的眼眶,空洞洞漆黑黑看了过来。 没有一点声音。 所有人,或者说,所有诡异,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没有叫卖声,没有交谈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所有的人,无论是摆摊的小贩,还是逛街的客人,全都穿著各式各样的寿衣。 整个世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种无数双空洞眼眶注视过来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呱。” 方源眯起眼睛,看著这诡异的一幕。 这里是……哪儿? 第五十二章 呱!?良王?幼儿园一层 街道死寂,阴风怒號。 那些头缠丧布、眼眶空洞的古代兵卒,如白色的潮水般將一人一蛙团团围住。 长戈冰冷,寒光凛冽,灯笼昏暗。 陈铁山双目赤红,虽然双腿在止不住地打摆子,但他还是一咬牙,强行提起丹田中仅剩的一丝內气。 眼前,这些兵卒不知道想要做什么,但很显然来者不善,他深吸一口气,瞥向青蛙。 只看见,那青蛙半蹲在地上,身上几乎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伤痕,不像是自己,衣著破烂,而且,更令陈铁山暗自惊嘆的是,这青蛙,竟然直到现在还呼吸平稳!? 一只蛤蟆,竟然比他修炼几十年的人,还要更加厉害!? 陈铁山暗自压下內心惊嘆,低声快速询问 “蛙兄!要不要跟他们拼了!?来杀出一条血路!!” 方源没有回话,但肌肉紧绷,浑身气血翻涌,显然正有此意。 一人一蛙背靠背,杀气腾腾,正准备殊死一搏。 …… 鬼市。 那些鬼卒中,一个领头的,如同之前那个醉仙楼的乾瘦人影一样怪异修长,像是瘦竹竿,比寻常乾尸整整高出一个身形,浑身惨白髮青,如同掛在绳上的风乾腊肉一样。 它缓缓张开了只有牙床的乾枯嘴巴,用一种乾涩、嘶哑的声音,淡淡说道: “破坏鬼市,罪孽深重。” “罪人……当束手就擒。” 嗡——! “噹啷。” 陈铁山刚刚举起的长刀,毫无徵兆地脱手坠地。 他愣了一下,隨后点了点头,满脸愧疚,双膝却像是失去了控制,软绵绵地弯曲,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对………我有罪……对……我有罪……” 陈铁山惊恐地大喊,他明明想要站起来,想要挥拳,可身体却仿佛不再属於自己,反而忠实地执行著那个鬼卒首领的命令——束手就擒。 “呱?!” 方源也同样瞬间瘫软,点了点头。 它也尝试著想要跪下来,但是青蛙本就是四肢伏地,根本没有跪著的样子,即便是伏地,也更接近於蹲姿。 他就这么保持著一个诡异的趴伏姿势,任由两名鬼卒走上前,掏出两条散发著阴寒气息的黑铁锁链。 咔嚓。 锁链加身。 那种无力感瞬间更甚,体內的內气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押走。” 首领冷冷挥手。 一群鬼卒立刻上前,拖著死狗一样的陈铁山和被捆成粽子的方源,向著长街深处走去。 空洞眼眶的视线逐渐散去,周围的『人』们又开始交谈起来,这种事情似乎很常见。 …… 一路,无语。 最终,他们被押到了一座宏伟的大殿前,大殿甚至有些亮堂堂的。 明晃晃的各种银器,装饰著整个殿堂,几乎所有的器物都闪烁著银质的白光。 大殿之上,就连王座,也是苍白的银座。 大殿上坐著一个人。 这个人同样是皮肤惨白,眼眶空无一物,但跟外面的那些风乾尸体截然不同。 这傢伙甚至颇显富態,身胖体宽。 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的高度,却有著极其庞大的肚子,甚至比怀孕十月的孕妇还要臃肿庞大僵硬。 皮肤上满是疮,嘴里一个牙齿也没有。 但他肿胀的手却一刻也不停地,正在往嘴里填著东西。 “良王,破坏醉仙楼的人我们已经抓到了……” 卫兵们將方源和陈铁山压到良王身前。 而良王挑了挑眉,淡漠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陈铁山没有停留半秒。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方源身上。 眼中出现了一丝丝疑惑。 “这……是……什……么……?” “田……鸡……吗?……能……吃……么?” 良王指了指地上的方源,声音里带著一丝飢饿感。 口水顺著嘴角往下蔓延。 “报告良王……捣毁了醉仙楼,是它……好像……不能吃。” 鬼卒重复了一遍。 “是一只……田鸡?一只……蛤蟆?”良王愣了一下。 鬼卒首领低头:“是。” 良王沉默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眸子死死盯著方源。 一只蛤蟆? 良王歪了歪脑袋。 一只蛤蟆,一只田鸡,不应该是食物吗!?怎么能拆得了饭店呢!? 良王抬手一招。 方源身上的铁链瞬间崩碎,整只蛙不受控制地飞到了良王面前,悬浮在半空,四肢大张。 “田鸡,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好不好吃?” 呱! 我一点都不好吃! 不要吃我! 方源悬在空中,紧闭著宽阔的蛙嘴,一言不发。 开玩笑,这个时候,说了谁知道是什么下场! “不说话?” 良王眼中闪过一丝冷漠的不耐。 “快点说!你好不好吃!?你是怎么拆掉的醉仙楼!?” 方源忽然一愣,眼神稍微有些迷离。 对方,在问自己。 所以,自己该回答。 他张开了嘴: “呱!是因为努力和汗水!我日夜辛勤,昼夜努力,才有我方源的今天!当然,天赋也起到一点小小的作用。”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努力? 汗水? 陈铁山瞪大了眼睛,看了过去! 去你妈的努力汗水! 他天天锻炼,怎么不见他能做到这些!?一只蛤蟆的努力汗水,还有一点点的天赋!? 怎么可能! 这就是真相? 良王皱了皱眉,可是,没有人会说谎,也没有人能够在他面前说谎。 不过,这个问题他其实也不怎么关心,他很快就將注意力转到了他最注意的问题上面: “那你能吃吗?!” “不能……”方源回答。 “……那滚吧……”良王无趣地摆了摆手。 下一刻,在陈铁山的震惊的眼神中,方源没有任何犹豫,调整姿势,对著良王,前肢併拢,大脑袋“砰”地一声磕在青石板上。 “呱!谢大王不杀之恩!” 砰! 一叩首。 砰! 二叩首。 砰! 三叩首。 …… 方源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每一个头都磕得震天响,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让陈铁山很是不解……不对吧! 那青蛙,是那么易变的人……蛙吗!? 为什么刚刚还在跟自己,试图反抗………… 反抗……? 为什么要反抗良王?为什么要反抗鬼卒? 自己等人是罪人,听从安排,恭敬磕头才是正道…… 陈铁山愣了一下,隨后点了点头,也跟著叩首起来。 良王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俩一眼,下一瞬就消失在了王座之上。 隨著良王的离去,一股黑风捲起两人,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方源和陈铁山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阵天旋地转。 他们竟然出现在了一个监牢里? 而方源则如梦初醒般地看著系统。 上面,不知道何时,多出来了一行新的功法 【未知武功·(残篇)】【未入门】(可加点到幼儿园一层) 第五十三章 呱?怎么逃出去 【未知武功·(残篇)】【未入门】(可加点到幼儿园一层) 这是什么?! 方源诧异地看著系统,他印象里,完全没有看到什么未知功法的施展啊! 他就记得,他面见良王,然后…… 然后……? ? 我操你妈的良王! 方源顿时惊出浑身冷汗!? 他干了什么?! 他在良王面前做了什么? 操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誹暗骂两句良王,这才心有余悸地看著自己的修改器。 妈的,幸好他全靠坚定的意志和信念,才没有说漏嘴! 但凡自己不够自信一点,恐怕自己就真把修改器,还有穿越的事情唰唰唰的吐露清楚了…… 方源打了个冷战。 对方明明什么动作也没有,但是自己的思维,自己的態度,自己的认知,就那样的被修改了!? 怎么做到的? 方源回想起来了陈铁山,不由得也瞥了那傢伙两眼。 那傢伙带著一群徒弟前去醉仙楼的时候,也是认知被修改了吗? 方源没有急著加点,反而是打量起来整个监牢。 …… 监牢是露天的,天空是灰濛濛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仿佛有无数的乌云拦在那里。 但是方源却不觉得周围灰暗。 也不知道这光是从哪来的。 而再仔细打量打量周围的环境,就如同养鸡场的养鸡笼一样,无数个笼子堆叠在一起,笼子底下用木板隔著,一个笼子里关著一个,大概一米五左右高,人是站不起来的,只能坐著或是蹲著。 但幸好,方源没办法站立,他现在的体型也没有到蹲在那里高度就有一米五的程度。 方源上下左右打量著监牢的环境,没有太多活人被关在笼子里,但也不少,粗略看一眼,也有三十五十个的样子。 而陈铁山被关在隔壁,跟方源一样的最底层。 周围能看见有诸多三四米高的乾瘦人影,就如同醉仙楼那个乾瘦人影一模一样的傢伙,又走在笼子身边,巡逻著。 …… 现在的境遇,好像很不妙的样子。 自己被捉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看起来,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又只能依靠自己的系统了。 方源看著系统面板上那个“可加点”的提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这个新功法,他最希望的,就是对方修改认知的方法。 如果系统能记录这个能力,说明这並非完全无解。 如果自己能把这门武功提升到足够高的层次,说不定就能反过来对抗良王的认知修改。 至少……能保持清醒。 方源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继续加点的衝动。 现在不是时候。 他必须先弄清楚这里的情况,然后再决定如何加点。毕竟加点的时候,难免可能会出现什么异象。 方源扭头看向隔壁的笼子。 陈铁山正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地嘀咕著什么。 “我有罪……我有罪……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带他们去醉仙楼……不该……” “我有罪……我不该衝撞卫兵……我有罪……我不该顶撞良王” 他的声音麻木而平静,眼神涣散,整个人似乎还沉浸在错误的认知里…… 方源看著这一幕,心中一沉。 陈铁山……还没清醒过来。 他还在良王的影响之下。 “呱!陈铁山!” 方源低吼一声。 陈铁山没有反应,依然在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我有罪……” “呱!醒醒!” 方源加大了音量,但陈铁山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该死…… 方源咬了咬牙。 “陈铁山?” 方源再次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又唤了两声。 这一次声音稍稍大了一些,但隔壁的陈铁山依旧如同魔怔了一般,抱著头缩在阴影里,对外界的呼唤置若罔闻,只是一遍遍重复著那些请罪的疯话。 “別叫了,叫不醒的。” 就在方源皱眉准备捡起一块碎石子丟过去的时候,一道稚嫩却透著股死气沉沉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的笼子里传了过来。 方源心中一凛,瞬间警觉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是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孩,大概七八岁的模样,浑身脏兮兮的,头髮像杂草一样乱蓬蓬地顶在头上。他正双手抓著木栏杆,把脸挤在两根木条中间,有些好奇的地看著方源这边。 小孩先是瞥了一眼还在念叨的陈铁山,语气平淡得不像是个孩子:“被抓进这里的人,刚开始都这样。大概过一会儿,他自己就会意识到不对劲了。” 意识到不对劲? 方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这意味著良王的认知修改並不是永久的,或者说,在这个环境里,那种修改会隨著时间推移出现漏洞? 这让方源想到了自己初入醉仙楼的时候,陈铁山似乎是不知道从哪甦醒的。 好像,他上一次也是因为认知修改,还是不知名的幻术被控制进入的醉仙楼。 他收回视线,重新打量起这个小孩。 在这充满诡异乾尸巡逻、认知被肆意修改的绝境里,这个小孩表现得实在太过淡定了。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方源压低声音,试探著问道。 那小孩闻言,那双乌黑得有些过分的眼珠子在方源身上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慢吞吞地开口:“知道一些,不多。” 还没等方源追问,小孩却先发制人,歪了歪头反问道:“你也是诡异?” 方源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爪子和肚皮,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 小孩眼中的淡漠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怀疑地盯著方源:“不是诡异……那你为什么是只蛤蟆?” “……” 方源噎了一下。 这问题很难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个人,但是开了掛变成了这副德行吧。 有一说一,方源寧可自己不是一只青蛙,更不想穿越,也不想开掛。 “练功练岔了,走火入魔长歪了,这不重要。” 方源含糊其辞地隨口糊弄了过去,也不管这理由多么蹩脚,立马强行转移了话题,那双鼓突的蛤蟆眼死死盯著小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鬼,別管我是什么了。你既然知道这的一些情况,那你知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儿?还有……” 方源的声音压到了极低,带著一丝急切: “怎么才能从这鬼地方逃出去?” 第五十四章 呱?血玉(1) “逃出去?逃不出去的!你就別想了!我在这里也呆了挺久了,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看了不知道多少人都进来过,就没有见有能够逃出去的!”那小鬼篤定地说,同时著重打量了两眼青蛙。 “你这蛤蟆,倒还真是奇怪!明明別人进来之后,没有人想过逃这种事,但是你却能想到逃……”他摇了摇脑袋,“进来之后,我只看见过被那些鬼卒提走的。” “提走?”方源愣了一下。 “对,就是提走,那些鬼卒从来不交谈,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被带到哪里去,但想来不是什么好下场,我就没见过被提走的人,还能回来的。” “……”方源不说话了。 被提走,这个提字用得很怪,有点像是农村杀鸡,抓住鸡翅膀提起来。 再看看这个监牢,越发的让方源想到了鸡笼。 他们这里,仿佛是待宰的肉鸡一样。 方源不说话了,但是那小孩却不消停。 “喂,我说蛤蟆,我该怎么称呼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古月方正,叫我方正就好。”方源隨口杜撰了一个名號,重新看向小孩,“你呢?你叫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方源盯著他。 “我?我是小白,我是被鬼卒从外面抓进来的,以前在隱阳城的城东那边住。” “隱阳城城东!?”方源愣了一下:“那不是没人住的旧城区吗?” “已经没人了吗!?”小白愣了一下,但隨后又释然地摆了摆手,“也是,已经那么久了,没人也正常。” “多久?”方源眉头紧锁,不安地晃了晃脑袋。 当然,最主要的是,青蛙这该死的静態视觉…… 他只要一保持不动,对方就会逐渐的从他的视野里开始模糊。 “多久?我怎么会知道?这里又没有太阳,我哪知道日子,反正像是你们这样,被抓过来的人。没有五六十次,也有三四十次了。” “哦,抓到像你这样的蛤蟆,倒是头一遭。”小孩低声说著。 方源倒吸一口气。 五六十次? 那么多? 要知道,那个醉仙楼里,还有不少尸体,虽然方源没细数,但也相当不少,两者加起来,天知道这是有多少了。 “嗯,每次大概十来个人吧。像是这一次,只抓了你们两个的,这倒是很罕见。” 小白又补充了一句。 “十来个……”陈铁山忽然插嘴,他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不是很清楚,“我……还有那些弟子……还有路家的……二少爷……” 那些人要是算上的话,刚好是十来个! 莫非,醉仙楼和这个监牢还有联繫? 忽然,监牢的过道里,乾瘦的鬼卒人影,巡逻路过了这里。 方源见状不敢说话,陈铁山嚇得一激灵,瞪大了眼睛,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四处张望著。 “別管他们,他们不管咱们说话,只要你不想著跑出笼子,你就算是把拉的屎扔他们脸上,他们都没反应的。”那小孩倒是一脸大胆,丝毫不怕那些鬼影。 他似乎是隨著说话越来越多,整个人也兴奋了起来。 “所以,你们还知道有趣的事儿吗?快讲来听听!” “没……”方源没心思跟这小孩讲那么多,他可不想死,尤其是在这个鸡笼子里等死。 “我看监牢里没有那么多人,他们大概多久提一次人?一次提多少?” 方源瞥了一眼乾瘦鬼影,看见小孩那样说鬼影,鬼影也没反应,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追问小孩子。 “多久……?”小孩摇了摇头:“我哪知道,我又没记过。反正大概睡一次觉,就能见到两三个人消失不见了。” 如果这小孩是一天睡一次的话,那么也就是一天抓走三四个…… 这怎么那么像是一日三餐? 方源下意识地又想起了那个良王,大胃袋的模样,又看著这像是鸡笼一样的地方…… 该不会,这里抓过来的,都算是食材吧? “你这蛤蟆,好无趣,光让我说些东西,你倒是讲些有意思的,不然我就不告诉你了。”那小孩见方源光问,不满意地撅起了嘴。 “……我要逃出去。”方源低声回了一句,“那你说说你还知道什么?我可以给你讲点故事来换。” “我想想,我知道的可多了……”那小孩掰著指头开始数起来:“比如说……” …… “张伯伯,张伯伯!小呱真的没救了吗?!”路楠一脸担心地看著张大人。 张大人闻言不语。 他甚至都没看到那什么所谓的青蛙,也没有看陈馆长。 但问题是,所有的目击者,都一致说,陈馆长是来到了城东,可城门没开,陈馆长还能凭空从他的城里飞出去!? 张正南自问,他自己的確有这个本事,但是他有不代表陈馆长也有,况且,即便是他想要从城里飞出去,那也需要从城墙上爬半天。 那城墙上的守卫还能看不见? 可若不是飞出去…… 那就就只能是至今,没有半点信息的诡异了。 “……”张大人想到这里,只能摇了摇头,略显肃穆地看向了路母。 “目前,所有的失踪案,像是这种情况的,本官查阅过了城里所有的卷宗,从五六十年前开始找,却也寥寥无几。” “找回来的可能性实在是难如登天。” “而像是你们所说的,乾瘦人影,漆黑鬼手,人眼水蛭,和醉仙楼,这更是闻所未闻。但凡卷宗里出现过相似的记载,本官定能回忆一二来……” “事到如今……”张大人说到此处,也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他也未曾听闻,又能怎么把人找回来,救回来? “抱歉,此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只能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 路母也无言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楠楠的肩膀,拉著楠楠到了她的怀里。 谁能想到,忽然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可是,为什么啊? 明明前面几十年,在路家城都住得好好的,怎么短短一段时间里,先是路家城不翼而飞,然后就是隱阳城里也出了意外? 怎么会这样!? 路母也忍不住嘆息。 而更让路母和张大人担忧的还是…… 那诡异,究竟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会来到隱阳城? ………… “你是说,你看见过这些鬼卒,用血玉当做货幣交易?!!” 第五十五章 呱!笼中见闻 “是啊……就是红色的石头,我被抓进来的时候有看到过。”那小孩子嘟囔著,低声解释著,隨后翻了个身,大大方方地躺在了笼子里。 “总之,你了解那么多其实也没用,像是你们这种肉乎乎的傢伙,大概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提走了吧!所以还是赶紧给我讲点有意思的事情。” “那我给你讲一个齐天呱圣的故事……”方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糊弄起来小孩子,希望能从他这里骗走更多的信息。 …… 陈铁山依靠著铁栏杆,有些沉默地打量著周围的铁笼。 刚才的小孩子讲述的事情,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血玉,什么鬼市的东西,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很多信息更是从未听闻过。 但,从小孩子的寥寥几语中,陈铁山还是很快就意识到了当前的困境。 ——诡异並非是像是他们所想像的那样,是什么孤立的鬼魂,他们是有著自己社会的奇怪生命……陈铁山很不想用生命这个词来形容那些诡异,但是总的来说,確实是如此。 他们,跟人很类似,似乎有著自己的社会,有著自己的城,但是却又大有不同。 就比如说,那小孩子讲,自己被抓进来的时候,率先看到的就是那个什么醉仙楼,然后他醒了之后,像他这样的乾瘦的小孩子,没几两肉的,就被卖给了鬼卒。 鬼卒用血玉把他们从醉仙楼买下来,然后抓到笼子里养。 而且,据他所述,这些诡异,有自己的王,自上而下的划分是王,官,吏,卒。 大概是四层。 小孩子没见过什么王,但陈铁山和方源见到过,而吏,则是跟这里看守他们的鬼卒不一样的人影,大概是六米多高,比这些乾瘦的人更加细长扭曲。 鬼吏大概有一些自我意识,那小孩说,鬼吏如果来的话,会主动沟通那些鬼卒,让他们从笼子里把人提走。 但大多数时候,提人走的,都只是一般的鬼卒。 而官,据小孩子说就看到过一次。 这是那个小孩所讲的东西。 想到这里,陈铁山又瞥了一眼那个小孩,此时对方就像是一个真的小孩子一样,正在听著方源讲述的齐天呱圣的故事。 但那故事,在陈铁山看来,也就是糊弄小孩子的,里面的什么傲来国,妙木山,东胜神洲,陈铁山从未听闻过。 就算是那蛤蟆,真的如他所说,是齐天呱圣,又如何能跑到这种地方,沦落到这种境地,跟自己等人一样一无所知? 而且蛤蟆的嘴里,实话也不多,一开始说他自己是练功出了岔子,现在又说自己是齐天呱圣…… 也就只能当成是故事听,来听个乐呵得了。 想到了这里,陈铁山伸出了手,敲了敲这笼子。 发出沉闷的金属音,有些像是银,但是却又有些不太一样,陈铁山没听见过类似的金属,他对金属的了解也不够深入。 陈铁山又看了一眼小孩,轻轻敲了敲笼子,打断了方源的话,低声问:“如果我们试图逃出笼子的话会如何?” “……呃,不知道。”小孩摇了摇头,“因为不是没有人试图砸过笼子,但是笼子非常硬,没有人能够把笼子弄开。而试图趁著被提走的时候,逃出笼子的,则一般被当场杀掉了。” 说完,他別有深意瞪了陈铁山一眼:“你可以试试,我记得那些鬼影,似乎是不会在乎你试图打破栏杆的,因为你打不破。” 陈铁山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这个诡异的区域,他可不敢胡乱地尝试。 …… 方源也讲完了齐天呱圣的第一篇章,大闹天宫,小孩安分了下来,又讲了一些他知道的事情。 “你们是习武的吧,我记得最开始城东也被抓进来了一个武师,据说是非常厉害的,还是在城主手下当官的!” 他刚开始讲的时候,方源还以为他讲的是路叶,但后来听著却又不像是。 “那傢伙,据说是隱阳城最厉害的武师,是那个什么境界来著……?反正他说他已经达到了你们武师的尽头,三两下还把笼子打出裂痕了呢!然后就被那个鬼官提走了。” “你胡说,隱阳城里我才是最厉害的武师。”陈铁山忍不住反驳。 可反驳完了,却看见那小孩撇了撇嘴。 “你是就是吧,反正你跟我犟嘴又有什么用?到时候不还是被提了去死吗?”那小孩也不搭理陈铁山,继续讲著。 “总之,如果你们安心呆在这里的话,大概每次睡觉醒来,就会有人给你们餵饭,但是不要吃太多,吃的多的,都被提前捉去了。但是也不能吃太少,吃太少,或是绝食三次,就会被那些鬼卒抓走。” “不过,那都是对人来说的,倒是你这蛤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给你弄吃的。” 小孩说完,似乎是累了,开始躺在笼子里,蜷缩成一团开始睡了起来。 …… 陈铁山也陷入了沉默,少许之后他也学著小孩的样子,有样学样地闭眼睡了起来。 最主要的是,在这个笼子里,也著实没有什么事情干。 他们在最下面的一层笼子里,而笼子数量非常多,上下左右数一圈,大概是二十乘二十,大概两个笼子为一列那样竖著放的,有点类似於图书馆的那种摆放。 但是,那么多的笼子里,却只有三五十个人。零零散散的,除了这个小孩子,他们隔著的最近的笼子,都有七八间笼子那么远,想要跟他们交谈,他们也不搭理陈铁山。 而周围又是昏昏沉沉的,著实令人提不起劲,看又看不出时间,看不出黑夜白天,周围也没个发出声响的玩意,只有那些乾瘦鬼影在游荡晃荡。 这让人怎么兴奋得起来? 也不外乎,那个小孩子非要缠著方源让他来讲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陈铁山和小孩子安静地开始睡了,而方源也確定了,那些乾瘦人影不会来干扰他们在笼子里的活动之后,终於,再次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深蓝! 赶紧给我加点! 先突破个幼儿园! 第五十六章呱!突破未知功法 方源深吸一口气,意念集中在系统面板上那行【未知武功·(残篇)】【未入门】的功法上。 “加点!” 隨著他心念一动,熟悉的温热感涌遍全身。但这一次,方源却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那种温热感不是流向四肢百骸,也不是充盈丹田气海,而是直直地冲向了脑海深处!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晦涩难懂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方源的意识,那些信息抽象而诡异,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就像是某种远超常理的规则碎片。 【未知武功·(残篇)】【幼儿园一层】 方源猛地睁开眼,大口喘著气。然后他看向了面板右上角的道韵值。 【道韵:1.90】 什么!? 方源愣住了。从未入门突破到幼儿园一层,居然消耗了0.08的道韵!? 要知道,他之前修炼的《蛙鸣雷音》《撼山劲》这些武功,从未入门到初中一层,最多也就消耗0.04,而普通的功法的加点消耗,更是一层只有0.01,部分特殊的是0.02。 这个未知功法,居然足足是普通功法的八倍消耗!? 况且,这还是幼儿园一层!? 方源心中一沉。按照这个消耗速度,自己手里剩下的道韵值根本支撑不了几次突破,鬼知道幼儿园到底有多少层! 毕竟小学有年级,所以有六层很合理,可是幼儿园是大中小三个班啊。 莫非,光幼儿园就需要三层,然后到小学六层,初中三层,整整九层那就是0.72的道韵下去,自己的道韵又要掉一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还是没考虑垫子的消耗! 但既然都已经加点了,那就继续吧! 反正那个小孩子不是说,外面的这些鬼卒,拿血玉当做是交易的货幣吗!?只要自己逃出去,能逃出去,定然有大把大把的血玉道韵!! 方源咬咬牙,再次选择加点。 【未知武功·(残篇)】【幼儿园二层】 【道韵:1.82】 又是0.08! 方源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继续! 伴隨著大量的道韵狠狠地灌注其中,方源只觉得脑海中又是一阵轰鸣。 【未知武功·(残篇)】【幼儿园三层大班半步圆满境!】 【註:你已修炼【未知武功·(残篇)】到当前躯体的理论上限,无法继续突破,你需要选择一个至少初中一层的功法,来作为你接下来突破的重点方向!】 果然! 方源看著系统提示,心中既震惊又庆幸。 震惊的是这门功法的消耗之高、要求之苛刻,简直闻所未闻,不仅多出了一层幼儿园层级,甚至光是幼儿园的突破,就要一个初中一层的功法作为垫子! 注意,这里可是要求的初中一层,也就是自己的撼山劲是没办法作为这个功法的垫子来进行突破的。 而就在突破完成的瞬间,方源忽然察觉到了这门功法的作用。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知。 他能看见周围笼子里那些囚犯身上,有著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色雾气,那些雾气如同蛛网般缠绕在他们的头部,深深扎根进他们的意识深处。而陈铁山身上的雾气最为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是…… 【念头】 方源脑海中下意识地就浮现出了这些雾气的名字。 只要触碰这些,把自己的念头塞进去,对方的认知就会被改变…… 这就是,良王的认知篡改的原理吗?! 怪不得消耗如此之高,怪不得需要初中一层的功法打底,这已经完全不能算是武功了,这已经可以说,是某种超能力了。 方源尝试著运转这门功法。 剎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化作了无形的触手,能够“触碰”到周围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缕意识探向陈铁山。 那些缠绕在陈铁山身上的灰白雾气,也被方源快速感知到。 这团雾气是代表著一个最基础的念头【罪】。 只要有这个【罪】的念头,他就会生出负罪感来。 有负罪感,就会生出自卑心,会不敢反抗,会失去对对方的攻击能力。 而意识穿过雾气,就看得到了陈铁山大脑里,更多的细致的念头。 例如:【今天吃什么?】【要怎么逃出去?】【今天太荒谬了】 【为什么蛤蟆会撼山劲?】 【我是不是很菜,连一只蛤蟆都不如】 等等等等,念头非常多,非常繁杂,每秒钟都在快速地生成新的。 但,仍然依稀可见的是,对方脑袋里还有著大量的【罪】,占据著对方的脑袋的大部分空间,此时正在被源源不断的新生的念头快速地挤出脑海。 方源深吸一口气,他又看向了那些鬼卒。 外面的这些鬼卒一个个三米身长,浑身上下几乎都裹著两层,或是三层雾气,深入过去,便是【巡逻】【记录】【活著】…… 等诸如此类的念头。 他们的脑袋里跟活人倒是几乎完全不一样,脑袋里似乎是空空如也,跟殭尸一样,没有丝毫的念头。 他们的行动,似乎就仅仅只是依靠著外部的念头过活! 方源深吸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自己就是该去选择一个初中层面的功法,来作为突破的垫子了。 目前,自己的道韵还算是充足,完全可以再加点出几个初中一层的功法,但是贪多嚼不烂,而且自己接下来想要衝破这层牢笼,自己必须全力以赴。 这大概是最后的安全区了! 而且,自己也確定了血玉的来源,那么自己接下来,就把道韵一口气全部花光,然后全部冲成功法吧! 不过…… 考虑到加点后可能出现的飢饿感……方源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选择身体层面的功法来作为突破时候的垫子。 要不然,在这个鬼地方,想要找一口吃的都困难。 方源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他现在,初中一层的功法分別是【蛙鸣雷音】,这个是他的內气的核心功法。 【蛙言蛙语】,这个是让他学会说话的核心功法。 【蟾宫折桂步】,这个是为了隱藏声音,在大体型下出门的功法。 而根据自己点出蟾宫折桂步的经验来看,这里选择的突破功法,极有可能影响后续的功法效果…… 那么,就决定是你了! 【蛙鸣雷音】! 第五十七章 呱?井底之蛙《观沧海》 深蓝,给我加点! 方源在心中怒吼,意念如刀,狠狠斩在那行加號上。 嗡——! 隨著面板的颤动,【道韵】数值瞬间下滑。 隨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震盪感,从他的腹部丹田升起,顺著脊椎大龙直衝脑呱。 呱~~~~~! 好舒服呀~呱~! 方源下意识地呻吟出一声蛙叫~ 然后嚇得猛一哆嗦,左右看了看,確定陈铁山和那小孩子没注意后才继续关注著自身的变化。 那股震盪感,有点像是蛙鸣雷音的对自身的锻体效果,只不过似乎是作用於自身的意识。 也就是,自己脑海中的那些雾气一般的念头。 脑海中轰鸣不断。 就像是有无数只青蛙在颅腔內齐声高歌,又像是有雷霆在识海中炸响。 靛青色的方框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出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註:你已修炼【未知武功·(残篇)】到当前躯体的理论上限,无法继续突破,你需要选择一个方向,作为你接下来突破的重点!】 【方向1:未知武功·(残篇)(幼儿园大大班·幼儿园四层)】 【介绍:在对於念头操控的量的道路上走到极致。你的思维將变得极度发散且不可捉摸,你的念头新生的速度將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但也会让你开始混乱。这种混乱的思维能够让你在面对精神攻击时,获得一定的抗性。你將极大程度的豁免认知操纵,极大程度的提升你对其他人认知操纵的能力。】 【方向2:观沧海(小学一层)】 【介绍:脱胎於『未知武功』与『蛙鸣雷音』的结合。以雷音震盪洗炼意识,使自身的『念头』的维持时间將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但也会让你开始固执。这种固执的思维能够让你在面对精神攻击时获得一定的抗性。你將极大程度的豁免认知操纵,极大程度的提升你的修炼速度。】 呱? 幼儿园大大班? 思维混乱?变得固执? 呱! 为什么两个方向强化后都出现了负面效果啊? 该死,你这功法还直接影响思维的吗!? 方源看著两个方向的介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无论是把脑子练坏掉、变成神经病从而让敌人无法理解,还是把自己变得一意孤行,像是霸王项羽一样饮恨江东的做法,都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但,加点都加点了,还能怎么办!?只能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 只能方向二了! 固执一点,至少比思维混乱一点要好得多!而且,小学一层明显大於幼儿园四层! 他可是要成为大学生的青蛙!要做有学问的青蛙! 呱! 选二! 方源不再犹豫,做出了选择。 轰! 隨著选择的確定,脑海中的轰鸣声瞬间变得有条理起来。 原本那些杂乱无章、四处乱窜的念头,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將军號令的士兵,迅速集结、排列、凝练。 自己原本杂乱的思维也快速地开始被梳理起来。 方源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些明悟…… 比如,他现在的念头,最重要的三个分別是【变成人】【活下去】【尝试寻找回家的路】,其中第三个念头,是他一直以来,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过的东西。 再比如,他现在被他最关注的,最表层的念头是【逃出监牢】【探索世界】【修仙】。 隨著方源的明悟,一股清凉而坚韧的力量,从他的脑海扩散开来,与体內奔涌的【撼山劲】气血、丹田中的【蛙鸣雷音】內气,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应…… 【观沧海(小学一层)】!突破成功! 方源缓缓睁开眼。 原本有些昏暗的监牢,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他看到了。 他看到空气中漂浮著无数灰白色的絮状物,那是周围人散发出的杂乱念头。 这些念头原本像是空气中的灰尘一样,根据那个未知功法加点后的理解,他可以知晓它们的存在,但是却很难看到。 但现在,它们无比清晰。 方源还看到隔壁笼子里,陈铁山身上那层代表著【罪】的灰雾,正像是被挤牙膏一样,缓缓地被他自己新生的念头一点点的挤出去。 过程无比清晰。 而更重要的是…… 方源试著鼓动了一下喉囊。 “呱。” 一声低沉的蛙鸣响起。 但这声音不再仅仅是空气的震动。 隨著方源的意念微动,体內的內气瞬间裹挟著这股声音,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波纹,直直地撞向了陈铁山。 波纹撞击在陈铁山身上的瞬间,那层浓郁的被刚刚挤出来的【罪】念,像是被狂风扫过的烟尘,猛地剧烈翻滚、消散了一大块。 原本还在角落里想要睡觉,但是有些睡不著的陈铁山,身子猛地一震,眼中瞬间恢復了一丝清明,又感觉自身仿佛放下了些许忧虑焦虑。 下一刻,浅浅的呼吸声,也开始响起。 成了! 自己也具备稍许影响认知的能力了! 方源深呼吸了一下。 如果,用这样的方式,来去攻击那些仅仅依靠身上缠绕著些许淡薄念头的鬼卒,会如何? 方源眼神闪烁,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在这种时候突然袭击。 他需要忍耐,等待一个更有利於自己越狱的时间点。 …… 方源看了一眼剩下的【道韵】:1.58 还有富余! 他现在是小学一层,按照系统的尿性,小学阶段的前四层通常只需要道韵堆积,不需要额外的“垫子”来突破瓶颈。 那就一鼓作气,衝上去! 【道韵】→1.50 【观沧海(小学一层)】→【观沧海(小学二层)】 脑海中的念头变得更加凝练,那种掌控感愈发清晰。 一种强烈的不甘心,一种强烈的不愿意待在监牢的念头快速生出。 【道韵】→1.42 【观沧海(小学二层)】→【观沧海(小学三层)】 感知的范围在扩大,周围其他人身上缠绕的念头也越来越清晰。 继续! 【道韵】→1.34 【观沧海(小学三层)】→【观沧海(小学四层)】! 轰隆! 当方源突破到小学四层的瞬间,异变突生。 这一次,不再是身体或者脑海內部的震盪。 而是……整个世界,变了。 或者说,是感知似乎达到了某个界限,就像是一台摄像机一直从太空向地面拍摄,並向天空拉伸距离,扩大视角,直至某一刻,忽然穿过了地球…… 然后,便是无尽,深邃,震撼到无以言说地步的…… 广阔宇宙。 方源的感知同样是如此。 方源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那昏暗的监牢、铁笼、甚至连陈铁山和那个小孩,都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无穷无尽的磅礴雾气……不,不是无穷无尽的雾气……是无穷无尽的磅礴念头,仿佛天空中云层一样,覆盖在了整片大地上! 那是念头……?! 那是念头!?!? 是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念头。 无法思量,无法认知,无法形容,无法概括。 那些在这鬼蜮中行走的鬼卒、鬼吏,甚至那些被抓进来的人类,在这些巨大的念头面前,渺小得就像是灰尘。 那念头,就仿佛是无尽深邃的天空,遮蔽了一切。 当你注视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无论窥探多远,都无法观测到尽头。 …… 那……是什么? 方源不知道。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油然而生。 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如此如此的渺小,如此如此的卑微,如此如此的简单。 他真的……就像是一只青蛙。 一只蹲在深井底部的、渺小的青蛙。 他抬起头,看著井口那片只有巴掌大的天空。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应该就是一个简单的古代世界,但是后来,武学告诉他,他的认知是错误的。 他以为整个世界可能还有一些诡异…… 但后来,诡异告诉他,他认知还是错误的。 他以为,这个世界的个体伟力,似乎也就那么大了…… 可是……方源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井底之蛙一样,从始至终,都只是在一个井口,窥探著无尽的深空。 “呱……” 【绝望】油然而生。 【渺小感】 【自卑感】 【虚无】 【自杀吧!】 这些念头,瞬间从脑海中快速生出。 它们说: 放弃吧。 这里逃不出去的。 加点又有什么意义? 加点到最后,还不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色? 就仿佛是游戏中的玩家角色一样,即便是再怎么开掛,最终依旧不过是按照游戏里的既定剧情走呀~ 根本……逃不出剧本的。 没有意义…… 放弃挣扎吧…… 那种诱惑是如此强烈,如此甜美,让人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固执】 【凭什么?】 【我不要!】 ——【叛逆】 【我想要活下去!】 ——【眷恋】 【我期待著回家!】 ——【成就感】 【我要成为天帝!我要证明自己!我要……】 ——【自信】 【我会变成人。】 ——【信念】 【只要动起来,就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一瞬间,无数顽固幼稚的念头,瞬间滋生,对抗著那些念头! 方源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快速地从刚才的自毁感的状態中脱离! 妈的! 去你妈的! 老子好不容易才穿越一次,老子好不容易才拿到了外掛,好不容易才感受了一次努力和汗水加持的滋味! 就这么简单的去死!? 怎么可能! 功法快速运转,內气快速地冲入脑海,自身的正面念头快速地被壮大! 深蓝!给我稳住! 方源在心中狂吼,强行调动起体內那刚刚晋升的【观沧海】。 小学四层的精神力量全力爆发! 但【固执】的副作用,似乎不仅仅只是作用在了自己滋生的正面念头上,也似乎作用在了那些令方源感受到严重不適的负面念头上。 方源能感受到,自己有些提不起劲,整个人似乎都在地上不想动弹。 这变化前后是如此明显,自己哪怕是想要蛙叫,也变得迟缓了一些…… 方源深吸一口气。 此时此刻,已经顾不得接下来继续突破会不会蜕皮,会不会让他感受到飢饿,会不会让他的身体再次变化这种事情了。 【观沧海】 第五层,突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