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创造都市怪谈》 第1章 怪谈降临笔记 2005年6月19日。 洛杉磯,希望天使医院,三楼。 精神创伤科,诊疗室。 “医生,你玩过第三人称视角的游戏吗?” 布莱恩坐在桌边,平静地问道。 韦斯医生扶了扶眼镜,笔尖在病历本上停住: “呃,我不太……我儿子倒是玩。你的意思是《侠盗猎车手》?” “差不多。”布莱恩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每当我头晕时,我就不再是从眼睛里看东西了。我的视角会跑到身体外面,飘在半空,看著我的后脑勺。” 韦斯医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想了想,他指向墙角那个闪烁著微弱红点的安保摄像头: “就像那个摄像头一样?你能看到……你自己?” “对,我还能像操控游戏角色一样,操控自己的身体。” “听起来,这像是灵魂出窍了。” 布莱恩的瞳孔微缩,眼中露出期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所以,这確实是一种病?该怎么治疗?” “呃……”韦斯医生耐心地解释: “这只是一种『感觉』,或者说是……『描述』。从现代医学的角度,目前还没有明確的科学证据,能证明『灵魂』的存在。” 从业二十年,韦斯医生接诊的患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听过各种离奇的描述。 有人说自己能看到鬼魂,有人坚称自己被外星人绑架过,还有人认为自己是拿破崙转世…… 说自己“灵魂出窍”过的也不是没有。 但“像操控游戏角色一样操控自己”的描述,他还真是头一次听到。 还挺……新奇的。 韦斯医生的目光在病歷夹首页的標註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上面用红色墨水写著“p-a:父母亡故,两个月前,车祸”的字样。 他拿起桌上那厚厚一沓检查报告,语气温和: “布莱恩,这是你的核磁共振、脑电图、以及全套的血液检查报告。” “我可以负责任的说,你的身体状况很好,甚至是我见过的最健康的大学生了。” “至於你所描述的状况,我认为只是心理方面的问题,也许是你太焦虑了。” “……” 后面的话,布莱恩並没有认真听。 他只知道,现代医学大概是救不了自己了。 韦斯医生说完,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著什么: “我给你开几片低剂量的『阿普唑仑』,它能帮你缓解焦虑,改善你的睡眠。” 布莱恩接过处方单,礼貌地起身告辞: “谢谢你,医生。” “下周同一时间,记得来复诊。” “我会的。” 布莱恩离开诊疗室,走进了刚好停靠在这一层的电梯。 头顶的灯管闪烁著惨白的光。 电梯门缓缓关闭。 厢壁的金属反光里,映出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瘦削而轮廓分明的脸。黑髮像败落的鸦羽,凌乱地搭在额前。皮肤是缺乏日照的苍白。高耸的眉骨与颧骨,让眼窝与脸颊都深陷了下去,形成明暗分明的沟壑。 有点像《康斯坦丁》里的基努·里维斯。 只是更年轻,也更阴鬱,带著一股英俊却已腐朽的颓靡感。 这张脸原本的主人,已经自杀了。 如今的布莱恩,是一名穿越者,来自另一个世界。 原本也只是个普通人,过著普通的生活。 再睁眼,就来到了2005年的美利坚,成为了一名洛杉磯贝尔德大学的大学生。 父亲是爱尔兰裔的美国警察,母亲是法裔移民,一名急诊科护士。 但就在他穿越过来的同一天,他的父母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酒驾司机的卡车迎面撞上,当场死亡。 就跟网络小说里写的一样。 主角登场,父母祭天。 布莱恩有时候在想,是不是自己这个外来的灵魂,剋死了这对新世界的父母? 只能说很有这个可能。 好在,布莱恩对他们没什么感情,也就没有多少忧伤。 虽然记忆里他们是合格的父母,但那份爱已经给了原来的布莱恩。 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名字叫“布莱恩”的孤儿。 两口子没什么遗產,一套还在还贷款的房子,两辆二手车,以及一笔不多的存款。肇事司机是个刚破產的穷光蛋,保险赔偿金少得可怜。 然后就是走流程,警察、社工、儿童之家、遗產律师…… 到最后,赔偿金被律师和机构扣得七七八八,落在布莱恩手里的钱少得可怜,存款只能勉强让他活下去一段时间。 他也考虑过,是否要像那些重生文主角一样,抓住时代的风口,纵横美利坚。 然而,现实是他对於2005年的美利坚几乎毫无了解。 而且他没技术,没人脉,没资金…… 至於当文抄公? 那些经典作品的完整情节,他也根本复述不出来。 正当他一筹莫展,以为自己只能碌碌无为的再活一世时。 他在路边捡到了一本《怪谈降临笔记》。 准確的说。 是他突然发现,任何拿在自己手里的书,都能变成《怪谈降临笔记》。 而在旁人眼中,则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原来的那本书。 【怪谈降临笔记】 【笔主:布莱恩】 【已降临怪谈:请勿入睡】 【墨水:720】 藉助这本笔记。 他能创造怪谈,审判罪恶之人,並收割其灵魂。 这听起来像是在乾死神的活儿。 而且,形式更加高级。 他可以编写规则,设定死亡游戏。 能决定谁该死,又该怎么死。 他是法官,是陪审团,也是唯一的行刑者。 只不过,这件事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光是第一步“创造怪谈”,他就尝试了无数次。 在这个2005年的美利坚,缺少了前世许多大名鼎鼎的都市怪谈,以及那些家喻户晓的恐怖ip。 瘦长鬼影、黑眼孩童、蜥蜴人、泽西恶魔、血腥玛丽、查理查理挑战…… 虽然这给布莱恩留出了极大的创作空间,他只需要借鑑前世已成熟的故事模板,內容细节可以重新创作。 但写来写去,他创造的怪谈却总是得不到笔记的认可。 最终,在浪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尝试了十几种组合后。 他才大致摸索出了笔记的底层逻辑,並成功创造了第一则怪谈。 【请勿入睡】 第2章 请勿入睡 【怪谈】请勿入睡 【描述】 怒火与恐惧烧灼而成的復仇怨灵,棲身於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之中。它是噩梦的具象化身,以恐惧为食,以虐杀为乐。 千万不要入睡,否则,“钢爪人”將光临你的梦境。 【当前规则】 目標在行为上符合“极恶暴力催收”的判定,並持有“诅咒货幣”,即触发规则。 钢爪人將在目標进入睡眠状態后,將其意识拖入“猛鬼街区”,並对其展开无穷无尽的追杀与折磨。 目標在梦境中受到的伤害,都將百分百具现至其现实的肉体之上。 【——规则补全——】 【触发媒介】提升“诅咒货幣”在指定流通区域內的数量与覆盖密度(升级所需墨水:500) 【影响范围】扩大怪谈生效的地理边界,当前范围为“洛杉磯·市中心区”(升级所需墨水:2000) 【身躯强化】全面提升钢爪人的各项身体数值(升级所需墨水:2000) 【梦境具现】钢爪人可於现实世界中进行短时间的实体化(当前锁定,解锁需达成前置成就:百人斩) 【目標群体】拓宽规则判定的目標群体(当前锁定,解锁需要达成前置成就:千人斩) 【巡猎审判】无需媒介触发,钢爪人將自行寻找极恶的暴力催收员,並完成猎杀(当前锁定,解锁需达成前置成就:万人斩) 【……】 ———— 【请勿入睡】 布莱恩设计出的第一则怪谈。 灵感来源於前世一个经典的恐怖片ip。 变態的园丁,被愤怒的家长们烧死,化为恶灵,在梦中向镇上的孩子们復仇。 被布莱恩创造出来后,再加上笔记的规则校正,“钢爪人”的目標群体变成了极恶的“暴力催收员”。 要么是直接伤害过借贷者,要么是曾逼迫借贷者走投无路而最终自杀的。 总之,只有那些死不足惜,手上沾血的暴力催收员,才会被选为目標。 而触发的媒介,是被诅咒的货幣。 通过某种无可描述的方式,部分正在流通的货幣已被標记。 当有催收员在行为上符合“极恶暴力催收”的標准判定,並触碰了“诅咒货幣”后,便会自动陷入怪谈的规则之中。 当他们再次进入睡眠。 一个戴著旧毡帽,穿著红绿条纹毛衣,手持钢爪的人形怪物,就將在梦中对其进行无尽的追杀与虐待。 同时,他们在梦中受到的伤害,也將完全反馈至现实的身体上。 这是一种残忍的双重处刑。 这些暴力催收员对睡眠的极致恐惧,会將他们的精神折磨到崩溃。 而一旦他们撑不住,睡了过去,也將在梦境中体验身体被利爪一寸寸撕碎的痛楚。 最终,在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毁灭中,悽惨的死去。 掌控他人生死,降下审判。 布莱恩喜欢这种感觉。 只不过…… 他发现,笔记並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实际的收益。 怪谈收割灵魂时,一同掉落的副產物【墨水】,只能升级与补全怪谈的规则,对他自身却並没有任何提升。 难道这本笔记就只是个新世界卡密的培养器? 好吧,那什么时候快进到“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的阶段? 而且,能否让他成“神”先另说。 他怀疑自己时常头晕,意识飘忽的毛病,就跟这笔记有关。 难道是成为“神”的代价? 叮—— 电梯门滑开。 布莱恩被身后的人群簇拥著,走出了电梯。 医院一楼大厅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 消毒水,地板蜡,还有廉价咖啡的酸腐气味,推床轮子的嘎吱声,扩音器里冰冷的叫號,还有混杂在一起的低语与咳嗽…… 突然。 毫无徵兆的晕眩袭来。 布莱恩的脚步一顿,视野开始恍惚。 又来了…… 最近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 他不动声色地靠在墙边,闭上了眼。 熟悉的抽离感再次出现。 肉体的感官在瞬间剥离。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远去。 他的意识挣脱了名为“布莱恩”的渺小躯壳,如幽灵般扶摇直上,悬停在了半空。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重构了。 无数信息流匯入了他的脑海。 生命的轨跡,秘密与谎言,暴露无遗。 …… “化验单出来了,医生说匹配不上。” “操!怎么可能?” “你確定那晚只有我们三个吗?我怎么记得还有……” “闭嘴!那孩子必须是你丈夫的,明白吗?必须是!” …… “你確定要关掉呼吸机?” “她死了,我们才能拿到那栋房子。” “可她是你老婆。” “很快就不是了。” …… “fk!fk!阳性?怎么可能!” “不……不……医院肯定搞错了。” “我就去了那一次!就他妈一次!” “那个婊子!她不是说她很乾净吗?” …… 布莱恩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种状態来得毫无规律且不受控制。 他更愿意称其为一种“病症”。 让他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就像是悬浮在半空的摄像头,冷漠地监控著眾生。 这很像是“神”在巡视世间。 所以,布莱恩將其命名为了“上帝之眼”。 有点中二。 但每次发作,伴隨而来的晕眩与不適却是切实存在的。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 所以他才来医院做了全套的检查,希望能从现代医学中找出合理的解释。 但检查的结果显示,他的一切生理指標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医生也没有给出有价值的诊断。 以往,他还会尝试像玩游戏一样,操控自己的身体移动,但动作极其僵硬且不协调。 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滑稽可笑,只会让他在大庭广眾之下出糗。 所以,眼下他只想保持静默。 根据经验,这种症状总会有消退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 意识猛然回归。 世界回到了布莱恩的眼中。 但持续的晕眩感加倍袭来。 嗡—— 大厅里的噪音变得刺耳无比。 他闷哼一声,身体摇晃,差点跪倒在地。 忽然,一道沙哑而疑惑的声音响起: “布莱恩?” 一个穿著棕色皮夹克,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是米勒警监。 布莱恩的父亲生前是洛杉磯警察局的高级警探,米勒便是他最铁的搭档和好友。 作为重案谋杀司的头儿,米勒手底下管著几十號人,是洛杉磯警察局里真正说得上话的人物。 两个月前,布莱恩的父母出事,也是米勒一手操办了葬礼。 他还帮布莱恩申请到了殉职警员遗孤的救济金和一笔微薄的抚恤金。 每周总会打个电话,確保布莱恩没饿死,或者没惹上什么大麻烦。 米勒眉头紧锁,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 “小子,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的脸色很难看。” “呃,米勒叔叔……我没事,只是点小毛病。”布莱恩稳住呼吸,回答道。 米勒上下打量著他,似乎想找出破绽: “小毛病?你確定?” “最近有些失眠,医生给我开了阿普唑仑,很快就没事了……” “那就好,最近钱还够用吗?” “够用。”布莱恩定了定神,问道: “你呢,米勒叔叔,来医院做什么?” 米勒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凝重: “最近出了几起奇怪的案子,很棘手,有个嫌疑人快挺不住了,我过来看看。” 布莱恩心中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您先去忙吧。” 米勒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 “有事打我电话,小子,別一个人扛著。” “嗯,我知道。” 布莱恩朝著大厅的旋转门走去。 但刚迈出去几步,他又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到米勒走进了电梯,楼层显示屏上,数字开始往下跳。 电梯正在去往医院的地下。 第3章 梦中的死亡 地下观察室。 拉姆齐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接著各种医疗监护设备,心电图的绿色波纹正在焦躁的跳动。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凝望著天花板,眼皮的每一次眨动都漫长无比。 观察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米勒警监大步走了进来,站到玻璃墙前,神色凝重地盯著里面。 近半个月的时间里,洛杉磯接连出现了七、八起诡异事件。 受害者全是信贷公司的催收员,都说自己在梦里被一个戴著旧毡帽,穿著红绿条纹毛衣,手上有钢爪的人形怪物追杀。 他们不敢睡觉,因为一旦睡著,在梦里被那怪物追上,便將遭受无尽的折磨。 现实的身体上,还会凭空出现无数“爪痕”。 前面的受害者都已经死了,这个拉姆齐,是第一个主动向lapd求助的人,也是到目前为止扛得最久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知道,这傢伙以前可是个硬骨头。 “西部信贷”的顶级催收员,下手很黑,好几起恶性伤人命案都和他有关。 警探们盯了他两年,一直没找到確切证据。 但在他亲眼目睹了一个同行的死状之后,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寧愿面对警察,也不想面对那个梦。 “这傢伙现在是什么情况?”米勒沉声问道。 “他已经四天没有入睡了。”旁边的年轻探员答道。 “交代过什么吗?” “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恳求我们,如果他睡著了,一定要立刻把他弄醒。” “精神评估组那边是怎么说的?” “评估报告和废话差不多,只说这些人都遭受了极端的心理创伤。” “他们身上凭空出现的伤口呢?成因是什么?” “法医还没发来尸检报告,只说这事有点……难以置信。” 这时,穿著白大褂的医师走了进来: “我们已经给他注射了最大剂量的苯丙胺和肾上腺素,但他的身体快到极限了,药物很难再起效果,他的大脑隨时会强制进入睡眠。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谁也挡不住。” 米勒点了点头,沉默地看著观察室。 拉姆齐的眼皮,已经再一次合上了。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稍长一些。 一秒。 两秒。 五秒。 他没有再睁开。 负责监控数据的医疗助理立刻报告: “脑电波出现变化!他睡著了!” 极度疲惫后的强制入睡,会让意识立刻跌到最深度的睡眠状態。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盯著那具沉睡的身体。 突然。 滴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心率飆升!180!190!220!他室速了!” “血压190/120!呼吸频率超过40!他在过度换气!” “他的肾上腺素和皮质酮水平瞬间爆表!我的天……” 医疗床上,拉姆齐的身体开始了剧烈抽搐,幅度越来越大。 他的四肢出现了诡异的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水草缠住了脖子。 医师衝到玻璃前,对著通讯器大喊: “立刻唤醒他!他的心臟会撑不住的!” 然而,米勒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冰冷得可怕: “再等等。” “等什么?” “这是一次观察的机会。” “可他就要死了!” “他本来也活不了。” “……” 医师哑火了。 是的,根据前几名死者的经验,即使强制唤醒了,下一次睡眠,他们依然会遭受同样的折磨。 这是一个逃不掉的死局。 砰! 砰! 砰! 拉姆齐的挣扎愈发狂暴。 他的后脑勺砸在医疗床上,牙关紧咬,面部肌肉扭曲成了极其痛苦而恐惧的表情。 “他……他的身上!”护士突然尖叫。 只见拉姆齐的胸口,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划开,一道道爪痕凭空出现。 鲜血从伤口里渗出,迅速染红了病號服。 呲啦——! 又是三道平行的爪痕,出现在了他的腹部,伤口整齐排列,深可见骨。 “fk!” 米勒爆出一句粗口。 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一幕。 那些凭空出现的爪痕。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刽子手,正在进行一场残忍的凌迟处刑。 “唤醒他!” 米勒对著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几名医护立刻衝到床边,抓住拉姆齐的肩膀,疯狂摇晃。 然而,他没有丝毫要甦醒的跡象。 “除颤仪!强制唤醒!” 一旁的医护推动早已准备好的除颤仪,两块电极板狠狠压在了拉姆齐的胸口。 “充电到300焦耳!” “准备!” “放!” 砰——! 拉姆齐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可他还在抽搐,眼睛也没有睁开。 “脑波没有变化!他还在深度睡眠!” “加大到360!” “已经是最大值了!” “那就再来一次!” 砰! 又是一次剧烈的弹跳。 拉姆齐依旧没有醒来。 手臂、大腿、脖子…… 伤口因为肌肉的剧烈收缩,已然撕扯开来,血流不止。 观察室內,充斥著医护们的怒吼与拉姆齐喉咙里的悲鸣。 血,到处都是。 直到所有的挣扎与抽搐都戛然而止。 拉姆齐猛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一动不动。 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焦躁的绿色波纹变成了直线,发出了一声刺耳而绵长的悲鸣。 医护抬起头,看向玻璃幕墙,声音乾涩: “他的心跳……停止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米勒缓缓攥紧拳头。 沉默片刻后,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探员,冷冷道: “通知法医,把这具尸体从里到外给我翻个遍。” “还有,把前几起案子的卷宗,全部调出来,看看我们到底错过了什么线索。” …… 【新增死者:塔克·拉姆齐,墨水+120】 洗完澡,换上了一身睡衣的布莱恩,刚躺到床上,眼前就浮现出了一行血字。 他抬起指尖,轻轻一点。 一幅幅画面灌入脑海。 他看到了拉姆齐从入睡到挣扎的全过程。 冰冷的观察室……闪烁的仪器……玻璃幕墙后那几张凝重的脸…… 心率飆升的警报……医师的嘶吼……凭空出现的爪痕……无效的电击除颤…… 到最后,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归於平寂的直线。 死亡的回忆,在几秒內读取完毕。 快速涌入大脑的信息流,让布莱恩的太阳穴有些发胀。 他抬起手,轻轻按压了几下。 “抱歉啊,米勒叔叔,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抱歉是发自內心的。 虽然穿越过来没多久,但能感受到这位叔叔对自己是真的很关心。 布莱恩唤出面板,查看了当前的墨水总量是【880】。 当目標死亡,亦或是让周围人因怪谈而產生强烈的情绪波动时,便会產出“墨水”。 刚刚死去的那个叫拉姆齐的顶级催收员,產出了120点墨水。 是到目前为止,布莱恩单次收益最高的一次。 除了拉姆齐坚持的时间最长,也是因为他的死亡回放里lapd探员那几张凝重的脸。 这说明事件开始发酵了,已经被更具影响力的官方机构所关注,受到影响的人也將越来越多。 当墨水攒够了,布莱恩便可以进行不同方向的【规则补全】。 —————— 【触发媒介】提升“诅咒货幣”在指定流通区域內的数量与覆盖密度(升级所需墨水:500) 【影响范围】扩大怪谈生效的地理边界,当前范围为“洛杉磯·市中心区”(升级所需墨水:2000) 【身躯强化】全面提升钢爪人的各项身体数值(升级所需墨水:2000) 【梦境具现】钢爪人可於现实世界中进行短时间的实体化(当前锁定,解锁需达成前置成就:百人斩) 【目標群体】拓宽规则判定的目標群体(当前锁定,解锁需要达成前置成就:千人斩) 【巡猎审判】无需媒介触发,钢爪人將自行寻找极恶的暴力催收员,並完成猎杀(当前锁定,解锁需达成前置成就:万人斩) 【……】 —————— 这是【请勿入睡】目前所有的规则升级方向,下拉菜单里还有更多选项。 布莱恩曾尝试过升级【触发媒介】,也就是提升“诅咒货幣”在流通区域內的数量与覆盖密度。 听上去,这像是能直接提高效率的升级方向。 但事实上,效果微乎其微。 他认为,主要问题是目前怪谈影响的范围实在太小了。 洛杉磯市中心区內,符合判定標准的暴力催收员,总量毕竟是有限的。 即使提高诅咒货幣的流通密度,也很难明显提升杀人效率。 眼下,还是要攒墨水,优先扩大【影响范围】才是正解。 等到影响范围足够大了,再升级【触发媒介】不迟。 至於其他升级方向,要么是消耗的墨水太多,他眼下负担不起。 要么就是还没达成前置成就,暂时无法升级。 但这些升级方向,无疑是最具潜力的,给布莱恩的期待值也拉满了。 【身躯强化】不必多说,能最直接提升钢爪人的战斗力。 【梦境具现】能让钢爪人直接具现於现实,不只是在梦境中才能追杀目標。 【目標群体】能將钢爪人的猎杀目標,从“暴力催收员”这个狭窄的领域,拓展到更多的罪恶群体。 帮派分子、毒贩、连环杀手…… 洛杉磯从不缺各种类型的畜生。 这座天使之城,在夜晚降临后,就是一片群魔乱舞的猎场。 更不用说【巡猎审判】,完全就是自动寻敌,自动攻击的全託管模式。 到那时,布莱恩获取墨水的速度,將会呈几何级数的增长。 可惜,按照目前的效率,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达成前置成就。 不过,【已获取墨水总量】达到2000点的目標,倒是近在眼前了。 很快,他就能创造自己的第二则怪谈了。 第4章 青春与秘密 意识,在粘稠的黑暗中上浮。 布莱恩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栋三层公寓的屋顶。 夜风带来了铁锈与腐肉的气味。 低头看去,下方是“橡树街”。 一条只存在於梦境中的街道,不属於现实的维度。 自从布莱恩创造了【请勿入睡】,每晚,他的意识便会来到这片“钢爪人”的专属猎场。 他就像是最忠实的观眾,欣赏著钢爪人展开一场又一场猎杀。 “啊啊啊——!!” 街道的迷雾中,穿著睡衣的中年男人被钢爪人按在了地上。 后背被一寸寸割开,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向外翻卷开来,露出了痉挛的肌肉纤维。 鲜血顺著被犁开的沟壑,喷涌而出。 “不……不……不!!” 男人在痛苦与恐惧中爆发,猛然挣脱了束缚。 他哭喊著,朝前方的迷雾奔去。 他不敢停下。 每跑出几步,就近乎痉挛地回头张望。 奇怪的是,钢爪人並没有追来,只是静静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它……没有追过来? 男人愣住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前方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路灯下。 仿佛已等候多时。 依旧是那顶骯脏的旧毡帽,红绿条纹毛衣。 狭长的钢爪上,闪烁著彻骨的寒光。 ……是那个……人形怪物! 它……它怎么会出现在前面?!!! 男人猛然回头,看向跑来的方向。 他想通了。 这条街的前后是相连的! 这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循环! “不……不……不!!” 男人崩溃地尖叫。 “咯咯咯咯咯咯……” 钢爪人发出阴沉的笑声,转过身,快步衝来。 …… 布莱恩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基本摸清了这片梦境世界的运行逻辑。 这里只有一个原则: 钢爪人操控一切。 布莱恩曾见过它將柏油路面化为沼泽,让猎物在绝望中沉陷。 见过它將两侧的墙壁无限挤压,把人活活碾成了肉饼。 钢爪人也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阴影里,镜子中,甚至是猎物自己的倒影里。 布莱恩印象最深的一次。 是那个猎物已经跑断了双腿,以为自己安全了。 但下一秒,钢爪人直接从他的肚子里钻了出来,带著满身的鲜血和內臟。 从內到外,將其开膛破肚。 虐杀的手段极尽残忍,却富有想像力。 布莱恩受益颇多,学到了不少知识。 但猎物的惨叫,翻来覆去就只有那几种调调。 刚开始,布莱恩还会觉得新奇。 就像是在看一部部製作精良的r级血浆片。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逼得人家破人亡的畜生,在这里哭喊,求饶,屎尿齐流。 那些惨叫令人愉悦。 但现在…… 看多了,閾值拔高了,也就兴致缺缺了。 布莱恩挪了挪身子,在瓦片上寻了个姿势躺著,双手枕在脑后。 下方的街道里,男人的惨叫声达到了顶峰,又戛然而止。 布莱恩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天已经亮了。 意识回归现实。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看了十分钟,直到一巴掌拍晕了刚开始浪叫的闹钟,才磨蹭著爬起来,套上衣服,出了门。 在街角的咖啡车上买了个甜甜圈,边啃边走向学校。 穿过了刻著校训的哥德式拱门,他走进了贝尔德大学。 这是一所不好也不坏的私立大学。 在《美国新闻与世界报导》的排名常年卡在90名左右。 既不像usc那样是富家子弟的游乐场,也不像ucla那样是学术精英的孵化器。 这里只是一个……“还不错”的选择。 布莱恩学的是心理学。 讽刺的是,他现在自己成了精神科和心理諮询室的常客。 他的成绩是b-,一个平庸到不能再平庸的分数,拿不到奖学金,也別想被哪个教授推荐去读研。 他只是在……混日子。 榆树的影子在砖石路上拉得细长,空气微凉。 身边的男男女女,脸上洋溢著自信与活力,高声谈论著周末的派对和下周的隨堂测验。 青春、书卷气、古龙水、名牌香水,以及一丝从角落里飘来的大麻甜香。 布莱恩將这种混合的味道称为“腐烂前的芬芳”。 表面和谐,秩序井然的日常,就像是涂满了香水和脂粉的腐尸。 突然。 毫无徵兆的晕眩袭来。 布莱恩的脚步一顿,视野开始恍惚。 又来了…… 之前是几天一次,但现在几乎是一天几次了…… 他不动声色地靠在路边的榆树干上,闭了眼。 …… “她醒了吗?” “还没,昨晚那杯酒放的料够足。她什么都不会记得。” “快把相机里的视频刪了!你疯了吗?” “怕什么,她自己喝醉的,谁会信她?” …… “货呢?” “老规矩,在厕所三號隔间的水箱里。” “谢了,哥们。” “记得把钱留在……” …… “你確定这是个好主意吗?我们会被抓的。” “闭嘴!罗蒙,没人会知道!” …… 布莱恩听到的总是这一类內容。 一样的配方,一样的恶臭。 视角变换,他观测的目標转向了体育馆后方的停车场。 在那里,他发现了熟悉的人与事。 角落一辆红色的福特野马旁,两个身影紧紧贴在一起。 那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金髮女孩名叫“杰西卡”。 而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是篮球队的得分后卫,瑞恩。 瑞恩的手已经探进了杰西卡的裙底,两人吻得难分难解,杰西卡的手臂紧紧环绕著对方的脖子,发出压抑的喘息。 布莱恩收回视线,接著投向了另一侧的橄欖球场。 场地里。 杰西卡的男朋友“利亚姆”正在嘶吼,带著球队进行衝刺训练。 “防线!防线!给我顶住!” 利亚姆是布莱恩为数不多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典型的美式校园明星。四分卫,球队核心,未来的nfl种子选手。不少职业球探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开始围著他打转。只要他不在接下来的赛季里受重伤,一份价值数百万美元的职业合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布莱恩对橄欖球一窍不通,也毫无兴趣。但不得不承认,利亚姆身上有著纯粹而燃烧著的热情。 就像一头精力旺盛的雄狮,他可以为了胜利拼上一切。 一个在为了未来挥洒汗水…… 一个在阴暗的角落里背叛…… 这就是隱藏在青春与美好之下的真实。 …… 过了一会。 意识回归。 布莱恩呼出一口浊气,走进了教学楼。 …… 两个小时后,下课铃响起。 布莱恩刚走出教室,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他的面前。 是利亚姆。 他已经衝过了澡,身上依旧带著一股汗味和草地的气息。 利亚姆一把搂住布莱恩的脖子,大声说道: “走!哥们!派对时间!” “我拒绝。”布莱恩面无表情,试图挣脱。 利亚姆的手臂像铁钳一样: “拒绝无效!今晚凯特也会来!” “谁?” “校拉拉队的红髮辣妹!我跟你提过的,別装傻!” 布莱恩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想说,其实自己喜欢清纯风。 只可惜,如今的美利坚,甜心宝贝有点退环境了。 而且,他对美式派对毫无兴趣。 社交令他过敏,噪音让他头疼,拥挤使他烦躁。 他已经习惯了阴影和安静。 利亚姆见他还在抗拒,直接拖著他走: “少废话!今晚你必须去!这是四分卫的命令!” “我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 “心理諮询,你知道的。” “呃……” 利亚姆的动作僵住了。 他鬆开了搂著布莱恩脖子的手臂,脸上的兴奋褪去不少,换上了罕见的严肃和关切。 “心理諮询?” “嗯。” “fk……”利亚姆的语气软了下来: “那你必须先去心理諮询室了。我是说,这很重要。派对什么时候都有,但是……” “我知道。”布莱恩笑著推开了他: “你的派对马上就要开始了,快去吧。” 利亚姆咧嘴笑了笑,用力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 “好吧。那你结束了就给我打电话!如果你还想来,我保证给你留最好的妞!” “嗯。” 布莱恩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毫不夸张的说,利亚姆就是一个人形怪谈,总是能隨机刷新在任何地方。 只要被他盯上,就会被无情带走,前往任意一场派对。 但这个规则存在漏洞,那便是布莱恩的“心理諮询服务”。 父母亡故后,学校出於对他心理健康的关照,给他每周安排了一次。 利亚姆也知道,所以从不会妨碍这件事。 事实上,布莱恩討厌心理諮询,他认为自己没什么问题。 但没办法,如果他不去听心理諮询师每周的嘮叨,那社工和辅导员会像苍蝇一样找上门来。 第5章 神秘主义 穿过吵闹的草坪,布莱恩走进了行政楼,来到三楼的心理諮询室。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埃文斯博士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就到这里吧,尤莉婭。下周同一时间。” 布莱恩推开门。 一个女孩正从沙发上站起,转过了身。 这是个很乾净的女孩。 白色t恤和牛仔裤,蜜糖色的长髮,带著自然的微卷,隨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怎么化妆,鼻樑上甚至有几点淡淡的雀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她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很清澈。 让布莱恩想起了《公主日记》里的安妮·海瑟薇。 女孩与布莱恩的目光短暂交匯,隨即低下头,沉默地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空气中飘过了一股淡淡的香皂味。 布莱恩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走进諮询室,坐在了沙发上。 埃文斯博士,一个五十多岁,戴著金边眼镜的女人,正端著马克杯。 见到布莱恩进门,她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温和微笑: “布莱恩,下午好。” “埃文斯博士,下午好。” “刚才那个女孩,你应该注意到了吧。” “嗯。” “她叫尤莉婭·格林。和你的情况很像。几个月前,她的父母在一次入室抢劫案里不幸离开了人世。” 布莱恩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埃文斯博士嘆了口气: “你们可以聊聊。你们都需要一个心灵的寄託。去社交,去认识新的人。两个有相似经歷的人,更能互相理解。” “也许可以试试。”布莱恩顺从地点了点头。 “等下次她来的时候,我可以问问她,看你们是否愿意交换一下联繫方式。” 埃文斯博士的语气很诚恳,並適时打住了这个话题,转而拿出了布莱恩的档案夹: “好吧,那我们开始。” “最近的一个星期,感觉怎么样?” “……” 一个小时后。 心理諮询结束了。 布莱恩走出行政楼,天已经全黑了。 冰冷的空气让他清醒了些。 今天的心理諮询和以往一样,毫无意义。 埃文斯博士一如既往的“专业”且“囉嗦”,试图用那些教科书上的理论来开解他。 而布莱恩只能耐著性子,扮演一个“正在康復中”的创伤少年。 现在,这场每周一次的例行折磨总算结束了。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发来消息的是一个戴著蓝色三角帽的士兵头像。 新英格兰爱国者队的队徽,几个月前刚卫冕了超级碗冠军,是利亚姆梦寐以求的队伍。 【利亚姆】伙计!结束了? 【布莱恩】刚出来。 【利亚姆】ok!接下来是派对时间!快过来!凯特今天火辣的不可置信! 【布莱恩】算了,我有点累,想回家睡觉。 【利亚姆】切,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不过,听著,有件事你肯定感兴趣。 我刚认识了几位新朋友。 秘哲会的!!! 他们邀请我加入,让你也一起来。 …… 秘哲会? 布莱恩陷入了思索。 在美利坚的大学里,各种社团与兄弟会,名目繁多。 表面上是兴趣的驱使,但本质是一场踏入社会前的资源置换。 在这里积累的人脉,获得的推荐信,结交的“兄弟”,都是未来职业生涯的跳板。 利亚姆,未来的nfl种子选手,属於是最优质的发展对象。 而秘哲会,是贝尔德大学里最古老,最精英的社团。歷史成员名单里有现任的参议员,联邦法官,还有几个华尔街的巨鱷。 不过,利亚姆说布莱恩会感兴趣,自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神秘主义。 秘哲会最知名的,就是有一套故弄玄虚的神秘主义噱头。 骷髏、长袍、秘密仪式、拉丁文咒语…… 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在其他社团里也不算罕见。 一群精力过剩的富家子弟,总喜欢玩点中世纪的cosplay,好让自己显得与眾不同。 利亚姆知道,布莱恩对这些玩意很感兴趣。 神秘学、魔法、都市怪谈…… 恶魔、女巫、修女、吸血鬼,邪灵、外星人…… 其实,布莱恩只是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否藏著什么? 比如与他创造的怪谈一样的东西,或者別的超自然存在。 虽然那些网络帖子里充斥著各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件。 但信息的真假难辨,他还从未亲眼见证过。 嗡嗡—— 利亚姆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利亚姆】说真的,伙计,秘哲会可不是普通的社团。 他们玩的东西很古怪,我听说有入会仪式,还要念什么祷词。绝对是你的菜! …… 布莱恩盯著屏幕里的消息,忽然笑了笑。 虽然不清楚利亚姆是否真的相信秘哲会那套故弄玄虚的噱头。 但他显然是在投其所好,想要引起布莱恩的兴趣。 在利亚姆的认知中,派对,酒精,荷尔蒙,女孩……能让人忘记任何伤痛。 所以,他总是想方设法的带著布莱恩参加各种社交活动,想要帮助布莱恩走出父母亡故的“悲伤”。 包括秘哲会,布莱恩本来没有加入的资格,想来也是利亚姆特別要求的结果。 虽然布莱恩很难解释自己孤僻的原因,但清楚知道,利亚姆是个真正在乎自己的朋友。 而且,利亚姆说的这些也確实吸引到了他。 这比参加那些荷尔蒙泛滥的愚蠢派对有意思多了。 万一真有什么神秘学的东西呢? 这也许是个契机。 一个接触到“真实世界”的契机。 就像是小说里写的那样…… 而且,既然现代医学没法帮他搞懂“上帝之眼”,那他也只能另寻出路。 即使这个世界上真的有“fbi的地下室”、“黑衣人”、“异常事件对策科”之类的组织。 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繫上这帮人。 而且,他也不敢主动接触。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小白鼠,绑在某个秘密基地的手术台上,然后切开他的脑子? 从这些神神叨叨的“神秘学”里寻找答案,就变成了一条可能的出路。 当然,布莱恩对一群精力过剩的富家子弟也没抱太多期待。 希望他们能稍微专业一点,別只是在念拉丁文装逼。 【布莱恩】说真的,我心动了。 【利亚姆】太棒了!我就知道!那我帮你登记了! 布莱恩回復了一个“期待”的表情,然后就收起手机,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离开校园,来到一片安静但略显陈旧的住宅区。 布莱恩站在独栋小屋的门廊下,將双肩包甩到一边,伸手在口袋里摸索著钥匙。 他刚要开门,耳畔忽然响起了一声细弱的询问。 “对……对不起,先生。打扰您了。” 他抬头望去,柵栏外正站著一道瘦弱的身影,金髮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黯淡。 是她。 住在隔壁小屋的可怜女孩。 布莱恩曾见到有“西部信贷”的催收员堵在她家门口,而她那个酒鬼父亲早就跑了,丟下了她一个人。 也许是被布莱恩紧蹙的眉毛嚇到了,女孩畏缩地后退了半步。 她身上是已经洗得发白的t恤和旧牛仔裤,身子在夜晚的凉风中微微发抖。 布莱恩舒展眉头,疑惑道: “有什么事吗?” 女孩捏著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太饿了……” “您……您家里……有吃的吗?任何吃的都行……麵包边……都可以……” 布莱恩的目光审视她,想起了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催收员。 看样子,她的家里已经被搜刮乾净了。 没有犹豫,布莱恩缓缓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第6章 第二则怪谈 也许是没想到布莱恩回答得如此乾脆。 女孩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进了小屋。 “谢谢您……” 布莱恩隨后也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咔噠。 门锁落下的声音,让女孩的肩膀又是一抖。 她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不敢往里走。 “坐吧。” 布莱恩打开了客厅的灯,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 女孩顺从地走了过去,坐下,神情依旧紧张。 难道我长得就这么像反派吗…… 布莱恩心里吐槽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艾米。艾米·詹森。” “艾米,想吃些什么?” “什么……什么都行,先生,真的。” “別叫我先生,叫我布莱恩就行。” “好,好的,布莱恩。” 布莱恩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从冷冻层拿出两块牛排,又拿了几个鸡蛋和一罐牛奶。 点火,热锅,倒油。 滋啦—— 牛排接触铁锅的声音响起,浓郁的黄油和黑胡椒香气瞬间填满了小屋。 艾米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的脸瞬间涨红。 几分钟后。 两盘食物端上了桌。 煎到七分熟的牛排,淋著肉汁。 旁边是两颗金黄色的太阳蛋,以及一杯热牛奶。 “吃吧。” “谢谢……谢谢您……” 艾米拿起刀叉的手都在抖。 她切下一块牛排,顾不上烫,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她像是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埋著头,狼吞虎咽地开始切割,吞咽。 她吃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盘子都吞下去。 布莱恩坐在对面,安静地喝著一罐健怡可乐。 直到艾米吃完了最后一口,也喝光了牛奶。 布莱恩开口问道: “是你爸爸欠的高利贷?” 艾米点了点头,情绪低落下去: “是的。” “多少钱?” “五万块……” “你爸爸呢?” “他……他已经跑了,把我一个人丟下了。” “前几天那群人,是『西部信贷』的?” “嗯,他们……他们拿走了家里最后的三百块钱。还说,如果下周还不上钱……他们就……”艾米终於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们就什么?” “就让我去『试镜』……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谓的“试镜”,就是把女孩卖到那些地下的色情片片场,或者直接卖给皮条客。 用身体还债。 在这座天使之城,这是最快,也是最“合理”的变现方式。 艾米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止住哭声,缩著脖子摇了摇头: “对不起,先生,哦不,布莱恩……我……我不该说这么多的……我该走了……” 她慌乱地站了起来,差点撞倒椅子,隨后快步走向门口。 布莱恩没有挽留。 迈出门槛前,她又停住了,转过身,对著布莱恩,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布莱恩先生。” “谢谢您的晚餐……真的……谢谢您。” “我……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还给您的。” 布莱恩摆了摆手: “不用了。” “谢谢……” 艾米又鞠了一躬,才转身打开了门。 “我来关吧。” “谢谢……” 艾米快步下了台阶,离开了小院。 布莱恩靠在门板上,望著她走进了隔壁的小院,再钻进屋子里,眼神始终平静。 祝她以后好运吧…… 虽然他给不了这女孩什么实质的帮助。 但至少最近一段时间,洛杉磯的暴力催收员们会收敛许多,不会再把人往绝路上逼了。 他关上门,径直走进了臥室。 拉开椅子,坐在桌前。 桌上摊著十几张便签,上面用潦草的英文和简短的中文,写满了各种关键词。 瘦长鬼影、黑眼孩童、天蛾人、泽西恶魔、血腥玛丽、查理查理挑战…… 都是他对前世各种怪谈的零碎回忆。 今天下午,【已获取墨水总量】达到了2000点。 笔记自动解锁了第二个怪谈栏位。 布莱恩其实没打算这么快就创造第二则怪谈。 但没办法,新的怪谈栏位解锁后,他必须要在24小时內创作完毕。 【已获取墨水总量达到2000点】 【已解锁新的怪谈栏位】 【请在倒计时结束前,创作新的怪谈故事与核心规则】 【倒计时:09时50分12秒】 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 这个怪谈栏位將永久失效?还是需要再次激活? 亦或者…… 这就是他生命的倒计时? 笔记並没有明確说明,布莱恩不敢赌。 所以,早在第一则怪谈创造完毕后,他就已经在准备第二则怪谈的设计了。 其实,到目前为止,他对如何“创造”怪谈的了解也不算多。 这本笔记对他创造的怪谈存在各种各样的限制。 他最初尝试过“我將在路边隨机捡到一百万美元”之类纯粹的利己规则,也尝试过“让所有犯下谋杀罪的人立刻心臟病发作”之类的即死规则。 全部失败了。 最终,他才大致摸索出了创作怪谈的底层逻辑。 一个能被成功创作出来的怪谈,需要具备两个核心要素。 一是【目標群体】。 这个群体必须有清晰可被识別的共同特徵,比如“暴力催收员”,核心是暴力与催债。 但並非所有催收员都会成为目標。 只有那些行为恶劣到一定程度,达到了某个“罪恶临界点”。 比如对借贷人造成了重度人身伤害,甚至间接逼迫对方自杀,家破人亡的畜生,才符合標准。 二是【触发媒介】。 目標群体必须主动或被动的接触到某个媒介,才能触发规则。 就比如符合標准的暴力催债员,必须要接触到“被诅咒的货幣”,才能被规则选中。 而布莱恩需要做的,就是设定一个足够有传播性的“怪谈故事”,並在这两个要素上划定明確的规则。 至於其余规则,他也可以適当设定。剩下的,笔记会自动生成与补全。 诸如怪谈的【影响范围】。 笔记一般会以布莱恩自身所在的现实地点为中心,自主划定某块区域。 【请勿入睡】的范围,目前大致就是洛杉磯下一级的行政区“市中心区”。 包括后续的【规则补全】的各个升级方向,也是由笔记自主衍生的。 这给布莱恩省了不少功夫。 他不需要费心思考那些繁琐的细枝末节,只需要扮演一个全新怪谈的“灵感提供者”与“播种者”。 想到这里,布莱恩深吸一口气,取出了一张写满了字跡的便签。 然后,他將这则早已设计的怪谈,抄录在了《怪谈降临笔记》上。 血腥玛丽(bloody mary) 第7章 血腥玛丽 嗡—— 就在布莱恩抄录完毕的瞬间,莫名的低频震动,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灯光开始了疯狂的闪烁。 最终,在刺耳的电流声中,灯泡炸裂。 滋啦—— 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紧接著,如铁锈般的浓鬱血腥味,凭空出现,充斥鼻腔。 布莱恩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血红色,仿佛是覆盖了一层粘稠的鲜血。 【血腥玛丽】 【正在降临……】 布莱恩眯起了眼,耐心等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血腥玛丽,一个在前世的西方世界家喻户晓的都市怪谈。 其歷史原型眾说纷紜。 有人说,她是英格兰的女王玛丽一世。就是那位试图用火刑柱强行復辟天主教的女皇,因其铁血手腕,在歷史上留下了“血腥玛丽”的骂名。 也有人说,传说的原型是匈牙利的血腥女伯爵“伊莉莎白·巴托里”。那位被指控虐杀了数百名少女,並用她们的鲜血沐浴,以求永葆青春的贵妇。 还有说法,血腥玛丽只是一个在车祸中毁容,或被情人残忍杀害的普通女人,怨气不散,盘踞在镜中,专门猎杀那些隱藏了死亡秘密的杀人犯。 传说的源头早已不可考,各种版本彼此叠加,故事层出不穷。 但其中流传的召唤仪式,却大同小异。 ——於黑暗的环境中,独自面对镜子,点燃蜡烛,並念诵三遍“bloody mary”的名字,便能將其召唤出来。 布莱恩大致参考了这三个版本的故事,並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编,使其更加符合笔记的要求。 —————— 【怪谈】血腥玛丽 【描述】 盘踞於镜中世界的怨灵,她是枉死者的復仇化身,是隱藏死亡秘密之人的审判者。 她在镜子的另一侧看著你,所有的镜子,都在看。 【当前规则】 在黑暗的环境中,独自面对镜子,並念诵三遍“bloody mary”,即可完成召唤,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仪式地点附近,在行为上符合“隱藏了致人死亡的秘密”的標准判定之人。 无论是亲手杀人,还是间接致人死亡,只要在主观刻意隱瞒了死亡秘密,且未遭受公正审判,皆为目標。 血腥玛丽將选中距离仪式地点最近的目標,通过附身、念动力、扭曲现实、构建“意外”等形式,降下审判。 【——规则补全——】 【触发媒介】提升媒介的敏感度,將有更多的反光介质可等价为“镜面”,召唤仪式將更容易触发,光线的强弱也將无法成为其限制条件(升级所需墨水:500) 【影响范围】扩大怪谈生效的地理边界,当前范围为“洛杉磯·市中心区”(升级所需墨水:2000) 【权能强化】提升玛丽附身后的能力强度,提升其念动力的威能,等各项数值(升级所需墨水:5000) 【镜面具现】玛丽可將自身实体探出镜面,直接发动攻击(升级所需墨水:10000) 【同罪连坐】增加每次召唤可审判的目標数量(当前锁定,解锁需要达成前置成就:千人斩) 【目標群体】拓宽规则判定的目標群体(当前锁定,解锁需要达成前置成就:万人斩) 【巡猎审判】无需召唤,玛丽將自主寻找隱藏的杀人犯,並完成猎杀(当前锁定,解锁需达成前置成就:十万人斩) 【……】 —————— 布莱恩瀏览了一遍细则。 和【请勿入睡】一样,初始的影响范围依旧是洛杉磯市中心区,其他规则也大同小异。 至於具体收割畜生的效率如何,就得看洛杉磯究竟有多少符合判定標准的目標了。 对此,布莱恩倒是挺有信心的。 毕竟“暴力催收员”终归是个小眾群体,但“隱藏了死亡秘密”之人…… 或者说的更通俗一点,指的是那些隱藏的杀人犯,在这座群魔乱舞的天使之城,应该是不缺的。 隨著血色的光芒缓缓收敛,异象消失。 房间重归於黑暗与死寂。 布莱恩打开电脑,在几个知名的论坛和聊天室里,输入了“bloody mary”的关键词。 搜索结果不出所料,大量的帖子已经出现了。 【新游戏!有人敢试试“血腥玛丽”吗?】 【午夜镜子游戏的仪式,据说真的能召唤出东西!】 【警告!绝对不要在浴室里念这个名字!绝对不要!】 看起来像是差劲的宣传gg投放…… 布莱恩隨手点开了一个帖子。 里面详细描述了召唤的方法,和他刚才设定的规则一模一样。 帖子的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 布莱恩点开了发帖者的头像。 一片空白。 果然,和【请勿入睡】降临时一样。 怪谈的相关信息,会自动通过这种诡异且高效的方式,在网络上进行扩散。 就像是某种超自然的模因污染。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网际网路还远没有后世那么信息爆炸。 智慧型手机尚未出现,大多数人还得通过家里的电脑拨號或宽带上网,信息的传播也主要依赖於各种聚合论坛与小眾的bbs聊天室。 没有腿特,没有痘印,也不存在什么能让一个事件在几小时內传遍全世界的恐怖渠道。 【血腥玛丽】的扩散,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发酵。 但好处在於,布莱恩並不需要操心任何事。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耐心等待。 这时,笔记封面忽然逸散出了一缕黑色光粒。 他再次翻开查看,发现只过去了短短十分钟,就已经有人发动了召唤仪式。 效率真高啊…… 布莱恩挑了挑眉。 【请勿入睡】的触发媒介是“诅咒货幣”,是被动的,隨机性太强。 那些暴力催收员什么时候被选中,全凭运气。 而【血腥玛丽】的触发媒介,是“仪式”,是主动的。 这是一个“怪谈游戏”。 充满了神秘主义的诱惑,简单易行,且极具传播性。 他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 洛杉磯的霓虹,將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病態的红光。 在宿舍的卫生间,汽车旅馆的房间里,破旧公寓的镜子前…… 那些寻求刺激、精力过剩、亦或者被逼入绝境的人们。 或许已经兴奋的,或者抱著同归於尽的心態,去尝试这个游戏了。 第8章 所有的噩梦都会结束 洛杉磯,另一处住宅区。 某个独栋小屋。 当克莱尔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混合著廉价威士忌,外卖披萨和汗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操……” 她心里暗骂一句,踢开了门厅里那双骯脏的工装靴。 客厅的灯光昏暗。 电视开著,雪花屏闪烁,发出滋滋的噪音。 地板上散落著七八个空酒瓶,揉成一团的彩票,以及几个油腻的达美乐包装盒。 她先是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弗兰克。 一个酒鬼,赌徒。 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正瘫在那张快要塌陷的沙发里,仰著头,发出沉重的鼾声。 手里还抓著半瓶没喝完的啤酒。 而她的哥哥,肖恩,正背对著她,跪在地上,沉默地將垃圾收拾进塑胶袋里。 自从母亲去世后,哥哥就成了这个家唯一的支柱。 他在市中心一家金融公司当助理,每天早出晚归,拼命工作。 房子的贷款,克莱尔的学费,还有家里的水电帐单…… 所有的花销,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然而,他赚来的钱,除了支付必要的开支,还要被弗兰克抢去喝酒和赌博。 他看起来是那么憔悴不堪,眼窝深陷,本应还算体面的衬衫,早已被生活压得满是褶皱。 “哥哥。” 克莱尔开口,声音乾涩。 肖恩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露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 “克莱尔,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 克莱尔绕过地上的污渍,来到肖恩身边,看向弗兰克的眼中只有刻骨的厌恶。 肖恩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无奈道: “爸爸又喝了一整天,我刚回来,他就已经这样了。” “你就不该管他!”克莱尔压低了声音,带著怒火: “让他喝死在外面!让他被那些放高利贷的打断腿!” “別这样说……”肖恩嘆了口气,拉了拉她的胳膊。 “妈妈就是被他逼死的!他就是个寄生虫!” 克莱尔甩开了肖恩的手。 她一点也不想呆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转身衝上了二楼。 砰! 她狠狠摔上了房间的门,大字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块日渐扩大的水渍。 失落、愤怒、无力。 糟糕的情绪像是潮水一样涌来。 嗡嗡—— 手机忽然发出震动。 她摸出来,发现是闺蜜杰西卡发来的消息。 【杰西卡】嘿!今晚瑞恩家有派对,超讚的!快来! 克莱尔的指尖悬在键盘上。 派对? 是的,杰西卡总是在参加各种派对。 她的家庭很美好,很融洽,让她没有任何烦恼。 可克莱尔不一样,她现在没心情。 【克莱尔】不了,心情很糟。 【杰西卡】又是因为你爸?別管他了!出来玩! 【克莱尔】下次吧。 克莱尔烦躁地將手机埋进被子里,不想再看后续的信息。 她起身打开了电脑,漫无目的地瀏览著网页。 学校的,社区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兴趣小组。 忽然,在一个討论本地灵异事件的小型论坛里,一则帖子被顶了上来。 她本来没在意,但帖子的標题,却牢牢抓住了她的眼球。 【召唤血腥玛丽,她將帮你找出並杀死身边隱藏的杀人犯】 “杀人犯……” 这个词汇让克莱尔的心臟一缩。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则帖子。 帖子的页面是诡异的纯黑色背景,配著暗红色的字体,排版混乱。 仿佛是某个疯子囈语的拼凑。 【……镜子在看】 【……所有的镜子都在看】 【玛丽正在玻璃的另一面等待】 【低语,三次,在黑暗中】 【召唤她】 【她將找到並杀死你身边的那个隱藏著死亡秘密之人……】 【……】 帖子的最后,是一张在黑暗中拍摄的镜子照片,上面浮现出了一张模糊的脸。 克莱尔的呼吸一滯,死死地盯著最后那句话。 【她將找到並杀死你身边的那个隱藏著死亡秘密之人……】 克莱尔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弗兰克那张被酒精泡得浮肿的脸。 三个月前。 她的母亲,艾米丽,上吊自杀了。 lapd来过,验尸官也来过。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自杀”。 也许是因为弗兰克欠下的巨额赌债,也许是这个家永无止境的爭吵。 母亲撑不住了,最终选择了自杀。 但克莱尔不相信。 她不信那个撑了二十年,比谁都坚强的女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自杀。 尤其是她刚买了一份巨额保险之后。 克莱尔怀疑,是弗兰克杀了母亲。 目的就是为了骗取保险金,偿还他那该死的赌债! 他是凶手。 一个逍遥法外的杀人犯! 可是,克莱尔没有证据。 也没有人相信她。 警察不会。 连哥哥肖恩,也只是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就在克莱尔思绪混乱之际。 砰! 楼下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巨响。 紧接著,是弗兰克的咆哮: “钱呢!肖恩!那笔钱到底在哪里!” “你妈的保险金!该死的,理赔不是早就下来了吗?!” 克莱尔拉开房门,看到就在客厅里。 弗兰克抓著肖恩的衣领,將他顶在了墙上,满脸狰狞: “你把钱藏哪儿了?是不是你转走了!那是老子的钱!给我!” 肖恩的脸上满是痛苦,只是沉默的摇著头。 弗兰克一拳砸在墙上: “老子欠了『他们』五万块!明天再还不上,他们会打断我的腿!快把钱给我!” “住手!”克莱尔尖叫著冲了出来: “你这个混蛋!不准你碰肖恩!” 弗兰克看到克莱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开,小婊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终於不再掩饰了。”克莱尔死死盯著他,浑身发抖: “你就是为了那笔钱!所以才杀了妈妈!” “……”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弗兰克的动作僵住了,连醉意都醒了几分,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著克莱尔: “……你他妈在说什么疯话?我杀了艾米丽?” “你为了骗保,杀了妈妈!” “我……”弗兰克浑身发抖,扬起手,似乎是想要一巴掌扇过来: “老子没杀人!她是自杀的!是她自己想不开!” “你撒谎!” “克莱尔!” 旁边的肖恩挣脱开来,抓住了克莱尔的胳膊。 克莱尔吃痛地回头,却看到肖恩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 “哥?” “別说了……” 肖恩的声音嘶哑,像是在恳求。 “他杀了妈妈!你为什么还要护著他!!!” 克莱尔彻底崩溃了。 她甩开了肖恩的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个玻璃菸灰缸,狠狠砸向弗兰克: “滚出去!我要你滚出去!” 砰! 弗兰克狼狈地躲开,菸灰缸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他看著两道仇恨的目光,瞪著自己,终是啐了一口唾沫。 “……疯了!你们他妈都疯了!” 他扔下几句咒骂,就重新躺回了沙发里。 肖恩扯著克莱尔上了楼。 他疲惫地靠在墙上,滑坐在地,把脸埋在了手掌里。 克莱尔站在旁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哥……” “……克莱尔。”肖恩疲惫的声音传出,安慰道: “去休息吧,明天……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克莱尔沉默地看了哥哥几秒钟,转身走开了。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走进了卫生间。 锁上门,背靠著门板。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的脸,哭红的眼睛,乱糟糟的头髮。 这张脸上,写满了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她生在了这样一个家庭里? 她想到了学校里的同学,想到了像杰西卡那样的女孩。 她们永远在谈论周末的派对,新衣服和假期。 她们的家庭美满,未来光明,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下周的隨堂测验。 她们拥有一切。 而自己呢? 她只有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一个酒鬼父亲。 还不完的债务。 以及……无尽的绝望。 这公平吗?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都市怪谈。 “血腥玛丽……” “……將找出並杀死你身边的那个隱藏著死亡秘密之人。” 克莱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如果……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真的有血腥玛丽,能来审判弗兰克那个畜生呢?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地生根发芽了。 如果弗兰剋死了,那笔保险金就不会被他拿去赌博和喝酒。 肖恩也就能喘口气了。 他们可以还清贷款,保住这栋房子。 所有的噩梦都会结束。 这个家,还会有希望…… 克莱尔的手,颤抖著,伸向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啪。 浴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亮。 那是洛杉磯永不熄灭的城市光。 在镜面上映出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克莱尔的心臟开始狂跳,几乎要衝出胸膛。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子,用颤抖的声音,念了两遍: “bloody mary。” “bloody mary。” 声音很轻,在狭小的浴室里迴荡。 在念出第三遍前,她停住了。 混杂著失望、愤怒和自嘲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她简直是个蠢货。 她居然相信了一个网络上流传的可笑故事。 即使那是真实的,但……她真要这么做吗? 那將会杀了弗兰克。 而她,也將成为一个杀人犯…… 她害不害怕? 她害怕。 她很害怕。 但…… 她恨弗兰克。 她恨死弗兰克了。 她要弗兰克为妈妈偿命! 克莱尔咬了咬牙。 她想到了弗兰克那张狰狞的脸,想到了母亲冰冷的尸体。 最后的一丝犹豫,被恨意吞噬了。 她握紧拳头,近乎於吼出了第三遍: “bloody——” “——mary!!!” 三遍,念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等待著。 一秒。 两秒。 三秒。 镜子里,依旧只有她自己模糊不清的脸庞。 没有鬼影。 没有鲜血。 什么都没有发生。 克莱尔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又流了出来。 “……蠢货。”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伸手想要去开灯。 但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冰冷的开关时—— 她的动作,僵住了。 镜子里,那片模糊的光斑中,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脸。 但不是她的脸。 而是一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女人面孔。 就贴在玻璃內侧,直勾勾看著克莱尔。 两行鲜红的血泪,从那张脸的眼角,缓缓滑落。 …… 三个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郊区夜晚的寧静。 三辆lapd巡逻车,一辆无標识的黑色福特维多利亚皇冠,还有一辆法医局的白色厢式货车,停在了克莱尔家的门口。 卡拉斯警长踩著嘎吱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著,他探头朝里面看去。 吊扇上,一具身体悬掛著。 死者的脖子被一截粗糙的电线深深勒进了肉里,舌头吐出,脸色青紫。 双脚离地半英尺,还在轻微晃动。 验尸官和助手正忙著拍照和收集微量物证。 咔嚓—— 咔嚓—— 闪光灯照亮了一张因窒息而极度扭曲的脸庞。 客厅的角落,女警正蹲著身子,轻声安慰著一个痛哭的女孩。 卡拉斯向下看了一眼,点燃了一根香菸,吐出烟雾,问道: “楼下那个女孩哭得可真难过。这个上吊的,跟她是什么关係?” 一旁的警探翻开本子,隨后答道: “是她的哥哥,名字叫肖恩。” 第9章 对不起,妈妈 “真是可怜的孩子,等等,我们之前是不是来过这儿?” “对,三个月前,这两个孩子的母亲去世了,也是上吊自杀。” 卡拉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显然,这有些不太寻常。 他探头朝房间內问道: “怎么说?看起来像什么?” 法医没回头,正用镊子夹起一根纤维: “典型的窒息死亡,而且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跡。” “自杀?” “没错。” “死亡时间呢?” “大概一到两小时前。尸僵刚从下頜开始,等我回去切开他的脖子,看看舌骨有没有断,我就能给你百分百的答覆。” “能確认这不是他杀吗?”卡拉斯重复问道。 法医站了起来,认真地说道: “除非有人能把他举起来,套上皮带,再踢开椅子,还不留下一丝搏斗痕跡……否则,这就是自杀,是这孩子自己不想活了。” 卡拉斯点了点头,低声咒骂了一句: “妈的。” “母亲自杀,现在儿子也自杀了。这家人是被诅咒了吗? “是谁报的警?” 警探答道: “是死者的妹妹克莱尔,接线员说,她在电话里歇斯底里,一直在尖叫,说她哥哥死了。” “她发现的尸体?” “应该是,她是第一个报警的人。” 卡拉斯嘆了口气。 母亲自杀,给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最后一击。 哥哥不堪重负,步了母亲的后尘。 妹妹回家,发现了惨剧。 他在lapd干了这么多年,尤其是在这种街区,类似的悲剧他见得太多了。 债务、绝望、精神崩溃……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很快也会跟著倒下。 而这一切,只会成为档案柜里又一个无人问津的悲惨故事。 这时,女警快步上了楼: “警长……” “怎么了。” “那女孩……开口了。” “克莱尔?” “对。” “她说了什么?” “她……认罪了。”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卡拉斯掐灭了手里的香菸,缓缓站直身体: “你说什么?” “她认罪了,她承认,是她杀了自己的哥哥。” “她杀了肖恩?可法医刚刚说那是自杀。” “呃……” “那么,克莱尔杀哥哥的理由是什么?” 女警咽了口唾沫,缓缓道: “她的精神很混乱,一直在重复的说……该死的不是肖恩,应该是她的父亲。玛丽……杀错了人。” “玛丽是谁?” “她说……玛丽是她召唤来的。” “召唤?” 卡拉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女警补充道: “她说,她召唤了玛丽,想要杀掉她的爸爸弗兰克,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死的……却是肖恩。” “艹!这都是什么鬼?” 卡拉斯低骂一声,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团浆糊给糊住了。 “警长,也许……你该看看这个。” 旁边的警探举起掌上电脑,屏幕里是一个排版混乱的黑色网页。 卡拉斯凑过去,眯眼读著上面的文字。 “血腥玛丽?” “对,一个刚在网络上爆火的都市怪谈。仪式很简单,黑暗的环境,对著镜子,念三遍名字……” “然后就会从镜子里钻出个婊子?” “然后,玛丽就將找到並杀死你身边的那个藏著死亡秘密的人。” “……” 警探们无言,彼此交换了眼神。 一名警探试图捋一捋逻辑链: “假设……只是假设,这个怪谈是真的。” “克莱尔,那个女孩,认为她的爸爸弗兰克是个隱藏的杀人犯。” “所以,她举行了仪式,召唤了血腥玛丽,想要杀死她的爸爸。” “但……玛丽却最终杀死了她的哥哥。” 另一名警探喃喃自语: “找到並杀死你身边的那个藏著死亡秘密的人……” “这意味著,玛丽认为……肖恩才是那个隱藏的杀人犯?” “fk!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卡拉斯忍不住骂了一句: “一个酒鬼爹,一个自杀的妈,一个上吊的儿子,还有一个召唤邪灵的女儿?狗屎一样的家庭!” “我们漏了一个关键点。” “什么?” “克莱尔为什么会认为她的爸爸是杀人犯?她爸爸杀了谁?” “还有,如果她爸爸不是,那肖恩……又究竟杀了谁?” 这个问题一落地。 一个名字,同时浮现在了眾人的脑海里。 三个月前,那个同样上吊自杀的母亲,艾米丽。 卡拉斯衝著房间里还在拍照的法医吼道: “拉尔夫!” “怎么了?” “三个月前,就在这个家里,艾米丽的案子,是你验的吗?” “当时我在轮班,是马尔科姆处理的,怎么了?” “她的死可能有问题。” “马尔科姆是专业的,他的报告我看过,写得很清楚。” “报告上写了什么?” “上吊自杀,现场没有搏斗痕跡,典型的窒息死亡。” “我现在怀疑是他杀。” “……” 法医还想要说什么,但助手忽然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册子。 “你们该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在死者肖恩的床垫下面发现的。” 卡拉斯戴上手套,翻开了册子。 这是一本日记。 【2005年,4月12日】 “瑞德今天在会议室当眾毁了我。” “他说我昨晚提交给客户的投资方案里有计算错误。” “客户今天早上收到了方案,当场终止了合约,公司损失了一个大单。” “我试图解释,我昨晚核对了三遍,数据不可能出错!” “但瑞德只是拿出了另一份文件,上面是我的错误数据。我知道了,是他在我提交后篡改了文档!” “我试图爭辩,但他只是耸耸肩,说『事实就是事实』,还说我的失误『不可原谅』。” “我知道,他一直都看我不顺眼,觉得我这种穷街区出来的人不配待在金融公司。” “……下午,解僱邮件发过来了。” “没有爭吵,没有辩解的机会,我就这样被踢走了。” 【2005年,4月19日】 “又发了五十封简歷,收件箱里还是空的。” “银行寄来了房贷逾期的警告,还有克莱尔的学费单,电业局也打来了电话,再不缴清,周五就要断电了。” “早上还来了两个人,是来找弗兰克的。弗兰克在他们那里借了一大笔钱,利息已经滚到了五万。” “我告诉他们我没钱,也不知道弗兰克在哪,他们说明天还会再来。走的时候,他们盯著克莱尔的校服看了一眼。” “我发誓,如果他们要对克莱尔做什么,我一定会让他们偿命!” “我把门锁上了,但……有什么用呢?” “我快要窒息了。” “我知道,这个家要完了,我已经撑不住了。” 【2005年,4月28日】 “妈妈还是知道了所有的事,银行的催款电话打到了家里,她也看到了那封红色的警告信。” “她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已经无力隱瞒,全部告诉了她。” “我被开除了,找不到新工作,房贷要断供了,催债的人来过了,可能还盯上了克莱尔……我把所有的困难都说了出来。” “我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她只是很平静地听著,真的太平静了。” “她给我做了苹果馅饼,就像我小时候一样,味道一点都没变。” “吃完后,她把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是她的保险单。” “她说:肖恩,我累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 “我懂了她的意思,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不!不!你不能……” “我想这么喊。” “但我没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升起……” “也许……母亲是对的,她的死,是这个家的唯一出路。” “我被这个念头嚇坏了,我怎么能这么想?” “我想摇头,想阻止。” “最终,我却什么都没做。” “我默认了。” “但这真是唯一的办法吗?” 【2005年,5月3日】 “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绳子藏在了她的衣柜里,还有一张留给克莱尔的字条。” “字条上只写著:我爱你们,对不起。” “她对我说:没事的,肖恩,很快就好,就像睡著了一样。” “她还叮嘱我:別让克莱尔知道真相,她不能知道。告诉她,我是自杀的。告诉她,我只是撑不住了。” “……我点头了,什么都没说。” “我本可以阻止她,夺走那根绳子,或者把她锁起来。” “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这个懦夫。” 【2005年,5月4日。凌晨3点】 “我坐在她房间的门外。” “我听到了里面椅子拖动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一声倒地的闷响。” “我闭上眼,捂住耳朵。” “但我还是能听到那种可怕的,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她在抽搐,在挣扎。” “我只要立刻衝进去,把她抱下来,她就还有救。” “但我没有。” “她死了,我们就能活下去……这个魔鬼般的念头,抓住了我的脚踝。” “十分钟,整整十分钟,声音才彻底消失。” “我坐在地板上,直到天亮,然后假装打开门,『发现』了她。” “对不起。” “妈妈。” “对不起。” ……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十几页,全是空白。 卡拉斯合上了日记本,手在微微发抖。 几名警探脸色都很难看。 “所以……艾米丽真的是自杀。” “肖恩只是默认了她的死亡。” “那他算是凶手吗?” “算的,至少……在血腥玛丽的规则里,肖恩是符合標准的。” 一名脸色发白的警探,指著掌上电脑里那行暗红色的字跡: “血腥玛丽的审判对象,是隱藏著死亡秘密之人。” “肖恩本来能阻止他母亲的自杀,但他没有。” “他隱藏了这个死亡秘密。” “所以……” “所以……他符合规则。” 另一名警员喃喃道: “也许我们都疯了,我们为什么都默认血腥玛丽是真实存在的?” “玛丽会用相同的方式杀死目標,而肖恩和她的母亲一样,都是上吊自杀的……” “万一肖恩就是因为愧疚才自杀的呢?那本日记就是他的遗书。” “我们也召唤一次玛丽,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你疯了?” “只要我们没有私下杀过人,就不会有事……” “那个怪谈故事里提到,猎杀完成后,镜子的背面將会留下审判记录。” “浴室?” “没错。” “工具呢?” “在这儿!” 几名警探衝进了二楼的浴室。 狭小,昏暗的空间里,瀰漫著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与……恐惧的味道。 那面镜子,正对著房门。 螺丝锈跡斑斑,十字口里积满了灰尘,镜子与墙壁瓷砖的接缝处,凝固著一层厚厚的水垢和污渍。 显然,这镜子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把它弄下来!” “小心点!別弄碎了!保留指纹!” 嘎—— 嘎吱—— 螺丝锈得很死。 警探用工具拧开,再用力一撬。 砰! 镜子脱离了墙壁,警探们合力托住,再將其翻转了过来。 镜子的背面铺满了灰尘和水垢。 但就在那厚厚的灰尘之下。 依稀可见,暗红色的,宛若干涸血跡所写下的两个名字。 肖恩。 艾米丽。 第10章 玛丽小姐知道一切 距离【血腥玛丽】降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布莱恩眼前的新增死者提示框,跳动的频率,比之前明显高出了不少。 再次翻开笔记,【墨水】已经暴涨了一大截。 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一天一夜,【血腥玛丽】的收益快赶上【请勿入睡】整整一周的kpi了。 主动的“仪式”,確实比被动的“诅咒货幣”要高效得多。 他起身走进洗漱间,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抬起头,他看向镜子,藉助窗外微弱的城市光亮,凝视著自己的倒影。 紧接著,镜面如水波般荡漾。 一具苍白的女性上半身缓缓浮现。乌黑的长髮,维多利亚时期的黑色长裙。 玛丽抬起脸,空洞的双眼直视著布莱恩,两行血泪缓缓滑落。 布莱恩回头看,浴室里空无一人。 再转过头,玛丽依旧在镜中。 看来,目前的规则阶段,玛丽只能存在於镜面之中,无法降临现实。 布莱恩凝视片刻,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微笑: “晚上好,玛丽小姐。” 玛丽歪了歪头,没有回应,像是有些疑惑。 布莱恩想了想,又道: “对我说,晚上好。” 这一次,玛丽开口了。 镜面泛起涟漪。 她的声音突破介质,降临了现实: “晚上好。” 布莱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早就从钢爪人的身上发现了。 怪谈实体虽然能回应他这个创造者的某些问题,或者执行某些指令。 但本质上,它们只是规则的执行者,冰冷而机械,不具备任何感情。 他忽然想到,既然钢爪人存在於梦境世界。 那玛丽,是否也对应著一片镜中世界呢? 这个问题,留待以后再探索吧。 他今天还有一节晚课。 …… 通往教学楼的路上。 布莱恩啃完了一个甜甜圈,胃里的飢饿感暂时被压制。 他边走边掏出诺基亚,发现积攒的消息已经很多了。 排在最上面的是利亚姆。 【利亚姆】伙计!別忘了!今晚! 秘哲会!九点十五分。 地点就在网球场后面那栋老行政楼!別迟到![肌肉表情] …… 布莱恩按著t9键盘,回了个“ok”。 老行政楼? 那栋早已废弃的建筑,就杵在校园的西北角。 非要选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只能说,倒是也不意外。 一群精力过剩的的富家子弟,总喜欢搞这些故弄玄虚的噱头。 地点必须选在废弃的,最好是闹过鬼的地方,时间必须在“午夜”,显得庄严又禁忌。 最好再人手一件大概率是从亚马逊上淘来的黑色长袍,点上几根蜡烛,再用蹩脚的拉丁语念诵誓词…… 布莱恩一想到那场景,就会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他退出聊天界面,转而登陆了几个洛杉磯本地的bbs论坛和校园聊天室。 【血腥玛丽】的扩散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 【主题:绝对不要尝试“血腥玛丽”游戏!绝对不要!】 发帖人:panic user19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昨晚我同事在派对上喝高了,非要玩这个。我们都劝他,但他把自己锁在了卫生间里。我们只听到他念了三遍名字……然后是尖叫。 我们撞开门,他倒在地上,抓著自己的脖子,已经没气了。 法医说是『急性喉头水肿』导致的窒息。 但他妈的,他的指甲全断了!他是自己掐死了自己!!” 【主题:救命!我可能杀了人!楼上的邻居死了!】 发帖人:curiosity kills 90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我只是好奇!我发誓我只是好奇!我以为网上那些都是编的! 昨晚,我试了那个血腥玛丽的游戏。就在我自己的浴室里,我念了三遍名字。 镜子闪了一下,我嚇得跑了出来。 今早,警察去了我家楼上。 然后……他们就抬了一具尸体下来!就从我面前经过! 尸体盖著白布,但风吹开了一点,我看到了死者的脸……天啊……他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活活撑爆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里全是凝固的血! 昨晚我召唤了血腥玛丽,今天楼上就死了人…… 那傢伙,我听说他好像是个律师……他是不是隱藏了什么死亡秘密? 是我乾的吗?上帝啊,是我杀了他吗? 我该怎么办?我要去自首吗?她会来找我吗?!” 【主题:真的拍不到她!!(图片)】 发帖人:ghost hunter la “兄弟们,我试了。我按照仪式做的,我发誓,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脸! 我赶紧拿数位相机拍,但什么都拍不到! 照片洗出来就是一片模糊,看! (图片附件:一张高噪点,模糊不清的浴室镜子照片) 她妈的,这玩意儿是真的!” ……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有人在惊恐地敘述,有人在狂热地討论,也有人斥之为拙劣的营销伎俩。 很好。 布莱恩不需要主动推广,人性的好奇、寻求刺激、以及隱藏在心底的恶意,就是最好的培养皿。 他走进教学楼。 过道的两侧,学生们在窃窃私语。 有的是来上晚课的,有的是自发来这里通宵复习,备战即將到来的期末考。 布莱恩今晚的课是《变態心理学》。 很有讽刺意味的一门课。 他先来阶梯教室占了个位置,再去到了公共卫生间。 混合著廉价消毒水和尿骚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卫生间的灯泡坏掉了,很黑,只能藉助走廊的光线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两个男生后脚走了进来,站在他旁边的水槽前。 “查德,我跟你说,你真不该看那个帖子,那玩意儿太邪门了,ucla那边已经死了两个人!”黑髮少年说。 “得了吧,乔,那就是个病毒营销,懂吗?跟《女巫洛法蒂》那时候一样,电影公司炒作的噱头!”黄髮少年说。 “但……但是评论区都说……” “评论区?那都是水军!就是为了骗我们这种大学生买票的!” “可……” 黄髮少年突然转身,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面对著镜子: “嘿,乔,看好了。我要召唤邪灵咯。” “bloody——mary!” “查德,住口!別tmd犯傻!”黑髮少年惊恐地伸手,想要阻止。 “bloody mary!” “fk!我认真的,伙计!快停下!” “哈——!”黄髮少年大笑著: “bloody——mary——!!” “你疯了!你tmd疯了!!” 黑髮少年嚇得往后猛退,脸色惨白,撞在了旁边的布莱恩身上。 黄髮少年放声大笑: “看见没?什么都没有!” 他吹著口哨,大步走了出去: “走了,去上课了,那老傢伙最討厌迟到。” 黑髮少年还愣在原地,惊恐地凝视著镜子。 良久,他没看出什么异样,才嘴里嘟囔著离开了: “他根本不虔诚……或者刚才的仪式不对……” 布莱恩关上水龙头,视线落在了旁边那面镜子上。 就在黄髮少年刚刚站立的位置。 镜子里,玛丽的脸,早已出现了。 只有召唤者才能看到玛丽。 那黑髮少年盯著镜子看了半天,却不知道,他其实一直在跟玛丽对视。 “去吧玛丽小姐,做你该做的事。” 布莱恩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 布莱恩回到阶梯教室,独自坐在了后排的角落。 他没什么朋友,也极度享受这种藏身於人群中的匿名感。 他翻开书,假装阅读。 八点整。 教室的门被推开。 戴著金边眼镜的威尔教授走了进来。 这位教授在心理学系是出了名的不受欢迎,脾气古怪,且极其易怒。 更不论,他讲的课枯燥而乏味,只是照著几十年前的教案照本宣科,就像是在诵读悼词。 选这门晚课的学生,要么是实在没得选,要么就是像布莱恩这样,单纯为了混学分。 但此刻,当威尔教授走进来时。 布莱恩就注意到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不祥的血色。 玛丽已经选中他了。 “我们继续上周的课程。” “上周我们谈到了良知』的缺失。今晚,我们来深入探討一下反社会人格障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精神病態.....” 威尔教授的声音就像是节拍器一样平稳,单调,没有任何起伏。 催眠般的诵读,让本就沉闷的晚课氛围愈发压抑。 学生们昏昏欲睡,前排已经有人开始了钓鱼,后排的学生乾脆趴在桌子上。 对此,威尔教授毫不在意,继续念著他的教案。 “……精神病態的核心特徵之一,便是无法共情,他们……” 就在他转过身,试图在黑板上写下“mask of sanity”这个词组时……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握著粉笔的手悬停在半空。 “教授?” 前排的女生察觉到了异样。 威尔教授没有回应。 几秒后。 砰!! 他忽然用尽全力,额头狠狠撞向了面前的黑板。 “噢!!” 全班同学都清醒了,发出惊呼。 “天啊!” “他干什么?!” 威尔教授踉蹌后退,鲜血从他额头渗出。 他没有停下。 砰!!! 这一次的撞击更狠。 沉闷的骨裂声,与墙体碰撞的钝响,让人头皮发麻。 “啊!!”有女生发出了尖叫。 “快阻止他!” “叫保安!!” 砰!砰!砰! 威尔教授彻底疯了。 他就像一台失控的打桩机,头颅一次又一次地砸向黑板。 鲜血四溅。 脸皮撕裂开来,眼镜飞了出去。 红的血,白的脑浆。 混合物糊满了整面黑板。 “啊啊啊啊啊啊——!!!” 教室彻底炸了锅。 学生们崩溃尖叫,疯狂地涌向出口。 桌椅被撞翻,书本和电脑散落一地。 教室瞬间清空。 除了后排角落里的布莱恩。 他静静看著讲台上的一幕。 威尔教授的动作终於停下了。 他像一滩烂泥,顺著那片血肉模糊的黑板滑倒在地。 抽搐两下,再也不动了。 【新增死者:塞拉斯·威尔,墨水+185】 布莱恩缓缓合上了课本。 他知道,今晚白来了。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门课也大概率上不成了。 他点开了那条死者提示。 两段记忆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 每一名死者,玛丽將会贴心地为他截取两段记忆回放。 一段是“死亡”回放。 一段是“罪行”回放。 布莱恩选择查看后者。 那是几年前的某个雨夜。 家中的厨房。 威尔教授和妻子正在激烈爭吵。 “你又去赌了!威尔!你把我们的积蓄都输光了!” “闭嘴!你这个黄脸婆!要不是你……” 爭执中,威尔教授猛地推了妻子一把。 妻子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了大理石流理台的尖角上。 鲜血从她脑后涌出。 威尔教授愣住了。 他颤抖著探了探妻子的鼻息。 没气了。 她死了。 极度的恐慌过后,是极度的冷静。 威尔教授立刻擦掉了所有的指纹,偽造了现场。 结果证明,后续警察的判定应该是“意外死亡”。 威尔教授隱瞒了妻子死亡的真相。 他本可以將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但可惜。 玛丽小姐知道一切。 第11章 但愿神父不是只会念悼词和猥褻小男孩 洛杉磯,另一处住宅区。 卡拉斯揉著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走进了克莱尔家。 这绝对是他当警探二十年来最糟糕的一天。 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警局又接到了另外五、六起报案。 全都跟血腥玛丽有关。 他寧愿相信是“蜥蜴人”从地底下爬了出来,或者是“51区”里跑出来的外星人干的。 什么都行,都比一个镜子里的鬼影要来得“科学”。 他受过的所有训练,现场取证、逻辑推理、审讯技巧……全部失效了。 他感觉自己正被按在地上羞辱。 几个小时前,就在他还在苦恼时。 队伍里一个快五十岁的拉丁裔老警探,米格尔,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科学手段已经没用了。 也许,他们该找真正能处理这些事情的人。 “圣十字修道院。” 米格尔说出了这个名字。 起初,卡拉斯不屑一顾。 他知道,米格尔这傢伙是个老派的天主教徒,出身於东洛杉磯一个传统家庭,家里大概至今还掛著圣母像。 在警局里,米格尔的虔诚也是出了名的。他从不缺席周日的弥撒,脖子上永远掛著一个银质十字架,办公桌上还摆著圣母瓜达卢佩的圣像卡。 但卡拉斯不信这些。 在他看来,那些穿著圣职长袍,满口仁爱与救赎的傢伙,背地里可能藏著比魔鬼还骯脏的秘密。 但米格尔坚定的说,他的姑妈,每周都会去圣十字修道院做义工。 那里的神父与修女不仅是祈祷,还能处理不洁的事物。 最终,卡拉斯妥协了。 没办法。 新的警情通报还在对讲机里断断续续地响起。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联繫他们。” “让他们现在就滚过来。” “看在上帝的份上,米格尔,但愿他们的神父不是只会念悼词和猥褻小男孩。” 卡拉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 此刻。 当卡拉斯重新走进克莱尔家时,神父和修女已经到了。 米格尔向卡拉斯介绍了他们。 那个身形枯瘦,穿著浆洗得发硬的黑色圣职长袍的神父叫艾德里安。 旁边看起来更年轻一些的修女叫黛安娜,穿著传统的黑色修女服,戴著洁白的头巾与胸领。 她正跪在地上,打开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里面是一排排用软垫固定好的,贴著拉丁文標籤的小瓶,小盒和金属工具。 “他们是打算在这座房子里做化学实验吗?”卡拉斯低声嘟囔。 “警长,箱子里的都是圣仪物品。” 米格尔低声解释,眼神中满是敬畏。 卡拉斯没说话,只是怀疑地哼了一声。 他看著黛安娜修女开始了工作。 她首先取出了一个布袋,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將其撒在了浴室的门槛,以及天花板的通风口边缘。 米格尔说,这是特製的“圣灰”,混合了祝圣过的火山灰、橄欖枝灰和纯银粉末。能净化並封锁所有出口,防止那个邪灵从门缝或通风管道逃逸。 接著,黛安娜又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高脚杯,倒入了半杯圣水,放在了水槽的檯面上。 米格尔说,这是用来“显跡”的,如果邪灵出现,圣水就会立刻变黑。 做完这一切,艾德里安神父上前一步,手里紧握著一根古朴的黄铜十字苦像。 黛安娜则走到了那面被拆下,斜靠在墙角的镜子前。 镜子的背面,那两个乾涸的血名,正暴露在空气中,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黛安娜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银盒,用毛刷蘸取了里面的银色粉末,轻轻扫过镜子背面。 大部分粉末都像普通的灰尘一样掉落了。 只有在那两个名字的笔画上,吸附住了些许。 银粉覆盖了乾涸的血渍,让两个名字的边缘,泛起了一层水银般的萤光。 米格尔说,这是祝圣过的纯银粉末。只会对灵体留下的残秽產生反应……现在,它发光了,证明写下这两个名字的……不是活人。 …… 米格尔还在喋喋不休的讲解著。 卡拉斯没有打断。 他早就习惯了。 每次在案发现场,米格尔总是第一个划十字的,对著尸体就会小声念叨“灵魂安息”或“愿上帝怜悯”。 卡拉斯一直把这些当成无伤大雅的个人习惯。 但他对这些玄奥的名词丝毫不感兴趣。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些故弄玄虚的玩意是否真的能起作用? 只见黛安娜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又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单片放大镜。 镜框是黄铜的,镜片则是一片被打磨得极薄的黑曜石。 她举起放大镜,凑近了那些发光的银色血渍,仔细观察。 视线缓慢移动,接连扫视了浴室的其余地方。 墙壁、地板、浴缸、天花板。 她终於开口了: “灵体残留的痕跡,只在镜子背面的血字上检测到了,其他地方很乾净。” 艾德里安神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黄铜摆锤,链子缠在他枯瘦的手指上。 摆锤垂下,纹丝不动。 “我们去臥室。”神父的声音沙哑。 两人走出了浴室。 卡拉斯和米格尔沉默地跟隨。 神父与修女仔细检查了走廊、肖恩臥室的门把手、吊扇的横樑,以及尸体被发现的地板。 虽然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但那股死亡的寒意依旧盘踞在房间里,如同无形的霉菌,侵蚀著墙壁。 黛安娜跪在地上,用那片黑曜石镜片扫视一圈。 隨后,她站起身,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非常乾净。” 艾德里安神父停在臥室中央,手中的摆锤依旧死寂。 “它在镜子背面留下了签名,但没有在浴室之外留下任何痕跡。” “它没有『走』过来。” “这说明,它从『门』里出来后,立刻就进入了『容器』。” 黛安娜询问身后的两名警探: “是谁召唤了邪灵?” 米格尔连忙回答: “死者的妹妹。” “她在哪里?” “还在警局接受问询。” “问这些做什么?”卡拉斯疑惑道。 艾德里安神父转过身: “那面镜子,是一个被召唤仪式强行打开的『门』。邪灵通过门回应召唤,並进入『容器』,完成了猎杀。” “而召唤者,就是最好的容器。” 米格尔倒吸一口冷气,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上帝啊……所以,那东西附身了克莱尔……然后让她亲手……杀死了她的哥哥……” “为什么法医没有检测出他杀的痕跡?”卡拉斯疑惑道。 黛安娜的语气毫无情绪,只是解释道: “警长,那东西是邪灵,做出任何违反常理的事情都有可能。” “况且,它还可以转移附身的目標,也许是它又附身到死者的身上,再操控他自杀的。如果我们能检查一下尸体,就能得出准確结论。” “然后呢?它去哪了?还附在那个女孩身上?”卡拉斯追问道。 艾德里安神父缓缓摇头: “不,它应该已经离开了,回到了门后。” 米格尔问道: “那它还会再出来吗?” “不一定,也许它杀死了肖恩,完成了契约,就去找下一个目標了。” 卡拉斯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是的,它確实去找下一个目標了,类似的案子已经出现了五六起。 “所以,你们能找到这个在逃的镜子邪灵吗?” 艾德里安神父摇了摇头,目光却变得锐利了起来: “想要追寻一个邪灵很困难,但它既然会回应召唤,那我们就可以將它重新召唤到『门』前。” “然后……净化它……” 第12章 它不怕圣光 “可万一它跑出来了怎么办?”米格尔语气凝重。 黛安娜平静地说道: “这正是我们的目的,把它从镜中引诱出来,再將其彻底净化。” “它会上鉤吗?从镜子里钻出来,直面……圣光?” “我们只能尝试,不行的话,还有其他办法。” “好,试试吧。” 卡拉斯摆了摆手,示意警探们让出位置。 他不在乎这两个神棍是否能用圣水和拉丁语去逮捕一个镜子里的鬼影。 他只想让这件事快点结束。 他不想再接到任何新的警讯了,也不想再听到调度台传来任何一个关於“浴室”和“镜子”的词汇。 黛安娜回到浴室,做著最后的准备,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件又一件圣器,在地上布置仪式。 艾德里安神父换上了一身洁白长袍,露出了亚麻色的圣职领,將一条紫色的圣带交叉搭在胸前。 紫色,代表著懺悔、克制与驱魔。 咔噠。 门锁落下。 浴室內,黛安娜划动火柴,点燃了四根放置在水槽边上的蜂蜡蜡烛。 隨后,她关掉了浴室的电灯开关。 四周瞬间被黑暗吞噬,只有烛火在摇曳。 艾德里安神父深吸了一口气, 他凝视著镜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苍老,布满皱纹的脸。 隨即,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迴荡在了狭小的空间: “bloody mary。” 黛安娜的手指在银质十字架上快速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著,也开始了祈祷。 神父念出了第二遍: “bloody mary。” 烛火依旧平稳。 空气中瀰漫著蜂蜡和圣水混合的奇异香气。 艾德里安神父举起了手中的黄铜苦像,对准了镜面。 接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第三声,如同审判的雷鸣: “bloody——mary!!!”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 烛火猛地一窒,再重新燃起! 但火焰不再是温暖的橘黄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深蓝色。 刺骨的寒意,从镜中泄露了出来。 温度骤降! 布满水渍的镜面上。 一张脸,缓缓浮现。 惨白到近乎透明的女人面孔,黑色的长髮,双眼空洞。 深红的血泪涌出,蜿蜒著划过了她的脸颊。 剎那间。 怨毒、冰冷、饥渴的恶意,扼住了两人的喉咙。 “ecce crucem domini!”(主的十字圣架!) 艾德里安神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口吐圣语。 “fugite,partes adversae!”(邪魔退散!) 他高举起手中的黄铜十字苦像。 轰——! 那根平平无奇的十字苦像,爆发出了刺眼的金色光芒。 圣洁、炽热的光。 瞬间照亮了浴室,將冰冷的蓝光尽数驱散。 “in nomine patris, et filii, et spiritus sancti!”(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在圣光的加持下,神父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sancte michael archangele, defende nos in proelio!”(圣弥额尔总领天使,请在战斗中保卫我们!) 黛安娜也在大声祈祷。 她的声音坚定而清晰,与神父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圣光越来越强! 但紧接著。 他们却惊恐的发觉。 镜中那片粘稠的黑暗没有丝毫退散。 流著血泪的惨白面孔,依旧平静。 没有任何扭曲。 它……它不怕圣光?!!! 下一刻。 黛安娜修女的神情猛然一滯,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啪嗒。 她手中那根小小的银质十字架应声断裂。 艾德里安猛地转头: “黛安娜?!” 黛安娜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脸上,掛著一个诡异而僵硬的微笑。 两行血泪,从她那空洞的眼眸中,缓缓滑落。 …… 浴室外。 召唤仪式的前一刻。 卡拉斯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 “妈的,这帮神棍要念叨到什么时候?” “快看!”米格尔突然叫道。 刺骨的寒意,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地板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门內的烛光也突然变成了诡异的深蓝色。 “fk……” 卡拉斯的话音未落。 轰——!!! 又是一道金色的圣光,从门缝中爆射而出。 光芒刺眼而炽热! “我的上帝……” 米格尔直接跪在地上,疯狂地划著名十字。 “这……这是真的?”另一名年轻警探喃喃自语。 卡拉斯也彻底愣住了。 他仿佛是在见证神跡。 然而,那金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砰——!!!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猛地从浴室內传出。 紧接著,是悽厉、短促、夹杂著无尽痛苦的惨叫。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不对劲!” 卡拉斯率先冲了过去。 砰! 浴室门被野蛮地撞开。 木屑纷飞。 手电的光束撕裂了昏暗。 卡拉斯举著手枪。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底骇然。 浴室內一片狼藉。 镜子碎片铺了满地,四根蜡烛皆已倾倒,阴冷的蓝色火焰在地板上跳动著。 黛安娜单手掐著艾德里安神父的脖子,將他高高举起,抵在了墙壁上。 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玻璃片,已经被她深深插进了神父的左眼窝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她缓缓转动著那块碎玻璃片。 血肉被搅动的声音…… 血液被吸入气管的“嗬嗬”声…… 紧接著,她拔出了那块沾满了红白之物的碎片。 然后,再次插了进去。 一下。 又一下。 血浆与脑组织的混合物,溅了她的满脸。 修女头巾与衣领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住手!!” “放下武器!lapd!!趴下!!” 卡拉斯的怒吼响起。 几名警探也终於从惊骇中反应了过来,纷纷举起了枪。 手电筒的强光聚焦在了黛安娜修女的身上。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了那张沾满了血污的脸。 两行血泪,从她的眼角涌出。 下一瞬。 她眼中的冰冷与怨毒迅速褪去。 身体向后一仰,昏倒在了血泊之中。 …… 【新增死者:西罗·艾德里安,墨水+210】 “神父吗?居然有四段犯罪回忆?” “这么轻易的让他死掉,有点可惜了。” 布莱恩移开视线,看向了眼前的老行政楼。 周围只有稀疏的路灯,光线勉强勾勒出了建筑的轮廓。 一栋维多利亚晚期的三层建筑,常春藤爬满了墙体,窗户的玻璃碎裂,里面黑洞洞的。 外围还绕著一圈锈跡斑斑的铁丝网。 布莱恩的视线扫过,不难找到利亚姆提到的那个被人剪开的缺口。 他弯腰钻了进去。 第13章 秘哲会 楼內比外面更加破败,大厅空旷,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 是利亚姆。 注意到布莱恩来了,他立刻站起,转过了手电筒的光束: “嘿!伙计!你来得还挺早,我以为你会迷路。” “我下课之后就过来了。” 布莱恩回答,目光却越过利亚姆,看向了深处的阴影。 台阶上还坐著一个人。 是个女孩。 白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蜜糖色的长髮。 她低著头,保持著沉默。 藉助稀疏的月光,布莱恩认出了她。 尤莉婭·格林。 那天在心理諮询室里遇到的女孩。 发现了布莱恩的目光正看过去,利亚姆主动介绍道: “那边的女孩叫尤莉婭·格林,也是来入会的。”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她可厉害了。文理学部那边真正的学霸,年级第一,奖学金拿到手软!” 年级第一,性格內向,父母双亡…… 布莱恩在心中拼凑著这个女孩的形象。 这样优秀的女孩,被邀请加入秘哲会倒是也不奇怪。 “今晚就我们三个?”布莱恩问道。 “还有杰西卡,她说已经在路上了。” “哦。” 提到杰西卡,布莱恩的思绪又不可避免地飘向了那个下午。 停车场,红色的福特野马。 杰西卡与瑞恩。 他要不要告诉利亚姆真相呢? 从道义上讲,他应该说。 但问题是证据呢? 他空口无凭。 如果杰西卡否认,利亚姆会相信谁? 也许让利亚姆直接抢过杰西卡的手机,翻看她和瑞恩的聊天记录是个好选择。 但风险极高。 谁知道杰西卡会不会早有准备? 那布莱恩的行为就成了无理取闹的挑衅。 他会失去利亚姆这个朋友。 所以,他必须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一个无法辩驳的证据。 在那之前,他只能保持沉默。 布莱恩压下思绪,环视周遭: “所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利亚姆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解释: “今晚是入会仪式,我们这些『新血』需要先过来打扫会场,算是考验的一部分。” “为什么要选在这种地方?” “因为很酷!不是吗?”利亚姆嘿嘿笑道: “这才是神秘主义该有的调调!这栋楼是会社的『圣地』之一。” “好吧……” “放轻鬆,哥们,我们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只是走个形式。听说往年的考验,要么是在这栋楼里待一整晚,要么是去城外的墓地里过夜。” 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是杰西卡来了。 “嘿,宝贝!你终於到了!”利亚姆迎了上去。 杰西卡穿著一身黑色的短款夹克和牛仔短裙,露出了修长的大腿。 但她的脸色並不好看。 她甚至没有回应利亚姆热情的拥抱,只是蹙著眉,盯著手机屏幕。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利亚姆疑惑道。 杰西卡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恐惧: “克莱尔好像出事了。” “克莱尔?你那个拉拉队的朋友?” “对。” “她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好像跟这些天学校里传的那个怪谈有关。”杰西卡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血腥玛丽……你听说了吗?” 利亚姆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听说了,但那不就是个网络谣言吗?” “不,那好像是真的。” 利亚姆愣住了,转而看向布莱恩,寻求意见: “你知道那个血腥玛丽吗?” 布莱恩的声音平静: “只是听说过,一个镜子游戏。” 杰西卡摇了摇头: “不止是游戏!我刚从克莱尔的另一个朋友那里听说,克莱尔似乎召唤了玛丽,然后……玛丽就杀了她的哥哥……” “玛丽杀了她的哥哥?!”利亚姆震惊了: “肖恩?我见过他,看起来人很好,在金融公司上班,对吧?” “对,就是他。”杰西卡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如果真是血腥玛丽杀了他。按照传闻,那就意味著肖恩……其实是个隱藏的杀人犯。” “好像是这样。”利亚姆咽了一口唾沫。 空气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利亚姆才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也许只是巧合,肖恩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你知道的,金融行业……” 杰西卡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利亚姆嘆了口气,揽住她的肩膀: “好了,宝贝,別多想。我们上去,先把活儿干完吧。” 他转头看向了布莱恩和尤莉婭: “走吧,伙计们,我们去二楼。” …… 利亚姆推开了一扇吱呀作响的双开木门。 这里应该是曾经学校高层开会的会议室,家具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下墙边堆砌的许多杂物。 损坏的课桌椅、废弃的印表机、成堆发霉的旧文件…… 房间中央,空出了一大块场地。 地板上能看到一些零食包装袋,空的啤酒罐,还有几个使用过的安全套包装。 看来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不少学生把这里当成了秘密基地。 “ok,伙计们!” 利亚姆拍了拍手,將手电筒立在地上,充当临时照明: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中间这块地方清理乾净,扫帚和垃圾袋在那边。” 清理工作並不复杂。 利亚姆和布莱恩负责搬运大件的垃圾,杰西卡和尤莉婭负责清扫地面。 尤莉婭依旧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地工作著。 杰西卡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 布莱恩注意到,她一直紧紧攥著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似乎在等待什么信息。 很快。 场地被清理乾净了。 “搞定!” 利亚姆擦了擦额头的汗: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午夜降临!高年级的学长们隨后就到。”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几罐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隨后朝布莱恩晃了晃: “来点?” 布莱恩摇了摇头,目光在房间里搜寻,停留在旁边一张破桌子。 上面堆著几本蒙尘的旧书。 他走了过去,拂开灰尘。 这是一本厚重的几乎要散架的《论神秘哲学三书》,拉丁文影印版。 旁边还有一本《赫尔墨斯文集》和几本研究文艺復兴神秘主义的专著。 在这些书的最下面,还压著一本装帧精美的黑色硬壳书。 封面上用烫金的哥特字体写著《阿格里帕会社:贝尔德的传承》。 秘哲会只是缩写,全称便是“阿格里帕会社”。 所以,这是秘哲会的社团专著? 布莱恩拿起书,吹了吹封面上的灰,翻开第一页。 书页已经泛黄,散发著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开篇就是故弄玄虚的古英语。 【致求知者:】 【汝所踏入的,非仅是社团,乃是跨越世纪的传承。吾等,阿格里帕会社(ΑΣ),贝尔德大学之基石,海因里希·科尼利厄斯·阿格里帕大师意志的隔代追隨者……】 布莱恩撇了撇嘴,快速向后翻阅。 不出所料,並没有他想看的內容。 书中主要记载了会社的“光辉歷史”,吹嘘社团的人脉和精英地位,以及一些不知所云的哲学探討。 与其说是一部社团编年史,倒是更像招新的宣传手册,只不过更大部头了一些。 吱嘎—— 就在这时,楼下的大门,似乎被什么人推开了。 紧接著,是数道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有人正踩著腐朽的楼梯,朝二楼走来。 第14章 天界魔法,但是失败了 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五道身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为首的男子高大健壮,金色的短髮,穿著一件飞行员夹克,手里把玩著一个黄铜打火机。 布莱恩认出了对方是秘哲会的现任主席,查德。 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没办法不眼熟。 他的身后还跟著四人,应该都是高年级的学生。 查德的目光直接定格在利亚姆身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嘿!利亚姆!我的主力四分卫!准时!” “当然,查德,我从不迟到。”利亚姆兴奋的和他撞了撞拳头。 另一个穿著橄欖球队服的高年级生也走过来,和利亚姆拥抱了一下: “干得不错,菜鸟。我还以为你会嚇得不敢来。” “哈,这里?小场面!”利亚姆挑了挑眉。 查德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尤莉婭,语气依旧热情: “尤莉婭·格林!文理学部的第一名!欢迎加入,秘哲会需要你这样的大脑!” 尤莉婭依旧站在阴影里,只是微微点头,连一个单词都没有回应。 她的冷漠让场面有些尷尬。 查德也不在意,只是耸了耸肩。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正眼看过布莱恩,也没有人跟杰西卡说话。 杰西卡显然有些侷促,不自觉地往利亚姆身后缩了缩。 但布莱恩早有预料。 这种社团从来不是凑在一起玩乐的集合体,这里是交易所,是人脉的狩猎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奠定基础,交换著各自的价值。 在这些人眼里,利亚姆,未来的nfl新星,才是需要拉拢的核心资產。 尤莉婭是学术精英,是社团用来装点门面的“高智商”代表。 而布莱恩和杰西卡,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热络的寒暄过后,查德大手一挥: “好了,新血们。欢迎来到『圣地』!时间紧迫,我们开始吧。” 五名高年级生迅速行动了起来,从背包里取出一叠叠整齐的黑色长袍,以及四根手臂般粗的黑色蜡烛。 有人从小瓶里倒出了一些白色粉末,在地板上勾勒出复杂而精密的线条,像是某种仪式法阵。 还有人取出了几颗不同材质的小球体,被一一摆放在法阵的特定“轨道”刻线上。 一颗是布满蓝色纹理的大理石。 一颗是暗红色的赤铁矿石。 一颗是深蓝色的青金石。 …… 一共八颗,显然代表了太阳系中的八大行星。 看起来,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还挺像样,至少不是简单的在玩cosplay。 还有成员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台索尼数码摄像机,固定在摇摇晃晃的便携三脚架上,对准了法阵中心。 “这是在做什么?”利亚姆疑惑地问。 “录像。” “录像?” “查德今年的新点子,他决定把仪式的整个过程都录下来,发到学校的bbs上。” “没错!”旁边的成员附和道: “这能吸引更多精英加入我们,也能让那些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社团!” “当然,我们也將设置更高的入会標准,毕竟秘哲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这些话无疑让杰西卡更加尷尬,她不自在地抓了抓衣角,低下了头。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 查德从天鹅绒衬里的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仪器。 那是一个星盘。 构造是多层可活动的圆环和精密的刻度,核心镶嵌著一块被打磨得光滑的黑曜石。 查德將星盘放置在法阵的中央,声音变得庄严而肃穆: “好了,新血们。” “你们即將参与的,是阿格里帕会社最古老,最神圣的仪式。” “阿格里帕大师相信,宇宙万物皆在共鸣。天界的力量,星辰的意志,可以通过正確的仪式来引导。” “今晚,你们將摒弃凡俗的杂念,將彼此的精神连接在一起,与会社的『集体意志』,乃至更古老的存在,建立连接。” “你们將亲眼见证,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九名成员各自换上黑袍,绕著法阵,围成了一圈,手牵著手。 布莱恩的左手是利亚姆,手掌粗糙而滚烫,充满了力量,但却在微微发抖。 这傢伙居然在害怕? 布莱恩的右手是尤莉婭。她的手冰冷、潮湿,却很镇定。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鬆手,更不要打断吟唱。” 查德的声音如同催眠: “仪式……现在开始,隨我诵念。” 仪式的祷词是拉丁文。 “corpus ad terram.”(身体归於大地。) “corpus ad terram.” “mens ad astra.”(精神归於星辰) “mens ad astra.” “manus ad manum.”(手牵著手) “manus ad manum.” “formamus catenam!”(我们构成心链!) “formamus catenam!” “antiqua potestas!”(古老的力量!) “antiqua potestas!” “virtutem caelestem!”(天界之力!) “virtutem caelestem!” 查德的声音猛然拔高,近乎於嘶吼: “sphaerae, movete!”(球体,转动!) “sphaerae, movete!” “ordo cosmicus!”(宇宙的秩序!) “ordo cosmicus!” 嗡—— 低沉的蜂鸣,从法阵中央的星盘传出。 放置在法阵四个方位的黑色蜡烛,烛芯在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同时升腾起了四簇冰蓝色的火焰。 紧接著,是轻微的“咔噠”声。 那些被放置在轨道上的行星球体,开始了震动,並越来越剧烈。 “holy……shit……” 利亚姆倒吸了一口凉气,攥著布莱恩的手猝然一紧。 这就是来自顶尖四分卫的握力吗…… 布莱恩感觉自己的手骨快要断裂了。 但他更在意的是,这玩意居然是真的? 天界魔法? 亦或者,只是某种魔术的障眼法? 布莱恩看不出来。 他不懂魔法,对魔术也一窍不通。 但这看起来確实很神奇。 查德对异象显然很满意,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热: “potestas hic est!”(力量在此!) “potestas hic est!” “nunc, vocate lucem!”(现在,呼唤光!) “nunc, vocate lucem!” “vocamus nomen!”(我们呼唤那个名字!) “vocamus nomen!” “vocamus nomen!” “vocamus nomen!” …… 祷词念完了。 然而,预想中更强烈的异象却没有出现。 蜡烛的幽蓝色火焰,仿佛被轻轻吹了一口气,无力地熄灭了。 还在旋转的球体,也像是瞬间失去了动力,不再震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查德那狂热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几名高年级生也有些迷惑,纷纷看向他。 “呃……” 查德的脸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这本该是仪式最震撼人心的高潮,是阿格里帕会社展示真正力量,震慑新血的时刻。 但……仪式居然失败了? 最关键的时刻掉了链子! “不……不应该……”查德喃喃自语,蹲下去检查那些球体: “星盘……星盘的回应停止了……” 利亚姆忍不住低声问: “这个仪式……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橄欖球队员回答: “八颗球体会漂浮起来,並绕著星盘旋转,就像是行星绕著太阳一样。” “……是真的么?” “千真万確,我入会时亲眼见过。” “仪式……仪式受到了干扰。”查德小声解释,试图挽回尊严: “今晚的星象……对,是星象有问题。” 手电筒重新打开了。 惨白的光束亮起,胡乱地扫射著。 利亚姆小声对布莱恩嘟囔了一句: “切,我还以为多牛逼呢。” “等等……” 忽然,旁边的金髮女孩开口了。 手电筒的光束迅速扫过了所有人的脸。 一遍,又一遍。 她似乎是在確认什么。 “怎么了?”有人问道。 金髮女孩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我们……我们这里……多了一个人?” 第15章 多余的人 “什么?” 旁人显然没能理解金髮女孩的意思。 金髮女孩转而问道: “我们……我们这次一共来了几个人?” 查德皱眉回答: “我们高年级生来了五个,加上四个新血。” “所以……我们一共来了九个人。”金髮女孩的声音发颤: “可我刚才数了好几遍,为什么数出来的都是……十个人……?” “你数错了吧。”有人脱口道。 “我没有!不信……不信你们也数一数!” 立刻就有人出声数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没错啊,就是九个人。” 但紧接著,那人的声音就顿住了。 因为他没数自己。 “加上我,就是……就是十个人了……什么鬼?”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个?!” 接二连三的数数声响起。 有人的手电筒照向了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想要確认是否有偷偷混进来的陌生人。 然而,九张脸。 清晰无误的九张脸。 没有重复。 但每一次计数的结果,都是“十”。 这里真的多了一个人。 可究竟是谁? 布莱恩没有带手电筒,他只能站在利亚姆身边,看著光束扫过了每一个人。 新血成员的四个人,他算是比较熟悉。 高年级生的那五张脸,他也勉强能记住样貌。 一共九张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但他的计数结果,也是“十”。 这不是幻觉。 没有陌生的脸,也没有重复的脸。 九张脸。 但最后却能数出来十个人。 “鬼……是不是有鬼?!” “別tmd自己嚇自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恐慌开始蔓延。 “都闭嘴!” 查德吼了一声。 他显然也怕了,声音都在发抖,但还是强行镇定了下来: “把手电筒集中到一起!所有人!都站到光里!” 查德发挥了领袖的作用,收拢了所有的手电筒,摆在地上。 所有光束匯聚到了墙边,撑开了一大片光亮的区域。 五名高年级生站在右侧,四名新血成员站在左侧,一字排开。 查德站在光区外,从右到左,盯著每一张脸,挨个数过。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每一张脸,他都確认过了,非常熟悉,没有重复。 最后数到的人是“尤莉婭”。 他確信,前面九个人里,他並没有数到这个学霸女孩。 “十……” 查德艰难的吐出了这个数字。 他不可置信,猛地回头,重新计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还是十个。 “不……不可能……”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他一遍又一遍的数著。 声音越沉,脸色越白。 到最后,他彻底沉默了。 而在他的面前。 八个人,以及那个多出来的“人”。 全部挤在光束里。 没有人吭声。 死寂。 突然,一个戴著眼镜的高年级生颤抖地开口: “这种情形,我好像在会社的编年史里见过…” 查德猛地看向他: “什么?” “多余的人。”眼镜男努力回忆: “第三十二届社团,就是九年前的一次入会仪式里,他们也发现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然后呢?他们是怎么处理的?”有人急切地追问。 “他们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立刻离开了,之后什么也没发生。后来他们一致认为……那是阿格里帕大师显灵了。” “阿格里帕大师……显灵?” “可我们这里並没有陌生的面孔,难道大师……幻化成了我们的样子?” 不知是谁的解释,但这並没有让人安心,反而更毛骨悚然了。 “又……又多了一个人!!” 突然,杰西卡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指死死抓住了利亚姆的胳膊。 查德的心臟几乎停跳,他迅速抓起手电筒,再次扫过眾人。 “一、二、三、四……” 他数到一半,声音就卡住了。 他再次从头开始。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 十一。 现在是十一个人了。 多出来了两个人。 “艹!这……这跟传说也不一样啊!” “如果是大师显灵了,多一个人就算了,但现在多出来的另一个人……是谁?!” “难道是大师和他的……朋友?” “为什么偏偏找上了我们?” “够了!”查德打断了眾人的胡乱猜测: “既然编年史里说,离开就没事了……” “仪式失败后,我就感觉这地方有古怪,也许……是我们打扰了某些存在……” 他喃喃自语,做出了最后决定: “走!我们离开这里!” 恐慌彻底引爆了。 没人再关心什么狗屁仪式和天界魔法。 他们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人收拾东西。 那些蜡烛、星盘、矿石球体……全被扔在了地上。 只有那个负责摄像的高年级生,还记得抓起摄像机和三脚架。 这台索尼数码摄像机是他的宝贝,花了快六百美元,可不便宜。 所有人蜂拥著,冲向门口,再衝下了腐朽的楼梯。 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穿过大厅,钻过缺口,终於逃到了铁丝网外。 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气。 远处校园的光亮,和隱约传来的喧闹声,让他们感觉回归了人间,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查德扶著膝盖,脸色惨白,但还是维持著领袖的镇定: “听著,各位……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仪式出了点小意外,仅此而已。” “回去,睡觉,忘了这一切。” “都明白吗!” 没人回应,但所有人都拼命点著头。 现在,他们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余下的大学时光,他们也绝对不会再踏足这里半步。 五名高年级生,在查德的带领下,消失在夜色中。 “各位,回去睡个好觉吧。” 利亚姆转头对另外三人说道。声音有些疲惫。 他的胆子其实很小,刚才在楼上的大部分时间,手心都在冒汗。只是杰西卡还缩在他的怀里,他才强撑起了大男子气概。 旁边的尤莉婭,依旧保持沉默,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至於布莱恩,正望著那五名高年级生离去的背影,心里默数著。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人。 那个“多余的人”,已经跟上他们了。 虽然布莱恩全程没说什么话,但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 他无数次確认了那九张脸。 九张清晰的,不重复的脸。 可当他去“计数”时,认知系统却强行给出了错误的结果。 他也无法分辨,到底是哪一张脸,或者哪一个“人”,是自己多数出来的。 显然,这种扭曲,不只是作用於视野,更是直接篡改了他的认知。 布莱恩深吸了一口冷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同伴。 利亚姆、杰西卡、尤莉婭。 三个人。 布莱恩的瞳孔猛然一缩。 不对。 后来,楼上的所有人都数出了十一个人。 到最后,应该多出了两个“人”。 现在,有一个“人”,跟著高年级生离开了。 那……剩下的那个“人”呢? 嗡—— 突然,熟悉的晕眩感袭来。 冰冷,刺骨。 布莱恩的汗毛瞬间倒竖。 悚然的直觉告诉他…… 就在他身后,正站著一个“人”。 他猝然回头。 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吹过空旷的草地。 但隨著他的意识挣脱了躯壳,扶摇直上。 “上帝之眼”自动开启了。 他的视野悬浮到了半空,並真正看到了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东西”。 一个纯黑色的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没有特徵,仿佛是一个黑洞,吞噬了周围所有光线。 此刻,那个黑色人形,正抬著手……即將触碰到了布莱恩。 隨著布莱恩“看”到了它。 它的动作猛然一僵,立刻收回了手,並向后退了好几步,畏缩地观察著。 但眼下,布莱恩已经来不及管它了。 这一次,他能明显感受到“上帝之眼”的影响范围扩大了。 不再是局限於周围几百米的区域,或是某栋建筑,而是整个贝尔德大学。 停车场、体育馆、废弃的老行政楼、网球场…… 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观测的范围扩大了无数倍。 风声、虫鸣、远处派对的音乐、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女孩的喘息…… 万物之声。 交织在了一起,匯入他的脑海。 磅礴的信息流。 如海啸般冲刷著他的意识。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思绪就被冲得支离破碎。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仿佛都在被庞大的信息洪流所冲碎、撕裂、抹平。 不仅於此。 他能观测的范围,还在继续扩张。 这种扩张似乎没有边界。 他甚至隱隱发觉。 如果放任扩张继续下去,他將能“看”到…… ……整个世界。 第16章 杀不死的怪谈 睁开双眼。 布莱恩看到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鼻尖是混杂著消毒水与廉价清洁剂的气味。 记忆逐渐復甦。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当他的“上帝之眼”疯狂扩张之时。 整个贝尔德大学,乃至更远的街区…… 磅礴的信息流冲刷著他的意识,几乎要將他的“存在”彻底抹除。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在倒下,利亚姆冲了过来。 但还有一个人,动作更快。 是尤莉婭。 她衝到他的身旁,朝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紧接著,那种疯狂的思维扩张便骤然停止了。 然后,他就彻底断片了。 再醒来,他已身处这个陌生的地方,躺在床上。 这里是……医院? 布莱恩扭过头。 发现一个男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著病歷夹。 大约三十五岁,一身炭灰色西装,眼袋很重。 “你醒了。”男人抬起了头。 “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联邦异事局(fba),洛杉磯分局的主管,凯德。” 布莱恩的心思一沉。 联邦异事局。 听名字,像是那种专门处理某些隱秘事件的官方机构。 他一直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存在其他超自然存在,亦或是特殊的组织与机构。 如今,他终於见到了。 但他根本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也没做什么准备。 “我……睡了多久?” “距离尤莉婭救下你,已经过去了八、九个小时,大概是睡了一觉的功夫。” “尤莉婭……” “她也是异事局的一员,不过是临时的。昨晚的事,她和我说过了。你真得感谢她,没有她,你恐怕已经被调查员们抓起来,限制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堡里了。” “她……在哪里?” “刚离开,已经回学校上课了。” 凯德手里捧著纸杯咖啡,神情平静: “好了,閒聊结束。接下来,我们该聊点有价值的话题了。” “什么?” “聊聊你的……秘密。”凯德的语气玩味: “你很特殊,我想,你自己应该也早就意识到了。” 布莱恩放在被子下的拳头,不自然的攥紧了。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那本《怪谈降临笔记》。 虽然他目前对“真实世界”还一无所知。 但他很清楚,自己藉助笔记,编写规则,创造怪谈的能力,绝不能暴露。 任何时刻,手持审判之剑,便是“怀璧其罪”,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过,转念一想,他从未暴露过自己和怪谈的联繫,那本笔记也只有自己可见。 凯德说的“特殊”与“秘密”,应该是指其他方面。 难道是“上帝之眼”? 布莱恩並不確定。 但他迅速在心中定下了一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主动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 他脸上的紧绷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化为了平静。 他迎著凯德的目光,反问道: “我有很多特殊的地方,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方面?” “比如呢?”凯德的目光锐利。 布莱恩耸了耸肩: “比如,我是个孤儿,我的父母都死了。” 凯德轻轻一笑: “这没什么特殊的,这个世界上有超过一亿四千万的孤儿。你,尤莉婭,我,都是其中之一。” “那看起来,我们都很特殊。”布莱恩笑了笑。 “小子,別装傻,这样只会浪费时间。” 凯德的身体微微前倾: “你能感受到那个『多余的人』的存在,对吗?” 这句话,让布莱恩心底一松。 他大致確认了,凯德所说的“特殊”,应该是指“上帝之眼”。 但他注意到凯德用的是feel(感受),而不是see(看到)。 这两个词汇的意思存在明显差异。 他顺著凯德的话,点了点头: “没错。” 凯德觉察出了布莱恩的警惕: “你是在害怕说出秘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布莱恩不置可否,点了点头,但依旧什么都没说。 “……” 凯德凝视著布莱恩片刻。 来之前,他已经看过了这小子的资料。 贝尔德大学心理学系的学生。两个月前,父母在车祸中双双亡故,没有其他近亲。 一个刚刚失去一切,正在独自面对世界的年轻人。 忽然,凯德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当他第一次面对异事局的人,面对同样询问时,他的反应和布莱恩一模一样。 这难道就是同为孤儿的“默契”? 他们必须要比同龄人要成熟更多,只能早早学会像刺蝟一样竖起满身的尖刺,不相信任何人。 凯德在心里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主动释放善意: “你应该很好奇,那个『多余的人』是什么吧?” “嗯。”布莱恩点点头。 “虽然还不確定。但我倾向於,那是一个『怪谈』。”凯德想了想,继续解释道: “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顛覆你的认知,让你的世界观发生巨大转变。” “在此之前,你肯定听说过邪灵、恶魔、吸血鬼、魔法之类的东西吧?”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些並非只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界,潜藏著许多神秘。” 布莱恩想了想: “就像是查德搞的那个天界魔法?” “谁是查德?” “呃,就是那个想要发动『天界魔法』的高年级生……你可能不知道……” “哦,尤莉婭和我提过,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应该是仪式出了错误,他没能成功。但连他那种普通人都能发动的魔法,肯定是最简单且基础的。” 凯德顿了顿,喝了一口咖啡: “不过,即使是真正的魔法,也只能算是一种『普通』的存在。” 布莱恩挑了挑眉。 连魔法都只能算是“普通”的? “真正特殊的是……怪谈。” 凯德放下了纸杯: “怪谈是规则的化身,它们没有思维,没有意识,就像是一段电脑程式。只要你触发了某些特定条件,就会陷入其杀人规则之中。” “比如你做了某件特定的事情,触碰了某个特殊的物品,甚至你只是看到了某张特殊的照片,都有可能触发规则,成为怪谈的目標,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听起来很可怕。”布莱恩的表情凝重: “那……我们该怎么对付怪谈呢?”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虽然他能创造怪谈,但其实对於怪谈的了解並不多。 他在死亡回忆里,曾见到一个神父和一个修女,主动召唤了玛丽,並试图杀死她。 那神父施展出的圣光看起来很耀眼,也很强大,但结果却根本无法伤害到玛丽。 最终,玛丽附身了修女,杀死了那个神父…… 那么,究竟什么东西才能威胁到怪谈呢? 这是布莱恩一直好奇的,便下意识问了出来。 好在,凯德並没有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异常”。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眼神仿佛在凝视深渊: “怪谈,是杀不死的,所谓的魔法,驱魔术……都无法对怪谈发挥作用。” “杀不死?” 布莱恩表露出了恰当的震惊神情。 但他內心同样意外。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在笔记上写故事,然后创造出来的东西,居然会这么强大。 不死不灭? “如果被怪谈盯上,就只能等死了?”布莱恩担忧地问道。 凯德摇了摇头: “那倒也不是,我们还是有三种对付怪谈的方法。” “一,找出怪谈杀人的规律,或许能找到避免死亡的途径。” “二,通过某些特殊物品,限制怪谈。” “三,……” 凯德的目光变得深邃: “用怪谈,对抗怪谈。” 布莱恩静静听著。 当听到第三种方法时,他在內心咀嚼了一下。 用怪谈,对抗怪谈? 怎么做到? 难道除了他的笔记,还有其他办法能创造或者驱使怪谈? 他压下了心底的疑惑,並没有开口询问。 这时候的他,不该提出这个问题。 他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危,询问当他下次面对怪谈时,该採用怎样的应对方法。 但凯德已经终止了这个话题: “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尤莉婭说,她从你身上感受到了『灵识』的波动。当时,你应该能模糊感知到那个『多余的人』的存在吧?” 布莱恩点了点头。 只不过,他可不是“模糊的感知”,而是“真切的看到”。 这似乎不太一样。 他反问道: “灵识是什么?那种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凯德解释道: “灵识是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意识的弥散』。” “灵识越高,对於周围事物的细节感知就会更加敏锐,还能觉察到怪谈的存在。” “事实上,每个人都拥有灵识,但多数人的灵识只有零点几,什么都感知不到。” “只有一部分人,会觉醒出更高的灵识,数值有高有低,几百上千不定。” “无论数值多少,一个清醒的人,灵识都会处於某个『稳定』状態。” 凯德的语气一转: “但如果突然接触到怪谈,灵识便会出现波动。” “如果灵识的稳定被打破,便会陷入……失控。” 听到这里,布莱恩大致明白了: “所以……” 凯德点了点头: “没错。” “昨晚,尤莉婭发觉你的灵识出现了波动。” “那时候,你经歷了一次『失控』。” 第17章 失控 虽然布莱恩的心中早有预料。 那种无法控制的晕眩与抽离感,不像是什么好事,否则他也不会跑到医院做体检了。 如今,他终於知道了原因。 不稳定的灵识。 失控。 只不过,听了凯德的一番讲述之后,他心中又多出了其他疑惑。 接触怪谈,就会有失控的风险。 那他间歇性的晕眩,难道是因为经常接触自己创造的两只怪谈的缘故? 而这一次,他又接触了那个“多余的人”,使灵识进一步滑坡,最终导致了失控? 这么解释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接触自己创造的两个怪谈时,还从来没有失控过。 反而是他走在大街上,经常会莫名地出现症状。 显然,凯德应该还有什么信息没说。 但布莱恩也不知道该怎么提问。 这时,凯德忽然问道: “昨晚,你失控之后,能感受到什么明显的异样吗?” 布莱恩回忆著那种意识被无限撕扯,碾碎的体验。 考虑到凯德一直用的词语都是“感受”,而不是“看到”。 他最终还是隱瞒了部分细节: “我感觉身后有一个人。” “也许就是那个『多余的人』,它好像想要触碰我。於是我就回头了……” “至於后面的事,我就记不清了。” 凯德疑惑道: “没了?没感觉身体出现了什么变化?” 布莱恩摇了摇头。 凯德盯著布莱恩的眼睛,显然有所怀疑。 看了一会儿,他才移开视线: “你能感受到那个『多余的人』的存在,是灵识骤然升高,提升了五感敏锐度的结果。” “但失控的具体表现,往往不止於此。” 布莱恩问道: “那失控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凯德换了个坐姿,语气严肃: “失控的结果只有一个,丧失人性,逐渐失去作为人类所有的意识。” “那……为什么我现在没事呢?” “因为尤莉婭给你服用了一剂『g-3稳定剂』。” “g-3稳定剂?” “一种高浓度灵识稳定剂,能暂时延缓失控。”凯德继续道: “但这种药剂只能服用三次,再用就无效了。那支稳定剂,本来是尤莉婭留给自己出现意外时用的。” “……我会好好感谢她的。除了稳定剂,还有其他途径防止失控吗?” “锚线。” “那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除非……你加入异事局。”凯德忽然笑了笑,顺势问道: “愿意加入我们吗?任何觉醒了灵识的人,无论你是杀人犯,还是抢劫犯,只要愿意为异事局干活,去调查怪谈,都可以加入,我们来者不拒。” “……” 布莱恩的心中,几乎在瞬间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但他还是询问道: “加入异事局,有什么好处?” “好处很多。只要你的要求不过分。財富、权力……任何你想要的,只要入职,都能在一定限度上得到满足。” “那我加入之后,要做什么呢?” “调查怪谈,摸清规则。无论採用哪种方式处理怪谈,第一步永远都是摸清怪谈的规则。”凯德补充道: “加入异事局后,你要听从长官的指挥。每当遇到怪谈事件,需要你顶上,你就不能当逃兵。” “要特別提醒你的是,调查员的死亡率极高,去年的內部统计,一线调查员的平均服役寿命是四年零三个月。” “我们不提供养老保险,因为大多数人都用不上。” 布莱恩苦笑:“你说的这些是招人话术,还是劝退话术?” 凯德笑了笑:“只是为了让调查员们能死得明白,不要想著攒钱等退休,要学会及时行乐。” 布莱恩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可能並不適合成为一名调查员。” 毕竟是第二次人生,他其实没那么怕死,但更主要的是,他不想被束缚。 接受调遣去处理怪谈事件,意味著丧失了主观能动性。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凯德似乎並不意外,或者说早已司空见惯了: “如果你不是因为怕死,那也可以和尤莉婭一样,选择合作模式,成为『临时调查员』。” “然后你就可以通过特定渠道,接收来自官方发布的调查任务,並获得报酬。多劳多得,这也是一种谋生的手段。” “多提一句,尤莉婭的情况和你很像,她的父母前不久死在了一次怪谈事件里。她也是在那之后才登记成为调查员的,你们都是新人,可以试著成为搭档。” 布莱恩道:“听起来,像是一个女孩向怪谈復仇的故事。” “是啊,因为经歷怪谈事件后,觉醒灵识的概率更高,而每次事件又总是会死很多人,所以调查员们的故事都差不多……可以说,我们都是一群復仇者。” “嗯……完成一个调查任务能有多少报酬?”布恩好奇道。 “几十万到上百万美元,这是最低標准,金钱也只是其中最普通的奖励。” “听起来很诱人。” 布莱恩挑了挑眉,报酬確实很丰厚。 “相比於杀手,我们算是『合法』职业。只不过是拿不上檯面的那种。”凯德扯了扯嘴角: “但我们依旧游走於刀尖之上,自然能获得丰厚的报酬。” 说完,凯德便站起身,看起来像是要离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摺的纸条,递给了布莱恩。 上面是一个地址。 “无论你是否要加入异事局,都有一个硬性规定。” “像你这样已经觉醒了『灵识』,甚至还出现过『失控』症状的人,一经发现,都必须要去异事局登记。” “这是为了你们好。也许下次你遇到麻烦的时候,还可以请求异事局的帮忙。” 布莱恩点点头:“我会去登记的。” 凯德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你出院之后,就儘快过去一趟吧,不要试图逃跑,你逃不出『蛛网』的监控。” “我不希望以后发布某个需要杀死你的任务。” 咔噠。 病房的门,被关上了。 第18章 努力工作的玛丽小姐 布莱恩默默盯著门板,几秒后,才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近乎凝固的压迫感,终於消失了。 一方面是他確实有秘密,本就有些心理压力。 另一方面,也是凯德带给他的威慑与审视。 布莱恩坐起身,靠在床头,復盘著刚才的对话。 作为官方组织的负责人,凯德来之前肯定调查了他的全部资料。 而作为一个觉醒了“灵识”,对“真实世界”感到困惑、恐惧,但又故作镇定的年轻人。 他的回答,应该没什么紕漏。 同时,他的谨慎与少言寡语,也基本符合一个痛失双亲,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孤儿人设。 至少,凯德表面上没有怀疑。 布莱恩拿起对方留下的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没有电话。 联邦异事局,洛杉磯分局。 事实上,他並不反感与官方组织接触。 他只是不想直接加入其中,受人调遣,听从指挥。 更何况,谁知道异事局里有没有什么特异物品,会不会发现他和他所创造的怪谈之间的关联? 但另一方面,他又必须要与官方进行一定的接触。 他虽然拥有创造“规则”的能力,但对“真实世界”却一无所知。 如何以怪谈对抗怪谈,以及其他控制失控的方法…… 他只能从这种官方组织里找到答案。 所以,他才对凯德拋出的“临时调查员”的合作模式表现出了兴趣。 以编外人员的身份接触,也確实是一条不错的缓衝带。 既能有足够的自由与距离,又能接触到怪谈相关的情报。 当然,他依旧要保持谨慎,確保自己的秘密不会泄露。 他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如果他足够强大,就不需要任何偽装。 所以,在他成长起来之前,他必须先扯下这个世界的帷幕,看清一切真实的样貌。 然后再决定,他到底该以何种姿態,行走在这片土地之上。 …… 布莱恩平復思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了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全是利亚姆的。 並不意外。 他这个“孤儿”,失联十几个小时,唯一会担心他的,也只有这个校橄欖队的四分卫朋友了。 布莱恩直接拨通了利亚姆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fk!你终於活过来了!” 利亚姆的叫声立刻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震得布莱恩耳膜生疼。 布莱恩把听筒拿远了点,声音平静: “我刚醒。” 利亚姆在那头快速说道: “你他妈昨晚嚇死我了!哥们!你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低血糖。” “低血糖?你晕倒的样子可不像低血糖!你都开始抽搐了!” 布莱恩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么?” 利亚姆答道: “当然!不过……主要功劳是尤莉婭的。” “尤莉婭?” 利亚姆的语气变得有些兴奋: “对!尤莉婭·格林!她简直酷毙了!你倒下的时候,她反应最快!她好像给你餵了什么药,然后你的抽搐就停了!” “等你稳定下来了,我就开车把你送到了医院。尤莉婭还主动在医院守著你。咦?她不在你身边吗?” 布莱恩对自己失控前后的情况大致瞭然了: “她……不在了,听护士说,在我醒来前她刚离开。” “那她还守了你挺久的,一整个晚上呢!哥们,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呃,什么?” “她对你有意思!听我的,等你出院了,就去买礼物感谢她,到时候,把握好机会,一举拿下!” 利亚姆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传授著经验: “比如,巧克力,鲜花……没有女孩会拒绝这些的……” 布莱恩皱著眉,沉默地听完了接下来的內容,隨后才掛断电话。 利亚姆的世界观总是能被简化成两条路径。 要么去橄欖球场,要么去派对。 而派对的终极目標,就是女孩。 说实话,尤莉婭確实长在了布莱恩的审美上。 但他对尤莉婭没什么兴趣。 那个女孩很特別,就像一潭深水,平静的表面下藏著他看不懂的暗流。 这样的女孩,太危险了。 布莱恩还是更喜欢单纯一点的。 当然,出於礼貌,他肯定会亲自去表达一下感谢的。 …… 布莱恩从病床上坐起,身体早已没有了不適。 看起来,那支g-3稳定剂的效果出奇,他的眩晕感彻底消失了。 只是不知道效果能持续多久。 当然,即使他还有什么问题,医院也治不了他。 从床头柜里摸出了一本《病患须知》的小册子,他按照“出院流程”开始办理手续。 护士用袖带式血压计和指夹式血氧仪重新给他测了一遍。 一切数据正常。 然后就是找主治医生签字,再去一楼结算中心领取帐单。 结算处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缓慢的向前蠕动著。 等候的间隙,布莱恩从旁边的架子上隨手拿起了一本杂誌。 握住书脊的瞬间,书本的触感便发生了变化。 在他的视野中,杂誌变成了一本厚重而古朴,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笔记。 【怪谈降临笔记】 【笔主:布莱恩】 【已降临怪谈:请勿入睡,血腥玛丽】 【墨水:4150】 只是睡了一觉,居然已经有这么多墨水了? 玛丽小姐工作得这么努力吗? 布莱恩眼底闪过一抹喜悦,翻到了后面的怪谈详情页。 …… 【请勿入睡】 【已贡献墨水总量:1380】 …… 【血腥玛丽】 【已贡献墨水总量:2770】 …… 仅仅两天。 【血腥玛丽】收割的灵魂,製造的恐惧,所转化而来的墨水,已经远超过了【请勿入睡】一周多的收益。 这效率简直高得可怕。 果然,主动的召唤,就是比被动的触发更高效。 人们旺盛的求知慾(作死欲),才是最高效的割机。 布莱恩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队伍很长,还要等一段时间。 在这个没有智慧型手机的时代,排队无疑是最枯燥且乏味的活动。 好在,他能通过笔记,观看那些畜生的死亡回放。 这也是他穿越过来后,最大的乐趣。 隨著他点开了笔记里的一条死亡记忆。 惨叫与鲜血,映入了他的脑海。 第19章 恐惧,最原始的传播病毒 冷风吹透了布莱恩的衣服。 他回到独栋小屋。 胃里空洞的灼烧感,驱使他直接走进厨房,想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冰箱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半盒快要过期的牛奶,和一袋开封的麵包片。 拧开牛奶盒,猛灌了几口,又抓起两片干硬的麵包片,塞进嘴里。 他一边咀嚼著,一边走进臥室,在电脑桌前坐下,按下开机键。 这是一台半旧的戴尔latitude,机身厚重,4:3的方屏。 漫长的windows xp加载动画后,他点开了桌面上的网络连接。 作为一名穿越者,这个时代的拨號上网简直就是对他灵魂的折磨,效率比乌龟爬还慢,他到现在依旧没能適应。 一分钟后,网络才终於连接成功。 他打开ie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了几个常用的bbs论坛和聚合网站的域名。 页面加载完毕后,只见“血腥玛丽”的词条,几乎屠杀了每一个论坛的首页。 暗红色的加粗標题,充满了b级片的廉价恐怖感,却又带著致命的吸引力。 布莱恩点开了几则热度最高的帖子。 【我召唤了血腥玛丽,她真的来了![附图](慎入!)】 【警告!绝对不要在浴室里念这个名字!我哥哥死了!】 【“血腥玛丽”杀人规则全解析!你想活命就必须看!】 【ucla內部消息:昨晚威尔教授在课上当眾自杀了!监控视频流出!(极度血腥)】 【洛杉磯警方內部人士:昨夜至少有12起死亡事件与“血腥玛丽”有关!】 …… 类似的帖子层出不穷,回復量动輒上千。 惊恐的敘述,理性的分析,恶毒的诅咒,以及狂热的崇拜……交织在一起。 布莱恩点开了其中一则帖子。 【“血腥玛丽”杀人规则全解析!你想活命就必须看!】 帖子的內容很长,没有花哨的排版和闪烁的gif动图,只有密密麻麻的纯文字。 帖主显然花了不少功夫,自称收集了目前网络上所有与“血腥玛丽”相关的死亡案例,並对受害者的共同点、目击者的描述等进行了交叉比对。 布莱恩逐行阅读帖主总结的“规则”。 触发条件、判定逻辑、目標特徵、影响区域…… 可以说,这篇总结帖的內容,已经无限接近他设定的规则了。 当然,里面遗漏了玛丽小姐最重要的“处刑美学”。 玛丽小姐的杀人方式,从来不是隨机的。 她会让目標以他们杀害之人相同或相似的方式死去。 不过,帖主没有总结出这一点,並不是他的问题。 既然是“隱藏”的死亡秘密,那么受害者的真正死法,自然不为外人所知。 没有受害者的死亡样本,自然也就不可能总结出“处刑方式”的规律。 但这並不重要。 核心规则已经暴露,足以在人群中散播最大的恐惧,为布莱恩收割墨水。 虽然这是2005年,信息传播的效率低下,但又充满蛮荒活力。 智慧型手机尚未出现,多数人还在使用慢得令人髮指的拨號上网,忍受著高昂的宽带费用。 youtube才刚刚在几个月前上线,还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小眾网站。 视频內容稀缺,模糊,加载一个360p的短片需要半个小时。 流量成本高昂。 直播?更是天方夜谭。 网际网路的主流,依旧是文字、图片,和低比特率的音频。 所以,【血腥玛丽】的传播,更多是依赖最古老的途径。 比如bbs论坛的广场效应。 比如电子邮件的连锁信,用耸人听闻的標题和诅咒,诱骗著每一个收到邮件的人將其转发给十个好友。 还有个人博客blog,以及刚刚在大学生群体中兴起的早期社交网站my space。 虽然这些点对点的传播途径,效率远不如后世的算法推荐来得精准。 但,这里是美利坚。 这片土地,本就是阴谋论和怪奇传闻最肥沃的土壤。 从甘迺迪遇刺的“第二颗子弹”,到51区的外星人解剖影像。 从潜伏在政府高层的蜥蜴人精英,到掌控世界货幣的共济会。 这里的人们热衷於解构权威,编织“真相”,对一切官方发布持怀疑態度,却对bbs上的“內部消息”深信不疑。 更何况,“血腥玛丽”是一个真正会杀人的怪谈。 不像那些拙劣的电影营销,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玛丽小姐不需要任何营销。 只要她还在杀人,热度就会稳定增长,直到引爆整个美利坚的舆论。 恐惧,是最原始的传播病毒。 死亡,就是她最硬核的口碑。 布莱恩切换网页,登陆了“雅虎新闻”的门户网站。 在这个新旧媒体交替的时代,网际网路正在疯狂衝击传统媒体的地位,但电视新闻依旧是大多数人获取信息的主流渠道。 不出所料,他在洛杉磯本地新闻的版块,看到了相关的报导。 那是一个本地电视台ktla 5的报导剪辑。 布莱恩点击了播放。 等待了漫长的三分钟缓衝后,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模糊,充满了噪点。 “……昨夜,洛杉磯市中心区爆发多起离奇死亡事件,死者遍布各个街区……” “……警方发言人称,所有案件均无可疑之处,初步判定为意外或自杀,並拒绝透露更多细节。” “然而,有网络传言將这些死亡,与一个名为『血腥玛丽』的都市传说联繫起来……” “……我们的记者尝试在浴室內进行了召唤,但正如大家所见,什么都没有发生。专家称,这极有可能是一场恶劣的集体网络狂欢……”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传统媒体的傲慢,让它们依旧保持著“闢谣者”的姿態。 但这种闢谣,在层出不穷的死亡案例面前,只会激起民眾更强的逆反心理。 热度已经开始向洛杉磯之外的区域辐射了。 布莱恩几乎可以想像。 此刻,在纽约、在芝加哥、在迈阿密…… 无数的青少年,正出於好奇、寻求刺激、或是抱著某种恶意,在自家的浴室里,念诵“bloody mary”的名字。 但,什么都不会发生。 因为玛丽的影响范围,目前还仅限於洛杉磯的市中心区。 布莱恩唤出笔记,视线落在了【血腥玛丽】的规则补全列表上。 【影响范围】扩大怪谈生效的地理边界,当前范围为“洛杉磯·市中心区”(升级所需墨水:2000)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墨水余额。 【4150】 足够了。 他的指尖,在笔记上轻轻一点。 “別急,玛丽很快就会来到你们身边。” …… 傍晚七点。 贝尔德大学。 布莱恩站在物理系教学楼外的草坪上,手里拎著一个印著“ralphs”超市logo的塑胶袋。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在ralphs超市里徘徊许久。 空说一句“谢谢”显得实在没有诚意,他总该买点什么。 在货架前踱步了很久,他最终还是遵循了利亚姆的建议,买了一盒歌帝梵的经典款松露巧克力。 二十五美元。 这几乎是他一周的伙食费。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教学楼的玻璃门被推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了出来。 布莱恩站在树荫下,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他提前在学校官网里找到了尤莉婭所在专业的课程表。 果然,他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女孩。 她还是那副打扮。 白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蜜糖色的长髮隨意披散著。 她就像一个幽灵,在喧囂的人群中,独自一人走著。 “尤莉婭。” 布莱恩叫住了她。 尤莉婭停下脚步,抬头看了过来。 那双明亮的眼睛,很清澈,但依旧毫无情绪。 布莱恩把手里的塑胶袋,递了过去: “昨晚的事,谢谢你。” 尤莉婭的视线移动。 她看了看布莱恩的脸,目光又落在了塑胶袋上。 然后,她一言不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布莱恩僵在原地,看著尤莉婭的背影。 “好吧。” 他倒是早有预料会是这种冷漠反应,甚至这才是合情合理的。 好在,他也没想有更多的接触。 他已经表达了谢意。 至於那支g-3稳定剂,等他正式去异事局登记,成为临时调查员后,总有机会接触到获取渠道。 有恩报恩。 到时候,他再买一支新的,还给她就是了。 布莱恩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向校外走去。 …… 就在布莱恩刚走出两步之时。 身后的尤莉婭,忽然停下脚步,转过了头。 她看著那个已经匯入人流之中,渐行渐远的少年。 她的眼神一凝,隨后快步跟了上去。 第20章 该死的网际网路 回家的路上。 布莱恩拆开了那盒金色的歌帝梵巧克力。 毕竟是二十五美元,不能浪费。 他一边走,一边將松露巧克力丟进嘴里。 浓郁,微苦,带著一丝丝甜。 味道不错。 就是有点贵。 一块。 又一块。 再一块。 等他站到家门前时,巧克力已经吃掉了大半盒。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然后,他缓缓转过了身。 夜风吹过。 就在身后的院子里,正站著一个人。 尤莉婭·格林。 布莱恩甚至无法用“跟踪”这个词汇来形容她。 因为跟踪至少是隱秘的,是躲藏的。 而尤莉婭,完全就是大摇大摆的“尾隨”。 布莱恩嚼完了嘴里的巧克力,开口道: “尤莉婭同学,你到底想做什么?” 尤莉婭走出阴影,迈上台阶,停在了布莱恩面前。 这个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了。 布莱恩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味。 尤莉婭的声音平静: “我在你身边,又看到了那个『多余的人』。” 布莱恩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在学校里,我看见你走到了三个学生身旁,只是眨眼,总人数就变成了五个。回来的路上,那个『多余的人』也出现了几次。” “现在呢?” “再次消失了。” 布莱恩心底一沉。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是因为稳定剂? 其实,他和凯德交流时就有了猜测。 虽然他摆脱了晕眩的问题,但也失去了一个看到与感受某些东西的“工具”。 当时,那个“多余的人”想要触碰他,“上帝之眼”的反应,更像是一种被触发的自我保护机制。 只不过,这个保护机制在抵御了“入侵”之后,反过来攻击了宿主。 就像是某些病態的过敏反应,免疫系统消灭病菌之后,转而攻向了本体的器官…… 布莱恩问道: “你的『灵识』感觉不到它吗?” 尤莉婭摇头: “怪谈只有在『活动』时才能被察觉。如果它保持『静默』,那再强的灵识也无法锁定。” “原来是这样。” 布莱恩在心中记下了这个新知识。 但紧接著,一股寒意也爬上他的脊椎。 那个东西,在尝试触碰他,並失败之后,没有离开,而是还跟著他? 它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它想要做什么? 杀了自己? 布莱恩压下心中的思绪。 空想无益,眼前就有一位调查员。 虽然凯德提过,尤莉婭也只是新晋的临时调查员,但应该也比他更“专业”一点。 布莱恩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尤莉婭看了一眼布莱恩。 然后就侧过身,从他的身边穿过,自顾自走进了小屋。 “等它重新出现。” “呃……” 布莱恩看著进了屋的尤莉婭,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开关。 隨后,灯光亮起。 这是打算……住在自己家里了? 临时调查员处理怪谈是有丰厚报酬的。 她是为了报酬而来? 还是……单纯为了帮自己? 布莱恩更倾向於前者。 迟疑片刻,他后脚进屋,晃了晃手里那盒已经吃了一半的巧克力: “你要不要来一块?” …… 洛杉磯警察局,市中心区分局,重案司。 空气凝滯而酸腐。 日光灯管正持续发出令人烦躁的低频嗡鸣。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但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下班。 卡拉斯没有在办公室里,而是坐到了外面的开放式办公区。 面前的桌上,正堆著两摞文件。 左边那摞稍薄,文件夹上用红色马克笔写著“钢爪人”的字样。 死者全部是信贷公司的催收员,死状悽惨,法医报告上充斥著“成因不明的爪痕”和“极端恐惧导致的急性心力衰竭”…… 这个案子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了三周。 但右边那摞高高耸起的文件,才是更令人绝望的。 血腥玛丽。 出现72小时。 二百三十七名死者。 全部集中在洛杉磯市中心区。 “12区……又报来一例。” 一名年轻警探神色麻木地走过,將新的档案夹丟在右边那一摞上。 卡拉斯没有抬头,只是沉默盯著面前的那杯速溶咖啡。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他在lapd干了二十年,处理过帮派火併,缉拿过连环杀手,也见过最扭曲的家庭伦理惨剧。 他一直以为,自己见过了“地狱”的所有形態。 但以往的“地狱”,至少是“人”造的。 有动机,有凶器,有线索。 他只需要找到罪犯,抓住他,送上法庭,案子就结束了。 但现在呢? 他们在对抗什么? 一个在梦里杀人的钢爪恶鬼。 还有一个藏在镜子里的邪灵。 卡拉斯疲惫地抬起头,看向临近座位的米格尔。 这个拉丁裔的老警探,正靠在文件柜上,手里攥著一个银质十字架,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卡拉斯沙哑地开口: “米格尔,我可以確定,有恶魔降临洛杉磯了,而且……是精准降临在了『市中心区』。” 米格尔停止了祷告,看向卡拉斯,眼神中是同样的疲惫。 他摇了摇头: “不,那不是恶魔……” “恶魔是害怕圣光的,但那东西……她不怕……” 卡拉斯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划过了那名神父的死状。 被镜子碎片搅烂的眼窝和大脑,以及满地的鲜血…… 连上帝的专业团队都团灭了,他们这些拿格洛克的凡人又能做什么呢? 在物理层面的对抗,他们已经彻底失败了。 而在信息层面的战爭,他们也同样一败涂地。 公关部已经彻底没辙了。 最初,他们发布了一份官方通告,警告市民切勿参与名为『血腥玛丽』的游戏。 通告的本意是“闢谣”和“警告”,但却完全起到了反效果,变成了血腥玛丽的“认证书”与“邀请函”。 通告被转载的二十四小时內,洛杉磯市中心区的死亡率翻了三倍。 公关部的负责人在五分钟前敲开了米勒警监的办公室,试图递交辞呈,但立刻就被一声咆哮嚇得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至於网络犯罪部那边,也追寻过帖子的源头,试图屏蔽相关內容。 然而,他们却绝望的发现,他们正在和一个不存在的发帖人战斗。 所有的源头帖子均来自全球范围內的殭尸网络和匿名代理。 他们每刪除一条帖子,就会有十个新帖子在bbs、my space、live journal和电子邮件连锁信里爆开。 “我们的挑衅激怒了玛丽,帖子的数量正在爆炸式增长,而且普通网民还在发布更多內容,我们根本屏蔽不过来,这在技术上是不可能的。” 网络安全部的负责人给出了最终结论。 但噩梦还不止於此。 市检察官刚刚驳回了警察局对ktla 5电视台下达的“禁止报导任何与『血腥玛丽』有关的新闻”的禁令。 理由是该死的“第一修正案”。 “先生,为了言论自由,我无能为力。如果我签了那份文件,我们两个明天就会一起上全国新闻的头条。你猜猜aclu和eff会用多久把我们的办公室围起来?”市检察官是这么回復的。 显然,在“死更多的人”和“保住自己的位置”之间,这位政客选择了后者。 不过,即使他们真的强迫ktla 5撤下了报导。 电视台的內部员工也大概率会把这个“被政府压制的故事”匿名泄露给所有博客和竞爭对手。 標题会立马变成:“政府不想让你知道的『血腥玛丽』真相!” 那將比原始新闻的传播力强一百倍。 …… 是的。 无法刪除,无法闢谣,无法禁止。 他们已经被困住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个镜子里的邪灵,通过bbs、my space、电子邮件、深夜电台和地方新闻,感染整座城市。 他们只能不断的接报警电话,然后出警,收尸。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突然,一个愤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风纪內务司的博尔特。 他没有穿警服,那身小了一號的廉价西装已经被撑得紧绷。 他挥舞著手里一叠列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涨红的脸上满是狂热: “看看这个!my space!又是my space!” “这个骯脏的!充满恋童癖和魔鬼崇拜者的粪坑!” “我早就说过!『网际网路』就是个潘多拉魔盒!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我们就不该让这东西被发明出来!看看它带来了什么?就应该把网际网路全部关掉!关掉!烧掉所有的网线!” 局里的人都知道,博尔特是“家庭协会”的荣誉会员。 那是一个和“网际网路”不共戴天的基督教保守派游说团体,坚信网际网路是撒旦腐化灵魂的新工具,是必须被“净化”或“关停”的万恶之源。 上个月,博尔特还去参加了抗议《侠盗猎车手》发售的游行。 在过去,他是局里的笑料。 警探们总在私下里打赌,猜他哪天会因为在my space总部大楼外泼油漆而被捕。 但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他们只想说“妈的,博尔特说得对,真希望现在就能把这个该死的网际网路关掉!” 但现实是,他们不能。 关掉网际网路? 那是一个比抓捕镜中邪灵更不可能的想法。 铃铃铃…… 办公室內。 正在揉著眉心的米勒警监,桌上的內线电话突然响了。 不是911调度,是他的专线。 米勒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疲惫,迅速转变为了困惑。 然后是震惊。 “……是的。” “……是的。” “……什么?” “你是说……” “好的,我知道了。” 米勒缓缓地掛上了电话。 隨后,他走出办公室,来到了开放式办公区。 卡拉斯第一时间看出了他表情的不对劲,问道: “发生什么了?” 米勒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扫过了在场每一名警探。 然后,他宣布道: “各位,『血腥玛丽』的案子……结束了。” 整个办公室都愣住了。 “已经解决了?” “什么意思?” “抓到……那个东西了?” 米勒苦笑著摇了摇头: “不。” “我是说,这案子……已经不归我们管了。” “从现在开始,所有档案,全部封存,移交『联邦异事局』。” “我们『出局』了。” 出局。 在场的每一名警探都明白这个词语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失败了。 彻头彻尾的失败。 不过,更多人是被“联邦异事局”这个名字吸引了思绪。 这是一个並不陌生的名字。 但不是因为这是某个有著鼎鼎大名的官方部门。 恰恰相反,这是一个不存在於任何官方目录里的“幽灵部门”。 据说,这个部门专门处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件。 但没人知道这个部门在哪儿,也没人见过这个部门的雇员。 更多人將其斥之为“杜撰的都市传说”亦或是“虚假的阴谋论”。 可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幽灵”,正式接管了他们的案子。 米勒看著警探们一张张迷茫的脸,只是无言地回到了办公室。 事实上,以他的权限,也无权触碰任何“异事局”相关的保密信息。 他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部门。 他只知道,自己接到了必须要服从的命令。 第21章 附身实验 联邦异事局,洛杉磯分局。 某处位於地下九十米,嵌在花岗岩层中,与世隔绝的“地堡”里。 这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號: 沙漏。 冰冷的白色萤光灯管,將复合材料铺设的走廊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凯德解开了西装的最后一粒扣子,皮鞋踩在声学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篤篤”声。 走廊两侧是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穿著统一的白色、蓝色或黑色的制服,胸前的id卡闪烁著不同级別的安全许可。 “主管,晚上好。” “凯德主管。” “主管。” 路过的工作人员先后向凯德点头致意,声音压得很低。 凯德微微頷首回应,没有停留。 直到他路过了一个巨大的內嵌式观察窗。 编號:ca-07。 这是一间高级收容单元。 厚达三十厘米的特种玻璃,將內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里面是一间被精心布置的臥室。 书架,单人床,一张橡木书桌。 一个男人正坐在书桌前,安静地阅读。 大约四十岁,一身简单的灰色t恤和长裤,戴著金边眼镜。 看起来是个气质温和的男人。 但如果看向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就会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哪怕一寸完好的皮肉。 他的身上,长满了“照片”。 成百上千张宝丽来相纸。 相纸的边缘锋利,切入血肉,连接处结满了暗紫色的血痂。 就像是鳞片,又像是某种怪异的毛髮,从他的毛孔中刺出,半截插在他的皮肉里。 他每动一下,那些照片就“哗啦”作响,像是乾燥的树叶。 怪谈编號023:旅行家。 一个人形怪谈。 规则是“旅行家”身上的照片会不断刷新,隨机显现出地球上任意一处地点的实时景象。 他必须在照片显现后的48小时內,抵达对应的地点。 如果他不去,或者去晚了。 这个温和且喜欢读诗的男人,就会立即“失控”。 他的身体会膨胀,力量会呈几何级数增长,然后变成一个无法阻挡的狂暴“绿巨人”。 曾经有三支精锐的调查小队,共计三十六名调查员,在试图限制失控的旅行家时被撕碎。 在那以后,异事局就改变了策略。 从收容,变成了“服务”。 一支代號“导游”的后勤小队,7x24小时待命,並配备了湾流g550公务机和全球外交豁免权。 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在“旅行家”身上的照片刷新后,不惜一切代价,带他去“旅行”。 而且,“旅行家”不仅仅是一名旅者,还是一个“灾难指向器”。 照片影像刷新在什么地点,就意味著那里即將爆发一场灾难。 目前,异事局还不清楚照片与灾难之间是否存在某些因果关联。 但这確实帮助了异事局,可提前调派人手,做好应对灾难的准备。 凯德之所以会从纽约来到洛杉磯,便是因为“旅行家”在半个月前就来到了这里。 凯德挥挥手,旁边值班室里出来了一名研究员。 “『旅行家』还要在洛杉磯待多久?”凯德问道。 研究员立刻回答: “他身上还有三十多张洛杉磯的照片。” 凯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刷新出了多少张在某地区的照片,就代表旅行家將要在该地区停留的天数。 三十张照片,意味著他至少要在洛杉磯再待上一个月,还不排除继续刷新出洛杉磯照片的可能性。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继续监控吧。” 凯德不再停留,转身朝著通道的深处走去。 穿过三道虹膜扫描和高压气密门,他来到了“实验区”的一间观察室前。 这里聚集了几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对著一面巨大的单向防弹玻璃,记录数据。 玻璃的另一侧,是一个被加固过的房间,其中一面墙上,是一整块巨大的落地镜。 房间中央,一个穿著囚服的男人被牢牢固定在了金属椅子上,嘴里塞著嚼口,正在无声地挣扎。 旁边,还站著一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调查员。 “主管。”艾瑞斯博士转过身,对凯德点了点头。 凯德没有询问眼前的情况,而是先问道: “阿尔法小组那边怎么样了?” 凯德来到洛杉磯,到目前为止,一共成立了两个调查小组。 阿尔法小组负责梦中恶鬼的“钢爪人”。 而眼前正在实验的,是负责“血腥玛丽”的贝塔小组。 艾瑞斯博士一愣,接著回答: “阿尔法小组那边还没有什么进展,不过,他们已经在准备进入『梦世界』了。” 凯德的眉头紧锁: “梦世界?评估过风险吗?” “风险很大,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了,他们已经申请调来了『许普诺斯』原型机,也许能帮上忙。” “那就祝他们好运吧。” 凯德转而问道:“你们贝塔小组的进展怎么样?” 博士扶了扶眼镜: “已经进行了多次接触实验,结合网络情报和实验数据,基本摸清了血腥玛丽的规则。” 凯德看向玻璃內的那个调查员,皱眉道: “斯科特怎么进去了?他要做什么?” “他想尝试亲自召唤玛丽。” “他为什么要冒险?难道没有消耗人员了吗?”凯德不解。 “消耗人员还很充裕,只是斯科特说,他没有隱藏的死亡秘密,也就不害怕血腥玛丽,而且我们总得试试被『玛丽』上身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有亲自体验后,才能知道怎么干掉她。” “呵……”凯德冷笑一下,转而问道: “这个消耗人员的资料呢?拿给我看看。” “d-117號,这是他的资料。”艾瑞斯博士递过来了一份文件。 凯德简单瀏览了一遍。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异事局很多针对的怪谈实验,必须要用到“活体”,內部称之为“消耗人员”。 而消耗人员参与的实验,只要凯德在场,他都会亲自过目资料。 虽然很多同僚並不理解,认为是多此一举,但他只是想亲自確认,每一名消耗人员確实是“该死”的。 在美利坚,大多数州並没有死刑。 为了能招募到“消耗人员”,异事局对这些穷凶极恶,又或者有“特殊价值”的罪犯,都会提供一份协议。 用他们的生命,来为怪谈实验服务的协议,以换取他们家人未来优渥的生活。 当然,对於某些罪犯,他们也会採取特殊手段。 就比如眼前的d-117。 资料里標註了,他因三起连环抢劫谋杀案被判处了终身监禁,且限制减刑,还与一桩凶杀悬案有重大关联。 伦理委员会认定,这是“已无存在必要”的罪犯,可以自动划入“消耗人员”序列。 於是,d-117的律师告诉他,这里有个“证人保护计划”的漏洞,可以让他“假死”脱身。 他信了。 然后,他就满怀期待地过来送死了。 没办法,愿意签协议的罪犯终究是少数,人事部门总得想些別的办法把人弄来。 正当凯德阅读资料的时候,观察室里的实验已经开始了。 房间內,调查员“斯科特”对著耳麦比了个“ok”的手势。 房间的顶灯立刻被远程关闭。 观察室內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前地上的一根蜡烛还在散发微弱的光亮。 斯科特看了一眼在椅子上挣扎的d-117,然后就走到了巨大的落地镜前。 他开始念诵。 “bloody mary。” “bloody mary。” “bloody mary。” 三遍完毕,没有任何犹豫。 此刻,观察室外。 虽然眾人能通过夜视镜,清楚地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但因为只有召唤者才能看到血腥玛丽。 所以,他们只能看见,斯科特的身体猛地一僵。 旁边的数据监控员立刻播报: “心率192,肾上腺素飆升。接触已经开始。” 凯德看不到斯科特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死死的盯著镜子,背影在微微颤抖。 而在他的身后,d-117在椅子上发出了“呜呜”的悲鸣,似乎也感觉到了房间內的变化。 “体温下降……emf读数爆表……附身要开始了……” 下一刻。 斯科特的身体出现了剧烈抽搐与痉挛。 “啊——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吼。 几秒后,抽搐停止。 斯科特……或者说玛丽,缓缓转过了身。 “呜呜呜!!” d-117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他疯狂地扭动著,几乎要挣脱束缚带。 “斯科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带著一种戏剧化的从容。 他转身走到d-117的面前。 “呜……呜呜……” d-117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束缚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金属椅的螺栓都在晃动。 “斯科特”毫无犹疑,缓缓抬起了双手。 然后。 他將两根食指,伸向了d-117那双因恐惧而已经瞪大到极限的眼睛。 “不——!!不!不!不!” d-117的尖叫被嚼口死死堵住,只能化作淹没在喉咙深处的闷哼。 下一刻。 “斯科特”的两根食指,连根没入了d-117的眼窝。 不是“戳”进去。 而是像两根烧红的铁钎插进了黄油。 精准而有力。 “呃啊啊啊——!!!!” d-117的身体猛然弓起,像一条被电击的鱼。 就在他的眼眶里,“斯科特”的手指如同搅拌机,缓缓开始了搅动。 视神经和肌肉组织被强行撕裂。 滚烫而粘稠的血液,混合著玻璃体液和灰白色的不明组织,从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喷涌而出。 d-117的身体在抽搐中达到了顶峰。 然后,猛的一瘫,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d-117生命体徵已消失。”监测员报告。 房间內,“斯科特”缓缓抽出了手指,身体又是一阵痉挛。 附身结束。 斯科特调查员,回来了。 观察室的灯光亮起。 斯科特茫然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红白之物的手指。 隨后,他就朝著观察室的隔离门走去。 “开门,b小队进场,清理『样本』。” 艾瑞斯博士及时下达了指令。 离开前,斯科特回头看了一眼椅子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隨后走出了观察室。 “嘿!凯德!你来了!” 看到凯德,斯科特立刻张开双臂,似乎想给他的主管一个热情,但沾满鲜血的拥抱。 凯德嫌恶地后退了一大步,冷冷开口: “离我远点!” 第22章 限制方案 “嘿!別这么冷淡,我可是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你居然不愿意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斯科特脸上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 “就一定要把你身上那些噁心的东西蹭到我的衣服上吗?”凯德没好气道。 “鲜血就是艺术!凯德,这可是新鲜出炉的行为艺术!” 他从旁边的医疗车抓起一块无菌布,慢悠悠地擦著身上的血污: “不过,说真的,那触感……嘖嘖……” “就像把手指插进一颗熟透的葡萄里,你知道吗?非常软,然后稍微用力……” 他嘴里发出了一个轻微的“啵”声。 “然后……『葡萄』就爆开了!” “非常解压。” 旁边的艾瑞斯博士询问道: “斯科特调查员,你刚才被附身时,还存在身体的感觉?” “是的,很意外吧?”斯科特耸了耸肩,收敛笑容: “但那种感觉很不妙。” 他稍稍沉思,似乎是在找寻合適的描述,再继续道: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从我手中抢走了『方向盘』,並把我绑在了汽车的后座上。” “然后,她坐到了驾驶座上,並替我启动了汽车。” “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能清醒感觉汽车在行驶,能看到挡风玻璃外的景象,只是身份变成了一个乘客。一个被绑架的乘客。” 凯德的表情有些凝重: “没试试你的怪谈能力?” 斯科特的怪谈能力,精神保险箱。 来源於一种极其罕见的灵魂型怪谈。 效果是他的“灵识”能形成一个绝对的“保险箱”,用以保护他的灵魂和核心意识不受侵害。 斯科特耸了耸肩: “我当然用了,但没起效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什么?” 斯科特回答:“因为『保险箱』只能是被动触发的,必须有外来的力量主动攻击我的灵魂才行。” “我一直在等,但『保险箱』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激活。”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我』的手,把那个混蛋的眼珠子像挖圣代冰淇淋一样挖出来。” 艾瑞斯博士不解道: “玛丽入侵了你的身体,但却完全没有伤害你的灵魂?这……难以置信。” “谁知道呢,那位善良的玛丽小姐,似乎根本就不想伤害我,她只是夺走了汽车的『方向盘』。” “是因为她的规则,只让她去杀隱藏的杀人犯。”凯德转而问道: “你没尝试从『后座』攻击她吗?” 斯科特像看白痴一样看著凯德: “攻击她?凯德,你是不是坐办公室太久,脑子糊涂了?” “你让我在那位玛丽小姐『驾驶』我身体的时候,去冒犯她?是想让我死吗?” 凯德轻轻一笑: “只是开个玩笑。” 斯科特装作严肃模样的说道: “这並不好笑!我觉得,这位玛丽小姐是很有原则的,也许我们尝试限制她是错误的。” 凯德冷笑: “呵,知道为什么上头那帮老傢伙急著把你踢过来吗?因为他们怕了。” “虽然『血腥玛丽』目前的规则,还只局限在洛杉磯市中心区,以及刚开始向外围扩散的一小部分区域。” “距离那帮大人物还隔著很远,但他们依旧提心弔胆。” 斯科特哼了一声:“是啊,他们的担心还是太早了点。” 凯德道:“现在,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血腥玛丽了,既然实验数据已经拿到。接下来,我们需要一个『限制』方案。” 斯科特道:“怎么限制?我们不可能摧毁洛杉磯所有的反光面,这不现实。” 艾瑞斯博士沉声道: “我们不能『限制』玛丽的传播,但……我们也许可以『收容』她的本体。” “既然是一个镜子里的怪谈,那我们就给她一面……她永远也出不来的镜子。” 斯科特的眉头挑了一下,脱口道: “阿克琉斯之镜?” 艾瑞斯点点头: “对,刚接触血腥玛丽时,我就考虑了,刚才的附身实验结果也证明,玛丽確实是一种灵魂实体,符合阿克琉斯之镜的收容条件。” 凯德的目光转向了艾瑞斯博士,声音里带著疑虑: “但我记得,阿克琉斯之镜正在收容『凝视者』吧?” 艾瑞斯回答:“我已经和底特律分局交流过了,『凝视者』目前的状態稳定,鑑於洛杉磯的现状……我们只能临时调过来用,先把玛丽限制住,再考虑后续。” 凯德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斯科特在旁边听到两人敲定了方案,立刻又凑了上来,脸上恢復了那副贱兮兮的笑容: “嘿,听起来这事就这么定了?那工作就变得很简单了嘛。” 凯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这傢伙,永远是这样,天生的乐天派,死亡和鲜血对他来说,只是工作的一部分,享乐才是人生的主题。 斯科特撞了撞凯德的肩膀,挑著眉毛: “既然『正事』聊完了,该办点『私事』了。” “凯德,你还欠著我一顿酒,在银湖区那家酒吧,我可一直记著呢!” “走吧,现在就去,我需要补充酒精!” …… 热水从淋浴喷头里砸下。 浴室內,水汽升腾,將瓷砖与镜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 布莱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 面前被水汽覆盖的瓷砖墙壁上,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缓缓浮现。 乌黑的湿发贴在脸颊,空洞的双眼,滴落鲜血。 布莱恩的眉头皱起。 虽然玛丽只是“规则”的化身,不具备任何真正的情感或窥私慾。 但他现在一丝不掛,被这么盯著,感觉也是极其怪异的。 布莱恩摇了摇头,在心中默默传递了自己的命令。 这段时间,他刚开始和“异事局”接触,风险还未可知。 所以,他决定让两个怪谈暂时不要出现在自己周围。 隨著他的命令传达。 瓷砖上的面孔闪烁了一下。 接著,玛丽就消失在了水汽和热流之中。 布莱恩关掉淋浴,抓起旁边的毛巾,擦掉水珠,再换上睡衣。 一边擦拭著湿漉漉的头髮,一边走了出来。 路过客厅,他脚步一顿。 尤莉婭还躺在沙发上。 她睁著眼睛,一动不动地望著天花板。 自从一个多小时前进屋,她就保持著这个姿势,几乎没有动过。 看样子,她今晚是不打算走了。 布莱恩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只是对尤莉婭说了句“请便”,然后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至於睡觉的问题,家里只有一张床,尤莉婭唯一的选择就是沙发。 反正布莱恩是不可能把床让给她的。 不过,一个女孩待在家里,终究还是有许多不便。 以往,他冲完澡,可以直接走出来,等身上的水汽蒸发后再穿衣服。 但现在,他必须在狭窄潮湿的浴室里就套上睡衣。 浑身黏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布莱恩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女孩,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倒是让布莱恩忽然確认了一件事。 尤莉婭说,怪谈在“静默”状態时,是无法被感知到的。 而刚才,在浴室里,玛丽出现了。 浴室与客厅,明明这么近的距离,尤莉婭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说明,至少刚才玛丽的“现身”,以及接收他命令的过程,都属於“静默”状態。 看起来,这个“静默”状態的界限,似乎比他想像的更大一些。 头脑风暴了一会,布莱恩也没打招呼,径直走回了臥室。 房门关上。 他將湿毛巾丟在椅背上,走到书架前,隨便抽出了一本《梦的解析》。 书本拿在手中的瞬间,便变成了那本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色笔记。 但是,当他刚翻开封面,想要查看一下玛丽小姐最新的“业绩”时。 敲门声忽然响起了。 第23章 避死规则 “谁?” “是我。” 布莱恩合上笔记,起身打开了房门。 尤莉婭站在门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要用一下你的电脑。” 她开口,声音平直。 布莱恩挑了挑眉。 呵,这冷淡的语气,像是在命令…… 不过,毕竟尤莉婭在主动帮他处理“多余的人”,他还是很感谢的。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路: “请便。” 尤莉婭走进房间,径直来到了角落的电脑桌。 布莱恩关上门,坐到了床沿。 隨意翻开手里的书,但他的视线瞥向了坐在桌前的女孩。 老旧的戴尔机箱发出嗡鸣,屏幕亮起。 漫长的windows xp加载动画与网络连接之后。 尤莉婭打开ie瀏览器,在地址栏熟练地输入域名。 打字到一半,下拉栏里便蹦出了歷史记录。 那是布莱恩之前瀏览的bbs论坛,以及几个更小眾的灵异事件聊天室的网址。 尤莉婭的动作一顿。 隨后,她用滑鼠点击了一条歷史记录,快捷跳转到了网站里。 接著,她又在站內搜索里输入了单词。 “血腥玛丽”。 果然,她也在关注。 不过,这些天,洛杉磯的大学生应该没有不关注这事的。 更不论,她还是异事局的临时调查员。 尤莉婭滑动滚轮,点开了一条条热帖,逐一查看。 【(懺悔)我確实召唤了玛丽!我不想死!请放过我!】 【我承认!我在宿舍召唤了血腥玛丽!我杀人了!】 【我召唤了玛丽!我不知道杀了谁,但我承认,我手上沾血了!】 …… 这些帖子的標题和內容都差不多。 出於各种原因,他们召唤了血腥玛丽,並杀死了周围的某个人。 甚至有些召唤者,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杀死了谁。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这类帖子的数量呈现出了爆炸式的增长。 原因是“血腥玛丽”的规则里,其实隱含著一个致命的“代价”。 玛丽审判那些“隱藏了致人死亡的秘密”之人。 其实就是替召唤者杀死了一个周围符合条件的“目標”。 而这个“处决”行为,本身也是一次“致人死亡”。 这笔“血债”,就会记到召唤者的头上。 所以,在目標死亡的那一刻,召唤者自动成为了新的“隱藏了死亡秘密之人”。 也就成了玛丽的新目標。 只要召唤者身边出现了同样好奇,或心怀恶意之人,再次召唤了血腥玛丽。 那么,玛丽就有可能会將距离仪式地点最近的“前一名召唤者”,选为新的审判目標。 刚开始,许多召唤者在召唤成功后,便已经上了玛丽的“预备名单”。 然后,当周围的某个人,再次发动了召唤,他们就死了。 直到这一类死亡案例增多,才终於有人发现了这个可怕的“诅咒链条”。 那些召唤了玛丽,但尚未被“处决”的人,自然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並开始了自救的尝试。 直到几个小时前,他们才找到了规则的漏洞。 一系列攻略贴迅速出现在了各大论坛中。 玛丽审判的是“隱藏了死亡秘密之人”。 那只要將“自己召唤过玛丽,並杀死了某个人”的秘密公之於眾,便能躲避规则的判定。 於是,各种“自白书”与“懺悔贴”,纷纷涌现了出来。 眾多召唤者纷纷发帖,公布自己的“罪行”。 这確实是一种有效的自救方式。 而且,他们每发布一篇懺悔帖,都是在火上浇油,进一步助长了血腥玛丽的传播。 …… 尤莉婭逐一看完了这些帖子的內容,再滑动滚轮,点开了一则新帖子。 【我承认,我在许多年前杀死了我的奶奶】 这个发帖人是匿名的。 內容很短。 讲的是贴主承认,多年前,他为了能变卖奶奶的屋子,偿还赌债,將奶奶的日常药物偷换掉,混入了碾碎的“华法林”粉末。 那是一种强效抗凝血剂,能破坏肝臟合成凝血因子的能力,临床表现极其隱蔽。 在贴主不断加大剂量的投餵之下,几天后,奶奶便死於大面积的颅內出血。 而法医最终的鑑定结果,是“高血压併发症引发的突发性中风”,归类为了自然死亡。 这则帖子,便是帖主承认自己杀了人的“自白书”。 这类帖子在最近几个小时內也大量涌现, 许多真正的杀人犯,那些在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犯下了罪行,至今仍逍遥法外之人。 出於对血腥玛丽的恐惧,他们也同样在网络上发布了懺悔帖,想要躲避审判。 看完了帖子的正文,尤莉婭开始瀏览评论区。 直到她翻到了其中一条评论,动作忽然顿住了。 坐在床边的布莱恩也看到了那条评论的內容。 评论者自称是帖主的朋友,並表示帖主已经死了。 下面的追评里,还有许多评论者证实了信息,进一步提高了这条评论的可信度。 后续的评论,也都开始基於这条最新评论而展开。 尤莉婭盯著这条评论看了许久。 忽然,她开口喃喃道: “为什么……他已经公布了秘密,但还是死了?难道这並不是一条避死规则?” 她没有刻意降低音量,显然是在和布莱恩对话,或者说,是在寻求建议。 刚才她通过歷史记录,已经知道了布莱恩也正在关注这事。 至於布莱恩,虽然在看著书,但实际上注意力一直都在电脑屏幕上。 听到询问,他缓缓合上了书。 他自然知道原因。 但他还是先选择了反问,希望能得到更多信息。 毕竟他现在很需要怪谈相关的情报。 “避死规则?是指那个通过公布死亡秘密,从而逃脱玛丽审判的方法吗?” 尤莉婭点点头: “对,已经有许多帖子实践证明,这种方式確实能避免玛丽的审判。但……也有一些帖子显示,没能成功避死。” 布莱恩想了想: “也许,这条避死规则是隨机触发的?只有部分人成为了幸运儿?” 尤莉婭摇摇头: “不,规则是绝对的,只要符合条件,必然契合规则。规则的执行也是確定的,一旦前置条件被满足並校验通过,其对应的结果便会必然发生,不存在任何的隨机性偏差或豁免。” “呃……你这话,听起来好学术。” “这是调查员手册里写的,我全都背过了。” “那你……挺厉害的。”布莱恩继续思考,並询问: “所有怪谈都存在『避死规则』吗?” 尤莉婭摇了摇头: “不一定,但多数怪谈是存在的,这源於规则的『认知原理』。” “这也是手册里写的?” “对。” “可以详细解释一下吗?” “一个怪谈要『存在』,就必须『被认知』和『被传播』。一个只有纯粹『死局』的规则,其传播链条会因为缺乏『见证者』而迅速崩塌,这就是怪谈的『认知原理』。” “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 “也许……”布莱恩故作沉思。 良久,他说出了后半句: “也许……是因为这个贴主並不是真心的公开秘密,或者说,他其实还存在侥倖的隱瞒心理。” 尤莉婭静静地看著布莱恩,表达了不解: “能详细说说么?”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还不知道该怎么验证,让我想想该怎么解释……” 布莱恩装作沉思的样子。 事实上,他一直都很清楚。 玛丽对於“隱藏”的判定,本质上是基於杀人者內心是否是刻意的隱瞒。 这些杀人犯想要通过这种自白与懺悔的方式,躲避玛丽的审判,本质上是可行的。 但关键在於,他们是否真心想要其他人知晓自己的杀人秘密。 比如黑帮老大將自己杀人的秘密告诉亲近的小弟,那依旧属於“隱藏”,但告诉警察並被抓起来就不算了。 比如杀人犯在网络上匿名发帖承认罪行,那依旧属於“隱藏”,但主动公布个人信息並去自首就不算了。 …… 总之,只有秘密被真正公开了,他们才不再符合“隱藏”的判定標准。 玛丽的规则,才会对他们失效。 看似思考了一阵之后,布莱恩將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尤莉婭。 他並不打算隱藏这条避死规则。 虽然这可能会让他的墨水收益减少一些。 但他所设计的怪谈,一直都遵循的核心原则,就是“审判罪恶”。 无论是让血腥玛丽直接处刑,还是走法律程序。 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可以,他並不在意细节。 尤其是对於那些只是出於好奇而召唤了玛丽的普通人。 本质上,他们並没有做错什么,因为玛丽杀的都是绝对该死之人。 布莱恩並不想看到这些召唤者后续因为这条漏洞规则而死。 但眼下,他並不具备直接修改怪谈规则的权限,这是笔记的限制。 任何怪谈在被创造的初始阶段,都必须是一个残缺且充满漏洞的“测试版”。 然后,他才能通过消耗“墨水”,对规则进行【补全】。 否则,他直接写下一条【处决洛杉磯所有隱藏的杀人犯】的规则,就能一劳永逸了。 所以,他只能通过这种迂迴的方式,使这个“漏洞规则”传播开来,让那些普通人能活下去。 …… 听完了布莱恩的分析与猜测,尤莉婭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她开口道: “你很適合成为一名调查员,比我更適合。” 自从进门以来,他们之间僵硬且冰冷的氛围,似乎稍稍融化了一些。 布莱恩耸了耸肩: “谢谢你的认可,明天我打算就去异事局登记。” “嗯,我和你一起。” 说完,尤莉婭点掉了所有网页,並关闭了电脑。 隨著机箱的轰鸣声渐息,房间重归寂静。 隨后,尤莉婭转动椅子,面向布莱恩。 但她没有起身,就这么坐在电脑桌前,隔著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著他。 或者说,更像是一种……观察。 布莱恩被她看得一阵发毛。 “呃,我要睡了,你也……” “我在这里看著你睡。” “……什么?” 布莱恩皱起了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尤莉婭的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个『多余的人』可能还会出现。你的灵识被压制了,感知不到它。这对你很危险。” “呃……” 布莱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她说的確实没错。 一个怪谈,还游荡在他的身边。 尤莉婭留下来,確实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但……被直勾勾地盯著睡觉…… 这感觉也太诡异了吧? 尤莉婭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保持著姿势,安静地“观察”著布莱恩。 布莱恩深吸一口气,最终放弃了睡觉的打算。 他背靠著床头,从旁边重新拿起了那本没看完的《梦的解析》。 翻开书页。 他决定今晚就看书了。 如果困了,就睡。 如果不困…… 那就这么耗到天亮吧。 第24章 瓷娃娃与替罪羊 次日。 布莱恩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他动了动。 脖子、后腰、肩膀……每一寸肌肉都酸痛不已。 他的身体正靠在床头,姿势扭曲,那本《梦的解析》还压在胸口。 依稀记得,昨晚他终究是没能扛住疲惫。 睡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尤莉婭。 当时她坐在椅子上,托著腮帮,看起来也有些困顿。 …… 布莱恩挪动视线,看向电脑桌那边。 尤莉婭正侧著身,脸颊枕在交叠的小臂上,额头抵著桌面。 睡姿並不舒展,甚至带著一丝戒备。 阳光勾勒著她的侧脸,蜜糖色的长髮在光束中,泛起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恬静而安寧,与她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截然相反。 看来,后半夜她也撑不住睡著了。 布莱恩尝试撑起身体。 但几乎同时。 尤莉婭的睫毛微微颤动,隨后,也睁开了眼。 刚醒来,她还有些昏沉,视线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了布莱恩身上。 似乎是確认了他的安危,紧绷感迅速褪去。 她揉了揉发酸的额角,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很轻: “早安。” 布莱恩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大冰坨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虽然那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像是例行公事的通报。 迟了几秒,布莱恩回应: “早安。” …… 冰箱是空的,布莱恩只能放弃做早餐的想法。 两人在街角的taco餐车各买了一个培根卷饼,隨后就来到了公交站台。 目的地在圣莫尼卡区,靠近海边,从市中心区过去,至少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他们都不会开车,唯一的选择就只有mta公交。 不一会儿,一辆红白相间的长型公交车呼啸而至。 两人上车,坐到了后排,各占据一扇窗户,沉默地啃著卷饼。 清晨的乘客大多面无表情,有线耳机连接著口袋里的可携式cd机或mp3,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这个时代,人们已经习惯了用音乐將自己与嘈杂的现实隔绝开来。 布莱恩还有点困,便靠在玻璃上又眯了一会。 直到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到了。” 布莱恩重新睁开眼,晃晃悠悠地跟著尤莉婭下了车。 阳光有些刺眼。 他们来到了一条颇具风情的商业街,能闻到远处飘来的淡淡海腥味。 面前是一栋两层高的维多利亚式小木屋,外墙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了腐朽的木板,二楼的窗户破了一扇,用黑色的塑料布隨意堵著。 门廊上,掛著一个空荡荡的招牌掛鉤,锈跡斑斑。 布莱恩打量著这个地方。 这破败的小屋,就是联邦异事局在洛杉磯的据点? 也有点……太寒颤了吧? 尤莉婭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她径直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布莱恩跟了进去。 叮铃—— 门上的铃鐺发出清脆响动。 屋內的光线昏暗,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空气中瀰漫著陈旧木料与灰尘的气味。 视线扫过,布莱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屋子里……已经坐满了。 无论是木架上,还是散乱摆放的椅子上,都坐著一个个“瓷娃娃”。 它们穿著精致復古的蕾丝裙,保持著端坐的姿態,仿佛正在参加一场盛大而无声的茶会。 这画面让布莱恩想到了前世那些lo娘聚会。 只不过,这场聚会的所有参与者,都顶著一张张白瓷面孔。 不成比例的巨大脑袋,眼睛是两颗空洞的玻璃珠,用不同顏色点缀出了瞳孔。 恐怖谷效应拉满了。 它们静静望著门口的两个活人。 咔噠。 身后的木门自动合上。 忽然,侧前方的摇椅上,一个“瓷娃娃”动了。 它从椅子上站起,走出阴影,来到了两人面前。 大概是七八岁女孩的样貌,脸孔光滑得像是上了釉的白瓷,泛著非人的冷光。 她是活人? 还是一个活了的……瓷娃娃? 尤莉婭开口: “我们来找『人偶师』。” 女孩歪了歪头,隨后发出声音: “请稍等。” 她转身走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 旁边一张高脚凳上,又有一个瓷娃娃忽然动了。 布莱恩毫无准备,被嚇了一跳,后退了两步。 如果先前那个女孩,布莱恩还能认为她只是长得像瓷娃娃,那这个……他確定就是一个瓷娃娃。 因为它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痕,下巴上有一块明显的磕碰伤,眼珠上甚至还落著灰。 “他马上就出来,先请坐。” 这个瓷娃娃和方才那个瓷娃娃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时,里屋忽然传来了一道沙哑的男人声音: “安妮莉丝!说过很多次了,不准嚇唬新客人!” 布莱恩身旁的这个瓷娃娃立刻反驳: “可他们其中一个以前来过。” “只要有新来的,就不准!” 门帘被掀开,一个穿著工装围裙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溜著刚才那个瓷娃娃,面色严肃: “快回来!” “略——” 布莱恩身边的这个瓷娃娃,发出了吐舌头的声音。 但它那张瓷质脸孔上並不能伸出“舌头”,就只能发出乾涩而怪异的声音。 接著,它在摇椅上端正坐姿,並恢復了死寂。 同一时刻,男人手里提溜著的那个瓷娃娃,玻璃眼珠转动,“活”了过来。 有一个女孩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能够在这些瓷娃娃之间转移?布莱恩心中猜测。 “抱歉,安妮莉丝……她只是喜欢捉弄新朋友,希望没有嚇到你们。” 男人放下了手里刚“活”过来的瓷娃娃,后者“噠噠噠”的跑到一边,缩在阴影里,窥视著眾人。 “叫我菲尼亚斯就行,或者叫我『人偶师』,都可以。请坐吧。” 菲尼亚斯指了指旁边两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隨后看向布莱恩,继续道: “布莱恩,凯德主管和我聊过了你的情况,首先,欢迎你加入异事局。” 菲尼亚斯的笑容很和煦,显得与周围的诡异格格不入。 布莱恩微微点头: “非常荣幸。” 菲尼亚斯从桌台下抽出了一本小册子,推了过来。 册子是黑色的硬皮,封面没有任何標识,但应该就是尤莉婭之前提到的“调查员手册”了。 “这里面是你需要知道的一些基础信息,你可以慢慢阅读,但不准带出去。” 他补充了一句: “没办法,总有调查员喜欢乱丟东西,我们可没工夫满世界回收这些机密文件。” 布莱恩点点头,翻开册子。 纸张发霉的气息立即扑面而来。 册子的前几页,大多是凯德和尤莉婭已经提及的概念。 怪谈、灵识、失控…… 对於这些已知信息,布莱恩快速略过了。 他真正关心的,还是凯德提到的那三种对抗怪谈的方法,以及防止他自身“失控”的方法。 就在他埋头阅读时,能听到尤莉婭和菲尼亚斯的对话。 “我来兑换新的『替罪羊』。”尤莉婭道。 “你用得太快了。尤莉婭,那东西可不是糖果。” “我需要。” “……好吧……安妮莉丝!” 那个叫“安妮莉丝”的瓷娃娃来到尤莉婭面前,伸出小手。 尤莉婭解下了脖子上一直戴著的银色项炼。 布莱恩之前就注意到了。 那件项炼的吊坠造型很奇特,像是一个由复杂金属丝线编织而成的小笼子。 安妮莉丝接过项炼,转身走进了里屋。 菲尼亚斯注意到布莱恩投过来的好奇目光,便主动解释道: “你肯定好奇『替罪羊』是什么吧?这是个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好东西。” 布莱恩表露出认真听讲的姿態。 菲尼亚斯顿了一下,转而问道: “你知道『规则的绝对性』吗?” 布莱恩点点头: “知道。” 昨晚,尤莉婭刚给他科普了这个概念。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你一旦被怪谈的规则选中,就必定中招。没有豁免,没有例外。 菲尼亚斯道: “虽然规则是绝对的,无法规避。但有许多规则是作用於灵魂层面的。” “那么,我们就可以找另一条灵魂,代替我们承受规则的后果。” “比如『替罪羊』,每一枚里面,都封装著一条完整的『灵魂』。” “当你被规则选中,就可以激活替罪羊,里面的灵魂会替你承受一次规则的后果。” 布莱恩问:“只能转嫁灵魂层面的?” 菲尼亚斯点头:“对,如果规则是直接针对肉身的,那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布莱恩忽然想到了什么: “替罪羊里的灵魂,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人类。”菲尼亚斯回答得轻描淡写。 隨后,他嗤笑一声: “放心,別有什么道德压力。替罪羊里的灵魂,要么是自愿和异事局签了死亡协议的人,要么就是那些在联邦监狱里等著把牢底坐穿的重罪犯。” “我们不会滥杀无辜,只会消耗那些真正的该死之人。” 这时,门帘掀开。 安妮莉丝走了回来。 她將那条项炼递还给了尤莉婭,又递过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这是你的『替罪羊』。” 菲尼亚斯示意安妮莉丝把木盒交给布莱恩。 “我的?” 布莱恩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造型和尤莉婭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吊坠,只是材质是黑色的。 “这是新人福利!这枚『替罪羊』里已经封装了一条灵魂。” 菲尼亚斯叮嘱道: “记住,替罪羊是需要手动启动的,但有些怪谈只会让你拉肚子,那就別傻到把保命的机会浪费在那上面了。” “每枚替罪羊,最多可以充能三次,一次机会用完了,就拿任务功勋来我这里换新的灵魂。” “好,我明白了。” 布莱恩握著吊坠。 这应该是他今天来这里的最大物质收穫了。 至少,在那个“多余的人”再次找上他时,他能多一张保命的底牌。 忽然,他想到。 他创造的怪谈,本质上就是收割灵魂,再转化为“墨水”。 那他能不能截留一条灵魂,直接为自己的“替罪羊”充能呢? 不过,“替罪羊”只有三次补充机会,即使他能自主充能,也最多只能连续使用三次。 也不知道有没有充能次数更多的“替罪羊”? 那样的话,他就有了无限次的“替罪”机会了。 第25章 怪谈使与锚线 这个念头让布莱恩的心跳微微加速。 真是太诱人了。 以后要多留意相关的信息。 收束思绪,他將“替罪羊”戴在脖子上,继续翻看册子。 很快,他就看到了有价值的內容。 对抗怪谈的三种方法。 方法一:找出规则的漏洞,或许能避免死亡。 就比如玛丽的那条“漏洞”规则,不难理解。 方法二:通过“异闻物品”规避怪谈的规则,或直接限制怪谈。 “替罪羊”应该就属於一种“异闻物品”。 虽然不能限制怪谈,只是“转嫁”规则的后果。 但不排除其他效果的异闻物品,或许能真正限制怪谈。 当然,这里面也特別提到,使用异闻物品都需要支付代价。 替罪羊的代价就是“一条灵魂”,要求並不低,但至少不是支付使用者本身的代价。 像是册子里罗列的其他“代价”,简直是触目惊心。 支付使用者“未来寿命”一个月、献祭一段自身记忆作为交换、甚至还有使用后將在24小时內暴毙的…… 布莱恩的指尖在书页上划过,继续向后翻。 方法三:以怪谈,对抗怪谈。 这一页的开头,出现了一个新词汇: 怪谈使。 指的是通过特定仪式或意外,与怪谈建立契约,从而能借用怪谈能力的人类。 这应该就是以怪谈对抗怪谈的关键。 原来人类可以掌握……不……人类无法掌握规则…… 所谓的“怪谈使”,只是能稳定“借用”某个怪谈的规则。 甚至这种“借用”只能借来一部分规则,几乎不可能借到完整的规则。 而且,借用怪谈力量也需要支付代价。 布莱恩继续阅读。 册子里还提到,成为“怪谈使”的条件极为苛刻。 首先,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灵识”。 其次,是能够与怪谈缔结契约。 册子上归纳了几条步骤: 意外接触、支付代价、完成交易…… 但这些步骤的描述都太模稜两可了,布莱恩依旧没能理解。 怎么接触怪谈? 怎么和怪谈缔结契约?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里面都没写。 他合上册子,问道: “能详细讲一讲成为怪谈使的具体方法吗?” 菲尼亚斯正在帮旁边的瓷娃娃整理裙摆,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很抱歉,到目前为止,我们依旧不清楚怎么稳定地製造怪谈使,似乎並没有规律。” “听说,纽约分局好像研究出了更高概率借用怪谈力量的方法。但归根结底,成为怪谈使依旧是一个不可控且低概率的事件。” “比如整个加利福尼亚,只有三十几名怪谈使,在洛杉磯活动的,明面上只有五六人。” “居然这么少……”布莱恩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偌大一个洛杉磯,居然只有这么点怪谈使。 这里可是美利坚的第二大城市。 看来,想要成为怪谈使,纯粹要靠撞大运。 这对自己算是个好消息…… 布莱恩继续翻阅。 后面是“灵识”与“失控”的相关內容。 医院里,凯德只是简单介绍,但册子里的內容显然更加深入。 结合“怪谈使”的概念。 若调查员成为了怪谈使,“灵识”將迅速拔高,並维持在一个高浓度的状態。 而高浓度的灵识,意味著更容易失控。 所以,维持灵识的稳定,是怪谈使首要面临的问题。 除了常规的g-3稳定剂。 另一个关键词是:锚线。 所谓“锚线”,包含感激、信仰、信任、羈绊等一系列复杂的情感、思维、行为和意识联繫。 调查员之间通过彼此信任,协助行动等方式,建立深度的联繫,就能形成锚线。 锚线越多,灵识越稳定,越不容易失控。 ……不要小瞧羈绊的力量吗? 布莱恩有“社交过敏症”,而且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羈绊什么的,想想就头大。 看描述,似乎每个人的锚线就像是“树根”。 锚线越密集,越粗壮。 相当於扎根越沉,越牢,根基越稳固。 自然也就越不容易失控了。 这个意思不难理解。 他注意到,这些表述的下方还提到了“锚线的可视化”。 “我该怎样看到自己的锚线?”布莱恩抬头问道。 “你的阅读速度还挺快。” 菲尼亚斯打了个响指。 嗡—— 猝然间,以他为中心,无数条乳白色的线条猛然迸发而出。 这些白色线条穿过空气,全部连接向了屋子里每一个瓷娃娃身上。 “这就是我的锚线,可视化的方法等会我教你。”菲尼亚斯提醒道: “但你要先记住,你的锚线连接著谁,事关你自身的稳定,所以一定要保密,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別学我,我是因为工作需要才展示出来的。” 叮嘱完,菲尼亚斯取消了锚线可视化,並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列印的制式合同: “接下来,我给你介绍一个现成的锚线网。” “蛛网。” “是异事局眾多调查员,通过彼此的任务、搭档、生活交集,编织起来的一张巨大的『锚线网』。” “身处在任意节点的调查员,只要灵识出现波动,蛛网里的其他所有人就能共同帮他分担,稳定他的灵识。” 布莱恩若有所思。 听起来像是一种“集群效应”。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某个节点遭到了极其强烈的『失控』衝击,那整个蛛网的人都会被拖下水吧?” “聪明的傢伙!你是最快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新人。”菲尼亚斯打了个响指: “確实存在这种风险。” “但事实上,发生风险的概率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首先,加入蛛网需要经过极其严格的筛选,还会动用异闻物品来审查。” “其次,蛛网的自我净化和稀释能力远超你的想像,能强大到污染整个蛛网的失控,本身就不可能侵入进来。” “当然,不只是你有这种担忧,所以,並不是所有调查员都会加入蛛网,全凭自愿。” “许多调查员都有独特的锚线网搭建思路,甚至还有和自己的宠物们搭建锚线网的。” “像我一样,你也可以选择你绝对信任的对象,组建一个属於自己的小型锚线网。” 布莱恩看了一眼周围安静坐著的瓷娃娃们。 所以,菲尼亚斯绝对信任的,就是这些瓷娃娃? 接著,菲尼亚斯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这份协议,就是蛛网的申请书。顺带一提,只有正式调查员才有资格申请。” 布莱恩点了点头。 他有秘密,自然不可能冒险去通过蛛网的审查,而且他也只想成为“临时调查员”。 那么,他就只有独自建立“锚线网”这一条出路了。 “我想,我需要先考虑一下。”布莱恩將申请表推了回去。 菲尼亚斯笑著收起表格: “考虑?懂你意思,那就是拒绝了。” “没关係,如果你哪天改主意了,可以隨时再来找我。” 第26章 能「创造怪谈」的怪谈 接下来,布莱恩一边阅读,一边签下了各种协议。 菲尼亚斯告诉他,要仔细阅读协议里的各项“守则”。 在调查员的世界里,普通的法律条款已经失效,所以他们得遵循这些新的“守则”。 从他登记的这一刻起。 无论他的过去做了什么,联邦系统內所有针对他的调查、指控都將立即冻结,再也无人能查阅他的档案。 这是豁免权,也是一种束缚。 如果他以后违反了“守则”,异事局有权直接发布通缉,並调动全联邦的调查员对他展开追杀。 不仅如此,如果他引发了眾怒。 还有东瀛的异態对策科,北欧的守夜人议会,毛熊的异调委员会…… 全世界的调查员,都可能会对他不死不休。 …… 回程的mta公交车上。 空气沉闷而混浊。 布莱恩靠在玻璃窗上,闭著眼睛。 他能明显感觉到,仅仅不到两天时间, g-3稳定剂的效果正在快速衰退。 熟悉的混沌正在一丝丝渗透回他的感知之中。 他必须儘快建立自己的锚线网。 但他的情况特殊,目前还没什么头绪。 菲尼亚斯最后教给了他“锚线可视化”的技巧,而且还能自主选择是否“公开”自己的锚线。 布莱恩尝试著,不再紧绷神经,开始自主“弥散思维”。 公交车的顛簸、引擎的轰鸣、远处乘客的低语…… 现实世界的声音在飞速远去。 这种感觉类似於“上帝之眼”。 但他观测的不再是世界,而是自身。 下一刻。 他重新睁开眼,果然“看”到了从自己身体里迸发而出的“锚线”。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菲尼亚斯的锚线,致密而复杂,无数的线条纵横交错,有粗有细,有深有浅,连结著屋子里的每一个瓷娃娃。 最终,形成了一张复杂且稳定的锚线网。 但此刻,布莱恩的眼前,却只有两根锚线。 一红一黑,异常粗壮。 就像是两条巨蟒,从黑暗中探出,缠绕在他的“存在”之上,构成了他的基石。 不是来自他认知中的任何人。 而是……源於他所创造的两个怪谈。 布莱恩继续尝试,意识顺著两条锚线延伸。 他发现在两条主锚线的末端,还分散出了成百上千条更细小的“根须”锚线。 这些根须穿透了虚无,扎根在了现实之中。 那代表了被两个怪谈所影响、所杀死、所恐惧的……每一个人。 他们成为了主锚线的分支,也是汲取情绪的“根须”,能通过主锚线,反过来哺育“主体”。 最终,將布莱恩牢牢地“锚定”在了这个世界之上。 …… 布莱恩重新睁开双眼。 他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心臟狂跳。 一个危险但又无比合理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接触怪谈是导致“失控”的诱因。 “锚线”是稳定灵识的手段。 但也许在他这里,逻辑是完全相反的。 他所创造的两个怪谈,並不是导致他“失控”的原因。 恰恰相反。 是阻止他“失控”的“锚线”。 但这个推论也会导出另一个问题。 他究竟是什么? 什么东西会以其他怪谈为锚线? 他想到了那本《怪谈降临笔记》。 其实,自始至终,特殊的从来都不是笔记。 而是他自己。 只有在他的手中,任何书籍才能转化为笔记。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体內本就存在著一个怪谈? 又或者…… 他本身,就是一个怪谈? 一个能“创造怪谈”的怪谈? 这听起来很“阴谋论”。 不过想要验证的话,方法很简单。 只要他尝试跟更多怪谈建立联繫,看他是否能衍生出新的锚线,从而变得更加稳定即可。 不是像那晚被“多余的人”入侵的接触,那样只会引发他体內怪谈的反抗,甚至激烈到要反噬他的意识。 而是类似於“怪谈使”,他要能“借用”,甚至是“收容”怪谈的力量,从而达成某种联繫,延伸出新的锚线。 此外。 那些从两个怪谈的主锚线上延伸而出的细小锚线,也帮助布莱恩的思维打开了新的角度。 也许…… 他可以通过自己掌握的两个怪谈,製造出听命於自己的“怪谈使”。 而且他製造的怪谈使,还能成为更加稳固的“根须”锚线,反过来帮他稳住灵识。 虽然异事局搞不清楚怎样製造“怪谈使”。 他完全没有可供参考的经验,只能独自摸索。 但怪谈使毕竟只是“索取者”,是在试图从怪谈那里借取不属於他们的力量。 而布莱恩是“赐予者”,探索的过程应该会比“索取”要简单许多。 搭建“舞台”,挑选“演员”,演出“剧本”…… 他是唯一的导演,也唯一的编剧。 左右互搏、製造“恐慌”、创造“英雄”…… 他是幕后黑手,也是所有人的……救世主。 “呼——” “这可比单纯创造怪谈有意思多了!” 布莱恩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兴奋。 毫无疑问,那一定会非常有趣。 不过,这事急不得。 怎样建立契约,怎样赐予力量,怎样引导怪谈使的行动…… 这些都是长远的目標,还未可知,需要他一步步摸索。 在那之前,他必须优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那个“多余的人”。 如果他早早被干掉了,那一切都毫无意义。 现在他有了“替罪羊”,算是有了一层保险。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摸清“多余的人”的规则,再找寻对策。 对此,他已经有了一些头绪。 他看向另一侧窗边的尤莉婭。 隨后,躬身坐了过去。 …… 公交车在市中心区的站点停下。 布莱恩和尤莉婭前后下了车。 黄昏的街头。 汽车尾气混合著食物的香气,行色匆匆的路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刚才我在车上说的意思,你应该懂了吧?”布莱恩问道。 尤莉婭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记事本功能。 “ok!那么,第一次实验开始。” 布莱恩扫视了一圈街道,隨后就朝一个正站在街边等车的女孩走去。 第27章 我看到了 正是下班的时间。 最后一丝日光被高耸的玻璃幕墙切割、反射,洒在了人行道上。 这片街道两侧的商铺不算密集,所以行人更多是三三两两地匯聚成团,彼此疏离。 布莱恩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决定在这里开展“实验”。 “多余的人”並不在异事局的怪谈资料库里,说明是一个未被发现过的全新怪谈。 而且,这个怪谈目前的影响范围与致害程度很低。 毕竟,布莱恩只知道那晚一起参加了秘哲会仪式的几人应该受到了影响,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出现一例死亡报告。 所以,“多余的人”的威胁评级被直接定为了“f级”,是最低的“待观察”状態。 这个评级意味著,初期只能由他和尤莉婭单独进行调查。 摆在他们面前的,大致有三条路: 一,他们摸清了怪谈的规则,並提交了可行的“限制方案”。 那异事局將会派充足的人手,直接执行方案,確保怪谈能得到限制。 二,怪谈的影响范围在短时间內迅速扩大,造成了大规模的社会恐慌或伤亡。 那么,评级將动態提升,异事局也会加派更多调查员。 三,他们殉职了,证明了怪谈的危害性。 评级自然也会相应提高,並加派更多调查员。 毕竟这个世界上怪谈太多,而调查员太少了,死亡率也高得离谱。 异事局的人手永远处於紧缺状態,只能採用评级形式来分派调查员。 至於尤莉婭,她和布莱恩一样,经验几乎为零。 之前只是参与过几次其他调查员的“协同任务”,还没有过独立调查的经验。 所以,现在是两个菜鸟,来处理这个怪谈。 布莱恩感觉前途一片黯淡。 他也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猜测足够准確,能儘快摸清这个怪谈的规则了。 …… 此刻。 他正缓缓来到路边一个正在等车的女孩身边。 他先是站到了女孩身侧约五米的地方。 几秒后,向她平移了半步,缩短距离。 又过了几秒,再次挪动。 反覆施行。 若是有注意到这一幕的路人,大概会把布莱恩当成一个图谋不轨的“变態”。 好在,黄昏的街头,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人注意到这点微小的异常。 很快,布莱恩与那个女孩的距离已不足半米。 几乎是並肩而立。 女孩背著一个仿mcm的铆钉双肩包,穿著短裙和破洞丝袜,典型的流行朋克穿搭。 马丁靴的鞋跟,不耐烦的敲打著地面。 她正在打电话,语气里充斥著愤怒: “我说了!我们已经完了!”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去问那个婊子!问问她,你昨晚在她身上的时候有多么卖力!” “我受够了!杰森!我受够了你的谎言,受够了你那些狐朋狗友,受够了一切!” “不可能!我们不可能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布莱恩面无表情地听著。 黄金时段的狗血肥皂剧情。 青春的阵痛。 听起来,电话那头的男人还在极力挽回。 女孩烦躁地抓著自己的粉色头髮,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到了布莱恩。 她猛地回头,眼中还带著怒火。 但在看清布莱恩的脸后,她愣了一下。 这张英俊却阴鬱的脸庞,显然超出了她对“路人”的平均预期。 她的怒火瞬间熄灭,眼睛忽然一亮。 她飞快地捂住手机听筒,压低声音,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布莱恩说: “帮个忙!求你了!就假装是我的新男朋友!” 布莱恩皱眉。 女孩见他无动於衷,又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角,用近乎撒娇的鼻音恳求道: “帅哥,求求你了……就帮帮我吧……” “……” “对著手机说句话就行!一句!就说hello!” 说著,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美钞: “我给你钱!真的!” 她把钱往布莱恩手里塞: “十块!不……二十!二十美元!只用说一个词!拜託!” 布莱恩嘆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 女孩喜出望外,重新拿起手机,吼道: “我说了!不要再打扰我!我男朋友就在旁边,我们要去开房了!” “你管我什么时候找的!反正比你帅,比你更大!” 听到了电话那头的质疑与咆哮,她翻了个白眼,隨即开口说: “你不信?” “好啊,那你听!” 她立刻將手机递了过来,放到布莱恩耳边。 布莱恩对著听筒,用平淡的语气,问候了一句: “hello。”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就传来了刺耳的咆哮和咒骂。 “fk!你是谁?你是谁!” “你敢碰她!老子就杀了你!我杀了你全家!” “婊子!你这个该死的婊子!你等著!!” 女孩显然已司空见惯,对著话筒得意地吼了回去: “听到了吗?不要再打扰我们了!滚出我的生活吧!” 没等对方回应,她就掛断了电话,然后拉黑,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 她才转向布莱恩,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她重新打量著眼前的男孩。 瘦削的侧脸,高挺的鼻樑,深陷的眼窝,带著一种英俊又颓靡的气质…… 好帅…… 如果真是自己的男朋友就好了…… 女孩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要个联繫方式: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为了感谢你……” 然而,布莱恩已经转身离开了。 “嘿!你的二十块钱!” 女孩在他身后叫喊,手里挥著那张二十元的美钞。 布莱恩没有理会,径直走回了尤莉婭的面前。 女孩的目光跟著他移动,隨后也看到了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女伴。 在看清了尤莉婭的模样后,她不由得愣住了。 白色t恤,牛仔裤,蜜糖色的长髮,那个女孩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漂亮得像个精灵。 莫名的自惭形秽涌上心头。 “……原来他有女朋友啊。”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就不再喊叫,失落地转过了头。 …… 尤莉婭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像个机器人一样播报数据: “第一组实验。” “目標:单人。” “距离:五米至零点五米。” “持续时间:一分三十秒。” “结果:未发现『多余的人』。” 布莱恩点了点头,在预料之中: “好,接下来开始第二组实验。” 布莱恩再次扫视街道,锁定了两个刚从便利店出来的男人。 留给尤莉婭一个示意的眼神后,他便跟了上去。 尤莉婭盯著布莱恩的背影,望著他逐渐靠近了那两个男人。 距离逐渐缩短。 直到几乎是肩並肩走著,然后再分离。 她的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滑动,记事本里的数据飞快刷新。 “第二组实验。” “目標:双人。” “距离:十米至零点五米。” “结果:未发现『多余的人』。” 布莱恩转身走了回来。 只是他的脸色有点古怪: “fk!那两个是gay!” “他们以为我是过去搭訕的,还邀请我参加今晚的『基友派对』!” 布莱恩抓了抓头髮,表情一言难尽: “难道我看起来很像gay吗?” 尤莉婭看著布莱恩的脸。 苍白、阴鬱,但也確实很英俊。 属於那种只要主动,就能在派对里吃得很好的帅哥。 如果放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这种颓靡的美感,確实是……天菜级別的…… 尤莉婭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意。 布莱恩捕捉到了。 “你笑了。” “没有。” “你居然会笑?” 被发现了的尤莉婭,脸上的弧度瞬间消失,恢復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 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声音也重新冰冷: “开始第三组吧。” 布莱恩耸了耸肩。 这小冰块一戳一急眼,还挺好玩的。 他再次扫视街道,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目標。 三个挽著手臂,正有说有笑的女孩。 尤莉婭的视线紧锁著布莱恩,看著他重复之前的步骤。 尾隨,缩短距离,靠近,並行…… “第三组实验。” “目標:三人。” “距离:十米至……” 尤莉婭保持著均匀的呼吸。 她知道,根据猜想,这可能是一个临界点。 她刻意放慢了眨眼的频率。 然后。 就当布莱恩和那三个女孩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一米时。 尤莉婭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 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原本,布莱恩走到那三个女孩身边时,总人数应该是四个。 但现在,她却能清晰看见,在夕阳的黄昏之下,那里有五个人在並肩而行。 那个“多余的人”,出现了…… 尤莉婭试图分辨。 那个多出来的究竟是谁? 原本是一男三女,这个是绝对確定的。 除此之外,可以根据他们各自的特徵来分辨。 布莱恩的核心特徵是“黑色夹克”。 另外三个女孩的特徵也很明显: 一个背著红色背包,一个扎著高马尾辫,还有一个穿的是粉色裙子。 对,没错…… 我要先確定,最右侧的红色背包是布莱恩。 所以,我只需要再確定另外三个女孩的特徵。 马尾辫,粉色裙子,以及…… 不,不对…… 布莱恩对应的是黑色夹克。 从右往左分別是红色背包,马尾辫,粉色裙子,马尾辫…… 不,不对…… 最左侧的那个也是马尾辫? 右侧不是数过一次马尾辫了吗? 不对…… 右侧分明没有马尾辫,刚才是我看错了? 不对…… 重新来…… 首先,三男一女是確定的…… 布莱恩对应的是马尾辫…… 另外三个男生应该是…… 不,不对…… 是一男三女…… …… 尤莉婭的视线,来回扫视著那五道並行的背影。 但很快,她的认知就出现了混乱。 明明已经数过的特徵,再数一遍,就会出现错位。 她心里很清楚,每个人对应的特徵是什么。 但在尝试计数时,她却总是会下意识做出错误判断。 待她重新扭转认知后,特徵之间的顺序却已经被再次打乱。 她的思绪陷入了诡异的循环。 她原以为,通过这种明显的特徵来区分,会比那晚通过面部来分辨更加清晰明確。 但事实证明,她的认知还是被不断地扭曲了。 她根本无法分辨。 这个怪谈不是简单地在人群中增加一个幻影,强行修改“人数”。 而是直接搅乱了观测者的大脑,让她无时无刻不在否定自己上一秒的判断。 她根本无法將那个“多余的人”单独识別出来。 头,痛了起来。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眼神恍惚。 她意识到,这是即將失控的徵兆。 她果断放弃观察,闭上眼睛,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直到布莱恩重新走回来,发现了她的异常: “怎么了?” 她重新睁开眼,缓缓道: “我看到了。” “你的猜测是对的。” “当你与三人以上组成的『人群』,距离在一米以內时,那个『多余的人』就会出现,让总人数强制加一。” 布莱恩点了点头。 昨晚,在尤莉婭跟著他回家,並告诉他“多余的人”沿途时隱时现后,他就开始了思考。 他復盘了自己从学校到回家的整个过程。 一路上,他一直在吃那盒巧克力,没有做任何特殊的事情。 唯一的变量,就是他周围的环境。 他穿过了拥挤的校园,也走过了空荡的小路…… 如果不是空间上的某些特殊性。 那周围唯一在不断变化的,就是“人的数量”了。 所以,他有了猜测。 “多余的人”的显形,是否和他周围的人数有关? 刚才的一系列实验,就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三个人…… 终於让他测试出来了。 虽然还不清楚这个怪谈的杀人规则是什么。 但至少已经掌握了让其“显形”的规律。 这是很重要的一步。 “你再找几个人群测试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触发情况。”尤莉婭提议道。 这就是理科女的严谨吗……布莱恩问道: “你確定自己没事吗?” 尤莉婭摇摇头: “刚才我尝试找出那个『多余的人』,导致我差点滑向了失控,只要不去刻意分辨,应该就没事了。” “好,也確实有必要多测试几轮。” 布莱恩转身,走向了不远处几个陌生人。 …… 又经过了几轮验证,基本確认,布莱恩的猜测没错。 当他与一个“三人”及以上的群体,距离小於一米时,那个“多余的人”就会出现。 为了防止滑向失控,尤莉婭没有再尝试分辨。 但总结经验,也基本可以確定。 想要通过肉眼观察来计数、区分、归类等行为,都无法直接找出那个“多余的人”。 实验结束后,布莱恩提议去最近的一家餐馆吃点东西。 路上,两人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交流。 “接下来,我们就该尝试摸清这个怪谈的触发条件了。” 布莱恩顿了顿,看向尤莉婭。 尤莉婭也偏头看了看他。 他们都没说话。 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同一个答案。 显而易见,问题的关键在於…… 那个失败的天界魔法仪式。 第28章 又多出了一个人 布莱恩对於“秘哲会”的了解,大多来源於校园bbs里的零星帖子,以及学生间的口头吹嘘。 关键词不外乎是精英、古老、人脉,以及……神秘主义。 当然,多数学生都清楚,所谓的“神秘主义”,更多是一种復古的cosplay。 是精英社团用来彰显自身与眾不同,维繫特权感的故弄玄虚。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確实给秘哲会蒙上了一层面纱,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始终是模糊的。 布莱恩看向身旁的尤莉婭,问道: “话说,你为什么要加入秘哲会?” 在他看来,尤莉婭这种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和“社交过敏”气场的冰块,根本不是会主动参与这类精英团体的人。 尤莉婭没犹豫,轻声回答: “因为魔法。” “魔法?” “对,是查德手下一个文理学部的学姐,主动找上我的。” “她说了很多,关於秘哲会的歷史、人脉和资源……我本来不感兴趣,直至她提到了魔法。” “她说,秘哲会传承著真正的天界魔法。” 布莱恩立刻想到了调查员守则里的內容,也明白了她的动机。 “因为你想要『挖掘怪谈』?” 这个概念,在布莱恩签署的那堆厚厚的协议里有过提及。 早在他通过死亡回忆,看到了那个神父与圣光之后。 他就知道了这世界上,除了怪谈,大概率还存在著其他超自然事物。 比如魔法、邪灵…… 也许还有野外的狼人和吸血鬼…… 而根据异事局的研究,发现超自然事物之中,通常有更高概率潜藏著怪谈的线索,或者本身就是尚未爆发的怪谈雏形。 这不难理解,就像是一片本就不稳定的“污染区”,自然更容易滋生“畸变”。 但异事局的人手有限,不可能监控所有角落。 所以,无论什么级別的调查员,都会被鼓励主动去接触与调查各种超自然事件。 也就是所谓的“挖掘”。 如果调查员们发现了怪谈的线索,就能获得功勋奖励。 如果能进一步摸清规则,甚至提供限制方案,还能获得更多功勋。 这算是一种针对调查员的激励机制。 所以,当尤莉婭听到了“魔法”这个词汇,自然就想去深入“挖掘”一番。 尤莉婭继续道: “我只是想確认,秘哲会是不是真的掌握什么超自然力量。” “如果是真的,那我就上报线索。” “如果是假的,我就找个理由退会。” “但结果……” 布莱恩接上了她的话头: “结果,还真遇到了怪谈。” 想了想,他继续道: “那晚,你还记得有个戴眼镜的高年级生,提到了一件事。他在秘哲会的编年史里见过类似『多余的人』的记载。” 尤莉婭的记忆总是很好: “对,九年前,第三十二届社团的入会仪式上,当时的会员身边,也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布莱恩分析道: “说明『多余的人』这个怪谈,並不是今年才出现的,它至少在九年前就存在了。” “只不过,当时的学生直接被嚇跑了,后来都以为是阿格里帕大师显灵,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尤莉婭补充道: “也不排除中间有其他年份也出现了,但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参加仪式的人数太多,或者太混乱了,导致即使多出了一个人,也没人发觉。” “没错,有这个可能,但我们只需要假定,只有今年和九年前出现了异常即可。” 布莱恩继续梳理思路: “那么,关键就在於,为什么今年和九年前,都出现了问题?” “显然,这两次之间,应该存在著某个相同的特殊点,导致了『多余的人』的出现。” 而这个“特殊点”,两人都能想到,很可能就是那个失败的天界魔法仪式。 一边行走,一边交流。 两人来到了一家开在街角的24小时墨西哥快餐店 暗黑公鸡快餐。 店面不大,装修风格是刻板印象拉满的墨西哥风情。墙壁上贴著褪色的亡灵节剪纸,俗艷的摔跤手面具海报,角落里的霓虹灯管闪烁著刺眼的黄光。 布莱恩和尤莉婭坐了角落的卡座里。 拿起桌上油腻的塑封菜单和马克笔。 这里是半自助式的,所以他们需要先勾选食物,再把菜单送到前台。 “三份阿萨达玉米饼,加酸奶油。” “一份鸡肉油炸玉米饼。” 布莱恩按照习惯,很快打好了勾。 这时,尤莉婭在菜单上划动的笔尖,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视线,莫名地摇了摇头: “我们可能都想错了一个点。” “什么?” “那晚,到最后,其实多出了两个人。” “对。” 布莱恩还清晰记得。 那晚,眾人在经歷了最初的恐慌后,是杰西卡尖叫著发现了第二个“多余的人”。 终於,彻底引爆所有人的理智,选择了不顾一切的逃离。 布莱恩明白了尤莉婭的意思: “你是说……那晚上,我们实际触发了两次规则?” 尤莉婭点点头: “对,所以我们应该去寻找,那晚我们重复做过的,某件特殊的事情。” 布莱恩思绪卡住: “可查德只举行了一次天界魔法的仪式,除了那个……我们还重复做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那晚的细节,他已经復盘过很多次了。 举行仪式、出现恐慌、反覆的计数、然后是尖叫与崩溃、到最后逃跑…… 虽然有许多细节,他本身就没注意。 但至少在他的观察中,並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特殊。 尤莉婭显然也想不出来。 討论陷入了僵局。 难道是思路出错了? 最终,布莱恩揉了揉太阳穴,放弃了思考。 他拿起两张菜单,站起身: “先吃饭吧,我饿了。” 他朝前台走去。 尤莉婭没有动弹。 她坐在卡座,单手托腮,望著布莱恩的背影,脑海中依旧在思考。 前台,正排著队。 一共有四个人,排头的那个人,似乎和收银员发生了爭执,导致队伍陷入了停滯。 布莱恩走过去,只能排在队伍的末尾。 尤莉婭静静地看著。 在她眼中,布莱恩的背影,以及他身前的那四人。 即使她刻意没有眨眼,但视线还是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下一瞬。 原本的五人队列,变成了六个人。 那个“多余的人”,毫无意外地出现了。 尤莉婭经歷过了一次险些失控的体验。 所以,她已经学乖了。 她没有去数,也没有尝试分辨。 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先前她忽视了调查员手册里提过这个问题。 对於能“扭曲认知”的怪谈,普通人即使发现了不对劲,想要寻找破绽,却通常不会遇到危险。 因为本质上,普通人只能以肉眼观测,用脑子思考。 但调查员不一样。 他们拥有更高的灵识,如果想尝试找出破绽,反而会因为“认知衝突”,被怪谈拖著滑向失控。 所以,尤莉婭就只是將视线放空,不去深究那个“多余的人”到底是谁。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直到…… 她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眼瞼重新抬起。 视线聚焦。 前台的队列,依旧是那个队列。 但。 她看到了…… 七个人。 这支本该是五人的队伍。 现在多出了两个“人”。 …… 队伍排头的爭执终於结束,布莱恩提交菜单,然后回来。 但他还没坐下,尤莉婭就开口道: “你再去一次。” “什么?”布莱恩一愣。 “隨便找个『人群』。” 布莱恩看到了她的严肃模样,便没再多问,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自助料台。 那里,正有三个人在挑选不同风味的辣酱。 布莱恩走过去,装作也在挑选,站到了他们身边。 尤莉婭的视线死死盯著。 下一刻。 原本的四个人。 变成了五个。 她屏住呼吸,等待了片刻。 然而。 依旧是五个人。 先前她看到的第二个“多余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消失了? …… 布莱恩舀了两勺绿莎莎酱,又停留了片刻,才端著盘子回来。 他重新坐下,压低声音: “发生了什么?” 尤莉婭答道: “在前台,你周围出现了两个『多余的人』。” “但刚才,你站到料台前,第二个『多余的人』,已经消失了。” 布莱恩的神情一顿,但在一瞬间就想通了原因。 秘哲会那晚,先后出现了两个“多余的人”。 一个缠上了他。 而另一个,跟上了那些离开的高年级生。 参照他自己的情况。 跟上了高年级生的那个“多余的人”,大概率也会缠上其中的某人。 如果尤莉婭没看错,刚才在他周围,真的出现了第二个“多余的人”。 那只能说明…… 这个新出现的“人”,已经跟隨刚才在排队的某人,离开了。 第29章 调查方向 布莱恩一边將想法说给了尤莉婭听,一边向窗外望去。 刚才和他一起排队的人,早已离开了,匯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 布莱恩没有记住他们的脸。 当然,就算记住了,也毫无意义。 因为根本找不出那个“多余的人”。 问题在於,这个“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缠上了布莱恩的这个“多余的人”,当初试图触碰他,从而激起了他体內某些力量的强烈反应。 那么,这个“人”会不会也像寄生虫一样跟隨著某人,等待某个时机,发起一次“触碰”? 触碰的结果是什么呢? 布莱恩不知道。 但恐怕是凶多吉少…… 布莱恩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尤莉婭。 她有些心绪不寧。 毕竟她的经验也不比布莱恩丰富多少,而且还是面对“认知型”怪谈,是最为棘手的一类。 布莱恩將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开口: “也许发现第二个『多余的人』,是件好事,前面討论的问题刚好能得出答案了。” 尤莉婭抬头,默默地看著布莱恩。 布莱恩继续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之前的思路可能有误,我们下意识认为,这两个『多余的人』,对应了同一个触发条件。” “但刚才的发现,刚好推翻了这个猜想。” “我在前台什么都没做,至少不可能像秘哲会那晚,有什么特殊的重复行为。” “毕竟,如果触发条件很普通,这个怪谈早就全世界泛滥了。” 布莱恩的逻辑转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所以,也许这两个『多余的人』,对应了不同的触发条件。” 尤莉婭皱眉,刚想搬出来某条守则里的怪谈基础原理来反驳。 但布莱恩只是继续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前关於第一个『多余的人』的推断,应该是没错的。” “可能是那个失败的魔法仪式,或是別的行为,促使了第一个『多余的人』的诞生。” “但第二个,可能就是另一个触发条件了。” “像是分裂,第一个被召唤出来之后,再触发某些条件,它就能进一步分裂。” 尤莉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布莱恩的推测虽然不一定是百分百正確的,但至少是可能性很高的。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变成了促使“多余的人”进行分裂的条件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需要提出来。 两人清楚,对方都不知道答案。 无论是那一晚,还是刚才,他们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特殊行为。 毫无头绪。 只能是某个他们不会注意,或者无法理解的特殊条件。 但是,他们至少有了一个符合逻辑的假设。 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布莱恩呼出浊气: “现在不是调查『分裂条件』的时候,我们还是要先摸清最开始的『触发条件』。”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布莱恩的玉米饼上堆满了烤制后切碎的牛排、洋葱、香菜,以及融化的奶酪,旁边配著一勺酸奶油和鱷梨酱。 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起来。 他便直接拿起一片玉米饼,捲起来,淋上绿莎莎酱,塞进嘴里。 烤肉的焦香、香菜的清爽、洋葱的微辛和莎莎酱的酸辣,瞬间在口腔中爆炸开来。 尤莉婭没有动刀叉,而是看了眼手机里的消息,隨后道: “我联繫了那个负责摄像的高年级生,他还保留著那晚的录像。” “嗯,我还想提醒你问一下呢。”布莱恩口齿含糊的回答。 还要多亏了秘哲会的那个主席“查德”今年的新点子,想要將仪式的过程录下来,发到bbs上当作宣传材料。 所以,当时现场那台索尼dv摄像机,里面录下了仪式的全过程。 只要他们拿到带子,回看录像,大概率就能找出仪式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尤莉婭握著手机,声音又是一沉: “不过,录像只能帮我们分析这一次的仪式。” “但九年前的那次……” 九年前,也就是1996年。 那时候是“数码革命”的前夕,根本不存在什么可携式的摄像设备。 主流的消费级摄像机是索尼的handycam,或者jvc的“掌中宝”。 一个个像砖头一样。 笨重,昂贵。 几乎可以確定,九年前那次仪式,不太可能留下什么影像资料。 秘哲会的“编年史”里也顶多是几行文字描述,照片都不一定有。 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找出两次仪式的“共同点”。 不过,布莱恩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咽下嘴里的玉米饼,开口道: “这个简单,换个思路就行。” “没必要拿现在和九年前作对比,秘哲会每年都搞这个入会仪式,总不可能每年都有问题。” 尤莉婭明白了布莱恩的意思: “我们只需要对比今年和去年的仪式,有什么不同,找出问题就可以了。” “对。” 布莱恩继续埋头乾饭。 事实上,如果只是跟去年做比较,他们甚至不需要寻找影像资料。 社团每年换届一次,查德是大三生,上一届的会长与核心会员,现在还是大四,就在学校里。 只要找到他们,问问他们的仪式是什么流程,再和查德的流程作对照就行了。 尤莉婭沉默片刻,主动道: “上一届的人,我去找。” “嗯,拜託你了。” 布莱恩没有异议,也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尤莉婭是文理学部的级部第一,有足够的“面子”,很多事处理起来也更方便。 实在不行,还可以动用调查员的特权,直接让警察局把相关人拉去讯问。 谜团有了清晰的调查路径, 紧绷的神经也就放鬆下来,飢饿感隨之涌上。 尤莉婭拿起刀叉。 她的“鸡肉油炸玉米饼”像个大號的墨西哥饺子,里面塞满了撕碎的鸡肉和豆泥。 她小口地切割著,吃得缓慢。 安静的卡座里,只剩下了咀嚼声和刀叉碰撞盘子的轻响。 嗡嗡—— 嗡嗡—— 忽然,布莱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放下吃到一半的玉米饼,擦了擦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利亚姆。 布莱恩按下接听键。 这个时间,他本以为会从话筒里听到震耳欲聋的派对音乐,以及利亚姆的嘶吼。 但他听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以及……风声。 “利亚姆?”布莱恩察觉出不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才传出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 “布莱恩……” 声音里充满了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在哪?”布莱恩问道。 “操场……” “呃,你怎么了?今晚没去参加派对什么的吗?” “哥们……你……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利亚姆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垮掉了。 布莱恩没犹豫: “好,但我在校外,给我点时间,我马上过去。” “嗯,记得买点酒。” “到底怎么了?你听起来很糟。”布莱恩问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布莱恩甚至能听到利亚姆的抽噎声。 良久。 利亚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像是带著绝望与痛苦: “杰西卡……” “她……” “她和瑞恩搞上了。” 第30章 空洞感 贝尔德大学,操场。 草坪上,布莱恩抱著利亚姆。 显而易见,这画面很gay。 两个男人在深夜的操场上紧紧相拥,其中一个还是哭泣的肌肉猛男。 好在,在操场边缘的阴影里,从不缺乏紧贴在一起的男男和女女。 布莱恩刚走进操场时,还瞥见了看台的角落里,有两个男生正在忘我地亲吻。 所以,他和利亚姆“这一对”,在这片夜色中真的不算什么。 唯一特殊的,大概就是利亚姆哭得实在太伤心了。 布莱恩能清晰感受到他浑身賁张的肌肉群,此刻正在自己怀里剧烈颤抖。 压抑的哭声,滚烫的泪水,混杂著鼻涕,浸湿了布莱恩的t恤,黏腻地贴在胸口。 哭得像个被抢走了所有糖果的孩子。 布莱恩僵硬地站著,手臂悬在半空。 良久,才缓缓落下。 他拍了拍利亚姆的后背,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乾巴巴的安慰: “兄弟……” “你值得更好的。” …… 过了几分钟。 哭声终於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利亚姆鬆开了布莱恩,用t恤下摆擦了把脸,在草地上坐下,保持著可怕的沉默。 “啤酒。” 布莱恩拿出一罐库尔斯淡啤,拉开拉环,递了过去。 利亚姆无言接过,仰头直接灌了一大口,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草坪中央,看著远处看台上那些模糊的人影。 布莱恩不是没预演过这个场景。 其实,像是利亚姆这种等级的体育生,身边从不缺投怀送抱的女孩,换女友的速度本该和换球鞋一样快。 “贝尔德大学的顶级种马”才应该是他的標籤。 然而,事实上,这傢伙在感情里专一得像是清教徒。 他是真的很爱杰西卡。 布莱恩大概知道原因。 利亚姆的父亲是个早早就出轨的混蛋,他是被母亲独自抚养长大的,所以对待感情很认真。 他痛恨背叛。 然而,他也终究没能逃掉。 正因此,当布莱恩在那天窥见了停车场的背叛后,他就已经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唯一的朋友,被蒙在一个编织的谎言里。 他必须寻找一个无法辩驳的“实锤”证据,把这个残酷的真相揭露出来。 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 利亚姆又灌了一口酒,才重新开口,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布莱恩对处理这种事情毫无经验,只能挤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嗯”。 当然,利亚姆也並不在意,他只是在自顾自地讲述: “你肯定想不到……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布莱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利亚姆自嘲地笑了笑,声音痛苦: “几个小时前,在图书馆后面的树林里……我们……刚做完……” “她推开我,开始穿衣服,说她要走了。” “我问她去哪,都这么晚了。” “然后,她就说……我要去和瑞恩上床。” “……” 布莱恩握著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利亚姆继续道: “她就这么……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我当时就愣住了,以为是我听错了,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看著她整理好裙子,转身走了。等我反应过来之后……就跟了上去。” “然后,我就看到……” “她刚绕过体育馆的拐角,瑞恩就在那里等她。” “他们……他们抱在了一起,亲了起来……” 利亚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吗……我和瑞恩,算是朋友,我们上周还在一场派对里玩了『国王杯』。” “然而,他却搞了我的女朋友……” 利亚姆的声音压抑,狠狠一拳砸在了草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布莱恩静静听著。 最好的兄弟,搞了自己的女朋友。 挺操蛋的故事。 但里面最荒谬的,显然是杰西卡的“坦白”。 一个出轨的人,怎么可能刚和男朋友打完野,就平静地宣布自己要去和另一个男人上床? 这太荒谬了。 更像是一种侮辱性的坦白,但依旧不合常理。 利亚姆还在继续说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迷茫: “其实……其实我早就该感觉出来的。” “秘哲会那晚之后,杰西卡就变了很多。” “这几天,她变得……不对劲了。” “我问她话,她会回答。我约她出去,她也会来。但……就是不对劲。” 利亚姆再次沉默,似乎是在努力寻找词汇。 布莱恩形容道: “她对你变得冷淡了。” 利亚姆点点头: “嗯,这很像是劈腿的前兆,对吧?” “以前,我训练结束,她会跑过来,跳到我身上,尖叫著亲我。” “但这几天,她只是站在场边,等我过去。我问她要一个吻,她才会凑过来,敷衍地亲我一下。” “而且,就只是……碰一下。” 利亚姆的声音更低了: “还有刚才,我们在树林的时候。” “讲真的,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上一个真人玩偶,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利亚姆焦躁地挠著头: “操,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空洞感。”布莱恩忽然开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来“hollowness”这个词。 也许只是他的灵光一闪,觉得这个词更加贴切。 而且他没有用“emptiness”或者“vacuity”。 前者强调心情的空虚,情感的失落。 后者偏向学术化的缺乏智慧、內容或价值。 但“hollowness”,更多侧重於“空壳般的空洞”。 一种“看似有,实则无”的虚假。 利亚姆咀嚼著这个词,隨后苦笑了一下: “唉,布莱恩,你说话总是这么文縐縐的。” “空洞感……” “好像……好像確实像那么回事。” “反正,她对我完全提不起兴趣,我还以为她只是累了,或者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但现在看来,她其实早就暗示我了,只是我没有感觉出来……” “……我真蠢。” 布莱恩沉默地喝著啤酒。 听完了利亚姆的敘述,他虽然也想安慰几句。 但满脑子却不可避免地在想著另一件事。 多余的人。 他一直在关注秘哲会那晚参与仪式的几个人。 而杰西卡,是第一个出现了明显异常的人。 她本该装模做样,本该偷偷的约会,本该偷偷的上床。 但现在,她主动公布了“秘密”。 或者说,她不再保守“秘密”了。 这个异常有些诡异,布莱恩也形容不出来。 他只是心里有强烈的预感。 他好像距离规则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利亚姆又灌了一大口,酒精似乎麻痹了他的痛苦,让他缓了过来。 他漫无目的地看了一眼四周,忽然道: “哥们……你是不是跟尤莉婭搞在一起了?” 布莱恩皱了皱眉: “没有。” “別装了,她正在看著我们呢,应该是在等你吧。” 利亚姆用手肘撞了撞布莱恩,抬了抬下巴。 布莱恩一愣,顺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就在操场边缘的铁丝柵栏后。 路灯的阴影里,一道瘦削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白色t恤,牛仔裤,蜜糖色的长髮。 尤莉婭。 就那么站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地望著他们。 像个幽灵一样。 第31章 三个锡兵 “看来,你的小女友已经等不及了。” 利亚姆晃晃悠悠地站起,手里攥扁了已经空空如也的啤酒罐。 “抱歉,兄弟,今晚是我打扰你们了。快去找她吧。” 利亚姆疲惫的说道,转身就走。 布莱恩还想说什么。 比如,咱们要不再坐一会……之类挽留的话。 但转念一想,继续坐著,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算了。 “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会好起来的。”布莱恩道。 利亚姆忽然又停住了,回过头。 他红肿著眼睛,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 “我这事太操蛋了。” “但……你肯定不会像我这么倒霉的。”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幽灵“尤莉婭”,隨后道: “別失去期望,我是说……对你喜欢的人。你要是找到了那个对的女孩,就……就好好的。” 布莱恩看著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时候解释自己对尤莉婭完全没有兴趣,好像有点煞风景了。 所以,他只是道: “我知道了。” 利亚姆捶了一下布莱恩的胸口,然后就转过身,拖著沉重的脚步,消失在了操场的黑暗中。 布莱恩在原地站了几秒,將那罐没喝完的啤酒丟进垃圾桶,然后走向柵栏。 尤莉婭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她右手的手腕上,掛著一个黑色的行李袋,看起来塞得鼓鼓囊囊,应该是她的生活用品。 布莱恩的眼角抽了抽。 显然,她是打算搬到自己家里常住了。 布莱恩倒是也能理解她的动机。 为了调查员的“功勋”。 他目前是一个被怪谈缠上的“样本”。 尤莉婭想要功勋,就必须寸步不离地跟著他,监视他,並从他身上“挖掘”出那个怪谈。 至於她为什么迫切地想要获得功勋…… 布莱恩隱隱猜到。 可能和她那已经死於怪谈事件的父母有关。 復仇? 也许就是这样老套的故事。 布莱恩偏了偏头,示意道: “走吧。” 两人並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將影子拉得细长。 布莱恩將刚才利亚姆的遭遇,简单复述了一遍。 尤莉婭安静地听完,显然也能发觉出故事里的不对劲。 “你想到了什么?”她主动问道。 布莱恩呼出一口白汽: “两个猜测,可能有点天方夜谭,但却是符合逻辑的。” “第一,杰西卡的异常,听利亚姆的描述,那种空洞感,我猜测可能和『多余的人』有关。” 由於他刻意隱瞒了自己之前能“看”到黑色人形的事情,所以他没有使用那个“触碰”的细节。 他只是说: “『多余的人』可能对杰西卡產生了某种影响,比如……侵蚀了她的情绪?” 尤莉婭想到了什么: “但那晚,到最后只有两个『多余的人』,一个缠上了你,另一个跟上了高年级生。” 布莱恩耸耸肩: “这个问题很好解释。” “要么,是跟著高年级生的那个,调转了目標,缠上了杰西卡。” “要么……那晚,其实还存在第三个『多余的人』。” 尤莉婭点点头,很快就想通了。 这並不是什么“恐怖”的全新假设。 事实上,在他们还没有搞清“分裂”的条件前,无论出现了多少个“多余的人”,都已经不算奇怪了。 那晚,他们逃离时的场面太混乱了,都在尖叫和逃窜。 布莱恩当时试著计数,但最后也不了了之。 当他们分道扬鑣时,他看到了尤莉婭、利亚姆,还有杰西卡,三个人站在一起。 但三个人的数量,无法触发『多余的人』的显形规则。 所以,就算当时有第三个“多余的人”,站在杰西卡的身旁,他也发现不了。 当然,现在討论这个暂时没有意义。 “多余的人”是如何分裂的?条件是什么?这都是后续需要解决的问题。 但显而易见,杰西卡的异常,是一个突破口。 布莱恩想了想,继续道: “想要验证『空洞感』的猜想,方法很简单。” 布莱恩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尤莉婭。 尤莉婭明白了他的意思。 利亚姆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那就要检查一下那几名高年级生了。 看看他们是否也出现了类似的“空洞感”。 而这个任务,自然只能由尤莉婭去做。 布莱恩是个无关紧要的“附赠品”,那些高高在上的秘哲会精英,根本不会搭理他。 而尤莉婭是文理学部的年级第一,是秘哲会主动邀请的“天才”。 让她去主动接触,那些人至少不会拒绝。 尤莉婭眉头一皱。 在这方面,她和布莱恩一样,討厌社交。 但她清楚,这是目前必须执行的验证步骤,终是点了点头: “好。” …… 深夜,小屋。 布莱恩洗完澡,裹著浴巾走进臥室。 隨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精神病理学》,他躺到床上,装模作样地翻开。 视野中,书本变成了那本古朴的黑色笔记。 他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例行消耗墨水给两个怪谈升级一下规则。 隨著【影响范围】的扩大,两个怪谈的业务已经从洛杉磯的“市中心区”,拓展到了临近的“好莱坞区”和“南区”。 每天的墨水进帐速度简直是在坐火箭。 他继续翻阅,默默查看那些新增的死亡记忆。 咔噠。 臥室门被推开了。 尤莉婭走了进来。 她也刚洗完澡,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用的还是布莱恩的洗髮水。 她换上了一套自己带来的浅黄色睡衣,外面还套著一件黑色拉链外套。 她径直走到电脑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她转过椅子,面向床铺。 像个机器人,进入了“守望”模式。 布莱恩合上书,看著她: “我现在有了『替罪羊』,其实你不用这么盯著我,去客厅的沙发上好好睡一觉吧。” 尤莉婭摇了摇头,声音冰冷: “替罪羊只能免疫灵魂层面的规则攻击,而那个『多余的人』的规则攻击形式,目前还不確定。” 她举了个例子: “比如异事局內部正在调查的『钢爪人』,能让人在梦中受的伤害,直接具现在肉体上。” 布莱恩挑了挑眉: “假如它真要对我的肉体造成伤害,你有什么办法救我吗?” “没有。”尤莉婭回答得乾脆利落。 布莱恩:“……” 尤莉婭平静地看著他: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你打911。” “但我还能看到你死亡的整个过程,这將为接下来的调查,提供足够的样本。” “呵,你甚至都不愿意善意的欺骗一下我吗?” 布莱恩笑了笑,不再理她。 他直接扯过被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你就这么坐著吧,晚安。” “晚安。” …… 意识,在粘稠的黑暗中上浮。 当布莱恩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坐在一栋某栋小屋的屋顶。 橡树街。 熟悉的铁锈与腐肉气味。 熟悉的昏黄路灯。 以及……熟悉的惨叫。 “不——不!放开我!!!” 街道中央,钢爪人將一个男人提到了半空。 钢爪刺穿了他的四肢关节,隨后將其四分五裂。 血肉在垂死抽搐,鲜血从断口处喷涌,內臟的碎块四散在地。 “咯咯咯咯咯……” 钢爪人发出阴沉的笑声,另一只手探入男人的胸腔,似乎在摸索著什么。 布莱恩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著。 开膛破肚的r级片看多了,也就没太多意思了。 忽然。 他的视线一凝。 就在街道两侧的阴影里,出现了三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钢爪人每次只会將一个灵魂拖入这片梦世界,杀完后,才会抓取下一个灵魂。 所以,那些轮廓,不是受害者。 布莱恩眯起眼睛,集中精神。 隨著视野拉近。 他看清了。 那是三个……锡兵。 大概只有半米多高,但不是小孩的体態,更像是三个侏儒。 就像童话里描述的那样。 用锡和锑的合金製成,身上涂著红蓝相间的士兵制服油彩,手里还握著一桿火枪。 它们保持著僵硬的姿势,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横穿街道,从钢爪人的面前走过。 然而,钢爪人却丝毫没有理会它们,依旧在血腥的屠杀。 就这样,三个锡兵径直走进了街道一侧的某栋小屋里。 布莱恩立刻打起精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片梦世界中,看到除了钢爪人和受害者灵魂之外的第三种事物。 他刚打算一跃而下,亲自过去看看。 但又猛然顿住了。 虽然这片梦世界中,钢爪人是唯一的主宰。 但它刚才无视了这三个锡兵的行为,让布莱恩心生忌惮。 保险起见,他在心中向钢爪人传递了一个意念。 作为他创造的怪谈,钢爪人和玛丽小姐一样。 虽然没有情感,没有自我的认知,只是规则的执行者。 但它们都能对布莱恩传达的命令或询问,做出反应。 “你看不见那三个锡兵吗?刚进了你身边的屋子里。” 布莱恩看到钢爪人转过头,看向了三个锡兵走入的小屋,隨后给出了回答: ——能看见。 布莱恩皱了皱眉,又问: “刚才你难道没注意,这三个锡兵从你面前走过吗?” 这次,钢爪人回答得更快。 ——没注意。 布莱恩再问: “这三个锡兵,是属於这片梦世界的东西吗?” ——不属於。 入侵者? 而且,钢爪人能看到…… 但刚才却又忽视了它们的存在? 布莱恩想了想,再次命令: “你过去看看。” 钢爪人立刻停下了在尸体胸腔里的掏挖,將残骸扔到地上。 隨后,他就转身,走进了那三个锡兵刚刚消失的小屋。 布莱恩在屋顶上继续凝神细看。 透过蒙尘的窗格,能隱约看到钢爪人高大的轮廓,以及那三个锡兵矮小的身影。 布莱恩再次问道: “这三个锡兵在做什么?” ——它们在逃。 入侵者在逃? 布莱恩沉沉呼出一口气,隨后道: “解决掉它们。” 窗格中,几道高矮不一的身影,在昏暗中恍惚交错。 仅仅过了几秒。 钢爪人传出回应。 ——已解决。 布莱恩挑了挑眉。 这么快? 他纵身从屋顶跃下,横穿街道,走进了那栋散发著霉味的木质小屋。 第32章 採样实验 布莱恩走进了那栋小屋。 混合著培根煎蛋与速溶咖啡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 客厅的桌上,吃剩一半的三明治还放在盘子里,旁边是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电视机开著,停留在某个新闻频道的雪花屏,发出滋滋的噪音。 布莱恩並不意外。 他在这片梦世界中游荡了无数个夜晚,早已摸清了这里的所有细节。 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狭窄街区。 但就在街道两侧的房屋里,还有许多生活的痕跡,仿佛就在前一秒,还有人在这里面生活。 但后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也许这片梦世界,本就是现实中某个区域的復刻。屋子里的住户,在这里化作梦境之后,就被钢爪人屠杀殆尽了。 至於为什么这种“生活的痕跡”能长期维持不变。 布莱恩猜测,可能是这条“橡树街”的每次空间循环时,都会重启一遍,所以才造成了这种情况。 但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 他並不了解梦世界的底层逻辑,钢爪人也没有复杂的思维逻辑,无法给他清楚的解释。 耳畔,縈绕著“咯咯”的怪笑,以及金属被撕裂的响动。 布莱恩看向客厅中央,那里躺著三具“锡兵”的尸体。 断裂的四肢和扭曲的躯干已经散落一地。 没有鲜血,一种粘稠的半凝固的银灰色液体,从断口处渗出,像是融化的锡块,又带著一丝诡异的生物质感。 其中两个锡兵已经彻底不动了。 还有一个,只剩下了半截躯干和一条右腿。 它还在挣扎。 它用仅存的右臂撑著地板,试图爬行,断裂的腰部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银灰色痕跡。 但它的动作幅度已经越来越小了,只剩下手指还在痉挛地抠挖著木质地板。 布莱恩没有立刻走出去,就这么站在阴影中,等待这个独腿的锡兵彻底死去。 他忽然想起了《安徒生童话》里那个歷经艰辛,只为寻找芭蕾舞纸女的独腿锡兵。 也不知道这个锡兵的家里,是否也有一个在等它回去的芭蕾舞女。 布莱恩轻轻一笑,觉得这种联想很有趣。 他耐心地等待著死亡。 几分钟后,锡兵最后的痉挛也停止了。 布莱恩从阴影中走出,来到锡兵的尸体前,弯腰捡起了一根断裂的锡制手臂。 触感冰冷而坚硬,像是金属。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在这金属的外壳之下,还能明显感觉到里面包裹著某种更柔软的类似“肌肉”的结构。 忽然,他的目光被另一具锡兵尸体所吸引。 这个锡兵已经被钢爪人开膛破肚了。 撕裂的伤口里流淌出的,除了银灰色的液体,还有沙子。 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偶娃娃。 穿著粉色的蕾丝裙,金色的毛线头髮,纽扣做的眼睛,很可爱。 布莱恩认得这个洋娃娃。 他早已將周围的几栋屋子摸了个遍,这个洋娃娃,就存放在另一栋木屋的二楼儿童房的玩具箱里。 布莱恩沉思片刻,下达了命令: “把这些锡兵的肚子,全部撕开。” “咯咯咯咯咯……” 钢爪人从身后的阴影中缓缓浮现,狰狞的钢爪,没有丝毫犹豫,插进了锡兵的胸膛。 原始而暴力的撕扯。 刺啦—— 哗啦—— 更多东西从锡兵的肚子里倾泻而出。 吃了一半的披萨、生锈的啤酒开瓶器、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两罐可乐、一个菸灰缸。 后面衝出来的东西就有点离谱了。 破旧的电视,灯罩碎裂的落地檯灯、断了腿的吧檯椅、塞满了杂物的吉他箱,甚至还有一个破旧的沙发…… 这些锡兵的肚子,似乎比看起来的空间要大上许多。 布莱恩基本认得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源於街道两侧房屋里的。 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沉默地看著这堆“破烂”。 这三个锡兵不像是来偷东西的,而更像是在……收集。 似乎这片梦世界里的一切都对它们很有吸引力。 沉默良久。 一个词汇蹦入了布莱恩的脑海。 “採样。” 之所以布莱恩会这么定义这些锡兵的行为,主要是因为他想到了联邦异事局。 凯德作为纽约外派而来的特別专员,来到洛杉磯之后,成立了两个特別小组。 针对“钢爪人”的α小组,以及针对“血腥玛丽”的β小组。 这件事在调查员內部並不是什么秘密。 他签入职协议时,菲尼亚斯还閒谈提及过。 主要还是这两个目前令洛杉磯分局感到棘手的怪谈,目標群体分散且隱蔽,经常需要更多的调查员协助行动,没法隱瞒。 所以,布莱恩一直很好奇,异事局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两个怪谈? 无非是那三种对抗怪谈的途径。 找出避死规则,只能是喘一口气。 关键还是要靠“异闻物品”或“怪谈使”。 可惜,他作为临时调查员,权限很低,异事局收容的“异闻物品”,以及在列的“怪谈使”,相关目录信息的保密级別不低,他无权查阅。 而眼前这三个锡兵,肚子里显然拥有著超出视觉的內部空间,看起来就很像是某种“异闻物品”。 所谓“异闻物品”,也是跟“规则”掛鉤的,甚至跟怪谈的区別也没有很明確的界限, 对於怪谈,人类触发规则就需要承担后果。 而人类使用异闻物品,同样也需要支付代价。 “异闻物品”与“怪谈”,更多只是一种调查员们的分类词。 一般来说,调查员们只要支付代价,就能轻易掌握並使用的东西,就可以称为异闻物品了。 也许,这三个锡兵,就是某种能进入这片梦世界的异闻物品? 从这个角度思考,其目的就很清晰了。 它们是三个“侦察兵”,或者是“採样器”,是过来摸索这片梦世界情况的工具。 当然,还要排除这三个锡兵是什么“梦世界的捡破烂大王”,”梦世界的拾荒者”、“梦世界的漫游者”之类的……奇怪存在。 那样的话就单纯是布莱恩多虑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至少给他提了个醒。 他现在知道了。 这片梦世界,是能够被入侵的。 …… 五分钟前。 联邦异事局,洛杉磯分局。“沙漏”地堡。 观察室ca-11。 房间中央,矗立著一个三米高的巨型玻璃圆柱体。 “许普诺斯”原型机。 其內部浸泡著一团暗绿色的粘稠培养液,悬浮著一颗布满了褶皱和跳动神经索的……大脑。 数根粗大的生物质导管,从“大脑”的神经节上延伸出来,穿过转接口,伸向了玻璃柱体的外部。 而其中的三根导管正在蠕动,连结著三张倾斜的金属拘束椅。 三名d级消耗人员,被固定在了椅子上,戴著呼吸面罩,头上插满了电极。 观察窗外,α小组的两名负责人注视著这一切。 科尔,α小组组长。 他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作战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眼神沉定。 巴尔加斯,副组长。 三十出头,下巴上带著一圈青色的胡茬,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著玻璃。 “我们还要等多久?”巴尔加斯开口。 “不確定。”科尔回答。 他瞥了一眼操作台那边,几名研究人员正在和艾瑞斯博士一起调试数据。 实验前,艾瑞斯博士说过,梦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步,所以他们只能在外部盲调,一点点摸索,实验的时间长短也就无法確定。 巴尔加斯不耐道: “我以为把许普诺斯原型机弄来,这事就可以结束了,为什么还要帮研究所的那些老东西做採样实验?” 科尔冷哼一声: “因为这是他们的要求,机器也是他们提供的。” “你就没告诉他们,洛杉磯每分钟都在死人?” “即使再死一倍的人,他们也无所谓,他们只在乎研究。” “切。” 巴尔加斯不屑地耸了耸肩。 突然。 两人都听到了操作台那边,警报声猛然响起,研究人员开始了快速移动,身形反覆交叠。 而面前的观察室內。 固定在金属椅上的三名d级人员,同时开始了剧烈的抽搐,金属拘束带被绷得嘎吱作响。 刺啦! 最左侧的一名d级人员,左腿忽然从膝盖处猛然断裂。 鲜血和骨茬爆开! 紧接著是右臂。 然后是另一条腿。 肢体凭空分离,砸落在金属地板上。 “喔吼!干得漂亮……” 巴尔加斯看到了这血腥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刺啦—— 另外两名d级人员的腹部,也像是被无形的利爪划开。 皮肤和肌肉组织向两侧翻卷,露出了下面蠕动的內臟。 第33章 许普诺斯 三分钟后,观察室內的血腥终於停歇。 合金门滑开,艾瑞斯博士带著两组穿著全套防护服的“清理者”,推著设备车,走了进去。 他们没有理会那三具尸体,而是熟练地用採样器刮取著地板上的血液,飞溅的內臟碎屑,以及那些从d级人员伤口断层处渗出的银灰色液体。 巴尔加斯皱起了眉头,显然不尽兴: “这就完了?不是说能从他们肚子里带出梦境里的东西吗?为什么现在只流出了这些肠子和內臟?” 科尔无奈的耸耸肩。 他並不了解梦境,这个问题,只能等艾瑞斯博士出来解释。 巴尔加斯觉得无趣,只能百无聊赖地拉过一张金属椅,反身跨坐上去,仰头瞪著天花板的灯管。 科尔则隨手拿起了控制台边缘的两份文件,靠在玻璃边查看。 封面用红字烫印著两个代號。 【怪谈编號054:许普诺斯】 【怪谈编號141:吞梦锡兵】 保密等级都是“绝密”,是刚才艾瑞斯博士实验前,科尔特地要来的。 如果不是这次的“钢爪人”事件,並且需要动用这台原型机,以科尔的权限,本来无权调阅这些资料。 虽然他早就听说过研究所的“许普诺斯原型机”很神奇,但他还是没想到, 这台机器,居然是同时结合了两件“异闻物品”以及一个“怪谈”的產物。 科尔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许普诺斯】的资料页上。 许普诺斯。 名字自然是取自那位希腊神话中的“睡神”,黑夜女神倪克斯之子,死神塔纳托斯的孪生兄弟。 其首次发现,源自十几年前那起代號“静滯之镇”的怪谈事件。 威斯康星州,一个名叫“树溪镇”的偏远小镇,一夜之间,镇上三千七百一十九人,全部陷入了沉睡。 后续的调查发现,他们都跌入了同一个梦境里。 一个由“许普诺斯”创造的,与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梦境。 他们在那个世界里“活著”,上班、下学、生老病死…… 他们完全分辨不出梦境与现实的区別,从而被彻底困死其中。 那是一场集体性的灵魂监禁。 而最后的“限制方案”,是异事局將整个“树溪镇”,直接“打包”塞进了一颗大脑里。 缸中之脑。 就是原型机的培养液里悬浮的那颗大脑。 异闻编號004,异事局最重要的几大异闻物品之一。 其来源和效果都是绝对保密的,但看起来应该是某种“空间收容类”的异闻物。 科尔接著翻到了下一份资料。 【怪谈编號045:吞梦锡兵】 这份资料就简单多了。 一盒生產於1938年,德意志第三帝国时期的锡制玩具士兵。 做工粗糙,涂装著“纳粹党卫军”的制服油彩。 规则很简单: 只要人类的皮肤接触到了锡兵。 那么,当他再次进入睡眠,这些“锡兵”就会入侵其梦境,並开始烧杀抢掠。 同时,还会不断地吞吃掉梦境中的一切,包括宿主的灵魂。 灵魂在梦中死亡,现实中的肉体自然也就同步枯萎了。 …… 科尔合上文件,再次看向观察室內的这台机器。 可以说,研究所將这两个规则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怪谈,强行“融合”在一起的產物。 这太疯狂了。 这不是怪谈之间的规则互补,而是人为的整合。 “许普诺斯”提供了进入梦世界的“门票”和“地图”。 而“吞梦锡兵”,则成为了可供操控的“潜航器”与“採样器”。 而使用的代价,仅仅只是几名消耗人员。 就像那群老东西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 “这一次,我们借用了神的力量。” 对於这句话,科尔非常认同。 人类,藉助这台机器,抵达了“梦世界”,一个本不该涉足的维度。 不对,应该叫“梦宇宙”更为贴切。 他记得之前培训时,曾经听老调查员讲过“梦”的相关概念,只不过他没认真听。 什么“梦宇宙”,“每个人的梦世界就是一个个漂浮的卵泡”…… 他想,大概就跟“梦宇宙”这个名字一样。 一个个梦境,一个个梦世界,就像是一个个星球,漂浮在一片梦的宇宙之中。 很神奇。 也正因此,研究所那群老傢伙才能信心满满的表示人类已经足够了解梦世界了。 不得不说,那群老傢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当然,巴尔加斯並不这么想。 他觉得那群老东西就是一群骗经费的蛀虫。 往那颗脑子上插了几根导管,就能叫“融合”? 他们只是把一个关在笼子里的怪谈,和一件异闻物品,强行“拼接”在了一起。这种事三岁小孩都会干。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內层合金门滑开,艾瑞斯博士走了出来。 他摘下了防护面罩,脱下防护服,那张平静的脸上,已写满了凝重。 科尔的心一沉,立刻问道: “艾瑞斯博士,出什么事了?” 艾瑞斯博士走了过来,声音沙哑: “採样实验……出现问题了。那三个吞梦锡兵,没能带出任何样本。” 科尔的语气凝重,问道: “博士,我不太懂梦境。这个实验……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主要还是担心,这会影响到α小组针对“钢爪人”的行动进度。 艾瑞斯博士回答: “按照原计划,锡兵会在梦境中採样,而现实中,这些消耗人员就会將那些梦境物质『排泄』出来,供我们研究。” “但现在,这些消耗人员被肢解了。而且,肚子被剖开,里面的东西……全都遗失在了梦里。” 科尔抓住了重点。 他刚看完了“吞梦锡兵”的资料。 锡兵只会在梦中杀死目標的灵魂,肉身则会因灵魂缺失而同步死亡。 关键在於,一个人如果缺失灵魂,肉身会因为枯萎而死。 但现在,这三名d级人员,却在现实中被“开膛破肚”。 这种伤害形式……显然是“钢爪人”的规则攻击。 “那些锡兵,在梦中被钢爪人发现,並且杀死了。”科尔沉声道。 艾瑞斯博士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最难以置信的地方。” “怪谈的规则之间本不可见,除非主动接触,否则不会引发碰撞。” “这些d级消耗人员的意识在植入锡兵前,都经过了引导训练。” “他们的任务只是採样,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无条件规避与钢爪人的接触。” “按理说,钢爪人绝无可能看到这些锡兵,更不应该杀死它们。” 科尔的语气沉重: “那现在这种情况,代表著什么?” 艾瑞斯博士道: “可能性有很多,也许钢爪人和我们认知中的梦境怪谈不太一样,我需要和研究所那边沟通。” “那……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怎么办?会受影响吗?” 科尔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倒是不会。”艾瑞斯博士回答: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摧毁钢爪人所在的梦世界,既然无法从內部植入锡兵,还可以从外部,这本来就是计划內的plan b。不过……需要用到『常识炸弹』。” “常识炸弹?” 巴尔加斯本就一直凑在旁边,听到这个词,立刻瞪了瞪眼: “研究所那群老东西,会同意给我们吗?” 艾瑞斯博士看了他一眼: “这要看你们的报告怎么写了,你们要向那群老傢伙证明,钢爪人的威胁足够大,值得他们动用一颗常识炸弹。” “我会给你们的报告添加补充意见,应该能申请下来。” 听到这番话,科尔终於鬆了口气。 “妈的,还是得看那群老东西的脸色……”巴尔加斯在旁边小声嘟囔。 科尔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除非你能提出更好的办法,不然,现在就给我滚去写报告!” 说著,他把巴尔加斯拖到一边。 压低了声音,用玩笑却又有些严肃的口吻威胁道: “小子,赶快写,β小组那边申请调用的阿克琉斯之镜已经在路上了。” “你也不想我们比他们慢吧?別忘了,我们可是比他们早调查了整整一周多,但现在问题还没解决!” 巴尔加斯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能有什么办法?血腥玛丽的规则写得明明白白,帮β小组省去了大笔的时间,而我们呢?光是查那个该死的『诅咒货幣』就花了多久?谁他妈想得到,那玩意儿会是怪谈的传播媒介?” “別废话了。”科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头可不会听我们的理由,快去写报告,我们必须要赶在β小组之前限制住钢爪人。” …… 凌晨三点四十分。 臥室內。 布莱恩猛然睁开双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 原本坐在电脑桌前,靠著椅背打瞌睡的尤莉婭,也瞬间站了起来。 她死死地盯住了床上的布莱恩。 不需要交流。 两人都能听到。 一种极其细微的呢喃。 那並非是某种现实里的声响, 而是灵魂在临死前发出的……惨叫。 布莱恩抓向自己的脖颈。 那个用黑色金属丝线编织而成的小笼子已经碎了。 里面用来替罪的“灵魂”,也已经死了。 显然,那个一直徘徊在他身边的“多余的人”。 刚才再一次“触碰”了他。 第34章 分头行动 尤莉婭沉声道: “那个多余的人……对你又发动了一次规则攻击。” 布莱恩点点头: “已经没事了,看来,它是间隔一段时间发动一次,不是连续的,就像是在狩猎。” 尤莉婭摇摇头:“怪谈是没有思维的。狩猎……这个词更像是在形容某种智慧。” 布莱恩耸耸肩:“是的,也许该称之为『程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生效,对我发起攻击。” “看来我们要抓紧了。” 尤莉婭想了想,將自己的“替罪羊”项炼摘下来,扔给了布莱恩: “先用著我的吧。等你有了功勋,记得还我一次补灵机会。” “谢了。” 布莱恩一把抓住,並不打算拒绝,毕竟保命要紧。 不过,就在“替罪羊”破碎的前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体验。 那种熟悉的、被强行抽离的晕眩感…… 上帝之眼。 看来,稳定剂的效果已经衰退得差不多了,“上帝之眼”已经復甦了。 几乎是在怪谈“触碰”他灵魂的瞬间,就被激活了。 相比於怪谈那冰冷的触碰,反而是“上帝之眼”后续那股疯狂扩张、试图撕裂他意识的洪流,將他彻底惊醒。 他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上帝之眼”对他而言,或许並不是一种纯粹的“失控”,而更像是一种……过激的自我保护机制。 就像免疫系统在侦测到入侵后,释放了过量的细胞因子,在杀死病毒的同时,也开始无差別攻击宿主本身。 他甚至隱隱有一种感觉。 就算刚才没有“替罪羊”,那个“多余的人”触碰过来,也未必能伤害到他。 他的“上帝之眼”可能会被彻底激活,將那个怪谈撕碎。 当然,代价就是他自己也可能被那股信息洪流彻底吞噬,抹去“存在”。 他的体內,就像隱藏著一颗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炸弹。 他不知道这颗炸弹的引爆逻辑,也不知道该如何拆解。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 上午九点。 惊醒之后,两人自然都睡不著了,只能闭目硬拖到了九点。 布莱恩和尤莉婭离家,决定分头行动。 尤莉婭去超市买巧克力,当做礼物,以交朋友的名义,给那晚参加仪式的所有人送去,並藉机观察情况,顺便去找其中一人拿录像带。 这件事只有她是最合適的,但也確实难为了她,从站在货架前挑选巧克力时,她那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至於布莱恩,尤莉婭已经帮他联繫好了“丹尼斯”。 就是那晚参加仪式的其中一名高年级生,戴著眼镜。 就是他,最先提到了“多余的人”在社团编年史里有过记载。 他是文理学部的,当初就是他邀请尤莉婭加入的社团。 尤莉婭说自己和他交流过几次,感觉对方应该是个不错的傢伙。 而且,他对神秘主义非常感兴趣。 布莱恩只能希望如此,能他那里获知一些线索。 …… 贝尔德大学,校史馆。 这里也是秘哲会日常活动的场馆之一,位於图书馆的顶层。 布莱恩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正是上午的上课时间,馆內空空荡荡。 除了几个昏昏欲睡的管理员,这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散发著陈旧纸张和拋光木蜡的气味。 布莱恩穿过迷宫般的书架,来到了最深处的“研习区”。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格子衬衫的男生正埋头翻阅一本大部头的书籍。 “请问……是丹尼斯么?” “是我。”丹尼斯回过神,立刻站起身。 他对布莱恩还有些印象: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虽然上次……呃,不太愉快。” 布莱恩与他握了握手。 丹尼斯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典型的学术宅,对神秘主义和冷门知识充满热情。 布莱恩刚想开口。 吱嘎—— 研习社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查德。 丹尼斯疑惑道: “查德?你不是该在上下午的经济学课吗?” “过来拿一份文件。”查德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 “ok。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查德径直走向角落的文件柜,开始翻找。 查德很快找到了他需要的文件,转身就要离开。 丹尼斯赶紧叫住了他: “嘿,查德,等一下!” 查德的脚步停下了。 他缓缓转身,面向丹尼斯,眼神平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丹尼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问: “呃,就是关於下周的酒会……场地预定的事,还有些细节需要敲定……” 丹尼斯拿著几份文件上前和查德交流。 而查德依旧木訥地站在那里,像是失了魂。 布莱恩在旁边静静地听著,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听到查德的回答都是非常书面化的词汇。 说“提交”时,他会用“submitted”,而不是“im on it“(我在搞了),或是“its handled“(搞定了),甚至是“yeah, yeah“(知道了)一类的口语。 听起来就像在填写一份保险理赔表格,或者在公司內网上提交一份採购申请。 根本没有人会在日常对话里,用这种词来回答別人的询问。 而且,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布莱恩哪怕一眼。 布莱恩静静地站在原地,观察著查德。 他清晰地记得,在仪式那晚,查德看向他时,眼神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作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布莱恩被迫了解过查德的背景。他父亲是个房地產大亨,家族產业有好几处西木区的商业地產。 对於这种富家公子,从小浸泡在绝对特权中长大,让他带著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那晚他就对布莱恩和杰西卡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看他们的眼神中也只有轻蔑。 但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查德直接无视了他。 连那种刻意的轻蔑都没有了,只有一种……完全的忽视。 不是那种“不在乎你”的高傲,而是“没有注意到你”的忽视。 冰冷,机械,非人。 交流完,丹尼斯抓了抓头髮,看著查德转身离开了研习社。 就像一台执行完程序的机器。 门被带上了。 丹尼斯回到桌前,依旧眉头紧锁。 布莱恩问:“怎么了?” 丹尼斯看向门口,语气疑惑:“查德这两天不太对劲。” “怎么说?” “说不上来……就像,没有情绪了。你知道吗?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布莱恩缓缓吐出那个词:“空洞感。” 丹尼斯一愣,隨即重重点头: “对!空洞,他就像……就像失了魂,只剩下了一个空壳。也许他是病了。” “也许吧。”布莱恩没有深入这个话题。 丹尼斯也收回了思绪,回归了话题,抽出了几本书: “这些就是关於阿格里帕大师的著作和资料,尤莉婭说,你们在调查那晚的事?那个……多出来的人?” “对。”布莱恩点点头。 尤莉婭说丹尼斯是个对神秘主义很感兴趣的人。所以他们调查“多余的人”这件事,没必要对他隱瞒。 一群对神秘主义感兴趣的年轻人,致力於探求身边所遇到的神秘现象,这件事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还可以让丹尼斯也参与进来,提供一些线索,毕竟他对於阿格里帕的相关资料更加熟悉,反正只要不告诉他怪谈相关的信息就可以了。 丹尼斯听到了布莱恩的话,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说真的,那晚的一切还让我心有余悸。直到今天我都不敢一个人待在黑暗的房间里。但……你们为什么要去查?” 布莱恩拋出了准备好的说辞:“我……一直对神秘主义比较好奇,我加入秘哲会也是为了这个。” 丹尼斯眼前一亮: “真的吗?没想到你也是为了这个才加入秘哲会的,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你知道的,加入秘哲会的学生,大多是出於社交目的,他们只关心人脉和派对。” 丹尼斯像是找到了同好,热情瞬间被点燃: “不知道,你对阿格里帕大师了解多少?《论神秘哲学三书》!天界魔法、自然魔法、仪式魔法!还有赫尔墨斯主义!那些才是真正的瑰宝!” 布莱恩轻咳几声,立刻岔开了话题: “我可以在这里查看资料吗?” 他可不想露馅。 他对这个世界的神秘主义一无所知。如果聊怪谈,他倒是能说上几句,但他不能。 根据调查员守则,主动向普通民眾泄露任何怪谈相关的信息,一旦被“蛛网”追溯到,都会被严厉处罚,轻则扣除大量功勋。 “当然可以。”丹尼斯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 “隔壁有一个单独的阅览室,很安静。你们要的资料,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他从桌下抱出了一摞厚重的精装书,放在布莱恩面前。 布莱恩又问道: “关於仪式的具体內容,没有书面文件吗?都是会长间口头传授?” 丹尼斯想了想: “有记录,有一份会社创始人亲手抄录的手稿,已经很破旧了,但作为一种传承,会交到新任会长的手中。不过我得找找,那些手稿和编年史放在一起,很乱。” “不过……”丹尼斯补充道,“你们是想对照仪式,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对吧?” “嗯。” “我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那晚的仪式,是没有问题的。” “没问题?” “天界魔法仪式的具体流程,我曾经看过大师的原著,书里的记载,和当晚查德的流程一模一样,我在书里留了便签,你很容易就能找到对应的原著章节。” 这让布莱恩皱起了眉。 仪式没问题? 那晚的失败和“多余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丹尼斯接著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许可能是我看漏了什么,你可以再核对一下。” “好,多谢了。” 布莱恩点了点头,抱著那摞比砖头还重的大部头书,走进了隔壁的阅览室。 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房间內只剩下老旧通风口微弱的“嗡嗡”声。 布莱恩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前摊开了丹尼斯给的那一摞大部头。 《阿格里帕会社:贝尔德的传承》、《赫尔墨斯文集》、《论神秘哲学三书》…… 他简单扫了一遍,正如那晚在老行政楼里一样,这些书里的內容,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全是古拉丁文。 虽然现代英语从拉丁语系中借用了海量的词汇,但面对这些古老、生僻、充斥著宗教与炼金术语的原文,他感觉自己像个文盲。 他拿起那本夹著便签的《贝尔德的传承》,上面是他至少能看懂的英文书写的便签。 便签上潦草地记录了丹尼斯自己对仪式的理解,步骤的摘录,以及一些关於星盘和球体位置的草图。 布莱恩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便签上提到的那些关键词。 阿格里帕、天界魔法、共鸣。 这个时代的网络搜寻引擎还很原始,返回的结果大多是大学图书馆的索引,或者某些神神叨叨的geocities个人网页。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丹尼斯和尤莉婭的交谈声。 门开了,尤莉婭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手里拎著那台索尼dv摄像机,另一只手还提著一袋东西。 “搞定了?”布莱恩问。 尤莉婭將摄像机放在桌上,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盒巧克力,丟给布莱恩。 “谢了。”布莱恩撕开包装,丟了一颗进嘴里。 尤莉婭拉开椅子坐下: “除了查德,其他人我都见了一面,杰西卡確实有问题。” “和利亚姆描述的一样?” “嗯。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也许就是你说的……空洞感。” 尤莉婭说,“她收下了巧克力,也说了谢谢,但她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个在执行程序的机器人。” “其他人呢?” “我没找到查德。” 布莱恩开口: “他刚来过,来拿文件,也一样,和杰西卡一样,空洞,缺乏情绪,像个机器。” 尤莉婭的眉头紧紧皱起: “查德和杰西卡……” “看来那晚,真的可能存在第三个『多余的人』。” “现在,这三个『多余的人』,已经分別对它们纠缠的目標產生了影响。” “这种影响……剥夺了他们的情绪,或者说……人性。” 布莱恩点了点头。 尤莉婭深吸了一口气: “先看录像吧。” “好。” “但这里面都是拉丁文。”布莱恩指了指桌上的大部头,“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来吧。” “你能看懂古拉丁语?” “嗯。”尤莉婭平静地陈述,接著就解释了一句: “我母亲是义大利人,以前还是档案馆的文献修復师。” 说著,尤莉婭打开了摄像机,连接数据线,將影像投屏到了阅览室角落那台老旧的crt显示器上。 刺眼的蓝屏闪过,录像开始了。 画面晃动,充满了噪点。 直到拍摄者將摄像机固定在了支架上,画面才终於稳定下来,拍摄著那晚参加仪式的几人。 第35章 Nomen 录像很完整。 从仪式的准备工作,到所有人换上黑袍,手拉手围成一圈,开始吟唱悼词。 扬声器里,缓缓传出了眾人的吟唱声。 “corpus ad terram.” “mens ad astra.” “……” 尤莉婭捧著手稿,嘴里念念有词,快速扫视著上面的古拉丁文,並结合视频內容,逐字逐句地比对。 录像播放了整整二十分钟。 紧接著,尤莉婭就按下了倒带键,从头开始,又看了一遍。 等到第二遍录像播放完毕,显示器重新跳回蓝屏,尤莉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布莱恩问:“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尤莉婭缓缓摇头,脸上的困惑甚至压过了疲惫: “没有。” “什么?” “仪式是完美的。我比对了两遍,查德的每一个步骤,都和这份手稿上的记载,一模一样。” 布莱恩愣住了:“一模一样?” “对,完全符合,如果手稿没有问题,那查德的仪式……就是完美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 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如果仪式是完美的,那为什么会出现意外? 又为什么会招来“多余的人”? 难道他们一开始调查的方向就错了?问题不是出在仪式上? 这时,阅览室的门又开了。 丹尼斯探了进来: “嘿,我刚找到了『会长笔记』。” 他快步走进来,手里挥舞著一个泛黄的小册子。 “我没找到查德,天知道他翘课去哪了。但我从他的抽屉里找到了这份由会社创始人抄录的『会长笔记』,每一届的会长都是根据这份笔记来布置仪式的。” 布莱恩无奈道: “丹尼斯,我们刚刚看过了录像,也对比过了。你是对的,仪式確实没问题。” 丹尼斯面露无奈: “看吧,我就说,仪式是没问题的。” 三个人重新在桌前坐下,皆陷入了沉默。 面前摆著那份影印版“手稿”,和丹尼斯刚拿来的“会长笔记”。 房间內,只剩下了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的仪式录像。 里面查德的声音,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 “vocamus nomen.” “vocamus nomen.” …… 布莱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拿起了手稿和会长笔记,各自翻开,尝试比对。 显而易见,这份传承多年的所谓“会长笔记”,就只是將大师手稿里的內容原样抄录了下来。 內容完全一样,甚至连手稿里的笔误都抄了下来。 但很快,布莱恩忽然发现了什么。 “等等……” 他指著大师手稿上,祷词结尾的部分,询问身边的两人: “这个单词……念什么?” 丹尼斯和尤莉婭都凑了过来。 “nomen.”尤莉婭很快念出了拉丁语的读音。 “nomen.”丹尼斯也確认道。 布莱恩又指了指会长笔记里对应的部分。 “那这个呢?笔记里……是不是抄错了?” 两人凑过去,仔细分辨。 笔记纸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边角残破,上面是手写的花体拉丁文,因为年代久远,墨水已经晕开,字跡非常模糊。 “这……”丹尼斯眯起了眼睛,不太確定地说道: “看著……这好像是『l』开头的单词……” “是lumen。”尤莉婭吐出了那个词。 nomen,意为“那个名字”。 lumen,意为“光”。 尤莉婭立刻想到了什么。 她刚看完了两遍仪式內容,尤其认真比对过了祷词的部分,所以印象还很清晰。 她立刻按下了摄像机的倒带键,將音量调到最大。 录像里,查德的吟唱声再次响起。 “vocamus nomen.” 查德念的,是“nomen”。 和大师手稿里的一致。 丹尼斯想到了什么,立刻抓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他打给了前任会长。 “嘿,马库斯……是我,丹尼斯……对……有个紧急问题……关於仪式祷词……对……就是最后那句vocamus……你们去年仪式时……念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似乎在抱怨丹尼斯打扰了他的宿醉。 几秒后,才给出了回答。 “……lumen?” “你確定是lumen?” “……好,好,我知道了。” 丹尼斯掛断了电话,隨后看向布莱恩和尤莉婭。 “他们……他们念的一直是lumen。” 布莱恩看了一眼尤莉婭。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恍然。 真相,终於浮出了水面。 手稿里用的词是numen。 但会长笔记里却是lumen。 这说明,那位几十年前的会社创始人,从一开始就抄错了。 他把手稿里的nomen,错抄成了lumen。 当然,也可能是他没抄错,毕竟lomen和numen在字形和读音上都非常相似,只是一直被认错了。 但无论如何,歷届会长传承的仪式祷词,都是lomen。 所以,其实秘哲会一直在进行一个错误的仪式。 唯有今年,查德念错了,念成了numen。 但歪打正著,他却恰好念成了手稿中那个正確的单词。 布莱恩道: “几十年来,秘哲会念的都是错的,但却是一个安全的错误。” 尤莉婭接上了话: “而查德……歪打误撞的『修正』了这个错误。他念了『正確』的祷词。” 丹尼斯还是无法理解: “可……如果歷届会长念的是错的,为什么往年的仪式还能成功?那些转动的球体……” “因为这条指令是『呼唤』。”尤莉婭分析道。 vocamus lumen,意为我们呼唤“光”。 vocamus nomen,意为我们呼唤“那个名字”。 呼唤的事物不同。 往年,他们呼唤了光,所以仪式能正常运转。 但今年…… 他们呼唤了“那个名字”。 一个本不该被呼唤的存在。 那个“多余的人”。 当然,这个发现,也让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浮现了出来。 那个几百年前就被视为异端,被迫害致死的神秘学家“阿格里帕”…… 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手稿里留下一个致命的“召唤仪式”? 是疏漏? 还是故意留下来的? 阿格里帕在整个神秘主义领域內的名声显赫,《论神秘哲学三书》几乎是所有后续神秘学社团的必读经典。 无法想像,在这几百年的传承中,到底有多少狂热的信徒,隱秘的结社,按照这份手稿的復现了“天界魔法”仪式? 又有多少人,像查德一样,“正確”地念出了那句“vocamus nomen”。 以及……“多余的人”究竟已经被释放出来了多少次?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布莱恩幽幽开口一句: “看来,阿格里帕被烧死,完全是活该啊……” 第36章 任务报告 回到了家。 连续几日的不佳睡眠,让尤莉婭终於支撑不住,躺到沙发里睡了过去。 睡前,布莱恩答应了她,今晚写完任务报告。 这算是布莱恩作为“调查员”的第一份正式报告。 【怪谈代號:多余的人】 【调查员:布莱恩、尤莉婭】 【……】 【一、触发条件:】 【完整的“天界魔法”仪式(参照“阿格里帕”手稿原版),包括仪式的布置,正確的祷词,具体的参与人数(仍需验证)】 虽然已经基本確定,核心就在於这个仪式。 但仪式的布置是否是必须的?是否对召唤人数有要求?是否只需要念出那段祷词就能触发呢? 这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但相关的实验,显然不是他和尤莉婭两人就能完成的。 好在,调查员摸清规则雏形之后,只需要提交报告,给出所有的猜想与可能性。 其中涉及到的某些危险因素,可以申请异事局另行安排实验来验证。 据说,实验採用的都是“消耗人员”。但美利坚许多州並没有死刑,布莱恩不知道这些“小白鼠”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他也懒得操心。 【二、显形条件:】 【每个“多余的人”都將选中某个目標,將其作为“携带者”】 【当“携带者”与三人及以上群体,距离小於一米时,即触发“多余的人”显形规则】 【显形后,旁人无法通过肉眼分辨,强行观测,可能会导致“认知衝突”,引发“失控”】 这个条件是比较明確的。 【三、分裂条件:】 这一方面,布莱恩还无法百分百確定。 但是经歷了这么多,他心中其实隱隱有了猜想。 无论那晚的仪式,还是他和尤莉婭的街头实验。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观测者都在尝试“寻找”或“分辨”那个“多余的人”。 但越是寻找,“多余的人”却会越来越多。 所以,分裂的核心条件…… 也许就是“观测”,或者说是“寻找”。 除此之外,布莱恩也想不到更好的答案,要交给实验的进一步验证。 不过,只要验证出了第一条“触发条件”,就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调查目標。 只要能根据触发条件,將怪谈限制起来,不让其继续扩散,这个怪谈事件也就基本解决了。 【四、攻击模式:】 这一部分,布莱恩本想写下“取代”这个单词。 因为他想到了杰西卡和查德的状態,已经无法在他们身边观测到那个“多余的人”了。 这就说明,他们身边的那个“人”,已经进入了他们体內。 但转念一想,布莱恩又觉得“取代”並不准確。 怪谈没有思维,如果真的“取代”了,目標应该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而查德和杰西卡,仍然表现出了一定的思维逻辑,只不过这种思维非常僵化,充满了空洞感,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情绪的“程序”。 所以,布莱恩划掉了“取代”,换上了一个更贴切的词。 融合。 【“多余的人”与目標的灵魂(或意识)融合之后,会剥离其人性情感,使其行为模式僵化,空洞】 写完这一切,布莱恩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报告基本完成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条规则没写。 【五、避死规则】 事实上,“多余的人”的避死规则,从一开始就是明確的,那就是不要去触发仪式。 不进行手稿里的天界魔法仪式,就不会诞生出“多余的人”。 这种避死规则,在整个怪谈体系內,都属於非常宽泛且温和的了。 多数怪谈的避死规则非常苛刻,甚至需要用另一个人的生命来交换,达成“一命换一命”的避死条件。 而“多余的人”只需要“不做什么”,就能规避。 但问题的关键在於…… 对於已经身陷规则之中,尤其是被“多余的人”缠上的布莱恩…… 他该如何避死呢? 昨晚“替罪羊”刚碎掉,短时间內,“多余的人”应该不会再行动。 也说不准,毕竟它的攻击频率毫无规律。 总之,留给布莱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当然,他也並非毫无办法。 那就是“上帝之眼”。 他有强烈的直觉。 如果他任由“上帝之眼”在下一次攻击时彻底爆发,也许就能將“多余的人”解决掉。 但代价是他自己的意识,也可能被那股庞大的信息洪流彻底吞噬。 那么,他將会变成什么呢? 一个无意识的怪谈?一个行尸走肉? 他不知道,也不敢赌。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至於他的第二条路。 便是自己掌握的两个怪谈。 ——能对抗怪谈的,只有另一个怪谈。 ——只有规则,才能碰撞另一条规则。 这是怪谈调查中的铁律。 关键在於,布莱恩要如何利用自己的怪谈呢? 他已经有了想法。 但他还需要等明天去“人偶屋”。 一方面他要提交报告,兑换一次“替罪羊”。 另一方面,他还需要確认几个信息,才能补全这个计划的漏洞。 …… 揉了揉太阳穴,布莱恩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他起身,走进卫生间。 打算洗个澡,让自己冷静一些。 他望著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苍白,阴鬱。 他抬起手,伸向架子上的牙刷和牙膏。 但接著,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牙刷和牙膏……已经悬浮在了半空中。 同时,镜子里,水汽凝结。 玛丽小姐那张惨白的面孔,缓缓浮现。 “你居然已经会使用念力了?”布莱恩有些意外。 当初,在创作“血腥玛丽”的故事描述里,他就已经加入了“念力”的设定。 就像那些恐怖片里的闹鬼场景,屋子里的东西会四处乱窜,那便是鬼怪念力所操控的结果。 但玛丽刚降临时,更多是依靠附身来审判罪恶。 布莱恩认为是她还太弱小,需要成长,暂时无法掌握念力。 现在看来,她已经有所成长了。 嘶…… 不对。 布莱恩的瞳孔一缩。 不仅仅是念力。 更重要的是,这个行为,代表了她……她理解了我想要做什么…… 架子上只有一套洗漱用品,他“伸手”这个动作,人类都能理解这是要刷牙。 但怪谈不应该理解这种“意图”。 玛丽……难道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思维? 布莱恩不確定。 但这无疑是一个新的发现。 现有的怪谈理论中,並没有一个能够“创造怪谈”的存在。 他本身,就已经超出了理论理解范畴。 那么,他所创造出来的怪谈,如果也能超出某些界限,似乎並不奇怪。 布莱恩將悬浮的牙刷和牙膏按回了架子上。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个他已经惦记了很久的想法。 培养属於自己的“怪谈使”。 布莱恩凝视著镜中的玛丽,问道: “玛丽,如果……我想让你將力量赐予某个特定的人类,你能做到吗?” 镜子里的玛丽,缓缓抬起了手。 以往,她只会显露出半身像,布莱恩还是第一次看到了她的其他身体部位。 她的手臂。 纤细,白皙,不带一丝血污。 她將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冷的镜面上。 布莱恩迟疑了片刻。 隨后,也抬起了手。 隔著一层玻璃,他们的手掌,重叠在了一起。 就在接触的瞬间。 布莱恩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陌生女人的声音。 “bloody mary。” “bloody mary。” “bloody mary。” 布莱恩意识到,自己似乎和玛丽达成了某种五感上的“连结”。 他能够听到那些尝试召唤玛丽的人们所发出的虔诚呢喃。 那么,他是否能替代玛丽……回应这些召唤呢? 第37章 烈火中的真相 希望天使医院,西塔七楼。 烧伤科。 洗漱间的灯管坏了一根,光线惨白,忽明忽暗。 玛迪娜站在镜子前,静静地看著自己。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具刚刚从坟墓里挖出的木乃伊。 从脖颈到脚踝,身体的每一寸,都裹在厚重的白色医疗绷带里。 她动作僵硬地抬起手,抓住脸颊旁的一截纱布,一圈一圈地解开。 映在镜中的脸,早已被火焰融化。没有五官,只有纵横交错的疤痕与惨白的移植皮肉。她的左眼已经无法闭合,鼻子只剩两个黑洞,残缺的唇角间,露出了焦黑的牙齦。 全身80%三度烧伤。 她侥倖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变成了一个怪物。 然而,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没有歇斯底里的惨叫,甚至没有流出一滴泪。 作为《洛杉磯时报》最顶尖的调查记者,她的名字,曾是“真相”的代名词, 就在三个月前,她还在深入调查市议员“卡尔顿”与一家大型地產財团的非法利益输送,涉及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西区復兴计划”。 她已经挖出了卡尔顿如何利用职权,强行修改规划法案,绕过环境评估报告的关键证据。 还有卡尔顿通过空壳公司在巴拿马开设的离岸帐户流水,由內部泄密者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甚至还有一段他在私人游艇上与財团ceo討价还价的关键录音…… 玛迪娜毫不怀疑。 这篇报导一经发出,绝对能引发洛杉磯政坛的大地震,足以把卡尔顿和那家財团的董事会送进联邦监狱。 但就在她即將提交终稿的当晚。 她的公寓失火了。 她的丈夫,她的女儿,都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只有她,侥倖活了下来。 警方最终的调查认定是“电路老化所引发的意外”。 但玛迪娜知道真相。 就在她刚脱离生命危险,还躺在icu,全身插满管子,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的时候。 卡尔顿,来“看望”她了。 那个衣冠楚楚的畜生,带著標誌性的政客微笑,就站在她的病床前。 而玛迪娜却只能死死瞪著他。 她想尖叫,想撕碎他,想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他下地狱。 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喉管已经被切开,还在连接著呼吸机…… 如今,她已经失去了一切。 家庭、事业、容貌。 甚至直到三天前,她才能勉强下地行走。 此刻,外面的走廊里,几名护士正推著抢救车疯狂奔跑,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快!心室颤动!” “肾上腺素一毫克!准备除颤!” 玛迪娜知道原因。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召唤了“血腥玛丽”。 这个在最近几乎屠杀了所有bbs和聊天室的名字。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拙劣的网络营销,但网络上佐证的死亡案例和內部消息实在太多了。 於是,她就尝试召唤了一次。 然后,她就真的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流著血泪的女人面孔。 此刻外面的骚动也证明,她成功了。 她已经带走了这世界上的某个畜生。 当然,她更想让玛丽去杀死卡尔顿。 但她做不到…… 而就在刚刚,她再次念出了三遍“bloody mary”。 但两分钟过去了。 镜子里依旧空空如也。 “每个人……真的只能召唤一次吗……” 她轻声呢喃。 看来,论坛里所描述的召唤条件还真是丝毫不差。 但其实,她的第二次召唤,並不是想再杀死谁。 她只是想杀死自己。 现在看来,她显然没能如愿。 也许爬到窗边跳下去是更好的选择,但如今的她,连跨上窗台的力量都没有。 “我真是可悲啊……” 她伸出手,去抓旁边的助行架,想要到外面看看自己究竟是杀死了哪个畜生。 忽然。 她的动作僵住了。 镜子里。 那张惨白的面孔,又出现了。 毫无徵兆。 玛迪娜浑身一颤,助行架翻倒,身体失去平衡,摔在了瓷砖地上。 剧痛如电流般袭来,烧伤的肌肉组织在撞击下几乎要撕裂。 但她依旧死死盯著镜子。 然后,她笑了。 乾裂的嘴唇渗出鲜血。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帖子里说,每个人一生只能召唤一次血腥玛丽。 但,她居然成功了第二次。 看来,连玛丽也可怜她,想要帮她解脱。 玛迪娜没有任何恐惧,只有释然。 如今,她是个废人,什么都做不到,还不如早点去陪她的丈夫和女儿。 她缓缓闭上了右眼,浑浊的泪水从无法闭合的左眼角滑落。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有一两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死亡並未降临。 玛迪娜重新睁开眼。 镜中的玛丽依旧在看著她。 但在那张脸的旁边,一行暗红色的血字,已然浮现。 【你想要力量吗?】 玛迪娜愣住了。 力量? 紧接著,血字变换。 【足以让你復仇的力量】 復仇…… 玛迪娜的心臟几乎要停跳。 血字再次变换。 【但是,你要付出代价】 【你所挚爱之人的生命】 “我所挚爱之人……” 玛迪娜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愿意……支付任何代价……” “但我所挚爱之人,早已不在了。” “我已经……一无所有……” 忽然。 她的胸口传来了一阵无法忍受的炙热。 她颤抖著,將手伸进了病號服里,摸出了一个冰冷的物件。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色十字架,上面还有黑色的烧灼痕跡。 这是她女儿之前一直贴身佩戴的十字架,也是那场大火中唯一留下的东西。 就在玛迪娜將十字架拿出来,接触到空气的瞬间。 十字架猝然化作了灰烬,从她的指缝间飘散,滑落。 与此同时,镜中,玛丽那空洞的双眼,缓缓流下了一滴鲜红的血泪。 那滴血泪没有滑落。 而是突破介质,穿透了镜面。 精准地射入了玛迪娜的右眼。 “呃啊啊啊啊——!!!!” 剧痛! 仿佛有岩浆灌入了她的眼窝,烧灼著她的视神经和大脑。 她彻底失明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砰! 洗漱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天啊!她怎么在这里!” “快!快扶她起来!通知医生!” 几名护士冲了进来,扶起了蜷缩在地上的玛迪娜。 第38章 纯洁的女孩 第二天。 返程的mta公交车里。 黄昏时分的光线,將车厢內的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 布莱恩靠在窗边,指尖摩挲著胸口的“替罪羊”。 他刚从人偶屋离开。 这一趟,他提交了报告,结算了一笔功勋,还给“替罪羊”兑换了一条新的“灵魂”。 可惜的是,他的另一个“旁观实验”的请求,被拒绝了。 “抱歉,兄弟,实验都在『沙漏』里进行。那里是绝对的禁区,只有少数核心调查员才知道那地方的位置。就算是我,也必须在隔绝所有感官的状態下才能进去。”菲尼亚斯如此道。 不过,调查报告帮布莱恩通过了“试用期”,並激活了一个网站的登录权限。 那是异事局內部的一个小型论坛,里面有不少近期的“业內”新闻。 全美各地的调查员,也都是通过这个网站来接取任务的。 后续布莱恩也不必再亲自来人偶屋提交任务报告,可以直接线上归档。 同时,他还能通过网站,直接查看邮件,並下载与自己关联的实验报告与数据。 所以,即使布莱恩无法进入“沙漏”,但他依旧能知晓异事局对“多余的人”的实验数据。 这倒是也能大致满足他的需求。 这时,布莱恩稍稍挪动视线,看到了玛丽的脸。 正贴在车窗玻璃上,与他一同前行。 玛丽小姐似乎又成长了。 甚至能在这种普通的玻璃上显形,而不是只局限於那些强反射的镜面。 “昨晚那个接受了你力量的女人,有什么新动作吗?”布莱恩问道。 玛丽回答: ——她刚刚使用了力量。 “那就希望她能够復仇成功吧。” “这样才能为我们第一次创造『怪谈使』的实验,提供足够的样本数据啊。”布莱恩由衷地说道。 就在昨晚。 当他与玛丽的掌心重合后,他听到了来自无数召唤者的祈祷。 於是,他便凭感觉,尝试引导玛丽,將力量赋予了其中一名叫做“玛迪娜”的女人,並获得了成功。 整个过程中,布莱恩更像是一个“中间人”,或是“转接器”。 他通过镜子,书写血字,与那个绝望的女人交流,索取代价。 然后,再命令玛丽,將力量借给她。 整个过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完成了。 结合调查员守则中,罗列的可能与怪谈建立联繫,並从中借用能力的理论方法。 布莱恩大致猜测。 似乎怪谈只要能“接受”代价,那么就会反过来“给予”力量。 看起来,这是怪谈间一条共通的“交换”规则。 当然,关键在於,如何向怪谈“进贡”,並让其接受代价。 这正是异事局在理论上面临的最大困境。 也是他们至今无法找出能稳定契约,从而批量製造“怪谈使”的核心难点。 但对於布莱恩,这却不是问题。 玛丽是他创造的,他天然拥有“支配”的权力。 只要他发出“命令”,那么玛丽就会接受代价,並自动触发规则,將力量借给进贡者。 当然,在交易完成的瞬间,布莱恩也感知到了玛丽意识中传递来的“抗拒”。 並非是情感上的“不情愿”,更多是对於“代价不对等”的否认。 那个银色十字架,以及女人的一颗眼球,所承载的“分量”,不足以交换玛丽的力量。 对此,布莱恩也只能抱歉,並表示下次一定改进。 毕竟这只是一次尝试,他全程都在摸索与猜测。 等以后,他会儘量索取更多代价,从而平衡玛丽的“收穫”与“支出”。 呼出一口浊气。 布莱恩打开车窗,任由冷风灌入。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与观察。 一方面是等待实验结果,从而最终解决掉那个“多余的人”。 另一方面,也是观察他的第一个“怪谈使”,將会如何运用力量。 “你赋予她的……是『附身』的力量,对吧?” …… 洛杉磯,西木区。 一栋隱於山间的豪华別墅。 卡尔顿坐在沙发上,晃动酒杯,望著落地窗外洛杉磯的璀璨夜景。 但他並没有欣赏这份夜景的心情。 因为那个该死的“血腥玛丽”。 这个最近在网络和现实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都市怪谈,搅乱了他的好日子。 他有秘密。 致人死亡的秘密。 而且不止一个。 他的从政之路上,那些碍事的傢伙,不听话的棋子,知道得太多的情人…… 意外、自杀、抢劫失踪。 他原本处理得乾乾净净。 但现在,一个镜子里的鬼魂,却不讲理地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审判之剑。 他承认。 他现在很害怕。 整整一周,他都没敢照过一次镜子。 后来,他索性让人砸掉了別墅里所有的镜子,拆掉了所有能反光的东西。 这还不够。 网络上那些该死的“规则解析帖”里提到,玛丽的召唤必须在黑暗中进行。 所以他吩咐管家,將別墅內所有的灯光全部点亮,不留一丝黑暗。 网上还说,血腥玛丽会优先选择“距离仪式地点最近”的目標。 於是他又花重金,从黑水公司僱佣了几名顶尖的杀手,二十四小时分布在別墅外围。 这些保鏢没有一个是乾净的。都是从伊拉克和阿富汗回来的疯狗,手上沾的血,比他喝的酒还多。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在別墅外召唤玛丽,这些保鏢也会成为第一波替死鬼。 “这样的布置,总不至於会出问题了吧……” “呵,该死的lapd,一群废物!一周了,还是没能解决这个『玛丽』!” “也许,该让市政厅那帮人,再去催一催了。” 卡尔顿抿了一口红酒。 单寧的涩味在舌尖化开。 咚咚—— 管家走了进来,微微躬身: “先生,您今晚预定的『女孩』已经到了。” 卡尔顿脸上的凝重终於化开,浮现出一抹淫邪的笑意。 他已经紧张了太久。 现在,也是时候放鬆一下了。 他呷了一口酒,问道: “今天来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她叫『莉莉』,先生。” “让她进来吧。” 老管家退到一旁。 身后,一个穿著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 很年轻,大概刚过了二十岁。金髮碧眼,身材火辣,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怯懦与紧张。 卡尔顿的目光贪婪地扫过了女孩的全身,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错,就是这种,他最喜欢的类型。 不是那种早就被玩烂了,满嘴谎言的“老鸟”,而是这种还带著一丝学生气的“雏儿”。 乾净、清纯,就像一张白纸。她们的眼睛里还带著对这个世界的幻想,还有对权力和金钱最原始的渴望。她们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为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而卡尔顿最享受的,就是亲手撕碎这种廉价的纯洁。 管家无声地退了出去。 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了卡尔顿和女孩。 “你叫莉莉?” “是的,卡尔顿先生。”莉莉紧张地捏著裙摆。 “別紧张。” “我……我没有,先生。” 卡尔顿走到莉莉的面前,用指尖勾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 “走吧,我们去臥室,慢慢聊。” 莉莉顺从地点了点头。 卡尔顿推开主臥室的橡木门,绅士地站在一边。 莉莉迟疑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卡尔顿跟在后面,反手锁上了房门。 咔噠。 莉莉浑身一颤,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卡尔顿径直走向臥室一侧的墙壁。 那面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中世纪风格油画。 他按动了画框边缘的某个暗格。 咔噠—— 油画连带著整面墙壁,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隱藏的暗间。 “进来看看吧,亲爱的。” 卡尔顿走了进去。 “是,先生……” 莉莉刚想进去。 但在看清房间內景象的瞬间,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手术椅,上面绑著黑色的皮质束缚带。 四周的墙壁上,还掛满了各种“工具”。 长短不一的柔韧皮条,带著金属节的锁链,各种形状怪异的金属固定器和小巧的夹钳。以及用於约束和填充的特製皮具与硅胶製品。 高脚桌的托盘里,还整齐码放著一整套外科器械和医用针筒。 莉莉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跌坐在身后的床上。 卡尔顿注意到了她的惊恐,脸上的笑容愈发兴奋。 他解开了自己的领带,隨手扔在地上,一步步逼近。 这一刻,无疑是最美妙的。 他就喜欢看著她们从最初的故作镇定、强顏欢笑,到中惊恐、抗拒,再到崩溃、哭喊,最后彻底沦陷、麻木,变成一个只知道摇尾乞怜、任他摆布的玩物。 这个“驯化”的过程,远比单纯的肉体发泄要有意思多了。 他已经能想像到,待会儿在这张漂亮的脸蛋上,会沾满怎样的污秽和泪水了。 这才是最顶级的愉悦。 他伸出手,抚摸著女孩颤抖的脸颊: “別紧张……” “……这將会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第39章 代价 十分钟后。 卡尔顿倒在了地毯上。 他的右耳里插著一根细长的金属锥子,尖端已深深没入颅內,搅碎了他的平衡感与听觉神经。 鲜血从他捂住脖颈的指缝间喷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血沫声,动脉的搏动一次比一次微弱。 莉莉。 ——或者说正占据著这具身体的玛迪娜。 她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著。 她抓过沙发上一件丝质外套,遮住了这具沾满了溅射状血点的躯体。 她看著地上的卡尔顿,在抽搐中逐渐失去了生机。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落地镜,里面映出了自己此刻的身影。 单薄,纤细的身躯,裹著一件不合身的丝绸外套。 那张沾染血污的脸,年轻且漂亮。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记忆拉回医院。 当她面对镜子,第二次召唤了玛丽,祈求解脱时。 镜中的血泪贯穿镜面,射入了她的右眼。 剧痛之后。 她彻底失明了。 她的世界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医生们束手无策,无法解释这种突如其然的失明症状。 玛迪娜一度以为,这是玛丽对她的惩罚,是对她这种懦弱求死者的嘲弄,要將她本就处於低谷的人生,彻底推向深渊。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异样。 虽然失去了视觉,但她的感知却被无限放大了。 在黑暗中,她能“听”到走廊尽头护士的脚步声,“闻”到消毒水在空气中挥发的轨跡,“看”到隔壁病床上那个老人床单下乾瘪的身体轮廓。 她还能“感知”到一团团模糊的人形轮廓,在病房內外来回走动。 而她的意识就像是一团雾气,可以脱离躯壳,向外延伸,去“触碰”那些轮廓。 她开始摸索,尝试用意识“触碰”一名路过病房的护士。 紧接著,她的意识就猝然撞入了这副躯壳之中。 玛迪娜夺取了这名小护士的身体控制权,甚至还能听到原主的意识在尖叫。 短暂的惊愕过后,玛迪娜操控著这具年轻的身体,去了一家她调查卡尔顿时发现的酒吧。 那是一个专门为卡尔顿这种权贵提供“新鲜女孩”的隱秘渠道。 她本以为自己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但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 她刚走进酒吧“应聘”成功,卡尔顿的管家就出现了。 就像是命运的安排。 她被选中了,然后登上了停在门口的豪车,来到这栋別墅。 意识回归,她看著卡尔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在这个畜生放下所有戒备,以为即將开始一场“驯化”游戏时。 玛迪娜抓住了机会。 用一根躺在托盘里的锥子,狠狠插进了卡尔顿的耳朵。 在一阵惨嚎声中,她又抓起了一把锋利的柳叶刀。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刀刃划开皮肤的触感,带著坚韧的阻力。 她能感觉到颈动脉在刀刃下剧烈地搏动与挣扎。 然后,割断。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脸。 曾经,她也设想了无数种折磨卡尔顿的方式。 在他的身上泼满汽油,或是直接用打火机点燃他的衣服,让他也品尝被烈火活活吞噬的滋味。 但现在,她都放弃了。 这一切毫无意义。 她的丈夫,她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 復仇的快感只持续了刺入他喉咙的那一瞬间,隨之而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深不见底的空虚。 就这样吧。 就让卡尔顿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吧。 她甚至不想告诉他,自己是谁,为什么要杀他。 就让他带著惊恐与困惑,坠入地狱。 或许,这也是另一种残忍。 …… 卡尔顿的抽搐渐渐停止了。 玛迪娜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年轻而纯洁的脸,本该有光明的人生。 但现在,却被她利用了身体,成了一个杀人犯。 她毁了另一个无辜的女孩。 玛迪娜想,也许她应该去自首。 告诉警察,是她附身了莉莉,杀死了卡尔顿。 但警察会相信吗? 他们大概率只会把莉莉当成一个嗑嗨了的妓女,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她为自己的復仇,却付出了另一个无辜者的未来作为代价。 这种感觉让她更加悵然了。 忽然。 突兀的拉扯感袭来。 就像风箏突然断了线。 玛迪娜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捲入了漩涡,不知道將通向何处。 几乎是瞬间。 她的意识从这具年轻的躯体中剥离,回归了原本的躯壳。 …… 莉莉重新睁开了眼。 在刚才漫长的时间里,她就像一个被绑在后座的乘客。 她眼睁睁地看著另一个陌生的女人,操控著自己的身体,走进酒吧,登上豪车,来到別墅…… 然后,用她的手,杀死了卡尔顿。 她目睹了全过程,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此刻,她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她看著满手的鲜血,看著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 同一时刻。 希望天使医院,烧伤科。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楼层。 “703床!体温计爆表了!核心温度超过42度!” “她的身体在痉挛!” 主治医生衝进了玛迪娜的病房,看著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数字,脸色铁青。 旁边的护士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她只是躺在床上,体温为什么会升到这么高?” “闭嘴!別管为什么!她快死了!”主治医生怒吼道: “冰毯!立刻上冷却毯!静脉推注冰盐水!快!” 病床上,玛迪娜那具焦黑的身体正在剧烈抽搐。 她张著嘴,试图尖叫。 但被高温摧毁的声带,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附身”消耗了巨量的能量。 她的身体在疯狂发热。 但全身80%三度烧伤,早已让她所有的汗腺坏死。 她无法散热。 就像一个高压锅,她体內的热量在疯狂积蓄,內臟被活活烤熟了。 “不行!体温还在升!” “准备插管,上体外循环冷却!” 忽然。 医生的怒吼戛然而止。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焦躁的曲线挣扎了几下,最终变成了一条平缓的直线。 滴———— 玛迪娜死了。 第40章 寄生 洛杉磯,某处住宅区。 布莱恩坐在臥室里。 意识的黑暗中。 他看著自己的两根主锚线。 一红一黑,粗壮地扎根於虚无。 其中,代表了【血腥玛丽】的锚线末端,延伸出了一条异常显眼的“根须”锚线。 但就在刚才,这条根须锚线,崩断了。 “她死了吗?” 布莱恩升起了这个念头。 紧接著,死亡的记忆便灌入了他的脑海。 烈火中的公寓、丈夫与女儿的惨叫、医院的绝望、镜子前的召唤与交易…… 还有附身於陌生女孩体內的刺杀,以及灵魂回归躯壳时,那仿佛来自地狱的灼热。 布莱恩重新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玛迪娜的復仇,成功了。 但令布莱恩感到惊讶的是,她对“附身”能力的掌控超出了预计。 玛丽小姐能在影响范围內,隨意附身,从而確保审判必定降临。 但作为“怪谈使”的玛迪娜,只是借用了部分力量,按理说,能力范围应该更小一些。 然而,她却操控著莉莉的身体,从希望天使医院,横跨大半个洛杉磯,抵达卡尔顿在西木区的別墅。 这个附身半径,很恐怖。 难道是因为她“愤怒”的情绪吗? 玛迪娜心中的復仇火焰,成为了她能力的燃料,让她爆发出了远超极限的力量? 布莱恩如此猜测。 当然,这种超频的代价,也是致命的。 那便是“附身”消耗了恐怖的能量,使她的身体產生了高热。 即使是普通人都难以承受,更不用说她那具被严重烧伤的躯体。 她浑身的汗腺组织早已坏死,失去了所有散热功能。 她的死亡,是被自己体內的热量给活活烤熟了。 玛迪娜或许也感知到了自己原生身体的异样。 但她没有停下。 这是一场耗尽生命也要完成的刺杀。 “復仇的力量……” 布莱恩掰弄著手指,默默计数,总结规律。 一、“怪谈使”借用的能力种类,是有限的。 这条规则本就非常明確。 玛丽的能力很多。 镜面穿梭、念力、附身、诅咒…… 但玛迪娜只借用了“附身”这一条规则。 调查员手册里也有表述,怪谈使只能借用一两项能力,极少有超出三项的。 布莱恩猜测,这和每个人的“承载力”有关。 况且,如果一个人能借走怪谈的所有能力,那和怪谈本身又有什么区別呢? 二、“怪谈使”对能力的开发程度,可能取决於其自身的状態。 玛迪娜对復仇的渴望,极大地强化了她的“附身”效果。 看来,情绪越强烈,欲望越纯粹,爆发的力量就越强。 三、“怪谈使”借用怪谈力量,会消耗大量的能量。 玛迪娜就是最直观的例子。 这很科学。 闪电侠跑得那么快,就得隨时补充能量。 使用超自然的力量,对身体的消耗更大,也是理所当然。 …… 这些规律,给布莱恩提了个醒。 如果他想批量製造怪谈使,就有必要建立一套有效的引导机制。 否则,任凭他们瞎搞,只会换来一具具cpu过载烧毁的尸体。 玛丽目前的上限,只能契约五名左右的怪谈使,钢爪人应该也差不多。 也就是说,他目前最多只能培养十名左右的怪谈使。 数量不多,他就有必要潜移默化的引导他们,如何使用力量。 至於究竟该採用何种形式…… 他不可能亲自指导,那样只会徒增暴露的风险。 但他暂时也没什么头绪。 这个想法只能待定…… 布莱恩停止思考,转而来到电脑桌前。 开机,拨號。 漫长的等待音后,他登录了异事局的內部网站。 界面朴素,灰蓝色调。 导航栏上罗列著几个主要板块。 【任务大厅】、【行业新闻】、【资料归档】…… 还有几个加红锁定的灰色词条。 作为刚註册的临时调查员,布莱恩的权限低得可怜。 他只能瀏览“行业新闻”和接取调查任务的“任务大厅”。 这时,他注意到网站右上角的站內邮件图標,正在忽闪。 点开。 【主题:实验报告-怪谈“多余的人”(阶段性)】 没想到异事局的效率这么高,实验数据已经出来了? 邮件的附件很大,是好几个视频文件。 布莱恩先点开了报告正文。 报告的开篇,首先感谢了两位调查员员提供了完备且精准的猜想,极大地缩短了实验的周期。 同时,报告也提到,得益於“消耗人员”的供应充沛,各项验证实验得以高速推进。 对於这些“客套”,布莱恩只是隨意扫了一眼,便开始瀏览实验数据。 实验的结论和推论证明,他的猜想基本正確。 一、触发条件: 已证实触发“多余的人”的核心要素,就是“天界魔法”仪式。 而其中,完整的“祷词”是必备条件,且参与人数必须要在八人以上。 至於“仪式布置”的严谨与否,等其他因素,对触髮结果没有影响。 二、显形条件: 已確认,与布莱恩的街头实验结论一致。 三、分裂条件: 已证实,布莱恩的猜测基本正確,核心条件为“观测”与“寻找”。 简而言之,旁人越是试图寻找、分辨、计数那个“多余的人”,它就会分裂得越多。 假设遭遇了“多余的人”,最好的应对策略就是“无视”。 不要试图寻找,就能有效防止其进一步分裂。 四、攻击模式: 这里的结论后面跟了一个(待进一步验证)的標记。 同时附件里还有两个视频文件。 漫长的下载过后,布莱恩点开了其中一个实验录像。 画面就像一部粗糙的偽纪录片。 惨白的灯光下,查德正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镜头正对著他的脸。 一个冰冷的画外音响起,开始提问。 画外音:“你叫什么名字?” 查德:“查德·威廉士。” 画外音:“你几岁了?” 查德:“二十一岁。” 画外音:“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查德:“义大利面。” 画外音:“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查德:“罗伯特·威廉士,安娜·威廉士。” “……” “……” 布莱恩静静看著。 是的,这就是“空洞感”。 就像一个人偶,机械地回答著所有问题,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看到一半,布莱恩就转而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场景一模一样,只是审问的对象换成了“杰西卡”。 看来,他提交任务报告后,异事局很快就將这两人带走,並隔离了起来。 镜头前,杰西卡和查德如出一辙,也在麻木地回答著问题。 布莱恩拖动进度条,快进著前面枯燥的问答。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按下了回退键,重新播放。 在查德的录像里。 画外音:“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这是研究员在重复提问,测试他的反应。 查德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耐烦: “义大利面,我刚才说过了。” 画外音:“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查德:“为什么要问这些重复的问题?我还要回答多少遍?” 布莱恩的瞳孔一缩。 另一边,杰西卡的视频。 布莱恩也拉到了进度条的后半段。 画外音:“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杰西卡:“……克莱尔。但可惜,她已经死了。” 画外音:“你感到难过吗?” 杰西卡:“我……很难过,会想哭,这里……” 她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这里……会痛。” 布莱恩暂停了播放。 他缓缓后仰,靠在椅背上。 这一组实验的结论的最后,还跟著(待进一步验证)的字样,代表仍需要深入的研究来確认。 但布莱恩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之前的“融合”猜想並不全对。 用“取代”来形容似乎也不够准確。 这更像是一种……“寄生性操控”。 他想到了一种极其著名的寄生真菌。 偏侧蛇虫草。 俗称“殭尸蚂蚁真菌”。 当这种真菌的孢子感染了弓背蚁后,它並不会立刻杀死宿主,而是会用菌丝侵入並包裹蚂蚁的肌肉纤维,並逐渐接管其神经系统,“融合”並“取代”蚂蚁的中枢控制权。 最终,在真菌的操控下,被寄生的蚂蚁会像一具傀儡,违背生存本能,在特定的时间爬到最適合真菌繁殖的树叶背面,用下顎死死咬住叶脉。 这一过程也被称为“死亡之握”。 待到宿主彻底死去,真菌就会从它的头颅中长出子实体,並释放新的孢子,如此反覆。 查德和杰西卡,就是两只被感染的蚂蚁。 “多余的人”,就是那团“殭尸真菌”。 它先是“寄生”於宿主体內,再“融合”並消化宿主的记忆,接管其身体。 最终,彻底“取代”宿主的意识,將这具身体变为自己的傀儡。 正如实验中所观测的样子。 它在“学习”。 只不过,刚开始表现出的,是一种笨拙的模仿行为。 待到它彻底消化了宿主的意识,学会了其行为模式,就能彻底潜伏下来。 最终,成为一个新的“人”。 …… 午夜时分。 布莱恩取下“替罪羊”项炼,放在了书桌上。 隨后,他平静地躺到床上,闭上了眼。 而在床铺四周,摆满了镜子。 衣柜的穿衣镜被拆下,斜靠在墙角、浴室的镜柜门板、便携化妆镜、甚至几块从汽车坟场捡来的后视镜……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面,摆满了整个房间。 在地上,在桌上,在椅子上,甚至悬吊在天花板上。 而布莱恩,就躺在镜面匯聚的中央。 时间,仿佛静止了。 滴答。 滴答。 时钟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声音出现了。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布莱恩的脑海深处响起。 无法分辨的音节,疯狂重叠,仿佛正贴著他的耳膜低语。 混乱,褻瀆,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恶意。 房间內的光线已经被吞噬了。 黑暗变得粘稠。 阴影不再安分守己,像是活了过来。 从墙角、从床底渗出,攀上了床沿,如同漆黑的触手,缓缓“侵蚀”著布莱恩的身体。 猝然间。 低语声拔高了几个分贝,化作刺耳的尖啸。 黑暗彻底淹没了布莱恩。 下一刻。 “布莱恩”睁开了眼。 他的脸上早已看不到一丝属於人类的情感。 他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漆黑。 第41章 收容:多余的人 “布莱恩”从床上坐起,动作僵硬而滯涩。 一层粘稠而漆黑的物质缓缓从“他”的皮肤上剥离。 就像沥青一样,滴落在床单上,形成了一滩不断蠕动的“阴影”。 啪嗒~ 啪嗒~ 如同一个刚刚降生,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婴孩。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墙壁、书桌、天花板…… 周遭的一切涌入了“他”空洞的感知,但“他”却无法理解。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前方的一面落地镜上。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脸。 苍白、阴鬱、英俊。 “他”抬起手,触摸著自己的脸颊,动作生涩,粘稠的黑色顺著指尖滴落。 忽然。 镜子里的脸,变了。 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取代了“他”的脸,浮现在镜面之中。 紧接著,房间內所有的镜面,全部浮现出了玛丽的脸。 她从每一个角度,注视著坐在床上那个“布莱恩”。 下一刻。 规则的碰撞,开始了。 哗啦—— 浓稠的血水从镜框的缝隙中泄露出来,红色的阴影如潮水般席捲,淹没了地板,攀上了墙壁。 仅仅只是一瞬间,便占据了整个臥室,將其化作了一片血海。 而后,血水继续蔓延,侵蚀,向內挤压著“布莱恩”周身的粘稠黑暗。 刺啦——!!! 当两种“规则”接触的瞬间。 仿佛是冷水泼上了灼热岩浆,声响猛然炸开。 红色的血海化作无数触手,试图將那团黑暗彻底撕碎。 而粘稠的黑色也开始翻滚,沸腾,抵抗著血水的侵蚀。 碰撞,绞杀。 光线扭曲,空气震盪。 两种规则之力,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內,陷入了狂暴的僵持与往復的压制。 …… 橡树街。 布莱恩静静地坐在屋顶的瓦片上,凝视著下方昏暗的街道。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连风声都带著腐朽的气息。 钢爪人的虐杀剧目还在上演,但他却丝毫没有观赏的兴致。 他在等待。 等待现实中那场规则碰撞的结果。 异事局的实验报告,补全了他计划中最后的疑惑。 由於“多余的人”在正常状態下是不可见且无法被锁定的。 如果想处理它,就必须要抓住它现身的时机。 布莱恩最初的设想,是直接让“多余的人”进入自己的身体。 然后,再让玛丽深入自己的灵魂,直接在灵魂层面將“多余的人”抹杀。 但这样的想法显然太冒险了。 尤其是玛丽的规则攻击不是“精准的手术刀”。 如果“多余的人”和他的灵魂寄生在了一起,那玛丽不一定能清晰的分辨敌我。 所以,布莱恩选择了一个更保险的方案。 放弃躯壳。 在“多余的人”发动攻击的瞬间,让钢爪人直接將他的灵魂拉进梦世界。 这样一来,“多余的人”就会占据他在现实里的身体,从“寄生体”,变成“宿主”。 待它无所遁形之后,再由玛丽出手將其抹杀。 当然,这样一来,风险依旧存在。 规则间有强弱之分。 布莱恩无法断定两个怪谈的规则孰强孰弱,最终的胜负难料。 假如玛丽失败了,他还会让钢爪人尝试將其拉入梦世界,再次展开对抗。 但,如果都失败了…… 那他就只剩下释放“上帝之眼”这最后一条路了。 到那时候,他是否会被抹去“存在”,湮灭意识…… 也就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了。 …… 此刻,布莱恩静坐在这片梦世界中。 虽然他看不到现实中正在进行的规则碰撞。 但藉助他和玛丽之间的锚线,也能感觉到那剧烈震盪的规则碰撞。 看起来,这场对抗远比想像的更加激烈。 至少,玛丽的规则並不能碾压“多余的人”。 僵持。 依旧是僵持。 但好消息是。 在他的感知中,在两条主锚线的侧方,那条一直虚幻的灰色锚线,逐渐实质化了。 那是代表了“多余的人”的锚线。 自从布莱恩摸清了它的具体规则,也就同时建立了联繫。 越了解怪谈的规则,他与对应怪谈的联繫就会越紧密。 只不过,这种联繫非常的虚幻且脆弱。 但此刻,这第三条锚线,正逐渐清晰,变得凝实而粗壮。 忽然。 锚线上传导而来的震颤停止了。 结束了? 布莱恩的瞳孔一缩。 他注意到,那条灰色的锚线,已经彻底凝实了起来。 这代表“多余的人”已经与他真正建立了锚线。 紧接著,一行冰冷的血字,浮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已收容:多余的人】 …… “沙漏”地堡。 会议室內。 长条桌的主位,坐著凯德。 他的手指不断轻敲著桌面,脸色沉定,但眼袋有些深。 因为各种意外,协调与耽搁,针对两个怪谈的限制实验,直到今天,才正式完成了前期筹备。 今晚只需要最后的准备工作,分別针对两个怪谈的限制实验,就能同时展开了。 此时此刻,这两个怪谈依旧在洛杉磯內疯狂肆虐,死者的名单还在不断加长,影响范围也已经开始向周边的城市辐射。 恐慌,在发酵。 “帷幕”隨时可能被彻底撕裂。 高层已经过问了多次,必须儘快將其限制。所以今晚的实验,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长桌左侧,是α小组的科尔和巴尔加斯。 他们面色严肃,一言不发,目光凝固在长条桌冰冷的金属桌面上,不知道心中在思考著什么。 长桌的右侧,坐著β小组的斯科特。 严格来说,斯科特是β小组的副组长。 因为“血腥玛丽”的事態严峻,威胁评级高,实际上,整个β小组是由凯德亲自负责的。 斯科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隨后灌了一口提神饮料。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艾瑞斯博士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在座的眾人,开口道: “两组限制实验,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凯德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环视著在场的调查员们,缓缓开口: “好了,各位。” “今晚,就让我们把这两个麻烦……彻底解决吧。” 第42章 我们激怒了她 β小组,ca-12观察室。 凯德与斯科特站立在安全黄线后。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立方体”,四面墙体与天花板都是由特种玻璃拼接而成。 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在这间收容单元的正中央,矗立著一面镜子。 三米高的镜面,形制是近乎完美的椭圆形,边缘光滑,但没有镜框,只是依靠下面的青铜架支撑而斜立了起来。 阿喀琉斯之镜。 斯科特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嚼著口香糖: “听说这镜子里……似乎存在著另一个空间?但这真的能困住血腥玛丽吗?” 凯德语气平静: “连研究所的那群老傢伙都不得不承认,他们对於『镜世界』的研究还很浅薄。但既然这面镜子能限制住『凝视者』,就有希望对玛丽同样有效。” 旁边操作台,博士和几名研究员正在最后的调试。 过了一会儿,一名研究员走了过来: “实验即將开始,请两位退到侧后方的安全观察区。” 与此同时,合金门滑开。 两名研究员押著一个穿著橙色囚服的男人走了进去。 d-201。 他浑身颤抖,牙关“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研究员將他带到镜子正前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d-201用力地摇头,喉咙里发出悲鸣。 但研究员只是重复了一遍指令。 几秒后,d-201放弃了抵抗,绝望地点了点头。 啪。 收容单元內的灯光瞬间熄灭。 只有镜子前方的地板上,一根孤零零的蜡烛被点燃,散发著微弱的光。 黑暗中,d-201看著镜中自己那张惊恐的脸。 过了几秒。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用颤抖的声音开始念诵: “bloody mary。” “bloody mary。” “bloody……mary……” 他浑身猛地一抖。 他看见了。 血腥玛丽只有召唤者才能看见,所以在外面的观察者,只能看到d-201正对著镜子,露出了极度惊骇的表情。 就在同一时间,收容单元两侧的暗门滑开。 另外两名d级人员,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d-202和d-203。 他们各自捧著半边椭圆形的青铜镜框。 在研究员的驱使下,他们快步上前,將两片镜框嵌入了“阿喀琉斯之镜”的镜面上。 咔嚓。 完美嵌合。 这面镜子里有一个单独的空间,镜面是唯一的“门”。 那么镜框,便是这扇门唯一的“钥匙”。 镜框合拢,“门”就被关上了。 镜子两侧,d-202和d-203刚想鬆手退开,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动不了了。 他们惊恐地低头。 一层灰白色的石化,正从他们接触镜面的手指开始,沿著手臂飞速蔓延。 “啊——!” 悽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 眨眼间,两名d级人员已经彻底硬化,变成了两尊灰白色的雕像,与镜框融为一体。 他们保持著手持镜框的姿態,成为了镜子的“底座”。 至於还站在镜子前的d-201,身体也同样在飞速石化。 下一刻。 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镜子外面的“自己”。 还在保持著张大嘴巴的惊恐表情。 后知后觉间。 他回过头,看到了正站在自己身后的红衣女人。 …… 收容室外。 博士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宣布道: “d-201、202、203,生命体徵消失。” “镜面已闭合。” “限制成功。” 凯德和斯科特从侧面走了出来,重新站到观察窗前。 收容单元的灯光重新亮起。 镜中,不再是现实的倒影,而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黑暗的中央,玛丽的身影静静矗立。 而在她的侧前方,d-201正疯狂地拍打著镜面。 他的五官扭曲,无声地嘶吼著,想要逃离出去。 凯德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吐出烟雾。 斯科特还像个好奇宝宝地打量著镜子: “可怜的傢伙,和玛丽被关在同一个世界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死法。” “不过,只是给这镜子装个框,就完事了?这么简单?” 凯德没理会他的碎碎念,只是鬆了口气。 “血腥玛丽”事件,结束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α小组那边怎么样了。”凯德开口道。 突然,他的瞳孔一缩。 镜子里。 那个一直静立的玛丽……动了。 以往,玛丽的每次现身都是静立的,还从未移动过。 但此刻,没有任何前摇,她瞬移到了d-201的身后。 她抬起手,放在了他的头顶。 没有任何挣扎。 下一刻。 d-201的身形化作灰烬,飘散在黑暗中。 做完这一切,玛丽转过身,缓缓走向镜中世界的深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凯德与斯科特望著她的背影,心里產生了不好的预感。 “她……还在镜子里,只是去休息了,对吧?” 斯科特扯了扯嘴角,挤出笑容。 凯德无法给出答案。 他死死盯著那片空洞的黑暗,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 下一刻。 就在他死死贴近的这块厚重的观察窗玻璃之时。 一张流著血泪的惨白面孔,突兀地浮现了。 玛丽的脸,就贴在玻璃的另一侧,与凯德的脸相隔了不过几厘米。 两双眼睛,近在咫尺地对视著。 凯德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剎那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被生生拖拽进地狱。 滋啦——!!! 观察室內的灯管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电流爆鸣。 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地堡。 玛丽的脸猝然消失,凯德得以从压迫中解脱。 只是粗喘了一口气,他立即下令,怒吼出声: “一级戒备!!” 至於站在他身旁的斯科特,已然咬破了食指,暗红色的鲜血渗出。 这是他发动“精神保险箱”的前置动作。 但下一刻。 轰——!!! 收容单元的四面玻璃墙,在同一时刻爆开。 哗啦——!!! 整个收容单元在瞬间坍塌,灰尘与碎玻璃淹没了一切。 “咳……咳……” 凯德迅速推开压在身上的金属板,从废墟中站起。 “斯科特!” “我没事!” 斯科特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两人迅速背靠背,摆出了防御姿態。 灰尘缓缓沉降。 而周围,已然是人影绰绰。 倖存的研究员,闻讯赶来的警卫…… 全都涌了上来,將两人团团围住。 他们的眼睛,变成了浸血般的深红色。 玛丽控制了这里的所有人。 斯科特不可置信: “限制……失败了?” “但就算失败了,我们也没有触发她的规则,她想要干什么!” 怪谈是没有思维和情绪的,任何行动都必须遵循规则。 也就是说,无论他们做什么,只要没触发规则,怪谈就不应该出现任何的“反抗”行为。 但眼前的一切已经证明…… “我们……激怒了她。”凯德艰难地开口。 四周的包围圈还在缩小,似乎是要將两人彻底锁死在中心。 凯德和斯科特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武器並不在手边。 但就在包围圈即將缩紧的最后一刻。 所有人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们僵在原地,眼中的血色疯狂翻涌。 隨后,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手,抓住了自己的脑袋。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整齐划一,连成一片。 所有人的脑袋,被自己猛地拧向了背后,面孔朝天。 就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脖颈扭曲的尸体纷纷瘫软倒地,在两人的周围铺成了一圈。 第43章 三星凌空 就在β组实验开启的同一时刻。 α小组,ca-11观察室。 科尔与巴尔加斯站在观察窗前。 面前的收容单元內,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老人正背著手,凝视著那台“许普诺斯”原型机。 这是从研究所过来的“大人物”,比艾瑞斯博士的级別还要高。 为了这次的梦境干涉实验,他亲自过来操刀。 就在刚刚,研究员已经为两名调查员详细介绍了此次实验的具体流程。 因为“锡兵”採样实验的失败,最终针对“钢爪人”的限制方案,从“內部渗透”改为了“外部爆破”。 在此之前,藉助“许普诺斯”,研究所早已窥见了“梦宇宙”的真实形態。 研究表明,世界上所有人的独立梦境,都是一个个漂浮在“梦宇宙”中的“梦卵泡”。 这些卵泡悬浮在梦宇宙中,彼此独立,互不干涉。 而钢爪人,自然也盘踞在其中一个卵泡里,研究小组將其命名为了“目標-g”。 所谓“外部爆破”方案。 便是通过已锁定的“目標-g”的精確坐標,在其周围生成三个全新的“梦卵泡”,並在其中置入“常识炸弹”。 隨著常识炸弹被引爆,卵泡也同时破裂,其產生的规则震盪足以摧毁位於中心点的“目標-g”,並最终將其泯灭。 至於藏身其中的钢爪人,或是遭到波及,泯灭在规则乱流之中。 或是隨著卵泡破裂,被放逐至梦宇宙之中。 所以,与其说这是一场限制行动,倒更像是一场定点清除的外科手术。 此刻,收容单元內部,三名d级消耗人员已经被固定在了“许普诺斯”原型机的金属拘束椅上。 研究员上前,將三枚小小的金属胶囊各自塞进了他们的嘴里。 常识炸弹,一种奇特的异闻物品。 在常態下是惰性的,可一旦被引爆,便能引发规则层面的震盪。 大屏幕上,梦宇宙模擬地图中,一个鲜红色的光点被標註为“目標-g”。 嗡—— 隨著“许普诺斯”启动,拘束椅上,三名d级人员的身体同时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三个全新的光点出现在了“目標-g”的周围。 下一刻。 没有爆炸,没有鲜血。 三名消耗人员在一瞬间就像是被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般,消逝不见。 他们用肉身將“常识炸弹”带入了梦世界。 现在,炸弹引爆了。 “成功了吗……”科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问道。 身旁一名研究员低声回答: “还需要等待,规则间的碰撞需要时间。” 虽然他们无法亲眼看到梦宇宙中的爆炸奇观,但也能通过宇宙图,窥见规则碰撞的大致进程。 屏幕上,“常识炸弹”引爆的三团绿色能量波,已然扩散开来。 但这些能量波並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向內坍缩,並湮灭“目標-g”。 相反,它们在脉衝式地扩散后,波形开始变得不再稳定。 同时,正中央那个钢爪人所在的“目標-g”点,也开始了剧烈的闪烁。 紧接著。 三股绿色的能量波,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扩散的轨跡开始扭曲、变形,並迅速地涌向了中央的红点。 “目標-g”的红色光芒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亮。 原本涇渭分明的能量场开始接触、交织、弥合。 红与绿的边界线变得模糊。 最终,形成了一个暗红色能量漩涡。 操作台前,几名研究员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切。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巴尔加斯看不懂这些变化,凑过去问道。 “钢爪人的梦世界毁灭了吗?” 沉默良久,其中一名研究才缓缓开口: “不。” “它的梦世界,扩大了。” …… 橡树街。 【已收容:多余的人】 隨著一行血字浮现在布莱恩的眼前。 他的意识沉入了“死亡回忆”之中。 红与黑碰撞、沸腾、僵持、反扑、崩解、到最后的吞噬…… 看完整个过程,布莱恩只想说一句“玛丽小姐牛逼”! 看得出来,整个规则对撞的过程,並不轻鬆。 玛丽小姐毕竟是怪谈界的“萌新”,对付“多余的人”还是有些吃力的。 但好在,布莱恩早已將“多余的人”的规则摸透了。 触发条件、显形条件、分裂条件、寄生模式…… 怪谈的力量,本质上源於其规则对现实的侵蚀,而这种侵蚀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未知”之上的。 当一个怪谈的规则被解构,它就失去了最重要的“神秘性”,也就失去了用以防御的“外壳”。 所以,解构的规则越多,相对而言,怪谈就会越弱小。 布莱恩將其称为“神秘性失效原理”。 这应该是独属於他的原理。 因为在他所能查到的资料里,异事局並不具备“收容”怪谈的能力。 最接近的,也只是掌握怪谈规则,从而更好的“利用”。 更多情况下,他们只能对怪谈进行限制。 当然,这个理论还需要验证,需要布莱恩“收容”更多怪谈来进行对比。 但无论如何,现在,“多余的人”已经成为了他的第三个怪谈。 他很好奇,自己能从“多余的人”这里借到什么规则? 他早就试验过了,他可以命令玛丽將力量借给自己,而且不需要支付代价。 唯一的限制,就是也会消耗他的能量,或者说“体力”。 就像玛迪娜的“超频”附身,最终被自身的热量活活烤熟。 而他自身的能量有限,自然也就无法滥用规则的力量。 除非,他能找到一个“外备储存能源”,一个可以替他支付这份消耗的“电池”。 但眼下,他最好奇的,无疑还是“多余的人”能带给他什么。 正当布莱恩沉思之际。 他忽然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 整个“橡树街”梦世界,在轻微地震动。 梦中还会地震吗? 忽然,他猛地抬头。 他刚才一直专注於笔记和回忆,竟然没有注意到…… 天空,已经彻底变了。 以往,这片天空是一成不变的灰暗,点缀著几颗仿佛若星辰的遥远光点。 但此刻。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有三个巨大的光团,正穿透虚无,逐渐清晰。 那是三颗耀眼的星辰在闪烁。 冰冷,刺眼。 三星凌空。 这是什么情况? 布莱恩的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刻。 那三颗逐渐清晰的“星辰”,猝然爆裂! 没有声音。 只有光。 纯粹的带著毁灭气息的强光,瞬间撕裂了天际的黑暗。 霎时间,整个橡树街的天空,亮如白昼。 第44章 成为另一个我 几分钟后。 布莱恩重新回到了这片梦世界。 就在“三星凌空”爆发出毁灭性强光的前一刻。 他选择將意识抽离,回归了现实中的身躯,暂避风险。 而在现实中,他也时刻感知著钢爪人传来的“信息”。 信息很混乱。 但核心意思是:吞噬、融合、扩张。 同时,他也感知到了玛丽小姐传来的信息。 虽然玛丽小姐並没有很好的语言组织能力,她只说自己从“后门”离开了那面镜子。 但布莱恩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在刚才,她似乎被困在了某个封闭的空间內,但后来,她又找到了这个空间的后门,於是就从里面出来了。 布莱恩只能猜测是某种“空间限制类”异闻物品。 他还问了玛丽小姐是怎么找到“后门”的。 而她只是说,“门”就在那里。 布莱恩难以理解。 但可以確定的是,异事局,在今晚,同时对两个怪谈展开了“限制”。 但目前看来…… 两个实验,都失败了。 此刻,布莱恩回到钢爪人的梦世界。 眼前的景象出乎他的意料。 这里不再是那条狭窄死寂的橡树街,而是变成了一片废墟。 天空恢復了灰暗,但大地的边界已经延伸到了视线之外。 周围不再是熟悉的独栋小屋,而是变成了无数建筑的残骸。 腐朽的钢筋暴露在空气中,风在废墟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而且,就在废墟的三个方向,还各自延伸出了三片风格迥异的新区域。 扭曲锈蚀的工业区,巨大的冷却塔倒塌在地。 洪水淹没的商业区,浑浊的黑水浸泡著半截倒塌的gg牌和写字楼。 还有一片仿佛被高温融化又重新凝固的居民区,所有的建筑都呈现出了流淌般的蜡质形態。 三片区域,就像是三块风格截然不同的“补丁”,被强行缝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幅怪诞扭曲的拼接画。 布莱恩飘浮在半空,俯瞰著这片全新的梦世界。 內部网站里有“科普”板块,所以他已经了解了关於“梦宇宙”和“卵泡”的部分简单概念。 虽然他不太清楚异事局採用了什么手段来限制钢爪人。 但结合钢爪人反馈的信息,这片梦世界之所以扩大,是因为融合另外三片梦世界的结果。 至於原因,是因为橡树街本就是“无限循环”的。 或者说,这片梦世界本身就是一个规则层面的“黑洞”,一个无限循环的“奇点”。 这里天生就具备无限吞噬和容纳的特性,无论涌进来多少外来的“物质”,也都会被同化、吸收。 这些情况,布莱恩之前並没有预料到。 好在,这並不重要。 看起来,他所创造的怪谈,似乎比他想像的更加……无懈可击。 至少联邦异事局针对两个怪谈的第一轮“限制”,都以失败告终了。 当然,这个结果也没有让布莱恩感到轻鬆。 恰恰相反。 他的危机感更强烈了。 只是一次失败,但也不代表他后面能高枕无忧。 毕竟异事局的背后,是整个美利坚的国家机器。掌握著无法想像的资源。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真正有效的限制方法? 至於他,现在孤身一人,还是太弱小了。 他必须儘快培养属於自己的势力了。 …… 布莱恩的意识回归现实。 在收容了“多余的人”之后,他自然也彻底了解了这个怪谈的完整规则。 基本和他之前的猜测大致不差。 但他更在乎的,还是他能从“多余的人”那里,借到什么能力。 答案,他刚才已经知道了。 简而言之,分身。 他可以从自身“分化”出一个“子体”。 然后,再將这个“子体”,去“寄生”另一个人。 只要寄生完成,目標宿主就会慢慢被“融合”与“取代”,最终成为他的一具“分身”。 或者说,是一具他可以隨意操控的傀儡。 至於寄生的“材料”…… 並不难找。 …… 洛杉磯,东区,某栋廉租公寓。 德克斯正光著膀子,烦躁地对著电视屏幕嘶吼。 “射啊!你他妈倒是射啊!传个屁!” 屏幕上,湖人队错失了一次绝佳的空位机会。 砰! 他狠狠一拳砸在沙发上,还一脚踢倒了脚边的啤酒瓶。 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德克斯不耐烦地吼道: “谁他妈在外面?” “外卖。”一个平静的男声回应。 德克斯一愣。 他没点外卖。 但他还是骂骂咧咧地从沙发上爬起,光著脚踩过满地的垃圾,来到门前。 “老子没点……” 他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睡衣的年轻人,手里还捧著一个达美乐的披萨盒。 是布莱恩。 “你……” 德克斯刚想说“你找错人”了。 但下一刻。 如沥青般的黑暗,从他脚下的阴影中猛然躥起。 顺著他的脚踝,攀上了他的身体,並钻进了他的体內。 “呃啊啊啊——!!!” 德克斯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痉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眼球上翻,只剩下了眼白。 布莱恩跨过他的身体,走进了屋子。 坐到沙发上,他打开披萨盒,拿出一块夏威夷披萨,咬了一口。 味道一般,芝士太少了。 过了一会儿。 门口,德克斯的抽搐停止了。 “他”的双眼,缓缓睁开。 里面已经没有了瞳孔,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漆黑。 “他”动作僵硬地站了起来,走到布莱恩的面前。 布莱恩看著电视机里还在继续的篮球比赛,口中细数著他的罪恶: “虐待动物,欺诈老人,纵火烧毁了邻居的房子,甚至为了骗取保险金,亲手將自己瘫痪的母亲推下了楼梯……” “然而,因为未成年,你这个本该被“清理”的废物,却免於了判刑。” 布莱恩咽下了最后一口披萨。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具“新”的身体,露出了一个微笑: “好在,你不必再担心过去的罪恶了。” “接下来,我会教你,如何做一个好人。” “如何……成为另一个我。” 第45章 无效的討论 “沙漏”地堡,会议室內。 外面还在不断地传来走动声,事后的清理工作仍未结束。 此刻,偌大的会议室內,只有凯德一人,正襟危坐。 在他面前,摆放著一整套专用的视频处理设备,摄像头、麦克风……显示器內,被分割成九个窗口,里面模糊不清的马赛克人影正对著他。 这是异事局前不久刚委託“保利通”,给各分局安装的一套远程视频会议系统。 明明一个加密的语音电话就能解决问题,但大人物们似乎对这种昂贵且低效的“看起来很像会议”的模糊影像情有独钟。 纯粹的官僚主义。 凯德只能换上西装,繫紧领带,扮演一个合格的下属。 视频通话的延迟让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令人烦躁的电流音。 研究所的发言人正在用艰涩的专有名词,向大人物们解释两个限制实验失败的原因。 凯德默默地听著,大致理解了研究所的措辞。 原本,他们自认为对梦境早就了如指掌,但他们的认知,归根结底还是通过『许普诺斯』原型机对梦世界的观测,並建立在海量的『人类』梦境数据之上的“经验”。 但这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怪谈创造的梦世界。 事实证明,这个怪谈的梦世界与人类梦境存在本质区別。 研究所目前所给出的结论,是『钢爪人』所在的梦卵泡,其规则超出了原有的理论范畴。 它很可能並不是一个封闭的系统,而更像是一个……黑洞。 三枚『常识炸弹』非但没能摧毁它,反而被它当成了养料,让它变得……更强了。 凯德面无表情地想著。 这並不奇怪。 越是自认为学识丰富,就越可能掉入经验主义的陷阱。 这些研究所的学者们,自以为建起了一座完美的“梦理论”大厦。 但现在,他们却发现这座大厦的基石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悖论。 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误,却足以让整座大厦崩塌。 会议室內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另一个窗口才传来某位大人物的声音: “那血腥玛丽呢?阿喀琉斯之镜是经过验证的异闻物品,它成功限制住了『凝视者』。” 研究所的发言人回答: “先生,凝视者是有实体的,它的灵魂被映入镜中,所以被困住了。” “但玛丽本身就诞生於镜世界,显然,她比我们也更了解镜世界。” “我们原以为『阿喀琉斯之镜』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唯一的出口就是镜面本身。” “但现在证明,结论是错的。她找到了“后门”。也许是因为她的特殊能力。亦或是,镜世界本身就存在其他的未知路径。这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不知是哪位大人物嘟囔了一句: “所以……联邦每年拨款几十亿养著研究所,最后就能换回你们一句『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视频窗口里,那位研究所发言人的没有了回应,只是保持著僵硬的沉默。 凯德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限制实验的失败结果並非全都是坏的。 至少,能让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习惯了对他们这些一线调查员颐指气使的“学者”们吃瘪。 这很解气。 当然,凯德清楚,这群大人物在乎的,也並不是实验本身的失败。 限制实验本就充满了变数,失败是常態。他们在乎的,是“血腥玛丽”的规则。 一个专门审判“隱藏了致人死亡秘密”之人的怪谈。 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是乾净的。 虽然玛丽的影响范围还在缓步扩张,但大量的“消耗人员”已经被抽调,偽装成保鏢、司机、甚至情妇,二十四小时“保护”著这群大人物。 他们怕了。 主位的声音终於开口道: “失败並不可怕。关键是之后发生的事。凯德,你说说吧。” 凯德摆出调整姿势的动作,点点头: “……是的,长官。实验的关键在於……玛丽……反击了。” 凯德的声音压得很低,重重地坠在了每个人的心底。 收容单元外,玛丽控制了所有研究员和警卫,一共十七人,然后让他们……全部自杀了。 凯德不需要描述那扭断脖颈的恐怖场景,监控录像早已传给了在座的这些人。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这彻底违反了怪谈诞生的底层逻辑。 怪谈是规则的化身,它们冰冷、机械,没有思维,没有情感。 它们不该懂什么叫“报復”。 “有没有可能,『报復』本就属於血腥玛丽的规则之一?当她遭遇了来自人类的恶意后,会触发一定的反制机制,而无杀无差別杀人?”有大人物提到。 但这只是將恐怖故事,强行用科学去解释,显得荒谬且自欺欺人。 凯德耐心回答: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这一类规则机制,之前从未在其他怪谈上发现过。而且,这种规则也不適用於怪谈诞生规则的基本逻辑。所以,我们必须考虑最坏的可能。” “凯德,直接说你的想法吧。” 凯德直视著镜头,一字一句道: “血腥玛丽,可能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智慧。” “智慧”这个词一出口,视频窗口里的躁动几乎要衝破屏幕。 凯德继续道: “而且,这种智慧不低。” “她原本有机会杀了我和斯科特,但她没有,只是杀死了我们周围的人。” “这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 “她想让我们感受到恐惧。或者说,她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让我转告各位——” “不要试图,再去惹怒她。” 凯德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死水。 屏幕上,那排列模糊的马赛克窗口,集体陷入了凝滯。 但凯德能从那些低解析度的像素格子中,清晰地“读”出他们的心理。 震惊,恐惧,忌惮,屈辱…… 一个“怪谈”,一个本该是冰冷“规则”的“东西”,现在却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隔著无法逾越的维度,对他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人类,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强行压制了討论: “如果假设成立。凯德,你接下来的方案是什么?” 凯德直接將问题拋了回去: “这就是我召开这次会议的原因,长官。我无法做主。”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漫长的混乱与爭吵。 凯德的视线在那些模糊的像素间游移,总结了其中的的观点。 一,怪谈必须限制。这一点无可爭议。 二,异事局內部是否还有其他限制方案? 研究所的答覆是“可能存在替代方案”,但可行性无法確定。 毕竟,如果真有更靠谱的,他们早就用了。 三,是否请求外部援助? 比如东瀛的“异態对策科”,北欧的“守夜人议会”,甚至毛熊的“异调委员会”……调用他们的“异闻物品”或者“怪谈使”。 以往,確实有过跨国级別的合作。 但“血腥玛丽”目前只局限在洛杉磯,虽然有不断扩散的势头,却还称不上“世界级”。 这时候求援,只会显得美利坚的异事局无能。 毕竟人类就是这样,危险没有真正降临到头顶时,总是会抱有侥倖。 四,一个更激进的提议。 暂时中止限制,转而尝试“接触”。 如果玛丽真的存在智慧,也许可以沟通。 但这个提议同样危险。 接触? 人类已经激怒了她,她是否还会接受人类的善意? 而且,善意的接触? 人类要如何定义善意? 在怪谈看来,究竟什么“接触”行为是善意?什么行为是恶意呢? 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清楚, 他们不能再承担一次“激怒”她的后果。 没有人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爭论,爭论,无休止的爭论。 凯德靠在椅背上,开始揉著眉心。 这群高高在上的老东西,和国会山里那群天天爭得面红耳赤的蠢货没什么区別。 所有的问询,所有的辩论,到最后,也不过是拉扯出一个平庸、折中、且毫无意义的方案。 果然。 討论的结果令人失望。 主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凯德主管,鑑於洛杉磯事態的特殊性,我们將授予你更高级別的行动权限。我们会立刻更多增派调查员小组与『消耗人员』支援你。” “你可以自由行动,唯一的前提是——” “不许再进一步激怒玛丽。” 嗡—— 所有的屏幕同时暗了下去。 凯德独自坐在冰冷的会议室里,扯开了领带。 “……艹。” 他低声骂了一句。 討论了半天,最终还是拿不定主意。 什么狗屁“增派权限”,翻译过来就是“你自己看著办,但千万別再搞砸了”。 他们只是把这个最棘手的难题,又原封不动地扔回给了他。 第46章 「懺悔」的秘密 三天后。 洛杉磯,西湖区。 这座天使之城的另一面。 嘈杂的街巷,差劲的治安,永恆的警笛声…… 作为拉丁裔移民的聚居地,这里是混乱的温床。 圣特蕾莎教堂。 一座建於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中型老教堂。 建筑后方一片枯黄的草坪,有一栋独立的红砖房子。 这里是神职人员的起居室。 二楼的一间臥室內。 女人的喘息声逐渐停歇。 房间里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吸和床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窗帘拉得严实,昏暗的光线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石楠花味和汗水的酸腐气。 女人抱著膝盖,蜷缩在床头,肩膀微颤,眼神空洞地盯著床单上的一块污渍。 那是她屈辱的证明。 彻头彻尾的屈辱。 作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她每周都会来教堂做弥撒。她相信神父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是赦免罪恶的使者。 所以,当她跪在那个昏暗的小格子里,隔著那层纱网,向神父懺悔,说出了自己背著丈夫出轨的秘密时……她是真心祈求宽恕的。 然而,她得到的却不是宽恕。 而是地狱…… 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马修神父从地上捡起黑色的长裤,慢条斯理地套上。 他大概三十岁出头,身材高大挺拔。隨著他扣上皮带,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的女人。 那张脸上,依旧掛著一贯的温和微笑。 女人抓紧了被单,遮住自己的胸口,声音沙哑: “这样一来……你就会保守秘密,对吧?” 马修神父伸出手,轻抚著女人的头髮,微笑开口: “我的孩子,不要用世俗的思想来玷污我们之间的联繫。” “你犯下了通姦的重罪,这是对婚姻誓言的背叛,是对主的褻瀆。单纯的祈祷已经无法洗刷你的罪孽。” “你的肉体曾是罪恶的容器,承载了不洁的欲望,所以才需要通过这种形式的『奉献』,让我帮你净化罪恶。” “这是一种赎罪,是上帝赐予你的恩典,通过我的身体,让圣灵进入你,洗涤那些骯脏的污秽。” 女人咬著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知道,这些都只是冠冕堂皇的鬼话,令人作呕。 但她不敢反驳。 因为马修有一支录音笔,里面记录了她懺悔时所哭诉的所有出轨细节。 如果这段录音被她的丈夫听到,那个在码头工作的暴躁男人会杀了她的。 还有她的孩子,她的家庭,她在社区里的名声……一切都会毁於一旦。 她只能屈服。 女人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著没有流下来。 她再次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问道: “我知道了,马修神父……但,您可以承诺,您……您不会告诉我的丈夫,对吧?只有您的承诺,我才能安心。” 马修系好了袖口,语气淡然: “只要你保持虔诚,继续在赎罪的道路上走下去,你的秘密就是安全的。” “主会保守你的秘密。”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女人一眼,转身走向桌边: “你可以穿上衣服离开了,別忘了走后门。” 女人沉默著。 她扯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身体,隨后抓起地上的衣服。 几分钟后。 咔噠。 房门关上了。 马修站在窗边,看著屋外的女人慌乱地穿过草坪,消失在后巷的阴影里。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呵,婊子。” “出轨的时候叫得那么欢,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 “被那个情夫……和被我……有什么区別吗?” “我只是在帮你认清自己的本质罢了。“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马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码。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但他知道是谁。 接通。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压低的声音: “钱已经匯过去了,十万美元……” 马修並没有急著查帐,坐到了椅子上,语气轻鬆: “我相信你,罗伯特先生。你的信誉一向很好,无论是在商业欺诈上,还是在付封口费上。”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显然在压抑著极大的怒火: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那份录音……还有那个视频,你必须销毁!” 电话那头的男人,是西区的一名房地產开发商。 一个月前,他因为內心的煎熬,来到教堂懺悔。 他为了拿下一块地皮,僱人製造了一起“意外”,导致那个死硬的钉子户一家三口葬身火海。虽然警方定性为意外,但他每晚都在做噩梦。 他以为向神父倾诉能获得內心的安寧。 但他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场更加可怕的噩梦。 马修不仅录了音,甚至还在告解室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马修把玩著桌上的一个金属十字架,漫不经心地说道: “当然。我说过,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悔意』,主会原谅你的。” “我问的是那些证据……” “放心,作为神职人员,我比谁都更看重信誉。那些罪证將会在主的见证下化为灰烬,你的灵魂將重获自由。” “你……你发誓……” “我以主的名义发誓。”马修微笑著说道。 发誓? 那玩意不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吗? 至於销毁? 別开玩笑了,谁会烧掉自己的摇钱树呢? “……好,我相信你。別再联繫我了……” 嘟—— 电话那头掛断了。 马修耸了耸肩,將手机扔在桌上,转过头看著旁边落地镜里的自己。 主啊,这副皮囊,简直就是为了欺骗而生的。 甚至可以说,他的人生,就是从一场精心编排的谎言开始的。 从波士顿学院的哲学系本科,到罗马的国际神学院…… 虽然他就是个游手好閒的混蛋,整天只有派对、酒精、应召女郎…… 时至今日,他甚至连一本《圣经》都没完整读过。他对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魷太人也没有任何感觉。甚至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个失败者的图腾。 但,这並不妨碍他拿著全优的成绩单毕业,並获得了一份无可挑剔的品行鑑定书。 等再到他回到洛杉磯后,短短半年的过渡执事生涯,就被任命为了这座拥有五千名註册信徒的大教堂的副主任司鐸。 这种晋升速度,在教会內部堪称坐火箭。 而这一切的背后,只有一个原因。 他的主教父亲。 洛杉磯教区的主教。 在整个西海岸宗教界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当然,天主教的铁律,主教与神父必须独身。 所以,马修实际上是个私生子。 如果这层关係曝光,那位主教大人的仕途就全完了。 但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像他这样的身份其实並不少见。那些主教、红衣主教,谁没几个藏在暗处的私生子女? 不过,相比於那些被偷偷养在外面的孩子,马修无疑是幸运的。 他的主教父亲至少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父爱,所以动用了所有的资源,偽造了他的档案,通过了教区严苛的背景审查,为他铺平了道路。 对於马修而言,权力和地位来得太容易。 当然,他之所以会穿上这身袍子,真正的原因,是他发现了“懺悔”的秘密。 告解室里。 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正人君子的信徒,在那个狭小的格子里,吐露出骯脏、黑暗、令人咋舌的秘密。 通姦、欺诈、偷窃、甚至是谋杀…… 这些秘密,就是最锋利的武器,是通往財富和欲望的钥匙。 他会有意地引导信徒说出更多细节,並偷偷安装录音和录像设备。 然后,就是“威胁”。 那个出轨的女人是这样。 那个房地產商也是这样。 还有很多很多…… 这种看著別人因为秘密被捏在手里,从愤怒到恐惧,再到绝望,最终只能乖乖听命於他的过程,简直让他上癮。 这是权力的快感。 是对他人灵魂的绝对掌控。 而且,马修並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些来懺悔的人,哪一个不是满身罪孽? 如果那个女人不出轨,她会被自己威胁吗? 如果那个商人不杀人,他会被自己勒索吗? 正是因为他们有罪,所以才会被自己抓住把柄。 他这是在替“我主”审判罪孽啊…… 这种自我催眠总是让他心安理得。 哪怕他连《天主教教理》都没背全,但这不妨碍他为自己构建一套完美的道德逻辑闭环。 而且,他也不怕被告发。 信徒的告发信,第一站只会送到教区办公室,也就送到他父亲的手里。 接下来,自然就是威逼利诱,声称教徒精神不稳定,是一场误会。或者直接恐嚇证人,销毁档案,贿赂受害者…… 最不济,也能支付一笔封口费就解决一切。 …… 马修收回瞭望向镜中的视线,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桌子上的那把裁纸刀。 就像是多出了一条看不见的“手臂”,从他的意识中延伸出去,触碰到了物体。 他心念一动。 嗡—— 桌上的裁纸刀微微震颤了一下。 接著,它脱离了桌面,摇摇晃晃地漂浮了起来。 咻! 裁纸刀飞过了半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这是他在两天前,某次睡醒后,突然发现的能力。 起初,他还以为是在做梦,或者是那晚磕的药劲还没过。 但经过反覆尝试,他確认了。 这是真的。 他拥有了超自然的力量! 马修握紧了裁纸刀,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即使已经过去了几天,那股兴奋感直依旧冲天灵盖。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突然拥有这种能力? 答案显而易见。 他是被选中的人! 他是真正的神选之子! 这股力量就是铁证! 上帝看到了他的所作所为。 祂……认可了我! 也许,这只是个开始。 以后他能操控更大的物体,能飞,能像摩西一样分开红海! 他將成为这个世界的新神! 这些天,他越想越兴奋。 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然而。 就在他沉浸在成神的幻想中时。 一个戏謔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身侧响起: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马修猛地一惊,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谁?! 房间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他猛然转身。 没有人。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那面全身镜。 镜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原本平整的玻璃表面变得扭曲而粘稠。 紧接著。 一只脚,从镜子里迈了出来。 就像是跨过一道门槛。 穿著廉价连帽衫,双手插兜的年轻人,从镜子里走了出来,站在了地毯上。 是德克斯。 或者说是“布莱恩”。 经过了三天的引导,布莱恩已经成功调教好了这个属於自己的“多余的人”。 “你……你是谁?!” 马修嚇得连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发出一声巨响。 从镜子里钻出来的人? 恐惧瞬间淹没了刚才的狂妄。 但他很快想到了自己的“神力”。 他猛地伸出手,对准了旁边架子上的一把装饰用的古董短剑。 “过来!快过来!” 然而。 那把短剑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动。 那一刻,他惊恐地发现,那种“多出一条手臂”的感觉,消失了。 就像是被切断了电源,他的念动力……失效了。 “不……不可能……” 马修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冷汗顺著额头滑落。 布莱恩看著马修那副滑稽的样子,轻轻一笑。 隨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嗡—— 架子上的那把古董短剑,瞬间出鞘,飞过房间,悬停在了布莱恩的手掌上方,缓缓旋转。 布莱恩歪了歪头,看著马修: “你是想做这件事吗?” 马修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布莱恩握住了悬浮的短剑,隨手挽了个剑花,语气淡漠: “我是……大裁判长。” 大裁判长? 这个熟悉的词汇在马修的耳边炸响。 虽然他是个混子,但也对教会的体系也多少有些了解。 大裁判长。 这个头衔对应的,是那个令整个中世纪欧洲闻风丧胆的机构。 异端裁判所。 那是天主教歷史上最黑暗、最血腥的部门。 他们的职责是清洗异端,维护教义的纯洁,进行思想控制。 那是一群疯子。 他们將成千上万的无辜者送上火刑柱,还发明了“铁处女”、“水刑”、“拉肢架”等无数令人髮指的酷刑。 女巫狩猎、清教徒迫害、神学清洗……全是他们的杰作。 虽然时至今日,异端裁判所早已改组为“信理部”,手段也不再那么血腥,更多是进行教义审查和內部监管。 但在教会的阴暗角落里,依然流传著关於那个古老部门的恐怖传说。 难道审判所发现了我的秘密? 马修看著眼前这个诡异的年轻人,心臟狂跳。 难道他因为褻瀆神职,被那群处刑人盯上了?! 紧接著。 马修的脑海中又闪过了一丝疑惑。 不对劲。 无论怎么看,眼前这个傢伙都不像是教会的人。 那群负责內部监管的老古董,作风极其刻板,绝不可能是这副模样。 “你……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马修壮著胆子,再次质问。 他的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多了一丝怀疑。 布莱恩看著马修脸上那精彩的表情变化,心中暗笑。 他手中的短剑猛地向下一挥。 夺! 短剑深深地插进了马修两腿之间的地板上,距离他的胯下只有不到一厘米。 马修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向后缩成一团,裤襠瞬间湿了一片。 布莱恩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也不需要知道我来自哪里。”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是我,赐予了你力量。” “也是我,能隨时收回它,甚至……拿走你的命。” 第47章 懺悔者 三个小时后。 圣特蕾莎教堂的后门被推开,德克斯缓步走了出来。 他走进了阴冷的巷子里。 一个普通的眨眼动作之后。 再睁开时,那双原本带著神采的眼眸,瞬间变得呆滯而木訥。 仿佛灵魂在一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他机械地转动脖子,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隨后径直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臥室內,布莱恩缓缓睁开了眼。 一瞬间,极度的虚弱感袭来。 这是长时间高强度操控“分身”所带来的副作用。 毕竟是跨越了空间的意识投射,对精神和肉体都是不小的负担,至少他现在还没有適应这么高的强度。 布莱恩伸手抓向床头柜,拿过来了早就准备好的能量棒。 包装袋被粗暴地撕开。 混合了巧克力、花生酱、葡萄糖和压缩燕麦的棕色长条被塞进了嘴里。 虽然味道很差劲,但食物涌进胃里,他立刻就缓过来了一口气。 然后是一罐高浓度的葡萄糖凝胶,一块压缩饼乾,以及一瓶牛磺酸含量爆表的能量饮料…… 十分钟后。 布莱恩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呼……活过来了……” 通过这几天不断的实验与调校,他终於“养成”了那个寄生在德克斯体內的“多余的人”。 现在看来,效果很不错。 虽然只是一种“分身”的替代能力,但胜在更加智能。 即使此刻他的意识已经回归本体,但另一边的“德克斯”也並没有倒下,而是会被“多余的人”接管。 “德克斯”將继续依靠本能,以及布莱恩的训练与指引,自主行动,返回安全屋…… 这一趟长达三个小时的“传教”,是迄今为止,布莱恩活动强度最高的一次,而且实际上也比他预想的更要消耗精力。 但,也带来了超乎想像的惊喜。 这些日子,布莱恩默默“养成”德克斯的同时,也在继续製造更多试验品。 而这个叫“马修”的神父,无疑是其中最大的惊喜。 没想到这傢伙的“相性”如此之高,竟然能从玛丽那里继承到“念力”。 怪谈使能从怪谈那里借用什么能力,完全取决於其自身的“承载力”和“特质”。 譬如玛迪娜,怀著刻骨的仇恨,也仅仅是借用了“附身”这一项能力。 而马修,这个满嘴谎言的败类神父,却直接借到了“念力”。 也许,这就是“命运”使然吧。 即使是玛丽本身,也是在规则补全到一定程度,才刚掌握了初级的念力运用。 “越是人渣,越是適应这个怪谈横行的世界吗?” 不过,这对布莱恩来说是个好消息。 棋子越强,能发挥的作用就能越大。 马修的超高適配性,让他重新梳理了接下来的计划。 就在刚刚,他藉助德克斯之声,给马修进行了一场长达数小时的“培训”,让他知晓了这个世界的真正面目。 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他需要构建属於自己的势力。 但单打独斗的局限性太大了。 毕竟他要面对的將会是“异事局”,背靠著庞大的国家机器,拥有无数的资源、人才和异闻物品。 虽然他能藉助“分身”,將自己的存在隱藏起来,置身事外。 但光靠他一个人,根本处理不过来太多琐碎的信息与潜在的威胁。 他需要培养自己的“代理人”。 而马修,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关键在於他的身份。 神父。 没有什么比宗教更適合作为掩护了。 尤其是在美利坚,这样一个宗教国家,更是拥有著天然的传播优势。 只要能给那些信徒洗脑成功,让他们相信自己是在为“神”而战,是在赎清自己的罪孽。 那么,他们就会成为最锋利的刀。 所以,布莱恩对马修的要求很明確。 第一,发展信徒。 但不是普通的传教。 他不需要那些只会做礼拜的老太太。 他要的是“罪人”。 那些背负著罪恶,內心充满了恐惧、悔恨,或者渴望力量的罪人。 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他赋予力量。 因为像是玛迪娜那样的可怜人,如果死了,布莱恩还是多少会感到惋惜的。 但那些罪人死了,他心中不会有一丝波澜。 当然,为了让这些罪人能更好的“赎罪”,布莱恩也给他们確立了一个目標。” “既然有罪,那就用更大的罪恶来偿还。” “我赋予你力量,而你,便要为我而战,去审判更多罪孽之人。” 这一项要求,源於怪谈交易规则的限制。 每一次赐予怪谈使力量,本质上,都是在消耗怪谈本身的底蕴。 玛迪娜那一枚眼球的代价,相对於玛丽“支出”来说,並不对等。 如果长期这样“亏本经营”,他的两个怪谈迟早会被掏空的。 但布莱恩又不能让自己的手下,每个人都献祭一条腿或者半个肝臟,那样他得到的只是一群残废。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替代方案。 用“其他罪人的灵魂”,当做祭品。 毕竟两个怪谈都是自己的“娃”,肯定不能亏待。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些获得了力量的“罪人”,去猎杀其他罪人。 用更多罪恶的血,来支付使用力量的代价,从而反哺怪谈的“支出”。 布莱恩对自己的构想非常满意。 此外,他给这群“罪人”定下的第二个目標,那便是“攻略更多怪谈”。 毕竟对他而言,只有收容更多怪谈,他的锚线才会越稳固,才不会失控。 但寻找野生怪谈、摸清规则、进行收容…… 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致命的风险。 他不可能每次都亲自试错。 而这些“罪人”,显然就是最优质的“探路石”。 让他们去试探规则,触发死亡条件,用生命总结出“攻略”。 然后,布莱恩再从容出现,並完成最后的收容。 这是一个完美的良性循环。 至於这个组织的名字,布莱恩已经告诉马修了。 就叫做…… 懺悔者。 …… 圣特蕾莎教堂,告解室。 狭小的空间里,瀰漫著陈旧木头和焚香混合的味道。 马修神父坐在格柵的一侧,脑子里依然是一团浆糊。 就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的世界观被彻底粉碎,然后又被强行重组。 那个叫“德克斯”,自称为“神之使徒”的少年,用近乎冷酷的言辞,向他揭示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怪谈、规则、灵识…… 那些只存在於都市传说里的词汇,变成了某种冰冷的现实。 尤其是关於他自身能力的解释。 德克斯告诉他,这股力量是有源头的。 他的力量確实是德克斯赋予的,但这也只是一次力量的再分配。 而德克斯本人,其实並不是源头。 真正的原初,是那位悬於神秘之上……祂。 祂是凌驾於一切规则之上的存在。 德克斯,只是神座下的一名使徒,一名代行者。 而马修,就只是使徒发展而来的一名“下线”罢了,勉强算是个“执事”。 至於德克斯给他留下的任务,很明確,那就是发展更多信徒。 利用神父的身份,利用告解室的便利,去窥探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去寻找那些真正背负著罪孽,却又渴望救赎的灵魂。 告诉他们真相,赐予他们力量,然后……让他们去审判更多罪孽之人。 “用罪恶……清洗罪恶……” 马修喃喃自语。 这听起来也太荒诞了。 既要招揽罪人,还要让他们诚心懺悔,最后还要把他们变成冷血的杀手? 这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正常人听到这些,只会把他当成疯子,或者是报警把他抓起来吧? 马修自认为是个混蛋,可他也从来没有杀过人。 但是…… 当他回想起德克斯在展示力量时的压迫感。 回想起自己掌握著超凡力量的快感。 他承认,他动心了。 哪怕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疑虑,但在內心深处,从未有过的野心正在滋生。 相比於在这个破败的教堂里,日復一日地听那些老太婆絮叨家里的猫丟了,或者利用几个出轨的蠢货敲诈点小钱,过著那种除了酗酒和玩女人之外的枯燥生活…… 德克斯给他描绘的真实世界。 那个充满了血腥、恐怖,却又拥有无限可能的世界…… 太诱人了。 那才是真正的力量。 那才是能主宰生死的权力。 而且,德克斯也明確说了。 只要他做得足够好,只要他能发展出足够多的“懺悔者”,他就能获得更强的力量,甚至和德克斯一样……晋升为“使徒”,覲见那位真正的“神”。 这不比去梵蒂冈亲吻教皇的戒指更让人热血沸腾一百倍吗? “呼……” 马修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剧烈跳动的心臟。 “唯一的问题……还是这个发展信徒的条件,也太苛刻了。” 他看著手里的镜片。 这是德克斯交给他的“筛选器”。 並不是所有罪人都符合標准。 只有当这块镜片对某个人產生反应时,才说明这个人拥有成为“懺悔者”的潜质,也就是所谓的“罪孽深重且具备灵性”之人。 “草……这概率得有多低啊……” 马修苦恼地摇了摇头。 他甚至怀疑,自己哪怕在这告解室里坐到屁股长疮,也不一定能碰到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这简直就是在大海捞针。 嗡—— 忽然,一阵奇异的波动,突然从他手心传来。 马修一愣。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命运这个婊子不仅喜欢在你努力的时候给你一巴掌,还喜欢在你摆烂的时候突然给你个深吻。 只见那原本布满裂纹的镜面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紧接著,那红光变得浓稠,仿佛有鲜血在镜面之下涌动,化作了一团翻滚的血雾。 “这……” 马修的瞳孔瞬间放大。 有反应了? 真的有反应了! 吱呀—— 这时,告解室另一侧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跪在了格柵对面的软垫上。 隔著那层薄薄的纱网,马修能隱约看到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身形魁梧,却显得有些佝僂。 粗重的呼吸声,即使隔著格柵,也能清晰闻到一股混杂著铁锈和泥土的……血腥味。 就是他? 马修强行压下了心中的讶异,努力回忆著平时做弥撒时的那种庄严语调。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可能平静、神圣,且充满了慈悲: “愿主与你同在。” “不必害怕,这里是主的圣所,是灵魂的避风港。” “无论你背负著怎样的重担,无论你的灵魂被怎样的黑暗所笼罩,只要你诚心懺悔,主的光辉必將照亮你的前路。” “告诉我……你因何而来?” 告解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几秒钟后。 那个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神父。” “我刚刚……杀了人。” 第48章 赎罪的方式是鲜血 杀人犯的自白与懺悔。 这倒不算是什么新鲜事。 在法典中,“告解保密”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即便信徒承认了杀人或其他重罪,神父也不得以言语,或其它任何方式,並在任何藉口下,泄露其罪行。 没有任何例外,无论是为了拯救他人的生命,为了国家安全,还是为了防止未来的犯罪,即使是法院,也不能强迫神父打破这一誓言。。 马修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威严而充满怜悯: “主在聆听。你叫什么名字?” “尼格拉。” “好的,尼格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为何而动手?是出於愤怒,自卫,还是……意外?” 格柵对面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意外?不,神父,那不是意外。” “那是……完美的艺术。” 马修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也是个人渣,但他至少是有品味的人渣。 他更喜欢玩弄女人和蠢货,而不是那种底层的、骯脏的暴力犯罪。 另一边,尼格拉继续敘述。 他的语气中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回味时的兴奋。 “那是个女人,大概二十岁,在路边拦车。她穿著红色的外套,很鲜艷。我让她上了车,她以为我是个好心人,还递给我一块口香糖。” “然后……我就把车开到了荒地。” “我刚把她拖下车,她就开始了尖叫,开始求饶。她哭著说她还有个两岁的女儿,说她丈夫还在等她回家。” “她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但我还是用刀,一下,一下,捅进了她的肚子里。”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但我发现那种刀刃碰到肋骨的感觉,那种阻力,以及突破阻力后的顺滑……实在太美妙了。” “而且,她没有立刻死,还在抽搐。我就那样看著她,看著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那一刻,我感觉我就是上帝,我掌控了她的生命,我决定了她的死亡。” “讲真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种感觉,而且我很想……再杀一个……” 话音落下。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降临。 马修透过格柵的缝隙,看到就在昏暗的光线下,尼格拉正缓缓从怀里掏著什么东西。 动作很慢,像是带著某种仪式感。 是一柄匕首。 尼格拉毫不掩饰。 他握著刀,在格柵前晃了晃。 “神父,你说……如果我现在把这把刀捅进你的喉咙,你会像那个女人一样尖叫吗?” 马修的心臟猛地一缩。 恐惧本能地从脊椎窜上头皮。 但惊慌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现在是神的选民。 他是“懺悔者”的一员。 他拥有力量。 马修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惊慌迅速褪去。 以往,面对这种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他唯一的反应就是屁滚尿流地逃跑。 但现在,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隔著格柵,他对著那柄匕首虚空一抓。 嗡——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拨动了。 格柵对面,正准备起身的杀人犯,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扣住,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抗衡的。 “这……这是什么……” 尼格拉的语气不免染上了惊愕。 他试图用力抽回手臂,但那把匕首却猛地调转方向,刀尖对准了他的喉咙,然后缓缓推进。 汩汩的鲜血顺著刀刃滑落。 马修冷哼一声,手指微微一勾: “这就是你懺悔的態度吗?” 尼格拉身体僵直地贴在椅背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情形。 刀……自己飞起来了? 这他妈是见鬼了! 马修很满意对方的反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长袍: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出来,去后院。” 他推开告解室的门,径直走向了教堂的后门。 …… 教堂后院。 那把匕首依旧悬浮在空中,死死抵著尼格拉的喉咙,逼迫著他一步步挪动到了这里。 马修站在一棵枯死的树下,看著那个跟出来的男人。 他终於看清了尼格拉的脸。 典型的失败者形象。 四十岁,谢顶。穿著油腻的灰色夹克和不合身的牛仔裤。皮肤呈现著缺乏日照的苍白,眼袋浮肿,牙齿发黄且参差不齐。 那双眼睛里,闪烁著浑浊的光。 这一切,马修都太熟悉了。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这……这是你的魔术?” 尼格拉依旧强装镇定,但还是能看出一丝神情的慌乱。 他现在確实渴望鲜血,但毕竟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连环杀手”。 至於马修,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组织语言。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招揽信徒”,也是第一次扮演这种“超凡导师”的角色。虽然那位使徒大人给他灌输了一堆理论,但真到了实操环节,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他必须表现得足够神秘,足够强大,还要足够……具有诱惑力。 对,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马修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儘量变得“神棍”。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 “这是审判之力。是主赐予我,用来惩戒罪人的权柄。”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炬: “刚才在告解室里,你说自己杀了人。而你已经喜欢上了那种感觉,你觉得你掌控了生命。” “但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只刚刚尝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这里是懺悔者的圣地。只要你庄重地懺悔,只要你愿意面对自己的罪孽,主就会给你一条生路。哪怕你是个杀人犯。” “现在,告诉我,你后悔吗?你想要懺悔吗?” 尼格拉愣了一下,接著咧开嘴一笑: “很抱歉,神父,我已经无可救药了。” “別跟我说什么上帝,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为什么让我过这种烂日子?我杀人是为了报復这个世界!” 马修听著他的回答,並没有反驳。 相反,他点了点头,语气突然变得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 “其实,就在几个小时前,我和你一样。” 尼格拉愣住了:“什么?” “我是说,我也是个人渣。” 马修摊开双手,毫无保留地“剖析”著自己: “我睡过这教区里许多漂亮女人,有的是寡妇,有的是別人的妻子。我利用她们的懺悔录音勒索钱財,逼她们成为我的玩物。我还拿著信徒的捐款去赌场挥霍,我酗酒,我嗑药,我甚至连圣经都没背全。” “在你眼里,我也许是个神父。但在上帝眼里,我可能比你还要骯脏一百倍。” 尼格拉眯起了眼睛,对於这段突如其来的自白,有点摸不著头脑。 “但是……” 马修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我现在决定做一个好人。或者说,做一个有用的人。” “因为我看到了真实。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 “我明白了,所谓的善恶,不过是弱者的藉口。” “只有力量,才是永恆的真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我劝你,也做个好人。” 尼格拉神情一愣,接著又是一声嗤笑: “像我这种人,早就烂在泥里了。做好人能干什么?去给那些有钱人刷盘子吗?那我寧愿下地狱!” “不不不,你误会了。” 马修摇了摇头: “既然你喜欢杀人,既然你觉得杀人能给你带来快感,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份天赋用到正確的地方呢?” “比如,去杀那些比你更坏的人,杀那些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恶棍,杀那些真正该死的罪孽之人。”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赎罪呢?” 马修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尼格拉的心头: “到那时,你的杀戮將变得神圣,你的罪孽將在鲜血中被洗刷,这就是真实世界的教义——” “以罪洗罪,以血还血。” “而且……” 马修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那柄一直悬浮在空中的匕首,温顺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你还能获得像我一样的……力量。” “当你拥有了这种力量,你就不再需要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你可以主宰生死,难道不比你现在这种像阴沟里的蛆虫一样的生活要强一万倍吗?” 尼格拉彻底呆住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在匕首和马修的脸上来回游移。 这听起来太疯狂了。 但是…… 那柄会飞的匕首是真实的。 那种被力量支配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这个神父描绘的未来……对於他这样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变態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毒药。 “你……你真的是神父吗……” 尼格拉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马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那个標准的、充满了神性光辉的微笑: “我是神父,但我也是一名……懺悔者。”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破碎的镜片,递到了尼格拉的面前。 “想好了吗?” “想要获得和我一样的力量,就把你的血滴在上面,就能获得神的认可。” 尼格拉盯著那块镜片。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夜风吹过墓园,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终於。 他伸出了颤抖的手指,在镜片的边缘用力一划。 刺啦—— 皮肤被割破,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 啪嗒。 一滴血,落在了镜面上。 瞬间,血珠被镜面吸收。 那团血雾像是得到了燃料,爆发出了一阵妖异的红光。 …… 同一时刻。 布莱恩正坐在电脑前,瀏览著异事局內部网站的悬赏任务。 忽然,他神色一动,转头看向了房间角落里的那面落地镜。 通过与玛丽的深层连结,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镜片的异动。 那是玛丽留给马修的“终端”,一个简易的契约连接点。 “这么快就招募到新血了?” 布莱恩挑了挑眉。 他闭上眼,意识顺著那根无形的锚线延伸过去。 藉助那滴鲜血,他“看”到了那个杀人犯的灵魂图景。 混乱、暴虐、嗜血…… 虽然是初次杀人,但他的灵魂已经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黑泥,里面充满了对暴力的渴望和对生命的漠视。 一个天生的刽子手。 布莱恩在心中简单地“审核”了一遍。 这个人的特质极端且纯粹。他需要更直接、更暴力、更符合他那变態杀戮欲望的力量。 显然,钢爪人和眼前这个杀人犯的相性,最为適配。 下一刻。 充满了暴戾气息的黑色能量,顺著锚线,跨越了空间的阻隔,降临在了那座破败的教堂后院之中。 …… “啊啊啊啊啊——!!!” 教堂后院。 尼格拉突然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他的身体痛苦地蜷缩了起来。 马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后退了几步。 这怎么回事? 他记得自己觉醒念力的时候,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能控制东西了,根本没有什么痛苦的感觉。 怎么这个人就像是要死了一样? 但下一秒发生的景象,让马修屏住了呼吸。 尼格拉的身体开始出现诡异的畸变。 咔嚓!咔嚓! 骨骼爆裂声密集地响起。 他的脊椎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蛇,在皮肉下疯狂扭动、拉伸。原本佝僂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壮大。衣衫下,肌肉如岩石般迅速隆起,膨胀。 改造身体的过程註定是痛苦的。 但尼格拉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强大。 前所未有的强大。 良久,身体的重塑接近尾声。 他大口喘息著,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 手掌变得宽大厚实,指关节粗大,皮肤呈现出类似角质层的灰褐色。 “这……这就是……神赐予的力量?” 他喃喃自语,隨即猛地握紧了双拳。 噌——!!!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六根锋利无比的银色钢爪,瞬间从他的指骨缝隙中弹出。 每一根钢爪都有三十厘米长,寒光闪烁,如剃刀般锋利。 马修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乾咽。 太强了。 果然,直观的肉体力量,给人的视觉衝击力远比他那种看不见的念力要震撼得多。 尼格拉兴奋地挥舞双爪,在身旁那棵老橡树的树干上留下了一道道深达数寸的抓痕。 木屑纷飞,切口平滑如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尼格拉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嗜血的渴望: “太棒了!这感觉太棒了!” 他转过头,看向马修: “神父,你刚才说赎罪是吧?” “罪恶之人……想必你应该最清楚,哪些才是罪恶该死之人吧?” 马修被那凶狠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起微笑: “当然,这座城市里的罪人多得数不清,我会给你一份很长的名单。” 这时。 嗡嗡—— 马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德克斯:恭喜你,发展出了第一个信徒,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马修的手一抖,连忙双手捧著手机,毕恭毕敬地回復道: 【是的,使徒大人。这一切都是神的指引。但我还有许多不足,需要您的教导。】 几秒钟后,新的简讯发了过来。 【德克斯: 很好。既然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就该让你看看更真实的世界了。 今晚午夜,到洛杉磯港的13號仓库。 我会让你见到……什么是真正的怪谈。】 第49章 塔尔塔洛斯三號隧道 午夜的安吉利斯国家森林。 公路蜿蜒地穿过了圣盖博山脉,两侧是陡峭的峡谷与乾燥的丛林。 在车灯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浓稠如墨。 马修將自己的黑色凯迪拉克停在碎石路边,熄火后,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推开车门,夜风裹挟著乾燥的鼠尾草气味扑面而来。 虽然拥有了超自然的力量,但面对原始的荒野,作为现代都市生物的本能恐惧,依旧在他的心头滋生开来。 他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晃动,却只能照亮脚下几米的范围。 “……使徒大人?” 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声音被黑暗迅速吞没,没有任何回音。 但紧接著,旁边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道穿著深色连帽衫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德克斯。 “使……使徒大人!”马修立刻上前,语气恭敬。 布莱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树林的深处。 马修深吸一口气,不敢怠慢,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黑暗之中。 脚下是鬆动的碎石与经年累月堆积的枯枝,踩下的每一步都会发出脆响。四周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扭曲的树影之后,不时传来怪异的窸窣声与远处夜梟的啼叫。 马修刚想和使徒大人说些什么,但手机忽然发出提示音,把他嚇了一跳。 他低声咒骂一句,隨后点亮屏幕,发现是尼格拉给他发来了两条彩信。 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喉咙被利刃割开了,身上散落著小包装的塑胶袋和洒落的白色粉末。 第二张是一个被钢爪钉死在墙上的男人,鲜血顺著他手臂上的纹身滴落,死状悽惨。 下面还附带了几句话。 【一个毒贩,一个黑帮。】 【我正在去往第三个幸运儿的路上。】 【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马修皱了皱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疯子。 才过去六个小时,就已经收割了两条人命。 不过,这似乎是一个能在使徒大人面前邀功的资本。 马修快走两步,来到布莱恩身旁,语气中带著炫耀的恭敬: “大人,那个新加入的信徒,尼格拉……他似乎很適应这份差事。” “我下午给了他一份罪孽之人的名单。他刚发来消息,已经清理掉两个罪人了,现在正要去处理第三个。” 布莱恩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 “嗯。” 这种冷淡的反应让马修有些訕訕,识趣地闭上了嘴。 又走了几分钟。 周围的地势变得陡峭,他们走进了一处被茂密灌木和峡谷阴影所笼罩的低地。 空气变得潮湿阴冷。 布莱恩停下了脚步。 到了? 马修抬起头,借著微弱的月光和手电筒的光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被废弃的混凝土洞口,入口处被三米多高的生锈铁丝网封锁,顶部还缠绕著带刺的防爬滚网。 在铁丝网的后面,还能看到更破旧的军用围栏,上面掛著一块褪色的警示牌。 【警告:美利坚政府財產。 禁止入內。 授权使用致命武力。】 视线上移。 洞口的正上方,掛著一块宽大的金属牌,油漆剥落,用全大写的字母標註了这处隧道的名称: 【tartarus tunnel no.3】 塔尔塔洛斯三號隧道。 马修知道这个词语的含义。 塔尔塔洛斯,神话里的深渊之地,是囚禁泰坦巨神的地狱最底层。 一个“黑暗”与“痛苦”的代名词。 为什么要给一条隧道起这种不好的名字? 正当马修还愣在原地时,布莱恩已经轻车熟路地走向了铁丝网右侧的角落。 拨开灌木丛,能看到一处被剪开的缺口,非常隱匿,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他弯腰钻了进去,马修也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了黑洞洞的隧道口前。 涌出的风,带著陈旧的霉味和湿气。 马修打了个寒颤,终於忍不住问道: “使徒大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布莱恩转过头,在阴影中看了他一眼,反问了一句: “来这里做什么?” 马修一愣,隨即反应了过来: “呃,我的意思是……您不是说要带我见识『真正的怪谈』吗?难道……这个地方就藏著怪谈?” 布莱恩缓缓摇头: “不是这里有怪谈。” “而是……这个地方,就是一个怪谈。” 马修张了张嘴,显然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这个地方……是一个怪谈? 没等他细想,布莱恩已经迈步走进了隧道。 马修连忙跟了上去,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出人意料,在这个应该已经被废弃的地方,居然还有光。 头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老式的高压钠灯,发出枯黄色的光,伴隨著轻微的“滋滋”电流声,將整个隧道染成了病態的昏黄色调。 借著灯光,能依稀看清隧道內部的景象。 墙壁上覆盖著带有水垢的米黄色瓷砖,很多已经脱落,露出了后面发黑的混凝土。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路,中间画著已经模糊不清的黄色双实线,左侧路边还停著一辆已经报废的皮卡车。 前方的能见度极低,大概在五十码开外,视线被一层浓厚的灰白色雾气彻底封死了。 此外,马修注意到,就在旁边,立著一块绿底白字的金属反光路牌。 上面用標准字体写著: 【exit 3.0 miles】 距离出口3.0英里。 布莱恩稍作停留,然后就朝前走去。 马修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还是紧紧跟了上去。 他们继续向前。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那层灰白色的雾气前,隨后在布莱恩的带领下,径直穿了过去。 穿过雾气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 下一秒,视野豁然开朗。 这片雾气居然不是连续的? 马修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前方,又是一片新的雾气。 前后两片雾气,仿佛將这段隧道间隔了开来,形成了一处单独的……空间。 而且,这新的一段隧道,看起来和刚才那段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枯黄灯光,同样的米黄色瓷砖,同样的滋滋电流声,同样的路边报废皮卡…… 那块绿色的路牌也还在。 但上面的数字变了。 【exit 2.7 miles】 “二点七……”马修吶吶自语。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前进了0.3英里? 但紧接著,马修就被那辆报废皮卡车吸引了视线。 准確来说,是皮卡的车牌號。 4d13030。 和之前那辆皮卡是一样的车牌號。 马修先前就特別关注了这个细节。 主要因为这是一辆1995款的福特f-150 xlt lariat,他家里也有一辆,同样是深红配色的。 眼前这辆,和前一段隧道的那辆…… 难道是同一辆车? 马修心中升起异样感,缓步凑了上去。 借著昏暗的灯光,他朝驾驶座看去。 这一看,让他嚇了一跳。 车里有人。 一个男人,正坐在后倾的驾驶座上,双手抱胸,头戴一顶脏兮兮的蓝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在睡觉? 什么人会在这荒郊野岭的隧道里睡觉? 还是说,这是个……死人? “使徒大人!这车里……有人……”马修回头道。 布莱恩已经来到近前,但依旧没说话,只是朝车里望去。 马修稍稍迟疑,便抬手拍了拍玻璃。 砰!砰!砰! “嘿!哥们,你还活著吗?” “呃,能听到吗?” 然而,叫了半天,车里的男人纹丝不动。 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变化。 如果不是这层玻璃窗有顶级的隔音效果,那只能说明,这根本就是个死人。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吗? 布莱恩看不下去了,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修回头,发现使徒大人正冷眼看著自己的举动: “呃,使徒大人说的是……” 布莱恩道: “在面对未知的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马修一愣,脑海中迅速闪过了布莱恩之前的教导。 他立刻退后了几步: “呃……记得!” “不要触碰多余的东西。” “不要做无意义的尝试。” 布莱恩轻轻点头: “调查怪谈时,在没有確定风险之前,任何盲目的行动都可能带来死亡。比如你刚才的『敲窗』,没有可靠的情报指引,就属於完全多余的行为。” 马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所以……使徒大人,我们现在已经在面对某个怪谈了吗?” 接著,他又想到了布莱恩之前那句“这地方本身就是一个怪谈”。 他指了指四周,又指了指车里的男人: “这辆车,这个男人,还有这条隧道……都是怪谈的一部分?您是这个意思吗?” 布莱恩没有回答,只是默认了。 但马修更加困惑了: “可是……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 “或者说,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异常,头顶亮著的矿灯,间断的雾气,重复的场景……这辆车也很奇怪,还有车里的人……” “您说过,怪谈是遵循规则行动的,如果这里就是一个怪谈,那它的规则是什么?它会攻击我们吗?” 布莱恩扫视著周围破败的墙壁,语气幽幽,打著哑谜: “怪谈都隱匿在常理之下,需要你去耐心地发掘。” 马修又看了一眼四周,感觉到无形的压迫感似乎正在蔓延。 他又忐忑地问了一句: “使徒大人,允许我多嘴一句。您说过,面对怪谈,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破解怪谈的规则。” “既然您把我带到了这里,相信您肯定对这个地方的规则……非常熟悉吧?” 他在寻求安全感。 毕竟这地方的异常已经越来越多了,他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安危。 但他又想到,既然是使徒大人把他带来的,应该……不会害他吧? 好吧,其实他也不確定,所以只能祈祷。 而布莱恩静静看著他,说道: “这是你的一次试炼。” “试炼……”马修重复了一遍。 这个词语,让他稍微放鬆了一些。 既然是试炼,应该就没必要將他置於生死吧? 更何况,使徒大人让他招徠信徒,扩充“懺悔者”的队伍。 其目的,不仅要审判罪人,还要替“神”寻找更多的怪谈。 而面对怪谈,就必须先学会观察和破解规则。 既然是针对自己的试炼,那就说明这一切都在使徒大人的掌控之中。只要他不去作死,大人肯定会保住他的命。 “我明白了。” 马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开始仔细观察四周。 墙上的水渍、地上的垃圾、消防箱里的灭火器、掛著的紧急电话…… 他试图將每一个细节都印在脑子里。 而布莱恩看著马修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 这傢伙虽然人品低劣,但至少“愿意思考”。 布莱恩很清楚,作为“反派”,能找到一个有脑子的下属是有多么不容易。 他也將视线投向四周。 刚才,马修问他是否熟悉这个地方的规则。 他之所以装高手打哑谜,是因为他其实也不清楚。 这里是他在资料库里看到的编號怪谈。 塔尔塔洛斯三號隧道。 资料库中,有一部分以神话传说命名的怪谈,其中大多数的危险性与收容等级,都很高。 但这处隧道却是个例外。 它的权限等级很低,甚至可以说是內部“公开”的。 资料里標註的也是【低风险/无生命威胁】。 文本里也建议,新晋调查员在执行正式任务前,都来这里走一趟。 这里就像是一处“新手村”。 目的是让调查员们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亲身体验怪谈的诡异逻辑,锻炼观察力和心理素质。 如果布莱恩不是提前被“多余的人”缠上,大概也早来这里“歷练”一番了。 资料里有关於隧道规则的部分,都被遮挡了,但这部分遮挡只要点击就能查看。 文本边栏处给的建议是,不要查看,鼓励调查员自行摸索。 所以,布莱恩也就遵循建议,並没有提前查看规则。 虽然他是带马修来“试炼”的,但其实,他也在同样的起跑线上。 思绪万千,布莱恩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辆红色的福特皮卡上。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驾驶座车门把手的上方,有一排黑色的密码锁。 一共六个键,代表这是一串六位数的密码。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串数字。 【1-8-7-9-1-1】 这是资料里唯一给出的“提示”。 是给那些实在无法破解规则,想要放弃的调查员留下的“生路”。 现在看来,只要在密码锁上输入这串代码,应该就能唤醒车里的男人。 然后,这个男人应该就会带著迷失的调查员,离开这里。 “187911……” 布莱恩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密码。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日期。 1879年11月? 代表了什么? 是车里这个男人的生日吗? 异事局內部限制的许多怪谈,都会配备长期的“看守者”。 当怪谈出现异常,甚至是突破收容时,看守者能立刻进行补救处理措施。 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就是类似的定位。 但1879年距今已经有一百多年了,而这个男人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显然对不上號。 布莱恩的思维发散了一瞬,隨后收回。 他瞥了一眼还在盯著那个破旧消防箱发呆的马修,继续不说话装高手,朝前走去。 马修见状,连忙跟了上来。 两人继续前行。 穿过雾气,来到了新的一段隧道。 这一次,绿底白字的路牌上写的是: 【exit 2.4 miles】 显然,他们又在隧道里“前进”了0.3英里。 两人稍作停留。 马修四处张望。 布莱恩偷偷观察。 隨后,他们再次进入了前方的雾气。 然而,当他们来到了新一段隧道时。 那块熟悉的路牌却標註著: 【exit 3.0 miles】 马修瞳孔一缩。 刚才的路牌是2.7英里,他们再走一段,这次应该变成2.4英里才对。 但现在,却直接变回了3.0英里? 如果不是路牌故意標註错误,那就说明,他们回到了出发点…… 但马修並不慌。 使徒大人都不慌,他慌什么? 反正使徒大人掌握著一切,他只需要努力的表现自己就行了。 如果找出了这地方的规则,那他就能获得赏识。 如果找不出来,那也只是能力不行。 毕竟他才刚刚步入这个“真实”的世界,使徒大人应该也不会对他要求太高吧? 这么想著,马修倒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继续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他有预感,问题就出在这些不断重复的场景中。 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朝前走。 隨后一遍又一遍的穿越雾气。 【exit 3.0 miles】 【exit 2.7 miles】 【exit 3.0 miles】 【exit 2.7 miles】 【exit 2.4 miles】 【exit 2.1 miles】 【exit 3.0 miles】 …… 当他们再次回到了【exit 3.0 miles】时。 马修挠了挠头。 虽然他还没摸清规则,但显然看清了一点。 他们已经陷入了这个怪谈的规则之中。 这条隧道,就是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囚笼。 也许他们能凭运气前进到【2.4 miles】、【2.1 miles】。 但如果他们继续盲目前行,就只能在这个死循环里打转。 那么,结果只有被困在这里。 直到饿死、渴死,或者精神崩溃。 “原来,这就是怪谈的可怕之处吗……”马修喃喃道。 第50章 不同点 就像是朝生暮死的蜉蝣终於理解了寒冬的永恆。 马修意识到,哪怕已经掌握了超越常理的“念力”,但在怪谈面前,自己依旧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使徒大人曾提到,多数怪谈都存在“避死规则”。 再加上,这是使徒大人给他的“试炼”,说明一定存在“解法”。 “既然发现了异常,那么……接下来的关键就在於,找出规则。” 马修开始梳理目前已掌握的信息。 按照路牌上的標识,显而易见,这条隧道被切分成了无数个以0.3英里为单位的独立“空间”。 每片隔断的雾气,就是连接这些空间的“节点”。 他们每次穿越雾气,就是来到了一个新的“空间”。 而且,这些空间的场景布置也是几乎相同的。 如果以“路牌”作为空间的標识。 那么,他们所要追求的,自然就是不断的“前进”到下一个空间。 从【3.0 miles】,一直前进至【0.0 miles】,最终到达这条隧道的尽头。 但经过刚才的几轮尝试。 他们有时候能前进,最远甚至能到达【2.1 miles】 但有时候,却会突然又回到【3.0 miles】。 马修想,也许他们每次穿越雾气,都会经歷一次“判定”。 如果他们通过了判定,就会达到下一个空间。 反之,就会直接回到初始空间。 所以…… 他们必须在每一个节点,做出“正確”的选择,不断通过“判定”,才能到达终点。 “每隔0.3英里一次判定,也就是说一共有十个空间,需要连续做出十次正確的选择……”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变成了,什么选择是正確的?什么是错误的?” 想到这里,马修长舒一口气。 他感觉已经抓住了这个怪谈的尾巴。 他將目光投向了身后的黑暗与迷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只是简单地掉头往回走,肯定走不出这个鬼地方。 但肯定还是要往回走试试,才能验证他心中的猜想。 正如使徒大人所说,只有不断的试错,才能摸清规则的边界。 他看向布莱恩,提议道: “使徒大人,我觉得,我们已经朝前走得够多了。也许可以试试往回走,看看会发生什么。” 布莱恩微微頷首: “嗯,走吧。” 马修不再犹豫,带头转身,朝著身后的雾气走去。 依旧的冰冷与潮湿。 穿过迷雾的瞬间,空间错位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当视野恢復清晰,马修第一时间看向了路牌。 【exit 2.7 miles】 变了? 看来,虽然他们是往回走的,但距离出口的数字却减小了,这说明他们在一个个空间上是“前进”的。 马修看了一眼四周,隨后继续向后走。 再次穿越。 【exit 3.0 miles】 “又回去了?” 马修想了想。 这次,他没有继续向后,而是重新向前。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两人在这条诡异的隧道里反覆穿梭。 向前,向后。 再向前,再向后。 像是在跳一支毫无规律的探戈。 【exit 2.7 miles】 【exit 2.4 miles】 【exit 3.0 miles】 【exit 2.7 miles】 【exit 3.0 miles】 【exit 2.7 miles】 …… 结果充满了隨机性。 有时候,他们会被困在3.0英里和2.7英里的往復循环之中。 有时候,却能走到2.4英里,甚至2.1英里。 这次,是他们又走到了【exit 2.1 miles】。 布莱恩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马修身后。 其实,经过多次的往返,他已经大概猜出了这条隧道的规则。 但他还不確定马修是否也理解了规则,所以一直在观察。 正如他所言,这是一场针对马修的试炼。 他需要看看,这傢伙在没有任何外力帮助的情况下,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毕竟布莱恩把马修带来,就是想让他更好的了解怪谈,然后再让他能带其他“懺悔者”去攻略更多怪谈。 这时,马修忽然开口道: “使徒大人,我想,我已经找出规则了。” 也许是走了这么远,马修终於有底气確认自己的判断,所以才开口了。 布莱恩依旧冷著脸装高手,淡淡道: “说说看。” 马修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先是將他前面那一套“空间”理论讲了一遍。 隨后他道: “是否能『前进』的关键,就在於能否找到不同空间里的『不同点』。” “如果我们把3.0英里的空间里的场景,视为一个『標准』。” “比如双车道的混凝土隧道,半圆形拱顶,墙壁上的米白色方形瓷砖,距离地面1.5米处的水渍线,头顶的单排高压钠灯,还有黄色的金属盒子和里面的紧急电话,旁边地上的万宝路烟盒,嵌在墙內的消防箱,里面有个红色的灭火器,以及那辆停在路边的红色福特皮卡,里面躺著的男人……等等。” 一口气说完这些,马修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每次穿越迷雾,都会进入一个新的空间。” “看似是所有的场景都会復现。” “但其实,里面偶尔会出现一些和『標准空间』不同的东西。” 马修快步走到墙边,指著那个嵌在墙里的红色铁皮柜子。 那是消防箱。 玻璃门上积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 “看这个。” 马修指著玻璃里面空荡荡的架子: “在3.0英里的那个標准场景中,这个消防箱里是放了一个红色的乾粉灭火器。” “但现在,灭火器不见了。” “这就是一个不同点。” “在之前的几次尝试里,也能发现其他不同点。” “比如地上的烟盒,有次变成了一盒火柴,还有一次变成了一只死老鼠。” “有时候,墙壁上会出现原本並不存在的红色涂鸦。” “等等。” 马修继续道: “所以,这条隧道的规则就是……” “每到达一个新的空间,如果没有发现不同点,那我们就继续前行。” “反之,如果发现了不同点,我们就要立刻转身,向后走。” “只要我们每次都判断正確,就能在空间上不断『前进』。” 布莱恩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心中也是这么判断的。 找出场景中的不同点。 就是这个怪谈的核心。 “走吧。”布莱恩淡淡道。 马修点了点头: “既然这段隧道出现了不同点,那我们往后走,就能看到1.8英里的路牌。” 隨后,他们迈步走向了来时的那片雾气,也就是“后方”。 走进迷雾。 冰冷的触感再次袭来。 几秒钟后,视野恢復。 马修第一时间看向路牌。 【exit 1.8 miles】 “我就说嘛!” 马修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脸上露出狂喜。 但他没有被欣喜冲昏头脑,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观察。 他看得很仔细。 五分钟后。 “没有异常!”马修做出判断: “这次,我们往前走!” 两人穿过前方的迷雾。 【exit 1.5 miles】 再一次成功。 马修的信心倍增。 又过了三分钟, 这次,他更快发现了不对劲。 他指著墙上那个黄色的sos电话盒: “看那里,听筒,顺著电话线,垂落下来了。” “而在3.0英里的標准场景里,听筒是掛在鉤子上的,这是一个不同点。” 马修篤定地说道: “所以,这次,我们该往后走,下一个路牌应该是1.2英里。” 他们调头,走进后方的迷雾。 果然。 【exit 1.2 miles】 连续三次正確。 只剩下最后四次“判断”了。 马修斗志昂扬。 但似乎是距离终点越来越近。 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空气变得更加阴冷,莫名的压抑感袭来。 而且,当他们刚一踏入1.2英里的区域时,脚步就猛地僵住了。 马修本以为,不同点都是在普通物品上的细节差异。 但这次。 就在视野尽头的雾气边缘。 站著一道高瘦的黑色剪影。 就像是用墨水涂抹出来的人形,奇长的四肢,看不清任何五官与身体细节,只是静静地佇立在那里,无声无息。 布莱恩莫名想到了“多余的人”的本体。 但肯定不是,他都已经將其收容进自身了。 “那……那是什么……” 马修嚇了一跳。 僵持片刻,他支支吾吾地问道: “使徒大人……这地方,应该没有危险的,对吧?” 布莱恩看著那个剪影,没有表示。 他对这地方的了解也仅限於异事局的“公开资料”。 资料上確实写著【无生命威胁】。 既然官方都认证了,那只要不去主动触碰作死,就不会有问题。 甚至即使触碰了,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才对。 “这是不同点。”布莱恩只是平静地说道。 马修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对……这是不同点……很明显的不同点……” “所以,我们要回头。” 两人转身走进了后方的迷雾。 穿过。 【exit 0.9 miles】 终於,他们闯进了“1英里”以內的大关。 但这並没有让马修感到轻鬆,反而让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因为周围的异常,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他们刚走出了迷雾几步。 嗒、嗒、嗒…… 一阵清晰的皮靴声,突兀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那声音沉重而缓慢,就在他们身后刚走出的这片雾气之中。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著他们…… 马修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堵死气沉沉的雾墙。 但脚步声还在迴荡,越来越近,仿佛那个看不见的人就要贴到他的背上了。 马修喃喃道: “又是一个明显的不同点,没想到,越往后,不同点反而直接就摆到了明面上,有点奇怪……” 按照规则,有不同点,就要往回走。 可是……如果回头,就要面对那个脚步声的主人了。 恐惧让马修有些犹豫,踟躕不前。 而布莱恩已经转身,迎著那诡异的脚步声,走进了迷雾。 其实,他心里也很害怕。 非常害怕。 这是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他猜测这个脚步声,也许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心理影响。 但他已经阅读过资料,心中明確知道,这里没有危险,所以行为才能不受心理的影响。 而马修则不一样,这个地方对他仍然是未知的。 他看著布莱恩即將淹没在雾气之中的身影,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跟了上来。 驱使他行动的理性支撑点,是“使徒大人既然朝后走,那就应该没有危险”。 当然,即使使徒大人想要把他带到什么邪神的祭祀地点,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选择,只能跟隨。 下一个路牌。 【exit 0.6 miles】 出现在眼前。 他们选对了。 只需要再通过两次“判定”就行了。 心理的恐惧缓缓消弭,马修长舒了一口气。 楞楞地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五分钟后,他朝布莱恩点了点头: “没有不同,这次要往前走。” 马上要出去了! 马修步伐坚定地朝前走去,穿过了那片迷雾。 冰冷的感觉再次包裹全身。 下一秒。 视野恢復。 马修满怀期待地抬起头,看向矗立在右侧的路牌。 然而。 当看清路牌上的数字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exit 3.0 miles】 布莱恩看到那个数字,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们回到了原点。 第51章 此即地狱 布莱恩对刚才场景的判断也是“正常”。 但怪谈的规则不太可能在一瞬间发生巨大的根本性转变。 要么是刚才的判定本就有什么特殊规则。 要么…… 就是刚才他们判断失误了。 有什么微小的不同点,他们忽略了,没能发现。 但无论如何,他们的选择只有继续尝试。 旁边的马修还在喘著粗气,眼看胜利在望却被一脚踹回深渊的绝望感,自然不会让人舒服。 “fk!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马修咬牙切齿: “刚才的那个场景,我都看了一百遍了!绝对没有问题!” 布莱恩语气平淡地说: “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失败了,那就证明你的观察还不够细致。” 这句话也是布莱恩对自己说的。 马修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您说得对,大人。我们重新开始。” 他本来都想放弃了,反正已经摸清了规则。 但毕竟使徒大人还在旁边看著。这是一场试炼,如果他这就崩溃了,那他还有什么资格成为“懺悔者”? 重来一遍吧…… 两人再次踏上征程。 虽然被重置回了起点,但之前的经验还在。 这一路走来,他们也已经发现,不同空间的“不同点生成”虽然是隨机的,但素材库似乎是有限的。 顛倒的路牌、消失的灭火器、红色的涂鸦…… 很多不同点都是重复出现的。 有了经验,判断速度自然也明显加快了许多。 【3.0】,【2.7】,【2.4】…… 遇到不同点就果断向后,反而是遇到了疑似正常的场景,需要花费更多时间来確认。 终於,他们再次站在了【exit 1.2 miles】的路牌前。 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四次判定了。 前面的经验似乎证明,当距离缩小到1英里左右,不同点就会变得“诡异”起来。 【exit 1.2 miles】 十分钟过去了。 马修观察了半天,没有发现不同。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头看向布莱恩,语气有些犹豫: “使徒大人……这里……应该是正常的吧?” 布莱恩继续不说话装高手。 但他心中给的答案也是“正常”。 马修无奈,向前走去。 穿越雾气。 【exit 0.9 miles】 判断正確。 马修重新观察四周。 三分钟后,马修刚要检查墙壁,不经意间抬了一下头。 “fk!!” 他惊叫一声。 只见头顶的天花板上,阴影之中,竟然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混凝土的天花板就像是一张薄膜,流动的表面勾勒出了那张扭曲痛苦的脸,正张著大嘴,仿佛隨时要突破天花板,將下方的两人吞噬。 “回头!” 马修逃一样地钻进了后方的迷雾。 【exit 0.6 miles】 只差最后两次判定了。 五分钟后。 马修依旧没有发现不同点。 布莱恩也没有。 而且,他有点乏了。 他蹲下身子,系了系运动鞋的鞋带。 忽然,他看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又过了五分钟。 马修才开口道: “这次,也是全部正常的吧……” 布莱恩的眼角一抽,觉得是时候结束今晚的教学了: “如果你想早点回去睡觉的话,那就多观察观察吧。” 马修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有不同点。 而且是他没发现的不同点。 马修立刻打消了前进的念头,重新振作精神,再次投入到了枯燥的搜寻中。 他又把整个空间都细致的观察了一遍。 但依旧没有发现。 绝望感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有点晕,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里也带著一丝哀求: “大人……要不……您就饶了我吧……我是真的找不到了。” “既然已经弄清了规则,要不……我们就都回去睡觉吧……” 马修一边说著,一边无力地垂下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视周遭。 因为是坐著,所以他的视线很矮。 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扫过了那辆红色皮卡的底盘下方。 隨后,瞳孔一缩。 就在那辆皮卡驾驶座的下方阴影里,他看到了一双脚。 正静静地站立著。 皮肤细腻,边缘沾了些许泥土,脚趾修长,脚踝纤细,应该是一双女人的脚。 有一个女人站在了皮卡的另一侧? 马修像是触电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我找到了!找到了!” 他立刻绕过车头,走到了另一侧。 然而,並没有人站在这里。 马修一愣,又立刻趴在地上,通过底盘的缝隙看去。 那双脚已经站在了对侧。 依旧在驾驶座的正下方,一动不动。 “这是一双……只能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脚?” “走吧。” 布莱恩朝后方走去。 “好……” 马修连忙起身,跟了上来。 两人走进了后方的迷雾,看到了新的路牌。 【exit 0.3 miles】 最后一关。 而这次,甚至不需要仔细寻找。 刚一踏入这片区域,令人作呕的腥味就扑面而来。 两侧墙壁上的通风口,比往常大了一倍不止。原本只有脸盆大小的柵栏口,现在变成了两个直径超过两米的洞口。 通风叶片早已停滯转动,但在黑洞的深处,明显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某种覆盖著粗糙鳞片的巨型生物,身躯庞大得塞满了整个通风管道。鳞片摩擦著金属管壁,发出牙酸的沙沙声。 似乎是一条巨蟒,正在墙壁的夹层里穿行。 突然。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猩红的光芒。 那是一只巨大的竖瞳,猛地贴在了通风口的柵栏上,死死盯著外面的两人。 “嘶……这玩意……得有多大啊……” 马修咽下一口唾沫: “使,使徒大人,这……这里面是什么?” 布莱恩没有回答。 他哪里知道呢? 就在这时,那辆一直如同死物般的福特皮卡,突然发出了异响。 咔噠。 是门锁弹开的声音。 马修猛地转头,发现车里那个一直毫无反应的男人,竟然动了。 他缓缓从驾驶座上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 然后,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这是个典型的蓝领白人,身材壮硕,满脸胡茬,身上的法兰绒衬衫沾满了油污。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像是刚在午休时间打了个盹。 “这……” 马修大惊失色,已经出现了两个不同点。 那接下来该怎么走? 只见那男人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了两人,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电子表上的时间。 “你们俩的速度还挺快,不到三个小时就走到终点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马修愣住了。 会说话?不是说怪谈都没有思维吗? 而布莱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应该就是资料里提到的“守门人”了,负责看守这处怪谈限制点的调查员。 他们通关到了最后,然后就触发了这个守门人的某种……甦醒机制? 守门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被压扁的香菸,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不点燃: “行了,你们估计也走腻了吧?可以离开这里了。” 马修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往后走?” 守门人活动著筋骨: “这一次,你们往哪边走都行。” 马修又问: “那我们会去哪里?这个隧道的尽头,会通向什么地方?” 守门人看著马修,咧嘴一笑,露出了焦黄的牙齿: “你们的话,当然是回到入口了,至於隧道的尽头,是通往『地狱』的。” “地狱……” 马修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布莱恩,欲言又止。 布莱恩还在组织语言,想自己该说些什么,所以保持著沉默。 忽然,守门人径直走向了一侧的雾墙,边走边招手: “行了,我知道你们接下来会问什么。” “肯定是在好奇,隧道的尽头,究竟有什么吧?” “每个新来的菜鸟都一样,真是受够你们了,跟上来吧。” 马修再次看向布莱恩,像是在徵询意见。 而布莱恩已经迈开步子了。 他確实很好奇。 按照这个守门人的意思,他们接下来会穿过雾气,回到入口,然后离开这里。 也就意味著,他们无法抵达“隧道尽头”。 那么,尽头有什么? 地狱? “地狱”又代表著什么? 两人跟著守门人,穿过迷雾。 眼前的景象出现了变化。 迷雾全然散去。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地下空间。 仿佛是地壳被掏空后形成的空洞,上下左右都看不到边际。黑暗在这里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浓稠得像是有实质的液体,还在缓缓流动。 而在这一片黑暗的正中央。 悬停著一辆列车。 一辆不见首尾的列车。 通体呈现出死寂的银色。车身表面覆盖了一层层生物角质般的粗糙甲壳,接缝处不断渗出某种液体,就像是在呼吸。 每一节车厢,都像是一口被焊死的巨型铁棺,车窗被生锈的倒刺柵栏死死封锁。 透过那层满是油污与抓痕的浑浊玻璃,无数扭曲的影子,正贴在上面蠕动。 瘦骨嶙峋,四肢奇长的人形生物,正趴在玻璃上抓挠;无头的佝僂身形,手里提著滴血的头颅,来回走动;还有不断从身体里伸出触手的肉团;贴在窗户上的无数张堆叠的人脸…… 它们在车厢里往復游荡,就像是被囚禁的困兽。 “这些都是……”马修喃喃。 “怪谈。” 守门人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虚空中迅速消散: “这里面装的,全是怪谈。” 马修惊呆了。 他记得使徒大人说过,每一个怪谈,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代价才能限制。 而这辆列车……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车窗里,这得关押著多少怪谈? 布莱恩的思绪同样掀起了波澜。 在歷史上,这条穿越圣盖博山脉的隧道工程最终烂尾,官方说法是因为预算不足和地质原因。 但现在看来,真相恐怕是因为……他们挖穿了。 他们挖到了这辆“地狱列车”。 这处隧道的名字。 塔尔塔洛斯。 传说中囚禁泰坦巨神的深渊。 现在看来,这个名字並不是在比喻这条隧道的诡异。 而是指这里。 这里才是真正的塔尔塔洛斯。 那条拥有无限循环规则的隧道,只是用来封堵这处地狱的“门”。 而且,“三號”这个编號……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的其他角落,还有塔尔塔洛斯一號、二號?或者四號,五號? 还有其他的地狱入口?还有更多的地狱列车么? 布莱恩猜测,这辆列车或许是一件极其强大的异闻物品,足以囚禁许多怪谈。 而且,他发现,单是自己站在这里,所看到的列车內怪谈。 比如奇长的人形,浮动的人脸…… 这些怪谈,都在刚才他们不断通关的过程中遇见了。 是这辆列车对怪谈的限制並不严密吗?所以让怪谈的规则力量泄露到了隧道中? 还是说,这辆列车的收容能力正在减弱? 紧接著,他脑海中冒出的念头就是,希望玛丽小姐不要被扔进这里面啊…… 那样就太可怜了。 他会很伤心的。 只能希望异事局对这辆列车的掌控程度不要太高吧。 “行了,看够了吧?” 守门人掐灭了菸头,打断了布莱恩的思绪: “看够了就赶紧走,我还要回去补觉呢。” 他说著,转身走向了来时的迷雾。 布莱恩和马修都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辆地狱列车,隨后也走回了迷雾之中。 …… 空间错位感再次袭来。 当视野恢復清晰时,他们已经回到了【exit 0.3 miles】的场景。 守门人径直走向那辆红色福特皮卡,钻进驾驶室,调整了一下座椅,隨后就死寂地睡了过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沉睡的男人”,变回了这个怪谈的一部分。 一切仿佛都重置了。 布莱恩看著这一幕,若有所思,接著看向了前后两侧的雾气。 按照之前的规则,这里存在不同点,所以他们应该往后走。 但守门人刚才明確说了“朝哪走都行”。 布莱恩想了想,径直走向前方。 这次的迷雾,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视野再次清晰时,他们便看到了月光,星空,以及远处黑黢黢的森林。 夜风吹过,带著泥土和鼠尾草的清香。 他们出来了。 但马修忽然皱起眉头,表情困惑,抬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隨后,他看向布莱恩,语气迟疑: “使徒大人……我们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布莱恩停下脚步,平静地看著他: “什么?” 马修的眼神涣散,似乎在努力地组织语言,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 “就是……就是刚才……我们见到了那个福特车里的男人之后……他似乎……带我们去了某个地方吧?” “但我怎么记不得那地方有什么了?只记得里面很黑……非常大……” 说到这里,马修的声音卡住了。 他的瞳孔在颤抖,脸上写满了迷茫,重复地喃喃: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了?” “我只记得……那地方很可怕,非常可怕……但我就是想不起来那里面有什么……” 他越是拼命地回想,记忆却越是模糊,心中还升起了一抹惊悚的战慄感。 渐渐的,他甚至不敢再继续回想了。 布莱恩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意识到他们的记忆,被修改了。 或者说,是被“覆盖”了。 脑海里关於“地狱列车”的那段记忆,所有的细节,被一层模糊不清的恐惧所掩盖了。 但“布莱恩”並没有受到影响。 他猜测,是因为他的意识,是通过“多余的人”的锚线,远程降临並操控“德克斯”的躯体。 刚才的那段经歷,其实同时被刻录在两份存储介质里。 一份在德克斯的脑海中,另一份传输到了布莱恩本体的脑海里。 那股抹除记忆的力量,只能作用於身处现场的生物大脑,却无法顺著锚线,清洗布莱恩的本体。 这是那个地方的自我保护机制么? 凡是直视过那辆列车,见证过那个“地狱”的人,一旦离开,相关的记忆就会被强制清洗? 怪不得那个守门人也不验证身份,就直接带他们去看了那个“地狱”。 刚才,布莱恩就在想,那个守门人应该也是一个怪谈使,或许借用的就是这条隧道的怪谈力量。 他们已经发现不同点,最后往前走,依然走出来了。 也许就是因为守门人更改了最后一次“判定”的规则,將原本的单方向通行,改成了双向的。 所以,他们才无论从哪里走,都能回到入口。 这也意味著,如果有人闯进了这条隧道,即使摸清了规则,守门人也完全可以去更改通行条件,將闯入者禁錮在隧道之中。 那个男人,其实本身就是一扇“门”。 马修还在喋喋不休,但已经不敢去深挖回忆了,只是重复的问道: “使徒大人……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那里面……” 布莱恩重新检索了“德克斯”的脑子,发现关於地狱列车的记忆,已经彻底模糊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强行覆盖上去的“意识”。 这个意识非常粗暴。 就像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警告广播,在潜意识的深处疯狂轰鸣。 他轻声开口,喃喃道: “那里面……是很可怕的东西……” “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不可言说。” 第52章 离「人」似乎已经有点距离了 从隧道回来的三天后。 臥室里。 布莱恩叼著三明治,坐到电脑前。 先是每日例行接管“德克斯”的身体,查看马修那边发来的信息。 自从那晚破解了隧道的规则,这位马修神父就像是打了鸡血。 也许是对力量的狂热,也许是对自身“特殊性”的確认。 总之,他说自己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工作热情也自然高涨。 短短三天,捷报频传,他已经招揽了五个“怪谈使”。 那些本来该死的罪孽之人,难以管束之徒,都在马修的洗脑和力量的诱惑下,成了狂热的“懺悔者”。 尤其是那个叫“尼格拉”的连环杀手,效率高得惊人,短短三天,已经清理了近两位数的渣滓。 布莱恩早在最开始,就跟马修强调了,杀戮的目標只能是罪孽之人。 所以尼格拉收割的每一条灵魂,经过玛丽的“验货”,確实都符合標准。 就在刚刚,马修又发来了信息,內容很简短,却透著一股急切的“献媚”。 大概就是说今晚请务必要“使徒大人”蒞临,他准备了一场『洗礼』,用来惩戒“不洁者”。 布莱恩不知道他要整什么花样,估计又是想搞某些形式主义的排场来表忠心。 不过,这也確实是个机会。 他有必要去一趟教堂。 但不是为了看什么洗礼,而是要敲打一下这群狂热的疯狗。 要让他们明白,杀人不是“神”的目的。 对於布莱恩而言,他们用罪孽的鲜血偿还借用力量的代价,只是用於维持怪谈“收支平衡”。 但布莱恩真正需要的,是“探路石”。 是用这些消耗品去“攻略”更多怪谈,不断试错,最终摸清规则,从而让他能有机会进行“收容”。 就和异事局那些“消耗人员”一样的作用。 而不是让他们满足变態的杀人慾望。 布莱恩收回意识,视线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登录异事局的內部网站,页面正停留在“站內信”一栏。 一份新的简报。 【关於怪谈“多余的人”后续限制方案及处理进展】 布莱恩滑动滚轮,瀏览了一遍。 果然,对於“多余的人”,异事局採取了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物理隔绝手段。 所有关於“天界魔法”仪式中那句错误祷词的记录,正在被系统性销毁。图书馆的藏书被回收,网络上的相关討论被屏蔽。 不需要对抗,只需要“遗忘”。 动用国家级別的力量进行信息抹除,確实是目前最高效的限制方式。 甚至这种方式,也要比动用异闻物品来得更加“简单”。 反正只要没人再念出“那个名字”,就不会再有新的“多余的人”诞生。 但报告的末尾,还附带的一条次级情报,引起了布莱恩的注意。 【观察对象:查德、杰西卡】 【状態:已死亡】 【死因:灵魂枯萎】 【推测结论:“多余的人”在完成寄生並取代宿主后,会持续消耗宿主灵魂,最终导致宿主死亡。该怪谈具有一定的致死性。】 布莱恩盯著“灵魂枯萎”这个词,向后靠在椅背上。 看起来,异事局认为是怪谈杀死了这两人。 但实际上,他们误判了。 布莱恩已经收容了“多余的人”,所以很清楚,“多余的人”本质上就是通过“寄生”与“再分裂”而存在的怪谈。 虽然怪谈没有“意识”这个概念,但也存在类似规则与规则之间的连结。 就像是调查员用以稳定意识的“锚线”。 某种意义上,每一个分裂体,都是“本体”,互相提供规则层面的支撑,构成了一种类“蛛网”的结构。 而他收容了“多余的人”,这个过程,也强行切断了某个“分裂体”与外界所有游离分裂体的联繫。 一个点的崩溃,导致整个体系的崩塌。 所以,寄生在查德和杰西卡体內的“多余的人”,才隨之枯萎,连同灵魂一起湮灭了。 现在看来,这种收容方式,比布莱恩想像的还要彻底。 也意味著,即使这世界上还潜伏著其他“多余的人”,此刻也应该都已经死绝了。 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呢? 毕竟这则祷词至少已经存在了几百年。 而且,也不知道那些被寄生的人,是否有“生殖能力”,能否延续血脉? 大概率是没有的,怪谈诞下子嗣还是太扯淡了。 但如果有的话,那死的人,可就有点多了…… 布莱恩思索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推著婴儿车的母亲,在路边大声打电话的推销员,正在爭吵的情侣…… 说起来,这段时间,他能隱隱感觉到,“上帝之眼”虽然没有再发作,但依旧在带来某些副作用。 那种高高在上的视野,俯瞰眾生的冷漠,依旧在侵蚀他的思维。 最明显的改变,便是他已经看惯了“死亡”。 甚至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也分不清是因为自己看了太多的死亡回忆,所以变得冷漠了,还是因为其他潜在的影响。 但显然。 他离“神”还不知道有多近,但离“人”,似乎已经有点距离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也许,他现在是真的需要“心理諮询”了,至少能让他强化一下作为“人”的感觉。 异事局內部也有专门针对调查员的心理諮询师,提供免费服务。 想来,这多少也算是个“调查员”的职业病了。 毕竟天天看著那些消耗人员在面前死去,相信这些调查员和他的心理状况也差不多。 而调查怪谈,又最需要保持为“人”的理智,才能更好的摸索规则。 刚好,他今晚就有一次学校安排的强制心理諮询。 …… 贝尔德大学。 布莱恩穿过吵闹的草坪,走进行政楼,来到了三楼的心理諮询室。 他推开门。 然而,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並不是往常接待他的那位和善的埃文斯博士。 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看到布莱恩进来,她明显嚇了一跳,噌地站了起来。 膝盖撞到了桌子腿,桌上的一叠文件哗啦啦滑落在地。 “哦!抱歉!抱歉!” 她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散落的纸张,但又差点撞倒了旁边的盆栽。 布莱恩皱起眉头: “请问,埃文斯博士不在吗?” “啊……埃文斯博士,她……她临时有急事!对,急事!” 女人扶了扶眼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站起身: “我是她的……助教,我叫安娜贝拉。今天由我来代班。” “哦,你好,我叫布莱恩。” 布莱恩点点头,走了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安娜贝拉慌张地回到座位上,开始在凌乱的文件柜里翻找。 “布莱恩……布莱恩……啊,在这里!” 她抽出一份档案,草草地扫视了一眼撰写在上面的记录。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装出专业的口吻,但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嗯……布莱恩。档案上说……你正在经歷『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埃文斯博士这么认为的。”布莱恩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哦,对……是的。”安娜贝拉继续低头看档案,完全是在照本宣科: “我看到档案里说,你突然失去了父母…是巨大的打击…你的大脑会用极端的方式保护自己…所以你之前才说你有时候会出现幻觉,就像是……” 布莱恩重新睁开眼,眉头皱得很深。 照著资料念? 您就是这么做心理諮询的? 看来,这位助教……似乎不太专业…… 第53章 对背誓者的处刑 或许是安娜贝拉也意识到了这种照本宣科的尷尬。 她动作侷促地合上了档案夹,手指在封面上不安地敲击了几下,试图找回某种並不存在的“专业气场”。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咳……让我们把这些討论先放一边。布莱恩,我想听听你现在的感受。” “现在的感受?” “对,就是此时此刻,你坐在这里,面对我……你心里在想什么?” 布莱恩看著她那双躲闪的眼睛。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感到不耐烦。 但现在,他只觉得这种“笨拙”有点有趣,像是在看一场没有排练好的歌剧。 他想了想,身子舒缓地靠在沙发背,语气平静: “正如我之前说的,我感觉自己……正变得冷漠。” “冷漠?” “对。以前看到死亡,看到鲜血,我会畏缩,会噁心,甚至会做噩梦。但现在……哪怕有人在我面前被开膛破肚,我也只会关心他的血有没有溅到我的身上。” 安娜贝拉的脸色白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大学生的心理状態会这么“硬核”。 她又下意识地翻开了那本合上的档案夹,快速翻动了几页,隨后似乎发现了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抬起头: “呃……这……这其实是一种常见的防御机制。心理学上就叫做……情感隔离。” “情感隔离?” “对。还是因为你父母的……那场意外。你的潜意识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巨大的悲伤吞噬,所以切断了对情绪的感应。” 安娜贝拉又开始对著资料,照本宣科: “但这並不代表你真的冷血。布莱恩,你要明白。你的父母是很爱你的,他们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沉浸在自我封闭的世界里。你需要走出来,多和朋友交流,多参加社团活动……” 又是这些废话。 布莱恩看著安娜贝拉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堆毫无营养的陈词滥调。 和埃文斯博士说的一模一样,甚至连逻辑都懒得变一下。 所谓的“心理諮询”,似乎就是把这些正確的废话一遍遍地重复,直到把你听烦为止。 也许,心理医生救不了他。 就像神父救不了罪人一样。 布莱恩微微垂下眼帘,不再去听她的嘮叨。 就像是提线木偶师。 他的意识开始在脑海中下沉,顺著锚线,降临到了另一具躯体上。 …… 圣特蕾莎教堂,后院。 原本平整的草地被挖开了一个深坑,一根粗糙的大號木质十字架,歪斜地插在泥土里。 一个人,被钉在上面。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发福,正垂著头,处於昏迷状態。 他的手掌和脚踝已经被几根生锈的铁路道钉贯穿,深深地钉入了木头里。鲜血顺著木纹蜿蜒流下,在脚下匯聚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泥泞。 整个场景充满了中世纪宗教审判的残酷与血腥。 而在十字架前,站著马修,以及另外四个人。 他们穿著各异,有西装革履的白领,有浑身纹身的帮派分子,也有穿著工装的蓝领…… 而马修则是穿著一身黑色的长袍,手里握著那本圣经,站在十字架的阴影里。 后院的铁门被推开了。 穿著连帽衫的“德克斯”走了进来。 马修眼神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腰身不由自主地佝僂了几分。 “使徒大人,您来了。” 布莱恩没有说话,只是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景象。 马修连忙侧身,指著那站在十字架前的四个人: “大人,这四个就是新加入的『懺悔者』,都已经通过了筛选,並获得了初级的力量。” “左边第一个是杰克,曾是黑帮的会计。第二个是桑托斯,一个很有天赋的『清洁工』。第三个……” 德克斯没有回应,边听著他的话,边走到了走到了一旁的老橡树下。 他靠著树干,双手插兜,看向了那个十字架。 马修心领神会,挺直腰杆,转身走向了眾人。 他看了一眼那个昏迷的男人,隨后转身面对著那四名新晋的懺悔者。 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威严却又痛心疾首的神情。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迴荡: “兄弟们,姐妹们。我们因为罪孽而相聚,因为懺悔而重生。” “神赐予了我们力量,不是为了让我们去满足私慾,而是为了让我们去洗刷罪恶,去审判那些罪孽之人。” “这是我们唯一的救赎之路。” “但……” 马修看向了身后十字架上的男人: “然而,並非所有的羔羊都迷途知返。有人拒绝了光明的救赎,甘愿继续在罪孽的泥沼中腐烂。” “这个男人,他叫巴里。就在昨天,他还跪在告解室里,哭诉著自己的罪行,祈求神的原谅。於是,神赐予了他的力量,希望他能用这股力量去惩戒更多罪恶。” “然而,他竟附身在了一位父亲的身上,隨后,……了那家中无辜的女儿。” 底下的四名懺悔者发出了轻微的骚动。 哪怕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於这种超越了人伦的勾当,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了嫌恶。 马修继续道: “他不仅背叛了神的信任,更背叛了我们『懺悔者』的誓言!” “如果这种行为被默许,我们的救赎之路又该何往?” “所以,他必须受到惩罚。” 马修从长袍的袖口里,摸出了一柄匕首,在空气中晃了晃刀锋: “今日,我们將见证『背誓者』的代价。在『懺悔者』的教条里,背叛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死在自己兄弟的刀下。” 马修將匕首递向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名叫“杰克”的西装男。 “杰克,作为新人,你需要明白这个规矩。上去,在他的身上留下你的印记。让他明白背叛的下场。” 杰克犹豫了一下。 他以前虽然是黑帮会计,但也只是负责做假帐和洗钱,並没有亲手杀过人。 但看著马修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身后阴影里那位沉默的“使徒大人”。 他咬了咬牙,接过了匕首。 他走到了十字架前,看著那个昏迷的男人,手有些抖。 “动手!”马修在身后低喝一声。 噗嗤! 杰克闭上眼,猛地將匕首捅进了男人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 剧痛瞬间唤醒了这个昏迷的男人。 他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在十字架上剧烈挣扎,带动钉子撕扯著伤口,鲜血飞溅。 “求求你们……放过我……神父……” 他刚一甦醒,就开始了疯狂的求饶,看来早在昏死前就已经遭遇了某些恐怖的事情。 杰克嚇得鬆开了手,匕首插在肉里晃动。 马修走上前,拔出了那柄带血的匕首,又递给了那个叫桑托斯的“清洁工”。 “该你了,兄弟。” 桑托斯就显得专业多了。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匕首,走上前,精准地避开了要害,捅进了巴里的腹部。 又是一声惨叫。 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是一场充满了宗教意味的“处刑”。 每个人都在用巴里的血,来洗刷自己对组织的“忠诚”,也在心底烙印下了对於背叛的恐惧。 站在树下的布莱恩,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不得不说,马修这傢伙在种程度上確实算是个人才。 不仅发展下线的速度足够快,搞起团建洗脑和內部肃清这一套也是信手拈来。 残酷的连坐与处刑机制,確实能一定程度的约束这群恶徒。 就像异事局的调查员守则一样。 一旦违反了底线,就会遭到所有“调查员”的追杀。 这个“背誓者的代价”的机制,也完全可以作为“懺悔者”的一条铁律固定下来。 只要恐惧足够深刻,这群疯狗就自觉地戴上嚼子,乖乖听话。 很快,哀嚎声渐渐微弱下去。 十字架上的男人垂著头,已然气息断绝。 处刑中途,马修转身来到了布莱恩面前。 布莱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条,递给了他,並对他交代了几句: “做得不错。” “但,杀戮不是目的。” “告诉他们,神需要的,不仅仅是鲜血。” “想要真正洗刷罪孽,就必须去直面那些……真正的恐怖。” 第54章 瓷娃娃 心理諮询室內。 布莱恩的意识回归。 在他將纸条递给马修之后,便离开了教堂后院。 纸条上的內容很简单,是关於一则待调查怪谈的情报,其来源自然是异事局的內部渠道。 而且,这是布莱恩用“德克斯”的身份接取的。 毕竟,如果他想要让自己的人去调查怪谈,独立收集情报还是太困难了。 所以早在几天前,布莱恩就操控德克斯去异事局註册成为了调查员,而且还是正式的。 他很清楚,“懺悔者”这个组织是藏不住的。 他们猎杀罪孽之人的行径本就不可能藏匿太久,迟早会引来警方和异事局的关注。 甚至可以確定的是,那个叫“尼格拉”的疯狗,已经被重点关注了。 而如果异事局再进一步介入,顺藤摸瓜,那查到德克斯这个“使徒大人”的头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註定要暴露,那不如主动出击。 异事局极度缺人,对於调查员的出身向来是来者不拒。只要觉醒了灵识,只要愿意去和怪谈拼命,摸清规则,哪怕是罪犯他们也敢用。 这一点,异事局和布莱恩倒是持完全相同的思想。 渣滓也有渣滓的用途,关键看怎么用。 而且,布莱恩发现自己的临时调查员的身份,权限还是太低,许多情报都查不到。 所以他才决定让德克斯成为正式调查员,从而能接触到一些稍微高级一点的情报。 至於德克斯这个“分身”能还能存在多久,布莱恩本就不在乎,用废了再直接拋弃,换个新的就是了。 反正只是一具承载他意识的躯壳。 虽然培养一个“分身”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但他只要做好提前的准备,就能保证分身的不间断存在。 如今,他就已经在著手物色並培养第二具“多余的人”躯体了。 不过受限於精力,他目前只能精细操控一个分身,无法长时间维持多线操作,否则他早就拉起一支分身大军了。 所以,对於这种可以量產的“容器”,他只希望在报废前,能发挥出其最大的价值。 利用调查员的身份,榨取到更多情报。 至於马修,有了他给的纸条,相信也很快就能组织起第一次怪谈调查任务。 唯一让布莱恩有点担忧的,大概就是这位神父正沉浸在权力的迷梦中,而且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 也许是那一晚的隧道探索,让他以为怪谈就只是会“让人迷路,最多有点心理压力”的东西,这便是怪谈“恐怖”的极限了。 布莱恩倒是也懒得纠正他这种想法。 反正只要让他经歷一次真正的怪谈调查,就能明白怪谈的恐怖绝不是简单的“惊悚”。 而是规则之下的必死无疑。 …… “布莱恩?你还在听吗?” 安娜贝拉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布莱恩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迷茫: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安娜贝拉嘆了口气,合上了档案夹: “今天的諮询……就到这里吧。”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慌乱,碰倒了桌上的笔筒: “我们下周再见……” 布莱恩也站了起来,礼貌地点头: “谢谢你,安娜贝拉老师。” “不如……我们互相留个联繫方式吧?如果你有任何想要倾诉的,都可以来找我。” 布莱恩迟疑了片刻。 他本想说自己的联繫方式在那份档案里应该有,但最终还是拿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手机號码。 隨后,他就转身走出了諮询室。 户外的冷风吹散了他沉闷的思绪。 又是一次毫无意义的心理諮询。 整整四十分钟,这位叫安娜贝拉的助教都在重复那些车軲轆话。 要走出来、要拥抱生活、要相信爱…… 听得布莱恩甚至有点怀念埃文斯博士那絮絮叨叨却逻辑严密的说教了。至少埃文斯博士是在试图治疗他,而这位助教却只是在试图完成某种任务。 浪费时间。 现在,布莱恩只想快点回家。 嗡嗡—— 口袋里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简讯。 发件人是个陌生號码。 【你好,布莱恩。我是安娜贝拉,刚才有些话没来得及说。】 布莱恩挑了挑眉。 还没完? 他本想直接无视,但转念一想,考虑到对方虽然不够专业,但至少在“努力”。 布莱恩就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回復了一个“好”。 很快,新的简讯就发了过来。 【安娜贝拉:就像是我刚才说的,我觉得你需要一个更具象化的寄託,一个帮你分担痛苦和恐惧的朋友。】 【安娜贝拉:我这里有一个特別的朋友。它很安静,很听话,永远不会背叛你,可以分担你的痛苦与恐惧。】 【安娜贝拉:我想把它送给你。】 朋友? 听起来,似乎是某个东西…… 布莱恩皱起了眉头。 这是在向自己推销什么產品吗? 心理諮询的附带业务? 【布莱恩:它……具体是指什么?】 【安娜贝拉:一个瓷娃娃。】 【布莱恩:……】 【布莱恩:谢谢,但我不需要。】 【安娜贝拉:先別急著拒绝,听我说,它一直在寻找一个新的家,而我觉得你们很投缘。】 【安娜贝拉:收留它吧。它不不需要你花费任何钱,只是渴望一个新的家。】 布莱恩感到有些荒谬。 他对照顾一个娃娃没有任何兴趣。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復,对方的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安娜贝拉:相信我,它真的很適合你。稍后我会把它寄到你那里,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愿意接受它吗?】 寄过来?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地址? 又想了想,他的信息本就在学校的资料库里,只要想查询应该不难。 【布莱恩:既然你坚持的话。那么,谢谢。我接受你的好意。】 消息发出。 然而,安娜贝拉並没有了下一步回復。 布莱恩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尤其是盯著自己最后回復的那句话。 这只是他隨手的一句回復,但现在他心里却隱隱觉得哪里有些异样。 良久,他才收回手机,继续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二十分钟后。 他站在了自家门廊下。 脚步停住。 就在漆皮剥落的木门前,静静地放著一个棕色的纸箱。 是很普通的瓦楞纸箱,大概二十英寸见方,封口半敞开著。 布莱恩心中的怪异感觉越发强烈,偏过一个角度,朝著箱子內看去。 只见在一堆用来防震的碎纸条里,正坐著一个瓷娃娃。 它很大,像个三四岁的孩子,穿著一条维多利亚风格的白色蕾丝裙,头髮编成两条粗粗的麻花辫,用红色的缎带繫著。 陶瓷的脸上,涂著两团夸张的腮红,玻璃眼珠大而空洞,嘴角咧著一个固定不变的诡异微笑。 太像人了,却又明显不是人。 欢乐谷效应拉满了。 这就是……安娜贝拉送给自己的瓷娃娃? 居然这么快就送到了? 这么诡异的东西,真能让自己感受到温暖吗? 布莱恩皱起眉。 他拿出手机,翻出安娜贝拉的號码,开始编辑简讯。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先表示一下感谢,发过去了一条信息。 然而。 五分钟后。 他依旧没有收到回信。 第55章 请好好照顾我 布莱恩重新抬起头,视线落回半开的纸箱里。 这个瓷娃娃依旧坐在碎纸条的中央,保持著那个诡异的微笑。 显然,这很不对劲。 虽然安娜贝拉那种不专业的样子,本就让他心有疑惑。 但他並没有往其他方向想太多。 而现在,他却不得不做更多猜想了。 想了想,他决定把箱子放在门口,先进门再说。 掏出钥匙,拧开门锁,推门而入。 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拉著。 但他的脚步接著就僵在了玄关处。 就在客厅的正中央。 那个棕色的纸箱,静静地放在了地毯上。 依旧是盖子敞著,那个穿著白色蕾丝裙的瓷娃娃,坐在箱子里,面对著大门的方向。 幽蓝色的玻璃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中反著光。 “呵……” 布莱恩忽然气笑了。 果然是这样。 已经缠上自己了。 即使他把这玩意扔出去,估计还是会再跑回来。 他索性关上门,走到箱子前,蹲下身。 他看到箱子的边缘夹带著一本叫做《请好好照顾我》的小册子。 封面上是彩色蜡笔涂抹的稚嫩简笔画。 断臂的小人,扭曲的脖颈,鲜红的蜡笔在断茬处疯狂涂抹。周围还散布著几个漆黑的眼球符號…… 可爱程度拉满了。 布莱恩翻开扉页。 【你好!我叫薇薇!是你的新朋友!】 【从今天起,我们就要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成长时光了,下面的话,能帮你更好的了解我:】 【我正在长身体,所以每天都会按时吃饭。我不挑食,但更喜欢红色的果酱】 【我喜欢漂亮的衣服,每隔三天就会换一身新的。在我换衣服的时候,你可不能偷看哦】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让我陪著你吧。虽然我也怕黑,但我会保护你的】 【好朋友就要一起玩。我们每周都要玩游戏,好不好?比如“过家家”或“捉迷藏”什么的】 【希望我们每个月都可以去户外郊游一次,还要拍下亲密的合影,每一个美好的瞬间,都是我们友谊的证明!】 【朋友之间是不能背叛的。一定要遵守我们的约定,如果你忘记照顾我,那我就只能自己去找吃的了】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在我没有长大前,我们是绝对不能分开的】 【……】 布莱恩继续翻看,后面是更多关於“薇薇”的生活习惯,以及细致的讲解。 合上册子。 布莱恩只觉得,这里面的內容,也许並不是开玩笑。 毕竟这是一个能隨便瞬移到他家里的东西。 假如他把这玩意就这么晾在这里…… 保不齐就在他出门的时候,这个瓷娃娃把他的房子拆了,或者跑出去乱咬人。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翻找了一阵。 没有果酱。 想了想,他切了两片麵包,將食物放在了瓷娃娃的面前。 “红色的……果酱……” 他遵循心中的直觉,用刀划开了手指,低了几滴血在麵包片上。 既然这本手册里特別强调了“红色的果酱”,那他觉得也许指代的是“鲜血”。 布莱恩將沾血的麵包片推到了瓷娃娃的面前。 然而,薇薇並没有动。 那双玻璃眼珠依旧静静地注视著前方,笑容僵硬。 布莱恩倒是也没指望它会当场动起来吃东西。 反正他已经按照规则“餵食”了,如果这玩意还要暴起伤人,那就有点不讲“理”了。 当然,他心中之所以没有特別紧张,还有另外一个非常“朴素”的原因。 这娃娃是那个叫“安娜贝拉”的女人弄来的。 当时在心理諮询室,布莱恩就能感觉到,对方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却能將这么个怪东西弄进他的家里,说明这玩意应该不会太过“凶悍”。 否则,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应付? 布莱恩呼出一口浊气。 他把小册子扔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埃文斯博士的號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餵?布莱恩?” 埃文斯博士大概是存了布莱恩的手机號,所以知道来电的是他。 只是埃文斯博士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带著浓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 布莱恩没有当即回答,而是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就在自己拨打电话,视线移动的剎那。 再重新看向那瓷娃娃时。 它面前的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两块麵包片不见了。 它已经完成了“进食”。 “餵?是布莱恩吗?”埃文斯博士疑惑地又问了一遍。 “呃……博士,对,我是布莱恩。很抱歉打扰您休息。” “哦,布莱恩啊……咳咳……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今天去了心理諮询室……” 三分钟后。 布莱恩掛断了电话。 他刚刚確认了几件事。 首先,埃文斯博士今天確实请假了,原因是感冒,这一点他从电话里也能听出来 但埃文斯博士表示。 她並没有什么助教,也没安排任何人顶替她在心理室值班,更不知道那个“安娜贝拉”的女人是谁。 显然,那女人是个冒牌货。 而她潜入諮询室,冒充心理諮询师的目的,显然就是要把这个瓷娃娃,“推销”给自己。 当然,也可能不是针对自己,只是他刚好撞了枪口上。 布莱恩想了想,坐回电脑前,打开了贝尔德大学的官方网站。 既然那女人知道埃文斯博士的请假信息,还能混进学校行政楼,拿到钥匙,说明她大概率就是学校的內部人员。 布莱恩进入了官网的教职工查询页面,找到了院系行政体系內的职员名单。 这是专门负责接收请假申请,协调事务安排的位置。如果找不到,他还可以再查一查人力资源部或事务办公室的职员列表,需要查看的数据量並不算大。 十几分钟后,他就在院系行政人员列表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安娜·罗伊斯,学院行政助理。 虽然照片是精致的证件照,但不难认出就是今天下午那位並不专业的“心理諮询师”。 布莱恩看了一眼时间,学校的行政人员早就下班了。 她也肯定不在学校里了。 此刻,要么是在家里,要么就是早就逃得没影了。 布莱恩又想了想,登录了异事局的內部网站。 虽然他是临时调查员,权限不高,但有些基础功能还是能用的。 比如【人员信息协查】。 通常是用来调查怪谈目击者或者潜在受害人的。 布莱恩在后台填了一份申请,如实填写了理由,要求查看安娜的登记信息。 几秒钟后,系统就自动审核通过了。 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弹了出来。 “圣莫尼卡大道1204號,阳光公寓302室……” 布莱恩记下了地址。 隨后,他又通过站內简讯给菲尼亚斯发去了信息,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因为他意识到,这个瓷娃娃和菲尼亚斯那一屋的瓷娃娃很像,也许其中存在著某些关联。 只不过,等了一会,菲尼亚斯並没有回覆。 布莱恩关掉电脑,转身离开了家门。 他打算现在就去安娜的家里看看。 如果她已经跑了,那就用调查员权限,直接发动警局去追。 她逃不远。 第56章 叛逆期 圣莫尼卡大道1204號,阳光公寓。 安娜·罗伊斯蹲在臥室的衣柜门前。 她將掛在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扯下来,隨后近乎粗暴地塞进了旁边一个巨大的洗衣篮里。 从婴儿穿的连体衣,到幼儿的蓬蓬裙,再到青春期少女的校服,甚至还有几件成人的丝绸睡裙…… 款式繁杂,完全涵盖了一个女孩成长的所有阶段。 这些衣服有新有旧,新的还没有剪掉吊牌,但旧的却已经变得脏兮兮、破烂不堪。 像是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一样。裙摆被撕成了布条,蕾丝边掛满了灰尘与油污,还沾染著某种乾涸的暗红色液体。 但无论样式与成色如何,此刻全被安娜打包扔进了洗衣篮中。 终於,衣柜空了。 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顺著柜门缓缓滑落,瘫坐在地板。 她眼神涣散,呆呆地看著那堆衣服,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经质的笑容。 “结束了。” “终於……把它送走了。” 她捂著脸,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过了许久。 她才擦乾眼泪,扶著墙站了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然而。 当她走进客厅时,忽然看到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少年,穿著连帽衫,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客厅里那个用来焚烧照片的火盆。 是布莱恩。 他正拿起火盆里的已经被烧掉了一半的照片。 这是一张是安娜抱著那个瓷娃娃的合影。 照片的背景是圣莫尼卡码头的游乐场,安娜正抱著那个瓷娃娃,站在巨大的太平洋摩天轮下,笑容僵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而她怀里的瓷娃娃,比布莱恩家里的那个还要“长大”了许多,足有六、七岁孩童的样子,正死死抱著安娜的脖颈。 盆里的火焰烧已经焦了左半边的照片,使得安娜的半边身子已化为黑灰。只剩下那个巨大的玩偶,在残存的画面里微笑著。 布莱恩记得在那本《请好好照顾我》里,好像有一条餵食规则,就是每月带薇薇外出游玩並拍照留念的记录。 “啊啊——” 安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向后猛退,撞到了门框上: “你……你怎么进来的?” 布莱恩转过头,语气平静: “走进来的。” “你……你这是非法入侵!给我滚出去!否则我就要打911了!” 安娜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布莱恩摊了摊手,往沙发深处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请便。你可以试试看,警察能不能处理你的问题。” 安娜的动作僵住了。 她忽然就想起了下午自己假装心理諮询师,面对这个少年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说著他对死亡的冷漠。 “哪怕有人在我面前被开膛破肚,我也只会关心他的血有没有溅到我的身上。” 那种淡漠,让她感到莫名的寒意。 安娜后退几步,声音颤抖: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布莱恩指了指地上那些烧了一半的照片: “当然是聊聊那个瓷娃娃了,是叫……薇薇,对吧?” 安娜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咬著嘴唇: “没,没什么好聊的。我已经把它送给你了,你明明已经答应了!” 布莱恩无奈道: “我可没说要反悔。我只是很好奇,我要怎样照顾它?” 安娜避开了布莱恩的目光,眼神闪烁: “你只需要按照那本小册子里的內容照顾它,你……你就会没事的……” “如果我不那样做呢?”布莱恩问道。 安娜的眼神一震。 也许是对上了布莱恩的视线,她又心虚地转过了头。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如果你不好好照顾它……你就会死!” “哦?怎么死?”布莱恩故意道: “就那么小个的瓷娃娃,还能把我怎么样?” 安娜猛地抬起头。 良久,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颤抖著手,伸向了自己的领口: “相信我,你会后悔知道后果……” 接著,她缓缓解开了职业套装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布莱恩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 直到安娜拉开衬衫,里面穿著一件肉色的塑形內衣。接著她伸手进內衣里,掏出了一块厚厚的海绵垫。 隨著她將海绵垫扔到地上,她那一侧的胸部,也瞬间瘪了下去。 接著,她又扯下了肩带,將……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布莱恩的瞳孔微微一凝。 他看到那里,只有一块平整而丑陋的伤疤。 不像是手术切除的痕跡,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掉了一大块肉,然后又癒合在了一起。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呈现出了齿状的癒合痕跡。而在那平坦的皮肤上,还密密麻麻地缝著粗糙的黑线,就像是一条条噁心的蜈蚣。 安娜指著自己残缺的胸口,声音空洞: “这就是后果。” “如果你没有好好饲养它,如果你没有按时给它换衣服……它就会吃掉你。一口,一口,慢慢地吃掉。” 布莱恩眉头微挑。 他抱著手臂,语气玩味: “所以,你就把这么一个吃人的怪物送给了我?为了保住你自己的命?” 安娜重新扣好衣服,手还在发抖: “我別无选择,但……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我已经把它养大了,它……它已经进入了『叛逆期』。” 布莱恩挑了挑眉,对其中的两个词语颇为好奇: “养大?叛逆期?” “对,它会长大,那张照片里……你应该也看到了……” 她从臥室搬出了刚才收拾的衣物,重新倒在了地上。 “这就是我是给她买的衣服……短短的一个月……它就从女婴,成为了一个……少女……” “但隨著它长大,性格也变了。它开始叛逆。即使我按照那本小册子里的规则照顾它,但它也开始不再满足。” “不满足於普通的食物,开始在家里搞破坏,撕碎我的衣服,摔坏我的化妆品……” “直到那天晚上,我忘记给它买新的裙子。它就爬到我身上,咬下了我……的肉。” 安娜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越长大,它就越贪婪,越危险。如果我不把它送走,迟早有一天,它会把我整个人都吃掉!” “但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无论怎么尝试把它扔掉,都没用。不管怎么做,它都再次出现在身边……” 布莱恩问道: “这个瓷娃娃,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安娜回答: “我在路边买东西,一个地界摊贩把这个娃娃当做赠品送给我的……我没多想,就接受了。后来我再去找那个摊贩,已经找不到了……” 布莱恩道:“也就是说,这个娃娃確实是可以转移宿主的?之前就是从那个摊贩,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安娜点点头: “对,这就是关键。我意识到一定有什么办法摆脱这个娃娃,所以我又试了很多次,尝试將它送到別人那里,比如偷偷塞给流浪汉,送给邻居的小孩……然而,都失败了。” “它杀死了他们,把他们撕成了碎片。然后,带著满身的血,又重新回到了我身边。” 安娜痛苦的抱著头: “你绝对不想看到那个流浪汉的死状,到处都是血……墙上,天花板上……他……他被拆开了……” “就像是一个被拆散的玩偶。胳膊,腿,头……被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而那个瓷娃娃……那个该死的东西……就坐在那流浪汉的胸腔里,在吃他的心臟……” “我也不想的……但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个瓷娃娃又回来了。而且它变得更大了,更凶了。” “直到最后,我才终於摸清了將它送走的条件。” 布莱恩开口道: “关键在於『赠予』,必须要对方自愿接受,才能完成一次转嫁。对吧?” 来的路上,他將两人的对话內容反覆看了几遍。 一共也没几句话,其中最核心的,就是那句安娜的“你愿意接受它吗”的询问,以及他的“感谢”。 这也许构成了“自愿接受”的关係。 安娜捂著脸,哭出了声: “对,必须要是自愿的……” 布莱恩没再说话,而是在想。 他收到的那个娃娃,只有半米高,看起来像是几岁的幼儿。 所以,当它转移给新宿主的时候,生长状態会重置?变回小时候的样子?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重新餵养它,直到……它再次长大。 但等它长大了,它就又会进入“叛逆期”。 所以,布莱恩到时候就只能想办法,再將它送走,去祸害下一个人…… 布莱恩抬起头,问道: “我能现在就把它送给別人吗?” 安娜无力地摇头: “不行,我早就试过的。在它没长大之前,它会严格遵守那本饲养手册里的內容,那里面有一条,就是不能拋弃它,所以你必须要把它养大才行。” “如果我强行送出去呢?它会怎样?会杀人吗?”布莱恩继续询问。 “不会……它会直接回来,而且会对你发脾气,比如偷偷砸坏家里的东西……” 布莱恩瞭然。 也就是说,只有当它长大了,“赠予规则”才会生效。 布莱恩重新坐回椅子上: “既然你已经把它养大过一次,那你应该很清楚它的习性。把关於餵食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吧。” 起码以他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瓷娃娃的杀人规则並不凶险。 甚至偶尔有失误,也只是会被吃掉一块肉,好过丧命。 如果让他养一个月,把它养大,再隨便送给懺悔者里的某个人,危机应该也就化解了。 安娜不敢隱瞒,把自己这一个月来的血泪经验全部说了出来。 事无巨细。 布莱恩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育儿经验”。 基本按照正常的意思理解那本小册子的內容就可以了。 就比如说红色的果酱,原来真的只是果酱,並不需要“鲜血”之类的东西。 只要是红色的“蘸料”就行,番茄酱也行,当然,鲜血也確实符合描述。 半小时后。 谈话结束。 布莱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多谢你的配合,安娜小姐。” 安娜一直缩在沙发角落里,此时见他要走,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看著布莱恩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了希冀与乞求: “你……你会原谅我吗?” 她用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著布莱恩,眼角还掛著泪珠: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但我也是被逼无奈。我也是……受害者……” 布莱恩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並没有回头。 受害者? 在怪谈面前,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但这並不代表,受害者就可以把刀捅向更无辜的人,然后踩著別人的尸体求生。 布莱恩微微侧过头,语气平淡: “对,你也是受害者。” 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宽恕。 “谢谢!谢谢你的理解!” 布莱恩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进了外面的走廊里。 …… 下行的电梯。 反光的电梯壁上,镜面泛起了熟悉的涟漪,穿著红裙的身影缓缓浮现。 布莱恩轻轻摇头: “不要现在就动手。总不能在我刚离开的时候她就死了,那样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著急,再过几天。” “一个隱藏了死亡秘密的人,被周围某个好奇的邻居,或者是某个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孩子,无意中召唤出的血腥玛丽误杀……” “这应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 第57章 怨灵娃娃 回到家。 进门。 布莱恩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 客厅的中央,正站著两道身影。 准確地说,是一个人,和一个……瓷娃娃。 菲尼亚斯。 以及静静站在他身旁,穿著哥德式洛丽塔长裙的“女孩”,安妮莉丝。 布莱恩並不意外。 进门前,他就看到院子外停著一辆皮卡,他已经去过人偶屋三次了,认得那辆车就是菲尼亚斯的。 “嘿,伙计,看到你发的消息,我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菲尼亚斯指了指旁边那扇半开的窗户: “所以,我就让安妮莉丝爬进来,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布莱恩轻轻一笑,接受了这个“非法入侵”的理由。 他关上门,换下鞋子: “其实,你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呃,出门太急,忘记带手机了。” 菲尼亚斯尷尬地搓了搓手,隨即视线落在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瓷娃娃“薇薇”: “看来,我的担心也不是完全多余的。你確实惹上麻烦了。” 布莱恩也看向沙发那边。 安妮莉丝正站在薇薇的面前,两双玻璃眼珠,在空气中无声对视。 而薇薇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僵死在了那张瓷质的脸孔上,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布莱恩觉得,它好像比自己离家前,又“长大”了一点。 菲尼亚斯注意到布莱恩观察的目光,便道: “你的感觉没错。安妮莉丝,还有这个瓷娃娃,以及我那一屋子的瓷娃娃……都是一样的。你之所以发消息问我,应该也是注意到这一点吧?” 布莱恩点点头: “它们……都是什么?” 菲尼亚斯耸耸肩: “来自一个工厂,同一条流水线上的『產品』。” 布莱恩拉过来两把椅子,示意菲尼亚斯坐下: “工厂?” 菲尼亚斯点点头: “对,那是一个专门製造这种『怨灵娃娃』的工厂。” “让我想想,那都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布莱恩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扔了一罐过去。 菲尼亚斯接过啤酒,拉开拉环,猛灌了一口,隨后开始讲述: “大概是在大萧条前夕,也就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末期。” “那时候,美利坚流行著一股『瓷娃娃热』,几乎每个中產阶级家庭的女孩,都以拥有一个这样的娃娃为荣。” “原本,这种昂贵的玩具只有欧洲的贵族才玩得起。但当时,一家位於俄亥俄州的玩具工厂,突然推出了一款名为『永远的朋友』系列的瓷娃娃。” “做工精美,造型逼真,关键是……价格低廉。所以,即使是大萧条时期,无数工厂倒闭,工人失业,但娃娃的销路依旧好得不可思议,迅速攻占了全美各地的百货商店。”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那个工厂……有点不对劲。” “从来没有人见过那个工厂进过原材料,也没有人见过里面的工人下班,但工厂的產量却一直在不断增加。” “一车又一车精美的瓷娃娃,在深夜被运出来,发往全美各地。” 布莱恩摩挲著啤酒罐,开口道: “那是一个……怪谈工厂?” “对。”菲尼亚斯习惯性的打了个响指: “那是一个怪谈工厂,里面诞生了『规则』,生產出来的每一个娃娃,都承载了『怨灵』。” 布莱恩察觉到了他用词上的细节,若有所思: “承载著怨灵?所以,这些瓷娃娃算是一种……容器?” “对,容器,所以这些娃娃也算是一种异闻物品。”菲尼亚斯继续道: “不过,一般来说,异闻物品虽然需要代价,但调查员可以通过自身的灵识去操控和使用。” “但这种娃娃不行。它对外是封闭的,灵识无法深入,也就无法控制它,只能遵循规则去『饲养』它。” 布莱恩点了点头。 既算是一类异闻物品,也是一个个小型怪谈,並不衝突,毕竟两者都承载著规则,界限本就十分模糊。 “后来呢?”布莱恩问:“那个工厂怎么样了?” 菲尼亚斯耸了耸肩: “后来,事情闹大了唄。”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自己买回来的娃娃会在半夜自己走动,会发出哭声,甚至会拿刀杀人。” “接著就是异事局介入,摸清了规则,隨后开始了限制与收容。” “那时候,异事局对於怪谈的认知与处理手段还很原始,所以採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物理封锁。” “切断了周边的所有道路,用混凝土浇筑了围墙,將那座工厂彻底封死,这种现在看来非常粗糙的收容方案,在当年却奇蹟般的成功了,生產线停了,娃娃自然也就不再出现了。” “只不过,在此之前,已经有很多娃娃被销售出去了。” “异事局在后来的几年里,一直在尽力搜集,直到二战爆发,回收行动才暂停,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至於你手里的这个,就是当年的遗留物,毕竟总会有漏网之鱼流落在市面上,藏在某个老奶奶的阁楼里,或者是某个旧货店的角落里。” “许多年后,几经流转,到了你的手里。” 布莱恩若有所思。 他对这些歷史的兴趣不大,但其中的细节却提醒了他。 他再次看向站在沙发前的安妮莉丝。 如果说,瓷娃娃只是容器,核心还是里面的怨灵按照某些规则在作祟。 那安妮莉丝呢? 她看起来並没有怨灵特有的暴虐与混乱气息。 虽然她的眼神有些空洞,表情僵硬,但至少有明显的自主思维,看起来很像是一个“人”。 难道说,他手里的这个“薇薇”,只要养大了,也会变成像安妮莉丝这样……拥有灵智的存在? 但怪谈是没有思维的,这是基础的规律之一,布莱恩也只在自己创造的两个怪谈身上看到了例外。 “安妮莉丝她……呃,抱歉,我不知道自己的形容是否准確,我只是觉得,她看起来和普通人类女孩的区別不大。”布莱恩开口问道。 他知道菲尼亚斯和安妮莉丝的关係很亲密,这么询问也许有些不礼貌,但他是真的很好奇。 而菲尼亚斯似乎並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只是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这个娃娃,养大了也只是个更凶的怨灵。” “可安妮莉丝不一样……她很特殊。” “你应该想不到,她是我的妹妹。” 菲尼亚斯喝乾了罐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用力捏扁了易拉罐。 金属扭曲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在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岁,出了一场意外,死去了。” “而我的父亲,他无法接受失去女儿的事实。” “於是,作为异事局研究所的研究员,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把安妮莉丝的灵魂,从已经死去的肉体中抽离了出来。” “然后,塞进了瓷娃娃这个容器里。” 转移……灵魂……? 布莱恩的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在怪谈的世界里,许多异事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但直接將活人的灵魂转移进物体里的技术,依然让他感到意外。 尤其是这种技术的主导者,居然是“人类”,而並不是某种“怪谈”。 同时,“研究所”这个关键词,也让他很在意。 无论是在內部网站的许多情报中,他时常会见到“研究所协助”的標註字样。 在那晚,两个同时进行的,针对两个怪谈的限制实验。 他就曾经在那一批死者记忆里,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因素,那晚的相关死者,记忆非常零碎。 但他已经大致知晓,那两个限制实验的主导,或者说实验的基石,是“研究所”。 研究所,应该是异事局內部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专门负责研究怪谈的。 如今,异事局,或者说是人类,对於怪谈依旧称不上是“掌握”,甚至连如何去稳定地製造出“怪谈使”都还不清楚。 但安妮莉丝的存在,若是真的如菲尼亚斯所说,显然將刷新布莱恩对研究所的认识。 人类所掌控的死而復生? 定向地將一个人的灵魂注入死物之中,並保持其理智与记忆? 这听起来难以置信。 不过…… 布莱恩忽然又想。 也不知道,菲尼亚斯的妹妹当初算不算是真正的“死”? 至於她现在的状態……又算是一种怎样的“生”呢? 第58章 好感度 菲尼亚斯似乎对这段歷史並无太多忌讳,只是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成功了。安妮莉丝『復活』了,棲身在了这个瓷娃娃里。” “但你应该也能发现,她变得有些……古怪,父亲告诉我,可能是因为她受到了瓷娃娃內残存怨念的影响。” 布莱恩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菲尼亚斯的意思。 他只是想表达,安妮莉丝,其灵魂的本质上还是一个“人”。 但薇薇的內里,却是一个会害人的“怨灵”。 菲尼亚斯问道: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瓷娃娃的?虽然你在私信里说了一些情况,但我还不了解具体细节。” 布莱恩稍微组织语言,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从他去心理諮询室遇到的冒牌助教,以及刚刚从安娜那里回来的事情,还有他和安娜聊天的內容,都详细地说了说。 菲尼亚斯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安娜还挺聪明的,能在怨灵娃娃手底活下来的人並不算多,大多数『主人』都是被直接吃掉了。” 他伸出手,拿起了茶几上那本《请好好照顾我》的饲养手册,继续道: “当然,她能活下来,也很大程度上依赖这本手册。” “她很幸运的。一般来说,这本娃娃附带的照顾手册,在几十年的流转中,许多都已经遗失了。” “很多娃娃缠上了新的主人之后,旁边並没有这本手册。导致新主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娃娃,结果自然就是被不明不白地杀死了。” 布莱恩问道: “所以,只要完全按照规则做,就不会出现问题?” 菲尼亚斯点了点头,肯定道: “对,只要你按时餵食,按时给它换衣服,陪它玩,它就会很乖。” 布莱恩补充了一句: “但前提是在『叛逆期』之前。” 菲尼亚斯笑了笑:“没错。” 布莱恩追问: “那如果在叛逆期之后呢?就没有办法限制住它了?” “那倒也不是。” 菲尼亚斯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安妮莉丝,似乎在回忆什么: “关於这个娃娃,我父亲和研究所,有非常完整的研究。像是我那一屋子的瓷娃娃,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就在研究所里,正在研究之中。” “毕竟这种大批量存世的异闻物品,如果能够开发出来某些有价值的使用方法,那么对於调查员的收容工作能够带来很大的帮助。” 菲尼亚斯话头一转,突然问道: “你玩过《博德之门》吗?” 布莱恩稍微一愣,隨后反应了过来。 菲尼亚斯所指的,应该是《博德之门2:安姆的阴影》。那是几年前刚上线的经典crpg游戏。 而在布莱恩穿越过来的时代,也就是距今20多年之后,拉瑞安工作室刚推出了续作《博德之门3》,火遍了全球。 虽然布莱恩是云玩家,只是看过了很多主播的切片,但对於游戏里的元素还算了解。 他点了点头。 菲尼亚斯接著道: “你如果玩过,应该就能明白。” “在《博德之门》里,有一个叫做『罗曼史』的设定。” “也就是我们作为玩家,能通过不同的互动、对话、选择,改变自己与npc之间的关係。” “还可以与游戏里的角色发生深度关联,甚至是发展成爱情。” 布莱恩点了点头。 不难理解,就是“好感度”的意思。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游戏还没有普遍地內置“好感度”系统,再加上不同游戏的叫法也不同。 菲尼亚斯打了个响指: “这种瓷娃娃就存在类似的规则,我父亲將其命名为了『罗曼值』。” “在叛逆期前,也就是瓷娃娃还未成年时,它们很容易就能得到满足。” “你给它吃的,给它穿的,它就会开心。你作为主人,也更容易和它培养关係,提高它的罗曼值。” “但我们一旦减少了交流,或者冷落了它,那么它的罗曼值就会下降。” “在叛逆期前,罗曼值下降的速度比较慢,你偶尔疏忽了一次,可能也就是被它咬一口,或者家里的东西被弄坏。” “但在叛逆期之后,罗曼值就会快速下降。” “它会变得敏感、多疑、贪婪。” “这时候,如果你还想要维持和它的关係,就不能再按照那个手册上的內容来行事了。” “毕竟册子上的內容,只是用来照顾『小孩子』的。” “你需要做的,依旧是遵循规则,只不过对於规则里的某些细节,你需要去做得更加频繁,更加……极端。” “比如说,它想要漂亮的衣服。以前你只需要买童装店的量產货。但叛逆期之后,它可能需要你亲手缝製的,甚至是用某些特殊材料製成的衣服。” “如果它想去玩。以前只需要去公园。但现在可能需要你带它去更刺激的地方,甚至是一些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场所。” 菲尼亚斯摊开手: “也许你带入一个父母的角色,就更容易能够理解这种概念。” “面对一个叛逆期的女儿。” “你必须要投入更多情感,甚至去纵容它的小恶习。那样,你和它的关係才能保持稳定。” 布莱恩耸了耸肩,无奈地说: “一种建立在恐惧和付出之上的羈绊,这听起来很累。有没有现在就让我摆脱它的方法?” 菲尼亚斯摇了摇头: “你已经餵养过它了,跟它建立了关係,未成年前,你无法拋弃它,否则就会违反规则。” “所以,你只能先养它一个月。等到它完成了一个成长周期,『赠予』的规则窗口才会生效。” “当然,到时候你直接转给我就行了,我会解决掉它。” 布莱恩看了一眼坐在箱子里的薇薇。 一个月。 看来,这个“奶爸”,他是当定了。 菲尼亚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 “別有太大压力,这东西照顾起来其实是有技巧的。” 接著,他便向布莱恩传授了一些独门的“饲养技巧”,或者说是……偷懒指南。 比如繁琐的一日三餐。 並不需要每顿都现做,每天早晨直接將三份餐食一次性摆在娃娃的面前就行。 注意要分別放在三个餐盘里,这样它的规则才能被满足。 再比如,每周一次的“外出游玩”。 要儘量去远一些,新奇一些的地方。距离越远,环境越陌生,所能提供的“新鲜感”就越强,增加的“好感度”也就越高。 至於判定好感度高低的方法,只需要观察一下周围的生活环境。 好感度高,娃娃通常不会对环境造成太大的破坏。而好感度越低,破坏程度也就越高。 再比如,如果不小心违反了规则,那就要接受惩罚。 它必定会发动攻击,但攻击模式的判定,依旧是基於好感度的。 最轻微的惩罚攻击,可能只是冷不丁扑上来,咬你一口,会流点血。 但如果好感度归零,那就不仅仅是像安娜那样被咬掉一块肉那么简单了。 它会直接啃噬灵魂。 对於拥有“替罪羊”的调查员来说,啃食灵魂倒是不需要担心。 但它对肉体造成的伤害,比如咬断你的喉咙,或者挖出你的眼珠…… 这些才是需要提防的。 所有的信息,布莱恩都默默记下。 菲尼亚斯在临走时,还从皮卡的后备箱搬出来了一箱衣服。 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衣物。蕾丝裙、洋装、小皮鞋、还有成套的帽子和配饰。 虽然看起来有些陈旧,但做工很考究,每一件都透著那个年代特有的復古与诡异。 菲尼亚斯说,虽然只要换了新衣服,就能满足娃娃的换装规则。 但只有让娃娃穿上了“正確”的衣服,才能最大程度的提升好感度。 所谓的正確衣服,其实都是当年那座怪谈工厂的產物。属於是玩具发售时的“官方配套装扮”。 这一箱衣服,基本能覆盖娃娃成长过程中的所有需求。 布莱恩只需要根据它当前的“年龄”和“体型”,挑选合身的衣服给它换上就行。 总而言之,这个娃娃的进食规则並没有违反常识逻辑。 布莱恩不需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只需要像照顾普通小孩一样就行。 即使偶尔违反了一两项规则,在前面各种“加分项”的弥补下,也能最小化自己受到的伤害。 布莱恩之前只是和菲尼亚斯有过两次交集,虽然对他的印象不错,知道他是洛杉磯调查员们的联络员,也算是新晋调查员的“保姆”。 但这一次,菲尼亚斯这么周全的准备,也著实让布莱恩体会到了被关心的“温暖”。 由衷的感谢之后,布莱恩目送著菲尼亚斯和安妮莉丝离开。 他抱著沉重的木箱,重新回到了家里。 客厅恢復了安静。 他將木箱放在墙角,转过身,发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薇薇,已经坐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它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那双幽蓝的眼珠,盯著厨房。 像是在……等待开饭的小孩子。 布莱恩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刚过午夜。 按理说,这並不在规则书里规定的就餐时间点上。 但菲尼亚斯提过,適当增加餵食是可行的,能增加好感度。 “行吧,正好我也饿了。” 布莱恩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两片吐司,涂满番茄酱,放在盘子里。 他又给自己做了一份三明治,热了一杯牛奶。 他將薇薇的那份推到它面前,再转身去拿自己的牛奶。 眼角的余光,他瞥见那盘子里的麵包,凭空少了一块。 隨后,他坐到对面,一边咀嚼著三明治,一边看著对面的瓷娃娃。 虽然决定了认真“餵养”一个月。 但他心里其实在盘算的,是能不能將这个娃娃……给收容掉呢? 就像收容“多余的人”那样。 布莱恩的意识缓缓下沉,眼前浮现出了他的“锚线网”。 三条粗壮而凝实的锚线,深深扎根於虚无之中。 分別代表了【请勿入睡】、【血腥玛丽】、以及【多余的人】。 它们稳定地锚定著布莱恩的理性,维繫著他灵识的平衡。 而在其中一侧。 一条新的线条,正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非常细弱,且不稳定,像是在风中颤抖的蛛丝,虚虚实实,仿佛隨时都会断裂。 这就是代表了“怨灵娃娃”的锚线。 和当初他还没有彻底收容“多余的人”时的情况一样,这条锚线並没有跟他建立完整且稳固的连接。 但知晓规则,就是建立联繫的第一步。 他已经摸清了娃娃的规则,联繫也就自然而然地產生了。 但无论如何,它还不“属於”布莱恩,这种联繫也太脆弱了。 只有通过规则碰撞之类的形式,將其收容,布莱恩才能將其真正纳入自己的锚线网络中。 但经过这段时间对怪谈的研究布莱恩已经意识到,並不是所有的怪谈都可以被轻易收容的。 收容“多余的人”,其实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因为“多余的人”一直想要寄生他的身体,这就给了他“关门打狗”的机会。 但对於其他怪谈,情况就复杂得多。 想要通过“规则碰撞”,强行收容怪谈。 首先,就必须要找到怪谈的本体。 虽然理论上,任何怪谈都应该存在一个“本体”或者“核心规则的载体”。 但像那个“怪谈隧道”,大型的空间类怪谈,想要找到本体並不容易。 当然,对於眼前的瓷娃娃来说,这一点倒是很容易。它的本体就是瓷娃娃。 但第二点,才是最难把控的。 那就是他本人必须被怪谈的规则“锁定”,或者说,正处於被“攻击”的状態。 一个处於“静默”状態的怪谈,是无法被另一个怪谈主动选中的。 除非是某种范围性的规则,强制覆盖攻击,否则不同的规则之间,通常是平行的,互不干扰。 只有当怪谈显现出来,並对布莱恩发动了规则层面的攻击,两者才会產生交集。 就像是他当初为了收容“多余的人”。 直接將整个身体的控制权让出,引诱“多余的人”完成寄生,从而触发了攻击判定,让玛丽找到了“介入”的支点,引发了规则碰撞。 所以,如果他想收容这个怨灵娃娃,就得让它攻击自己。 意味著,他必须主动违反规则。 但这其中存在不小的风险。 虽然违反了某条规则,它必定会发动攻击。 但菲尼亚斯说过,娃娃的攻击时机是没有规律的,通常会有“延迟”。 也许就在下一秒,也许是今晚睡著后,这种不確定性,导致布莱恩很难精准地抓住它攻击的瞬间。 而如果抓不住时机,他的怪谈也就无法及时介入,他就可能玩火自焚。 被咬掉一块肉还是轻的,万一被挖了眼睛或者割了喉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风险太大了。 不过好在,他有足够的时间。 不用像面对“多余的人”那样,时刻处於被夺舍的紧迫危机之中。 他只要保持正常的餵食,再慢慢等待机会就行。 如果能找到合適的时机,完成收容,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收容不掉……那就等一个月之后,按照约定,把这个娃娃转移给菲尼亚斯。 这对他来说,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看来,虽然那个安娜给他带来了麻烦,但对他而言,这也是一次机遇。 想通了这一点,布莱恩心中的焦虑消散了不少。 他几口吃完了剩下的夜宵,收拾好盘子。 然后,他就抱起薇薇,走进了臥室。 按照规则,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脸朝向床铺,確保自己能被它时刻“注视”著。 “晚安。” 布莱恩关上灯,躺到了床上。 黑暗中,他能隱约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 但他並不在意,闭上了眼。 意识照例转移到了德克斯的身上,查看“懺悔者”那边的匯报。 很快,他就得知了两个最新情报。 第一条,是关於那个连环杀手,尼格拉的。 他发现了有人正在跟踪自己,而且甩不掉,可能不是普通的条子。 对此,布莱恩毫不意外。 那么肆无忌惮地杀人,甚至把尸体摆成那种充满仪式感的样子,被盯上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异事局的调查员出手了。 他甚至怀疑,尼格拉早就被眼线盯上了,直是到现在才察觉到。 但他不会去管尼古拉的死活,这个杀人魔本身也不重要。 罪孽之人的鲜血只是用来偿还借用力量的代价,像尼格拉这种只知道杀戮的疯子,实际的价值十分有限。 就让他自己走向毁灭吧…… 布莱恩心里想道。 至於第二件事。 是马修的计划。 他今晚就要行动了。 他將带领两名懺悔者,前去净化“不洁”。 看来,马修神父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在线。 今晚,他们终於要去攻略第一个怪谈了。 第59章 行动开始 “沙漏”地堡,主管办公室。 斯科特推门而入。 坐在办公桌后的凯德,正对著电话听筒,说出最后一句话: “好的,米勒警监。” “我明白,你的要求非常合理。” “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考虑,相信我,很快就会给你答覆。” 电话掛断。 凯德捏了捏鼻樑,抬起头,脸上的疲惫几乎要从毛孔里渗出来了。 斯科特来到办公桌前,將几份文件扔到桌上,然后就一屁股坐下,抬腿翘到了那张昂贵的实木桌面上。 “那个警监又来催尼格拉的事了?”斯科特问道。 凯德没有在意斯科特那正对著自己的鞋底,只是点了点头,隨后视线落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最上面的,是几张高清的现场勘查照片。 鲜血喷溅的墙壁、被撕扯成条状的肌肉组织、断裂的胸骨……以及几张从监控探头里截取的模糊图像。 图像中是一个佝僂的背影。 最明显的特徵,便是那个“人”从手部延伸出的六根钢爪,即使是在低像素的画面中,依旧令人心悸。 尼格拉。 这个最近在东区疯狂作案的连环杀手,警局与斯科特率领的调查小队,已经盯住他有些日子了。 自从两场失败的限制实验后,他们至今还没能找到更有效的限制方案。 研究所的那群学者,虽然又提出了几个替代方案。 但要么是无法保证成功率,要么就是实验条件还不具备,仍需等待时机。 显然,接连两次的失败,让这群书呆子“严谨”起来了。 直到,这个尼格拉的出现。 现有证据显示,他应该获得了“钢爪人”的怪谈力量。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 代表著那个梦里的恶鬼,已经进入了“规则映射”的阶段。 规则映射。 这个文縐縐的,由十一个字母组成的专有名词,是研究所的学术定义。 其实就是怪谈进入了选定目標人类,並赋予其力量的阶段。 虽然怪谈並没有自我意识,但研究所认为,它们似乎也遵循著某种类似“生物本能”的底层逻辑。 为了维持自身规则在现实维度的稳定性,或者说是自身在某种概念上的“存在”。 它们会隨机或依据特定条件选中某些人类,並赋予其超越常理的“怪谈能力”。 而作为交换,被选中的人类需要支付“代价”。比如情感、理智、器官,甚至是某种形而上的“存在”…… 怪谈使,便由此而来。 有时候,这种“交易”会在人类一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 所谓“与生俱来”的阴阳眼、通灵体质……本质上,就是某些怪谈能力的显性表现。 当然,拋开这些专有名词以及其深入的理论研究。 对於异事局的一线调查员,某种怪谈的怪谈使出现,往往有著另一项重要的价值。 怪谈本身是无意识,且不可捉摸的规则集合体。 人类很难直接观测其运作机理,只能通过分析其造成的“后果”,进而反向推导其规则细节。 但如果某种怪谈出现了对应的“怪谈使”,那么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毕竟怪谈使是人类,是有实体的,可以看作是怪谈的规则在现实世界的投影。 也就意味著,他们可以通过观察怪谈使的能力,反向推导出对应怪谈的部分底层逻辑。 比如怪谈的运作方式、攻击判定范围,甚至是规则漏洞。 正因此,当警局发现了尼格拉后,凯德立刻压住了他们的行动,不让他们立刻动手。 没办法,立场不同。 在lapd看来,尼格拉就是一个必须立刻被击毙的疯狗。他每多活一秒,城市里就可能多出一具尸体,警局的公信力就下降一分。 但在异事局眼中,尼格拉是一个可观察的“样本”。他们希望通过观察尼格拉的能力,窥见更多“钢爪人”的规则细节。 凯德简单翻阅了文件,隨后看向斯科特: “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带队负责跟踪尼格拉。说说看,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了吗?”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针对尼格拉的监视是双重的。 明面上是lapd的警察一直在围追堵截,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而暗地里,则是斯科特带领的调查小队,从另一个角度开展的持续监控。 斯科特耸了耸肩: “没什么发现,真的。这傢伙简直乏味透顶。除了杀人,就是杀人。也没有展现出任何高智商犯罪的跡象,就像是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巨婴,沉浸在破坏的快感里不可自拔。” 凯德追问: “数据都发给研究所了吧?他们的分析结论呢?” 斯科特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有价值的分析,尼格拉只继承了『钢爪人』最表层的物理能力。也就是那对钢爪,以及一定程度的肉体强化。” 凯德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尼格拉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他们最希望的,自然是尼格拉能展现出“梦境”的相关能力,那对於解析钢爪人的梦世界才能有所帮助。 凯德继续问道: “尼格拉的肉体强度,达到了什么级別?” 斯科特回答: “根据我们之前收集到的身体组织,研究所给出的评级是d+。” “d+……”凯德沉吟。 这个评级,意味著普通的9毫米手枪弹无法对尼格拉造成致命贯穿伤,但大口径的.45acp或者步枪弹,依旧可以撕碎他的肌肉组织。 如果是近距离的霰弹枪轰击,或者狙击步枪,更能对其造成显著伤害。 毕竟怪谈使不是超级英雄漫画里的超人。 规则是无解且必中的,但承载规则的“怪谈使”,却是可以被杀死的。 大多数怪谈使虽然掌握了某些规则力量,但肉体依然是凡胎。 即使是尼格拉这种对肉身有所强化的怪谈能力,也依旧顶不住现代热武器的集火。 斯科特忽然道: “说起来,我们监控尼格拉的过程中,有了另一个重要发现。” 凯德抬起眼皮:“什么?” 斯科特脸上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这个尼格拉,似乎並不是一只独狼。在杀人的间隙,他频繁出入住所附近的一个老教堂。” “而且,不仅仅是他。那个教堂里最近经常会进出一些……奇怪的人。” “b组的调查员跟踪了其中一个目標,身份是个不起眼的帮派会计。结果发现,那个会计昨晚在后巷里处理掉了一个试图抢劫他的毒虫,现场尸检发现了疑似超自然的痕跡,地堡里的研究员还在进一步尸检,等会就能有结论了。” 凯德的眉头一皱: “你怀疑……这个尼格拉和一群怪谈使混在一起?” 斯科特耸了耸肩: “是的,这很可能是一个野生的怪谈使组织。” 凯德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原本,他只是从纽约总部过来“出差”指导工作的,顺便还想在西海岸的阳光下度个假。 结果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钢爪人”还没解决,“血腥玛丽”的烂摊子还在发酵。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野生的怪谈使组织。 怪谈使本就稀缺。 一个不受官方管控的怪谈使,就是一颗行走的不定时炸弹。 如果让这些人形炸弹,有组织有预谋地聚集在一起,必然会对现有秩序造成衝击。 异事局的行事原则之一,便是对於任何非官方的怪谈使组织,零容忍。 要么收编,要么毁灭。 不能允许任何法外之地的超凡势力成型。 沉默良久。 凯德做出了决定。 显然,尼格拉的样本价值有限,继续留著,也没有更多收益了。 他伸出手,敲了敲桌上的那份文件: “这样吧,也没必要继续为难我们的警察同事了。” “不管尼格拉的背后有没有组织,等会我將知会米勒警监,撤销我们的『观察指令』,让他们先去把这个疯子解决掉。” “你带著调查小队在暗处策应,別出什么乱子,儘可能活捉,至少也要確保尸体能被回收。” …… 午夜。 路灯昏黄,像是一只只垂死的眼球,无力地注视著这片沉睡的街区。 三道人影穿过马路,走进了一处老旧的公寓社区。 领头的是马修。 他脱去了显眼的神父长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立领风衣。 身后,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两名“懺悔者”,一男一女。 女人叫萝拉,是红灯区里出了名的“贱货”,穿著一件亮片吊带裙,外面披著廉价的人造皮草。 她的脸上涂满了厚粉底,眼角还有一道细长的疤痕,那是被以前的皮条客用菸头烫的。 並排走著的男人叫巴克。一个满身横肉的地下拳手,也是某个本地帮派的核心成员。 他的脖子上纹著一条狰狞的蜈蚣,一直延伸到耳后。上个月因为在一次地下拳赛中收了黑钱,故意打死了对手,现在处於被警方通缉的状態。 “神父,我们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 萝拉裹紧了身上的皮草,凑到了马修的身旁。 廉价的脂粉味让马修皱起了眉。 他眼神阴冷地瞥了一眼萝拉,让后者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当然是来这里接受使徒大人给你们的『试炼』。” 萝拉的身子抖了一下,脸上的媚笑变得僵硬: “可,可是试炼的內容到底是什么?就是您之前说的……调查怪谈?” 马修冷哼了一声: “要是和你们说太多,还能叫『试炼』吗?是让你来动脑子的,不是像抬起屁股那么简单,明白吗!” 萝拉訕訕道: “懂……懂了,神父。我只是……有点冷。” 旁边的巴克也有些悻悻,嘴里不知道嘟囔著什么。 马修不再理会,继续带路,伸进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又握紧了使徒大人给他的纸条。 根据纸条上的信息,他们即將面对的,是一个已探明部分规则的怪谈。 而他们需要做的,便是將这个怪谈剩余的规则都调查清楚。 纸条上详细记录了这个怪谈的触发方式,部分规则,甚至还有一条已探明的避死规则。 看起来,这次调查並不困难,似乎比那条怪谈隧道还要简单? 但事实上。 情报里明確提到,这个怪谈的探索过程中,存在“致死风险”。 所以,马修並没有把纸条里的情报告诉身后的两个蠢货。 一方面是害怕他们逃跑,甚至反咬自己一口。 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他们当“炮灰”。 他需要这两人去探路,甚至故意去触发某些规则,从而验证那些尚未探明的危险。 如果运气好,两个蠢货活下来了,他就能向使徒大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如果运气不好,他们死了,那也至少帮自己试错,增加自己存活的机率。 不一会儿。 三人就走进了其中一栋公寓楼的大厅。 已是午夜,大厅里空无一人。 米黄色的地砖上倒映著惨白的灯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掛著几幅廉价的风景画,前台的桌子上还放著一本没做完的填字游戏书和半杯冷掉的咖啡。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就是个普通的公寓楼啊……”萝拉小声嘀咕了一句,伸手拢了拢头髮:“我们是要去抓哪个住户吗?” 马修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向了电梯,然后对著两人抬了抬下巴: “你们俩,去,按电梯。” “呃……” 萝拉心中疑惑。 去按电梯? 这个行为既“普通”又“特別”。 一方面,马修为什么指示他们去按电梯? 另一方面,是为什么要他们两人一起去按? 然而,巴克的脑迴路简单,直接大步走上前,按下了上行键。 萝拉想了想,也走上前,站到了巴克的身边。 虽然她心里嘀咕,但这確实只是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动作。 更何况,这里也只是个普通的居民楼,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乘坐电梯上下楼。 能有什么危险? 电梯缓缓下行。 叮—— 不一会儿,伴隨著清脆的提示声。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乘坐电梯。 轿厢里空空荡荡。 三面是不锈钢壁板,倒映著电梯门旁两人扭曲的身影。顶部的方形白炽灯,光线刺眼。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进去。” 马修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他正站在两米开外的位置。 萝拉回头看了一眼马修,语气忐忑: “神父……你,你不进来吗?” 马修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开口道: “你们先进去。” 萝拉的心里升起了强烈的不安,脚步踌躇了起来。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很不对劲。 最不对劲的,就是马修……为什么不进来? 但巴克显然没有考虑这么多,一把拽住萝拉的胳膊,將她半拖进了电梯: “走吧,別磨磨蹭蹭的。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去喝酒。” 两人站到了轿厢中央,然后看向站在门外的马修。 马修已经举起了手机,將摄像头对准了电梯里的两人。 “神父?”萝拉再次不安地问了一句。 马修没有回应。 他在取景框里调整了一下构图。 惨白的灯光。 金属质感的轿厢。 两个神色各异的人。 以及那扇敞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电梯门。 咔嚓。 闪光灯亮起。 画面定格。 然后,马修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將照片发给了德克斯,並配上一句话: “使徒大人,我们要进去了。” 上架感言 那个……这本书要上架了。 首先,对於能看到这里的读者,非常感谢。 尤其是在新书期一直追读,还有投月票的读者,有的一下子投了十多张,真是受宠若惊。 然后,先谈一谈这本书的设定吧。 相信很多读者已经看出来了,核心设定就是源自那本《我在东京创造都市传说》。 没看过的,推荐可以去看看。 那是一本五年前的书了,当时引发了一波怪谈类小说的热潮,即使到现在,我也没找到写得更好的同类型书,不知道那作者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开小號写书…… 关於这本书后续的剧情方向,其实在前面某一章的作家说里已经提到了,这里就不赘述了。 大概会是《神秘復甦》,《我在东京创造都市传说》,加“幕后文”的混合版本。 之所以没有唯我独法,还加了这些额外的故事线,最朴素的原因还是我希望能把小说写长一点。 如果是完全的唯我独法,而且不加其他元素,说实话,写到二三十万字,可能就写不下去了,剩下的剧情就是不断的套娃。 总之,如果觉得前面的內容还算可以,那我相信后续的內容也不会让你失望。 其实到现在,规划里的世界观才刚展开,主角的势力也刚发展,很多设计好的怪谈都还没写。 后面还是会保持前面的风格,剧情核心依旧会是怪谈塑造与规则调查,也希望大家能继续追读下去。 此外,关於主角创造的第三则怪谈,其实已经想好要写什么了。 但是没把握好篇幅,本来应该放在上架前的章节比较合適,但现在来看,显然来不及了。 等尼格拉的死亡,以及马修结束这个怪谈的调查之后,主角就会开始撰写了。 ……先说这些吧。 ps: 等会將更新一个5000字的大章节,这就是今天唯一的更新了。 最近实在有些忙,所以上架首日只能更这么点字,对不起大家。 不过,明后天是周六和周日,我就有空了,会多更新,补上今天的爆更,儘量让大家一口气看完下一个怪谈的剧情。 虽然不太好意思开口,但还是希望大家能给个首订吧。 还有,这本书不会切的,原因很简单,作者目前灰常缺钱。 以上,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