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春欢》 第1章 「死囚」变公子 被卖进侯府当童养媳十年,为了赎身,青鳶接了个为死囚传宗接代的差事。 “公子,求您给奴一个孩子吧…” 昏暗的牢房內,霉湿味儿像鉤子钻进鼻腔。 冰冷石板床上铺著稻草,衣裳半落不落,髮丝交缠之间,青鳶藕臂如同水蛇缠上他的肩身,贴在男人耳边轻吻索求著。 “你要,便给你。” 楚惊弦说话时早被下了药,这时更是被怀里的人勾了三魂六魄,毫无理智可言。 “公子可要,说话算话~” 说著,青鳶毫不犹豫地坐上男人的腰身,手掌下是滚烫如铁的胸膛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必须把握好! 很快,男人沙哑又压抑的喘息混著女子娇媚的吟哦,让阴冷的牢房都火热起来…… 突然! “姐姐!!” 同屋红豆的嗓音传来,猛地將青鳶摇醒。 青鳶睁开眼,是熟悉的脸,长舒出一口浊气,面色潮红。 红豆见她脸色不好看,问:“怎么了,姐姐可是又梦魘了?” “还好。” 青鳶撑著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那梦实在是…说不出口。 十天前,她接了桩为死囚传宗接代的差事。 整整过去十天了,怎么日日都梦到那夜?! 肯定是那夜太过疯狂,她得手后麻溜地跑路,有些心虚的缘故。 青鳶如是想,听见红豆担忧地问: “姐姐就算接了那差事,想要赎身也还差九百两,我还有些,姐姐都拿了去吧。” 两个月前,五公子楚景玉邀人赴画舫游宴。 青鳶本在后船和丫鬟小廝们忙著伺候,无意中,她送糕点上去,看著那些公子小姐们围著楚景玉说笑。 有人问:“听说楚兄身边那个丫鬟青鳶,是个顶好的锦鲤命格,当年买她就是给楚兄当童养媳冲喜的,如今楚兄身子当真好起来,可否是喜事將近,打算请我们喝杯喜酒啊?” 此话一出,在场陷入一片安静。 楚景玉低眉敛目,叫人看不清神色,沉默许久才说:“她那命格確实不错,若是你府上也需要她改改命冲冲喜,倒可以送到你府上用用,若是真心想要,一千两便可將她买了去。” 一阵鬨笑声隨之而来,世家子弟们无一人继续问下去,刚才那一问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话。 春日阳光明媚,是最暖的,晒的人懒懒的犯困。 作为笑话主角的青鳶站在后头,手脚都泛著冰凉。 这十年来,她尽心尽力照顾著他,事事以他为先,她没奢望过真能和楚景玉有些什么,她一个丫鬟,自然配不上侯府公子。 毕竟,在这些人眼里,她低贱如螻蚁,谁想要便给谁。 一千两,对於世家公子们只是手指头缝里漏一点罢了,拿去做什么都不稀奇。 可对於青鳶来说,一千两能压死她。 她八岁时,因算出来的锦鲤命格被镇国侯府买来,给从小体弱多病的楚景玉冲喜,当童养媳,拢共才给了十两银子。 如今做牛做马十年,想要赎身,居然需要千两银子,当真好笑。 红豆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这世上,为奴为婢十年才攒下这些钱,也是苦命人。 青鳶哪里肯要她的,用了点力推回去:“你自己留著,我能自己想办法,等明日我向嬤嬤告假回家一趟。” 这些年她的月俸都捎回了家,一半是给母亲补贴家用,另一半是母亲说替她攒著。 一千两……不论如何,她都得凑到。 清早。 五公子楚景玉起身时,青鳶必须去伺候。 他性子冰冷寡言,若是病发,更是喜怒无常,青鳶挨了三年的打,才能近得了身。 但今日,比楚景玉起身更早的,是另一个消息—— 朝中平反,三公子楚惊弦无罪! “三公子回府,全都去前院!” 嬤嬤的吆喝声从院子里传来,如惊雷般劈在人心头上,青鳶手一抖,指尖传来针扎的疼痛。 楚惊弦! 回来了?! 也不怪她慌张,她那传宗接代差事的对象不是別人,正是一个月前,犯了死罪的镇国侯府三公子,楚惊弦。 她给人下了药,才得了唯一的机会,拿到一百两赏钱的!! 当初下药的时候,哪里想到他还能回来,琢磨著他在死牢里也查不出来,如今回来了,以他的能耐,真查出来她给他下了药,还强了他,她这小命哪里还保得住?! “人呢,三公子回来了,老夫人命人全都去前院迎接!莫耽误了时辰!” 耳边充斥著催促声,青鳶將扎破了的指尖往嘴里一吸,努力冷静下来。 楚惊弦虽手段通天,可他打从六岁时就受了伤,双眼失明,那夜他又极其疯狂,未必就分辨得出来是她。 前院。 镇国侯府上百名小廝丫鬟都整整齐齐地候著。 镇国侯夫人竇氏,带著嬤嬤们,正紧张地在侯府门口望著。 长街上小廝引路,门口就放著燃烧的铜火盆,间隔一段放一个,一路到侯府正堂,艾草也备得齐齐整整。 这还是一早临时得到的消息,若是提早得知,那更是隆重。 围观百姓们也不惊奇,早就见惯了: “这竇夫人还真是贤良淑德,一个继母,能对继子做到如此地步,那简直亲生的娘都不一定比得过了。” “可说呢,竇夫人向来是对三公子这继子比自己亲生的五公子还好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老侯爷娶过两位夫人,一共生下五个子女,当年天灾人祸,就剩下这两位公子,一个双目失明,一个打娘胎里就带著病,这么多年,也是苦了竇夫人一个人。” 百姓人人感慨。 青鳶刚在队伍最后的位置站定,就听见从门口传来竇夫人的啜泣声: “儿啊…三郎,娘的三郎啊,娘还真以为你回不来了,如今好不容易平反,就盼著三郎回来,如今可算是到家了…不过一个月,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楚惊弦到了。 火盆一个一个地跨,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踩在人心上。 青鳶低头敛眉,直到眼角出现一抹霜白衣袍。 楚惊弦像是察觉到什么,跨过最后火盆的动作一顿,微蹙著眉头往她这边偏了偏: “你……” 第2章 隨五弟唤声兄长 听说看不见的人,嗅觉听觉都好的出奇… 青鳶整个人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竇夫人关切道:“三郎可是有哪里不舒服?面前是火盆,沉沙扶著,不会出错的,若是三郎不放心,母亲来扶三郎可好??” 被人打断,楚惊弦神色也恢復如初,被人扶著跨过火盆:“无事,母亲无需担忧。” 楚惊弦一走,青鳶才鬆了口气,转眼又在嬤嬤选人熏艾时,狠狠提了起来。 主座上竇夫人笑:“给三郎去晦气,自然要选个命格好的来,青鳶,你来。” 悬在头上的剑还是斩了下来,青鳶深呼吸了口气,只能上前应答:“是,夫人。” 青鳶从嬤嬤手里接过点燃的干艾。 灰白的艾草烟裊裊升起,她硬著头皮走上前,男人身上的冷梅气息强硬地劈开艾草气味,直往青鳶鼻尖钻。 一如那一夜,阴湿气味也遮不住他身上的冷梅香… “靠近些!你这是熏艾呢,还是熏公子呢?” 嬤嬤一声呵斥,硬把青鳶推得离楚惊弦更近。 面前和楚惊弦的距离,堪堪一拳,他温热的气息直打在她额头,青鳶浑身都紧绷起来,紧紧攥著艾草,耳边嬤嬤念叨的祝词都盖不住她的心跳声。 冷静,冷静!! 这么重的艾草味,他不可能闻清楚她身上味道的! 想完,就听见楚惊弦问:“你便是母亲口中的青鳶?” 青鳶拿著艾草的手都抖了两抖:“是,五公子院中的青鳶。” “原来是你。”楚惊弦道。 问完,他再没说话。 一场熏艾,说长不长,对青鳶来说著实煎熬。 好不容易结束,她正要退下,手腕一紧,被人抓住,她下意识抬头,楚惊弦的俊脸就在她眼前放大。 五官深邃而瘦削,肌肤冷白,细长白巾覆盖眼眉,薄唇殷红,明明多情浪荡子的面向,偏偏一身的清冷禁慾气息。 他身上的冷梅香,像是带著鉤子,硬生生强行將她脑海里埋起来的画面勾出来! 头顶上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 “小心。” 青鳶的思绪被拉回,一看是手中艾草要烧著她的手,楚惊弦这一握,她手中的艾草摔倒地上。 她像是被火燎了般,迅速后退两步:“奴婢多谢公子。” “起来吧,无需谢。”楚惊弦薄唇轻掀:“日后要隨五弟唤声兄长。” 背后是镇国侯府所有的丫鬟小廝,面前主座上是竇夫人,周围是嬤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青鳶身上。 面前楚惊弦的身影,和她梦魘画面中的男人直接重合,只有她知晓,眾人眼中清冷禁慾的侯府三公子,疯起来时是何等凶残的兽。 兄长! 简短两个字,如同重锤猛敲在青鳶心上,震得她一时无措又慌乱。 竇夫人的笑声从主座传来:“行了行了,都下去吧,我要和三郎好好说说话。” 得了特赦,青鳶一溜烟就跑得没影儿了,丝毫没注意到竇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目光。 —— 青鳶跑回院里,打了盆冷水洗脸好好冷静冷静。 楚惊弦回来了… 当日让青鳶去死牢为楚惊弦传宗接代的,正是竇夫人身边的嬤嬤,向来夫人该是知道的。 竇夫人从前买她確实是给楚景玉当童养媳冲喜,是说过以后成亲的,但楚景玉渐渐好了,如今文武双全,出身更是顶高贵的,竇夫人自然不肯让她再和楚景玉成亲。 只是为何今日,竇夫人为何非要让她去为三公子熏艾? 罢了。 高门深宅里,多的是算计和爭斗,哪里是她能瞧明白的? 不行,一定要最快速度攒齐银子赎身,出府平平安安过日子才是。 —— 清晨那一遭,已经晚了楚景玉起身的时辰。 青鳶没敢耽搁,端了盆热水就去了楚景玉房外。 刚一到门口,就被突然走出来的高大身影撞得身形不稳,盆一脱手,热水泼的满地都是。 “哪儿来的奴才,敢挡了本公子的去路?” 楚景玉冰冷慍怒的嗓音炸开来,隨即就是一脚。 青鳶吃痛,一张脸都皱起来。 做不了了,这伺候人的日子,她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再忍忍,再忍忍。 她稳住身形,跪在地上,心里直骂,面上却不显:“是奴婢不仔细,衝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赎罪。” 楚景玉一听,这才发现是青鳶,脸上一下就温柔起来,伸手將她扶起来,“阿鳶,我不知道是你,我无意伤你,疼不疼?” 说著,楚景玉要去查看她的手臂。 青鳶后退了半步:“奴婢没事。” 楚景玉看著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下意识蹙了眉,知晓她定是在赌气,刻意放软了语气:“阿鳶,莫要赌气,我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你和旁人,始终都是不同的。” 青鳶低眉顺目:“奴婢没和公子赌气。” 楚景玉待她或许不同,但也只是不同罢了。 她本名青禾,被送进楚景玉院里的第一天,他便说:“这名不好,听著低贱,改叫青鳶吧,我喜欢。” 別人眼里,一个丫鬟,能得公子赐名,或许是上上荣宠了。 青鳶…青鳶,她其实是他豢养的一只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纵使尽心尽力照顾他十年,也只是开心了逗两下,不开心了踹到一边。 她確实没赌气,只是不想做他豢养的那只鸟了。 她叫青禾,不叫青鳶! 楚景玉瞧她那样子,看著乖巧,话里的故作平静,分明就在赌气,还欲说些什么,旁边丫鬟却提醒了一句:“公子,我们家小姐还等著呢?” 是啊。 清歌还等著,她不像阿鳶,她身子向来弱,受不得风,可不能让她久等。 楚景玉顿时心里焦急起来,没了和青鳶说话的耐心,索性道: “你先回去上药,本公子今日有事儿,不用你伺候起身了。今日是我不仔细,要什么药你隨便吩咐,但我天生便是这样的性子,说不出好听的话哄你,你若要气那就气吧。” 又是一样的话。 第3章 青梅江清歌 楚景玉从前和青鳶赌气,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天生便是这样的性子,说不出好听的话哄你,你若要气那就气吧。” 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青鳶神色未变半分:“是。” 她如此平静? 楚景玉皱著眉看她,竟看出几分疏离和淡漠,明明只隔了半步…… 这念头,让楚景玉不由得升起一丝心慌。 他强硬地压下,索性甩袖带著人扬长而去,丝毫没看身后的青鳶一眼。 青鳶看著楚景玉远去,习惯性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道道疤痕。 楚景玉从小身子病弱,老夫人四处求神医,花了重金得了个方子,药材金贵不说,还要日日以人血为药引。 她手腕上的疤,便是这十年,日日取血留下的。 她需要平復心情时,便习惯摸这些疤。 楚景玉的背影依旧那么高大,她追了这背影好多年好多年,如今也终於追不动了。 她揉著酸痛的手臂,问旁边交好的小廝:“公子的贵客,你可知是谁?” 那小廝帮著青鳶把水盆捡回来,嘆了口气:“可不就是那江家大小姐吗?” 青鳶恍然大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能让楚景玉如此急躁,恨不得飞奔出去与其相会的,也只有江清歌了。 毕竟,他那画上的,就是江清歌。 那画…是楚景玉亲手画的赤身像。 说的不好听些,就是他和江清歌的春宫图。 青鳶也是一个月前才发现的。 一月前,楚惊弦犯了死罪被下狱,大理寺卿带著长女江清歌上门,退了江清歌与三公子楚惊弦的亲。 当天,楚景玉便一改往日阴霾冷漠,显得格外高兴,一个劲儿地唤她“鳶儿鳶儿”。 她欢喜得不得了,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当天深夜前去房中守夜时,撞见公子又攥著肚兜画那春宫画像,便想自己替他紓解。 是的,又。 男子岁数到了,年轻气盛,热血沸腾,也是十分常见的事儿。 青鳶从小照顾著楚景玉一起长大,他捏著女子肚兜画春宫图的场景,她从前就撞见过几回。 只瞧见一眼那画上男女赤身裸体纠缠的场面,立马就红著脸不敢再看,只看清那男子的脸是楚景玉,女子的脸却未曾看清。 后来她大了,嬤嬤也教了,她也知道替他紓解是她的本分,但楚景玉从不碰她,也从没有碰过別的女子。 是以,当楚景玉解释说,是为了保护她的清白和名声,等日后给了她名分,再行那事儿才是名正言顺的时候,青鳶毫不犹豫就信了。 虽知道她和公子身份差距,也控制不住地情根深种,竟也被他那样的话说出些许期待。 偏偏。 一个月前那一晚,楚景玉画著图就被江清歌那边差人请走。 心爱已久的人,刚退了亲就邀请一见,楚景玉高兴得什么都没顾上,匆匆换了身衣服就去了。 青鳶走近,头一次看清那图上赤身女子的脸,可不就是大理寺卿家的嫡长女江清歌?? 看清的那一刻,青鳶眼泪夺眶而出,紧紧捂住了嘴。 哪里是为了她的名声著想,只是他心里早已有了旁人。 她不是不能接受,她本就晓得自己配不上,他又何苦骗她?! 江小姐,本该…本该是楚景玉的三嫂啊!! “青鳶姐姐,公子已经走远了…” 小廝的声音將青鳶的思绪拉回来。 “晓得了。” 青鳶揉了揉自己泛红的眼睛,心里酸胀的厉害。 她已经接受事实,可每每想起,还是如鯁在喉,一口气堵在胸口,实在难受。 —— 青鳶寻了个由头,向嬤嬤告了半天假,回家看看。 刚到家门口,就撞见母亲李氏,愁眉苦脸的,像是一满头官司。 青鳶唤了声:“娘!” 一瞧见青鳶,青鳶娘顿时眉开眼笑,殷切地迎上来:“阿鳶啊,今日怎么有空回来?” 说著,又搬凳子又倒茶的,“快进来,隨便坐隨便坐。” 李氏態度太殷切,青鳶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就听见李氏道: “你瞧瞧,要不说母女连心,娘这两天正念叨著你呢,阿鳶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家特地来给娘送银两的吧??” 青鳶眉头直跳,“娘?我不是年前才捎了三十两银子回来吗??刨去一半您给我存的嫁妆,还剩十五两,就算两个弟弟上学堂花钱,就算一个月一两,也尽够你们一年的吃用了,这才不过半年!” 李氏一听,当时就没了笑:“你现在和你娘都算得这么清楚了是吧?你日日在那镇国侯府吃香的喝辣的,哪里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的苦楚?” 青鳶也冷了脸:“那为何当年母亲不把两个弟弟卖进侯府?寻常五口人家的吃用,一两银子一个月也足够了,更何况这十年,我捎回来的银两至少上百两了,母亲月月不够用,年年不够用,究竟是过的苦,还是又拿著钱去赌了?!” 李氏从前爱赌钱,一家弟弟妹妹全靠青鳶姐姐养著。 六年前,姐姐刺绣出眾,被选进宫里当绣娘,她原以为姐姐给自己搏了一条生路。 谁知三年前,姐姐再出宫时,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只说是失足溺水。 姐姐出事时,李氏在赌场还不起钱被人剁了根手指,发誓洗心革面,三年间再没赌过,青鳶才稍微信她些。 青鳶的话夹著刀子,一下就说中了李氏心虚之处,李氏气焰不足:“你如今是出息了,是翅膀硬了,当娘的说不得了,这就是你和娘说话的態度?!” 第4章 祝二位得偿所愿 一听这话,青鳶还有什么不明白:“隨娘怎么说,我没钱。我不仅没钱给,而且之前娘答应给我攒的钱,我今日要一併带走!” “什么?!”李氏嗓音驀地拔高好几个声调:“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要赎身。” 李氏当即就慌了神:“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出生天的东西,镇国侯府,那是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的好地方,谁不知道你是那五公子的童养媳,日后就算不是妻,最少也是个妾,那可是镇国侯府公子的妾,更何况你与五公子相伴十年,他待你定是不同的。” “娘都知道,我是要和楚景玉成亲的,我挡了楚景玉的大好婚事儿,那竇夫人会放过我?” 青鳶反问著,已经开始在家里开始翻找。 李氏被她噎住,忙衝上去拦:“不管如何,你也不能说赎身就赎身啊,你好歹和我这个娘商量一下啊!岂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青鳶冷笑:“当年娘把我卖进镇国侯府换十两银子,不也是娘一个人说了算?” 李氏一个劲儿地抓拦青鳶,眼瞧著她翻出那个小箱子,一把就抓住青鳶的手臂。 那手才被楚景玉踹了一脚,李氏这一抓力气大了很,青鳶吃痛,手一抖,木盒子摔在地上,摔出来几块散碎银两。 像是被人当头一棒,青鳶的希望被无情敲碎。 青鳶紧紧盯著李氏:“就剩这些?这些年,就剩这些??” 被青鳶抓了把柄,李氏一时也囂张不起来,很是心虚:“就是…前几日忍不住去玩了几把…我发誓,我发誓就是一时手痒,以后绝不可能再犯的!” 她这十年在镇国侯府为奴为婢,攒那点银两,如今就变成了这几块散碎银两。 “简直糊涂!!你自己那根手指就是被赌场剁了还不长记性!”青鳶气红了眼,身子一时都站不稳,还是撑著旁边的桌子才稳住。 没了… 她这些年,什么都没了…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沉默许久,脑海中迴响起姐姐的那句话—— 阿禾,不管什么何时何地都不要放弃希望,只要人活著,总是有机会的。 青鳶伸手一擦泪:“也是我自己的错,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你!” 青鳶捡起那散碎银子,加起来都不过二三两,“你若继续赌,我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是杯水车薪。这几两银子就给娘和弟弟,从今日起,我一枚铜板都不会带回来!” 说完,青鳶气的转身要走,就听见李氏的哭喊声响起: “青梅,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妹妹,她竟变得这样冷血,要拋弃我们孤儿寡母,要眼睁睁看著我们饿死啊!青梅啊,若是你还在…” 她转头,李氏果然在地上撒泼打滚,双手高高扬起又拍在地上,哭天抢地。 青鳶冷眼打断:“若是姐姐还在,你休想欺负我半分。” 从小母亲心疼弟弟,青鳶是被姐姐照顾大的,姐姐教她认字刺绣,认的不多,但好歹也不算是两眼一抹黑。 姐姐是最护著青鳶的,常护著她和李氏吵架。 一句话,说得李氏哑了火,只能眼睁睁看著青鳶离开。 —— 每次江清歌来,倒霉的都是青鳶,她是故意的,青鳶知道。 江清歌是官家小姐,她只是一个被卖进府里的丫鬟,就算青鳶说破了大天,也没人能给她申个冤。 这头青鳶刚回了镇国侯府,就来了人,说是江小姐想喝她沏的茶,楚景玉特地叫她过去伺候。 镇国侯府高门显贵,宅子更是一派大气华贵,后花园的假山小径后是一片不小的湖泊。 青鳶刚过小径,远远瞧见湖心亭中,一男一女甚是亲密地依偎著。 女子似乎哭得伤心,男子俯身低声安慰。 府中人人都说楚景玉冰冷淡漠,毫无柔情可言,也就对青鳶熟络些。 瞧。 再冷的公子,也有那似水的柔情,哪里是说不出好听的话,只是不愿意给她罢了。 青鳶稳了稳心神,端著托盘正要继续走,只听一声破空声—— “啪!” 不知哪里来的鞭子,直接抽打在青鳶背上,她没料到,跌跪在地上,托盘也倒在一边,背后涌起火辣辣的疼。 她皱眉抬头看去。 身穿鹅黄骑装的少女,约摸十二三岁,昂著下巴走过来:“就是你这个低贱的婢子,妄想抢我未来姐夫?” 江清云,大理寺卿嫡次女,江清歌的亲生妹妹,最是骄纵。 青鳶腹誹,面上不显:“奴婢只是丫鬟,不知江二小姐何出此言,许是小姐误会了。” “呵,误会?你真以为本小姐那么好糊弄?我早已经问过这镇远侯府中的下人了!” 江清云把玩著手里的鞭子,低著眉睨青鳶,瞧见她张嘴想要说话,哼笑一声: “你也別和我说什么规矩,景玉哥哥说了,以后这镇远侯府隨我和姐姐来去,莫要生疏,尽可以把这儿当自己家。更何况…姐姐已经和那个没用的瞎子退了亲,想来和景玉哥哥的婚事儿,也是指日可待的。至於你…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丫鬟,就算我现在把你打死了,景玉哥哥也不会维护你半分!” 她真以为这镇国侯府是什么好地儿? 这小姐果然单纯至极。 青鳶扯唇,笑得刻板规矩:“二小姐说得对,那就祝二位小姐早日得偿所愿。” 话音刚落,江清云脸色一变:“你竟敢讽刺我?!好大的胆子!” 说著,扬著手里的鞭子朝著青鳶身上又是一鞭。 “啪!” 那皮鞭极韧,江清云是卯足劲儿为难青鳶,不过两鞭就把她身上的衣裙抽得散落,腰间掛著的荷包被一鞭抽进了湖水里,当时就沉了下去。 第5章 她的帕子 青鳶脸色大变,立马就要起身去捞,又被江清云一鞭子抽的硬生生退了回去。 那是姐姐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这傻大姐怎么听不懂好赖话?! 再者,衣衫散落地跪在这儿,若让有心人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又难逃一顿训诫。 青天大老爷,她真是冤的很啊! 第三鞭到了眼前的时候,青鳶一把就抓住了鞭子,正要说话,就听见一声冰冷威严的男声—— “你们在做什么!!” 楚景玉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身旁还隨著江清歌。 江清云一瞧,像是受了太大委屈,扑进江清歌的怀里:“姐姐…我只是,只是一时迷了路,所以来后花园中练练鞭子而已,谁知…谁知她…就以我不是这侯府的主子来赶我…” 好好好。 她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了?没一个字真的,一张嘴纯靠编啊! 青鳶气得心底发笑,看向楚景玉:“公子,是江二小姐…” 她刚说出两个字,就被江清歌出言打断:“阿景,想来应该是云儿行事莽撞,练鞭子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这位姑娘,是她的错,只是云儿还小,一个孩子必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是我管教疏忽,不如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向这位姑娘赔礼道歉吧?” 江清歌要朝青鳶行礼道歉,刚一动作就被人拦住了。 楚景玉忙扶住江清歌,神色温柔:“歌儿,你有何错?云儿也是孩子心性,贪玩儿了点罢了,只是误伤了两鞭子,何至於到赔礼道歉的地步?” 江清歌似是犹豫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青鳶:“可是青鳶姑娘…” 楚景玉转头脱了外袍扔到青鳶面前:“今日事出突然,云儿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你向来温柔善良,待人最是宽容和善,想必也不会和一个孩子置气的。今日事,就此为止吧,天气凉,也不必伺候了,回去歇著吧。” 他居高临下,外袍扔下来时,眸中无波无澜,只是皱眉,像是恩赐。 是,像他这样的天潢贵胄,扔给一个丫鬟外袍,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青鳶盯著眼前地上锦绣华贵的外袍。 让她想起几年前那一场连续十几日的暴雨,为楚景玉她独自上青云山寻药,偶遇山洪,她在洞穴中冻了三天三夜,老天眷顾才被路过的樵夫发现,捡回了条命。 那时候,她多么希望这件混著楚景玉气息和温度的外袍来护一护她,不用太多,只暖一暖就好。 如今真扔到了她面前,青鳶却一点点都不想要了。 她起身,直勾勾地看向他:“公子,奴婢的荷包被二小姐弄进湖里了。” 江清歌一听,低头瞧了一眼江清云,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不就是一个破荷包吗?就算是一百个,本小姐又不是赔不起,我改日赔你就是!” “二小姐赔不起。”青鳶没退,只是看著楚景玉:“那是姐姐留给奴婢唯一的遗物。” 楚景玉脸色一变,似是反应过来到青鳶为何赌气,才软了嗓音,尝试安抚她: “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找,若找不到,我便寻个更好的给你…” 青鳶知道,是轻易討不回来了。 她想下水去找,也只能另找时机。 “是” 说著,青鳶连连礼都没行,端著托盘转身就走了。 “阿鳶…” 她话语间的哭音,终究刺痛了楚景玉的耳朵,他微抬腿,又顿了顿。 瞧见楚景玉那目光一直落在青鳶身上。 江清歌兀自蹙了蹙眉,瞧了江清云一眼。 江清云瞭然,立马蹦蹦跳跳地挽住楚景玉的手臂,撒娇:“景玉哥哥,你说好要陪我和姐姐煮茶的~” 楚景玉目光这才收了回来,笑著看向姐妹俩,“自然,我答应过你姐姐的事情,从未食言过。” —— 青鳶端著手里的托盘,走在假山后,满脑子都想著,什么时候去湖里把荷包捞起来。 江清歌两姐妹向来与她为难,想必不会轻易让她得手,说不定硬生生拉著楚景玉在湖心亭游玩上一整天。 想来,她只能晚上去了。 也不知木梳会不会泡坏。 青鳶心里难受又惆悵,意识散乱之际,隨处瞧了瞧,余光瞥见一方浅绿帕子。 她走过去一瞧,正是她前几日丟失的那方贴身帕子,上面的青色禾苗还是她自己绣的。 青鳶也来不及想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忙收了帕子就要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的嗓音—— “你,可曾捡到过一方帕子?” 青鳶转身,发现一身材高大的黑袍男子推著轮椅,而木製轮椅上的,正是一早见过的楚惊弦。 帕子? 他不会说的是她这方贴身帕子吧? 青鳶稍有些心慌,面上不显:“回公子的话,奴婢没看见。” “你……” 那高大的男子皱了眉正要问,楚惊弦却像是听出青鳶的嗓音: “青鳶?” 他嗓音低沉清冷,唤出这两个字时,如雨水滴荷叶。 青鳶心尖一颤,忙回:“是奴婢。” 楚惊弦神色淡漠:“我遗失了一方浅绿的帕子,那帕子是重要之人留下,沉沙粗心,青鳶方才可曾看见?” 不是吧… 她这方帕子,真是那天晚上,掉在牢里了? 怎么偏偏就落在楚惊弦手里了… 青鳶心叫不好,只觉得一阵头疼,正想託词否认,就听见沉沙凉颼颼地道: “刚才,我可看见了,你捡的恰好是一方浅绿的。” 青鳶哑口无言。 好好好。 她贴身放了几年的帕子,她还不能捡了? 她刚才动作就该快点,捡了就跑,何至於让人抓个现行? 楚惊弦…不会是打算通过这帕子,找出给他下药的人是谁吧?! 那绝不能承认,否则她这小命休矣… 第6章 你如何看出是禾苗 沉沙那一身戾气是这么多年实打实磨练出来的,加上他那身高八尺有余的身板,攥著剑的拳头沙包大。 青鳶懊恼之余,顶著他那目光,生怕面前的人动起手来,一拳能给她打得凹进墙里。 青鳶怯生生道:“回……回三公子,奴婢方才,確实捡到了一方浅绿色帕子,只是奴婢瞧著……” 她说著,只能拿出那方帕子,刚递出去就被沉沙夺了过去,话也被沉沙打断。 “你这小丫头,竟如此不老实,连方帕子都想要自己昧了?”沉沙扭头递到楚惊弦手上:“回公子,属下就说肯定是这丫头捡了走的。” 嘿! 这话说的青鳶有点不服气。 她捡自己的贴身帕子,怎么就成昧了? 不服气归不服气,瞧著楚惊弦捏著帕子仔细摩挲,青鳶只能笑著解释:“沉沙侍卫这话言重了,奴婢只是瞧著帕子上的禾苗绣得栩栩如生,格外精致才想著先替失主收著,若是日后能找著失主自然好,若是找不著……” 谁知,面前站著的人,那是个实打实的直肠子,沉沙冷哼一声:“若是找不著又怎样?还不是落在你的手上,和自己昧了也无甚区別。” 好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 有理都讲不清。 青鳶暗自腹誹著。 听见一旁楚惊弦嗓音冷了些许:“你何时变得如此话多?” 方才还气势压人的沉沙,立马退后:“是沉沙聒噪,还请公子赎罪。” 楚惊弦转向青鳶的方向:“你方才说,这方帕子上绣著的是禾苗?” 那方帕子,是青鳶刚开始和姐姐青梅学刺绣时,绣出来的第一个完整,且瞧著还过得去的帕子。 绣上面的青绿禾苗时,青鳶刚满十四岁,刺绣才学了个皮毛,绣的不太像。 更何况楚惊弦没办法亲眼看见,很难认出什么。 身边像沉沙这等侍卫也是武夫粗人,哪里懂女儿家的东西,更看不出来了。 她刚才要不说,他们俩估计认成野草也不会认成禾苗。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鳶一时哽住了,恨不得扇自己两下。 她平日在楚景玉面前,也未曾这样出过紕漏,怎么到了楚惊弦面前,那是漏洞百出。 青鳶忙笑著解释:“奴婢…奴婢是农户家出身,在进府之前,瞧得最多的就是田里的禾苗,所以…所以下意识就觉得是禾苗了,奴婢粗鄙,见过的东西自然也低贱,信口胡言罢了。” 说著,青鳶小心地抬了抬头,观察面前人的反应。 “倒不用紧张。只是青鳶此言不对,”楚惊弦微偏了偏头,弧度很小,嗓音没什么起伏:“禾苗日夜生长,百姓日夜照料,以结出的稻穀换得全家生计,是极好的,何来低贱一说。” 楚惊弦这话说的平静,如话家常般。 青鳶站在原地,却被他说的大脑白了一瞬,他的话语不停地在她耳边縈绕著。 没等她反应过来,楚惊弦就將那方浅绿色帕子收了起来:“向来听说以前五弟寻常的袍子上总是绣著栩栩如生的样式,” 他这话倒是说的不假,楚景玉向来让青鳶在他的衣袖上,腰带上,总之只要是楚景玉想的地方,全都绣上他要的样式。 原本,青鳶是欢喜的,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点刺绣了,自然是很愿意给楚景玉绣的。 夏天绣里衣,冬天绣夹袄,总之只要是和衣服有关的,青鳶都会按照楚景玉的意思去绣。 楚景玉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说,他的青鳶,刺绣功力就是一等一的好,简直在这汴京城里数一数二,连高门大户的闺秀小姐都没得比。 青鳶没觉得自己比得过高门大户的小姐,但听楚景玉说这话,她心里自然是极高兴的,儘管她知道只是他心情好了哄哄自己罢了。 可惜,楚惊弦又说对了:从前。 是的,那是从前。 后来青鳶绣得越来越多,楚景玉习以为常,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儿,只说闺阁情趣便罢了,穿出去不合適,青鳶以为是他內敛,也以为是真的自己绣的花样都小家子气,后来也不绣了。 今年楚景玉生日,青鳶记得从前楚景玉总想要她亲手绣一件披风,说是青鳶刺绣好,到时候他穿出去,定让人艷羡。 青鳶花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银两买了件上好的皮料,想著楚景玉用的,定不能差了。 熬了十天十夜,蜡烛都不知道燃了多少支,才终於绣出来一件披风,自那以后她夜里看东西总有些模糊。 但青鳶不在乎,她满心满意捧著披风想要赠予楚景玉,可她忘了,楚景玉早就不穿她绣的衣裳了。 江清歌也给楚景玉绣了一件披风,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大理寺卿又是出了名地疼女儿,从小也不逼著学刺绣。 那披风上的竹子都绣歪了,可楚景玉披上时,脸上的笑意如九天明月,青鳶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这样快意的笑容。 楚景玉看见她的披风,只是说了一句:“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约好了似的…阿鳶,你知道的,歌儿和你不一样,她向来不擅女红,她难得碰一次绣花针,我不能让她伤心。” 於是,青鳶的那件披风就被楚景玉隨手送给了…隨行的小廝。 青鳶正想著,心中酸涩滋生,就听见楚惊弦话锋一转: “听说你刺绣极好,可能看出那方浅绿色帕子上的禾苗,是出自於哪位之手?” 一下就给青鳶问住了。 她不仅看出来了,她还知道是谁。 青鳶连忙摆手:“三公子太抬举青鳶了,青鳶也只不过就是平常碰绣花针碰得多些,谈不上什么刺绣不刺绣的,更说不上极好了,奴婢刚才就是胡乱一说,哪里能看出来是出自谁的手呢?还请三公子另请高明吧?” 第7章 惹不起,她躲得起 “罢了,是我不该为难你。” 楚惊弦也没有强行逼问,没得到答案也就走了,整个过程都没什么情绪起伏。 等楚惊弦一走,青鳶才抚著心口,喘气。 刚从楚景玉那儿走了,转头就撞见楚惊弦这个更要命的。 这个是真的会要了她的小命。 这一天天的,日子真难过啊。 —— 那血呼刺啦的鞭痕,白花花的肉向外捲曲著。 红豆心疼得直掉泪:“清晨上的药都还没过劲儿,怎么又多了这样的伤,太欺负了,这还只是刚和三公子退了亲,就囂张跋扈地勾搭公子,真要等她进了府,姐姐你的日子得多难过,且不说江大小姐,那江二小姐就足够磋磨死人了。” 红豆原以为,这一次只是青鳶和公子赌赌气,两人情趣。 毕竟十年间,两人赌气不在少数,每每都以姐姐一句“罢了”结尾。 如今一天天看来,哪里是赌气,分明就是江家两位小姐要逼死人,五公子也要委屈死人。 “必须走,姐姐,必须走!”红豆斩钉截铁地说著,走到自己床铺下找出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子,解了锁全都塞到青鳶面前:“姐姐,你知道我平日贪嘴,全都买吃用去了,这些年没存下多少钱,这些全都给姐姐。” 小木箱子里,都是些散碎银两和釵环,不算很多,约摸二十多两。 不错,比今天早上给她时多了一小块碎银子。 青鳶看著面前红豆那双含著泪的眼睛,格外真诚,像是一张白纸。 红豆比她小一两岁,是同一时间被卖进镇国侯府的,红豆这丫头单纯,没什么心思,只是嘴馋些。 自从她决定要赎身,这小丫头天天就想著把她这些年攒的银两塞给她,青鳶不收,她就天天塞,一天塞三回。 青鳶心里温暖又柔软,自从姐姐走了之后,她再没有过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儿了。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新得的小半块银两是从哪儿弄的,別是拿了东西去典卖的。 “我不要,而且不许为了我拿自己的首饰出去卖。不然日后就別叫我姐姐了。” 青鳶一如从前一般拒绝。 青鳶一嚇唬,红豆也没敢继续说,只是心里决定明天再塞。 这么多年,她早就把青鳶当做亲生姐姐对待。 红豆的想法很简单,她留在镇国侯府,有月银拿,不愁吃不愁穿,说不定还有主子的赏赐,可姐姐要一千两才能赎身,出府之后生计也难,她当然要全力相帮。 妹妹对姐姐,当然是要倾尽全力的。 青鳶大半天她满脑子都想著荷包,打定主意等没了人就自己下水去寻。 小时候,姐姐教过她鳧水,那湖泊也就看著嚇人,不是太深,她是有把握能找到的。 那江家两姐妹非要拉著楚景玉在湖心亭煮茶说话。 直到入了夜,青鳶才得了机会。 青鳶泡在冰凉的湖水中,夜风一过,吹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那荷包和里面的木梳就是姐姐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她必须找回来。 荷包本轻飘飘的,但里面放著厚实的木梳,早不知道沉到哪儿去了。 青鳶摸索半天,还是一无所获,她有些急躁起来,背后的伤口被湖水浸得生疼… 突然,打右边冒了点火光—— “誒!!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对对对,那儿好像有个人?!” “快来人啊,进贼了!!” 眼瞧著被小廝和丫鬟发现,这要被抓到老夫人面前… 想想那顿板子就头皮发麻。 青鳶顾不得,三下两下爬上去,谁知那些人像是一早就在周围守著一样,从好几个方向都涌出来。 她立马蹙了眉头,怎么会这么巧,她特地选了时辰的,平日小廝丫鬟这时候早就歇了,只剩下值夜的。 青鳶躲进假山后面,杂乱又著急的脚步声在她耳边縈绕。 直到听见一道熟悉又尖利的声音:“找到人了吗?!” 这声音… 正是江清云! 果然,是这位江二小姐故意安排的人手,就在这儿守株待兔。 她只是想找回自己的荷包,像是犯了太大的死罪一样,被这江二小姐针对。 这么多年,次次都是如此。 她一个丫鬟,就算再委屈,也只能忍著,那可是大理寺卿家的二小姐。 她不是没试过忍耐之外的法子,刚开始她不奢求楚景玉会帮自己,只希望他能阻拦一下,可楚景玉那一句“她只是个孩子,你向来懂事”,说得青鳶百般话语堵在胸口。 再后来,她试过算计,试过让老夫人无意中撞见,以为顾及著侯府名声和顏面,老夫人好歹不会眼睁睁地看著,做做样子也好。 谁知,不管是谁对谁错,老夫人都只会將过错推到青鳶身上,江清云错的彻底,那是青鳶怀恨在心。 江清云错的没那么离谱,那是青鳶不知退让。 一个丫鬟企图与大理寺卿家小姐过不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那时青鳶才明白,只要府里嘴巴封得严实,深宅后院,大门一关,什么腌臢事儿,都是只在门內。 门外,依旧是雅正显贵的钟鸣鼎食之家。 后来,青鳶也只能隱忍,否则有的是法子封了她的嘴,要了她的命。 这时,听见小廝说没找到的江清云怒了。 姐姐说的果然没错,那贱婢气性大定会来找,这么多人还能让她跑了?! “继续找,湖边,湖心亭该我了这些假山,本小姐不相信,那贱婢还能长了翅膀飞走了不成?” 青鳶的手攥了起来,很快又鬆了。 惹不起,她躲得起。 她如果没记错,身后就是三公子的赤霞苑。 就算江清云再怎么放肆,老夫人再怎么袒护,她也绝不敢轻易进楚惊弦的地方。 青鳶刚钻进赤霞苑的假山后,就听见一阵动静,像是硬物滚在石子路上的声响。 隨即,沉沙的嗓音稳稳传来:“主子要寻的女子,下面的人已经在找,属下也吩咐下去了,一旦找到,定將她碎尸万段为公子出气。” 第8章 自然也是你的兄长 青鳶一听见那四个字,直接下意识地抖了好几抖。 碎尸万段… 何至於此啊?! 她那也不过是拿钱办事,药还是老夫人身边的嬤嬤塞的,而且他那夜明明比她还… 楚惊弦刚掀唇,只吐出了一个字音,便立马默了。 青鳶刚想继续听,一抬头发现沉沙那张脸就在她斜上方。 空气都静了。 她扯著唇朝沉沙笑:“好…好巧啊?” 刚说完,就被沉沙抓紧了衣领,像是提溜小鸡崽儿似的,被扔在楚惊弦的面前。 楚惊弦偏了偏头,似有些讶异:“青鳶?” 一看见楚惊弦,青鳶脑海里就浮现自己这条小命,先是被抓起来打,打完又抽鞭子,被折磨过去折磨过来,最后碎尸万段的场景。 她紧张地咽了咽,跪得那叫一个老实:“是,见过三公子。” 一旁沉沙立即开口:“如此深夜,你身为五公子院里的,贸然闯进赤霞苑意欲何为?!” 一开口,就是莽夫的气质。 青鳶忙摆手:“公子莫要误会,奴婢绝对不是歹人,奴婢只是…只是临时进来避避险罢了,还请公子明察。” 她刚说完,赤霞苑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倒没有越来越近,显然江清云在府里再怎么猖狂,也不敢得罪到楚惊弦头上。 楚惊弦的耳力惊人,早听见了动静,只是他向来不插手府中事务。 听了青鳶说话,他才道:“沉沙。” “是。” 主僕俩不用过多交流,沉沙已然出去察看情况去了。 一阵风吹过,凉颼颼的,刚倒完春寒。 加上青鳶在水里泡了半个多时辰,这会儿浑身衣衫湿透了,冻得她直打喷嚏。 “阿嚏…” 青鳶正冷得低头抱紧手臂,下一刻,一件墨青貂毛披风兜头罩下,混著面前男人身上淡淡的冷梅香,尚存的余温瞬间將她包裹住。 確实好了不少,青鳶愣了一下,下意识就將墨青貂毛披风妥帖收好,呈上去:“多谢公子,青鳶是奴婢,不配公子的披风,还请公子收回去吧” 她没说完,高举的手,就被人隔著披风托住,楚惊弦只道: “你与五弟的关係,我知道一些。我是五弟的兄长,自然也是你的兄长,一件披风罢了。若你冻坏了,五弟来找我说理,我又当如何?” 青鳶扯唇,心里酸涩但也確定。 说理? 不会的。 如今的楚景玉,是满心满眼只瞧得见江清歌的。 青鳶没想错。 此时,另一边。 江清云带著小廝丫鬟,在湖边找了半个多时辰都未曾抓著青鳶,只能鎩羽而归。 她回去住处时,就瞧见楚景玉陪著自己姐姐说话,神色温柔似水。 “姐姐,喝了药可曾好一些?” 江清云走进去,关心地问,看著江清歌,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姐姐没事,云儿放心。”江清歌安慰道。 这一副姐妹情深的画面,看得楚景玉倒是有些触动。 “歌儿你放心,看看,云儿都会关心你了,果然是长大了懂事了。” 楚景玉说著,发现江清云一身寒气:“云儿,这么晚,你带著小廝去哪儿了?刚才听小廝说湖边,去湖边做什么?” 这话,问得江清云心虚,江清歌目光流转,扯著笑接过话头:“云儿白日胡来,伤了青鳶姑娘,还弄丟了青鳶姑娘的荷包,所以让云儿带著小廝去寻一寻。毕竟青鳶姑娘对景玉很重要。” “歌儿你说什么傻话?” 楚景玉怕她误会,下意识解释:“她只是丫鬟罢了…” 正想说没什么重要的,可他心中竟生出些许怪异之感,话到了嘴边:“歌儿,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加重要了。” 他没否认和青鳶成亲。 江清歌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蹙了蹙眉,旋即回復如常,掩唇咳了起来: “咳咳咳…” 一听她咳,楚景玉又是倒水又是递帕子,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般,沾了怕化了,碰了怕伤了,著实爱护得紧。 好半晌,江清歌的咳嗽声才停了下来。 江清歌半倚靠在床边,面容憔悴地看著楚景玉,眼里很是歉疚:“景玉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身子太弱,只是在湖心亭玩耍一回便落了风寒,连累你担心,整日都守著我。” 江清歌是汴京城出了名的清雅美人儿,相貌很是出眾不说,那一身的气质更是如空谷幽兰般,清雅温柔。 没和楚惊弦退亲之前,江清歌对他的態度板正有礼,恪守礼数,是九天上高悬的明月,只是从不照他。 眼下,她如此虚弱,眉眼间都透著疲惫和依赖,柔软得像是离了他就要枯萎的菟丝花,楚景玉格外惊喜,格外满足,怎是一个怜爱了得? “歌儿,別说这种话,当年十年一遇的连日暴雨,山洪暴发,要不是你孤身一人,为了我冒死去青云山寻草药,恐怕我如今仍旧缠绵病榻,你我之间,早就不是寻常的羈绊,不必和我说这些生疏的话。” 他开口时,嗓音比水还柔,要是让他院里的那些小廝丫鬟们听了,怕都认不出来这是他们五公子的嗓音。 江清歌眼眶微红,弱柳扶风,叫谁瞧了都忍不住生出惻隱之心:“景玉,那都是我自愿为你做的,从前婚约在身,我不得已与你生疏,可我也绝无法眼睁睁看著你出事。” 楚景玉深受感动,恨不得一颗心都剖出来给她看。 两两对视,实在是深情。 —— 青鳶披著那身墨青貂毛披风,抄小道回丫鬟房。 红豆正著急著,一瞧见青鳶裹著披风钻进来,连忙上前接过披风,给她倒了杯热茶:“姐姐,怎么样,荷包找到了吗?” 一口热茶下去,浑身寒气都驱散不少,青鳶摇头:“没有。” “那我明日再去找找。”红豆说完,就注意到手中披风不同之处:“姐姐,这披风?” “三公子的,他还说,会派人替我寻荷包。” 青鳶那会儿实在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楚惊弦清冷禁慾是事实,但更是杀伐果断,不容置喙,否则也不会短短十年之內一跃成为天下第一首富。 他自愿沦落商籍,与仕途无缘,但这世上没人敢轻易和他爭锋,只因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银两足够多,没什么事儿是他办不成的。 甚至,每每国库空虚时,都是他慷慨解囊,皇帝都得礼让他几分。 他说帮她寻,说不定是能寻到的。 只是… 青鳶心虚啊!! “三公子还真是个好人,明日下午,姐姐不用轮值,可要出府?” 青鳶的思绪被拉回来:“要的,可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 她一边听著红豆的吃食,一边盘算著把从前的绣品都拿去卖了。 那铺子她不是第一次去,从前常在那儿卖绣品,那掌柜喜欢她的刺绣,每每都乐意给个好价钱。 从前那么多林林总总地加在一起,青鳶估摸著能卖个十两银子。 虽说连一千两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但能卖一点是一点。 第9章 不许动她 青鳶走后,沉沙也回来了。 “公子,打听清楚了,是大理寺卿的二小姐,江清云,带著小廝和丫鬟在湖边等了一晚上,估计是料定了青鳶姑娘会来。” 沉沙稟报著。 “大理寺卿,江家?” 楚惊弦语气重了些。 沉沙立马懂的,“自从一个月前,大理寺卿带著江清歌上门退亲之后,五公子便日日与那江家小姐在一处,或是春游,或是赴宴,总是出双入对的,如今汴京城已经有些流言蜚语了,说是…说是…” 沉沙说著,越说越气,“属下不愿意说出来惹公子生气。” 这换谁谁不生气? 沉沙替自家公子打抱不平:“那江家大小姐若是一开始就和五公子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偏偏是那大理寺卿江大人主动上门,在十年前就和老侯爷定下了江大小姐和您的婚约。结果一听说您犯了死罪,也没去看过您,问也不问,一门心思著急退亲!如今才退亲不过一个月,就厚著脸皮住进侯府,和五公子出双入对,把公子您置於何地?” 沉沙那叫一个激动,一番话说得脸红脖子粗。 楚惊弦的反应和他截然相反,平静得很:“我被下狱,她另谋出路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我和她本也没有半点情意可言,她退了亲,我反而鬆快。只是五弟他,当年和青鳶有约在先,江清歌心有城府,江清云更是骄横跋扈,若真和五弟有了婚约,青鳶该如何自处?” 沉沙向来脑子不带转弯的,一听楚惊弦这话,当即不解:“公子,您…好像很关心青鳶那个小丫头?而且您今天对她,好像很温柔?” 沉沙一语惊醒梦中人。 楚惊弦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看错了。” 沉沙老老实实闭嘴,他还是觉得自家公子对青鳶那个小丫头不太一样。 明明被退了亲的是公子,差点成为汴京城人人茶余淡饭谈资的也是公子,怎么公子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名声,反而担心青鳶的处境? 这不奇怪吗? 这很奇怪? 楚惊弦沉默片刻:“愣著做什么,要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吗?” —— 青鳶一早就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绣品收拾出来了,络子、荷包、手帕等等,都不是大件儿,好在数量多些。 盘算著,伺候了楚景玉起身,他应该又会去寻江清歌,她就能出府了。 只是青鳶没想到,楚景玉今儿自己起了身,而且还没出门。 青鳶端著热水盆进去时,楚景玉正襟危坐在桌前,桌上摆著十数种早点,花样繁多。 她一进去,瞧见楚景玉衣冠楚楚,忙跪下请罪:“是奴婢惫懒,还请公子责罚。” 青鳶已经习惯了,近几年好些,她八岁刚到楚景玉院里那会儿,楚景玉年纪也才十岁,因为一身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脾气古怪,院里没有哪个小廝丫鬟没挨过打的。 刚开始青鳶也被花瓶砸了小半年,楚景玉才许她近身伺候。 逐渐地,许是习惯了青鳶的存在,起身若是青鳶不在,楚景玉定是要大发雷霆的。 不管是她迟了,还是他早了,若不是青鳶伺候,楚景玉免不了一顿脾气。 可今天,楚景玉的態度难得柔和,看著她只说:“將东西放下,过来用早膳。” 青鳶惶恐。 不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受宠若惊,而是…过往十年的经验告诉她—— 这狗男人一旦反常的温柔起来,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青鳶谨慎地端著水盆走到一边放下,站在桌边没动:“奴婢身份低微,是不能和公子一起用膳的。” “你是奴婢不假,可这么多年,我从未把你当奴婢看过。用顿早膳罢了,从前又不是没一起用过。” 楚景玉看著她,无奈地笑:“听话,陪我用顿早膳。阿鳶当真忍心我一个人用早膳吗?” 是,以前是一起用过早膳。 那时楚景玉说的话比现在的还要肉麻,哄得人晕头转向的,还说都是她喜欢的菜式,青鳶也信以为真,就放肆过那一回。 但楚景玉不知道的是,就那一回,老夫人知晓了,青鳶就挨了一顿板子。 如今,楚景玉说话时,嗓音刻意放柔,脸上浅笑一如从前,就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惜,青鳶见过他发自真心的笑容。 青鳶没坐下:“奴婢和公子用膳,实在是不合规矩,还请公子饶了奴婢,公子若有事儿,儘管吩咐就是。” 说著,她反而后退了一步。 楚景玉笑不出来了,以为她在和自己赌气,又想起她昨天转身就走的伤心模样,嘆了口气,“阿鳶,昨日之事,我知道你伤心,但我说了,会替你寻更好的。” 说完,门口的好几名小廝端著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荷包。 刺绣和做工一个赛一个的精致,有缀著羊脂玉的,也有缀著祖母绿的,光看著就价格不菲,金贵得很。 “瞧瞧,喜欢哪个?你喜欢青色,我便特地挑的青色,或者都喜欢,便叫人都送进你房里去。” 第10章 別和钱过不去 確实,多么精致名贵的荷包,那上面缀著的玉石,隨隨便便一块,都能卖个好价钱。 这等荷包,別说买和佩戴,就算是看,青鳶从前只在各位大家小姐的身上,有幸看到过。 如今真到了她面前,青鳶心里满是不真实的感觉。 见青鳶只是站在那群小廝面前看著,不说话也不做选择,楚景玉一瞧,认定她定是在赌气。 那天青鳶双眼通红,眼含热泪的伤心模样,他实在是忘不了。 他越发柔和:“阿鳶,我知道你在意那荷包,这些荷包,是我特地吩咐人去寻的,花样都是你喜欢的合欢花,也是你喜欢的顏色,更是请了不同的绣娘,用不一样的绣法刺绣而成,若是论银两,哪个不比你原来那个金贵?我知道你惦记你姐姐,可你姐姐已经死了三年了,你总该放下了,你总不能守著你姐姐的遗物过一辈子的,到时候成了老姑娘,我可就不要你了!” 放下? 青鳶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姐姐离开的三年,青鳶觉得比原来十年都漫长。 从前她每月回家时,姐姐都会带著弟弟在村口等著她,听她对侯府的吐槽,那时候青鳶还觉得自己是小姑娘。 不管怎么样,都有姐姐保护,有姐姐撑著。 姐姐出事的那一日,尸体就裹了张竹蓆扔回家,青鳶给姐姐换寿衣时,手都在抖。 午后,母亲李氏在赌场换不起钱被剁了手指,疼晕过去,扔回家时也只剩了一口气。 儘管她那时也才十五岁,哪又怎样? 安抚好两个弟弟,找了大夫给李氏瞧,抓药熬药,换寿衣,选坟地,挖坟,將姐姐安葬,这一系列的事情,只不过发生在一日之內。 她给姐姐选了身生前最喜欢的水蓝襦裙做寿衣,这世间的寿衣不是白就是黑。 青鳶想,像她们无权无势的人,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但总该能决定自己死了穿什么顏色的衣裳。 这世上,没人会对一坯黄土有感情,除非是自己堆起来的。 她放不下,一辈子都放不下。 青鳶晓得,楚景玉想找,不会找不到。 楚景玉让她放下,只不过是在他心里,那荷包万万犯不上让他派人去湖里寻罢了。 他站起身,到了青鳶的面前,伸手想要搭上她的肩膀安抚。 谁知,青鳶躲得极快,像是在躲什么瘟疫一般。 楚景玉眉头顿时一皱,见她脸上平静,別说感动,就连生气都没有,语气自然冷了下来:“阿鳶,你向来是最知情识趣的,昨日那事是意外,云儿也已经知道错了,昨日连夜带著小廝去湖边帮你寻荷包,我已经为了你尽力去寻了,你若执意赌气,那也隨你吧。” 瞧瞧,他说的是人话?? 江清云哪儿是寻荷包,根本就是要抓她把柄,好一次性折腾死她! 青鳶无心和他分辨谁对谁错,只是看著那荷包。 “公子心意,奴婢受宠若惊,既然公子执意如此,那奴婢也只能…全都收下,才对得起公子如此费心!” 青鳶笑著收下。 她不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她没什么骨气。 她確实难过,也確实认为天下没有荷包能和姐姐送的相比,但她需要钱赎身,当然不能和钱过不去。 楚景玉似乎料到,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目光,对她的懂事很是受用,大手一挥:“都送去阿鳶房中。” 那群送荷包的小廝一出门,刚到院门口,就撞上了江清歌和江清云两姐妹。 “见过两位江小姐。” 江清云一瞧,直接到了面前,拿起荷包看:“姐姐,你瞧,这些荷包都精致啊,花样刺绣都是极上等的,和寻常的荷包完全不一样,想必是寻了很久才寻到的吧?” 江清歌目光落在托盘里的荷包上,没忍住多瞧了两眼:“確实不俗,只是哪儿来的?” 为首的小廝答:“回两位江小姐,是公子昨日就吩咐奴才们去寻的,小姐说得对,光是小廝就派出去了几十个,跑遍了整个汴京城才寻到这些呢。” “如此大费周章,阿景可是有什么要事?”江清歌问。 小廝没来得及说话,一旁江清云就篤定地开口:“姐姐,,这还用猜吗?肯定是昨天,那贱婢衝撞了姐姐,景玉哥哥想让你开心才如此大费周章去寻的。你想呀,这荷包一看就是女儿家的东西,能让景玉哥哥如此重视的姑娘,从始至终都只有姐姐你一个人的。而且,还是合欢花誒,合欢合欢…” 江清云嘴像是抹了蜜,江清歌听得脸颊微红,拿著团扇作势要敲她的头,“你呀!说话越发没分寸了。” 说完,江清歌看向小廝们,笑了笑:“劳烦各位了,等送到了白云院,可去找我的贴身丫鬟红月领些赏钱。” 白云院是镇国侯府的客居院之一,江清歌和江清云两姐妹暂住於此。 江清歌说著,心里都甜丝丝的,只是紧接著,就瞧见几名小廝彼此对视一眼,都支支吾吾地没说话。 “怎么?还有什么事么?” 江清歌问。 那几名小廝脸色很是为难,犹豫了片刻,那为首的小廝才硬著头皮道:“回江小姐,这…这些荷包,不是送去白云院的,公子吩咐说,是,是要送去……” “什么?”江清云脸色骤然一变:“快说,这些荷包,景玉哥哥是要送去何处,送给何人的?!” 江清歌更是目光一冷,脸上没了笑意,努力维持著平日的浅笑。 小廝咽了咽口水道:“是…是要送去青鳶姑娘房中的。” “怎么可能是送去那个贱婢房里的,她只不过是个奴婢!肯定是你们弄错了!” 江清云神色慍怒地质问:“景玉哥哥的心里明明只有姐姐一个人,景玉哥哥昨天才说过,没有人比姐姐更重要的!你们肯定是弄错了!青鳶一个奴婢,她也配?” 第11章 她连一个丫鬟都比不上 江清歌瞧见小廝们的神色,她心中已然有了猜测,真从他们嘴里听见青鳶的名字时,顿时攥紧了手里的团扇扇柄。 小廝们只能硬著头皮回答: “回江二小姐,奴才们万万不敢弄错,奴才们听得真真儿的,公子亲口说是为青鳶姑娘寻的,连顏色都是选的青鳶姑娘最爱的青色,也是青鳶姑娘说喜欢,公子才吩咐奴才们送过去的!” 江清歌听著,他们多说一句,就越发显得她方才那话有多么的自作多情。 越发显得,她连个丫鬟都比不上! 江清歌脸上,这十几年来一直维持得极好的浅笑,都有些掛不住。 她没有的东西,一个出身低贱的丫鬟凭什么能有?! 凭什么? 江清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江清歌拦住,被她一个眼神看得老老实实。 江清歌攥著手心的扇柄,指节已然发白,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浅笑:“那是我们弄错了。” 说完,就拉著江清云让到了一边,这时侧过身,意味深长地瞧了江清云一眼。 江清歌笑道:“是舍妹犯了错,是该受到责罚,就请各位带她一起去吧!” 几个小廝一听,心里止不住地感嘆。 汴京城里,谁人不知大理寺卿府上大小姐识大体,懂分寸,没有穷酸傲气,在府里当过差的都是满口称讚,是难得一见的贤女,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如今一看,当真名不虚传。 江清歌说了,小廝们不敢忤逆,就领著江清云往青鳶的住处去了。 这头。 楚景玉眼中也多了些柔和:“阿鳶,快来陪我用早膳,这桌上的菜餚,全是你喜欢的,我特地吩咐小厨房做的。” 楚景玉哄人的时候,是真的想哄人,也能哄得人脸颊发烫,但也只是哄哄罢了。 都是她喜欢的? 青鳶瞧了一眼那桌上的蟹黄粥,她要真吃了,满身起的红疹,能把人嚇死。 楚景玉好几年前就见过的,她第一也是唯一一次,和楚景玉同桌用膳,她哪里吃过那样的山珍海味,吃过的唯一一只蟹,还是楚景玉给她拆的。 当晚就起红疹,浑身滚烫,看起来密密麻麻嚇人极了,那时的楚景玉却不怕,守在她身边,又是著急请府医,又是绞尽脑汁哄她开心。 从府医嘴中得知她不能吃蟹,更是体寒,饮食要格外注意,楚景玉又担心又自责,保证一定会牢牢记住,再也不让她碰那些东西。 后来有一段时间,青鳶每天吃的饭都是楚景玉先过目的。 如今,青鳶看著那桌上除了蟹黄粥,更是好几道寒性的菜,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这时,就听见门外传来声音:“阿景…” 是江清歌,面色泛白地站在门外,眼眸湿润泛著水光,柔弱得像是一折就断的蒲柳。 楚景玉的目光顿时落在了江清歌身上,几个箭步衝过去,將江清歌扶了进来,心疼得直皱眉:“歌儿你病著,怎么过来了?若是想见我,吩咐人来请就是?” 瞧著他那紧张的模样,像是除了江清歌,谁都看不进眼里了。 正好江清歌来了,青鳶立马抓住机会:“奴婢先告辞了,公子和小姐慢用。” 楚景玉隨便挥了挥手:“下去吧。” 青鳶逃似的离开,还是听见了身后两人的一部分对话: “歌儿,你何时来的,怎么一直也不说话?” “刚刚来罢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不想打扰你和青鳶姑娘。” “傻话!怎么能是打扰,她哪儿能和你比。” 青鳶脚步一顿,很快恢復正常,压下心中那细细密密,如同针扎般的疼痛,挺著背径直踏出了院子。 —— 事实证明,青鳶回来得还是不够快。 今日红豆在竇夫人院中当差,房中没人。 而青鳶一踏进空无一人的房间,就看见那满地狼藉。 方才楚景玉让小廝送来的荷包,全都摔落在地,那些玉石更是早已摔碎在地上,不知道被分成了多少块! 就连她放在床上绣篓里的绣品,也被隨意地扔在地上,被满地的茶水浸湿个彻底,上面还留著被踩碾的痕跡。 青鳶当即傻了眼,第一反应是衝出去抓住外面的小廝询问,究竟是谁来过! 得到小廝的答案,青鳶攥紧手,胸膛中的怒气堵在喉咙眼,上不去下不来。 江清云,又是江清云! 江家两位小姐,还真是仗势欺人,欺人太甚! 青鳶看著满地零碎的玉石,心疼得无以復加—— 玉石一摔,那可就完全不值钱了啊!! 她的银子啊…… 青鳶心如刀绞,快速把绣品捞起来之后,下定决心要以最快速度出府,看看还能不能卖出去,能卖一点是一点! 青鳶麻溜地收拾了东西就出了侯府。 可她没注意到,她一从小门出来,立马就被两名小廝跟上了。 青鳶正抱著包裹紧赶慢赶地赶去那家铺子,就在过街道时,听见一阵惊呼声—— “快让开,快让开,马惊了!” 隨后是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好几匹马从街道飞驰而过,青鳶被迫停住脚步,也正在这时,听见了身后的说话声: “这里人多,不好下手,大小姐吩咐了,要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回去!” “那边,那边有个巷子,便在那里下手,直接拖进巷子,想必也没人看见!” 大小姐? 青鳶几乎是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江清歌,浑身汗毛顿时倒竖了起来! 她一直都知道,江清云囂张跋扈,骄纵横行,但真正最难对付的是永远掛著温柔浅笑的江清歌! 她万万没想到,江清歌竟敢住在侯府的时候绑人! 青鳶拔了头上最尖的簪子紧紧地攥在手里,直往人群里挤,哪里人多往哪儿挤。 谅他们也不敢光天化日,在人群中动手。 人群一阵骚乱,身后百姓烦躁疑惑的咒骂声压住了那两个小廝气急败坏的声音。 青鳶不敢放鬆,直挤出人群,到了街道中央才稍微放心,可就在这时,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顿时浑身鲜血都衝上了头顶。 啊啊啊! 还是被人抓住了吗? 她的簪子呢! 她又尖又长的簪子呢! 手里,手里,青鳶一簪子就刺了下去,扎在那人小臂,一下血就出来了,耳边却传来沉沙的声音: “嘶,公子,我就说这小丫头怀恨在心,下这么狠的手啊!” 第12章 她的香味儿,有些熟悉 青鳶惊醒,才发现她不知道何时拦在了一辆马车面前。 一只冷白的手从马车帘子里伸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些许帘子,露出半截多情浪荡子的绝世面容。 正是楚惊弦? 青鳶一下如获重生:“奴婢见过三公子!!” 虽说,若是楚惊弦知道她是那晚给他下药的女子,会把她碎尸万段,但比起身后那两个江清歌的小廝,青鳶还是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安心感。 好歹…他现在还不知道。 好歹,楚惊弦堂堂镇国侯府嫡公子,不至於把她当街绑了。 果不其然,她这一句三公子说完,余光中的两个可疑人影立马消失不见了。 青鳶鬆了一大口气,忙看向沉沙道歉:“是奴婢一时心慌意乱,惊慌失措之下才会伤了沉沙侍卫,奴婢当真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抱歉,刚才若不是沉沙及时拉住她,这会儿早被马车撞得飞出去了。 沉沙瞧她那双眼清澈又真诚,满脸的歉意,那点烦躁顿时烟消云散,神色不太自然:“行了行了,我皮糙肉厚,好歹你没伤著公子。” “多谢沉沙侍卫,若不是沉沙侍卫英勇无双,为人正直,更是热心之士,及时拉住奴婢……” 青鳶在楚景玉那种喜怒无常的人身边待久了,什么討好夸讚的话都是隨口就来,这是被楚景玉打出来的自保本能。 只是还没说完,就被突兀的冷咳声打断—— “上来说话,堵在街道中央不成体统。” 楚惊弦说著。 平时她肯定一躲又躲,可青鳶刚被人跟踪,这会儿是求之不得:“多谢公子!” 她动作利落地爬上马车,老老实实地坐在车辙上,旁边车辙上正是在驾马车的沉沙。 本著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只要她嘴甜,这莽夫总不会像上次一样把她提溜著扔下去吧? 青鳶嘴甜得很:“也多谢沉沙侍卫,特別是刚才,沉沙侍卫简直是吾辈之楷模。” 沉沙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马车里传来男人的料峭嗓音: “青鳶,进来!” 语气中,儘是毋庸置疑。 青鳶只觉得背后一僵,只能老老实实地钻进了马车。 沉沙正听得心里美,脸上都透著红,谁知被自家公子打断,他才反应过来,马车还在街道中停著。 他继续赶马车,又忍不住往马车里看了看,困惑地挠了挠头。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公子的语气,怎么不太对劲啊? 车厢里,並没开车窗。 帘子也遮挡著,只有些许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更像是一个封闭空间。 青鳶一进去,那冷梅香顿时钻进她的鼻腔。 强大的压迫感,並不是刻意,而是他举手抬足间就存在,实在是让青鳶有些头皮发麻,便缩在车厢口。 楚惊弦眼眉处依旧繫著纯白的长巾。 明明他看不见,青鳶却感觉自己好像被死死地禁錮住了一般。 楚惊弦察觉出她的拘谨:“你似乎,有点怕我?” 有点? 那是很多点好吗? 她主要是怕死。 青鳶紧张地咽了咽:“公子言重了,奴婢…奴婢是敬畏,是尊敬又畏惧。” “你倒是会说话。” 楚惊弦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只听车外沉沙有些烦躁的一声“吁”,马车猛地顛簸了一下。 青鳶本就只敢坐个边沿,这会儿一顛簸,身形不稳,整个人都朝一旁的车厢撞了过去。 眼瞧著头要磕上窗角,预料之中的疼痛感却並没有出现,青鳶稳住身形后,才感受到腰间的那只强有力的手臂。 刚才楚惊弦及时把她拉进来,才避免撞上去,这会儿青鳶已经坐在楚惊弦的身边,距离…实在太近。 近得青鳶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洒在她额头上,激起一层酥麻。 而她的眼前,正是楚惊弦如玉般的喉结和修长冷白的脖颈。 青鳶炸了,浑身都快炸了。 原因无他,只因那夜他被下了药,早就化身成吞噬她的巨兽,一个劲儿地哄她亲上他的喉结。 青鳶那会儿也意乱情迷,从他耳廓一路亲到脖颈,又亲又咬,对他那喉结更是重点照顾… 这会儿直接堵在她眼前,耳边完全不受控制地迴响起,他那时低哑至极的嗓音—— “多亲些,再多亲些…” 他嗓音本来就好听,低沉又有磁性,更何况是动情的时候,青鳶想起来,耳朵都快红透了。 好在,他什么都看不见,青鳶恨不得僵成一座雕像。 这时传来沉沙的声音:“公子,城南那段路上个月就裂开了,上面儘是石子。” 很好。 救星。 青鳶突然觉得,莽夫有时候也是很有帮助的。 “多谢公子。” 说完,青鳶立马推开了楚惊弦, 楚惊弦也似是反应过来:“方才,只是情急。” “奴婢晓得的。” 女子轻柔的嗓音钻进他的耳中,楚惊弦不由得想起方才她在怀中时,那股他无法抵抗的幽香。 不浓,很好闻,光闻著就有一种让人轻鬆懒散下来的舒服感。 这股幽香?? 楚惊弦兀自皱眉,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是…那夜的女子?! 见他不说话,青鳶更提心弔胆了。 去窥视他的反应,见他薄唇抿著,难道…难道他发现了些什么? 他看不见,难不成是闻到了什么? 不会吧,只是靠近了那么一会会儿… 而且,她去牢中那夜,衣服香粉,还有欢情药,都是嬤嬤准备的,不是她自用的,一是为了遮盖住她原本的气味,而是特製香粉,能加强药的药性。 都用了一层特製香粉盖住了,他还能闻出来本来的气味儿?! 就算是狗鼻子也没那么灵吧? 第13章 谁还敢护著她? 细数和楚惊弦这几次遇见,牢里那一夜特製香粉遮住了她的气息,第二次他回府熏艾时,烧艾草有多刺鼻她很清楚。 第三次她隔得远,又有沉沙挡在中间,第四次她在水里泡了大半个时辰,离得也不近。 他嗅觉应当没有灵敏到如此地步。 否则他之前就该怀疑到她身上。 很快。 “今日出府,所为何事?” 听见楚惊弦一如从前平静的嗓音,脸色也无波无澜,青鳶才放下心来:“奴婢閒来无事,做了些绣品,想拿去红袖庄卖了换些银两。” 闻言,楚惊弦掀唇: “沉沙。” 沉沙立马道:“是,公子。” 红袖庄,是汴京城最大的,主要面向女子的铺子,经营种类繁多,胭脂水粉、绣品饰品、衣裙罗裳、珠釵首饰等等,只要是女儿家用的东西,应有尽有,深受高门贵女们的青睞。 红袖庄的幕后老板,是位极爽朗洒脱的女子,极擅经营之道,能在偌大的汴京城做起来,確实很有手腕。 將青鳶送到红袖庄,马车就走了。 青鳶进了店,那掌柜认识她,当即笑眯眯地道:“青鳶姑娘,今日可有些什么好的绣品?” “这些都是我从前绣的,烦请掌柜帮我看看。” 他之所以愿意出高价,一是青鳶刺绣那是一等一的好,他就没见过比她更好的,他喜欢,老板娘喜欢。 二是这汴京城里的小姐贵女们也喜欢,他们有利可赚。 每每青鳶送来的荷包手帕,只需一日就能卖完,还各个都能卖出高价,更有甚者能让小姐们爭相加价。 青鳶將怀里的包袱摊开,一堆零零散散的,除了那些她从前的绣品,就是她挑拣著一些大的玉石碎块,能卖一点是一点。 “哎哟,这羊脂玉成色真好,可惜怎么摔碎成这样,就算是耳坠怕是都制不出来。” 那掌柜翻看著,连连嘆气:“这翡翠,当真是好东西,可惜了。” “那这些绣品呢?”青鳶忙问:“出了些意外,泡了水,我也没奢望能卖原来的价格,只是我眼下確实缺钱,还请掌柜看看,这些能卖的都卖,大概什么数目?” “哎哟,我的青鳶姑娘啊,怎么就糊涂了,上等的刺绣若是卖出去之前湿了水,那就卖不出好价了,你是知道的啊!” 那掌柜的心疼得脸都皱了起来:“这些玉石根本卖不出去了,荷包倒是还能试试,可能性也不大了若是换成別家,顶多给个二两银子,我也只能看著给。” “罢了,你也不是第一回来卖东西。” 那掌柜嘆了口气,转而问:“我这儿还有个绣活,你可愿意接?” —— 青鳶卖完东西,给红豆买了些吃食就回府了。 红豆乾完活,回来一瞧见那冰糖葫芦和冰乳酪眼睛都亮了:“姐姐姐姐,你可太好了!姐姐跟我一起吃吧!” 青鳶笑:“你自己吃吧,小馋猫,我没什么胃口。” 她这阵子都没什么胃口,没什么想吃的,提不起兴趣。 红豆以为她是心情不好:“怎么了姐姐,可是今天出去卖绣品不顺利?” “也不算完全不顺利。”青鳶將今天上午的事儿和她说了一遍。 红袖庄的掌柜给了她十五两银子,五两是她那些东西卖的钱,还是掌柜顾情分给的高价,剩下十两是定金,请她绣一副鸳鸯戏水合欢图,若是主顾满意,能得五十两银子。 就是时间紧,半个月要绣完。 红豆腾的一下站起来,气得小脸通红:“简直是欺人太甚,非要折腾死你才开心吗?” 青鳶好笑,忙递上去一碗冰乳酪:“消消气。” 谁知,红豆只喝了几口就捂著肚子跑了出去,衝进茅房。 青鳶担心又不安,等红豆回来,才知道她是月信来了,吃了冷的拉肚子。 青鳶给她灌了个汤婆子暖著,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啊,都多大的人了,知道自己来月信吃不了冷的,还敢吃,小嘴怎么就这么馋。” “人家不知道日子过这么快嘛,上个月姐姐的月信还在我之前,这次我就没注意,谁知道姐姐会在我后面?” “我的月信向来不准。” 青鳶不以为然地说著,她体寒,从前府医就说过,体寒会影响她的月信,经常不准,有时候一个半月才来一次。 所以这次不准,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可姐姐,你不是还要给老夫人绣老侯爷的画像吗?那鸳鸯戏水图时间那么短,绣的完吗?” 红豆刚问完,突然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开门,快开门!” 青鳶走出去开了门,才发现是江清云,带著名丫鬟盛气凌人地站在门口。 门一打开,江清云看见青鳶僵硬下来的笑,心中就升起一股快意,看来她早上来那一回,並不是没有用处的。 看,这贱婢笑不出来了! “怎么不笑了?你不是很得意吗?能让景玉哥哥派了几十名小廝,给你满城去寻劳什子的荷包,你很有手段啊,怎么,现在不风光了吗?” 江清云手里依旧拿著鞭子,“绿芝,给我把她按住!” 说罢,她身边那丫鬟立马就朝青鳶动起手来。 “姐姐!” 红豆扑过来护著青鳶,被江清云猛抽了一鞭子。 江清云疾言厉色:“我看,谁还敢护著这贱婢!” “绿芝,给我砸!她不是喜欢给景玉哥哥绣东西吗?全都给本小姐划烂了!” “红豆!”红豆疼得软在青鳶怀里,青鳶脸色大变,像是护崽的母鸡一样护著红豆。 看著江清云指使著绿芝到处翻找打砸,青鳶攥紧了拳头,胸腔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她看著江清云:“是不是我越喜欢什么,你就越要毁掉什么?” “是啊。”江清云笑得轻蔑:“除非,你求我,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 青鳶跪下,抬头看向她:“江二小姐,算我求你,其他的你想怎样就这样,可柜子里的那副未完成的绣像,绣的是我一位至亲之人,求求你,別动那个!” 话音刚落,江清云脸色一变,立马打开柜子,扯出那绣像,拿过剪刀绞烂得不成样子,再扔在脚底,狠狠碾踩: “你休想!” 青鳶只是看了红豆一眼,诡异地勾了勾唇。 干得漂亮。 第14章 荷包找到了 江清云碾踩著那绣像,得意洋洋地转头去看青鳶,却没看见自己意料之中的伤心哭喊。 青鳶只是平静地看著她,没有半点怒气,还含著些许的冷笑。 笑?! 她明明都毁掉,甚至如此侮辱她至亲之人的绣像,这个贱婢居然还笑得出来?! 江清云看著青鳶嘴角的笑,她心里的爽快,竟被不安所替代: “你,你笑什么?!” 青鳶没回答她的话,只是说了一句:“红豆,去稟报老夫人!” “好,姐姐!” 红豆起身就要跑出去。 江清云没想到青鳶这两个贱婢还敢反抗,抬手就是一鞭子朝红豆抽了过来:“贱婢!你敢去试试!” 眼瞧著那鞭子要落在红豆身上,却不想竟被青鳶抓住! “江二小姐,这是镇国侯府,不是你大理寺卿府,就算有错,也应该是镇国侯府的主子来管教?” 青鳶上次就想这样扯住,被楚景玉打断了,这回她不会错过了。 “你还敢来教训我?!就算如此,那又怎样,你以为,景玉哥哥和老夫人,会为了你那一副见不得人的绣像而责罚於我吗?!” 江清云猛地一扯鞭子,想要把鞭子从青鳶手里扯出来,谁知那鞭子在青鳶掌心磋磨过去,破皮出血,她竟也没松。 反而,青鳶一用力,江清云倒是一个趔趄被拉得摔在地上,连鞭子也鬆开了。 青鳶冷静地看著她:“如果镇国侯的绣像都见不得人,奴婢倒是不知道谁的绣像上得了台面了,你江二小姐的吗?” 说著,青鳶和红豆对视一眼。 红豆立马瞭然,起身趁绿芝不注意,撒丫子就跑了出去,一边朝老夫人的院子里跑一边大喊: “救命啊!江家二小姐要人命了!江家二小姐绞烂了老侯爷的绣像啊!来人啊!大理寺卿家二小姐江清云绞烂了老侯爷的绣像啊!” 她这一嗓子,喊得大半个侯府都知道,一瞬间消息迎风而长,连侯府外都听见了风声。 “怎么可能…” 江清云呆呆地坐在地上,怒不可遏地瞪著青鳶:“不可能,绝不可能是镇国侯的绣像,你一个贱婢,有什么资格绣镇国侯的绣像?!” “有没有资格,江二小姐说了可不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青鳶轻飘飘地道。 隨著红豆的喊声,竇夫人身边的汤嬤嬤带著嬤嬤们就来了。 看见汤嬤嬤等人,江清云才终於明白过来,自己怕是闯祸了。 “怎么回事?” 汤嬤嬤一进来,那色厉內荏的目光就落在青鳶身上。 青鳶一五一十地说之前的情况,说著说著眼睛就红了:“嬤嬤,奴婢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江二小姐这么不高兴。奴婢不管做错了什么,二小姐要打要骂,奴婢都毫无怨言,可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老侯爷的绣像啊!!二小姐,你要怎么折磨奴婢都行,请放过老侯爷的绣像吧,奴婢是如小姐所说低贱,可老侯爷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青鳶这一顿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加上满屋狼籍,江清云的脚边就是未完成的老侯爷绣像,汤嬤嬤等人当即就明白了过来。 汤嬤嬤铁青著脸让人把老侯爷的绣像捡起来,看著江清云,目光冰冷:“江二小姐,您是自己去夫人院里领罚,还是要奴婢等押著你去?!” 江清云一张脸顿时又青又白,只能跟著汤嬤嬤走了。 好不容易收拾了一地的狼藉,青鳶连忙拿出药膏给红豆涂上:“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落下,不然容易留疤。” 这药膏挺好用的,青鳶以前被楚景玉打的时候,用得很勤也没落下什么疤痕。 唯一留下的,是她手腕上给楚景玉取血的那几道疤痕,那时候旧伤口还没结痂,就要赶著割下一刀取血,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那疤也消不了。 “姐姐,你说这回,老夫人真的会惩处江二小姐吗?毕竟之前也不是没试过。” 红豆抬头问她。 “老侯爷驾鹤西去不过两年,如今就有人敢侮辱他的绣像,加上你那几嗓子喊得著实响亮,怕是周围的百姓都听见了,若是夫人还能纵著江清云,那岂不是自己砸了镇国侯府的威严?” 青鳶弯唇:“所以呀,你的功劳最大。” 青鳶料想的没错,她的命老夫人不在乎,但老侯爷和镇国侯府,她绝不可能不在意。 第二日,青鳶晨起,要去伺候楚景玉起身时,经过后花园就听见丫鬟和小廝们的议论声: “嘖,你们是没看见啊,那老侯爷的绣像都被绞烂成什么样子了,老夫人头一回勃然大怒,昨天晚上,那江家二小姐就被罚跪在祠堂外,三天三夜,不给吃食,现在都还跪著呢!” “何止啊,夫人和老侯爷向来情深义重,夫人本来是想把江二小姐扫地出门,送回大理寺卿府邸的,好像还是五公子和江大小姐在老夫人面前求了好久的情,夫人才勉强把人给留下。” “行了行了別说了,今日要除不完这岸边的青苔,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青鳶不惊讶,没人比她更清楚楚景玉多爱江清歌,对江清云自然爱屋及乌。 只是这湖泊…… 青鳶瞧著一夜之间,变得一滴水都没有的湖泊,隨便拉了个丫鬟打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哪位主子又有吩咐了?” “三公子说这湖边青苔太厚,几次差点滑倒,便命人一晚上把水排乾,让奴婢们除青苔呢!” 青鳶走出两步才想起来,但…平日不都是沉沙那群侍卫们推著木製轮椅吗? 他坐著,怎么滑倒? 赤霞苑。 楚惊弦正听著折戟念帐本。 他看不见,帐本或是信件,都是让折戟一边念,他一边处理的。 很快,沉沙就冲了进来,將东西呈给楚惊弦: “公子,青鳶姑娘的荷包,找到了!” 第15章 那夜,你不是说要为我生孩儿吗? 楚惊弦富可敌国,手下生意涉及各个方面,上到古董字画,下到赌坊钱庄,总之只要是正经生意,基本上都被他轻鬆垄断。 只是家业太大,楚惊弦又不方便,自然就要有一个替他出面,打理大多数事务的人,就是折戟。 折戟平时並不多待在侯府,主要替楚惊弦打理下面的生意,不如沉沙形影不离地保护楚惊弦。 刚一听见沉沙口中“青鳶”二字时,他怔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沉沙的话中之意。 公子向来不喜麻烦,这回命人抽乾那湖泊的水,又想了个莫须有的由头,如此大费周章,难不成就是为了给那个青鳶找回荷包? 折戟脑子比沉沙好用多了,只凭一句话就理清了大部分来龙去脉,只是他不明白—— 青鳶? 他若没记错,那不是竇夫人给五公子买来冲喜的童养媳吗? 折戟暗自震惊的同时,荷包已经到了楚惊弦手上,“里面的东西可有影响?” “公子放心,荷包里就一把木梳,那木梳是紫檀木做的,工艺复杂,泡了水也没有什么变化。” 沉沙说著:“那属下现在就给青鳶姑娘送回去?” 楚惊弦右手指腹摩挲著手里的荷包,提起她,他下意识就回想起她身上让他感觉熟悉的香味。 他左手隨意搭在桌案上,指尖轻敲,微沉吟片刻: “不必,你只需告诉她,荷包寻到了,让她自己来赤霞苑取。” 一旁的折戟更震惊了,公子不是最不喜旁人进入赤霞苑吗? 明明沉沙送一趟就能解决的事情…… 折戟突然对这个青鳶姑娘,很是好奇。 —— 青鳶脚刚迈一进楚景玉的住处,就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 连续三日,楚景玉都已经自己穿著妥当,是很不对劲。 若是从前,她第一反应是自己不知道哪里惹楚景玉生气了,要哄上个好几天。 现在青鳶再看著,反而鬆了一口气,她也不乐意贴身伺候他。 见青鳶来了,楚景玉扭头看向她,沉默了片刻才说:“听说昨日,云儿是在你房中出的事儿?” ??? 他不会说话能不能把嘴闭上? 青鳶將热水盆放在一边,就在门边候著,和他隔著好一段距离:“公子想问什么便直接问吧。” 听她这话,楚景玉索性也就不拐弯抹角,但一看见她离那么远,像是躲瘟神一样,他眉头皱紧:“站那么远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青鳶沉默著往前,也只能上前几步,到他面前:“公子请说。” 见她如此顺从,楚景玉气顺了些,一说话眉头皱的更紧:“我知道,云儿行事是直接了一些,你又敏感,是会对她生出些情绪来,我都理解,但是你也不该如此行事,將此事嚷嚷的满侯府都知道,如今想必已经传遍汴京城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有什么不满,你和我说,我对你如何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怎么可能容忍你受委屈呢?本来只是小打小闹的事情,如今直接闹到母亲那儿去,母亲要直接將云儿赶回江府你知不知道?!我虽求情劝住了母亲,可云儿才十八岁,她还是个小姑娘,那么单薄地跪三天三夜,不给饭吃,她哪里能受的住?!” 青鳶早想到,他开口就是替江清云江清歌两姐妹说话,而责骂她的。 只是他那话说得实在难听,青鳶想起昨日那情形,她就忍不住,抬头看向楚景玉: “那公子可曾记得,奴婢多少岁?” 楚景玉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一下被问愣住了,这才想起来她也才十八岁,按日子算,好像…他有些记不清了。 青鳶脸色平静,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江二小姐身子金贵,跪不得。可昨日若不闹出去,奴婢怕是要被江二小姐活活打死。和奴婢同屋的红豆,就因为护了奴婢一下,被一鞭子打如今还只能趴著睡,红豆才十六岁。又或者,在公子心中,奴婢的命,就不是命。”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阿鳶…”楚景玉满脸错愕,哪里想到青鳶会是如此態度。 明明这些话看起来那么有情绪,可她就好像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活死人,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没有半点情绪。 他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膛之中,如鯁在喉,难受得紧。 这时,传来一声柔柔的呼喊: “阿景…” 是江清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告退,不打扰公子小姐。”青鳶见状,立马撒腿就跑。 太晦气,赶紧跑! 只是她刚一出二公子的院子,到后花园湖边时,迎面撞见了沉沙。 “青鳶姑娘,公子说,东西找到了,您去赤霞苑取吧。” 荷包找到了! 青鳶刚才那点情绪完全被喜悦衝散,恨不得拔腿就跑去赤霞苑。 刚被沉沙带到赤霞苑的书房,青鳶就瞧见,楚惊弦正在写著些什么。 青鳶一走进去,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什么结界,那桌案后的人气场太强大。 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青鳶嘴唇一抿再抿:“公子…沉沙侍卫说,奴婢的荷包…” “先过来。” 楚惊弦嗓音清冷。 青鳶咽了咽,踌躇著走到桌案前。 “磨墨。” 青鳶品了品,大概是要她伺候换荷包的意思,三公子肯帮她找荷包,她当然是应该要回报的。 磨墨而已,不算什么。 只是她发现砚台很奇怪地被放在楚惊弦的手边,若是她不动砚台,得很靠近他才能磨到。 青鳶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老老实实地开始磨墨。 殊不知,楚惊弦这会儿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自己写了些什么上,而全都在旁边姑娘的身上。 更具体的说,是她身上的幽香。 书房静謐,无人说话,只有笔墨在宣纸上的摩擦声,还有…旁边男人的呼吸声。 青鳶也不知道怎么,一闻到淡淡的冷梅香,她就有些紧张。 或许是因为她心虚吧? 她心虚又紧张,也来不及注意到旁边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突然,旁边人冷白的大掌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至眼前。 楚惊弦那张勾魂夺魄的麵皮近在咫尺,青鳶的心咚咚跳,好像下一刻就要胸膛里跳出来,她试图挣扎:“三公子…” 楚惊弦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像是要將她的手腕捏碎:“青鳶,那一日迎我回府时,站在第一排的丫鬟是你吧?” 青鳶瞪大眼,呼吸都死死屏住,哪儿敢轻易回答。 他发现了…通过她身上的味道?! 楚惊弦的下一句,更是让青鳶浑身鲜血都冻僵了—— “你身上的气息,很像我要找的那个人。” 第16章 他要找的人,是青鳶 楚惊弦都没等她回答第一个问题,就立马问了第二个。 显然那第一个,根本不是问句,而是陈述事实。 青鳶这会儿瞪著眼睛看著面前的楚惊弦。 他?! 都用特製香粉遮盖住了,怎么一靠近他还能闻出来啊! 鼻子真的比狗还灵啊! 不是,死脑子,快想啊! “奴婢…” 青鳶紧张地咽了咽,“奴婢不知道公子在说些什么,这…这女子身上的气息嘛,总是…” “总是什么?” 楚惊弦顺著她的话问。 死嘴,快说啊!青鳶恨不得打自己两下,“总是差不多的,女子要用胭脂水粉,还要用香粉,若是用上同样的胭脂水粉,那香味儿自然就是八九不离十的,公子许是认错了。” “是么?”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楚惊弦只是反问一声,听著没什么情绪,握著青鳶手腕却没松。 “是…是是,奴婢对公子如此敬畏,自然是不敢欺骗公子的。还请公子明察。” 要是楚惊弦能看见,便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她此刻神色的紧张和慌乱,可惜,他瞧不见。 这让青鳶鬆了不少。 下一刻,男人的话语又在她的耳边响起:“你紧张什么?” 他这话是低著头说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青鳶的额头上,激起一片酥麻。 这会儿距离太近了,以至於他能听见旁边女子明显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青鳶强行压下紧慌失措,连忙解释:“回公子的话,奴婢…奴婢从进了镇国侯府,除了五公子,从…从未和男子如此靠近……” 她说完,观察著楚惊弦的反应,他没说话,像是在思考她话中的真假。 青鳶又道:“奴婢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还是知道的。公子和奴婢如此,实在於礼不合。”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公子,您吩咐的事情,属下们已经查到。” 沉沙看著旁边把香粉往他手里一塞的折戟,不解道:“明明是你按照公子所说查出来的香粉,你怎么让我去?” 折戟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你身体壮实高大,一拳打死一头牛,这种事儿適合你干。” 直接版:皮糙肉厚,抗打。 被沉沙一打断,楚惊弦像是才反应过来,鬆开了青鳶的手,“进来。” 青鳶如临大赦,立马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这男人太危险,轻易靠近不得。 只见沉沙走进门,稟报导:“回公子,按照您说的,属下和折戟一共查到了十款相似的香粉,都是红袖庄特供,价格不一,有低有高。” 说著,沉沙將好多盒香粉放在了桌上,递到楚惊弦面前。 青鳶一颗心都悬了起来,目光紧紧落在楚惊弦身上。 他正在闻香粉,应该是在分辨香味儿。 楚惊弦一路闻过好几盒,到最后那盒的时候才停下,“这盒。” 沉沙立马解释:“回公子,掌柜的说,这盒是最便宜销量最多的。” 青鳶抓住机会:“不瞒公子,奴婢用的就是这款,因一盒只需五十文,能用半年,寻常百姓家的姑娘都买得起,和奴婢同屋的红豆,也是用的这一款。同样的香粉用久了,气息自然也就相似了。” 沉沙也道:“掌柜的还说,就这款香粉,光这个月都卖出去几百盒了。” 销量最多,也就意味著用这种香粉的姑娘越多,是很普遍的,没有特殊性的特徵,確实无法直接分辨到底是不是青鳶。 但… 楚惊弦攥著那盒香粉,陷入沉默。 青鳶这会儿提心弔胆的,见他神色不定,趁热打铁:“若是公子不信,可命人將红豆唤来,也闻一闻,就能知道奴婢说的是真是假。” “不必。” 楚惊弦这倒是回绝得快,“沉沙,东西给她。今日是我唐突,你先回去吧!” 沉沙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荷包还给青鳶。 青鳶一听,瞬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接过荷包,行了礼拔腿就跑。 沉沙看得一头雾水,一旁折戟进书房:“公子若是真怀疑青鳶姑娘,不如再用別的试试她,比如…公子曾说,那夜的女子,手腕上有疤。香粉虽是大海捞针,但女子哪个不注意自己的容貌和肌肤?属下想,能在手腕上留疤的,应当是少之又少了。” 楚惊弦点头:“底下的人继续查,青鳶……我自己来。” “是。” 折戟说完,拉著沉沙就退下了,直到出了书房,沉沙还挠著头看向折戟: “不是,公子怀疑青鳶姑娘?那小丫头我看著…挺温柔挺善良的,应该不会对公子不利吧?” 折戟:……… 什么都不用想的人,果然是活得比较轻鬆哈。 —— 江清云被罚跪在祠堂外三天三夜,因著这是镇国侯府,不是大理寺卿府邸,竇夫人一声令下,说不给吃喝,就没人敢给吃喝。 第二日,青鳶经过祠堂,瞧见江清云还跪著,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缩跪著,抽人鞭子时挺直的背脊,这会儿就差弯成半圆。 一瞧见青鳶经过,江清云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瞪著青鳶,可就是死活不敢轻易说话。 她那怒目圆睁,面色苍白的狰狞模样,头髮也狼狈散落,看起来著实像个厉鬼。 瞧著就瘮人,一点都没有之前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的样子。 青鳶朝她盈盈一笑,还行礼:“江二小姐。” 气不死你!! 青鳶没想错,她那一笑一行礼,直接把江清云气得晕死过去。 汤嬤嬤知道了,命人把她抬回去,让府医把了脉,说是气急攻心,別的没什么,硬塞了几口吃食,又抬回祠堂外,继续跪著。 江清歌几次三番去寻楚景玉求情,奈何楚景玉也清楚,这回江清云的错犯得太大,也是爱莫能助。 在镇国侯府,绞烂镇国侯的绣像,这事儿还传得整个汴京城都晓得了,若不是她爹是大理寺卿,若她只是个丫鬟,乱棍打死都是轻的。 江清歌也明白,只能自己去偶尔看看妹妹。 一瞧见江清歌来了,江清云像是看见了救星:“姐姐,姐姐,你来了,你终於来了,你是不是给云儿带吃食了??” 江清歌神色为难:“云儿,我们如今在侯府,已经是寄人篱下了,况且这次,事情太大,多少双眼睛都盯著,姐姐…也没办法违逆竇夫人的意思。” 江清云一听,知道姐姐也没敢带东西,可是她已经很久水米未进,当即就委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姐姐,姐姐,云儿要回家,云儿不要待在这儿了。” 江清歌看著自己妹妹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不心疼? “再忍忍,再忍忍,只要等竇夫人同意我和景玉定亲,我们就可以回去了,若是没完成爹爹交代的事情,我们回去也不会好过到哪里的,很快的,半个月后就是景玉的生辰,只要等红袖庄的鸳鸯合欢戏水图绣好,我定能让他死心塌地娶我。” 第17章 公子喜欢得都笑了 几日前,江清云终於跪够了三天三夜,被人抬著送回了白云院去养著。 从江清云被罚,到如今,已经过了七日。 上次她反问过楚景玉之后,楚景玉对她的態度稍变了些,也不怎么说话了,通常都是面无表情,她照常去楚景玉身边伺候,但並没有什么別的交流。 青鳶猜著,那狗男人又单方面和她冷战了,她懒得管,自己过自己的,有吩咐就干活,閒下来就绣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入了夜就歇下,十分寧静地过了七日。 人心情好了放鬆了,做事的速度都快了不少,青鳶紧赶慢赶,已经將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绣了个三分之二,一看就知道她要绣什么。 青鳶算了算时间,她还剩七日,肯定是绣得完了,倒不用那么著急了。 主要是,她想著三公子和沉沙侍卫,帮了她两次大忙了,她总不能知恩不报,那也太忘恩负义了。 只是她想了许久,也没想出自己能送些什么,毕竟送三公子的,至少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草率,会显得敷衍,但又不能太敏感,毕竟这深宅后院,要被人误会了她又得多担一条勾引主子的罪名。 那可不行,她要平平安安出府,她要好好活著! 想了许久,青鳶决定给三公子做点吃的,但三公子的喜好她了解不太多,隱约记得三公子喜好甜食。 青鳶起身就去厨房,给当值的厨娘塞了点细碎银子,就开始做了。 她厨艺好,也是被逼出来的,楚景玉著实挑得很,那张嘴不仅说话毒死人,吃东西也挑死人。 竇夫人前前后后请了十几位厨子,甚至还有从皇宫退下来的前御厨,楚景玉心情不好便天王老子做的都不吃。 那会儿青鳶刚十二岁,进府刚四年,楚景玉那日因为没看见自己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大发雷霆,什么都不肯吃,小厨房补上了,他也不吃。 后来深夜,饿得实在受不了,和青鳶哭:“阿鳶…我想吃藕粉桂花糖糕,想吃阿鳶做的。” 青鳶连夜去学,他硬生生没看小厨房的菜一眼,也没看竇夫人准备的山珍海味,就眼巴巴等著青鳶的藕粉桂花糖糕,最后等到了一碟有些零碎的,他依旧吃得开心。 从那一日以后,他一发脾气就让青鳶做他喜欢吃的菜,说他只要阿鳶做的,一句话把青鳶哄得开心又心疼,把他喜欢的菜都学了个遍,手上燎出两个大泡她都没在意。 再后来,楚景玉不是从前的楚景玉了,再没和她说过那样的话,她也再不轻易进厨房了。 青鳶提著食盒,正犹豫著要不要进赤霞苑,一遇见楚惊弦她就漏洞百出。 她运气好,在赤霞苑的偏墙角落徘徊了几圈,就正好撞见出来的沉沙。 沉沙一看见她,“你这小丫头,你来做什么?” 青鳶懒得管他怎么叫,莽夫一个嘛,隨便他去了,对於没什么脑子的人,都会格外包容些的。 她把食盒递给他:“沉沙侍卫,前些日子,三公子和你帮了我不少忙,那荷包对我很重要,一直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声谢谢,奴婢听说公子爱吃甜食,我就做了点蜜糖送过来,上面一层大碟子装的是给公子的,下面一层两个小碟子的,是给你和那位我不认识的侍卫大哥的,麻烦帮奴婢送进去。” 沉沙一听有吃的面露喜色,打开食盒一看,当时眼睛都亮了,立马就答应了。 见沉沙进去了,青鳶才放心离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沉沙提著食盒进书房时,折戟正在给楚惊弦念这几日的帐本,在桌案上摞成一座小山。 这还是折戟和下面的人处理九成,剩下他们作不了主的一成。 折戟问:“你手上提著什么?” “这个啊,是青鳶姑娘送来的,说是公子前些日子帮了她,她听说公子爱吃甜食,就做了些蜜糖,聊表谢意。” 沉沙说著,將食盒放在桌案的那一头。 楚惊弦微微蹙眉:“人呢?” “走了啊,刚才青鳶姑娘送完东西就走了。”沉沙不以为意地说著。 “你没请她进来?” 楚惊弦眉头蹙得更紧了。 “没有啊,青鳶姑娘只说是让属下带进来给公子,没说要进来啊!” 沉沙一本正经地说著。 楚惊弦:…… 折戟无奈扶额。 沉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打开了食盒,把几碟子蜜糖都端出来,若无其事地把大碟子放在了楚惊弦面前,另外两个小碟子,一碟放在自己面前,一碟放在折戟面前。 楚惊弦清楚地听见有几声碗碟落在桌面的声音:“她做了很多么?” “可不呢。公子这一大碟怎么著应该有二三十颗,还有一小碟给属下,就连只见过一面的折戟,青鳶姑娘都准备了一小碟呢!” 楚惊弦捏了一颗,用手指感受了一下,似乎…是小兔子形状的? 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清新又香甜的橘子香,很是诱人。 一旁的折戟受宠若惊之余,对青鳶更好奇,但他第一反应是將那一小碟推到楚惊弦面前:“那什么…属下向来不爱吃甜食,公子您知道的,而且属下无功不受禄,还是公子替属下一起吃了吧。” “你不是挺喜欢…唔…”沉沙惊讶地问,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你別说话。”折戟直接把沉沙那碟子也推回给楚惊弦:“公子,沉沙…沉沙他也不爱吃,您就一起吃了吧,属下告退,属下告退…” “唔…我爱…唔唔唔” 沉沙始终没说完,就被折戟拖出去了。 面对沉沙的疑问,折戟就一句话:“兄弟,我是在救你。” 不要命了,没看见公子都喜欢得笑了吗? —— 青鳶刚离开了住处,进厨房那会儿,有人就坐不住了。 楚景玉今日没和江清歌一起,一是江清歌忙著照顾妹妹,而是每每她会说起江清云的事儿,他就头疼,竟生出了些许不想听江清歌说话的衝动。 他一个人,百无聊赖,作画也不是,写字也不是,总觉得无所適从。 明明在江清歌来之前,他也过得挺开心,为何现在… 从前他作画写字的时候,青鳶就会在一旁磨墨,虽不说话,但只要他抬头,就能看见青鳶脸上的笑,就能看见她眸中的温柔情意。 青鳶… 楚景玉不由得想起七日前,青鳶质问他的话,心里不舍又生气! 只是几句话而已,她就算再生气也该消气了,这都几日对他不冷不热,漠不关心了?! 难不成,还要他主动找她? 是这么想的,但他脚步不自觉地就走了过去。 他心里越想越生气,一度到了青鳶住处门口,硬生生又徘徊了小半个时辰,见她房中没人,才迈步走了进去。 楚景玉一进去,就看见了床上收拾得整齐的绣篓子。 他倒是要看看,这些日子她究竟在干什么,连他这个公子都不搭理。 楚景玉拿起绣篓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打开一看,一眼就认了出来,眼眸中流露出果然如此,他勾了唇角: “鸳鸯戏水合欢图。” 这图还没绣完,而他的生辰没剩几天了,楚景玉彻底明白了。 呵。 表面上漠不关心,实则还要给他绣鸳鸯戏水合欢图当谢礼… 他就知道,她只不过是这几日吃醋他的注意力都在歌儿身上,所以闹闹脾气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他就说,青鳶根本离不开他的,怎么可能不在乎他? 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女儿家之间爭宠的小把戏罢了。 第18章 她想用针扎死楚景玉 青鳶一路回了自己的住处,红豆还没回来。 她要做的事儿多,除非傍晚丫鬟换班,一般没什么空回来。 红豆不是在楚景玉院中伺候的,一开始在老夫人院里。 竇老夫人是高门贵女,出身於三代太师的钟鸣鼎食之家,规矩和讲究自然多些,更遑论那些上了年纪的嬤嬤,但凡是被挑到一个错处,一人一句都能把人训到死。 红豆虽单纯直率,也不是个蠢笨的,她心知在老夫人院里必定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她又没有那么多心眼,所以很早就故意犯了个无伤大雅的小错,老夫人便將她贬去当洒扫丫鬟。 虽平日事儿多,活多,人忙也累些,但好歹小命不至於因为隨口一句话就丟了。 这深宅后院的,她们做丫鬟的,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红豆也不求更多。 青鳶一心都扑在自己的那副快要绣完的鸳鸯戏水合欢图上,一绣就是大半天。 又过了三日,青鳶终於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绣好了,只等到了下午拿去红袖庄交货。 她的活本来是不少的,从前楚景玉的衣食起居都要她负责,都要她料理,別人安排的楚景玉不听。 后来,楚景玉的注意力渐渐不在青鳶身上,偶尔青鳶不在,他也未曾察觉到,直到江清歌退了和楚惊弦的婚事,楚景玉便大部分心力都扑在江清歌身上,没空管青鳶。 青鳶的事儿少了,固定的也就是伺候他起身,等用完早膳,他便要去寻江清歌了。 只是她们,除了每旬有一天可告假之外,其余的时间没有主子的命令是不能轻易出府的。 刚好,离上次去红袖庄已经过去十天,青鳶今日只要伺候完楚景玉便能出府。 谁知,刚向嬤嬤告了假,一回房,她绣好的鸳鸯戏水合欢图,竟直接不翼而飞! 青鳶就差把整个房都翻了过来,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寻外面的丫鬟小廝问,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嚇一跳,只有楚景玉身边的小廝来过! 那就只有可能是楚景玉命他来的! 青鳶一时顾不得,直接到了楚景玉的住处,草草地对他行了个礼:“公子…可是命人去过奴婢房中?” 楚景玉还是那般,並不主动和青鳶说话,只是青鳶似乎感受到这三日,他身上似乎不太一样了。 前几日都是面无表情地享受她的伺候,这三日眼中带上了笑意,且整个人都显得更加放鬆和自在,就好像…確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面对去而復返,明显神色变化的青鳶,楚景玉放下筷子:“是又如何?” 青鳶没空研究他的变化,抿唇试探著问问:“那…公子可曾,让他拿走了些什么?” “未曾啊。”楚景玉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那奴婢那副图…” 青鳶不信,可楚景玉喜怒无常… “你若说是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那確实是本公子吩咐人拿过来的。” 楚景玉挑眉,神色自若,像是丝毫没意识到有何不对,看著青鳶欲言又止,隨口反问:“我的东西,我命人拿回来又何不对??你那本就是绣给本公子的,好歹也是用了你不少时日,也知晓你是预备著等生辰的时候送给本公子,当做生辰贺礼,本公子不会装作不知道,也不忍浪费你的心意。” 说出这话,楚景玉心里又有些懊恼,他怎么就忍不到生辰那天再等著她送呢?刚才说的会不会太明显,让她看出来他想要得太急切了?! 会不会让她太过得意了? 很快,没给青鳶说话的机会,楚景玉又道:“虽说我喜欢,但是阿鳶,绣这些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也上不得台面,你当生辰礼送自然好,只是万不能让旁人瞧见,所以本公子一早就吩咐小廝提前取了,届时你不会委屈,我也收到了你的心意。” 她能不能用绣花针扎死他?? 青鳶气愤,她看著面前的楚景玉,从前她身处情愫之中没发觉,如今她才看清,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自信的人啊?! 看见一个东西,就是给他绣的? 青鳶心里吐槽了个遍,面上不显,“这就是奴婢自己绣著玩儿的,並不是公子所想的意思。” “呵。”楚景玉嗤笑一声,目光玩味地落在青鳶身上,像是已经將她看透了一般,写满了不信: “绣著玩儿…你从前说绣著玩儿的,哪一件不是给本公子的?从前本公子的衣裳,你也是绣著玩儿的。” 听他这语气,是认定了她那鸳鸯戏水合欢图,主要是这图,这图案,真让人不好解释。 楚景玉瞧青鳶没有立马回答,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倒是乐意哄哄她,他走上前,伸手想要搭住青鳶的手:“阿鳶,我知道,你是因为这些日子吃了歌儿的醋,所以要同我闹脾气,想要我多关心你一些,是怎么承认这是我的疏忽,光顾著歌儿,忽略了你的感受。但阿鳶,我对你的情意,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得清清楚楚。而且日后,你我成亲,那歌儿为正室,你为美妾,日后相处时间还长著,莫要为了些细枝末节,同我置气,我还是一样对你好的。” 青鳶直接后退了好几步,心里直骂。 晦气啊! 怎么会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对她好?確实,主子的生杀予夺对她们奴才来说都是赏赐。 所以,她不想做奴才了。 他那些狗屁好,她一点都不想要了,她只想赎身,只想要她的绣品!! 交不了货,就没有酬劳,五十两,那可是整整五十两!! 青鳶心在滴血,换了个法子:“公子的心意,奴婢…都知道。奴婢何德何能,承蒙公子厚爱,所以只能用些小玩意儿回报公子,只是公子的生辰还没到,奴婢那图也还有很大的瑕疵,不如公子先给奴婢,奴婢绣好了,一定在生辰之前送给公子,可好??” 楚景玉原本因著青鳶的后退神色一冷,这会儿听见青鳶的话,结结实实被她取悦到,很是满意:“不用,我看著,已经很好,不用再改了。” 楚景玉一锤定音,直接不给青鳶再想办法的机会。 青鳶也只能作罢,她总不能直接上手把东西抢回来。 没了鸳鸯戏水合欢图,不仅没了五十两,而且连二十两定金也要退,原本应该能凑到两百两,如今直接要少七十两。 她花的时间更是打了水漂,想到这里,青鳶简直是烦死楚景玉了。 不行,不能轻易放弃。 还剩五天,她若是不眠不休,也不是一定赶不出来,唯一的问题哪里去弄到布料。 那鸳鸯戏水合欢图指定的料子很是名贵,之前一块是红袖庄提供的,听掌柜的说只有一块,所以千叮嚀万嘱咐,让她一定小心。 青鳶告退之后,直接出了府,直奔汴京城最大的布庄。 或许,那里能碰碰运气。 第19章 找青鳶 汴京城最大的布庄名为锦绣,也是全国最大的布庄,卖的布料和丝线,从便宜简单的,到珍贵高价的,不管顏色,样式都是最齐全的。 若是这里再没有,那青鳶也实在没法子了。 青鳶到了锦绣门口,没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只是她出现的这片刻,正好被二楼上的折戟瞧了个正著。 旁边的小廝还在稟报:“二老板,这就是锦绣庄这半年的流水和帐本了,小人都一一仔细核验,还请二老板过目。” “放下吧。”话是在回答小廝,折戟目光依旧落在锦绣门口,这青鳶姑娘,来布行做什么? 可要告诉主子? 折戟几乎一瞬间就做了决定,吩咐了小廝下去。 —— 锦绣庄花样多,配了专门的小廝跟著顾客解释。 青鳶没找小廝,而是直接去寻掌柜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有没有她需要的布料,她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能够拿来浪费。 她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 “哎哟姑娘,你说的这种布料,怕是整个汴京城都找不到几张吧?不过你算是来对地方了,除了红袖庄可能有少数,其他的怕都是只有在我们锦绣庄了。” 那掌柜答。 青鳶大喜过望:“那敢问掌柜的,是何价格?” “那布料名贵,织起来要求甚多,就算是这汴京城最好的织娘,十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也才得一匹,原材料也更是个顶个的珍贵难寻,所以价格格外贵些。” 说著,那掌柜朝青鳶摊开了手掌,张开了五根手指头。 “五两?好,我要了。”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鳶刚说完,就听见那掌柜没好气地道:“是五十两啊,姑娘。” 五十两,抢钱啊?! 就算她按时绣出来了,也就赚个定金钱,可她现在也没別的办法了,否则连定金钱都没有。 想是这样想,青鳶还是心疼:“掌柜的,能不能稍微便宜些?我可以不要一匹,我只要半匹,半匹就够了!” 那掌柜一听,上下打量了青鳶一眼,见她容貌出眾却衣著简单,认定了她应该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当时眼中流露出嫌弃:“姑娘,我说你到底有没有钱啊,说要买布的是你,现在嫌弃贵的也是你。你要是没钱买布你就趁早买点便宜的,別在这儿当著,影响我们开门做生意啊!” “掌柜的,我买我买,我肯定买。只是我確实用不上一整匹,你能否行个方便,我出二十五两,买半匹?” 青鳶精打细算,那半匹绣鸳鸯戏水合欢图都尽够了。 那掌柜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她买不起,来人,把她轰出去!” 刚说完,两名小廝就从一旁赶了过来,青鳶正要后退说话,就看见那两名小廝竟然到了那掌柜的面前,一左一右地叉著他。 隨之,是一道她没听过的男声—— “把你轰出去才是!我锦绣庄何时如此苛待过百姓和顾客?!今日起,你被解僱了!” 青鳶抬头看去,正是她曾在赤霞苑看过一眼的折戟。 没等她说话,折戟就从小廝手里接过布料,亲手递到了青鳶手中。 “折戟侍卫?这…”青鳶有些错愕。 “方才那掌柜实在不对,算是我锦绣庄的补偿,无需姑娘付钱,还请姑娘收下。” 折戟解释。 “可是,这…这太贵了。” “是公子的意思,属下也只是听命行事。”折戟只道:“公子说,那日姑娘亲手做的蜜糖很好吃,公子很喜欢,若是姑娘有空,再做些送到赤霞苑吧。” “誒,好好好,公子喜欢,青鳶便放心了,青鳶一定会的。” 青鳶一听这话,当时就没了负担,抱著布料加快脚步赶回镇国侯府。 等她走后,折戟才抬头看向楼上。 —— 傍晚。 赤霞苑。 楚惊弦面前是成堆的书信,家业太大太广的坏处就是每日都必须要处理来自全国各地的匯报。 沉沙正在给他念,他一边听一边说出决策,沉沙便写下来。 折戟一进来,楚惊弦便抬了抬手,示意沉沙停下:“可给她了?” “公子的话,属下一字不落地说给青鳶姑娘听,青鳶姑娘似乎很开心,说公子喜欢就好,她一定会多送来赤霞苑的。” 折戟回答著,继续道:“只是属下瞧著,青鳶姑娘似乎很著急,想著听沉沙提起过,公子送青鳶姑娘上次去红袖庄,便去红袖庄问了问。才从那掌柜的口中得知,青鳶姑娘似乎確实遇见了什么难处,属下斗胆猜测,似乎是缺银两?原本属下还心想,听过青鳶姑娘向来对五公子用情至深,应该是不会做出那种事儿。但若是她因为什么事儿,著实很缺银两,那倒是很有可能为了银两,去牢里为公子……” 听到最后一句时,楚惊弦轻点在桌案上的指尖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你也怀疑她?” 折戟抿唇:“属下相信公子的直觉。” “直觉…也只是直觉罢了,用得找到些真凭实据才能確定。” 楚惊弦说完,沉吟片刻:“沉沙,你去问问和她同一个住处的丫鬟……罢了,折戟,你去,切记不可露出马脚。” 沉沙一头雾水:“不是,公子,属下也可以去的!!为什么不让属下去?” 折戟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事儿,给公子念信。” 沉沙心想,那倒也是。 —— 折戟到的时候,还没进丫鬟院中,就看见院门口有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丫鬟著急地徘徊,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走上去,询问:“我乃三公子侍卫折戟,不知姑娘可否为我进院里寻一个人,她叫红豆?” “红豆,红豆,我就是红豆!!”红豆连忙说著,说完反应过来,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你是三公子的侍卫,你是赤霞苑的侍卫,那你肯定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 折戟不知道红豆为什么能在见第一面,就对他一个陌生男子得出这样的结论。 古道热肠? 呵。 红豆只记得姐姐说过,那日遮风的披风是三公子给的,遇险的时候也是三公子出现,荷包也是三公子帮忙找的,她早就把三公子和他身边的人归为了好人。 “折戟侍卫,求你,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姐姐,姐姐她明明上午就出了府,可如今还没回来,已经大半天了,上次姐姐就被人跟踪,奴婢实在怕她出事儿啊!” 红豆担心得眼含热泪。 “坏了!” 折戟一听,瞬间反应过来,他眼睁睁看著青鳶朝著镇国侯府的方向离开的,从锦绣庄到镇国侯府顶了天一个时辰的脚程,怎么可能还没到? 一定是出事了! 说完,折戟直接赶回了赤霞苑。 楚惊弦一听,大掌一挥:“吩咐下去,所有人,找青鳶!” 第20章 楚景玉的抉择 三个时辰前。 青鳶刚从锦绣庄出来,加快脚步往镇国侯府赶,她实在是太著急,满脑子里都是若是赶不出绣品,自己这半个月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她知道,活著就有希望,不管怎样不能轻言放弃,可她努力过,若是因为不可抗力,反而让她离一千两的目標更远,青鳶心里还是有些忍不住怀疑又沮丧。 这世上,自从姐姐去了之后,本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青鳶走到如今,当然不会被一个绣品所打倒而放弃,只是越发看不见自己什么时候能从镇国侯府走出来,也完全没把握能不能在自己被江家那两姐妹磋磨死之前出来。 说不慌张,说不气愤,说不怀疑是假的。 但慌张没用,气愤没用,怀疑更没用。 青鳶只能把这些情绪全部化成了回镇国侯府的脚步,越走越快,快得她没心思去注意周围经过了什么人,更听不清周围人说了些什么。 青鳶是在走过一条小巷子口时被绑架带走的,突然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带著厚厚的帕子,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青鳶下意识要挣扎,越是挣扎就越大口呼吸,吸了那帕子上的迷香,直接就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耳边充斥著男人的说话声: “大哥,这女人盘亮条顺,长的也不错,看著应该是个雏儿,真是有点馋人啊。不过江小姐说了,只要把她绑回来留条命就行,至於其他的都无伤大雅,要不…也让咱兄弟俩开开荤?” “这荤若真是开了,就凭你我兄弟二人同时上阵,这小娘们的身子骨,怕是都没命从床上下来了!不过……这小娘们確实不是一般货色,等江小姐办完事儿,你我再享受也来得及!!哈哈哈哈…” 不堪入耳的淫笑声传来,青鳶又是著急又是噁心。 江小姐,是哪位江小姐?江清云还是江清歌。 可就这么轻易地让这贼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像是有脑子的人干得出来的。 青鳶想要挣扎,一股悬空感袭来,眼睛也被黑布蒙著,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脚下空空什么都没有,双手被粗麻绳子死死地绑住,从手腕一直缠到大臂,根本没有半点用力的机会。 她只能任由自己吊著,否则动静引来那两个贼人注意,她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两个贼人正说著,出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下一刻,一道女声传来:“拿了钱滚吧,这事儿最好烂到肚子里头,否则本小姐有的是法子对付你们!” 江清云! 青鳶一听直接认了出来,下一刻冰冷的水毫无预兆地泼打在她身上,冷得她管不了那么多:“江清云,又是你,上次跟踪我的两个小廝,应该也是你们江家的人吧!你究竟想做什么,是想杀了我,还是卖了我?但我可告诉你,你就算杀了我,有些东西你得不到的,一辈子都得不到。” “你!” 江清云被她说得生气,可又想到了什么,迅速恢復如常:“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好对付,我也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想要和你打个赌。” 没给青鳶说话的机会,江清云饶有兴趣道:“今日,景玉哥哥在陪我姐姐游湖,你说我现在要是让景玉哥哥知道你失踪的消息,是会选择继续陪姐姐游湖,还是选择来救你?” —— 傍晚时分的画舫,都已经亮起了灯,映照在湖水上,一片粼粼的波光。 “阿景,从前这湖,我看过许多遍,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是和妹妹,可我那时候总是不那么尽兴,只因想要一起同游的人,我知晓是一生一世都不能双人同游的。” 江清歌说著,目光从湖水上,转到了楚景玉脸上,那目光比这湖水还要温柔,盛满了柔情和眷念,看著就极深情: “或许是老天眷顾,或许是天都不忍心让我忍受一辈子不能和心上人错过的痛苦,如今,你竟真的站在我身边和我同游,我屡屡梦见,你我如此亲昵,心心相印,可醒来一睁眼,还是要装作和你陌生又疏离的模样,阿景,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我的梦。” 楚景玉哪里受得了自己心上人如此言语和眼神,恨不得溺在她的柔情之中,伸手將她揽进怀中:“歌儿,是真的。我也曾无数次梦见和你亲密无间,你看这湖水真实,清风吹过,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 楚景玉刚说完,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旁边立马有小廝跑了过来: “公子,公子,红豆求见,说是青鳶姑娘失踪了,可能是被绑架了,求您去寻寻青鳶姑娘。” 楚景玉和江清歌正温存著,对於这突如其来有关青鳶的消息,两人几乎是同时皱起了眉头。 “她一个丫鬟,有什么好值得绑架的?!况且在我汴京城,天子脚下,怎会轻易发生绑架此等事情?回去告诉红豆…不对,告诉青鳶,莫要小题大做!” 楚景玉不耐道,他只用了片刻就已经有了猜测。 他想起青鳶听说他收了鸳鸯戏水合欢图之后乖顺又討好的模样,就知道她有多在乎自己。 想必是知道他陪歌儿出来游湖,又吃醋了,想要闹闹脾气,搞个失踪什么的引起他的注意,把他的关心从歌儿身上抢回去一些。 这种爭风吃醋的后宅把戏,他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这时若真回去,岂不就是明摆著告诉她,他有多么在乎她?! 那小廝有些为难:“可是公子,红豆姑娘说…” “没有可是,我让你退下!” 楚景玉很是坚定自己的想法,小廝走了以后,把怀里的江清歌抱得更紧了。 江清歌立即带上愧疚,抬头看他:“阿景,青鳶姑娘可能真的出事儿了,你还是去看看吧,否则…我良心不安啊。” “歌儿,你就是太善良太大度了。她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善良和大度,也不会如此胡闹。” 楚景玉喟嘆道。 —— “嘖嘖嘖,景玉哥哥说了,让你莫要小题大做。你要是不信,可能让她们把原话都重复给你听,想听多少次听多少次。” 江清云得意地看著面前缩在角落,被绑手绑脚,只能狠狠瞪著自己的青鳶,心里別提多畅快了。 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听见小题大做这四个字时,青鳶原本也不敢生出期待的心,好像被人彻底剖开,一道一道割在她心上。 青鳶寒心又愤怒。 是,她確实认清了楚景玉自始至终爱的人都是江清歌的事实。 可她总以为,凭自己这么多年和他,总该是有一些情分在的,不至於冷眼旁观的地步。 就算是她给他取来做药引子的血,这么些年加起来也该有大半水桶那么多了。 就算是拿去餵狗,那狗也知道黏她了吧?! 她没想和江清歌爭,也不敢再想和楚景玉有些什么,她只想活著! 他和江清歌两情相悦,想要游湖以后其实有的是时间,不是一定要现在,可是她如今命悬一线,非现在救不可啊! 江清云看著青鳶那面色发白的模样:“你放心,我不会亲手杀了你的,我当然不会让自己手上沾上血,只是这青云山人跡罕至,夜间又有野兽出没,你要是被狼给咬死了,那可就不管我的事儿咯~” 第21章 莫怕,我在 “公子,查过了,有人看见,三个时辰前,长得很像青鳶姑娘的女子在城西被人塞进马车带走了。” “公子,半个多时辰后,也有百姓看到那辆可疑的马车出了城东的城门。” “那辆马车属下们调查过了,被扔在城东的郊外。” “折戟,你带著人去城南,沉沙你带著人去城北,其他人城东!” 楚惊弦说著,“今天不论如何,必须找到青鳶姑娘,直到找到为止!” 一旁的红豆担心得不行:“三公子,让奴婢也去跟著找吧,奴婢实在担心姐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杀千刀的贼人,要將姐姐绑走,姐姐比红豆机灵多了,也聪明多了,说话从来都是稳妥的,做事也是周全的,这么些年来在镇国侯府,根本就没和几个人结过下过仇怨,就唯独那江家两位小姐。若姐姐真是被她们所害,以江二小姐那睚眥必报的性子,姐姐…姐姐怕是性命堪忧啊!!” 楚惊弦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 “我会把她带回来。” 红豆听见,抬头看时,发现三公子已然上山了。 —— “嗷呜……” 越来越近的狼嚎声刺激著青鳶的耳膜,冰冷的雨水砸在她的身上。 一双双泛著绿光的狼眼,像是要將她活生生剥皮一样,青鳶浑身汗毛倒竖起来,鲜血都好像冻住了。 双手双脚被粗麻绳绑得结结实实,根本没办法自己解开。 江清云是真的要她死! 无力,害怕,绝望和愤怒,在青鳶心里交织著,她不想死! 她所做的一切,明明都只是想活著。 为什么,连活著都这么难? 不,她要活著,她必须活著。 面前狼群不断靠近,青鳶只能靠扭动著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后挪,索性躺倒,朝坡下翻滚下去,企图从狼口脱险。 坡上布满了石子,她丝毫不受控制地滚下去,又是撞树,又是撞石头,她浑身是伤也顾不上,像是蛆虫一样扭动著身体,继续滚下去。 狼群也跟著扑下来。 直到,青鳶好像撞上一个…一个不太一样的东西,下一刻听见正上方传来的沙哑嗓音—— “是青鳶吗?” 这声音是… 青鳶努力睁大眼看清面前的人,整个人如获重生,所有的情绪排山倒海般袭来,她顿时泪止不住哭音:“是我!是我!三公子,是青鳶!后面,后面有狼!三公子小心!” 下一刻,她就被人提溜著放在一边,只听他道:“莫怕,我在。” 只见楚惊弦隨手捡起一根树枝,以一己之力,对抗那十几匹狼! 好快的动作! 晚上入夜之后,特別是没有光的地方,青鳶的眼睛格外模糊,是以前给楚景玉连夜绣东西熬坏的。 她没看清,楚惊弦是怎么杀死那些狼的,等她从劫后余生的狂喜里反应过来,刚才还追在她身后的狼群竟已经全数倒在了楚惊弦的脚边! 青鳶从前只听说,三公子眼睛受伤无法识物,很不方便,竇夫人心疼也就不让三公子练武了。 可如今一看,三公子的武功应当是极高的。 “怎么样?能走吗?” 楚惊弦回过头来问她,解开她的绳子。 “…没…没事,奴婢自己能走的。” 青鳶说著,她滚下来的时候运气实在不大好,石头和树好多次都是撞到腿上,这会儿她是有点力不从心,但绝不能麻烦三公子。 他本就看不见。 如青鳶所知晓的,看不见的人,其他的感官会格外的灵敏,青鳶只是迟疑一瞬间,就已经被他捕捉到了。 “可腿伤了?” 楚惊弦问完,没立马听见青鳶说话,也不多问多说了,直接伸手把青鳶背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楚惊弦背著她,只能先找个洞穴暂避风雨,若是下山途中,如此漆黑,她一个半瞎子还跛脚,加上他一个瞎子。 虽说不至於老弱,那也是结结实实的病残,真遇见点什么反而更加危险,不如暂避风雨。 下著雨,木柴也湿了,就算她会钻木取火,那也是白搭,楚惊弦和青鳶身上基本上都湿透了。 两人一人坐一边,背后是冰凉的石壁。 青鳶搓了搓手臂,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目光忍不住落在楚惊弦身上,这些日子虽然常看见他,对他的印象也就是身材頎长宽厚。 如今隔近了仔细瞧,才发觉他其实並不壮,反而是清瘦的,浑身长袍尽湿,也不知道是淋著雨在这青云山上找了她多久。 青鳶心上一软,竟忘了收回视线。 立马,便被他捕捉到,“为何一直看我?” 青鳶嚇得赶紧收回视线,“奴婢…奴婢是觉得连累了公子一起受苦,在这潮湿冰冷的地方。” “我不觉得。” 楚惊弦道,只是没说明白。 是不觉得算连累,还是不觉得算受苦? 青鳶想不出一个答案,只能转移话题: “只是公子…是如何找到青云山的?” 楚惊弦没沉默,反而直接答道:“猜的。” 那贼人绑青鳶究竟是所为何事呢? 图钱?青鳶家中清贫,自己也是做了多年苦工,哪里有什么钱? 图权势?那很说不通。 那就只剩一个,寻仇,也就是图命。 答案只剩下江清歌和江清云两姐妹,但她们俩动手,绝不会轻易让自己染上鲜血,更不会和自己扯上关係。 汴京城人声鼎沸,附近的村庄也是人多口杂,很有可能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城西反倒成了一个好选择,城西往外五十里,正是青云山,野兽横行,人跡罕至。 若死了,也可以是野兽咬死的,失足摔死的,解释的可能性太多,简直就是杀人放火绝佳地点。 青鳶不知道他那一番分析推测,面对他这答案,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也就安静下来不打扰他了。 —— 与此同时。 楚景玉陪著江清歌游湖之后,深夜回到了自己房中,冷哼了一声:“去问问,青鳶想明白没有?有没有自己回来?” 那小廝忙道:“公子,青鳶姑娘好像真的失踪了!红豆都出去找了好久也没回来,听门房说,確確实实从上午出去,就没再回来过。” 楚景玉一听,这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神色大变:“快,去召集小廝,跟著本公子出去寻人!” —— 那一夜大雨未停,风雨飘摇。 青鳶原本睡不著,可实在太困也实在太累,竟蜷缩在角落也睡了过去。 楚惊弦摸索到她身边,用內力帮她烘乾了衣服,又將自己烘乾了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第二天。 青鳶睁眼时,阳光实在刺眼。 她下意识伸手遮住眼睛,撑著手坐起身来,便楚惊弦看过去,看见他身著单薄地坐著,面前还有一个小火堆,不知道何时醒了,又或者一夜没睡。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楚惊弦的外袍竟盖在她身上。 青鳶忙起身將外袍还给他:“公子折煞奴婢了,这外袍怎可给奴婢披著,公子如此单薄,公子还是穿上吧!若是病了,奴婢如何过意得去?” “无妨,我是习武之人。” 楚惊弦答,没接外袍。 言外之意,他身体好得很,至少比她好。 青鳶无奈,但又担心,说话直接了些:“奴婢知道公子身体好,但是有些东西不是身体好不好决定的。比如公子胸口和肩膀上的那三道伤,听说伤口癒合结疤之后,一旦阴冷潮湿的环境便会酸痒难忍,公子需得重视保暖才是。” 她说完正打算將外袍给他盖上,就听见洞穴外传来隱忍又沙哑的一声怒吼:“阿鳶!!” 青鳶连忙扭头,发现楚景玉带著人,不知何时到了洞穴外,怒目而视。 於是乎,青鳶完全没看见,楚惊弦因为她一句话,就皱起的眉头。 胸口和肩膀的三道伤,他从未给旁人看过,青鳶如何会知道?! 第22章 你弄疼她了 楚景玉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青鳶身上,心中说不清是担心更多还是怒气更多。 他带著手底下的小廝,满城地找青鳶,从城西找到城东,又从城南找到城北,整个汴京城都不知道转了多少遍,就是没有找到青鳶的下落。 最后还是小廝中,不知道谁提了一嘴,说有可能是迷了路,楚景玉才突然想起,红豆的话,真被人绑架了,那必定是要去一个僻静,杳无人烟的地儿。 楚景玉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青云山,但当汴京城周围都找遍了,最后才到了青云山。 他急的不行,已经等不了身后小廝们打伞,披上平日他最嫌弃的蓑衣,冒著风雨整整找了一夜,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找到青鳶了,看见的画面,却是她给其他男人,亲近又关心地披上外袍的画面。 这个男人,还不是別人,是他同父异母的三哥哥,楚惊弦。 楚景玉几乎是一瞬间怒意就冲了上来,可瞧著青鳶有些苍白的小脸,奋力忍了下来,他看著现在楚惊弦身边的青鳶:“阿鳶,过来。” 说完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命令意味太重,刻意放软了嗓音: “阿鳶,到我身边来,我带你回家了。” 青鳶冷眼看著面前的楚景玉,有了昨夜的经歷,她现在听著他那所谓深情又温柔的话语,只觉得讽刺至极。 她都说不出,是楚景玉放弃她的性命,因为他坚定地认为,她是故意要和江清歌爭风吃醋。 青鳶什么都不想说,心中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对他再无任何期待。 只是她现在依旧是楚景玉院里的丫鬟,又有童养媳这么个名存实亡的曖昧身份在,不能和三公子过多接触。 对三公子名声不好,他是个好人。 青鳶將外袍披在楚惊弦肩上,正想转身走出洞穴,也不知道楚景玉是受了什么刺激,三步化作两步衝上来,一把攥紧她的手腕: “跟我走。” 青鳶眉头皱起,手上挣扎,却被他攥得更紧,对上楚景玉,只见他眸中怒火中烧。 他气了?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命悬一线的不是他,说別再闹了的也是他。 “五公子,您先鬆手…”青鳶说著,手上不停挣扎著。 楚景玉最不喜欢她如此挣扎,不乖顺的模样,更是妒火中烧,用了大力要將她拽著走,他的手腕却被人用更大的力道握住了! 青鳶挣扎无果,又被楚景玉拽得手臂连著背都疼,正在她以为没办法的时候,楚惊弦站起来了,按照位置来看,將青鳶半护在身后,一把握住了楚景玉的手腕。 楚景玉本就吃醋,看见楚惊弦隱隱有护著青鳶的架势,心里更不对味儿,冷笑道:“兄长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来带我的人回去。兄长是要阻拦?” 也不知道为什么,青鳶感觉空气诡异的凝滯了片刻。 楚惊弦神色依旧淡漠,只是片刻才掀了掀唇:“並非阻拦,只是五弟你似乎弄疼她了。” 楚景玉冷哼一声:“兄长好眼力。” 夸一个失明的人眼力好,简直下流! 青鳶的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了,她从前就知道楚景玉说话能毒死人,但没想到他…是真的冷酷无情。 楚惊弦似乎倒不觉得有什么,嗓音中没有半点波澜,衬托的楚景玉卯足劲的攻击像是笑话。 “青鳶昨夜被狼群围著,为了逃生一路滚下来,身上受的伤不少,需好好休养。” 楚惊弦说著。 楚景玉经过提醒,立马想了起来,鬆开了青鳶的手腕,冷道:“我的人,为弟自然会好好照料,倒不劳兄长费心。” 说罢,楚景玉转身就走,那么多小廝看著,青鳶也只能跟著下山。 等楚景玉一行人走远,沉沙和折戟才来到了洞穴。 “我说你拦我干什么,我一剑劈了楚景玉有什么不好!不劈了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沉沙和折戟显然听见了楚景玉和楚惊弦的对话,沉沙气得想一剑杀了楚景玉,却被折戟拦住。 折戟有些无语:“公子早就说了,现在还不是『打扰』侯府的好时机,当然不可轻易打草惊蛇。” 沉沙被暂时说服,也不提了,只是关心:“公子,昨晚大风大雨,如此冷,这洞穴也是潮湿至极,公子身子如何?” 说著,沉沙就发现楚惊弦並不回答,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就站著,眼睛朝著青鳶离开的方向。 沉沙抬手在楚惊弦眼前晃了晃:“公子?” 折戟:…… 他就算晃到死,公子也看不见啊,傻子! 折戟补充道:“公子身上的伤疤痒不痒?属下特地带了药。” 说著,他拿出一小瓶药膏的手被人按住。 楚惊弦听不见別的,只说了一句:“身上的伤疤…” —— 青鳶没走两步,突然浑身一轻,一瞧竟被楚景玉打横抱在了怀里。 她下意识就想要挣扎,她並不想和他多纠缠拉扯,面上只能说:“公子,奴婢自己能走,公子放奴婢下来吧!” 没了楚惊弦,楚景玉那股邪火明显下去了:“阿鳶,是我的错,是我的疏忽,便就让我抱你回去吧。” 那强硬又温柔的模样,加上他俊朗的相貌,深情脉脉的眼神,看著足够让这汴京城大半的姑娘为之倾倒,感动。 青鳶以前就是那些姑娘中的一员。 但现在。 青鳶:……他那双眼其实看狗都深情。 她懒得说话,他要抱就让他抱,索性装死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镇国侯府,楚景玉一路把她抱回自己的床上,又马不停蹄地命人去寻府医来给她看伤。 等府医来了,他先是急不可耐地將府医拉过来给她看伤,又是在府医说话的时候拿出笔墨记下,那认真又关切的模样,实在像是紧张得很。 就连府医都连连感嘆,“五公子果然对青鳶姑娘重视。” 別说旁人,若是一年前的青鳶,她看见了楚景玉这番作为,都怕是要相信,楚景玉爱她了。 如今再看,青鳶心里毫无波澜,更像是看一场事不关己的戏。 就连药,听说都是楚景玉亲自去厨房熬的。 等他再回来,却发现在房间中的青鳶不翼而飞! 第23章 就好像曾和青鳶你很是亲密过 旁边的小廝稟报:“回公子,青鳶姑娘说,公子的臥房,她身为丫鬟不可多待,况且男女授受不亲,恐让府中的客人误会,便先回自己的住处了。” 楚景玉当时就气得砸了药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恐让府中的客人误会,她就是在气我!” —— 青鳶一回了住处,红豆当时就红著眼睛冲了上来將她扶进来:“姐姐,姐姐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我还以为…呸呸呸,姐姐吉人天相,肯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姐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红豆一边说著,一边把青鳶扶到了床边坐下,没给青鳶说话的机会,红著眼慌乱地看著周围:“对…对对,药,我去给姐姐熬药!” 说完,红豆拿著药包就跑了。 青鳶看著红豆那著急忙慌的样子,心里温暖极了,看来她失踪一回,是真把这小丫头给嚇著了。 府医说了,青鳶身上大多都是外伤,腿上的淤青看著嚇人,但也只有脚是结结实实地扭了一下,其他的倒没什么,只要按时服药,涂药再养个半月就完全没事了。 她滚下山坡的时候,一心求生,哪里还能管撞到哪里,所以基本上浑身都有淤青。 有很多地方她自己涂药膏涂不到,若是待在楚景玉那儿,说不定他还要给她涂药。 青鳶只能说,大可不必,所以趁他不在就走了。 红豆去煎药了,青鳶只能先涂自己能涂到的地方,这一顿折腾下来,半个多时辰都过去了。 “姐姐,药好了!” 红豆刚端著托盘里的药碗进来:“小心烫,这药刚倒出来,可烫了,我刚刚才碰了一下碗都差点给我燎出泡来。” 红豆刚说完,突然听见了动静,下一刻,楚景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阴沉,不太好看:“你先出去。” 红豆一瞧,担心地看了一眼青鳶,只能放下托盘退了出去。 青鳶行礼:“公子。” 楚景玉看著她那板正又標准的行礼姿势,眉头皱起来,胸口像是有一块大石头,上不去,下不来,堵在那儿著实难受的很。 她怎么会是这样…这样平静的反应?? 他以前从不肯踏足这种地方,偶尔来过一次,青鳶就要笑眯眯地拉著他好一顿撒娇。 如今,她的眉眼间没了女儿家的娇態,有的只有淡漠和疏离。 他心底的异样一点点扩大。 为了压下心中的异样,他温柔道:“罢了,你要回来住就回来住,以后不必拿歌儿当藉口,她从不爭也不抢,不会让你难过,就算你在我们臥房住,也不会和你爭风吃醋。” 呵。 好一个不爭也不抢。 那昨天把她扔到青云山餵狼的江清云,是受谁的指使?! 青鳶知道和他没有爭论的意义,“好的。” 这一句好的说出来,让楚景玉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 怎么会…他以前若是当著她的面夸歌儿,她就算不当眾质问,也一定会和他赌气的。 如今,这是怎么了?? 楚景玉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慌,驱使著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看向一旁冒著热气的药:“来,我餵你喝药。” “不必,奴婢出身低贱,配不上公子照顾。” 青鳶二话没说就是拒绝,半点情绪反应都没有,伸手想去端药,连看都不看他。 看著她冷漠平静的模样,楚景玉那股邪火顿时起来了,抬手就將一旁的托盘掀翻出去,那滚烫的汤药尽数泼洒在青鳶刚伸过来的手腕上! 眨眼间,青鳶手腕上残留的疤痕处,就被那汤药烫了个通红。 “你要生气也该够了,我知道,是我昨天忽略了你,误会了你,可我道过歉了,我付出代价了,我在风雨里找了你整整一夜,还不够吗?做出这副样子,是以为你生病了,我就能像紧张歌儿一样紧张你?” 青鳶皱著脸,看著自己手腕上迅速涨起来的水泡,疼得没心思搭理他:“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你好自为之,恃宠生娇这个词儿,不適合你。” 看见她模样,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直接给楚景玉气走了。 他走了,红豆忙进来给青鳶,又是给青鳶涂药膏,包扎手腕,又重新煎药,忙碌了很久。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之后,楚景玉像是铁了心要让她知道错,接下来好几天都没再召过青鳶伺候。 她也乐得自在,顶著自己手腕上的伤,一心扑在绣活儿身上。 又过了四天,青鳶白天绣,晚上也绣,终於在最后一天赶了出来,眼睛都花了,蜡烛都燃了若干。 最后一天,是红豆出府的日子,红豆帮青鳶去送,回来的时候竟然拿回来整整七十五两银子。 青鳶惊讶:“不是只有五十两吗?” 红豆解释,“那掌柜问我为什么是我来,不是姐姐你去,我说姐姐你大病一场,现在还病著,是顶著病绣好的。那掌柜人还不错,听说这个,就多加了二十五两,说是这绣活本来主顾给的是一百两,原本他红袖庄要赚三十两,如今赚五两也行了。” 青鳶很高兴,高兴得不止是多出来的二十五两,而是她终於看见了自己赎身的希望。 加起来,她如今手里,一共两百两银子整。 有希望,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她一定可以的! 青鳶想著,能拿这个银子,最该感谢的就是三公子,想著看能不能用剩下的半匹布料给三公子做些什么,她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绣活儿。 只是不知道三公子喜欢什么,青鳶决定,做点糕点送过去,顺便问问沉沙。 这回,沉沙有经验了,一看见青鳶,就把她请了进去。 折戟一看,立马拖著沉沙退了出去,只留下她和书案前的楚惊弦。 想了想,青鳶將糕点端了出来,送到他面前:“公子,之前几次公子帮了奴婢不少,更是救了奴婢性命,奴婢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报答公子奴婢无以为报,只能做了些糕点,请公子尝尝。” 说著,她把糕点推到楚惊弦手边,让他轻鬆能碰到。 楚惊弦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像是品到出乎意料的滋味儿,挑了挑眉:“果香浓烈不腻,入口即化,不错。” 没等青鳶略带期待地问上一句他喜不喜欢,就又听楚惊弦话锋突转: “不过我想,你不用觉得无以为报,因为我確实有一件事儿,需要你。” “好啊,公子有什么事儿儘管吩咐,只要是奴婢做得到,不违背天理道德的,奴婢一定尽全力为公子办到。” 青鳶答得爽快,怎么说三公子对她是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三公子及时出现,她就算不被狼咬死,也得滚下去摔死。 要等楚景玉找到她,她尸体都凉了半截儿了。 知恩图报,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她没犹豫。 却忽略了,他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的唇角:“你同意便好。我想看看你的手腕。” 青鳶一听,一时愣住,脑海里疯狂思索,手腕?手腕有什么好看的? 等会儿…她手腕上有疤,他那夜还仔细摩挲过。 不能让他看! “怎么,刚才还答应得好好的,如今是想反悔了?” 楚惊弦问。 “哪里…奴婢只是好奇公子怎么会突然想看这个…” 青鳶打著哈哈,再一次感谢他看不见,看得见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虚和紧张。 “因为青鳶你,始终让我感觉十分的熟悉,就好像曾经很是亲密过一般。” 第24章 莫动,容易弄疼你 青鳶宛如被一棒子打下来,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楚惊弦会说出这样的话。 上一次,还只是说和他要找的人很像,如今… “公子何出此言,且不说奴婢只是丫鬟,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奴婢从前向来是不大出五公子院子的。” 青鳶强装镇定,这时候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也绝对不能让他从言语中看出什么。 “是么,那按照青鳶所说,在这些日子之前,青鳶和我应当是很陌生的了。” 楚惊弦看似是顺著她的意思问,实则不动声色地已经在言语上围堵她。 “那是自然,奴婢只是丫鬟,是五公子院中的丫鬟,说来惭愧,像公子这样的人,向来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更何况男女有別,就算是同一个侯府,奴婢以前也就只是远远地见过公子一眼,公子通身的气度,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独一无二的,无人能及,是以奴婢对公子心生敬畏。” 青鳶一顿马屁拍下去,这是她惯常用来应付楚景玉的法子。 楚景玉就爱这一套,最喜欢听青鳶把他捧上绝无仅有的位置,他受用的很。 殊不知,楚惊弦不为所动,他气定神閒地反问:“那青鳶如何知道,我肩上和胸口上有几道伤?难不成,也是那远远一眼看出来的?” 是那天…在洞穴的那天早上,她说漏嘴了! “那自然不是!” 青鳶下意识否认,她脑海里冒出来的话,实在说不得。 当然不可能是远远一眼看出来的,而是那一夜她一点一点亲出来的。 是的,她当初在他胸口和肩膀上的伤疤,多番流连,当时她吻下去的时候,楚惊弦就会明显地身体僵硬,甚至不受控制颤抖一瞬。 青鳶那时候就知道,他对身上那几道伤疤,很是敏感,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以至於她一吻,他就越发疯狂。 青鳶忙反应过来:“当然是听人说的,侯府虽规矩严苛,但小廝丫鬟们聚到一起都是难免插科打諢的。奴婢也就听说过那么一回,也不可能真寻大公子验证,在青云山上那日,奴婢也只是隨口一说罢了,哪里就真能確定公子身上真有伤疤了?” 楚惊弦似乎一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指尖轻敲著桌面,也不过多纠缠伤疤的事儿,反而笑得很是平静淡漠:“世间诸般事,言语最虚妄,若真想要证明,其实你不必解释这么多,你只需要让我摸一摸你的手腕便可。” 青鳶知道,那一夜,在牢中,楚惊弦绝对知道她手腕上的疤痕,一是因为他疯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分吞入腹,不留一点空隙,连她觉得最抹不开脸的地方他都吻过,又更何况是她的手腕? 二是,她手腕上的伤疤,不是普通寻常那样的一道横著的疤痕,她是之前那么多年,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取血积累下来的疤痕,看著要比正常的割腕伤疤丑很多,也厚很多。 这如何能给他看? 万万不能! 若是这时候想不出什么正经又严肃的理由,她一味地推拒,只会越发显得她心虚,更加引起楚惊弦的怀疑。 若不拒绝,那他若真是认出来,青鳶根本想不到届时她能在这镇国侯府如何自处。 更何况,他若真是铁了心非要看,他是主子,她现在还只是个丫鬟,再三阻拦也根本不可能。 快想啊死脑子。 青鳶正在头脑风暴的同时,儘管在常人眼中,她只是安静了一瞬。 但对於看不见的人来说,等待的时间要比正常人更加漫长。 青鳶索性做了决定,努力维持嗓音稳定:“既然公子吩咐了,青鳶遵命。” 说著,她就已经掀开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一节雪白的手腕,递到了楚惊弦手边。 温热的指尖一点点爬上她的肌肤,青鳶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疯狂希望著自己这一招能够管用,能够打消他的怀疑。 至少,她答应得那么果断,想来… 她不敢想。 青鳶大著胆子去看他的反应,只见他在自己手腕摩挲片刻,像是没有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青鳶还以为能鬆一口气,谁知楚惊弦又道:“另一只。” 青鳶沉默下来,右手都彻底僵了。 楚惊弦嗓音料峭:“你若不肯,那便当成我挟恩图报了。” 没等青鳶反应过来,楚惊弦已经握住她另一只手,推了推衣袖,大掌也贴了上去! 青鳶僵住了。 楚惊弦在摸出她手腕的触感时,更是皱紧了眉头。 怎么… 会是这样的触感? 是凸起,但像是一层皮下面是水,水下面才是肉。 是烫伤,不是他印象中的割伤! 不是…她吗? 楚惊弦没料到,直到听见青鳶一声痛呼,他才猛然反应过来鬆了手: “弄疼你了?” “没事,是报恩的嘛。三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这点算不得什么。” 青鳶是真疼,只是这时不能露出一点馅。 楚惊弦起身,轻车熟路地走到柜子旁,从暗格里取出一罐药膏,明明是瞧不见的,他那举手投足间,竟比瞧得见的都更淡然自信。 他坐回来,指尖蘸取药膏,一点点涂在青鳶手腕的烫伤上。 “公子,奴婢可以自己来!”青鳶第一反应要抽回手,却被他钳製得更紧。 “莫动,容易弄疼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青鳶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为別的,只因那晚他也是这样说。 原本该是她在上面服侍,后来主动权就到了他手里,青鳶想要动,他也说:“莫动,容易弄疼你。” 那些画面和他那时沙哑的嗓音再次冒出来,他还靠这么近,青鳶整个人都要熟了! 手腕上传来冰凉温润的触感,青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虽没低头,但神色难得认真起来,像是给她涂药像是很重要的事儿一般。 他看不见,给她涂药的动作却很是细腻温和。 不知怎么,青鳶看著他那张脸,有些挪不开眼。 或许是因为他那张脸,本就生得极俊朗极勾人吧。 第25章 救我,许你荣华富贵 青鳶从赤霞苑出来,直接回了住处,想著过两天还是要出去一趟,看看还有没有绣活儿接。 想了想,青鳶觉得两天后是个好日子。 两天后是楚景玉的生辰,往年这一日,竇夫人都会为楚景玉好好操办,楚景玉有大半日的时间都会停留在竇夫人的院子中,专门陪竇夫人下棋说话,还有必定要吃的生辰宴。 他的生辰宴,青鳶是不配参加的,所以楚景玉那一天没空注意她,竇夫人也没空注意,是她出府的最好时机。 很快,时间到了两日后。 果然,楚景玉的生辰,竇夫人虽说没大操大办,但一起来,整个镇国侯府都充斥著喜气洋洋又忙碌的氛围。 青鳶提前和需要外出採买的红豆换了差事,当天她代替红豆出去採买,但这个採买,买的不是今日要用的,而是给丫鬟小廝们的普通的日常用品,也不著急,青鳶在日落之前回来即可。 青鳶先是去了採买的地方,按照红豆给的名单前前后后对了三遍,確认没问题了,就交给同去的小廝,让他先回去了。 青鳶直接去了红袖庄,这回接的是一副观音送子绣像,是花了大价钱加急的单子,必须在五日之內交出完整的观音送子绣像,青鳶能得四十两银子,加上十两定金,就是五十两。 青鳶毫不犹豫接了,她如今身份不方便,一个月撑死能出府三回,暂时想不到別的办法赚银两,先绣著,能赚一点是一点。 说不定,能有什么新的转机或者机会。 青鳶领了绣活就去街道上逛了逛,不忘给红豆带些吃食回去。 只是她刚买完吃食,突然就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噠噠噠—— 是一名身穿緋红色飞鱼服的锦衣卫,骑马而来,最诡异地是不知道从马上丟下来一个物件儿。 青鳶在不远处瞧著,没敢靠近,但有得是看热闹又好奇的百姓们靠近: “哟,你看这个人,怎么被打成这样?这是从哪儿被丟出来的?” “还能是哪儿啊,这条路再往前走十里,那可就是宫门了,而且刚才那是锦衣卫吧?锦衣卫不是只听皇上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嘖,也不知道还活不活得了了,看著年轻呢,也不知道是在宫里犯了什么罪,真是可惜了。” 百姓们一边说著,一边看完热闹便四散而去,只留下那人浑身是血地瘫在地上。 浑身是血,从宫里扔出来… 青鳶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三年前,姐姐也是被这样圈了张草蓆,被人像是扔垃圾一样,从宫里扔出来的。 她仿佛又看见了姐姐。 青鳶决定走上前看一看,这一看不得了,那人像是终於醒了,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脚腕。 青鳶嚇得眼睛瞪圆,下意识往他身上蹬了两脚,立马后退两步:“你,你干什么?!可不是我害的你嗷!” 那人一头长髮乱糟糟的,还沾著脏污的泥,那张脸被遮挡了个大半,青鳶只能看见那一双眼睛。 就是那双快睁不起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她:“救我一命,保你荣华富贵……” 说完,那双眼睛又闭上了。 青鳶:…… 荣华富贵,真的假的? 有道是,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但有时候给的足够多,青鳶很乐意移一移。 她把人费劲巴拉地一路拖到旁边的医馆,让他在地上磨著,她很是贴心地用他的衣服在下面垫著。 经过医馆大夫的诊治,止了血,扎了针,他半个时辰就醒过来了。 看见青鳶,那人忙道:“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他日必定结草衔环,涌泉……” “別说那么多,给钱。” 青鳶走到他面前,理直气壮道:“你的医药费和诊金花了我一两银子,而且你说救了你,就有荣华富贵,所以,给钱。” 那年轻男子像是没料到青鳶如此直接地討要报酬,愣了一瞬,很快又掩唇轻咳:“这个荣华富贵,自然是急不来的,若是姑娘想要些別的,在下倒是可以……” 青鳶立马伸手打断:“打住!我不要以身相许,我就要银子。” “银子是吧?”那男子无奈地笑了笑,极厚脸皮道:“我饿了,先给我找点吃的。” 青鳶看了他两眼,把原本给红豆买的糕点分了一半给他,谁知道他从床上坐起来衝过来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青鳶瞪大了眼睛:“不是,你饿死鬼投胎啊!” “姑娘,莫要心疼。”男子吃饱喝足了,才继续和她说话:“姑娘放心,在下答应过姑娘的荣华富贵,定然不会失言。实不相瞒,在下名叫解明暗,日后那是要成为权倾朝野的宰相的,最多三年,我解明暗若是发跡,必定回来接姑娘去做皇后!” 青鳶看著面前的解明暗,终於確定,她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救了个骗子,这骗子脑子还不太好,净做白日梦。 看吧,人吶,还是不能走捷径,她还是老老实实接绣活吧。 —— 太子府。 湖心亭中,燃著一盏红泥小火炉,煨著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楚惊弦与一名身穿明黄长袍的年轻男子对坐下棋。 那年轻男子正是当今太子,“罢了罢了,三哥,孤和你的棋力差得太多,还是莫要自討苦吃了。” 楚惊弦正欲说话,一旁的小廝急急忙忙跑过来:“殿下,楚公子,门外有一个名叫解明暗的男子求见,说是…来太子府谋一份能让他吃饱饭的差事。” 太子和楚惊弦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严肃和震惊,这个人,竟然真的做出了选择! 太子问:“你可確认,他当真叫解明暗?!” 那小廝忙不迭答:“是他自报家门,奴才肯定没听错,他说他叫解明暗!” 楚惊弦將棋子一点一点收进棋篓:“殿下,我们的棋局,可以开始了。” 一句话,太子和楚惊弦都明白其中的意思,只因突然来到的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特殊。 棋局,终於可以开始了。 第26章 给他绣荷包 青鳶一路上嘆了好几口气,才接受自己的不仅救了个骗子,还白搭进去一两医药费的结果。 罢了。 青鳶看著自己两手空空,还是去街道上又买了一份吃食带回镇国侯府。 解明暗饿死鬼投胎一样,不仅吃完了,还把她剩下那点糕点都给吃了。 青鳶提著吃食回府时,瞧见丫鬟和小廝们正陆陆续续地往老夫人的院中去,手上端著托盘,至於是些什么没看清。 远远看去,竇老夫人院中灯火通明,掛著红灯笼,想来是极其热闹的。 青鳶径直回了住处,叫了两声红豆没人应,她一进了屋,才瞧见红豆提著食盒跑回来。 红豆一瞧见青鳶,立马拉著青鳶道:“来来来,姐姐你回来的正好,老夫人今天高兴,赏了我们不少吃食呢,我想著姐姐回来一起吃,就带了两样回来,姐姐快来一起吃吧。” 红豆说著,將食盒里的几碟子菜端了出来,一盘糖醋鱼,一盘玉菇炒青菜,还有一盘河鲜烩。 看著色香味俱全,油亮油亮的,光看著就馋人。 青鳶確实还没吃饭,也坐下来和红豆一起吃,红豆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姐姐,你多吃点,好好补补。” 青鳶笑著將给她带的吃食推过去,自己夹起那筷子鱼肉正在放进嘴里,谁知一到面前,一股腥味儿钻进鼻腔,她胃里突然翻腾痉挛起来,控制不住地起身跑出去呕吐。 红豆一瞧,顿时担心得不行,忙跑出去去看青鳶的情况,伸手轻拍青鳶的背:“怎么了姐姐?怎么突然就吐了?难道是因为这糖醋鱼有什么问题?” 青鳶好不容易缓过来,拍了拍心口,摇了摇头:“不是,就是觉得太腥了,你知道的,我一想不太喜欢腥膻的东西。” 这个红豆倒是知道,青鳶很不喜欢腥膻的味道,而且她似乎就是闻著腥味儿很敏感,鱼一般只吃一小部分的。 青鳶没多想,红豆也没多问,只是扶著青鳶进去。 “那姐姐多吃点別的,我原以为府中厨子做的,应当不会太腥才不对,毕竟东西是老夫人赏下来的。早知姐姐不能吃,不如带点別回来了。” “没事儿,我喜欢吃青菜。” —— 另一边。 竇老夫人的院儿里確实热闹,楚景玉和楚惊弦还在竇老夫人院里用膳。 江清歌自认为寻了个好时机,早早地吩咐丫鬟带著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在楚景玉的院子里等著。 旁边小廝清楚,楚景玉对江清歌的態度,“江小姐,我们公子还没回来呢,您要不先回去等?等公子回来了,奴才立马来通知您。” 江清歌对於今天自己要做的事情,那是抱著必胜的决心,笑得很温柔:“不用了,今天是景玉的生辰,我是来给他送生辰礼的,特地给人送礼,哪里有等不得的?就是要等,才能看得见我的诚心呢。更何况,这副图是我亲手绣的,必定要亲手送到景玉手里的。” 那小廝心里感慨,看这江大小姐对他们五公子也是一片真心,那怎么之前就偏偏答应了和三公子定亲呢? 真是怪事儿了。 他很快又注意到了一个关键,“也是绣图?” 江清歌敏锐地捕捉到了字眼:“你说也,是什么意思?这位小哥,难道除了我之外,还有谁送了景玉绣图吗?” “奴才…奴才失言,一时嘴拙说错了。”那小廝反应过来。 江清歌瞧了旁边的丫鬟一眼,那丫鬟立马瞭然,走上去將几块银子塞进那小廝的怀里:“我们家小姐怜悯你们日夜辛苦,特意准备的,收下吧!” 那小廝怎么会不明白江清歌的意思,也只犹豫了一瞬,低声道:“不瞒江小姐,青鳶姑娘,也给公子送了一副绣图,好像是…鸳鸯戏水合欢图,公子瞧著很是欢喜。” 江清歌眉头皱紧:“你可確定?” 那小廝忙点头:“奴才不敢欺瞒小姐。” 那贱婢…怎么也会送鸳鸯戏水合欢图?江清歌想不明白,更多的是愤怒。 她原本是想要这副图,来暗示楚景玉,等他情动之时,她再温柔解语,那定然能够把现在的处境推前一大步。 如今那贱婢送了一样的不说,甚至还送在了前头?! 她一个丫鬟,竟也敢送鸳鸯?!不知廉耻,不知身份! 这时,身后传来楚景玉的温柔嗓音: “歌儿…这么晚了,怎么不在院里休息?” 一听见楚景玉的声音,江清歌立马收敛情绪,落落大方地看向他:“我…我是惦记著今天是景玉的生辰,所以来送礼,但…听说送的东西,和青鳶姑娘送的重了,景玉可否等我几日,我换个新的。” “重了?怎么会?”楚景玉一听,感受到了江清歌的真心,很是受用,笑道:“不用担心,就算歌儿送的和全天下人的都重了,那歌儿送的也是最独一无二的,是我心中最特別的。” —— 青鳶决定给楚惊弦绣个荷包。 这事儿,得从青鳶那日从赤霞苑出来说起。 当时沉沙和折戟都在外头。 “两位侍卫应该跟著三公子时间不短了,可知道公子有没有特別喜欢的图案?或者是花样子?” 青鳶老老实实地问。 彼时,沉沙和折戟正吃著青鳶顺便给他们俩准备的糕点,那回到得叫一个果断。 沉沙:“公子好像没什么特別喜欢的图案,只是偏爱青色。” 青鳶心下瞭然,又道:“奴婢承蒙公子大恩,无以为报,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一点点刺绣,所以想著给公子做点什么。奴婢知道公子的身份肯定不会缺什么,只是…” 青鳶没说完,折戟忙出声打断:“缺!公子很缺,之前公子还说缺个好看的荷包。” 荷包?青鳶有些犹豫,给男子绣荷包这种事儿,会有歧义,惹来非议的吧? 折戟一瞧,继续道:“青鳶姑娘你也知道,我们公子看不见,只能靠摸,但公子其他感知很是敏感,刺绣但凡有点瑕疵或者不够好,公子都不喜欢,所以还请姑娘试试吧?” 第27章 以你的刺绣功底,不试试可惜了 折戟说话时总是看著人眼睛,很是真诚的感觉,加上青鳶觉得,三公子这么正经的人,应该也不会培养出太不靠谱的手下。 青鳶主要是参考了沉沙,觉得折戟应该是稍微有一点脑子版本的沉沙,所以信了折戟的话,真打算给楚惊弦绣个荷包。 布料她是从那剩下来的半匹取的,图案她就想了一阵儿,最后决定绣上青竹。 確实无人敢惹楚惊弦,但人言自古就封不住。 汴京城中的人,都只说楚惊弦自甘墮落,出身镇国侯府,那是顶了天的高门世家,他却毅然决然从商。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他从不理会旁人指摘非议,短短八年將生意扩展至嵩国整块版图,涉及各行各业,以一己之力,至少拯救了几万名流离失所的贫苦百姓的生计,更是著重为老弱妇孺提供了生计。 八年之內,东南洪灾,西北战乱,西南饥荒,他倾尽家財,光捐出的白银就有百万两之数,大米白面等粮食更是数不胜数,以一己之力挽救无数百姓性命。 这样的人,在青鳶眼里,楚惊弦便是那笔直清冷的青竹。 楚景玉上次让她休息半个月,如今青鳶还不用伺候他。 这一次,没了楚景玉和江清歌,青鳶专心致志,完成得很是顺利,仅仅四日就完成了观音送子图,剩下一日就绣完了荷包。 刚好时间也到了每十日出府的时候,青鳶带著那副观音送子图去了红袖庄,如愿以偿得到了剩下来的酬劳。 她算了算,两百四十九两,缺的那一两…被解明暗坑走了。 青鳶正想问有没有新的绣活儿,那掌柜的无奈地笑:“哎哟,我说青鳶姑娘啊,绣活儿那有得是,但是那做一个才不到一两银子,缺的是花大价钱的绣活儿。以您那刺绣,去绣那些个廉价的活儿,那太暴殄天物了不是?” 青鳶倒没这么觉得,她现在缺钱缺成这样,哪里管什么大活儿小活儿,只要能赚银两,她都接。 这时,二楼传来一道女声:“青鳶姑娘,可否上楼一会?” 青鳶一瞧,发现二楼站著一位身穿鲜红海棠齐胸襦裙的绝美女子,手中捏著粉红团扇,肩上的披帛隨意落地,如同猖獗的火。 一眼,美得张扬妖艷,很是勾人心魄。 青鳶一个女子看了都有些挪不开眼,旁边的掌柜解释:“青鳶姑娘,你可是好运气,这是我们红袖庄的老板娘。” 青鳶一听,就被掌柜请上了二楼厢房之中。 那貌美女子瞧著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给她斟了杯茶,举手投足间都是魅惑:“青鳶姑娘,我叫胡十四娘,你叫我十四娘就好。我瞧姑娘似乎手头有些紧,我这儿倒是有个法子,或许有用,不知姑娘可愿意尝试?” 青鳶没喝茶,直接问:“老板娘儘管说,若是合適,青鳶自然求之不得。” “一月后,太后她老人家的六十寿辰,为了太后的寿礼,静安公主煞费苦心,久久寻不到满意的,便决定半个月后举办踏青宴,名为踏青宴,实则就是为了选给太后的寿礼,届时京城里的各位小姐们都要准备一副绣像,若是被静安公主选中…那奖励必定不会少了。” 胡十四娘道。 “这样的消息,为何我在府中没听见?”青鳶一听,有些不確定消息的真实性。 毕竟,若真是静安公主为太后娘娘选寿辰礼这种大事儿,应该早就满城皆知了才对? “静安公主想给太后一个惊喜,所以借了踏青宴的由头。” 这倒是说得通,青鳶大概明白胡十四娘的意思:“你想让我也准备一份?可惜…不瞒十四娘,我只是个丫鬟,恐怕是没有资格的。” “誒,这你就担心多余了,静安公主本就是没办法了才办的踏青宴,只要能寻到让太后满意的绣像,是什么身份根本不重要,以你的刺绣,不去试试很是可惜呢!” —— 生辰以后,楚景玉第一次来到青鳶住的地方。 “这些日子,她都在做些什么?” 小廝解释:“回公子,听说青鳶姑娘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出门,还是做些绣活儿,今日向嬤嬤告了假出府探亲去了。” “知道了。” 楚景玉再一次忍著不適踏进青鳶的住处,这么小的房间,也不知道她是能怎么做到一整天都不出去两回,就闷在里面做绣活。 他让她休息,她竟真的连去看看他都忘了。 楚景玉的目光再次投向绣篓,想看看她又绣了些什么,指尖翻了翻果然看见一个刚绣完的荷包,绣著青竹。 那布料一瞧就不是便宜的。 他心里那点不爽隨之消散,捏著那荷包还真有些喜欢,忍不住勾唇。 还是这么喜欢给他做这个小玩意儿,这些年她做了多少个了?他都记不清了。 算了,真拿她没办法。 她爱做就做吧,他换著带就是了。 但一想起,之前青鳶找他想要回鸳鸯戏水合欢图的情景,楚景玉將荷包又放了回去。 这回,一定要让她亲手给他送到面前。 否则显得他多期待她的东西,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 “以你的刺绣功底,不去试试很是可惜呢!” “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太后喜欢!” 青鳶回府的路上,满脑子都縈绕著这两句话。 问题是,怎样才能让太后喜欢? 图案不定,风格不定,什么都没有限制,全以太后她老人家的心意为准,这才是真正的大难题。 一回了住处,青鳶瘫在床上,实在是没想出来,简直毫无头绪。 “太后信佛,每年都要去相国寺祈福,但…太宽泛了。而且我们都知道的信息,官家小姐们肯定也知道,想要做到脱颖而出,还真不是刺绣好那么简单的啊。” 晚上,青鳶长嘆了一口气。 红豆在旁边迷迷糊糊地快睡著:“姐姐…实在不行,找人问问唄,公子…老夫人,或者嬤嬤?找见过太后娘娘,或者进过宫的人问问,说不定能知道一些呢…” “话是这么说,进过宫的,见过太后娘娘的,哪儿那么好找?整个镇国侯府,也就老夫人见过了,我总不可能去找老夫人。” 青鳶头疼得很。 “不一定啊……三公子…三公子不是和皇上是……” 红豆说著说著就没了声音。 青鳶却直接听得坐了起来,对啊! 国库多次空虚都是三公子慷慨解囊,三公子和皇上是忘年交,那肯定是常进宫的! 第28章 公子当时脸就黑了 青鳶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借了厨房,又做了些吃食,她想著总送甜食,也该有点新意。 想著三公子也不知道能不吃辣,或许口味清淡? 她不確定,加上有求於人,索性做了四道菜,一道口味清淡的青笋老鸭汤,虽然看著清淡,但味道很是鲜美,从前姐姐就最爱吃这个,还有个诗意的名字——老少相携。 一道炙烤牛肉,先將牛肉用各种香料卤得软烂入味儿,再拌上她自己配的佐料,最最重要的是自己炼出来的红油辣子,那是最精华的一部分,否则香味儿和品相都会大打折扣。 还有一道素三鲜,鸡蛋滚油下锅滑散,配上脆软的鲜木耳,切好的萵笋片,翻炒过后调味儿,口味適中。 最后就是一碟子红枣桂圆糕。 青鳶提著食盒去了赤霞苑,一进门,沉沙正在院中。 一看见青鳶来了,沉沙忙收了兵器,朝她小跑了过来:“青鳶姑娘,你怎么来了?” “上回公子救了奴婢,说很喜欢奴婢做的糖,所以奴婢今日空閒做了点吃食送过来,顺便…有点事儿想问问公子。” 青鳶说著,目光有些忍不住往里面看:“不知公子在不在?” “公子?那確实是有点不巧了,公子和折戟去城中巡视了,上次在锦绣庄出了个狗眼看人低的掌柜,所以公子特意到各大铺子都看看,以防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沉沙说著,瞧著青鳶似乎有事儿,解释道:“若是你有急事儿,那先回去等等,最迟不过傍晚,公子也就回来了,到时候公子回来了,我派人去告知你。” “也只能这样的。那就多谢沉沙侍卫了。” 青鳶提著食盒来,断然没有三公子不在,她就把东西又提回去的道理,递给沉沙:“这是奴婢的一点心意,麻烦侍卫替三公子收下,不知道三公子具体的口味偏好,所以多做了些,沉沙侍卫和折戟侍卫也可以多尝尝。” 说完,青鳶也没逗留,只是一路想著还有什么办法。 要进过宫的,要知道太后的事情多一些的,还愿意回答她的人。 等等,进过宫的? 青鳶一瞬间就想到了解明暗,他不就是从宫里被扔出来的吗? 虽然不清楚他在宫里的身份地位,但也总比她知道的多。 青鳶没犹豫,寻了个藉口和採买的小廝换了,採买小廝她虽不熟,但红豆熟的很。 青鳶直奔昨天的医馆,果不其然,她付了医药费,解明暗那在医馆躺得叫一个心安理得。 一瞧见青鳶,本来躺得吊儿郎当的解明暗,一下就坐起来了,看著她:“青鳶姑娘,又来要报酬?你放心吧,我若发跡,肯定扶你当皇后。” “………”青鳶看著面前,洗去了一身鲜血脏污的人,著实有些无需语,他那张脸虽说比不上三公子,好歹也算是很出眾的了,怎么偏偏就是得了失心疯。 她没好气道:“我才不想做皇后。” “不想?行啊,那好办,那贵妃?太子妃?侯夫人?大將军夫人还是想做我的宰相夫人?都行,反正我定让你成为人上人!” 解明暗长著张极英俊的脸,只是总笑得玩世不恭,看著就吊儿郎当不靠谱:“而且,这些事儿我都只告诉你,別人我都不告诉的。” 一边说,还一边嗑瓜子,哪里有一点未来宰相的样子? 他真的神神叨叨的。 青鳶:“……打住,我只想问问,关於太后娘娘,你知道多少?比如喜好,信佛,信的主要是什么佛之类的?” —— 青鳶从医馆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她脑海想著解明暗刚才说的信息: 太后娘娘信佛,具体的倒也没太明白,但太后娘娘最常去的,並不是里汴京城最近的相国寺,而是方寸山的灵台寺,而灵台寺和寻常寺庙唯一的不同便是,灵台寺只供无量寿佛,也就是世人口中俗称的阿弥陀佛,全称阿弥陀无量寿佛。 这事儿,青鳶还真是头一回知道,若是不问解明暗,怕是她会如常人一般直接绣观音法相了。 青鳶刚回府,还没走到住处,就被沉沙派来的人遇著了,说是三公子回来了。 青鳶刚进门,就瞧见偌大的赤霞苑里,正有十几名手持长棍的侍卫,围著中间的沉沙疯狂进攻,那看著招招狠厉。 旁边的折戟却没有半点阻止的架势,青鳶问:“折戟侍卫,沉沙侍卫可是犯了什么错了?” “青鳶姑娘聪慧,他啊,就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活该的。” 折戟说著,带著青鳶往书房走。 他这话可没说错,沉沙那简直倒欠一百零八个心眼子,青鳶姑娘送来那些吃食,差点让他一个人嘴馋全给吃了。 最后就剩一只老鸭腿和半碗汤,公子当时脸就黑了,他那不纯活该吗? “噗…” 长棍扎扎实实地砸在沉沙身上,听著那声响,青鳶暗自摇头,也不知道是犯了啥死罪,让三公子那圣人脾气都气成这样。 青鳶一进去,折戟就站在门外守著了。 “三公子。” 青鳶刚唤了一声,正在行礼就听见面前的人道: “以后私下不用行礼了,左右我也瞧不见,行不行礼,无伤大雅。” 话是这样说,但青鳶觉得,不应该因为人的缺陷就对人不尊重。 青鳶还是行了个礼,只是鬆快了许多:“公子,正好上次公子赠的布料剩一个,奴婢就…自作主张绣了一个荷包,奴婢刺绣一般,也不知道公子喜欢喜欢,若是公子觉得尚可,就留著凑合用吧。” 说著,青鳶就递上了荷包,放在他的手边。 “荷包?”楚惊弦朝她那边偏了偏,情绪难得有了些波动。 荷包… 女子送男子自己亲手绣的荷包,是…那种意思… 青鳶她? 青鳶点头:“是,奴婢上次问了两位侍卫,折戟侍卫说,公子缺一个…” 楚惊弦捏著那荷包,指尖在荷包上细细摩挲著,沉默著將荷包收进去,那点情绪迅速变成了失落,又被他很快压下去。 他才问:“听沉沙说,你有事儿想要问我?” “正是。” 青鳶一听,忙將自己想要给太后娘娘绣佛像的事情告诉了楚惊弦:“所以…奴婢想知道,太后娘娘喜欢什么,或者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禁忌?” 楚惊弦闻言:“確实,你不去试试,確实极可惜。” “啊?”青鳶没明白。 楚惊弦也不解释,而是问:“那你自己现在有何想法?” 青鳶抿唇:“有一位朋友告诉奴婢,太后娘娘似乎去灵台寺最多,所以…奴婢暂时想著绣无量寿佛。” 下一刻,楚惊弦却摇了摇头:“无量寿佛或许出彩,但绝不惊艷。” 第29章 青鳶聪慧 听楚惊弦一语倒出她最大的担忧,青鳶忙点头:“是,奴婢也是如此想。毕竟太后娘娘备受瞩目,受万人敬仰,这汴京城天子脚下,若是那些小姐们稍微下一些功夫,便都能知晓太后娘娘经常去灵台寺的事情,更不乏聪慧者,说不定能想出更加出彩,更加让太后娘娘喜欢的佛像来。” 青鳶说著,目光投向楚惊弦:“不知三公子,可有什么建议?” 楚惊弦沉吟片刻:“有。” 说著,只见楚惊弦手中狼毫肆意挥洒,很快就落下了一行草书,赫然几个大字——药师琉璃光如来。 青鳶有些茫然:“恕奴婢见识浅薄,並未听说过…” “俗称药师佛,只是寻常寺庙並不供奉药师佛,只有少数的寺庙可能会有,但也绝不是大雄宝殿中的主供佛像,所以世人没见过,也鲜少听说过。药师,喻指能医治眾生生死轮迴的痼疾。琉璃光,象徵其清净无染、光明遍照的佛国净土。” 楚惊弦解释道,“之所以我建议药师佛,说起来要源起一桩宫廷秘事,鲜少有人知晓。世人皆知,当今皇上不是太后娘娘亲生,而是后来过继的,太后娘娘膝下一直无子嗣,此事你可知晓?” 青鳶点头:“奴婢知晓。” “太后娘娘膝下无子嗣,世人便认为太后娘娘没怀过先帝的子嗣,实则不然。当年太后娘娘並不是世家大族出身,起初並不受宠,也不得先帝喜欢,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才侍了寢,有了子嗣。那是一位小公主,未曾满月就夭折了。” 听著楚惊弦的话,青鳶几乎很快就反应过来:“公子是说,那夭折的小公主,成了太后娘娘心中一个执念?而药师佛,是消灾化苦,净化身心的象徵,太后娘娘心里,自然是最喜欢能够消除早夭小公主的病痛,早日抵达无病无灾,清静光明的净土?” 楚惊弦唇角微勾:“青鳶聪慧。” 明明,他说了四个字,青鳶看著他嘴角的一抹笑,总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青鳶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只是公子,奴婢从未见过那药师佛的金身,连画像也未曾见过。” “无妨。你既赠了荷包给我,我便为你画一副佛像,也是应当。” 楚惊弦说著,“只是,要你为我磨墨了。” 作画这事,楚景玉从前也干过不少,那过程青鳶可太轻车熟路了,选宣纸,裁纸,铺纸,镇纸压在合適的位置,磨墨,青鳶那叫一个殷勤。 楚惊弦虽看不见,但也不是从小看不见,至少六岁之前,他的双眼不仅正常,而且过目不忘。 明明他双眼看不见,却像是一早就料到了下笔的位置,笔锋的位置,长度,大小,一切都恰到好处,就好像那纸上的一切… 应当说是他那一身淡漠定然的气势,不止这笔墨纸砚间,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他的心胸沟壑之中,尽在掌握。 整个书房很安静,外面还能听见一点沉沙的隱约痛呼声,青鳶却无暇顾及了。 明明同样都是作画,楚景玉和面前的三公子,却给了青鳶截然不同的感觉。 一个像是隨时喷发的火山,一个却像是无波无澜的冰泉。具体的感觉,她也说不清,像是一团乱麻。 她只是,看著他的侧脸,著实有些移不开眼。 窗外吹来徐徐清风,吹得人衣裙翻浪。 青鳶看著楚惊弦眼眉间遮著的白巾,由不得想,若是他的双眼没受伤,如今该有多么耀眼? 他武功那么好,必定会成为嵩国最意气风发,最惊才绝艷的少年將军吧? —— 青鳶捧著怀里的画卷回住处,抱得紧紧的。 红豆一瞧,“姐姐,你抱著什么宝贝?” “画像,我要绣的佛像,三公子帮忙画的,可得宝贝著。” 青鳶说著,將画卷放在桌上,转身去寻了个最合適,最好看的长木匣子,试了一下,刚好放进去。 “三公子画的?三公子和他身边的…都是些大好人啊。” 红豆感嘆。 青鳶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三公子是个大好人。”红豆慌张地改口:“对了姐姐,我今天看见五公子命人送了好多上好的布料去白云院呢。” 青鳶收匣子的动作没停:“不奇怪。” 红豆解释:“奇怪啊姐姐,奇怪的是不仅送了好多布料,还送了好多上好的丝线,各种顏色的都有。於是我就稍微打听了一下,说是江清歌也打算绣佛像,要在半个月后的踏青宴上呈上去,好像绣的叫什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是个什么佛啊姐姐?” “无量寿佛。”青鳶说著,庆幸自己没有仓促地决定绣无量寿佛,心里越发感谢楚惊弦。 红豆挠了挠头:“反正这种事儿我也不懂,不过姐姐你可要小心,那江清歌是竞爭者!” 青鳶笑:“各凭本事吧。静安公主办的踏青宴,想必五公子就算再想帮她,都是只手难遮天。” 说著,她心里下了决心,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绣,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三公子特意画的佛像。 时间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或许,真是江清歌也想好好绣,接下来的半个月,还真没再找过麻烦。 楚景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总说一些奇怪的话,但也没再逼过她。 这半个月,青鳶倒是安安心心地把佛像绣完了,绣得她自己很满意。 眼瞧著,到了踏青宴的日子。 今日的踏青宴,汴京城里的公子小姐都是要去的,镇国侯府的两位公子也不例外。 清晨,青鳶正给楚景玉布菜,专挑他不爱吃的夹。 楚景玉像是没注意到,而是看向她问了一句:“你是否有一件事儿,忘了告诉本公子?” 第30章 禾苗也有自己成长的天地 楚景玉说著,目光不停地在青鳶的衣袖上瞧著,她那荷包不是半月前就已经做好了,怎么还不送? 以前的青鳶,就喜欢在他去参加宴会时,比如画舫游湖,外出踏青赏景之类的,让他带上她绣的东西,比如什么各种各样的荷包,络子,玉穗之类的。 所以,楚景玉自然而然地觉得,今天踏青宴,那么多公子小姐都在,可以说是整个汴京城的世家小姐们都会来,以青鳶对他的紧张程度,一定会让他带上她新做的荷包,仿佛这样她才能安心。 楚景玉虽不太懂,但也明白这大概是她们小女子之间爭风吃醋的一种小把戏罢了,他也愿意宠著她。 况且青鳶绣的东西,那的的確確要比一般的绣品强上太多,连上等绣品都比不上她的刺绣,他每每带出去,就有人注意到,被吸引到,围著他问这么好的刺绣,是如何得来的。 楚景玉当然自豪,但更多的是快意,这么多人都好奇,都被一眼吸引的刺绣,不仅属於他,就连绣出这刺绣的人,也只属於他一个人。 对楚景玉来说,是极大的满足感。 谁知,青鳶听见他的话,愣了一下,像是真的没反应过来,问:“不知公子何出此言,奴婢…似乎没有什么事儿瞒著公子。” 嘁。 骗他的多了去了。 只是青鳶没听明白,他说得哪一件,可不能轻易地说漏了嘴。 “就今日,今日踏青宴。”楚景玉说著,依旧没从青鳶脸上看出半点紧张感,还以为她没意识到,皱著眉解释:“今日踏青宴乃是静安公主举办,邀请了汴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家小姐,静安公主乃是太子胞妹,在皇上太后面前都是极受宠的,她下了请帖,整个汴京城应该没几个敢推脱的,不出意外的话,应当今日能见到整个汴京城里绝大部分的世家小姐们了。” 楚景玉说著这话,目光一直落在青鳶的脸上,一直打量著她的神色变化,像是非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青鳶这会儿要参加佛像比试还真有点紧张,注意力根本没分多少在楚景玉身上,面对他暗示性的话语,她是一点没往深处猜,“確实,公子这样一提醒,奴婢確实有一件事儿要和公子说。” 一听见青鳶这话,楚景玉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笑容里满是篤定自信的意味,抬了抬下巴,平视前方,等著青鳶开口:“行了,你既然开口了,那就说吧。只要是本公子能做到的,必定宠你。” 说著,楚景玉就仿佛看见了青鳶从衣袖里扭扭捏捏地拿出自己绣的荷包,红著脸忸怩地非要给他掛在腰间的害羞自卑模样。 寻常,青鳶不好意思,总会说著奴婢做的不好,公子將就用,他夸两句好看,就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是以,楚景玉今天也等著差不多的言语。 殊不知,等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荷包。 青鳶一听,楚景玉那自大的话语到了她的耳朵里就等於:不管她说什么,只要不太过分,就会同意。 青鳶抓住机会,立马说了:“回公子的话,奴婢確实有一事,听说静安公主此回举办踏青宴,主要目的並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要选出最能够给太后娘娘贺寿礼的佛绣像,奴婢也想参加,这事儿不需要公子出面,也不需要麻烦公子,所以公子按照刚才所说,想必是一定会同意的哦?” 楚景玉一听,顿时眉头都皱起来了,倒不是因为这件事儿,而是… “你就只有这件事要和我说?” 青鳶不知道自己绣给三公子的荷包早被楚景玉看见了,只觉得这人是不是走哪里抽风了? 她腹誹著,面上不显,很是不解地看著楚景玉:“奴婢…不记得还有什么事儿瞒著公子。” 楚景玉一看见青鳶那一双清澈的眼眸,就那样眨巴著看著自己,看著无辜极了,像是真的不知道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也好像真的没有半点事情瞒著他一样。 “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奴婢发誓,若是有事儿瞒著公子,就让奴婢被永生永世赶出侯府,再也不得迴转。” 青鳶说得那叫一个诚心诚意,虔诚至极。 见她那样,楚景玉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无数发泄。 平常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喜欢上別人,她竟敢发出这样的重誓,看来也是真的没说假话了。 楚景玉如是想。 罢了,至於荷包,他倒是要看看,她还能忍到几时才送。 “想去就去吧,只是不要太较真儿,输贏都不重要。踏青宴上,许多世家小姐都来,能拿出来的东西肯定都是极好的,你和她们不一样,若是输了也实属正常,莫要太过在意而影响心情。” 楚景玉说著,表面上是在安慰青鳶不要太过在意胜负,实则在他心里,可能潜意识里,根本就没觉得青鳶有胜算。 他越是这样,青鳶就越要贏,至少要贏过江清歌才是。 並不是爭风吃醋,也並不是要和江清歌竞爭,而是她要让像楚景玉这样“唯身份论能力”的人看看,能力从来都不是出身决定的。 就算是田里的一株小禾苗,也自有她自己的一方天地,大可成长。 —— 踏青宴,一般都是在开了春,冬天寒气逐渐远离之后。 如今正是四月初,是最暖活,也春意最浓的时候。 世家贵女公子们,外出踏青,吹风赏景,野餐品茗,吟诗作对,当然是极好的。 只是苦了青鳶这些丫鬟小廝的奴才们,要全程跟在后面,拖著踏青野餐的大小物件儿,要挖土垒灶,烧火做饭,煮水伺候,总之事儿多的很。 踏青宴选的地方,是汴京城外几十里的雁鸣湖,周围建著一圈半山亭。 因著男女大防,就算是踏青宴,也是大体分了男宴和女宴,是分开坐的。 青鳶原本跟在楚景玉带的奴才队伍里,因为要参加佛像比试,便没跟著楚景玉进男宴,正要转头去女宴,就撞见了折戟。 折戟一瞧,笑道:“青鳶姑娘。” 说完,便將楚惊弦推到了她面前。 第31章 你那荷包哪里来的 “三公子,折戟侍卫。” 青鳶行了个礼:“一向听说公子不爱参与这些公子小姐们的聚会,今日怎么也来了?” 她可没记错,楚惊弦从前就是汴京城顶神秘的人,几乎没几个大家小姐公子的和他相熟。 听说是家业太大,產业太多,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有说是三公子从来都是异类,所以自然和寻常的公子小姐们无法志趣相投。 不管哪个说法,都很有可信度。 毕竟,这些个公子小姐,有多少是因为自己的出身和地位倨傲不已,虽说害怕三公子的权威,但打心眼里也是瞧不起自愿从商的三公子的,只是恐惧让他们不敢表现出分毫罢了。 青鳶还以为,以三公子的性子,今日是不会来的。 “青鳶姑娘这个问题就问得极好,我们家公子向来不爱参加什么宴会,也不喜欢附庸风雅虚以委蛇,公子喜静。” 折戟说著,就差把答案自己告诉青鳶了:“不过是那是从前,现在嘛,情况不太一样……” “折戟!” 楚惊弦嗓音料峭:“你似乎,很羡慕沉沙?” 折戟直接一个原地闭嘴,他羡慕沉沙才有鬼! 沉沙自己嘴馋,尝著青鳶姑娘做的吃食太好吃,一时没控制自己,差点吃完了,被公子那一顿责罚,现在还趴在床上喊疼呢! 他没沉沙那么四肢发达,可不敢羡慕。 楚惊弦才看向青鳶:“开春暖和,难得热闹,虽看不见,也想来感受片刻春风。” “是。其实…感受世间不止一种法子的,公子不必太过苛责自己,偶尔鬆快鬆快,也是好事儿。” 青鳶笑著说,没注意到楚惊弦僵住的唇角。 苛责。 她竟如此精准又直接地用了这个词儿,实在出乎楚惊弦的意料。 楚惊弦压下心中异样,“佛像可绣好了?” “公子放心,那佛像可是公子画的,更是为了奴婢的前程,奴婢当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绣好才是。” 青鳶老实回答,看著女宴那边越来越多的世家小姐,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下一刻,楚惊弦就像是听得见她心里的话一样,开口:“不必紧张,虽说那些贵女从小学习女红,但青鳶的刺绣,乃我平生所遇之最好,无需太过担忧忐忑,只要不出意外,贏下这一场可能性极大。” 他说话时,嗓音如流水潺潺,微凉却带著平復人心的力量。 青鳶竟当真好了些,虽还是紧张,但没那么惶恐了。 “多谢公子,借公子吉言,若是应验,奴婢便给公子做一个月的蜜糖,以做报答!” 青鳶说完,抱著自己怀中的佛绣像小步地跑进了女宴。 “一个月的蜜糖…” 楚惊弦唇边弧度明显,无奈道:“小丫头真不怕我长龋齿啊。” 折戟心想,自己公子都能笑到这份儿上,吃不吃糖,那也是其次了。 青鳶走后,折戟推著楚惊弦进了男宴。 一瞧见楚惊弦的出现,刚才还谈天论地的男宴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各位世家公子们,其中有特別相熟的,只用眼神就已经能交流了,满眼都是不解,大部分的公子哥们都是以一种“他怎么也来了”的眼神看著对方,不解又皱眉,对於楚惊弦,他们是不敢招惹,因为他的身份,也不愿意招惹,更是因为他的身份。 不敢招惹,是因为惧怕。 不愿意招惹,是因为轻视和鄙夷。 也有纯粹惊讶的,毕竟楚惊弦向来不会出席这样的场合。 最终—— “兄长。” 楚景玉的一声打破了现场诡异的寂静,便走到了楚惊弦的身边:“兄长既然来了,怎么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我们一同出发就是了。” “无妨,我也只是一时兴起。” 楚惊弦说著,任由楚景玉將自己推走。 楚景玉一出来说话,那可是实打实的镇国侯府嫡公子,出身地位高了他们不知道多少头。 那一群公子哥们儿自然也不敢再打量些什么,又开始谈天说地起来。 楚景玉將楚惊弦推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一路上都是石子路。 说实话,他和楚惊弦的关係不能说是很好,只能说是非常差。 差到,楚景玉在侯府里都懒得遮掩自己对於他的厌恶。 但再怎么说,大庭广眾,更是顶著他镇国侯府的名声,自然不会让楚惊弦下不来台。 在內,隨意。 在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说起楚景玉厌恶自己这位兄长,原因倒也简单。 竇夫人並不是老侯爷第一任正妻,而是续弦。 正妻生下楚惊弦,便撒手人寰。 楚景玉不明白,他明明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为何母亲对楚惊弦反而要比他这个亲生儿子更加上心?! 他无法厌恶母亲,便只能厌恶自己这个,明明夺走了母亲对他的关爱,还显得无欲无求,高风亮节,无比高尚的兄长。 简直就是道貌岸然。 两人再没人说话,只是旁边一直传来公子们的说话声,还有不少邀楚景玉去吟诗作对的声音。 楚景玉早上被青鳶那一番话说得本就不太顺心,这会儿看见楚惊弦更是轻鬆不起来,也就拒绝了。 只是目光,忍不住落到身旁的楚惊弦身上。 只见楚惊弦坐在那紫檀木做的轮椅上,像是老僧入定般,神色未曾有一点起伏,像是在沉思些什么,手中把玩著什么东西。 旁的也就罢了,偏生楚景玉目光一扫,就瞥见楚惊弦手中捏著的一截荷包。 楚景玉当时就皱紧了眉头。 墨绿的布料,浅青的竹子刺绣,就连流苏顏色都一模一样! 和他之前在青鳶处看见的荷包,竟然从顏色到图案都是极其相似的。 楚景玉目光凌厉地落在楚惊弦身上,嗓音不大,语气却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气:“兄长,你这荷包从何得来?!” 第32章 三哥喜欢可以娶回来做三嫂 “荷包?” 楚惊弦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將手中捏著的东西兀自收回了衣袖:“许是五弟看错了吧,未曾有什么荷包。” 旁边折戟一听,虽说自家公子说话间依旧淡漠冷然,但敲著轮椅扶手的指尖顿住了——这是公子不悦的表现。 或许连楚惊弦自己都没明白过来,为什么极快地將荷包收了起来,但折戟脑子比沉沙脑子好使多了,跟著楚惊弦日子也长,看得那叫一个明明白白的。 他家公子看似极其隨性,飘渺得像是天上的仙人,对这世间绝大部分事儿那都是无甚在意,比如名声。 江清歌找上门来退婚,影响名声,和江清歌的婚约,名声公子都不在乎,甚至连面都没露,只和老夫人说,她要退就隨她,转头忘到了九霄云外。 偏偏有一样,公子对於自己喜欢且拥有的东西,那不止是分毫不让,是根本容不得別人多瞧上一眼。 青鳶姑娘送来的吃食和荷包,偏巧公子都挺喜欢。 別说是楚景玉,那是不能让多看一眼,就算是青鳶姑娘自己来了想要討回去,那也基本上不可能。 “兄长莫要誆骗为弟。” 楚景玉一见楚惊弦立马收进去了,心里更加不平静,脸上倒是如常:“我分明看见兄长手中把玩著什么,难不成,是什么重要之人送的,不捨得给为弟瞧瞧?” 楚惊弦挑了挑眉,指尖还碾著流苏的尾端,“五弟一如既往的聪慧,说的確实不错,確实是旁人送的。” 说著,楚景玉正要继续询问,就听见楚惊弦又不紧不慢道:“也確实,不想给五弟瞧。” 楚景玉:……… 一句话给楚景玉嘴里堵得死死的,楚惊弦这么理直气壮地一回答,他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刚才本就没看清多少,现在楚惊弦一收,楚景玉更不確定了,瞧著楚惊弦毫无异常的模样。 楚景玉旁敲侧击:“那…想必,是女子送的了?而且还是一位三哥极喜欢的姑娘送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也不听三哥平日提过?” “认识不久,不宜僭越。” 楚惊弦就答了八个字。 楚景玉一听,哪里不知道楚惊弦对送他荷包那个姑娘,肯定是有些好感的。 確定了有好感,楚景玉也不怀疑了,他肯定,楚惊弦手上的,不是青鳶绣的那个荷包。 楚景玉想,肯定是他早上太窝火了,怎么可能怀疑上青鳶和楚惊弦。 楚惊弦就算再是个瞎子,那也不可能看上一个丫鬟啊!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楚景玉只能接著问:“若是三哥喜欢,那大可以请母亲前去提亲,岂不是美事一桩?若说起来,三哥也是该给我找个嫂嫂回来了,这些年,母亲一个人统管偌大的侯府,大小事务都是母亲一人,如今母亲年纪也大了,实在不易劳累,是需要一位三嫂帮帮母亲了。” 楚惊弦没回答,神色看不清,指尖转著茶杯,反问:“那五弟呢?可有成亲的想法?” “成亲倒是不急,不论早晚自然是要成的。只是青鳶不是管家的性子,也没有管家的能力,日后成了亲,也是没办法帮母亲的。不过目前,也確实没有成亲的想法,如今这样,就挺好。” 楚景玉端起旁边的茶水,抿了一口。 楚惊弦笑:“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总是会被惦记,五弟好自为之,若那一日真被抢走了,怕是无处可悔。” 楚景玉没说话,心里嘁了一声。 一是,他楚惊弦还管到他身上来了? 二是不以为意,谁会费尽心思从他身边抢个丫鬟啊? 简直无稽之谈。 —— 另一边。 青鳶刚进了女宴,就瞧见了被眾位贵女小姐们,如眾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静安公主。 一身赤金色长袍,生得一张极其魅惑的脸庞,美到带上了攻击性,大气又张扬。 青鳶是听说过这位公主的,这位公主和太子乃是当今皇后亲生的亲兄妹,平时很受宠,尤其是太子和皇帝,极宠爱嵩国皇室唯一的小公。 以至於这位公主行事囂张又直接,手段更是杀伐果断,和“静安”这两个字,实在是扯不上半点关係。 和江清云的区別就是,江清云囂张跋扈且极其不讲道理。 静安公主虽做事囂张跋扈,但是讲道理的。 “几日不见,公主容顏更甚从前啊!” “谁说不是呢,公主不仅美得倾国倾城,孝心更是一绝,为了太后娘娘,也不惜花费时间物力財力,来办这一场踏青宴,公主对太后娘娘的孝心,那可是天地可鑑啊!” 那一群小姐,围著静安公主说的都是这一些拍马屁的话,就连寻常极其囂张的江清云这时候看著也极为安静。 而江清歌,更是面上带著笑,虽没有像其他小姐一样大肆夸讚,但眼神中也带著些许的諂媚。 原来,她们也有怕的人 青鳶进去之后,老老实实地抱著自己的绣像站在了角落里。 完全不想提前被这群人注意到。 静安公主听著那些话不仅没反应,反而露出了些许不耐的神色:“行了行了,入座吧,赶紧把佛像都呈上来。” 她这一说,小姐们纷纷入座,让身边的嬤嬤和丫鬟將自己的佛像放在自己的席位面前。 一展开,各位小姐注意的,当然都是对方的佛像。 只见离青鳶不太远的一个席位,一位长相清秀靚丽的少女,將佛像摊开展示,下一刻,就引来了不少小姐们的注意: “誒,你们看宋家那个庶女的佛像,绣得真好啊!依我看,最精致功力最强最好的也就宋家庶女那一幅,和江家大小姐这一幅了。” “好像还真是,没看出来,这人人都传宋三姑娘是个草包庶女,却不想有这么好的刺绣功底,我看传言也虚的很。看来,是没我们什么事儿了,能和江大小姐竞爭的,也就只有这副观音送子图了。” “宋家那个草包不是说样样废物吗?怎么可能绣得出来这么好的观音送子图?莫不是买的吧?” 听见熟悉的名字,青鳶好奇地定睛一瞧,好傢伙,那哪里是熟悉啊。 那分明就是她之前绣的观音送子图,还得了红袖庄五十两酬劳的那一幅。 不过,静安公主从未规定必须是亲手绣的,买来的…也没什么问题。 静安公主一挥袖,她旁边的嬤嬤面无表情道:“还有没有谁要参加比试?如若没有,便正式开始了。” “有!” 青鳶忙答,抱著怀里的佛像走上前跪下行礼:“回公主,嬤嬤,奴婢也想要要为公主分忧,尽一份心力。” 她一出现,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33章 给他做蜜糖 绝大多数小姐贵女都是皱著眉,一脸诧异: “她是谁啊?怎么穿著丫鬟的衣裳?我怎么不记得,这汴京城突然出来一位我不认识的小姐?” “是啊,我也没见过,都没见过,说不定就是哪家的丫鬟,痴心妄想地想在公主和太后面前露脸。” “一个丫鬟…也敢来和我们比?” 江清歌和江清云两人神色不一,共同点是目光落在青鳶身上,紧紧地盯著。 江清云率先开口:“你一个奴婢,竟敢和在场一眾大家闺秀,高门贵女比试?你也配?你一个奴婢,还不快滚下去?!” 她一说,还有几个认同的,都认为青鳶一个奴婢根本不配。 青鳶不慌不忙,“回公主,公主並未规定了只能是大家闺秀所绣的佛像才可以,奴婢虽出身低微,但对公主和太后是真心的。” “你说真心就真心,你的真心值几个钱?简直毫不要脸!” 江清云在得到了几位小姐的认同之后,嗓音更是高了个调:“也不怕玷污了我们的身份?” 刚说完,静安公主的目光就从青鳶身上,落在了江清云的身上:“本宫未曾说话,你倒是反驳起来了,怎么,本宫的位置,也借你坐坐?” 江清云平常就是外强中乾,被静安公主这么一说,立马跪下请罪。 江清歌见势不妙,忙走出来回答:“回公主,舍妹不是那个意思,舍妹只是想说,公主確然没规定身份,丫鬟小姐都可以,甚至侍卫小廝都可以。只是公主,她作为一个丫鬟,若是不拿出点刺绣水平的凭证,怕是对诸位姐妹不公平?况且若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加,刺绣水平太差,那也是浪费公主的时间不是?” 静安公主看向青鳶:“你可有什么凭证?” 她確实不喜欢浪费时间。 “奴婢有。”说完,青鳶就走到那宋家三小姐的面前:“这幅观音送子图,是奴婢绣的,后来变卖给了红袖庄,若是公主不信,可隨便找个红袖庄的管事来问问。” 就在眾人要质疑时,一道轻柔又有些怯弱的嗓音响起:“不…不需要去找人。这幅观音送子图是我父亲在红袖庄订购的。我宋家人,向来不擅长女红,唯恐自己的绣品嚇坏了公主和太后娘娘,这才去买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一语激起千层浪。 “什么,那…那观音送子图,居然是她绣的?她的刺绣,竟然如此之好?” “一个丫鬟刺绣都这么好,真有点匪夷所思。” “行了,凭证也有了,本宫既没规定身份,那就让她比。” 静安公主一抬手,一旁的司宝司掌事李总管就已经走了下去,一幅幅评判起来。 李总管是司宝司掌事,在宫里当差这几十年来,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那可以说是见过成山成堆的宝贝了,分辨的眼光和速度自然也就上去了。 不过半柱香,李总管就选出了最好的一幅: “公主,江家大小姐所绣,无量寿阿弥陀佛像,乃是上上佳,还请公主过目。” 静安公主扫了一眼:“倒是不错,確实绣出了几分神韵。” 只不过…她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如今都看完了,静安公主的目光落在了青鳶身上。 青鳶没地方展示,就先站著,等李总管看完,她正打算找个地方展示自己的绣像,就听见一旁的嬤嬤道: “你的,献上。” 嬤嬤从青鳶手里接过绣像,青鳶一抬头,就对上静安公主的眼眸。 谁知,静安公主一看见青鳶绣的佛像,神色微变,目露惊艷:“李总管,你来看看。” “是。”李总管忙走上前一看,眸中也划过惊艷:“这…这是髮丝入绣?能用真人髮丝绣得如此栩栩如生,神韵犹存,如此刺绣,老奴在宫里都极少见到。” 李总管的一番话,立马激起了一群贵女小姐们的议论声,一个个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也有看不惯又不敢发作的,江清云就是,只能凶狠地瞪著青鳶。 李总管一时还真犯了难:“公主,依老奴看,两幅不分伯仲,江大小姐的胜在创意,无量寿阿弥陀佛最適合作为太后娘娘的寿辰礼,刺绣也上好。只是这位姑娘…这刺绣真真是好得不能再好,唯一就是,绣了冷门些的药师佛,怕是太后娘娘不会喜欢。” 青鳶一颗心,慢慢地落入谷底,没忽略一旁江清歌不屑的眼神。 下一刻。 静安公主道:“那就一起要了!好不好,喜不喜欢,母后自会评判。” 青鳶又像是活了过来,紧张的感觉褪去,她对上江清歌冰冷的眼神,缓缓勾起唇角。 —— 踏青宴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並不是专为了踏青寻欢而来,静安公主要选的佛像选完了,踏青宴也就结束。 等那群贵女小姐们走远了,青鳶怀里揣著刚才静安公主赏的一百两银票,心里別提多美了。 满打满算,三百四十九两了,又近了一步,若是半个月后,太后娘娘也选了她绣的佛像,那肯定也有赏赐。 很快,很快她就能赎身了! 青鳶充满了干劲儿,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折戟推著楚惊弦离去,她忙跑上前。 “大师!” 青鳶一声喊,楚惊弦倒是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叫?” “说好了,借三公子吉言的嘛!”青鳶笑著,“公子事前就说中了,简直是料事如神,比相国寺门口摆摊算命的大师都厉害,所以奴婢叫公子大师。” 楚惊弦:…… 折戟没忍住噗嗤一笑,相国寺门口摆摊算命的,那是神棍! 第34章 五弟有那么多,他只有一个荷包 青鳶刚说完,心里正美滋滋的。 人啊,就是这样,只要看得见希望,就又能够支撑下去的动力。 她有多不想当奴才,有多不想和楚景玉有交集,就多有动力。 她非要离开镇国侯府不可。 正想著,旁边就传来楚惊弦冷不丁的一句话:“今日,五弟似乎看见了荷包,问我从何得来的。” 青鳶一听楚景玉,脸上笑都小了,晦气,那狗男人太晦气了。 楚景玉没来找她发作,想必三公子也应该没说出是她送的。 青鳶好奇地问:“那三公子如何回答的?” “我说,是重要之人送的。” 楚惊弦一句话,强行让青鳶想起了她那一方帕子… 没等青鳶作出反应,旁边的楚惊弦又道:“不过,五弟似乎很喜欢,说是要討去看看。” “什么?公子你不会给五公子看了吧?!”青鳶忙转头看著他,有点紧张。 倒不是见不得人,主要她从前给楚景玉绣过太多东西,难保楚景玉会看出来那是她绣的。 她不想节外生枝,楚景玉发起疯来她是真的极不愿意伺候,碍於身份又不得不伺候。 “自然没有。”楚惊弦没错过她言语中的紧张,暗自勾了勾唇角。 青鳶又问:“那公子是如何说的?” 她要確定楚景玉没起疑。 “我说…也確实不想给他看。再怎么说,我是兄长,他自不会如此冒犯。” 楚惊弦的回答,让青鳶惊讶,但又鬆了一口气,完全断绝了楚景玉怀疑的种子。 一句话,就是不想。 楚景玉怕是想套话都套不到。 青鳶有些感激地看向楚惊弦,“三公子向来是最光明磊落的,是奴婢害得公子要几番遮掩,说谎话,是奴婢的罪过,奴婢多谢…” 青鳶还没说完,楚惊弦就打断:“不必言谢,我並未说假话,青鳶送的荷包,我很喜欢,而且我想著青鳶绣的东西,像荷包络子腰带这些,五弟这些年收了那么多,我这些年只有这一个荷包,是不大愿意给他看。” 青鳶一听,心中当时就有点不得劲儿了,具体怎么她也说不清,只觉得五味杂陈。 面前,楚惊弦坐在轮椅上,眼眉都被细长的白巾遮著,下頜线凌厉,不知怎么…青鳶竟从他那半张脸上看出几分失落。 也是。 三公子从小就没了亲娘,竇夫人或许真心疼爱三公子,但日日忙著打理偌大的侯府,应该也是顾不上这些的。 青鳶正想著,就听见旁边楚惊弦嘆了口气:“要说,还真是我第一次收到荷包。” 她扭头一看,发现楚惊弦捏著那荷包,指腹轻轻摩挲,动作温柔繾綣。 只不过一个荷包,纵使她用的布料名贵,但也是他赠的,竟让楚惊弦如此重视,青鳶真没想到。 青鳶当时就下定了决心:“没事的三公子,三公子大可放心,原本这荷包就是特意给您绣的,就算是五公子看见了,那这荷包也是您的,没人抢的走。” “青鳶…不怕五弟吃味吗?” 楚惊弦又问。 见他抬起头,仿佛那双眼睛隔著白巾在看著她。 青鳶被自己下意识的感觉嚇了一跳,慌忙摆手:“他有的是…” “確实,五弟应该…很多东西都是青鳶你绣的吧?”楚惊弦说著,指腹揉捏著荷包,不经意道:“五弟还真是幸福。” 青鳶听著这话,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具体又说不出哪里,楚惊弦在她面前,就好像蒙了无数层的雾。 她看不清,也没奢望看清,只是能察觉到他语气沉了一些,忙扯开了话题:“奴婢答应,若是好结果,就给公子做一个月的蜜糖,也一直没问过,公子喜欢什么味道的蜜糖,上次的橘子味儿如何?这次换成葡萄,桃子,或许梨,这些口味都可以。” “葡萄味儿。” “那形状呢?兔子,小猫,或者小狼,只是换个模具的,不麻烦,只看公子喜欢哪种?” “上次的就挺好。” 折戟推著楚惊弦慢慢往前走,青鳶就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殊不知,这一幕被人看进了眼里。 江清云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解道:“那个贱婢,怎么会和楚惊弦…” “云儿,你一个人说什么呢?” 江清歌刚將自己的佛像收的好好的,恨不得锁上好几道锁,一扭头就看见江清云看著前面发呆。 “姐姐,你快看看,那是不是青鳶那个贱婢和楚惊弦啊?” 江清云忙道。 江清歌一听,扭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江清云问:“他们俩怎么会…看起来这么亲密,看起来似乎不单单只是奴婢和公子的关係啊!姐姐,你说那个贱婢不会是眼见著勾引景玉哥哥失败,就去转过头勾搭楚惊弦吧?兄弟一手抓?” 江清歌没回答,盯著青鳶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 江清歌是和楚景玉同乘一辆马车前往踏青宴的。 江清歌收好佛像之后,就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楚景玉的马车。 “阿景…” 江清歌有些失落地看著楚景玉,原本楚景玉扶她上马车那叫一个殷勤,现在不仅不等她一起,还坐在马车里发呆。 楚景玉被她拉回了思绪,脸上笑得温柔:“怎么了歌儿?” “没事。”江清歌笑得有些勉强,唇角稍微勾了勾,又很快平了:“我只是看著你走神,所以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那模样,光让人看著就觉得她好像受了什么大委屈,还懂事地隱忍。 楚景玉一看,当时就有些心疼了:“没什么,让你担心了。” “不担心啊…阿景,我担心你才是,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看见…” 江清歌说著,像是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事情,立马转移话题:“没事没事。” 楚景玉立马追问:“怎么了歌儿,你可是看见什么嚇人的画面了?怎么就让你担心我了?” “我…阿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江清歌弯唇,看著为难至极,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没事的,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青鳶姑娘只是和三公子聊著天一起下山,或许是我眼花看错了,才会觉得青鳶姑娘和三公子姿態靠近亲昵的。” 第35章 好阿鳶,你就给我吧 殊不知,楚景玉听见她这话片刻之后,竟然笑了出来:“歌儿,你不会是想说青鳶和兄长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吧?!” 没等江清歌说话,也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楚景玉像是听见了什么无稽之谈一样,几乎是立马摆了摆手,甚至带著笑容:“歌儿你不用为我担心,青鳶不是那样的人。” 江清歌著实没料到楚景玉会是这样的反应,他竟那么相信青鳶那个丫鬟?! 江清歌心中窝火:“可是…云儿也看见了。” “好了好了,歌儿,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但我和青鳶不是这两年才认识,她八岁便进了镇国侯府,陪在我身边,如今满打满算已经十年了。她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楚景玉说著,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大原因就是他在踏青宴上已经问过。 楚惊弦不可能看得上一个丫鬟。 江清歌这才意识到,楚景玉对青鳶的信任,竟然已经超过了楚景玉对她的信任。 江清歌气得心堵,可看见楚景玉那就差拍著胸脯保证的模样,她越来气就越只能忍著,笑了笑:“是,阿景你说的是,青鳶姑娘不是那样的人,或许真是我看错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楚景玉看著很是心动,也感受到她的些许情绪,伸手揽著她的肩膀,让她靠上自己的胸膛和肩膀:“歌儿,青鳶跟著我这样久,我了解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青鳶青鳶,满嘴都是青鳶! 江清歌靠在他的怀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都笑不出来,语气依旧温柔得掐得出水儿来:“阿景,我知道青鳶姑娘对你重要,只是我不知道她对你重要到什么程度,你打算怎么安排她?” “安排?为何要安排?”楚景玉没思考,毫不犹豫地反问,像是听见一个很莫名其妙的话,“她是要陪我一辈子的,至於怎么安排,我没想过,也不用想,她一辈子都会在我身边的。” 说著,楚景玉双手握住江清歌的肩膀:“不过歌儿你放心,青鳶性子我太了解了,她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子,不是工於算计,斤斤计较的性子。你放心,日后她绝不会与你相爭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江清歌气得差点把丝帕掐进掌心的肉里,脸上不显,依旧露出一抹笑,“好。” 青鳶还真是,她的心腹大患啊! —— 楚景玉虽然坚信青鳶不会和楚惊弦有什么。 但,楚惊弦的荷包提醒了他,他有点按捺不住了。 於是乎。 踏青宴第二日,一清早。 青鳶在给他布菜之时,楚景玉便直接问:“阿鳶,你做的荷包,打算何时送我?” 青鳶闻言手一抖,夹起来的菜掉在盘中,心中很是不解。 他怎么知道?! 她將那菜夹起来放在楚景玉盘中,如常道:“公子可是记错了,奴婢近些日子,没做什么荷包。” 楚景玉一听,见她那样镇定,难道是铁了心不想送给他? 为什么? 难道是…还在赌气? 想起之前青鳶险些丧命,楚景玉也一阵后怕又愧疚,放软了嗓音,態度极温柔:“阿鳶,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那天以后我就在祠堂里向列祖列宗发过誓,一定会尽全力护你周全的。莫要再同我赌气了,我的好阿鳶,就把那荷包给我吧。” 这番话换成以前,说不定真能哄骗青鳶一阵儿。 但这会儿,青鳶除了作呕就是想作呕。 太噁心了。 青鳶神色没变:“奴婢没赌气,公子真的记错了,奴婢没做荷包。” 见这样的话语她都无动於衷,若是从前青鳶早就红著脸,屁顛屁顛地把东西拱手奉上了! 不知怎么,楚景玉看她没有变化的平静神色,只觉得满眼陌生,语气也重了些:“阿鳶,你还要如何?我当时就淋著雨找了你一整夜,我那么担心你,紧张你,请了最好的大夫,药也是用的最好的,更是许了你大半个月不用伺候,为何你还不肯让那件事情过去?” 青鳶看向他,“公子说担心奴婢,那害奴婢的人,公子找到了吗?大半个月了,以公子的能力还没找到吗?是公子找不到,还是不想找?” “阿鳶…”楚景玉没想她一句话问到这处。 只是,没等他辩解,青鳶继续道:“公子可以一再宽恕江二小姐,但奴婢是个怕死的俗人,奴婢做不到好了伤疤忘了疼,奴婢做不到不恨。奴婢並没要求公子做什么,但也请公子別逼著奴婢。” 说完,青鳶转身就走。 一番话说得楚景玉愧疚又心疼: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阿鳶…” —— 青鳶给了採买的小廝些散碎银子,换了接下来一个月出府採买的机会。 离太后娘娘的寿辰还有接近半个月,她可不能就这么閒著。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所有的指望也不能全放在那一幅佛绣像上。 青鳶轻车熟路办好了採买的事儿,接著就到了红袖庄。 她正打算问问有没有什么新绣活儿,就被红袖庄的老板娘阻止了: “哎哟,我说我的青鳶姑娘,你这时候可不能掉以轻心,踏青宴的事儿我多少知道一些,现在多少大家小姐都盯著你呢,你这时候接绣活儿,真被有心人买了去,好一顿分析研究,到时候影响了太后娘娘的寿辰礼,或者让人研究透了,比了过去,那可不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经过她一提醒,青鳶立马反应过来了,別人她不清楚会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但江清歌绝对会无所不用其极。 “老板娘言之有理,是我的疏忽,只是我如今还能做些什么赚些银两呢?” 红袖庄老板娘看著她也著实诚心,略微一沉吟就道:“还真有一个绣活合適,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去了。” “肯!” —— 一个时辰后。 青鳶看著面前的万花楼——汴京城最大的青楼,一时后悔自己答应早了。 第36章 公子帮帮奴婢 一个时辰之前。 “我劝姑娘现在別接绣活,並不是完全不接,而是不在我红袖庄接,虽说我红袖庄和那楚三君子的產业比不得,但怎么说也算是整个汴京城里,女子用具最齐全,最大,也是最得各位姑娘小姐们喜欢的。姑娘在我这儿接绣活,保不齐就被哪家小姐注意到,一旦弄到旁人手里,若是无关倒也罢了,若是有意为难,怕是夜长梦多。” 胡十四娘给青鳶倒了杯茶,继续道:“但这汴京城里的女子,不是只有寻常百姓和高门大户的小姐,有一个地方,绣活很多,出手也大方,並且因为身份原因,基本上没有任何大家小姐和姑娘家愿意轻易踏足。” 是了。 青楼,里面的姑娘多是爱美之人,也出的起银子,而鲜少有女子踏足。 万花楼,乃是汴京城最大的青楼,夜晚人声鼎沸,就算是现在白天,也绝不会冷清。 青鳶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万花楼里。 她犹豫,不是因为瞧不起万花楼里的姑娘,她有些许后悔,也不是倨傲,只是万花楼人多眼杂,容易撞见公子哥儿。 她一个奴籍丫鬟,哪里还会用身份瞧不起別人? 当青鳶走进万花楼,立马就察觉到又好几道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一些怀里抱著姑娘的男子,有大腹便便的,也有淫邪地盯著她的,不是打量,是审视,是赤裸地进行著自己內心的评判和幻想。 这些眼神,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油腻又淫邪地在她身上一遍一遍地抚摸和舔舐,青鳶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浑身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李公子,您往哪儿看呢?看看奴啊……" 而那些男子怀里的青楼女子,在察觉恩客分心之后,要么妒忌要么慌张地搔首弄姿,將所谓“恩客”的目光夺回自己的身上。 她们几乎都带著不一样的笑,有魅惑的,有著急的,也有討好的,娇嗔的,可几乎所有的笑,都不到眼底。 青鳶看著,心中泛酸,也都是些可怜人,若是运气稍微好一些,都不会沦落至此。 “哟,这位姑娘,来我们万花楼所为何事啊?我们可只做男子的生意。”老鴇看见她,围著她上下,仔仔细细打量著,眼里都冒著兴奋的精光:“不过……姑娘要是来我万花楼谋生,那就另说,以姑娘的姿色和身段,不如来我万花楼,我保证三年让姑娘你火遍汴京城,五年扬名整个嵩国!十年直接火透半边天!绝对比现在的红药还要红!” “您误会了,我是红袖庄,胡十四娘派来,给红药姑娘绣东西的。”青鳶忙道。 据胡十四娘给的消息,这次的绣活,是要给万花楼的花魁红药姑娘,绣几方肚兜,具体要求和花样,红药会和她说。 “嘁,原来是胡十四娘的人,扫兴扫兴。” 老鴇子顿时没有兴奋,挥了挥帕子:“红药的房间在二楼最西边拐角处,不过我劝姑娘,进去之前先敲敲门。” 说完,老鴇子就扭著腰肢去寻別的主顾了。 青鳶掛著自己的刺绣包,直奔二楼最西边,刚抬起手要敲门,才听清里面传来的动静: “公子…啊,公子好厉害,红药真的…要被公子弄坏了。” “小妖精,你让本公子欲仙欲死才对!” 男子沙哑的嗓音和女子娇媚的嗓音交缠在一堆,青鳶一张脸红了个彻底! 下一刻,身后传来男子略惊讶的嗓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青鳶?” 青鳶反应过来,像被火燎了似的后退好几步,一转头,瞧见对门房间门口的楚惊弦和沉沙。 三公子?! 他……他也来万花楼…… 她才想起,三公子去年便已弱冠,平日身边也没个通房,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和女子纠缠的传闻,所以之前竇老夫人,为了给五公子传宗接代,还要花银两找个清白的。 也是,听说一般洁身自好的,在那方面表现都不错。 想起那夜他的疯狂劲儿,青鳶小腿肚子都打颤。 青鳶走上去,行礼:“三公子,是奴婢。” “刚才听沉沙说瞧见了你,我还不信。”楚惊弦嗓音平静。 “是奴婢接了个绣活,给红药姑娘绣东西。”青鳶解释著:“公子可有事吩咐?” 楚惊弦闻言,挑眉:“你似乎,不太想见到我?” “奴婢怎敢?”青鳶果断摇头,这不是怕耽误他的正事儿?来青楼,不能是拉著沉沙过来一起喝茶吧? 不能吧? 那她自然不能没眼力见:“奴婢的意思是,奴婢不打扰公子了。” “或许,你更愿意打扰一下。” 楚惊弦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青鳶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下一刻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你说的放鬆好去处,就是这万花楼?!” ?! 楚景玉的?! 青鳶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一看,立马看见了两个公子哥,跟在楚景玉身后上了二楼,眼瞧著要朝这边走过来。 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很是特殊,不管是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从暗处往明处,她只要现在往外迈一步,立马会被楚景玉发现。 “三公子!”青鳶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让楚景玉看见自己出现在这里,否则以后出府都难! “奴婢真得打扰三公子了。” 青鳶求助地看向楚惊弦,看著不远处越来越近的楚景玉:“公子帮帮奴婢吧!” “沉沙!” 楚惊弦一声吩咐,沉沙回了原来的房间。 而楚惊弦起身,下一刻,青鳶就被他拉著进了旁边一个空的厢房。 楚惊弦解释:“刚才那厢房有贵人,衝撞不得,暂且在这躲躲。” 青鳶忙点头答应。 这时,脚步声来到了门口,传来楚景玉几个人的说话声。 那两个公子哥纷纷笑著打趣: “我说我的楚五公子,你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当然不懂这地方的魔力,也不明白有什么好的,你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楚公子你赏脸试上一试,就知道什么是温柔乡,噬骨窟。” “可说呢,不过楚五公子要是实在不想试就罢了,毕竟…这整个汴京城,到了你这年纪,还未曾碰过女人的,也就楚五公子你一个人了,你要是实在做不到,兄弟两个也不逼你。咱就另找地方散散心去!” 楚景玉心里窝著火,被攛掇两句就受不住:“胡说!你安排的人呢,都带上来!” 青鳶听著,正提心弔胆,就听见门晃动两下,门口的人影竟是要进来! 第37章 柳下惠 另一边。 解明暗正在和太子殿下商量朝政。 “太子殿下且不可轻举妄动,此次突厥屡次在我嵩国边境……” 解明暗正说著,瞧见回来的只有沉沙,“嘿,怎么两个人出去,就一个人回来了,沉沙,你家主子呢?” 行止,是楚惊弦的小字。 解明暗一问,旁边的太子殿下也看向沉沙。 “回二位,我们家公子,他临时有事儿……”沉沙嘴本来就笨,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个什么,经过上次的教训,他隱约明白和青鳶有关的东西,必须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公子说不必等他,他去去就回。” “哟呵!”解明暗看著沉沙憋的一张脸通红还说不出个什么,当时就觉得这事儿有猫腻:“太子殿下,你说,行止不会是突然看中了这万花楼哪个姑娘,久旱逢甘霖去了吧?” “三哥向来不近女色,更是克己守礼的,应当不会有如此行跡才是。”太子殿下看向沉沙:“沉沙你说?” 沉沙能说出来个什么,结结巴巴也没说出一句太子殿下说得对。 毕竟…… 他家公子现在確实是和姑娘待一起呢! 换成別的姑娘,他倒是能打包票,但那是青鳶,一遇见青鳶公子就好像会有点变化。 解明暗一瞧,瞭然地笑:“得,看来是真瞧上了哪个姑娘。你说这行止,说好议事,怎么议到一半,人影儿都没了,就剩我和太子殿下俩啊,我说太子殿下,就算为掩人耳目,下次也別选这万花楼了,姑娘太漂亮了,容易把行止魂儿给勾走咯!” —— 楚景玉在宋家两位公子的攛掇下,进了厢房。 三人身边都縈绕著好几个姑娘,宋三公子左拥右抱,宋二公子更是搂著姑娘一亲芳泽。 而楚景玉,身边至少縈绕了四个穿著清凉的姑娘。 弹琴、跳舞的姑娘更是三四个。 一屋子,充斥著淫糜的气息。 躲在暗处屏风后的青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是不能被楚景玉发现。 二是屏风和墙中间空间逼仄,她和楚惊弦硬挤在一起,隔著衣物紧紧相贴,甚至用挤更加贴切,她不用抬头,额头只差一丝贴上他的下巴,堵在让她眼前的,正是他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彻底被楚惊弦身上独有的气息笼罩住,如此近的距离,让她好像置身於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中,只要她一呼吸,就会被那股冷梅香完全占有。 近得好像他们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彻底融合在一起。 她不是第一次和楚惊弦这样靠近,要说距离,在牢中那夜更甚,但她没这么紧张。 这远有楚景玉,近有楚惊弦,简直是两把刀掛在她的头顶上。 青鳶就好像走在刀尖上,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从刀尖上摔下去,摔进深海中,越挣扎,呼吸吞进去的冷梅香就越多。 楚景玉几人的说话声,不停从房间中传来。 “楚兄,我说你是不会,还是不敢啊?哈哈哈,我可是都是给你安排的这万花楼最火的几个姑娘,要不是红药没空,这会儿真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百炼钢也能给你缠成绕指柔。” “嘖……哥你別说了,你看楚兄现在不敢动弹的样子,像不像是进青楼的小和尚哈哈哈哈哈!” 宋家两位公子也確实没说错,几名青楼女子,使劲了浑身解数,楚景玉正襟危坐在前首,只是一口一口喝著酒,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著。 楚景玉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来,他討厌这群女子的触碰,身上的香粉味太重太难闻,只让他觉得冲鼻又烦躁,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地方。 在青楼女子碰上他的瞬间,楚景玉下意识是想要发怒的,可一瞧见宋家两位公子打趣又戏謔的眼神,楚景玉硬生生压了下去,攥著手,攥得青筋暴起。 宋二和宋三瞧他那大有当柳下惠坐怀不乱的趋势,纷纷感到扫兴,劝说道: “我说楚兄,你不会还为了那江家大小姐守身如玉吧?你醒醒吧,暂且不说她从前和你那三个定过亲,就算是老夫人勉强同意你娶她为妻,难不成你还打算一辈子只碰她一个女子?你看看,这满天下,但凡是富贵些的人家,哪家不是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身份,以你侯府嫡子的身份,竇老夫人会只让你娶一个夫人?” “再说了,你瞧瞧,都给我们楚兄气成什么样了,这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既然那江大小姐不识趣,让楚兄不快活,那楚兄何不找別的女子,有的是能够让楚兄你快活的女子,有道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楚景玉蹙眉:“不是歌儿。” 一听这话,宋二宋三两人对视一眼,试探著开口: “难不成,是楚兄你那小丫鬟不成?” 楚景玉没说话,只是神色不好看。 宋二和宋三两个人一瞧,得了答案立马哈哈大笑,像是看见了什么极荒唐的事儿一般: “不是我说,楚兄,你这就真是为难自己了。一个丫鬟而已,只不过就是跟在你身边时间长了点,久了点,那也是个丫鬟,一个奴才,何至於让楚兄你这么掛心?犯不上犯不上。” “是啊,我们这样的人,那一挥手,有多少丫鬟前赴后继地爬床?况且就算楚兄你情深不寿,可那小丫鬟终究是小丫鬟,最多一时露水情缘也就罢了,难不成楚兄还打算以侯府嫡子的身份,去娶一个小丫鬟为妻?怕是为妾都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青鳶站在屏风后,心中一片冰凉,却不是为了楚景玉。 她早知道在这些人眼里,身份决定一切,她也半点不想嫁楚景玉,可话中无意识的高傲和蔑视,让她很难不为之愤怒。 因为他们出身高贵,所以就能不把人当人。 像她这样出身低微的,连活著都由不得自己。 姐姐,当时在宫里的境况,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38章 日后有什么难处,都可来寻我 说著,楚景玉也烦闷。 从前的荷包、络子、腰带什么的,哪个不是青鳶绣好了,上赶著给他送过来的? 从之前那幅鸳鸯戏水合欢图,到如今的荷包,怎么成他巴巴地要,还要不到了?! 楚景玉从没受过这般气,在她面前公子的气派也不要了,服了软和她说了话,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牡丹早將主意打到了楚景玉的身上,她们看人的眼光极刁钻,见楚景玉是和宋家二位公子一起来的,话里话外称他楚兄,莫不是镇国侯府那个楚? 红药就是靠著笼络了那唐小將军,恩客的权势越高,她的花魁位置就越稳。 可论起身段和相貌,乃至伺候人的手段,她样样不输红药。 牡丹端著酒,整个人柔若无骨地贴上楚景玉的胸膛,说话时魅惑至极: “公子…” 说话时,女子身上的魅香一缕一缕地往他鼻尖钻,楚景玉下腹一紧,像是被人蛊惑了,低头朝著牡丹贴过去。 不知怎么,楚景玉好像看见,怀中女子的脸,竟眨眼间变成了青鳶的脸!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亲上眼前『青鳶』的红唇,一点点靠近,靠近…… 当那股魅香越来越重时,楚景玉猛地將面前的女子一推,“不,不,不是青鳶,青鳶身上的气味是能让人寧心静神的,绝不是如此劣质浓烈的香味儿。” 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他堂堂侯府嫡子,何时沦落到要到青楼找快活了?! 楚景玉如梦初醒,拔腿便走。 一旁宋二和宋三两人不解地对视一眼,忙从姑娘堆里起身跟上。 两个人一头雾水,满脑子都只剩一个问题——这楚兄,不会真是瞧上那冲喜丫鬟了吧? 楚景玉等人一走,万花楼的姑娘见没了客人,一个个也都散了。 厢房再次静下来,青鳶才鬆了口气从屏风后出来:“今日多谢三公子。” “无事,只是五弟他?” 楚惊弦这停顿得恰到好处,没表露自己的看法,又留下了无限遐想的空间。 “公子不必担心,奴婢认得清自个的身份,断不会妄想攀附五公子。”青鳶以为他是要为楚景玉解释,她笑了笑: “况且,就算不是这身份,五公子也是另有心上人的。奴婢还没有那样不识趣。” 楚惊弦指尖轻敲著扶手,嗓音柔和:“你自己能想明白也好,日后有什么难处,都可来寻我。” 青鳶闻言,心道,要是三公子知道她那秘密,怕是比楚景玉对她都狠。 她多少有点心虚,没注意到楚惊弦指尖敲击扶手的速度明显变快,连动作间都带著些许愉悦。 青鳶和楚惊弦分別后,发现红药房间门开著,只有红药一人,青鳶这才进去。 红药是个极美的姑娘,和胡十四娘那浑然天成的魅惑不一样,反而带著清冷又惹人怜爱的气质,若说胡十四娘是盛放的芍药,那红药便是天山上的雪莲,凭白就是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或许,正是这样的气质,眼红垂泪时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男子的保护欲和征服欲。 青鳶得知花样要求,带著红药给的五两银子定金赶回侯府。 —— 另一边。 楚景玉从万花楼衝出来,一瞬间竟有些茫然,身旁宋二宋三忙跟出来,拉著楚景玉说话。 “我说楚兄,你就算再生气,也得给我们兄弟两指明个方向吧,我们连你为何动气都不晓得,又要如何替你消气?” “是啊楚兄,我们是两个俗人,快活的法子就这些,可楚兄你不是俗人,这些法子对你没效。” 楚景玉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宋二宋三一听,两人哈哈一笑。 “我当是什么大事儿,不就是一个荷包吗??她一个小丫鬟,左不过就是和江大小姐爭风吃醋,想要拿一下架子,让你意识到她的重要罢了。” “不就是个荷包?楚兄,以你的身份,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誒,旁边就是红袖庄!” 说著,宋二宋三两个就拉著楚景玉进了红袖庄,一进去,將银子砸在柜檯上: “来,掌柜的,给楚兄挑几个荷包,要刺绣最好最精巧的!” “好勒三位公子,我红袖庄的荷包,还真有些尖儿货!请好吧三位!” 掌柜的把银子一拿,招呼著伙计们將楚景玉三个请上二楼。 可当那些荷包一直呈上来,楚景玉一看清那些荷包上的刺绣,当时拍案而起: “好,好个阿鳶。给我全都包起来!” 说完,接过伙计们包起来的荷包拂袖就走。 宋二宋三简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忙问旁边掌柜的:“不是,我说掌柜的,你们这荷包,谁绣的?请的哪位绣娘绣的?” 掌柜的也不解:“青鳶姑娘绣的啊,青鳶姑娘的刺绣那可是出了名的好。” 宋二宋三两人对视一眼,得,今天是捅到马蜂窝了。 —— 楚景玉踹了一肚子火回了侯府。 他想去质问青鳶,她为什么要拿那些荷包出去卖? 他今早上服软都求不到的东西,在外面只要隨便花些银两就能轻易得到。 她把他当什么了? 可如今,带著这包荷包去找她,岂不是太过卑微?! 不可,等她自己来! —— 青鳶哪里会来? 她回府做完活计后,一心都扑在绣肚兜上,一绣就到了晚上。 夜里,红豆瞧著她认真,知道青鳶向来拼命,起身多点了支蜡烛,又给她肩上披了件披风。 “你去睡吧。”青鳶看著面前一定要陪著自己的红豆,撑著头打瞌睡,差点撞到桌角。 红豆实在困得不行:“姐姐,你也早点睡,別太晚了。” 青鳶绣完了第一件肚兜之后,才休息,还有剩下十一条,红药喜欢她的刺绣,出手也大方,一条一两。 红药说,若是她验货之后格外喜欢,还能多加些银两。 青鳶难得做了一个很棒的梦里。 梦里她顺利赎了身,出了侯府,在朱雀大街上支了个小摊卖羊汤。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不算富裕却平静安寧,街上的大娘都追著给她介绍相亲人选。 青鳶相亲之时,突然楚景玉和楚惊弦两兄弟都出现了,正要爆发衝突时,只听耳边一道尖叫: “姐姐!!姐姐快醒醒,走水了走水了!!” 青鳶一睁眼,已经呼吸进不少烟雾,她和红豆竟已经身处火海之中! 第39章 莫怕,我助你 火势极大,蔓延的速度极快,屋中已经彻底烧了起来,完全阻拦了青鳶和红豆能够逃出去的路。 外面也充斥著听不清的呼喊声,显然火势已经大到了周围的丫鬟和小廝都发现,有人在救火,可火势实在太大! 浓烟呛得她连连咳喘,根本停不下来,再不出去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 青鳶来不及多想,直接一把夺过旁边的水壶往被子上浇,將湿被子往自己和红豆身上一披:“红豆,跑出去!!” 红豆也是年纪小些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会儿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一只手拉著被子,一只手拉著青鳶疯了一样往外跑。 一场走水,若是不及时灭火,便能將整个镇国侯府燃烧殆尽。 火光间,整个镇国侯府都被惊动了。 眨眼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小廝丫鬟一桶接一桶的水。 楚景玉,就连楚惊弦都已经赶了过来。 还好外面有丫鬟小廝在救火,她们俩衝出来时,运气极好,没有受伤,只是满脸黑乎乎,身上也是乌漆麻黑的,止不住地呛咳,整个人看著狼狈得不行。 青鳶衝出来时,眼前楚景玉便朝著她冲了过来,旁边的楚惊弦攥紧了轮椅扶手,旋即抬手,让沉沙不再將轮椅推向青鳶。 反而道:“进去看看。” 沉沙点头,顶著湿被子就进去了。 旁边。 “快给我看看,阿鳶,有没有事儿?”楚景玉急的不行,双手拢住她的肩头,见她咳嗽不停又轻拍著她的背:“没事,没事就好,人没事儿就好,东西都不值什么钱。” 青鳶被浓烟呛的停不下来,一听楚景玉说话,她骤然反应过来。 不好,她绣的肚兜,最关键的事她的佛像都在里面!! 青鳶不顾楚景玉的话,转头就要往里冲,“佛像,我的佛像还在里面!那是要呈递给太后娘娘的佛像啊!” 没了佛像没了得太后娘娘赏赐的机会不说,极有可能会被静安公主降罪啊! 还没衝过去,就被楚景玉猛地拉了回来,紧紧地按住她的肩膀:“阿鳶!你冷静一点,那佛像是重要,可那是死物!阿鳶你不能去,你进去就是送死!你在乎那佛像,可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要你好好的!” 青鳶冷眼看著他,烦得装不了一点:“鬆手!那不是你绣的,你当然不在乎!你別拦著我!我只要那佛像!” 青鳶挣扎著,突然肩头一松,楚景玉像是拿她没办法,嘆了口气:“阿鳶,在我心里,没什么东西比你更重要。但你在乎的东西,我就不会让你白白伤心。” 说著,楚景玉竟是转身,拉过她身上的湿被子,就往那蔓延的大火里冲。 刚进那火区,沉沙就迎面顶著湿被子冲了出来,“公子,找到青鳶姑娘的佛像了!” 楚景玉的脚步不得已停住。 青鳶一听,根本没心思管楚景玉怎样,立马就上前到了沉沙面前:“沉沙侍卫…” 沉沙將佛像抱在胸口,他身手好,虽也狼狈,但无大碍,在楚惊弦的示意下,將抢救出来的佛像还给青鳶。 熟悉的佛像到了青鳶手中,她三魂七魄才慢慢归位,缓了口气情绪紧接著去察看佛像。 虽说沉沙抢救出来了,那火势蔓延得太快,那佛像的左下角已经被烧了一块。 那一块,像是在青鳶心上狠狠剜了一块,眼泪一瞬间模糊双眼。 毁了,还是被毁了。 沉沙嘆了口气:“青鳶姑娘,属下尽力了,进去的时候那木盒子已经完全烧起来了。” 青鳶忍著眼泪点头:“我知道,沉沙侍卫,我该多谢你才是。” 楚惊弦蹙著眉,並未说话。 楚景玉站在一旁,也没说话。白天他本还带著气性,可看见青鳶身处火海时,什么气都没了。 他要青鳶好好的,好好地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如今看著青鳶抱著佛像,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楚景玉心里也涌起一股酸疼。 行动已经作出了最快的选择,伸手將青鳶抱进怀里,轻声安慰:“阿鳶,我一定会替你查清真相,究竟是谁导致的走水,若是有心人有意为之,我定不轻饶。” 他说著,却被青鳶猛地推开,看著她眼中的泪和冰冷,楚景玉心中疼得更甚:“没事的没事的。就算没了佛像,也只不过是不给太后娘娘呈上了,若是静安公主要怪罪,我必定会护著你。別害怕,我在的。况且,就算没了你的佛像,歌儿的还在,静安公主总不会没有寿辰礼呈上去的。” 青鳶直勾勾地盯著他:“公子也知道,就算奴婢的佛像毁了,也还有江大小姐的佛像啊。若奴婢的佛像没了,谁的好处最大?谁最有动力想杀奴婢,又或者想毁了奴婢的佛像?这偌大的镇国侯府,若是不小心,那为何偏偏烧到奴婢这儿?为何偏偏是夜晚?明显是有人有意为之!又是谁,敢在镇国侯府动手脚?” 青鳶字字珠璣,没被情绪带著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詰问:“公子难道真的不知道最有可能的凶手是谁吗?!” 是,是,是。 楚景玉没办法反驳,他知道,每一条都指向了江清歌。 他不相信,歌儿是那样的人。可他也无法面对青鳶劫后余生之后,充满眼泪和愤怒的詰问。 “阿鳶,好阿鳶,你放心,若真是歌儿做的,我绝不会委屈了你。可事情总要有个证据,抓贼要拿赃,而且歌儿她向来贤惠和善,不是这种背地里使绊子的人。你先容我查清楚…” 说完,楚景玉就带著小廝去了白云苑。 青鳶瘫坐在地上,手中是烧掉一角的佛像,脑海里疯狂想著补救办法。 肩膀上突然一重,冷梅香驱散了她鼻尖的烟雾味,隨之她被带著暖意的披风包裹住。 “多谢公子。”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他。 楚惊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在她身旁待著。 天光乍亮,火终於灭了。 青鳶瘫坐在地上,想了好久,也没想出可行的好法子。 等丫鬟小廝都散去,只剩下青鳶和沉沙,楚惊弦三人,她才听见他微哑低沉的嗓音: “还想参加太后寿辰吗?” 青鳶点头:“想,做梦都想。” 太后娘娘的寿辰礼啊,她的佛像若是得太后娘娘喜欢,赏赐些金银,那她岂不是能轻而易举凑齐剩下的银两,甚至还有盈余。 她真的不想当丫鬟了,尤其不想当楚景玉的丫鬟。 太后娘娘的寿辰礼,是最快也最有可能的法子,她怎么会不想参加? 楚惊弦沉吟片刻。 一阵冷风吹过,被她身上的披风阻挡在外,青鳶听见他说—— “莫怕,我助你。” 第40章 助她力压江清歌 青鳶像是被人死死地按进了深渊之中,突然又看见一丝光芒。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抓紧他的衣角,看向楚惊弦:“三公子…若三公子有法子,还请三公子帮帮奴婢吧!奴婢以后定会结草衔环…” 青鳶还没说完,就看见楚惊弦朝著自己伸出了手。 她想了想这位大人物应该是想要扶她的意思,愣了片刻有些不敢伸手。 青鳶索性自己三下五除二就爬了起来:“公子,还请公子告知,不管让奴婢做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情,上刀山下火海,奴婢都愿意去做!” “莫紧张,倒不需要上刀山下火海,也並不是全看我,更多的还是靠你自己,只是需要你再绣一幅佛像罢了。” 楚惊弦嗓音清冷又平稳,没等青鳶说话,他便继续道:“至於绣什么,明日来赤霞苑,这一次,你必能力压江清歌,乃至所有人一头。” 他的声音如此平稳,如此镇定,稳得好像已经提前得知结局一般。 像是带著股魔力,即使青鳶晓得自己的刺绣没好到天上有地下无的地步,也被他这一句话说得生出了几分自信。 —— 白云院。 “姐姐…你说我们这么做,当真会没事吗?这可是镇国侯府,要是让老夫人发现了,一旦查出来,我们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呀!” 江清云难得慌张,她本是最骄横跋扈的性子,从之前在镇国侯府里屡次,隨意动手打骂奴才就能看出来,老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是想要给她们大理寺卿府留面子。 但自从老侯爷那个绣像的事情之后,江清云就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下尾巴的猫,现在一旦遇见这种类似的事情,就会嚇得整个人弓起来。 也是从那件事情之后,她意识到了,这是镇国侯府,不是他们肆意妄为的大理寺卿府邸。 而这一次虽说表面上比不上老侯爷那件事那么严重,但火烧镇国侯府,倘若那火势没被控制住,烧掉的不止青鳶一间房,一旦火势扩大,真將整个镇国侯府都烧了起来,那可是往大了说就是谋財害命,杀人放火的大罪啊!! 江清云也不会以为,老夫人是个糊涂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又会允许別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几次胡搅蛮缠,撒野呢? 所以此事一旦查出来和他们有关,那他们真是要犯下大错了。 江清歌和江清云的反应截然不同,江清云是终於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恐慌至极。 江清歌反而气定神閒。 她现在最大的竞爭对手就是青鳶,不仅要和她抢楚景玉,还要和她抢太后娘娘的寿辰礼。 青鳶,自然留不得。 只是她没打算现在除掉青鳶,毕竟太过醒目,太容易引人注意,风险太大。 但想要毁掉她那幅绣像,那是易如反掌的。 青鳶的绣像没了,其他的和她的佛像毫无可比之处,静安公主只能呈上她的佛像。 以太后娘娘对静安公主的宠爱,纵使可能对江清歌所绣的佛像並不是那么的喜欢,也会欢欢喜喜地收下,但也一定会降下赏赐。 届时,她想討个赐婚那还不是水到渠成? 那可是太后赐婚! 江清歌淡定得很,像是早已经联想到了,倒了杯茶给江清云:“那你说,要是白云院也起火了呢?” 江清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房门外传来小廝和丫鬟们的呼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白云院也走水了!!客院走水了!!” “快来人啊,走水了!” 外面的喧囂骚乱,只在一瞬间就哄得冲了起来,江清云瞪大眼睛一看,门口竟真的走水了! “姐姐!怎么会…” 江清云才勉强反应过来,可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江清歌死死地攥住了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警告: “记住,刚才我们在睡梦中,你突然被外面小廝丫鬟的呼喊声吵醒,你顶著火势来寻我,可我的房间早已经烧起来了!景玉问起来,你如是回答,一个字都不能错!” 江清云就算再愚钝,也明白了江清歌话里的意思,用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快出去找景玉回来救我!” 说完,江清歌把江清云猛地往外一推,自己竟然是直接把门给关上,下一刻,直接將旁边的烛台打翻在床榻之上。 一瞬间,火焰立马就烧了起来。 “姐姐!!” 江清云瞪大了眼睛,大喊著想要衝进去,却被江清歌用阻止:“快去找景玉来救我!” 江清云顾不得许多,哭著就跑了出去。 —— 青鳶和红豆今天,被安置在了旁边一个空的丫鬟房中。 青鳶呆坐著,满脑子都在回想著之前,楚惊弦走之前,和她说的话。 他说,他有法子,只要她能专心致志地绣,一定能够远超其他的绣像。 青鳶想不出来,上一次她绣的药师琉璃光如来就是三公子所想所绘的图样,那也没能完全碾压获胜。 这一次要绘一个怎样的图样,才能在皇上公主,太后娘娘面前,取得绝对的优势。 让青鳶想,她是万万想不出来的。 旁边红豆匆忙打听了消息回来,满脸著急道:“姐姐,白云院也走水了!听说还是白云院的丫鬟起夜才发现的,那江二小姐在梦中被惊醒,身著里衣就衝过去寻江大小姐,这是火势已经將江大小姐的房间烧起来了,江二小姐衝出去找人,还没出门就撞上了急匆匆赶过去的五公子。说是江大小姐那房间烧得格外大,整个人被五公子救出来的时候,衣服被烧了个襤褸,已经被浓烟呛得晕过去,府医诊治餵了药之后,这会儿都还没醒,五公子在那儿陪著呢。” 听到这儿,青鳶已经不必再听,扯唇讥讽道:“火势格外大,却只烧伤了衣服,江清云和江清歌的房间连著,周围都没烧起来,就江清歌的房间火势格外大,这么刚好加凑巧,若不是江清歌自己为了洗清嫌疑故意放的火,那就只能是老天爷看不过来,一道雷给她劈下来了。” “她就是故意的,知道姐姐你肯定会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五公子,与其等五公子问起来,或者查起来,索性拿自己下手,用来洗清嫌疑,她就是害怕自己的佛像比不上姐姐你的绣的!” 红豆对於江清歌的行跡很是愤怒,“五公子不会就真的信了吧?” 第41章 天打雷劈烧江府 青鳶摸索著自己手腕上包扎的布料,语气平静:“是非对错,向来只在人心,就好比花,喜爱者称之宜室宜家,不爱者弃水飘零。真相重不重要,从来都只在楚景玉自己心里。他若不愿意怪罪江清歌,自然能给她找一百一千个理由解释。若是他真想为我出气,哪里还需要理由和確认?他本就不愿对她动手,今日只不过是被我逼急了,江清歌房间里这一把火放的给了他一个极好的理由,不用想了,早点睡吧。我们是丫鬟,奴才向主子討公道,本来就是极难。” 红豆抿唇:“可是姐姐,我没什么,也没受伤,我就是心疼你。手腕上本来就有疤,上次被公子打翻汤药烫的伤刚好,如今这又被烧得血肉模糊,焦黑一片,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长回来。” 红豆说著,眼泪是一颗接一颗的往地上砸,活像是她能感受到青鳶身上的疼痛。 青鳶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好歹命还在,命在就有希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现在奈何不了她,不一定一辈子都抓不到她或者大理寺卿一个错处。” 日子还长著,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不定有一日,该她江清歌跪著求她留情也不是全无可能。 说不定,老天爷真有哪天看不过眼了,一道雷降下来劈死她们也有可能啊。 —— 这一夜,只有青鳶和红豆是累得睡著了。 白云院灯火通明,楚景玉看著昏迷著的江清歌陷入无尽的自责和爭斗之中。 他相信歌儿,可也更相信青鳶。 青鳶是在他身边十年的人,他从未怀疑过她,也绝不可能怀疑她会做出伤害歌儿的事情来。 歌儿,会不会做出伤害阿鳶的事情呢? 楚景玉不知道,但至少他从前若认识的歌儿,绝对不会。 还有一个地方,也是烛台不停燃著。 赤霞苑。 折戟看著亮亮堂堂的书房,满地扔的都是画完了的佛像,他有些想劝:“公子,我知道您想帮青鳶姑娘,但您眼睛本就看不见,作画对您来说本就劳心耗神,这连夜作画实在不必要,不如明日在画吧!” 旁边沉沙也点头:“公子,而且依属下看,您这些佛像已经画的很好了,神韵,身形,眉眼,已经栩栩如生了,已经很好了。” “时间紧迫,刺绣本就是繁琐又累人的细活,她既想要贏,我便助她贏得漂漂亮亮。” 楚惊弦说著,手下笔墨未停:“还有,有一件事,折戟你去办。” 折戟过去一听,立即点头:“是,公子。若是太子殿下问起来,可要怎么回答?不如属下先去查清楚,有了真凭实据,也好和太子殿下解释。” “不必,如实答即可。” 楚惊弦冷笑一声:“没什么好查的,我不是五弟那个糊涂鬼。一切,都是应得的。” —— 果然如青鳶所料,第二天第三天,楚景玉都守在白云院,守在江清歌身边。 对於走水的事儿,说是吩咐了不少人下去查,可青鳶看著,心里明镜似的,就是不了了之了。 她没心思管楚景玉怎么,她加快脚步往赤霞苑赶,只是路上就听见了丫鬟小廝的议论: “誒,昨天白云院不是走水了吗?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出去採买的时候就听说,城东有一处宅子也起火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而且好像就是大理寺卿江大人的府上,你说巧不巧,女儿住的白云院走水,接著江大人的府邸也走水?那可比我们府上烧得严重,说是都快烧得住不了人了,好在府里人没什么伤亡,就是宅子被烧去大半。你们说,不会是江清歌那一家都邪门儿晦气吧?” “嘖,何止啊。我可听说了,那不是什么走水,说是昨天晚上,突然一道天雷降下来,直劈江大人的府邸,那雷火才烧起来的。那可是天打雷劈啊,说不定他们家真是不乾净的晦气鬼呢,以后还是离白云院远一点吧,別被那两位江家小姐给克到。” 青鳶听了两耳朵,听清了个大概,当时浑身舒畅,想仰天长笑,指著江清歌说,你也有今天! 果然,老天爷都开眼了! 那股爽快劲儿过去之后,青鳶很快反应过来,还有正事儿要办,抄偏路去了赤霞苑。 青鳶被沉沙带著直奔书房,只见楚惊弦坐在轮椅上,面前书案上放著好几张宣纸,远远看著,能看见上面有图案。 楚惊弦还在继续作画,似乎很是专注,加上青鳶的脚步,並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青鳶一眼,下意识就发现了不对劲是,楚惊弦向来肌肤都是冷白,这没错。 青鳶在那一夜已经確认过了,哪儿哪儿都是冷白冷白的一片,除了某一处布著青筋透著狰狞,一和她肌肤相贴,就会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但正常情况下就是冷白的。 如今,他的脸色却透著病態的白,白得有些透明了。 她扭头看向沉沙,“公子,什么时候起来作画的?” 她这一说话,书房里的楚惊弦立即注意到,“来了,就进来吧。” 没等沉沙回答,青鳶只能进了书房,行礼:“奴婢见过三公子。” “说过私下不必行礼。过来,看看佛像。” 楚惊弦说著,方才落下佛像的最后一笔。 青鳶走过去一看,是两张佛像,画的是不同的佛。 她一边看著,楚惊弦一边解释:“左手上的是无量寿阿弥陀佛,右手上的是药师琉璃光如来,两者最多数面世的样子是经过世人临摹变形了的。这是我从古佛经上读到的,只是我看不见,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的想像画出来,或许不够完美。” “公子哪里的话!奴婢平生从未见过这样活灵活现的佛像,明明只是一张纸,可公子画的,好像就要从纸上活过来了一般。公子妙笔丹青,世所罕见。” 青鳶这不是拍马屁,她是发自真心的,栩栩如生或许不算顶尖,可光靠画,能够画出禪意,已经是难以想像的事情。 即使她对拜佛之事不熟悉,佛像姿势和状態也是她从未见过的,但也一眼被佛像里透出来的虔诚纯净气息所震惊。 青鳶这么一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她绣药师琉璃光如来,不能碾压取胜江清歌的无量寿阿弥陀佛,那她便都绣。 双面绣,姐姐最擅长的,青鳶怎么可能不会? “喜欢便好。” 说完,楚惊弦察觉她语气中的欢快又问:“今日怎么格外高兴?” 第42章 他和楚景玉不同 青鳶闻言,脸上一顿:“很明显吗?” “我耳朵很好。” 楚惊弦说著,听著她的嗓音都能分辨出里面雀跃又轻鬆的语气。 昨天刚走了水,烧掉了佛像,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小丫头怎么会如此开心? 青鳶这会儿確实是雀跃的,也是开心的,她也没有打算瞒著面前的男人:“就是发现有时候老天爷还是长了眼睛的,有道是举头三尺有神明,有些人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会得到惩罚的。公子还不知道吧?” 听著青鳶这话,楚惊弦也算多少猜到了一些她所说的事情,况且是楚惊弦吩咐手下人做的,怎会不知可想起这小丫头话语里的期待,他弯唇:“何事?” “听说昨天晚上江大人的府上,一道天雷劈下来,直接把江大人府上的宅子烧了大半,当真是解气!” 青鳶说完,她才反应过来,似乎在楚惊弦的面前说错话了,这种话怎么能在他的面前说? 她现在是怎么了? 芒果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却又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她慌忙和楚惊弦解释:“奴婢的意思是,可能是奴婢自己心思狭窄,所以认为昨天害得府中走水的始作俑者,多少都和江大小姐有关係。当然只是奴婢个人的猜想,也只是奴婢个人愚蠢的短见,是奴婢不该在公子面前说出这样有失分寸的话,奴婢知错。” 就算是从前对著楚景玉,芒果也是做不到如此轻鬆,將这些心里见不得光的话脱口而出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那句话就那么说出来了,她在侯府这深宅后院待著这么多年,虽算不上聪明,但做事还是谨慎有分寸的。 怎么…刚才竟说出这样的话。 若是面前的是楚景玉,指不定如何对她责罚,又將江清歌捧上高位。 楚惊弦再好…那也是主子。 青鳶老老实实做出请罪的態度,且等著楚惊弦降下责罚。 可下一刻,面前只传来男人低哑的一声笑:“不是青鳶心思狭窄,是青鳶聪慧,並没有被白云院走水蒙蔽了双眼。” 什么? 青鳶诧异地抬头,看向楚惊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些什么。 他不是第一次说她聪慧,只是他竟没有降下责罚? 青鳶沉默的片刻,已经足够楚惊弦感知到了些什么,“怎么,觉得我会责罚你?” 青鳶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道:“奴婢…奴婢没有真凭实据就说是江大小姐所为,確实不应该,若是公子要罚,也是应当。” 青鳶不觉得应当,但…楚景玉那些主子们,肯定认为理所当然要责罚。 “就算有了真凭实据,五弟就会开罪江清歌么?” 楚惊弦语气清淡地反问,“若死活要护著一个人,纵使是目睹了她放火,也能找出理由来为她开脱。这世间有时候对错,並不绝对,也不公平。而青鳶你,险些丟掉性命,又损失佛像,憎恶她是应当的。若是不憎恶,反倒稀奇了。” 青鳶没想到他,楚惊弦会说出这番话,她攥紧了手中的宣纸。 他…他难道不应该说:“她是主子,你是奴才,奴才怎可隨意议论冤枉主子?” 青鳶的沉默,倒让楚惊弦继续开口:“怎么了?” 青鳶想不明白楚惊弦为何不像楚景玉他们一样责罚她,贬低她,责骂她。 如同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楚惊弦面前好像变的什么都敢脱口而出,那点谨慎,那点稳重全都餵了狗。 更想不明白心跳为什么会加速。 她是个不太为难自己的人,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以后在想,低头看著里的纸:“奴婢…奴婢是在想佛像的事情。” “你只管放心绣,切记,莫要向任何人提起你再绣佛像一事。以防她们狗急跳墙,至於如何呈给静安公主你不必费心,绣好了第一时间交给我,我会替你转呈给静安公主。” 楚惊弦交代道。 青鳶连忙应下,也不敢耽误时间,便拿了画像和葡萄倒了谢之后就先回了自己现在暂时的住处。 如今时间紧迫,双面绣所需要的刺绣功力和时间,不是寻常刺绣可比的。 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机会。 青鳶走后,折戟就走了进来:“公子,佛像已经交给青鳶姑娘了,您也该休息了。若是等寒毒发作起来,那可就…” “嗯。” 折戟將楚惊弦推回內院去休息,忍不住道:“青鳶姑娘还真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世道,若真是有神明,哪儿会有那么多民生疾苦。青鳶姑娘求神明,倒不如求公子。” “多嘴。” 楚惊弦掩唇轻咳,体內確实气息有些紊乱。 —— 三日后。 楚景玉说是查出了真相,是有两名小廝,在夜深人静之时放了火,至於他们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还没等到追问那些两名小廝便已经咬舌自尽,无从追查下去。 此事便只能如此不了了之。 青鳶早已经料想到了这一结果,她早就不期待楚景玉会替她主持公道,她一心只想好好绣佛像。 好就好在,这些日子江清歌的身子久久不好,楚景玉那是著急又关心,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陪在她的身边,根本脱不开身,自然也就没心思去管青鳶。 青鳶卯足了劲儿,打起十二分精神去绣新的佛像,或许就是因为熬得太狠,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红豆看得实在焦心,苦於自己完全帮不上忙,她虽然会刺绣,但和青鳶是远远比不了的。 “姐姐,今日就歇歇吧,你如今的脸色,我真的没办法不担心。”红豆无奈道:“佛像固然重要,可若是身子坏了,那再多佛像也没用。” “没事,我还差一些,很快,很快就绣好了。”青鳶说著。 红豆实在拗不过她:“不行,我还是出府去替你抓副药。” 青鳶交代过,这事儿绝不能透露半分出去,红豆便不能去府医处。 等红豆出了府,带著吃食和药回来,就看见青鳶晕倒在地! 第43章 喜当爹 “姐姐!!” 红豆大惊失色,手上提著的东西掉到地上,她忙去看青鳶的情况。 不管她怎么推搡,青鳶就是没反应,好像一个没了气息的破布娃娃。 若不是气息尚在,看著青鳶这脸色,红豆就要被嚇得不知所措了。 “来人…来人啊!” 红豆刚喊出一声,立马反应过来,不能让別人知道。 公子呢? 不行,五公子也不行。 五公子这会儿只顾的上江清歌,根本没管过姐姐的死活! 三公子…对,三公子! 他是个大好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而且…而且他知道姐姐重新绣佛像的事情! 红豆已经做出了反应,她没办法拖著青鳶去,撒开脚就朝赤霞苑去了。 等到无人处,红豆更是著急地跑了起来。 一到赤霞苑门口,红豆就被两位看守的侍卫拦住了:“赤霞苑,閒杂人等,休进!” 红豆急得不行:“奴婢,奴婢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向三公子稟报,求求两位大哥通融通融!或者,或者两位大哥替奴婢通传一声,就说是红豆…不对,是和青鳶姐姐同屋的红豆,有急事,事关青鳶姐姐不得不求见三公子!” “青鳶姑娘?” 那两名侍卫一听青鳶两个字,两人对视了一眼,折戟交代过,青鳶姑娘是可以隨意进出的。 但这小丫鬟… 那两名侍卫挣扎过后,选择去通传一声。 很快,折戟就来了,一到门口,就看见脸红眼睛红的红豆,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怎么了小红豆,受什么欺负了?” “没人欺负奴婢,是姐姐,姐姐晕过去了!” 红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更是带著哭音。 折戟毫不怀疑,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快带我去!” —— 青鳶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馆里了,睁开眼竟然看见的是解明暗的那张脸。 他那张脸好看是好看,凑这么近,那也嚇人。 青鳶被他嚇得差点坐起来,一巴掌就把他的脸给推开了,隨即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之前那个医馆,看向解明暗: “我…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外头那个小丫头找人送过来的。”解明暗也是看见了折戟才被吸引了注意力,楚惊弦临时隨太子殿下前往东北賑灾,交代有什么事儿寻折戟即可。 还没等他找,反倒看见了折戟抱著一个姑娘衝进医馆,在旁边还跟著一个哭得跟猫儿挠似的小姑娘,那可谓是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偏巧,他这人就爱看热闹,结果走近一看,好傢伙,这不他救命恩人青鳶姑娘吗? 解明暗见她不明白,笑了一声:“我说阿鳶啊,绣个佛像给自己绣晕过去,自个儿的性命都不要了。” “那红豆呢…那大夫呢?” 青鳶问。 “你晕得不巧,听说又吩咐过那小丫头不能让旁人知晓什么事儿,她这会儿回府给你遮掩去了。至於大夫,真不巧,今儿医馆里的大夫都外出看诊去了,就剩下三个,这会儿还忙著,估计还得等会儿。” 解明暗话音一落地,立马大夫就进来,一屁股就在青鳶的旁边伸了手:“姑娘,在下要把脉。” 青鳶有点迟钝,浑身三魂七魄不见了一半,著实很疲累,晕过去之前没什么感觉,一心想著赶紧绣,这会儿人都没什么力气了。 谁知,那大夫的手搭上青鳶的脉搏,神色就有些变化。 片刻后,他看向解明暗:“你和这位姑娘什么关係?” 一提这事儿,解明暗一本正经道:“她救了我一命,我欲以身相许。” 这话一说出来,青鳶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实在没力气,有力气她非得给他一脚。 那大夫的脸色却极严肃,对著解明暗就是一顿训斥:“你一个浪荡子,简直是不像话,你知不知道她都怀孕两个月了!怎么如今才来医馆,她如今做绣活晕了过去,劳累过度,身子虚得不行,腹中胎儿还在都已经是老天保佑,你怎么还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就你这样的,如何能够做好一个父亲?况且,你们俩尚无名分吧,怎可如此不顾男女规矩?!你是快活了,这姑娘你可想过怎么照顾?!” 老大夫劈头盖脸的一番话,给青鳶和解明暗两人说得云里雾里。 犹如当头一棒,解明暗立马反应过来,拿出一锭银子给了那大夫:“麻烦您先给她开药,煎药,我和她有话说,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 那老大夫不相信解明暗,但瞧著青鳶没反应,像是不反感解明暗的模样,也只能咬著牙退出去了。 “我…不是,我喜当爹?”解明暗走到青鳶面前:“不是,阿鳶啊,你怎么就有了身孕了呢??这有了身孕若是想要当皇后,那可就…” 说著,解明暗好好打量了她两眼,又道:“没事儿,身段相貌在,应该也不影响,放心,就算带著孩子,我也能让你当上皇后。” 他的话,才终於让青鳶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抚摸上自己的小腹,看向解明暗有些艰难道:“我…我…” “是啊,两个月了!再迟一点怕是都要显怀了!” 解明暗说著,瞧著她那脸色:“你…你不会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谁吧?不对,最好没爹,不然妨碍你以后当皇后。” 青鳶:…… 青鳶十八年,就越过一回雷池,就和一个男子做过那档子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谁? 就那一夜… 就一夜!她怎么就中了呢? 听说楚惊弦没通房向来不近女色,果然…禁慾系的质量和精准度普遍都比较高。 但是,要是楚惊弦知道她给他下了药,睡了他还怀了孩子… 光是下了药就是碎尸万段,那还怀了孩子,那岂不是她连个尸体都剩不下?? 简直是噩梦。 不行,不能让別人知道,尤其是楚惊弦。 可是两个月了,再过一两个月她的肚子怕是遮掩不住。 “誒,阿鳶,你跟我说吧,究竟是哪个浪荡子欺负了你,我定为你討回公道。” 解明暗的声音才把青鳶的注意力拉回来。 青鳶看著他:“有没有可能,是我欺负了他” 解明暗:!!? 第44章 他不在,她没好好吃饭 “阿鳶,你不如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解明暗问。 青鳶瞧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有些不受控制地轻抚自己的小腹。 孩子… 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了吗? 可是,可是她如今的身份,真等显怀,一切就毫无办法了。 就算楚惊弦肯放过她,楚景玉和老夫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未婚先孕,她不怕名声,她知道一切都没有活著重要,活著才有希望。 只是当初青鳶愿意接下那差事,一则是缺钱赎身,二则是就去一夜,一次就怀身孕的可能性极低,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为三公子传宗接代。 她的身份,就算是真的和三公子有些什么,那也绝不可能比和楚景玉要好上多少。 在主子的眼里,丫鬟就是丫鬟,休想爬床成主子。 老夫人若是得知她怀了三公子的孩子,就算想要孩子,为了镇国侯府的名声,最省事的法子就是去母留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算生下来,也是母子分离的结局。 至於去母留子,是去掉她的命,还是去掉她的存在,完全只能赌老夫人会心软留她一条性命。 青鳶活到现在不容易,怎么可能去赌老夫人的心意? 大夫给青鳶熬了药,她喝了保胎药,又带著几副药,揣著偌大的心事回了镇国侯府。 谁知,一回去就撞见楚景玉。 后花园的湖边。 如今快入夏,清风徐来,湖水翠绿清澈,满池的荷花已经有些花苞,一切看著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歌儿,我们也出来这么久了,你身子本就单薄,如今又没好全,还是回去休息吧?” 楚景玉说著,从丫鬟的手中接过披风,贴心地给江清歌披上:“今日还有些凉,我陪你回去吧,这里风大,若是受了寒便不好了。” 江清歌嗔怪地瞧著他:“阿景,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自从那一夜之后,我在白云院养了十二日了,每日都在房中闷著,若不是有你一直陪著我,我怕是都要闷坏了,就多让我在外面看看吧。吹吹风,赏赏景,还有阿景,我一定能好得快的。” “好好好,你要怎样都依著你,若是冷了,一定要说,千万莫要再受了风寒,我就在这里陪著你一起,吹风赏景,总不会无聊了吧?” 楚景玉说著,伸手亲昵地在江清歌的鼻尖上颳了刮。 两人站在一处,当真能说得上一句“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青鳶只是在远处瞧著,心中毫无波澜。 她原以为,从前楚景玉极少数时候也对她是宠溺的,如今真看见他那温柔宠溺的时候,才发现她从前以为的宠溺,其实只不过是逗猫弄狗罢了。 只是她今日没心情想这些,也完全不想再为楚景玉费上一点心力。 她正打算绕个远路回去时,身后就传来楚景玉,有些诧异的嗓音:“阿鳶?” 青鳶有些头疼,只能硬著头皮转身行礼:“见过公子。” 楚景玉是转身时看见青鳶的,看著她转过头来,见她面色苍白,很是难看,看著就心不在焉的,瞬间反应过来,他好像这些日子都在陪歌儿,已经许久未曾见过青鳶了。 瞧,她如今都难过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楚景玉心中涌出一阵愧疚,他鬆开了江清歌,任由她一个人站在湖边,脚步不受控制地朝青鳶走过去。 “怎么来了?” 楚景玉问著,心中惦记著青鳶的身子:“我不是吩咐府医给你用最好的药了吗?怎么脸上还是如此难看?” “奴婢只是恰好路过。”青鳶抿唇回答。 楚景玉哪里会信,看著她眉眼间的憔悴,见她想自己想成这样,嗓音更是软成一滩水,很是认真地和青鳶解释: “是我的错,歌儿身子弱,被那日的浓烟呛晕过去,晕了一天一夜才醒,大夫说身边离不开人,我这才一直没去看你。阿鳶,我心里始终是惦记著你的,我怎么会不关心你呢,傻瓜?” 说罢,楚景玉要伸手,用勾起来的指节轻刮一下青鳶的鼻头,以示安抚。 谁知,他手刚伸出去,青鳶已经后退两步,让他的手彻底僵在了空中。 青鳶不想和他多说,直接道:“公子误会了,奴婢没有打扰二位的意思,真的只是恰巧路过。” 见她虽低眉顺眼,话中的冰冷更甚,像是一块砸不烂也融化不了的铁。 楚景玉认定了她是在赌气,他是真担心也是真愧疚,纵使被她驳了面子也提不起半点的怒火,他嘆了一口气:“阿鳶,过两日,我去看你,听话。” 青鳶懒得多说,隨口应了一声:“是,奴婢不打扰二位,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楚景玉瞧著她单薄的背影,他的阿鳶果然是最懂事最体贴的,这样赌气也如此轻而易举地哄好了,只是…… 阿鳶好像又瘦了。 楚景玉眼中刺痛,他不在,她定是不好好吃饭了。 想著,楚景玉转身就命人吩咐了小厨房,以后单独给青鳶准备她爱吃的饭菜,不必再按照丫鬟的规矩了。 只是,楚景玉望著青鳶那一幕,他眼眸中的心疼眷恋或许自己没意识到,旁边的江清歌却是瞧了个明明白白。 江清歌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盯著青鳶离去的背影,眸中划过一抹冰冷的光芒。 看来,是得加快了。 等三日后,她的佛像在太后娘娘的寿辰上,得了太后娘娘的奖赏,她名正言顺嫁入镇国侯府做这个正室夫人,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青鳶这个丫鬟。 快了,她囂张不了多久了。 —— 接下来三日,青鳶照旧在屋里绣著佛像。 她是楚景玉的贴身丫鬟,楚景玉一心扑在江清歌身上,身边都是带小廝伺候,用不上她,她那是名正言顺地清閒著。 只是,从那天回了侯府之后,青鳶绣著佛像,总会走神。 也不知道是怎么,或许是腹中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实在太过突然,青鳶想留,可她如今连自己都不一定保全得了,如何能够確保腹中孩子的周全? 从前姐姐没了,她如同一个人在这世上,自己一个人怎么著都能过去的,有一口吃的总不会饿死。 可这个孩子,她保的下来吗?她能给孩子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吗? 青鳶没把握,更没把握的是,她如今还没赎身,还是一个死在侯府都没人注意的丫鬟。 焦虑不安又忐忑,交织在青鳶的心里,好在这几天楚惊弦不在府中,不用见到楚惊弦,青鳶好歹算是轻鬆一些。 她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青鳶想不明白,也没有办法,只能將自己心头所有的焦虑和愤懣,转化成了压力,逼著自己绣佛像绣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吹毛求疵。 她知道,如果想要留下这个孩子,那她最好也是唯一的法子,就是在太后娘娘的寿辰上夺得头筹,得了赏赐,赎身出府。 很快,三日就过去了。 太后娘娘的寿辰到了,青鳶作为楚景玉的丫鬟,也跟著去了。 第45章 寿辰礼(1) 太后娘娘的寿辰,在宫中举行。 皇帝与各位大臣们都在前宴,静安公主和各位家眷便在后宴。 青鳶跟著来,便跟在竇老夫人身边伺候。 一进后宴,好几位夫人都迎了上来,拉著竇老夫人说话,眉眼神態中全是亲昵。 镇国侯,只用听这名字,便知晓是何等的尊贵,何等受皇帝的重视,纵使侯府这一代,五公子和三公子,一个因为从小体弱多病无法科考,如今身子好了没来得及参加科考,一个自愿成商籍,自此於官职仕途基本无缘,但只要那侯爵之位还在,那就是顶受人尊敬的。 况且,镇国侯府可不仅仅只是世代侯爵,更是出过两位太师,一位將军,正是去年去世的老侯爷官拜正二品,乃是武官里绝无仅有的存在,就光是这两样,足够百年屹立不倒。 虽说侯府两位公子身无功名,那是別有原因。 只说楚景玉,身子好了,自是要参加明年春闈的,若是一举中第,那可不是一个寒门状元的地位。 竇老夫人长袖善舞,是一群夫人中地位最高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不耐,面带笑意,很是亲和,满汴京城都知道镇国侯府这位竇老夫人,那是出了名的亲和贤惠,对继子都视如己出。 因此,每每宴会,大多数的夫人都对竇老夫人尊敬又热情,这会儿正被眾星拱月著说话: “今日的寿辰宴,听说是静安公主一手准备的,可见她对此次太后的寿辰有多么认真和重视。” “还真是奇了,静安公主向来不爱宴会,平日各位办了宴会,也是没人请的动这位公主的,如今一看,这宴会办得倒是极好。” 竇老夫人脸上带笑,手中团扇轻扇:“自古以来孝道大过天,公主对太后娘娘的孝心,日月可鑑。” …… 各位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青鳶半听半不听的。 很快,宴席便开了,只听一声嘹亮的通报: “太后娘娘驾到!” 各位夫人很快回了自己的席位,起身齐刷刷行礼。 青鳶行著礼,低眉敛目。 等太后娘娘入了凤座,眾人才平身坐下。 各位夫人都说尽了好听的话討太后娘娘欢心,一个比一个说得好听,哄得太后笑声不停,和刚才的区別在,眾星捧月的竇老夫人,如今变成了太后娘娘。 青鳶和一眾丫鬟是没资格站在后宴上的,只是被安排在最边缘最角落的地方候著。 说著说著,便到了各位夫人献礼的环节。 太后娘娘身边站著的老太监,青鳶见过,正是那一日踏青宴上出现过的,司珍司掌事公公,还有一位便是相国寺的大法师了空大师,是太后娘娘最信任的法师,每每去相国寺上香拜佛,必让了空大师陪同。 了空大师,就算是青鳶一个不那么信神佛的人,也知道的存在。 功德无量的大法师,在佛法上毫无质疑的集大成者,最是慈悲。 司珍司掌事公公將礼单上的寿辰礼一样一样念出来,各位夫人在期待自己之时,也在暗中和旁人的对比,这后宴瞧著一片和谐,欢声笑语,实则不知道充斥著多少算计和波诡云譎。 前宴和后宴是虽分开,却又有著千头万缕的联繫,说是牵一髮而动全身也不为过,可以说时时刻刻影响著汴京城中的局势,太后娘娘隨口说的一句话,便能轻而易举地影响局势。 这便是高门大户之间的微妙平衡,也是为何往往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成婚是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讲究的不是心意和情爱,讲究的门当户对。 青鳶觉得,说白了就是利益交换。 青鳶正想著,就听见司珍司的掌事公公念到:“镇国侯府三公子楚惊弦,为太后娘娘献上百年天山雪蚕一只。” 这话一出,眾位夫人神色各有变化,有些见识的高门夫人大多都是震惊的,也有没什么见识,並不清楚天山雪蚕为何物的,则是茫然的。 竇老夫人听见时脸上多了些笑意,可青鳶一瞧,发现竇老夫人眼中並无笑意。 太后娘娘神色惊讶,颇有兴趣道:“百年的天山雪蚕?天山雪蚕,哀家记得前几年北疆进岁贡时才有两只十年的吧?” 司珍司掌事公公恭敬回话:“回太后娘娘的话,正是,奴才在司珍司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回,听说这天山雪蚕常年眠於冰雪,十年的天山雪蚕入药有解百毒的奇效,若是百年,传闻中可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极难获得,能寻到十年的已经是极其难得,百年那便是想都不敢想的。” “行之这孩子,忒费心了些。”太后娘娘说著,脸上笑容很是慈爱欣赏。 免不了又是一番恭维答话。 待念完礼单,最后才是静安公主的寿辰礼。 静安公主起身,行礼:“母后,请看。” 说罢,便有宫女,將江清歌绣的那幅无量寿阿弥陀佛像呈了上来。 那一瞬间,青鳶一抬头,就瞧见江清歌正盯著自己,眼中带著势在必得不屑和轻蔑。 青鳶攥了攥掌心,只是朝她挑了挑眉。 这么快就认定自己一定贏了吗? 切忌事半挑衅呢! 第46章 寿辰礼(2) “既然是静安特意准备,那哀家可是要好好看看了。” 太后娘娘脸上笑容越发浓厚,看著静安公主的目光中很是温柔,起身走到了那佛像面前:“也都別拘礼了,都一起来看看吧。能入静安的眼的,必然不一般。” 太后一声令下,各位夫人自然不会再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个个起了身,走到了佛像身边,打量的打量,评判的评判。 高门大户的夫人,基本上都是在深宅后院里面沉浸多年,说起客气话来,一个比一个好听漂亮: “若是我没瞧错的话,这时无量寿阿弥陀佛吧?只是这样的姿態和模样的,倒是少见,可见绣这副佛像的人,用了很大的心思。” “是啊,臣妇看了这么多的绣像,难得看见这样好的,竟將这无量寿佛绣得如此活灵活现,活像是要从这绣像上活过来了一般,刚才一打眼,还真以为是无量寿佛下凡,为太后娘娘贺寿呢!” “这心意也是极好的,无量寿佛主管人间寿命,无量寿佛都给太后娘娘祝寿,那太后娘娘自然是要长命百岁的。”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光是长命百岁如何能够,自然是要万寿无疆,福寿绵延的。” 一群高门大户的夫人,一个赛一个的会说话討人开心,把太后娘娘逗的喜笑顏开的同时,不免也將这副佛像夸上了天。 一旁的江清歌很是安静,听著眾位夫人们的话,纵使再克制,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深,眼眸中越来越篤定,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贏得太后娘娘奖赏的场面。 太后娘娘也点了点头,笑著道:“確实不错,刺绣上佳,一瞧就是用了心的,静安,这副无量寿佛,是哪位小姐所绣?” 静安公主闻言,目光扫了一圈,冷淡地落在江清歌身上,“回母后,乃是大理寺卿府上嫡长女,江清歌所绣。” “哦?大理寺卿府上的……哀家记得这个姑娘。” 太后娘娘听了江清歌的名字,“似乎小时候见过一回,只是不知道如今生的如何模样?” 江清歌娉娉婷婷地走上前,端的是一身大家闺秀的气度,行礼时温婉又不卑不亢:“臣女见过太后娘娘。” “不错,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儿。”太后娘娘看著江清歌,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本江清歌在汴京城里的名声就好,知道的谁不说一句大理寺卿府上,江大小姐贤良淑德,是满汴京城多少高门大户都想要的儿媳? 如今,更是得了一句太后娘娘的称讚,日后江清歌的名声,连带著大理寺卿府上的名声都是水涨船高,可以说是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登时,在场各位夫人看著江清歌的目光,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江清歌正压下心中喜悦,满心以为自己这赏赐得定了。 谁知,突然有一位小太监进来稟报:“太后娘娘,南疆使臣连夜赶来覲见,说是一定要在今日,为太后娘娘呈上贺礼。” 一句南疆使臣,便就让这一场皇室与民同乐的宴席彻底变了味儿。 近来南疆蠢蠢欲动,狼子野心,如今突然卡在太后寿辰这天覲见,看这情形,应当是临时上奏皇帝的,事情复杂了。 青鳶老老实实躲在角落,看著太后娘娘和各位夫人们回到自己的位置,宣了南疆使臣覲见。 这一回的使臣,乃是南疆最小的公主,明月公主。 她一身南疆打扮,走动间,身上的银饰碰撞清脆响亮,很是好听,谁知她一行了礼,就道:“咦,太后娘娘,这副无量寿佛绣像,便是给太后娘娘的寿辰礼吗?还真是巧呢!明月从小就听太后娘娘的故事,对太后娘娘很是崇拜,也知晓太后娘娘一心向佛,准备的寿辰礼,也是亲手绣的佛像呢!” 说著,明月公主拍了拍手,她身后的两名女使就將准备好的寿辰礼呈了上来: “这副佛像所用的布料,乃是南疆国最为珍贵的布料,名为月光锦,一年也才得两匹,而所用的丝线和宝石都是我南疆特產,我南疆生產宝石,也多以宝石生意为生,明月特意挑选了一些名贵又合適的宝石一颗一颗地绣上去,还望太后娘娘喜欢。” 那红布揭开,在场眾人神色全都一变,不为其他,只因那明月公主绣的佛像,竟也是无量寿佛! 只是所用的刺绣针法截然不同,图案神態也不同,刺绣功底明显要比江清歌强上不少,图案上的细节也更多,加上宝石,越发显得华贵而精美,和江清歌绣的那一幅放在一起,难免让人下意识去比对。 刚才还被眾人围在中间称讚的那幅佛像,在明月公主那一幅佛像的旁边,顿时变得黯然失色。 谁胜谁负,自不必多说。 太后娘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绣得极好,哀家很是喜欢,只是寿辰罢了,倒不用这么费心,反倒难为你了,年纪轻轻,竟能绣出如此好的佛像。” 明月公主说著,仔仔细细地看著江清歌绣的那副佛像,脸上带著天真无邪的笑容: “太后娘娘喜欢,那明月便不累。只是,明月有些遗憾,明月从小就听说嵩国地大物博,乃是天朝上国,不论国力还是诗书礼乐等等文化方面,都是我等小国所效仿学习的对象。明月年纪小,接触刺绣十年,还有很多不足,父王总说明月这样的刺绣若是在嵩国也算不上什么,所以明月一是为了给太后娘娘献上寿辰礼,而是想在贵国学学更加上乘的刺绣。这佛像能呈给太后娘娘做寿辰礼,想必是极出眾的。” 明月公主刻意停顿片刻,神色天真娇憨:“只是明月瞧著,倒是没有什么学习的必要了呢。” 气氛彻底变化。 原本只是两幅绣像,让人暗自比对,明月公主这么一说,不仅要比,更是要当这么多人的面比,更是牵扯到两国之间,江清歌那幅佛像输的彻彻底底事小,怎可在太后娘娘的寿辰上,让嵩国在南疆那等小国面前输了面子和气度?! 青鳶都懂这个道理,江清歌和在场的眾人更懂,所以江清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很是难看。 这时,静安公主笑了笑:“明月公主想必是著急了,本公主可没说,只有这一幅佛像。母后,儿臣真正的寿辰礼,另有一幅,还请母后和明月公主一观。” 第47章 她怀了他的孩子 不多时,另一副佛像被抬了上来,青鳶也被人请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幅盖著红布的佛像上,各人神色不一。 太后娘娘脸上笑容依旧:“好了静安,別在卖关子吊哀家的胃口了,快让母后和眾位一睹为快!” 静安公主的目光落在明月公主身上时,驀然一冷,很快又恢復正常。 她亲自走到那佛像面前,先是掀开了那佛像一侧的红布。 下一刻,一幅极其栩栩如生的无量寿佛亮在了眾人面前。 眾人都是目光一亮,绣的都是无量寿佛,可三副绣像,三个完全不同的姿態,绣出来的感觉也截然不同! 江清歌的確实精美確实活灵活现,可不如明月公主的高贵华美,而这第三幅无量寿佛,活灵活现之余,也没有半分的高贵华美,可有的是让人一眼看去,就寧心静气的安然力量! 禪意,佛意,这才是最难在绣像上表现出来的! “好好好,这一幅最好!只是看著这佛像上的无量寿佛,哀家竟然有一种置身於佛像金身面前的感觉,如此慈悲如此禪意,这绣娘的刺绣功底定然已经登峰造极!” 太后娘娘感嘆道。 明月公主脸色微变,她擅长刺绣,自然一眼能看出这幅佛像和江清歌那幅天差地別! 竟將她的佛像都压了过去。 静安公主却不甘心於此,继续笑著道:“母后,明月公主莫急,这只是其一。这幅佛像,之所以让儿臣惊艷,还有一个最最重要也最惊艷的地方。” 说著,静安公主扬手就掀开了另一侧的红布,顿时另一樽莲台药师琉璃光如来佛,出现在眾人面前。 竟是双面异像异色绣! 全场静了下来,眾人眼睛瞪大了。 明月公主安静了,江清歌神色难看至极。 司珍司掌事公公控制不住地开口:“奴才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绣得如此完美的双面异像异色绣!!” 太后娘娘身旁,沉默至今的了空大禪师,更是走到了那幅佛像的面前,双手合十,嘴中念著佛经,竟是神態虔诚地朝佛像拜了下去! “药师佛……竟是药师佛,竟是双面异像异色绣,好好好,哀家今日收到最好的寿辰礼便是这一幅佛像,静安,是谁,是谁绣的,哀家要见她!” 隨著太后娘娘这一句,一场寿辰礼彻底一锤定音。 青鳶被人带到太后面前,她顶著眾位夫人的目光,恭恭敬敬地向太后行礼:“奴婢镇国侯府丫鬟青鳶,见过太后娘娘,这佛像乃是奴婢所绣。” “青鳶,好好好,好一个青鳶,你竟如此了解哀家心中所想所求,你竟有如此好的刺绣功力!” 太后娘娘神色难掩激动,一句接一句地夸。 静安公主笑眯眯地看向明月公主:“明月公主可瞧见了,在我们嵩国,民间一个女子都能有如此高超的刺绣功力,可见公主的父王並未欺瞒公主,公主要学的还有很多。” 明月公主气得半点笑不出来,江清歌更是被气得死死盯著面前青鳶的身影。 一群家眷夫人们,哪里想到太后娘娘的寿辰礼,风头竟都被一个丫鬟给抢了?! 不过就算是丫鬟,那也是镇国侯府的丫鬟。 唯独竇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回太后娘娘的话:“回太后娘娘,青鳶確然是镇国侯府的丫鬟,乃景玉院中伺候的丫鬟。” 太后娘娘看著那佛像,眼中竟逐渐冒出泪珠,“青鳶,好一个青鳶,好一个镇国侯府。赏!镇国侯府上下,每人赏银百两,青鳶你,哀家便许你一个心愿,等你想好了便进宫寻哀家!” 青鳶大喜过望,整个人劫后余生般,忙跪下磕头谢恩。 太后娘娘一场寿辰礼,谁也没想到,一个丫鬟让镇国侯府上下人人得赏银百两,一百两银子对她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但主要就是一个脸面。 太后娘娘给的这个脸面,实在太大了,足够镇国侯府在汴京城中,天子脚下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而这一切,居然是因为青鳶这个小丫鬟。 —— 楚惊弦回来的时候,正是夜晚。 “公子,寿辰礼已经呈上去了。” 沉沙稟报导。 “她呢?” 楚惊弦手中捏著浅绿色的帕子。 “她?谁啊?”沉沙诧异地反问,被折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公子,公子是说青鳶姑娘啊,青鳶姑娘贏了!不仅贏了江大小姐,还贏了那个南疆的什么什么公主!太后娘娘还说要赏青鳶姑娘一个心愿呢!青鳶姑娘真厉害,不仅贏了,还为嵩国保住了面子。” “她一向都很厉害。” 楚惊弦闻言弯了弯唇:“心愿,也不知道那小丫头心里想要什么?” 说罢,楚惊弦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出口了什么,神色微变,“折戟,你信中说,青鳶晕倒了?” “是,红豆哭著来寻公子,属下才將青鳶姑娘带出府看了大夫。只是当时锦绣庄事忙,属下付了银两之后便走了,后来听红豆说,青鳶姑娘不肯说自己是怎么了,红豆也不知晓,青鳶姑娘只说是累著了,红豆却觉得不像。” 折戟说著。 楚惊弦挑眉:“怎么个不像法?” “红豆说青鳶姑娘已经很长一阵胃口不佳,吃饭时经常呕吐,整个人日渐消瘦不说,而且……月信时常不准,已经推迟了一个月了。” 折戟说这话,脸上也有点无所適从,青鳶晕倒那一日,红豆慌的不行,送到医馆之后,大夫问青鳶近来情况时,红豆倒豆子般说出来的,他也就听了一耳朵。 呕吐,胃口不佳,消瘦,月信没来。 单个拿出来都很正常,可连在一起,可能性最大的便是——怀了身孕。 楚惊弦敲著扶手的指尖顿住,追问:“你再说一遍,推迟多久了?” “推迟一个月,应该是两个月没来月信吧。”折戟也不太能拿的准。 从今日,往前推两个月左右。 那天晚上?! 第48章 公子陪奴婢一起赏月吧 楚惊弦像是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嚇到,他怎么会突然冒出如此不合时宜的猜测? 且不说青鳶是不是真的有孕,未婚女子有孕,对青鳶的影响极大,对她名声更是极大的打击。 纵使青鳶当真有了身孕,才会晕倒,那第一个有关係的,也应该是楚景玉。 青鳶和楚景玉的关係,她怀了身孕是极合理的。 光凭藉时间的重合性推论,极有可能是巧合事件。 楚惊弦捏了捏太阳穴,想用理智將自己脑海中那荒唐又离谱的念头驱散,也不知是为何,他心里那念头像是生了根发了芽一般。 他总觉得,青鳶就是他要找的女子,就是那一夜在牢狱中的女子。 之前一桩桩,都有合理的解释,证明了只是巧合,可並不代表青鳶不是。 折戟瞧著自家公子没说话,脸色诲若莫深,十分有眼力见地开口: “公子,今日青鳶姑娘有喜事,我们可要去道声贺?” 沉沙不明白挠了挠头,之前的经验让他老实地不说话。 —— 宴席结束。 青鳶跟著竇老夫人出宫,难得竇老夫人对她和顏悦色。 人还没到,太后娘娘的赏赐已经到了。 青鳶刚回院子,已经有好多相熟的小廝丫鬟都衝到她的面前,一个个神色格外激动,像是被天降黄金砸傻了般。 丫鬟和小廝围著她,一个个高兴得满嘴说胡话,围著青鳶说了好久的话才散去。 “啊啊啊啊,我是不是眼花了,姐姐?!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啊姐姐!姐姐,好青鳶姐姐你掐我一下吧!” “我的天,这可是一百两,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做,得的还是太后娘娘金口玉言赏赐的一百两,青鳶姐姐,我的好青鳶姐姐,这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我们不该冒领也不敢冒领,青鳶姐姐,你以后就是我小豆子亲生的姐姐!” “是啊,我…我当奴才这么多年,哪里一次性拥有过这么多银子??我的天,这真是天降横財,青鳶姐姐,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啊!” 红豆更是红光满面。 百两银子,对他们当奴才的,那可抵得上十年了! 一个个都拿著自己最好的东西来谢青鳶,有酒有吃的,也有最好的首饰釵环之类的,送的东西都快把青鳶和红豆的房里塞满了,那看著青鳶就两眼冒绿光的模样,就差把青鳶当成再造父母了。 青鳶实在拒绝不了他们的热情,也拗不过他们,只能象徵性地收了一些酒食,反倒让他们来了劲儿,一个个都重新拿了吃食来,红豆算是吃了个开怀。 青鳶也高兴,她有四百多两了,还有太后娘娘亲口应承的一个心愿,她想等过两天,等南疆使臣离开之后,再进宫去寻太后娘娘。 她也不求別的,只求自己能够好好地走出镇国侯府,拿著自己的身契,带著腹中的孩子离开,走得远远的,隨便做点小买卖,摆摊卖点糕点吃食,荷包络子什么的,足够养活自己和孩子。 日子平静又轻鬆,她就喜欢那样如水般平淡顺利的日子,最好什么事情都不要发生。 青鳶这个晚上,算是结结实实地体会了一遍,什么叫做激动的睡不著。 眼看著,她终於要自由了,再也不用看见楚景玉,也不用和那些人虚以委蛇,再也不用看见碍眼的人,想到这里,她就开心得睡不著。 睡不著,青鳶索性起身,提了一壶红豆酿的酒出去,寻个好地方看月亮。 夜深人静,青鳶刚爬上房顶,就听见下面传来一道含笑的嗓音:“青鳶?” 青鳶还没站稳,被这么一嚇,脚下一软身形不稳就摔了下去! 想像中的疼痛没有来袭,她睁开眼时,已经被楚惊弦稳稳接在了怀中。 青鳶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子,原本倒也不觉得,只是算著小半个月没见到楚惊弦,如今真当人到了面前,她才发现,真是很久没见三公子了。 清冷月光下,他从无尽的夜幕中来,月光洒在他侧脸上,衬得他容顏如玉。 这张脸,三公子这张脸,是真的生得好看极了。 青鳶再一次忍不住感慨道。 她也不是没见过丰神俊朗的公子哥,近到日日伺候的楚景玉,远到之前在万花楼,跟在楚景玉身边的宋家两位公子,都是相貌很出眾的。 偏偏,青鳶从前见过的相貌好看之人,到了三公子这张脸面前,那都是萤火之辉,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看得有些失神,陷在自己的心思之中,一时没注意此时自己正被楚惊弦抱在怀中,肌肤相亲。 楚惊弦察觉到她的视线,她和別人的目光是不一样的。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会,也没有几个人敢,像她一样直勾勾盯著他看的。 楚惊弦从前没遇见过,难得有些侷促,只是自己都没注意到微微上扬的嘴角: “青鳶?” 楚惊弦这一声,像是一道天雷批下来,顿时让青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现在和他的危险距离,忙自己站起了身:“奴婢,奴婢只是一时有些走神,还请公子恕罪。” “何罪之有?” 楚惊弦说话间,含著微微笑意。 就是那笑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让青鳶听出了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 青鳶耳朵有些发烫,她总不能说罪在自己盯著他看到失神吧? 她囁嚅著也说不出什么。 楚惊弦瞭然於心,又问:“你方才是打算上房顶么?” “是,奴婢有些睡不著,瞧著今夜难得出了月亮,还有许多星辰,便想著在屋顶赏会儿月,打发一下时间罢了。” 青鳶解释著。 “是么?月亮和星辰,向来今夜的天空应当很美。” 楚惊弦嘆了一声。 青鳶才反应过来,楚惊弦六岁时就伤了眼睛,对这种寻常人经常可见的场景,是没有一个清楚印象的。 在楚惊弦的世界里,夜晚除了会更冷些,风声可能更大些,下雨的可能性会大一些之外,想必和白天是没有任何区別的。 青鳶抿唇,旋即又笑:“是很美,只是方才三公子將奴婢嚇得掉了下来,若不是公子及时接住,怕是要伤筋动骨了,所以作为三公子赔礼,公子与奴婢一起上去看吧!” 第49章 奴婢的眼睛,分公子一半 楚惊弦听见青鳶所说的这一句话,难得愣住了。 楚惊弦长这么大,从自己伤了眼睛开始,在他的印象中,就从未有一个人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折戟和沉沙,她们下属自然是不会提这种事情,太子殿下,便也是对他照顾有加,各种都是考虑著他双眼不便。 所以在他身边熟悉的人也从来不会说出一起赏花赏月赏星星这种话来,因为会担心刺痛,他的隱痛。 可青鳶刚才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而且说完之后並没有半点后悔或者说想收回的意思,可见青鳶方才这话並不是一时衝动,也不是一时,下意识的话。 青鳶是真的想要拉著他一起赏月赏花赏星星。 这样的邀请,这样要用到眼睛,甚至主要依靠於视觉的邀请,楚惊弦没收到过,他都已经忘了,上一次收到这种邀请是在什么时候,或许上一次就是在他眼睛受伤之前。 “夜空甚美,或许,青鳶可叫別人同赏,我是看不见的,难免乏味。” 楚惊弦在诧异之后第一反应便说出了这样的话。 是的,在楚惊弦心里。青鳶现在不管是拉著谁一起去看,折戟也好,沉沙也好,总之他们都是能够看到夜空的美丽,月亮的清冷,还有闪烁的星星,可他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是没有办法陪青鳶的。 殊不知,楚惊弦说完这话,就发现一双柔软温热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隨即耳边传来青鳶温柔又清脆的嗓音—— “又不是旁人害的奴婢从上面摔下来的,奴婢不要別人陪,就要公子一起。” “而且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好看,星星也是真的很多,如此大好的夜景,公子自然是要与奴婢同赏的。况且公子这一趟来都来了,想必也是有事要同奴婢说的,不如一起上去,一边赏月一边说,公子就当是同奴婢换个地方说事了。” “三公子可是奴婢见过最光明磊落,最与世无双的君子,君子自己做错了事情,肯定是要有担当的公子,不会害奴婢掉下来,却又不敢承担吧?像公子这样深明大义的君子,自然是不会做出这等胆小懦弱之事的。” 青鳶一边说著一边拉著楚惊弦的手臂,將他一点一点的向前推著,直到推到了那梯子的旁边。 楚惊弦沉默著,他难得沉默,因为他並不知道怎么去拒绝,青鳶这小丫头变著法的要拉著他一起赏月,或许打从他心底来说,並不是那么的想要拒绝。 楚惊弦半推半就地任由青鳶推到了那梯子前,那梯子最上面的一头搭在屋顶边沿。 下一刻,那双温热的小手,就握上了他的手腕,抓著他的大掌放在了那梯子的上面,青鳶解释: “奴婢不会武功,也没有办法將公子直接变到屋顶上去,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公子自己。爬梯子上去吧,这梯子很稳,公子只需要速度慢一些,踩到了梯子的一格再迈腿便可。” 青鳶说到这份上,楚惊弦就算再想拒绝也难了,只能尝试著用自己的手去抓上那梯子的两边,將自己的脚放上梯子,尝试著一步一步的爬上去。 在这个过程中,青鳶便一直小心提示著:“公子踩空了,脚再下来一些。” “不对不对,这次踩偏了,往左边一些。公子怎么人笨还著急呀?” “快了快了,公子心急了,不要这么心急,往右移一点。” “还有几步,马上就要到屋顶了。” 青鳶这些话其实若是放在平常与主子的相处场景中,是完全不合规矩,且会受到极大责罚的,隨便哪一句拿出来都是冒犯主子。 可楚惊弦只是按著青鳶所说的去做,並未露出半点不耐,也没有斥责青鳶。 反而在青鳶这一声一声,带著些嗔怪的提示中,楚惊弦感到了一种莫名又久违的放鬆和自在。 楚惊弦只知道他瞎了双眼的这十几年,从未有人把它当做一个正常人来看待,或是轻蔑,或是嘲笑,或是惋惜,也或许是可怜,怜惜,照顾,关心等等都有,但他们都羞於提起他的眼睛。也並不会提起他的眼睛。 而面前这个小丫头,难得让楚惊弦生出一种他是个能听能看能说正常人的错觉。 好不容易上了屋顶,两个人都到了屋顶,青鳶早就在屋顶上铺好了毛毯,旁边坐著楚惊弦,中间放著一个小桌子,上面放著几壶酒。 楚惊弦有些无所適从,並不仅仅因为自己看不见,也因为他其实很少这样席地而坐,他的眼睛看不见之后,平地都不一定能够十分顺利的通行,就更从未再上过房顶。 正在这时,他掌心突然落下了两个有些圆润又冰凉的东西,楚惊弦用自己的手指摩挲了两下,他喉结微动,却又没有立刻问出问题。 旁边就传来青鳶含著笑意的解释:“这是奴婢带上来的糖果子,这个糖果子甜而不腻,软糯自然,是红豆平日最爱吃的糖,奴婢想著公子应该也要尝尝。便当作公子自己爬梯子上屋顶的奖品吧!” 青鳶並不是不知死活地僭越,他从方才,楚惊弦的半推半就里面,便感受到了,他其实是渴望被如此对待的,被当做普通人对待。 比如青鳶说出这番话之后,楚惊弦虽暂时没有动作,但青鳶一转过头去看月亮时,便从余光中看见楚惊弦將那糖果子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青鳶忍不住勾了勾唇:“今日的月亮果然是极好看的。躺在屋顶,看著这无尽又美丽的夜空,徐徐的晚风吹来,一片夜色与静謐,好像一切都是这么的平静而淡然。” 楚惊弦沉默了片刻,竟发现自己找不出什么能够与之相符的回应,他察觉到两人中间气氛的一瞬间落下。 他抿唇:“同我一起赏月,很无趣吧?我瞧不见,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景色,也无法说出什么来应和你。” 青鳶不以为然,瞧著他那副样子,心中泛著酸软:“怎么会?若是奴婢想要有趣,那不如花些银子在汴京城里去找几个说书人。一起说说好了,那保证有趣。况且谁说公子不知道是什么景色的?公子虽说看不见,可不是有奴婢吗?今夜,奴婢的眼睛,分公子一半。” 说著,青鳶对著那无边无际的夜空,仔细又清楚地向楚惊弦描述: “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一轮很圆很圆,圆的像是白玉盘的月亮散发著,清冷的光就掛在那夜空中,那光很白,很透,也很轻。而在其他的黑暗之中没什么规律的分布著数十颗星星,有些暗淡一些,光芒很小好比萤火,而有一些很亮所散发出来的光,也会更大一些,更明亮一些,瞧著就好像是烛火一般的大小……” 青鳶平静又温柔的嗓音,一点又一点的描述著景象,用了很多通俗易懂的比喻,其实並不显得很高深很优雅,但却能够让一旁的楚惊弦想像出来,那是些大概什么模样的东西。 隨著她一句又一句地描述,楚惊弦只觉得像是一把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著自己的心尖,或轻或重,让他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第50章 她像糖一样甜 青鳶说著,感觉到旁边人的沉默,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过反常,或是说出了一些不太得体的话,“公子…是不是奴婢话多了些?” 说著,她看向向了旁边的楚惊弦,心里多少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不论面前的男人有多么的隨和,始终还是从小养尊处优的主子,公子。 想必从小应该是没人敢如此对待他的。 楚惊弦摇了摇头,嗓音平稳沙哑:“没有,你很好,说的也很好。只是我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听到楚惊弦这话,青鳶不惊讶,只是感受到一股悵然若失的意味。 是啊。 镇国侯府倍受宠爱的三公子,自从六岁瞎了眼,满汴京城都传镇国侯府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老侯爷。子嗣稀少,人丁凋零不说。就连剩下来的两位公子,一位从小体弱多病,原本被寄予厚望的三公子,却又在六岁时意外伤了眼睛,从此再也看不清世间万物,就算再有才的人在备受瞩目的人,自然也就会失去原有的光芒而变得暗淡。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汴京城对於三公子的风评彻底转变,六岁前是文韜武略双全的绝世天才,六岁之后就变成了残缺君子,日后的前程至少被斩去了大半,汴京城男女老少谁不感嘆一句实在可惜,天妒英才,每每说起此事,都要狠狠地嘆一口气。 后来十六岁时,三公子自愿墮入商籍,成为了几乎绝大多数人都为之不齿甚至不理解的商人。 风评再次转变,人人都要嘆一口气,变成了十分不解,不明白三公子为何一个侯爵高门府第出身的嫡子,原本那身份,可说是九天上之明月,凡人无法企及,可却自愿墮入商籍,再难承袭镇国侯的侯爵之位位,为多少人所不齿。 也就是从那之后,三公子在汴京城中的风评变得越发的不好,就连从小和三公子定了亲事的江家大小姐江清歌,明里暗里其实也是瞧不起的。 至今都有多少人在背后质疑三公子,辱骂三公子,甚至耻笑他。 大约分为两大派,一派就是外界所有人,和三公子並不相熟的所有人,大抵对三公子的態度都是表面敬畏,心里惋惜,甚至心里是看不起的,而和三公子相熟的,比如折戟和沉沙,也都怕伤害了公子的心,所以自然是要避开这种事情。 可是青鳶觉得,不论旁人如何觉得,三公子確实是商人,可他所作所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全国有多少场賑灾,都是凭他一己之力挽救了大半的灾民,又有多少的战乱是凭他一己之力提供了一半的战后补给? 在青鳶心里,楚惊弦其实是有大功德的人,这样的人,是应该值得被所有人好好对待的。 青鳶看著他,问了一句:“糖果子好吃吗?” 那圆圆的糖果子,被楚惊弦捏著放进嘴里,是一股甜腻的清香,瞬间充斥著他整个口腔,很甜却又不腻,不算入口即化但又很有意趣。 和他从前吃的那些精致至极的甜食並不一样,这个糖果子明显没有经歷过很多的製作步骤,也不够精细,甚至细细品来有一些很粗糙的颗粒在里面。 楚惊弦就是觉得很是清新脱俗又自然,並不会和那些精致点心一样,带著一股不太自然,甚至有些过於浓厚的甜腻味。 青鳶有些忐忑地看著面前的楚惊弦,她刚才把糖果子给他的时候,只是一时兴起,並没有想那么多。 如今反应过来,三公子平日吃的定是极好的,工序繁复,原料高级应该都是最基本的,而她方才给公子的这一些十文钱便有一大包,用的也是最便宜最常见的一些果子,熬製成糖,再粘上一层薄薄的糯米糖纸。 这样的东西对於三公子来说,应该是难以入口的吧,从前青鳶也从尝试过给楚景玉买些吃食。 碧桂轩的红糖年糕,一碟子要卖一钱,青鳶从前吃过一回便记得很深的,那味道他很是喜欢,可那价格让她捨不得再吃。 有一回青鳶买了两碟子,又买了碧桂轩其他一些招牌的吃食回来给楚景玉,楚景玉当时虽没说些什么,只说是感谢青鳶的心意难得,可等青鳶一离开,便亲眼看见全都被小廝扔了出去。 青鳶正想著,便突然听见旁边男人说话: “很甜,我很喜欢,而且和我从前吃的那些都不一样。” 青鳶没想到这个答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夜空,圆月,星辰,凉风,是一幅十分自然十分美好的画面,两个人都沉默了挺久,並没有人刻意说话来打乱这难得的一片静謐。 直到那月亮逐渐暗淡下去,青鳶才听见一旁的楚惊弦终於开口:“听说今天太后娘娘的寿辰宴上,有一个小丫鬟,以一幅双面异像异色绣,不仅力压贵女之首的大理寺卿之女,更是胜了南疆前来挑衅的明月公主,护住了我嵩国国威,更是为太后娘娘长了顏面。当真是一个极厉害的小丫鬟啊!” 听到楚惊弦那最后一句话,青鳶脸都被他说得涨红,心想这人还真是会拿捏人心。 怎么能把夸奖的话说得如此的…反倒比直接夸她更让人不好意思。 青鳶忙道:“哪儿…奴婢…奴婢只是绣了一幅绣像而已,而且那佛像上的图案还是公子为奴婢画的,要说厉害,应该是公子画的佛像比较厉害,公子画的栩栩如生,只看一眼,便能让人感受到禪意,奴婢…奴婢只是用刺绣將那幅佛像按照公子所画的模样绣出来而已。是公子厉害。” “我就算画得再厉害,若是遇见了不会刺绣的绣娘,那也是没有办法的,更何况我只是画了两幅佛像,就算是宫里,乃至整个嵩国,都很难找出一个能够將双面异像异色绣,完成的如此精致且完美的绣娘。” 楚惊弦说著,“是青鳶你自己厉害,凭自己的本事爭取到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听折戟说,为了绣这幅绣像,青鳶你日夜不休,还晕了过去,多大的赏赐都是你应得的。只是,听说你的身子不太好…” 他还没说完,说到这句话时,就听见旁边青鳶一阵突如其来的猛咳声—— “咳咳咳咳…” 青鳶捧著杯酒小口小口地啜著,一听到这话,顿时整个人呛住,辛辣的酒入喉中,呛得她又辣又说不出话。 第51章 双向试探 “青鳶,怎么了?” 楚惊弦像是被她那一阵咳嗽声惊到:“酒量不好吗?” 青鳶这会儿哪儿有空回答他? 她酒量不是不好,是很好。 她从小体寒,就算是夏天,脚也是温凉的,若是冬天那手冷脚冷,冷成一块冰。 大夫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没有什么根治的法子,只能一直调理,可日日喝汤药的话,一个月便要花上十几两银子去买药,对她也是一笔难以解决的负担。 还是当时大夫看她可怜,说若是实在手头不宽裕,那每日饮些酒,特別是要度数高的,烈一些的酒,喝了身子也就暖了,虽说和药物比不了,但也能够很大程度上的缓解,所以青鳶一直都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都要喝些烈酒。 可以说青鳶喝酒到现在,已经很少会醉了,不说酒量如海吧,至少可以每天喝一些烈酒而面不改色,对思绪也没什么影响。 青鳶哪里是被酒呛的,根本就是被楚惊弦那一句话给嚇的。 心想,楚惊弦不会是知道了点什么吧? 青鳶又想那个时候折戟因为要忙著处理別的事情,將她送到医馆,没多久就离开了。 况且当时把脉的时候,也只有大夫,她和解明暗三个人在,想来折戟和沉沙应该不会知道的。 但以三公子的能力,若真是想弄清楚,说不定到医馆找到那个大夫,把人家一顿威胁或者是威逼利诱,想来…应该也是能够问出来的。 只是在青鳶心里却下意识觉得,楚惊弦不会是这样在背后不择手段的人。 “奴婢没事…这酒有些烈,所以被呛到了。”青鳶解释著,观察著楚惊弦的神色,有些试探性地回答: “奴婢的身体本就是太累了,所以休息两天也就好了,公子可是去那医馆问过?但奴婢的身份实在是无需公子特意去询问。” 青鳶不是自恋到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让楚惊弦这么关心她,她只是想要试探一下。 她必须要知道楚惊弦现在知道哪一些,否则一不小心说穿帮了,那可如何是好? 她好不容易贏得了能够出府的机会,若是太后娘娘开了口,她想离开镇国侯府,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眼瞧著就要自由了,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三公子发现什么,否则那可是碎尸万段啊,连带著她和孩子一起碎尸万段。 青鳶没觉得孩子能成为自己的护身符,三公子就算是再好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接受一个强了他的女子,也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有一个身份地位与他天壤之別的母亲。 越是世家大族,就越注重出身地位。 青鳶也不想什么荣华富贵,万人之上,只想带著孩子好好生活,平安喜乐,一世足矣。 “倒是没有去医馆,你不必有太大压力,况且那医馆也只是折戟,情急之下才隨便选的一个,或许大夫的医术並不算是顶尖。若是你身子没好,或是有一些久病不愈的旧疾,我可命人寻天下第一名医为你看诊,虽不说生死人肉白骨,药到病除是没问题的。” 楚惊弦说著,他想让手底下天下第一名医为青鳶治病是真心的,但想要试探青鳶也是真心的。 只要让天下第一名医为青鳶把脉,便能够探出他那个荒唐的猜想到底是真是假。 究竟,是他的感觉错了,还是青鳶確实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女子? 青鳶一听,当然不会同意,立即摆手:“奴婢没什么隱疾,所以说不算是身强体壮吧,但也算是平平安安,不劳公子费心了。” 说著,青鳶生怕楚惊弦又说出些什么事情,伸著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公子,实在是有些晚了,而且这月亮也没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若是公子,想要继续赏月,那公子请自便,明日奴婢还有许多活要干,便无法陪公子继续赏月了,还请公子恕罪。” 说完,青鳶立马就溜了,至於楚惊弦怎么从屋顶上下来,她是不担心的。 折戟和沉沙又不是吃乾饭的,还能让三公子摔了不成? 青鳶也是真的乏了,喝了一两壶酒,身子暖和起来,困意便也就来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 同一片天空,同一个夜晚,同一个镇国侯府,不止青鳶和楚惊弦睡不著。 江清歌是被气到根本睡不著。 一旁的江清云也著实气愤:“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被太后娘娘那样夸讚,一个出生农户的奴才罢了!晋江姐姐你所有的风头都抢了去,如今满汴京城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贱婢一个人的身上,都知道这镇国侯府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丫鬟,刺绣功底超凡脱俗,可这样的风光,这样的影响,这本应该是我们江府才有的,本该是我们的!汴京城所有人注视夸讚的,本来应该是姐姐你才对啊!” 说著,江清云气愤地將自己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下:“早知今日那一日在青云山,姐姐你就该听我的,直接把她杀了,一了百了。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留了那贱婢一命,谁曾想真让她活了过来,活了过来,便如此抢夺属於姐姐你的风光,我看今日景玉哥哥那话里话外,都是为了那个贱婢感到无比自豪。这日子长久下去,只会破坏姐姐你的计划,会影响你的前程,那贱婢不得不除啊,姐姐。” 江清歌厌恶青鳶,比江清云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也知道,如今汴京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如今对她下手难免招致怀疑,是个人都要猜想,是否是我因为嫉妒对她下了毒手,否则平常一个人去害一个丫鬟做什么,若真是为了如此冒险的举动,要损失我十几年的好名声,那才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是姐姐,这口气你难道就咽得下去吗?我真的忍不了!” 江清云愤懣道。 江清歌抿了抿唇,眼眸中闪露出一片阴冷的光芒:“慌什么,如今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並不代表以后没有如今,大家只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等风头过去了再解决她也不迟,但这口气確实该出。此时確实不是动她的好时机,但不代表我没有法子也让她感受一下伤痛欲绝。” 第52章 恶有恶报 青鳶昨晚睡得迟,等睁眼的时候,红豆都已经从小厨房给她拿了早饭来。 两碗清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鸡蛋。 青鳶洗漱完进屋。 红豆拿著鸡蛋在桌上敲了敲,鸡蛋壳出现裂缝,她將碎壳一点点剥去,露出白白嫩嫩的鸡蛋,递到青鳶面前:“姐姐,,你快吃。还是热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碗清粥,一碟子小菜和两个鸡蛋,寻常都是这样吃的,也算不上多好的饭菜,但有人陪著,和红豆一起吃,红豆总是会细心地替她剥好鸡蛋。 红豆这姑娘没其他的毛病,就是爱吃了些,但好就好在不管她是有什么开心或是不开心的事情,只要让她吃到些好吃的,便都能拋之脑后,很快就过去了。 红豆捧著碗,沿著边沿一口一口的喝著,一碗粥她都吃得格外的香甜。 瞧著她那吃的开心香甜的样子,青鳶也被感染到,原本没什么胃口,都硬是將那一碗清粥喝完了。 其实和自己所在意的人一起,坐著喝碗粥都是极开心的事情,就感觉一切风平浪静,这便是最好的日子。 就是青鳶想要的平静顺利的日子。 “姐姐,你今天要进宫吗?”红豆问:“要是你要进宫的话,我今天正好要出府,我们一起出府吧,我送你到宫门口。” 青鳶摇了摇头:“南疆的明月公主在,听说这几日都在和太后娘娘一起,抄经论佛,昨夜刚打了他的脸,如今若是贸然上去,太后娘娘没空。见我不说,若是撞上了明月公主,那怕又是一场大祸事。总不可能指望著我若出事,太后娘娘会为了我这个奴婢去开罪明月公主?所以还是避其锋芒的好。想必明月公主最多半月也就回去了。或者等过了这一阵风头,我再进宫。” “姐姐说的也是,確实此时不太適合,那姐姐可要同我一起出府?”红豆又问,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那么眨巴著看著面前的青鳶,像是想要从青鳶脸上看出些什么神色。 青鳶哪里看不出来她眼里的担心,笑道:“不必担心,我早已没了念想,也对五公子心灰心冷,就算是看著五公子与江清歌在面前,也不会伤心的。” 说著,青鳶亲昵地颳了刮红豆的鼻子:“倒是你这个小丫头啊,一天天的不要担心我,我好的很,我没事儿的,你放心,放心出府吧,好好玩儿。” “姐姐没事就好。其实那江家两姐妹那心思,这府里谁看不出来,老夫人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她们,只是她们自己厚著脸皮赖著不走罢了。” 红豆走的时候还安慰青鳶:“没事,姐姐,等我给你带碧桂轩的红糖年糕回来吃!” 这小丫头… 青鳶心软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才多大个人,天天担心她,可也就是红豆这样单纯的关心,才让青鳶在姐姐走后,感受到了这世间为数不多的关心和亲情。 —— 另一边。 江清云一大早便去了后花园,练鞭子。 旁边有几个丫鬟和小廝在打理花草,浇水的浇水,除枝的除枝。 一切瞧著都很和谐。 直到快要用早上的时间,她便从后花园,打算折返回白云院。 谁知江清云刚走两步,突然被迎面冒出来的大剪子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慌乱间,不知道踩到了哪个丫鬟的脚。 只听见她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声,隨即冰凉的水,从她的身后浇下来,瞬间將她泼了个透心凉。 江清云正要发作,一旁的小廝和丫鬟立马反应了过来,慌忙跪了一地,在他的脚边,一个接著一个地认错: “二小姐恕罪二小姐恕罪啊,奴婢刚才在给花草浇水,实在没看清,二小姐,二小姐一脚踩过来,奴婢也是下意识地手抖便泼在了二小姐身上,还请二小姐不要和奴才一般见识啊!” “二小姐恕罪!奴才只是在打理枝叶,没成想二小姐会突然出现,冒犯了二小姐,实在是奴才之大罪过,二小姐是吴公子的贵客,更是我们镇国侯府的贵客,我们岂敢不敬啊!当真只是意外,还请二小姐恕罪啊!” 丫鬟和小廝不停的认错,江清云心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半点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这若是在大理寺卿府上,江清云早就一鞭子抽过去了,必要抽的面前的小廝和丫鬟,连连求饶不可。 就算是之前刚来镇国侯府的时候,江清云也是如此做派,不知收敛。 可被老夫人罚了之前那样一通,在祠堂面前跪著,没吃没喝,还要忍受来往奴才们白眼和不屑的滋味,她是当真记够了。 江清云再生气,面对越来越多聚集起来的丫鬟和小廝,也只能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扯出一抹笑意道:“怎会?你们也是认真当差不小心罢了,只是需更细心些,莫要再伤了他人。” 江清云这话说的咬牙切齿,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走,走的过程中还听见丫鬟和小廝们的窃窃私语: “真当自己是这镇国侯府的主人了??从前我们忍著他,只不过是看五公子重视一趟,而老夫人又未曾发话,谁知,她竟敢搅烂老侯爷的绣像,若不是五公子求情,老夫人早就把他赶出去了,还轮得到她在我们镇国侯府作威作福??” “谁说不是啊,再怎么我们是奴才,是奴婢不假,那也是镇国侯府的,奴才不是他大理寺卿府的,他大理寺卿说起来风光,可和我们镇国侯府可差著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呢!就算要罚我们,也不该是她一个外人来,还敢隨便乱欺负人?” 江清云揣著一兜子火回了白云院,正要拿什么东西发泄一下: “姐姐!!你知不知道这府里的下人有多过分?!这群刁奴,简直是一点都不將我们放在眼里!分明就是要给那个贱婢出气呢!” 说完,江清云就听见从里面传来男人的嗓音: “云儿这是打哪儿受的气啊?” 第53章 怎么了,是不是受欺负了 江清云一看见楚景玉在更来气了,当时就有了告状的人,眼眶一下就红了扑到了楚景玉的面前,张开手將自己这一生快淋成落汤鸡似的,给楚景玉和江清歌看: “景玉哥哥,看看,自从上次老夫人罚过我之后,这侯府中的丫鬟和小廝对我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没有半分的尊重,也没有半分的敬畏,处处欺凌於我,我虽做过错事,我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確实毁了老侯爷的绣像不假,可我也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了呀,就何至於被他们欺凌至此呢!我这一生只不过是去后花园练了会儿鞭子,便被他们又是拿剪刀嚇唬,又是拿浇花的脏水泼,景玉哥哥……原来真的知道错了,为何不肯原谅芸儿呢?还说若不是哥哥你拦著,想必我和姐姐早就已经被赶出镇国侯府了,还说我们是小官儿家的小姐,配不上进镇国侯府的门第是见不得人的……” “云儿,莫要生气,莫要生气。她们也只不过就是隨口一说罢了。我爹生前,对府中下人好,所以自然得府中下人的爱戴与尊敬,你上次毁了我爹的秀相,她们心里自然是生气愤闷的,她们也就发泄完这股气也就罢了,他们怎么说完全不重要,一群奴才而已,完全影响不了什么的。” 楚景玉根本不在乎江清云怎样,他在乎的是旁边江清歌心里的想法,在乎的是旁边江清歌会不会伤心。 旁边的江清歌嘆了口气,看著江清云的神色,像是很严肃,话语,也像是在责备:“阿景,你不要太惯著她了,是云儿自己的错,是不该去招惹青鳶姑娘的,明知青鳶姑娘对你如此重要,还要几次三番的为难於她。昨日青鳶姑娘在太后娘娘面前露了脸,你青鳶姑娘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让这整个镇国侯府上下的小廝和丫鬟都得了赏赐,自然都是向著青鳶姑娘的,这是青鳶姑娘自己应得的,是云儿自己之前惹了青鳶姑娘,却又拉不下脸去给他道歉,这才让丫鬟和小廝为了青鳶姑娘打抱不平。是云儿自己该承担的责罚,你也莫要安慰她了。” 江清歌说著,江清云哭的更是委屈了:“姐姐,我想和青鳶道歉的,我知道我那日不小心用鞭子伤了他,確实是我不对,又害得他没了荷包,可我也真的派人去找过荷包了,那湖泊里是当真没有后来我想和青鳶道歉,她看著我却掉头就走,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江清云一边说著,哭的那叫一个伤天动地,不知道的以为被青鳶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欺凌至死呢! 她又看向楚景玉:“景玉哥哥,求你帮我给青鳶姑娘道个歉吧,她如今这样得丫鬟和小廝们的人心只要她消了气,只要她不再记恨我,我在这府中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经过江清云和江清歌,这两姐妹一说,楚景玉才想起来昨日太后娘娘寿辰宴的事情,青鳶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如今確实,整个汴京城的目光都落在镇国侯府。 楚景玉也不是傻子,听江清云这话中的意思,如何能够不懂她的意思? 就是怀疑那些小廝和丫鬟是青鳶指使,故意欺凌於她的。 楚景玉当即就皱了眉头,没搭理一旁的江清云,而看向了江清歌:“歌儿,青鳶不是那样的人,她性子好,是最善良的,这事不可能是她做出来的。你们就不必再担心了。” 一旁的江清云不信邪,偏听不得楚景玉为青鳶说话:“可是景玉哥哥…” “够了!我说了,阿鳶不是那样的人,她都没和我告过状倾诉过委屈,我在白云院照顾你姐姐这小半个月,她从未和我发过脾气,要赌气都是自己闷著。她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害人呢?” 楚景玉说著,看著一旁江清歌和江清云怔住的神色,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实在重了些:“罢了,今日是我情绪不好,你们早些休息吧,没事便不要出白云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完,楚景玉抬腿即走。 江清云愣愣道:“姐姐…景玉哥哥他…他凶我就罢了,他不信我就罢了,他怎么能凶你呢?他…他竟开始不信姐姐了?” 江清歌是多么聪明的人,自然明白,相较方才那一番话意味著什么,偏偏自己妹妹的这一番话宛如在伤口上撒盐刺得她生疼。 江清歌面无表情,攥紧了掌心,越生气,嗓音便越平静:“既然暂时除不掉她,那也一定要让她感受一下我如今的痛。吩咐那边,下手狠些,留口气別死了就行。” —— 青鳶现在可乐呵,可清閒,恨不得楚景玉天天都守在白云院,最好一辈子別出来。 这样她就不用去伺候人起身,也不用伺候人穿衣吃饭,更不用看著楚景玉那张脸,烦得让人生厌。 好不容易閒下来,青鳶想著该如何回报三公子,那两幅佛像是他画的,他能够贏得太后娘娘的赏赐,三公子也有不小的功劳。 若不是三公子能够替他將佛像呈给静安公主,想必就算她绣出来了,也抵不过江家那两姐妹疯狂的手段。 只是从前送过吃食,也送过甜食,青鳶想著总得送点有心意,又配得上三公子身份的东西。 一边打著络子,一边想,硬是想了大半天也没想出来。 青鳶嘆了口气,“红豆怎么还没回来?都这么晚了。” 又过了一会儿,夜幕低垂,眼瞧著要入夜了,红豆还没回来,青鳶才猛然发现不对。 红豆嘴馋,有时候也贪玩,可向来都是有分寸的,傍晚之前必定回府的。 如今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事儿了吧?? 青鳶管不到其他更多的东西,立马衝到了府门口,现在小廝和丫鬟还有侍卫都认识了她,一瞧见是她,听说是红豆还没回来,也没多说立马让她出了侧门,还会尽力帮她遮掩。 青鳶按照之前红豆喜欢去的摊位一个个都去过,一点消息都没有,最后青鳶只能去了碧桂轩。 也没有人影。 眼瞧著夜色深重,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青鳶心里却越发的不安,越发的紧张。 红豆肯定出事了。 她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江清歌,她能做出来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儿! 青鳶没办法,像是一个无头苍蝇一样想要去官府报案,赶过去的时候,眼眶却不自觉的红了。 楚惊弦原本是从城外赶回来,正端坐在马车中时,下一刻,沉沙便停了马车:“青鳶?!公子,是青鳶姑娘!!” 马车一听,青鳶一走近,楚惊弦听见传来女子细小的啜泣声。 他心头一紧,眉头皱紧:“青鳶,怎么了?可是在何处受欺负了?” 第54章 五弟偏心她,我向来只偏心你 青鳶本来是急赶急地想要往衙门口去,满心满眼都想著红豆的安危,自然也没注意到旁边的马车。 直到她被那马车横拦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好站在锦绣庄的门口。 此时,三公子的嗓音如同一道救命的绳索一般出现在青鳶的眼前,她抬头一看,正是楚惊弦和沉沙。 一看见楚惊弦,青鳶眼眶中早已积蓄著却不敢落下的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无数的情绪涌上来,她只能说出一句:“不,不是,不是奴婢受欺负了,是红豆!!红豆,今天晨起用完了早上便出了府,按照她平日的性子。就算贪玩,傍晚时候也该回来了,可到如今都看不到她的人影,奴婢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青鳶没办法直接说,她怀疑是江清歌所为,便將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楚惊弦。 楚惊弦一听,眉头鬆了一些,神色依旧严肃:“沉沙你先去报官,让折戟派人出去寻,儘可能的在全城范围之內寻人,若是红豆回了侯府,也来个人回报一声。” 沉沙一听,立马下了马车,按楚惊弦吩咐地去办。 “先进来说话。” 楚惊弦说著,便领著青鳶进了锦绣庄。 確实,孤男寡女夜里站在大街上,不成体统,若是叫人看见了,对青鳶的名声极其不好。 青鳶懂得,楚惊弦就是为她考虑,也就跟著进了锦绣庄。 进了锦绣庄没多久,沉沙急赶急地前去报官之后便赶了回来: “回公子,官服也已经派了官差下去找了,我们的人也已经出去找了,您放心,折戟一听这事儿,便自己带著人去找,想来应该能找回来的。” 陈莎说的这话,其实大抵就是为了安慰青鳶,青鳶心里也知道。 楚惊弦也知道,好好的一个姑娘,在汴京城里失踪了,总不可能是走丟了吧? 红豆虽有时候胡闹也贪玩,还不至於到走迷路,更何况她又不是第一回出府,完全就是出事了。 区別只是被別人绑了去,还是被青鳶所怀疑的那个人绑了去。 楚惊弦推了杯茶递给青鳶:“先喝口茶,你仔细说说,此事的过程,或许会有一些什么新的线索。” 青鳶有些犹豫,说实话,她打从心底里第一反应就觉得是江清歌,因为除了江清歌,別人並没有原因,如此为难於她。 偏偏此事无凭无据,青鳶总不可能如此贸贸然的说出来,就是江清歌干。 青鳶只能喝了口茶,抿了一口,入口微甜,但此时丝毫平復不了她心中的情绪:“奴婢不知道,但红豆平日除了嘴馋些,爱玩些,但那是因为他年纪小也很少做什么有失分寸的事情,更不会与人结仇结怨,更没有听说和谁闹过彆扭,无缘无故若是被人绑了,况且他出府的时候那一身打扮也很是普通,不论是为財还是为仇,奴婢都想不通。” “不用担心,直说就是。” 楚惊弦轻而易举地听出了她话中的犹豫和保留,很是谨慎,便清楚她其实心中是有怀疑的。 “如果对方不为財也不为报仇,那奴婢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要么是误中负狙,要么就是故意挟私报復,而报復红豆从未与人结怨,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就是奴婢,那很有可能想要报的,想要发泄的就是奴婢的仇怨,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青鳶说著,楚惊弦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这样就对了,下次不管遇见什么事,一定不要將自己的想法憋在心中,大可直接告诉我。沉沙,你可知道如何做了?” “属下这就去,彻查江清歌二人。” 沉沙说完立马就去办了。 只剩下青鳶和楚惊弦两个人,青鳶想起楚惊弦方才的话,抿了抿唇尝试解释:“奴婢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不好直接冤枉人,並非存心瞒著公子。” “为何你第一反应是去报官,而不是去寻五弟?” 楚惊弦看似问了一句不太相干的事情,却把青鳶问住了。 为何不去问楚景玉? 自然是因为楚景玉不会重视红豆的性命,很有可能楚景玉只会认为是她故意要与江清歌两姐妹爭风吃醋,又或者是勾心斗角,是要故意诬陷她们俩。 “想来你也明白,五弟向来都是偏帮旁人的。暂且不说此事,若真细想下来,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江家两姐妹,就算。还有別的可能性,你主观意愿上怀疑他们了,那也可以同我说。” 楚惊弦指尖敲著扶手:“五弟既然有心偏帮別人,那自然我也可以。如此情况下,不管你有什么怀疑都是可以同我说,因为我向来偏心你。” 偏心你? 好陌生的一句话,青鳶这么多年,除了姐姐,竟没从任何人的嘴中听说过。 就连她一心爱慕那么多年,真心对待了那么多年的楚景玉,別说做不到这句话,就连说出这话来哄她开心也是说不出口的。 可不知怎么三公子这样的人说出了这样的话,青鳶却会觉得他是言出必行的。 青鳶困惑又猝不及防地看著楚惊弦。 许是被青鳶那样直接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適,楚惊弦掩唇轻咳:“你若再继续这样盯下去,我便要误会些什么了。” 青鳶被楚惊弦这一句话嚇得立马转头,脸色涨红了些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他那句话:“以后是要跟著五弟唤我一声兄长的,不必客气。” 是啊。 三公子是出了名重信守诺,风光霽月的公子,他怕是打从一开始心里便认定了楚景玉是和她有约在先,在三公子看来,楚景玉如今的行为违背诺言,所以三公子对他偏心,大约是瞧不上楚景玉背信弃义的所作所为吧? 找了大半夜才终於在汴京城一个,牙行里找到了红豆。 折戟將红豆抱回来时,人已经被折磨地只剩下一口气完全说不了话,毫无知觉,毫无生气,全身都是伤,衣服上的鲜血干成了血痂粘在肌肤上,像是一个被撕碎了的布娃娃 青鳶是第一次看见折戟身上出现了杀气,从前看见他脸上总是笑嘻嘻的,给人一种温柔帅气的感觉,如今他不笑了,面无表情看著倒是和沉沙身上的骇人气势很是相像。 楚惊弦立即吩咐,天下第一名医赛华佗为红豆看诊。 赛华佗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眉头紧锁,神色看著很不好: “里面这位姑娘,如今的情况,若是换成寻常的大夫来,那边已经是个死人了。也只有老朽还能保住她一口气。她身上的外伤都是其次,可她身上的毒已经中得很深,若不是方才公子给了天山雪莲服下,恐怕此时毒已入心脉,那便是回天无力了,这毒名曰望奈何,中毒时间太长,这世上几乎无药可救,老朽此刻也有些束手无力了。” 第55章 给她把脉 “中毒?又是折磨又是毒打,还要下毒,这是何等深的仇怨?!红豆他做错了什么?要遭受到如此的责罚!” 青鳶控制不住地去回想红豆那血淋淋的样子,浑身气的发抖,心中便已经自己断定了,就是江清歌那两姐妹所为,否则其他人何至於下如此毒手? 红豆已经是她所剩下来的唯一的一个亲人! 虽然没有血缘关係,也不是亲生姐妹,更不是亲戚,可红豆待她的好,就算是她的亲生娘亲也没能够做到的。 红豆因她而伤,她怎么能够看著红豆眼睁睁的因为自己而丧命呢? 可此时青鳶也没有心思去想多余的,只能询问那赛华佗还可还有別的办法: “赛华佗大夫,您是这天下第一名医,也是大家心中公认的天下第一神医,都说您的医术最是神奇,最是了不起,死人都能救活了,我求求你,你想想办法救。就红豆吧,不管用什么办法或者有多么难得的药材,只要您说,我一定拼尽全力的去寻!!求求您,只要您能够將红豆救回来,日后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上刀山下火海,也必定报答!” 说著,青鳶已经在赛华佗面前跪下,要给他磕头。 赛华佗一听,忙拦住了青鳶,医者仁心,他作为大夫,自然是也不忍心看著这风华正茂的小姑娘如此失去了性命:“老朽当真想不到办法了,就算餵再多的天山雪莲下去,也只能勉强吊住她一口气,若那毒不解,她始终是要死的!” 此时,楚惊弦开口:“天山雪莲既然能够有缓解的作用,那以天山雪莲为食的天山雪蚕如何?可能够解这毒?” 折戟眼睛亮了亮,语气中是平日见不到的急躁慌张:“对对对,天山雪蚕既然能够解百毒,那自然应该也是能解这毒的,前些日子我家公子为了给太后娘娘寻寿礼,正巧寻了几只天山雪蚕,如今还剩下几只十年的天山雪蚕,可有用?” “天山雪蚕?不愧是公子,这等稀罕之物都能寻来,这望奈何毒性甚。生也甚烈。若是中毒一个时辰者,服下十年的天山雪蚕,自然也是可解的,可如今以这位姑娘中毒的时间太久,十年天山雪蚕已经没用了。” “十年…十年的没用,那百年的呢?”青鳶像是突然看到了一抹希望,红著眼追问。 “百年…且不说这百年天山雪蚕极易难寻,若是姑娘你能弄到,那也一定要在一个时辰之內让她付下,否则神仙难救啊。” 赛华佗重重地嘆了口气。 “百年,百年…好,我这就去寻,公子!” 青鳶看向旁边的楚惊弦。 楚惊弦看她这副模样,怎会不晓得她什么想法,“我带你进宫。” 这世上唯一的一只百年天山雪蚕,如今正在皇宫。 —— 太后被身边的嬤嬤扶著坐下时,还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旁边的嬤嬤一瞧,便伸手替太后娘娘轻按太阳穴解乏。 太后娘娘语气中带著睏倦:“青鳶,你深夜央求著行止带你进宫,所谓何事?” 青鳶跪在那殿中央,楚惊弦就站在她的身侧,没离开一步,也没自作主张地替青鳶开口说话。 青鳶对著太后娘娘一边磕头,一边回话,將红豆的事情和太后娘娘说了个一五一十,她情绪太激动,言语比较激烈,有些顛三倒四,可青鳶顾不了那么多,磕的额头红肿起来: “昨日太后娘娘说许我一个赏赐,奴婢原本没想好要换什么,如今奴婢斗胆请求太后娘娘,將那只百年天山雪蚕赐给奴婢,让奴婢拿去救人。” 太后娘娘沉默著看著青鳶不停地磕头,神色也有些严肃起来:“你可想清楚了,哀家给的赏赐,你大可以再求一些什么別的东西,哀家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是镇国侯府的丫鬟,听说还是那侯府五公子的童养媳,你若是心悦於他,可你们俩若想澄清,便是难於登天,身份地位是跨不过的鸿沟,註定不是一路人。但哀家可以给你和他赐婚,再脱了你的奴籍,便是名正言顺,谁也不能说什么。又或者,你无意於他,哀家抬你一个县主的地位,可以为你寻门好亲事。又或许你想脱离奴籍,哀家可以许你黄金千两,虽不说多气派风光,至少你这辈子,再无后顾之忧。你確定要將如此难得的机会用在別人的身上吗?” 青鳶停下了磕头的动作,红著那一双眼睛望著太后:“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不敢欺骗太后娘娘,也不愿欺骗太后娘娘。奴婢想要黄金千两,奴婢也想要脱离奴籍,奴婢想要好亲事,县主的位份也是奴婢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可奴婢愿意用这个机会去救红豆,她因为我才会命悬一线,而且她是奴婢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太后沉默了片刻,嘆口气:“罢了,那百年天山雪蚕,虽说是这世上极好的东西,哀家倒也是很难用得上,你寄愿意用那一个赏赐去换,那便拿去吧。” 青鳶拿到了那百年天山雪蚕,什么也顾不上,马不停蹄地往锦绣庄赶,幸好有三公子与她同行,否则就光靠她的脚程或是马车,是绝不可能在一个时辰之內回来的。 是三公子骑著马,青鳶与他同骑,为他指引方向,才能在一个时辰之內赶回来。 马背顛簸,夜色如墨,青鳶被楚惊弦抱在怀中,楚惊弦的双手从青鳶的腰侧穿过,手里攥著韁绳,她被他整个包裹。 这样亲昵的姿势,青鳶从未和其他男子有过,可在这个节骨眼上,青鳶根本注意不到。 也许是三公子马术精湛,速度很快,也许是青鳶已经拿到了百年天山雪蚕。 在他的怀中,是青鳶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安心和轻鬆。 青鳶將百年天山雪蚕交到赛华佗手中,赛华佗自然也顾不上说別的,赶紧碾碎了给红豆服下。 直到赛华佗激动地说出那句:“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青鳶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突然没了压力而断裂,下一刻便已经失去了意识,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好像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疾呼: “阿鳶!” 第56章 她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下一秒她就被抱进一个温热又宽厚的怀抱中。 这边赛华佗和折戟沉沙都还在观察著红豆的情况,转头一看,青鳶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就晕倒在了自家公子的怀中。 赛华佗一瞧,连忙先让楚惊弦加青鳶带到旁边的厢房先行休息。 这一天可给赛华佗忙的是手忙脚乱,这边他刚给红豆餵了汤药,把了脉,又施了针下去,確认了红豆身体现在的毒性已经被化解,没有什么生命之忧的时候,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了旁边的厢房去查看青鳶的情况。 赛华佗把著脉,神色也变得微微有些凝重起来,扭头看向一旁神色严肃的楚惊弦:“还请公子出去片刻,请两位丫鬟进来,这位姑娘的身体状况十分复杂,老朽要好好的检查之后才能够下定论。” 楚惊弦一听,当即也没在厢房中犹豫,立马就出了厢房,派了两个女死士去。 这个时候,楚惊弦是谁也不放心的,更何况是锦绣庄中隨便找两个丫鬟。 暂且不说其他的,就只说今日之事传了出去,恐怕她们添油加醋说上一番,他倒是没什么,向来名声也不是很好,並不在乎这些身外俗物。但对於女子来说,名节是极其重要的,更何况青鳶现在和楚景玉还有著那层敏感的关係。 折戟等在那边的厢房,楚惊弦等在这边的厢房门口,而辰砂就在两个人中间来回跑,问了楚惊弦又去问折戟,问了青鳶的情况,又去忙问红豆的情况。 “公子您放心,上一次青鳶姑娘在医馆中把脉时,虽然没说出具体的病症,我们也不知晓,但至少应该是性命无忧的。” 沉沙尝试著用自己那个很笨的嘴去安慰楚惊弦。 楚惊弦並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敲著扶手,速度越来越快,显然心思並不平静。 过了大半个时辰,赛华佗才带著两名女死士从厢房中出来。 “回公子,青鳶姑娘的身子虽说没有什么急症,也没有什么危及生命的病症,只是青鳶姑娘体寒,而老朽能判断出这股寒气並不是后天所生,想来应当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种寒气一般都无法根治或者说彻底消除。” 赛华佗说著,神色却有些犹豫,“只是有些话,老朽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你儘管直说就是,青鳶身上的寒气,若是有方法能够压制住也是好的。”楚惊弦道,指尖轻敲扶手的速度越来越快。 “原本青鳶姑娘身上的寒气,老朽也不是不能为他压制,若是治疗得当,听从医嘱的话,能保二十年无虞,只是如今青鳶姑娘身体情况实在太过特殊…” 赛华佗嘆了一口气:“青鳶姑娘怀了身孕,那些压制寒气的法子和药草,多半对青鳶姑娘体內的胎儿都会有所损伤,就连民间最常用的民俗法子,喝烈酒。孕妇也是不能多喝酒的,最好是不喝酒。” 楚惊弦真的从赛华佗嘴中听到那几个字时,敲击扶手的指尖顿时停住了,他攥了攥手掌,用宽大的袖袍遮住:“怀孕…” “是,青鳶姑娘確实怀孕,而且日子也不短了。” 赛华佗一边捋著自己的山羊鬍子一边说著:“按照道理来说,青鳶姑娘这个身体情况,以她体內的寒气来说,应当是极难受孕的才对……” 赛华佗说著,还没说完,就被旁边楚惊弦疾言打断: “怀孕了…几个月?!” “回公子两个多月。” 赛华佗头一次看见如此。情绪激动甚至冰冷的楚惊弦,楚惊弦向来都是一个极有涵养的人,从不轻易打断旁人说话。就算面前站的是平民百姓,他也不会有半分的轻蔑。 正是如此,让赛华佗越发意识到了青鳶姑娘对於楚惊弦的重要性。 “什么??” 沉沙刚一跑来就听见两人这个对话,当时就愣在旁边:“青鳶姑娘怀孕了,那小丫头怀孕了,两个月?!” “闭嘴!” 楚惊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旁边的沉沙立马安静了。 楚惊弦瞧这脸色依旧如常,可只有天和他自己晓得,宽大袖袍下的手扣紧扶手用了多大的力气,紧抿的薄唇泄露出他此时的心绪。 怀有身孕两个多月,时间对得上,楚惊弦心中的怀疑也对得上,青鳶身上的香味虽说证据不足,却也能对上,只是手腕上的疤… 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一切都只能是他的猜测。 沉默了片刻,楚惊弦才找回自己的嗓音:“你方才说,以青鳶的身子情况怀孕是极其难的,那有没有可能是…只同房了一夜,並未同房第二夜,便能够让她有了身孕??” “公子这个问题问的是极好的,若只有同房一次,那便绝无可能。” 赛华佗这话说的十分的斩钉截铁:“暂且不说,青鳶姑娘这身上的寒气,能不能够怀上孩子都是两说,若只想同房一次便怀有身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像青鳶姑娘这种情况,老朽诊治了这么多病人,倒也不是头一回见,只是那些姑娘,就算经老朽的手暂时化解了寒气,若是想要生儿育女,也是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房事,有些四五年才怀上孩子,有些再长一些的便十年了,最短最短也是两三年之內有了身孕,那便是天降之喜。所以像青鳶姑娘这种情况最有可能的就是……” 接下来的话,赛华佗並没有说但在场的楚惊弦,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只有经过长时间的房事才有可能让青鳶怀上孩子,那么…… 那个孩子是楚景玉的? 青鳶那么善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虽然他所见到的青鳶都活泼,但寻常青鳶做事还是极有分寸且稳重的。 青鳶绝不会自己做出那等隨意之事,那么,便是被人骗著越了雷池。 是的。 楚惊弦此刻心里认定了就是他那个五弟,巧言令色,花言巧语地哄骗了青鳶,才越了雷池。 他哄骗了青鳶之后,却又將她弃之不顾,怪不得青鳶在太后娘娘面前说明了绝不会嫁与他。 倒是都连起来了。 此刻楚惊弦心里认定了,千错万错都是楚景玉的错,青鳶不可能有错,就算青鳶也有错,那也是因为楚景玉哄骗青鳶犯下的错。 楚惊弦硬生生没想起来,青鳶的身份是楚景玉的童养媳,若说是通房丫鬟,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沉沙就算是反应再慢,也明白过来,此时公子那攥著扶手的手掌上凸出来的青筋代表著什么。 赛华佗也敏锐的感受到了一股子杀气,立马道:“老朽这就去给二位姑娘煎制汤药。” 说完拔腿就跑,其实一般煎制汤药这种事情,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天下第一神医自己做,有的是药童做。 —— 青鳶睁开眼的时候,看著完全陌生的床顶,是鸡翅木雕花的,雕的是盛放的海棠。 青鳶浑身有些乏力,脑海中也空空的,自从知道红豆救回来之后,她便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低沉又冰凉的嗓音—— “醒了,那便把药喝了。” 第57章 定会好好照顾你和腹中的孩子 青鳶刚才还在放空的大脑,顿时被嚇了一跳,直到起身看见旁边的是楚惊弦,心里才鬆了一口气。 “公子…” 青鳶想要问些什么,还没等她问出来,楚惊弦就已经像是知道了一样,回答道: “红豆的身子已经在好转了,毒性也消了,只是之前中毒太深,所以对身体的伤害较大,现在还未醒过来,按照赛华佗的说法,应当六个时辰之后就会醒来了,不必太过忧心,赛华佗的医术还是有目共睹的。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身子,赛华佗给你把了脉,说你体內的寒气乃是娘胎中带出来的,后天无法完全去除……” 殊不知楚惊弦这一番话直接让青鳶脑海里那根弦紧绷了起来,猛然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楚惊弦:“赛…赛华佗大夫已经给我把过脉了吗?” 给青鳶嚇得奴婢两个字都忘了。 楚惊弦没回答,只是將一旁桌上的汤药端在手中,用汤匙搅著里面黑乎乎的汤药:“先喝药。” 青鳶这时候哪敢忤逆楚惊弦,也不敢再和他胡诌些什么,忙想要伸手接过那碗药:“奴婢…奴婢自己来就好了。” 却不想楚惊弦没有半点想放过她的意思,指尖捏著汤匙搅动著汤药两下,隨即,舀了些汤药,抬了抬手。 青鳶看著楚惊弦这模样,一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按照道理来说,楚惊弦眼睛看不见,也没有办法餵她呀,更何况她哪敢让这位大爷餵啊,要折寿了。 “公子…” 青鳶有些迟疑。 是楚惊弦说的让她先喝药,这会儿又把不把药给她,好像刻意吊著她一样。 不会是,因为赛华佗已经给她把过脉了,这个人知道了她怀孕的事情,便…便想要追问到底吧? 青鳶真不敢做那种母凭子贵的美梦啊? 这赌对了,就是三公子不仅不杀他,而且还能接受孩子。 这要是一赌,赌错了,她没命,孩子也得没命,双双一命呜呼。 青鳶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好运气的人,这种拿自己性命和孩子性命赌的事情,她是万万不敢做的。 三公子还是不知道的好,至少她这条命还能活著不是? 谁知楚惊弦沉默了片刻,只是从衣袖里拿出了一袋子糖果子放在她的面前: “你的身体情况复杂又特殊,用的药材也格外的特殊些,赛华佗说你的药会格外苦一些。我便命人去买了些糖果子回来。” 青鳶这才从楚惊弦的手中接过了药碗,看了楚惊弦面前的糖果子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三公子啊,当真是个好人,就算她在镇国侯府只是个丫鬟,只是个奴婢,他竟也愿意以善心待之。 但青鳶清楚三公子的善心和温柔都只停留於他是青鳶的时候,一旦她变成了那一夜给他下药,强上了他的女子,那怕是一切都会变得截然不同。 “奴婢,多谢公子,但其实公子不必如此劳心劳力,奴婢从小就为五公子试药多苦的药都是喝过的,所以其实並不怕苦。” 青鳶说完便將碗中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只是青鳶喝完之后,便发现楚惊弦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劲,薄唇微抿,並没说话。不知为何给她一种很是压迫的感觉。 做了这么多年的丫鬟和奴婢,更何况伺候的人还是楚景玉那样一个喜怒无常敏感的主子,青鳶是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出来面前人是喜是怒的。 比如现在的楚惊弦,青鳶便感受到,三公子不太爽快了,至於为什么不爽快,青鳶不知道。 青鳶想了想,自己好像没说什么,难道是三公子当真知道了,决定真的要把她碎尸万段?! 青鳶被自己这个念头嚇到,立马反应过来,將手中的糖果子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拍著马屁夸奖: “三公子买的糖果子就是甜,比奴婢买的要甜上好多呢!” 楚惊弦沉默著,脑海里迴荡著青鳶说日日替楚景玉试药的那番话。 楚惊弦心里確实很不爽快,也越发认定,都是楚景玉的错。 得陇望蜀,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简直是厚顏无耻。 听到青鳶夸自己买的糖果子甜,楚惊弦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些许:“喜欢也不能多吃,日后喝药的时候可吃上几颗,但不可贪嘴,对腹中的孩子不太好。” “奴婢知道…”青鳶听著楚惊弦前半截话,便立马回答可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些什么。 孩子! 他知道了!! 青鳶整个人坐在床榻之上绷得紧紧的,不敢动,也不敢大声呼吸,浑身的鲜血就好像冻僵了一般。 三公子知道了,三公子知道她怀孕了,那为什么三公子如此平静? 除了怀孕三公子还知道哪一些?他有没有联想到两个月之前的事情? 三公子到底知道了多少?知道到了什么程度? 青鳶不知道,但是她必须弄清楚! 青鳶目光不由自主地紧紧盯著面前的楚惊弦,喉咙紧张得发乾,她抿了好几下嘴唇,才终於找回了自己乾涩的嗓音:“公子你都知道了?” “嗯。” 楚惊弦应了一声。 青鳶整个人如遭雷劈,三公子知道了,都知道了,知道那一夜的人就是她,给他下药的人就是她? 那下一个步骤是不是就要把她拖出去碎尸万段,还是说去母留子?! 青鳶下意识地看著自己手中这包糖果子,难道这包糖果子就是她的断头饭了吗? 不是,断头饭好歹有点大鱼大肉吧… 楚惊弦也感受到了青鳶嗓音中的紧张和不安,对於她的情绪十分瞭然。 一个还未嫁人的小姑娘,虽说是个丫鬟,那原本也是清清白白的,一朝被人得知这等事情,更何况五弟如此朝秦暮楚,是谁都会害怕的。 楚惊弦放软了嗓音安抚她:“不必紧张,不必害怕,你若不想让五弟知道,我便一定会替你好好保守这个秘密。此事是五弟有错在先,是他先哄骗於你,却又朝三暮四。若是日后有什么事情,儘管来找我。我身为兄长,定会好好照顾你和你腹中的孩子。” 第58章 他是她的退路 青鳶听见楚惊弦这话,整个人就好像瞬间活了过来一样,浑身一松。 原来三公子以为她怀的是楚景玉的孩子? 不过也是,就连青鳶自己都不能相信,就那么一回就中了奖,况且他向来体寒,这概率简直是微乎其微,青鳶真不知道该说那一晚楚惊弦太疯狂,还是楚惊弦的身体素质太好。 青鳶只知道那药性发作了之后,光她清醒的时候就记得,楚惊弦拉著她来来回回弄了三四次,而且意犹未尽,到后面甚至都有点不顾她死活了。 总之青鳶第二天走路,腿都是完全变形的。 那是青鳶的第一次,体验过那晚之后,青鳶便觉得这世上总会有人觉得那档子事是舒服又销魂的事儿呢? 那分明就是一个修罗场,让人生不得生,死不得死。 “青鳶,怎么了?可是这药太苦了?” 楚惊弦见青鳶没说话便以为是自己的画,让青鳶陷入了什么思绪出言询问道。 青鳶的思绪被强行拉回来,他连忙摇了摇头,想要把自己脑海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画面和事情全都摇出去:“不是,这药不苦,奴婢能喝,公子不必担心。只是奴婢有身孕一事…奴婢有一个请求,还望公子答应。” 楚惊弦听见青鳶的话,已经猜到了青鳶多半想说什么,直接回答道:“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五弟。沉沙和折戟也只会当做不知道这事儿,赛华佗先生更是从不妄言病人隱私之事。只是如今,已经有两个多月,你若想要瞒著五弟,那最多也就能瞒个大半个月,还望你早做打算,不管是什么打算,只要需要帮助,都可以来寻我,不仅是我,沉沙折戟都可以,他们都会毫无保留的帮助你。” 说完,他顿了顿:“若你哪天支持不下去了,也可来寻我,我会是你的退路。” 青鳶没想到楚惊弦会猜的这么准,她当然不想把自己怀了孕的事情告诉別人,不告诉楚景玉,是因为她怀的本就不是楚景玉的孩子。 当时她接传宗接代的时候,老夫人是知晓的,她如今怀了身孕,若是被老夫人知道,必然知道是三公子的孩子。 那时候三公子还尚在牢狱之中,犯的是死罪,判的是死刑,在这种情况下,青鳶怀上的孩子,那可以说是传宗接代,为镇国侯府立了大功。 可如今三公子无罪释放,情况就大不一样,这种情况下,再怎么想要传宗接代,老夫人也绝不会考虑到一个丫鬟的头上,她的存在会变成日后肚子里孩子的污点,更会变成镇国侯府和三公子身上的污点。 对於污点最好的法子就是彻底消失,这是寻常百姓都懂的道理,更何况是这些轻易便能决定人家生死的达官贵人们。 更让青鳶振聋发聵的,是他最后一句。 “我会是你的退路。” 退路,她原来是有退路的吗? 好陌生的一个词儿。 青鳶明知不能信,却依旧被掀起了波澜。 红豆的身体还要將养几天,这时候怕是回不得府。 青鳶恢復了些力气之后,便一个人回了镇国侯府,先去寻了管事嬤嬤,为红豆告假。 青鳶一个人回到了住处,房中的陈设一如从前,床上的被子还是红豆新给青鳶换的,被子也是红豆找了晴天大太阳的时候拿出去晒的,此时闻著还透著满满的一股阳光的味道。 窗边的花盆中还插著红豆前两天折回来的花,此时看著已经有点快要枯萎了,乾巴巴的没什么水分。 就连红豆,昨天早上出去之时,给青鳶剥的那一个鸡蛋,鸡蛋壳都还在篓子里。 整个房间中都残留著红豆的气息,青鳶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忆起自己和红豆这些年相识的点点滴滴。 昨夜太过紧急,青鳶根本没时候回忆,可如今劫后余生,后劲儿就上来了。 此时青鳶越是想从前和红豆的情谊,便越恨江清歌那两姐妹。 可再恨,青鳶也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法子去下手,青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有身份地位的人,更不是什么脑袋灵活,工於心计的人。 可就算是泥人,还有三分气性,从前江清歌那两姐妹屡屡拿她开刀,折磨她也就罢了,如今那刀子竟落到了红豆身上,若不是有那百年天山雪蚕救命,红豆此时已经丟了性命,红豆才十六岁。 是一个女子最好最单纯的年华。 江清歌那两姐妹当真也下得了手。 青鳶攥紧了掌心,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江清歌两姐妹就是靠著大理寺卿的官位权势得以如此欺压於人。 就以她们如此伤天害理,为所欲为的架势,未必那大理寺卿的位置就能坐得稳一辈子。 只要她活得久,说不定日后能够等来报仇的机会。 青鳶正想著,便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但那脚步声很是奇怪的在门外停住了,来来回回的走,像是在徘徊,却就是站在门口不肯推门进来。 青鳶心中纳闷,起身去开了门,一打开门,看见的就是站在门口的楚景玉。 青鳶下意识的皱眉,很快恢復如初,对著楚景玉行礼:“奴婢…” 青鳶话音未落,手腕就已经被男人的手掌紧紧地抓住了,下一刻就被楚景玉强行拉进了房间中。 男人语气急躁又紧张:“你昨夜去何处了?为何我找不到你?!” 楚景玉此时的情绪是有些失控,这么多年,至少从青鳶到他身边来这么多年,青鳶总是会在他能够看得见找得著的位置等著候著。 包括前一段时间楚景玉虽然仍在白云院陪著江清歌,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青鳶会一直等著他。 可就在昨天,楚景玉深夜想来瞧瞧青鳶,想问问青鳶的身子好了吗?也想来试探一下青鳶是不是还在和他赌气? 谁知楚景玉一来,这房间中却是空空荡荡,不仅青鳶没看见人影,就连平日的红豆都没看见。 楚景玉当时就慌了,当时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昨晚是楚景玉第一次找不到青鳶。 青鳶不知道楚景玉是发的哪门子疯,“奴婢昨夜在外摔倒受了些伤,实在没办法回到府里,所以便在医馆住了一夜,还望公子息怒。” 楚景玉是不太相信的,意识到青鳶是在骗他之后越发激动:“那刚才我看著你走路,好好的,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而且红豆呢?为何你们两人都不在?阿鳶,如今连你也有事要瞒著我了吗?” 第59章 奴婢担心公子 青鳶这个时候真的很想让楚景玉去白云院,她恨不得楚景玉一辈子都在白云院陪著江清歌。 刚刚经歷了昨夜那一场大援救,又是救命,又是进攻,又是晕倒,青鳶有些心力交瘁。 此刻又面对著不想看见的人,青鳶语气也有些控制不住地烦躁:“公子何出此言,红豆昨夜和奴婢一起出去也生了些病,所以如今还在医馆。” “阿鳶,我们是多少年的情分,你若是撒谎,我如何会看不出来?好阿渊,你就告诉我,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忽略了你,可我如今当真知道错了。” 楚景玉感受到了青鳶话语中的不耐,愧疚让他下意识放软了嗓音,尝试安抚青鳶:“我只是看见你昨日不在府里,红豆也不在,我便有些担心你,你生得如此好看。若是像上次一样再出点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你要我如何是好?我那么在乎你,你若出事,我又会伤心到何等程度?” 楚景玉这些话真的是说的,青鳶心里冷笑不断,若是换成从前,这些话能给青鳶哄的方向都找不到。 可还是那句话,如今的青鳶早已不是从前的青鳶了。 青鳶再听见他这番话,只觉得烦躁又厌恶,特別是在红豆经歷了这番大难之后,青鳶很难不討厌江清歌,也很难不討厌楚景玉,若是没有楚景玉,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既然公子想知道奴婢昨夜究竟去做了什么,那不如请公子现在派人去问问白云院的那两位小姐?公子大可以去问问她们做了些什么。若不是因为他们俩,红豆怎么会现在还躺在医馆起不来床,差点连命都丟掉?!” 楚景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也反应过来,肯定是江清歌和青鳶之间又產生了新的矛盾,他尝试调和:“阿鳶,你有时候好像真的太针对她们两姐妹了。虽说云儿是囂张了些,行事也颇跋扈了一些,可始终也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更別说歌儿,歌儿虽清高些,要面子些,但也绝不会使那种阴谋诡计来毒害丫鬟,更何况红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洒扫丫鬟连二等丫鬟都不算,他们俩堂堂大理寺卿家的两位小姐,何必和红豆一个丫鬟过不去呢?许是你弄错了。” “是吗?奴婢又弄错了,一涉及到那两位小姐,奴婢弄错的事情可真多呀!红豆向来与人和善,未曾有过什么仇啊怨的,公子也知道,她就是个普通的洒扫丫鬟,何至於被人谋財害命呢?而红豆身边走的最近的,感情最好的就是奴婢,若不是为了报復红豆,那便是为了报復奴婢,而迁怒於奴婢身边的人。怎么就这么巧,前天晚上奴婢绣的佛像贏了那江大小姐的佛像,后脚红豆就被人下毒谋害,差点命丧黄泉?究竟是奴婢弄错了,还是公子从未想过去彻查?” 青鳶反问,字字珠璣,语气平静,却如同利刃一般锋利: “公子既然如此相信她们,又何必来问奴婢呢?今日並不是奴婢妄图向公子告状,公子大可以不问,奴婢也並不想告诉公子,因为奴婢知道,就算和公子说了,公子也不会去怀疑她们,奴婢也得不到一个公道,甚至得不到一个应有的解释。恐怕就算有一日奴婢真的在公子面前被人下了毒,谋害了性命,公子都。不会去怀疑他们的吧,只会觉得是奴婢自己命不好?” 楚景玉是真被青鳶反问得无话可说,无言以对,可最让楚景玉慌张的是青鳶那语气里越来越浓厚的冰冷和疏离,也是青鳶那最后的一句话,倘若当真有一天面前的青鳶在他面前被人下了毒,一点一点地倒下,丧失了性命…… 不! 楚景玉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他绝不允许有人能从他的身边把青鳶抢走! 可楚景玉看著面前神色冷漠的青鳶,只觉得很是陌生。 楚景玉寧愿青鳶此刻大哭大闹,大喊大叫地质问自己,跟他闹脾气,跟江家那两个小姐爭风吃醋,或者摔东西怎么都好,至少他还能尝试去安抚青鳶。 可如今青鳶如此平静,平静的没有半点情绪,楚景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伸出去的这个手要做什么。 两人就这样无言的对视了片刻楚景玉像是终於想明白了些什么,下定了决心:“阿鳶,莫要生气,莫要生我的气,我会去彻查红豆中毒一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一定,阿鳶你等等我。” 说完楚景玉转身就离开了,也不知道是著急去查真相,还是著急著从青鳶那冷漠的目光中逃走。 青鳶坐在旁边喘了两口气,便立马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些衣服,想要送去锦绣庄给红豆换洗。 青鳶知道,锦绣庄自然不可能缺衣服,但三公子已经帮了她很多很多了,多到青鳶都不知道要怎么还。 能少麻烦三公子一点,便少麻烦一点吧。 —— 青鳶收了衣服送到了锦绣庄,正送到锦绣庄后院的时候,便听见赛华佗一边翻著药草一边嘆气: “也不知道公子是怎么了,那良药苦口,煎出来的药自然是苦的,公子自己饮食不规律,每每情绪起伏之时,便会引发厌食症,可这厌食症哪里是苦药能够治得好的?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旁边的沉沙,虽不能够非常透彻的明白赛华佗话里的意思,但好歹听懂了,赛华佗说喝药是没用的,治不了厌食症。 青鳶一听有关於三公子,便大著胆子走上前:“赛神医,你方才说三公子,其实是有厌食症的?” 沉沙抬头一看见青鳶,整个人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青鳶姑娘,你来了正好公子已经大半日没吃饭了属下们不管送什么进去,公子都说没胃口,然后一口不动。再这么饿下去,人会垮的,公子从前很喜欢你做的饭菜和蜜糖,不知,可能请姑娘稍微做些给公子送进去?” “好。”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能帮到三公子的机会,青鳶自然不会拒绝,二话不说就去了厨房。 一个时辰后。 楚惊弦坐在书房之中,指尖一遍又一遍急躁地摩挲著手中的那方浅绿色帕子,好像只有抚摸著那浅绿色帕子上的禾苗图案时,他的心绪才能够稍稍有一些平静下来。 这时门被敲响,楚惊弦嗓音冰冷沙哑:“不必再送来了,我不饿。” 可这回门外的人却没有很快的离开,反而像是门被人推开了,下一刻传来熟悉又娇软的嗓音: “公子恕罪,只是奴婢担心公子。” 第60章 他不是君子 青鳶的声音一传来,楚惊弦一愣,隨即鬆快了下来,手腕翻转,便將那方浅绿色绣著禾苗的帕子收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他嗓音听著平静,像是方才那冷厉的將人赶出去的声音,並不是他发出来的一般:“怎么来了?不是刚回侯府么?” 青鳶看著楚惊弦那神色不明的模样,说话也谨慎了些:“奴婢回侯府,想著红豆还要在锦绣庄再住上一段时间,便从侯府中拿了些换洗衣裳送过来。” “锦绣庄不缺衣服,不必自己跑一趟。” 楚惊弦说著话,始终都记得如今面前的青鳶是个怀了孕的姑娘。 青鳶明白楚惊弦话中的意思,也不想让楚惊弦误会,便解释:“奴婢和红豆已经麻烦三公子许多了,昨夜若不是三公子派人寻到了红豆的下落,恐怕如今…锦绣庄中的衣服,自然都有其价格。一次两次麻烦公子,或许公子会出於怜惜而伸出援手。但这並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因为公子本身就是一位君子。但奴婢並不想因为公子是君子,便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公子。” 青鳶这话自认说的非常真诚,在他心里楚惊弦確然是君子,且是这汴京城中最称得上绝世君子的男子。 只是青鳶这话听在楚惊弦的耳中,他隱匿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捏紧了手中浅绿色的帕子,“不必太过美化於我,我並不是什么君子。像你这样的情况,但凡是心存公理正义的人,都会出手援助的。” 楚惊弦嗓音依旧是温和的,没有什么恶意,青鳶也知道没什么恶意,可就是这话一落地,房间中仿佛气氛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青鳶提著手中的食盒,一时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往后,她攥紧了手中的木柄,还是踏进了书房中。 將自己食盒中的吃食,一股脑全都拿出来摆放到桌子上之后,青鳶又取出了象牙筷,仔细地放在了楚惊弦的手边,让她一碰就能拿到:“奴婢不知道什么美不美化的,奴婢只知道人饿了是要吃饭的。” 说完,青鳶没有半点犹豫,转身提著食盒就走,若是楚惊弦能够看得见,便一眼就能看出,青鳶那仓皇离开的脚步中充满了逃跑的意味。 饭菜很香,楚惊弦不用看都知道,必然是他最喜欢吃的。 况且青鳶做的吃食,怎么会难吃呢? 等青鳶走后,楚惊弦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青鳶的话语。 君子… 呵。 哪个君子做到像他这样?明明心里惦记著一个却又对本应该是他弟媳的人…… 他当真算不上君子。 青鳶离去的匆忙,路上还撞见了折戟和沉沙。 沉沙看著青鳶那匆匆离开的脚步,慌不择路的样子。 “青鳶姑娘!” 沉沙喊了一声,想问问青鳶是不是被嚇著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知青鳶哪里给他说话的机会,那匆匆离去的模样,活像是身后被十只鬼追著似的。 別说沉沙如同摸不著头脑的丈二和尚,就算是旁边的折戟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两个人不明不白地来到书房,便瞧见自家公子的面前桌上摆放著一堆吃食,甜品,汤、菜餚,荤菜素菜样样齐全,而且样样都是公子喜欢的。 偏偏公子却没动筷子。 沉沙不清楚,但折戟明显地察觉到了不太对劲,寻了个藉口想將沉沙支开:“赛华佗大夫那边听说今日事忙的很,不如你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事可以帮上忙。” “为何要我去?隨便吩咐手底下的人去不就行了?” 沉沙不明白,倒不是他想躲懒,也不是他不勤快,实在是因为他不太喜欢那股药材的味道。 赛华佗大夫所住的院子里,那晒的都是药材,每每熏得沉沙整个人都快晕过去。 折戟:…… 折戟又道:“那今日锦绣庄的帐还没算,手底下的人有时候会犯糊涂,没人看著总是不放心,不如你去看看?” 沉沙瞪著眼睛看他:“你確定我去?” 折戟一拍脑袋:…沉沙不去的话,手底下的人还是有可能犯糊涂,若是沉沙去了,他就是那个糊涂。 折戟再道:“那你不如去省一省,前些日子刺杀公子的那些人,这会儿你擅长吧?” 沉沙更不明白了:“公子前两日不是说饿上几天再去审的吗?” 折戟:…嘖…非要他说大白话,现在公子心情不好,他先出去,让他得跟公子谈谈心吗? 沉沙是不明白的,但楚惊弦怎会不懂? 他冷声道:“折戟,你去。沉沙,留下。” 折戟:?!! 沉沙瞧了折戟一眼,挑衅地挑了挑眉:“你就去吧。” 折戟:……行。他倒是要看看一个没脑子的石头墩子,和一个不说话的大冰坨子能聊出个什么东西。 折戟走了。 房中安静下来。 沉沙早已经不是从前的沉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清楚的很,但凡是青鳶姑娘送来给公子的东西,那是轻易不能碰的。 只是瞧著公子久久不动筷,沉沙也实在是有些嘴馋,青鳶所做的东西的確色香味俱全,隔老远都能闻见那股香味儿,实在是勾得人馋虫大起。 沉沙咽了咽口水:“公子,公子,不如先吃饭吧?再不吃饭对身子不好,赛华佗大夫说,您的胃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青鳶姑娘她也是听说了公子您身子不好,所以才特意亲自下厨做的一桌饭菜,公子若是不吃,岂不是浪费青鳶姑娘的心意?” “我不饿。你若是饿了,你便吃吧。” 楚惊弦说著,语气平静又没有温度。 若是折戟一下便能听出不对劲,偏偏面前的是个大石头墩子。 沉沙一听,当真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公子既然你这么说了,那那属下就…就吃一个鸡腿,保证不吃多的,一定不会再像上次一样了。” 说完,沉沙就有些急不可耐地將手在衣服上仔细擦了擦,隨即便在那葱油鸡上掰了一个鸡腿下来,一口下去,那叫一个香啊。 香得沉沙满眼都是鸡腿,完全忘了,身后还有个楚惊弦。 楚惊弦:“……” 许是楚惊弦沉默了太久,又或是一个鸡腿吃完,沉沙下意识转头去拿下一个的时候,便看见了面沉如水的楚惊弦。 沉沙立马想起来了之前的经歷,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把青鳶姑娘送来的吃食吃的多了些,结果被公子罚得小半个月起不来身。 他立马就把手缩回去,尝试问:“公子,可是有什么想不通的问题?属下虽然人笨一些,但公子不妨试著和属下说一说。毕竟人笨也有人笨的法子。” 第61章 喜欢就抢 楚惊弦倒也不抱这个希望,只是说这话的是沉沙,不是折戟。 同沉沙说说,倒也不担心別人知晓,他也不一定听得明白。 楚惊弦抿唇:“假如你有个弟弟,还有一个一直想要…” 沉沙点头著重复:“嗷…我有个弟弟。” “不对,不说人,说…鸡腿,葱油鸡,你最爱的葱油鸡。” 楚惊弦说著给自己说皱眉,沉默片刻,换了种说法:“倘若你有一盘很惦记的葱油鸡,你吃过一回,便再也忘却不了那般滋味。所以你一直在寻找能做那只葱油鸡的店铺。但你在寻找店铺的过程中,偶然遇见了另外一家店,白水鸡做的很好吃,你发现虽然似乎和你以前所认为的不太一样,却也觉得味道很是新奇,让你心生好感,甚至某些时候你吃的那个味道,竟让你觉得和你要寻找的那只葱油鸡相差无几,那你会怎么办?” 沉沙是个大老粗,他挠了挠头,似乎不太能够理解楚惊弦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如果是属下的话,自然是喜欢吃那白切鸡便一直吃咯,想找葱油鸡,那边一直找,找葱油鸡不耽误吃白切鸡的吧?” 楚惊弦:……如果是吃鸡的话,那確实不耽误。 楚惊弦这会儿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股鸡同鸭讲的无力感,他捏了捏眉心:“理论上不耽误,但在我问的这个问题中要找葱油鸡,是不能惦记著白切鸡的。绝不能做朝秦暮楚,三心二意之人。” 沉沙更不懂了,但他挠了挠头,给出了他认为十分严谨的答案:“那如果是属下选的话,属下会选白切鸡。” “为何?” 楚惊弦问。 “既然公子也说了,那葱油鸡只吃过一次,便一直惦记著,或许是公子的想像將那葱油鸡的味道美化了呢?而白切鸡是,吃过好几次的是一直都在的而且公子也说了,越来越喜欢那个味道,那边证明並不是一时衝动,是经得起考验的,日后多半也会喜欢的。 属下小时候吃惯了冰糖葫芦偶尔吃了一回芙蓉糕,便觉得那味道极好,简直战胜了数下曾经吃过的所有冰糖葫芦,可那时属下身上並没什么银两,芙蓉糕又比冰糖葫芦贵上好几倍属下只吃过一回,便惦记了很久,等到有钱了,去吃第二回的时候,却发现它的味道,却远远不如属下曾经心中所期待的味道。后来属下跟了公子,好久一段时间没吃糖葫芦,才发现自己想的要命。” 沉沙虽然听不懂他所说的话,但真的很认真地在回答。 也正是他这个答案,反而让楚惊弦陷入了沉思。 沉沙瞧著自家公子又不说话,目光再次落到了桌上的那些吃食上面,目光紧紧地盯著那另外一只油亮油亮的大鸡腿。 “公子…” 楚惊弦哼了一声:“想吃便吃,今日不罚你。” 沉沙大喜过望,笑嘻嘻地將鸡腿掰下来,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这时,楚惊弦眉头皱得更紧:“不行,若是那做白切鸡的铺子已然有了主人。” 沉沙嘴里嚼著鸡腿肉,嘖了一声:“公子你这个问题委实是有点刁钻。那公子你可有问过,那铺子自己的意见?又或者说那铺子的主人能將铺子经营得好吗?若是那铺子在他的手中无法生意兴隆,那公子你若是抢过来,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娱公子经商的才能,必定是能够將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甚至名扬全嵩国。” 沉沙一边说著,一边心想自家公子这都问了些什么问题,做生意这种事儿,全国上下哪有一个能超越公子的? 须知全国上下有多少大小商人,都巴不得上赶著和公子合作,这还有必要抢吗?不就是一个铺子?公子抬抬手,不知道多少人就屁顛屁顛地拱手送上来了。 “铺子自己的意见?”楚惊弦仿若恍然大悟,但很快又被另外一个念头压了下去:“若是那主人还是与你有血缘关係的弟弟,兄长如何能抢弟弟的?” 沉沙將那鸡骨头都嗦得乾乾净净,意犹未尽地將鸡骨头扔进骨碟里:“公子,你既然都说了是兄弟,那弟弟瞧著兄长欢喜,自然就应该將铺子拱手送上来才是。一间铺子而已,若是弟弟不送,那便证明这亲兄弟之间也没有多少情分,又何必顾念那么多?况且他自己做生意菜,还不允许別人厉害了?就算属下脑袋笨也知道,天下没这样的道理。公子若抢得到那是他自己的失职,就算公子不想,那也会有別人抢的。” 楚惊弦整个人仿若醍醐灌顶,他这二十多年仿佛给自己,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小方盒子里,经过沉沙这样一说…… 他才反应过来,人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仿佛整个人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 是了。 若楚景玉真心对青鳶好,那大约青鳶也不会有这么多和他接触的机会,他也不会怀疑青鳶是他要寻的人。 一切只能说是楚景玉自己朝秦暮楚,不懂珍惜罢了。 —— 青鳶將食盒还到了厨房,便回了侯府。 脑海里一直迴响著楚惊弦的那一句:都是你对我的美化。 美化… 怎么会呢? 青鳶初听的时候並没有想很多,只觉得仓皇,又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像是一个做了错事,想要从案发地点逃跑的凶手。 青鳶脚步慌忙的从锦绣庄出来,直往侯府走,可到侯府门口时,才发现围了不少百姓。 她在不远处听了一些,似乎是谁犯了什么错,被赶出了侯府,而且言辞比较激烈,似乎那人还不肯轻言离开,总之围了太多人,青鳶挤不进去,也没那个心思去挤。 只是瞧了个热闹,便转身从侧门进了侯府。 青鳶刚进侯府就被一旁衝出来的丫鬟拦住:“好你个青鳶,竟敢隨意攀污我们家姑娘,要不是你,我们家二小姐怎么会被娱公子赶出侯府?!” 青鳶闻言一愣,江清云被赶出侯府了? 青鳶这才反应过来,侯府门前那个闹得哭天抢地的,不会是江清云吧? 第62章 第一反应护她 楚景玉是直接从青鳶的住处到了白云院的。 江清歌和江清云正在用午膳,两人正说著话: “姐姐我找人打听过了,那两个贱婢昨晚上不在侯府,而且有人看见青鳶那个贱婢今天上午才回来,看著神色,很是憔悴,神色仓皇,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我们的计策应该成功了。” 江清歌却皱了眉头:“只是神色憔悴?” 江清歌感受到了不对劲。 按照道理来说,她对红豆下手之前已经著手调查过红豆和青鳶之间的关係,不说是亲生姐妹也好歹算是难得的挚友了,挚友当真出事命丧黄泉,难道青鳶能够心硬到一滴眼泪都不掉? 以江清歌对青鳶的观察,青鳶不是那样心狠的人,反而是个荷包被打下了荷塘都要眼红流泪的。 难道是红豆救回来了? 江清歌没下定论,只是提醒旁边的江清云:“莫要太早下定论,我总感觉不会那么轻鬆和顺利再观察几天。而且此事务必处理乾净,莫要让人发现了蛛丝马跡。” “我说姐姐你就是做事太过谨慎了,有什么好观察的,不就是死了个丫鬟吗?这镇国侯府有多少丫鬟死一个两个又算什么呢?丫鬟就是下等人,有爹生没娘养的,要不然怎么会被人卖进来做苦工当这个一辈子的奴才呢?” 江清云不以为然地说著:“一个丫鬟罢了,难不成谁还会为了一个奴才追查到底吗?” 殊不知刚走到门口的楚景玉,好巧不巧的就听见了这句话。 楚景玉脑海里迴荡著青鳶那冰冷的话语,此时又听见江清云这样说,面上紧绷:“你们两姐妹在说些什么话呢?什么叫不会为了一个奴才追查到底?” 楚景玉的出现顿时让江清歌和江清云神色微变,江清歌反应比江清云快,笑著起身迎接:“阿景,今日怎么来了?不是要去看看青鳶姑娘的身子吗?你之前陪了我那么久,青鳶姑娘肯定是心有不甘的,你去多陪陪青鳶姑娘吧,不用考虑我这里的。” 江清歌说著却没有回答楚景玉的问题,若是换成平时,楚景玉也就隨著江清歌的话继续说下去了。 如今楚景玉本就是过来质问的,刚进来又听见了江清云说的话,根本不会被江清歌三言两语而带著跑:“我已经去看过她了,正是因为我去看过,所以我现在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弄清楚。” “阿景…”江清歌一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想要伸手挽住楚景玉的手臂阻拦。 “你別说话。” 楚景玉不动声色地扔下一句话,又伸手將她的手拂开,上前两步就到了江清云的面前:“你方才说丫鬟的命是不值钱的,是下等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谁许你在我镇国侯府口出狂言?红豆是不是你下的毒手?!我原本还不信,以为是阿鳶吃醋,所以栽赃於你们,我甚至还和她说,没有证据並不能乱怀疑別人。可我方才一来当真听见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啊!红豆被人掳走,虐待至极之后餵下毒药,命悬一线,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不是的,景玉哥哥,我没有。”江清云哪里见过这样的楚景玉,一瞬间就被嚇到了,连忙后退了两步,摆著手否认。 楚景玉目光紧紧地盯著她,精明的唇透露出冰冷的怒气:“那你的意思是,是歌儿做的?!” 这话一出来,顿时像是当头一棒把江清云敲得说不出来话,也把旁边的江清歌敲得慌张起来。 江清歌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阿景,阿景,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管好芸儿,也是我没有教导好云儿,竟然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云儿已经知错了,我会好好管教她的,阿景你別生气。” 楚景玉的目光落在江清歌身上时,才稍微变得柔和了一点,嗓音却比平时冰了许多:“歌儿,这事儿你莫要插手,也莫要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她年纪虽小,可自己做出来的事就应该自己承担责任。” 江清歌靠在楚景玉的胸膛,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在楚景玉看不见的地方扭头给江清云递了一个眼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江清云现在也明白了,过来楚景玉今日来的態度就是非要做出一个凶手,如果她不承认,那凶手是姐姐的话,他们姐妹都会被赶出镇国侯府,可若凶手是她,最多她被赶出去,姐姐在楚景玉那里的地位依旧重要。 江清云只能替江清歌顶包:“是我错了,真的知错了,锦玉哥哥不要生气哈,景玉哥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弥补自己的过错的,我只是…我只是想为姐姐抱不平,青鳶那贱婢…” 这话还没说完,刚吐出这几个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就在房中响起。 江清云的脸都被打得歪过去,左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只听见面前楚景玉慍怒地开口: “谁准你一口一个贱婢的叫她!” “来人,给我把这个小小年纪却恶毒至极的江二小姐赶出侯府!” —— 再说回青鳶这边。 面对那丫鬟的指责,青鳶冷眼旁观,只是很平静地看著。 那丫鬟嘴里喋喋不休:“要不是你这个贱婢,我们家二小姐怎么会被五公子赶出侯府啊,定是你在五公子耳边扇了枕边风,说了我们家二小姐的坏话,挑拨离间,你怎么如此心狠手辣,简直不知廉耻!” 说著那丫鬟便扬起了手掌,要朝青鳶的脸颊扇过来。 青鳶伸手正想握住那丫鬟的手腕,却不想旁边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那丫鬟的手便已经被人抓在了掌心之中。 是五公子身边的小廝莫林,莫林另一只手就给了那丫鬟一巴掌:“我镇国侯府的人,也是你想打就打的?” “来人还不快將这个丫鬟也赶出去,我镇国侯府哪里容得下这样的人!” 很快就有小廝將那丫鬟也拉了下去。 下一秒,青鳶就突然被人搂进了怀中,她转头一看,楚景玉。 楚景玉满脸关心的看著她,紧张道:“怎么样?没受伤吧,阿鳶?是我方才来迟了,竟让这等不知死活的东西欺负到你的头上!我方才去白云院处理了事情,为你討回了公道,之后並不会有人在如此欺负於你了。” 可楚景玉一说完低头一看,青鳶推著他的胸膛,便离开了他的怀抱,神色看著毫无波澜:“那奴婢多谢公子了,若是没別的事儿,奴婢便先告退了。” 说完青鳶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有给他半点继续说话的机会,也没有想跟他继续说话的想法。 楚景玉一颗心仿佛沉入了这冰冷的湖水中。 第63章 阿鳶…我会心疼 慈铭院。 “老夫人,奴婢刚才已经都看过了。” 汤嬤嬤走上去,將自己在后花园所看到的一切,全都如数地稟告给了老夫人。 今日一早上便听说五公子將江家二小姐赶出了侯府,在这侯府中,稍微有些动静的大事都逃不过老夫人和身边几位嬤嬤的法眼。 老夫人手中正拿著桃花枝,左手拿著一把精巧的小剪子,面前的桌上放著一个极好看的青瓷蓝花琉璃瓶。 “你怎么看?” 问这话时,老夫人脸上没什么神色目光都落在手上边挑边捡的桃花之上,仿佛只是在问汤嬤嬤关於插花的意见。 汤嬤嬤是老夫人陪嫁的丫鬟,熬了这么多年,熬成了嬤嬤,在老夫人面前,那个算是半个亲姐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敢说的话,反而说出来的话很有分量。 这也就是为什么镇国侯府的丫鬟小廝都很害怕汤嬤嬤。 “依奴婢看,这枝花似乎开得有些太过旺盛了,若是再得意下去,怕是要將这瓶內的水全都吸完了,反倒碍了我们房中的风景,碍了老夫人的眼,倒是不好。不如老夫人修剪一下,也好要这花枝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原本我就是瞧著院中这株花长得太过旺盛,分走了这院里所有土地的养分,才移栽了另一一株进来,原本想著这另一只虽说不至於完全碾压这一枝,好歹也能做到平分秋色,谁知这才多久,不过短短一个月,连我们引进来的这株,被原来院中的这一枝压著打,想来也是个不中用的。” 老夫人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像是在感嘆手边这枝桃花不尽如人意。 “不如让奴婢去敲打敲打?那另一株花事小,咱们院里这块土,那可万万不能有半点损伤。” 汤嬤嬤道。 “急什么,如今这场面,如何就能让我们出手了?再强势,也只不过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再得咱们院里这块土的喜欢,她的花蕊,早就落到了另外一块土壤上。因为这件事在,就不担心咱们院里这块土会对这朵花死心塌地。” 说完,老夫人將花枝插到花瓶里,感嘆了一句:“美则美矣,终究被人捷足先登,不成气候。这些事儿我可以不管,来年的春闈是一定要参加的,吩咐下去,五公子院里的丫鬟小廝要个个警醒。若是谁误了我儿的前程,那才是真的不可饶恕。” —— 青鳶第二日做了些吃食,带到锦绣庄。 刚一进锦绣庄,就撞见了沉沙。 沉沙看见她,顿时眼睛一亮,迎上来就將她手里的食盒接过: “青鳶姑娘,你做的葱油鸡可真好吃。” 青鳶心里咯噔一声:“好吃,你便多吃些,寻常也没少劳你帮忙。公子他…” “公子也吃了,公子也很喜欢,公子还说和他想要找的记忆里那只葱油鸡味道很像。但是公子说他最近好像又喜欢白切鸡了。” 青鳶不解地皱了皱眉,葱油鸡?白切鸡?这都什么跟什么? 青鳶看著面前的人一脸认真的表情,“那劳烦厨房一用。” 一个时辰后,青鳶端著那盆白切鸡放在楚惊弦的书房。 青鳶刚靠近,楚惊弦就听见了脚步声,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有区別的,通过脚步声来辨人,对於已经瞎了十几年的楚惊弦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 青鳶刚抬脚迈过门槛儿,就看见楚惊弦自己滚著轮椅到了桌边:“劳烦你又送吃的来,其实不必每次都自己亲手做的。” 真的不用她亲手做吗? 可青鳶看著楚惊弦自己到桌边来的速度好像…好像是饿了。 “公子不必担心。奴婢最近活儿少,所以能抽出时间来做这些吃食,也不是很麻烦,除了这些,奴婢暂时也想不到能够替公子做些什么。要是公子连这一点点小小的回报都不肯接受,那奴婢以后真的不敢向公子求助了。” 青鳶说著,將做的吃食一样样端上来,这时便听见楚惊弦道: “你从前也是这样给五弟做么?” 青鳶手一顿,不太明白楚惊弦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奴婢…” 她想如实相告,但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总不能说自己能有这一身厨艺,確实是因为楚景玉嘴挑吧? 青鳶虽没说,但楚惊弦却已经知道了答案,说话越发奇怪起来:“倒是我问的有些奇怪了。你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你对五弟更是情深义重,怎会没给他做过呢?倒真有些羡慕五弟了。” “只是你的饭菜做的这样好吃,让我有些忍不住的想要夸奖於你,想来五弟应当经常夸奖你吧?就像你的刺绣,绣得这样好,我是巴不得天天带著的,想来五弟应当也是这样想的。” 青鳶刚放下白切鸡的手顿了顿。 青鳶只能说楚惊弦说的一句都不对,甚至完全相反。 楚景玉从不会夸她做的饭好吃,他只会认为是她该做的,得到的评价是尚可。 至於青鳶给楚景玉送的荷包腰带那些从前,楚景玉还是带的,如今,怕是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青鳶扯唇笑了笑:“公子言重了,五公子和您相去甚远。” 青鳶说完这话,便看见面前的楚惊弦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惊讶:“你的饭做的这样好吃,他难道都不夸你吗?你的刺绣绣得那样好,他难道也不夸你吗?” 青鳶哑口无言,她总觉得今日的三公子有点不太对劲,但听著他说的话,对楚景玉更是多了几分的厌恶,一时没忍住没好气道: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夸別人呢?他那张嘴不损死人就不错了。” “嘖。” 楚惊弦嘖了一声,神色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阿鳶你这样好的姑娘,五弟怎么就………若是我,是恨不得把你送的荷包掛满全身,也只会盼著天天能做到阿鳶做的吃食,却不想阿鳶累了,我会心疼。” 青鳶如同被一道天雷劈愣在地。 三公子刚才叫她什么? 阿… 阿鳶?? 阿鳶你这样好的姑娘?! 她中邪了还是三公子中邪了? 第64章 阿鳶,我喜欢 青鳶都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看著面前的楚惊弦愣了愣神,“公子…你是在说我吗?” 她吗? 她是很好的女子吗? 不知为何,青鳶总感觉楚惊弦今天怪怪的,这是青鳶从前和楚惊弦说话从没有的感觉。 可偏偏青鳶看著面前楚惊弦那很是认真的神色,又说不出来具体的不对。 那感觉有些许的飘渺,好像一瞬间就滑过去了,青鳶根本没有办法轻易的抓住。 面前的楚惊弦自然意识到了她的沉默,恰到好处地將话题转了回去:“怎么了?不是说吃饭吗?” “对对对…奴婢刚才借厨房做了些吃食,原本在侯府做的吃食送去给红豆了,我去看红豆的时候,正好折戟侍卫在,便將那些吃食都给了他。至於这些都是奴婢新做的,现做的,很新鲜。” 青鳶一边说著,一边將食盒中的葱油鸡和白切鸡全都端上来,还有其他的一些菜。 楚惊弦虽看不见,但还是能够闻到这食物的香味飘过来,很是诱人,就算他这种不重口腹之慾的人,也被勾得有些食指大动:“阿鳶做的菜,当真是极好的,色香味俱全,像我这般看不见的人,光凭著这闻到的味道,便知道是极好吃的。” 楚惊弦平时说这话,青鳶只会被他夸的脸红,但楚惊弦今天说话,非要带上一个阿鳶。 那声阿鳶出来时,青鳶端著盘子的手一抖,差点把吃食尽数给摔了下去,还是她眼疾手快给端住了。 可再看楚惊弦,完全上是不知不觉,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或者是反常的地方,面色如常地问:“不知今日,阿鳶做了些什么好吃的,我瞧不见,便只能让阿鳶费些心思为我解释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像阿鳶这个称呼,以前也並不是没人喊过,例如楚景玉,天天都是这样喊的,平常就是这样喊的。 可是那个时候,青鳶虽然心悦於楚景玉,在听见他这样亲昵的喊自己时,也只会觉得心里甜甜的,有些不好意思。 可面前的楚惊弦喊阿鳶这个称呼,青鳶却听得心尖儿都在颤,面前的男人每喊一声,每喊一遍,她的心尖就颤一下,就仿佛这个称呼,如同石头一般一下一下的砸在青鳶的心尖上。 难不成是因为三公子声音太好听了? 那確实也有可能,虽说楚景玉的,相貌是比较出眾的,在京城里也是出了名的俊秀公子哥,他的嗓音不能说是很差,但也绝没有三公子这样的戳中青鳶的耳朵。 青鳶暗自定了定自己的心神,逼著自己不要再过多去研究,三公子对於她的称呼,还有三公子的嗓音。 青鳶很是认真地为他介绍:“原本奴婢就是做了些清淡小菜送过来,但刚进锦绣庄便听说,公子好像口味有变化,奴婢便去现做了。主要的荤菜便是面前这两道,一道是葱油鸡,一道是白切鸡,就是寻常一些解腻的清淡小菜。” 谁知道青鳶这话说出来之后,面前的人拿著筷子的手猛的一顿,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谁告诉你的?” 青鳶没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儿,便老实回答:“沉沙侍卫说的呀,他说公子您最近好像突然喜欢上白切鸡了。所以奴婢虽说白切鸡做的次数不多,也尝试著做了一回,还请公子尝尝这味道您喜不喜欢。” 白切鸡,白切鸡…… 楚惊弦真的诡异地陷入沉默。 她知不知道… 楚惊弦追问:“他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啊…沉沙侍卫也没说什么其他的。” 青鳶说著,正在楚惊弦好像鬆了一口气的当口,继续老实巴交地回答:“就是说公子您好像吃过从前一道葱油鸡,然后便一直在找记忆中的那个味道,说公子您好像对那个葱油鸡一见钟情,很是喜欢。只是不知道为何,最近又喜欢上了白切鸡,奴婢也不是什么特別聪明的人所以便用了笨办法,想著既然公子或许喜欢,那就两道都做,总有一道是公子会喜欢的。” 青鳶说著便有些紧张地观察起面前楚惊弦的神色变化,她確实没怎么做过白切鸡。 也不知道做出来的味道是怎么样,她虽尝过,但不能確定三公子是不是喜欢。 青鳶其实自己可能在这个时候也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那么在乎三公子喜不喜欢呢? 谁知青鳶解释完那句话之后,楚惊弦沉默了片刻,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嘴里,惊艷地挑了挑眉:“很不错,阿鳶,我喜欢。” 好傢伙,这一句话,青鳶更是听得浑身一抖,感觉浑身的鲜血都冲了上来。 阿鳶,我喜欢? 啊? 三公子果然是冰清玉洁啊,说话没轻没重的,这要换成其他的女子,怕是都会误会他这句话的意思吧? 青鳶嘆了口气,好在她和三公子也算熟悉,“公子喜欢就好。” 谁知,楚惊弦没轻没重的下一句话又来:“我喜欢,阿鳶便会一直给我做吗?” 青鳶不理解楚惊弦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很是认真地回答:“公子是主子,主子爱吃,做奴才的自然一直会做啊。” 楚惊弦抿唇:“原来是这样。” 这话怎么听著有点失落? 不对,三公子怎么会失落? 肯定是她也被迷惑了。 青鳶没说话,楚惊弦便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以后少和沉沙说话。” 青鳶没反应过来:“啊?” 沉沙侍卫,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人还是不错的嘛! 楚惊弦道:“跟傻子说话容易被传染。” 青鳶:……嗯?三公子还有嘴毒的时候呢? 等会儿? 青鳶反应了过来,所以公子是在说沉沙侍卫傻,她被传染的也傻吗? “对了,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近年我嵩国天灾不断,虽然没有很是要紧的战士,但前些日子东南水灾,和去年的西北旱灾,导致饿殍遍地,百姓民不聊生。三日后,太后娘娘要带著一眾官员家眷去相国寺祈福,静安公主特地拖了人过来,让我告诉你一声,你也在隨行队伍的名单中。” 第65章 阿鳶,我们成婚 “太后娘娘为国祈福。带大人们的家眷这是常事,为何要带奴婢一个丫鬟?” 青鳶不太明白:“难道就是因为奴婢的那幅绣像吗?” “正是。你那幅绣像自从太后娘娘拿到手之后,便已经掛在了寢宫之中,听说日日睡前都要先看上一眼,才能安心,而且礼佛的时候也必须掛著那绣像,佛家讲求的是一个因果轮迴,你作为绣出那绣像的绣娘,不管是什么身份,太后娘娘都一定会將你带去礼佛。” 楚惊弦解释著,提醒了一句:“你若还想要赏赐,说不定这一次是很好的机会,太后娘娘很喜欢你的刺绣,也很喜欢你绣佛像时的认真態度与用心,曾连连夸讚於你。说不定这会是一个新的机会与转机。” 这话若是楚景玉说,青鳶怕是只信三分的,她確实现在没有办法相信楚景玉了,她给过的信任,被坏过第一回,她就没有办法再给过第二回了。 但青鳶现在对於三公子的信任程度是很高,一是因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三公子是个君子,是个好人。 而是,三公子並没有必要害她,反而处处帮她。 方才三公子这番话也算是替她著想的话了。 青鳶也清楚,三公子说的是实话,虽然太后娘娘喜欢她的刺绣,而且太后娘娘幸福,那她有第一次为太后娘娘绣佛像的机会,也就会有第二次。 正在这时折戟急匆匆地跑过来,没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风度:“醒了,红豆醒了,青鳶姑娘。” 青鳶这时候还哪顾得上那些,匆匆给楚惊弦行了个礼:“公子若是没事的话,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转身就跑走了,也没管楚惊弦的回应。 楚惊弦听著青鳶那噠噠噠的脚步声,听著就很是急躁,想必是担心坏了,撑著脸嘆了口气:“阿鳶…其实也只是个小丫头啊。” —— 红豆醒了,脸色也好了不少。 青鳶陪著红豆说了一会儿话,又餵红豆吃了药,看著她吃点东西,才安心地回了侯府。 刚回侯府经过后花园的时候,正好就撞上步履匆匆的莫林,莫林一看见她顿时眼睛就亮了:“青鳶姑娘,可算是找到您了,公子正吩咐属下找您呢。刚才暑假去了住处,没看到姑娘,这边急得到处找,想不到在这儿遇到了,既然这样,姑娘正好跟著属下一起去见公子吧。” 一听见楚景玉的名字,青鳶忍不住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楚景玉这个狗男人怎么跟阴魂不散的鬼一样。 罢了罢了,这是镇国侯府,这是那狗男人自己的家,自然是哪里都能看得见的。 青鳶面上不显,一边应承下莫林的话,一边试探地问道:“方才奴婢去替红豆做了个活计,他如今人还在驛馆,可府里的活计落下不得,只是不知道公子,突然找奴婢所为何事?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既然姑娘这么问了,那属下也就给姑娘交个底儿。” 莫林嘆了口气,他是除了青鳶之外,在楚景玉身边待的最久的小廝,也是最受楚景玉信任的小廝:“姑娘,前些日子因为红豆姑娘的事儿,同公子赌气,我也是知道一些的,这事儿我虽然没什么立场说,但瞧这公子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因为把江清云赶出了侯府之后,同白云院那边也少了来往,公司知道这件事是姑娘你受了委屈,公子便想著法子想要弥补姑娘,只是姑娘似乎对公子避而不见,我在一旁瞧著也揪心,公子和姑娘都是属下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公子和姑娘心里多惦记著对方,我是这么多年一天一天看著过来的,如今落到这个份儿上也实在是没办法,怪罪於谁只是我想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姑娘就不要再因为这个事情而和公子闹彆扭了,好歹也给公子一个机会,见一见公子才是。” 青鳶神色平静,听著莫灵的这些话,心里只觉得好笑,站在莫林的立场说確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巴掌不打到自己身上,永远是不觉得疼的。 莫林自然不会体会到她的感受。青鳶也没指望过別人能体会她的感受,但既然如此,那她自然也不会听別人的劝说。 大约就是姐姐在世时常说的那一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吧。 青鳶没有应声,只是笑了笑,莫林便以为青鳶也是同意了自己这说法的,便美滋滋地带著青鳶去寻楚景玉了。 “公子。” 青鳶行了个礼,敛眉低目地站在一旁,並没有靠近楚景玉。 “阿鳶,我知道此事是你受了委屈,若是红豆有任何需要,你儘管说,我一定会尽力补偿你的,而且红豆不也没有出事吗?还活著,我也將江清云赶了出去。此事……” 楚景玉难得在青鳶面前露出这副有一些犹豫的模样,嗓音也很是柔和,带著歉意:“我们能不能当它过去了,日后不再提了?” 是,红豆还活著,没出事儿。 若不是,她向太后娘娘求了百年天山雪蚕,红豆如今哪里还有命活著,他倒是说的轻巧! 罢了。 像他们这种丫鬟小廝的命,在他们这些公子小姐眼里从来都算不得命。 青鳶早就不再对楚景玉再抱有期待。以至於楚景玉说出这些话时,青鳶並没有半点的惊讶和失望之色。 她扯了扯唇,语气平淡:“都听公子的。” 青鳶实在是不想多和他说一句话,索性就顺著他所说。 楚景玉还真以为青鳶是心里消了气,听了他的话,又变成了从前那样乖巧懂事体贴的模样,脸上立马就带上了笑容:“既然如此,那有一件事,我记得阿鳶,你当时用绣像贏了明月公主时,太后娘娘便说了,会赐你一个奖赏,一个心愿。” “阿鳶,从小我便说了要娶你,也是默认,我以后一定要和你成亲的。如今太后娘娘竟说了如此的话,自然就是什么都能办得到的,不如阿鳶你去向太后娘娘提,用那赏赐换一道赐婚圣旨。太后娘娘答应赏赐你一个心愿,你若提了,她便一定会给我们俩赐婚,如此我们俩成亲便是名正言顺的事情,整个汴京城都没人再敢说你一句什么。阿鳶,你也想同我成婚的,这边是最好的时机。” 第66章 请不了婚 见青鳶没说话,看著她那神色不明的模样,楚景玉心里突然有点拿不准了。 一股慌张涌上来,楚景玉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只是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让青鳶改变现在的神色: “果果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从小就想嫁给我,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从小你对我的情意我也都知道,正是如此,我从小带你和別人也都是不同的,你永远要比她们重要的多,这些年的时光与情谊我没忘,我是想娶你的。我以前就想娶你,可从前年纪太小,后来大了,想著若是没有点功名,又如何好意思娶你呢?况且我若没有功名傍身,母亲是绝不会同意我要娶你的,就算只是一个妾,母亲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我不愿让你受委屈,果果,儘管你只是个丫鬟,儘管你出身不好,可我从未想过要委屈你,我是一定要娶你的。我知道这些日子你气我,你气我眼里只能看见歌儿看不见你,你气我天天往白云院跑,你气我看不见你,你气我让你忍气吞声,这些我都知晓,可果果你可明白,我若不娶正妻如何能纳妾呢?这整个嵩国,满汴京城,哪个有头有脸家的公子是没娶正妻便先纳妾的? 我若不先娶了正妻,我若不先跟歌儿成婚,我又如何能將你纳为妾,是让你变成主子再也不用去受伺候人的气呢? 原本我是等著明年参加了创维,我若高中进士,便也有了同母亲说话的资格,也有了娶你的权利和身份。只是要委屈你再多等些日子,如今我家果果如此厉害如此有出息,竟能贏了歌儿和南疆的那个明月公主,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我心欢喜之余,自然也想著能够早一点与你成婚。那明日我便隨你去进宫见太后娘娘,將此事与太后娘娘一说,太后娘娘的赐婚一下来,你我便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再不必受其他人的议论。” 楚景玉越说越有底气,越说越兴奋,越说越高兴,当即便拍板想要將此事定下来:“就这样决定了,明日是个好日子,我已经让莫林翻过黄历了,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那我便抽出一天时间来陪你进宫去覲见太后,等此事一说,母亲便再说不了什么,不会再拿你的身份来说事儿。你我便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说著楚景玉脸上带上了笑意,青鳶心里也笑了,只是纯粹冷笑。 顶著楚景玉那满是兴奋的眼神,青鳶再也没有多少,而是缓缓抬头,十分平静地对上了他那目光,浅笑著道:“公子,奴婢怕是不能同公子一起去覲见太后娘娘了。” “为何?”楚景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同我一起进宫去见太后?难道你不愿嫁给……” 可楚景玉这话还没说完,他立马又像是回过了神来一般,冷笑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你从小就想著嫁给我,你刚及笄的时候,就开始在我的衣服上绣合欢花,合欢花是什么意思,自然是男女合欢,水乳交融。你那么小就想嫁给我,绝不可能不想的。” 说完,楚景玉像是反应了过来一样,转头看向青鳶,神色刻意放得柔软了些:“果果你告诉我,可是你明日有事儿?还是,你心里有所顾虑,大可以说出来,我一定会替你解决,还是说你还在同歌儿赌气,同我赌气,你在吃醋吗?” 说这话时楚景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一闪而过的慌张与不可置信,眼中也没有了惊愕和不解,反而带著一种像是看透了所有一切的瞭然与得意感。 甚至看著青鳶时,都带著漫不经心,像是已经料想到了青鳶接下来的反应,因为在楚景玉的心里他已经有了答案,他的话语就代表著他心里所想的答案,青鳶肯定是还在同歌儿吃醋和他赌气。 青鳶刚才的乖巧听话肯定都是装出来的,青鳶这个姑娘啊,楚景玉自认为和她待了十年,相处了十年,没有谁比他更了解青鳶。 青鳶这个姑娘平时待人温和和善有礼,十分大度,也很少和人有什么衝突与仇怨,但一旦涉及到他的事情,那青鳶就会变得斤斤计较,寸步不离,甚至胡搅蛮缠,非常上心。 楚景玉並不认为这是个什么不好的事情,这反而说明了青鳶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殊不知下一秒从青鳶口中吐出来的话语,却让楚景玉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僵住: “太后娘娘的赏赐,奴婢前些天已经进宫同太后娘娘討过了,所以没有办法再向太后娘娘求一道奴婢与公子的赐婚旨意。” “怎么可能?前些日子为何我不知道你曾见过宫?” 楚景玉想了想,確实脑海里没有找到这件事情,更不会相信青鳶此时的所言所语了,楚景玉嘆了一口气,自认为无奈又重力的將青鳶的身子拉过来: “果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气什么,我更知道你之所以会如此,全都是因为你太在乎我了,这些我都知道你对我的情谊,是不会比我对你的少的,这些年我们有目共睹,纵使你要和我赌气,要和哥儿爭风吃醋,那也可以,但不要再说如此伤心的话了,好吗?相反,若是你肯去宫中向太后,你以后都不用再跟別人爭风吃醋了,我便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在人前我也可以毫无保留地护著你,向著你,这难道不好吗?果果快就算要赌气,那也別在这个时候赌,我们先將婚事定下来好吗?” 青鳶忍住想要翻白眼的衝动,挣扎著向后退了两步:“奴婢只是丫鬟出身低微,自不敢和公子赌气,也不敢欺骗公子,奴婢確確实实前些天已经进宫,向太后討要了赏赐,至於那赏赐是什么五公子也確实应当知道。” 看著青鳶的神色,楚景玉这时候才意识到青鳶没有在骗他,也不是故意想让他担心,想让他著急才说出这样的话。 第67章 她骑马,他牵马 没给楚景玉说话的机会,青鳶笑著道:“前些日子红豆被人掳了去,好一顿虐待,那浑身都是伤,找到蛇已经身中剧毒,命不久矣,险些就要命丧黄泉,奴婢为了救红豆,便只能向太后娘娘要了那百年天山雪蚕用来救命。” 说著青鳶敛眉低目,瞧著那模样很是伤心可怜,甚至还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角那不存在的眼泪: “可惜了。不瞒公子所说,奴婢原也是想过公子刚才所说的话的,只是奴婢深以为自己出身不高,如今好不容易在太后娘娘面前露了脸得了赏赐,怎会不想去求一些从前得不到的事情,可惜谁能想到,红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情,被人害到差点命丧黄泉,奴婢没有办法,只能去求了。” 说著青鳶一个劲儿地低著头,擦著自己的眼角瞧著像是哭的多伤心似的。 楚景玉一看心里更是泛起心疼,眉头皱得很紧,他可太清楚红豆的事情是谁做的了。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將青鳶口中从前不敢想又得不到的东西,归为了自己。 楚景玉对江清云越发的討厌和厌恶,就连带著江清歌,楚景玉此刻也不愿再多想起来。 “莫要难过果果,我们日后还是有很多机会的,那背后的始作俑者著实可恶,倒是我下手过轻了。” 听著楚景玉那话语中的心疼,青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虽做不到直接报復,但扇个风点个火倒也是可以的。 第二天,青鳶早上一起来就听见一眾丫鬟和小廝们在议论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你们有没有听说,听说昨天发生了一件极大的怪事。事关江清云呢!” “唉,我听说了,你说的是不是江清云被人堵进小黑巷子里,套进麻袋,好一顿毒打的那件事儿??” “对对对,我听说的时候,那可是听的真儿真儿的。听说这事儿真是很蹊蹺,你说我们汴京城天子脚下想来应当是治安极好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伙黑衣人而且却也没有直接把江清云给掳走,反而是围追堵截进了一个小黑巷子,打了一顿就完事了?” “还能为什么你们也不想想那江清云自己做事儿那么囂张跋扈,在我们侯府那都是打骂人欺负奴才,动不动就拿花瓶砸人的主儿,更別说她若是在自己的大理寺卿府上那得囂张虐待到什么程度?像她那么恶毒的人,肯定是以前昧良心的事情做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那走到哪儿都会有仇人存在的。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长眼哪!” “我倒是希望真有一伙匪徒,把她给劫持,可千万不要再来侯府了!” “唉,你们可別说,我听我三娘舅的女儿的丈母娘的姐姐说,江清云可被打的不轻啊,被人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昏迷过去了,別的地方不知道,反正那张脸肯定是毁了,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看呢。” 青鳶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一次楚景玉居然真的下得去手了。 大概是,江清云伤害红豆这件事情对楚景玉的利益產生了损害吧,不如他的意了,不管是谁,楚景玉都能下得去手。 也不枉她昨天在那儿和楚景玉演了一通戏。 自从江清云被赶出镇国侯府之后,江清歌在侯府中便没有什么动静,若不是时常能够听到下人们,討论青鳶都要忘记江清歌还在镇国侯府这件事儿了。 很快就到了青鳶隨太后娘娘等人前去相国寺祈福的那一天。 相国寺虽离汴京城不远,但也还是要经过一座山,中途要路过一段山道。 这一次的祈福是太后娘娘为了百姓和嵩国去祈福,所以人也就多了些,静安公主自然是要去的,还有太子殿下几位皇子一路同行。 一些高门大户家的公子,小姐和夫人们,只要是太后娘娘,点了名的也都是要跟著去的。 竇老夫人和江清歌也在名单之內。 家眷基本上都在马车上,马车车队两边便是骑著马的侍卫们隨行保护著眾人的安全。 而马车车队的最前面便是太子殿下骑著马,带著一眾大內侍卫,三公子便与太子殿下同行。 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很是威严,也很有威慑力,而像青鳶这些下人们便就只能双脚走著跟在车队的最后面。 从汴京城到相国寺要花半日的光景,或许伤到已经足够顛簸有多少千金小姐们在马车里一路顛簸,早已经有些怨言只是不会说出来罢了。 可像青鳶这些丫鬟宫女小廝们那是要硬生生地在顛簸崎嶇的山道上一路走著过去。 青鳶原本是在镇国侯府的那一群丫鬟小廝里,但青鳶自从怀孕之后体力变越来越差,完全跟从前比不得走了一个多时辰,体力便有些不济,速度也不得不放慢便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青鳶有些费力地跟著,这时面前突然扬起一道风沙,马蹄声也越来越近,直接在青鳶的面前停下: “青鳶姑娘。” 青鳶抬起头,就看见了来到他面前停住脚步的折戟,一个翻身从马上下来了。 青鳶勉强笑了笑:“折戟侍卫。” “青鳶姑娘您上马吧?” 折戟道。 “我…我不会骑马的,侍卫不用管我,前去跟著三公子吧,公子双眼不清,不必担心我。” “公子说了,姑娘身子虚弱,若是真让姑娘跟著队伍走上这大半日,怕是地方还没到姑娘就要先晕了。” 折戟嘆了口气,知道青鳶不喜欢自己给別人添麻烦,便换了个法子劝说:“就算姑娘不为自己著想,也要为了別的想想。” 折戟的劝说十分有效,青鳶没有再推拒,只是有些为难:“但是奴婢,確然不会骑马。” “不要紧,公子已经想到了。只要姑娘翻身上马,拉著韁绳坐稳在马上便可,属下为姑娘牵马。只要远远的跟在队伍的后面,是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折戟说著,手上力气一使,便轻而易举地拉著青鳶的衣领將她放到了马背上。 青鳶嚇得急忙拽紧了韁绳。 殊不知这一幕却被人看在了眼里。 第68章 你猜猜,谁会抢 “姑娘,看清了,三公子身边的侍卫是往车队的最后面去了,隔得太远,奴婢没看清,只能看见是个身穿青衣服的丫鬟。” 江清歌身边的丫鬟稟报著,“按照道理来说,排在车队最末尾的丫鬟和小廝应当是宋家的。” 隋太后娘娘出行前往相国寺隨行的更有静安公主和太子殿下等一眾皇室子弟,那么从马车车队的车头到车尾都是有固定森严的等级排序。 宋家其实也不算是低了,那宋大人也算是个五品官,若是放在其他地方倒也万万算不得是个小官儿,更是算不得小门小户。 只是五品官放在汴京城天子脚下,排在前面的,侯爵府,伯爵府,这一品从二品的大官,宋家一个五品官之家,自然只能排到最后。 “宋家?倒是没听说和三公子有什么交情。” 江清歌闭目养神,想了想,“去寻景玉吧!” —— 经过半天的舟车劳顿,马车车队便到达了相国寺。 太后娘娘带著一眾家眷,前去前方的大雄宝剑礼佛,叩拜了佛祖。 大半个时辰之后,才吩咐將各自准备好的院子,给各位大人家眷分配下去。 中国侯府乃是侯爵府中能做的手,把交易的位置分到的院子自然不会太偏,也不会太小,应当算是除了太后娘娘静安公主和太子殿下之外最好的院子。 三公子五公子和竇夫人,便住在院子之中。 像青鳶这些隨行的丫鬟小廝,便住在偏院里。 走了一整天青鳶真的挺累了,后面要不是折戟牵著马,怕是她都走不到这相国寺来。 青鳶到了之后,火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见此时手头没事,便有些控制不住睡了过去。 谁知,等青鳶再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入了夜,外面夜色蒙蒙,充满著雾气。 瞧著是,守夜的小廝和丫鬟都睡了,青鳶在屋里也閒不住,也睡不著,便想著在院子里走走。 突然,传来一声女子悽厉的惨叫声,在这夜色中虽不明显,可四周周围接近,而且那惨叫声似乎就从院外传来,青鳶顿时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 这相国寺半夜怎么会有女子的惨叫声?! 不会是…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可瞧著这相国寺似乎很是平静,该歇息的都歇息了。 她没有自保的能力,身子如今也不方便,再加上这个偏院很偏,距离主子们的院子有些距离,背后靠的就是木灵山。 此刻出去,若是真荒郊野岭出了什么事儿,算是叫破喉咙,怕是也不能把別人惊醒,求个救命之人来的? 青鳶正要转身,突然的惨叫声再次传来。 一阵一阵的,只是那女子似乎也喊得没有了力气,声音越来越小,语气越来越虚弱。 青鳶站在院中攥了攥拳头,停顿了片刻之后,索性转身到了院边。 看一眼,她就悄悄地看一眼! 若真是能救,那她也尽力救一救吧。 可刚出去没两步,青鳶就看见了一血,还有一个青鳶极为眼熟的荷包。 那是前些日子她刚送给静安公主的! 静安公主出事了! 青鳶抄起手边的粗棍子,循著血跡就跑了出去,一路找到了木灵山上。 果不其然,那尖叫声越来越近,青鳶寻著那尖叫声过去,到了眼前才看清景安公主脚踝被捕兽夹住,出了好大一滩的鲜血,鞋袜也被鲜血浸湿。 “青鳶!!” 静安公主一看是青鳶,顿时大喜过望,“快过来救救本公主啊!!只要你救了本公主,本公主什么赏赐都给你!” “公主,您忍忍,我们不能在这停留多久,光是这些鲜血就能够吸引来半山的狼。您先忍忍,奴婢带您去个安全一点的地方再说。” 青鳶说著,便將静安公主架在了肩上,让她大半的重量都附在她的肩膀上。 夜色太黑,青鳶又拖著几乎不能走路的公主,也走不了多远,只能就近找了个洞穴。 静安公主看著青鳶在洞穴口燃起一堆柴火,便问:“你这是做什么?为何不到洞穴中来,供本公主取取暖?” “这山上野狼多,公主身上又全是鲜血,狼怕火,这是用来驱狼的。” 青鳶马不停蹄地去到了静安公主的面前,想要为她取开那捕狼的兽夹,结果他手刚一碰到那夹子,面前的静安公主便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瞧著青鳶下意识鬆了手,静安公主深吸两口气: “罢了,你用力,本公主是全嵩国唯一的公主,这点疼痛,还扛得住!” 见静安公主的模样,青鳶没犹豫,索性用了全身的力气,將那捕兽夹一口气给打开了。 静安公主嘴巴咬的再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疼的张了嘴巴溢出一声惨叫,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小脸苍白的忍耐著。 青鳶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仅剩的两颗糖果子,到了静安公主的嘴边,解释道:“这是奴婢在汴京城里买的糖果子,原本是打算送给三…送给友人的,到了这个时候,奴婢便斗胆呈上给公主,公主尝尝吧,或许含著这个能稍微好一些。” “这等东西,岂能入本公主的口?” 静安公主皱了皱眉,盯著青鳶手中的那两颗糖果子,看著工艺便有些粗糙,眼中是有些嫌弃的。 但眼瞧著青鳶要將那糖果子收回去,便急得立马开口:“大胆!本公主不吃,你就不知道直接给本公主塞到嘴里来?” 到这种时候还能让人笑出来,青鳶突然对这位公主平添了些许的好感,便重新將那糖果子递到了静安公主的嘴边,几乎要碰到嘴唇。 静安公主张嘴咬下,隨即便昂起下巴说:“算…算你有心,下次餵本公主,可是要餵些好的。至少得买碧桂轩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如果不是这个场面,本公主才不会吃呢!” 嘴上这样说著,可静安公主却又紧接著咬住了第二颗糖果子。 青鳶看著面前的静安公主,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种照顾小孩子的即视感。 红豆闹脾气的时候也有些相似,吃东西也得人哄著。 只是青鳶看著面前的这位公主,突然反应过来,这位公主其实也不过才十八岁,听说好像还比她小三个月。 静安公主被青鳶的目光瞧得不自在,扭头看向她,语气是凶的,但威严就少了大半:“你笑什么?本公主现在很好笑吗?” 青鳶脸上笑意未减,只是一边往火堆加著柴火,一边道:“奴婢怎敢?只是奴婢瞧著。公主似乎对著糖果子有点喜欢。” “怎会?!本公主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喜欢这种糖果子呢?你胡说八道。”说著这话,瞧著是有点凶,但那扭过头的样子彆扭极了,真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这时突然从外面传来了好几声狼嚎! 青鳶瞬间整个人站了起来,浑身汗毛倒立,捡起旁边的粗木棍,一点一点地挪到了洞穴边,刚探出头,果然就看见了不远处聚集起来的好几只狼。 果然还是静安公主身上的鲜血吸引了狼群,这么多狼,她和静安公主万万是逃不出去的! 一旦从这洞穴里面踏出半步,或者是越过这火堆,必定是要被这群狼扑上来分而食之。 为今之计,只能在洞穴周围,捡拾柴火,让这堆火能熬到天亮之时,他们在大喊,说不定能招来人救命。 又或者等太阳正中时,这群狼应该也就散去了。 青鳶是一整夜都不敢睡,旁边的静安公主因为失血过多,又带著巨疼,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天光乍亮,太阳从山那边慢慢升起。 青鳶在旁边添了一整夜的柴,眼睛都不敢合,我眼瞧著手边的柴火已经要烧完了,面前的火堆也渐渐灭了下去,那群狼还是没有散去。 隨著火堆逐渐灭下去,那群狼一步接一步地迈过来,就是下一秒就要朝这个洞穴扑过来! 看著那群狼逐步靠近,青鳶也只能一步一步后退,攥紧了手里的粗木棍,眼瞧著为首的那匹狼已经朝著青鳶扑了过来。 青鳶猛地一挥手中的木棍,想要將那狼击退,可她这一反抗不仅没有嚇退內狼,反而那群狼都扑了过来! 下一刻,眼前冷光乍现! 一柄长剑瞬间將那几匹狼都斩落在地,下一秒,男人低哑又关切的嗓音便传了过来: “阿鳶!我在。” 等青鳶看清面前的景象,面前的楚惊弦已经三下五除二,將那群狼尽数杀了,径直到了她的面前: “阿鳶,我瞧不见,告诉我,有没有受伤?” 青鳶正欲说话,手却被人攥住了。 不知何时,旁边的一道人影也冲了进来,攥紧了面前青鳶的手腕:“阿鳶!你怎么样!?这一次我再也没有迟到了,这一次不是旁人救的你,是我救的你。” 青鳶看著面前的两个人,很想告诉三公子一句,她没受伤也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嚇,没事儿。 但三公子和五公子来的时候带了很多人,很多小廝和侍卫都跟著人多眼杂,更何况这左一个三公子,右一个五公子的,这搭理谁也不是个合適的时机和场面。 青鳶行了个礼,解释道:“奴婢没事,还请公子不用担心。” 这话青鳶是说给三公子听的,见三公子逐渐退了脚步,青鳶便明白三公子懂了她的意思。 但有人没懂啊。 公子已经被三公子与五公子带来的侍卫救了出去,洞穴中也没剩下几个人。 楚景玉还以为青鳶是对他说的,在大庭广眾之下,便攥著青鳶的手腕说话:“阿鳶,你大晚上的来这山上做什么?你不知道这山上野狼眾多,你若是出点事,叫我可怎么办?若不是今夜晨起,我命人来寻你,去伺候我起身,否则到如今都不知道你竟失踪了,你竟陷入了险境。你身子弱,本就不该乱跑,就在偏院等著我的。如今虽伤的不是你,可如此危险的事情再发生第二回。我不知道我该有多么著急,多么担心,也不知道用什么速度才能將你救下来。” 这话说得,青鳶心中有些烦躁,不动声色地甩开了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公子若是不想来,不来即可,何必到了如今问也不问,劈头盖脸將奴婢骂一顿,有何意义呢?试想今日若是那江家大小姐出了危险,身处险境,公子又该是何反应?在找到江大小姐的时候,可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吗?” 青鳶这话是带了些刀子的,实在忍不了楚景玉,一番话將楚景玉说的怔愣,还真给楚景玉问住了。 青鳶趁机挣脱了楚景玉的手,抬腿出了洞穴。 看著青鳶的背影,楚景玉不知该做什么回答,只是越来越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了。 至少从前的青鳶绝不会如此讥誚地詰问於他。 青鳶的那个问题不停的在楚景玉脑海中打转,他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准確的答案,因为他自己知道,若面前受伤的人是江清歌,他是万万说不来那番话的。 加上青鳶那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背影,楚景玉心里越来越烦躁,走出洞穴时,却瞧见楚惊弦还未走:“兄长,还在这里做什么?莫不是要將这山上的狼全都杀了不成?” 楚惊弦本就没离开洞穴,將方才楚景玉与青鳶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他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五弟不必如此这般针对,若是五弟真心烦躁,不如先將自己心中的心意想清楚才是。否则別等到哪一日,丟了西瓜又丟了芝麻,那才是追悔莫及。” “兄长此话倒是说的好笑,我与歌儿向来,情投意合,情深意浓,岂会因为一点点閒杂之事,而心生嫌隙?” 楚景玉冷笑了一声,只觉得自己这位兄长当真是没见识,说得出来如此荒唐的话语,有恃无恐道: “再说阿鳶吧,阿鳶与我数十年的情分,又怎会和我生分了?更何况,谁会同我抢她啊?” 这话说出来,楚惊弦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漫不经心地將自己手中的剑收入鞘中: “是啊,谁会抢呢?” 他猜猜,谁会抢呢? 楚景玉被楚惊弦这句反问回来的话问的一头雾水,只觉得自己这位兄长,怕不是眼睛不好,脑子也不好了,自己都想不出答案的问题,竟然来问他? 楚景玉懒得和楚惊弦都费心思,抬腿便追著青鳶的身影走了。 楚景玉一走,折戟和沉沙便都出来了。 沉沙烦躁道:“我怎么觉得这五公子越来越不要脸了呢,那眼睛跟长在脑门上一样,我听他那个意思好像还有点看不起青鳶姑娘?” 折戟嘖了一声: “你傻啊,这五公子啊,典型的就是又想要西瓜,又想要芝麻,想要坐享齐人之福,想要江家大小姐,又想要青鳶姑娘。” “走吧。” 楚惊弦抬腿便走,路过沉沙时顿了顿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等楚惊弦走了之后,折戟便连忙去问沉沙:“快说快说,公子刚才同你说些什么悄悄话呢?我都听不得?” “我也不太明白啊,公子就是说…公子就是说,他能把做白切鸡的那间铺子抢过来,经营得名扬天下。” 沉沙说著,摸了摸脑袋也不明白。 第69章 你楚惊弦才是孩子的爹! 这个时辰已经有大半的官家小姐和夫人们都起了身,丫鬟小廝们自然早就已经起了身。 楚景玉一路追著青鳶回了相国寺,路上不乏有小廝,丫鬟们看见,可一旦遇见公子小姐们什么的,楚景玉便就顿住了自己的脚步,果断转身,目光游离,绝不落在青鳶身上,生怕別人看见了他追著一个丫鬟回来。 等楚景玉看著人走了,再转过身来,便发现早已经没有了青鳶的身影。 青鳶这一夜是真累了,守著那火堆盯著外面的狼群,可以说是惊心动魄,注意力一丝都不敢分散。 青鳶知道自己身后跟著楚景玉,但也料到了,有这么多公子和小姐的出现,楚景玉绝不会一心一意的追著他跑过来,再怎么也会遮掩一下的,为了他的面子。 楚景玉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丫鬟而光明堂皇地追过来呢? 青鳶把院里的小门一关,又把自己房间的门也关了,拖著旁边的丫鬟去同老夫人身边的汤嬤嬤告了假,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至於静安公主这些事情,楚景玉三公子,青鳶现在都管不上了。 只是等青鳶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在自己的屋子里! 嚇得青鳶一下就坐了起来,看著这偌大的臥房和满是华贵的装饰,实在是茫然的很,一股惊慌如海般涌上来之时,旁边就传来了一声嗤笑: “我说小鳶儿,而且你就本公主是看著都是胆量过人,如今只不过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睡了一觉,怎么就嚇成了这样,脸都嚇白了?” 青鳶扭头一看,便发现受了伤的靖安公主此时正臥在美人榻上,而眼下她的床边正站著三四位丫鬟手上都端著托盘,瞧著似乎是要服侍谁起身似的。 青鳶当即反应过来,这装饰…绝不可能是某个丫鬟的屋子,便是静安公主的屋子! 青鳶还没来得及动弹,就已经被那三四名丫鬟强行服侍著洗脸洗漱了。 最后那丫鬟托盘上端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不由分说就给青鳶餵了下去。 两人抓著她的手,两人按著她的脚,青鳶想挣扎也挣扎不得。 等药也喝完了,静安公主只是隨意地抬了抬自己手中的团扇:“行了,既做了事儿,便下去吧,本公主同青鳶姑娘有话要说,不管谁来都不许打扰,並且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若有闯入者,拿你们试问!” 静安公主一声吩咐, “公主!奴婢奴婢…奴婢出生如此低微,怎么敢睡公主的床榻呢?奴婢罪该万死!” 青鳶说著手脚並用的从床榻上打算下来,正要去美人榻边向静安公主行礼。 静安公主却立马抬了团扇:“哎哎哎,你给我好好坐著,本公主虽说確实是金枝玉叶,但却也没有虐待孕妇的习惯和规矩。” 听见这话,青鳶立马僵了身子,整个人的鲜血都冻住:“奴婢…” “行了,你好歹也救了本公主一条命,昨夜若不是你,本公主昨夜定在那山上被野狼叼走分吃了都不一定。你好歹也算是本公主的救命恩人,这名头说出去,在整个汴京城里,人人都是要让你三分的,虽说刚被救下来时,被母后和皇兄拉著,又是把脉,又是看身体的,实在是扰的本公主有点头疼,但一从母后和皇兄那处出来之后,本公主便立即派人將你接了过来,见你还在熟睡,又特意吩咐了她们不许將你吵醒。在你沉睡中,请了太医给你把脉,不过你放心,把脉的太医是本公主的心腹把脉时也只有本公主和太医在场,你怀孕这件事情,你若不想让別人知道,那也是可以瞒得住的。” 静安公主说著,手里兜著一包糖果子,捏了一颗塞进嘴里抿著,確实和青鳶昨日给的味道相差无几: “只是,小鳶儿,本公主想不明白,你为何要瞒著自己怀孕的事情?倘若你怀的是楚景玉的孩子,那若是让他知道在稟告给老夫人,好歹你也能有个妾室做做,不至於做一个天天伺候人,被人喝来呼去的丫鬟。虽然说我汴京城中並没有未成婚就先立妾的先归,也確实是要被人指著后被討论的,但好歹不至於让你真真实实,名分上,事实上都只是个丫鬟。本公主又正好在母后那边问了一嘴,当初母后给你那个赏赐,你要了什么。本公主便琢磨出来,大约是你怀的並不是楚景玉的孩子,可本公主虽只与你见过几面,但就以昨天晚上的为人来说,本公主觉得你是个可结交的人,断不会同楚景玉那种人一样做出那样左拥右抱的事情。 不过既然楚景玉待你不好,本公主倒是极愿意让你另寻夫婿的,只是你如今怀了孩子本公主想为你再择一个夫婿,倒也有些难处,所以我便想问问你,你那孩子的父亲可愿意娶你?他若愿意,本公主可请太后为你们赐婚。昨夜你救我之事,我也稟报给了皇兄和母后,一道赐婚而已,绰绰有余。” 娶…娶她?? 青鳶陡然听见静安公主说这么一番话,著实有些惊讶,她本以为公主会问他孩子的父亲是谁,又或者对她多为责问或者说要去將她怀孕了的事情告诉老夫人。 可谁知静安公主这一番话,连转了三个弯儿,最后竟落到了想要给她和孩子腹中孩子们赐婚上? 青鳶再一次对面前这个公主產生了一些不太一样的认知。 见青鳶没说话,静安公主便有些回过神来:“怎么,他竟不肯娶你吗?” 青鳶自然不会说出三公子的名字,她一心认为这事儿是她当初给人下了药促成的,倒也怪不上三公子,反而三公子还算是半个受害者。 看著面前的静安公主,青鳶也只能挑著一些能说的说:“不瞒公主,那件事是奴婢自己犯了浑,和那个人关係不大,况且身份差距极大,奴婢自是不敢高攀,未曾想过能和那位结婚,若是让他知晓,莫说是成婚,怕是连命都要没有的。” 青鳶心说,那可是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她自己亲耳听见的,说要了命都已经是往轻说了的。 “什么?!” 谁知静安公主一听却是勃然大怒,气得直拍桌子,正要拍案而起,谁知刚快要站起来,那受伤了的脚立马脱力,一整个跌坐在美人榻上,看著滑稽之余又少了几分威严,瞧著倒是极可爱的。 青鳶嚇得立马起身想要去扶他,刚衝到眼前,瞧著静安公主自己坐正了,继续怒道: “他是什么身份,就算是天王老子下凡,他也不可以同你有了夫妻之实,还想要你的性命的。这天下如此负心薄倖,毫无担当之男儿,你別说他不肯娶了,他若是肯娶,本公子都不会许你和他成亲!他竟敢要了你的命,嚇唬谁呢!?好歹你也是救了本公主一条命的,这话说出去,日后任谁都不敢轻易的要了你这条命,本公主本来是没打算问的,可小鳶儿你一说,本公主还真有些不服气了,我偏要知道他是谁,我好瞧瞧究竟是何等身份,何等脸面,何等家世能让他如此始乱终弃,竟將所有的锅都推到你身上?!” 瞧著静安公主那发怒的样子,青鳶还真感觉有些奇妙,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瞧见静安公主发怒的样子,上一次在太后娘娘寿辰上,明月公主突如其来的出现,已经让静安公主很是不悦,那时双方说话时都带著威严和怒气,气场极强。 面前的静安公主瞧著倒是比那一日更生气些,却早没有了那一日的威严,看著就像是个一起长大的邻家小姑娘一般。 邻家小姑娘,青鳶被自己这个形容词嚇得浑身哆嗦了一下。 她一个丫鬟竟觉得公主像是邻家小姑娘了?! 青鳶立马就警惕,“奴婢的事儿,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公主实在不必为之心烦。那事儿也確实是奴婢自己犯的浑…奴婢……” “好了好了,你既然不愿意说,本公主也不逼你了,只是你可有什么所求,金银珠宝,权势地位,又或者想脱离奴籍,只要你开口,本公主都能帮你办到。” 静安公主正经起来。 青鳶看著面前的静安公主,上一次他贏得的太后娘娘的赏赐,因为要救红豆,便被用了。 青鳶没想到机会来的这样快。可就算青鳶再没读过书,也知道一句话,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既如今机会到了她自己面前,她就一定要把握住。 青鳶毫不犹豫,对著静安公主跪下,十分恭敬又严肃地正要磕头,“不瞒公主,奴婢確有所求!” 静安公主一听,想要扶她,可脚又不方便:“你直说便好,本公主是最见不得这些虚擬的,更何况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以后只有你我二人,私下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青鳶抬头看向静安公主,一字一句道:“奴婢是个俗人,想要银两。” —— 这是到相国寺的第二天。 官眷夫人小姐们陪著太后娘娘礼佛到了下午,太后娘娘有些倦了,便打发了所有人回自己的院子,自行走动礼佛。 竇老夫人一回自己的院子坐下注意,汤嬤嬤便前来稟报: “老夫人,青鳶求见。” 老夫人支著肘倚靠在自己的宝座上,听见竇嬤嬤这话,才抬了抬眼皮,眸中倒有些讶异。 汤嬤嬤见状解释道:“回老夫人,老夫人今早便去陪著太后娘娘礼佛,所以有些事並不知道,昨夜也不知怎的,静安公主上了木灵山,正巧被昨夜起夜的青鳶瞧见了,救了静安公主一命,上午还有人瞧见静安公主身边的人將正在熟睡中的青鳶,请去了公主的別院。” “她但是果真命好,绣个佛像能贏了眾人,甚至贏了南疆的公主,一个小丫鬟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和青睞。陪太后娘娘来礼个佛,纵使没有他的位置,却也能成了公主的救命恩人。她的锦鲤命格倒也不虚。” 老夫人挑了挑眉,拇指一颗一颗的摩挲过浑圆的佛珠:“想来应当是得了赏赐,倒是希望她能如我的意了。” “带进来。” 青鳶被带进来面见老夫人时,老夫人只问了一句: “所来为何?” 青鳶跪在地上,將手中的银票奉上:“回老夫人,奴婢想赎身。” “哦?”老夫人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可唇角却上扬了些许弧度:“景玉算出来的劫数,只到十九岁。如今他已年满十九岁,一个多月有余,平平安安,身体健康,想来是劫数已过。按道理来说,你的功劳是最大的,你就不想为自己求些什么?比如,景玉对你有情,你不想为自己求个名分?” 青鳶回答的肯定:“回老夫人,奴婢想赎回自己的身契。” 老夫人眼皮抬了抬,对她的回答不知可否,又问:“两个月,死牢那一夜,又当如何?” 问这话,青鳶浑身都抖了一抖,从老夫人嘴里说出这话,並没有半点想要赏赐的意思。 从前三公子身犯死罪,眼瞧著要一命呜呼了。那传宗接代便也不要求那么多了,只要求给侯府留下个种。 可如今三公子健在,况且人正值壮年。人才也很好,出了名的俊公子,日后定不会少了好的亲事,就算身在商籍又如何? 老夫人也绝对不会允许她这一个丫鬟染指镇国侯府三公子。 青鳶连忙磕头,“回老夫人,什么死了?什么两个月前,奴婢一概不知。” 老夫人脸上这才多了些笑意:“你倒是个懂事的既然如此,你如今既是公主的恩人,又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识,我这侯府是庙小容不下你这尊佛了。” —— 下午,楚景玉按捺不住地前往偏远去寻青鳶。 可青鳶没寻到,刚踏进院子门就望见了院子中不该出现的一个人。 此时偏院中的小廝和丫鬟都已经出去各自侍奉主子了,没人敢躲在院子中躲懒。 而这院中站著的便是推著轮椅的沉沙和轮椅上的楚惊弦。 楚景玉当即变了脸色:“兄长,你来这偏院作何??要不是当真看上了什么人,看上了哪个丫鬟?” 楚惊弦听见楚景玉的声音倒也不惊讶,指尖轻敲著扶手:“我瞧上的,自然是好的。” 楚惊弦虽没明说,可楚景玉就算再蠢,也猜到了些,顿时攥紧了拳头:“兄长,这是什么意思?阿鳶是我的人!” 楚惊弦勾了勾唇:“从前是,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你!楚惊弦!我敬你三分,你莫要如此欺负於我!” 楚景玉衝上前,正欲动手,却被长沙,偌大的块头给拦住了,只能攥紧了拳头忍了下去,冷笑道:“好啊,兄长说要抢,兄长可曾知晓青鳶究竟是个什么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姑娘?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这些兄长都清楚吗?兄长可知道,阿鳶被母亲送到我面前时,她才八岁,甚至那时她都不叫这个名字。是我给她改了青禾那个贱名,就连青鳶这个名字都是我赐给她的,兄长凭什么同我抢?!若不是我,若不是我侯府將他买回来,她到如今都是那田野里隨处可见的卑贱禾苗!” 话音刚落,楚惊弦的脸色顿时一变。 眉头紧皱。 青禾!! 她本名青禾! 禾苗…禾苗! 怪不得她不看一眼,就能清清楚楚的说出那方浅绿色帕子上绣著的不是野草,是禾苗! 怪不得那个时候她捡到帕子的时候那么慌乱! 那一夜的姑娘,是她,真的是她! 他心心念念要寻的,果真是青鳶…不,青禾。 他心心念念的,小禾苗。 那…那孩子,他楚惊弦才是她孩子的爹! 第70章 阿鳶,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值得 另一边看著青鳶出去的身影。 汤嬤嬤忍不住担心地问:“老夫人,为何不要她赎身的银子,您就这么让她走了,会不会太轻鬆了一些?”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怎么?我侯府是要没落了吗?差她那一千两银子了吗?怎么说也是当初我买回来给景玉冲喜的,更何况她如今又是救过静安公主的人连太后娘娘也对她讚赏有加若再是苛待於她,那这满汴京城中的人该如何议论?那我镇国侯府成了什么了?为了那区区一千两,还是为了她一个出身卑微的丫鬟?这笔买卖你已经算不过来吗?枉你跟了我这么久,近些年怕是太平静,倒叫你越活越回去了。” “是奴婢越发不济,如今脑子笨了,竟连这么简单的一个关窍都没想过来,还望老夫人恕罪。”汤嬤嬤被老夫人说得回神:“只不过五公子那边,若是日后问起来,该如何?总不能叫这一个丫鬟坏了五公子与夫人之间的母子情谊?” “问起来又如何?又不是我让她走的,是她自己要走的,就算景玉要闹,那也不该是在我这个母亲的面前闹,自然也不会影响我与他的母子情谊。” 老夫人说著,手中团扇慢慢悠悠地扇著,唇角勾了勾:“我倒是巴不得他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也让景玉瞧清楚,从他身边,夺了他心中所爱的究竟是谁。自始至终,同我们都没有关係。” “还是老夫人料事如神,又清楚五公子的性子对於侯爵之位上从不上心虽不喜三公子,却也从不会当面相爭,说到底还是五公子太念兄弟情义了些。” 汤嬤嬤笑著:“等到时候那丫头自己出了府,那和老夫人也没有了任何关係,五公子就算再追过去,也会知晓,那丫头不仅不是完璧之身,而且早与三公子有了苟且,就算那时候五公子再无心於侯爵之位,以五公子对於那丫头的重视程度,也必定会同三公子起爭斗之心,只要五公子起了爭夺之心,什么兄弟情义,必也拋诸脑后了,那老夫人轻而易举让他顺利承袭镇国侯之位。再者,那丫头早不是完璧之身,当五公子看清这件事之时就算他再不想忘,也只能接受事实,过一段时间便能那丫头忘得一乾二净,如此也免去了老夫人做那个恶人,免去了母子情谊受损。” 老夫人手中的团扇,唇边的笑越来越明显:“只要景玉同意,便是天边的星星,我也能给他摘下来。既然他那么看重那个丫头,她便就是我们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说著,老夫人捏起旁边果盘上的一颗楚惊弦,“你瞧,我们命人挖地,培土,种树,每日浇水每日施肥,悉心照料花费了多少时间,又花费了多少心力,为的不就是吃上这一口果子的甘甜,如今这果子。虽未完全变得甘甜,没达到我们意想之中的甜蜜。但总算也让我们看到了东西,剩下的从酸到甜,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我们要做的不过就是等而已。” “老夫人说的是。”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青鳶拿到了从老夫人的院子中出来之时,便撞见了好几个丫鬟和小廝提著好几大包的东西往南边去。 青鳶想了想,她方才好像就从南边来的,莫不是要去静安公主的院子? 只是他们来的这个方向似乎都是住丫鬟和小廝的偏院,能有什么东西是要送去给公主的呢? 青鳶还是看见了为首的宫女,是静安公主身边的翠微,才敢上去问一句:“翠微姐姐,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呀?” 翠微一看就是青鳶,当时就带上了笑脸:“正好青鳶姑娘,方才公主去你別院时,见你那偏院实在太过偏僻,太过冷清,担心你在那儿睡得不舒服对您身子有碍,便吩咐奴婢们將你的行李都搬去她的別院,同公主一起住。” “奴婢不敢…” 青鳶说著,却被翠微扶住了手臂,她有些怔然。 “姑娘哪里的话,姑娘如今不已经不是丫鬟了吗?不用再自称奴婢了。” 翠微笑著提醒。 这话像是说进了青鳶的心尖儿上一样,是啊… 她再也不是奴婢了。 等这一回,她跟著太后娘娘的马车队回到了汴京城,便再也不用回去镇国侯府了! 老夫人也没要她赎身的银子,这是青鳶想到了又没想到的。 青鳶想到的是,老夫人是巴不得她离开的,可若是强行赶走她或者是逼走她,对老夫人名声不好,他自然做不出如此毁自己名声之事,也不想因为她,而和五公子生出了齟齬。 青鳶这回自己请著赎身,自然是老夫人乐见其成的事儿。 只是青鳶没想到的是,关於他当初为三公子传宗接代一事,老夫人只是敲打了一两句,並没有多说,似乎並不害怕,又或是並不忌讳別人得知她与三公子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 既然是静安公主亲自下的令,青鳶也没有多推辞,便隨著翠微一起往公主的別院走。 安置好了,青鳶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少了她的绣篓。 青鳶当即就要回去取,可刚一进原来的偏院,就撞见了在院子之中,坐在轮椅上的楚惊弦。 青鳶想起自己还未曾同三公子道过谢,实在是不应该,走上前行礼:“公子,今日清晨,奴婢还未曾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刚才又去处理了些许私事,所以才耽搁了,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青鳶说出这话,却突然看见面前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楚惊弦的手紧紧的攥著轮椅的木质扶手,攥的很是用力,指节泛著白,手背上更是青筋突出。 下顎线越发紧绷,至少从侧面瞧著脊背僵直,俊脸上毫无神色,似乎是在极力忍耐著些什么。 不知怎么,青鳶心里生出一股极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下一秒便传来楚惊弦幽幽的嗓音:“阿鳶,你可知道我方才在这儿遇见了谁?” 青鳶不明就里,老实地摇了摇头:“我…” 青鳶正要说自己不知道时,却又再次听见三公子开口: “我在这里遇见了五弟,他说你同他情意深重,从小就想嫁给他,说你在他身边陪伴了十年,这数十年的情分,就算是谁来了,也是比不过抢不过的,是么,阿鳶?” 听著楚惊弦嘴中的这话,青鳶心里忍不住冷笑,倒也不是笑別的,只是觉得,楚景玉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是啊,她小时候是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和楚景玉修成正果。 就算是后来长大了,青鳶也不得不承认,纵使她再清醒,也只不过是清醒的沉沦在自己爱楚景玉的这个事实之中。 可这件事情自从,青鳶得知,楚景玉从一开始就是骗她的,什么都是骗她的之时,青鳶就已经没了希望。 再到后来她被江清云的人掳走,传了信给楚景玉,可楚景玉那时不仅选择了陪江清歌,甚至还当他是爭风吃醋,无理取闹的时候,他和楚景玉之间便不可能了,做朋友都不可能了,更別说是其他的关係了。 只是像楚景玉那么,自信又自恋的人,篤信自己魅力深重,又怎会相信她说的? 隨他去吧,他爱怎么认为怎么认为,如今也只不过是最后的几日了,等从相国寺回去,她就再也不必每日见到楚景玉。 但比起楚景玉,青鳶觉得现在更加不对的是眼前的男人。 青鳶不太明白面前三公子是想要说什么,她隱约察觉到三公子似乎不太对劲,为了避免解释不清青鳶回答的很保守:“男女之间的事自然不是一方说了算的,五公子那样说,是因为他是那样认为的。我…並不那样认为。” 至於青鳶自己心里是怎样认为的,青鳶没想细说,也不能细说。 “是么?其实这些都是其次的,毕竟是他片面之言,我自不会因为他这一句话有多么伤心,可后来五弟又告诉我一件事情。” 说著,楚惊弦一点一点地將轮椅转过来,语气之中听不出喜怒:“他说连你青鳶这个名字都是他为你取的?” 明明面前的楚惊弦是看不见的,也看不到她现在脸上的神色变化。 可这句话落下之时,青鳶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仿佛那压迫感如有实质地压在她的面前。 直觉告诉青鳶,她绝不能承认,以三公子的聪明才智,他问出来的话语,多半就是已经知晓了她原来的姓名到底是什么,才会如此过来询问她。 青鳶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又想起名字这事其实並不难调查,以三公子的能力… 若说是从前没往这方面怀疑也就罢了,知道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给的够多,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听见青鳶沉默了片刻,已经足够,楚惊弦在自己心中得出结论,“青禾,多好听的一个姓名,我那五弟竟觉得卑贱?” 青鳶更是浑身僵直了,这才看清楚惊弦的另外一只手,並没有握著轮椅扶手,而是握著那方浅绿色的帕子,不停地摩挲著。 那模样不像是她平时看见的温润公子,倒像是终於发现了自己心满意足猎物的狼。 像极了昨晚上那群狼,盯著她这个猎物虎视耽耽的模样。 三公子知道了… 他会不会把她的名字和那方帕子上的禾苗联繫起来? 这事儿若是三公子从前没怀疑过他,想必也不一定能想到那上头去。 可偏偏问题就在於,三公子从前不止一次的怀疑过她,所以几次三番都被他躲过去了,可青鳶也不確定三公子心里是不是真的相信了。 青鳶喉头髮紧,浑身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喘大了一口气,便被三公子直接拖去碎尸万段。 青鳶太紧张了,紧张到就算她不说话,楚惊弦也能听著她呼吸声之间微妙的变化,而肯定她有多紧张。 她竟如此紧张? 为何? 是因为她並不想让他知道那一夜的人是她吗? 是因为她並不想和他扯上关係吗? 或者说她心里还有五弟,所以不肯放过自己? 是了。 她方才答的很笼统。 楚惊弦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想过直接去询问青鳶是不是那一夜的女子了。 在楚惊弦的心里,这就是一个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最后钉的一下,还需要一个证据。 这证据他一定会找到,或早或晚都不影响他认定的这个事实。 只是…她太紧张了,那呼吸声越来越轻,好像害怕得她寧愿自己不呼吸,也不愿回答他这个问题。 青鳶是真的没想好,怎样回答他。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这个时候怎样的回答似乎都不对。 她好不容易要离开侯府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三公子发现。 正在青鳶思索著,该如何遮掩过去时,又听见面前的男人的嗓音传来: “我只不过是问一问罢了,这样紧张做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吗?” 话语间已然有些轻鬆,瞧著不似刚才那般沉闷又严肃。 青鳶抿唇回答:“奴婢只是担心公子也会觉得这个名字卑贱。” “说什么傻话?” 楚惊弦勾了勾唇,从自己衣袖中拿出两个小罐子,瞧著倒是极好看的两个罐子,玉石做的,泛著温润,有微绿色的光芒,瞧著就知道不是寻常就能买到的东西。 楚惊弦解释:“今日早晨寻到你时,听折戟说你面色苍白,那山上野狼眾多,你能一人守了一夜,便足以见你胆量过人,实在是难得的巾幗英雄,但就算再胆大的人,遇见那样的场面,也是要会心力交瘁的。这蓝色罐子中装的便是安神寧心丸,想起今日清晨,我一心找你,五弟一心贏我,抓著你的手腕那样用力,想必此刻应该已经泛起了红,有些疼痛吧。这绿色罐子中的,便是消肿止痛的药膏,都是特地请赛神医,针对你的体质配置的,绝不会对你身体有所损伤。可放心取用。” 青鳶受宠若惊:“我…我其实还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公子不必这样费心的。” “总说什么傻话,五弟不心疼你,可不代表你是活该被欺负的,他不心疼你,是因为他心里有別人,可我自始至终都是心疼你的。难道他不心疼你,就不允许我心疼你了吗?阿鳶,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说著,楚惊弦第一次强硬地攥紧了青鳶的手腕,將药罐子全都塞在了她的手里: “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值得。” 第71章 她说了,她不愿嫁你 青鳶一愣。 她此时心里不太平静。 正在这时,他身后传来另外一道男人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青鳶一看发现是楚景玉站在院子门口。 楚景玉面色阴鷙,面沉如水地紧紧盯著青鳶和楚惊弦的双手。 青鳶手里竟然拿著楚惊弦给的药罐子?! 若是没有那药罐子,他们俩的手是不是就要握上了? 如果他来的不这么及时,他来的再晚一点,他们俩会怎么样?! 楚景玉想到这些问题,又想到这些问题,可能有的答案顿时就像是一团火被引爆了一般。 楚景玉紧紧攥著掌心的药,衝上去一把攥住了青鳶的另一只手腕,一把將青鳶往后扯了过来。 青鳶被楚景玉这样大的力气扯得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干什么啊?” 楚景玉真是有些突然,这动作让青鳶毫无防备,下意识出口的也是忍不住的烦躁。 青鳶这话直接將楚景玉的怒火激发起来,將他手中的药罐子往青鳶手里一塞,语气冷冷的: “你也大可不必拿他来气我,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受了惊嚇,也差点受了些风寒,可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去救你了把你送回来之后,我又马不停蹄去寻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带过来的太医给你开了方子命人给你治了药。你之前只不过是觉得我不在乎你,你求的不就是我这样把你放在手里珍之重之吗?我现在做到了,所以你大可不必拿別人来气我,尤其是拿他,拿我的兄长来气我。” 楚景玉冷笑著,心里著实是气的不行,他明明知道青鳶就是和江清歌爭风吃醋,女儿家之间的小把戏罢了,只不过是想要分得他更多的宠爱和关心罢了,他也乐意费这点劲哄著青鳶。 像青鳶这样的是最好哄的,若是去哄江清歌,那怕是要花更多的力气,所以楚景玉向来都会两害之间取其轻。 和江清歌比起来,青鳶好哄多了,只需要他软著嗓音说几句话,再给一些她需要的东西,给她一点关心便能哄得好。 楚景玉也是这么做的,只是楚景玉没想到,自己一来居然看见的是这样的场面。 青鳶皱著眉,看著面前的楚景玉:“五公子,我想你想错了,有很多事情其实都是你自己个人的幻想罢了,奴婢不是那样想的,也不是那样的。” 青鳶真不知道楚景玉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她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爭风吃醋。 是,或许她从前还不明白这些事情的时候,同江清歌之间是有一些爭风吃醋的意味,可如今便是半点都没有了。 说著青鳶便將自己手中的药罐子塞回了楚景玉的手中:“这样好这样劳心劳力的要还是公子自己留著用吧,不如等江清歌小姐什么时候再受伤了,公子再献上去。” 青鳶这话说的有些讥讽,可落在楚景玉的耳中却不是那么个意思。 楚景玉就认定了青鳶就是在跟江清歌爭风吃醋,楚景玉嘆了口气,我知道面前的青鳶还气著,只能放软了嗓音哄:“阿鳶,我知道你之所以闹脾气,之所以赌气,之所以合格儿不对付,全都是因为你太过爱我了,这些我都理解,只要你愿意为我费心,那就是最好的但我想说的是,不论我和歌儿是怎样的关係,他都影响不了我们俩之间的约定,我和你是一定要过一辈子的。不管是谁,都不会影响我们两个之间的情感。” 青鳶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 谁想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啊?! 退退退啊! 青鳶此刻已不是丫鬟,她说话难免比从前稍微有了一些底气:“公子想多了,我並不想嫁给公子,也並不想和公子过一辈子。” 楚景玉不为所动,攥紧了青鳶的手腕:“阿鳶你就不要再嘴硬了,就算你推开我一百次,我也会抱紧你一百零一次的,我们之间的情分是绝不会被你这样的试探和赌气所影响的,你放心。” 这话说完,突然一道破空声传来,一颗石子猛地砸在五公子的手腕上,五公子下意识闪躲,便鬆开了自己握著青鳶手腕的手。 下一刻,青鳶只觉得手腕一紧,便被旁边高大的声音拉到了身后护著。 楚景玉吃痛反应过来,盯著面前的楚惊弦,咬牙切齿道:“兄长,你这是何意?!兄长来寻我的贴身丫鬟,竟还不准我靠近她?兄长觉得这说的过去吗?” 楚惊弦就护在青鳶的身前,眉眼处繫著的纯白纱巾,隨著清风徐来,缓缓扬起,他嗓音平静微凉:“你没听见吗?她说都是你的幻想,都是你的妄想。她不想跟你过一辈子。” 这话一说,面前的楚景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目光阴鷙地盯著面前的楚惊弦,隨即发出一连串的冷笑声:“呵!难不成兄长是想告诉我,你看上我这贴身丫鬟了,要同我来抢一抢?可惜…她是我的。” 青鳶从楚惊弦身后探出头去,果断回答:“三公子,你莫要听他的,我不是他的。我是我自己的。” 楚惊弦听著青鳶这样的话语,忍不住勾了勾唇:“五弟,你可听见了?她不认你。” 青鳶的话就像两个大耳刮子直掛在楚景玉的脸上,打得嗡嗡作响。 这话若是私底下说也就罢了,只不过是青鳶和他赌赌气,还能算得上是闺阁情趣。 可如今当著,楚惊弦的面说出来,那可就变了味儿! 楚景玉气得猛地甩了甩衣袖:“阿鳶,你如今的胆子是越发大了,看来还是我太过宠你,是我太过关心於你,反而让你恃宠而骄,竟联合起外人来挤兑我。你竟如此不知好歹,那就罚你在这偏院禁足,面壁思过三天。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了,什么时候会说软话了,什么时候你那股邪火消了再来寻我请罪!” 说完,楚景玉扔下自己带来的药膏,转身就走,想是被气坏了。 —— 楚景玉在青鳶的偏院被气走之后,直奔江清歌的院子。 可不知怎么楚景玉一进院子却没看见江清歌,坐在院中等著丫鬟和小四上茶憋了一肚子的气,冷声询问: “你们家小姐呢,这个时辰一般不都在品茗吗?今日怎的没看见人?” 旁边的小廝和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视了一眼,支支吾吾的,就是没说出一个准確的回答。 被楚景玉一个眼神杀过来,又把几个人嚇得抖若筛糠,同时开口,同时回答: “小姐她…小姐她说去拜见静安公主了?” “小姐说去找宋家小姐下棋去了!” “小姐去陪太后娘娘礼佛去了!” “小姐她…” 四个人开口说出三种不同的答案,甚至还有一个连答案都说不出来,楚景玉一眼就看出了此事並不简单。 当时便拍案而起:“你们是怎么伺候你们家小姐的?你们家小姐从前伤了腿,腿上留下了旧疾,这么多年也不见好,如今在这相国寺后,山上更是山路崎嶇野狼出没,你们让她自己独自一人出去了?若是你们家小姐出事了,你们可担当得起责任?” 楚景玉是真的担心,以青鳶的例子,楚景玉便知道这相国寺后山是极危险的地方,青鳶在侯府里干尽了差事,这十几年倒也还有一把力气,它能够硬撑到別人来救她。 可歌儿不像她,歌儿身子本就娇弱,那一年去青云山上为他找寻救命的草药,更是让她受了伤,伤了腿,旧疾如今还没痊癒。 就算是衝著这救命之恩,楚景玉都不能放心,再加上这么多年的情谊,楚景玉怎能安心? 可面前的两名丫鬟,两名小廝,几人对视一眼,都对楚景玉所说的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偷看了楚景玉两眼,终究是欲言又止。 楚景玉一眼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追问道:“说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情瞒著我?为何如此心虚?所以说我不是你们江府的主子,可我与你们家大小姐的关係,还有我与你们家老爷的关係,想要管教几个下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几个丫鬟和小廝被楚景玉这么一嚇,哪里还能扛得住? 扑通一声跪了满地,其中一名小廝连忙开口:“回五公子,奴才们不敢有异议,只是小姐出去时也未曾和木材们说过,至於奴才们,方才为何支支吾吾……是因为小姐腿上並未受伤,哪有什么旧疾啊,公子许是记错了?” 可这番话却让楚景玉一愣,眉头皱得更紧。 没有旧疾?? 可那个时候…… 楚景玉想起那时候,他前脚被救醒,后脚大理寺卿府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是江家小姐病了。 那时候歌儿和楚惊弦的婚约尚在,楚景玉也並不確定江清歌对於自己的心思,便只是请贴身小廝莫林前去江府看望,莫林回来时,便带来了江清歌的书信。 在那书信之中,歌儿明明是白纸黑字的写著是上了青云山採药,遇见山洪,被撞伤了腿,还险些丟了一条命,要不是被过路的樵夫捡著,恐怕就一命呜呼了。 和面前的小廝和丫鬟都是江府十几年来的家僕,怎会说谎誆他呢? 若是没受伤…那… 楚景玉手撑著桌面,心中的疑虑,被这一群丫鬟和小廝的话,一下子便勾了起来。 —— 另一边。 青鳶將那药膏捡了起来,打开盖子闻了闻,她闻不出个什么,只道:“这罐子倒是很好看,瞧著像是玉做的。” 她不和银子过不去。 只是青鳶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楚惊弦虽瞧不见,好像似乎都看著她的方向,青鳶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面前的三公子会怎么想,会不会继续问姓名的那个问题。 青鳶实在没办法给楚惊弦答案,也不想再面对楚惊弦,更不想面对楚惊弦,接下来有可能冒出来的问题。 青鳶想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故意往后退了两步,装著有些虚弱乏力的嗓音:“三公子,奴婢这会儿有些累了,若是三公子没事儿,不如大姐请三公子回去吧,奴婢这偏院实在是庙小,怕是待不好三公子这尊大佛。” 青鳶说著却瞧见楚惊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將楚景玉送过来的药膏握在手中,细细地放在鼻下闻著:“药材一般,质地一般,药膏闻起来生苦且涩,倒是能看出来是感知出来的,只可惜这样的东西用起来怕是要把人熏死了的。” 楚惊弦全程没有回答青鳶的意思,而是自顾自的將自己的药膏又推到了青鳶的手边:“赛华佗医术一绝所配的药膏自然也一绝,不管怎么都是要比这灵石配出来的药膏,好上不少,至少不会苦的將你熏晕过去。至於这瓶子吗?你倒也不必太过心疼,我特意用了上等和田玉瓶子装的,虽说五弟送来的也是玉,只是这质地,就差得远了,摸著手感也不够细腻,应当是中等品。而且五弟並不清楚你的身体情况,所用的药材並无禁忌,可见並不是专门给谁做的。所以像这罐药膏其实给谁用都可以,並不会有太大影响,五弟可以將它送给你,也自然可以將它送给江清歌。 可我这一罐並不同,是在华佗根据你的身体情况配置的,所用的药材也是几经斟酌选用了最好的,我敢说没有比这罐更適合给你的了。这罐药膏给你用是极好的灵药,可又给別人要,那可能又和药膏里面的药材有所衝突。可见这药膏,阿鳶你若不要,別人拿去了也是个毫无用处的东西。所以不管出於哪一个角度考量,五弟的这一罐药膏当真是……不太用心了。不像我,一心一意都是心疼你的。” 青鳶听著楚惊弦这一番话,当真是深受震撼,她似乎有一点点能够理解为何三公子从商能够如此迅速的成功。 听听,就刚才这番话说得,青鳶的的確確对五公子送来的那罐药膏,產生了些偏见。 从前她也没发觉三公子,说话如此之厉害,这样一番话,好像就把五公子送来的那罐子药膏,完全比了下去而且毫无优点可言。 实乃卖货奇才。 “三公子都这样说了,若是奴婢再不收…都显得奴婢有些不知好歹了…那奴婢就腆著脸收了,公子明日有些什么想吃的奴婢可以借相国寺的小厨房做了来,只是在相国寺地处特殊,食材自然是不比家里那边方便的。” 青鳶果断收了。 没事,她脸皮厚。 更何况她今天要是不收,估计三公子是不会走的。 见她收下,说的那番话,楚惊弦坐在轮椅上撑著头浅笑著嘆了口气,怎么有人会把自己厚著脸皮都说得这么的可爱? “那就葱油鸡吧。” “好勒!” 青鳶看著楚惊弦离去的身影,看著手里的两药罐,唇边泛起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笑容。 不知怎么,心里甜丝丝的。 第72章 她无可抵赖 江清歌回到院子时,便看见了楚景玉等在院子中,院子中小廝,丫鬟全都低著头瞧著像是极害怕的样子。 再看楚景玉,见他神色紧绷,双手负在身后,似乎是在思索和等待著些什么。 江清歌蹙了蹙眉,忙按下脚步,往后退了两步到了院子旁边。 身边跟著的贴身丫鬟便开始询问守门的小廝:“五公子何时来的?来了多久?都问了些什么?你把里面发生的通通说出来,一字不漏!” 守门的小廝,仔仔细细地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全都告诉了面前的江清歌。 江清歌的眉头皱得更紧。 一旁的贴身丫鬟芳华,轻声道:“小姐,看五公子这样的神色,五公子不会是发现了些什么吧?” 江清歌脸色略沉下来,斥责了一声道:“我都没慌,你慌什么?只不过是这些丫鬟小廝的一句话罢了,切不可自乱阵脚。等会儿进去了,你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芳华点头:“是。” 江清歌一走进去,看见楚景玉脸上便露出欣喜的笑容:“景玉…你怎么来了?竟也不叫人通报一下?为何不在里面坐坐?” 楚景玉一转头便看见,满脸笑容的江清歌很是欣喜地迎上来,脸上的笑容美得如三月的桃花盛放。 就连满肚子疑竇丛生的楚景玉在看见了那笑容时也爭论了片刻,思绪仿佛被拉回,从前他们俩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那时候的江清歌脸上也是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中仿佛只看得见他的存在。 楚景玉不免升起了几分怀念之心,江清歌,几步就到了他的面前。 正在楚景玉打算说话质问江清歌之时,殊不知,江清歌脸色一白整个人身形不稳,便跌进了他的怀中。 “歌儿!” 楚景玉一声惊呼,低头去看时,发现怀中的人面色早已惨白,他皱著眉看向芳华:“你们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芳华红著眼抹了抹眼角,心疼道:“回公子的话,我们家小姐…今日在陪同太后娘娘礼佛之后,便在相国寺到处走了走。公子你也知道,我们家小姐,自从从前有一回上青云山,遇了山洪坏了腿之后,便不怎么出门了,是將养了好久才好了些许的,如今好不容易跟著的太后娘娘来了相国寺,自然也想出去走走解解闷儿。” “歌儿的腿好了?可为何我听这几个奴才说,歌儿的腿似乎从来就没坏过?” 楚景玉的目光紧紧地盯著面前的芳华,隨后目光又落在一旁那几个抖若筛糠,不敢说话的小廝丫鬟身上。 芳华嘆了口气,又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家小姐自从伤了腿之后,便鬱鬱寡欢,哪一个姑娘会愿意自己腿上留那么长一个难看的疤痕呢?女子看重容貌,老爷为了安慰小姐,便命下人封锁了消息,寻常的丫鬟小廝自然是不知晓的,只有像奴婢这种贴身伺候在小姐身边的人。才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就是为了怕小姐伤心。后来遇到一个游方的神医,说是按照他给的方子长久治疗,说不定能让腿好起来,只是那方子实在古怪,是个长久的治疗法子,不可求快也是养了这些年,到今年才有些许的好转,从前小姐与公子的关係特殊,自然这种事也不便告诉公子。如今公子和小姐的关係不同了,小姐本是欲告诉公子的,可又怕公子得知之后,若是最后腿没治好,岂不是让公子白高兴一场?所以小姐便想著等腿彻底好了,再同公子说。只是今日在相国寺走的久了一些,小姐实在是有些体力不支,加上腿上如针扎般剧痛,这才不小心摔进了公子怀中。” “歌儿…你为了我当真受了苦了,伤了腿,本就是因为要给我取那救命的药草,这十几年的汤药,你是如何熬过来的?我竟还怀疑你。” 楚景玉的心里升起一阵愧疚和心疼,抱著怀中的楚景玉,放在房中的榻上:“歌儿,怎么这么傻,这种事都不告诉我,非要自己一个人挨著吗?” “不苦,不难受的。主要是为了阿瑾,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江清歌红著眼,脸上却笑得温柔又体贴。 楚景玉將人揽进怀里,实在是心疼的无以復加。 —— 楚惊弦从女眷偏院回来。 “公子,太子殿下请您明日前去品茗对弈。” “知道了。” 楚惊弦隱在宽大衣袍下的手握著那方浅绿色的丝帕,这帕子自从他回来那日丟过一次之后,他就是贴身带著。 总是会无意识地去摩挲那帕子上的浅绿色禾苗刺绣。 仿佛在触碰那刺绣时,他便能够轻而易举的变得凝神静气,也能真切感受到那一夜是真实存在的,並不是他自己所做的一个贪欢之梦。 楚惊弦沉默了片刻,终究开了口:“折戟,在这相国寺,想必还要待上数日,你去汴京城將赛华佗带来,就说我有极重要的事要问他。” 阿鳶不知为何,总是不肯承认,甚至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他总要证据,要切切实实的证据,才能让她抵赖不了。 那丫头狡猾得很。 —— 第二日。 照样是家眷们,陪著太后娘娘潜心礼佛。 因著太后娘娘信佛,每年都会前来相国寺为民祈福,所以相国寺特地修建了一个礼佛堂,专供太后娘娘和皇室中人前来礼佛所用。 礼佛堂中设有后花园,种植的花木大多素静,都是经过专人挑选的,与佛学契合。 听说太后娘娘还在梳洗,眾位夫人小姐,便陪著静安公主在后花园说话。 话语间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隱在人群中问了一句: “听说太后娘娘今日特招了,镇国侯府的…青鳶姑娘,前来一同礼佛。” 静安公主掀了掀眼皮,便瞧见了起头的人是谁——宋家那软弱草包五小姐。 而那宋家草包五小姐的身边,站著的,正是江清歌。 起了个头,便立马有多少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不少夫人小姐都笑道: “青鳶姑娘?宋五小姐当真是待人和善,连那等人竟都能说出一句青鳶姑娘。一个区区的丫鬟罢了,如何上得了台面?就以他的出身,以那地位平和跟我们一起礼佛,也就是太后娘娘赏识,若不是他得了太后娘娘的欢心,怕是连和我们相提並论的资格都没有,更妄论一起礼佛。” 静安公主並未说话,只是低头瞧著自己手中的这朵未开木兰花,瞧著没什么神色。 眾位小姐这才继续开口说话,也越发口无遮拦了些: “也不瞒公主所说,若是个普通的百姓也就罢了,只要能让太后娘娘高兴,我等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只是她连个普通的百姓都算不上,那等子的出身,我连说都不愿意说一嘴。” “奈何呢?人家刺绣厉害呀,能靠著刺绣得了太后娘娘的喜欢,那可就不是普通的丫鬟了,这不…这都能来相国寺同我们一起拜佛了。还真是,不知道走的什么样的狗屎运。” 几位小姐不屑地说著,轻蔑不屑,还有一股子蔫酸醋味儿。 但更多的夫人都只是噙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並不发表意见。 因为在她们心中,就算是提起青鳶的名字,也已经是对她们的看低了,她们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丫鬟自降身份。 旁边的江清歌適时的开口,“可我见过青鳶姑娘的刺绣,当真是极好的,况且那幅佛像绣的又那么逼真,能得太后娘娘的喜欢,那也算是她自己的本事。是到了这个时辰还没来,可是路上发生了些什么意外?不如请公主派个人去查看一下吧!” 这话听著像是在替青鳶说话,实则江清歌,这一说完,刚才说话的小姐们立刻反应了过来: “瞧瞧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来?太后娘娘喜欢她,才给她几分脸面,区区一个奴才罢了,是他几生几世修来的福气,她不好好珍惜也就罢了,不好好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姍姍来迟,这是不將谁放在眼里?如此狂妄!这若是换成我府中的奴才,敢让主子等,抓起来就是三十棍,硬是要她知道什么是规矩不可!” “谁说不是啊我家虽也算不上多么的高门大户,在太后娘娘和公主的面前,更不敢自称是什么大门大家,但我家的僕人和奴才,那都是极懂规矩的,我这辈子还没等过一个奴才呢!別说是我了,我就想问各位姐姐,各位夫人们,曾几何时等过一个奴才呀?” “当真是不像话。果然奴才就是奴才,上不了一点台面。” 隨著眾位夫人小姐们的话语,江清歌听得缓缓勾唇,显然这才达到她的目的。 突然,一声冷笑传来,来自於最前首的静安公主。 眾人顿时安静了。 只见靖安公主手中那朵未开苞的木兰花已被摘下,在她手中被揉碎,隱隱从指缝中渗出汁液: “一个个口口声声说人身份低下,就是你们口中的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的丫鬟,在前夜救了本公主的性命。那时本公主那样呼救,你们人呢?背著人嚼舌根子,你们倒是很擅长。” 静安公主这番话说得眾人皆是一静,多少有些惶恐起来。 这事儿她们多少都有所听闻,只是各人都很安静,並未將此事说大。更是私底下没敢说起来,只因那天晚上她们在座的一部分,其实是听见了惨叫声的。 只是她们太害怕了,又不敢多事,於是便装作不知晓的模样,谁知第二天早上一起来便听说是静安公主的呼救声,倒是让个丫鬟捡了空子,得了赏赐,在公主面前得了脸。 正在气氛诡异安静之时,传来来了太后娘娘的声音: “说些什么呢?说的这么高兴,也说给哀家听听?” 隨即,太后娘娘被嬤嬤扶著走了出来。 没等眾位小姐夫人说话,静安公主身边的宫女,便走上了前仔仔细细的將刚才眾位小姐夫人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给太后娘娘听。 在座的眾位小姐夫人,但凡是说过话的脸色,多少都紧张起来。 这时,礼佛堂门口又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太后娘娘,奴婢已经將露水收集完毕了,只是想著这清晨的露水,要儘早煎製成茶,才能得其新鲜纯粹之味,先去煎了茶再来的。” 说著,青鳶端著托盘到了太后娘娘的面前,將自己煎的茶放上去:“还请太后娘娘和公主品尝。” 太后娘娘和静安公主端起茶抿了一口,太后娘娘很是满意:“当真不错啊,倒是有些年头没喝过这初夏,清晨荷叶露水煎成的茶了。” 太后娘娘笑得越开心,越满意,刚才说过青鳶坏话的人就越是紧张,越是心虚。 太后娘娘手里还端著那杯茶,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浅笑:“你们,个个位高权重,养尊处优,也就是因为你们身份太高,地位太高,所以瞧人便是拿鼻子瞧。殊不知往往是出身平凡的人才更加懂得待人真诚。” 静安公主冷笑了一声:“青鳶一大早上便已经来给母后和本公主请安了,青鳶趁著母后还在休息之时,去相国寺山下的那片湖里,采了露水。” “青鳶这孩子虽说出身不高,但待人真诚,哀家很是喜欢。来,过来,站到哀家的身边来。” 太后娘娘笑著朝青鳶伸出了手。 青鳶头一次顶著这么多世家小姐,光换夫人的面,挺直了背脊,一步又一步走到了太后娘娘的身边。 站在太后娘娘身边的台阶上,第一次看著她们,竟有了一些居高临下的意思。 一时之间,在场眾位夫人小姐的脸色都很是难看。 江清歌的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攥紧了椅子的扶手,嫉妒得咬牙切齿,可脸上又不得不微笑那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 —— 另一边。 太子的院中。 “皇妹的事情,二位怎么看?” 太子殿下正將一枚白子放入棋盘中。 解明暗抿唇:“是为了安定人心才说的,公主去后山游玩,遇见野狼。实则有心人都看得出来,靖安公主从来不是单贪玩的性子,也绝不可能大晚上外出前往后山。唯有一个可能性,那便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相国寺是皇家寺院,能够在相国寺轻而易举地动手脚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殿下也不必多猜了,只是这样看来,那人倒还没有到泯灭良心的地步,还未曾要了公主的性命。” 楚惊弦在一旁煎茶,嗓音平静:“修剪树枝是最费心费力又费时的事情,如今只是树枝开始腐烂,就算剪掉了,日后还会长倒不如真等他烂到了根里,连根拔起来得痛快。” 三人对视了一眼,便已经確定了彼此心中的想法达成了共识。 这时沉沙提著食盒跑进来:“公子!!一早上,也不知道谁送来的葱油鸡,您趁热吃吧!” 那食盒一打开,顿时一股葱油鸡的香味便传了出来,油亮亮的,馋得人直流口水,至少解明暗確实被馋得不行: “三哥,分我个鸡腿儿,三哥总不可能小气到一个鸡腿都捨不得给我分吧,我们兄弟一场…看著怪馋人呢,我在整个汴京城都极少见到做得这么色香味俱全的。” 解明暗说完,看向太子殿下:“如太子殿下也试试?” 太子向来在宫中长大,自然没吃过什么民间的吃食,只是如今这盘葱油鸡虽普通,但瞧著的確让人胃口大开,正想点头时… 只见楚惊弦果断將那十盒盖子重新盖上,立马放回了沉沙的手中,“我確实小气。” 解明暗:?! 第73章 原来贤良淑德的江大小姐是个仗势欺人的 “三哥,你何时如此小气了,只不过是一只葱油鸡罢了,我在这汴京城隨便买,等回了汴京城,我给你买十只八只的,再补给你不行吗?” 解明暗是没想到会遭到楚惊弦的拒绝,甚至太子殿下都点头了,楚惊弦竟还是兀自收了回去。 这也是解明暗最讶异的点,可见,楚惊弦心里是极在乎这只看似普普通通的葱油鸡的。 不止解明暗惊讶,旁边的太子殿下也很惊讶,挑了挑眉道:“倒是没见过三哥如此孩子气的模样呢!莫不是这葱油鸡有何来歷,又或者是製作葱油鸡的人有何渊源?” 太子殿下脸上带著笑,一只桃花眼看著面前的棋盘,指尖捏著黑色的棋子,脸上带著些漫不经心。 解明暗也点了点头:“太子殿下所说有理,莫不是做著葱油鸡的是位姑娘?” 楚惊弦听著他们的话脸上带著不经意的笑,唇角勾了勾,“若是想吃,我吩咐沉沙下山去给二位买几只回来。只是这只不行。” 这时,太子殿下手下的人前来稟报:“回太子殿下,三皇子来了。” 这话一说,楚惊弦和解明暗,还有太子殿下脸上的神色皆是一脸,笑意都淡了些。 白色的棋子从解明暗的指尖掉落,砸在棋盘上,解明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有人来了,那我也就先告退了。” 解明暗说完便走了。 太子殿下挑了挑眉:“他倒还敢来,可见是有备而来的。既然来了,本宫倒是很好奇,他能说些什么。” 楚惊弦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住:“殿下?” 太子殿下笑:“三哥不如就在帘后听著吧,想来他应该是来唱戏的,这场戏若是本宫一个人瞧,那怕是有些太无聊了,无人分享啊。明暗也罢了,他是閒不住的。” 说完,太子殿下便挥了挥衣袖:“让皇兄进来。” “是。” 很快,一名身穿玄色衣袍的高大俊朗男人便被侍卫带了进来。 此时,院中便只有太子殿下一人,楚惊弦早已去了隱蔽的地方。 可三皇子这一进来,太子殿下才发现这要唱一场什么戏。 只见三皇子虽说身穿玄色锦袍,可手边拿著的却是几条皮鞭,站定在太子面前,三皇子便果断地將自己的上衣脱去,露出了自己的背脊。 太子殿下挑了挑眉,这是要演一出负荆请罪了? “皇兄,这是做什么?” “昨日皇妹遇刺,而微臣的院子离皇妹的院子是最近的,就在皇妹隔壁,竟未曾发觉有刺客进入,实在是微臣的疏忽……” —— 青鳶出了太后娘娘的礼佛堂之后,便走了一条极隱蔽的小道,打算抄小道回到公主的院子。 走著走著,便撞见了一个她认为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解明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青鳶看见解明暗的同时,解明暗也看见了青鳶,眼睛一亮,立马几个箭步就衝到了青鳶的面前:“阿鳶,阿鳶,你怎么在这儿呀?阿鳶?” 青鳶看著面前这嬉皮笑脸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了?阿鳶,你见到我不开心吗?我可是你肚子里孩子的乾爹呢!” 解明暗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青鳶真不知道说些什么,老老实实的看著面前的人,后退了两步。 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在太后娘娘的寿宴上大放光彩的时候,我可早就听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恭喜你。我就知道我们阿鳶肯定不是一般的姑娘。” 解明暗说著,油嘴滑舌的。 青鳶瞪了瞪眼:“別胡说八道,谁是你家的?”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那你找到那个人了吗?或者说那个人是不是还不肯见你?” 解明暗说著嘆了口气,摇著头道:“我说你呀,也別找那个人了,我看那个人也不是个什么好的,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大男子顶天立地,能做出如此忘恩负义,寡廉鲜耻,甚至毫无担当之事?就这种人,你就算找到了,那也绝不是个什么好的。你不如听我的,往高了说,只要你等得起,我必定能让你坐上。皇后贵妃,就算你不愿意做皇妃,那往下了说,也能多少让你做个侯夫人,到时候我再为你求个誥命,这不比你在这人海茫茫去寻找一个毫无担当的男子强的多? 实在不行,你若不愿嫁人,我到时候再给你黄金万两,家宅良田数亩,自己独自也能活得很好。不必再去寻找那毫无担当的男人,退一万步来说,你与其去找他,不如来选我,所以说我这个人毛病多一些,但好歹会待你好。” 青鳶被他这话说的脸红,又觉得这人在做些什么梦,瞪著眼睛凶他:“你再胡说八道,你把你欠我的那几两银子还来!还有我答应救你时,你说的荣华富贵你也还来!”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 解明暗这样说的。 这时旁边就传来了一道温润的女声:“倒是不知青鳶妹妹,何时认得解大人了?” 说著,江清歌娉娉婷婷地从一旁走了出来,身影很是窈窕,瞧著便还是那股子,清雅高贵的高门贵女模样。 看向青鳶和解明暗时,脸上的笑容也很是有深意。 听著江清歌这话,青鳶下意识地皱眉,接下来若真是顺著江清歌的话说下去,那怕是要说她与外男勾勾搭搭,一旦宣扬出去,她这名声轻而易举受损。 青鳶心知自己站在太后面前会受到多少人的紧盯,还有多少人的敌对。 但並不代表她若不选择在太后面前去出这个风头,那这些敌对也不见得会少一些,至少对於面前的江清歌来说,自始至终怕是都想要置她於死地的。 与其想著躲躲闪闪,倒不如为自己爭上一爭,为自己爭一个能活下来的结局。 青鳶正要说话,突然听见旁边的解明暗笑了笑。 解明暗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离青鳶远了些:“我不认识她啊,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丫鬟只是在这路上遇见了。江小姐,我倒是熟悉得很啊!” 说著,解明暗脸上带著散漫的笑容,竟是一步步走到了江清歌的面前:“不知江小姐过了这样久,身上的伤可曾好了吗?帕子用的可还是那方海棠花样式的?你我从前便认识,如今怎的装的好像不认识我一般?” 这虽是条小道,但时不时还是有丫鬟和小廝经过的,解明暗说这番话时,那更是放大了声音,只要是从这路过或者是靠近的人,大约都能听得清楚。 江清歌被解明暗这一说,当时神色一变,这话要是被別人听见了,不知道以为她和解明暗之间有些什么苟且,到时候坏的名声就不是青鳶,而是她的了!! 江清歌扯唇笑了笑:“解大人…哦不对,已经不是大人了,已经被皇上逐出皇宫,变为庶民了。解公子,倒也不必因为想要护著这丫鬟,而故意来脏我的名声…” “江小姐怎可如此想我?!” 解明暗一听,脸上流露出很是伤心的神色,深受打击,一把就抓住了江清歌的手:“当初分明你还曾同我送过信物,说是对我几经仰慕,可我碍於你那时还有婚约,便不敢接触,可谁知你越发过分,竟將你肚兜都送给了我,如今只不过是看我,跌落悬崖从官变成了民,如今便已经嫌贫爱富起来了吗?江小姐,你那满汴京城,贤良淑德的名声,如何而来?难不成竟是针对於我一人吗?” 江清歌一听,脸色顿时慌张起来,怒斥道:“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简直是栽赃誹谤!本小姐从未做过那样的事。” 解明暗一笑,“怎么不会?江小姐你忘了吗?那肚兜上绣的可是鸳鸯合欢的图案呢,最右下角还绣了几朵祥云,还是艷红色的,那鸳鸯的头上还特意绣了绿蓝色的羽毛,难道江小姐还有別的意思吗?或者说江小姐也送了这样的肚兜给別的公子?” 周围的丫鬟和小廝越围越多,小声议论道: “说的这一般有鼻子有眼儿的,不可能是捏造出来的吧?” “而且刚才这江大小姐確实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公子的身份,瞧著倒是很熟,应当不像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难不成江大小姐真是这种人?” “那个时候似乎和侯府三公子还有婚约呢吧,居然把自己的肚兜赠送给了別的男人以作定情?想不到江大小姐也会和水性杨花这四个字联繫到一起?” “谁说不是呢,还真有点人不可貌相的意思。” 眼瞧著丫鬟和小廝传的话越来越离谱,江清歌也越发恼怒,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咬牙切齿地盯著面前的解明暗:“倒是没看出来,你竟如此护著青鳶嗯,为了维护青鳶的名声,连污衊官家小姐名声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简直是顛倒黑白,小人之举!”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 另一道男声传来,眾人望过去,发现是楚景玉。 青鳶一看见楚景玉,一五一十地將这事告诉了楚景玉,难得笑意融融地看向他:“公子啊,这位大人说他认识江小姐,而江小姐,又不肯承认,於是这大人便说江小姐当初还把自己的肚兜手帕什么的都送给了他,以作定情信物。可是那时江大小姐似乎还和三公子定亲。所以双方爭执不下,江小姐一口咬定了自己没见过面前的人,可偏偏她只看见这公子一眼就便认出了这公子的来歷,还知道这公子被皇上赶出皇宫,贬为庶人。奴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还请公子决断。” 青鳶这说这话,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快意,果然恶人还有恶人磨,就得让解明暗这样,用邪门法子的去治一治她们才好。 这回倒算是解明暗还她那一两银子的医药费了。 楚景玉一听,当时脸色便气红了,衝进人群中,便將江清歌护在了怀里:“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歌儿从不是那样的人,你若再誹谤,小心我將你告到太子殿下处,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江清歌一看见楚景玉来了,当时就扑进了楚景玉的怀里,用手帕抹著自己眼角不存在的泪,那叫一个伤心:“阿景…阿景,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的。我只要你相信我就好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这话说的,楚景玉更加心疼。 解明暗闻言促狭一笑:“对,江大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可为何她刚和侯府三公子退了亲,便和你这个侯府五公子搅和到了一起?你口口声声说都是我的誹谤,都是我的诬告,那好,你们现在瞧见了吧,孤男寡女,並未婚嫁,更何况,江大小姐在某种程度上还算得上是五公子的前嫂夫人,怎么当著人前就如此自然的搂搂抱抱了起来,那若是没人看见的时候,可不是要过分到什么程度了呢!” “你!!” 楚景玉被解明暗这番话气得脸色爆红:“你简直胡言乱语,歌儿既已经同我兄长退了亲,那便是清白自由之身,我与他两情相悦,彼此奔赴,为何不能在一处?你若再如此毁坏歌儿名声,我一定要將你告到太子殿下处,你区区一个庶民,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相国寺內?!” “哦哟,我好怕你哦,我一区区庶民,確实不值当进这相国寺一趟。这自然和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们比不了,那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解明暗很是欠揍地撇了撇嘴:“公道自在人心,你们封得住我的嘴,也封不住人心。” 说完,解明暗没等楚景玉和江清歌说话,转头就走,那叫一个欠揍又瀟洒。 旁边的丫鬟小廝们一看: “刚才那位公子说的有理呀,大庭广眾之下都搂搂抱抱了,那私下里还不知道私混成什么样子呢,刚才那位公子说的事情倒也不一定是江大小姐做不出来的。” “嘖嘖嘖,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曾想到传说中贤惠至极的江大小姐,居然是个不守妇道,风流成性,水性杨花,甚至还仗势欺人的人。” 一听这话,江清歌的脸色更是气得发青,旁边的贴身丫鬟芳华立马上来训斥: “胡说些什么啊?你们若是嘴在这般臭,谁再让我听见一句你们长舌根嚼我们家小姐的舌头,必定上奏我们家老爷把你们告上汴京衙门,告你们一个誹谤之罪,到时候给主家丟了脸,让主家的名声受了损毁,定是要让你们都尝一尝被割了舌头,发卖到牙行里去的滋味儿!!” 芳华这番话確实把人嚇到,周围的小廝丫鬟顿时作鸟兽散。 不出半日,在那羊肠小道上闹的一场闹剧就传遍了相国寺。 赛华佗抵达相国寺时已到傍晚,楚惊弦晚饭都没和太子殿下一起用,便急忙的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楚惊弦直接开门见山:“那一日我曾问过你,以青鳶的体质,只同房过一回,怀孕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是不是?” “是啊…”赛华佗说完,突然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要分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