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不苟安》 第一章:完顏狗 “嗬嗬,嗬嗬……” 有人在低声连连喘息,能够听得出来,这是极痛苦的煎熬。 在每条樑柱还有每一面墙面都被装饰得精美亮丽的宫殿深处,最里面有间宽敞的寢室。 宫人们侧立走道,没自由进出寢室的资格,仅有几名资歷深厚的宫女以及宦官被允许侍立门边。 臥室外的走道,聚集候命的宫人们几乎没有交谈,不过嘛,眼神交流却是没限制的,使得氛围沉重,隱约之中,竟带有一丝愁闷气象。 能够看见多个神色忧虑惶恐的医官站在屋內,几名年龄不一却都衰老的妇人则垂头抹泪;为首的是身穿燕居服的男性老者,他皱眉踱步,不时望向身旁不远的臥榻。 眾人的神態之所以焦虑,或是担忧乃至於暗暗鬆口气,具体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臥榻的那个长满老人斑的老头处於半生半死状態。 臥榻上边,丝绸被单覆盖著丑陋老头的躯干及四肢,材质柔软的枕头则垫著其脑袋。 丑陋老头仍然喘息叫唤;从室內瀰漫开来,经久不散的浓郁药气並不能带来多少缓解疼痛的效用,反倒熏蒸难闻,极其苦涩刺鼻。 “哼,上皇身患的疾病,如今愈加严重,难受得很,你们这些医官平日里拿领俸禄,现如今,主人家遭临疾厄,却无计可施?” 这时,身穿洁白色窄袍的男性老者不禁轻声哼了哼,就向旁边本就惶恐的医官们发出指责。 在场的医官只有三个,分別是王涇、马希古、熊蒙。 本来还有七个技术参差不齐的医官与他们负责开方下药,就为了治疗臥榻上边的那个丑陋老者,但也不是全员都时刻到齐。 此话一出,皆被其点名的三个医官连忙弯腰谢罪,纷纷口述: “官家,上皇福运绵长,必定能够出现转机……” 几个人所说的话,无非是被称之为上皇的丑陋老者有福气,运势非常强盛,区区疾病是压不倒的,然后医官们还会努力找各类药方,保证会全力恢復上皇的健康。 “唉,昚哥儿,你阿爹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受苦。” 拄著拐杖,满头白髮的老嫗就微微摇头,低声哀嘆,她的打扮虽然款式朴素,材质却格外精贵。 未等那名身穿明黄色燕居服还被称之为官家的男性老者督促,就因为拄著拐杖的老嫗叫了他,便转身摆出温和的面孔,安抚道: “阿娘,阿爹一向硬朗,身子会康愈的,您勿虑。” 空乏的安慰话语並没有產生什么效果,这些天,老嫗早听惯了。 见此,赵昚暗暗嘆气。 嗯,是的,身穿明黄色燕居服还被医官们称之为官家的男性老者就是赵宋社稷的当家人——赵昚。 当年让荒淫无道的赵构收为养子的幸运儿。 靖康之变並没有让宋太宗赵光义的子孙被一网打尽,大部分的旁系成员还是跑到南方避难成功。 早年失去生育能力的赵构理应把皇位传给太宗一脉的某个人,但由宋英宗赵曙搞出濮议爭端,恰恰推动太祖一脉的后裔拿回皇位。 太祖自然是指赵匡胤,半夜曾与亲弟弟赵光义喝酒交流过,结果死得不明不白。 这个事情史称烛影斧声,高度疑似是赵光义害死,哪怕不是,估计也有极大的间接因素。 总之,没有靖康之变,赵匡胤的后裔恐怕永远拿不回皇位,简直是天下不幸,门户受益。 非常好笑,颇有因果循环的所谓玄学意味,並且残忍。 再想想看,本来没指望当皇帝的太祖后人却从赵构手中拿回皇位,肯定对“完顏狗”感恩戴德吧? 幸运儿胆敢过河拆桥,百分百让文武百官骂死,况且,太宗一脉的其他后裔也苦等幸运儿犯错呢~ 但身为宋太祖赵匡胤七世孙的赵昚获取皇位,由於性情因素,就对便宜养父赵构尽孝心,感情很深。 多年以来,倒是没鬆懈,赵昚確实对赵构感激不尽,除此之外,打心底將其视为自己的亲爹。 至於养父做事多糟糕,贬黜多少忠臣干將,败坏祖宗江山,平日里没形成太多负面观感。 当然,赵昚刚登基就立即给岳飞平反的事项还是没啥含糊。 而他在歷史上被评定为宋孝宗也不是白评的。 拄著拐杖哀嘆的老嫗自然是歷史上的宪圣慈烈皇后——吴芍芬,自幼侍奉赵构,继而成为续弦妻子。 不言而喻,臥榻上边的丑陋老者便是臭名昭著的赵构! 完顏九妹,赵跑跑,杀害汉人英雄岳飞的罪魁祸首,完顏狗等负面词汇都可以指代他。 靖康之变发生后,倘若赵构效仿东汉的开国君主刘秀,全身心投入收復失地的中兴事业,相信晚年本该重新安居於开封。 开封,乃赵宋都城。 可惜,害死岳飞,又把韩世忠以及刘錡那些人打压得憋屈,最终让女真族建立的金国稳据北方,上千万的赵宋遗民被拋弃在那边……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於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 短短的半段诗词就是文人陈亮感慨赵宋社稷分裂为二,竟有一半的汉人们沦为奴隶,南宋子民只能遥祭炎黄始祖的无奈状况。 现在,淳熙十四年,换算成农历一一八七年十月壬申日,完顏狗已经坐享八十岁高寿。 从女真族的金国皇帝完顏亮在二十多年前南征失败后,经常不做人的完顏狗就仓促地內禪皇位,把半壁江山交付给养子赵昚管理后,从此优游於园林,住德寿宫。 唉,厉害的好人不长命,罪恶滔天的坏人总容易善终。 德寿宫,昔日据说是奸臣秦檜出於原址“风水旺,地势优越”的原因向赵构討要,作为相府。 等秦檜死后,赵构收回,弄成园林兼宫殿混合的区域,堪称临安行都的美景一绝。 大半生都享尽福运,濒死才承受身体里外传递的苦痛煎熬,尤其是腹泻拉稀的空耗折腾。 若是罪有应得的话,未免来得也太迟了,充其量,算是最后一次程度不轻的霉运吧? 耳边,嗡嗡作响,意识状態迷迷糊糊,身体里外维持痛苦感,这些天由於频繁腹泻拉稀,指使赵构想儘快解脱又不想马上死翘翘。 想死容易,但活时的一切待遇也统统作废,那就矛盾嘍。 “官家,惇哥儿和恶妇还有扩哥儿为何还没来?” 此时,同样来到德寿宫的谢苏芳向自己的丈夫赵昚低声提醒。 起码在宋朝,不管是民间还是皇室內部,长辈们私底下会称呼男性晚辈为某哥儿或是某郎,女性晚辈就根据关係亲疏另有叫唤。 近日以来,走不出德寿宫的赵构病得厉害,又治不好,皇子皇孙就理应常来探望探望才妥当。 要不然顶上不孝的罪名,后半辈子绝对有你好受的! 关於谢苏芳,她是歷史上的宋孝宗赵昚娶的第三任妻子,死后经过评定获得“成肃皇后”的名號。 另外,谢苏芳不仅与吴芍芬有婆媳关係,还形成过主僕关係,因为前者曾是后者的贴心侍女。 赵宋一朝,什么来歷成分的皇后都不缺,没谁过於跌份。 赵昚得到谢苏芳的提醒就微微皱起眉头,想到前段日子,自己的儿媳李凤娘的“发癲”,本就阴鬱的內心不由得烦躁起来。 恶妇指的李凤娘,相士皇甫坦曾言其尊贵,应当母仪天下,赵惇才迎娶她当妻子。 哪知是迎进一头母老虎,闹得家庭不和睦,唉哟。 六天前,孙儿赵扩隨惇哥儿还有李恶妇探望太上皇帝赵构,谁料小傢伙突发昏厥,嚇得以为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剧降临。 幸亏医官们诊断过后,认为平阳郡王赵扩无恙,便让李凤娘与赵惇带他俩的独子撤出德寿宫。 但李凤娘临走前,还刻意指桑骂槐一番,迁怒撒泼,气得谢苏芳与赵昚產生头晕目眩的短暂症状。 相士皇甫坦误人深矣! 第二章:赵氏龙 事故突发不久,李凤娘就禁止自己的儿子赵扩再去德寿宫,觉得那片地方凶险晦气,连带妻管严的赵惇也遭受行动约束。 听闻孙儿赵扩甦醒后,据说神智大为清灵通透?却又开始嗜睡,惟愿身心无恙。 赵昚心想道,便惦念儿孙快些过来见自己。 根据不成文的惯例,皇室內部一般都是由儿子参见父亲,很少有父亲主动找儿子互动。 因为父子之间乃至於君臣之间有上下尊卑的约束呀。 今日,时隔六天,赵昚才让宦官通知赵惇一家子前来德寿宫探望病危的太上皇帝赵构。 结果,嗐,现在末时快过(下午二点半),自己迟迟没见赵惇一家人的踪影。 恐怕还是恶妇作祟。 倘若他的子孙眾多,哼哼,向来跋扈的李凤娘早就被废黜王妃的身份甚至得赐死。 可惜,四个儿子死得只剩下一个三郎赵惇,偏偏李凤娘还生出唯二没夭折的皇孙赵扩,那难办了。 关於另一个没夭折的皇孙则是二郎赵愷的遗孤赵抦,具体年龄比赵扩要小许多,要叫人家堂哥。 想到赵抦,赵昚就欣悦,因为这个皇孙聪慧懂事,很討喜。 偏偏理应册封为皇太孙的赵扩就相当愚笨,智商及情商方面,竟比前晋的司马衷只强一些。 苦恼啊苦恼。 正当思索子孙后辈,其就发现门外的宦官关礼似乎得到啥匯报就小心翼翼的前来打扰:“官家,小臣有事稟报。” 关礼的面相温和,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深受皇室信任,近年来被一步步提拔,作风还优良。 像是他的前辈甘昇、陈源之流虽然更受宠信,却由於作风恶劣导致被外朝的官吏们弹劾,导致贬出临安府丟在外州安置。 赵昚见关礼有话要讲,示意其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你讲。” 於是,关礼报告:“官家,平阳郡王刚来德寿宫请求探访上皇还有官家诸位,是否允许覲见?” 听见平阳郡王赵扩过来德寿宫要见自己的祖辈们,本来还有所烦恼的赵昚就吩咐:“让扩哥儿进来,我们也思念得紧,想见见他。对了,扩哥儿的气色如何?” 孙儿赵扩之前探望上皇赵构就突发昏厥,此时是一个人过来吗?身体还好吗?惇哥儿没来? “回稟官家,小臣只见平阳郡王的气色爽朗,並无异样。” 关礼正色答道,但想到自己刚刚见到今日的平阳郡王赵扩就总认为气质宛如洗炼过似的,但细细审视又挑不出毛病。 还是寡言少语,仍保持温和的態度对待黄门下人。 “嗯,那你去唤他来。” “是,小臣便去了。” 得到皇帝指示,宦官关礼告罪一声就恭敬退下,连忙去请平阳郡王赵扩走进德寿宫见他的祖辈们。 隨后,赵昚也告诉谢苏芳与吴芍芬说孙儿特意赶来了,哄得两个老太太期待起来,要知晓孙儿的神智状態是否恢復如初。 与此同时,躺床榻上面的赵构也低声哀嚎不停,那是病菌军团侵蚀臟腑带来的疼痛加剧。 还没等赵昚与吴芍芬以及谢苏芳关切“完顏狗”就侧目见著门外走进一位束髮男孩边走边向他们行礼,轻声口呼孙儿特来拜见公公、大妈妈还有大父大母。 来者是赵扩,言语颇为软糯,只是当他做完要做的皇家礼节,腰板便自然而然挺直,双眼正视前方,凝聚內敛的气象。 脚穿宫靴,一套款式朴素却裁剪恰当的灰色长袍包裹躯干四肢,修长的脖子扣著一条长命锁,头顶没戴什么冠帽,单纯束髮而已。 儘管面色黑黄,两眼眼眸绽放的目光却十分润亮,颇为灵动,並不展现畏畏缩缩的苟且意向。 视野之中,有位仪態威严的老者加上几名老妇人的身影就明晃晃的映入赵扩的心底,使之谨慎。 唔嗯,没看错的话,那就是史书记载的宋孝宗赵昚?跟手机上显示的画像確实有些相似。 赵扩心想道。 手机、宋孝宗。 两个根本不会產生於古代的术语之所以从赵扩在心底迸现,正是他从千年后的时空穿越而来,才用二十一世纪的思维衡量思考。 好几天前,“赵扩”发现自己在崖山海战纪念馆的景区打个盹的功夫便惊觉自己突然身处古色古香的殿堂被一群身穿古装的男女围拢,接连询问自己还头不头疼,又听几个医生模样的郎中讲述中医的术语,当时很是懵懂无措。 总之,没被猛的嚇傻,先带著茫然的眼神扫视四周,內心很神奇的平稳寧静。 不幸中的万幸,思路尚且迷糊的那会儿,“赵扩”的脑海便涌出海量的画面信息,除此之外,格外复杂的语言以及文字体系也呈现,勉强用三言两语敷衍搪塞,然后就用发呆的做法堵上那帮人的嘴,匆匆消化现状带来的一切。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穿越到歷史上的宋寧宗身上,噢,不对,是穿越到尚未登基的赵扩身上,顶著平阳郡王的爵位,凭宋朝皇帝赵昚的嫡皇孙身份住在临安城的皇宫。 同名同姓,甚至连本身相貌都莫名其妙的雷同;至少,赵扩缓过神就开口索要铜镜,通过铜镜映照的那副面孔进行观察得到的结论。 反正赵扩没空多想,还花费一段时间才梳理陌生的记忆,先儘快適应空降的新奇生活。 嗯,所谓的新奇生活就是当一个別露馅的古人。 说实话,他有些抗拒意外空降的全新日子,却又为此兴奋,却又为之警惕。 很难不兴奋吧?穿越到古代,自己是成为尚未登基的宋寧宗赵扩而不是变成庶民或者地主,甚至是流民乃至於死囚,老天爷给的待遇挺好。 警惕什么呢?警惕自己可是来到蛮夷肆虐的时代! 当不了幻境,不敢儿戏,自己来到这里,需要用二十一世纪所学习掌控的知识信息进行预防,好歹他对宋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对自己的身份包括处境应该有所辅助? 穿越到古代的临安城,姑且用好些天时间休养。 其实就是饮药用膳,听一群身份贵重的男女接连问候。 今日选择匆匆出门,前去印象中的德寿宫,是他想见一见史书记载的昏庸懦弱的王八蛋赵构,呵呵,加上被誉为南渡第一明君的赵昚。 能够出门,是自己的身体被医官们仔细诊断过后,认为无恙,原身的生父生母此刻也没来监护,赵扩才借著听闻官家(赵昚)有过吩咐的理由走出自己的宫殿透透气。 唉,穿越到古代,单身的自己就有老婆陪伴,还不止一位,连血缘相连的父母也有了。 短短几天的时间,並没完全適应的赵扩还继续下意识抗拒,前往德寿宫找皇帝们打交道就是类似逃避的一种方式。 “扩哥儿,来,来,快让老身瞧瞧自个的娃娃。” 当赵扩走进德寿宫,来到赵构歇息的寢宫里面,吴芍芬就双目一亮的招手示意,等孙儿走来,抬手就抚摸他的脑袋瓜子,说道:“前段时间可嚇坏我等妇人老汉,还好,那只是虚惊一场。” “孙儿让大妈妈您受惊了。” 对於吴芍芬的关切言语,赵扩按照记忆流露的语气回答。 效果不错,老態龙钟的吴芍芬没有立即听出异样,只是继续询问小孙儿的近况,赵扩一一回应,儘量保持简短迟缓的语速。 第三章:初始印象须修正 “扩哥儿,老身再问问,你可要细心回答。” 接连拋出几个问题询问赵扩的吴芍芬顿了顿,遍布皱纹的面容便稍微严肃几分,要求眼前的小皇孙准备给出什么交代。 “啊?大妈妈请说,孙儿对於至亲长辈哪有遮掩的道理……” 赵扩倒也没一惊一乍的,仅凭刚刚保持的柔和腔调接过话茬。 “唔,是啊,赵家的嫡亲孙儿哪会向长辈遮掩隱瞒,老身想问的那些倒也不打紧。” 吴芍芬听罢,有所满意的赞同赵扩讲的“虚词”。 那段话肯定是虚词,赵扩並非真正的宋代人,哪会遵循孝名义过於逢迎吴芍芬与赵昚这几个老者,更別说是李凤娘与赵惇了,怎会傻乎乎的把心底话以及主张向外透露? 在旁边,赵昚与谢苏芳也竖耳准备倾听具体交谈。 “扩哥儿你前日受惊初醒,怎么一口气就打发走几个府邸的当差宦官还有奴婢呀?还施手让你新近提拔的几个黄门惩处?” 吴芍芬问道。 原来是这个事情,哈,还以为是迷惑我似乎头脑清醒许多呢,想问我惩戒府中宦官以及丫鬟的心思,那肯定是收拾刁奴。 赵扩在心底笑了笑,虽然没有放鬆心情,却也相当踏实的解释: “大妈妈请容孙儿细述,当我前日回府睡了一宿,不知何故就神智通豁爽朗,以往的所见所闻也一下子触通延展,顿察谬误错漏,意识到自家府邸的下人们竟有几个奸滑丑类杂藏其中,也发现好些称职之辈,我就做主贬邪举善,如此而已。” 穿越到南宋时期的中国成为所谓的平阳郡王,他起初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就只爱发呆愣神,趁梳理记忆的同时还开始调整生活环境。 於是根据印象確认靠谱的几个黄门下人,贬斥已经或多或少察觉到品行粗劣的数个宦官以及奴婢,最后便是立威加上笼络罢了。 一贬一用皆通过开口举例褒善罚恶完成过程,倒逼平阳郡王府邸的那群陌生的属下做事稳当,份量明確的敬畏目光有所洋溢,因为主子竟然可以识別功过是非。 在古代讲平等,嗐,把人当人看都算没忘初心,平等什么的,还是先洗刷外界的“不慧”名號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歷史上的宋寧宗赵扩確实是类似晋惠帝司马衷,因为轻度弱智,当上皇帝后,连几条极其简单的生活常识都得写屏风上面,让宦官提著陪自己在皇宫走动,免得忘记。 难怪乎,歷史上退休的宋孝宗赵昚不同意自己已经登基的儿子赵惇把孙儿赵扩立为太子,间接促使皇室家庭变得鸡飞蛋打,朝堂动摇。 毕竟,哪有父亲与母亲当皇帝皇后会不让孩子接班?尤其是仅剩的独苗苗,把皇位送给侄子赵抦,夫妇俩没有赵毋恤的奇葩心路,又或是武则天的秀逗心思。 自己明明有亲生儿子却把皇位让给侄子或外甥,多荒谬。 所以,宋孝宗赵昚晚年见不到儿子赵惇问安,他也得挨骂,竟有意让同样变成独苗苗的赵惇违背人性捨弃千辛万苦取得的核心利益。 皇位就是核心利益。 不是有句话嘛,家庭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 再然后,接连让韩侂胄与史弥远代掌皇权摆弄朝廷,使得国家的运转持续拉胯,甚至连续弦皇后杨桂枝也敢插手政务,相信正常的君主哪会坐视不管?除非是想借刀杀人才暂时推波助澜一下子,可达成目標也得卸磨杀驴或搁置冷落。 韩侂胄乃外戚,是自己现在的郡王妃的嫡系族人。 史弥远则是史浩之子,记得史浩有大奸似忠的风格,不愧是父子。 至於杨桂枝,是吴芍芬在前些年送的宫女,谁让原装的赵扩比较喜欢前边大波起伏的御姐。 儘管身材棒又狡黠的女人肯定充满吸引力,但为此喜欢甚至痴迷就想都別想。 毕竟,自己十分清楚歷史上的韩侂胄被史弥远与杨桂枝私底下从內外联合弄死,原装的赵扩被瞒著,等到知情也来不及,只能將错就错。 主战的当朝宰相被誆骗带到皇宫的偏僻地方被砍死,脑袋装入匣子送到金国议和……耻辱啊! 不过,虽然极其耻辱,但所幸现在一切还尚未发生,自己不会“重蹈覆辙”。啊咧,为什么是不会“重蹈覆辙”?反正,必將避开歷史上记载的惨澹错误。 原装的赵扩没有主导权,自己则会亲手把主导权拿过来,否则,汉家江山怎么办?汉人们怎么办?自己估计是唯一的变数。 赵扩向吴芍芬解释后,脑子里也在思索种种歷史资料,视线的余光悄悄瞥向老头子赵昚。 我不再“不慧”,你將来还是否希望自己的儿子赵惇把皇位让给侄子赵抦而放弃“我”?呵呵。 “府邸下属倘若不称职,是该及早发落,免得貽误事务操办,扩哥儿有所识別谁可谁否,善哉。” 吴芍芬很慈和的讚赏赵扩能够尝试用人贬人,但说完这一段话就忽的补充道:“如此一来,老身不乏几个用得熟的黄门丫鬟,且待你公公的病情痊癒,就转赠给扩哥儿吧。” 显而易见,赵扩突遭惊厥,醒来就貌似因祸得福,竟神智开豁,能够贬人用人,还说得出理由,吴芍芬就有所喜悦,却也不完全相信自己印象中的“低智商”孙子真把手中的权柄发挥妥当。 於是乎,她主动捏出自己的几个属下丟进平阳郡王府当差,想长期確认孙子赵扩的状况,倘若存在隱患就恰好弥补赶跑靠谱人马的错漏。 不过,终究是正反馈,所以才用讚赏的態度承认下来,顺带加强对其的看护,单单送一个杨桂枝,或许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够? “谢大妈妈厚爱,甚好,孙儿恭待上皇痊癒,那时,请多多遣送忠厚的內侍宦官。” 赵扩没有皱眉疑虑,反倒很平静的应允,还“大胆”提要求,只是心底多少凝固確切的芥蒂。 我从未期盼赵构好过,只恨他高寿且逍遥,我怎会爱戴他!可是偏偏要作为宋朝的平阳郡王赵扩要根据场合讲述许多言不由衷的词语,隱藏自己的喜厌。 这方面要掩饰好啊,这也是慧与不慧的具体体现。 平庸的孩童或者弱智在哪里都能够口不择言,大人不行!尤其是开始竞爭至高权柄的大人。 “那是为何吶?” 吴芍芬笑问缘故,想看看赵扩准备说出什么话。 赵扩垂头拱手答曰:“孙儿读书待客,动静之间,唯有增添府中內侍可以佐理一二,恐婢女见多,孙儿的心思会飘忽不定,真不愿摇动攻读圣贤学问的志气。” 摆出这副姿势,赵昚与吴芍芬还有谢苏芳都大为惊异。 莫非赵扩真的因为那场惊厥促使神智由此通豁清灵了? 实际上,赵扩说的那番话算不上什么至理名言,但却呈现一个少年郎潜修学问的具体心境,相对契合他的年龄段。 但惊奇的地方在於,他的过往印象是“不慧”的皇孙啊! 是不是府中有人教的?但一言一行是天然圆浑,並不呆訥;真的是老天给这孩子开智了? “扩哥儿也知晓迷於女色会妨碍做学问的功夫?” 赵昚忍不住插话,还借打趣的粗糙方式再加试探。 “大父,都是孙铭记师长昔日所教的圣贤学问,苦思之下,稍微领会其中的一二深义了。” 赵扩连忙侧身,面对当今的皇帝赵昚回答道。 “好哇好哇,官家,扩哥儿终於懂琢磨圣贤道理,心智长进了。” 谢苏芳讚嘆不已,旁边的吴芍芬也含笑点头。 弱智儿遭临变故,从此像个正常小孩成长进步,心理閾值被迫拉低的长辈们如何不高兴? 命根子一样的子嗣舍不掉,只能期盼他可靠呀。 “来日……来日让罗少卿考校扩哥儿。” 赵昚沉吟少许,说道。 罗少卿,乃罗点,字春伯,以前是教皇孙们读书习字的官员,更是站在赵惇那边的人。 第四章:日近汴京远 罗少卿?谁啊……我想想,好像是支持赵惇的官员,叫罗点,赵昚要让他考校我啥? 总之,不打紧。 赵扩愣了愣,稍微回顾原身对於罗姓官员的印象情报后,便放平此时此刻的心態,附和一声:“孙儿近日定会勤加学习,一定让大父收到满意的答覆。” “翁翁等扩哥儿的答案。” 赵昚轻轻点头,答道,苍老的面容闪烁一缕唏嘘之色。 天意莫测,自己敬爱的上皇义父终於病危濒死,以往“愚钝”的嫡孙却在这时候似乎开始觉悟,使我喜忧参半吶。 “好啦,扩哥儿你来宫內,也该向公公问候请安。” 仅仅感慨片刻,赵昚就让赵扩向病榻上边的赵构打招呼,要不然就有失礼的毛病。 赵扩闻言,向吴芍芬还有谢苏芳等几个老者又摆一次拱手礼,不紧不慢的挺直腰板走起来,小声走向那条已经喘息困难的“完顏狗”,以此近距离打量端详。 狗脸乾巴巴,有气无力,靠著张嘴呼吸,处於垂死挣扎的状態。 “完顏狗”並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名义上的皇室后裔来他身旁,就眯著双眼在小声叫唤。 赵扩不动站立,直视赵构,平静的目光泛起深邃的寒芒。 赵构啊赵构,你明明可以效仿汉光武帝刘秀恢復祖宗基业,却偏偏懦弱逃避,使那时候的金兵金將追赶你跑遍大江南北,好荒唐吶。 不思进取,逃难的半途敢找女人玩导致生育功能莫名报废,唯一的亲生儿子赵旉还夭折,又发生苗刘兵变差点弄死你。 前半生逍遥快活,当一个荒淫无道的皇子,从青年时期到中年就歷经兵荒马乱的重重惊险,在临安城捨弃半壁江山坐稳皇位,又玩乐无度到抗金奇侠完顏亮率军南征嚇唬过,自此再无什么忧患,都交给自己的孝顺义子干活,临终才遭受苦痛,这应该是你留在人间的最后时刻了。 梳理这些想法,赵扩本就深邃的那道目光渐渐阴鬱起来。 虽然不能骂你打你,但我好不容易才见到活著的“完顏狗”,怎么可以啥都不干? “上皇。” 赵扩微微低头,对著病榻上边的赵构吆喝一下。 “啊……嘶……扩哥儿?” 赵构眯眼叫唤中,听见仿佛传於遥远天边的声音,忍痛思索后,发现是当今太子赵惇的独子赵扩也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后裔来见他,就带著疼痛进行回应。 有气无力,命若悬丝,不仔细听是听不清楚的。 “你怎么来了,之前……不是遭逢惊厥吗?何不养病……” 赵构嘆息道。 人老了,身边唯有宗室的这些晚辈环膝於前,再自私自利,因为处境极其脆弱,反倒產生依赖心理,包括关爱眷属的心態。 挺好笑的,王八蛋垂死才想到把內心的那点善意撒撒雨,赵扩根本不吃这一套。 因此,赵扩更加低下头,说出自己琢磨少许的话语:“小子昨晚梦见汴京故都,由此思及上皇近况,特来入宫覲见。” 汴京,乃开封城也,从中国经歷靖康耻过后,诸多的赵家子孙没被打包带去金国的五国城当奴隶便是流落南方苟且偷安,自家享福的乐园成了遥不可及的坐標。 赵扩这么一说,站在身后的吴芍芬还有谢苏芳以及赵昚都露出诧异迷惑的色彩,甚至略微麻木。 因为开封城听都听腻了,讲也讲腻了,哪有多少剧烈的感情波动,只诧异赵扩为何主动提及,现在的宗室子弟都没几个人会惦念。 何况,你赵扩生在临安城,长在临安城,连两浙西路都没出过,你怎么会梦见汴京?还想这个? 所以,忍耐痛苦的赵构吐露一丝包涵疑虑的询问:“扩哥儿,啊,你怎么提及汴京?” 赵扩先是吞咽空气,就用极其关切的语气说道:“想必上皇这些天定是惦念家乡,孙儿恐怕才梦见汴京故都作为示象,匆匆醒来,今日怎能不赶来问安。” “恳求上皇务必静养,请诸位医官开方用药,力求病体痊癒,使大父大母还有吾等晚辈继续尽孝,相信朝廷终有驱逐金寇,然后亲长们重返汴京继续颐养天年的时日。” 讲到这里,赵扩抽泣擦泪,仿佛真的很牵掛赵构,生怕他死掉就留下什么遗憾。 赵构你不思进取,这辈子註定死在南方的临安城,我们这些人却还有收拾旧山河的机会,未必不会回到北方再真正光扬汉家社稷! 我现在说出汴京的名號就是对你暗地里的羞辱!因为你全家都在汴京被金寇打包带去五国城遭欺凌,丟不丟脸?竟然还从此认命称臣。 不仅让赵家皇室蒙羞,还杀死本来忠诚於你的元从岳飞,更是拋弃北方的子民,甘心给敌人当奴才。 至於梦见汴京的说法,只是骂人不带脏话的託词而已。 这时候提及汴京,赵构的脑海就浮现许许多多的记忆,那都是屈辱性质的画面,除此之外,还夹杂少部分仍在汴京皇宫的场景片段。 玩女人,赏花看湖,曾游走在庞大壮丽的宫殿,却见兵戈划过,忽的一声,阵阵铁蹄踏碎山河! 很快,身体的疼痛把赵构拉回现实当中。 “汴京终难回,小子……小子汝辈只要隨我留於临安行在,这片繁荣昌盛就……享之不尽。倘若惹得金人大军来犯,那怎生是好?所以,休要隨口提及汴京。” 赵构特意加重语调,毫不要脸的斥责叫喊,让赵扩別提。 喊完,他还假咳几下子,似乎心情变差了。 “退下,你退下。” 赵构又有气无力的说话,看来他確实生气了。 “孙儿……告罪。” 得到这种反馈,眼神恢復平静的赵扩用“顺从”的腔调答话,就沉默退后,心想那番话大概有效果,真的刺痛“完顏狗”。 当赵扩退后,赵昚和吴芍芬就上前安抚有点不满的赵构,说扩哥儿也是关爱上皇才说错话。 “大母。孙儿惭愧,刚刚竟然冒犯公公。” 等赵扩转过身,看见谢苏芳就与她搭话,算作演戏。 嗯,表现出无心之失,其实不知晓汴京的份量轻重。 “哎,扩哥儿心系上皇,何来冒犯之意?无碍无碍,你还小,今后需要多加学习。” 谢苏芳轻声劝慰,让懂得尽孝意义的小孙子赵扩別自责。 如此一来,谢苏芳也觉得孙子赵扩的心智大概增进不少,能够讲出踏实又诚恳的话语。 等赵昚和吴芍芬安抚好赵构也看向赵扩,同样產生类似心態。 扩哥儿著实开智觉悟了。 赵昚在心底暗暗嘆息,因为他同样掛念汴京,只是连自己统领的宋国都打不贏金国,今后,恐怕连太子赵惇也得乖乖守成。 他也不指望自己喜爱的另一个孙子赵抦当上皇帝能够收復山河,倘若是眼前的孙子赵扩,大概也只会类似他爹吧?勉强守成。 今天发现孙子有巨大变化,以前的观念似乎可以改改。 或许,以往不慧的赵扩可以获取他同意后的传承?再观察罢,確认心智大为增进,那便行。 正当赵昚张开嘴,准备把眼前的赵扩叫过来,爷孙俩聊一聊,门外的宦官关礼赶紧及时传讯,说是太子与太子妃一同赶来德寿宫,要接走嫡皇孙赵扩。 “让他俩进宫,连扩哥儿都来向上皇问安,何况他俩?” 对此,赵昚开口督促。 第五章:今世父母 “恶妇,恶妇无礼!” 谢苏芳皱紧眉头,小声咒骂某个不速之客,嘴唇微微抽动。 旁边的赵昚和吴芍芬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刚刚好不容易恢復少许精神的赵构又迷糊沉睡了。 此刻,赵扩没待里边。 德寿宫的深处,殿门外,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那是不速之客连同她的跟从者们发出的动静。 一群人正在离开德寿宫,回归大內东宫。 为首的一个女人在责备自己所牵持的端庄青年。 “扩哥儿,你刚病癒不久,咋的不告知爹娘就离开自家府邸,让爹娘忧心。” 责备之中,嗓音格外嘹亮,尤为刺耳尖锐。 显然,把赵扩带离德寿宫,並且敢开口责备嫡皇孙的女子具有非同凡响的厉害身份。 嗐,正是受过刺激的谢苏芳私底下所骂的恶妇。 赵扩深感头疼却得一脸顺从的姿態由得责备自己的女子牵紧手,由得其带路,听得叫唤。 女子身穿精致的常服,用釵子固定髮型,相貌艷丽至极,服装上下包裹的身躯很是丰腴。偏偏眉眼周边凝结浅浅的皱纹,目光凌厉,看起来就特別不好惹,望而生畏。 有香气熏蒸近旁,长长的裙摆掛到小腿下边,一双宫靴踏地。 此乃李凤娘,歷史上著名的跋扈皇后,搅得赵宋皇室三代不寧,导致国运急转直下的祸首之一! 生父叫李道,早年追隨宗泽在开封城抗击金寇,后来依附崛起的岳飞南征北战,累立功勋,这也是他的女儿能够嫁入皇室的重要原因。 李凤娘今年四十二岁,处於顏值跌滑以及身材走形的更年期,脾气愈加暴躁,所以牵著独子赵扩的手边走边呵斥都没太大顾虑。 不仅如此,还不许儿子顶嘴,使得赵扩选择沉默。 嗐,初来乍到,还没完全適应南宋皇室的处境,就別隨意顶牛,这会儿没啥好处。 走回东宫的半途,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顺其自然的挽起李凤娘的另一边手臂,带有討好色彩的说: “扩哥儿特意覲见上皇,这份心让你舅姑感受到,娘子也不必惶恐那对扩哥儿有甚不利。” 中年男子挽起李凤娘的手臂哄著她的画面,周围的多名宦官连同丫鬟们都视而不见,习以为常。 能够这样做的人,自然是大宋现在的太子殿下——赵惇。 赵惇早年娶妻李凤娘,熬死自己的大哥赵愭,藉助外臣王淮加上宰相虞允文的支持,使以为小儿子英武类己的赵昚把储君之位交过去。 至於赵愷,赵惇的二哥便被赶至外州的寧国府治理地方,结果,年纪轻轻就死掉。 寧国府可不是红楼梦故事里头的寧国府,而是升格后的宣州,位於江南东路。 如此一来,赵惇不死就是板上钉钉的胜利者,只需亲爹赵昚主动禪让或突然驾崩就可以继任。 难缠的威胁仅剩赵抦。 儘管这般顺利,太子与太子妃还敢拿染髮的药膏试探皇帝,著实是生於子嗣艰难传承的好时代。 如果是在唐朝,嘻,敢向皇帝暗示自己希望早点接班的太子很难挺过下个月,没死也得废黜。 “哼,郎君也不怕扩哥儿在那边再遭惊厥之厄……况且,你阿爷阿娘向来不爱惜咱们的扩哥儿。” 李凤娘先冷哼一下,夹紧丈夫赵惇递出的那只手,最后还很小声的嘀咕抱怨。 赵惇闻言,沉吟少许,就对自己的独子赵扩说道:“扩哥儿今次去见翁翁婆婆有让他们高兴不?” “父子”的相貌相似,只是气质完全不同罢了。 对於赵扩,当发现他近期从昏厥状態甦醒,智识大为长进后,夫妇俩就喜悦得不行。 作为父母,肯定希望自己的亲生子嗣接过偌大的基业,哪怕基业本身还没拿到手掌心。 只要赵扩像个正常人,能够勉强承担皇帝的位置,侄子赵抦自带的威胁就基本烟消云散了。 现如今嘛,李凤娘比较怕儿子赵扩去德寿宫又突遭意外,致使伤损身体的精气神,所以赶来接儿子离开德寿宫还不忘阴阳怪气一波,舅姑还有翁翁婆婆怎么看待?她不管,她乃太子妃,作为嫡皇孙的生母,皇室哪敢真废黜自己~ 而赵惇的心思更多是揣测儿子刚刚在德寿宫有过什么表现,能不能让观念固定的长辈们刮目相待,毕竟儿子的头脑变聪明许多。 除此之外,平常的称呼口语却有些异样,礼节也时有疏漏,曾经差点以为本就堪忧的智商更低。 “爹爹,上皇还有太后连同大父大母都欣喜孩儿的探望,孩儿確实表达出自己的孝心。” 赵扩被点名,他就望向赵惇再看著李凤娘,琢磨琢磨措词,就用平缓的语气回答。 赵惇皱了皱眉头便舒展开,动动嘴巴进行提点: “扩哥儿你年岁也不小了,学问该再多钻研,让你翁翁婆婆还有大妈妈以及公公见识本领。” “孩儿明白。” 赵扩答道。 呼~模仿运用宋代人的口语还是挺不习惯的。 重新闭嘴的赵扩心里感慨。 在宋代,皇室还有民间,孙子一般把爷爷奶奶叫为翁翁婆婆或者大父大母,曾祖父与曾祖母就叫公公与大妈妈,自己的父母是阿爹阿娘,放到二十一世纪里面,这种语境极其出戏且彆扭操蛋。 土生土长的宋朝人李凤娘则把自己的公婆称之为舅姑。 妈妈的词汇,还可以称呼陌生的老年妇女…… 路还在走,赵扩默默打量李凤娘与赵惇,听前者的叨嘮,心里涌出复杂的思绪。 前世的自己是孤儿,全凭半辈子单身的叔叔主动抚育,还花钱供自己上学校念书,要不然,早去粤地鹏城的工厂打工了。 叔叔並非亲叔叔,姓葛,他也不认识自己前世的亲生父母,完全出於善心还有他提及的缘分。 只可惜,长大的自己还来不及报答叔叔就意外穿越到宋朝。 不幸的万幸是,那时候的叔叔等自己上完大学就告辞了,前往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做人家乐意的事情,未必会得到子侄的“死讯”。 姑且当我是白眼狼吧,我不想让叔叔知道我“死”了…… 现在,前世没有父母的我却在宋朝有了“亲生父母”,不知道该不该念一句祸福相依呢? 若非原身携带的记忆影响,赵扩其实对无异於从天而降的赵惇与李凤娘是没什么感情的。 当便宜儿子,要认陌生的一对男女作为父母,仅凭身躯的因素,绝大多数的现代人哪愿意? 那也就前世的自己是靠叔叔抚育长大的赵扩才没有特別排斥。 当然,更关键的原因也是原身携带的具体利益极其庞大,非得自我纠结还有內耗作甚? 其次,平民百姓成为统治者的机会比流星撞地球的机率还小,不稳妥接受原身的关係圈是不行的。 总不能把原身携带的利益吃干抹净还逃避其因果吧? 至少,赵扩做不到,还是有一份责任心的。 这时候,大內东宫的殿堂已经近在咫尺,另一边的平阳郡王府也能够看得见。 给赵扩使用的府邸与赵惇居住的东宫相贴近。 当初,皇室高层出於爱护心理才不让轻度弱智的赵扩搬离皇宫,迁至外边的坊巷定居。 “不知阿爹阿娘是否要进入孩儿的府邸一坐?” “扩哥儿有心了,不必。”赵惇没有接受赵扩的提议。 “孩儿是想两位到时候隨我与玄蛟入席吃晚饭的。” 赵扩简单补充一句理由就没有再坚持的意思,说完,他还暗暗鬆了一口气。 自己不是真要现在与李凤娘和赵惇在同一间厅堂吃饭,只是发挥主观能动性用来表达自己的情商没有原身曾经展现过的那般低劣。 开悟通灵,人性纯熟啦,所以你们作为“上位者”且看看,给予我应有的褒奖提拔。 “只要扩哥儿懂事,往后像你今天主动孝顺翁翁婆婆还有公公、大妈妈一样便好。” 李凤娘早就放开赵扩的手,给儿子打理其衣袍的领带,带著期盼的意愿叮嘱。 隨后,两波人马都分开,李凤娘与赵惇进入东宫,留下赵扩与他所属的人马。 在皇宫,拥有郡王爵位的赵扩出门可不会孤零零一个人,是按照规矩携带几名宦官或是丫鬟隨时服侍连同保护主人。 赵扩进入德寿宫的期间,两名隶属於平阳郡王府邸的宦官就待在外边候著呢,再隨波逐流夹入东宫的人马一同离开德寿宫。 冯俭、周祥就是今次陪同赵扩出门的宦官。 第六章:我的天降媳妇们 “大王,请隨小臣来~” 平阳郡王府邸的正门门外,东宫人马组团走后,始终保持恭顺状態的小宦官周祥向赵扩说道,便要引领自家的主子回府。 周祥今年二十一岁,是新近得到提拔的黄门,提拔得突然,受宠若惊的同时也珍惜这份机会。 “大王,请抬腿,小臣为您换上布鞋。” 当赵扩走进自己所居住的平阳郡王府邸,冯俭替赵扩更换两脚所穿的云头履还有几件佩戴物品。 冯俭是几年前就被原身所信任的宦官,今年二十八岁,赵扩根据记忆还有近期的观察確认利弊,这才允许他照旧服侍自己。 隨后嘛,府都监梁襄就匆匆赶来迎接问安。 府都监算是大管家的定位,男主人或女主人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安排他去办理,除此之外,还向赵昚定期匯报所见所闻,真正的顶头上司终究是宋朝的皇帝。 “梁都监,郡王妃呢?” 赵扩简单应付一下,就询问空降给自己的妻子的现状。 “稟大王,从您出府不久,郡君过去偏院赏景消遣,是否由臣带您去见郡君?” 梁襄便给予答覆。 “不必,由周黄门与冯黄门两个隨我去就好,梁都监且忙。” “是,臣告退。” 梁襄乖乖告退后,周祥和冯俭就陪同赵扩走去府邸的偏院那边见一见郡王妃。 当下是冬季,气温低,府邸已经烧柴烧炭通过地暖渠道供暖。 本来以往还有贵重的几样薰香烧来舒爽口鼻,但从前几天开始,价格不菲的薰香就直接停用,那是赵扩主动要求。 原因纯粹是为了省点钱,早早开始积蓄私人性质的经费,以后有项目叫人完成就拨款赞助。 宋朝奢华,经济繁荣,民间却苦兮兮,各家各户破產的太多,稳稳不倒的权贵们则吃香喝辣。 北宋时期,王安石改革失败被泼满一身脏水,新党成奸党,只顾维护文官利益的旧党最终获胜,污衊改革路线有多么错误。 唉,所以不管是改革图强还是励精图治都很难从权贵们身上掏出足够数额的钱財,甚至得不到钱財用来治理国家还被士大夫群体狂骂皇帝被奸臣忽悠傻了。 必须敢动刀子,精通政治,持之以恆的贯彻决心! 因此,赵扩知道自己成为歷史上尚未登基的那位宋寧宗,下意识就攒钱储存,儘管那一定是属於杯水车薪的份额。 赵扩边走边侧看左右,默默欣赏原汁原味的宋代建筑物,穿越过来不满一个月,犹存游客心態。 虽然平阳郡王府邸是布置於皇宫的小规格府邸,但该有的古代构建是应有尽有,显现清美素雅,摆设蛮讲究的,內涵丰富。 没去细心研究判断,很容易就人云亦云的產生刻板印象,认为古代的一切事物皆落后腐朽,把思想文化看成糟粕垃圾,尤其是“挫宋”所诞生以及改善的產物。 因为距离二十一世纪最近才垮台的满清政权可不等同於中国之前的歷代汉人王朝吶。 终於来到府邸的偏院,那是露天空地,只不过这片空地布置了花花草草还有假山水池,水池有著多条体態饱满的各色金鱼,几支扎根污泥的荷叶点缀在水面上。 在原身提供的记忆中,郡王府的花草由马塍提供,把常见的牡丹和芍药还有兰花移植播种。 各色金鱼分別是龙睛金鱼,狮头金鱼还有胖嘟嘟的锦鲤。 其中讽刺的是,马塍原本是吴越国用来繁育战马的场所,赵宋朝廷南迁至临安府后,却弄成花圃…… 数道人影就立於空地。 假山水池的边际,有一位光是从背影就显现出美妙身姿的小妇人就站那里赏鱼。 其旁边站立多名丫鬟连同几个没品级的侍御。 女人们听闻声响,便纷纷看向偏院的出入口,然后纷纷行礼:“婢妾见过大王。” 嗯,赵扩已带他的两个贴身宦官抵达偏院的出入口。 小妇人轻笑一声,体面的快步迎接赵扩,口呼夫君。 只见她上穿交领罗衫,下穿青罗纱裙,外搭罩禙子,花卉图案的绣花裹肚包在腰边。身高一米六,身子还纤细修长,灿烂春色若隱若现。 面庞白润透红,一双大大的眼睛颇有光彩,头顶由翡翠色的釵子束起浓密的黑髮,不仅气质清贵,相貌还端庄优雅。 她的顏值还有气度完全碾压现代的女明星,不愧乃王府女眷,旁边的丫鬟们犹如绿叶。 “夫人,吾到北內见过大妈妈与公公还有翁翁婆婆,可回来了。” 赵扩见小妇人快步走来,就伸出双手將她揽入怀中,柔声说话,感受美妙的温香软玉。 所谓的北內指代德寿宫。 “下次我也隨夫君过去。”小妇人靠在赵扩的怀中开口回答,声音得体又甜美。 “可。” 赵扩笑了笑,应下。 小妇人就是赵宋皇室安排给原身迎娶的原配妻子,乃北宋名臣韩琦的女性后裔,名叫韩玄蛟。 韩玄蛟识大体,情商高,能够哄得吴芍芬与谢苏芳高兴,连性情狠毒的李凤娘也应付得当。 这些天,赵扩主动或被动接触她都觉得心理舒坦,不咋彆扭,却不晓得她会不会暗自嘀咕。 毕竟,赵扩接过原身的一切也不代表完全成为他,小妇人与原身结婚两年左右,应该有察觉现在的丈夫变化不小了吧? 哪怕韩玄蛟有所察觉,估计也很难感到恐慌,没上帝视角,寻常人觉得自己生场大病导致整个人的性格有所变化也不奇怪啊。 总之,赵扩懒得为此精神內耗而犯愁折腾,身边多出便宜媳妇弥补自己前世缺个女朋友的缺憾,还没有过多的数量限制,姑且接受唄。 还有啊,小妇人形象的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真实年龄比丈夫更大一些,属於姐弟恋关係。 “不知夫人陪府中的诸位娘子观花赏鱼多久了?” 进入閒聊环节,赵扩隨口询问韩玄蛟,视线瞥向旁边的侍御们以及多名丫鬟。 没品级的侍御有两名,皆身穿朴素的窄衣褶裙,其中一个最为漂亮的御姐就是杨桂枝。 波大臀翘是外显特点,头脑机警还懂文艺是发家本钱。 淳熙十四年的当下,杨桂枝还没在民间认亲,所谓的兄弟杨次山尚未出头,前些天,姓氏仍为张,只因送她进入皇宫的养母姓张。 但穿越不久的赵扩却把她叫为杨桂枝,藉此误会更改姓氏,表示沾沾大王恩赐的口福。 確是聪明人也,但这辈子不会成为狗屁的恭圣仁烈皇后了。 另一个侍御形象比较温顺,姓曹名元贞,今年十七岁。 按照赵扩的猜测,这个温顺的妹子恐怕是曾与杨桂枝爭夺续弦皇后宝座的曹美人。 可惜爭夺失败,惨遭胜利者的冷处理,丟至角落,自然老死。 当赵扩的目光转来,杨桂枝抓住机会露齿而笑,表现魅力;曹元贞就低头的羞涩遮脸。 “我与诸位娘子赏景久矣,等夫君回府,都欢喜得紧。” 韩玄蛟开口回应,还亲了亲丈夫赵扩的右脸脸颊。 “今儿个,我便陪夫人还有各位娘子在这边愉悦耳目。” “甚好。” 韩玄蛟並没过分的嫉妒心理排斥其他的女人。 赵扩也就把杨桂枝与曹元贞叫来更近的旁边,一同玩耍。 男主人观鱼赏花,女主人和两名姬妾用各自的手段逢迎。 当男人有资源以及后台,什么女人都凑来,爱富慕强很正常。 第七章:莫被钓成翘嘴 是日,酉时三刻,供应给平阳郡王府的晚餐由御厨们烹飪製成,开始由下人摆到厅堂的桌席由男主人赵扩与女主人韩玄蛟进食,最后才轮到他们吃饭或吃剩饭。 上午一顿,下午一顿,宋朝的皇室成员的正餐是这样规定,但何时嘴馋想加餐就“泛索”。 “泛索”的名头不难懂吧?是频繁索取的意思。 之所以叫得难听,就是不倡导皇室成员们无顾忌的吃喝,希望考虑到生產力的落后而体惜民力。 至於临安城的酒楼、夜市、瓦舍勾栏竟然售卖夜宵啊,茶点吶,可以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具体现象;你別管那么多,此乃商品经济连同市民文化的发展。 此时,在郡王府的厅堂,赵扩与韩玄蛟坐一块拼桌吃晚饭,把气氛酝酿得逐渐温馨起来。 其实还是各吃各的,但將人与人的距离拉近罢了。 赵扩坐得端正,左手拿碗,右手拿稳木筷,静静吃著荤素,没什么话向韩玄蛟交谈。 说什么呢?先吃饭啦,晚上再躺床上裹被子聊。 经过他的要求,御厨们给他准备的伙食份额比以往符合爵位身份的份额要减少大部分,省下来的费用也同样留作积蓄。 过些天,相信会让身边人私底下感慨自己的主子转性了。 由於宋朝皇室的开支极大,造成大量的损耗浪费,权贵们还有无数文官一贯不思后果。使百姓劳苦,使参军的武夫怨艾。 赵扩便效仿赵匡胤创办封桩库备战打仗也存钱,过些年月,还要间接引导身边人也减少开支,总能够省出巨量的钱財。 其实是他没有完全適应当下的优越处境所顺势而为。 前世是平民百姓的他哪养成奢侈的饮食习惯,省吃俭用就不难。 唉,在古代成为皇室成员,拥有郡王的爵位身份,自己再节俭都恐怕亏待不了哪里。 况且,人在宋朝就忍不住想著北伐北伐再北伐,因为收復故土是每个汉人理应惦念的志向呀。 赵扩暗暗苦笑,用木筷夹菜的动作却没停。这顿晚饭有雪霞羹、莲房鱼包、酒煮玉蕈、杂菜羹、西湖蓴菜汤等。 没有羊肉,经过要求,每隔三天再准备一盘烤羊肉呈上。 若有一天能够掌权,定把皇室天天吃羊肉的习气压抑,把养羊的地方用来饲养战马投入战场。 他还看过府中的菜谱,表格充斥山珍海味,素菜少。难怪宋朝皇帝容易三高,间接引发精神疾病。 根据后世考察,宋朝皇室的成员似乎有心脑血管方面的毛病,包括精神障碍的隱患。 史料记载,宋仁宗赵禎就多次发癲发狂过,他爹宋真宗赵恆也在晚年说过糊涂话。 烛影斧声事件,赵匡胤极有可能是被赵光义害死也或许是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发作导致暴毙。 南宋现在的太子赵惇也隱藏这种疾病,若让李凤娘刺激,再加上政治环境出现变化,就必定发作! 原身作为赵匡胤的子孙百分百也有遗传病,必须趁年轻的时候就防微杜渐,注重修身养性;否则,体魄脆弱的话,要如何振兴汉人社稷? 当赵扩放下碗筷,碗中的米饭都填进肠肚,羹汤喝尽,然后悠哉的喝一杯紫苏饮。 嘖嘖,供应给权贵们吃的东西是真美味,但现代社会的平民百姓也可以品尝一部分类似的佳肴,哪怕份额比不上。 终於解决今天的晚餐问题,赵扩在心底有所感慨。 “夫君用餐完了?” 此时,韩玄蛟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丈夫搭话。 如果低头观察,会看见其身旁摆放的碗筷盘子不多。 因为赵扩改变饮食作风,她也夫唱妇隨,少吃些,多吃素菜。 “我吃饱了,不知娘子也学我那般吃得少,可有尽兴?” 赵扩笑了笑,就伸出手把韩玄蛟的两只手都轻捧著,注视她的双眼进行询问。 “很满足,能隨夫君同桌,吃什么都尽兴。” 韩玄蛟也笑道。 说实话,自从丈夫从意外的惊厥中甦醒,给她带来的变化不少,而且都是良性或新奇的变化,使她的心情还有心理为之活跃。 同坐一桌吃饭,很好啊,丈夫还比以前更关心自己的状况。 “那夫人隨我去庭院走走,再洗漱一番,今晚要夫人侍寢~” 赵扩便拉她起座,趁屋外的天色还没暗下来,隨意散散步。 “妾身哪敢违命~” 韩玄蛟顺从的回应,脸颊的色彩微微红润。 两个人便走出厅堂,姑且到庭院走一走,健胃消食。 郡王与郡王妃留桌上的碗筷也由专门的內侍收拾了。 戌时一刻,赵扩用相对简陋的工具漱洗口腔后,就到浴池沐浴,今晚要泡妹子呀。 身为皇帝的嫡皇孙,哪怕只有半壁江山供养皇室,每天洗澡的待遇以及余裕还是有的。 出於现代人的习惯,赵扩在浴池都是自己清洗身体,大概用掉二十几分钟时间进行解决。 这会儿是农历冬季十月,泡泡热水才让身心有所舒服。 拿澡巾擦了擦身体,赵扩就接过宦官递送的宽鬆寢衣穿上,慢慢走去韩玄蛟的闺房。 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子,亦或是郡王及权贵们,其与配偶分房睡皆符合古代的规矩;默认养妾,所以要预先形成雨露均沾的空间结构,男主人想找谁就找谁。 因为天色已晚,走道还有屋舍的关键位置都点亮蜡烛照光,冯俭提著灯笼给赵扩带路。 来到韩玄蛟的闺房门前,冯俭就自觉停步,而將灯笼递给丫鬟,由她引领男主人与女主人会面。 “大王隨奴家来~” 赵扩眼前的丫鬟身穿柔软布料製成的衫裤,態度恭顺的说道。 赵扩微微点头,走进房中。 “夫君。” 空间宽阔的寢室,只见帷幕遮掩床榻的四边,有灯光照明,把韩玄蛟的身影映射在地板,一道软糯的呼唤从中传出。 “我到了,夫人。封闭的幕布不妨拉开为好。” 赵扩淡定的回应,已经来到床边就抬手拉开帷幕,看向前方。 体態婀娜的美人就坐里边,眸光慵懒迷人的靠到床头的丝织枕。 下半身穿著绢丝绣成的一套水蓝色合襠裤,仅露出两只素足。 腰系罗带,把美人的那般纤细修长的特点表现出来。 赵扩的视线缓缓移动,而韩玄蛟的上半身则穿搭著暖红色的交领罩衫作为外套,內配月白色抹胸。 只属於赵扩享用的郡王妃韩玄蛟还嘴角含笑,黑髮披散於脑后,掛到雪肩玉背。 淡淡的体香还飘扬开来,升到屋顶那块儿。 看来帷幕是立墙,不是变成罩子罩住床榻。 “夫人今夜很不主动吶。” 赵扩脱鞋上榻,半扑半搂式的把韩玄蛟揽入自己的怀中,主动讲话以此镇定激动的心思。 没办法,谁让他还属於精神小处男状態呢。 “夫君愈加有分寸,妾身便想晚上使坏,要见见粗鲁的夫君。” 韩玄蛟亲了亲赵扩的脸颊,两只素足还压了压他的脚后跟。 “夫人倾慕我的端正,又喜爱我的勇武乎?” 赵扩轻声调侃一句。 说罢,他的双手就摸到美人的腰边扣紧罗带勾扯。轻飘飘的罗带就缓缓被解除。 很快,帷幕內里,轻哼急呼就抑扬顿挫得奏鸣不停。 脸庞红扑扑的几名贴身丫鬟就侍立在寢室的墙角。 作为服侍主人家的她们,当下是走也走不得。 第八章:怕脏就別搞政治 嘀嗒嘀嗒,赵扩用沾满温水的毛巾擦拭身体,水花阵阵流落,洒在乾净的地板。 头脑运转贤者模式,他就思索今后的安排筹划。 赵构將死,一旦死掉,起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与妻妾同房,避免背负违背孝道的黑锅,呵呵。 要品尝秀色就迅速利落,如今还没遭到明显的约束。 然后等赵构死掉,赵昚就开始把权柄以及镜头渐渐挪给赵惇,让太子加强政务锻炼,使治理国家的具体能力还有思维开拓。 赵昚会主动给赵惇这种机会却不会主动给自己上位的机会,文武百官还观望甚至不看好,所以刻板印象没那么容易洗刷。 我得做些恰当的举措,恐怕要拿死掉的赵构下工夫才便捷。 赵扩心想道,一念至此,不禁扯了扯嘴角。 想搞好政治不能怕脏。 但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段话应该要作为底线。 身躯终於清洁乾净,他穿上之前的那种衣衫,冯俭照常带路,再走去韩玄蛟仍然停留的寢室。 他与韩玄蛟折腾许久,刚听冯俭的报时,现在是亥时六刻钟,该躺床上盖被子睡觉了。 进到寢室,想怀宝宝的郡王妃已经没有跪伏在床上,而是趴窝。 现代夫妻或是夫妻没想要孩子就千防万防,古代掌权的高层,尤其是宋朝的皇室几乎不做预防,因为太缺血脉相传的继承人啦。 生產力低下,具体的医学水平就那样,婴孩的夭折率高,督促民眾生育是歷代王朝持续发展的国策。 好会儿后,得到填充使得心情愉悦的郡王妃就紧贴自家男人的怀里不断小声的撒娇。 “大王粗鲁极了。” 她看似嫌弃埋怨,却能清晰的感受到相当舒適的意味。 “有一把气力,对待夫人,我不想再温柔迟钝呢。” 赵扩隨口回答,右手往上捏捏她那雪白色的右肩。 “出力甚多,妾身会疼。” “你年长我三岁,作为女兄要多多担待,受著力嘛。” 韩玄蛟哼哼几声,答曰:“夫君休提年纪,女兄自然怜惜。” 她讲完,便开口逗乐:“以前倒不见夫君发狠,训斥妾身。” 赵扩闻言,用捏住其右肩的那只右手改成抚背,沉吟少许,自然而然的讲话:“我尚未弱冠,身子骨还在壮大,奈何呢?” “夫人平日里稳重,夜间与我恩爱却显顽劣作风,作为大王,今后確该重重管束一番。” 然后拍了拍她的长腿,惹来韩玄蛟的欢笑。 听闻悦耳的欢笑声,赵扩的心底不由得荡漾一圈无形波纹。 原来家境十分优越,还有如意体贴的配偶陪伴是极其开心的嘛? 夫妻俩趁势温存良久,这才互相搂紧对方,闭目沉睡。 赵扩的睡眠质量极佳,没几分钟就迅速跌进梦乡找周公。 夫君,我的夫君…… 搂紧赵扩的韩玄蛟感受著自家男人的体温,在心里喃喃细语。 出身名门大户,情商高,平日里的言行举止都得慎重,讲规矩;所以晚上放鬆心態,丈夫什么时候都包容自己的另一面。 以前笨笨又温柔,现在温柔又学会主动撩她,嘻嘻。 而梦乡之中,找不见周公,属於原身的一切记忆都呈现,使赵扩体验观感模糊的具体片段。 自从穿越来到宋朝,他每次睡眠的时间都比常人要漫长,甦醒就察觉精气神格外充沛,哪怕脸庞还是保持亚健康的气色状態。 当男人甦醒,睁开双眼便看见穿戴衣袍整齐的郡王妃韩玄蛟。 “夫人,当下几时了?” “嗯,辰时三刻,夫君也该起床洗漱,莫要再赖妾身这边~” “温柔乡难捨吶。” 赵扩猛的起身下床,擦了擦两眼眼眶就口呼浊气,精神饱满,念头转动就可以回溯种种记忆。 身体的变化愈加明显了,並非是错觉呀。 略微感慨自身状態,赵扩才对韩玄蛟回应那一句温柔乡难捨。 嘴上逗逗媳妇而已,谁把这种话当真谁就吃大亏。 …… 癸酉日,病倒在德寿宫起不来的赵构的身体状况更糟糕,得到医官们匯报病情的赵昚连忙分遣朝廷的群臣向天地山河、景灵宫与太庙、文化层面的社稷祈祷。 除此之外,临安府的多所寺庙与道观也有专人烧香祈福。 比如净慈寺、灵隱寺,皆是香火鼎盛的场所。 神鬼庇佑不了赵构,更不会庇佑权贵文士,跑去再多的寺庙磕头都只是徒劳的空耗钱財精力,换来和尚们吃胖吃撑。 赵扩知晓后,暗暗嘲讽,但待在府邸的他还拿起优质的纸笔,冰冷冷的书写一遍饱含“殷切心思”的孝经以及金刚经。 无论信与不信,皇室成员写这些东西都是有政治作用的,尤其是当之无愧的嫡皇孙! 书写完毕后,他把检查无误的两篇文章保留以待关键时刻上表给赵昚与吴芍芬等人。 甲戌日,倒在德寿宫的赵构病得吃不下膳食,使赵昚担忧得没空摆驾进入大庆殿朝见文武百官,仅要求宰执们有事就稟奏內殿。 关於宰执,分別是宰相与执政官合併的称呼,两者位尊权重,但台諫机构能够约束。 內殿是垂拱殿,皇帝平常在这里召见宰执,礼仪较为隨意。 这会儿,大家多少也知道赵构恐怕挺不过冬季了,官方机构都开始製作符合各个级別的丧服。 北宋时期,一旦朝廷分遣群臣祈祷天地山河还有寺庙就寓意著皇帝或太后要崩殂,几乎没法挽救。 时机到了,赵扩动身离开平阳郡王府邸前往大內东宫,去找他的便宜爸爸说些事情。 仅剩的儿子想见爹,哪有不允许的道理,赵扩相当於火速被东宫的两名宦官接去见赵惇。 分別是譙熙载与姜特立,赵惇挺眷顾他俩。 而譙熙载自己不仅给赵扩的原身当过伴读,他的孩子譙令雍现在还是属於郡王府的內知客。 只不过,赵扩这次离开府邸进入东宫还是携领冯俭与周祥,没把譙令雍带上罢了。 “扩哥儿且坐,怎么来了?我和你阿娘正要为上皇祈福,没有什么时间陪你。” 在东宫的一处內堂,赵惇有些不解的开口询问,但语气柔和。 太上皇帝赵构病重,现任的官家圣人赵昚都心急火燎,生怕相识大半辈子的养父要死掉,作为太子的赵惇难道不该彰显孝道? 於是乎,依附春坊等待兑现从龙功劳的官吏就让赵惇与李凤娘儘快付出行动表率晚辈的心意。 比如太常少卿罗点提过,时任左丞相的王淮也间接找法子暗示,反正別干愣著。 “公公略感不適,孩儿想去德寿宫服侍亲长,临行前,特来报与阿爹阿娘知晓,只望两位切勿担心。” 赵扩没有落座,直接摆出垂头拱手的姿態,不紧不慢的说出他接下来准备践行的打算。 “这……” 赵惇闻言,有些惊愕,这孩子是认真的? “上皇是孩儿的公公,孩儿如今於情於理都必须服侍,不能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孩儿秉承的孝道是好好该展现了。” 忍住噁心的衝动,抬头挺胸的赵扩继续讲述正大光明的言语。 父子俩的旁边,譙熙载与姜特立以及周祥、冯俭都听得清楚,因为赵扩不是低声嘀咕,乃故意而为。 要借在场的宦官们间接传递自己的表率在春坊內里。 不管效果有多大,反正,他的目標最终还是对准赵昚与吴芍芬以及谢苏芳。 第九章:梦回南渡岁月 “何况,当此时刻,孩儿也盼大妈妈连同翁翁婆婆高看我一眼,不觉得是没心肝的痴劣稚子。” 赵扩补充道,用充分符合孝道逻辑的理由提前搪塞赵惇或许出於犹豫反对所追加的话语。 被撩及敏感点的赵惇先是愣了愣就不由得点头,方才回覆:“扩哥儿说的是,该让大家知道,你已经懂孝义又聪慧起来了,连阿爹阿娘也祈福你公公安康呢。” “孩儿便先行一步,在北內那边早候阿爹阿娘探望公公。” “唔……你去吧。” 得到肯定,赵扩有所抿紧的嘴角微微扯了扯,再行了个礼,就转身带冯俭与周祥走出东宫,赶紧抵达德寿宫表演晚辈尽孝的伦理节目。 赵惇目送周祥与冯俭也给自己行礼就隨主子离开东宫,然后直直注视自己的儿子的背影。 那道背影笔直高大,让天顶垂射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不多时,穿上外出服装的李凤娘就又气又惊的衝过来找赵惇。 “啊,娘子。” 太子赵惇见老婆衝来,就连忙迎接李凤娘,先打招呼。 谁晓得,李凤娘瞪眼蹙眉,就数落眼前的丈夫: “好个三郎,你竟看著扩哥儿过去北內,万一咱们好不容易养大的独苗苗出意外,你该怎么办!” 家大业大,仅剩的独苗苗在高层的眼里比什么东西都要紧,尤其是亲生父母,哪怕是个女儿。 但赵扩是男孩,所以,他天然就成为珍贵的嫡皇孙。 “娘子,你听我说,我也不是无动於衷,扩哥儿的身体现在瞧著没什么大碍,况且,翁翁病重,扩哥儿是去尽孝,让长辈们安心。” 赵惇赔笑几下子,就给李凤娘陈述理由,並且表示赵扩的行为是对他本人还有咱们有好处,所以不用阻拦赵扩前往德寿宫,莫生气哈。 李凤娘再气呼呼的懟几句就渐渐冷静下来,知道儿子赵扩自主推进的行为確实没错。 没用的三郎,你家孩子让你允许做什么就乖乖同意了。 沉默片刻,李凤娘就让赵惇打起精神劲儿,夫妻俩该带一些人马去外边给太上皇帝赵构祈福。 古代的皇室成员尽孝可是带有政治用意,李凤娘虽然跋扈,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自己尚未成为皇后,丈夫尚未龙飞九五,还得节制一二。 另一边,德寿宫深处,赵扩重新见到倒於床榻的赵构,还有儘量保持端庄仪表的吴芍芬、谢苏芳。 赵昚不在场,至少他现在还待垂拱殿里头隨时接待宰执,顺带处理批阅呈上来的奏摺文案。 所以,两个年龄段都很大的老嫗就是此时坐贵宾席的观眾,演出节目能不能捞取丰厚的酬金,哈,全看金主的脸面。 要爭取主动权,就得认清自己的地位与立场,由此施展合適的手段还有谋略博取利益,再布局,让形势轨跡偏向自己。 赵扩身为太子与太子妃所生下的嫡皇孙,本应无可质疑的拥有隔代继承人的权限,偏偏原身是轻度弱智导致丟失高层的信心,让赵昚寧寄望於一个聪慧却年龄很小,身体还常年虚弱的庶孙赵抦。 总之,主动权丟失,舞台还有些偏离自己,得爭取吶。 要不然,赵惇与李凤娘对赵昚猜疑忌恨的程度肯定逐渐加剧,虽然那有赵昚自作自受的因素,但是对宋朝政局极为不利。 歷史上的过宫事件,赵惇竟然敢不见赵昚临死最后一面,搞得临安上下动盪,颇有亡国气象,把曾经风评尚可的宰相(留正)嚇跑。 唉,儘管还是让原身登基成为皇帝却副作用极大,属於迫不得已才选你接班。 当时的赵构遗孀吴芍芬还对赵抦说待你堂哥做完就轮到你做。 听起来很儿戏,皇位传承就好像过家家一样。 据说,当时的临安府民眾还认定赵抦接班,按照文化传统准备去搬他在府邸留的物件;结果去原身的嘉王府搬,来次零元购,大丰收。 因此,知晓歷史过程的赵扩绝不自己稀里糊涂当皇帝,他要主动把优势凝聚统合,让自己在万眾一心的鼎助加持下……践祚服黄。 怨天尤人没啥用,哭哭啼啼更没出息,积极向上吧。 “大妈妈,婆婆。还望两位保重身子,不要忧思过度,公公只是身子略微不適,转日定会復愈。” 赵扩用温和的话语作为定心丸向吴芍芬与谢苏芳灌注,心底则回顾前世所看见的悲伤故事,以免神色太过淡定破坏瀰漫的闷沉气氛。 “扩哥儿来得是时候,去看看你公公吧。” 吴芍芬见赵扩保持稳重又没那般从容,內心就涌起一阵感触,让曾孙子去与曾祖父近距离交流。 她说的同时,还伸出双手轻轻按著赵扩的肩膀,低声嘆息。 “是,我过来北內就是陪公公还有大妈妈和婆婆你们的,直到转危为安之前,孩儿都不会离开。” 赵扩闷声回应,就缓缓扒开吴芍芬的那双苍老的手,转过身,走去赵构躺倒的床榻边角。 “完顏狗”濒死,简易的膳食都吃不下,包括米粥,导致脱相,连胸腔的气都喘得相当艰难。 疲软的身体缺乏五穀精华供应缺乏能量,倒也不用腹泻受罪,只需忍受虚脱无力的隱形折腾。 “完顏狗”的神智模糊,茫然的双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张嘴说不出什么。 赵扩见他的状况糟糕,稍微按捺心底唾弃嘲讽的念头,悄无声息的深呼吸几下,这才用双手捧起赵构放被单上面的右手。 “赵大公公,吾至矣。” 关於公公两个字,赵扩特意加重腔调的渲染。 神智模糊的“完顏狗”听见貌似不远不近的招呼声,就瞪大眼睛看向视野前方,张嘴啊啊轻叫,音量小得几乎听不清。 “我是赵扩,特来看公公,我阿爹阿娘还有朝廷的相公们都在外边为你祈福呢,还望你振作。” 赵扩微微弯下腰,凑近赵构的脸庞用平淡如水的话语说道。 “哦,噢。” 似乎是听懂了,赵构就没有啊啊啊的怪叫,就闭上眼睛,任凭自己在法理上的曾孙子握住手,上演一场写实的戏剧。 老头子不动,青年亦不动。 维持这种非静止画面才能凸显赵构与赵扩建立的亲近关係,本来也不是虚构的关係。 人最虚弱迷糊的那会儿,所认识且熟悉的亲朋好友想对他做些什么都特別特別简单,由於信任,心理就不设防,再设防徒耗心力嘛。 於是,心情或多或少都低落的吴芍芬与谢苏芳目睹赵扩与赵构近距离的手拉手。 真是好孩儿,在需要晚辈关心照顾的当下,你来得及时。 谢苏芳与吴芍芬暗暗感慨,由此想起赵抦。 你堂哥都到场探病,你和你妈妈就不会快些过来吗? 儘管不能苛求,因为赵抦一定会来看望,人终究是感情动物,会被眼前所看见的东西勾动心思。 所以赵扩弄出一个若隱若现的微妙情形。 赵扩以前確实“不慧”,但最近开智启心,人性迅速成熟,就值得改观高看一眼,大概不適合保持昔日的態度对待了。 “我公公可曾喝过水?” 这时,赵扩侧过头,询问在场的眾人由此找话题。 “你公公喝过一些了,扩哥儿且安心照看。” “嗯。” 听见谢苏芳回復,顺势观察眾人有何脸色后的赵扩点头,继续拉著赵构的右手,静默下来,摆出祈愿祝福的姿態。 如此一来,吴芍芬与谢苏芳愈加就觉得赵扩是真心实意担忧赵构的重症病情,不好开口打断,说什么別打扰你公公休息。 因为也没打扰啊。 渐渐的,赵构似是沉睡,没有给予具体反应。 时间流逝许久,谢苏芳就上前轻轻拍了拍赵扩的后背,说道:“扩哥儿隨老身用膳,汝心意虽诚,病也不会立刻消除。” 听见催促声,赵扩站直,两只脚的脚底板顿时僵麻。 “慢著点。” 谢苏芳见状,拉住赵扩的手臂怕他滑倒。 “婆婆,我无妨。” 赵扩摆摆手,抖抖麻木的双腿就陪谢苏芳走到吴芍芬那边,要与两个老嫗吃下午时分的膳食。 不过,他趁机问:“我家翁翁会陪我一起用餐吗?” “你翁翁在忙政务,但想必也会来探望上皇。” 吴芍芬看著走近的赵扩,开口解开其疑惑。 然后几个人暂时撤离赵构昏睡的宽敞寢室。 德寿宫的偏殿,相貌清秀的宫人们带来数盘瓜果以及稻米粥摆在对应的坐席。 赵扩品尝一些自己喜欢的瓜果就拿起其中的几盘,主动端给吴芍芬与谢苏芳,討好道: “瓜果香甜,请大妈妈与婆婆多吃一些。” 本来是要拒绝,但架不住小孙子的热情,两个老嫗就默认了,多吃一些口味香甜的瓜果。 等赵扩坐回座位,开始喝粥吃果子后,吴芍芬默默点头,心想这孩子开始懂事体贴,又有那种坚持自己主张的措施。 这不是谁刻意教导的,这么长的时间下来,行动犹如鱼得水,所以就是发自內心想要做的討好。 他会討好人就说明別的复杂事情同样懂得做。 “不慧”的嫡皇孙总算获取上天的眷顾,有所开窍。 由於刻板印象顽固,使吴芍芬需要下意识慢慢改观。 谢苏芳亦然。 用完下午的膳食,赵扩陪两个老嫗回到“戏院”。 他在喃喃什么? 赵扩看见赵构的嘴巴开合,嘰喳的嘟囔,就凑近,开口试探。 “呃,赵大公公,不知你有什么吩咐?” 没有明確回馈。 他回过神来,便与吴芍芬与谢苏芳进行交谈,期间,更加坐实他的脑袋开窍。 隨著夜幕降临,吴芍芬让赵扩先返回平阳郡王府邸或是去东宫找自己的阿爹阿娘。 “孙儿不愿回去,公公的御体尚未康復,恳请继续陪同,我仍与大妈妈还有婆婆留下来。” 赵扩自然是拒绝,甚至还比较强硬的停留。 对此,並不犯忌讳,甚至体现赵扩的孝心以及立场。 “这孩子,也罢也罢,就与老身还有你婆婆留下说说话。” 吴芍芬有些无奈的答应。 寢室由宫人们点亮蜡烛,燃烧气味舒悦的薰香,於这种环境,青年通过言语哄两个老嫗,直至都需要睡觉才勉强罢休。 简单用一盆温水洗刷身体,再洗漱口腔,最后擦脸,拿起蓆子跑去赵构的寢室。 宫人拦不住,劝不动,又不好打扰睡下的吴芍芬与谢苏芳。 “劳烦诸位护卫此间殿堂,我只是想多陪陪太上皇帝。” 赵扩较为真诚说些客气话,就在赵构的病榻附近盖地铺睡觉。 德寿宫有地暖设备,他可不会傻乎乎的挨冻。 甲戌日就这样度过,迎来关键的乙亥日。 清晨报晓,总算知情的谢苏芳与吴芍芬都“批评”赵扩,但脸庞却都肉眼可见的露出心疼。 节目演到这段,几名宫人稟报官家从宫外驾到;因为这一天,赵构的状態在大清早就极其糟糕,因为口鼻快没气了,赵昚务必要来。 听闻稟报,精神通过睡眠恢復饱满的赵扩看向门口。 很快,赵昚映入他的眼帘,还牵著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 看见小男孩的剎那,两个字从脑海深处冒出。 赵抦。 是自己的竞爭对手呀,深受赵昚喜爱的病秧子堂弟。 当一老一少看见室內的吴芍芬与谢苏芳皆站在赵扩旁边,身形不由得愣了愣。 “官家总算抽身,竟与抦哥儿都早早到北內。” 吴芍芬瞧见这两人,就神態自若的招呼。 “翁翁,五哥。” 紧接著由赵扩问候,隨后是慢一拍的谢苏芳。 德寿宫开始变得热闹,只是正主丝毫不慌,毕竟快死的老头子哪有多余精力应付外界的动静。 昏沉之中,赵构正在经歷千奇百怪的抽象意境。 金贼来了,金贼来了,大元帅请速下决断! 色彩陈旧而规格宏大的殿堂里头响起嘈杂的议论声,很多人让赵构作出决定,是战,是和? 这是什么时候?好陌生,我见过你们吗? 殿堂之中的赵构茫然的注视这些要求暂时撤退躲避锋芒或请营救君父的人群,竟然结巴了。 “退。” 终於作出决定,眼前的景象变得朦朧清晰,他发现自己在衝刺,冲向一座又一座屋庐林立的城池。 衝刺得心思飘扬的剎那,昂扬无奈的吼叫震盪在脑海。 过河、过河、过河! 真刺耳,谁在狼嚎? 赵构很生气,然后继续享受遨游江淮州县的过程。 快乐被打断了,两个身穿鎧甲的凶恶豺狼拿著刀枪逼迫他,让他浑身流汗。 “官家该退位,由那个什么赵旉当皇帝吧,那是你儿子,你安心当太上皇帝,凡事仰仗我们。哈哈,哈哈哈哈!” 休想!皇位是我的,谁都不许抢我的皇位,碰者死! 赵构想这样反驳,却怎么都骂不出一句话来。 忽然,光明绽放,一个人从光明之中走来。 “韩將军,韩將军,多亏韩卿赶来护驾,驱逐奸凶!” “韩將军”开口答覆,赵构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反过来忌惮。 不不不,我怎可感谢你?你和他们都是武夫,肯定有所图谋! “韩將军”破碎,朦朧梦幻的景象继续切换。 衝刺翻腾,越河渡海,將要无路可走;竟有充满威严气质,能够詮释儒將形象的中年男人浮现。 其沉声说道: “飞本一介汤阴草民,万谢官家信重。” 不长不短的话语相当诚恳。 “……卿是岳飞?” 梦中的赵构迟疑许久,小声的叫那么一下。 儒將那般姿態的中年男人只是面容平静又苦涩的拱手,再没有回覆赵构任何话语。 猛然间,风吹雨打,赵构看不见他所叫出名讳的岳飞了。 “官家,岳飞死了,该向金人议和啦。” 阴森刺骨的话语从赵构的身后穿透过来,嚇得赵构转过身,只看见一张乾巴巴的枯瘦老脸。 “啊、啊啊?竟是秦卿!” “官家,快快议和罢。” 所谓的秦卿,只是一张枯瘦的老脸张嘴不断催促。 赵构刚想开口,周围的景象猛然变化,剎那间,身处陌生又熟悉万分的殿堂,一群文武大臣聚拢,纷纷向他哭诉:“官家,快跑吧,大金国皇帝率军伐宋,撕毁盟约了!” “啊啊,该死该死该死,你们快快快快把……把太子叫来啊!” 梦境破碎,在此之前,其隱约感受到一个胆魄英武的无脸男子扶起他的躯壳,说道:“儿在。” 听见这句话后,赵构的神智彻底无知无觉起来,丧失感受能力。 第十章:一点怨气 “孩儿见过大妈妈、婆婆,还有三哥哥。” 赵扩打量赵抦的同时,后者也抬头注视前方,开口便问候。 因为是十岁小男孩,讲话的腔调听起来甜滋滋,仪表从容,不难博取周围人喜欢。 之所以堂兄堂弟互相把对方叫为某哥,那是时代习俗。 顺带一提,赵抦属於赵昚的孙子辈最小的皇室成员,而赵扩本人则排在第三名。 老大叫赵挻,是故太子赵愭死前留下的遗孤,在乾道九年亡故,追封豫国公;故太子一脉绝嗣,目前连过继的宗室子弟都没得。 老二叫赵挺,是赵惇的长子,其同样夭折了。 至於老四赵攄,作为赵愷的长子也迎来早早亡故的结局。 所以赵昚的五个孙子只剩下赵扩与赵抦,两者皆死过亲哥,变成各自一脉的独苗苗。 如果按照原本的歷史发展,赵扩与赵抦死前皆没有亲生子嗣,宋孝宗赵昚会不幸绝嗣! 此乃纯粹的黑色幽默,倘若赵昚死后有灵,真不知作何感想? 倘若认为亲戚继承你的法理等於没绝嗣,愿意那样子看待,姑且能够安慰孤寡老人的心灵吧~ 血脉断绝,名义犹存,或许包括抚育接收者长大的恩情。 宋孝宗一家的末路,现在只有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赵扩知晓,能否改变也只看他了。 破局成功,赵昚的后裔应该皆为赵扩本人的直系子孙。 失败也就那回事儿,归天前把养子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皇帝,別把黎民百姓害惨又致使社稷倾覆。 “扩哥儿是昨日就来了吧?” 赵昚缓过神来,就牵著赵抦走近赵扩,很稳重的问道。 “掛念公公,特来看顾。” “好孩儿,你有心了。” “是我的本分,连阿爹阿娘也为公公祈福平安,盼愿康復。” 赵扩没有畏畏缩缩的低头,相对大胆的直视眼前的赵昚,用平和的话语对答。 “听你这样讲,吾心甚慰。” 赵昚不由得感慨一句,算是直接讚许嫡皇孙的举措。 其实昨天就得知宦官们的反馈提及平阳郡王进入北內探望太上皇帝且陪伴太上皇后以及皇后娘娘,相处大半天都没离开。 只是他当时处理政务,接见几位宰执,想等今天再来;姑且逃避赵构垂死又將近无力挽救的事实。 这一来,半路刚巧遇见庶皇孙赵抦也想探望就带上,结果发现另一个孙子仍留於德寿宫。 赵扩是真关心上皇啊,回答自己的问题又显得真诚。 “翁翁高兴,我也欢喜,更希望公公快些好起来。” 赵扩很客套的接受。 “三哥哥,三哥哥,带我去看看公公吧~” 此时,赵抦就呼唤赵扩,还拉起堂哥的一只手,表示亲近。 “五哥隨翁翁来北內见公公真的很懂事,公公的状態不太好,我领你问候,切勿惊扰便是。” 赵扩注视其脸庞,赵抦的一双大眼睛眨眨就颇为乖巧似的。 倒是没觉得多么討厌,但很难產生亲切感,稍微有所提防。 潜在的竞爭对手,虽然在自己看来不够强大,但继续当成亲戚一样对待就很傻。 人家受宠,不需要怜悯,生病有医官们看护,爷爷疼爱得很,为此不怕三儿子与三儿媳忌惮。 赵昚是真糊涂,把我当成司马衷那般排斥,赵抦类似司马攸却是低配虚弱又死掉亲爹的立场。 唯有我快速上位才稳妥,宋朝的政局才不会剧烈动盪,你以为赵惇与李凤娘肯让赵抦登基接班?想看叔叔阿姨被逼疯而杀害侄子是不是? 宋寧宗弱智却相对善良,前后都肯把竞爭对手视作亲人,给予过许多的关心,还感伤过赵抦绝后。 怕八王之乱,那就安排自己信任的几个宰执管理朝廷,互相制衡也难以混乱,时代终究不同了! 真的是家庭倘若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偏袒! 我不会把赵抦当亲人,其他人还可以通过相处培养感情,反正小傢伙也不缺我给予的关心。 赵扩的心里划过诸多念头,脸颊缓缓浮现大大方方的笑容,便牵著赵抦去赵构的病榻那边。 赵抦路过吴芍芬与谢苏芳的旁边还礼貌的再次问候,得到两位老嫗投来的目光关爱。 “公公,小抦来了。” 来到赵构的旁边,赵抦鬆开赵扩的手,就行礼问候。 得不到回应反馈,赵抦也没有展露失落的神情。 “等公公醒来罢,五哥先去陪大妈妈与翁翁婆婆。” 赵扩柔声说道,就轻推赵抦走去吴芍芬与谢苏芳还有赵昚那边,自己就留在赵构那里站立不动,仅使视线保持关注。 赵抦也没抗拒,就顺势走去与吴芍芬还有谢苏芳、赵昚对话,表现自己有多懂事。 幸亏阿娘她们让我及时出门去北內探望公公,要不然,大妈妈和翁翁婆婆还因为堂哥早早前来关心就动摇倾向性了。 聪慧的十岁小孩得到长辈们长期的叮嘱指教,思路肯定不错,虽然还保留稚嫩的一面。 嫡母和生母都希望自己討去翁翁婆婆还有大妈妈连同公公的欢心从而成为隔代继承人,难度极大,但不是没有一点希望(自认为)。 叔叔阿姨还是要照顾大局还得尊重翁翁他们的意愿。 虽然对不起三哥哥,但谁让三哥哥没有撑起局面的底子。 赵抦心想道。 其实,他真侥倖登基,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把南宋搞乱,比韩侂胄当权臣那会儿更那啥,李凤娘与赵惇就不是两个寻常的主儿。 皇室一旦剧烈相逼,偏安的南宋还想有稳定发展?做梦!恐怕赵抦会提前亡故,皇位仍归於赵扩,但局势远比歷史上的糟糕。 这边,赵扩默默注视赵构乾瘪的脸庞而胡思乱想,当然,完全不是在考虑赵抦登基的概率大小。 只是不久,赵昚就皱眉,发令让宦官把医官们叫来检查太上皇帝赵构的身体状况,同时叫赵扩也走来与长辈们交流。 “哎,有五哥在,请让孩儿安心看护公公。” 赵扩扯了扯嘴角,用平静的话语婉拒间接爭宠的行动,给越来越多的人知晓自己开窍就达成目標,真没必要爭宠。 看见赵扩的神態面貌,赵昚顿时恍惚片刻,莫名有点忐忑。 自己以往不慧的孙子在近期变得聪明许多,尤其是这两天,性子还是很柔软的,关爱亲长老幼,此刻却有种生疏感透露。 歷练多年后,会知道那是属於成年人所形成的生疏,昔日的嫡皇孙哪有这种反馈,甚至罕有恶意。 扩哥儿的心性增益不小,我是不是还不够关心他? 正当赵昚思索的时候,吴芍芬开口讲述赵扩在昨天的种种举措,谢苏芳还附和。 “那傻孩子还只拿著一张蓆子铺在地板就陪他公公,生怕自己的公公得不到看护。” 吴芍芬连连吐槽,显然是褒奖性质的感慨。 “对吶,官家,您真的该抽时间考察考察扩哥儿了。” 谢苏芳则如此附和。 听完,赵昚点点头,似乎陷入思索之中。 “我要向三哥哥学习。”赵抦则迅速顺应情形的说话,心底暗暗惊讶堂哥的举措。 “不错,你和你的三哥都该懂得孝道之重。” 赵昚回过神来,就答道,很欣赏赵抦表达的恭维话。 当医官们走进德寿宫,来到赵构的寢室后,同行的团队还多出太子赵惇与太子妃李凤娘。 李凤娘扫览內环,发现赵扩与赵抦站的位置不同,凌厉老辣的眼神就格外冷冽。 第十一章:宰执入场 看见儿子有点孤零零的单独就近陪伴浑噩垂死的太上皇帝赵构,犹如肉中刺的侄子赵抦竟摆出乖巧懂事的模样正在努力討好赵昚与吴芍芬还有谢苏芳,对於权力爭夺耿耿於怀的李凤娘而言,这使自己很不爽快,因为怀疑儿子被“孤立”,哪怕近日得到心智转变也照旧疏忽冷落。 赵抦一见堂婶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年龄小,但聪慧,又有嫡母与生母提点,知晓堂婶与堂叔不喜欢自己,平日里儘量躲避,不想无故產生衝突;因为真的產生衝突也是自己百分百吃亏忍让。 “阿爹阿娘,婆婆,孩儿携凤娘替翁翁祈福许久,现今来迟了。” 赵惇同样注意到这一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没忘礼节,同时不经意的轻戳媳妇李凤娘的臂膀,暗示別捅娄子。 李凤娘微微皱眉,但还是机械式的行礼,开口说道:“为了翁翁,我夫妇俩確实来迟,但有扩哥儿早早到来照顾,不知这孩子是否懂事?但相信该是懂得的。” “扩哥儿当然很好,他的公公见得孝心,你俩且来,咱们一家子还要继续看护上皇。” 赵昚答道,清楚儿媳李凤娘给其孩子赵扩申诉的用意。 对此,赵惇与李凤娘就往婆婆这边走去,至於视线方向,两人还时不时观望赵扩。 “见过三叔,三婶。” 赵抦见这对夫妇走来,不管內心有何感想,都及时率先问候。 “呵呵,早上好吶,抦哥儿几时来的?” 赵惇先呵呵应下,再拎起乏味的话题跟侄子交流。 “因为担忧公公,直到今早方隨翁翁到来北內。” 赵抦答道,脸色恭顺,没有露出怠慢的態度。 作为丧父的弱势小辈,又是生於古代皇室,他对待成为太子的三叔赵惇哪有怠慢的资本吶。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的性命实际被赵惇与李凤娘拿捏,倘若被夫妇俩谋害弄死,赵昚与吴芍芬还有谢苏芳只能镇压舆论,为此填坑。 毕竟,赵惇作为赵昚唯一活下来的亲生儿子,后者肯定是想把皇位交给前者而非宗亲外人;更何况唯二的孙子可是赵惇的崽。 有点好笑,赵昚之前还是现在都想让赵抦成为隔代继承人的心思举措完全等同於坑害这个幼孙,还持续刺激太子与太子妃。 李凤娘碍於情形,对於赵抦率先的招呼只是应了一下。 另一边,医官们履行职责,就是走到赵构身边確认病情进展,想要开方下药救治,儘管大多数的医官都觉得没救,但程序还得过一遍。 “吾等卑职见过大王,敢问上皇近况起伏。” 汤公材代表医官们向赵扩諮询赵构最近有何症状,熊蒙与盛鼎等人先开始检查赵构的躯壳。 赵扩整理思路后,不紧不慢的描述自己目睹“完顏狗”在昨日还有这会儿的表现以及病理特徵。 简单来说,其哪怕昏睡,都腹泻多次,若不是宫女们动手,全身上下肯定臭烘烘,聚集诸多蚊虫加速必然到来的死亡。 “就这么多。” 赵扩讲完后,默默拱手,汤公材见状也连忙行礼。 正当汤公材准备转身与他的同僚们诊治太上皇帝,放下双手的赵扩特意轻轻喊道:“汤大夫,还请尔等尽心尽力化解上皇的疾厄。” “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又享用金银俸禄恩养多年,就必定做到尽心尽力而为,大王宽心罢。” 汤公材自然是恰当的应付,总不能直言患者其实没救了,我们这些医官只是走流程以免失职失责。 赵扩听到具体答覆,点了点头才走去生身父母那儿。 “阿爹阿娘。” 迎著李凤娘的犀利目光,赵扩下意识迴避,只看向赵惇,又一次摆出拱手礼,温和的呼唤。 然后他就被李凤娘拉著手进行嘮嘮叨叨的说教。 古往今来,泼辣强势的母亲一向习惯压制儿子,有没有理由都爱找错批评几句,要求服从意志;如同吕雉呵斥刘盈那样子。 赵扩的原身以前就被李凤娘压製得厉害,导致弄成懦弱逃避,不勇於担负责任的性格。 庆幸的是,赵扩如今可不是人们所认知的赵扩。 “阿娘,孩儿都有记住您以往提点的道理,请不必赘言,翁翁婆婆们还讚许我有所成长。” 受不了的赵扩沉声回懟,儘管腔调仍然温和,含义却明確。 李凤娘糊涂了吗?当著吴芍芬与赵昚还有谢苏芳的面前批评我可是相当丟分的举措,我一旦乖乖接受就肯定加深过往的“不慧”印象,作为竞爭对手的赵抦也盯著呢! 赵扩严重怀疑赵昚之所以特別看好幼小的赵抦也有原身被亲妈压製得懦弱逃避的缘故。 “扩哥儿,你在……顶嘴?” 儿子的回懟让李凤娘愣住,反应过来就明知故问。 “小小年纪还顶嘴,你虽然照顾自家公公表现孝心,真不知却遗留多少疏漏?你是我生的,莫非现在翅膀变硬让我说不得了?” 李凤娘立马就又批评,嗐,好一个將家种。 眼见猪队友犯蠢,心底无语的赵扩便作势要拆招。 所幸赵惇拉开李凤娘,笑呵呵的缓衝母子拌嘴的气氛,而吴芍芬也表示李凤娘不必批评孩子。 “阿娘勿恼,孩儿也只是想让阿娘多想想我的长处。” 赵扩边说边拉起李凤娘的右手摇一摇就鬆开,目光平静,不会莫名恐慌地东张西望。 母子拌嘴的过程,赵昚与吴芍芬以及谢苏芳都看在眼里,刻板印象自然有所鬆动。 这是我认识的堂哥吗?竟然会反驳三婶对他的批评。 而赵抦暗暗琢磨,没想到性情善良却软弱的堂哥开始敢於反驳一向强势霸道的三婶。 比起惊讶,更多的是担忧,担忧赵扩的表现让赵昚改观认同,导致自己自行丟失本就机率微弱得可怜的隔代继承皇位的可能性。 这会儿,汤公材又代表医官们去给现任皇帝匯报赵构的病情,委婉又遮掩的暗示药石之力真的没办法挽救病榻上边的太上皇帝,並且生命的终结已经属於倒计时。 皇帝闻言,默默揪心,皇太后吴芍芬也侧过头嘆息。 於是赵昚令宦官们作为中使分別去宫外呼唤各个相公赶来德寿宫准备接收太上皇帝隨时发出的遗詔。 今天能见到宰执团队了?都是留名史书的文官吶。 赵扩目送宦官们离开,只在心中嘀咕自己听到的信息。 身为嫡皇孙,有资格获悉宰相连同执政官的职务更替的情报,但没资格主动找他们,此乃忌讳。 “扩哥儿、抦哥儿,你俩都隨我们去偏殿吃早膳。” 正当赵扩默默思索,吴芍芬就呼唤他与赵抦隨她以及长辈们走到不远处的偏殿进食早膳。 宰执们要抵达皇城內里的德寿宫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皇室成员们正好趁势吃饱饭。 “是。” 赵扩闻声应答,之后就美美的享用一顿丰盛的佳肴。 由於是分餐制,每个人的伙食规格都有区別。 老人通常吃得少,中年人还有年轻人就吃得多。 赵扩吃到蟹黄灌汤包,份量足足有五枚嘞;还有“灸子骨头”以及小碗盛装的茯苓莲子粥。 除此之外,还有花炊鵪子和南炒鱔等菜品。 每顿饭都提供瓜果茶饮,鲜嫩爽脆的炒笋尖也摆上桌台。 搞定上午的伙食,他等到最后一个人也填饱肚子才起身离席。 重新去到赵构的寢室后,赵扩发现四个身穿紫袍的老头子隨宦官们的引导进入宫殿里边,终於看见南宋朝廷的宰执团队,根据脑海中的记忆逐个辨认。 左丞相为王淮,字季海,婺州金华人。 右丞相为周必大,字子充,吉州庐陵人。 施师点则知枢密院事,他是上饶永丰人,字圣与。 还有个叫留正,职务是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 赵扩打量过后,目光投在留正的整张脸颊,下意识扯动嘴角。 留正,乃逃跑宰相也。歷史上的绍熙內禪事件进行前,他竟然假借身体不適而弃职跑路,搞得时局进一步恶化混乱,最终由赵汝愚联合诸多关键人员完成绍熙內禪。 绍熙內禪是已经作为官家的赵惇始终不肯见赵昚导致政治伦理危机爆发所促成的紧急事件,引子为亲爹临死前都没等到儿子看他! 李凤娘出於怨恨,当时屡屡阻扰丈夫去见赵昚,其中的一部分宦官亲信也是帮凶。 结果就是赵扩当官家,赵惇只得被迫退休养老。 总之,古代的皇帝不孝是真可以废掉换人。 赵扩没再看留正,同样也没再看其他的宰执,而是展望全场。 第十二章:周必大 “圣与,走罢,官家有令,咱两个手里的事现在都放一放。” 在政事堂,周必大对他处於同一品阶的同僚施师点说道,旁边的两名中使没有插话,只等接引这两位相公过去德寿宫。 “官家这时候有令,哎,莫非是上皇的御体又……” 同在政事堂的施师点听见周必大的催促就放下手头的档案,將文件稿纸先收拢整合,可以动身后,不禁微微露出少许浓郁的忧虑。 周必大只是摇摇头,不好多讲什么不该讲的言词。 太上皇帝已经八十几岁,快要龙驭上宾挺正常,但保住半壁江山的君王真死掉,多少会深感失落。 想想看,人家可是一个不恋权又长寿的君主,儘管功过参半,做下许多荒谬无耻的举措,起码宋朝没有被金国灭掉啊。 更何况,太上皇帝实乃连接两宋兴衰的枢纽,一旦殯天,许多难以描述的细微事物就得泯灭。 呃,当然,太上皇后吴氏同样算是另一个连接两宋的枢纽,只是象徵意义没那么显著。 那之后,周必大与施师点就跟隨两名中使离开政事堂,半路还遇见不少的各级官吏,除了相熟的,基本都没心思打招呼。 近期的临安府氛围紧张,太上皇帝赵构的身体不適,宰执们轮到谁值班都得打起精神管理事务。 今天负责值班的就是周必大与施师点了,两者同为江西老乡,只要没有衝突,关係还是和睦的。 王淮与留正则在临安府的宅邸休息需要耗费更多时间通知。 关於政事堂,其在两府的办公场所旁边;而所谓的两府,一个是给中书省服务的政府,另一个是为枢密院运转的枢府,由宰执们掌控。 周必大与施师点走进和寧门外东侧设立的待漏院,要等王淮与留正另外两位相公到来后,再进行宫。 靖康之变发生后,宋朝的政治中心从汴梁转移到南方的临安,用於聚集文武百官准备上朝的待漏院也在临安府重新建造,包括其他核心机构的官署单位,比如“两府”。 和寧门则是行宫的北大门,文武百官通常从这里进入朝廷,因此待漏院才设立在和寧门的门外。 顺带一提,行宫的南大门叫做丽正门,举办国家典礼或是大赦罪犯的时候就启动。 东大门叫东华门,从临安府的东平坊进出,参与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的进士们要完成殿试从这边进,皇室给公主招駙马同样用上此处。 西华门与东便门则是供予皇室成员往来行宫的交通渠道。 在小小的临安城,维持政权运转的诸多官署就挤在里边,伴隨整片坊巷形成星罗棋布的格局,以无名有实的皇城为中心。 好一会儿后,驻步於待漏院的周必大与施师点就等到王淮与留正跟隨他俩的中使赶来。 只见王淮率先迎面而至,头戴由幞头纱帽改装的长翅帽,身穿紫色的圆领袍衫,不仅外束革带,还掛著一枚精致的金鱼袋,脚穿乌皮靴。 宰执具备这类配置,官阶达到三品的高官差不多亦然。 此时此刻,宰执团队到齐,可以进入行宫的北內。 “季海、仲至。” 施师点上前打招呼。 仲至是留正的字,他是福建泉州永春人,住於昭善里留湾。 “圣与,还有子充,让你俩在这里久等了。” 王淮不紧不慢的回应,视线是对准施师点的,留正站在旁边也和和气气的开口接话。 只要不是上朝会,年龄相差不远的大家习惯同辈交流。 周必大同样问候过,但王淮与留正没有多么关心他。 嗯,四人之中,施师点算是好用的缓衝胶,让周必大与王淮还有留正別闹僵。 为什么会这样呢?原因是周必大向来亲近理学家,与朱熹友善,但王淮和留正不是呀。 宋史记载,王淮牵涉到庆元党禁的源头,留正算是支持者。 朱熹当时所开创推广的理学並非朝廷承认的正统官学,生前死后都遭受许多人打压攻訐。 所以嘛,没有施师点,周必大可能被做局踢出宰执团队或者很容易影响施政效率。 简单的寒暄几句,宰执团队以王淮为首,由中使们带路,走进行宫的和寧门里面。 由禁军组成的各支班直驻守在宫殿的关卡要道,不动如山。 走啊走,距离德寿宫的所在地越来越近。 其实吧,不靠中使牵引,四个老头子也能找对路,因为赵构退位当太上皇帝后,就多次叫各个熟悉的官吏重臣前来他那里串门做客,现任官家赵昚竟然不会猜忌发难。 这对养父与养子,嘖嘖,感情属实深厚唷。 在德寿宫的深处,宰执团队便直接看见寢室中的官家赵昚,躺在病榻上边的太上皇帝赵构,皇太后吴芍芬与皇后谢苏芳,处於中年阶段的太子赵惇与太子妃李凤娘。 除此之外,还有官家赵昚的两个孙子——赵扩与赵抦。 皇室高层齐集一堂吶,可以预见到事態不小。 “老臣参见官家、两位圣人还有东宫殿下、太子妃娘娘。” 圣人指的是皇太后与皇后,北宋前中期就已经应用过,具体对象是摄政长达十年的刘娥。 王淮作为左丞相,先代表宰执团队向皇室高层问候,其次轮到周必大与留正还有施师点他们。 只是弯腰行礼,可没有下跪磕头彰显君臣尊卑,现又不是满清韃虏统治中国的黑暗时期。 “相公们快快请起。” 只见官家赵昚双手虚托,用温和的態度说道。 “是。” 王淮等人应下后,自然而然的抬头挺胸。 “敢问官家,不知上皇的御体究竟如何了,可否好转?” 然后,周必大往前一步,小心翼翼的询问赵昚关於赵构的病情。 “唔嗯,还未迴转。”赵昚沉吟少许,如实告知,又补充道:“诸卿可去问问医官们,我並不懂岐黄之术的施治。” 於是乎,王淮和周必大就找在场的医官们打探具体內情,为了评估后续走向。 他俩作为左、右丞相,最有资格获悉种种机密,別泄露便可。 情况是悲观的,王淮最后神態严肃的向赵昚表示自己还有各个相公打算守夜於德寿宫,请求批准。 “噯,请相公们到来北內,本有此意託付。” 赵昚苦涩的应允。 旁边的皇太后吴芍芬以及太子赵惇都没向宰执们搭訕,基本全由现任官家赵昚安排做主。 赵扩与赵抦干看著。 接下来,宰执团队就留在德寿宫的寢室见证太上皇帝赵构的生命源泉逐渐完全枯竭。 期间,右丞相周必大將所见所闻都记到心底,有意过段时间就写几篇小作文传予后世,只要不触犯严重的忌讳就没甚隱患。 从晚唐开始,雕版印刷术与造纸术的叠代升级使得宋人写文章或编录文集典籍的成本大幅度减低,作者能够把当时的见闻妥善保留,供予后世瀏览参考。 司马光的涑水记闻,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皆为例子。 不经意间,周必大的视线对上赵扩的目光。 面容黑黄的年轻人却拥有一双平静又深邃的眼眸,竟使得沉浮宦海多年的周必大稍微恍惚片刻。 咦,真有活力吶,那应该是平阳郡王赵扩吧,听说其“不慧”,真的是有那回事吗?不知道吶。 周必大心想道。短暂的对视过后就各有各的举止,毕竟,谁都没必要以及理由交谈。 第十三章:左丞相王淮的抬举 当周必大错开视线,赵扩便向不远处的宦官討要一本標有注释的中庸古籍就静静阅读。 总感觉,以自己现在的状態还有观念认知,呃,在这个场合最好还是別积极张扬了。 一不是皇帝,二不是太子,只是卑微的皇孙而已。但他藉助看书的举措却可以潜移默化的吸引这些人对自己的关注。 这叫以退为进?试试看。 赵扩沉稳的阅读古籍后,確实將王淮和赵昚还有吴芍芬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 成功了,赵扩心想道。 “平阳郡王好学不倦,心性大为增益吶。” 王淮不禁讚许起来,声音恰恰能够让大家听得清楚却没有刺耳。 对於王淮夸讚赵扩的举措,为人父母的赵惇与李凤娘两口子的情绪便开朗踊跃。 “我家扩哥儿乃官家嫡孙,天资肯定不凡,当然会持续进益。” 李凤娘很骄傲的答道,整张脸庞的神采略显艷丽。 王淮可不是隨便夸人,他早年乃恭王府直讲,站赵惇的阵营,现在还是左丞相。 恭王曾是赵惇的爵位。李凤娘当初给赵惇生下长子赵挺,而赵愭的长子赵挻也刚刚生下来不久,王淮抢先诡称赵挺乃嫡皇孙,想用討论仪式的名头定下名分。 很可惜,火速挨揍了。 不是物理意义的挨揍,赵愭的岳父钱端礼非常愤怒又及时的反驳打断王淮的提案,赵昚反应过来就把法理確定下来。 赵挻才是嫡皇孙,赵挺只是普通的皇孙,用官爵高低划分,避免夺嫡爭斗闹大。 再然后,王淮被踢走,离开临安府去知建寧府,很快又改迁为两浙西路提点刑狱公事。 等赵挻夭折,太子赵愭受惊又没得到医官的靠谱救治就死掉,钱端礼的投资就彻底打水漂。 本是失败者的王淮就顺顺利利的返回临安府接连升官,最终成为如今的左丞相~ 转胜为败的钱端礼则在淳熙四年过世。追赠银青光禄大夫,那是从二品的寄禄官。 “说得不错,扩哥儿近日確是大有进益,老身很高兴。” 吴芍芬开口附和。 这让赵抦变得茫然无措,而赵惇与李凤娘有所惊喜。 直到赵昚发话,完成定调。 “我和太后皆有此念。” 通过近距离接触,希望子孙爭气的赵昚还是开动金口鼓励,明示自己愿意重视赵扩的心思。 如此一来,作为太子班底的王淮就暗自满意的点点头,赵惇与李凤娘的情绪由此大好。 赵抦只能抿紧嘴。 作为话题的中心人物赵扩却充耳不闻不问,照旧阅读中庸古籍。 另一边,留正和施师点就凑近病榻上边的赵构尝试呼唤,具体反馈是石沉大海,导致无奈放弃。 隨著时间缓缓流逝,当天已经到了午时三刻(早上十一点),行宫里外都加强禁军队伍的巡逻,预防冒出野心家作祟。 德寿宫內里仍旧安稳。 赵扩终於放下书本,然后就被赵昚笑眯眯的拉著他的手,走到左丞相王淮的身旁,说道:“王相公想听听扩哥儿熟读中庸的收穫,你翁翁已经答应了,不知你肯还是不肯?” 一大堆人待在宫殿,总得找乐子打发,哪怕太上皇帝垂死,但终归是还没死呀。 装模作样没白装吶,你们就主动给我机会展示演艺。 “两位长者都有意向,小子没有道理选择推辞。” 迎著眾人的目光,赵扩坦坦荡荡的答应下来。 “那好。”赵昚就將赵扩与王淮面对面的坐板凳,自己旁听,暗暗期待高质量內容。 “王相公,您自幼阅览四书五经才中取进士,成为现今的相公,小子接下来的言语若有谬误疏漏,还请王相公纠正。” 赵扩拱手行礼,等王淮坐下才真正跟著落座。 “嗯,郡王殿下,你刚刚所看的內容有什么是感触深刻的,来挑几句讲讲自己的理解。” 王淮边点头边出题目。 真是宽泛的考题吶,给予我的自由极其充沛。 接受王淮的好意,赵扩就慢慢讲述自己比较认可的句段: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 能够站在统治者的角度,相当有参考意义,又有助於端正姿態。 呵呵,他现在只是皇孙,太適合探究这段话的內涵。 王淮微微挑眉,就以这段话为中心进行探討以及正经的试探。 他记得平阳郡王赵扩以前不是聪明人,现在还愚笨吗?趁大家都在就试探一下,希望別让自己失望,刚开始给我的观感挺好的嘛。 赵扩慢条斯理的回答,讲述自己对此的理解,还举一反三。 比如说,身处下位者,可以逐渐展示自己的本领让上位者欣赏从而提拔你,包括把自身夺不走的价值找机会呈现,使得提拔成为必选项。 又举个例子,清水洗涤染满灰尘的珍珠便立刻绽放璀璨华光,必使人人想要珍爱收藏。 只不过,具体的讲述却得主动避开涉及皇位竞爭的方向。 青年人讲完,合嘴微笑。 並未抄袭他人的理论,真是赵扩对古籍的思索,百分百没水分。 “郡王殿下说得在理,但有些功利追求,缺少了几分君子之义,前后不能够尽善尽美。” 王淮听完,点评道。 赵扩拱手答曰:“所以有谬误错漏就请王相公为我纠正嘛。” “可。”王淮便用正统儒学思想解释那段话,半否定半肯定的讚扬赵扩自身的理解感受;表示平阳郡王的资质果真卓异,所以特別需要多名大儒悉心教导,越快越好。 所谓的正统儒学思想都是伊洛之学的理论跟脚,乃程顥、程颐兄弟俩创立。 其实连周敦颐、邵雍的学术思想也算上了。 旁听的赵抦瞪眼蹙眉,深深迷惑堂兄能够领悟这些理解,儘管被批评缺乏君子之义,但很多內容是自己都不太懂的。 啊,堂兄的变化好大。 变化怎么会不大呢,赵扩是用二十一世纪的角度俯瞰儒学,透露出来的部分观点绝对厉害。唯独蕴含进步意义的地方却很难让宋代的士大夫们认可採纳,会被批判。 赵扩正襟危坐,摆出庄重的姿態倾听王淮讲课,在心底感嘆自己所想的东西確实难被直接认可。 等到王淮停止敘述后,赵扩就离座站起身,看向赵昚。 “扩哥儿可有记住王相公给你的种种提点?” “长者赐教不敢忘。”对於赵昚的发问,赵扩用庄重神態回应。 “嗯。”见其这么讲,赵昚点头应下后,因此琢磨自己前些年恐怕不够重视子孙的教育。 与此同时,又对赵扩的心智表现大感欣慰,以前像晋惠帝,现在像是正常的年轻人。 万幸上天眷顾吶。 可喜可贺之际,一声突兀的呻吟搅乱氛围,竟是赵构甦醒了。 第十四章:赵构临死前的投资 “上皇?” “阿爹。” 此起彼伏的呼唤响起,其中还夹杂唯有符合关係才配喊的话语。 王淮和周必大以及施师点等人都连忙望向赵构所躺的那张病榻,而拥有家属身份的吴芍芬和谢苏芳连同赵昚则理所应当的凑过去。 作为小辈的赵惇与李凤娘还有赵扩与赵抦只能慢一拍,但必须要作出具体行动,体现出殷切孝心。 “你们都在吧?” 脸色灰败惨白,呼吸薄弱的赵构想强撑著身子坐直,但动了动,还是凭藉赵昚使力勉强扶起。 “阿爹,咱们都在,您的子孙还有相公们都在。您保重身体,有什么话吩咐,慢慢来讲,莫急。” 赵昚柔声劝慰,像是老爷爷哄自家小孙子那般耐心。 体形歪斜的赵构坐起来,双眼仿佛累得半眯半开,极不中用的扫视眼前的眾人,嘴角流淌涎水,吴芍芬拿起巾帛替其擦拭乾净。 人垂垂老矣,濒死之际,就有掩藏不住的邋遢狼狈相。 赵扩直视赵构行將落幕退场的滑稽姿態,在心头点评。 因为是荒淫无度的老混蛋,可得不到自己的丝毫同情,至於別人为此產生情绪,那皆属別人意愿。 人得立功立业呀,造福身边亲眷乃至於五湖四海的芸芸眾生,死也死得安安稳稳,无愧於心。 这个时候,赵构抬起自己的双手握住赵昚的右手,尝试握紧,呼吸骤然粗重少许。 吐息呼气好几回,老混蛋就叫养子的名字。 “昚哥儿。” “嗯,阿父您讲。” 听见亲切又久违的名字,赵昚抽了抽鼻子,带著哭音应下。 “我享八十高寿,嘿,古往今来都没几位帝王有此鸿福运势,但终究也到尽头啦。” “自青年遭逢大变,仓促南下遮蔽金寇刀锋,辛苦几十载,方才保住咱们天家社稷,我做得艰难吶。” 赵构似是陷入过往回忆,带著感慨的口气敘述平生功业,厚顏无耻地吹嘘自己多么不容易。 分明是拋弃祖宗基业,將父兄家眷丟至北方,让金寇在江淮地区追逐得逃窜奔命;若非宋朝上下的人心还没耗尽,忠臣良將仍挺身效力,半壁江山都休想保住! “折腾多年,保住江山,我们社稷得以中兴,是不是呀?” 赵构向赵昚发问,想获取养子对他的认可。 敘述的时候,其本来极其糟糕的精气神状態有所稳定一些,估计属於迴光返照。 所以赵昚看出来了,就眼含热泪地附和:“嗯,嗯,诚然,当初全凭阿爹撑起咱们大宋的天地,使孩儿从小到大都接受你的抚育,从而执掌社稷超过二十几年。” 至亲將死,就无脑附和,要让至亲走得安心,儘管言不由衷,但需要善意地谎言粉饰就用嘛。 实际上,赵构若不苟安,始终找机会组织军民对抗金寇,绝不至於蜗居江南水乡,使金寇占据中原,祸害黎民百姓。 正因为老混蛋不爭气,甘愿给金寇当附庸,此消彼长,当赵昚掌权就再难驱逐外敌贼寇。 因为精锐志士亡故大半,南北疆界稳定固化,人心思安。 更何况,赵昚自身的资质只能勉强列入中人之才,志向再大也只能积蓄国力等待“良机”。 本该痛恨赵构苟且,却因为其馈赠皇位连同多年的抚育恩情,所以哪有立场去埋怨呢? “哎,你执掌江山二十多年,一样劳苦心累,竟已老矣。” 赵构笑了笑,接过话茬,直言养子的年龄很大,是高龄老人。 “孩儿再老也想侍奉您。” 赵昚不以为然,逢迎道。 当事人没介意,旁边的赵惇与李凤娘的脸色却相当微妙。 对哎,官家老矣,太上皇帝也快瞑目了,皇位还不给亲儿子吗?还死攥著皇位作甚?太过恋权! 两口子皆有类似念头。 “到今天就结束啦。” “不,不会的,阿爹,您还没享够人间福,怎么可以结束?” 好一番洒脱的父慈子孝,逢场作戏后,赵构才止住养子的动作,略显沧桑的叮嘱道:“我命不久矣,你再操劳,恐步我后尘,是时候让惇哥儿给你分忧,卸掉一些重担,该好好歇息休整,保养自身元气。” 眾人听见这种话语,脸色各有细微又隱晦的变化。 赵惇与李凤娘肯定狂喜又不敢声张彰显这份喜悦,而王淮与施师点等宰执大佬就惊疑不定,但多少是能够理解太上皇帝的心意。 你老啦,別折腾,已经不能完成恢復祖宗山河的任务,就让儿子接过你的担子,给自己休假罢。 夹在人群之中的赵扩就为此皱眉思索起来。 赵构死前有这样的提议吗?史书文集好像没记载啊,嘶,我今天该不会可以看见歷史长河底下深埋的故事片段吧? “阿爹,您讲的,所关心的,我都知道,已经考虑很久了,往后会做好安排。” 养父的言语没让赵昚惊讶,很平静地回应解释,此时此刻,看都不看周围人一眼。 事关储位,慎重表態后,是快点让赵惇接班还是慢点,最终皆由自己决定才算数。 养父的推动有多大效果?只能算是强有力的建议。 赵构吐了口浊气,乾瘪的脸庞再添一丝灰败色彩,眼神萎靡,不断喘息再喘息。 说了这么多话,真的耗掉不少气力以及精神,这让他確信自己的身体估计挺不到明天。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对这条箴言无感,但看著眼前所熟悉的子孙以及臣僚,倘若叮嘱些事项,使他们往后的日子过好点,倒无妨。 而且作为太上皇帝,自己拥有的权力快要伴隨死亡而流逝殆尽,必须要用一用,不然就太可惜,这可是自己爭取的权力啊! 贪生怕死的念头,嘿嘿,竟然没那么执著,可想而知,我比秦皇汉武还逍遥自在,反正全身好难受,早点解脱早点舒服。 赵构继续喘息,让担忧的赵昚紧锁眉头,轻轻抚摸前者的肩背。 当呼吸变得较为平顺,他越过养子注视自己的视线,而看向具有法理意义的孙儿赵惇,开口道:“惇哥儿你站到我这里。” “你去。” 李凤娘便推了推赵惇,让丈夫走到太上皇帝的身旁。 “翁翁,我在。” 赵惇走到赵构的身旁,始终摆出忧虑的面色,缓缓回答,视线的余光瞥向亲爹。 想当皇帝就要亲爹主动內禪或是很快就老死撒手,或者指望太上皇帝让亲爹更早的把皇位交给自己。 “嗯,我走后,你要更周到的服侍自己的阿爹,让做什么就做,多看些书,学一学政务。我刚刚跟你阿爹讲过了,让他別那么累,还有惇哥儿替他分忧。” “你好好服侍自己的阿爹才可以让他活得安逸,又减少烦恼,群臣將来能够信服。” 说完这一段话,赵构就继续喘息起来,气力又耗干许多。 “翁翁。” 赵惇连忙拉起他空著的手,脸庞深深流露出关切的意味,心中的所思所想唯有他才清楚。 “有记住没?” “您宽心,我都记住,要让我阿爹舒怀心胸,群臣信服。” “嗯。” 对於赵惇的应答,赵构只是轻轻点头嗯了一下,然后看向自己的养子赵昚。 赵昚没有生气或猜忌,还是很担忧养父的身体。 宋朝自赵光义死后,子嗣传承就极为困难,本来宋徽宗赵佶生下许多儿女却遭逢靖康耻,搞得皇室又回归人丁凋零的惨状,留个赵构,偏偏突发失去生育能力,只能被迫收养宗室子弟確保传承。 隨时间发展,赵宋皇室的男丁还是不旺,满打满算,五个人,还快死掉一个,著实是悲哀。 赵构、赵昚、赵惇、赵扩、用来充数垫底的赵抦。 列入近支宗室与远支宗室的人数很多,但他们不属於天家子孙,正常情况下,没被过继入户就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总之,物以稀为贵,天家的人伦亲情反倒浓郁许多,稍显真诚,这比李唐政权要强,不应该否认。 此时,赵构沉默下来,闭合自己的双目,调整呼吸节奏。 而赵昚与赵惇两父子就静静地等待后续的交代,肯定有下文。 不知为何,赵构突然比较轻鬆的自己坐直腰板,让养子鬆手,姑且不用扶起背部。 睁开双眼,浑浊的两只眼珠子仿佛明亮许多。 “惇哥儿回去,让……让扩哥儿与我聊聊。” 剎那间,全场的重点就集中到平阳郡王赵扩的身上。 哈,还有我的戏份? 听见赵构的示意后,赵扩迈开双腿率先行动,但心底嘀咕,迷惑这个老混蛋要讲啥。 要讲啥?其实不难猜了,估计是兑换利益的內容。 按捺心中的杂念,赵扩使自己的神情变得沉稳从容。 扩哥儿別掉价,別掉价,娘可担心你的发展了,抓住机会让你的公公表扬你几句啊! 李凤娘死死盯紧儿子的背影,在心中念叨,犹如念经。 快变成小透明的赵抦则期盼自己接下来也被召见,又担心不会,搞得心思飘忽不定。 当他来到病榻边角站住,就正式与濒死的“完顏狗”对视。 “赵大公公,我来了,我也有很多话想与您聊。” 年轻人低下头,按照原身所习惯用的腔调答话。 沟通模式开启,这將会是赵扩与这个千古第一昏君的最后交流。 “扩哥儿,我知道你昨晚一直留在这间屋子陪我。” 赵构注视赵扩,明亮起来的双眼细细打量,片刻过后,方才怀揣莫名感嘆的语气说道。 “照料至亲乃人之本分,所以我想多陪陪您,看看您。” 像你这样罕见的昏君,我肯定要多看看,给自己作为警惕! 低下头颅的赵扩柔声应答,一对深邃的眼神闪烁光芒。 “好个佳孙。” 如此模样,如此姿態,使赵构愈加確信赵扩的意识变化莫测,忍不住发出意味深长的讚赏。 赵惇仔细听著自己儿子与他公公的交流,像妻子那般希望这场对话能够给他们一家带来巨大好处。 赵昚同样倾听对话內容,好奇养父还会说自己的亲孙子什么。 “言行举止大为不同,扩哥儿真的是得上天启蒙神智吗?” 紧接著,赵构发问。 下一刻,赵扩並没认为是老混蛋质疑自己的变化,就很坦荡从容的点头应对:“或许真的有,我前段时间才觉得自己想事情,做事情都有更多的考虑、衡量,少了以前的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赵大公公,您老人家是怕我装聪明吗?” “想了解你开窍深浅,因为我一直关心你。” 老混蛋缓缓说道。 赵扩便顺理成章的握起他空著的一只手,握紧后,又晃啊晃,两眼眼眶闪烁晶莹的泪光。 你关心我?真的好笑,不就是想让我陪你演戏嘛,可以。 嗐,挤出泪真不简单,做表演完成政治目的更不简单。 “见你这样应对妥当,我走前可以安心了。” “请您別说走不走的,那都是不吉利话。” “呵呵,刚还夸你,咋做小儿女態呢?” “我本就是您家孩儿。” 赵扩失笑片刻,接过话茬,说一句不花钱的言语:“您瞧,您的精神开始活跃,多加休息罢。” 赵构对此摇了摇头,默默感受自己的手被其握紧,就扭过头,看向养子赵昚。 “阿爹?” “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梦见了扩哥儿。” “嗯,我知道,那是您关心扩哥儿才梦见他。” 赵昚连忙点头,仅仅以为养父是出於关心的缘故才隨口调侃,就往这方面附和。 “你可知梦中的扩哥儿有多么神异豪迈?他竟化为一条赤红色的巨龙乘托宅子登临天穹哟~”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为此大变,包括赵扩,偏偏是陈述梦境的人最为淡定。 太上皇帝梦见平阳郡王赵扩化身一条赤红色巨龙?那可是龙,何况我朝乃火德立国。 您老人家是明確表示赵扩该在將来继承九五至尊的位子呀。 赵扩听愣住了,一时半刻都反应不过来。 老混蛋借梦托举我?为什么会主动捧我,蛮稀奇。 鑑於赵构的混帐程度,还有记忆本身呈现的印象,自己不觉得那种梦真发生过。 所以,他想啥呢?博取我今后对他的好感? 思索间,赵扩想对了,赵构是当著眾人的面做政治投资。 死到临头,又迴光返照,自私自利者的头脑就发挥,短时间內施展合適大胆的手段。 当再次確认赵扩的头脑多少得到开窍通悟,绝不像晋惠帝后,假以时日能够接他老子赵惇的班,养子赵昚希望赵抦成为自己的隔代继承人恐怕没盼头;趁大伙齐聚一堂,公开支持赵扩在未来尝试掌权。 总而言之,自己借这个梦的陈述能够弥补自己曾经对赵扩成长历程的种种忽略,还让赵惇与李凤娘感激自己抬举其独子,势必维护自己现有的政治地位。 当初选择赵昚作为接班人得到丰厚的回报,相信临死前才明牌投资赵扩也同样获取不菲的厚遇。 人死留名,庶民们骂再狠,有什么好怕,拧不过朝廷的態度! “诚如阿爹期许,小儿辈的福气则不小矣。” 赵昚听见赵构的陈述后,心情相当复杂的附和。 因为赵扩的言行举止確实比以前大为升华,没再“不慧”,继续附和养父的言词才没过分违心。 周必大与施师点连同留正则重新看待平阳郡王赵扩,对他的预测往更高的地步上拔再上拔。 至於王淮,早认准太子一脉代代继承现任官家的皇位。 “扩哥儿。” “赵大公公。” 赵构又呼唤赵扩,后者作出勉力维持镇定的態度进行应付。 “你年岁尚轻嫩,往后多看自己父祖的作为,多学一学,有什么不懂就求教,大家向来都盼你好,扩哥儿明不明白?” “我都记住您说的了,不会让您以及大家失望。” “嗯,最后要你记住,照顾好长辈至亲,还有自家兄弟。抦哥儿毕竟自幼失孤,务必包容担待。” “兄弟间本有情分。”因为这种承诺不算束缚,赵扩便沉声应答。 赵构见状,点了点头,眼神的光彩就迅速褪去,腰背颤抖。 迴光返照结束,全部的政治投资都完成。 但收穫是拿不到的了,甚至不会有足够的报酬。 在最后,还让旁听的赵抦记下自己关心过他。 老混蛋在思索中,生出的力量急速消退,累得闭上双目,周围响起的呼唤变得嘈杂又刺耳难听,身体由於腹泻造成的虚弱现象愈加严重。 赵构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生命特徵低微得渺茫。 第十五章:国蠹民贼殞命矣 聚到病榻边的人群散开,每个人的心中都生出复杂念头。 太上皇帝赵构再度昏迷,恐怕不会再甦醒,这之前的交代,具有极重的政治能量啊。 一是建议现任官家赵昚可以加快节奏放下负担,让仅剩的亲儿子赵惇早点继位,自己能够安稳养老。 二是明確支持太子一脉的平阳郡王赵扩等將来接他老子的班,別指望魏王赵愷的那个遗孤赵抦啦。 寢宫的人群聚集起来,却又隱约分成多重利益共同体。 细细分来,有的部分重合,有的涇渭分明。 但在此刻,他们都先等到赵构死掉再谈其余事宜。 於是乎,赵昚拉著赵构的手在低声自语,吴芍芬与谢苏芳则拉著孤零零的赵抦站到不远处。 宰执团队还有诸位医官就站在另一个方向的空地。 而太子赵惇与太子妃李凤娘陪伴两人的崽——赵扩。 赵惇很满意的小声夸讚赵扩得到太上皇帝的抬举扶持,表示其还要再博取自家翁翁婆婆的投资。 李凤娘的脸色难得明媚,小声附和丈夫的言语,由此演绎一出夫唱妇隨的戏码。 赵扩应付的间隙,目光还屡屡看向病榻上边的老头子,看向赵昚以及吴芍芬与谢苏芳。 不知不觉,申时已到。 这一天,作恶多端还荒淫无度的赵构默默断气,撒手人寰,结束漫长的帝王生涯。 死前死后哪有异象作祟,所谓的天人感应並未產生。 只要无人理会,过些天,赵构的身体就得发臭腐烂长蛆虫。 但很快,本来都密切关注老头子的眾人及时发觉,再然后,德寿宫的寢宫传出阵阵哀嚎。 寢宫之中,作为赵构的诸位家属或臣子们都抹泪哭泣。 赵扩也不例外,逃不掉。 他先捂眼假哭,就回忆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所经歷、所目睹的人间种种悲欢离合,施加小动作后,晶莹的泪水就哇啦啦地流淌下来。 首次刻意假哭,儘管具体表现很粗糙生硬,好歹付出实践了。 其他人都是老演员,不过,大概多少也有真情实意在吧? 至於赵昚与吴芍芬,这对便宜母子哭得最真。 小堂弟赵抦哭不出来,面容似乎显得格外悲切,有点为难。 那之后,完成防腐除臭的大行太上皇帝赵构就被妥善安置在早就准备好的灵柩,叫做梓宫也对。 紧接著颁布写好的遗詔。 遗詔並非赵构本人的意思,仅是给赵昚与吴芍芬利用的工具,向外界传递统治者的意志。 內容首先要求文武百官还有皇室成员们把太上皇后改称皇太后。 除此之外,叫奉国军承宣使甘昇主管大行太上皇帝赵构的丧事,其他项目无需赘言。 宫中人员还有朝廷百官依据实录记载的北宋歷代皇帝驾崩后的礼仪流程进行工作,按图索驥,开始繁琐稀碎的活动。 礼部还有各个涉及礼仪规章制度的机构由此忙碌加班,將各类物资用来消耗,顺便中饱私囊。 宫门、四方城门开始鸣钟,持续整整三万下为止。 短时间內,临安城上下都知晓赵构死掉,各级官吏还有宗室成员都纷纷露出“哀痛”的神態,平民百姓的表面反应各有差异。 许许多多的人喜形於色,因为极其討厌赵构的昏庸无耻;不少人终归是思绪复杂,受过恩惠吶。 “完顏狗”再王八蛋,他绝不可能没做过好事,但功远小於过是雷打不动的现实。 所以国蠹民贼的形容词最適合描述现在的大行太上皇帝赵构了。 然后又有一小部分人是发自內心为之哀痛感伤,哪怕吃过苦头,没有沾受什么恩惠。 第三种人应该是心中抱著传统的忠义思想罢。 当然,可能也是赵构活的长,促使其的生涯能够参与了他们所认知的世界观造成? 如此一来,临安府在平常的商业活动因为国丧受到巨大影响,停掉各地的乐器使用,氛围暂时冷淡。 娱乐消费被迫萎靡,朝廷给赵构办的葬礼却必然花钱如流水。 而行宫內里的皇室成员们都已经切换成尽孝模式。 吃素,禁酒肉,穿孝服,遵循守孝的规矩,禁同房。 …… 十月丙子日,夜间九点钟。 平阳郡王府邸。 “夫君,你守夜辛苦了,我们现在抓紧时间先睡会儿。” 在过道的分叉口,韩玄蛟的美丽面庞略有疲倦之色,身穿麻布所製成的衣物,左手牵著丈夫的右手。 身为郡王妃,赵构死后,她也有义务给其服丧,將来啊,又得给赵昚与赵惇这两代亡故的长辈服丧,只要能够活到那个时候…… “嗯,娘子你同样辛苦,快去休息保养元气罢。” 赵扩柔声回应,黑黄的脸庞儘管掛上倦意,但目光还十分清亮,根本就不困。 说完,他还捏了捏韩玄蛟递过来的那只左手才鬆开。 目送自家媳妇去另一边,他就侧身走进府邸的偏殿,由带著草蓆的冯俭跟隨。 起码三个月內,衣食住行的条件都要大幅度变差,平日里睡觉的居所不能是正室。 “大王,请快些休息罢,您明日一早还得到德寿宫隨官家诸位为大行太上皇帝守丧。” 待冯俭在偏殿打好地铺,就轻声请赵扩休息。 “不急,且为我准备纸笔,我要给大公公书写一篇奏文。” 赵扩微微摇头再说道。 “是。” 冯俭愣了愣,便听命去拿纸笔砚墨到偏殿,留下周祥。 很多时候,皇室成员的身边都缺不了黄门宦官。 赵扩没与周祥交流,他就静静挪一张椅子坐下,思索事情。 由於精神状態不错,他打算趁著今晚睡觉前写一篇奏文给自己的后续发展铺垫。 想铺展什么?是主动请求赵昚还有朝廷同意给大行太上皇帝赵构上个高宗的庙號,並且把各种可靠的理由都陈述。 比如说,他寿命长,比歷代北宋都长,又有“至德”,该称之为高宗才適宜。 再比如说,他爹乃徽庙,他兄长乃钦庙,就得称宗不称祖;祖是打天下的开国皇帝才该有的,儿子不应该超越爸爸的层次。 正史的朱棣的庙號起初就叫太宗却遭不肖子孙朱厚熜改掉,改成所谓的成祖。这下子,明確表示朱棣没有继承朱元璋的基业,是打来的,哪怕两人乃父子关係。 最后嘛,宋朝的祖,理应只有赵匡胤一个人。 缘故琢磨不久,冯俭就把书房四宝拿来了,放在桌子上,桌子旁的蜡烛照耀著四周。 “大王。” “嗯。”赵扩应了一下,他就稳稳坐在桌子前,抬手拒绝周祥替自己磨墨的举措,亲手来磨墨。 皇家的书房四宝,嘿,样样都是精致高档的工具,要是出售,可以换来千金万银。 笔是用端州的紫毫,就是拿兔子的脊背毛加工。 墨为徽州的松烟墨搭配黄山的松木以及冰片等贡品酿製。 纸是剡纸,原料从剡溪(今天的浙江嵊州)的藤树皮取来。 其实皇室內部用的纸还有徽州的青檀树皮製成的纸呢,本体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宣纸前身,所以,当前的技艺尚有进步空间。 砚台来自端州的端溪石,表面带有石眼花纹。 隨著循环的动作,过去整整十多分钟,砚台贮蓄浓郁的墨汁,终於可以书写文章。 赵扩开始下笔,把仔细思考后的內涵展现到纸面。 一笔一划,文字映显,纸面哪里都没涂抹修改的痕跡。 事关借著赵构死掉的庙號取捨提建议获取名望以及赵昚的看重,绝不可以粗心大意。 马虎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书写十多分钟,赵扩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吐了口浊气。 奏文写完~ 他检查两遍確定无误,便把奏文捲起来,等整理且放好后,头脑又陷入思索之中。 明日去见赵昚,他就把奏文交给这位官家观看。 假如没记错,会有个官员倡议赵构要叫“宋某祖”,到时候,两种不同的选择必使赵昚屡屡想起我。 呵呵,预见先机的优势哟。 赵扩扯了扯嘴角,停止深究遐想的他起身拿杯水喝乾净,上个厕所就躺地铺睡觉。 他同样身穿麻布丧服,上衣还有裤子都黑乎乎的,质感粗糙。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脱下这套丧服,等小祥当天还有大祥当天再洗澡,直至禫祭结束。 他採取“齐衰”,对应曾孙给曾祖父母的礼法等级。 不难熬的,古人守丧三年,皇室以日易月,守够三十六天就好,原因是避免礼法妨害行政工作,阻扰国家机器的运转。 几盏蜡烛熄灭,仅仅留下一盏灯绽放微弱的火光,服务於赵扩的周祥与冯俭给主子守夜。 当黎明破晓,睡饱的赵扩就从梦乡醒来,去洗漱擦脸,带韩玄蛟到餐桌前饮素粥、吃斋面。 另一边,仅有小妾身份的杨桂枝与曹元贞也吃著档次的米粥。 做完这些,亲手拿上奏文放进怀里的赵扩就携韩玄蛟离开自家府邸前往德寿宫演戏了。 杨桂枝与曹元贞就留下,没必要陪同。 …… “扩哥儿,这份奏文的內容都是你的想法?” 德寿宫,某座厅堂里,苍老面容仍有哀慟色彩所残留的赵昚拿著赵扩递交的奏文看了一遍又一遍,就沉声询问道,语气沙哑。 此时的赵昚,身穿黑色的粗重麻布丧服,左手握住节杖,右手拿著份量不轻的奏文,双眼打量孙子。 如果说赵扩是守丧所遵循的制度等级是“齐衰”,那么,身为赵构养子的赵昚就是“斩衰”,规格还有要求都最重。 这也是赵昚愿意的规格。 “翁翁,这皆是孙儿为自家大公公所提的只言片语,感伤之余,想做些事情化掉鬱闷哀痛。” 赵扩开口应答,低头拱手,脸庞掛著浅浅的“哀痛”之意。 祖孙俩的身旁,吴芍芬与谢苏芳以及韩玄蛟都在,就默默注视著祖孙俩的对话,没直接打扰。 “你公公咋称不得祖?” 赵昚感嘆道。 “因公公乃徽庙亲子,实承徽庙的法统名义,若称祖,恐怕就违背中庸讲的那段话,而且还让儿子的名分僭越父亲。” “大行太上皇帝的经歷与汉光武帝的成就不是同一回事,还请翁翁您理解孙儿的提议。名分若不当,世人必將非议不休!” 赵扩很坚定的说道。 赵构不配称为宋某祖,歷史上的他也没称祖,自己就藉此减少一部分没营养的爭议,还提高名望。 旁边的吴芍芬和谢苏芳就边听边好奇起来,那篇奏文写的什么?竟牵扯到大行太上皇帝的庙號。 “再说罢,我已看完,你暂时不必在意,朝廷自有定论。” 听见孙儿的答案,赵昚沉默好一会儿后,方才讲道。 嗯,让赵扩別理会,我反正知道你的意思就行。 仿佛不认可赵扩的意见。 “孙儿晓得,今日见翁翁所交的奏文只是尽心意。” 赵扩没有表露失望之意,目光仍旧灵动活跃。 有自己掺和,赵构倘若丟失高宗的庙號不为坏事,只要照旧,自己肯定会因此“简在帝心”。 真讽刺吶,生在子嗣稀薄珍贵的天家的嫡皇孙还得主动爭宠。 “我可以带我家韩娘子给大行太上皇帝守灵了吗?” 顿了顿,他问道。 赵昚摆摆手,示意赵扩可以带韩玄蛟去梓宫停放的地方,正好太子赵惇与太子妃李凤娘也在。 “大妈妈,翁翁婆婆,孙儿与韩娘子先告退了。” 於是乎,赵扩牵著韩玄蛟前去梓宫摆放的地方,把赵昚与谢苏芳还有吴芍芬留在原地。 “扩哥儿他写的什么?官家可否拿给老身瞧瞧?” 很快,吴芍芬就询问养子赵昚能不能把他手中的奏文给自己看,想知道具体內容,好奇牵扯到亡夫的哪件身后事。 “您瞧瞧,都是扩哥儿在昨夜替他公公考虑的,想得还挺深。” 对於养母的要求,赵昚哪有拒绝的道理,就递给她了,顺便表露自己真正的心声。 想得还挺深,赵昚对孙子赵扩做这件事的评价是这五个字。 以往有轻度弱智印象的嫡皇孙能够提出这些条目,很厉害啦。 有没有请人出谋划策?十有八九是亲力亲为,赵昚刚刚考察过,確认赵扩有自己的完整思路。 当吴芍芬阅览奏文,厅堂之中的史官正在写实录,写平阳郡王赵扩给现任官家赵昚为了大行太上皇帝赵构提出建议的內容。 “扩哥儿思虑不浅,种种理由都有踏实的跟脚,老身喜矣。” 吴芍芬看完便连连感嘆,讚许赵扩写的奏文。 “我亦欢喜。” 对此,赵昚赔笑附和。 实际上,皇帝老儿才不乐意自己的养父只能是宗而不是祖,他还要看看文武百官的意见,在没有违背礼法的前提,让赵构有最棒的庙號! 其心意虽如此,但高宗庙號的选项也被记住备用了。 沉浸政坛多年的皇帝老儿挺清楚这个庙號相当好,谁晓得他心中曾有没有考虑过呢? 自然而然的,他对嫡皇孙赵扩的印象有所刷新,有所惊讶。 当天,官家赵昚任命滎阳郡王赵伯圭为欑宫总护使,而翰林学士洪迈上书表示大行太上皇帝赵构的庙號应该称之为祖! 两种路线的碰撞產生,使一份詔令从宫中下达,让负责礼法制度的各个部门集体议论,希望得出妥当又深得共识的答案。但赵扩的那份奏文则被秘藏,没对外公布。 第十六章:禫祭 十月甲申日。 在临安城,围绕大行太上皇帝赵构死后的庙號取捨,朝廷的礼官们爭议许久,终於得出结论。 那就是咱们大行太上皇帝赵构的庙號应该是——高宗! “对於宗庙的具体制度,肯定要祖有功、宗有德。艺祖规创大业,是为宋太祖,太宗混一区夏,是为宋太宗,自真宗至钦宗,圣圣相传,庙制確定下来,万世不易。在礼,子为父屈,示有尊也。太上为徽宗亲子,子为祖而父为宗,失昭穆之序。议者不过以汉光武帝为比较,但汉光武帝以长沙王后,布衣崛起,不与哀、平相继,其称无嫌。太上皇帝中兴,虽同光武的行跡,然实继徽宗正统,以子继父,非光武比。將来祔庙在徽宗下而称祖,恐在天之灵不安。” 这段话语就是时任太常少卿的尤袤带领礼官同僚顏师鲁、郑侨几个人所表奏的內容,完全否定翰林学士洪迈的提议。 洪迈的提议是希望朝廷把宋世祖的庙號赐予给赵构。 关於庙號取捨,是尤袤这一派的礼官在十月甲申日获胜。 期间,赵昚下詔要求文武百官要尊奉皇太后吴芍芬。 除此之外,现任官家用朕的称谓强调自己会穿够三年的丧服,其余人遵循以日易月的规矩就好。 顺带一提,礼部连同太常寺还帮忙论证赵构因为在商丘登基,从而实现所谓的中兴,那个地方曾诞生过殷商的商高宗武丁,跨越千年后,太符合天命气运的论调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都这样了,由此平息庙號取捨的事件余波。 確定赵构是宋高宗的当天,赵昚拿出赵扩写给自己的奏文,反覆阅读多遍才罢休,时不时感嘆。 我孙洞见形势,又不失拳拳报孝之心意,甚是慰怀。 尤袤和顏师鲁还有郑侨等人的方案竟然与自家孙子的意见相似,没串联的情况下,值得激赞后者。 虽然赵扩私底下上表的举措其实不太合规矩,但他是嫡皇孙,给自家亡故的公公提出待遇,便可以选择性忽略那种规矩。 所以平阳郡王赵扩成功使赵昚惦念宋高宗赵构就记起他,真正意义的首倡呀。 能够首倡最適合的庙號,老三家的嫡皇孙还“愚笨”吗? 这之后,整个名为宋朝的国家机器不紧不慢的运转,时间从十月份来到十一月份,气象已经很严寒,雪花纷纷覆盖到大江南北。 女真人在中原建立的金国没有趁此兴兵动武。 十一月辛丑日。 行宫里边的德寿宫,其內外都有些嘈杂的声响发出。 这天是禫祭的时候,仪式举办完毕就能够百官释服,日常的安逸生活条件可以恢復大半,但皇室高层需要准时匯合。 先前经歷小祥、大祥,具体限制逐步放鬆,原本黑色的麻布丧服便换成材质相对舒適的白色丧服。 现在,身穿白布丧服的赵扩带著他用得愈加称手的两个宦官以及正妻韩玄蛟前往梓宫停放的地方。 安稳守丧一个月,他的身材体格不瘦反壮,尤其是气色难看的脸庞凝聚晶莹饱满的血气,完全比之前显得更健康。 少吃肉食,多吃瓜果,再延长睡眠时间,寡思女色,必然让身心状態变得良佳。 对於权贵大官而言,如果乖乖遵循至亲逝世所举行的守丧礼仪,算得上修身养性了。 前提是別整日瞎啼哭,不仅哭得眼圈泛红还屡次昏厥,这样,反倒是加速损耗精气神! “见过大王、王妃。” 路过的宦官们看见赵扩与韩玄蛟就恭敬行礼,夫妇俩只对地位很高的多个宦官给予回应。 在赵构原先的寢宫,现在摆放梓宫的区域,多个皇室成员连同宗室勛贵都在现场。 当赵扩与韩玄蛟现身就被各位亲长问候牵引。 为首的一个人,展现白布巾袍的服饰,手持节杖,头鬢苍白;正是官家赵昚,皇太后吴芍芬与皇后谢苏芳则陪在其身边。 太子赵惇与太子妃李凤娘早早抵达现场守候,两者態度谨慎。 原因为前段时间的赵昚主动下詔批准皇太子赵惇参决庶务,算是布置一段接班前的实习计划。 只不过,三辞三让了,真想实习还得再等下,此乃传达信號,急匆匆就容易招惹老头子猜忌。 但有信號就要表现呀,使李凤娘在禫祭前后有所收敛脾气,赵惇没媳妇给压力就姿態端庄。 滎阳郡王赵伯圭与甘昇,两个负责丧事规矩的人物也在。 士大夫们討厌甘昇,鄙夷他的操守还有作为,朱熹更是极力请求赵昚收拾他,但没成功。 人家有护身符,护身符来自赵构推荐给养子用的表示。 皇室成员们倒也没有那种厌恶的情绪对待甘昇,让他在上个月就负责大行太上皇帝赵构的丧事就可见信任有多么厚重。 而赵伯圭,朝廷內外的各色人物都挺给面子以及礼遇,毕竟是现任官家的同母兄弟。 赵昚是弟,赵伯圭是兄,后者没有被赵构收养抚育,一直跟隨生父赵子偁成长。 赵子偁死后追封秀王,赵伯圭是第二代的嗣秀王。 嗣秀王在南宋的境遇与嗣濮王在北宋的境遇差不多,皆为天家所亲近的宗室贵胄,共沉浮。 除了继承王爵,赵伯圭还担任过地方大员,颇有治绩,並非是依靠血脉获取利禄的人形蠹虫。 赵扩的平静目光只是短暂停留在这位嗣秀王的身上,很快便悄然挪到堂弟赵抦那一家人的位置。 赵抦的生母卜夫人还有嫡母韦夫人都没缺席,两女皆貌美,年纪轻轻便守寡。 嫁给短命鬼享受荣华富贵,完全没问题,只要承受得起代价。 孤儿寡母们注意到平阳郡王与平阳郡王妃的到来,双方起初只是遥遥的点头致意。 这些人里面,很多都是赵扩不太熟悉的亲戚凑数。 “夫君,咱们到舅姑那里,禫祭快开始了。” 招呼许多亲戚后,韩玄蛟低声对丈夫说道。 “理应如此。” 赵扩稳稳应下,携妻走到赵惇与李凤娘那边。 在这里,他本来就要带妻子站到自家父母身边。 禫祭如期举行了,全程没谁敢狂妄的捣乱。 这天从上午到傍晚,赵扩的时间就耗在这场仪式里面。 哪有几个现代人会心甘情愿的耗费时间给赵构哭丧呀。 说回来,从二十一世纪降临到南宋就得积极適应这种时代环境,成为平阳郡王,姑且练字看书,接受全新却饱含利益的人际关係,真的非常非常幸运。 等到禫祭仪式落幕,赵扩的內心不由得產生放下大石头的感觉,无意间转移视线,意外瞥见几名宗室子弟的脸庞流露出鬆懈感。 年轻人,难沉住气呢,其余年龄大的宗室贵胄可没露馅。 不管怎样,几个人的小小露馅是散场阶段,哪有谁肯纠察?只要没犯下重大疏漏,终究无碍。 等到赵昚开口下令,眾人就逐次走出德寿宫,迎来解放。 “扩哥儿你明天就带韩娘子来我们宫殿见我们,吃些餐饭。” 正当赵扩携妻將撤走,李凤娘拉住他的手,情绪平和的叮嘱。 这一个月以来,独子作出的表现让她很欣慰,尤其是身体特徵不断在肉眼可见的变得健壮。 “孩儿与娘子都记住了。” “去吧。”赵惇说道,李凤娘这才鬆开儿子的手。 最后向赵昚、吴芍芬、谢苏芳告別的赵扩与韩玄蛟便撤离德寿宫。 第十七章:哄妞有成效 “常服还是免了,官家尚且发愿给大行太上皇帝服丧三年,儿孙也不该完全依隨法度起落。” 刚回到平阳郡王府邸的赵扩发现韩玄蛟想递送常服的动作后,他开口推辞掉,没有顺势答应把舒適修长的衣袍穿上。 想图谋长远利益,就得多花费平常所不用的心力、行动力。 禫祭仪式落幕,给赵构举行的丧礼算是结束,只差祔庙,最后把梓宫送进挖掘好的陵墓安葬。 赵构祔庙下葬后,人们可以用高庙或某陵、永某的称谓指代他。 比如说宋神宗赵頊,大家现在可唤他为神庙、永裕或裕陵。 可见避讳有多么讲究,这有利於皇室高层的长久统治,只需降低信息传递的效率。 总之,利用赵构的死,他有太多文章可作,凭孝立足最稳,这也是参考歷史上的绍熙內禪曾给宋朝高层带来何等影响所定。 儿子对老子不孝,文武百官还有长辈们就废黜他,迎立孙子。 所以庸人俗人降临古代却忽视扎根於人们心中的思想观念,甚至狂妄的鄙夷;恐怕会草草惨死,死前还怀恨叫冤吧? “夫君所言诚然有理,请允许妾身也这样做。那么,府中的饮食用度是否还按照近段时间不改,要维持到什么时日?” 韩玄蛟闻声便轻声附和,原先轻鬆下来的神態稍微摆得端庄。 她不是傻白甜,更非团宠,凭高情商以及头脑运转,判断丈夫的做法有何利弊很容易的。 “娘子,府中各项用度按以往习惯的总数的三分之一消耗,每日还是得供应点荤肉给身边人,就维持到我家大公公正式长眠皇陵后。” 赵扩答道,语速很快,显然是经过思虑才讲述的內容。 “妾身会告知给梁都监,再確认帐目表单。” “我隨娘子你去,我想看看府中的帐目表单。” “请隨妾身来~” 韩玄蛟便与赵扩去找梁襄,再顺便確认帐目表单的数据,使心中能够划出预期。 “大王与王妃的意思,小臣听得清楚明了,往后一段时间,府中物资的消耗会保持在合理尺度。” 梁襄见男主人与女主人同时来向自己下达指令,就乖乖接受,还没有劝阻的理由。 因为是省钱给大行太上皇帝赵构表孝心嘛。 “只不过,沐浴冲洗那方面该花钱还是得花。” 赵扩补充道。 “喏。” 等梁襄听命,转身走后,赵扩就拉起韩玄蛟的手晃了晃,脸庞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夫君?” “娘子不妨去更衣沐浴?今夜休息前的时间还来得及,我打算过来找娘子那边一同入寢。” 盯著美娇娘的眼眸,男青年比较隱晦的把自身意愿告知给她。 今晚挺想折腾呢~ “嗯?嗯嗯!虽然天冷,我还来得及用热水冲洗。” 韩玄蛟反握住赵扩的手,握持力度很轻柔,看人的眼神泛春色,没有刚刚刻意摆出的庄重神態。 都正当青春年华,又是合法合规的夫妇,修身养性一个月后,迅速恢復原本就十分正常的恩爱接触,绝不奇怪吧? 禫祭仪式结束,皇室成员之间在平常做的许多项目能够恢復,包括造小婴孩哄长辈们高兴。 “换套简洁的睡衣,上面的纹饰色彩用不著多么鲜艷繁华。” “我知道。” “娘子且去吧。” 预定今晚的安排,韩玄蛟与赵扩就暂时分开,都先洗澡。 又能够泡妹子,赵扩的血气有所激盪下,进浴池里面用热水冲洗身体的时候都偶尔咧嘴微笑,但这种微笑转瞬即逝。 嗐,“上脑”要不得,如果被钓成翘嘴挺那啥。 在浴池泡十分钟后,赵扩起身穿上简朴的睡袍,由冯俭拎盏油灯带路去见郡王妃韩玄蛟。 一路上,冯俭沉默闭嘴,知晓自己不该这时候打搅男主人在脑海中的烂漫思路。 当冯俭退至赵扩身后,代表两人抵达郡王妃的寢室外侧,而里边有服侍郡王妃的几名丫鬟。 “大王请您隨奴家来~” 隨著温润的话语响起,腰肢纤细的丫鬟便带男主人走进寢室。 由昏黄的灯光映照下,赵扩一眼便见到韩玄蛟,形象清晰。 “夫君你真让妾身好等。” 坐床边的她起身,步態优雅又足够快地来到丈夫身边,张开双臂大方抱住他,还扣住腰背。 两个人相拥相贴,默默汲取彼此传递的温暖。 韩玄蛟身穿搭配绸缎裤子的淡蓝色长衫寢衣,將手脚处的大面积肌肤皆遮掩住,若仔细打量,却还是窥见丝丝缕缕的白玉霞烟。 这確实是听男主人的意愿,仅穿上一款简洁的衣物,其魅力所能达到的天然程度。 “大王敢偷戳我。” 不多时,其低声撒娇,清美贵气的脸庞已经变得红彤彤。 现在勇敢展现娇憨姿態,是赵扩给大行太上皇帝赵构守丧期间都积极亲近且撩拨所致。 夫妇俩每天同席共餐,男方还时不时给她写体裁粗糙的情诗,让女方边看边听自己念诵。 呃,诗作乃原创,所以实际水平很难恭维,且体裁还粗糙,成功把韩玄蛟给偷偷逗笑多次。 除此以外,男人很多时候是沉默却神態安怡地陪伴她。 如此做法,针对宋朝当下的广大年轻女性使用,效果显著,由平阳郡王赵扩认证无误。 毕竟谁不爱被哄?尤其是感受到上位者付出的真诚心意后。 “坏大王,多抱抱~” 韩玄蛟微微仰头,小小的催促赵扩要抱抱她。 对此催促,赵扩扯动嘴角,牵引韩玄蛟走到床边,双双躺下。 韩玄蛟拉上被子盖住他俩,就贴紧赵扩不动,仅仅片刻工夫,呼吸骤然剧烈,呜咽个不停。 夫妇俩恩爱接触的同时,在临安府的某户宅邸,有一对猫咪在窝里也经歷幸福瞬间呢。 白猫边叫边蹭黑猫,长长的尾巴还故意拍后者的头啊、背啊;激得黑猫踩白猫的背,张嘴咬后颈。 於是,宅邸区域的窝里,有啊呜啊呜的撩拨声迴荡。 隨著时间流逝,夜晚的满天星辰仍旧盘旋,但没再是辛丑日,终於不可阻挡地变成壬寅日。 等赵扩与韩玄蛟皆疲倦,再用丫鬟所呈上的湿巾擦拭一番,方才继续拥抱对方,最后躺稳熟睡。 女子的面容慵懒,肌肤表层所透露的气血盈旺,嘴角上扬,呼吸频率很平和。 而男子的意识沉入睡梦都未曾忘记用双臂搂紧女子。 不知不觉中,韩玄蛟在赵扩怀中的睡相变得糟糕。 某一刻后,赵扩的右手便握住一只白里透红的素足。 当韩玄蛟甦醒,正当活动四肢就睁眼注意到赵扩的玩味视线,就发出可爱的呜呜声。 她竟然睡得顛七倒八,让丈夫看见自己的这般睡相,以前的自己哪会轻易犯下疏漏。 可伴隨状態的清醒,她就凭愉快的情绪藉此调侃: “妾身的这块珍宝……竟让大王做起呆笨武夫不肯归还?” 逗归逗,两脚尝试收起,不想继续保持狼狈形象。 “仅为爱惜。”赵扩直视韩玄蛟的眼眸,右手还感受到拉扯,暂时想笑又不敢笑,隨口安抚一下,反正就没有撒开。 直至赵扩擦拭良久,韩玄蛟才缓缓收回素足,昨夜给他俩所带来的影响就差不多消退乾净。 “夫君,我们该漱口用膳,今天要见姑舅。” 当韩玄蛟穿好衣装,开始叮嘱赵扩在今天有何事项要办。 “嗯,早点去。”赵扩迅速收敛脸庞的玩味感,下床。 他今天去东宫见赵惇与李凤娘不止是敘述家常话,还有一个目的想借这对便宜父母帮忙促成。 是时候將宋朝当前的英才俊彦搜罗云聚到自己麾下了! 唯有羽翼丰满,不乏爪牙,將来治理国家才游刃有余,提高他收復祖宗山河的可能性。 这不是贤者模式的加持,这是赵扩很早之前就有的意愿。 夫妇俩各自漱口洗脸,到厅堂同案而坐,品尝清淡的早膳后,由几名黄门侍从陪同前往东宫所在。 第十八章:必觅群英佐帝业 禫祭收尾的次日,连东宫所在的门墙都撤掉守丧相关的装饰,显现原本洋溢的尊贵范。 抵达门口的赵扩和韩玄蛟注意到这一点也没啥牴触,因为平阳郡王府邸那边同样撤掉很多物件,只有个人举止还得克制。 “叩见大王、郡王妃。” 当守门的几个禁军將士发现东宫储君的儿子以及儿媳到来,连忙上前恭敬问候。 今非昔比,自从大行太上皇帝赵构病故后,听闻经过开悟通窍的平阳郡王赵扩所吐露的言语以及表现都逐渐让身边人產生敬重心態,这种心態也反馈在外边。 光靠言谈举止的变化,终究还是没那么快影响外边,所以还有一件杀鸡儆猴的案例。 嗯,守丧期间,平阳郡王府邸里头有黄门下人违反礼法规矩,由赵扩亲自收拾处置,藉此立威。 有了新威,但还添新恩,赵扩在不破坏大局的情况,有所体谅府邸中的各个宦官还有侍女们。 那种恩只是允许减掉在守丧期间可有可无维繫的额外负担,换来足够的正面效果。 份量虽细小又乾脆利索的恩威被公布展现,这种影响范围是可以波及到东宫的。 赵扩轻声回应:“请为我稟报於殿下吧。” “是。” 不多时,赵惇与李凤娘在东宫的內殿款待儿子与儿媳,由丫鬟们端著盛放瓜果的碗盘放到木桌上,一家人开始其乐融融的相处。 赵扩手拿瓜果边吃边看韩玄蛟哄她的舅姑,偶尔才说几句话;但每句话都言必有中,占据主动权,不是以往的唯唯诺诺,非要长辈赶鸭子上架才讲述没啥营养的台词。 有时候,外静默內活跃,完全是他所倾向的状態,因为不容易被他人窥探琢磨,谁若敢误判为呆子就一定遭受惨痛的教训。 “我听闻扩哥儿最近总和韩娘子你坐一块用膳,你们之间培养的感情稳定吶,就该继续亲密相隨。” 脸色平日冷冰冰的李凤娘很从容的对韩玄蛟閒聊,少点火药味。 仅剩的亲生儿子爭气起来,得到开悟通窍,又有赵构托举,当妈的就没必要再过分地凶巴巴。 更何况,这位从安阳韩家迎娶的儿媳妇相当懂事又討喜,不愧是名门望族的后裔。 “服侍二郎是妾身的本分,能得到二郎的心意实属幸运。” 对於婆婆的好话,韩玄蛟相对低调的应下,脸庞不自觉地涨红。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交流仍未中断,直至赵惇叫宦官准备一顿饭菜,搞顿泛索,想陪伴家里人度过这天中午。 当赵惇看见赵扩与韩玄蛟是手牵手走去专门服用膳食的厅堂,不由得低声打趣:“两人小小年纪,已经情丝紧束,圣贤看见要批评罢?” “两口子似你我那般好,有哪位圣贤大儒斥责?” 李凤娘听见,立刻懟答,但控制住音量。 “是、是,皇朝现有英庙与宣仁太后的故事。” 妻管严的赵惇苦笑附和。 小插曲跳过,东宫的宦官们所准备的伙食加餐就端来了。 有三鲜笋、有糊炒田鸡、以及酒醋蹄酥片等菜餚,卖相极好,平常人看见就百分百流口水那种。 当赵扩开口先请赵惇与李凤娘坐下吃饭,他才带韩玄蛟坐下,开始动筷子夹菜吃肉。 品尝到实在的肉味,他差点就笑出声,只是刻意抿嘴收腹,终於保持住脸庞的沉静神態。 嗐,许久没得吃肉,人的情绪肯定会兴奋。 在心底吐槽一下,就继续动筷子席捲桌上的各道菜餚。 待正餐吃完,赵扩就小口小口饮用一碗温热的乌梅汤,同时琢磨自己该跟赵惇谈论自己的正事了。 要求亲爹帮忙將自己所看中的各个英才拉到平阳郡王府当臣僚,只是不知能否顺利? 先提,有波澜再摆平,我就不信那些英才不够格! 其实谈论正事的契机,只要赵扩开口就达成。 “阿父,我与您先到您的书房说一件自己的私事,可好?” 走出吃饭的厅堂后,赵扩就凑近赵惇提要求。 刚说完,便將赵惇与李凤娘以及韩玄蛟的目光吸引过来。 他顶著三个人的目光,仅表现温和面貌。 “呵呵,隨我进屋,难得我家扩哥儿有私事想求爹爹。” 赵惇沉吟少许,就笑呵呵的同意赵扩跟自己进书房私聊某事,再打发旁边的婆媳去庭院,让两个女人姑且散步赏花。 见是父子准备私聊,跋扈的李凤娘没有阻拦,只是抱著一会儿要逼丈夫倾诉全部內容的念头,携儿媳走去外边的庭院。 东宫太子的书房,內里的架设布置显得雅致贵气,再有大量古籍文本点缀充实,格局广阔矣。 “坐。”赵惇抬手指了指书桌旁边的一张实木凳子,赵扩就乖乖坐在那张凳子。 与此同时,赵扩也很好奇地观看那些古籍档案的表壳。 他爱书,所以见到这些玩意就暗暗愉快。 “来日都是你的,扩哥儿。” 突然间,赵惇说道,让赵扩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便宜爹身上。 “我在东宫的这些书籍,都会全部交给你,一定。” 太子爷强调一遍,面容慈爱又另有深意的这般表示,然后坐在自己儿子对面。 正襟危坐的四十多岁男子,常年经过礼仪培养,气度雍容。 “谢谢阿父的厚爱,如果我有这些书籍,我会认真阅读,將里面的圣贤道理都学进心中。” 赵扩没有多么激动,而是愈加沉静的回覆,默默思索。 赵惇刚才的承诺,果然是把自己视作未来的官家了,还非常盼望作为儿子的我能够接班。 抱有这种心思挺好,因为我所提的正事涉及到这领域。 想当皇帝,自己就得有忠诚又水平顶尖的官僚集团支持。 “父子相传,何曾为厚爱?” 赵惇似乎仔细观察儿子的面部表情变化,隨口答道。 见赵扩的表现,有所满意又不太满意。认为孩子有稳重感,不是呆傻的模样,但缺乏积极性。 “好了,你要对我提的私事该透露出来了。” 最后赵惇点题,想知道赵扩在书房与自己秘密沟通的意思。 “阿父……” 赵扩深呼吸几下,將心態调整成平常心模式,不让自己的情绪波动被便宜爹察觉得明显。 大概可以轻鬆地將过往所认识的歷史名臣拉到自己的麾下的机会就跳进手掌心,该挑人了,莫名紧张是终究难免的。 但保持平常心,呼吸频率维持於正常水平,做好两步,仅过去短暂的五秒钟而已。 “孩儿受封平阳郡王,又已经娶妻出閤,然而本该配置的郡王府班底却还未曾建立,所以孩儿想请阿父推动这件事完成,再聘请三两贤士隨时指教学问知识。” 赵扩拋砖引玉了,明示自己没有正常的班底人马,希望便宜爹能够帮忙凑齐团队。 想想看,哪个王朝的开国君主以及后续的歷代继承人在竞爭帝业的过程没有班底?哪怕是意外空降得到皇位的幸运儿好歹也有心腹,那种心腹还得是官吏。 因此,赵扩必须要组建一支服务於自己的班底,何况自己身为平阳郡王本就有这种资格! 堂堂的郡王,理应有郡王府记事参军、郡王府翊善、郡王府侍讲、郡王府教授这类官吏。 左丞相王淮当年就是太子赵惇的恭王府直讲。 曾被嘉祐四友之一的韩维就先后凭淮阳郡王府记室参军、诸王府记室参军的名义跟隨宋神宗赵頊,铁桿的潜邸旧人。 顺带一提,嘉祐四友的另外三人分別为司马光、王安石、吕公著。 饱含褒义的组合在后续因为变法图强导致分崩离析,王安石与朋友们统统闹掰。 在宋朝,有继承权的皇子皇孙想竞爭皇位就得找文官武將支持,但通常靠文官。 梁襄是大管家,对內,赵扩现在需要对外的队伍。 “嗯,你这个年龄,是该有诸位贤士就近辅导,现在的话,相信还不算太晚。” 赵惇沉声肯定赵扩的请求,话语中略微带有一丝丝懊悔及欣悦。 懊悔自己先前碍於赵扩的愚笨印象没让官家赵昚安排人马,又隱隱迁怒二哥仅剩的独子赵抦。 若不是赵抦活著,官家早该全力培养赵扩了,哼,非得耽误到自己的孩子主动要求组建班底。 至于欣悦的心理,自然是赵扩开口提议,有主动竞爭的表现,你別管有没有谁暗中推动鼓励,听劝就是良好的优点。 欣悦的心理被放大还是赵惇接下来的言语被赵扩婉拒,並且给出一份高质量的答卷。 “扩哥儿稍等些时日,我会请你翁翁安排耆老大儒教导你。” “可是阿父,我已经有属意的外朝贤士,想请的人只要他们。” “呃?” 想大包大揽的赵惇愣了愣,看向赵扩不做声。 你小子有属意的人选?你从哪里知道的,是否有谁怂恿? 他下意识就產生阴谋论,开始担忧儿子有没有让谁怂恿。 但是吧,儿子这些天都呆在行宫里面守丧,哪接触过外臣。 赵惇不禁疑惑的问:“扩哥儿有何属意的贤士?从何处知晓?” “阿父,您应该清楚我为大公公守丧期间都有阅读时文,尝试了解外边的儒林风评。我所属意的那些贤人都是借时文內容所认识的。” 偷偷观察的赵扩先解释自己有什么渠道来源,没急匆匆的报出那些歷史名臣的名讳。 第一印象很要紧,倘若弄坏印象再改观就比较麻烦了。 “喔,那些时文,我知道你前些天都在看书,都是什么內容,扩哥儿欣赏谁?” 解开小部分困惑的赵惇不自觉的缓和內心绷紧的线条。 呆在深宫后院,通过阅读时文认识人是挺正常的方法,能否辨別其中的优劣则另当別论。 嚇得我以为是不是有谁抱著不明目的怂恿儿子,呃,真没有也需要仔细检查,类似於居高临下的家长进小孩房间搜查有没有藏电子设备以及课外书的初衷。 由於赵扩获取不少时文,使赵惇不能轻鬆推测自家儿子被谁写的文章所吸引。 其实,赵扩阅读时文得知外边的大人物的说辞是烟雾弹,只是拿出一条穿针引线的那条线,让个人目的达成得自然而然。 想成功在朝堂兴风作浪,就得慎重稳妥的布置谋划。 鲁莽儿戏的行动要不得,斩刀斩乱麻的做法是用於暴力破局,不同情况得不同处置。 “阿父知道南轩先生吗?我很赞同他的观念,听说还是已故的张忠献公的子嗣。” 南轩,姓张,忠献公。 几个字眼串联后,立刻就让赵惇锁定赵扩是欣赏谁的文章。 那个人叫——张栻。 所谓的张栻,字钦夫,籍贯为四川绵竹,號南轩。 这个人吶,厉害!在少年时期便跟隨五峰先生胡宏读书,据说中年时期就曾教导过上千人,让诸多的学子仰慕,以不得卒业於湖湘为恨,由此成为湖湘学派的集大成者。 是后世的东南三贤之一,又是石鼓七贤之一。 除此之外,他力主抗金,誓与秦檜对立,本人提倡经济之学,宗旨就是要求大家坚持做实事。 实干兴邦是也! 但可惜…… “可是啊,扩哥儿,南轩先生在淳熙七年就遗憾过世了。如果是这位大儒,我很乐意请你翁翁让他辅导你做人做事,但早不在了。” 赵惇微微嘆息道。 嗯,没错,湖湘学派的集大成者张栻英年早逝,年仅四十八岁。 倘若能够活到七十岁,恐怕朱熹的心理阴影一辈子都是他,其他的儒学家估计更出不了头。 “张南轩……虽已过世,我却获悉他有几个高足弟子,肯定能够用师承学问指导我。” 赵扩很平静的回应,並没有多么失落。 我知道张栻早就死掉,我要的是他的几个学生。 “你欣赏他的作品,为父想知道你认可的语句文段,不要只是单纯喜欢就觉得多么了不起。” 赵惇故意为难道。 “比如;行之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达。再比如说;学而思则德益崇,思而学则业益广。” 赵扩於是很从容的说出个人比较欣赏的句段,再补充具体理解。 “你是有研究箇中道理,用了心去学习……” 听见儿子的清晰回答,赵惇的心情有些复杂,感嘆道。 “嗯,你觉得张南轩的高足弟子有谁的本领大,可以说了,我会引荐他们辅导你。” “除了张南轩的弟子们,孩儿还希望阿父再引荐另外的几个学问渊博且仁厚的贤人。” “不知扩哥儿还欣赏哪几个人的学问本领?都尽情说罢。” 对於赵扩的打断,赵惇倒也不意外,孩子看那么多的时文,不止欣赏一个人挺正常的。 赵扩低下头,扯了扯嘴角,拱手答曰:“有止斋先生陈傅良,有存斋先生陆九渊,还有一位在朝廷任职的文臣彭龟年。” 彭龟年,此人操行鯁直,能够直言敢諫,忠诚於君主。 而且他在歷史上本就成为了赵扩的臣僚,职事官为嘉王府直讲。 至於陈傅良,其为永嘉事功学派发展阶段的关键人物。 这类士大夫主张“经世致用,义利並举”,不愿苟同其他的士人喜欢空谈致使误国。 可以说,永嘉事功学派与朱熹创立的理学对立严重,前者支持朝廷经商赚钱,后者懂得都懂,甚至发展成假公济私误国误民的灾厄。 南宋很需要永嘉事功学派也需要湖湘学派,但得改造,可歷史上却以朱熹创立的理学作为正统。 然后到存斋先生陆九渊,王阳明的前辈,心学的祖师爷便是他。 陆九渊反对朱熹的论调,一直认为理学的內容太繁琐支离,表示自己的学问则简单直接,学子士人“发明本心”就好。 总之,心学不容易让士人学子钻进知识旋涡空耗岁月,其与永嘉事功学派有共同点;皆要求读书人具备社会责任感。 或许心学没啥实用性,但能够抗衡理学,又不妨碍事功理论啊。 赵扩所挑的几个人,都適合当他应付南宋残局的帮手。 第十九章:阿父来日亦可用 “这几个人,我知之,各有卓异的才学,唯独官阶不高。” 赵惇听见赵扩接连报出的几个名讳就表示自己了解他们。 “嗯,孩儿挺希望阿父请来他们辅助我。” “……扩哥儿所愿,很好,我会与你翁翁请示落实。” 对於赵扩想让陈傅良与陆九渊还有彭龟年来平阳郡王府邸就职当差的具体意愿,太子赵惇没反对,哪怕想反对也难挑毛病,只有因为傲慢才可能粗暴拒绝。 毕竟,宋太宗赵光义死后,精兵良將死伤惨重的宋朝就只能是歷代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优先考虑授予政治地位给读书人,武將武夫被常年排斥打压,俗称重文轻武。 之所以重文轻武,是因为实力强大的唐朝中途经歷安史之乱导致藩镇割据的局面出现,竟然整整持续三百年左右! 期间,中枢指挥不动地方,地方由节度使们管辖,从晚唐开始,又到五代十国时期,人伦秩序破灭,吃人造反都是基本操作…… 本来就一盘散沙了,还特么地不讲道理,靠拳头决定是非,官吏们屈服於底层武夫的私慾。 真没多少武德耀扬的,不明所以者反倒低估甚至讚美! 后周有所抑制,直至宋朝肇造才平定混乱世道,由此產生重文轻武的潜规则,还获取民间极力支持,这还没算入契丹国的威胁呢。 所以择官施政,大多数时候需要优先考虑读书人,只要没战乱,將帅就靠边站,唉。 陆九渊、陈傅良、彭龟年都是考中进士的读书人,前两个是教书育人的儒学家,后面那个则已经在朝堂发光发热。 如果只挑赵扩看中的三人,赵惇愿意安排兑现,再花费一些时间近距离观察后续有何反馈,究竟能不能教好自家娃娃。 但记得娃娃还提过想让张栻的几个弟子也来辅助他,自己还没知道都是谁,问一问吧。 或许不需要了? 赵惇边想边问: “扩哥儿还用不用叫张栻的几个弟子前来辅助你,都有谁?阿父会根据情况安排。” 赵扩回答:“是曾有铁面御史称谓的赵抃的孙子赵方,字彦直。另一位名叫吴猎,字德夫,似乎是潭州醴陵人。孩儿认为,这两个人的学问才识绝对不俗。” 赵方、吴猎! 听到这两个名讳,赵惇就感受到淡淡的微妙感。 当太子多年,阅歷丰厚,各个人名都是一听就记起相关信息。 赵方是本朝名臣后人,他的父亲赵棠与张浚结交,又是五峰先生胡宏收下的门生,父子俩好像皆在湖湘一带树立不小的名声。 至於那个吴猎,嘖嘖,当初可是得罪了左丞相王淮! 为何得罪呢?这涉及到刘焞以及曾在广南西路兴起的匪患。 张栻曾在广南西路任职,刘焞取代他治理地方,张栻便推荐自己的弟子吴猎作为帮手。 后来匪患兴起,吴猎建议刘焞採取赏劳诛罪的策略。 真的採用了,却因此把王淮的外甥杀掉,估计是不称职吧? 儘管匪患顺利平定,立下功劳的低级官吏还获取奖赏,刘焞却惨遭王淮的报復致使鬱鬱而终,吴猎就愤怒地上书朝廷想討求公道。 呵呵,涉及权贵,朝廷的公道哪有那么轻易就获取呢? 然后吴猎坐受降官,不知道现在担任啥职务。 好傢伙,扩哥儿真会挑人,那个赵方还好说,竟还提及吴猎。 “扩哥儿你可知晓那个吴猎与左丞相王淮有何牵扯吗?” 对此,赵惇沉声试问。 “孩儿只听闻那个吴猎的才识本领绝不小,可以尝试接触。” 赵扩摇了摇头,用不紧不慢的温和语气进行答覆。 他当然了解吴猎与王淮之间发生过矛盾衝突,但那又如何?前者估计还能活跃二十年不止,后者大概率活不到五年后。 没来到宋朝前,他研究史料就知道有那么一回事,降临了,再特意看当代的情报,態度不变。 在歷史上证明过自己的名臣现在能够比较轻鬆的招揽就別错过,阻力不是关键因素。 王淮真敌视的是刘焞,吴猎最多算作间接波及罢了。 “我看扩哥儿真接触后,或许会大失所望?” “未曾敘事论志,我很愿意亲自检验眾人成色。” “这是个好的態度。” “孩儿只想要这五个人前来平阳郡王府邸就职,再一直安心接受他们付出心力地辅助。” 赵扩猛然强调道。 眼瞅著儿子打定主意想让他看中的那些人过来,理由很充分,赵惇就不得不认真考虑安排。 刚刚嘛,是看儿子的眼光,包括提名的缘由。 想安排儿子看中的那些人是由自己向官家赵昚举荐,把其中一、二个高质量臣子送进平阳郡王府,怎么都说得过去。 儿子的班底集团肯定是要精挑细选才行,允许掺杂水分,那种水分就是儿子看中的人。 全部都爭取送进郡王府?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担保,他这样子哄自家小孩也太溺爱了。 现在嘛,赵惇听见儿子报出的人选名单,还確认態度坚决,尝试多送几个人进去郡王府倒也行。 虽然还是由赵昚决定人员的具体名额,但拿东宫的名义举荐,增添关键筹码后,谁知道呢? “嗯,不久后,我会亲自向你的翁翁举荐这些人。” 赵惇终於给予承诺,脸庞的神采不算难看。 “谢谢阿父厚爱。”赵扩又一次拱手行礼,说客套话。 已经说到这份上,就老实等待后续的回馈吧,再软磨硬泡下来,容易让东宫太子產生逆反心理,反而排斥具备真材实料的他们。 “隨我从书房出发吧,找你阿母与新妇。” 赵惇只是摆摆手,就要带赵扩走出书房,准备结束这场密谈。 “阿父,我尚有一言未讲。” “什么?” “倘若孩儿看重的那些人不能全部进我府中,还请阿父稍加提拔被选漏的三两臣子,因为来日,那些人必先为阿父所用。” 赵扩为了那些英才的前途,便给赵惇打预防针。 重点是赵方与吴猎,这两个人在歷史上的功绩可大了。 先说赵方,其晚年发跡,类似宗泽的命运,但寿命更长,死前犹如一方诸侯,镇守荆襄地区到死,让金国打不动。 死时八十多岁,远远突破官员致仕的年龄限制,晚年镇守开封城的宗泽没这种优势。 他的子孙也为南宋燃尽了,尤其是赵葵、赵淮等人。 不仅如此,赵方还提拔诸多驍勇善战的將士,其中包括军事家孟珙的父亲孟宗政。 吴猎则一生清廉正直,曾经营荆襄地区以及四川,多次成功抵御金国的侵略冒犯。 说实话,他不太敢信自己看中的五个人会全进自己府中就职,恐怕会遗漏谁的。 倘若遗漏谁了,敢追究为什么就容易坑那个人受挫。 决定权在別人手中,所以要打预防针,先加快他们发跡的速度,哪怕只快一点点。 “你想要良师益友辅助,事情还没成就如此爱护他们,难得。” 赵惇挑眉感慨道。 “走吧。” “是。” 但赵惇没给承诺,赵扩也没有要求便宜爹开口明確答应,预防针只是在心底藏个选项作为参考答案。 或许起效果,或许不行,没办法强求。 仅仅是片刻工夫,东宫太子的书房就没人停留了。 第二十章:设职置官 “三郎,扩哥儿今日与你到书房都聊了些什么?可否告知妾身?” 当天夜间,李凤娘身穿一套纹饰瑰丽的宫装,在东宫寢室里,皮笑肉不笑地询问自己丈夫赵惇与儿子赵扩的交流內容。 “凤娘,那让我来应付的,你也別担心,没有坏事。” “真的?” “千真万確,我的凤娘,我哪会让咱们的孩儿犯糊涂?” “噢。” 李凤娘便沉默下来,坐丈夫腿上的身子往怀里靠,赵惇搂紧她,以为不会再提起关於书房的事情,就被低沉的责备扰乱心思。 “你应付得什么?扩哥儿现在神智活络,心思不知变化多大,你还不许妾身获知情形,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哎。” 李凤娘的话让赵惇动摇,差点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不讲理的责备,话语却很好听,强势得可爱。 这是赵惇的內心感受,起码成婚二十多年,长期被强势又美艷的正妻管住后,让耳根子酥软。 “三郎,你讲嘛,我一个妇人也没有乱嚼舌根的毛病,讲后,我也好帮你们父子俩参考参考。” 李凤娘软磨硬泡,同时做顽皮的小动作哄得赵惇咬牙嘶鸣。 囂张跋扈的李凤娘可不是只会耍嘴皮子骂街,她倘若哄起人,蛊惑其心灵的手段也堪称厉害。 蛇蝎美人不外如是。 她现在耍手段逼迫丈夫吐露不是秘密的秘密並没恶意,因为那是出於关心儿子的初衷。 不一会儿,赵惇就神情恍惚又解脱似的说道:“凤娘,我、我跟扩哥儿只是在书房……” 禁不住妇人的言语攻势,赵惇就把那时候的对话內容敘述,不过是有选择性地敘述,说成自己要安排几个文官进平阳郡王府当差。 “原来扩哥儿有心想找耆老宿儒辅助自己啊,所幸我家三郎早知道几个人选,想请阿翁允诺安排。” 李凤娘听完,轻轻笑道,眸光闪烁淡淡的色彩。 以前东宫太子在朝廷的动作也是自己屡屡软磨硬泡得到內情,这次也没例外。 难绷,赵昚曾认为英武类已的赵惇竟然暗地里受制於李凤娘,在古代被这样约束,少见嘞。 赵扩若知道李凤娘能够哄得赵惇吐露各种內情,大概也麻了,所幸他不会透露啥核心机密。 “那几位可信乎?別让咱家扩哥儿受委屈,害得妾身心疼。” “凤娘且宽心,不会的,我会慎重了解他们的能力。” 赵惇回答道。 “辅助扩哥儿的几个人选,妾身就交给三郎处置。” 李凤娘没藉此多做干预,经过短暂的思索,见好就收,因为后续肯定还能够插手。 这一晚,李凤娘陪赵惇在东宫的太子寢室睡下,不许丈夫找机会去让那个该死的狐媚子服侍。 狐媚子姓黄,年轻貌美,对常年碰不到其他美女的赵惇来讲,绝对充满新鲜感。 所以有机会宠幸后,赵惇的心情都很愉悦,但让李凤娘的嫉恨心理愈加锐利扭曲。 可见有些悲剧的发生,都是早早產生兆头的。 而赵惇在意识进梦乡前,由於李凤娘捞取情报由此强调,恍惚记起赵扩的一句话。 阿父来日亦可用他们。 嗯,吴猎、赵方还有陈傅良那些人一定会为我先用,最后才可能轮到儿子赵扩任用。 是该更加上心,而且连自己的正妻都已经关注。 呼呼,呼呼。 赵惇睡熟了。 …… 等到赵惇深入研究吴猎等人的最近情报后,终於向亲爹赵昚要求官家给平阳郡王府设职置官。 此时,是十一月戊午日。 这一天,赵昚詔令皇太子赵惇可以在议事堂参决庶务,朝廷內外的官吏同样配合的上奏附和。 事不过三,东宫太子必须应下这样的詔令,得让大家都满意。 赵惇接下詔令,可以光明正大的干预朝廷政务,就覲见赵昚,把筹备许久的意愿提出来。 在皇帝平常看书或方便召见文臣武將諮询事务的復古殿內,老头子听中年人陈述一番言语。 “臣今日恳请官家为平阳郡王依照神庙旧例做安排,择彭龟年、陆九渊、陈傅良三人进平阳郡王府分別任职翊善、记事参军、侍讲。” 赵惇在復古殿说完,就把一份文书呈给眼前的亲爹赵昚。 仗著赵昚有倦怠之意,逐渐放权给自己,就给赵扩討人。 “字倒是多。” 赵昚接过文书,沉默的慢慢阅读里面的內容,没再搭理太子。 里面的內容就是介绍陈傅良与陆九渊与彭龟年很有本领,应该请这三个人进入平阳郡王府任职当差,长期教导赵扩,提升其的素质涵养。 顺带把宋神宗赵頊曾经还是淮阳郡王便有了未来的重臣韩维辅导的案例举出来。 淮阳郡王、颖王,这两个都是宋神宗赵頊有过的爵位。 重点不是这个案例,重点是赵扩的情况。 作为嫡皇孙的赵扩,现在虚岁为二十,实岁为十九,两年前拥有平阳郡王的爵位后,竟然迟迟没配置对应的官僚体系?真不合理啊,现在还可以补救! 郡王府教授、郡王府侍讲、郡王府翊善、郡王府记事参军、郡王友都缺位呢。 赵昚看完后,放下奏表,面无表情地注视眼前的太子赵惇,使后者有所紧张。 赵惇低下头,不敢直视。 “惇哥儿,你是觉得我没重视扩哥儿才让你现在发声?” “臣不敢!官家所做的决定都有我思虑远远不及的地方。” 哼,你才知道啊!我的儿子拖到这时候都没贴身臣僚,你就是偏心赵抦才那般拖延。 嘴上说不敢,心里抱怨;所以赵惇低下头,没让赵昚能够看清楚自己的脸庞神態。 “叫阿父!” “是,阿父,孩儿没有不满阿父的任何决定,只是觉得现在也该让扩哥儿的身边配置几个臣僚,辅导他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 赵惇定下心来,解释道,哪敢让亲爹认为自己怀有怨懟。 “这倒没错。” 气氛似乎静默片刻,赵昚才开口表示太子赵惇的做法妥当,他是真的心神倦怠,皇位是很快要交给自己仅剩下来的三儿子。 说完,他也不禁思考起来,自己莫非对赵扩太有成见了?哪怕目睹其神智清灵的表现,又有大行太上皇帝赵构的托举,仍低估,所以非要等到儿子给孙子討要臣僚才上心,因此暗暗嘆息。 於是乎,他缓缓问道:“你確定陈傅良、陆九渊、彭龟年真的適合进平阳郡王府辅导扩哥儿吗?” 言下之意,是答应要安排几个臣僚给赵扩使用。 “没错,这三个人都是孩儿花费一些时日所確认下来的,阿父可以尝试安排。” 赵惇很肯定地回答。 这些天以来,他通过阅读资料还有相关的著作文章越来越认可这几个人的本领就原封不动的呈报给官家赵昚进行安排。 赵方与吴猎则暗中通过自己培养的班底在不久前调动,去当一县主官验证才能高低,东宫太子想看看將来是否重用或放弃。 除此之外,是寄禄官的官阶实在太低,尚未衝出“选海”,来个五削圆满升为京官。 从迪功郎到承直郎,前后之间的官阶都是选海的范畴,將百分之九十左右的进士困住。 陈傅良、陆九渊、彭龟年都是资歷较为契合的文官,便想安排到儿子赵扩的身边。 再过些年,倘若吴猎与赵方展现出足够的本领,就勉强可以凭资歷调到儿子赵扩的身边。 “嗯,那就安排吧,我把具体人选的问题列入庶务,由惇哥儿你和各位相公办理。” 出於少许的歉疚情绪,赵昚其实很轻易就批准这份要求,还没有另外指定自己看好的其他官吏。 “谢过阿父。” 赵惇恭敬地感谢。 这样一来,给平阳郡王府设职置官的事项就可以做了。 直至十二月月初,朝廷派遣两名天使分別去往桂阳军、贵溪县,那是陈傅良与陆九渊的所在地。 至於彭龟年,人在朝廷。 第二十一章:首个王府臣僚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书房中,杨桂枝嘴角含笑,手提毛笔在质感优良的纸张上面写下了这么一条句段。 写完后,停笔,侧过头看向身旁站立的男子,笑呵呵地说道:“恭请大王阅览奴家的拙劣笔墨。” “我就在看呢~” 赵扩轻声回应,一只手搭在杨桂枝的肩背,头往前微微探出,静静地阅览纸张上面的一段话。 平常人看见都得夸字美,痕跡清秀大气的。 但重点是,取自中庸的著名句段是杨桂枝从左写到右而非从右上角写到左下角,字体乃简体字,还有对应的標点符號! “嗯,可再多加试写,我挺喜欢你的字。” 赵扩简单看完就让杨桂枝继续拿毛笔写字。 “喏。”杨桂枝应了一下,胸口略微起伏,然后书写自己所认识的文章句段。 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明然而日亡。 又是中庸的著名句段。 “试试写论语的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这时候,男子让杨桂枝將目標改成论语,她当然乖乖照做,隨后就替她用砚台研磨墨汁。 两个人在书房的举措,颇有琴瑟和鸣的既视感。 从十一月到十二月,赵扩等候自己中意的那几个臣僚到来的同时还不忘把现代文明的成果挪来宋朝。 所谓的成果是简体字,是方便阅读的排列顺序;至於標点符號,其实古代就有了,但零散粗糙,没能构成流通全国的体系。 由於只是区区的平阳郡王,並不是亲王或太子,赵扩需要定期向赵惇与李凤娘晨昏定省,常常去找吴芍芬与谢苏芳以及赵昚刷脸,清洗自己以前的那种“不慧”印象。 除此以外,许多事做不得,由於身份贵重就遭宫廷的规矩限制,吃喝拉撒倒是没有太大约束。 所以简体字还有属於现代的排列方式还有標点符號就顺势挪来,率先从平阳郡王府邸里面出现。 出现的理由是赵扩自认为阅读古代典籍的速度不快,又感觉倘若换一种排列方式会更好。 藉此理由才展现,还不是一口气就全部公布,是慢慢来。 韩玄蛟、杨桂枝、曹元贞以及提拔的几个宦官成为工具人,由赵扩引导他们书写成果到世间,算是积极做实事兼解闷取乐。 教书育人是为乐趣,只公布排列方式还有八十多个简体字,都针对古籍的內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在“解闷等人”期间,以年长的杨桂枝识字速度最快,温顺的曹元贞则掌握得最慢。 韩玄蛟乃大家闺秀,不过,识字的天资没比得过杨桂枝。 周祥与冯俭懂得不多,就二十几个简体化的常用字。 对於眾人的不同进度,赵扩基本没急躁地督促过,因为总有了解透彻的时候。 现在,他就陪杨桂枝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写字练习,帮忙研磨墨汁又递交所需的纸张,时不时交谈。 韩玄蛟与曹元贞之前也进过赵扩的书房识字练字。 冯俭与周祥则没资格,学习知识的条件相对差不少,哪怕是已经作为亲信对待。 妻妾可以进主人家的书房,宦官內侍则不应该进来使用,放到现代环境也同理无误。 这会儿是末时四刻钟,在书房的杨桂枝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扭了扭婀娜的腰肢,神態怡和。 “写累了吧?” “我不累的,大王。” 杨桂枝边用旁边盛满清水的盘子洗乾净双手边应答后,姿態端庄的走向男子靠往其怀中。 赵扩顺势捋她的头髮,另一只手揉其腰肢,感受温香软玉。 女子別过双手在后腰,闭眼体验男子给予的触碰。 “不知你近日可否细心钻研书中的圣贤道理?” 赵扩隨口询问。 “有呢,奴家略得大义,大王可以考察。” 杨桂枝笑呵呵的回覆,任由他揉捏自己的腰肢。 交谈间,两个人紧接著就坐回书桌前的椅子上闹腾。 等过了二十多分钟后,杨桂枝才再次起身,抬起双手擦了擦脸庞溢出的点点汗水。 “隨我出去吧。” 赵扩抬手环住她的腰肢,心情平和的吩咐。 “是,大王。” 杨桂枝便跟隨赵扩走出书房到外边的厅堂,两个人不再同行,各走各的路。 女子要回自己房间,男子准备到府邸中的空地锻炼身体。 回到条件平常的房间,杨桂枝就坐到自己的床榻,静静回忆今天陪伴赵扩做的种种事情。 作为聪明人,她不排斥赵扩教自己识字练字,藉此机会可是正正经经学习典籍。 最重要的是,赵扩身为男主人却肯花时间陪伴自己玩闹,绝对体现了宝贵的宠爱心理。 帝皇的妃嬪,各个王的小妾大多数都只有伺候主子的使命,哪会让主子轻易花时间做閒事? 写字练字对杨桂枝来说,其实用处不大,又不能参与科举,就是陪赵扩玩耍而已。 她是这样看待,这样想的。 自从男主人的內心变化后,如此玩闹倒也不坏,因为能够感觉到没来由的重视。 重视自己展示的东西,没有低劣的鄙夷。 在另一端不远的地方,赵扩沉默地活动四肢,偶尔哼哈,气血使肢体的舒展得到贯通冲刷。 隨著时间的流逝,满身冒汗都没停歇,还愈加沉稳。 他正用葛叔叔所传授的技艺锻炼自己的体魄。 歷史上的宋寧宗赵扩是个瘦弱的病秧子,自己就得努力提升身体素质避免类似的困扰纠缠。 没有健康的躯壳,怎么顶得住將来的高强度工作?想將汉家社稷收復就得操心劳力,还得长寿。 他是一定要当皇帝,当皇帝才可以高效率掌握国家机器的资源以及文武百官、各路军队。 这些天以来,赵扩坚持锻炼身体得到的回馈很明显,体表的肌肉轮廓比先前硬实,气力显著增强。 儘管气温很低,偶尔会看见片片雪花飘下,但妨碍不到,身上穿的厚衣服。 幸运的是,他每天睡觉也会渐渐养得身体倍儿棒,心神清灵,身高又拔高一点。 在场地的外围,周祥与冯俭只能默默候著,没有急事或皇室成员们到来郡王府邸就不敢打扰。 这时候,仅仅只是郡王,身为嫡皇孙却缺乏足够的待遇,赵扩长期锻炼身体都没什么“大儒”看急眼而指责东宫太子的独子野蛮放肆,因为没权限就近跟隨。 现任官家赵昚登基前,即位后都常常打马球、抬弓射箭,想借这种方式间接鼓舞將士们的军心,就一直被诸多的文官批评非议,痛惜咱们皇帝不干正事。 文官们对此做法的批评在史书中竟属於褒义。 听劝纳諫是优点,但什么都接受就是你傻,还成全文官的名声。 孔丘提倡过君子六艺,大多数的文官还有读书人就视而不见,选择性忽略不顾,挺可笑哈。 赵昚打马球、射箭本应该符合君子六艺中的射、御,但就是没被正儿八经地维护。 作为他孙子的赵扩,相信自己也会经歷这么一套文官以及读书人尝试糊弄心智的歷程。 申时七刻钟,仍然浑身冒汗的赵扩垂下双手,慢慢走向站在场地外围的周祥与冯俭。 周祥连忙递送准备好的巾帛让赵扩擦拭自己脸庞、脖颈各处。而冯俭之后接著递送一碗汤。 “大王请喝薑茶汤。” 擦完汗水,喝完汤后的赵扩就进內里的厅堂,再过半小时也差不多该吃晚膳了,由韩玄蛟做伴。 夫妇俩边吃边聊,提起明天要做的一件正事——接待要进入平阳郡王府邸的臣僚。 韩玄蛟很高兴,因为自己的丈夫终於要有个外朝的文臣辅佐,往后还会另外添加人员。 至於赵扩的情绪,他只希望自己中意的几个臣子比较靠谱,別满心满脑充斥私慾罢! 主要是想起自己在现代社会通过网际网路瀏览一些大佬尖锐地指出古代王朝的那群官僚的面貌,甚至他回过头来也能把陆九渊、陈傅良等人所著作的文章点出各种毛病嘞。 但是指出归指出,想当宋朝的皇帝就少不了文官,想收復北方故土则要提拔一批高水平的武將,唯有协调好两者才有望强国富民。 只有能够接受自己的改造且肯干实事的文官才得以重用,有这么一批文官辅佐,赵扩选拔高水平的武將团体用於疆场作战的阻力就少。 彭龟年、陆九渊、陈傅良会最先进入自己的平阳郡王府邸;而彭龟年首当其衝,以秘书郎兼平阳郡王府翊善兼郡王友的职事官现身。 秘书郎为正八品,在宋朝属於清贵的职务。 明天就见到服务於自己的第一个王府臣僚了,但愿对双方都好,我比较认可他,他也很认可我。 “夫君笑一笑~” 耳边响起韩玄蛟的呼唤,赵扩便看向她。 “明日见到彭翊善,我家夫君该高兴才是,要笑一笑嘛。” “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自己该与彭翊善如何相处。” 赵扩温和的解释,不知不觉皱起的眉头由此舒展开来。 得到丈夫的解释,韩玄蛟就懂事地闭嘴了。 美味的晚膳很快就吃完,夫妇俩起座离席。 “我今晚不到你那边了,娘子不妨儘早歇息。” 临走前,赵扩隨口告知,使韩玄蛟有点小失落。 当天色昏暗下来,他就进浴池泡热水澡,全身体表放鬆,舒服到低吟一段无意义的曲子。 再之后嘛,回到自己的寢室躺床上盖被子入睡,等待明天早上接待彭龟年进府。 平阳郡王睡熟后,即將负责辅佐赵扩的彭翊善却因为各种想法害得迟迟难以入眠。 临安城的一座宅院深处,彭龟年就躺寢室的床榻上边翻来覆去,目光闪烁光芒,神態复杂。 他今年四十五岁,明天就给东宫太子赵惇的独子赵扩当属官,辅助一个有不小概率会当官家的王孙;身为通过科举获取功名的读书人,自觉怀有巨大的使命感。 要怎么辅导平阳郡王赵扩?早就备好课题,形成具体思路。 说起来,他不是第一次担任皇子王孙的府邸臣僚,上次是辅导过现任官家赵昚的二儿子赵愷。 那时,彭龟年以魏王府教授的身份去接触赵愷。 本以为赵愷会在前太子赵愭不幸早逝后接任,谁料到官家赵昚会越过传承次序,让赵惇入驻东宫! 新的太子出现后,赵愷就鬱鬱不乐地离开临安,先去往寧国府,再在明州死掉。 自己当初挺惋惜赵愷的结局,现在嘛,思绪沉重吶。 关键是赵愷同样有个独子赵抦住行宫里面,自己没辅导他,反倒接受官家赵昚的命令去给现在的东宫太子赵惇的独子赵扩当属官,致使心情多少总觉得难绷。 仿佛没能善始善终那般? 等在床榻上边翻覆多次,彭龟年就猛然坐起来,发出长嘆。 他久久未能入睡。 儘管这样子,天性向来耿直忠诚的他还是下定决心要完成本分,將平阳郡王赵扩教导成贤王,未来有机会成为官家则为明君! 当然啦,贤王与明君肯定必须符合儒家定义的范畴,最起码也得一部分契合核心思想。 据闻那位平阳郡王赵扩以前的资质平平无奇,最近开悟通窍了,很值得期待。 次日刚到卯时,彭龟年穿好官袍就离开宅院,搭乘马拉轿子通过铺设的石道前往行宫。 临安城因为是南宋的行都,具有极其强大的虹吸效应,使得一直繁华热闹,聚敛钱財佳人。 官员们通常要起很早才赶得上大朝会或是常朝,要不然,交通堵塞让你闹心唷。 当马拉轿子停下行驶,彭龟年就下轿子,先到待漏院待命,最后姿態端庄的走入和寧门。 在宦官內侍们的接引下,他走在行宫的长廊,不知经过多久,远远望见三两人影。 有四个黄门下人,有一个身穿礼服的年轻人。 而身穿礼服的年轻人还有太子赵惇与太子妃李凤娘陪伴左右,这些人的身后,可以窥见某座府邸。 当彭龟年望见他们,立刻加快脚步走向目的地。 毫无疑问,由太子赵惇与太子妃李凤娘陪伴左右的年轻人就是自己要辅佐的赵扩。 “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还有平阳郡王。” 彭龟年快步走到赵惇与李凤娘还有赵扩的前边就恭敬行礼,根据级別先后称呼。 “彭翊善多礼了,请起。” 赵惇很平和的说道,示意眼前的彭龟年挺直腰来,李凤娘则打量这位中年文官。 “是……” 得到回覆,彭龟年这才重新看向太子一家。 “彭翊善,你德才兼备,我家扩哥儿交由你辅导。” 赵惇轻轻將孩子往前推,赵扩就上前打招呼:“您好,彭翊善。初次见面,小王姓赵名扩,往后还请您督促劝诫我的言行举止。” 打完招呼,赵扩抬手行礼,整个过程没留下疏忽。 根据宋朝的礼仪规矩,郡王见到郡王府翊善这类职事官的臣僚应该要行礼表示尊重,尤其是获取郡王友的身份加持后。 “大王礼节重矣。” 彭龟年再次行礼,说道,腔调之中隱隱带有激动色彩。 实话实说,確实是礼节重,因为连太子与太子妃都特意出场,还在府邸的外边等候!妈耶,读书人得到这样待遇还不脑子迷糊? 这是他的幸运了,谁让他能够最早进平阳郡王府邸。 太子与太子妃毫不遮掩疼爱独子赵扩的心思,所以重视平阳郡王的首个王府臣僚。 何况赵惇將来还有意拔高彭龟年的官阶,让他在朝廷做更多事。 第二十二章:良师益友 只见双方互相客套后,李凤娘就笑盈盈地说道:“彭先生吶,外边天很冷,你隨我家扩哥儿进府,在里面的大厅占座再长谈吧。” “是啊,外边冷,彭翊善你该进府了,给平阳郡王授课教学的地方也不在这里的过道。” 赵惇沉声附和,已经初步感受到这个彭翊善的风格,做家长的心中有底就该留空间了。 “臣敢不从命?” 彭龟年拱手应下,他就跟隨笑眯眯的赵扩以及几个宦官下人走向不远处的平阳郡王府邸。 而赵惇与李凤娘则往另一边的过道转移,要返回东宫所在地。 在路上,这对中年夫妇就为了孩子的“家庭教师”討论起来。 “三郎觉得那位彭先生的仪表形象如何?” “仪表端正,风度稳重,但他能否辅助好咱家扩哥儿才要紧。” “按三哥说的,若以后教不好扩哥儿做事,我可饶不了他。” “娘子勿虑,彭翊善好歹也是学儒的长者,要有信心。” “若是长者,但我记得他不是辅导过你二哥吗?” “那不打紧,现在是咱家扩哥儿的郡王府属官,都过去了。” 听见自己老婆放出狠话,其实心底多少有点芥蒂的赵惇反倒替彭龟年进行辩解。 嗯,李凤娘与赵惇知道彭龟年曾给赵愷当过魏王府教授,因为还没熟悉这个人,就担忧过。 由此一来,这很措不及防,起初礼遇重,暗地里却有所顾虑。 赵惇与李凤娘继续对话,身后的宦官们保持的距离非常恰当,听不清內容又隨时服务於两个主子。 而在平阳郡王府內,赵扩已经安排下人们在宽敞的厅堂布置两张隔著木桌的凳子,请彭龟年先坐下,自己再坐在另一边。 周祥则拿茶具还有装满茶叶的罐子放桌子上摆弄,冯俭则提一壶热水准备帮忙泡茶。 彭龟年见状,欲言又止。 “天冷了,小王想请彭翊善你喝几盏茶暖暖身子,勿要推辞,我们因为是初次见面,先閒聊一会?” 正在偷偷观察对方的赵扩就和顏悦色地这般表示。 “唯。” 彭龟年考虑到自己与平阳郡王並不熟悉,就顺理成章应下来。 其实是吃不是喝,赵扩的部分口语还没改,估计也不会轻易改。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在地暖不断供热还有香茗的阵阵气味薰陶中,小君与臣僚就面对面开始沟通。 “不知您哪里人?” “臣来自临江军清江县,位於本朝的江南西路。” “喔,江西多贤士,欧阳文忠公与胡忠简公就生於贵地。” 那是欧阳修与胡銓,前者是文坛宗主,后者的骨头则特別硬,若让赵扩选一个表彰,会选胡銓。 宋朝不乏文豪,但对內对外都硬骨头的文官应该多多益善。 “是,皆为节气之士,臣自幼就仰慕久矣。” 彭龟年听见赵扩提及自己的两个知名老乡便正襟危坐起来,然后展露积极態度。 “我想彭翊善应该更敬重胡忠简公的为人罢?” “对,不过皇朝养士百年,养出的读书人都很好,我愿大王来日多加留意品鑑。” “呵呵,我晓得。” 赵扩笑了笑,面容温和。 宋朝重文轻武上百年,如果没培养一批忠诚的读书人,这个帝国简直就完全活成耻辱笑话。 但是这些读书人当官后,肯下基层干实事的人才有限,不得不依靠大量胥吏维持,默许贪污枉法。 这时候,茶水泡好,周祥分別给赵扩与彭龟年的杯子倒茶。 “来,您请喝,这是取自湖州顾渚山的紫笋茶叶。” “谢过大王好意。” 彭龟年等赵扩先举杯才跟著拿杯饮用內里冒热气的茶茗。 赵扩慢慢啜饮,品味所谓的紫笋茶叶有多赞,听说唐朝的陆羽点评其堪为第一。 嘶……口感不错。 仅此而已,不会为了体感就硬凑几百个字论述。 而彭龟年则小口小口品尝,神態相对平和愜意,估计是难得喝到皇家才常用的贡茶吧? 嚯,所谓的忠直骨鯁之臣也没有隨时隨地摆谱。 当两个人都喝完一盏,由冯俭帮忙添水的时候,赵扩隨口发问: “不知彭翊善的家乡有何独特的地理风貌,您可否讲讲?小王自幼生於临安,长於临安,未曾到过外境游览我朝的大江南北。” 这么一问后,彭龟年就立马沉吟起来,稍作琢磨才回答:“臣的故土交通发达,四方林木繁茂,高矮不一的峰峦巍然挺立,唔嗯,当地不乏药材供应给朝廷。” 讲完这段就闭嘴,环境到底有多么优美是要亲眼观察。 他可不会说大王你来日有机会可以去臣的家乡看看的屁话,赵扩身为皇室子弟,並不自由。 谁料赵扩不按传统套路来,下一句就问:“噢,临江军一带的学堂私塾多不多?我朝在那边的村童稚子可有经典书籍阅览吗?” 点到有用的窍口了。 於是乎,彭龟年沉吟思索的时间延长少许,再做答覆。 抽象地形容学堂私塾的数量让县城的老百姓的孩子上得起学,还拿自己作为真实案例。 可信度如何?绝对不低,但没法保证高。 为何不低?因为彭龟年七岁就死了亲爹,留下孤儿寡母,这样子的处境还能供个读书人考中进士,证明人文素养的质量不错。 为何没法保证“高”?因为彭龟年是个文官,赵扩是郡王,身份与立场都不同的。 除此以外,赵扩想得到靠谱信息还得学会筛选。 “所以江西多贤士,倘若广南东路与广南西路那边的郡县也有眾多的学堂私塾供孩子们读书,本朝的发展定然更繁盛。” 赵扩隨口感慨道。 “將来会蕴养成熟的。” “嗯。” “大王……” “彭翊善吶,小王尚有一个问题想请您解惑,您为我的属官,务必诚恳回答清楚。” “大王请讲。” 彭龟年打起精神来,想知道赵扩提出什么问题。 “在临江军清江县一带,还有整个江南西路,苛捐杂税重否?对黎民百姓的压力重否,还望彭翊善为小王回答。” 堪称爆炸性的发言让彭龟年不由得愣住,然后绷紧脸色,回覆: “大王勿要问,这还不是大王能够了解探究的情况,唯有官家还有太子殿下可以问臣!” 彭龟年拒绝回答。 隨后他站在儒本位的角度给赵扩解释为什么不该琢磨。 对此情形,赵扩静静听,没有任何反驳或解释。 试探被驳回,可惜哈,只能私底下自己了解。 “嗯,国家经营之计略,小王不会再轻易问,请先生饮茶,我们再慢慢聊其他的事务。” 听完后,赵扩柔声答道,转移这个姑且敏感的赋税问题。 彭龟年绷紧的脸色便放鬆,只是点了点大脑袋。 接下来,两个人一边饮茶一边討论功课,氛围已经凝重不少。 赵扩把自己所掌握的古籍经典的情形说给彭龟年听,让他之后根据学习进度授课辅导。 时间移至当天下午,彭龟年才离开平阳郡王,带著自家大王非要赠送的丰厚礼物迅速撤出了行宫。 通过大半天的相处閒谈,双方都对当事人有所认知。 赵扩可算知道彭龟年的忠直骨鯁是啥模样,思路相对迂腐,起码会预防自己突然激情上头衝动。 彭龟年则觉得平阳郡王赵扩的资质优异,天性温厚亲切,但需要多加教诲劝诫,否则损坏德性。 希望两人能够长期相处。 第二十三章:象山翁 贵溪县,应天山上,有几个男子正兴冲冲的行走在一条雪花覆盖的泥泞山路。 他们的装束厚重,身上都穿著长衫短袍,不怕挨冻,不怕寒冷,就迎风而往。 看起来皆为落魄书生,浑身上下却充满文质彬彬的气质。 当几个人看见一座布置简陋的草堂立在雪中,脚步更快了。 到达这座草堂的门口,似乎是为首的一个男子便主动敲门。 咚咚、咚咚咚。 “先生、先生……先生!” 为首的男子轻轻呼唤。 很快,木门从后面打开,走出个长袍儒士。 “季鲁,这里没有三个先生,只有一个我。” 他笑呵呵地调侃道,显然很早就听见外边刚刚响过的叫喊声。 长袍儒士的面相清瘦方正,头戴乌纱巾帽,上唇有八字鬍,下巴留著垂到胸口的山羊鬍。 唯独面相流露出暗黄色彩,明示身体的不健康。 “先生前两天下山,直至昨夜才回来,学生们惦念缘由,所以委託我们几个提早来见您。” 被称之为季鲁的那个男子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 “我只是收到来信,要到县城见几个人而已,现在回来了,很快就到精舍给你们升坛讲课。” “不过,文范与元吉呀,你俩也陪季鲁特地胡闹。” 头戴乌纱巾帽的长袍儒士含糊地解释自己之前的去向,便用逗一逗另外两人的方式打招呼。 “学生们心系先生,是必定想儘快得知先生的情况才罢休。” 而被文范的男子沉声回復,目光饱含关切之意。 唤为元吉的男子没说话,但眼神流露出的意思亦无需多言。 “好,在外边等会,我稍作收拾就带你们仨去讲课,同时公布一条比较意外的消息。” 长袍儒士说完就转身进屋,使他的三个学生在外边等候。 將近四分钟后,形象雅观的长袍儒士就走出草堂,手提包囊带著学生们去他所说的“精舍”。 包囊装满丸子、药草,都是针对咳血病症的东西。 精舍之中,许多读书人都在內里翘首以待。 当长袍儒士带著季鲁、元吉、文范等人现身,响起声声呼唤,呼唤他们的先生——陆九渊。 “各位早上好,象山翁这几天让大家牵掛啦。” 陆九渊爽朗的说道,缓步走到精舍的正中央。 作为心学的创始人,今年已经四十八岁,自从参与鹅湖之会,隨兄长陆九龄与朱熹激烈辩战后,凭逐渐沉淀升华的思想境界吸引南方的诸多学子慕名拜师求“道理”,名望渐渐不亚於早出生九年左右的朱熹。 本来在临安当官,淳熙十三年的时候获取官家赵昚的讚赏,准备要提拔他,却被给事中王信反驳,致使狼狈不堪的离开临安城,年底只能返回家乡教学。 寄禄官本来升成宣义郎,列为从八品了,將到將作监任职,可遭给事中王信的攻訐,前途做灰啦~ 后世鼎鼎有名的儒学家,生前的待遇不咋滴。 当然,用礼教杀人的祖师爷朱熹生前同样混不好,后来让徒子徒孙配合朝廷修改理论思想,变成压迫残忍的统治工具才获得各种美誉。 朱熹早死了,有啥用? 同理,回到家乡的陆九渊都想不到自己的思想理论会因为王阳明的成就使得流传近千年。 淳熙十四年,陆九渊的门徒彭世昌顺路拜访他,邀游山峦,就是到贵溪县的应天山游玩。 彭世昌以应天山“高而谷邃,林茂而泉清”的理由请陆九渊住在这座山里面开设学堂授课,学生们都可以结庐周边。 陆九渊答应了,这一年就住在应天山,简陋的茅草屋是住所,规格同样简陋的屋舍则是学堂,生活条件可谓一言难尽。 最后自称象山翁。 但接受彭世昌的请求,已经驻留应天山的他没有介意,他为了学问理论是甘愿过苦日子的儒士,除非朝廷下詔安排职务。 现在,陆九渊要讲课。 “先生好。”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回应。 傅子云、邓约礼、黄叔丰也自觉找个前列的蓆子坐下。 傅子云,字季鲁,自幼就找陆九渊拜师,起初因为年龄问题先跟邓约礼学习,后来才晋升成弟子。 邓约礼,字文范,淳熙五年考中进士,当过官。 字元吉的人便是黄叔丰,他与陆九渊是亲戚,交情最深。 不知何故,古代姓黄的知识分子总喜欢取字为元吉,或名裳。 坛上的陆九渊已经讲课,眾人听得入神,甚至如痴如醉,另一部分的门徒则心思恍惚。 如何教你发明本心,讲述一些古籍经典的含义,这就是陆九渊授课的主要內容了。 他很少留下文字文章,不注重构造知识理论体系,基本上是通过口口相传的形式传播心学。 这种做法不同於朱熹,朱熹是什么典籍都讲,还爱注释。 所以他批评老对手朱熹的学问理论支离破碎,会误人子弟。 当世文人则骂陆九渊的学问知识为禪学,只懂什么个发明本心,常常静坐就完了。 无论如何,陆九渊都顶著广泛的质疑还有份量不轻的支持,待在应天山的精舍讲完今天上午的课。 讲完后,他打断学生们的课后恭维以及讚誉,开始讲起自己前几天下山的理由。 “当时下山,是到县衙,有朝廷的天使等候,方才停课两日,要承接朝廷下达於我的詔令。” 坛下的学生们闻言,脸庞的神態都变得兴奋,差点喧譁。 老师疑似得到朝廷任用,学生们往后可以紧跟老师的脚步走,间接获取名利吶。 大儒倘若没有官位加持,至少当过官员,又如何收徒传承学问? 陆九渊抬手止住喧譁,敘述当时下山的后半段理由。 “朝廷有詔令,让我到临安城任职当差,这段时间照常授课。但明年就改在临安城,到时候只会挑几个人跟隨我,剩余的学子就留於象山精舍这里罢,要离开也行。” 说完后,他的学生们就接连向老师提问题了。 陆九渊一一解答。 比如说,自己会等到明年初春再离开贵溪县去往南宋行都,会安排学问高深的弟子留守精舍。 更多的其余事项不急著今天统统安排完毕。 当天晚上,傅子云与倪巨川还有黄叔丰、邓约礼等人就来到自己老师所住的草堂內。 “我们恭喜先生。” 明显是深受栽培的学生们接连对老师行礼问候,然后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眼前的陆九渊。 陆九渊抬手捂嘴咳嗽多次,就把琢磨后的话语讲述: “今晚来这里见我的各位学子皆在平日里用心最为深入细致,更是我所满意的弟子们。” “我本想长居应天山,给你们这些弟子授课,但朝廷有詔令,我不得不遵从。” “可惜学堂经营尚浅。” 提及精舍学堂,陆九渊不禁感觉一丝无奈,但想到任职去处,內心有所振奋起来。 “先生於仕途有所进展,应该不妨碍讲课,只是换个地方,更何况是来到天子脚下,喜事啊。” 倪巨川宽慰道。 此人字济甫,是让象山翁所在乎的弟子,前段时间才到应天山。 “济甫,这里也很好。”陆九渊柔声吩咐,沉吟片刻,他继续说起自己的想法:“季鲁,明年开春,把你留在应天山替我教学,如何?” 傅子云果断接受:“惟先生的旨意是从。” 见傅子云的態度没有迟疑,陆九渊就说道:“过些年,我大概还会回来贵溪,就拜託你了。” “是。” 傅子云淡然应答。 然后陆九渊说道:“济甫和元吉几个隨我去往行都,文范你明年在此多留一阵子。” 得到老师的提携,倪巨川与黄叔丰为之欣喜。 一群人在茅草屋沟通许久才逐渐走出里面,回自己的草庐歇息,独留象山翁。 蜡烛熄灭,茅草屋里里外外都变得黑漆漆,陆九渊侧躺蓆子,拿套被单包裹自己的躯壳。 他边睡边思索詔令的內容。 官家赵昚命令他去担任平阳郡王府教授兼国子博士,寄禄官提升至正八品的通直郎。 明年要到临安城给东宫太子的孩子当属官,不知那个王孙的资质以及品性如何? 常年授课教学收弟子,陆九渊不知不觉就代入固化的角度了,还没见到赵扩就考虑如何教导他。 至於国子博士的职务,正好配合他在行都的授课活动,不错。 离开贵溪县之前,自己要完成一些同僚友人的委託。 写篇关於抚州郡守钱象祖花钱出力重修荆国公祠宇的小作文。 荆国公,那是王安石在晚年所获取的爵位! 他想由衷夸讚王安石。 第二十四章:南轩门庭多英才 桂阳军位於荆湖南路,治所设立在平阳县。 这里有条长长的舂陵江,流经了永州、郴州、衡州,根据一本名叫太平寰宇记的书籍记载,这条江河似乎发源於蓝山县? 湘南的民眾们赖此大河,从上古时代就建镇立邑,发展至今,人文歷史悠久吶。 顺带一提,两浙东路的温州辖区也有个平阳县,世人倘若谈论却不加上州郡前缀就容易闹误会。 古往今来,因为疆域广大导致州县同名同姓的现象太多了,就不肯花心思编造新词,偏偏糊弄平民百姓就极具抽象的丰富创造力,嘁。 好官少,隨时间变质腐化的好官则数不胜数,但在桂阳军,有两个操守不俗又能够坚持一辈子为国为民的好官正在舂陵江边赏雪。 准確来说,这两个人在附近江边的小亭子里坐石头凳子看景色,有说有笑地閒聊仕途发展。 坐姿看起来都端正平和,没穿官袍摆谱,就穿厚重衣物御寒,各有各的气度涵养。 两个人分別是谁? 一为陈傅良、二为吴猎。 这个时间段,咱们的平阳郡王赵扩所中意的群英们,他俩碰巧到同一个郡县当同僚。 陈傅良是桂阳军知军,领著全称为知桂阳军事的差遣。 这种差遣非要个解释,就是朝廷安排你做某件任务,並非属於固定不动的职事官。 所以说,知县与县令的定义不可以混为一谈,要记住咯。 至於吴猎现在做啥,他监桂阳军赡军酒库,替朝廷管控酒厂。 自从刘焞死在广南西路,吴猎坐受降官,就换地方干活,来到荆湖南路很久以后,与陈傅良相识,由此成为好朋友。 大家都是读书人,学儒的;只要理念匹配,性情契合,谁特么纠结你我两人的官阶高不高? 並非重臣宰执,爱纠结等级的人有极大概率是个庸夫俗子。 何况,湖湘学派和永嘉事功学派有不少共同点。 实话说,哪怕没有平阳郡王赵扩的干预推动,敢为上司抱不平的他会让陈傅良亲自举荐到朝廷,虽然要再熬炼好些年。 除了陈傅良在荆湖南路与吴猎建立情谊,还有前者收揽了张栻不幸病逝后留下的诸多门徒的缘由,后者顺势受到恩惠。 两个学派的理念契合,所以互相收揽学习士人是没问题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此时此刻,陈傅良在荆湖南路的影响力还没扩展,他与吴猎都已经获取升迁的讯息,今天就聚到舂陵江边的小亭子里面。 “君举兄,你治学有道,获得朝廷的升迁詔令,要到行都就职,我今天很高兴,来、来,请喝。” 四十五岁的吴猎,脸庞带著真诚的笑容对陈傅良说道。 说完,他提起手中的杯子,饮用一小口的香甜米酒。 米酒是他家里人酿的,没有盗取过酒库储存的资源。 “我前阵子还说德夫你终於能够主宰一县,只可惜自己留下,少了个人间知己建策民政,谁料我们现在都准备离开桂阳军。” 五十知天命的陈傅良同样提起手中的杯子喝米酒,爽快回应。 前阵子,是吴猎得到一份差遣的调迁通知,要知无锡县事。 无锡县在常州辖区,两个地方都位於两浙西路。 两个人边饮边吃桌子上煮熟的冬笋乾以及炒鸡肉,继续畅谈。 別看吴猎与陈傅良之间相处的氛围热情,其实才相识半年。 本来淳熙十一年的那会儿,陈傅良就得到知桂阳军的差遣,但是前任知军尚未“成资”就先候职,期间於温州仙岩附近开设书院,直至淳熙十四年才赴任。 “成资”是用来印证每个宋朝官员的履歷深浅,升官靠此规矩,皇帝提拔底层人才也得讲究这个。 北宋初期,官员的差遣用一年一任成资,甚至没那么久。 而到了南宋,差遣竟要二年一任才允许成资。 国家发展百年,冗官积弊,许多进士要苦苦候职,难获差遣以及正儿八经的职事官。 “德夫吶,不知你明年到无锡县当父母官后,准备如何施政,可否告知一二?” 正当氛围合適,陈傅良向眼前的吴猎隨口询问。 “如何施政?”吴猎自言自语一句就放下手中夹菜的筷子,调稳倾斜的坐姿,答曰:“不瞒君举兄,小弟赴任无锡县,只求个实,依据那里的风俗民情施政……归根结底,是要解决当地百姓最为困扰的弊症。” 他顿了顿,嘆道:“种种条文规章都是先师对我的提点教诲。” 说完,吴猎的神色感伤。 作为湖湘学派的传人,张栻所信重的弟子,在心底肯定对老师有深厚的感情寄託。 想当年,张南轩名满天下,犹如没执行熙寧变法的王荆公,颇受文官们还有芸芸学子敬仰。 文采斐然,思想境界邃远,力行俗儒所鄙夷的政务,连军事思想以及手段都懂,主动请缨给“剿匪”的湖南安抚使出谋划策取得成功。 可张南轩就是病死了,连五十岁知天命都没达成。 他一死,许多人都鬆口气,终究不是谁都与张栻的立场相似。 可笑可嘆的是,为此鬆口气的人们还包括一位川蜀籍贯的宰相,这位宰相向来力主抗金。 老乡看不得老乡好,志同道合者没与志同道合者共鸣,哀哉! 湖湘学派的门徒们就此为了学业或仕途东奔西走,现在,眼前的好友陈傅良都曾几次隱晦地暗示自己不妨改换门庭。 这能答应吗?不能!他的跟脚就落在张南轩所发扬的湖湘学派。 “南轩公的平生学问传承皆在德夫身上,德夫去无锡县后,將你们的学派理论执行,定有收穫,渐渐张扬昔日的名望。” 见吴猎的神情有些感伤,陈傅良就宽慰几句话,反正不花钱,学派的发展又哪有那么容易呢。 “我努力会实现的。” 吴猎朗声答道,將脸庞流露出的那点情绪抹消压下。 对啊,他要当一县父母官,只要朝廷给予的时间足够,任期长,自己可以將湖湘学派的理论贯彻,尝试各种各样的施政策略。 已经四十多岁,不是还得求助师长的弱冠少年,勇往直前罢! 就这样,吴猎与陈傅良继续吃菜喝米酒,气氛又逐渐活泼。 轮到吴猎问陈傅良了。 “君举兄,你到行都,应该有很多时间编写著作,接见你们那边的各个江南士子,对吧?” “不错,时间会充裕,行都云聚四方学子,我想多收门徒。” 陈傅良顿了顿,淡然附和。 昨天早上,朝廷的天使到治所向他传达詔令,要求他到临安城担任著作郎兼平阳郡王府记事参军! 只不过,送走天使后,他只说自己得到著作郎的职事官,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另一个意外获取的属官,说出去干甚?涉及天家了哎。 当然,直接成为皇帝的讲官或领到崇政殿说书的职务,稍微跟身边人透露一下,倒也无妨。 此乃公事,具体性质不同於担任皇子王孙的直系属官。 这点顾虑,竟与应天山上住茅草屋的陆九渊达成无言的默契。 所以吴猎只知道陈傅良会去临安城担任著作郎。 正好,两个人在明年开春就双双离开桂阳军,趁著现在腊月的余裕將手中的工作给处置妥当。 “但说实话,我想再多用半年时间治理桂阳军,想看看老百姓除草割稻的场面。” 陈傅良最后补充心声。 淳熙十四年才来的他花钱花力推广了瑞安一带的先进龙骨水车,施人粪肥、牛耕等农业技术,成效却要等很长时间才能確认。 “相信后任者的本领吧,君举兄就放心去行都。” 吴猎让陈傅良想开点,因为宋朝的地方官总难当长久,大概两年啊四年啊就调走,甚至不满一年。 瞧,你不就是嘛。 “哈哈,不信不行吶。” 陈傅良笑了笑,隨口附和,只是心底略微有点无奈。 就不知自己为何会被官家赵昚选中担任平阳郡王赵扩的属官,虽然回到临安城也是大喜事,但是自己更愿意在地方多歷练。 总之他没有从龙的念头,起码现在生不起。 或许朱熹会有吧?他已经具备汹涌澎湃的学术宗旨,进而隨时发展成政治目標。 …… 夔州路,大寧监,这个地方的辖区只有个大昌县,有许多壮丁从业於採盐业,要为了养家餬口。 由此形成“利走四方,吴蜀之货咸萃於此”的谚语。 当地的老百姓贫穷,日日夜夜採取的精盐私盐都惠利不了本土,导致学堂私塾的教育不仅落后,甚至习气有所浮薄粗鄙。 宋朝建立至今,居然连个进士都没出过。 眼瞅著是片民生洼地,直至来了个年老的赵教授后,似乎一切都重新蕴含点点滴滴的曙光。 赵教授確认当地的习气粗陋也没出过进士,不仅不灰心丧气,反倒斗志昂扬。 他从官府设立的学堂挑选一批愿意读书、资质相对优秀的学生进行悉心教导,年年坚持。 有句话叫上行下效,大寧监的读书人看见赵教授这样用心,多少都受到感染薰陶,渐渐勤奋学习。 有小孩子,有少年郎,更有年纪不小的汉子。 当地教育风俗的良性变化及发展只用了三年多,再持续下来,必定会有某个才子考中进士获功名。 习气更化的源头,首功毫无疑问属於赵教授,谁都不配抢。 他贏得了大家的敬重,还把先前的歷任学堂教授吊打碾压,证明习气粗陋有他们苟且偷安的影响。 或许有水平差的因素,但没努力去改变过,那乖乖挨骂吧。 可在十一月份的月底,大寧监的眾多读书人就听闻他们所敬重的赵教授得到朝廷的詔令,似乎准备迁去某个地方当官,不禁黯然神伤,许多学子纷纷跑去学堂找他,想询问詔令的传达是否属实,他们所敬重的赵教授莫非真要走了? 在大寧监的官立学堂里,多个年龄不同的学子就站在外边,或站在里面看向赵教授,用软弱又温和的腔调发出询问,近乎恳求。 自从赵教授来了后,官立学堂还有其他规格较大的几个私塾的建筑外观都焕然一新。 “是的,诸位同学,朝廷的詔令已经发来了,我接受了。” 赵方垂手在腰间,对他的学生们如实相告,坦坦荡荡。 五十四岁的他,头顶的黑髮早就白了大半,偏偏眼神明亮,五官轮廓方正,眉目蕴含英挺意味。 腰板很直,身材高大,个人气质犹如高山岳陵一样拔尖。 大寧监的赵教授就是平阳郡王赵扩所念想的赵方。 不久前,他在治所的得到朝廷传递的詔令,內容是调迁他去池州辖区的青阳县当父母官。 嗯,赵方得到差遣了,差遣的全称叫——知青阳县事。 本领强大的好人升官快,再得到君主的信重任用,天底下的老百姓才多享用一分安寧幸福。 “啊,不要啊……赵教授,像您这样学识卓绝无双的长者要是离开了大寧监,我们会很难过,功课进修也怕没有您在的时候进步飞快,请您再多留一阵子,好不好?” 三年以来,学问修养得到迅速提升的多个学子发出“哀嚎”,终於恳求赵方多留一阵子,真实含义是最好多留几年那样。 眾多学子现在夸讚赵方的学识卓绝无双,某种程度上没错,毕竟从小时候就已经跟隨年龄相差无几的张栻学习儒家的典籍,顺带阅览宰相公子眼中的世面浮尘。 可以说,他应该属於张栻所发扬光大的湖湘学派的一员。 赵方不苟言笑的说: “同学们,探寻大道,获知圣贤在经典封存的奥义,始终依靠我或其他人可不行,要靠自己努力。唯有不忘初心的刻苦钻研学问,不仅孟子所指明的各个天爵可获得,连世俗间的功名利禄都可以伸手捞取。” 说完这一部分的言语,目前仍然作为赵教授的他反问道:“我在大寧监用这三年多的时间教导你们,如果我一走,你们又都打回原形,莫非这种情形会发生吗?” 大寧监的眾多读书人已经接受赵方的思想境界以及学问知识薰陶了整整三年多,若当事人离开,就逐渐变回原形,重新怠惰,可能吗? “不会的,赵教授!我们跟隨您探寻圣贤的学问道理,倘若窥见门径也走在光明大道后,因为您的离开就此退缩苟且,暗毁圣心,就绝对辜负您的教诲。” “我们不会的!” 这些学子们纷纷开口说话,用坚定的话態度回应赵方的反问。 “对了嘛,各位同学,学问修养最终是靠自己的,我的作用最多是领你们进门,三年多的时间,相信已经领进来,后面需要自行努力。” 赵方默默听著他所教导的这些读书人们的回答,沉吟片刻,这才鏗鏘有力地鼓舞勉励一番。 最后再说:“都回去吧,明天准时来学堂听课,明年开春前,我还是你们大寧监的教授。” 经由揉捏的这些读书人就开开心心的扭头回去了。 其实,赵方可以等到明年三月底再离开大寧监,不会太著急的赶赴池州辖区的青阳县。 学堂內里,赵方面带微笑与最为看重的几个学生进行吩咐,以后准备掏箱底藏的本领带他们起飞,想多奠定加深考中进士的基础。 这天傍晚时分,赵方走回他住在大寧监的家,亲人们同在。 “夫君。” “嗯,我回来了,菡萏。范儿与葵儿今天乖不乖?” 当赵方看见家里的妻子开门迎接自己就柔声问候。 菡萏是赵方对妻子的爱称,因为老夫少妻,致使格外珍爱。 “范儿与葵儿都念著夫君,才不肯乖,你快进屋哄哄他们。” 菡萏夫人故意调侃,牵起赵方的手进了宅院,再走进屋舍。 屋舍中的赵范与赵葵见到父亲就兴奋地跑向他。 赵范四岁,而在歷史上深受南宋倚重託付的赵葵现在只有一岁。 “阿父~”两兄弟同声同气的叫唤赵方,哄得赵教授哈哈大笑,然后弯腰抱起两兄弟。 第二十五章:竟与仇寇共河山 十二月癸巳日。 这一天,官家赵昚在行宫的垂拱殿里面接见金国派遣的贺旦使完顏崇安以及所属的使团。 由於“完顏狗”才在今年农历的十月份驾崩,金国人所携带的贺礼都不许带进殿堂摆放,再到东楹那边设立的素幄进行外交沟通,然后把贺礼交付相关机构处理。 姑且解释一下,东楹是厅堂东侧的大柱子,素帷是丧葬礼仪中使用的白色布制帷幕。 关於赵构的死,对內的说法就是单纯的死掉,对外只能是驾崩,春秋笔法该用在这儿。 自从隆兴和议签订后,宋朝与金国每年都会互相派遣多次性质不同的使团去对面见一见高层,等传递各自君主的意志后,就算完成任务。 有祭弔国君驾崩的,有恭贺皇帝诞辰快乐的,有庆祝节日的,或紧急沟通为了避免战爭爆发的。 但在完顏亮南侵宋朝之前,这种外交活动已经进行,如北宋与辽国的往来事例,中断过而已。 秦汉以来,歷代王朝恐怕只有宋朝与满清后期才有“平等”对待外国的传统规矩。 不,大汉前期也曾向匈奴进行过屈辱的和亲,但这种国耻让汉武帝刘彻用战功洗刷了啊! 卫青、霍去病,由君主提拔重用的双星打得匈奴为之胆寒,强势推动万里西域设立都护府。 汉宣帝刘询承祖宗的武风,把匈奴打到分裂,继而內附中国。 只是那之后,逐渐衰落的大汉未竟全功,留下顽固地隱患。 先不提韃虏统御的满清,重点介绍汉人的宋朝吧。 赵匡胤建立宋朝,军队本来还能取得多次高胜率的战役,只是他死后由赵光义继位接班开始,宋朝遭遇几次惨败让精兵良將死伤殆尽。 大胜少,难灭敌国;小胜多,勉强挽尊。 北宋百年,一不能灭党项人还丟掉灵州各地,让河西沦失,二不能灭辽国收復燕云十六州,导致武德畏缩消极起来。 武德畏缩消极的后果就是士大夫们痛痛快快骂汉唐两朝,尽情的羞辱贬低唐太宗、汉武帝、卫青与霍去病等雄君名將! 所谓的文豪苏东坡,自詡文采无双不在李白之下,骂卫青是个奴才只配给刘彻舔痔疮,还什么太適合踞厕见之了。 宋朝的武德卑贱吶。 当靖康耻发生后,苏軾的这段话反过来打在宋朝脸上,打在文官以及士大夫的脸上。 你们这群文采斐然的士大夫究竟有什么用啊?! 又为什么有赵佶、赵桓、赵构这三个无耻活宝接连祸国?! 北宋有苏軾、韩琦以及宋真宗赵恆这种君臣就有了澶渊之盟,堂堂一个中国与契丹人在东北地区建立的国家称兄道弟。 此乃所谓的和平外交,当世还有后世不少雅士骚客不以为耻,反倒吹嘘宋朝有多么“文明”,没有老想著鲁莽打仗搞得劳民伤財。 再后来则是宋朝与女真人夺取中原后建立的国家称叔道侄。 现如今,淳熙十四年的十二月癸巳日,曾对恢復祖宗社稷念念不忘的官家赵昚都要客客气气地与金国使臣完顏崇安进行外交活动。 宋朝的君臣恐怕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表面上很和睦的外交活动,仿佛学会適应就不丟脸。 花点钱,再忍辱负重,付出的代价甚轻,和平就可以享用嘍。 抱有这种观念的士大夫们以及某些君主大概全然忘记那是军民在疆场牺牲换来的和平基石。 弱者会被强者吃掉,这是个体发展的本能,包括国家。 花钱买和平是自身具备强大的反抗能力才得以兑现,要不然,把你吃掉不就全將钱財拿到手了吗? 隨著建炎、绍兴年间的抗金志士们所剩无几,子孙们逃避似的享受虚浮的安逸,宋朝渐趋昏睡中,赵昚自然而然的与金国派遣的使臣进行和平友善的外交互动便是印证。 至於赵昚的儿子赵惇,更不用指望他光復汉家社稷,连正妻的跋扈性情都没法修正,在下一代中,仅有个独苗苗。 但独苗苗却蕴含了希望,就比如癸巳日的当下,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作出反抗,宋朝不是谁都愿意沉溺於虚浮又屈辱的和平幻梦! 平阳郡王府邸,偏殿內,赵扩在阴晴参半的空间坐著,他的正前方摆著一张木桌,木桌的上面放置了三样常见的物品。 只有赵扩单独坐著,他的两个亲信宦官並不在身侧伺候。 不多时,身穿官袍的彭龟年就走进这间偏殿,所引导他抵达的周祥与冯俭则恭敬的退至门外守门。 “大王,臣至矣。” 彭龟年先看的地方是木桌后方坐著的赵扩,开口呼唤道。 他所辅助的平阳郡王现在身穿一套浅灰色的常服,其纹饰如鱼鳞,错落有致。 平常人可能会看成粗鲁武夫佩戴的鎧甲呢~ “彭翊善,来,您快请坐,小王今天有许多话想跟您讲一讲,只希望得到好的答案。” 赵扩的目光沉稳平静,抬起右手摊开手掌心,柔声细语的指示。 “臣敢不从命。” 彭龟年轻轻甩了甩袖口,就坐到赵扩的对面,很快,视线才注意到木桌上边摆放的三样物品。 有高粱小米,有一张写著中国与汉的纸片,有一抔土。 看见这三样物品,彭龟年的心不由得紧紧抽动多次,因为他感受到清晰又难以言喻的氛围,那是想让他哀嘆的氛围。 似乎无需多言,彭龟年就知道赵扩准备说什么了。 而且对他接下来可能要诉说的言语很难打断,避而不谈。 自己辅助赵扩的时日现在还只有短短的大半个月,屡屡指正他自认为的缺陷,再提供良策以督促。 平阳郡王的资质以及天性太过让他喜欢又无奈;所以清楚並且包容赵扩偶尔吐露“狂言”,因为若知道真的说错话就迅速改掉。 “抱歉啊,彭翊善,大中午的將您唤来,现在没有茶给您饮用,等会再叫人为您泡壶香茗。” 赵扩扯了扯嘴角,勉强摆出温和的笑容,仍旧柔声说话。 “臣不渴,臣来见大王,正是儘自己辅佐大王的职责。” 彭龟年沉声回应道。 “很好。” 赵扩的双眼微微发亮,朗声透露满意的態度,然后指了指木桌上面的三样物品,说话:“彭翊善,您可知晓它们都来自哪儿乎?” “大王,其一为高粱小米,二为中原尘土,三为大王的所在。” 彭龟年给出这样的答案,就多少有些答非所问那般。 抽象的答案要用冰冷现实的事实反驳。 於是乎,赵扩摇摇头,一字一顿的反驳:“不是,您看错两样。” 接著解释为什么:“您看见的確实是高粱小米,至於这抔尘土却並非来自北方,是我从花圃掏的,而没有中原的本朝还叫中国吗?” 此话一经讲出,彭龟年的脸色猛然变化,起身呵斥: “大王所言甚谬!” “东南西北,惟朝廷所在,此处皆是中原,是为中国。诚不知大王为何自贬皇统,臣万分痛心矣!” 看看,读书人多会说话,宋朝中枢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原,更是堂堂的中国。 说得很好,但咱们现在为什么不能是待在开封城,或是洛阳,甚至到长安?自欺欺人有用吗?但宋朝就是中国的论调,不该否认。 赵扩见状暗暗冷笑,隨即展现相当焦急的神態,同样起身,边劝边轻轻扶他坐回去。 “彭翊善、彭翊善,小王还请您重新坐下,我是今天得知官家接见金国派遣的使臣,莫名悲愤,故而见到您才胡言乱语,想宣泄一番,导致衝动说错话了,谢卿斧正。” 年轻郡王的真诚解释让中年文臣的情绪有所平息,终於坐下。 所以彭龟年很看重赵扩发现自己犯错就摆低姿態的优点,他也了解平阳郡王以前相对愚笨,心智现获得开悟通窍,认知已经升华神速,非常值得用心辅导。 因而被拿捏都不自知。 作为皇室子弟的辅导员,还暂时是唯一一个,当他的性格骨鯁忠直又接受儒学思想的多年薰陶后,自然而然就会在心底產生辅导他成为贤王乃至於明君的巨大期待。 这种巨大期待隨著本人纠正成年权贵犯的“错误”且获正面反馈就有满意感,认为孺子可教的值得,尤其是並不算真正愚笨麻木,资质其实优异的情况下。 將情绪、心力投入进来,包括不可回溯的时间成本,平阳郡王发展愈好就愈让彭龟年欣慰。 所谓的教书育人,养成系都是这样子的框架。 “大王,您说说,官家今日接见金国的使臣,何故竟让您联想到种种太过於荒谬的言语?” 他顿了顿,轻声询问,免得嚇到平阳郡王。 赵扩坐直了,沉吟许久,缓缓表述自己的一番言语: “彭翊善,我今年十九岁,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接受教诲,诸多亲长都告诉我,说本朝的功德,说太祖皇帝开拓天下多么伟大,说歷代祖宗委任读书人共治社稷的盛景,更是说堂堂的中国如何统御四方,落后愚昧的蛮夷如何依附本朝。” “但我先前不开窍,神智连同头脑常常浑浑噩噩,读书学习总是不得要领,直到大行太上皇帝病重,我才恍然彻底醒悟,顿知前非,过往的种种教诲都真正明白过来。” “几个月以来,还有您开始辅导我的这阵子,我都努力温习自己曾接受过的圣贤知识,史书典籍,发现各位亲长还有您的教诲好像与现实中的情况不同,差得好远。” “为什么皇朝的中枢会从汴梁迁移到临安,迟迟回不来,蛮夷为什么能够占据北方近一甲子?北方可是古书所说的中原啊!炎黄始祖,三皇五帝的故乡、陵墓皆在那里,就连我家的歷代祖宗也在那里!” “彭翊善,你看到我在桌上放的高粱小米了吧?天家子孙,想吃五穀竟要仰赖金国供粮,那抔土,我在府外只能挖到南方的土,北方的土却不能隨意捧扬;而女真人还夺走我们汉家的中原大地,这样子,中国还是统御四方的中国吗?” “我很茫然,我很难过,又知道官家今天接见金国使臣,官家当初是矢志收復故土的圣天子啊。” “时至今日,中国为何还与明明是仇寇的女真人共居河山?” “这些困惑,这些茫然,彭翊善可为我解否?” 一口气说出很多言语,赵扩便抬起手抚了抚前胸,舒缓呼吸,同时密切观察彭龟年的脸庞神態,將其中的微表情记下。 那是惊愕,无奈,犹豫,又带著一点激愤的微表情。 趁观察的时候,赵扩在心底默默想著许多东西。 彭龟年啊彭龟年,我说的那些话不需要你解惑,我早有答案,你能否给予靠谱实在的回答?以此验证自己有资格在將来站得高位,有资格获取君主的极大信任? 而且那些话,都是根据我的记忆基础所讲述的题目,並没有凭空编造谎言试探你。 彭龟年看著赵扩,喉咙剧烈得吞咽了几下子,就拱手低头,先將自己思虑后的態度先公布。 “大王,您信任臣,愿意把这些困惑找臣諮询,我自要回答,或许不能尽解迷津,但方向定是正確,符合圣贤大义。” “嗯,您请讲。” 赵扩微微催促道。 彭龟年便答题了: “是,在臣看来,本朝失去北方致使女真蛮夷与吾等共居河山,官家不能收復故土,原因很多,请容臣一一道来。” “其一,党爭误国。神庙信重王荆公,希望王荆公让本朝富强,去处理积弊,可他辜负神庙的信重,任用太多奸邪小人搅乱朝廷、民间;元佑君子们不得不与王荆公绝交且力主扳回正道,两派相爭几十年,国衰兵弱民残,让女真蛮夷趁弊得逞。” 北宋灭亡是有党爭的缘故,彭龟年没有把君主的问题说出,毕竟眼前的人乃王孙。与此同时,指责王安石是政治正確兼立场问题。 “其二,休战息兵。本朝与女真人相斗十多年,胜负难分,大行太上皇帝不忍心民眾再承受患难,便委任秦檜主和停战,谁料女真人就有充足的时间占稳北方。” “其三,南北对立。南人与北人有太多差异,虽皆为汉家子孙却已经不再同心同德,尤其是本朝先前的政策略有小谬,致使抗拒合一。” “其四,国力未復。本朝让党爭延误数十年发展,而南方土地以及人口也比不上北方,所以圣天子始终勤政安民,力图提振国力,唯有如此才可以收復故土。” “……诸如此类,大王,臣所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彭龟年这才抬起头,在心底暗暗思量自己说的话保留多少余地,会不会招惹祸端? 嗐,说得很诚恳了,起码透露大部分的原因(自认为),出事就得重重贬黜到外州,丟官卸职,政治生命甚至可能要停滯终结。 这还是看在平阳郡王对待自己的態度很温和亲切,知错能改又资质优异的情况下,勉强肯讲些。 当然,还有自己是对平阳郡王抱有期待导致的推动。 经过思量后的彭龟年就等赵扩给予答覆了。 史书评价他骨鯁忠直,呃,不完全是吹捧的成分吶。 赵扩听完彭龟年的解释,自己在心底点评一下。 真话不算少,但肯定包含敷衍自保的因素,没有虚词假意哄他。 於是他的神態非常端正,表现自己对彭龟年说出这些话的接受,再慢慢的讲:“彭翊善说得对,让小王深受感触,很多问题有所理顺,我之后会细细品味。” 好吧,自己看中的彭龟年確实还可以再增添一点信任,不至於是发现他浪得虚名导致比较失望。 “大王若有所通悟,臣所说的那番话就值得了。” 彭龟年微微鬆口气,隨口讲述客套话作为收尾。 那之后,赵扩没再环绕赵昚接见金国使臣的事情引出的国耻內涵与彭龟年討论,两个人去品茶了。 喝的七宝擂茶,很黏糊。 在宋朝,每到冬季,各地民眾特別爱自製以及买来这种茶吃,暖身子又养胃,连皇室也没例外。 首先用一罐绿茶作为汤底,加上芝麻、糯米、生薑、黄豆、葛粉等食材煮沸就可以喝。 就有些类似广南西路流行的那种打油茶。 总之,当赵扩知道有七宝擂茶可以品尝,爱选甜口味。 等彭龟年离开,赵扩又回到先前的那间偏殿的木桌旁边坐下,陷入静静地思索之中。 自己將来会不会也要用平和的態度招待金国派遣的使臣,现在的不满则变成迴旋鏢打自己? 第二十六章:除夕用新字 腊月年底,这时候的宋朝与金国的民眾百姓都忙得很,准备过一次喜气洋洋的春节。 显而易见,除夕到来了,这是淳熙十四年当下的最后一天。 大家都得洒扫门閭、除尘秽、净庭户、换门神、掛钟馗、钉桃符、贴春牌、饮屠苏、放鞭炮。 喔,最重头戏的还是守岁,就此直接熬夜跨年。 正所谓“相邀守岁阿戎家,蜡炬传红向碧纱;三十六旬都浪过,偏从此夜惜年华”的诗词所描述,除夕夜要闔家团圆再守岁滴。 只不过,还是大白天,各项传统仪式都得一条接一条来,使用早就筹备好的器具。 临安城中,无论是达官显贵的宅邸高门內还是平民庶民的屋舍草庐都正在进行清扫,用水量极大,不断有人从沟渠取水。 而在行宫內里,级別各有不同的眾多丫鬟以及太监僕役都在手拿抹布搭配工具清洗宫墙以及地砖,甚至抠掉细密的污垢块。 当宫门宫墙擦拭乾净,早就製作好的门神画就逐个贴上去了,春牌也贴到对应的左右边。 春牌其实该称作春贴纸,表面可以各写一行字,乃春联的前身。 门神画则有秦琼、尉迟恭作为最经典的款式。 唐朝之前,门神画是採取神荼鬱垒的双人形象,具体来歷得追溯至炎黄始祖在世的那会儿,又有东汉的一些典籍记载相关的神话故事。 至於人人熟悉的赵云、关羽、张飞的绘图在唐宋时期已经逐渐出现在千家万户的门板。 南宋的行宫都用,门多嘛,装饰又不能太单调。 而在平阳郡王府邸中,一群黄门下人与婢女也努力清扫各处,將墙壁连同地砖都用清水擦拭,包括桌椅和柜架,爭取不留丝毫瑕疵。 府都监梁襄负责指挥,监管每个地方的完成进度,吩咐黄门侍从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没头领坐镇的话,不小心碰坏东西就容易乱作一团,或者对於柜檯摆放的贵重物品没有个主意。 所以梁襄来坐镇,隨时把情况稟报给赵扩与韩玄蛟,偶尔遇见关键的地方则请示。 之前每年的大扫除,赵扩与韩玄蛟通常没有太多干预,仅仅確认没问题就行,今年则不循序照旧。 只见书房里面,赵扩手提一根毛笔站於书桌前边,聚精会神的准备在贴纸上面写字,正是写对联啦。 韩玄蛟就站不远处观看自己丈夫在这种事情的亲力亲为,有点无奈却又很好奇地等候结果。 嗯,今年的大扫除没有循序照旧就是郡王想有点参与感,纯粹出於现代人的习惯而已。 写春纸,贴春纸,正门需要替换的门神画为此都由赵扩处理,前阵子还退还了东宫送的成品。 只是唯独退还府邸正门所要用的贴纸成品,但记下內容,其他东西以前如何完成还照旧。 赵扩先用毛笔蘸了蘸砚台积淀的墨水后,开始写字,完成过程的速度不快不慢,稳稳噹噹。 咦,夫君写的字竟都是他所更改的字,这样的春纸贴正门会不会让舅姑甚至是翁翁婆婆特意諮询? 他身后的韩玄蛟发现赵扩所写的字就在心底嘀咕起来。 没错,赵扩写的“对联”字体乃简体汉字,对他而言,亲切吶。 显现这点东西,他相信会让自己的感受常常变得舒坦,若让赵惇与赵昚特意质询起来,还可以藉机推广简体汉字的应用。 终於写完停笔,赵扩就把毛笔放到笔架子上,收拾砚台,韩玄蛟已经走近,她柔声询问:“夫君,这副春纸要贴我们府邸的正门吧?” “那当然,娘子,你看看,我写得好不好看?主要是字跡。” “肯定非常好看,夫君您写得字很俊逸,妾身喜欢~” 赵扩听见韩玄蛟对自己的讚誉只是微微一笑,不禁回想起邹忌讽齐王纳諫的著名典故。 算是白问了。 但是自己仔细观摩,水平其实还马马虎虎,绝对不差。 身体有练书法的功底,这几个月也勤练不怠,呃,在没有耽误学习古籍著作的前提下。 “娘子,隨我收拾,我要把春纸还有门神画拿去贴正门了。” “嗯,妾身帮你。” 夫妇俩就稍作收拾,把东西从书房带走。 “大王,您何必自己来做,应该交由我们完成就好。” 当梁襄得知赵扩想自己张贴春纸以及门神画,就尝试劝说,只得到一个被拒绝的结果。 於是乎,梁襄与周祥还有冯俭连同不远处的韩玄蛟就看著赵扩走到平阳郡王府邸的正门外贴东西。 赵扩移来小凳子,就站在小凳子上面动手。 期间,府中的黄门僕役也远远观望自家主子的动作。 他看著自己写的春纸还有门神画被贴到正门,心底不知不觉涌起暖呼呼的气流,嘴角上扬。 看起来真棒! 心底的那点暖流消散,赵扩已经下了小板凳,走向韩玄蛟,颇具眼力见的冯俭就及时收起小板凳,准备过会儿放到原先的地方。 “带我洗手,然后我们两个人去见阿父阿娘。” “嗯,夫君隨我来。” 韩玄蛟便牵起他的手,不理会沾到贴东西的胶,夫妇俩一起到池子旁边清洗双手。 洗完双手的夫妇俩有说有笑地去往东宫的所在地。 李凤娘曾派人通知过,要求平阳郡王府邸的大扫除做得差不多就前来东宫陪伴父母,今晚要到翁翁停留的殿堂度过跨年夜呢。 赵扩没有理由拒绝。 平阳郡王府邸的大扫除是在下午二点多完成,赵扩与韩玄蛟就到东宫找太子妃李凤娘与太子赵惇互相述说好听话增添口福。 傍晚时分,太子一家徐徐前往官家赵昚所在的延和殿,皇太后吴芍芬与皇后谢苏芳都早早抵达了。 不多时,滎阳郡王赵伯圭与吴芍芬的直系亲戚也现身。 行宫的延和殿就是皇帝度过各种节日的场所。 夜晚,灯火通明,御厨们从早到晚经过辛苦烹飪製作的美味佳肴都由侍女们摆到殿內的长桌,库房储存的钱財肯定消费如流水。 “大妈妈,敬您果茶。” 在热闹非凡的延和殿,赵扩手捧一杯浓郁的屠苏酒,朝著面容温和的吴芍芬示意道。 “呵呵,扩哥儿,来,我敬你这孩子一杯。” 吴芍芬呵呵轻笑,拿起盛满屠苏酒的杯子对碰,看赵扩饮用,然后缓缓说道: “老身最近看你的礼节,还有姿態都比以前端庄从容,很好,明年要继续保持,勿要辜负大行太上皇帝对你的看重。” “大公公对孩儿的爱护,孩儿始终不敢忘。” 赵扩把空空的杯子放下,面容凝重的回应。 “嗯,陪你翁翁婆婆罢,老身还有人要见。” “是。” 赵扩便转身离开,留下吴芍芬与服侍她的两名侍女。 吴琚才走到吴芍芬身旁,对皇太后说道:“姑母。” 第二十七章:淳熙十五年 “七郎来找老身啊。” 吴芍芬於是笑呵呵地叫唤自己所亲近爱护的侄子吴琚。 “是,好久未见姑妈,侄儿来贺姑母身体安康,官家万福,再见一见太子殿下。” 只见吴琚恭声道。 此人今年四十岁出头,是已故的卫王吴益的嗣子,吴芍芬就是他家族中的姑母,族凭女贵! 南宋现在的外戚们,吴琚的地位相当高,爵位为太寧郡王,出生顺序排名第七。 其性寡嗜,日临古帖以自娱,习吏事,有公认的贤良名誉。 “承七郎吉言,老身还有官家他们的身子骨都很好。” 吴芍芬隨口回应侄子。 两个人就开始交谈,主要是姑母向侄子询问家族近期发生啥事,族人们的生活状况,又是否犯法? 对於种种问询,吴琚都很谨慎又有所诚恳的回答,透露咱们家族子侄的生活近况,至於是否犯法,肯定有分寸啦,还请放心什么的。 古代社会,一个背靠皇太后的外戚家族不可能如白莲花那样,没有侵蚀过王朝政权的基石。 “嗯,天家的恩宠多矣,你们切勿触犯律法。” 听完吴琚的应对,吴芍芬最后只能沉声答道。 只要娘家没谋反,或者让一些不爭气的子侄犯下大错,作为皇太后的她肯定儘量包容。 等自己死后,娘家享受的待遇也会跌回应有的层次。 “是,我回去会告诫族中长辈以及子侄兄弟的。” 吴琚说完客套话,吴芍芬就提及一个让前者始料未及的称谓。 “往后可与平阳郡王往来,他有何需求就帮一把,都是亲戚。” “呃,平阳郡王?” “七郎你也是他长辈,老身往日看他的年岁小就许其修养心性,现在可以多接触外界,知道了吗?” 吴芍芬缓缓说道,目光闪烁平静温和的色彩。 “姑母的话,我听见了,等会儿就见一见平阳郡王。” 吴琚答道。 “嗯。” 侄子应下,吴芍芬就在心底微微感嘆;扩哥儿吶,看你近日的言行举止变得更稳当,又有大行太上皇帝对大家说过的託梦,老身委託七郎与你往后交际造势,希望你接住。 这是让吴家对赵扩投资。 自从彭龟年成为赵扩的平阳郡王府翊善兼郡王友后,就指导自家大王的言行举止討长辈们欢心,还符合儒家思想的主旨,杀伤力显著。 不仅是吴芍芬,连赵昚与谢苏芳都受到影响,愈加满意赵扩进行的晨昏定省。 对赵扩而言,彭龟年能够帮自己提升演技是意外之喜,只要別让儒学思想蛊惑洗脑,这为利器。 用魔法攻击魔法,嘖嘖,胜负的分出看谁段位高。 这件利器叫“事亲尊礼”。 让太子赵惇与太子妃李凤娘觉得请彭龟年辅导自己儿子是对的,由此期待起陈傅良、陆九渊,那两个尚未到来临安城的郡王府属官。 这时候的延和殿,得到姑母指示的吴琚本思索自己与平阳郡王赵扩没啥深厚情谊该如何交际,耳边便听见一声问候,嚇得他冒汗。 不是因为恐慌,是因为自己向来谨慎面对君王所形成的反应,无论什么时候都別失礼顶撞君王。 “阿母与七哥都在啊。” 身穿白袍的官家赵昚与皇后谢苏芳走过来了。 “见过官家、圣人。” 吴琚连忙转身问候,脸庞的表情显得沉稳端庄。 “哎,七哥,久违了,你不用太拘谨,我阿母在的。” 赵昚摆摆手,笑道。 按宗法伦理的排序,赵昚与吴琚是平辈,前者就叫后者为七哥,两人的关係不错。 皇帝一般肯定喜欢能力与品格都不错的外戚,愿意多亲近。 正当吴琚应对官家赵昚与皇后谢苏芳趁除夕夜见面的交谈,另一边也热闹得很。 “见过伯祖翁。”在赵惇与李凤娘推动下,加上韩玄蛟的陪同,赵扩主动问候滎阳郡王赵伯圭。 无独有偶,吴芍芬愿意让代表吴家的吴琚去亲近赵扩,李凤娘就想让儿子趁著除夕夜的聚会与官家的胞兄赵伯圭进行沟通促成儿子將来成为接班储君得到多一份力。 赵惇就被媳妇说服,答应去让赵扩与赵伯圭在延和殿进行接触,谋求將来或许產生的好处。 只可惜吶,年老的赵伯圭对待赵扩的態度不冷不热,哪怕知道大行太上皇帝赵构对赵扩有过投资,也没什么精神掺和天家的运转。 话不投机半句多,等赵伯圭转身离开,李凤娘的脸色扭曲变差,处於更年期的她咬了咬牙。 旁边的赵惇倒是不以为然,赵扩的感受则十分淡定,便宜父子难得形成相似態度。 “阿父阿娘,还是隨我和韩娘子去用膳罢,除夕夜的晚膳,孩儿已经很想吃了。” 赵扩拉了拉李凤娘的手就转移她的注意力,顺势加上赵惇、韩玄蛟动摇她的念头。 “……我们一家人吃。” 见孩子哄自己,李凤娘的火气消掉不少,再看向儿媳与丈夫,想考虑到今晚是除夕夜,勉强把赵伯圭不给面子的事拋之脑后。 很快,赵扩坐到桌边,拿起碗筷夹菜吃饭。 有冷盘水晶膾,这道菜是用猪皮配鲤鱼鳞片熬稠滤滓,搁著等其凝成胶冻,成一块晶莹透亮的水晶,可以切作片蘸酱醋汁食用。 又有酥黄独、金玉羹。前者是芋头掛上用上香榧子、杏仁和酱料调好的麵糊放油锅煎熟来吃,后者是以栗子片与山药片搭配出金玉二色,用羊肉汤煮羮添加味道。 另外有“消夜果子盒”,在分格的套盒里头,装著各种款式眾多还酥软甜甜的零嘴儿。 赵扩大快朵颐时,宫中正在举行一场名为大驱儺的仪式,寓意为驱逐疫癘病毒,保佑大家安康。 魁梧高大的军士们把布上花纹的面具戴到脸庞,穿绣画杂色衣,手持金色长枪,把自己装扮成所谓的六丁六甲、判官、钟馗、灶君、门神、土地公等神灵。 一个个足蹈手舞地蹦跳,从宫中鼓吹驱崇至城外,此时宫门打开,整整走出上千名军士。 做完后,就叫“埋崇”。 本来还得点燃爆竹,但因为赵构在今年十月从活的太上皇帝成为死的大行太上皇帝,就省掉了。 儘管禁止放鞭炮,除夕夜洋溢的喜庆气息还是很浓烈~ 仿佛有种庆贺“完顏狗”终於病死的愉悦氛围呢。 临安城外,许多农民手举火把照耀田地,称之为“照田”,城中各户居民闔家团圆,饮酒唱歌,只是不能够燃烧鞭炮。 已经开始守岁了。 閒逸的达官贵人玩乐,一些知识分子就给家里人念诗,都是关於除夕夜以及春节的诗词。 就比如说;莫嫌寒漏尽,春色应来早。风开玉砌梅,熏歇金炉草。 又有;和气作春妍。已作寒归塞地天。岁月翩翩人老矣,华顛。胆冷更长自不眠。节物映椒盘。柏酒香浮白玉船。捧劝大家相祝愿,何言。但愿今年胜去年。 隨著时间流逝,酉时变成戌时又变成亥时。 行宫中的延和殿,在架子上的蜡烛还燃烧不尽,香薰暖风阵阵吹拂在宽敞的殿堂。 看吶,赵扩笑饮屠苏酒,携妻陪亲长,口颂官家与圣人,安稳度过一年又一年。 子时到来,跃过午夜后,当下不再是淳熙十四年。 待在延和殿的赵扩等来淳熙十五年的首日。 “大家新年快乐。” 他低声说道,没人听见,也不需要谁听见。 第二十八章:正月匆匆越过 “唔嗯,大王?大王你怎么不继续陪奴家了,再休息一会嘛。” 略带温暖的寢室里面,曹元贞裹著被子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空如也的地方,发觉赵扩已经起身站立,下意识嚶嚀后,嘟著嘴小声地发出呼唤。 从被子伸出的那条手臂,可以欣赏纤细修长、指节分明、肌肤白皙的多个美好特徵。 她是最年轻的侍御,正处於女性的青葱岁月,特惹人怜爱。 “小贞你先躺会儿,我只是想去喝口水,等下会陪你的。” 赵扩整理胸口的衣领,侧过头看向曹元贞,隨口解释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意图。 解释后,他提了提裤子。 儘管自己的三个女人在心理年龄都没自己的大;目前唯有曹元贞的身体年龄最小,就叫为小某,把其当做邻家妹妹,轨跡很自然。 “嗯嗯,奴家等大王回来,奴家再与大王一块休息。” 曹元贞边点头边回答,显然想候著赵扩回来陪睡。 赵扩没再说话,就转过头,不紧不慢地离开寢室,守在门外的周祥就跟隨自家主子,递上水壶。 他想喝口水,再上厕所,回来继续哄妞。 咕嚕咕嚕~ 尚带温热的清水进口,赵扩的心情就变得通畅,使他进入贤者模式的思维愈加活跃,念头纷涌。 现在是新年的正月初六,从淳熙十四年的除夕夜到当下,古代的一系列节日习俗以及皇室设立的规矩把他整得够呛。 没有“犯错”被惩罚,单纯是自己过节过到疲累。 他在这些天做的事,有一部分还挺好玩,能够提供情绪价值,但更多的是显摆皇室的威仪,祈求摸不著还看不见的鸿运大福。 痴迷於这种概念氛围,还不如勤政安民,反观自身有无弊病,相信日子会越过越好。 福德求不来的,做实事,別满脑子想著鱼肉百姓是为积德攒福,赵昚他们都是宋朝的高层!一举一动就对底下的黎民百姓造成生涯转变。 关键外边天冷地冻,非做那些祈福的仪式害得自己的脸庞以及双手錶层的肌肤有所难受,再用质感油腻的膏药擦拭以保养。 他討厌擦膏药在脸庞、双手这些最为敏感的身体部位,还在二十一世纪生活就有那样的意识了。 思索这些天的节日活动,他猛的抖了抖身体,已经上完厕所,就悠哉悠哉的返回寢室。 “大王,多陪陪奴家,一会不要走那么快。” 赵扩进屋走到床边,只见曹元贞就张开双臂,撒娇般的要抱抱,犹如嗷嗷待哺的粉嫩雏鸟。 隨著她的动作伸展,美轮美奐的雪银山脉便映照到赵扩的眼中,持续闪啊闪,迷死人不偿命~ 因为此刻还是卯时,她陪自己男人睡觉就无需穿隆重的正装,有件小巧透气的乾净睡衣就行。 “不会很快走,天亮前,我就和小贞赖这张床。” 对於妹子的撒娇,赵扩俯身抱紧她整个人就靠上来,沉声道,同时感受雪峰挤压的一股力。 力的反馈不疼,还充实。 “闭眼睡吧。” “好。” 曹元贞乖乖应下,先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这才闭目,而长长的眉毛时不时晃了晃。 见她老实闭眼,没用两条腿夹自己的腰后,赵扩隨之合眼吐息,想让头脑恢復少许精神。 当天亮后,他得去东宫,大年初六休想赖床里。 “大王还睡得著吗?” 很快,靠在赵扩怀里的曹元贞突然低声询问,整个人像只调皮小猫蹭主人的手掌心那样粘他。 “小贞不睡吗?” 赵扩任凭她搞小动作,有点无语的问道。 “奴家已经不困,奴家现在想让大王舒坦。” 曹元贞低声细语的回答,继续搞她的小动作,被子里窸窣窸窣,有只手乱扒拉。 別看她的年龄小,大多数自愿或半推半就进宫的女子分配到需要自己服侍的男人后,一旦获取机会主动发起追求,攻势可猛了。 在古代,嫁人是事业,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 所以曹元贞未满二十岁就清楚自己必须获取赵扩的宠爱,最好幸运生下小孩子,日子往后才安稳,改善目前的生活待遇。 皇子王孙的侍御比宫女的生活待遇较好,但隨时变更好,好到两者之间形成巨大地鸿沟,只要其中某个皇子王孙给予的宠爱够多够久。 当曹元贞的手终於使坏,导致脸庞红扑扑,使赵扩睁开双眼。 嗐,还睡啥?没睡意了,该狠狠教训怀里不肯乖乖休息的她! “是今晚第三回了啊。” 赵扩翻过身,沉声道。 “不管大王要多少次,奴家都愿意乖乖受著。” “哼,你还乖乖受著?我看只要不长胖就没有静下来的时候。” “愿大王对奴家一直好,让奴家长得白白胖胖的。” 曹元贞柔声回应,做坏事的那只手就被赵扩抓住了。 “当然,想你好我好。” 赵扩很自然的附和,在黑咕隆咚地模糊视线中,下一刻,抿起嘴亲了亲曹元贞的光滑额头。 “再多亲亲~” 啾咪、啾咪。 两人由此相拥而吻,赵扩居高临下的吻曹元贞。 直至天亮鸡鸣,心情愉悦又思索灵活的平阳郡王身穿正装,携韩玄蛟前往东宫完成今日的庆祝活动。 隨著时间流逝,淳熙十五年的春节就过去了,可是正月后续的每一天都有小惊喜发生,让赵扩產生新奇又复杂的情绪波动。 他过著宋朝人的日常,过著古代所隆重应对的春节,这种前所未有的氛围使他內心踏实。 来到古代,不是奴隶死囚,不是寻常的平民百姓,真好。 当天未时,平阳郡王府翊善兼郡王友的彭龟年进入行宫,去见赵扩要恭贺新春,立即发现了府邸的正门竟然张贴“少勾缺划”的对联。 惊愕不已的彭龟年赶紧去见赵扩连忙询问府邸正门的情况。 “彭翊善,那是我想方便大家阅读所简化的字,官家与太子殿下都已经了解,並无异议。” 在府邸內的厅堂,赵扩让彭龟年坐下来,由周祥泡茶的时候,他很淡定的解释来龙去脉,还搬出赵昚与赵惇作为担保,省得自己麾下的这位臣僚喋喋不休。 大年初一的大白天,他在府邸正门张贴的对联就被赵昚获知,派遣赵惇紧急质询缘由。 那时候,赵扩用自己以往看书写字的速度很慢作为藉口,於是渐渐有了简化字体的创思,再带韩玄蛟还有其他人一起尝试实现。 高情商的韩玄蛟及时拿来两本保存妥当的字帖,近乎完美配合丈夫赵扩的言语解释。 简体字还有標点符號组成的粗糙体系就展现给宋朝的高层了,赵惇意识到优点很大,就拿走证据交给官家赵昚阅览。 虽然书写方式还是从右上角写到左下角,但標点符號以及简化后的汉字呈现的模样,年迈的官家赵昚还是清晰地认知到具体意义。 最后,由赵扩自己用简体汉字加上標点符號所书写的字帖样本都被赵昚收走观摩,同时默许保留平阳郡王府邸正门的新式对联。 从后世挪来的一部分成熟文字体系能否在宋朝运用,终究要看赵昚还有文武百官的决断。 对於古人而言,他们的思维未必適应简体字和標点符號的出现,没有官家强有力的推动,赵扩想让现代的文字体系普及,其实难度不小。 节省阅览成本又如何,识字写字的难度下降又如何?不美了呀,丟失圣贤所保存的內涵了呀。 至於標点符號,倒是可以酌情考虑一下,再看用不用。 这时候,赵扩没被斥责,还被默许他在自己的府邸里继续写,权当自娱自乐,挺宠啦。 无论如何,赵扩犹如蝴蝶在大西洋扇动翅膀吹起的风变大啦。 “原来如此,官家与太子殿下都知道大王的此种创思,还好,臣就担心那副对联会拖累大王。” 听完赵扩的解释,彭龟年不禁鬆了口气,如实吐露心声。 “彭翊善多虑啦,谁敢非议小王的举措,仅因为小王阅览圣贤知识有些慢才想著省时省力的创新?倘若官家不认可,那就叫自娱自乐,下次注意点就行。” 坐到木桌后边的赵扩拿起茶杯边饮用热茶边回答,神態从容。 “臣只愿大王举止稳当,深究圣贤道理,学得慢未必不好,起码更久地琢磨文字的內涵。” 彭龟年微微嘆息,答道。 作为正经的儒士,一时间是很难接受简体字还有標点符號,类似目睹精美的雕塑被凿挖內部。 看书看得慢没啥大碍,假如赵扩没有平阳郡王的身份,不是官家赵昚的嫡皇孙,恐怕外边的士大夫们就激烈批评他胡乱改字。 赵扩笑了笑,缓缓道: “彭翊善吶,小王创新文字的初衷是想方便自己的阅读,这样可以多看其他的古籍,从中汲取里面的圣贤大义。这时候,还让自家妻妾隨我到书房写一下,有点娱乐的想法。” “但创新到后来,我逐渐想到经过简化的文字倘若普及,是能够造福施恩天底下接受儒家文化薰陶的莘莘学子以及童子,於是小王收敛藉此娱乐的念头。” “您想想看,简化的文字还有標点符號整合普及后,会让多少年幼学子窥得儒门大道?学习更快,识字更加快,免掉断句的苦恼。” 他拿矛攻盾。 你们读书人学儒学久了,不是对教化眾生有念想吗?我挪来標点符號还有成套的简体汉字组成的体系挺方便教化呀,何必抗拒?呵呵。 莫非,十之七八的士大夫打心底就不乐意更多人懂得读书写字,想垄断泥腿子成为士人的门槛? 当然不完全是,否则寒门子弟极难通过科举的途径崛起,因为有一部分官僚以及士大夫在家乡通过倡导教育的方式积善积德。 固然有数量庞大的土豪劣绅在地方欺压剥削穷苦百姓,但民间识字率的逐步提高,肯定是士大夫们肯倡导公共教育促成。 实话说,赵扩拿出的这套文字体系哪怕普及在宋朝,最多再增加一些经济困难的穷措大而已。 没几个穷措大的资质优异,可以顶著巨大的经济压力成为士子,进而参与科举中选。 我仅仅是想让底层民眾通过奋斗的上升通道稍微扩大一些。 当彭龟年听见赵扩的言语,自身的读书经歷回溯於脑海之中,久久说不了话。 “臣先前所言偏狭,没体察大王的仁惠心意。” 只过数秒钟的时间,彭龟年就起座拱手,表示自己刚刚有偏见,差点误会平阳郡王。 他绝非腐儒俗儒,又有小时候的经歷塑造过,就变化看法,没继续认为赵扩的创新举措是胡闹。 “我所思所想是意外之获,您能理解让小王著实欣喜。” 赵扩挑眉沉吟,转瞬间就绽放灿烂的笑顏,表示他能对上自己的节奏真是太好了。 挺好,彭龟年经过解释可以理解自己的这个“创举”,还以为会嘴硬贬低嘞。 往后保持这样的节奏,让彭龟年这类文官接受新事物,慢慢转换陈旧的思想观念,自己切勿焦虑。 两个人围绕文字创新以及新春佳节的话题继续沟通,呃,討论的重点还是春节。 赵扩好奇宋朝民间过春节会做的各种项目,彭龟年慢慢讲解,包括前些天举行的元旦大朝会。 元旦大朝会是官僚们从丽正门进入大庆殿签到的仪式,每年就举行几次类似的活动而已。 最后,喝完茶汤的赵扩起身拉著彭龟年的手,笑呵呵地带他进去自己的书房,准备教他写简体汉字还有如何懂得运用標点符號。 彭龟年还想推辞的时候,赵扩开口道:“不知详情,妄下褒贬。您只看过几个简体字,还没真接触,我想教彭翊善写一写。事后,想听听这种创举的利弊。” “大王这般坚持,好罢,臣也该帮大王参决。” “是矣。” 在书房里,彭龟年就驻足观看赵扩用简体字写李白的静夜思,写中庸的几段著名长难句。 顺带一提,浓郁芳香的墨水是彭龟年替自家大王用砚台磨好。 等赵扩写完,將手中的毛病递给彭龟年后,就笑呵呵地退后,鼓励自己的首个王府臣僚练字。 能考中进士的人,还能在史书留下传记,天赋本领绝对厉害。 只是观摩一会儿,彭龟年就写出对应的简体字了,每写完一个字就与赵扩进行探討。 探討的內容就是原来的文字与简体字的区別变化,批评丟失什么关键內涵,偶尔讚嘆確实容易识字。 直至傍晚时分,眼瞅著行宫的门禁快要到了,赵扩才让冯俭护送彭龟年速速出宫,其离开府邸前,还让他带走一本由简体字结合標点符號所写的诗词册子。 那之后,彭龟年开始练习闻所未闻的简体字,並且搭配標点符號写成箴言递交给赵扩阅览。 不公开,不外传,姑且等赵昚展示最新看法。 在平静悠閒的日子里,朝廷有许多的变化发生。 正月戊戌日,皇太子赵惇初次参决庶务於议事堂,政治威望得到进一步的增强。 辛丑日,官家赵昚復置左、右补闕、拾遗於职官体系;希望多几个素质合格的諫官在未来督促自家儿子治国理政,少犯错误。 乙巳日,下詔免除各地在会庆节的进奉,期限为两年,减少搜刮民间財富的力度。除此以外,表示自己统御內殿批阅奏摺后,令皇太子赵惇赵惇侍立侧边。 庚申日,施师点被罢免,內幕不是赵扩能够打听到的。 甲子日,以黄洽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萧燧担任参知政事。 爱护孩子的赵昚已经在给下一任官家建立辅政班子,但未必长久保持得住这种老练的阵容。 介绍一下;黄洽,字德润,福州候官人。萧燧,字照邻,来自江南西路的临江军。 正月只有这些事例,今年快要进入二月阶段。 第二十九章:陆九渊与陈傅良 唐虞三代之时,道行乎天下。夏商叔叶,去治未远,公卿之间,犹有典刑;伊尹適夏,三仁在商,此道之所存也…… 而昭陵之日,使还献书,指陈时事,剖析弊端,枝叶扶踈,往往切当无误…… 英特迈往,不屑於流俗,声色利达之鄙习,介然无毫毛劣质得以入於其心,洁白之操,寒於冰霜,荆公之质也;横扫俗学之凡陋,振弊法之因循,追求道术必为孔孟,思慕勋绩必为伊周,荆公之志也…… 熙寧年间排斥公者,大抵极詆訾之言,而不折之以至理,平者未必有一二,而激者居八九,上不足以取信於裕陵,下不足以解公之蔽,反以固其意,成其事,新法之罪,诸君子必分之矣。元佑大臣一切更张,岂所谓无偏无党者哉…… 遥想荆公世居临川,罢政徙於金陵,宣和间,故庐丘墟,乡人属县立祠其上,绍兴初常加葺焉,逮今余四十年,隳圯已甚,过者咨嘆…… 窃不自揆,幸从郡侯邀约,敬以所闻见解,荐於祠下,必为荆公之所乐闻也。 应天山的象山草堂里,在一盏蜡烛照耀的案桌上,陆九渊提笔写下最后一段言语以及后缀。 现为淳熙十有五年岁次,戊申正月初吉,邦人陆某记。 《荆国王文公祠堂记》就此顺利新鲜出炉。 “钱公的嘱咐已经办成,王荆公的作为,世人应该重新审视。” 陆九渊自言自语道,放下手中握住的毛笔,拿起稿纸,仔细检查这篇文章有没有错別字,里面的內容可是包含自己的理念呀。 淳熙十四年的时候,吴越王钱俶的后代钱象祖担任抚州郡守,特意花钱筹集人马修缮专门供奉王安石的破损陈旧的庙宇,同时请陆九渊书写相关的祠文刻进石碑。 他出生於金谿县,金谿县向来与临川同属抚州的辖区,就允诺钱象祖帮王安石说好听话的要求,顺便洗一洗名誉。 其的允诺,根本不得了。 谁料想心学的祖师爷陆九渊竟然如此欣赏王安石,承认当初的北宋是需要变法改革,只是路线错误导致功业遗憾废弃。 名叫荆国王文公祠堂记的文章一旦公布於外,必定引起热议,创作者会遭到俗儒们的攻訐。 但是陆九渊认定尧舜復生都无法动摇自己的主张,绝不改;倘若別人劝阻就使用这种態度答覆。 等他检查无误,就慎重的收进包裹里保存,吹熄灯烛的火苗,躺草蓆捲铺盖睡觉。 被单暖和厚重,那是弟子们前些天实在看不过眼,下山从贵溪县买来赠给老师遮盖身子保暖的。 待把文章交给钱郡守,就可以带济甫、元吉两人前往行都,专务向那位平阳郡王讲学授课。 陆九渊闭眼思索著打算,头脑不自觉就昏沉起来,沉入梦乡找周公旦畅谈礼制~ 这还是正月中旬的那会儿。 几天后的临川县,在供奉王安石的一座庙宇前,钱象祖接过陆九渊郑重递送的文章,然后阅览。 这位抚州郡守,字伯同,今年不过四十岁出头,仕途顺遂吶。 “子静,汝文笔甚好,可是褒扬王荆公的力度似是太过。” 看完后,钱象祖感慨道,惊讶於陆九渊的態度,甚至差点就劝其修改文章內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修缮供奉王安石的庙宇是出於当地方官的公义心,於情於理,其实偏向元佑君子们。 当然,对於王安石,钱象祖同样有敬重的態度。 “钱公,此文一字不改,可以说是我的得意之作,您要採纳吗?呈给荆公与否,由您裁决。” 陆九渊很诚恳的諮询,先预防抚州郡守可能说的言语,子静是长辈给他取的字。 “子静的文笔定要用,荆公的一番作为,是为国,我赞同。过段时间就刻进碑文,你留下罢,等庙宇完全修缮好,观看自己的杰作。” 钱象祖摇了摇头,並非迂腐官吏的他自然是认下这篇文章,而且真不採纳就太伤情面。 “愿钱公见谅,在下准备携三两弟子前往行都任职了,王荆公的庙宇委託您多加费心。” “这样嘛?无妨,子静今天就留在临川一晚,我置席款待你,还请子静接受我的好意。” “喏。” “隨吾来。”钱象祖哈哈笑著就带陆九渊去临川县的景区赏雪,傍晚办一场宴席。 晚上的宴席,钱象祖考虑到陆九渊的寒儒作风还是教育家,没派当地官府名下的歌唱演员来献艺,两人主要吃菜喝点酒,隨意討论临川县的风土人情。 吃顿饱饭的陆九渊在次日一大早就辞別钱象祖,骑匹灰毛矮驴就返回贵溪县。 贵溪县內,倪巨川与黄叔丰连同陆九渊的一群其他弟子候著,早把行李包裹带离应天山。 “好,就不上山了,我就在县城住一晚,给你们讲述一节课后,然后该散场了。” 陆九渊到达县城看见学生们就临时作出新安排。 “喏,我们听先生的。” 傅子云为首的门徒应答,而倪巨川与黄叔丰则笑盈盈地遵循老师下达的安排。 谁让左右护法隨时听课,不必忧虑很长时间得不到指点。 当时间过了,陆九渊已经跟自己的正妻、儿子叮嘱许多事项,让留下来的傅子云等学生切勿因为自己离开应天山就懈怠,要让“本心”始终闪烁光芒,从而看待义理。 陆九渊一行人在眾多门徒、家属们的恭送下,从渡口花钱乘坐靠谱的舟船沿著江水前往临安府。 船开了,傅子云等人只能望著距离越来越远的影子直至消失,再悵然若失地返回应天山,一部分人则顺势离开贵溪县。 若非小县城有陆九渊,许多知识分子哪愿意长久停留呢? 跑路的藉口还很委婉。 傅子云没有恼怒,是心平气和的接受这种情况,选择友好告別,来日再相聚。 做完一次大告別仪式后,傅子云带领肯留下的心学弟子、老师的家属们返回应天山。 江水盪浪卷沙石,两岸的景色是冰雪覆盖於草庐民居,大部分地方没经过垦荒开发;只见杂草丛生,罕有人跡。 弋阳县的南边有座山,这座山叫做军阳山,亦叫君阳山。 陆九渊一行人乘舟东去,抵达弋阳县后,下船走土路,因为接下来的水路不通临安府。 走陆路肯定不是三个人靠六条腿傻傻走到临安府,而是凭陆九渊的官身从官立驛站借辆马车赶路。 目標是行都,先去到信州,然后从衢州乘坐舟船就直达行都。 穿过衢州的江水与临安府延伸的江水相连通,方便往来吶。 陆九渊一行人就这样出发,由东往北,途径多个州县。 比如说,龙游县、兰溪县、建德县、桐庐县、富阳县。 在桐庐那一带有座严陵山,又叫富春山,名气流传千年,在江水乘舟的旅客们都望得见。 “身將客星隱,心与浮云閒。长揖万乘君,还归富春山。” 倪巨川不禁吟诵道,那是李白去富春山游玩所作的诗句。 “先生您看,山真美。”黄叔丰则指著远方的富春山,开开心心地对陆九渊说道。 “是很美,我看见了,后汉的严子陵隱居耕作於此,向来是隱士所憧憬的山乡吶。” 陆九渊则缓缓回应,目光闪烁著清爽的光彩。 他沉吟片刻后,笑问:“不知济甫与元吉想听我讲一讲嘛?” “要、要的,先生。”倪巨川连连点头,黄叔丰也表態附和。 师徒仨閒谈,由陆九渊用自身底蕴讲解这一带的风貌,连带著划船的老船夫听得津津有味。 抵达富阳县之前,陆九渊一行人还沿著水路望见湖洑山。由於名望远逊色於富春山,陆九渊一行人就没过多点评,赋诗抒情想都別想。 最后一站是钱塘县,其为朝廷给临安府设置的几县。 这里村镇密布,家家户户在上午炒菜做饭所生成云烟升腾,商贩走於土路叫卖货物,偶尔看见束髮的男童女童拿著糖果跑来跑去,又有软糯的杭州方言迴荡。 终於能够下船,陆九渊等人从渡口走往县城內,打算找一所安全的驛站留宿一天。 古代,匪患厉害,坏人们经营的黑店数不胜数,不得不警惕吶,尤其是繁华地段! 所幸,陆九渊是官,是官就有资格住进安全性很高的驛站,他带来的两个弟子能够蹭福利。 在人来人往的驛站,颇有眼力见的小吏连忙迎接陆九渊,请其出示官身確保允许进入,再安排住那间空空如也的房间。 当小吏看见官身的字样,態度就变得敬重,慢慢说道:“竟是与晦庵先生在鹅湖辩战的存斋先生,小的刚刚失礼了。” 现在的陆九渊,世间的知识分子以及官僚对其是凭鼎鼎有名的那场鹅湖辩战留下清晰印象。 “嗯,请给我安排房间,还有我的两名学生。” 陆九渊嗯了一声,就让眼前的小吏安排房间,没多废话。 於是乎,小吏就领陆九渊一行人住进钱塘县的官立驛站,师徒仨的房间正好相邻。 等小吏回到驛站门边,很快又有外地官员赶来住宿。 他看著仪表端正,隱约感受到气度涵养的老男人,按照正常规矩要求出示官身检验身份。 然后惊呆了。 “啊呀呀,您是止斋先生?我何等有幸一日见两先生。” 嗯,陈傅良已经从桂阳军赶来临安府的附近,几乎是与陆九渊是前后脚到达钱塘县的驛站。 谁让桂阳军的新知州来接任得特別快呢,陈傅良就迅速交差,在正月十日就告別吴猎,跑路了,用十多天的时间才赶到京畿地区。 当下是正月二十八日。 小吏惊嘆不已,仍未忘表示敬重的態度;作为几县驛站的吏员,他见过不少高官权贵,所以看见人名就有对应的信息从脑海涌现。 “小兄弟也知道在下,诚让在下感到欣喜。” 陈傅良呵呵笑道,又想到小吏提起自己一日见两先生,赶紧打听怎么一回事,接著询问:“小兄弟,你说的另个先生是谁?” 小吏就如实回答了,还把房间號告知,因为陈傅良打算拜访。 当天夜晚,是戌时;屋里的陆九渊坐在小木桌前边,拿一本包装老旧的书籍阅读,蜡烛照著光芒,將其身影映照在墙壁。 倪巨川与黄叔丰都在隔壁的房间睡下了,早上已经听闻自己的老师陆九渊讲完课,晚上没必要再听,快些休息才是正理,顺便任由新接受的学问在心底沉淀。 因此隔壁房间有人在敲门的声音没惊醒他俩。 “来者何人吶?” 陆九渊听见有人敲门找自己就朗声询问,腔调平和,又刻意控制音量不想惊扰自己的两个学生。 “是陈傅良,陈君举。听闻陆子静在此地,特来见面。” “咦?” 很快,陆九渊打开房门,直接看见身穿正装的老男人。 站在门外,还风度翩翩的老男人不是陈傅良还能是谁呢? 嘖嘖,天晓得两个著名学派各自的领头羊在驛站偶遇,命运的安排真奇妙莫测~ “君举兄,久违了,没想到今夜会与你同聚这所驛站。” 陆九渊愣了愣神,就將陈傅良请进自己的屋舍,让他先坐下,自己则坐到对面。 两个人由此互相打量,一时半会讲不出话来。 就怎么形容呢,早有神交,却几乎没有过面对面交流。 两人立足於自己的学派,通过书信点评过对方的理论观念,但是具体次数特別少。 还不是从未见过,因为在乾道八年的那次科举考试,陈傅良与陆九渊一併中举,成为光荣的进士,建立同年的潜在关係。 然后那一年中举,陆九渊与陈傅良参与所谓的琼林宴吃席,自然而然会见过对方。 如果进士之间要拉关係,凭同年的身份会很好使,参与琼林宴期间也是一次极佳的契机。 只不过嘛,当初陈傅良没与陆九渊看对眼,未曾建立情谊,后来是由於各自的学说才间接沟通过。 “不知君举兄何故来访,莫非有意探究学问乎?” 陆九渊打破沉寂的氛围,向陈傅良拋出引子。 “不错,我赶赴行都任职,意外遇见子静,奔波旅途將止歇,我很想与你聊一聊各自的理论。” 陈傅良用平和的態度承认自己拜访陆九渊的动机。 “在下也是到行都任职,愿与君举兄在今夜论道。” 陆九渊的目光发亮,本来还有些疲倦的心思猛然振奋,开口答应。 答应下来,他就起身拿杯子给陈傅良倒水,再开始交谈。 “从仁之一字起,如何?” “可。” 对於陆九渊拋出的题目,陈傅良点头称可。 於是,两个人根据自身所学先后表述具体看法、观念。 这个不对,那个才对,为什么不对由我告诉你,听懂了吧? 不多时就槓上啦,没有闹翻掀桌还渐渐聊嗨。 毕竟,陆九渊的心学与陈傅良的永嘉事功学派绝非完全对立,是存在共同点的。 何况两者的年龄较大,都练就出高水平的涵养功夫。 不知不觉,越过亥时,已至子时后半段,到了二十九日当天。 陈傅良口乾舌燥,终於拿起杯子饮下冷冷的清水润喉。 而陆九渊的脸色略微苍白,扭腰拿药丸拌水吞咽。 “子静?” “无碍,痼疾而已,君举兄不要担忧我。” 陆九渊摆摆手,让陈傅良別介意自己的情况。 吃下药丸后,陆九渊带著微微亢奋的情绪,沉声道: “君举兄,继续乎?” 虽然两人的討论大多是爭论同一个概念的差异,但沟通愉快,能够启发新思路耶~ 陈傅良犹豫一会,回答:“天亮后再与子静敘理,你得休息。” “也罢,今夜与兄敘理,在下真的很开心。” “我也满心欢喜。” 陈傅良与陆九渊就起身,由后者送前者走出屋舍。 “事功之轻重,日出后,定要好好论述一二。” 陆九渊强调道。 “可矣。”陈傅良接受,这才转身走掉,还忍不住回过头,关心今晚结交的朋友。 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第三十章:刘晏已然稀罕 二十九日,辰时。 “先生今日很欣悦吶。” 黄叔丰陪在陆九渊的身侧,看见自己的老师嘴角掛著笑意,就轻声试探一下。 “不错,新识论道之友,往后在临安府可找其交流学术。” “弟子惭愧,还误以为先生將再展才学而欣悦,竟是遇见新友,我与济甫都不晓得。” “弘扬心学,明白本心便是展示才学矣,何须做官。” 陆九渊笑了笑,指点黄叔丰別老惦念职官升迁。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黄叔丰就起身开门,买回一大笼早餐的倪巨川就进入陆九渊现在住的屋舍。 “先生,元吉,驛站这边售卖的包子以及栗米粥还热乎乎呢,两位还快坐到桌边,大家一起吃。” 倪巨川將早餐放到桌边,请老师与师兄来坐桌边。 “先吃饭罢,等会儿,我带你俩去见我新识的那位朋友。” 陆九渊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师徒仨就开始喝粥吃包子,填饱肠胃才可以保持全盛状態抵达行都。 当陆九渊一行人出门找到还留於官立驛站的陈傅良,这位止斋先生正站在走廊中,默默欣赏片片碎雪沾染假山水池的初春景象。 几县的驛站,服务质量还有设施场所都是最好的,因为达官贵戚肯定频繁往来这里,咋敢疏忽,放任破绽噁心那些天上人。 如果是偏远外州的驛站,难免会破破烂烂,因为缺钱嘛,而且当地官吏搜刮民间的財富再多,都很难用於公共场合的维护完善。 若有经过的官吏、邮差不满也乖乖憋著哈,除非有天子车驾將要巡游给予预告,这才肯紧急补漏,免得激怒官家害自己丟官卸任。 “君举兄~” 陆九渊看见陈傅良赏景,就轻声呼唤道,让他的视线转移过来。 “是子静来找我,噢,那两位都是你的学生吧。” 陈傅良转过身,发现陆九渊主动找自己就呵呵笑著打招呼,顺便提及倪巨川与黄叔丰。 “他俩都是我的学生,你们该称他为止斋公。” “末学后生见过止斋公。” 听见陆九渊的提醒,黄叔丰与倪巨川齐声问候。 “两位隨明师从外州而来,应是子静的得意门生?” “哪有哪有,我门下的学生还得勤加进学,知得本心。君举兄没让自己的门生跟隨吗?” 陈傅良只是摇头,没有解释他带不带弟子的原因。 陆九渊见状,就没抓著学生跟不跟的话题不放,提议道:“君举兄何时动身,天色甚晴朗无垢,愿与吾等同行否?” 昨夜虽然不管相谈甚欢,却是遇见层次厉害又闻名许久的同行,肯定要继续沟通,而且都约好了。 “容我回屋稍作收拾,难得与子静相遇,心中激情尚未表述完。” 陈傅良爽快应下就回屋收拾自己放在里头的行李包裹;期间,陆九渊低声嘱咐两个弟子在接下来的短暂旅程不可以对人家无礼顶嘴,最好认真听自己与陈傅良的对话,从中用心感悟一二道理。 黄叔丰与倪巨川都像小鸡啄米那样子点头保证。 那之后,四个人共同乘坐一辆马车出去驛站,从钱塘县设置的官道往临安府行驶。 “唐时的刘晏理財佐国,君举兄是如何看待,以此做事立功,你觉得妥当吗?” 车外的喧譁杂音丝毫都影响不到车里的討论,陆九渊趁著这会儿近距离与陈傅良坐著,率先发难。 陈傅良沉声回答道:“国家当以匱財为常,勿以乏用为惩;当以养財之急,勿以聚財为意。” 国家是一直花钱经营地方以及朝廷中枢的,不要担心缺钱,要让天底下的財富盈利正常,別敛財,这样会破坏经济的发展。 他又继续说:“刘晏在唐时號为善理財者,此人认为户口滋多,赋税自广。不厚其所出,而厚其所取,其末不可继。” 单纯认为人口多,收税的数额就可以增加,太片面啦,当老百姓辛苦工作得来的钱財增长缓慢,而朝廷的收割力度却又重又快,以后再徵税就变得困难。 陆九渊静静听陈傅良讲述他对唐朝的理財大佬刘晏的评论,脑海已经涌现许多言语想反馈。 车子里,黄叔丰与倪巨川同样听著另一位思想境界完全不亚於自家老师的大学者述说具体观念,深感惊讶又不能声张。 哇噻,难怪先生会热情邀请这个止斋先生与咱们同行一段路,想听人家的种种见解。 陈傅良最后用孟子向梁惠王解释义利观的內容作为总结。 “子静,我之看法如此,不知汝对刘晏的態度如何?” 对於陈傅良的询问,只见陆九渊微微一笑,开始讲述心底攒起来的言语作为刚刚的反馈。 陆九渊慢慢地说:“刘晏是世主之忠臣却是圣君之罪人。” 意思很明確,刘晏的本领可以匡扶有需求的当代君主,却妨碍目光长远又格局宽阔厉害的帝王。 “他啊,理財靠的自身本领而不是学问,用的术不是道。” “易之理財,周官之制国用,孟子之正经界,三样做法都不会损害民眾的利益还补贴朝廷,起初的发展没偏离刘晏的举措,最后的结果却变得不一样。” 说白了,靠古人的智慧,通过其中的原则道理能够实现双贏,何必要单独重视低端的术呢? 陈傅良与陆九渊针对刘晏给安史之乱过后的唐朝理財补贴国用的种种举措的態度看法已经属于靖康耻后的宋朝儒士的高水平发挥。 隨著唐宋两代各自发展到后期的待遇不同,处境一样的情况,时人对待刘晏的態度可以间接確认能不能当代的朝廷避免走弯路,或是从中吸取到紧要的教训。 “討论刘晏的做法,连子静也绕不开孟子,看来你我都重於道,不完全信用於术。” 陈傅良露出笑容,感慨自己与陆九渊各自的观念流露出的异同。 两个人继续討论,马车已经开到交界处,需要理会外边的动静。 临安府与钱塘县的交界处有朝廷的吏员设关收税,平民百姓想进城必须交钱才放行,连交通工具的使用也得收取一定的费用。 由於宋朝丟失北方,让女真人的金国占据,南方民眾所承担的財政负担就愈加繁重森严。 原有的税务不减,还隨著时局恶化而增加新名目。 因此,在北宋的財政制度就因为苛捐杂税而让一代代的有识之士詬病斥责,推动改革变法,现在嘛,其的体態扭曲臃肿。 谁让庆历新政失败,王安石的熙寧变法也失败,隨后蔡京接力的变法成为专务敛財的手段,闹到南北民眾蜂蛹起义。 当堵路卡关的吏员查到陆九渊一行人身上,確认有官身特权,这才赔笑脸放行。 “快点,轮到你们了!” 再然后,吏员叫骂道,目標是对著下个要检查的车队,开始刁难经营药材生意的商贩。 “这个、那个、还有这些,统统都要缴税才准运进行都,別问我有什么依据!” “磨磨唧唧的,快交钱!” 太阳之下,吏员露出凶脸,报出各种税务的名目,定將不幸撞枪口的商贩榨出油水。 这一幕场面,让回过头的陈傅良看见,沉声嘆息:“恶吏重税,使生民如何喘息?於国不利。” 同样目睹吏员刚刚的作为,陆九渊的脸色也差。 当疆土缩减,敌国窥伺,朝廷要咋样补贴国用又不伤民? 第三十一章:同为王府属官 軲轆軲轆作响,陆九渊与陈傅良等人怀揣格外复杂的心情坐著马车经过一座叫利涉的坚固桥樑,径直从嘉会门进入临安府。 门內门外,往来堵塞,这是因为宋朝最为繁华的地带,到处都聚集数不胜数的庶民、草民。 陈傅良还忘不了自己目睹的查税吏员的嘴脸,陷入思索中。 来日,我若处於刘晏那样的高位就做实事改善皇朝的国用財计,不敢保证必定扫除百年冗弊,但肯定让万千生民多喘两三口气,更有力地抵御北方的金国。 不仅如此,还要努力栽培一群得意门生贯彻事功学派的理念,就像叶正则那样让我感到骄傲。 正则,是叶適的字,其为资质优异又思想进步的少壮派官员。 在陈傅良还年轻时,最早教育的一批学生便有孩童模样的叶適,师徒俩结缘极深。 可以说,永嘉事功学派如果成为宋朝的正统官学,相信整个过程一定少不了叶適的倾力参与! 陈傅良敢点评唐代的理財大佬刘晏不是隨便空谈,他是有信心凭自己的学问化解宋朝的经济难题,再不济都保底缓解压力。 至於陆九渊嘛。 他此刻闭目养神,忽略马车外边的任何动静。 宋朝的財政负担,生民们承受的苛捐杂税,他很清楚啊,只是没有站到足够高的位置,说得再多,意义根本不重,又不是教学生。 陆九渊需要机会,需要去州县当父母官治理地方,有经验后,那才可以尝试化解冗弊。 总而言之,能说能做,绝非两手空空阐述圣贤大义的腐儒。 等到马车行驶到临安府设置的驛站里面,眾人纷纷下车,你看我,我看你。 “君举兄,现到临安了,你要不要隨我们住定民坊內?我知道那边常有费用实惠的小宅院租赁。” 陆九渊再度提出邀请,不知为何他就是愿意这么做,要儘量加深巩固新近建立的情谊。 哎呀,今天的先生看起来不像以往的先生。 旁观的倪巨川在心底吐槽道。 “子静知道?” “是啊,两年前,我还留在临安府任职,后来折返回家乡。” 陆九渊点头回应,把自己在临安府的优势告诉陈傅良。 “盛情难却吶,子静。” 陈傅良犹豫很久后,勉强应允算是唐突的邀请,拱手行礼。 之所以答应,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不熟悉临安府的坊巷深浅,而眼前的陆子静没理由坑害別人,大家皆为正儿八经的官。 “勿怪我的叨扰就好。”陆九渊连忙抬手回礼,邀请得到响应,他的情绪不自觉地有些雀跃。 然后以陆九渊为首,四个人在驛站租下对应的矮驴子,就朝著定民坊的位置而去。 定民坊,安在一座叫中棚的桥樑西侧,故而多出中棚坊的名號,里面有棚心寺、棚心双井,周围有大量书铺集中分布,其中好几家书铺在临安府有较高的名望。 除此以外,定民坊中还建了一座百福寺,故而又呼为百福巷。 像陆九渊这种知识分子,肯定爱住在卖书產业发达的坊巷。 当天下午,申时。 陈傅良已在定民坊找到一间价格实惠的小宅院“落户”,邻居们有陆九渊一行人。 由於陆九渊带著两个学生,所租的宅院相对宽敞,但没太大,要想招待宾客,空间绰绰有余。 两个房东都开开心心的拿钱离开定民坊后,租客们出门逛街,先购置必要的生活用品,再经过几家距离近的书铺,纯粹看看门面。 夜幕降临,笼罩大地,临安的家家户户都点亮暖黄色灯光。 陆九渊的新住所也不例外。 在其內屋,陈傅良坐在一张木桌的前边,后边则坐著陆九渊,两个人摆出端正得体的姿势,准备展开狂喷口水耗力气的辩战。 倪巨川与黄叔丰挺懂事地占据墙壁角落观战,隨时在心底为自家老师吶喊助威。 “子静,你我今早论及刘晏,晚上就论述唐时的漕运吧?” 陈傅良列出题目。 “好,请君举兄先回答。” 陆九渊微微皱眉,他对漕运的研究不深,稍作考虑,就將主动权让给陈傅良。 然后交出主动权的他就听闻一番精妙大气的学术论述,符合孟子倡导的义利观,又包含永嘉事功学派的多条特点。 至於这套学术文案能不能处理现实的经济难题,未必可行,终归却不是空中楼阁。 陈止斋不是俗儒吶,对盐铁漕计的钻研深透,我不及矣。 听完陈傅良讲述完毕,陆九渊挥洒可怜的些许文墨,把破绽不少又踏实的理论拋出,紧接著,对方就一一挑破漏洞。 两人在谈论漕运的领域,毫无疑问是陆九渊败北。 “管子之学,孟子之理,君举兄皆有得其奥义,吾诚不如也。” 陆九渊感慨道,仍未忘夸讚陈傅良对此钻研的功夫。 “子静欠缺实务经验,凭你所保持的那个本心,有所补充后,我那门派所推崇的经世致用,子静到时候大有作为,我是相信的。” 陈傅良也抬捧陆九渊,这让后者若有所思,是获取启迪了。 发明本心,做到这个,以自己的本心贯彻经世致用的理念,到底会產生什么奇特反应? 他没有迷茫,单纯是触类旁通得到灵感迸现的心理反馈。 在不动摇本心的前提,陆九渊有所好奇,產生少许探索的意向。 两个人又继续辩战,把仁义道德还有花草树木都提及了。 每个领域,各有胜负,或保持僵持不动的平局。 当陈傅良辩到状態疲累,终於起身提灯告辞,返回隔壁的宅院,夜色已经深沉晦暗。 到亥时了。 明日,他俩还以为对方要去吏部签到任职,而只有自己前往行宫充当平阳郡王赵扩的属官。 而陆九渊揉了揉额头,藉此舒缓绷紧的神经,向收拾案桌的倪巨川与黄叔丰发问:“济甫、元吉,你们听了一晚的辩论,有何感触,都先后告诉我,我为你们解惑。” “是,先生。” 等东西收拾好,倪巨川恭声把自己的疑惑提出,再轮到黄叔丰,陆九渊逐个解惑。 回答完后,师徒仨就去各自的寢室盖被子休息。 …… 行宫之中。 陆九渊与陈傅良都很难分析清楚自己在行宫门外看见对方,第一时间从心底冒出的念头有何內容。 尤其是互相说出自己在行宫担任什么职事官后,这下子,不仅內心的念头蔓延得复杂翻涌,连脸庞的神采都变得精彩万分。 真巧,好巧,特別巧,我们仿佛是由老天爷牵引相遇,共同辅助官家赵昚的嫡皇孙赵扩。 隱隱约约想到天人感应啊,天命论啥的,再清醒地及时压抑。 总之,没时间沟通,两人先后叩见平阳郡王赵扩的两个家长,就是太子赵惇与太子妃李凤娘,先恭敬地问候一番,这才进入平阳郡王居住的府邸里面参见正主。 “两位竟是一起来的,呃,小王见过陈参军、陆教授。” 陈傅良领平阳郡王府记事参军兼著作郎的两份职事官。 陆九渊领平阳郡王府教授兼国子博士的双重职事官。 所以,闪亮登场的赵扩对他俩的称呼很恰当,没出差错。 当他看见陆九渊与陈傅良一併到来府邸,本要下意识调侃,隨后及时拱手行礼,低头问候。 眼前的两人是今后正式辅助自己的王府属官,目前是初次见面,可以给够敬意,再观察他俩则对自己有什么言行上的反馈。 “陆九渊见过大王。” “臣参见平阳郡王。” 而陆九渊与陈傅良各自对赵扩的问候呈现不同的性格特色。 “呵呵,两位皆请端坐,我先让人泡壶热茶,今日暂且閒聊,放下別的任何牵掛。” 赵扩深呼吸几下,用主人家的温和姿態安排陈傅良与陆九渊在这座府邸的下一步活动。 已经列进平阳郡王麾下的陈参军与陆教授当然没法拒绝,而且他们仨还是初次碰面;理应慢慢试探,熟悉各自的状况、风格。 第三十二章:入吾彀中矣 当宦官周祥重新抓一小把紫笋茶叶倒进茶壶里,把煮沸的热水倒进去慢慢泡的时候,陆九渊与陈傅良已经离开平阳郡王府邸,能够品茶的人只剩下神態自若的赵扩。 不长不短地閒聊结束,彼此的身份完成认证,今天剩下的时间就由赵扩支配了。 心中念头不禁纷飞吶。 曾在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只能通过教科书或是网际网路才可以跨越岁月去认识心学祖师陆九渊,如今,刚刚还面对面交流呢。 喔,包括陈傅良,不过,能够对標陆九渊的人该是叶適才对。 因为是初次见面,他没听见两个人透露什么思想主张,还莫名其妙的略微拘谨。 说起来,他俩一个住在贵溪县的应天山讲课,另一个跑到荆湖南路的桂阳军当父母官,竟然会同时来到行宫见我,有点奇妙吶。 “大王。” 这时候,周祥打断思索,给他已经空掉的茶碗倒茶。 “嗯,茶还是很香,对了,陆教授与陈参军的风采如何?我的两位属官与彭翊善相比较呢?” 赵扩平静地看向周祥,很隨意的垂问自己一个的贴身侍从。 这人除了必要的场合还有服侍自己的时候,甚少说话,习惯於观察且默默消化获取的情报。 虽然另一个贴身宦官冯俭与其他的黄门侍从也有这种作风,但现在只有周祥在场。 所以他突然有兴趣想听听身边人对陆九渊与陈傅良的初次看法,想通过另一个角度验证些许东西,反正不会因此偏听偏信。 拋出问题后,赵扩还是神情平静地拿起碗喝茶。 周祥连忙低下头,用那种卑微谨慎的態度说话:“大王,小臣哪敢妄议陆教授与陈参军,两位与彭翊善都是大王所青睞的属官,都定是风采以及才学卓异之辈。” 宋朝吸取唐代的教训,对宫中宦官採取抑制的规矩,又有士大夫们在中枢形成制衡,二百年以来,成效相当不错,並未走向失控局面。 而且只有王继恩、童贯等极少数幸运儿在北宋作威作福过,在南宋像是陈源、甘昇这些后辈太监最多就偶尔影响官家的心意,遥控著宫外的家属鱼肉百姓,收敛钱財。 这也多亏官家真的相信自己是与士大夫们共治天下,使得东汉与唐代那样恶劣的权力斗爭没爆发,差不多等於一边倒。 到了这时候,南宋的宦官肯定要知分寸,儘量不越半步雷池,但享乐的事情还是会做。 “我確实很青睞他们,还想长期委以信用,你可以为我讲一讲他们所表现的特点,何须闭口不言,准许你现在重新来一遍。” “这、这个……” 周祥结结巴巴了,低下的头颅不自觉垂得更低,只不过,仍然感受到赵扩投来的视线。 自家主子还等著听呢。 没办法,他就十分慎重地夸讚陆九渊与陈傅良以及彭龟年,不敢提出任何的负面信息。 大王千万別在將来猜疑我企图煽动过他如何对待臣僚,同时,大王的那些属官也別把我当成鱼朝恩。 赵扩听完周祥的言语,从中確认三段不同的內容蕴含细微区別,再结合自我感受,有所评估。 人面对某些事物的时候,其实心底早有决断,但还是想听取周围人的看法后,再进行最终的宣判。 如此不叫独断专行,还是听得进去別人的言语。 陆九渊没有轻视自己,但又不上赶著阿諛諂媚,肯定的嘛,这个人更乐意教书,不会主动爭权。 陈傅良对自己的態度敬重,仿佛有种使命感,唔嗯,他毕竟作为永嘉事功学派的领头羊,產生这种行动风格是可以理解滴。 彭龟年则是展现天性要培养自己成为他眼中最理想的大王,这个是很早就知晓的了。 想到这儿,赵扩有点期待。 哈哈,真不知道陈傅良与陆九渊进我的府邸后,三个人之间將来是否会激起什么奇妙的反馈~ 但更重要地是,陆九渊开创的心学理论,陈傅良推动的永嘉事功学派现在算是落进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很长时间慢慢改造两者,使两者转化成自己想看见的模样。 壳要变,核也要变! 用现代的思维观念改造心学与永嘉事功学派,进而让宋朝全民的思想主张倾向於兴復河山,严厉打击苟且偷安的泛滥趋势。 藉此提拔合格的官吏,淘汰劣质的保守官僚,有理由尝试扭转重文轻武的陈旧风气。 如此一来,许多国策,包括本应该做的措施得到执行,所受到的种种阻力能够削弱减轻。 越想就情绪越好,使赵扩咧嘴继续喝茶。 能不能实现预案,终究要靠自己的努力操作,加油吧。 等他喝完紫笋茶叶泡的茶,由周祥收拾壶子、瓷碗后,就动身去东宫找赵惇。 赵扩想在二月二的龙抬头节日邀请自己的属官们游玩西湖,以此继续熟悉彼此。 所以要申请打报告,谁让皇室成员不准轻易出宫。 而且有小半年的时间是留在规格狭小的行宫“坐牢”,自己总该找个机会外出透透气吧? …… “平阳郡王著实不凡,我观他具备贤王之资。” 屋里,陈傅良盘点自己与赵扩在行宫的全部对话,包括动作,由衷向陆九渊表达直接的评价。 陆九渊的脸庞沉静,若有所思地听陈傅良吐露言语。 倪巨川与黄叔丰已被屏退,不被允许旁听两人在內屋的交流。 “君举兄,我前些年在临安就获知过平阳郡王的一些消息,內容基本与你的看法相衝突。” 陆九渊回顾自己的见闻,不紧不慢地答道。 当陆九渊与陈傅良从行宫返回定民坊的宅院后,两人立刻就在前者的內屋进行秘密沟通,想要评估平阳郡王赵扩的状况。 两人同为他的属官,在临安府又是邻居,拥有士大夫的身份,自然而然產生沟通的巨大意愿。 “子静,是什么衝突?” “我们要辅导的大王,以前曾被传过不慧的依据,所以啊,哪看得见贤王之资,不就与君举兄现在认为的相衝突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我已经与平阳郡王接触过,不慧的依据完全是假的!” 陈傅良沉声答道,已经带著不容置疑的立场。 “是矣。” 陆九渊微微点头,他其实前些年就被那种依据影响过判断,可没好意思告诉给陈傅良。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自己幸亏不是去辅助“晋惠帝”,还得认真反省一下。 “所以呀,子静,我与你可要共同辅助好平阳郡王,他將来……相信前途不可限量!” “愿与兄共同教导。” 听见陈傅良的豪言,陆九渊很冷静地拱手附和。 陈君举一见平阳郡王后,对他极具远大的期望啊,倒也合理,因为大王赵扩可是太子赵惇的独子! 比起陆九渊的冷静,內心没有夹杂过多私慾,陈傅良则激动。 之所以激动,正是他身为永嘉事功学派的领袖想发展路线,这脱离不了官家扶持以及认可。 想做实事振兴国家的官吏肯定要积极向著当权者靠拢依附,否则干啥提倡经世致用的思想主旨? 因而平阳郡王赵扩的言行举止只要及格,凭他的嫡皇孙身份,完全值得陈傅良下重注,相信他具有很大概率兑现龙飞九五! 第三十三章:泛舟西湖 二月二,龙抬头,这个大喜日子又叫春耕节、青龙节。 在南宋时期,行宫会举行一项叫做什么“挑菜”的御宴活动,只是热度並不大,並未推广开来。 赵扩没兴趣参与,他一大早就带领官家赵昚安排的多名禁军保安以及內侍宦官从东便门离开行宫,前往早就惦念许久的杭州西湖。 整套茶具、多个杯碗、一包茗叶也被带上。 虽然是贵重的嫡皇孙,但爵位还是郡王层次,想出门玩的话,难度不算多大,唯有太子赵惇与太子妃李凤娘照做就格外麻烦。 谁让前太子赵愭的英年早逝有一部分原因是在宫外被鲁莽轻狂的读书人们衝击,嚇得心悸,还吃错御医开的药导致悲剧发生。 所以嘛,东宫太子最好別轻易离开行宫,乖乖服侍自己的亲爹,安心等待皇位的传承。 外边,赵扩在诸多禁军保安以及內侍宦官的拱卫中,乘坐马拉轿车向著目的地驶发。 绕过凤凰山,沿著万松岭,要到雷峰塔附近,从那边乘舟。 而彭龟年、陆九渊、陈傅良也有安排宦官们通知这些文官到西湖附近跟隨平阳郡王游玩了。 有时间差的。 途中,赵扩透过车窗观看山川一带的各种建筑物。 有低矮的民居,有功能不同的各类店铺,高大阔通的宅院,以及枝叶稀疏的林木丛。 这其中的空间,远处驻足相当密集的各色人物。 能够住进临安府,还是靠近万松岭那边的居民群体,身份有很多都是权贵家属以及附属的僕役。 他们远望车驾,可没有畏惧皇权的心理,仅仅从容或者高兴,何况车驾显示的级別只是郡王层次。 “哈,不带怕的哟。” 赵扩的视力极佳,能够远远发现人群正在凝聚什么氛围,不由得低声吐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吐槽完,他笑了笑,自己又不是满清的皇帝,出行要逼凌平民百姓纷纷下跪磕头藉此摆谱。 如果有朝一日,他当官家也不会强迫老百姓总要下跪磕头,懂得作出基本的礼节就好。 当马拉轿车停靠下来,所处的地方是雷峰塔塔下的坡地。 阳光明媚,寒风轻拂,还没有夕阳的霞光映照这座高塔,戏本里的白素贞也没被关押在底下。 西湖湖水覆盖在高塔前方,颇有烟波浩渺的意象;鸟儿横飞,支脚撩开圈圈波纹。 在稍远的区域,是南屏山以及净慈寺的位置,南屏晚钟的景色会在那里通过特定时间展现。 赵扩下了马车,目光扫到前方的雷峰塔,这可是保留古色古香、原汁原味的“歷史文物”呀。 他看啊看,心情很好。 “大王可要进塔里转转?” 一旁的冯俭见赵扩目不转睛地盯著雷峰塔,就恭声諮询,倘若大王要进去转转內部就得陪同。 “不必了,我们就在这里等龙舟划来,还有彭翊善等人,就乘舟逛逛这片广阔无垠的湖泊。” 赵扩没兴趣进塔,至少这次外出没想去,於是开口拒绝,只想在这里先站著赏湖望岭。 方圆几里,人跡罕至,大概是经过清场的效果? 隨后,价格不菲的高头龙舟就从西湖的另一端划过来,赵扩一行人纷纷登上舟內,即將开船。 陆九渊与陈傅良是一块隨宦官们到夕照山那边的雷峰塔,然后见到面容凝重的彭龟年现身。 “彭翊善?”陈傅良率先试探性呼唤他一下,而陆九渊则行礼,没有接著开口。 “陈参军、陆教授。我们先上舟船吧,奉大王的旨意来此,就不要让大王久等不至。” 彭龟年礼貌的拱手,姿態稳重地回应招呼,就指出今天的主题任务是跟从赵扩坐船游西湖,咱仨还是別待在雷峰塔塔下閒聊。 “诚然。” 陈傅良闭嘴,三个平阳郡王的属官就跟从宦官们去湖畔处,只见一艘高头龙舟停留在那边。 出入口有禁军保安看守,兵卒確认彭龟年等人的身份才放行,然后在船中见到赵扩。 “小王可算等来三位先生,今日天色极佳,很適宜外出,就做主安排这些事情了。” 身穿保暖锦衣的赵扩笑呵呵地接近他们,一边招呼一边解释自己在今天安排的主张。 “诚劳大王动心考虑,臣何至於受此礼遇。” 陈傅良连忙行礼,表示赵扩太重视他了,內心有所感动。 初次见面后,要走时,平阳郡王是亲自送他以及陆九渊到宫门附近才肯折返回府邸。 重点是,人家还將据说是亲自手抄的文稿递送为礼物,文稿分別是两人以往的作品。 唯独奇怪地掺杂陌生又不容易辨识的支离字体。 这会儿,竟然还花心思搞来一艘龙舟请他们来玩,態度够好,还堪称温和体贴,不愧有贤王之资。 “大王有心了,虽然臣更愿意留在府邸匡导大王进学,但……应是官家许可,臣该来。” 彭龟年板著脸,犹豫后,仓促找个理由声称自己必须捧场。 “陆九渊谢过大王,下臣有幸陪驾游湖,再次感激。” 轮到陆九渊回话,他就躬身说出这般好听话,用上陪驾一词。 咳咳,哪怕是郡王,人家肯定也有仪驾啦。 “先生们要长久辅助本王,自然要多加亲近,呵呵,该隨吾登临甲板看一看湖光山色了。” 赵扩用温和地腔调说道,少有的附加本王的自称,不经意间,那双明亮灵敏的眸光格外犀利。 那之后,在说说笑笑中,眾人登临船身顶端的甲板了,上边的位置早就摆长桌,放置茶具。 绳索解开,高头龙舟终於缓缓行驶在澄澈碧绿的西湖水面,先朝著小瀛洲出发。 “湖中湖、岛中岛”的名头正是靠那座岛传开,还包括了三潭印月的著名景色。 “苏东坡应该上过这吧?” 赵扩望著岛屿外围的林木,只是隨口问道。 站他身旁的陆九渊就讲述苏軾在这座岛屿的作为,一番言语颇有朗朗上口的莹润滋味。 “外围的几条小石塔,正是苏文忠公让人所立。” 赵扩点了点头,调侃:“真不知可以留存多久啊,三百年后?亦或为一千年后,哈哈。” “古人行跡,留久甚嘉。” 彭龟年如此回答。 高头龙舟环绕小瀛洲打转,没有选择停靠,不多时,朝著最近的苏堤驶去。 毫无疑问,这条长堤还是苏軾担任杭州知州的时候,发动人力巧妙塑造而成的。 一百多年过去,苏軾的尸体大概都化为白骨了,苏堤却经过歷代知州的关注以及修缮,逐渐美丽,使得文人雅士特来“打卡”。 距离“苏堤春晓”的名头成立还得等数十年的时间;当下,早有一片柳林点缀。 这时候,轮到彭龟年给赵扩解释这条长堤的形成,表示苏軾担任地方官的成绩相当优秀。 “惜哉,他不修口。” 赵扩点评道,还在心中补充最关键的一段言语。 更不修德! 这大概是文人们的毛病,苏軾和李白都表现得更厉害而已。 接下来,高头龙舟徐徐行驶到孤山一带,那边有“平湖秋月”的景色可以欣赏。 但可惜,季节没对齐。 在赵扩的示意下,船只停留在孤山半岛附近,他与彭龟年等人坐到长桌边喝香茗,简直悠哉悠哉~ 这次是拿的龙井茶,泡茶的水是从虎跑泉取来,结合起来,堪称为西湖双绝。 第三十四章:真为贤王哉 “陈参军、陆教授。两位先生很早就专务讲学收徒了吧?现今,不知有何心得讲给小王听一听?” 赵扩细细品尝用虎跑泉所煮沸的龙井茶后,发起垂问,直指坐在桌子后边的陈傅良与陆九渊。 趁氛围平和愜意的当下,挺適合搞一次突然袭击,或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信息呢。 正喝茶喝得心胸畅快,就挨点名的两个属官就放下杯子,琢磨语气用词无误,就前后回应了。 “臣自幼家贫,长成后,仅凭粗薄见识在温州教书以图养家,侥倖中举后,財资略丰,还是在浙东等地兴办学院、授课,想以此教出德才兼备的进士们能够辅政安民。” “大王,皇朝唯有兴学,如吕文穆公、范文正公之贤者才有层出不穷的磅礴势流。” 陈傅良解释道,並不因为教书育人的经歷有所低调发言。 吕文穆公是吕蒙正,据说他考中进士前曾跟亲妈住过山寺窑洞,沦落为乞丐。之所以如此窘迫,还真是有个生物爹所致,最终还包饺子,让人唏嘘不已。 范文正公是范仲淹,他的故事应该不用赘述了。 宋代重文轻武,兴建书院,民间鼓励人人读书是政治正確,连各级官吏都以身作则。 “陈参军所言有理。” 赵扩承认那番话有价值,但没有完全寄予肯定的態度。 终究还是重文轻武的错,使宋朝坚持培养知识分子辅助官家治理天下的国策化为原罪。唉,不过那已经是后世子孙认为的原罪。 然后看向陆九渊。 “下臣讲课想把自身所领悟的正义传给更多学子,明了本心,为人处世契合圣贤的作风,能够扫除俗世千百年来的积弊冗端。” 陆九渊则吐露这般言语,表示自己想兑现立德树人的价值观。 赵扩忍不住笑道:“陆教授总离不了一个心字,难怪外边的士子文人说您的理论体系为心学。” “诚然如此,大王。” “世人能除迷茫,识前路,都已经难能可贵了。” “发明本心可做到,更有通晓圣贤知识的奥妙。” 陆九渊最后回答道。 赵扩不置可否,视线將陈傅良与彭龟年也一併接纳进来,然后用平和的腔调说道:“今日小王知道各位先生都有教导生员的志向、本领,很高兴往后可以接受种种知识內涵,我会认真听取,改过扬善。” “臣等必定用儘自身所学以辅弼大王进学。” 彭龟年、陈傅良、陆九渊便纷纷表態跟上赵扩的请求,这种请求偏偏还很对胃口。 君有求於臣,臣施功於君,来个君臣相得,想想就颅內高潮。 这是有远大志向的读书人或是文官重臣深藏心底的理念。 从春秋战国到宋代,从来就不缺这种士子。 “哈哈,好,我是认真的,可都记住各位先生的心意了。” 赵扩闻言哈哈大笑,紧眯起闪烁莫名光芒的双眼,压著腹部,好一会儿才止住,补充道: “小王的善与丑恶,各位先生们任谁看见都该维护或指正,我平日里也会督促您等臣僚。” “喏。”陈傅良应下,默默確认具备贤王之资的赵扩的表现。 彭龟年则讚嘆:“大王拥有这样良好的觉悟,能够相信官家与太子殿下会变得非常欣慰起来。” 近日以来,他有些“熟悉”自己所辅助的平阳郡王赵扩了,对这位大王的期许渐渐增重,骨鯁忠直的性子也柔软地发挥作用。 陆九渊拱手不语,又一次暗暗感慨自己前些年受到谣言影响过,赵扩哪里像晋惠帝司马衷,人家现在展现秦王李世民的风范呢! 宋代的知识分子想夸君主都是拿汉光武帝刘秀、汉文帝刘恆、唐太宗李世民作为模板套进去。 所以陆九渊不是真的认为赵扩真具有李世民的风范。 閒聊间,高头龙舟驶动,向著宝佑桥一带的位置接近,只见那里有许多人聚拢往来。 “断桥残雪”的景色源头就从这座宝佑桥冒出。 高头龙舟始终没靠岸,远近经过一些规格寻常的螭头舫、木船都主动绕开前者的路径。 皇家的旗號在那条高头龙舟的顶端立著嘞,让让吧,咱们来西湖赏景游玩可没必要得罪贵人。 赵扩喝了大半壶的龙井茶,起身去隔间方便一下后,就到甲板的栏杆边缘站立,更近地欣赏湖泊。 水面底下,青灰色的影子时而密集时而稀疏地划过,那是鯽鱼、鯿鱼以及色彩鲜艷的胖锦鲤。 果真是消磨斗志的温柔乡,应该少去为妙,將心中意念保留。 我该去建康府,朝廷的中枢要迁移去那里才足以鼓舞军民,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恍惚间,赵扩暗暗嘆息,就侧过身叫冯俭过来听命令: “你来一下,可以让船夫们往那里的港口靠岸,再安排三个伙夫去酒楼购置餐食,把特色菜都点了。” 他隨口报出一串菜名,冯俭就懂事地转身去安排。 无视亲信宦官的身影,赵扩重新回到自己的那些属官身边,表示一会儿会有酒楼派遣多个伙计带来今天上午要吃的佳肴美饌。 “使大王破费了。”彭龟年说著客套话。 “小王款待各位先生,正是为了今后更加尽心竭力辅助我,哪怕耗费千金又何妨?” 赵扩很诚恳地答道。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想收取臣僚不肯花费心思、財力是不行滴,绝不可以想著依靠体制分配就已经確定深层的依附关係。 等候的间隙,赵扩就让陈傅良与陆九渊以及彭龟年都用各自的角度讲述春秋的吴国、越国长期互相拼杀爭斗的史料。 对於这个指示,他们哪有拒绝的道理,纷纷用自家学派的立场讲述两个国家的斗爭,褒贬对错,过程还挑不出明显地缺陷。 赵扩静静地听取具有政治意义的歷史故事,偶尔就点点头,主动透露不一样的看法。 附近酒楼的伙计们带来装满熟食的多份餐盒后,长桌就撤下刚刚用来喝茶的器具。 “我与诸位先生的用餐在这次就搞一次特殊吧,合餐共享西湖中的这些美味佳肴。” 赵扩看时候差不多了,就靠权势还拉下身段,准备將彭龟年等人的心给攥过来,要捏得紧紧不放。 三个相对恪守成规以及认可传统的儒家价值观的文臣哪经得起平阳郡王赵扩突然施展的拉拢手段,无一例外都中招。 “大王可是……” “哎,我是个王没错,但也是各位先生所辅助的王,来坐来坐,不要扭扭捏捏嘛。” 还见有人抗拒,他便搬出孔丘曾与子路、顏回等门徒常常坐一块吃肉吃米呢,勿拘礼节。 胳膊终究掰不过大腿,而且站旁边的禁军保安以及宦官们哪敢帮忙劝赵扩別那样做。 之后在餐桌中,赵扩笑盈盈地动筷子给彭龟年等人夹菜: “来,香喷喷的东坡肉,各位先生务必都吃几口,噢,那盘清炒虾仁也不准放过……” 听著平阳郡王的招呼,看著送到碗中的香肉、大虾;陆九渊与陈傅良都有所“破防”,內心深感满满的能量震撼,仿佛有液体流淌。 连彭龟年都时不时呆愣,发现赵扩还能这样子,之前在行宫的府邸可没有这般亲切至极。 当他吃下赵扩夹的菜,眼眶酸涩差点要哭泣,若流泪水,那会是欣喜的哭泣。 除了彭龟年,陈傅良与陆九渊受到的精神衝击也不小。 陈傅良都已经心想这样的王恐怕是个前所未有的王吧,自己何等有幸辅助赵扩呀。 正所谓权贵子弟多骄横,官家高高居穹宫。安得天人入尘间,解得黎民肩上担? 甲板周围,禁军保安与宦官们都轮流坐小板凳吃盒饭。 別看吃的盒饭,里面的荤素搭配绝对饱满。 这些人就偶尔看向前方,前方是大人物们坐的桌椅位置。 “醋鱼似乎滋味一绝,先生们可要全部吃下。” 凑桌吃饭的时候,赵扩微微皱了皱就把经典的西湖醋鱼让给彭龟年等人好好品味。 看著三个人的面色变化,赵扩的嘴角上扬,爽喝甜甜的鱼羹。 午餐吃完,宦官们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以及碗筷,高头龙舟很快就继续行驶,这次是原路返回,要撤回雷峰塔那边的夕照山。 当舟船已经靠到沿岸,眾人快要下船时,赵扩就对彭龟年、陆九渊以及陈傅良说道:“各位先生再与我见面就是在行宫的府邸了,暂时很难有今天的轻鬆沟通,可不要变得像程伊川管教泰陵那样严苛吶。” 泰陵的全称叫永泰陵,指代宋哲宗赵煦。 赵扩最后记起宋哲宗赵煦小时候被程颐严厉管束的史实记载,就半认真半从容地提醒属官们別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哈! 刚刚相当“宠幸”你们,但以后別逼我收拾你们。 “情形无法全部復刻,泰陵昔年与大王的稟赋各异,臣与伊川先生的天性也不相似。” 陈傅良拱手作答。 “而且伊川先生那时移了最为紧要的中庸之道,臣不为也。” 陆九渊很从容的回覆。 彭龟年则答道:“臣以直,更以正辅弼大王,不以严苛为法。” 北宋中后期,性情死板的程颐辅导年幼的宋哲宗赵煦,此人犹如现代的鸡娃家长,用苛刻狠厉的种种措施想把赵煦教成理想的儒家皇帝。 据说,他要求十岁的宋哲宗赵煦每日抄写四箴,连宫女为皇帝梳头的时候都要在旁边诵读女诫。宋哲宗赵煦某日折柳嬉戏,程颐竟然惩罚他在祖宗牌位前跪背孝经。 看,死了爹,妈不管,糊涂奶奶信奉狼性教育,孩子多倒霉。 现实是残酷的,近乎残暴泯灭人情的教育反倒成功把赵煦教成风格雄劲的官家,程颐最后被流放。 如果是汉代、唐代、明代,这位大儒被砍头都不奇怪。 讲究春风和煦的大儒如果爱用苛刻残暴的办法教书育人,脑袋肯定要被砍掉,拿来踢球。 师害徒,徒“弒”师,诚为理所应当的因果报应! 南宋时期,有识之士復盘宋哲宗的绍熙变法,肯定会清晰地意识到程颐是个失败的老师。 但却要缄口不言,因为程颐的思想理论类似於政治正確。 “我知矣,举此一例也是预先督促各位先生,勿犯前人过错。” 赵扩很温和的答道。 彭龟年闻言张了张嘴,本来想替程颐挽尊,终究说不出话。 使劲地遮掩曾出现过的问题或是错误是不对的。 隨后,眾人分流,赵扩乘坐马拉轿车在拱护中离开,平阳郡王的三名属官另外走一条路。 彭龟年与陈傅良还有陆九渊皆正好相伴著返回坊巷的住所。 “大王温厚,大王难欺。” 走在路上的陈傅良突然感慨自己对赵扩的判断。 “我等宜用忠直之心奉上,岂可思虑欺瞒诈术?” 彭龟年沉声回復道。 “诚然如此。”陈傅良有点惭愧的附和,走了一会儿,他好奇地看向陆九渊,隨口询问:“咦,子静就没有想说的嘛?” “我只要做到尽职尽责,就没有想吐露的言语。” 陆九渊解释道。 另一边,回到行宫的赵扩就被赵惇派遣的侍从接到东宫,父母开始关心儿子出外玩耍的歷程。 “孩儿携各位先生乘舟逛了一圈西湖再吃顿饭,体验很好。” 赵扩没有遮掩什么,只是选择性將小部分细节避而不谈,因为去谈那个没意义。 李凤娘与赵惇仍未安心,等儿子回自己的府邸,夫妇俩就找来陪驾的宦官们,再次追问復盘,確认整个过程才肯罢休。 本来赵惇觉得听到儿子的匯报就满意了,只是正妻李凤娘非得找人追问清楚就顺从她的意愿。 得到的结果没雷点,李凤娘最多不太乐意赵扩竟然亲切地招呼彭龟年等人凑桌用餐。 赵扩携臣僚们乘坐龙舟泛游西湖的事件就稳稳噹噹过去了。 陆九渊与陈傅良终於参与到平阳郡王赵扩的辅助事业中,前者把歷代政权的史料內涵讲述给他,后者负责查漏补缺。 一切发展进入正轨之中。 …… 淮阴县。 金国使团乘坐大船从黄河在山东西路流淌的河道驶到这座县城,停靠在岸边不动。 淮阴县知县连忙安排少量兵士连同主簿等人前去沟通。 “我们奉大金天子的詔令,由蒲察弔祭使为首,特来携礼弔唁你们宋国的先主。” 有个自称是宋国弔祭副使的中年男子从舟船下来,带两个面貌凶恶的女真人解释道。 此人態度有些凌厉,用词还比较不客气;使得淮阴县主簿皱眉,但考虑到国情,只能忍耐,用温和的话语諮询更多信息,顺势委婉纠正。 经过略微针锋相对的沟通,金国派遣的使团进入淮阴县,稍作休息就去往楚州,然后“下江南”,要到临安府完成目的。 这趟旅程花费数天时间,金国使团到达临安府的余杭门门外。 余杭门又叫武林门,是出入临安府北边的唯一通道,大量拥有驾驶经验的船工集中居住於此。 “还有多久才进城?” 船中,充当宋国弔祭使的蒲察克忠向自己的属下询问。 一路上,大多数时候都是宋国弔祭副使应付宋朝的官吏,正使则很少现身;唯有內部成员们知晓蒲察克忠对宋朝抱有轻蔑姿態,不屑於主动进行外交沟通。 “蒲察宣徽,等我们先在赤岸河的班荆馆休息一天,明日才从余杭门进入临安府,住进都亭驛,之后宋人的国君会接见咱们。” 副使解释道。 他的眼前有个胖子坐榻,胖子就是本职为宣徽使又充当宋国弔祭使的蒲察克忠。 蒲察克忠是女真人,髮型是金国常见的辫髮垂肩,肌肤粗糙,两个小眼珠子“陷”在眼眶。 光看气质、体魄,完全是刻板印象的蛮横韃子。 或许就是金国现在的国主完顏雍特意挑来挑衅整个宋朝。 原因很简单,完顏雍老了,要给宋朝造成威慑,好让自己所珍爱的皇太孙完顏璟继位稳妥一点点。 噢,顺便羞辱赵构。 “哼,老子总要等,宋人的狗屁规矩真多!那个赵构早都死了,如果不是陛下委託,谁爱去宋国。” 听见副使的解释,肥胖的蒲察克忠就大大咧咧骂道。 各种对宋朝极没敬畏的言语就在船中迴荡,金国人视若无睹,甚至有的韃子还附和赞同。 嬉笑怒骂,无所不为。 两国之间,表为叔侄,里为你死我活的对峙关係;强盗团伙自然会私底下谩骂遭灾的主人家。 第三十五章:恶客惊天闕 正如金国使团的宋国弔祭副使向自己的上司蒲察克忠所言,他们按照一套完整的程序走动。 住进赤岸河畔的班荆馆,那座专门招待金国使团的高端建筑物,仿佛能够给国体添光溢彩。 同时,宋朝特派的接送伴使与班荆馆自带的馆使要负责款待,到了次日一大早,就护送蒲察克忠他们坐舟船从余杭门进入临安府,在都亭驛下榻安歇玩乐。 宋朝於次日安排对应的閤门使给蒲察克忠他们讲述礼仪规矩,以免这些金国使臣往后登上殿堂会由於失礼惹怒现任官家赵昚。 当閤门使见到蒲察克忠,负责讲解种种规矩礼节,发觉对方的神態傲慢又怠惰,心生无奈,强调后,还是装都不肯装一下。 这似乎预兆著什么。 需要注意,接送伴使是组合,起初是接伴使出场开头,最后由送伴使出场收尾。 在蒲察克忠这批金国使臣进入临安府的都亭驛下榻到次日接受閤门使讲解礼节项目的期间,特派的接伴使还会带路逛街。 逛街的路线固定,挑选很多的群眾演员出场做任务,务必保证不让这帮野蛮的女真人轻视中国。 两者要对比,宋朝是中国,金国仅为女真人建立的政权! 南宋自削国力,势弱;所以每次招待金国使团都靡费无度,生怕一不小心丟面子。 当然,正常的政权哪怕处於弱势也会爭取表里利益都別丟,南宋姑且还没陷进混乱內耗中。 而蒲察克忠他们逛街途中经过的各个店铺以及机构单位的衙门,会发现官私牌额被纸张粘连覆盖。 这是保密工作的环节,作为南宋正常运转的间接体现。 小的事情仍有人做,而做错会挨处罚批评。 每到夜间,接伴使与馆使还得请金国使臣们看戏剧,可谓体贴,是种可笑又卑微的体贴。 二月丁亥日。 蒲察克忠等人终於能够进入行宫去见宋朝天子赵昚,在此之前,先抵达德寿宫的厅堂给那一道装填了赵构遗体的梓宫行礼,这才到东楹之素幄参见正主。 还是厅堂东侧的柱子,还是白色的帷幕。 蒲察克忠等人在进入南宋行宫后的整个流程,上次来的完顏崇安也是这样子做。 赵昚身穿白袍,头戴白巾,看向蒲察克忠等人,用分寸恰当又温和的客套话应付,在主场给双方所规定的礼仪也在进行。 颂词赞言响起,宋朝君臣用礼仪向金国使团摆谱。 此时暗流涌动。 宋人的国君很苍老啊,心气似乎完全比不上我的大金天子,以前是那么囂张,想兴復“故土”? 嘁,笑死,记得他还期待那位挡住海陵王的虞允文在川蜀配合自己侵略大金,拖拖拉拉的,不中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蒲察克忠稍稍正视赵昚,看见这么个心气有所颓丧的老头,就轻蔑地思索许多过往情报,再感慨自己那边的金国皇帝完顏雍。 完顏雍和赵昚的年龄相仿,能够看见两人的使臣会处於立场通过第一时间根据状况確认优劣。 蒲察克忠肯定是站在金国以及女真族的角度否定赵昚了,然后,大不敬之心迸发,促使他做些什么。 於是乎,短短一分钟內,金国大使失礼,言行举止简慢不逊! 什么?!赵昚目睹金国派遣的这个宋国弔祭使蒲察克忠当著自己的面前作出无礼举措,脸庞涨红,內心喷涌怒火。 外號为左螭的起居郎与外號为右螭的起居舍人双双瞪眼,连忙低头下笔在书本记载现状,用无言的文字怒斥责金国使团的领头人无礼。 倒想瞧瞧你们宋人奈我何,好试探出虚实。 对於殿堂的氛围恶化,蒲察克忠在心中冷笑道。 副使考虑到情形,立刻偷偷提醒自己的这位上司赶紧挽回余地,谁晓得没凑效。 由於刺探,这场再给赵构弔唁一遍的双方沟通就不欢而散。 “金人无礼。”等蒲察克忠等人撤出德寿宫,开始离开行宫,赵昚才低声抱怨,以此宣泄怒火。 都亭驛里,宋国弔祭副使確认左右无外人旁听后,就询问蒲察克忠为何要对宋国的国君失礼? “蒲察宣徽,你应该清楚陛下让咱们前来江南国的临安府是有稜有角地弔唁其先主,但不至於让那些宋人太难堪丟脸。” “恐怕会误事,回程后,陛下要是怪罪,这不好吧?” 听完內部劝告,蒲察克忠盯著自己的副使,缓缓答覆:“我就是要瞧瞧宋人敢对咱们咋样,何况,赵构不值得我敬重,去那座什么德寿宫也一直噁心坏了。” “你且宽心,我们会把所见所闻带回给陛下匯报。” 说完这番另有內涵的言语,形象野蛮骄横的胖子就叫副使去叫宋朝的馆使准备佳肴美饌给自己品尝。 那之后,临安府热闹了。 不管是北宋还是南宋,漏风的皇宫殿堂所產生的消息都很快会传遍首都或是行都。 所以这批金国使团在行宫的德寿宫对赵昚无礼的事件被传开,官民为此议论纷纷,不满女真人,再期待官家收拾狂妄的蒲察克忠。 只是短短一天时间,临安府的官民就获知这种情报,嘖嘖,行宫多么漏风吶。 临安府的民间舆论並没有给朝廷带来什么压力,正冷处理,因为过些天还要安排某个文官充当狗屁的报谢使到金国回礼呢。 赵昚没有借题发挥,早年心心念念想收復祖宗社稷的官家已经成为志向猥软的老头子了。 …… “陈参军,我准备去东宫找太子殿下建言,请他向官家表示惩罚蒲察克忠做事无礼;现在想问您可否帮我確认这个计划的妥当之处。” 平阳郡王府邸的偏殿,赵扩和陈傅良一对一坐在木桌两边,根本没心思喝茶,直指中心。 金国使团造成的风波,赵扩肯定要参与,理由充分,因为涉及到长辈受辱就得掺和。 不管是牵扯到赵构还是赵昚都有晚辈介入的广大天地。 而且窗口期很短,趁早做才或许得到足够大的收益。 陈傅良就被紧急叫来,身为永嘉事功学派的领头人,他应该对这种事件的应对有好主意。 陆九渊与彭龟年则未必。 这是赵扩的考量,让冯俭迅速叫陈傅良来自己府邸的因素。 “金人无礼,已经涉及对天伦纲常的衝击,还让官家不满,太子殿下是该有所行动。” 陈傅良沉声答道。 “所以我该去?” “大王务必要去,向官家建言的人宜为太子殿下,大王做过了,反倒可能达不成目的。” “怎么说?” “蒲察克忠的无礼,大王身为官家的嫡皇孙就该发声抗议。但直接找官家却容易捲入风波,臣认为太子殿下亲自建言,事成定扬国威,怎会埋没大王的拳拳孝心?” 陈傅良说完就闭嘴。 赵扩没有立即作出回应。 第三十六章:来当大宋举重冠军 对於陈傅良的建议,赵扩回想起刚刚得知蒲察克忠在德寿宫对赵昚冒犯后的情绪、念头。 很不爽啊,不过,他找到机会做事情证明自己了。 难怪宋史里面,关於陈亮的传记內容会出现一段“高宗崩,金国遣使来弔唁,行为简慢。而宋光宗由潜邸判临安府,亮感遇孝宗之知,至金陵视形势”的偏冷段落。 使得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的那段千古词句也由此而来? 现在还是想想自己要不要採取陈傅良的方案吧。 如果自己不去亲自跟赵昚表达惩罚蒲察克忠以此维护国体,由便宜爹赵惇去做;倘若顺利成功了,自己闷声发大財,这要能失败的话,就不会捲入未知隱患受到波及。 所以是一条稳妥安全又容易获取较多收益的主意,让大多数人来选肯定会选吧? 赵扩扯了扯嘴角,想笑又没有那种动力。 求稳求全,人之常情也。 “陈参军为小王考虑周到,给出的方案確实很不错。” 他很诚恳地说道,明白陈傅良为他这个年纪轻轻就享用郡王爵位的小孩子所考虑的心意。 “大王前途深邃莫测,保此尊贵之体以图长远,是臣的愿望。” 陈傅良开口回復,没有询问赵扩要不要採纳自己提供的方案,这是万万逼不得的。 平阳郡王府邸里面的团队难道唯独你一个人厉害,不遵循照做就百分百犯下重大错误啊? “陈参军,皇朝许久没经歷采石磯之战那样的危机了。” 突然间,赵扩提起赵构禪让皇位给赵昚前发生的采石磯之战。 “是矣,皇朝安稳多年,但臣还记得自己在书纸文稿阅读虞忠肃公在当时的风采作为!更是让官家也从中识得风波中有挑梁重臣。” 陈傅良回答道。 答完,他隱约觉得自己提出的方案应该不会通过了,因为大概率会听见更有吸引力的主张! 对於能够考中进士,从小就教育许多学子的人物来说,许多东西刚冒出苗头就好查。 赵扩慢慢说道: “君臣安逸许久,皇朝与金国並立多年,大家好像都习惯了。男儿血气隱而不发,什么都要个周到,要个体面稳妥。” “眼下金人辱我亲长,我当挥戈断其首!该为孝子贤孙,正如逆亮南下攻袭中国,有虞忠肃公到采石磯一带挺身而出,得以立功破虏,成就后来名誉重若山岳的相公。” “小王以前愚钝不堪,让父母长辈忧虑可承大任否,现在,小王幸得苍天启蒙,神智清灵,理应背负的大任也不该藉故逃避。” “我会与太子殿下一起到北內拜见官家,请罚金人傲慢无礼,促成震慑北方敌寇的影响。” “陈参军,您再讲讲看,有什么是不对的?” 赵扩的这番话让陈傅良不禁听得热血沸腾起来。 自己辅助的平阳郡王遇见事情不愿意躲到幕后,终究想站出来,给大家立一个榜样。 这个榜样亦或是號召当代有志之士层层靠拢的旗帜。 想想看,中国承安多年,皇朝的知识分子以及官僚还有几个人遇见外界风波敢挺身而出? 什么都要求个安稳,这种思路模式不就是苟安嘛,批评的话,会有各种藉口堵嘴。 以往英武奋发的官家由於年迈磨消斗志了,至於太子赵惇,大家瞅著顶多是守成之君的格局。 如此一来,承安日久,中国是极难再主动北伐蛮夷,哀哉。 直到陈傅良听见赵扩说出这样份量极重的话语,再观其面貌,真瞧不到做作虚饰的神態。 平阳郡王是当扛把子,在主场斗一斗金国人。 只是越高兴,陈傅良就越要及时给赵扩泼冷水: “大王真欲有所作为,臣岂可效仿迂腐之辈进行阻拦?但这样更不希望大王捲入风波,待羽翼丰满,冲天遨游四海,那时无拘无束。” “还请考虑臣的主张吧,大王应该再加隱忍。” 自己確认赵扩不凡,偏偏他还太过年轻了,团队尚且弱小,还是应该多等会儿,到时再奋发作为。 总之,他非常怕暗箭诡计伤害到平阳郡王。 “陈参军为我著想,小王已经感受到,但中国的血气伏隱久矣,难得遇到金人挑衅,该奋发一二,將威慑力提高。” “请宽心,我是陪同太子殿下向官家建言,不会一个人去,如若真有风波袭来,有您,又有陆教授与彭翊善等人辅助我,可以共扛。” “玉不琢不成器,君子不经磨礪如何成材?没劝的必要了,唯有给这样的我查漏补缺。” 赵扩摇了摇脑袋,用温和的言语解释理由,强调自己的態度,仅让陈傅良帮自己完善具体谋划。 他怕我被坑害,我也清楚自己越表现得厉害越容易出事,但是,真想实现统一中国、驱除韃虏的志向就要做好英年早逝的心理准备。 这条路不会平坦安逸,会是荆棘丛生却光明正大的通道。 在心底,赵扩深深感慨,没有丝毫糊弄自己的打算。 要做实事,立功树威,收揽一群忠诚靠谱的臣僚,通过这个过程把现存的儿戏念头啥的泯灭掉吧。 何况,自己现在跟陈傅良讲的言语算是透露深深地“野心”,那属於创业者的思路范畴。 皇子王孙想效仿创业者,那肯定是想当统治者! “大王下定决心了,又有意张扬中国的堂堂威风震慑金贼,臣受邀参与其中,幸甚。” 赵扩没有动摇,陈傅良有些高兴又比较忧虑,然后答应帮赵扩提出的谋划梳理一下,完成查漏补缺,提高平阳郡王立功树威的成功率。 两个人便细细交流,把各个关键角色的心理想法捋捋,確认谋划执行过程是否靠谱。 复杂的谋划容易变形,去做实事就要抓住关键环节。 因此,陈傅良不愧是永嘉事功学派的领头羊,重实轻虚,很多言语有营养价值。 “好,方案出炉,我需要叩见太子殿下了。” “臣惟愿自己补充的这些信息能够帮助大王做的实事。” “会的。” 赵扩笑了笑,这下子,是情绪轻快的镇定状態。 时间没多久,陈傅良就起身由门外的冯俭带走,那是冯俭护送人家返回定民坊的小宅院啦。 而赵扩则独自前往东宫找太子赵惇进行商谈,父子合力打压金国派遣的那支使团。 赵惇如无意外,肯定会继承赵昚屁股下的皇位,目前他是担忧儿子能不能接班。 呵呵,突破点好找,甚至有一定把握推动控制欲强的太子妃李凤娘配合自己的主张。 嫡皇孙凭本事立功后,就会表达许多东西了,比如鼓励外人投资选边站队的信心、潜力。 赵扩担得起大任,可以把他一步步推至九五之位,定获收益。 第三十七章:你以前不是那么没种的 “简直胡闹,金国使臣之事自有官家以及朝廷的相公们论断,你一个束髮孩儿也想介入,不行。” 在东宫某座殿堂內,赵惇断然拒绝赵扩的提议,训斥儿子別掺和两国的外交爭端。 能够在议事堂涉政后,苦熬年头的太子殿下变得派头多了,回到东宫指点山河的精神劲蓬勃。 但再蓬勃的精神劲,碰见李凤娘就打回原形,一如既往地表现出男弱女强的夫妻相处状况。 如果是碰见儿子,多少会彰显自己的威风,对於其请求,只要没有涉及紧要的取捨就倾向於驳回,宠爱还是宠爱,两码事。 这次赵扩竟然想请求亲爹带自己去劝爷爷发飆惩罚犯下大不敬的金国使臣蒲察克忠,关乎两国,赵惇怎么可能答应呢? 何况连他都觉得不该管,当多年的太子,眼瞅著能够登基,最怕忍耐到最后因为对外界衝击的错误应付而动摇权位。 哪怕十分清楚官家赵昚只剩下自己一个儿子了,皇位的继承,起码拥有非我莫属的信心。 对於蒲察克忠在昨天冒犯赵昚的外交事件,赵惇作为太子会管,但赵扩不该管,所以开口训斥。 “阿父,尊亲受辱,孩儿不愿意袖手旁观。” “你还记得我这个阿父,你翁翁会有我宽慰,別忧心,回去吧,可以多读诵孝经。” 见儿子拿孝道作为理由,赵惇拿自己当挡箭牌挡掉,想顺便打发儿子回去凉拌。 赵扩看著“中登”,没有因为被几次驳回做事理由而恼怒,只是在心底琢磨好杀伤力强大的台词,用笑脸说出来:“大公公厚爱孩儿,翁翁仍旧宠信抦哥儿,我若不为翁翁也为中国张扬气性,表达忠孝之心,来日如何有资格让翁翁允诺我接过阿父想相递的东宫书卷?” 一番平和沉静的话语让赵惇立刻拉下脸来,情绪有所阴鬱。 只是三言两语就成功挑拨出赵惇对赵昚的怒火,除了刚刚的台词確实杀伤力巨大,也有李凤娘打下的坚实基础发挥影响。 当然,关键还是官家赵昚仍旧没对作出改变的赵扩有所重视,非得偏爱幼小的庶孙。 病弱的赵抦能做啥,真侥倖上位不当甩手掌柜就累死他,不又得让堂哥赵扩顶上挑大樑?尤其是后者的神智清灵通透,成为正常人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受著吧,老登赵昚,多一次被仅剩的儿子记恨。 想做事,使阴谋又如何,种种阳谋同样会用得流利,都是根据时机与场合取捨策略。 “你翁翁正在烦恼怎么应付打发金国使团,阿父確实要带你去见一见自己翁翁帮他宽慰,至於想张扬中国之气性,何解?” 赵惇盯著赵扩,目光相当复杂地垂询自己儿子。 不简单啊,刚刚的言词成功使自己改变主意了。 意识到几近於挑拨离间,完全属於高水平的理由发挥,成功被劝服的赵惇就好奇儿子正在干啥?肯定不止想维护自己的翁翁。 “孩儿的神智有所清明,思想见识皆有长进,除了大公公,太多人还看不出我变化后的才干性情,孩儿欲借金国使团证明一下;以此宽慰自己翁翁还有临安府的万千官民,让阿父阿娘也欢喜,少些忧虑。” “最后希望翁翁认可我,允诺我接过阿父来日想递交的东西。” 赵扩回答道。 完全是真话无疑,不是想用阴谋诡计或是阳谋正道获取什么。 现在应得的东西不叫获取,叫拿回才对。 赵惇不禁有些恍惚起来。 嗯,没错,自己的儿子已经神智清灵觉醒,不再是愚昧痴汉,能够发挥成年人的本领了。 他人还低估轻视的话,自己儿子一发力就肯定让他人吃亏。 “扩哥儿真长大了,阿父竟然又想念你小时候的单纯。” 最后,赵惇苦笑道。 以前的赵扩温厚亲切,愚钝不堪却相对真诚,很难討厌起来,只是想寄予厚望都不行。 现在他变得很稳重,儘管天性一贯温厚亲切,但就不习惯,他会强烈地爭取东西了呀。 皇室子弟的教育都是促使早熟稳重的目標,在少男少女时期,那种天真烂漫的性子就会消磨许多。 “人都会长大的,阿父。” 赵扩不动声色地回復。 除非他已经不幸夭折。后半段话没说出口,会惹赵惇感伤,自己可是有意外夭折的同母兄。 现代的许多家庭並没有子嗣夭折的概念,隨你提,古代不行。 赵惇顿了顿,突然问道: “嗯,带你见翁翁之前,阿父想知道你欲取阿父储藏的书卷,是有那个想法吗?” 那个想法,显然就是询问赵扩是否惦念皇位。 要怎么回答呢? 赵扩很自然地答覆:“孩儿已经有信心不辜负祖宗的心血,包括接过翁翁与阿父相传的位子。” 如此地直白明朗。 太子赵惇由此沉默,那无疑於一次精神衝击。 而赵扩很平稳的站立,等待他接下来的任何反馈。 如果自己降临到不是特定节点的宋代,而是降临到其他朝代,相信刚刚吐露的话语容易毁掉自己。 谁让他在宋朝是储君赵惇宠爱的独苗苗呢?使父子俩有时候无需遮遮掩掩的沟通,乾脆利落更好。 反正想“开小號”晚矣,大部分古人的寿命以及精力难以支撑。 “往后不许提,本分些,阿父是绝不纵容你的。” 因此赵惇幽幽地叮嘱,心情格外复杂起来,又奈何不了。 自己就一个崽,以后的事业江山都是交给崽的,谁乐意把预定的皇位交给外人。 有亲生儿子的时候,侄子或是外甥都列入外人的范畴。 “阿父切勿恼火,孩儿就是想向翁翁证明自己才袒露小心思,还望阿父包容。” “莫提了。” 於是赵扩闭嘴,低下脑袋,眼眸闪烁著浅浅的光芒。 “你今天找我……是不是府里的那些属官教的?” 赵惇突然问道。 “是我仗著一己之见非要让自己的属官掺和过。” “哼,有下次,我会让官家外遣你府里的属官们。” “明白了。”赵扩抬起头,神態十分平静地注视便宜爹赵惇,並未流露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你若外遣陈傅良他们,安排新的属官给我,那就是扩充班底,哪怕会合不来,终究会有另外用途。 而且我想拉你一起劝赵昚对蒲察克忠等人进行惩戒立威前,心底就有预案备好了。 “嗯,抬头挺胸就对了,隨阿父去见你翁翁。” 赵惇没再追究赵扩的意图,而让其跟他出发。 父子俩就离开东宫,朝著行宫的选德殿进发。 那座殿堂是宋朝官家用来考察官员的地方,放置了疆域图,閒暇之余还可以召见某个大臣諮询故事。 此时此刻是午时,春季的中午有热热的太阳晒。 在选德殿门外等候的赵惇与赵扩很快得到允许覲见的通知,就隨著传讯太监进殿。 赵昚仍以白巾白袍的朴素形象示以外界,看著儿孙的到来,用蕴含一丝温和的语气说道: “是惇哥儿与扩哥儿啊,你父子俩怎么来了?” “扩哥儿担心阿父您会让金国的恶使气著,特让我陪他来探望,想说一些话安慰您。” 赵惇往前走几步,就用亲切又颇有感染力的言语解释理由,顺便窥探亲爹的脸颊会流露什么微表情,好酝酿下一段台词。 用自身的感情结合政治素养弄成对外的演技,赵惇也不差,只要前提是没有破防发癲。 “我见多了风雨雷电,哪会让金人给气著,像这种货色,我曾经也应付过多次。勿虑。” 赵昚半真半假地回答,让儿子赵惇与孙子赵扩別为此忧虑。 他真见过几次无礼跋扈的金国大使来挑衅过,那时正当壮年,应付措施比较强力。 现在老啦,大行太上皇帝赵构的死仿佛抽掉为数不多的血气,只想有条不紊地传承皇位给赵惇,自己再到德寿宫颐养天年。 蒲察克忠的此次挑衅,是真的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就是烈士暮年的状况,赵昚可没有曹操所达到的思想境界,甚至连臣子宗泽都不如。 曹操杀人如麻,又感性,脸面厚重无耻,军事才能出色,会搞出其不意的诡计收拾身边的碍事者。 宗泽真做到国尔忘家,在官场底层当过多个县城的知县,凭靖康耻的亡国危机展现至死方休的斗志,快七十岁那会儿都在开封城抗压! 来看看赵昚,现阶段才刚好六十岁出头,心气相当怠倦;噯,聪明英毅的姿態还回得来吗? 赵惇可不理会赵昚以往有过英武奋发的姿態,只是站在儿子关心父亲的角度进行沟通,作铺垫。 只是三言两语,赵惇就把赵昚当前的注意力转移到赵扩身上,引起老头子对其的好奇。 “扩哥儿,你是忍不得尊长受辱才求自己阿父一起来找我啊。” 赵扩就拱手低头作答:“子孙晚辈维护父祖长辈不就是理所应当的礼法规矩嘛?金国的蒲察克忠对翁翁以及大行太上皇帝有过冒犯,我完全该拿剑劈死那个金人,然而现在要先关心翁翁的状况,杀仇不迟。” “阿父与孩儿同心同德,一起来见翁翁。” 用孝义介入契合的事端,谁都挑不出毛病。 礼法规矩固然约束人,隨著年月变迁而不革新就腐朽罪恶,但其本为工具,能用好能用坏,完全否定属於二极体思维。 呵呵,瞧,赵扩现在就拿礼法规矩为工具尝试完成目的。 “区区蛮夷失礼的事件逼不得扩哥儿为我动怒,你该蕴养心性,让翁翁安定又放心。” “而且神智活络后,扩哥儿以前的温厚性子咋地变化了。” 赵昚笑了笑,有所高兴地批评赵扩说话要注意分寸。 听语气,赵扩很愤怒,这种愤怒还是孙子为了爷爷受辱而起,赵昚感受到这种情绪波动,自然而然会相当高兴呀。 那段话是高度认可赵扩的言语以及具体態度,仅仅要求一个皇室子弟保持应有的文雅风度。 权贵达宦,杀人不动手,自有附庸以及规矩收拾碍事的傢伙,动刀子叫囂就太丟脸。 除此之外,赵昚吐槽自己的孙子以往的性情变化不小。 “孩儿以前只是不知是非对错有多大意义,神智开悟后,懂事就没办法摆出一直温厚无害的模样,尤其是知道翁翁被金国使者冒犯过;我终究会愤怒,您说得对,我保持的气度性情还要继续蕴养。” 赵扩抬起头,垂下双手,用镇定的腔调回復赵昚。 喜怒哀乐,收发自如,是真的控制不住情绪?扯犊子吧。 “扩哥儿有活力多了,以前可是安静沉闷的。” 赵惇补充道,证明自己儿子的变化很大,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错……” 只见赵昚喃喃这么一句,老头子没有再立即讲话了。 但很快哈,他就站起身,笑呵呵地说道:“知道扩哥儿的心意,翁翁很高兴,你与你阿父留下,等会儿吃些宫外送来的盒食罢。” 或许是察觉什么,赵昚没有再抓著外交风波而沟通,直接表示想要三代人聚餐,享受和睦的氛围。 “孩儿想陪父祖用膳,但还有一些话没说完,如果没说完,孩儿恐怕张不开嘴食用肴饌。” 赵扩挑了挑眉毛,沉声开口阻止赵昚的算盘。 我来找你不是蹭吃蹭喝,是要达成目的,实现立功树威,怎么会乖乖顺从你现在的心思? “扩哥儿说嘛,翁翁和你阿父又不是现在忙碌。” 赵昚隨口应下,他刚刚只是有点不想继续討论正事,见儿孙来,发挥老头子的意愿罢了。 老头子就喜欢儿孙绕膝,听家属们对自己奉承好听的言语。 “孩儿想学宫外的文官武將向翁翁奏对,还请允诺。” “奏对?” 赵昚很惊讶地反问,浑浊的两个眼珠子表面闪烁光芒。 “孩儿想为翁翁出口气,想以文臣武將的姿態哄一哄您,如果讲的言词能够帮到翁翁,那更好了。” “哈哈,你是我孙,装什么文臣武將呀,你大大方方说吧,翁翁肯定耐心听下去。” 一丝狐疑很快被化解,赵昚哈哈笑著答应赵扩“奏对”,习惯性把他看成笨小孩。 旁边的赵惇看向儿子,下意识也觉得他想哄老人家高兴而已。 赵扩並未理会两人的反应,隨著胸口起伏,深吸几口气,皱紧眉头吐露酝酿许久的判断: “孩儿就说了……蒲察克忠对翁翁以及千秋万岁后的大行太上皇帝在北內的无礼冒犯实为金国的僭主完顏雍试探,想大胆確认翁翁乃至於皇朝高层的状况。” 这段话一出,赵惇与赵昚的脸庞色彩骤然剧变。 趁著他俩没反应过来,赵扩继续说出判断:“僭主完顏雍年迈,状態远不如翁翁的鼎盛健壮,他立了孙子完顏璟,放弃自己的儿子们,这些年肯定担忧內外的局势不稳,会为年幼的完顏璟考虑。” “於是他对內应该收拾了一些阻碍完顏璟的因素,开始对外试探统御中国的翁翁以及皇朝高层。” “以孩儿的看法,务必狠辣应付蒲察克忠的大不敬,將完顏雍的试探打回去,伸张中国之血气!” 说完,赵扩单膝跪地,脑袋垂得低低的,补充道:“孩儿忍不得翁翁与大行太上皇帝受辱,故而愤发一段不知所云的言语,之后,孩儿会告罪待在平阳郡王府邸。” 短短的一番话,其实只用半分钟就吐露完毕,麻溜地单膝跪地。 官家与太子都看向赵扩,內心的思想波动仿佛掀起惊涛骇浪,深深感到不可思议。 这还是平阳郡王吗?以往愚钝的人开悟后,不到半年时间,竟然说出一段水平精妙的判断词。 “扩哥儿你站起来。” 见其的后续举动,回过神的赵昚轻声呵斥道。 当赵扩站起身,赵昚追问那番话是不是有人教,莫非是彭龟年为首的王府属官们? “翁翁吶,您似乎还认为孩儿是没出息的痴呆小儿;是个什么都靠別人提点叮嘱,会学舌的鸚鵡?” 对此质疑,赵扩沉声道,內心波动冷冰冰的。 我提前把高宗的庙號以及理论告诉过你,这些天晨昏定省,你还把我看成需要学舌的傻子? 似乎弄巧成拙了。 “扩哥儿!” 赵惇隨后低声呵斥,踢了踢儿子的屁股,让他闭嘴,紧接著,就替他向赵昚谢罪。 “嗐,罢了罢了。” 赵昚摆摆手,打断赵惇给赵扩说情的过程。 “你现在带扩哥儿回去,我有些倦了,从宫外预订的盒食,一会儿让人送到东宫。” “是,阿父。” “孩儿告罪。” 赵惇与赵扩各自回答,前者闷著气带后者离开选德殿,留下孤零零的老头子。 “唉。” 选德殿內,有细微的嘆息。 而在往返东宫的路途,赵惇很担忧地低声批评赵扩,同时让儿子从今晚过后就乖乖待在平阳郡王府邸別再掺和外界的事务。 “孩儿明白,还是等会儿返回平阳郡王府邸吧。” “跟我置什么气,你阿娘估计还想与你用膳。” “嗯。” “以后別胡闹。” 赵扩没回答,赵惇则有些无奈又紧张地默默摇头。 他仍低估儿子,官家赵昚之后又会怎么对待他父子俩?唉。 第三十八章:伸张中国之气性 “三郎,中午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跟我说?扩哥儿受委屈,你还没放心里去。” 当天傍晚时分,作为正妻的李凤娘揪住丈夫赵惇的上衣袖口,正用恶狠狠又心疼的眼神直直注视,倾泻內心对此感到抱不平。 “娘子,扩哥儿隨我回来东宫的时候,咱们一家人还要用膳,那么好的气氛,我不想破坏,而且也及时在今天向娘子你吐露了嘛,就不能怪我没关心扩哥儿。” 赵惇轻轻甩了甩衣袖,连忙握住李凤娘的双手,柔声安抚。 “扩哥儿都回府了,我本想现在好好问一问他。” “娘子与我沟通就行,是我带扩哥儿去见官家。” “嘁。”李凤娘撇嘴,赵惇还摆出笑脸哄她。 拌嘴的场景,父子俩的做法可谓是莫名相似,只不过,並非处於谁都掌握主动权的前提下。 “好了,三郎,我已经不怪你瞒著妾身。” 好一会儿过后,李凤娘才开口表达自己的情绪有所稳定,隨即就要求赵惇继续透露情报:“今日,咱俩生的扩哥儿是跟官家说得什么话,惹得官家恼火?” 补充的话语带有挑拨性质;咱俩生下的扩哥儿、官家,两个词语蕴含不同內容,使赵惇容易选边站。 “娘子,扩哥儿是为了金国在前些天派遣抵达的使团大使冒犯他翁翁才怀著不满,向他讲……” 李凤娘听后,经过简略粗糙的分析判断就初步理清思路状况,本来稳定的情绪又失控,冷声讽刺赵昚可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孙子心疼他还打压否定,看来还是太珍爱二哥留下的抦哥儿了,咱俩生下的扩哥儿变得神智清醒都沾不得福分。 “扩哥儿当时比较鲁莽。” “我家孩子再鲁莽还不是心疼他翁翁才述说义言,结果呢?” 李凤娘反问道,不许赵惇替赵昚做辩白,继续刺激。 当然,骂赵昚是狗咬吕洞宾的描述肯定是抽象又含糊其辞的,直接吐露內容就铁定形成反效果。 “嗯,娘子,官家是不理解扩哥儿的好意。” 直至赵惇的眼神晦暗,脸庞神態变得阴鬱,幽幽地认同李凤娘詆毁赵昚且讚美赵扩的那一番言语,不自觉脑袋迷迷糊糊起来。 赵昚对赵扩的態度,向来是赵惇的心病,积累久了,加剧人体脑血管领域的亚健康状况。 “三郎,有大行太上皇帝给扩哥儿做担保,我和你可要为扩哥儿爭取他应得的东西,別盼望官家会重视心疼咱俩生下的孩子,那是抦哥儿自幼聪慧才拥有。” 李凤娘抿紧嘴,將赵惇搂进自己怀里像妈妈那样哄小孩,用挑拨的言语继续加深丈夫產生的观念。 除了老公与儿子,她不太看得起皇室的成员们,包括关爱;乐意偏爱自己出生的那个外家。 此时此刻,头脑有些迷糊的赵惇沉溺於正妻的呵护。 “明日叫扩哥儿过来吧,我们好好安慰安慰他,由妾身再教一教为人处世的规矩。” “娘子所言有理。” “是,要听妾身的话。” 无论是他还是你。 李凤娘搂著赵惇,露出明显很温柔却狰狞凶狠的笑容,在心底补充最后的一段话。 这种女人吶,在乎自己,在乎丈夫与孩子们,包括外家,偏偏看不惯嫁进来的家庭的其他成员们。 次日,赵扩如约而至,得到李凤娘的陪伴。 呃,难不成赵惇把自己与他去选德殿找赵昚进行对话的內容透露给李凤娘了? 对於李凤娘的互动內容,赵扩暗自奇怪,昨天还没有这样子。 稍加试探,他確认了,导致心情有点惊讶,多多少少感觉离谱。 好傢伙,赵惇你竟然真的把那些情报透露给自己的媳妇,这是可以向其他人透露的? 难怪李凤娘跋扈,敢在歷史上作威作福,杀掉自己丈夫的宠妃,大胆回懟婆婆。 高滔滔是其前辈,可是人家也没那么夸张哎。 怀著狗血好笑的心態,赵扩很正经又慎重的回覆李凤娘,与自己的便宜老妈进行沟通。 不强行抗拒她,默默排斥掉带有蛊惑性质的话术。 等到侍女们送来可口的肴饌作为额外的甜点,赵扩才与便宜父母去吃东西,加深彼此间的那份亲情。 期间,他暗暗思索,再度认识到自己与韩玄蛟或是杨桂枝、曹元贞等人的相处不该弱势乃至於糊涂,出现破绽会被藉机摆弄! …… 福寧殿,宋朝的歷代官家在宫廷歇息安睡的地方,在那里,起床的赵昚沉默不语,任由宫人更衣,似乎正回顾著什么。 那是昨夜做的一场梦,哪怕清醒很久后,印象仍旧牢固。 在光线暗淡的德寿宫,赵构坐在他安歇的灵柩顶端,抬手指著跪地的自己进行斥责。 “嫡孙贤能,还爱护汝,汝为何质疑否定他?实在心疼矣。” “阿爷,事关金国,我不能够宽纵小子胡闹。” 跪在地板的赵昚抬起脑袋,用委屈的心情进行解释,只是赵构却用双手拍打屁股底下坐著的灵柩,不管不顾地挑眉张口叫喊:“什么不许扩哥儿胡闹?嫡孙贤能,汝好糊涂,都说扩哥儿是条赤龙啦!” “赤龙远胜於汝,將来还要替我张扬威严以恐嚇那群女真人!” 而在赵构的怒骂中,跪地的赵昚称是喊对,乖乖地附和。 不知不觉,德寿宫还有周围一切事物逐渐模糊扭曲,再然后,赵昚就睁开双眼,心神恢復清醒。 原来是梦。 可是那场梦让赵昚感受到深刻的惶恐不安,再看见养父赵构,却听到各种各样的批评,真难受。 由此回想起昨天的赵扩向自己表述的建议却被否定,难道做的决定是错误的吗?害得养父在天之灵,託梦警告自己。 现代人还在乎这个东西,古人更是相当重视,认为其契合天人感应理论的一条环节。 明明只是白天惦念,通过睡觉无意间復现內容的心理现象,却使得掌控宋朝的赵昚为难了。 有此心理刺激,老头子重新审视昨天在选德殿听见的內容,然后安排宦官去把陈傅良叫到行宫里面,自己想在復古殿质询这个文臣。 当得到吩咐的宦官离开,老头子注视其的背影,默默思索著自己是否再仔细確认一下,如何对待蒲察克忠以及这批金国使团。 “臣拜见官家。” 復古殿之中,陈傅良向著坐在大椅子上的赵昚行礼,平身后,双臂抬至胸口合拢两条衣袖,摆出了姿势庄严肃穆的模样。 官家赵昚召见自己进宫,恐怕是与平阳郡王赵扩相关,应该还涉及金国使团。 自己与大王在昨天密谈,其他人没法听见,但具体行动瞒不过行宫的侍从禁军。 陈傅良思索间,赵昚用平静的目光注视他,沉声道: “你乃平阳郡王的属官,知晓他昨天做得好大事吗?” 果真是大王向官家建言,但官家好像不满意,由他补救吧。 陈傅良琢磨后,答曰:“臣不知官家所指缘由,臣践行属官的本分匡助平阳郡王而已。” “呵呵,践行本分匡助他掺和金国的事情?” “孙儿为翁翁抱不平,这是天大的孝义。使平阳郡王懂孝义,坚持修养心性,则为小臣的本分。” 陈傅良很镇定地应答,重申强调自己的职责,顺便表示赵扩掺和两国外交风波的行为符合孝道。 “孝道?你和平阳郡王的属官们教会他懂得安分守己,那就是最大的孝道了。” “蒲察克忠作出那个举动,是平阳郡王之后该做的,继续保持安分守己恐怕不对。” “哦,所以你们就教他展示自己的本领,有多么孝爱长辈?” 对於赵昚的嘲讽,陈傅良只是拱手行礼,冷静地回答:“平阳郡王决不受他人摆弄!” 潜台词就是,平阳郡王赵扩昨天做了什么全部与我无关,我和其他人没有过教唆。 晋惠帝司马衷的典故,陈傅良又不是没看过,承认就坑人,相当於否定大王的举动。 何况,向翁翁建言的操作確实来自平阳郡王赵扩的意志,自己与其他人最多帮忙查漏补缺。 “好,你昨天进宫,在平阳郡王府邸和朕的孙子都聊了什么,朕想听一听內容。” 赵昚微微眯眼,盯著陈傅良好一会儿才放鬆脸庞的肌肉神经,相对直接地质问起来。 听见质问,陈傅良弓紧腰,脑袋急速运转,確认立场,將琢磨好的措词缓缓吐露出来。 记住,“大老板”发出的命令要服从,是忠诚;维护“小老板”是自己当前的职责! 君臣之间便开始沟通。 十多分钟过后,获悉起码一部分情报內容的赵昚就沉默下来,而陈傅良弯腰低头不动。 “依朕看来,你没劝下他是平白无故添了很大的麻烦。” “臣唯请官家惩处,而平阳郡王並未做错什么。” “哼……” 赵昚见陈傅良这样子,在心底想骂他有些狂妄,但忍住了。 根据对话还有了解,他有尽职尽责辅助平阳郡王,而且务实类型的这种文官还相对认可那种行为。 於是赵昚给予了告诫:“往后一个月內,你必须待在家中。” “臣遵旨。” “离开吧。” 隨著赵昚挥了挥手,陈傅良就被送他过来的太监带走。 大王,但愿臣没连累你,官家能够慎重考量你的建言。 离开那间殿堂的时候,陈傅良在心中祈求著。 而在復古殿之中,赵昚就安静地靠在大椅子,眯起双眼,思索自己所获知的情报。 赵扩昨天吐露的言语,大抵来源於自己產生的思想內容,並非让谁教唆才鸚鵡学舌。 我现在的嫡皇孙,隨著他的神智开悟通窍后,竟真略微学会窥探一点两国对峙的大势走向。 莫非那个孩子真是大行太上皇帝所讲的赤龙,远胜於我?因为仔细思考內容,並非无稽之谈。 鼓励收拾金国派遣的蒲察克忠是利大於弊的举措,是反击完顏雍可能为了完顏璟而故意的试探,顺便增强中国的威望。 对吗?角度有些新奇。 赵昚难得地茫然无措,他真的年龄大了,第一时间总愿意妥协,不想增添任何意外,尤其是麻烦。 要不要採纳赵扩的建言? 老头子为此沉吟许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这一日,朝廷有了指令,待在定民坊的陈傅良得到惩罚。 当天下令,当天落实。 罚铜二十斤,罚俸一年;在两个月內,禁止进宫。 罚钱、半禁足,但没贬黜,仍是平阳郡王府记事参军兼著作郎。 得到这样的惩罚,陈傅良的心情变得不错,挺好啊,没被贬黜就代表自己与平阳郡王赵扩的操作或许另有重大转机。 估计好坏参半。 接受了惩罚的陈傅良就筹措资金缴纳给朝廷,作为邻居兼同僚的陆九渊就来慰问。 “呵呵,子静勿虑,我仍是大王的属官,之前参与些事,惹得官家不高兴。” 在狭小的宅院內堂,陈傅良对陆九渊说道。 “惩处似是过重矣。” “真的不重。” 对於陆九渊的关怀,陈傅良摇了摇脑袋,平和地回答。 涉及天家,因为某个举动导致受到什么惩罚都是合理的,只要不会进监狱等死就行。 倘若遭受流放,呃,这种惩罚的力度確实重了。 对於陆九渊的慰问諮询,陈傅良没有说出內情,仅仅表示自己有更多时间可以与他论述学术,从容地討论孔孟之道。 “好,君举兄看得开,我也可以放心你留在这边。” 陆九渊点头致意,隨即想到什么而补充道:“俸禄与铜幣,用不用我帮忙垫付一部分?” “不,哪用麻烦子静,我还是可以支付的。” 陈傅良很从容地谢绝陆九渊想提供资助的意愿。 一个在行都任职的官吏,怎么会缺钱嘛,哪怕还没待满半年,甚至是短短的三个月。 何况,他有平阳郡王赵扩私底下给予的馈赠。 陆九渊与彭龟年也有份,这叫礼遇自家的臣僚。 “好,你的情况,我到时候向大王提一下。” 陆九渊便这样回答,让陈傅良苦笑连连。 两个人閒聊了许久。 临安府的另一边,金国此次派遣的使团就得到新的安排。 “你说什么?驱逐我们!” 都亭驛里,蒲察克忠听见宋朝特派的送伴使前来表示自己要带队护送他们金国的使团离开临安府,不可思议地叫嚷。 “並非驱逐贵使,是你们已经弔唁过大行太上皇帝,官家现在感念到你们格外思乡,由我等送还,另有书信交给金主。” 宋朝特遣的送伴使用温和的语气进行解释,但观其脸庞神態,显然包含了另一回事。 那就是驱逐!因为理论上还可以多停留几天,还有钱財馈赠,但送伴使没提起应有的福利。 除此以外,脸庞还包含冰冷疏离的色彩。 这位送伴使还十分清楚地记得官家安排自己收尾的时候,赶人的台词內涵隱晦又直白。 金国使团无礼在先,使得宋朝反击在后,甚至不算是反击,只是正常的对待。 大胆冒犯宋朝的皇帝,没有软禁你只是赶走,很厚道了! 这是暗弱的中国在平阳郡王赵扩的推动下,向蛮夷“挥拳”,尝试张扬威严。 赵昚没妥协,勉强听从赵扩在选德殿的建言,想威慑完顏雍。 大家都成了老头子,看看究竟会是谁坐不住。 因此,宋朝特遣的送伴使具有充足的底气。 等到金国的弔祭副使替蒲察克忠暂时打发走宋朝的送伴使,脸色就有些忧虑的嘆息。 “蒲察宣徽,如此是好,你有意试探宋国的君主后,我们要被迫提前返回本朝。” “或许吧。”蒲察克忠的目光已经变得阴沉,慢慢答覆。 试探宋国的虚实,这个由大金天子秘密交代的任务遭受衝击,恐怕要失败了。 赵昚竟然没有选择忍耐,谁给那个老傢伙的勇气? “再拖一拖,將我们被驱逐的信息传出去,观望时局。” 蒲察克忠思索后,向弔祭副使发出指示。 如果金国使团被挽留,丟脸的还会是宋国。 第三十九章:没有硝烟的战爭 蒲察克忠为首的金国使团將要被赵官家下詔驱逐,这般紧要的讯息很快就从都亭驛透露。 除此以外,朝廷也有更加详细的小道消息传遍,在临安府的军民百姓接连获悉。 无礼冒犯官家赵昚的金国使团要被收拾了,爱国的广大市民肯定是喜闻乐见,但会不会成功? 那是个未知数,因为总有一些老爷畏金如虎,会挺身阻止,生怕影响到稳定安逸的享乐生活。 谁都不是外宾,没必要装糊涂怀揣不切实际的期望。 议论纷纷的当下,各派人士就作出不同的行动。 果不其然,有“畏金如虎”的多名文官组队上书劝諫了,用的理由还经典老练。 比如说,礼官洪迈,他是主动吹捧赵构的庙號当称祖,能够热情歌颂这种皇帝,成分可想而知。 他上书表示;金国的大使蒲察克忠固然有失礼的小错误,但是金国的势力强大,咱们得清楚这点,官家千万要忍耐下来,为了我们大宋的百姓子民考虑,別激怒蛮夷,咱们可以通过礼仪文采达成精神胜利~ 这是显著的主和派了,还真没冤枉他的立场,有诗词为证。 词牌名叫南乡子,且看;洪迈被拘留,稽首垂哀告波酋。一日忍飢犹不耐,堪羞!苏武爭禁十九秋?厥父既无谋,厥子安能解国忧?万里归来夸舌辩,村牛!好摆头时便摆头。 当爹的父亲洪皓被扣留在金国多年才返回宋朝,没丟脸,只是等儿子出使后,结果偏偏在金国被女真人给驯服了,最后遭受弹劾的处分。 另外,同样是不愿意宋朝抗击金国又嘴巴毒的文官王藺,就用类似的道理进行“劝諫”,责怪官家赵昚不肯顾全局势而忍让退缩,仿佛自己代表了正义。 王藺曾弹劾过辛弃疾好用钱財如泥沙俱下,杀人如草芥。 那时候的辛弃疾在荆湖南路组建飞虎军加以训练呢,同时,诛杀恶劣的当地豪绅们。 赵昚猜忌他的作为,使其到饶州带湖附近赋閒多年。 现代有句谚语叫做;宋高宗不是恢復之君,却有恢復之臣,宋孝宗是恢復之君,无恢復之臣。 实际上,赵昚真找不出匡扶中兴事业的重臣吗?別逗大家笑了,父子俩不愧是父子俩。 除了洪迈与王藺以外,咖位轻重不一的各个主和派文臣也在用类似又独具特色的文章劝諫赵昚別把这一批金国使团赶走,最多要求蒲察克忠通过道歉平息君主的怒火。 逼迫蒲察克忠道歉,確实是不错的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貌似很妥当。 倘若採纳了,呵呵,恐怕会追悔莫及的,使女真人窥探虚实,更加低估宋朝高层对抗金国的决心。 因为掀起外交风波后,该向赵昚道歉的对象应该是金国高层,甚至是完顏雍,由一个集体或者他给蒲察克忠擦屁股。 要么双方就僵著,持续积攒矛盾在风波动盪的时局。 自认强者的政权怎么会轻易给甘当弱者的政权服软。 有主和派就有主战派,无论是狭义还是广泛层面上的。 担任秘书少监的杨万里就上书鼓励赵昚的举动,表示堂堂的中国不能够持续退让,那会让金国囂张,打压我方的军民士气,损害威仪。 同样在朝廷任职的尤袤则支持赵昚驱逐金国派遣的这批使团,不过方式可以略微收敛一些。 这些不满妥协的官员群体其中还有个咖位大的人,他上书,具体內容振奋了赵昚,使他坚持下来。 王淮站在主战派那边,要求收拾蒲察克忠为首的这批金国使团,最起码要从临安府赶走! 一时间,民间的舆论导向大幅度偏向了主战派这里。 可左可右的主守派官员们就逐渐倾向於王淮那边。 左丞相既然上场,其他的宰执也不得不参与。 先出招,后登擂台切磋! 短短的两天时间,平阳郡王赵扩隨太子赵惇到选德殿请求赵昚惩处金国使团的蒲察克忠的关键事件就突然在临安府传开。 平阳郡王府记事参军陈傅良被罚铜罚俸丟到家中搁置的信息佐证了关键事件的可信度。 这是搅混水的手段,可惜,太子一脉的附庸官员们纷纷站到主战派那边表示暂时的支持,顺便替平阳郡王赵扩刷一刷名望。 不知谁使的昏招。 这下子,太子一脉的官员们必须支持主和派嘛,否则,影响赵惇来日登基以及嫡皇孙赵扩的发展,自身利益受损要找谁说理去? 由此一来,往赵扩身上投来的视线变多变密集,来琢磨他。 王淮的立场稳定不动,压制主和派官员们的力度变得猛烈。 与此同时,陆九渊与彭龟年也上书劝諫赵昚速战速决,想驱逐金国使团就要乾脆利落,但凡迟疑犹豫会导致成本增加。 不错,各派官员们围绕这个事件持续爭论,时间从未停止流动,到某个阶段,这个事件要如何处置就失去核心的意义了。 金国使团比理论上的离开期限更早离开,这才叫驱逐,否则,只是宅在临安府的都亭驛吃喝享乐,还坐观敌国高层爭斗,看笑话。 实际上是运用了不是战术的战术试图达成目的,拖延到最后,胜利就属於主和派。 陈傅良没有什么举措,他现在努力消除存在感。 於是,赵昚下詔,立刻让选好的送伴使带队以护送的名目驱逐蒲察克忠等人从宋朝返回金国。 詔令下达后,周必大、留正就联合进宫叩见官家赵昚。 本来两人常常不对付,但遇上金国的事情就站到同一立场。 “官家,驱逐北使的决策,实在很鲁莽儿戏,倘若动摇两国之间的和平局面,让生民的安寧不復,损失最大的还是皇朝呀。臣请官家为了百姓庶民考虑,收回成命。” 復古殿內,有贤名美誉的留正露出担忧的脸色,向赵昚劝諫。 “近日以来,不少人都將金国使团去留的利弊剖析得清楚,王公他们过於莽断,煽动官家的心意,求官家恢復平日的英明睿智,收回諭令避免金国藉故施压。” 个子高,身材瘦的周必大就用另一层角度沉声劝告。 周必大与留正,都是偏向於主守派以及主和派的宰执,之前没下场是观望局势走向,如无意外,结果符合心意就藏身幕后。 谁知道王淮下场了,平阳郡王赵扩与太子赵惇有过参与的事件还被猪队友曝光,搅混水,可是逼得官家赵昚决定赶走蒲察克忠他们。 真从临安府赶走金国使团,那怎么行?万一金国施压,大家的安逸日子会遭受负面影响! 难得金国现在的皇帝完顏雍没效仿海陵王完顏亮以及更早时候的金国君臣南侵,何必惊动猛虎,逼迫人们拿起武器抵御? 肯定胜负难分,处於弱势,瞧不出宋朝具备反攻席捲的实力,自保绰绰有余而已。 南宋就那样子,不爭气的赵构已经让大家失望透顶,包括治理天下多年的赵昚。 没战果,有也保不住,所以主和派的官员们越来越多。 搞得宋朝高层在两国之间的联繫出现问题就喜欢自纠退缩。 “周卿、留卿,你两人的顾虑不难明白,朕意定矣。不驱逐蒲察克忠他们何以维护中国的威严,宽慰大行太上皇帝连同朕在德寿宫被无礼冒犯的委屈呢?” 赵昚揉了揉眉眼处的穴位,舒缓绷紧的神经,然后淡然回应。 老头子平日里倦怠则罢,有心做事就勉强展现果断的风采。 驱逐金国使团的事情,確实要速战速决,达成的效果才好,拖到最后是两头堵。 说起来,帮我点醒关键细节的人是那个陆九渊,可以啊,嫡皇孙身边有他辅助,荐举有方。 至於彭龟年的文案,內容水平没有太亮眼。 “意气用事,误国误民。官家莫非忘记隆兴年间的教训,包括镇之以静的不二宗旨?” 周必大的心不由得沉下来,继续用其他理由阻拦赵昚,担心那种衝动的决定產生负面影响。 留正则引出司马光、孔丘的名言进行新一轮劝諫。 叫嚷什么崇德,恭礼。 儒士文官总爱拿死人说过的言词应付活人,死人还是生前死后都比较伟光正的那种类型。 想尝试硬懟,仿佛就成为罪大恶极的昏君佞臣,接下来,让你开始面临社会性死亡的威胁。 赵昚以“李忠定公”也就是李纲的名言回敬两个宰执,加上自己的明確態度。 没有收回成命的必要,现在別向我提忍辱负重。 大家皆为千年的老狐狸,或许政治水平各有高低,可差距不会被拉得多么远。 那之后,周必大与留正分別拋下將来悔恨莫及的“预言”就一块离开行宫的復古殿,带著坏心情出宫接受此次外交斗爭中的失败结果。 二月庚寅日,都亭驛內,蒲察克忠等来水落石出的判决。 该离开临安府回金国了! “贵使和隨从们可以收拾包裹准备撤出我们的临安府,由我带队护送各位到边境。” 宋朝特遣的送伴使用笑眯眯的態度进行宣告。 “你可以先出去,我们內部要好好討论一下。” 蒲察克忠皱眉说道,前些天保持的强硬態度低迷,偏偏脸庞还摆出凶巴巴的表情。 “好好好。不打扰各位。” 送伴使隨口应下,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冷漠。 还囂张什么,你们像一群丧家犬要离开大宋了,臭金狗! 蒲察克忠等宋朝的送伴使离开都亭驛就与弔祭副使、使团成员们紧急沟通情报。 怎么回事?我们被赶走的消息已经从这所驛站传出,宋国高层肯定也有另外的渠道传遍,竟然还是保留原先的判决。 宋国的那群主和派官吏就不怕我们大金天子动怒?而且,那个赵昚敢坚持下来,可恶。 蒲察克忠在走道踱步,双手捧著胖嘟嘟的肚腩,心底嘀咕不停。 刻板印象失效了? “蒲察宣徽,这下子,我们低估宋国的忍让程度,提前返回向陛下匯报具体情况,会怎么办呀。” 作为下属的弔祭副使就站在走道的附近看著蒲察克忠转圈圈,用愁眉苦眼的眼神抱怨。 咳咳,这不是怕宋人,纯粹是畏惧大金天子降罪於自己。 “我是那啥弔祭使,陛下问罪也该由我承担,你怕个鸟啊?” 蒲察克忠听见嘮叨,忍不住开口呵斥道,双手拍了拍肚腩,使得肥肉猛的晃了晃。 等弔祭副使懂事地闭嘴,他才讲自己失策未必是坏事,起码可以让陛下確认宋国当前的现状,能够调整应付的具体策略。 这种话勉强算是安慰自己的这个下属別瞎想,自添烦恼。 蒲察克忠猜测此次失策恐怕会害自己被搁置一段时间,有所失落也泯灭小部分气焰。 多么的忠诚吶。 隨著这批金国使团灰溜溜地走出都亭驛,离开临安府,宋朝的送伴使就把赵昚写给完顏雍的密封书信递给蒲察克忠带回金国。 书信內容是有理有据陈述这批金国使团对自己无礼,还对我们的大行太上皇帝无礼,我们很生气,你还记不记得隆兴和议的內容?想影响两国的和平外交吗? 赵昚没选择忍让受辱,就用理所应当的態度指责完顏雍。 你想做啥,派这种人来噁心我们有何意图?要挑起衝突? 此乃伸张中国之气性,没有遵从儒生鼓吹忍让的“仁德”。 这是淳熙十五年的一次小小的发展变动。 本来在二月癸巳日,赵昚会派遣京鏜等人出使金国报谢,要是忍辱就像傻子那样被看待。 而歷史上的那次出使,京鏜在金国被压制过,只是他顶住了,没有屈服於下马威。 因此,现在的淳熙十五年的二月癸巳日,京鏜留在朝廷,免掉抗压展现外交官应有的胆魄。 …… “官家驱逐了蒲察克忠,我与太子殿下的建言还是有用的。” 平阳郡王府邸內,赵扩拿著新鲜印刷出炉的邸钞阅读,一边喝茶一边低声感慨。 邸钞准確来说叫邸报,从西汉开始就在首都流传的官方报纸,供应给官僚集团获知讯息。 皇子王孙也可以获取。 赵扩感慨后,开始静静地阅读邸钞內里的文字,看完就卷拢,露出欣慰的灿烂笑顏。 各派官僚围绕这个事件的结果进行斗爭,赵昚能够坚持赶人,对於老头子来说,值得讚扬。 有为之君哪怕年迈,想做事还是克服阻力,而自己通过这种斗爭的过程加深了解宋朝的政坛状况。 无论何时,小事非小事,大事却或可化为小事。 还有自己拉赵惇找赵昚的行动竟然也在临安府传开了,嘖,这所行宫漏风漏得严重。 明明自己是想传开的,以此藉机增加个人名望,真发生后,反倒有所深深地警惕。 哪有多少官吏在乎?恐怕想著利用才对,算是长见识了。这段插曲还是左丞相王淮以及便宜爹赵惇在不久前郑重提及过的。 思索中的赵扩把卷拢起来的邸钞放到桌边,就专心喝茶。 嘻,浓郁喷香的七宝擂茶,品尝次数一多,口味还不赖。 往后保持沉淀,掌握多看多学少掺和的宗旨,莫急。 蒲察克忠冒犯赵昚掀起的外交风波已经落幕,可以莫急了!金国皇帝完顏雍有何反应,別管。 整个二月就稳稳沉淀过去,来到了三月。 庚子日,赵构的諡號、庙號正式表奏於德寿宫,真正定下。 丁未日,赵昚安排右丞相周必大摄太傅的职官,持节导梓宫。 癸丑日,官家赵昚採纳洪迈提出的议案,以吕颐浩、赵鼎、张俊、韩世忠配饗高宗庙庭,而吏部侍郎章森乞用张浚、岳飞;秘书少监杨万里也同样乞用张浚,皆没批准。 这段时间,让哪个故去的重臣配享赵构死后的庙宇侧位,掀起非常大的风波。 赵扩没掺和,哪有必要,莫让岳飞受牵扯就行。 那个昏庸无耻的赵构没资格拿掉岳飞的灵牌席位作为拱卫,哪怕是死后用来纪念。 第四十章:大宋喷子陈亮 三月的春风吹拂於大地,乍暖还寒的节气特色已经消失,江南水乡开始用烟火风韵展现独特魅力。 王安石曾写下诗词;將“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的篇章流传后世。 宋代的瓜州与京口很近,从那边乘舟顺江而流,直达建康府。 现代人想去瓜州观瞻遗蹟,可以到扬州,那里仍有相关的渡口。 而现在的镜头就在建康府,落往一个人的身上。 状若老汉,头顶黑色毡笠的男人在城內的酒铺占著座位,眼神迷离地仰头饮酒,发出咕嚕咕嚕的响声。 周围来来往往的酒客们所发出的喧譁吵不到他,反倒被吸引;主要是瞥见他作风豪迈、气度洒脱,就想多瞧几眼才罢休。 咦,好个寒酸措大。 看起来像是读书人,但这形象好邋遢呀,估计没取过功名。 很快哈,酒客们就私底下点评那个喝酒的男子。 真乃进士老爷,或为官吏,哪怕心气高昂的读书人都不会在酒铺喝酒喝得邋遢,以此糟蹋形象。 於是他们逐渐转移视线,继续畅饮杯中物。 而“形象邋遢”的喝酒男子也终於起身走到柜檯,从腰包掏出材质普通的九十文铜钱结帐。 满头白髮,身穿沾染油污的暗白色布衣,脚穿灰色布鞋。 这就是喝酒男子的形象,说他邋遢还真不是骂他。 “好嘞,您慢走。” 店小二最后说道。 这段时间,店家常见他到店里喝酒吃肉,总计花了五贯铜钱,而且观其谈吐气度不凡,肯定是文采相对充实的读书人,就格外敬重。 总而言之,民间尊重读书人的风气颇为浓郁。 说起货幣,宋代规定过,一贯钱可以兑换一千文铜钱,只不过民间採取省陌制,以七百七十文铜钱等同於一贯作为兑换率。 原因是货幣的材质普遍差,还缺乏大量的铜,金银財富都统统聚敛於豪门世家以及皇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层豪奢无度,底层节俭確保惨澹的生活维持下去。 “我还会再来。嗝~” 陈亮点头回应,就在店小二的注视中,离开酒铺,走入街道。 街道的行人不少,周边的建筑物各具特色,招牌立在门口。 建康府有商肆匯聚,各地民眾百姓乘舟或骑驴走路来討口子,在集市经营赚钱生意。 其的发展潜力高,哪怕比不上临安府也胜过其他的州县。 毕竟,古称金陵,还是多个割据政权挑中的国都,底蕴丰富,地势优越挺秀。 春风吹打到脸庞,使陈亮的头脑有所清爽,通过酒精麻醉的精神劲逐渐醒透。 离开酒铺前,他特意喝了一大碗醒酒汤,效果迅速发散。 隨著精神劲的清醒,陈亮的情绪却低沉消极。因为像他这种人,明明才气超绝,结交了诸多豪杰,岂料年过四十岁还功不成、名不就;宋朝官场还敌视他,简直愁苦呀。 四十不惑,真的不惑吗?他常常感觉苦闷压抑,年龄越大,身体的精气神流失萎靡,自我折腾的状况愈加严重加剧。 归根结底,他的落魄是从始至终满怀激情想让官家赵昚眷顾,提拔任用他施政治国,平定蛮夷,扫除天南地北的劣绅土豪,统一中国! 关键曾经还名闻天下,如今狼狈不知归途。 谁让陈亮不肯向权贵苟合,总是叫嚷著抗金杀贼,由此得罪广大地区所覆盖的权贵门阀。 就你厉害,就你本领大,非得搅乱安寧的形势! 所以陈亮被陷害坐过牢,挨官吏鞭挞摧残,这些年以来,早已经习惯权贵们的敌视了。 现如今的买酒消愁,是近期的一次尝试迟迟得不到回应,还被某个权贵间接隔空警告过。 所谓的尝试,是陈亮听闻金国派遣的使团抵达临安府后,弔祭使蒲察克忠对官家赵昚失礼冒犯,激起民间舆论攻击,隨后,心目中圣明的赵昚下詔赶走金国的这批使团,使得心情振奋,就写书信传进临安府,想著直达天听。 陈亮凭出眾的才华,哪怕没有进士出身,从未当过官,却已经拥有直达天听的资格。 与此同时,他来到建康府一带观望大江南北的局势,竟用布衣的身份做將帅的操作。 这个人啊,总因为高层对待金国的態度略微强烈点,就容易梦想著北伐蛮夷的可能性变大了点。 可谓是媚眼拋给瞎子看,枉费佳人心意。 写给赵昚的那封书信,內容结合了视察建康府地区的感悟。 有非常之人,然后可以建非常之功。求取非常之功,而用常才、出常计、举常事以应之者,不待知者而后知其不济也。秦檜误国二十余年,而天下之气索然无余矣。陛下慨然有削平宇內之志,又二十余年,天下俊彦始知所向,其有功於宗庙社稷者,非臣区区所能诵说其万一也…… 天下不可以坐取也,兵不可以常胜也,驱驰运动又非年高德尊者之所宜也。东宫居曰监国,行曰抚军,陛下何以不於此时而命东宫为抚军大將军,岁巡建业,使之兼统诸司,尽护诸將,置长史、司马以专其劳,而陛下於宅忧之余,运用各色人才,均调四方疆域,以应无穷之变?此肃宗所以命广平王之故事也…… 陛下试一听臣,用其喜怒哀乐之权鼓动天下! 因为官家赵昚下詔成功驱逐蒲察克忠他们,那封书信的內容就充满不切实际地昂扬情感,陈亮激励皇帝陛下应该再接再厉。 赶走金国使团后,断交,把两淮地区经营完善,来日北伐,可遣东宫太子到建康府替爹代劳嘛~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最后陈亮留在建康府住下,找一间酒铺常常光顾,姑且躺平,过段时日再考虑其他事情。 现如今,他在街道走著,经过三座石砌桥樑,桥下清水哗哗流,水面偶尔夹带了枝叶杂物。 建康府,山多桥多,连贯多条江水溪流,景色美吶。 只是被迫冷却的情绪让陈亮下意识忽略身边的美好景色,想著快些回到自己住的民宿。 那是大院子,里外种了几棵挺拔的槐树,有鸡犬饲养,热闹嘞。 “龙川先生,您回来了。” 当民宿的老板看见屋外的陈亮走了进来,就客气地招呼道。 老板今年三十多岁,与老板娘养育两个娃娃,其中有个聪明孩子就在建康府的官立学堂读书,自然而然就对名气厉害的士人另眼相待。 识得陈亮,包括其外號,所谓的龙川先生,字同父。 “在扫地?” “是唷,走了两个客人,又来一个新客人,要扫地整理。” “厅堂整洁,空间焕新,会有更多客人光顾的。” 陈亮笑道,老板连连称是。 两个人交流一会儿后,就各做各的事情。 屋里,陈亮坐在床边,拿起包裹里的文书阅读起来,那里面都记载了各个大小州县所发生的事件,近则四五天前,远则二三个月整。 虽然看过很多遍,但也总容易带来常看常新的体验。 他最喜欢阅读的是从临安府传出来的讯息了,那是之前振奋其精神的讯息,赵昚发威赶走金国派遣的这批跋扈使团。 花三分钟阅读完毕后,陈亮打个盹发困,把文书放到书桌上,转身躺床上睡觉。 陈亮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环境模糊的军营批阅稿纸,抬抬手就呼唤面容刚毅的將士到营帐里面,自己下达种种任务。 在濠州城外,与金国的军队从淮河的支流展开大战。 宋军身穿重甲,持刀握戈,骑马衝锋;舟船环江,射箭如雨。 画面简直威武极了。 不知何时,陈亮打个寒颤,就从床上跳起来,从梦乡甦醒,身体流淌细密的冷汗。 哎呦喂~ 因为思虑过深,又进过监狱挨拷打折磨,身体留下不少隱患,睡觉流汗也是其中的反馈。 他呆呆地坐了很久,这才起身去房间外边问一问时间,老板说现在是傍晚酉时,顺便招呼用餐。 “嗯。”陈亮轻轻应下,隨后就与老板到厅堂坐桌子吃饭。 有粗糙的稻米饭,杂菜豆乾以及煮得熟烂的大盘虾蟹。 江南水乡最不缺鱼虾蟹,售卖的价格整体很低,甚至贱价。 这顿饭的价格拢共算计,並没有太昂贵,很实惠。 填饱肚子补充血气,思维由此变得敏捷的陈亮开口聊了几句话,要在外边散步时,民宿外边就来了神色匆匆的邮差。 准確来说,叫递夫。 老板去询问后,就让陈亮过去与递夫沟通,原来递夫是找他,因为有官老爷写信给他。 “辛苦辛苦。” 陈亮接过信封,先给点小费感谢特意送信的人。 古人的书信传递,全靠亲朋好友或邮差送达,期间还有送不到、送错的案例。 哪怕如此,邮差本身的功能仍然是古人依赖的。 拿到小费的递夫笑了笑,对陈亮多说几句话叮嘱就转身走掉,还得送別人的书信。 陈亮拿到信封就直接打消散步健胃的念头,回去屋里拆封;发现是陈傅良写给自己的信,很欣喜,这阵子积攒的鬱闷情绪为之消融。 陈傅良与陈亮乃朋友,而且为重要的挚友,在外边有个“二陈”的组合称谓。 两人的信仰同为事功学派,並且地域文化天然亲近。 陈亮属於永康县那边,陈傅良就属於永嘉县,不过后者发挥的影响力比前者要大。 毕竟经歷、仕途各不同,所凝聚的能量就分出强弱嘛。 然而,前者所代表的学派仍旧对朱熹构成强大的威胁。 陈亮曾说过:“四海相知惟伯恭一人,其次莫如君举”,常常互相拜访彼此,探究学问。 “伯恭”是指吕祖谦,其开创了金华学派,与永嘉事功学派皆为浙东地区的同类。 君举来信,不知何意?是不是有新的学术思路想启发我,亦或为写诗词送我点评呢? 陈亮笑著一边思索一边细细阅览挚友给他写的书信。 內容不长不短,恰到好处。 陈傅良来信是想邀请陈亮过来临安府住下,有个人想见他,而且是特意委託自己进行邀请,如果陈亮愿意来临安府,定有所获,所获还是前所未有的那种庞大份量! 那个人是谁?陈傅良並未直接透露身份,仅仅暗示可以推动陈亮的志向理想有机会发展起来,务必要在三月底之前赶至临安府;如果错过近期的见面机会,下次会等很久,自己不忍心看他再苦苦煎熬。 书信的末尾,陈傅良留下了自己的住址,方便挚友找上门来。 君举此番来信之意甚重,不像以往认识的他,到底是谁想见我? 陈亮收起书信,有所感慨更是深深地好奇。 自己了解陈傅良,他认的族兄向来不爱无的放矢,性格端稳,哪会轻易地激动。 而书信里面的內容能够感受到一种略微急切的气氛。 看来,那个人的身份贵重,还让君举认可。 好呀,君举与那个人想在临安府见我的话,我会来的。 陈亮深呼吸几下子,確认自己之后的目標是什么了。 我的理想志向真的是因为那个人而得到发展吗? 最后,他想起这一点。 …… 临安府,定民坊。 “族兄,许久未见,你已经在行都任职了,甚是可喜。” 陈亮沿著陈傅良提供的地址抵达定民坊的宅院门口,敲门就等来自己的挚友,於是打起招呼。 之所以称呼族兄,那是陈亮相当亲近陈傅良皆为同姓的缘由,两人都乐意接受。 “同父,升官未为喜,伸展志向方为喜,来,隨我进屋,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讲。” 当宅男的陈傅良露出笑容,將陈亮带进屋里,给他拿杯沏茶,同时说起自己的事情。 “著作郎是清閒的职事官,朝廷是请族兄留在行都,来日该有重任委託予你。” “不瞒同父,我在这里的生活確实清閒,交友出行很便捷。” “钱財花费还撑得起吗?” “当然撑得起,你也知道我不爱美酒名妓的享受。” 对於陈亮的言语关心,陈傅良很坦诚的答道。 呃,有些信息还得遮掩,时机尚未真正到来,不著急透露。 两个人坐在桌子前后边,品尝香茗的同时,进行和睦地討论。 经过沟通,陈亮才知晓心学的创始者陆九渊竟是族兄的邻居,他俩已经建立情谊,不由得惊愕。 “此人玩心於无物之表,如枯木死灰耳,族兄为何结交呢?” 他不认可陆九渊的学问,更不认可朱熹的理论,坚持遵循经世致用的实干家宗旨。 观念总结后,意思明了;很討厌那群空谈心性的理学家,认可褒贬不一的王霸功业。 因此迷惑同为知己兼挚友的陈傅良竟然结交陆九渊。 “昔日,我与同父对子静有类似的偏见,有缘相识,探討过,发现他不简单,思想境界高,使我再也没法断言否认。” 陈傅良开口解释,把自己与陆九渊经过交流得到的感悟透露一部分给陈亮倾听。 陈亮耐心听完,皱了皱眉,终究为之舒展。 “这样子……或是我没有亲自与那个陆子静探討过,有空可以请族兄替我引荐,如何?” “今天就可以碰面,等子静回来就带同父见他。” 陈傅良笑著允诺。 继续交流,话题最后拉回陈傅良提及的那个想见陈亮的人身上。 对於挚友的疑惑,陈傅良让他先暂时住进自己家中,因为那个人在三月底才有空抽身活动。 第四十一章:穷途逢新路 “同父,这位便是陆子静,我与他在行都共处的时日也不短了,两位可以好好交流。” 在陆九渊的宅院门外,陈傅良向陈亮正式介绍房主人,想让挚友能够多认识一个新朋友。 “陈同父见过兄台,我也就冒昧称你为子静。” “龙川先生客气了,我久闻你的大名,可惜曾经没契机见面,现在倒是凑巧相会,挺好。” 陈亮与陆九渊互相称呼后,他们仨连同黄叔丰以及倪巨川就进屋子的內堂,由晚辈后生点灯照明,再煮水沏茶。 咦,那种茶很珍贵啊,族兄与这位陆子静的家里都有储存。 家境相对贫寒的陈亮瞥见倪巨川拿出的茶叶很优质,是以前曾拜见几个高官所看见的类似產物。 看来两人关係很好,我之后不能太强势,使族兄为难。 心中略微思索后,陈亮有点羡慕又暗暗感慨。 学者见面要干什么?毫无疑问是辩经论战啦~围绕各自的知识理论进行高强度地挑战,確认谁厉害,谁因此逊色。 关键还是取长补短,通过討论会得到启发,只要彼此没想著故意结仇或斗爭的话,效果必会那样,终究能够实现某种程度上的双贏。 但真正交流起来,陈傅良的意愿算是落空了大半。 官场认为陈亮“狂怪”就是其的意志昂扬勃发,求斗爭,为了汉家社稷以及赵宋政权而努力。 所以嘛,狂怪的陈亮忍不了陆九渊的理论观念,继续沟通,就是没法赞同他的“发明本心”,觉得浪费时间无所事事一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子静你保持心神安寧,却是不做实事,大家都纷纷效仿,国家如何发展得强盛?” 他很不解地反问。 陆九渊倒是没有生气,倪巨川与黄叔丰则脸色有所紧绷,而陈傅良还得时不时帮忙缓衝。 喝掉四壶茶的工夫过后,这场对话就终於进行不下去,陈亮从桌子后边起身表示告辞,陈傅良就带他离开陆九渊的宅院回到隔壁的房屋。 “止斋公带来的那位朋友对先生的態度很蛮横,太过偏执,难怪大家叫其狂儒。” 倪巨川皱眉吐槽起来,黄叔丰也隨之附和,显然合不来。 “济甫、元吉。你俩现在的心有所偏移了。” 忽然间,陆九渊开口提点,让自己的两个学生闭嘴,重新安静。 “陈龙川並非蛮横,他只是天性向来汹涌澎湃,见皇朝发展碍於金国压迫而怏怏不乐,欲得同志,欲得雄主使其伸展心气。” “才高志远却困於此,让他久久不得志,还不懂发明本心以化解这些外物困扰,我则可以安然坐落於仕途升迁贬黜。” 这番话的意思就是陈亮天生想兴復宋朝建立功业,灭掉蛮夷;所以爱结交理念契合的士子们,再有个英明神武的君主选拔自己,为此排斥一群无所事事的读书人。 陆九渊耐心解释,没计较陈亮刚刚的態度以及言语,甚至怜悯他长期陷进穷途末路的淒凉处境。 但这种同情不会很久,因为他清楚陈亮接下来可能会有际遇,只看能不能抓住。 “族兄,子静的观念理论恕我实在没法苟同,让你刚刚难做。” 在隔壁宅院的厅堂里,陈亮有些歉疚地补救答覆。 “无妨,我素知同父之志,子静的理念契合不了,没办法。” 陈傅良呵呵轻笑,颇有包容的不以为意。 於是乎,陈亮带著一点感动就暂时住下,等三月底的到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见到隔壁的陆九渊也会正常打招呼,但没有討论学术的衝动欲望了。 无论如何,要做实事,不能懒洋洋的空谈心性。 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三月底如期而至。 那一天,坐在桌子边阅读邸钞的陈亮便看见陈傅良与陆九渊共同进屋带自己出门。 “好,同父,你在这儿,那个人已经等你了,时不我待,快隨我俩去见他吧。” 陈傅良看见陈亮就兴冲冲的招呼挚友出门见人。 “族兄郑重请我见的人,连子静也到场,自然得去。” 当陈亮走出屋舍,就发现宅院门外有两个无须的长袍男子。 定睛一看,嘿哟,竟然是居住行宫的黄门宦官。 “见过冯公公、朱公公。劳烦两位受大王的命令前来。” 陆九渊不紧不慢地招呼眼前的两个宦官。 冯公公是冯俭,至於那个朱公公则姓朱名惕。 后者是从吴芍芬那边新来平阳郡王府邸效力的宦官,品级比冯俭与周祥都高。 前阵子,吴芍芬把自己宫中的一批宦官派遣过来,充实平阳郡王府邸的基础阵容。 有几个黄门侍从是赵扩从以前就认识的熟人,朱惕为其一,天然形成信任感。 “大王有令,吾等照做,哪有什么劳苦。”朱惕呵呵笑道,旁边站立的冯俭点头称是,没废话。 因而,谁想见到陈亮,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两位是官家所遣嘛?” 只是思路暂时迷糊的陈亮看见两个黄门侍从就想到赵昚,心情比较激动地猜测。 明明才听见大王的字眼,还认为是赵昚找他,嘖嘖,真对老头子有很深的感情吶。 听见这种询问,冯俭与朱惕不禁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搞笑,除了平阳郡王,哪个皇室成员肯在乎你?包括官家! “是平阳郡王所遣,敬请龙川先生到宫外一晤。”冯俭抬手到嘴边假咳几下子,申明主人翁。 “不错,同父,平阳郡王在前阵子听闻你的名號,特意委託我写信邀请你到行都等候,而我与陆子静俱为平阳郡王麾下的属官。” 陈傅良继而补充道。 陆九渊由此微微点头,淡定地注视脸庞神態变化的陈亮。 “平阳郡王?平阳郡王……並不是官家所遣吶。” 陈亮嘀咕过后,意识到赵扩的身份有多贵重,就猛然抬头,向两个黄门侍从拱手行礼,讲道:“万请两位带我去见平阳郡王。” 那个人是赵昚的嫡皇孙,乃东宫太子的崽,来日有望继承大统,岂可贸然错过! 转念想到这一点,胸腔不由得有股烈火燃烧,烧得气血沸腾,將堆积压抑的阴霾净化掉。 “来此正为龙川先生。”朱惕內心暗爽地接受陈亮的行礼,强调自己过来的目標。 接下来没再耽搁,一群人就登上规格高档的马拉轿车,往雷峰塔那边的山坡出发。 倪巨川与黄叔丰则留在定民坊的宅院,这个时间段,他俩也知道老师是平阳郡王赵扩的属官,学会了缄口保密;先前不满陈亮,是认为陆九渊的身价已经涨高,不容攻訐。 泥泞路上,有马车冲驶,在摇晃摆动的车厢中,由陈傅良向陈亮进行详细解释。 “平阳郡王之前护送高宗皇帝的梓宫到绍兴府安葬进陵墓,本来亲自离开了行都,但获悉你从建康府上书朝廷的讯息才特別交代。我与子静还有一位彭姓属官皆为大王所拜託东宫殿下招揽来的。同父,你务必要抓住机会表现才学。” 原来,赵扩在三月份的时候从行宫离开,去往绍兴府,借著把赵构下葬进陵墓的理由得以获取了珍贵难遇的外出自由。 而返回临安府后,能趁短暂的间隙找个僻静地方见几个人。 “竟是如此的情况。” 陈亮听完,发出感慨,虽然不清楚平阳郡王赵扩的心思,但多少明白他对自己有所重视。 “大王从绍兴府回到行都,立刻指使咱俩来找先生,可见大王对你的青睞之意绝不轻,到时候,拜託先生注意措辞,勿惹恼我家大王。” 冯俭適时介入,插话提醒。 车厢里面,知识分子与官吏以及宦官同处一室,颇为奇妙,如果是平常人,早就嚷嚷著分出尊卑,换来自取其辱的滑稽结果。 “在下明白。” “嗯。” 看著陈亮的面孔,冯俭回想赵扩当时嘱咐的態度,暗暗思索自家大王发现这个狂儒的什么优点。 当下,狂儒唯唯诺诺,由咱俩及陈参军等人牵著走,嘖嘖~ …… 雷峰塔塔下,有一片盘起来的园林供予民眾游玩,名为真珠园,来歷是里面有处泉眼叫真珠。 而赵构与赵昚早年间常常来这边游玩过,由此设施条件优越,一群聪明人懂经营,乞求上进。 反正不知道有没有如愿,凭阿諛奉承就换来好前途的期待,嘻,哪能轻易兑现? 多亏聪明人们的经营,使真珠园有了高寒堂、杏堂、梅坡、水心亭以及御港等景象。 林木环绕,鸟语花香,鱼儿嬉戏於沟渠池子。 赵扩上次坐舟游玩西湖,上船的区域就是御港。 此时此刻,他待在杏堂,从屋檐下远望杏林。 由於三月底,气节催得花草树木都有花蕊点缀於枝叶,大大方方展现鬱鬱葱葱的意象。 某一刻,真珠园角落的远方就有动静使赵扩看过去,不多时,多条人影冒出,朝自己的位置接近。 “喔,他们来了。” 赵扩隨口嘀咕一下,身边的其他宦官就懂事地外出迎接,將客人们牵引到主人面前。 “陈参军、陆教授。小王可算见到你俩了,尤其是陈参军。” 当冯俭与朱惕把眾人从定民坊带到真珠园的杏堂门前,赵扩已经快步走去问候。 他握住陈傅良的双手,柔和地晃了晃后,这才放开,真诚表示心中对牵累者的惦念。 今年四月底,这位隶属於自己的记事参军才被允许进宫,传递书信倒没有任何影响。 陈亮的到来也是赵扩写信让陆九渊交给陈傅良负责邀请的。 “有一个月未见大王,臣能在这片园林见你,真好。”陈傅良柔声回应赵扩的言语,然后侧过身,让平阳郡王直接看见陈亮。 但赵扩先看向陆九渊,后者微笑地拱手行礼,就回覆:“臣特来参见大王了,不知你从百里外归来,心神倦怠否?” “哈哈,小王欲见尔等,神思爽朗至极。” 赵扩哈哈大笑,让陆九渊別担心自己的身体。 这时候,他才將视线投向自己有所在乎的落魄书生。 靖康耻过后,宋朝被赵构与秦檜荼毒多年,军民的心气颓废,罕有果敢勇猛的读书人了,包括武將。 陈亮就是本该寻常,却已经在当代少见的热血男儿,多几个能力出眾的他占据政坛高位,偏安苟且的局势才容易打破。 殊不知陈亮已经早早就用肉眼凡胎的角度观察特意邀请自己过来的平阳郡王赵扩。 落魄书生越看越惊嘆。 身穿朴素长袍的年轻人,面容温和亲切,目光灵动,具体形象能够看出官家赵昚的往昔姿態;而且气度涵养镇静,腰板挺直不佝僂。 “汝便是陈龙川?本王很早就知道先生的声名,文风勇猛,思想锐利如神兵利器。” 赵扩开口恭维道,顺便默默观察其的形象。 可怜白髮生,气血两虚,他还没满五十岁呢。 如果不找机会安排御医替他还有陆九渊调养身体,恐怕两个人都活不到十年后。 靠谱的文官、读书人难找,一旦不幸死得早,哎,那就比较枉费自己现在的作为。 “下臣见过平阳郡王,那些声名恐怕不堪入耳才对,承蒙厚爱,著实是万分惶恐。” 书生陈亮连忙低头行礼,態度摆得相当低,必须要低呀,他可不是进士出身,又非亲非故。 “吾知你是奇士,但世间的多数人却识不得,使你毁誉参半,贬为狂妄自大的儒生。” “奇士之名……受不起,下臣的心意仅仅是为了皇朝。” 听见赵扩的讚嘆,陈亮就下意识否认起来,反应过来,心口感觉一股苦涩的滋味荡漾。 以前坊间传闻他愚笨,可是真接触后,那是纯粹的恶毒谣言,这样的郡王公子愚笨嘛?尽特么扯淡! 世间少有人知我陈同父,原来除了官家赵昚以外,仍有皇子王孙欣赏我的粗鄙才学。 “你若不是,我还不会特意邀请陈龙川此人呢,请自信点。” 赵扩的追加回復更加验证陈亮本人有被欣赏。 “郡王高看下臣,幸甚,不知郡王找来我,是有什么所求?” 都那么讲了,陈亮就主动询问赵扩有何目的。 “只为了论述志向理念,吾別无他求,仅此而已。”赵扩说完就示意朱惕先领陈傅良与陆九渊到外边逛一逛真珠园赏花赏树观湖,姑且让杏堂变得安静下来。 空间小小的杏堂隨即清静,由冯俭侍立,几个禁军士兵守门,赵扩与陈亮在厅堂的桌子前后边落座。 “吾恭听先生的言语。”赵扩示意道,然后听到了。 “下臣的志向曾写过諫言到书纸向官家倾诉过,欲助官家平定金国恢復祖宗山河。如何做,已经提过种种措施了,一旦施用,定有成效。” “这些年以来,朝廷若增添几位勇於任事、除冗去赘的重臣配合官家经略两淮,祖宗山河不难收復。” 陈亮沉声答道,算是简单讲述一番自己的志向理论,看著赵扩,忍不住询问: “而郡王乃官家的后裔,对於下臣的这些妄言愚论,作何感想?” 赵扩的面容平静,缓缓吐露其很熟悉的诗词:“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你的志向倘若实现,必定是朝廷有所克服万民私慾,呈现公心用於经略皇朝的半壁江山。”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这段诗词从赵扩口中吐露,完全让陈亮的心思震撼至极,嚇得他立马站起来,然后又狼狈坐下,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著前方的年轻人。 怎么会有第二个人知晓自己新写的诗词? 没错,陈亮已经在建康府登上所谓的多景楼观望山河大地,想出能够流传千年的词作。 不过,尚未公开,还记载於包裹中的稿纸。 平阳郡王赵扩为何知晓?自己没透露给族兄,遑论其他人了。 隨之而来的是振奋,全身体表的肌肤发抖打颤。 官家的嫡皇孙,真奇异! “下臣刚刚失礼了。” 无论咋想,陈亮还是先为自己的举止失措向赵扩表达歉意。 “哪有。唔嗯,直白点吧,我是想让你当我一个不记名的门客在临安府或別的地方活动,若有契机就让你在仕途踏出步伐。” “只想你能够做实事,以后要帮官家,去帮东宫太子,或是我,完全无所谓;因为你的理念宏伟,值得发扬光大。” 平阳郡王赵扩摇了摇头,说出一段腔调温和的言语。 属於招揽啦。 “郡王如此看重下臣,我没任何理由拒绝。” 陈亮没有犹豫,果然应下,站起来摆出臣子拜见君主的礼仪。 赵扩缓缓起身,以郑重的脸庞神態接受这种礼数。 第四十二章:欲觅良医保康寧 三言两语的工夫,杏堂门后的两人在私底下做完一场认主仪式,取得双贏的结果。 当然是双贏嘛,赵扩获得一位心志坚毅、才华横溢的爱国书生,而落魄许久的陈亮依附一位有望伸展其理念的王者。 这就把文风锐利的陈龙川纳入自己的麾下啦?看样子,他是真的迫切想找个证明才学的上司。 但我確实需要他,统一中国不是单打独斗的攻略游戏,没有志同道合或能够妥善利用的群雄协力,我只会望断河山空悲切。 赵扩注视眼前的书生,在心底暗暗琢磨,肯定了招揽的主张,那是折腾大半个月办成的举措。 “大王收我为门客,不知要用下臣做些什么?” 这时候,陈亮开口询问赵扩想让自己发挥什么作用,顺带改口。 就如赵扩所料,陈亮迫切想得到一位契合理念的上位者的笼络,除了官家赵昚,皇子王孙是其次,平阳郡王完全符合具体范畴。 他太想有个君主提拔任用,推动宋朝收復北方河山。万不得已,甘愿充当某个宰执的幕僚,替其经略千里边疆而不间断地出谋划策。 虽然首次见到平阳郡王也只是交流短短的几段话,他就投入人家的麾下成为门客,本心没啥纠结,还主动请求做实事。 所推崇的王霸功业,从来都得依靠君王或储君亲手经营,赵扩是当前最强有力的继承人。 关键是细节,人家肯称呼自己为龙川先生。 这不又如此称呼了。 “先生当前最要紧的是花钱请来医术精湛的医者保养自己身体,吃些药汤恢復元气,你想帮吾就要长长久久的进行到底。” “至於钱財,吾回宫会让陆子静从宫中带给你,你好像是与陈君举一块居住吧?挺方便。” 赵扩很爽朗地回答,算是交代任务给门客陈亮。 “诚劳大王关怀,但我身体状况不打紧……” “哎,你就是需要,我平常也掏钱让陆子静买汤药服用,你俩的身体都不算很健壮,別固执。” 赵扩好气又好笑地强调,还拿患有咳血病的陆九渊作为案例。 淳熙年间,宋朝境內似乎没什么名医活著了,名医留下的后代疑似都转业改行,没继承父亲的术。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谁让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观念始终作祟於普天之下? 金国那边却偏偏有多个能够开宗立派的名医接连出冒出,唉,思想土壤以及生活环境变得不同所致。 记得葛叔叔通晓医术,可惜自己没仔细探究过,看不太懂。 “下臣会努力养好身体,绝不辜负大王的厚爱。” 陈亮才乖乖回应赵扩的真心叮嘱表示自己会养好身体,说完,不由得握了握拳头再鬆开。 刚才嘴硬是抗拒承认自己的状况比较糟糕,被点破后,就源源不绝涌出强烈的欲求,那是想活得久辅助平阳郡王赵扩做实事的欲求。 自己没死,身心状况还没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有了大领导,主心骨就稳如顶天柱石。 更何况,新认的大王还体贴地付钱帮助自己。 如果背负囊中羞涩的財务危机便是雪中送炭,没困难也是一番不能够辜负的心意向这儿倾斜。 赵扩继续叮嘱: “嗯,汝如宝剑,剑气无双贯达天穹,不善加保养则易折损,吾会非常惋惜。” “还有往后一段时间,应该收敛本身的锋芒,避免卷进风波,汝有责任背负了,明白吗?” 这些言语,陈亮听进耳中,默默点头作为回应。 有多么听话却另当別论,因为他的天性稟赋终究好动不爱静,长久收敛所谓的锋芒会很闷。 因此,其暗暗嘆息自己就是没法懂得长久隱忍,就想倾泻平生所学在世间发挥成效。 人终会死,不趁有限的时间將自身价值提升到最大最高,哪有流传千古的名声形成? “龙川先生,我该回宫了,你和陈君举及陆子静等人还可以留在这片真珠园赏花赏湖。” 陈亮低头思索时,赵扩突然开口准备告辞。 “哎?哎哎?喏,让下臣迎送大王出门吧。” “嗯。” 赵扩便与陈亮走出杏堂,守门的禁军士兵们围拢过来,冯俭也无声无息的凑近。 “你有空可写如何经略地方的书信请陆子静交给吾阅览学习,而且你该得到赠礼。” 临走前,赵扩一边说话一边从腰间拿出玉佩放到陈亮的手中,给予赠礼兼赠言:“君子不可无玉,龙川先生当珍爱此物,温养心性,將烈烈文风化为承德高台。” 玉佩的款式类似孔方兄,是个圆滚滚的中空小玩意,只见表面点缀了龟鹤环绕纹绣。 卖相不错,更值得收藏,有长寿平安的含义。 “谢过大王,下臣现在却不能回报一二。” 陈亮真感动了,带著少许哭腔诉说情感,作为热血的寒酸书生,肯定嚮往古代的种种浪漫典故。 当门客,获玉佩;嘖嘖,歷朝歷代的儒士肯定爱吃这种套路。 “嗯,注重保养性命,將来长久帮吾就是回报,吾爱才德。” 赵扩只这样交代,就在禁军队伍的拱护中离开真珠园,把自己的几个属官以及新纳的门客留下玩。 书生就呆呆地注视自己认下的主君从视线直至消失不见,春风吹拂衣袖带来丝丝缕缕的暖意。 …… 马拉轿车,赵扩就靠在设施舒坦的车厢里面,任由屁股坐著的车子往行宫出发。 人一放鬆,坐姿慵懒,什么念头就从心中迸现,使大脑的神经网路进行高强度活跃连接。 呃,想东想西了。 具备巨大才干,还经过歷史检验的官吏或读书人在任何时代,自己身踞高位就容易招揽,但治病救人的良医却相当难寻。 从古至今,达到孙思邈或李时珍那个层次的医生可遇不可求。 陆九渊与陈亮的身体状况光是靠寻常的医生开方给药,不知道能够延寿几何,若由名医看护,延寿的效果起码变更强。 而且自己以及妻儿老小想活长久就得有个良医伺候,可以將种种疾病的根苗剷除,爭取避免某个或多个至亲沦为短命鬼的悲剧。 许多现代人蔑视中医,视之为迷信的落后產物;但赵扩没被这种观念框住限制,他遵循实用主义。 中医有治病救人的功能,那该用就用呀,傻乎乎只信奉西医,大概率会吃亏。 “呼呼~” 赵扩吐了口浊气,用脑袋瓜子思索现在的金国有哪些名医,权且发散思维度过这会儿的返程。 大名鼎鼎的金元四大家,刘完素与张从正已经十分活跃,用自己的医术救治病人。 李杲还年幼,尚未学医;而朱震亨是百年后降生的人物。 哎,自己回宫要找机会把宋朝如今还活著的良医请来,来自於现代的记忆难免有所疏漏。 赵扩最后心想道。 第四十三章:妻怀嗣子慰夫心 进到行宫,返回平阳郡王府邸的赵扩被遇见的各个侍女恭喜,说是府邸中有喜事发生,请大王过去找夫人获知具体讯息。 有喜事啊,啥情况,直接说给我听不就行了嘛? 不行不行,请找她询问,我们可怕被责备,莫为难咱们~ 对於这种谜语人行为,赵扩虽然有些牴触,但也耐著性子顺从侍女们的小心思,去见韩玄蛟。 府邸里的夫人只有一个,从来都是郡王妃,所以侍女们现在的谜语人行为由她的吩咐而发,想让赵扩亲口询问出答案。 內宅深处,穿得正儿八经的赵扩看见了数天未见的韩玄蛟,为其身上的服装迷了一小会。 “夫君?夫君~”青春靚丽的她见自家丈夫出现就小步快走,连忙来到赵扩身边,笑盈盈地注视。 不仅呼唤,还抬起双手伸出由著丈夫牵住。 “呵呵,我思念娘子,怎么今天穿得如此好看?” 赵扩呵呵笑道,隨口打趣以此哄一哄女人。 正妻韩玄蛟用淡紫色的薄绸衫以及单青色的百褶长裙加上淡黄色帔子搭配在身体显得素雅清美。 冬天已然过去,三月底的春天也没有寒气余留,家境优越的姑娘们就穿起鲜丽的服饰展现魅力,通常是给老公看的。 因为他亲眼欣赏很长一段时间的妻妾们穿搭这类服饰啦~ “嗯,之所以那么好看是因为夫君爱不腻妾身。” 韩玄蛟回应赵扩的打趣,就靠到他怀中蹭啊蹭,情绪很愉悦。 他闻著怀中姑娘的清香,感受其躯壳的柔软,暂时没有说话,只用心体验美好的触碰。 由於正妻的嫻雅体贴,搞得自己有点沾到“年上控”的倾向,但有曹元贞在,確认那是错觉。 但大姐姐带来的体验不坏,只是杨桂枝例外。 “夫君,你离开行都到绍兴府安葬高宗皇帝的期间,宫中可是发生了一件喜事,想不想听?” 夫妻俩互相亲昵的接触后,韩玄蛟得到情感能量的提供,就腔调甜甜的说起重点话题。 又当谜语人? 赵扩搂著媳妇,扯了扯嘴角就轻声回答:“我当然想听,府中的姑娘们也让我听你讲件喜事。” 於是她仰头,红润的嘴唇往赵扩的耳边凑,给出一份答案:“夫君你准备要成为爹爹了。” 成为爹爹?成为爹爹!换算为现代语境不就叫你要当爸爸嘛。 赵扩听完一愣,略觉欣悦,更多地是麻木平静。 呃呃,我没做好准备呢。 但是自己与妻妾们在很多天的夜晚都玩得愉快,有这样的结果,根本不难预料。 所以没做好准备的想法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夫君?”当韩玄蛟发现赵扩的脸庞色彩似乎不是明媚,就气势弱弱地呼唤起来。 “我有些意外,娘子,是娘子你怀小宝宝了?” 赵扩回过神来,就应答,询问具体情形,平淡地微笑。 古人的寿命很难高寿,自己未必可以活到六十岁,比较早地拥有子嗣才能够安心。 自己安心,稳住身边人,包括家中长辈们。 只不过,宋朝的皇室传承总是容易断代,屡次小宗入大宗,官家有儿子却养不活,甚至生不出。 自己的正妻韩玄蛟能不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婴孩还是未知数。 想太多,念头残酷冰冷,哪怕关於自己的切身利益。 “嗯,夫君去绍兴府安葬高宗皇帝的那阵子,我吐好几次,宫中的御医为我脉诊后,確认为喜脉,好像有两个月多了。舅姑他们很高兴,连官家还有太后知道后,亦欢喜。” 韩玄蛟用言语慢慢把前因后果都告知给赵扩,两只手还摸著他的肩部以及后颈,持续摸索。 “你接下来將变得很辛苦,要忍耐各种想像不到的麻烦,我会陪伴你到最后结束。” 赵扩沉默片刻,半嚇唬半做起思想工作关心怀中的韩玄蛟,任凭她乱摸自己的肩膀位置不动。 “嗯!” 於是,她紧紧拥抱住他,埋进宽大的胸膛,低声呜咽。 没有难过委屈,单纯是得到丈夫关心而欣慰。 赵扩成为所谓的准爸爸,韩玄蛟也同样当准妈妈,二十几岁的后者肯定会紧张,哪怕身边的长辈以及家眷为此高兴极了。 至於赵扩,心理年龄起码比韩玄蛟要大很多,接受能力强,哪会被嚇得脑袋空白。 “妾身不会辛苦的,妾身会给夫君生下懂事的健康孩子。” 韩玄蛟小声哭了哭,就用端庄又欣悦的態度回答道。 “那要咱俩一起努力,我不好好照顾你怎么行?因为据说妇人肚里的孩子会感受到外界的动静。” “真的?” “或许吧,传说中,西伯侯季歷的正妻太任就有类似的想法。” “关於太任的典故,妾身好像也阅览过。” 於是夫妇俩聊起天,让氛围变得如此柔和温馨却不自知。 等男子暂时不讲话了,就抬起右手抚摸女人的脸颊,再捏著她的乌黑色髮鬢梳理。 女人也静静让男子触碰,本身散发纯粹的体香。 赵扩成为赵扩后,他的妻妾们就甚少拿化妆品增添魅力,而去学会保持一种自然美。 而平阳郡王府邸里面,含有铅粉或其他重金属物质的玩意、染料也逐渐被清理剷除,以赵扩不再喜欢这些东西为理由。 至於真实原因,赵扩已经告诉给韩玄蛟与杨桂枝连同曹元贞,那种含有重金属物质的东西会在无形之中伤害身体,甚至害婴儿夭折! 因此,三个女人哪敢用,还开始格外上心提防起来。 如此一来,赵扩明明已经为自己有孩子做铺垫了。 “你以后安心养胎,我过段时间会向翁翁提出要求,咱们从行宫迁移到外边的坊巷居住,外边的环境更容易养育孩子。” 赵扩放下右手,提议道。 借著自己成为准爸爸,赶紧搬出行宫到外边,有许多措施需要待在外边才方便做成。 平常的皇宫类似囚笼,居住在宫廷的男女犹如囚犯,偶尔才得到放风体验自由的短暂时间。 同时,宋朝的皇室成员想有健康的子嗣,那必须长久住宫外,否则就乖乖接受子嗣夭折的结果,甚至生不出小孩的古怪状况。 歷史上的原身,好像有九个儿子都全部夭折,没谁活过五岁!学宋仁宗以及宋高宗收养义子,居然会有个倒霉蛋被养死。 赵昚所疼爱的抦哥儿,他生下的小孩同样夭折,最终迎来宋孝宗一脉完全绝嗣的局势。 唉,奇葩的赵宋皇室。 当赵扩成为准爸爸,他对此的思路极为活跃,念头迸现不绝,认真考虑很长远的未来。 自己没有子嗣,当皇帝后,政治事业交给谁继承?交给养子,谁知道靠不靠谱呀。 誓让汉家儿女少流血泪,多绽放幸福的笑容。 “夫君考虑得周到,妾身自然听夫君的意思,只是搬出行宫,舅姑恐怕捨不得。” 韩玄蛟打断赵扩的思路,提起赵惇与李凤娘。 他隨口答曰: “你我的年龄也不小了,本应该很早就搬出行宫,我不想再因为长辈们的宠爱留下来。” “夫君这样想的话,妾身会帮你向舅姑他们讲。” “哪用娘子当说客,把咱们的府邸迁出行宫,不难。在外边,我想带娘子逛一逛偌大的临安府。” “莫让妾身白白期待。” “那就別过分想像,先保重自己的身体养胎。” “嗯。” 韩玄蛟点头应下。 第四十四章:此势如雏凤出笼 当赵扩知晓韩玄蛟怀孕,他似乎能够成为准爸爸后,迁移自家府邸到行宫外边的念头就冒出,而且变得愈加强烈,只是並未焦急运作,先是用了两天时间缓缓。 是给刚从绍兴府回来的我,是给赵昚与赵惇等人,还有临安府內外的军民,包括政坛的各级官吏们,从心理层面有所缓一缓。 毕竟,赵扩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具有极重的內涵意义,一举一动都容易牵扯什么事件呀,风波吶,太有做文章的空间了。 平阳郡王从行宫搬出,居住在临安府的某个坊巷的举措,这也必然做得了种种精彩的“文章”。 关乎天家的血脉传承,官僚们有何细节都紧抓不放;不在乎,最终损害个人利益是毫无疑问的。 果不其然,从绍兴府回来行宫的赵扩主动找官家赵昚提出自己想要迁移府邸到外边的意思,漏风的宫廷就把具体动静扩散透露。 赵昚还没决定呢,太子殿下也刚刚知情,就有敏锐的礼部官员、太常寺官员介入,拿规矩试探。 很快,现在的平阳郡王用不用迁出行宫的事件就有爭论,使得多个品级有高有低的官员到行宫中的选德殿或是復古殿乃至於便殿见赵昚,然后表述自己的看法。 有赞同赵扩迁府的派系,要是细分探究,无非是遮掩或更遮掩。 平阳郡王搬出来好啊,按照规矩搬出去才容易接触此人,无论对他抱有什么目的。 设置圈套,下陷阱,巴结,爭取当从龙旧人。 这些做法都可以实现,只要他离开了那座森严的行宫。 不赞同赵扩迁移府邸的派系也理所应当的有,用人情味相对浓重的原因进行解释。 平阳郡王深受官家还有太后以及太子殿下的宠爱,年岁还轻,应该继续留在行宫,对谁都好,小的能够方便问候长辈,老的则不用整日担心晚辈的生活状况。 关键是赵扩太单纯,未必会適应外边的环境。 这其中,有站到太子一脉的官员们不希望赵扩离开行宫,认为留在行宫才多多获得官家的恩宠,排斥竞爭对手赵抦。 认为单纯是觉得呆,仍用刻板印象保持看待,怕造成麻烦。 最后,赵扩想要迁移自家府邸到行宫外边的意思还是兑现了。 在赵昚看来,仅剩的儿子赵惇很快就要接自己的班,那时候;嫡皇孙赵扩不是东宫储君就必须得从行宫迁移到临安府的某个坊巷,早点去与晚点去的区別不大。 老头子尚未下定决心同意赵扩在赵惇登基后得到储君的名分,因此心思复杂地顺水推舟,让嫡皇孙的想法得到满足,又挑不出毛病。 嗯,恶妇李凤娘为了赵扩会警惕赵昚动自己儿子的任何举动,觉得有什么偏见就爱叫嚷。 不赞同让赵扩以后当皇帝,现在就顺从他住外面,早点省事,肯让他当皇帝再搬回来也不迟,始终有抦哥儿作为最优选呢。 何况很早以前,出阁娶妻的赵扩按照规矩也该离开行宫,还不是过於担忧他的心性比较呆傻,太子赵惇与太子妃李凤娘难以放心,包括自己以及吴芍芬、谢苏芳等人,於是睁只眼闭只眼,允许嫡皇孙住行宫。 壳或许掺杂政治性质,內核出於珍爱这个娃娃,天家子孙稀少,所获取的福利以及情感就多嘛。 赵扩能够离开行宫后,李凤娘果然抱怨不断,对丈夫还有儿子发出一连串地锐利指责,简直充满恨铁不成钢的偏激情绪。 而韩玄蛟已经怀孕,李凤娘就没怪她不做劝阻。 她现在金贵嘞,大概率会生下健康的娃娃哄得长辈们欣喜。 皇室屡屡绝嗣的民间印象,起码要到宋理宗晚年才稳固不动,赵昚活著的年头,大家顶多觉得血脉传承比较困难,还没到基本生不出、养不活的那种淒凉状况。 对於李凤娘的叫嚷,赵扩就任由自己的便宜老妈瞎折腾,反正太子妃娘娘哪有阻止的权力? 关键是妈训斥子,在古代就乖乖受著唄,小打会躲,大打则跑。 至於吴芍芬与谢苏芳,两个老妇人没有胡乱掺和,仅仅通过精神层面以及话语透露具体的关心。 皇室高层中,如果谁会因此由衷暗喜的话,或许是赵抦,包括他的生母与嫡母。 现如今,官家赵昚鬆口允许嫡皇孙赵扩搬出行宫后,相关的机构部门就为此运转起来。 平阳郡王在外边住哪儿?必须精挑细选一套房,让官家、太子殿下包括当事人都乐意接受。 首先,这套大房子的位置不能离行宫太远,落户的坊巷需要具备很高的安全性。 除此以外,交通便捷,周围已经矗立的建筑物也得考虑上,地形优势又要契合风水学理论。 临安府的房屋是最小单位,坊类似小区,厢则为地带,包纳多个坊巷以及里面的宅院房屋。 起初从左一北厢里面挑,早早了锁定太平坊,那里有官家赵昚曾经还没登基前居住的潜邸,现在的潜邸改叫为龙翔宫。 爷孙俩的宅子贴近一些,似乎也挺合適的。 但其他人认为有忌讳,甚至是刻意暗示什么,由此反对。 涉及紧要的领域,那群追求上进的官僚们最喜欢从中捕风捉影,意图分析出信息,再根据“信息”发出自认为水平精妙的反馈。 而赵昚接受了反对,要求相关机构部门重新看看別的坊巷。 在暗流涌动中,朝廷只能挑中另一个坊巷,其有糯米仓巷、新房廊巷的称呼。 那是近些年设立的坊巷,以前官方制订地方志的时候,可没把其纳入书籍內容进行记载。 虽然是一片新增的坊巷,但里面却有个庙宇,叫为宝山院。 锁定坊巷后,就找居所,这同样经过一番折腾,就用废弃掉的宅院扩建改造成郡王府邸。 赵昚发出指示,允许这套郡王府邸的规格比擬亲王府的档次,並且给糯米仓坊赐名为泰和坊。 泰和坊,属实乃好听顺耳又充满正面內涵的名號。 然后轮到工部安排下辖部门派遣工匠们还有厢兵拿器物干活。 这个时候,赵扩介入,不动声色地请彭龟年、陆九渊、陈傅良写奏摺要求朝廷修缮那套大房子的过程务必保持节俭,莫追求奢靡高档,別拿花费极多的金属物质点缀。 与此同时,赵扩自己也写奏摺交给赵昚,恳求珍惜民力,通过废弃的大房子改造扩建成府邸的过程用不著投入过多钱財,就请按照我麾下的属官们表述的意愿动工。 內容还这样讲述: 我搬出行宫到外边居住是遵循祖宗的规章制度,並非为了贪图享乐而刻意摆脱长辈们的看护及陪伴;可居住到外边后,如果居所的档次很奢华壮观,民眾们恐怕產生隔阂,文武百官將不理解,这肯定违背我主动迁出行宫的初衷。 生在天家,我得到的的福分以及关爱很浓重,珍惜这些就满足,到外边稍微离开长辈们,从此妥善保留得到的福分,减少钱財的消耗,仅希望天底下的百姓少点额外支出,朝廷能够减少烦恼,使长辈们宽心。 所以我在外边居住的府邸的风格力求节俭简约,里里外外都看不见什么精贵稀少的硃砂等染料,包括格外华丽的装饰物。 倘若官家爱护认可,拜託把具体內容公布,让朝廷以及民间知晓平阳郡王赵扩的意愿——遵循祖宗的规章制度搬迁出宫,但不会藉此花费数额巨大的钱財用来摆谱享乐。 內容就这么长而已。 平阳郡王赵扩亲手书写的奏摺传递给官家赵昚阅读后,久久没给予什么答覆。太子赵惇隨即公布那份奏摺的大部分內容到议事堂,先让宰执团队知晓,进而让更多人知晓。 父子俩(串通)约定过,翁翁赵昚不公布那份奏摺就由当爹的赵惇把版本经过更迭的书信外传。 这样一来,朝廷藉此省钱,文武百官及民间百姓对平阳郡王的好感会略微飆涨,刷新印象。太子殿下则乐见於儿子的名望获得提升。 而赵扩收穫更多,不仅合理化清除外边府邸的重金属污染,还用节俭爱民的纸面宣传刷新外界看待自己的初始印象,顺带给机会迎合便宜爹赵惇对自己接班的无形期盼。 至於官家会获得啥?谁在意他会获得什么呀,因为赵扩把赵昚当成假想敌一样对待。 偏执地宠爱小孙子,忽略已经心智升华的大孙子,活该! 现在是老傢伙赵昚有意排斥正常的皇位相传,想让叔叔违背人性以后传位给侄子而不是儿子。 別觉得赵惇登基后,肯定会把赵扩册封为储君,谁知道赵昚会不会坚持己见?仍让赵扩当个亲王,自己退位前提升赵抦的爵位。 不合理的事件若復刻了,只会徒增烦恼,暗闹矛盾。 所以赵扩主动匹配皇位,避免造成某些无形损失,没有依靠赵昚或许已经醒悟的可能性。 还是那句俗话解释精准;家中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呵呵。 赵扩的奏摺內容经过公布,文官们当然是讚美这般心意,由此委婉或直接表示官家应该答应。 而彭龟年、陆九渊、陈傅良也都追加諫言要求官家成全。 这种情况发生后,赵昚把赵扩叫到选德殿,爷孙俩进行对话。 “扩哥儿要博取名誉嘛?” “孩儿只是出乎本心去做,家中妻妾隨我节俭度日都已经远胜万万千千的庶民百姓,更爱分惠於侍从群贤得到真诚的亲近。” 最终,赵昚选择默许。 那之后,泰和坊里面的那套房子正常改造扩建,模样轮廓逐渐化为平阳郡王赵扩的府邸。 直至六月中旬,一套规格布置稳妥宽阔而风格极其简廉的郡王府邸就立在了大地之上。 期间,由左丞相王淮全程包揽负责督促土木工程的完成,留正有意插手却遭拦截。 陈傅良和陆九渊乃至於彭龟年都偶尔过去看一看场地,发现使用硃砂类型的材料就向王淮打报告,成为特殊的没名头监工。 谁让自家大王委託呢,表示不想自己住进豪华奢侈的宅院,请各位臣僚帮忙確认,以免违背初衷。 陈亮间接知情后,牢记心中以对应理想中的圣明君主。 能够克服玩乐的欲望,这就是充分不必要的高质量条件呀。 王淮托赵扩的推动,在五月己亥日的那会儿,未被罢免相位。 哪怕精力更多用於负责督促平阳郡王赵扩在宫外的府邸修建,仍是堂堂正正的宰相。 嗯,宋史记载过;淳熙十五年五月己亥日,王淮被罢免,引子是薛叔似等人的弹劾。 这个薛叔似,字象先,乃永嘉县的居民,所以早早认识陈傅良,还是儿女亲家,又有同门的情谊。 谁让永嘉事功学派的创始者姓薛名季宣,陈傅良拜他为师,而侄子正是薛叔似嘞~ 王淮在帮赵扩,而陈傅良是赵扩的属官,哪能大水冲龙王庙? 因此,王淮的仕途发展稍微变迁了一下下,但不多。 六月底,左丞相王淮还是被赵昚下詔罢免,从宰执团队踢出。 平阳郡王赵扩在宫外的住所已经修建完毕,额外任务结束,就没保留相位给他的意义了。 顺带一提,六月某天,朝廷突然有人掀起攻击朱熹的风波。 引子是朝廷下詔,想让朱熹来临安府担任兵部郎官,他用生病的藉口拒绝任职,官员林栗由此弹劾朱熹怠慢詔令,逼其乞求奉祠。 太常博士叶適看不惯,给朱熹进行辩解,表述这场弹劾是学术理论的爭斗以及嫉恨所致。 而王淮幕后有份。 总之,朱熹选择赋閒,硬是拒绝新的任职詔令。 …… 七月戊戌日,朝廷各献一款乐舞给死掉的赵构在地底欣赏。 而赵扩也在当天携家眷、领隨从们登上马拉轿车离开行宫,正式前往泰和坊,要住进自己的新家。 从行宫到泰和坊的道路,在特定时间段简直是畅通无阻,赵扩顺利抵达新的郡王府邸。 “外观简朴,很好,没有拿那些昂贵的硃砂染料点缀表面。” 在府第的门外,下车后的赵扩打量房子,相当平静地评价。 女眷们先搭车进內里,赵扩则留在门外,要陪臣僚们。 “大王能够爱民惜材,朝廷当然要为你著想,成全善举。” 身旁站著彭龟年,他用温和的感慨腔调回应道。 “嗯,再简陋的宫府,其的舒適也不是寻常楼宇可媲美,我很满足现在的状况,让贪慾难生。” 赵扩隨口用好听话答覆,哄一哄彭龟年,实则內心在想著自己终於脱离牢笼般的行宫。 从今天开始,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会有相当高的自由度,宫廷本身带来的束缚大幅度减弱,爽耶~ 当然,他確实满足自己住在简朴的府第,刚刚没讲违心话。 住那么好,担心遭罪。 “大王你该进府了,有入户仪式要完成。” 此时,陈傅良开口提醒。 陆九渊则笑而不语。 “不错,有仪式要完成,诸位先生该隨小王进门。” 赵扩点点头,发號施令,却没挪动脚步,似乎在迟疑著。 这让彭龟年他们不由得疑惑赵扩咋不动弹。 “大王!” 忽然间,远远有一道急切又锐利的呼唤响起。 是陈亮来了! 满头白髮的他很仓促地从外边街道赶赴过来。 都在的,平阳郡王麾下的属官们肯定要见证主子搬进新家,哪怕是私人性质的门客。 “陈龙川何来之迟?真让吾还有各位先生久等,哈哈。” 赵扩露出笑容,侧过身让陈亮走到府第门外。 “下臣惭愧。” 陈亮连连拱手,由衷表达自己来迟的愧疚。 今天一大早,陈傅良与陆九渊就去行宫“陪驾”了,导致陈亮只能跑到泰和坊那边傻等。 谁知道还意外来迟。 “呵呵,別再介意,隨本王及诸位先生进府。” 赵扩仍然面带笑容,招呼陈亮隨大伙进自己的新家做客。 “喏。” 陈亮应下。 第四十五章:閒论朱夫子 张灯结彩的入户仪式在新房子做完流程后,赵扩就去找韩玄蛟確认她的状態,而让冯俭引领彭龟年等人到偏厅围绕圆木桌子坐垫子,过会儿就可以陪主子愉快喝茶。 宽敞的內室中,夫妇俩互相吐露甜言蜜语。 “夫君,搬到新家,你可否多陪妾身还有肚里的宝宝?” 韩玄蛟见赵扩来看自己,就屁顛屁顛走过来,靠往丈夫的怀中,用蜜糖粘稠般的语气不断撒娇。 有曲线凸显的腹部隔著衣物在轻轻摩擦赵扩的高大身躯。 已经六个月大了,这段时间的韩玄蛟是高层的心头肉,生怕她这里或哪边会粗心导致伤著疼著。 还在行宫的那会儿,吴芍芬与谢苏芳以及李凤娘都常常让韩玄蛟来自己的宫殿见见自己,顺便仔细关怀肚里胎儿有何动静。 简直是母凭子更贵,本来诸多的皇室成员就没有冷落她嘛,所得到的厚遇加深而已。 “我这不来先找你啦,现在还不是在缠你以及肚里的小娃娃?” 赵扩露出笑容,静静听韩玄蛟对自己的撒娇,用温和地语气回復以此哄小破孩似的她。 自从她怀孕后,可能是心理作用还是激素髮挥效果,贤淑温柔又高情商的姑娘貌似变顽皮,而且性情逐渐偏向於孩童的那种单纯活泼,仿佛换了个形象。 “白天要陪,中午要陪,晚上也想夫君在妾身这儿。” “那求求我嘍。” “夫君,留在妾身这儿,哪都不要去了,好不好?嘿嘿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亲亲这里。” “啪嘰~” 逗够自己的媳妇后,赵扩就准备抽身离开,先嘱咐她一下。 “可以回床上看会书,或找桂枝与元贞她俩说说话都行,我要与各位先生交谈了。” 见赵扩要走,韩玄蛟嘟嘟嘴就鬆开拉著他的那双手,脸庞神態很快就恢復从容,说道:“夫君且去,妾身等会就看看古籍。” 素养仍在,很懂底线。 “好。”於是赵扩亲了亲她的脸颊沾点口水才抽身离开。 韩玄蛟目送丈夫离开,抬手擦掉脸颊沾到的口水后,眼神充斥一丝柔情及落寞色彩。 走出內室的赵扩还没有离开去见彭龟年他们,而是找梁襄与朱惕询问一些事项。 “府邸在入驻后,有没有发现新问题或可以改进的布置?” 梁襄听见主子的询问,就沉声报告新府邸的现状。 “殿堂的高度比较低,有些方位不合適摆放家具,要调整。” 朱惕则回答:“大王,侍从丫鬟们用日常休息的空间比起以前的地方变窄了一些。” 朱惕与梁襄你一句我一句把大伙真正住进新府邸的情况匯报,用词谨慎又留有余地。 在眾人眼中,自从赵扩的神智因为一次昏厥而开悟通窍后,就有心关注处置琐碎的事务,始终没变的温厚性子也发挥得厉害,还把一个皇子王孙应有的威严贯彻;所以,逐渐就认真对待赵扩,不敢轻易糊弄。 比如说;大王的身份贵重,哪用得著垂询卑贱下人们的现状?由各个管家操劳就行。这种敷衍的理由对现在的赵扩没用,定被收拾! “知道了,下午的时候,本王会带你俩转转府邸內外。现在让我的侍从丫鬟们先安稳休息。” “喏。” 问完的赵扩就走掉了,留下朱惕与梁襄互相大眼瞪小眼。 赵扩开始前往偏厅,走在通道的他开始思索起来。 新府邸是自己提出多个条件才用旧宅子扩建改造成的,果然造成一些弊端以及衝突。 但完全没关係,郡王府邸经过调整可以照常运转,因此提高子嗣存活率就利远远大於弊! 他仍在现代的那会儿,曾上网查询歷史资料,见某个大佬讲过宋朝的皇子皇孙为何难以存活,据说有个重大原因是房屋的构建有缺陷。 由於宫殿太高太阔什么的让屋內温度忽冷忽热,婴儿承受不住,只能夭折嘍。 除此以外,宋代的那些宫殿还有一些细节具有疏漏。 总之,赵扩记住了,亲身调查行宫有没有这种缺陷,然后……確实引起必要的注意,新的郡王府邸就特別添加多个条件堵住漏洞。 会不会生效,不晓得,要拿实践进行检验才明白。 以硃砂为主的重金属污染以及气味凶烈的药材会害死婴孩,赵扩也相信有这个原因。 所以很方便地预防。 至於人为因素,那就看你有没有能力以及手段保住,再加上一点点虚无縹緲的运气。 赵扩没有特別在乎小孩,但你生活在古代,无论是啥身份,子嗣都算是传承毕生功业的基石。 田鼠的子女会打洞,凤凰的子女会飞天,对不对? 想让汉家民眾免为奴隶,力图恢復祖宗河山,哪能没有继承人,最靠谱的继承人肯定是自己的崽。 怎奈何,个人的单打独斗难以实现太过超前的功业、理想;別觉得可以培养志同道合者,小心招来一群司马懿毁掉你的心血! 宋朝犹如高三考生,先努力考取高分上一所顶尖大学,別惦念著攻克博士生层次的那堆课题。 但改造土壤埋种子,確保將来的顺利发芽成长却是可以做到的,莫要著急妄为。 赵扩遵循实用主义,但也有不可动摇的理想志向,如此而已。 …… 郡王府邸的偏厅里面,属官们落座在木桌子的周围后,並没有一直沉默不语,而是发挥主观能动性,先交谈起来,作为喝茶前的预热。 “不知朱元晦如何了。”彭龟年嘆了口气,率先提起一个话题。 而內容核心是上个月发生了朱熹拒受任职敕令而遭遇林栗为首的官吏们弹劾的事件,不知在场的知识分子有何意见要发表? 毕竟都是能够收徒教书,有独特思想在儒家体系发挥的士人,对於朱熹前段时间的遭遇,不可能没有感慨在心底滋生。 认可还是反对或能够理解朱熹被弹劾呢?肯定各有各的態度。 林栗当初写奏章是用那样子的內容进行弹劾: 朱熹本来没有学术成果,徒窃张载、程颐之绪余,为浮诞宗主,竟谓之道学,妄自推尊。所至輒携门生十数人,习为春秋、战国之態,妄希孔孟歷聘之风,绳以治世之法,则乱人之首也。 今采其虚名,俾之入奏,將置朝列,以次收用。而熹闻命之初,迁延道途,邀索高价,门生迭为游说,唯待政府许以风闻,然后入门。既经陛对,得旨除郎,而輒怀不满,傲睨累日,不肯供职,是岂张载、程颐之学教之然也? 缘熹既除兵部郎官,在臣合有统摄之权,若不举劾,厥罪惟均。望將熹停罢,姑令循省,以为事君无礼者之戒。 这是弹劾表章里的內容,而文字风格堪称辛辣,甚至能够隔空影射陆九渊与陈傅良的经歷呢。 立门派收徒弟,想在民间成为意见领袖,扬名立万,势必会与官府造成一定程度的衝突;除非,已经参与科举考中进士,有官身庇护,再让两方面变得融洽。 现为淳熙十五年的七月,上个月掀起的余波还在微微荡漾。 “他拿脚疾为由拒纳王命,不能够勇於任事,那之后,自然就有遭受弹劾的破绽。” 陈亮正襟危坐,回復道,用词较为平稳,仍略微夹杂锐利之气。 自从在三月底认主,只是度过几个月的时间,他虽然还是满头白髮的那副姿態,五官神態却已经蕴含丝丝缕缕的活力,脸庞谈不上白里透红却有血色。 连腰板都挺直了。 陈亮的良性变化,大部分原因肯定是赵扩推动,给他那颗悲愤欲绝又近乎无路可走的心灌注生机,犹如明灯指出前路,一身所学,王霸功业也可以有目標付出。 精神能够养好,间接推动物质条件的改善。 但身体素质的改造,仍靠赵扩之前花钱买药材从行宫让陈傅良或陆九渊寄给陈亮,连同钱財。 各种药材能够熬成汤,临安府有他请来的大夫给自己推动疏肝解郁以及益肾壮体、气血双补。 从三月底到七月初,当陈亮几次给赵扩来信写自己的身体状况在大王的关怀下,持续改善中,又有陈傅良与陆九渊补充信息;赵扩那时候就宽心欣慰起来。 而陆九渊亦然,有咳血病的他得到关怀,还送药寻医帮他,现在见到陈亮也获取自己的类似待遇,对赵扩的感念愈加深厚,深深认可平阳郡王是位值得追隨的贤王。 才德兼备者肯定在乎上位者对自己有没有重视,在细节方面,在小事方面给予適当的介入。 如姜太公遇周文王,如刘备三访诸葛亮。 郡王府邸的偏厅里面,陈亮还在陈述自己的观念: “儘管林宽夫的弹劾內容確有偏颇的成分,但朱元晦过多耗费精力在谈论心性修养,真的不妥,大家就容易受不了。” “如果他的脚疾很重,完全可以接受,仅稍微延误一时半刻,期间学习所任职务的资料呀。” 林栗,字黄中,亦字宽夫,是朝廷的兵部侍郎。 “元晦是正人,他的优点就是强调道德修养,摆正心態,奸邪小人当然看不惯,况且,林栗的弹劾已经算是污衊元晦。陈同父,你在乎王霸义利却不代表道德修养是错的,没有这个介入,想做啥都走歪路!” 陈亮的话语刚落,彭龟年就瞪著双眼发出反驳。 当性格骨鯁的彭龟年发现赵扩招揽陈亮当门客,第一时间就反对那样做安排,认为会误导大王,蛊惑大王听信妄言,搞得头脑鲁莽。 但有陈傅良劝解,赵扩也表示自己要具备海纳百川的度量,所以绝不会粗暴的排斥“异端”,一定要接触再下定义结论,再委婉告诫彭龟年应该通过亲自接触再判断,不要让自己最后树立了排斥异议、自大狂妄的恶劣风格。 这下子,彭龟年哪能接受自己排斥陈亮会害赵扩变坏,於是就默认陈傅良的劝解,先接触那个陈亮一段时间再下决断。 主要是赵扩会讲理,又用自己的温厚性子作为武器,要是逼我驱逐陈亮会让我出现变坏的因素哟。 忠诚的人哪敢应下,包括厉害的聪明人,应下要背黑锅。 所以彭龟年之后尝试在行宫外边接触陈亮,正如陈亮在很大程度不认可陆九渊的学问理论,而他就被彭龟年觉得极为激进而牴触。 不过,他还是认可陈亮拥有忠君爱国的心意,勉强包容,姑且观望后续动静会不会“失控”。 嗯,就怕心性温厚良善的平阳郡王赵扩被教坏,好在,这个龙川先生懂得收敛了。 而该衝突还会衝突的。 现在的对话聊天中,陈亮能够理解林栗弹劾朱熹,彭龟年却因为相当欣赏朱熹而开口批驳。 “最后,君举的学生叶正则已经为朱元晦辩解过,难道你们真认为其是一个吃菜事魔的贼首?” 所谓的吃菜事魔,那是宋代民间对於邪恶宗教的蔑称。 “那就是无端构陷,正则也有些夸大林宽夫的弹劾性质了。” 陈傅良皱眉说道。 “学术爭端,向来激烈,为之构陷也是寻常操作。哈哈,若非君举与同父为人正直,恐怕我的理论也要屡次被骂为禪学。” 陆九渊开口缓和氛围,提及自己曾经面临的情况。 陈亮与陈傅良闻言,都有欲言又止的衝动,然后压下来。 怎么说呢,你的心学轮廓真有禪宗的风格,如果关係变差,咱们闹矛盾就肯定那样痛骂吧。 教书育人的士子被说成异端是杀伤力很大的攻击,这已经属於开除儒籍否定根基。 四个人继续閒谈。 “先生们,大王来了。” 大概过了八分钟后,站在偏厅门外的冯俭突然提醒屋內的眾多属官注意主子驾到,仪容仪表还有態度该调整妥当~ 陈亮一听这话,本来兴致勃勃仍要跟彭龟年辩驳的念头就切换成沟通平阳郡王赵扩。 彭龟年默默坐得笔直,视线瞥向偏厅的门口。 陆九渊微微一笑,没有调整略微慵懒的坐姿,神態自若。 而陈傅良也淡定坐著,仅保持雅观的端庄姿態。 他们能够齐聚一堂,多亏平阳郡王作为枢纽,否则,大概在朝堂或民间偶然见面就吵起来。 “各位先生刚才在说什么,小王远远就听闻嘈杂声了。” 赵扩闪亮登场,身穿透风清爽的黑色长袍走进偏厅,找个由头引起新一轮的议论。 而冯俭与跟过来的周祥立刻拿水壶煮茶。 这次的生叶片是取自於江南西路的双井白芽茶,源地洪州;欧阳修评价为草茶第一。 而湖州顾渚山的紫笋茶叶在平阳郡王府邸的存量不多了,使得赵扩另外拿出层次也不错的新茶招待自己麾下的属官兼门客们。 赵扩坐到主位,眾人就向赵扩复述追加自己討论朱熹在上个月被林栗弹劾的事件有何看法、观念,希望大王能够潜移默化认同。 “见仁见智,各有感受,只是先生们没为此爭执吧?” 简单听完后,赵扩就半认真半温厚地反问。 “就事论事,略带激烈,实属常见的辩论,大王勿虑。” 彭龟年沉声答道,刚才是他与陈亮的沟通最为激烈。 “观念不合就搁置嘛,君子们总有一致赞同的地方,多聊聊这类存在默契的地方,甚妙。” 赵扩便提点建议,表达自己不愿意麾下各个臣僚闹矛盾的態度,然后说起关心的事项:“朱熹是不是拒绝过多次朝廷下发的任职敕令?我印象中回顾士林风评,记得有某个读书人提过哎?” “大王,朱元晦是婉拒过几次朝廷的敕令,那都是理由依据不妥或身体恰逢不適的情况,正人君子没有上赶著升官的欲望,会坚持遵循规矩以及道义而为。” 彭龟年连忙解释道,还顺便委婉纠正:“朱元晦与臣都修身养性却远胜於臣,大王宜加敬重,来日见面会知晓其的学问修养多好。” 赵扩很淡定的解释: “但小王没见过他,而发布的文章篇幅又琐碎。” 同时在心底吐槽。 哎呦,彭龟年你咋就这么高度欣赏那个朱熹,一不是师生关係、二没有同乡情谊。 何必在意我对其的称呼,又不是当著他的面直呼其名。 秉承现代三观的赵扩对朱熹肯定不会多么友善,偏向於否定,没有亲自接触一段时间,他肯定很难主动欣赏这位理学宗师。 “若有合適的机会,臣定让朱元晦参见大王,愿有改观之意。” “可以。来,喝茶。” 赵扩听著彭龟年的答覆,一边应付一边让他闭嘴。 第四十六章:求得和睦共谋业 “此茶口味甚佳,难怪欧阳文忠公誉之为草茶第一。不知陆教授与彭翊善感觉如何?” 赵扩拿起瓷杯饮下茶汤,笑呵呵地勾动陆九渊与彭龟年的心思,他俩皆为江南西路籍贯的儒士,肯定会对老乡特產有另外评估。 拋开朱熹不论,现在,是属官们来庆贺自己及亲眷隨从们搬进行宫外边的新家,该畅快沟通,暂时没有掺和政治风波的兴趣。 在赵扩的注视中,陆九渊喝了一口杯中汤水后,果不其然,给予较高的评价:“爽心润肺,使我的思绪有所透朗澄澈很久,大王啊,欧阳文忠公没有谬讚。” “愿大王常品茶茗,稍假外物陶冶情操,再阅读圣人经典,恢復且保持纯朴的心灵。” 彭龟年则这么回答,没忘记时不时告诫平阳郡王赵扩別墮落,要追隨圣贤的路径前进。 陈亮闻言,不禁张开嘴,想要纠正其中的一部分观念。 因为只懂死板学习,会鬆懈提升实干兴邦的思想境界,他所认为的贤王岂可沉溺故纸堆? “嗯。”赵扩应了一下,隨即再拿起盛满茶汤的瓷杯边饮边答: “诚如彭翊善所言;我最近细致阅读轩辕黄帝討伐蚩尤,期间得到诸多神人圣兽鼎力辅助的典故,其內涵几近大於尧舜禹的史诗。” 当他搬出轩辕黄帝联手神农统合各部落征战蚩尤势力的典故,陈亮就舒缓紧张的脸庞色彩,导致在坐的彭龟年哭笑不得。 他提尧舜禹,你提炎黄,他若论炎黄,你就讲伏羲、女媧。 自己想让平阳郡王懂得醇儒德治有多大意义,人家却由此思慕神人教化万民开拓荒野之功。 哎呦,关键是纠正不得,因为古往今来,在经书典籍层面的政治正確是道理越古早越对! 旁观的陈傅良暗暗点头,平阳郡王绝非糊涂蛋,半年以来,总会巧妙反弹掉彭龟年的迂腐劝告,仅接受真正妥当富含营养的諫言。 英明仁爱的王者对於永嘉事功学派的学术知识不仅理解很深,陈傅良还常常得到机会剖析具体原理给他探究琢磨,反向启迪了自己,察觉到可以调整的多处细节。 “大王持心正,索古验今深得要领精干,我向来知之,子寿多加导引大王悟通奥义的作为就可。” 陆九渊让旁边负责伺候大家的宦官冯俭再给自己倒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而小声谢过后,开口调侃彭龟年刚刚的言语。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他进入平阳郡王府邸成为赵扩的属官后,半年以来,他私底下与这位大王的沟通多次了。 其欣赏自己的教学措施,以及发明本心的做法,却认为结合陈君举的事功理念才可以发扬光大;表示正人君子在內心明白无疑虑的前提做什么实事都能够有益於家国天下,把三代之治的本质奥妙取来施展。 除此以外,其鼓励自己把自身所学匯总起来写长篇论文,没必要顾虑六经注我、我注六经的变质,何必不立文字佐证志向纯粹呢? 对此,陆九渊多少感觉失落又得到被上位者理解的复杂体验,但因而动摇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不爱惜功名,若有必要的事完成就儘量尝试做好,还不肯立文字阐释自己的思想,预防门徒子弟藉故曲解原文意旨牟利。 未来,在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的九州大地,有些宋史专家分析陆九渊的心学斗不过朱熹的理学,致命因素就是前者不肯大力书写文章经典爭夺思想舆论阵地所致。 朱熹很早就效仿孔丘让自己的学术思想薰陶后世代代汉民,各个政权也接受並运用。 目標成功后,他是朱子,更是流芳千古的朱圣人。 陆九渊可谓风采飘逸,仅乐意將自己的思想理念通过口头语言传达给乐意倾听的读书人,写文章也通常为了社交应酬或督促晚辈。 眾人还在继续喝茶,凭著好心情互相对话。 当环境氛围温馨热烈时,赵扩就拍拍双手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再开口讲述: “各位先生,我搬到行宫外边的泰和坊,联络无阻,近日有意联合大家创造一本著作,让民间、士林知晓平阳郡王的微薄才力。” “臣问大王意欲创作何等著作发往民间、士林?” 陈傅良顺势諮询,让彭龟年与陈亮以及陆九渊竖耳倾听。 “是请先生们帮小王共同创作一本减免阅读难度的字典,如列在南梁萧统名下的昭明文选。” 赵扩说出了任务。 萧统是梁武帝萧衍的长子,不仅文采斐然,还云聚眾多才子以东宫太子的职权弄出文集书卷。 这种做法可以养望扬名,在政治氛围温和的情况下,能够持续获取士林层面提供的好处。 唉,在宋代,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理念影响方方面面,赵扩先得迎合这群文官、读书人;想获取基层民眾的力量,时机未到! 无实权,无地盘,限制仍多的平阳郡王需要民间、士林的讚誉增加他成为东宫储君的推动力。 “大王想创作字典,莫非是普及简体汉字以及新的排列顺序?” 陈亮的双眸闪烁光芒,直指赵扩的一部分用意。 成为平阳郡王的门客后,他被迫开始掌握一套简体汉字体系以及牢记新的排列顺序。而彭龟年与陈傅良连同陆九渊都已经会熟练书写。 热血沸腾的他没有排斥接触新奇的文字体系,还发掘各条优点,不由得感慨潜力巨大。 倘若普及推广,不仅高效率选出且培养资质优异的基层军官,还將减轻民眾识字的负担。 “龙川先生说得对,本王想用各位先生因为我所记录的稿纸材料搭配简体汉字体系编成典籍。” 赵扩淡然承认。 便宜爹赵惇明年就登基,自己要在此之前提升名望影响赵昚允许册立嫡皇孙成为新的太子储君。 哪怕赵昚还是老糊涂,那就掀起礼法风暴看热闹。 “如果字典刊载,天下士子写字作文能够懂得更好地避讳尊长,但愿官家之后选择採纳收录。” 彭龟年沉吟片刻,赞同。 他起初还觉得创作简体汉字有种取巧耍小聪明的意思,但受赵扩潜移默化的影响,才扭转了观念,渐渐真心去支持。 反正最大的用途就是方便读书人写字避讳,往后再增加一些士子匡助官家治理中国。 “字典的题材內容有啥,大王想让咱们怎样编纂?” 陈傅良则关心创作流程。 “將经典名句段落用两种字体都写一遍形成对照,把简体汉字一个一个解释渊源,页面次序就根据笔画数多寡排列前后。” 赵扩讲述具体的编纂条件,稍微考虑后,再补充道:“我肯定会与各位先生一起创作,最后的著名就叫单王眾属,本王绝不埋没各位先生到时候协助参与的投入。” 单王眾属,顾名思义,平阳郡王是那个王,而眾属就是指代他麾下的臣僚们。 “哪有这种著名,那套简体汉字体系是大王所想,当初我们也是想让大王阅读经典更轻鬆而已,没有什么功劳可夸讚。” 彭龟年愣了愣,然后连忙从舒適的垫子站起来,拱手婉拒。 这让陈亮等人也先后起身,看向平阳郡王赵扩。 他们的內心深受触动。 大家陪大领导做事情,名义上的重磅功劳肯定属於大领导,这已经是不告自知的潜规矩。 昭明文选的案例不就是嘛!那本书籍绝不是萧统一个人做成,是匯聚了各路才子弄出,但著名不会有其他人的份。 而平阳郡王想召集大家创作字典提升名望,竟然想共分收益,简直是慷慨大方。 若无意外,性质新颖、前所未有的这本字典肯定会代代流传,几百年都有眾多的读书人参考借鑑。 “先生们都坐回来,字典倘若创作出炉,必靠大家参与,正如治世盛世绝非单个君主的伟力塑造,还有各个名臣干吏的心血付出。” 赵扩伸出双手往下虚按,用温和强硬的腔调回答。 大家见状就坐了下来,用复杂热烈的目光注视他。 “臣能隨大王共襄制书名业真是太过幸运。” 陈傅良不禁感慨道,引起陆九渊等人的共鸣。 “大家隨大王编纂字典前,请你先赐名定调。” 陆九渊则提醒道。 “定叫平阳字典,因为是我们府邸的大家所共同创作。” 赵扩笑著赐名。 有了名號作为开头,大家就开始討论应该拿哪些文章的名句段落搬进字典里面詮释。 中庸、论语、诗词,包括属官们平日里劝諫平阳郡王的言语,再加上赵扩阅读史书后的评价。 冯俭与周祥则旁听添茶,有点羡慕这些文官能够参与其中。 哎,大王当初也教过咱们学这个什么简体汉字啊。 许久过后,说得心爽口乾的赵扩就擦了擦嘴唇,问道:“平阳字典的后记由小王写,关於前言,我想找一个地位比较高的书法家写,先生们有什么人选推荐?” “朱元晦。” “臣愿写后记。” 彭龟年推出朱熹,而陆九渊与陈傅良则毛遂自荐。 陈亮没说话,他的书法水平不是很厉害。 而陈傅良与陆九渊身为学者都具备深厚的书法功底。 赵扩闻言,沉吟后,慢慢说出自己中意的人选:“不如请精通翰墨的吴七郡王为平阳字典写前言,包括书卷表面的题目。” 吴七郡王是吴琚的外號,他的书法水平厉害,地位也很高。 先前的几个月,吴琚拜访过仍旧留在行宫生活的赵扩,让后者察觉到前者有亲近之意。 想亲近我?可以,给你机会促进咱俩的关係变好,来抓住哈。 假如傻乎乎错过就没劲了,算是我自作多情。 “不错,该他来写!” 陈亮的脑子一转,就轻轻拍手表示吴琚是合適的人选。 彭龟年等人纷纷沉默,没有反对的理由。 隨著时间流逝,他们都乐意推动大王成为赵惇登基后的储君,认为其最適合继承皇统。 官家赵昚却顽固抗拒,太偏爱另一个孙儿赵抦。 唉,谁都不傻,但缺失合適的契机发挥职位的责任。 关键是赵扩很“本分”,大多数时刻都收拢羽翼,只在短暂的特殊窗口期作出义理皆备的举措。 时候未到,爱跳会挨揍。 现如今,看看平阳字典的刊载能不能迅速提升赵扩的名望影响赵昚的判断,又加上吴琚赞助,作品的份量將更重! 皇太后的侄子要是借那本字典得到收益,肯定会哄得吴芍芬对赵扩的態度愈加亲切。 “好,从这个月开始,先生们要准时过来小王的府邸,编纂字典的过程必须沟通清楚。” 最后,赵扩说出结语。 …… 没有一直维繫的茶话会,终究会解散落幕,留待下次召开。 彭龟年等人离开后,冯俭与周祥熟练地收拾茶具杯碗,而赵扩去带梁襄与朱惕巡逻府邸內外,確认这两个宦官指出的种种问题。 已经是下午啦。 赵扩参考自己在二十一世纪住的楼房的体验,给予建议,种种问题隨后取得解决的方向。 没办法,赵扩可不是土木工程专业的研究生。 清理重金属点缀的装饰,避免室內温度频繁地忽冷忽热,用两个潜在因素爭取保证拥有稳定人心作用的继承人別轻易夭折。 检视完毕,赵扩去见杨桂枝看看她搬进新家的状况。 三大姑娘之中,曹元贞的心术段位最低,优先度就不会靠前。 “奴家见过大王。” 在给小妾分配的房间中,杨桂枝见赵扩到来,连忙行礼问候。 “新家的这套房间,桂枝住进去可否感觉难受?” 男人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其的服装连同面貌。 肌肤润滑的大龄御姐身穿长青色的交领襦裙,眼眸泛波,微动的嘴唇很勾魂。 杨桂枝摇摇头,轻声道:“奴家会適应新的屋子,惟愿大王抽空能看一看这儿。” 说完,她抬起手臂,让赵扩顺势触碰女人的肩膀,然后轻巧地抽出自己的双手。 接著,往前贴。 男人抱紧了她。 “夫人有孕在身,奴家理解大王要悉心爱护,但大王来这儿了,恳求分出一点点情意。” 杨桂枝柔声诉苦,默默任由自己的衣物边角被撩开。 “只一点哪够?” 赵扩安慰道,手掌心不知不觉就沾满湿漉漉的汗水。 粘稠般清晰,那就是汗。 “桂枝是晒太阳多嘍,好容易冒汗弄湿自己。” “嗯呢……咿咿咿呀~” 她猛的抽搐,嚶嚶哭叫,隨后张开嘴喘息。 御姐落入下风,因为男人拥有的气力大,哪怕是个“弟弟”。 赵扩十分耐心地戏弄爱流汗粘湿肌肤的杨桂枝后,就领著她去找个侍女端盆子过来洗一洗。 然后赵扩利用今天吃晚餐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去找曹元贞了。 小姑娘看见自家男人,坐在屋子床上的她就起身迎接,以委屈的语气进行呼唤。 对於曹元贞的示弱,赵扩就没有戏弄她到浑身冒汗才罢休,两人坐床边对话,亲昵的拥吻而已。 吃晚餐的时间到后,他领著小贞出去屋子吃东西。 整个用膳的过程,曹元贞的脸庞气色很红润。 这段时间,平阳郡王要花更多精力呵护正妻,使她珍惜自己不定期得到的安寧体验。 夜幕之后彻底降临,经过漱口沐浴的赵扩走进正妻的寢室,疲累地陪伴心怀期待的韩玄蛟休息。 在她的怀中,男人很放鬆,感受到温暖,噩梦难作祟。 第四十七章:渗透和反渗透 临安府的泰和坊自从有了平阳郡王一家入驻后,本地区连同周边坊巷的房价就迅猛飆升,等级不同的达官显贵遣送嫡系族人迁来居住。 皇子王孙向来罕入民间,现如今出现这么一个“爷”光顾,充分懂事又具备权势的群体就依附,呃,那叫刚巧凑近而已~ 出现百鸟朝凤的势流,连带著泰和坊被动吸纳了各行各业要挣钱养家餬口的商贾、摆摊的老百姓;治安係数由此拉高。 在热闹的氛围下,临安府的民间日常没有掀起什么风暴衝突,倒是服侍於平阳郡王赵扩的三个属官连同一个门客被密切关注。 赵扩,乃官家的嫡皇孙,乃太子仅剩的崽,哪怕有赵抦被官家偏爱导致成不了板上钉钉的皇太孙,但也是强有力的皇位继承人。 他在外活动的那些眷属岂可疏忽锁定? 陈傅良与陆九渊都是早早在南方成名的思想家、教育家,收下的门徒相当多,遍及四野;盯紧泰和坊区域的权贵们为之揣摩,尝试接触。 可惜吶,陆九渊与陈傅良根本就不会接受这种“亲近”,一旦回到定民坊的居所就闭门,仅允许在临安府的几个亲朋好友拜访。 黄叔丰与倪巨川出门买菜买肉或购置器具用品也有过试探,但两个人谨记师命在心,没添乱,甚至予以善意警告。 如此一来,禪学与功利之贼的名头就莫名其妙在各个坊巷传扬,攻击陈傅良与陆九渊,不吃敬酒吃罚酒就乖乖挨骂唄,想必撑得住吧? 古往今来,想开宗立派的学者被权势牵扯就难免会出现多次挨骂受辱的场面以及离谱舆论。 因而別人是轻易破不了陆九渊与陈傅良的心防,早练脸皮厚,定然促成了外柔內刚的性格。 至於彭龟年?骨鯁的他更不会搭理心怀叵测的权贵们,只能侷促的碰壁再碰壁了。 而面对陈亮…… “只有这么多?” 赵扩俯视眼前的老妇人,用平静又略带压抑的语气进行追问。 梁襄与冯俭垂手而立,保持著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態。 “对呀,大王,老婆子我给王府挑菜运货的时候,就是那几个身材矮矮的汉子偷偷找我问话,要花三贯大钱想知龙川先生与大王的关係,只要答应就给老婆子我。” “但大王的规矩严,又对咱们这些下人好得不行,那些来歷不明的汉子怎会动摇得?” 穿著素衫裤,眉眼间布满皱纹的五十岁出头的老妇人学著滑稽的拱手礼对赵扩陈述自己遭遇的诱惑,傻傻表忠心。 平阳郡王府邸从行宫搬到泰和坊就得招收一批新人维持运营,曾经靠宫里的侍从、宦官,现在不行。 赵扩让梁襄招员工,同时颁布针对性的规矩,有奖励有惩罚。 於是乎,他立下的规矩在今日发挥作用。 有心思叵测之辈试探府邸,会偷偷找外出的下人进行收买,想得到相对隱秘的情报、信息。 拿钱买菜的老妇人思来想去就及时匯报给梁襄,梁襄连忙请来赵扩进行仔细諮询。 此次事关陈亮,下次不知道会牵扯到谁,赵扩必定十分警戒,务必亲自审问。 不能保证水落石出,但爭取梳理底下的脉络。 “好,记住了,进我府邸做事得遵循规矩,奖罚很分明的,等会儿梁都监替本王赏你六贯铜钱,陈龙川会教你家孙儿识字学文。” 最后,赵扩问得差不多,用愈加压抑的腔调答道。 都属於规矩的范畴,用来约束下人以及侍从,顶多让自己的属官们花费一点心思教娃娃。 钱財的支出不是事,花到刀刃上就非常划算。 “老婆子谢过大王赏赐,再谢过龙川先生!” 老妇人立刻高兴得磕头,使得赵扩侧过身,瞄向梁襄。 “快起身,快起身。”梁襄得到暗示,催老大妈站起,站稳后,面带喜色。 她有一个儿媳,儿媳给她还有丈夫生了两个活泼的孙子,现在最大的意愿是盼孙子们將来考中进士,当上大宋的官。 有厉害的读书人肯教自己的孙子识字写文,那简直千金难买。 可见,权势豪门只是稍微漏一丝丝的好处就对平民百姓带来天大的发展契机,奠定坚实的基础,还换来感恩戴德的联繫。 “我是该谢,至於陈龙川,你到时候亲自谢他,走罢。” 赵扩挥了挥手,就让这个遵循规矩而受到奖励的老大妈离开。 “不得不说,外面那些匪徒向来胆子肥,敢窥探我的家事。” 此时的他,用词咬字狠厉,哪有什么温厚性子展现了。 梁襄与冯俭纷纷点头称是,附和主子的话,骂陌生的野心家们。 “大王放心,我会加大力度督促府里做事的下人们要守规矩,预防会出意外岔子。” 梁襄沉声道。 “梁都监把握分寸,太过就反倒產生坏的影响。” “小臣明白。” 然后赵扩才去见陈亮。 今天是七月庚申日,陈亮是跟隨陈傅良到来。 一般情况下,两陈並至,要不连带著彭、陆齐聚。 平阳字典的编纂书写,四个人要常常匯合到府邸做工,而赵扩时不时主动参与;除了写段落,还把觉得不满意的地方给涂抹修改掉。 这一天本来也是这样,刚刚的老大妈报案受赏为插曲。 “下臣拜谢大王庇护,要不然恐遭谋算。” 当陈亮得到赵扩的说明,就屈膝拜谢他的贤王,后背流冷汗。 权贵们骂他为狂怪之士,现在更是警惕自己能够跟隨赵扩,想要尝试做些什么勾当。 “是吾拉来先生,才让先生被那些对吾有意之辈盯上。” 赵扩拉起陈亮,诚恳地表述其受自己牵扯才会那样子。 平阳郡王天然是风暴,所亲近之人皆会捲入旋涡无疑。 “那与大王无关的,下臣早年因为行事激进猛浪惹怒不少人,终於品尝各种暗箭算计。” 陈亮摇了摇脑袋,否定赵扩牵扯自己的说辞。 “不是的,先生行事,全凭一腔热血以及对皇朝的忠诚,只是布衣之士却为我翁翁思虑甚多,却添得了满头白髮。” “唉,很多话也不用提,先生需要多帮本王,我也会用自己的权势护著你到最后。” 赵扩不禁嘆了口粗气,给予不算承诺的承诺。 “下臣信赖大王。” 陈亮笑道。 “呵呵,咱俩走吧,字典的编纂尚未完工,烦劳先生继续干活,过段时间去教那个老大妈的孙儿。” “喏。” 之后,平阳郡王府邸的某个下人外出又遭遇一次暗中收买,仍然以失败告终,还差点逮住了。 没抓住走狗,赵扩那时候在白天就匆匆进宫告知赵昚,官家立刻安排皇朝司的更多成员连同厢军士兵去巡逻泰和坊。 毕竟太过囂张啊。 是时,李凤娘发飆,赵惇的脸色阴沉如渊。 隱藏在幕后的野心家们才收敛了长长的骯脏爪牙,姑且不敢轻举妄动惹来天雷震盪。 接下来度过的日子里,平阳郡王府邸可算得到安寧,让赵扩的属官们连同门客沉下心。 七月结束,八月到来,眨眨眼的工夫就跳跃至九月。 只有廖廖数人参与编纂平阳字典的工程也几近於完成。 期间,恩平郡王赵璩逝世,那是与赵昚竞爭皇位的旧敌,赵构终究选择了现任官家。 第四十八章:写本字典挣名望 淳熙十五年,九月庚子日,夜间忽然冒出赤黄色的雾气覆盖在整座行宫的天顶。 祥瑞显耀的时候,临安府正有个大人物写东西。 明亮的灯烛照明下,吴琚拿起一根精美的毛笔蘸墨,开始在经过自己认真阅读之后的稿纸写起前言,也就是类似於写序文了。 前言的內容是: 我在状態閒暇的间隙,没有料到平阳郡王会给我带来一本从他府邸门下所编纂的书籍,想要拜託略通文墨的我写序言再题名。 著实是很受宠若惊,承蒙平阳郡王的信任及嘱咐,所以就不得不暂时抽身离开清閒的状態,集中自己的精力用於阅读书籍,能够写下符合主旨意思的序言后,再郑重题名。 这一看很让我惊讶至极,因为书籍的载体是字典,里面有套简体汉字的体系以及全新的书写格式,很多东西都是为了详细介绍。 本以为是平阳郡王由於年轻而安排属下们做的游戏之作,可我仔细阅读体验后,才发现不是这样,这本字典如果刊发,对於天底下的士子书生会有很大的资助。 容我说一说吧,可以通过字典更好地避讳,大大减少无意间由於粗心冒犯君主、长辈等人的错误,阅读新的时文地速度会更快,简化后的字体更加易学,轮廓还相当美观。 按照平阳郡王所述,这本字典编纂的初衷是其从小愚钝不能很好的明白圣贤大义,习字学文看书的速度比不得寻常人,长大娶亲出阁后;恰逢高宗皇帝在淳熙十四年病重,忧虑交加之际陷入昏厥,或是苍天怜悯从而使其心神通悟,钻研圣贤学问的灵感迸发不止。 平阳郡王自己在通过长时间的阅读书籍文章,期间求得官家聘请属官们教导指点,功底大涨;其感念昔日的愚钝,特意与属官们编纂一本简化文字用来普及的字典,想让天底下世世代代的读书人以及孩童能够抽出些许精力参考一下。倘若推动识字的方式愈加便捷,诚为侥倖建功。 由此看来,字典包含了祝福莘莘学子的厚重心意,我也感受到,不禁敬嘆其作为。 难怪字典虽名平阳,却著名为一王眾属,表示字典能够编纂完工也有教导他的那些属官的功劳。 我希望之后能够翻阅这本字典的读书人从中收穫益处,那样,平阳郡王则深感欣悦,因为少一个人求学会少走一段歪路。 前言的內容就这么多了。 吴琚暂时放下毛笔,开始扭来扭去微微发麻的手腕。 前言写得很长,用脑海琢磨用词才投入情感地完成。 在手腕恢復利索之前,吴琚回忆赵扩登门拜访自己的事件。 八月底的平阳郡王赵扩乘坐马拉轿车抵达自己的府邸门口,自己就匆匆招待他。 姑母兼皇太后的吴芍芬曾在今年的除夕夜叮嘱过他交好官家的嫡皇孙赵扩,所以要招待,確认来意,培养彼此间的情谊。 实话说,哪怕姑妈提点,吴琚竟然还是等到了並不知情的赵扩主动上门拜访。 嘖嘖,果真天性寡嗜。 年轻的王孙並未拖拉,而较为直接地询问主人家能不能为他府中出炉的字典写前言再题名,如果可以就感谢相助,会有酬金赠送亲戚。 吴琚应允了,然后才吩咐侍从端茶送果子,两个人坐席閒聊。 聊什么?聊传统艺术。 赵扩似乎很清楚分寸,只重点说自己练字的技艺,提及自己对平阳字典有何寄託。 吴琚主要是附和,再以长辈的身份去关心赵扩的生活状况,包括怀孕的韩玄蛟。 各个话题一一沟通后,年轻的平阳郡王就起身告辞了,吴琚坚决拒绝俗陋的酬金,而获大量字帖,实在属於意外之喜。 嗯,那皆为陈傅良与陆九渊在定民坊的家里弄出的书法作品。 他俩的书法技艺高超,完全可以花式吊打赵扩到怀疑人生。 赵扩请吴琚助力投资,赶巧让两人的书法技艺藉机发挥,堆积的作品也有个妥当的归处。 若非时机不对,陆九渊与陈傅良应该和吴琚相论书法的长短,似有概率成为平辈相交的朋友? 现在,艺术不打紧。 接受赵扩的委託,吴琚就如前言所写的一样,花时间阅读平阳字典的稿纸內容究竟是啥玩意儿,到底符不符合读书人们的普遍认知,倘若存在惊世骇俗的论调就为难了。 万幸没毛病,嗯,官家给嫡皇孙聘请的那些属官很靠谱,並且內容相当新奇有趣。 简体汉字与新的书写格式让吴琚察觉到普及推广会有种种优点,因此写前言的那会儿,充满感情,填进欣赏以及由衷讚美的感情。 灯烛照明中,吴琚检查写在稿纸上面的前言有无紕漏,確认没出差错就拿砚台磨墨。 然后重提毛笔蘸墨,在稿纸作为封面的地方写下题目。 那是痕跡细节都显得相当清秀雅观的四个字——平阳字典。 “呼~” 只见吴琚吐了口浊气,然后就哈哈笑起来。 赵扩给的委託完成了,这本新奇有趣的字典若刊载到市面上,究竟会带来何等反响?他很期待,主要是自己也帮到忙,投入少许精力。 一王眾属还是一王眾属,但我会比其他书籍更重视这本。 次日天亮,吴琚就乘坐马拉轿车把包装好的全部稿纸亲自送往泰和坊区域的平阳郡王府邸。 之前是吴琚招待赵扩,现在轮到赵扩款待这个天性寡嗜的亲戚。 “扩哥儿交付朝廷刊载,相信很快就流通在市面上,標註低价给许多的读书人甚至官吏购买。” 在宽敞明亮的大厅,身穿锦袍的吴琚品尝延平贡茶。 其產量稀少,从宋神宗在位的元丰年间才纳为贡茶行列,赵扩是近段时间才分润一小部分,现在用茶具泡给吴琚喝掉,自己也能喝。 “诚然,朝廷的雕版印刷技术比唐朝那会儿先进,我期待品质优越的平阳字典出炉。” 赵扩隨口应答。 两人还在交流。 “扩哥儿有空应该多进宫里探望皇太后,她老人家向来惦念你,关心你的状况。” “我知道的,等字典刊发,我会进宫见大妈妈,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大妈妈听,希望她欣喜。” “扩哥儿对长辈的那份心意会传达给皇太后的。” “嗯,承您吉言,还答应为我准时宣传那本字典。” “你我是亲人,不客气。” 吴琚坦荡答道。 当他要离开,赵扩把剩下来的那点延平贡茶都送作人情,这只是高层之间的寻常社交,勿惊。 不多时,赵扩从门外重新走回到大厅內,拿起桌子上的稿纸,莫名沉默地佇立。 当天是辛丑日,赵昚因为所谓的祥瑞而大赦,在明堂供奉赵匡胤与赵光义这两兄弟;行宫热闹了,所以官府藉故停摆一部分的业务。 壬寅日,赵昚才获取赵昚从宫外给的稿纸,粗略阅读后,就爽快拿去交给朝廷刊载到民间,要求第一时间送来新鲜出炉的成品。 因为平阳字典的內容深深勾住老头子的兴致。 首批成品出炉,赵昚率先阅读具体的正文,惊觉低估了赵扩以前搞的玩意儿。 毕竟,赵昚很早就知晓简体汉字的概念,却未有足够重视。 “扩哥儿做的新书,我已经让朝廷刊载,將有热议吶。” 赵昚感慨道,心中酝酿的情绪极其复杂。 第四十九章:朱熹 九月丙午日。 “官家提过扩哥儿和府里的属官们编纂了一本字典刊发在外,是有这回事吧?连吴家七郎也帮忙,让老身感到讶异。” 行宫北內——德寿宫,吴芍芬在这边观赏秋色景象,当赵扩带著平阳字典来见她,老嫗就諮询,关注近日以来在临安府的动静。 “是啊,大妈妈,我与自己的属官们编纂了字典……嗯,还劳烦舅公为此作序题名。翁翁咋看?” 赵扩很坦诚地承认,还把吴琚称之为舅公,按照礼法排序,好像是不太匹配的辈分?管他嘞! 吴芍芬乃吴琚的姑母,对她娘家的侄子给予亲近之意,多少对赵扩爭取应有的地位增添优势。 赵昚把吴琚叫为七哥,赵惇则喊成舅舅,赵扩则称呼成舅公,都有藉故亲近吴芍芬的算盘。 如果不是爭取这位皇太后在关键时刻可能主动提出明確支持,平阳字典的前言和题名用不著自己特意请吴琚拿笔书写。 淳熙十六年二月,便宜爹赵惇会接受禪让继位,赵昚则退位;赵扩能担任新的储君或成为亲王,就等那之后的政治运作。 现在的期限仅剩半年,不是淳熙十四年十一月那会儿了,悠哉悠哉的日常节奏暂时要停摆。 动动脑筋谋划一下,保持心灵的镇定从容,取得终极的胜利。 而韩玄蛟怀的孩子在今年十月中旬就如期降生,倘若不夭折,能给自己带来极大助力。 “官家夸你不错,表示那本字典有些內容是他欣赏的,扩哥儿能请吴家七郎帮忙,老身很宽心,知道扩哥儿惦念自己亲戚。” 吴芍芬开口答覆,解释先前的赵昚对自己讲过什么,並非否认赵扩发起的此次举措。 老嫗的脸庞和蔼,仔细观察还发现洋溢著若隱若现的喜色。 久居深宫后院,再精明能干的女性没有摄政揽权,年岁愈高,就越乐意目睹亲朋好友受惠享利,而且没有太过遮掩意图的意义。 她早失去长辈的呵护,恩惠皆倾注给子侄晚辈,以此解闷慰心。 “半是游戏之作,半是想博取士林一二美誉,孩儿出宫后,心智通悟明朗后,思维不再迟钝麻木,懂得花些时间沟通亲戚们,绝不当孤僻木訥的宅男。” 赵扩笑了笑,附和吴芍芬认为他联络亲戚建立情谊吐露言语,那是带著串联整活的內涵。 昔日常来探望老嫗,偶尔吐露所谓的傻话进行试探,摸索出其大致的雷区红线,所以有些话敢提。 更主要的原因是一个官家的嫡皇孙没权没地盘,自由度略高。 “宅男?你乃天家子孙,遵循寡动守静可没错,心生苦闷,府外的亲戚们会来陪扩哥儿交谈。” 吴芍芬愣了愣,勉强理解宅男是什么意思后,隨口纠正道,没警惕那番话的內涵。 “大妈妈所说有理。” “嗯,把那本字典放下,快隨老身逛一逛德寿宫,你公公向来喜欢这边的森罗水泊。” “孩儿隨您看。” 赵扩放下手中的平阳字典而来到吴芍芬的身旁,氛围和睦的祖孙俩就閒逛德寿宫內环区域。 此地经营多年的园林,从很早之前就传出了“小西湖”的美誉。 赵构死后很久过后,他才在这时候尽情转一转德寿宫,史书可是评价其內部的风景优美。 吴芍芬对赵扩有说有笑,目光在偶尔间扫过他的平实脸庞,扫过了他的眼眸,嘴角泛起笑意。 目光包含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又有深邃的琢磨。 赵扩自然察觉到,但没有莫名表现特殊反应,心虚什么?保持游刃有余的镇定心態才能立足。 来这边又不是纯粹为了间接笼络吴芍芬的,也有社交的打算。 討好皇太后类似於宫斗爭宠获取匹配的权位,手牌的多寡优劣就看彼此间的感情程度是轻是重。 手牌又多又好,还得挑关键且有效的场合打出去,草率用掉,暂时就补不回来。 有一个竞爭对手,无形之中催促自己钻研平日里疏忽的心术,倒也不算完全碍眼的糟心事。 等他准备尽兴而归,老嫗让宫女拿过平阳字典放到自己的手中,很愉快地说道:“今天有扩哥儿陪同逛一逛园林,甚嘉,你该回府了,这本新书留给老身慢慢看,倒想知晓官家为何给予高的评价。” 赵扩答曰:“大妈妈就拿回去慢慢看,字典有孩儿的轻狂之语,恳请勿要惊疑见怪。” “好好好,但你翁翁能够欣赏就表示轻狂之语更像爽朗之语,若真有一二弊病,老身替扩哥儿纠正。” “谢过大妈妈的包容。” 然后,赵扩带著自己的两个亲信宦官撤离行宫中的德寿宫,坦然返回泰和坊的郡王府邸。 但在那之前,赵扩整个人即將消失在吴芍芬的视线中,后者却微笑地抬起右手,以乾瘪的食指点了点前者的背影,说道:“呆孩儿,你公公果真没看错人。” 皇太后的小动作,旁边的宫女们看在眼里而自动忽略掉。 扩哥儿还年轻,表现足够稳重却锐利得很,但比他阿爹当年展现的风范胜过不止一筹,或许……或许真是苍天眷顾皇朝。 官家啊,再偏袒抦哥儿,只会让两个孩子生出隔阂,再难弥合,而且你如愿不了。 连高宗皇帝归天前,他老人家都比你现在看得明明白白! 吴芍芬放下右手,默默梳理在自己心里冒出的念头。 赵扩的表现,她看在眼里,用苛刻角度观察,仍可圈可点,真是为难了温厚性子的我家孩儿。 固为吴家女,却是赵家妇,立场定下来的。 不言而喻,赵扩还是低估吴芍芬的政治意识。挺正常,还年轻,甚至仗著年龄小作出各种表现,但又儘量控制分寸,极少逾矩。 高宗皇帝病重的那会儿,扩哥儿的意外昏厥给他自己带来的身心变化真是巨大呀。 老嫗微微嘆息,没有反对赵扩在德寿宫的表现,却难过他总展现自己的本领给官家瞧,给老身瞧,甚至外显到士林、京畿地区。 想来想去,她低下头,把手中的平阳字典拿近,开始翻阅,粗略看一小会;最后则叫宫女读诵。 …… 临安府的各个坊巷里,若问书铺最近卖哪类书籍的销量高,店老板们会竖大拇指,大概都说平阳郡王府邸名下的字典卖得多。 平阳字典从官家在前阵子安排朝廷的机构印刷出版,一批批发到各间书铺进行售卖后,许多的读书人慕名赶去探寻,有货就掏钱取走。 这个格式新奇的字典据说可是存斋先生、止斋先生等人编纂,连官家的嫡皇孙也参与创作,不买来观摩观摩顶尖人物的笔跡就可惜啦! 彭龟年的名气不大,陈亮的成果有所遮掩还被忽略,读书人们主要关注陆九渊与陈傅良的声望,额外加上平阳郡王赵扩的名號。 哪怕没有陈傅良与陆九渊在字典投入精力创作內容,衝著是官家的嫡皇孙所弄出的“游戏之作”,有聪明才智的士子文人绝不错过。 在这样的购书潮流中,已经阅读过內容的一部分读书人就根据各种目的发声点评了。 承认有利於避讳,但改动千古相传的书写格式,简化文字,宣传这些行为恐怕不符合圣贤道理,会让大家从中体验不到具体內涵。 除此以外,还批评陈傅良与陆九渊作为平阳郡王的属官,连同那个彭龟年都没教好官家的嫡皇孙,指出刊印这种字典可能害得赵扩的性格作风浮躁幼稚,不利於沉淀镇静。 对於新奇事物,槓精从不仔细深究內容,隨意否认后,还觉得自己站在公义的立场,忠诚於朝廷。 一些傢伙胡乱攻訐,就有一批目光长远的士子反驳了,极力表示朝廷能够印刷发布到各间书铺就证明平阳字典的价值,绝对利大於弊,列举多个优点以此支持。 小孩子识字更简易,根本不乏充足的时间进阶文学功底。 写字方便避讳是默认的。 关键是藉此学习存斋先生与止斋先生的文笔,甚至研究平阳郡王赵扩的思想结晶以待大用。 官家的嫡皇孙,嘖嘖,有不小的概率成为九五至尊。 分辩对错、琢磨利益的爭论在太学院,在国子监,在分布於各个坊巷地区的私塾响起。 期间,重量级的文官、民间的教育家没有写文章牵引风向,似乎在观察政坛高层的动静。 而在左三厢的德化坊,小小的波澜正在掀起。 “老丈,不知汝家铺子尚有平阳字典可卖否?” 在一家书铺的门口,有个三十多岁的长袍书生向老板问候,整体气度洒脱平稳。 他姓黄名榦,字直卿。 “尚未断货,后生,小相公们在这里买了很多这本新书,但还剩那么二三本,买否?” “买吶,老丈要价几何?” 黄榦等书铺主人报价,確认价格不贵就掏钱购置,等平阳字典被纸皮包装,他才拿入自己怀里夹住,礼貌告別后,转身往街道走。 男人走啊走,最终停留在一所院落宽敞的民居门口,伸手敲门就有人迎接他进入。 “黄兄,老师所指名的那本字典是不是买来了?” “是矣,要不然哪能回,我绝不许老师空等一场。” “老师已经在等了,大家都等解读天家发下的成品。” “会听到的,莫急。” 这样的对话透露出黄榦与开门给他的人是某个士大夫的门徒。 士大夫是谁呢? 那间民居的內堂中,黄榦走到一个儒翁的身旁,恭声道:“老师要的平阳字典,弟子买回了。” “嗯,直卿,去买的时候,有见著同样关注的同道吗?” 儒翁身穿浅灰色葛袍,脑袋戴牢纱布方巾,脸颊长黑痣,有大大的鬍鬚掩过脖颈。 此人从容接过话头,拿过纸皮包裹的平阳字典,再隨口问道。 “有好些个同道,弟子在外差点耽搁了购置这本字典。” 黄榦点头答覆,脸庞神態不见丝毫后怕的意味。 所谓的同道是指读书人。 “嗯,明白了,直卿行事不急不躁可谓礼通心胸矣。汝坐。” 儒翁指了指身旁的板凳,让黄榦坐下后,自己则坐到垫子,师徒俩的距离凑得很近。 “季通不隨我来,唯有直卿你等陪我应周相公的邀请赶这趟,现在倒也是你等的幸运,呵呵,早一些时日听我解读新书。” “弟子们不敢认是幸运,季通大兄也没此感念。” 黄榦很客气地答道。 儒翁笑而不语,就拆封纸面拿出平阳字典,进行阅读。隨后走进內堂找老师的学生们不敢打扰,纷纷噤声闭嘴守规矩。 除了儒翁不作数,包括黄榦就四个学生而已。 季通是蔡元定的字,此人向来有闽学干城、朱门领袖的称號,早年立志绝不入仕当官。 由此看来,这位儒翁的具体身份呼之欲出。 竟是大名鼎鼎的朱熹,其的理论知识经过不断魔改,称霸於宋元明清的文学教育领域;不仅发展出礼教禁錮底层民眾,还迫害妇女,使统治阶层利用得特別爽。 侍坐的黄榦是女婿;昔日初次拜访朱熹,遗憾错过时机后,在客舍滯留两个月之久,衣不解带,只为了等到想见的长者。 淳熙十五年,位居宰执的周必大邀请朱熹进临安府任职,谁晓得王淮以及看不惯的文官们堵路,找到破绽发起猛烈弹劾。 那场斗爭激烈,让局外的赵扩与自家臣僚们谈论过。 九月份的当下,理学家们姑且沉寂一段时日了。 隨著朝廷刊载平阳字典,引起临安府的士林热议,使朱熹注意到事件份量大得不可想像,及时派遣女婿兼门徒的黄榦买来。 这时候,在民间內堂坐板凳的朱熹开口念诵平阳字典的前言,把吴琚的感想內容讲述给学生们听。 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略夹福建的方言特色。 等他讲完,就申明:“读书看文要先知晓前言透露的意旨,然后细细探究正文的內容是否契合。” 黄榦等人点点头,朱熹就低头继续念诵了,轮到字典的正文了。 一段一段读,再解析,用自己养成的认知以及立场说明內容,大胆褒贬是非对错,讲到天黑为止。 “古人传下的文字,经由这么个改造简化,易学难知,失了大部分的奥妙精髓,美中不足。” 朱熹意犹未尽地评价,並不高估平阳字典的实用价值,隨后,似是找补一样的继续说道:“陆子静与陈君举等人不足为论,但我从中窥见平阳郡王的资质优异超凡,若加引导一定发挥义理,成就贤明的王者。” 答完,他拿起旁边放好的杯子喝一口热乎乎的茶水,眯起双眼进行隱秘地思索。 字典的刊载,大概是官家的嫡皇孙赵扩想扬名,彰显能力,又有收揽各方文官的意愿。 官家似乎是默许了。 保持这种势头,有陆九渊与陈傅良等人的辅佐,如愿不难。 自己要不要介入呢?嘖,恐怕没办法介入,我被盯得紧,没机会获取合適的职位。 “老师,按您的意思,是这本字典不值得看?” 有学生问了。 朱熹回过神来,解释道:“学来避讳尚可,学文习字则不妥,吾也没有全然否定。” “原来如此。”刚刚提问的学生就若有所悟的点头称是。 “接下来的三天,吾会继续解读字典內容,或有新念萌发,让吾看走眼也未必。” “老师的见识了得凌厉,世间罕有人相及,难走眼的。” “嗯嗯,都散了,明日用膳再细细探究个中內涵。” 朱熹摆摆手,聚拢在內堂的学生们就散场回到各自的屋子,仅留下黄榦不肯立刻走。 “直卿还有何惑?” “学生为老师惋惜。” “嚯?” “以老师的才学,应该能够教导那位平阳郡王向善向正,来日会帮老师弘扬我们的理学大道。” 黄榦嘆息道。 “此事强求个甚,陆子静与陈君举也有长处导正那位王者。” 朱熹说了句公道话。 第五十章:捧朱挤陆 “尚有什么疑虑?” 朱熹看著黄榦,情绪温和地允许其继续讲述內心的话语。 “感谢老师解惑,学生已经没有想提的题目,您也该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吾晓得的,直卿。” 当黄榦发出的提问从自己老师嘴里得到勉强能够接受的答案后,就拱了拱手,怀揣敬意转身离开內堂回到狭小的房间休息,明日再准时从床榻起床听课。 对於他这种人而言,能不能当官以及入仕並不要紧,能够走在理想主义化的求学道途,那就很满足。 只不过,若有机会当父母官展现胸中抱负,让老百姓过得好,儒学兴旺相传,简直死而无憾。 未满四十,志向理念尚且充满伟光正的一面,亦为天性使然,是少数能够贯彻经世致用者,值得感慨具有英才之姿。 而且在歷史上,他当上父母官就努力做实务的工作。比如说,知汉阳军则救灾賑粮过,知安庆府则知道督修郡城、备战守;这已经是韩侂胄为首的集团发动开禧北伐失败后,南宋整体近乎全面保守的状况。 “直卿有心,我亦有心,只看形势许不许可,成不了,奈何?” 朱熹见黄榦走掉,终於低声吐露內心的种种思虑,颇为无奈。 自己接受周必大的邀请带几个学生来临安府肯定想接受一个合適的任职詔命,谁料到脚疾偏偏发作得厉害出现破绽被宵小们攻訐。 哎,真有脚疾的,並非只爱地位清贵的职事官才婉拒。 侥倖有叶正则帮忙维护,驳回那群宵小奸凶的诡计,这一点,多少要间接感谢陈傅良对自己的友好態度使得其的弟子敢於仗义执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榦鼓励自己去当平阳郡王赵扩的属官,那不是轻易做到的,现在还是去泡泡脚吧。 朱熹摇了摇头,回臥室,屋里有聘请的僕人帮忙提桶放床边,木桶盛著热气腾腾的灰黑色液体。 “夫子,这是今晚的药汤,您该泡一泡了。” 僕人用恭敬的態度说道。 这段时间,是这个僕人还有另一个僕人主要负责伺候朱熹以及其弟子们的衣食住行。 “好。” 朱熹应了一下,就坐到床边把两只脚伸进木桶內,任凭热乎乎的药汤浸泡洗刷,顺便眯著眼,抬起左右手轻轻按揉眼眶。 近期除了脚疾发作,眼睛的状况在这些年以来也渐渐变差,偶尔看东西的视线仿佛模糊浑浊。 唉,幸亏还没严重阻碍到日常生活以及行动。 大概二十多分钟,木桶盛著的药汤已经冷却,朱熹才抽出双脚,僕人拿毛巾蹲下替其擦乾净后,就默默提起木桶走掉了。 这个儒翁再揉揉眼眶,就熄灯躺床上盖被子睡觉。 次日一大早,起床漱洗,接受学生们的问安,然后在用膳前,抓紧时间阅读平阳字典,好让自己在今日解析內容的速度节奏快一些,还能瞧准脉络趋向。 接下来的五天,平阳字典里面记载地內容例子都被朱熹向自己的学生们全部解析完毕了。 通过阅读再辨析后,朱熹不得不几次改口,为了学者的良心,以及给未来的发展做个铺垫。 “老师,按您所讲的,其实古人传下的一些文字確实该简化,不仅不会失去太多內涵又容易看懂,能够提笔书写。” 五天后的傍晚,某个学生听见朱熹改口后的评论,因此说道,想得到嗯嗯嗯的肯定。 其如愿了。 “確实,所以不观全貌,终究下不了精確妥当的定义,听著,尔等需要记住这个道理。” 朱熹板起脸,给予肯定,再强调学生们记住他所认为的观念。 隨后,有另一个学生就恳请他说哪些汉字最应该简化的,让在坐的大伙能够参考,將来应酬写作或许用上產生什么益处。 他就逐个说出来,给予不长不短的理由,说完,告诫:“字体美观又不失义,是为核心。那本平阳郡王交由朝廷出版的字典,以吾审视,还不能尽善尽美,诚然惜哉。” “王者的资质极佳,吾很想用心教一教他学会圣贤学问,接过孔孟传下的儒脉。” 讲究仪容仪表的“朱圣人”追求尧舜禹的所谓完美治世,肯定就看不惯现在流行的书籍理论,无奈又自勉地承担狗屁不通的传承,让中国被儒家思想拉回淳朴的远古环境,迫使蛮夷们乖乖臣服。 他看一百遍盐铁论,恐怕始终认可贤良方正那边的洗脑言词,顶多承认功过八二开。 现在还梦囈,对自己的学生们幻想自己对赵扩如何地指手画脚,因为是基本盘,不怕社死。 这些作为基本盘的学生们自然而然地捧朱熹的臭脚,说对对对,连黄榦也根据立场进行附和,搞得內堂的氛围相当热烈。 热烈得仿佛平阳郡王赵扩得到陈傅良与陆九渊、陈亮、彭龟年等人的辅佐是走了歪路,必须让他们的老师朱熹亲自教导才是走正道。 简直不知什么叫噁心,还沾沾自喜地颅內高潮。 若在春秋战国时期,有朱熹去教某个小国的平庸君王,通过时间来检验发展效果,倒也值得期许。 因为文人当官治国,统御武官的政治路线不能被完全否定其没有足够巨大的价值。 失败了,此国衰弱或灭亡就给后世带来宝贵的经验教训,把朱熹这种儒生钉在耻辱柱以此戒备。 倘若成功或成绩平平,起码朱熹不留什么遗憾也头脑清醒,那是最为理想的状况。 现如今是宋代了!朱熹的这个犹如梦囈般的意愿行不通的,別把自己当做至圣先师,配吗?呵呵。 等朱熹的学生们结束短暂的颅內高潮,心思尽兴后;朱熹似乎察觉到刚才的措辞不太稳妥,就连忙转移注意力谈论起新的话题。 “好了,吾讲一讲孟子,字典的事情就暂时搁置。” 朱熹沉声说道,用稍微严厉的语气渲染,遮掩內心的尷尬。 颅內高潮者,包括朱熹。 他刚刚正构思如何把赵扩教成懂礼仪重仁义的圣王,教成后,其肯定乐意用权势发展儒家思想,包括自己开创的门派。 不过嘛,很快就清醒了,赶快用新的话题找补。 通过阅读平阳字典的案例、多篇文章后,能够確认赵扩绝不是一个需要引导的糊涂蛋。 何况,有陈傅良、陆九渊已经先入为主,所以很惋惜,倘若官家赵昚当初是叫自己去辅助该多好。 心动后,就有人撩了。 …… “元晦,脚疾是否健愈?在这边住的宅院还清閒罢?” 宽敞的厅堂,有个衣装简洁的僕役特来端茶递水,让坐在桌椅后边的客人朱熹能够饮用。 而问候的正主是周必大,南宋现在的宰相,当王淮被赵昚罢免,权力就有所集中匯聚。 儘管还有其他的执政官以及副丞相作为钳制,但势却厉害。 他穿上一套乾净的紫色雕纹长袍坐到了朱熹的对面,高高瘦瘦如同白鹤的身材总是出眾。 “承蒙子充掛念,吾的这个顽疾通过休养,暂时安稳许久,这才起身赶赴兄的邀约。” 隨著周必大的垂询,朱熹就和顏悦色地应答,没加阿諛的后缀称呼以表示朋友之间的亲近。 叫相公就难免生分。 “真的?元晦可能任职?你来到行都很久了,官家还有我都想安排一个职务给你,只恨病患阻隔。” 周必大的双眼微微发亮,加重几分语气追问。 他是认可理学的宰相,从手握重权开始后,常常引荐或提拔自己欣赏的儒士们在朝廷、在地方当官。今年也不例外,最大的操作就是把朱熹招来临安府授官。 可惜开局突遭受挫,现在完全来得及弥补。 “唔嗯……还不行,大概过段时间才敢判断,顽疾反覆发作的教训已经经歷过了。” 朱熹苦笑道。 有药汤浸泡过,针灸过,拿艾灸熏蒸过,只能暂时缓解而已。 “眼见大儒受苦受难,我真的十分心疼。” 周必大为此嘆息,隨后再嘘寒问暖一番才堪堪罢休。 “子充邀吾来做客,应该不仅关心吾的脚疾痊癒与否,莫非朝廷有奸邪仍作祟不止乎?” “王季海罢相,而林栗等人皆已外任,朝中奸邪敛息,有兄在,暂不足为惧。” “所以是准备再给吾授官,要问一问能否担任?” “诚然如此,何职何务,但看官家心意。” 周必大点头应答,清瘦的面庞露出平和的笑容,让朱熹看呆了。 毕竟有貌类温公(司马光)的軼事典故对应於他嘛。 理学家们可是隔著大概一百年过后的时代仰慕神交司马光,觉得他最討保守顽固派的欢心。 保守顽固派就是毁废王安石变法成果的元佑君子们,这种集团的精神灵魂永远聚合,死而復生,还作妖得愈加猖狂厉害。 朱熹回过神来,答覆:“官家心意不可测,后日所任何职,吾应该恭待詔命下达。” “君主的心意不可测,但元晦也要预先吐露自己所期待的方向,当地方大员还是登朝执笏?” “兄想让我上表述志?” “准確来说,兄希望元晦能够安抚官家的心,解除后虑,按这样的方向述说一番。” “这……?” 朱熹若有所思,周必大就用理所应当的態度解释原委:“元晦应该知道平阳字典吧?” “吾已经看过,是平阳郡王隨他的属官们所作。” “我早先发觉平阳郡王的言谈举止不凡,资美质优,急需正人君子的栽培抚育;元晦以为呢?” 隨即,周必大把自己在今年三月份坐舟船护送赵构的梓宫到绍兴府安葬进永思陵的过程慢慢讲述,但省略涉及机密的內容,仅仅重点勾画赵扩在当时有何举措。 思维敏锐,性格稳定,有过爱惜民间建筑物而主张舟船挪往另一条河道避免造成破坏的建议,这完全是天性仁爱的体现。 朱熹等周必大讲完,就笑著拍了拍大腿,高兴地附和:“兄的评价与吾一致,平阳郡王不凡,但比兄知道得要晚。” 紧接著,他把自己解析平阳字典的感悟透露一小部分关键的所谓精华给周必大听闻,以此验证自己察觉出赵扩多么不凡。 “元晦也欣赏平阳郡王,那真是太好了,兄希望元晦解除官家的后虑就是指王孙的培养。” “此话怎讲?” 周必大继续解释,或者叫吐露自己的目的:“王季海罢相,我想请官家安排个纯儒教导平阳郡王,元晦是最优选!” “这咋能安排得了,况且平阳郡王不是属官备齐乎?” “尚有一侍讲之职空闕,但我想让元晦担任郡王府教授,陆子静不適合亲近王孙,恐貽害心性。” “由吾取代陆子静?” “对,陆子静学识渊博,但是所学不正,逊色於元晦,事成,我將请官家安排他任某地知军。” “到时候还劳烦元晦耗损精神用心进行教导,驱逐意图依附的小人而笼络品德高尚的君子们,让王孙发挥出美好的天性。” 周必大缓缓答道,仿佛他真的为了某个人考虑。 他其实挺欣赏陆九渊,但不太乐意心学影响到平阳郡王赵扩,由朱熹取代其职位也合適。 留下彭龟年,有援引作用,而陈傅良因为叶適的缘故难动,还是空著侍讲一职吧,找机会授命给另一个立场类似朱熹的“大儒”。 隨著赵昚想让赵惇接班的衝动越来越大,有小部分高级官僚猜测明年某天就让太子继位,而赵扩很可能成为新的储君。 毕竟嫡皇孙不傻了,还弄出一本字典彰显自己的心智正常,风向標不再倾向於官家宠爱的赵抦。 周必大最近有所察觉,估计留正也有相似的感知,作为合格的宰相就打著伟光正的旗號有动作嘍。 “吾与陆子静在鹅湖辩战,没分出胜负,现在也难压下他,取代其的教授一职,难。” 朱熹也不含糊,梳理印象以及记忆就开始分析起来,判断赵昚未必允许周必大的插手,让自己取代陆九渊占的位置。 “但正道在元晦这儿,陆子静並不能胜过汝,而我也认可汝,醇厚的儒家大义绝对遮掩不住。” “我会向官家引荐元晦列入平阳郡王府邸的行列。” 周必大坚持说道,就想让朱熹挤掉陆九渊,肯花时间慢慢推动理学家们占据朝廷的要职,眾正盈朝就可以顺利地治理大宋天下~ “谢过兄的器重,若有詔命会勉强自己撑住,勇於任职。” “嗯,元晦要赶在年底前写一封合適的奏章述志,这样子,我会有理由引用推荐给官家。” “吾明白了。” 朱熹细细思索后,姑且算是默许参与这样的勾当。 没办法,为了社稷山河,为了黎民百姓,驱邪纳正,匡助君主,就累一累自己罢。总不能把朝廷让给奸邪小人而没有任何作为。 离开相府的朱熹,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做能够做的事情。 高官谋划的时候,宋金两国的外交活动也在进行。 九月己酉日,赵昚派官员郑侨接受临时差遣代表朝廷领著队伍出使金国祝贺明年的正旦。 赵昚决意在今年二月强硬处理蒲察克忠的冒犯失礼事件后,金国那边就猛的强硬许多。 嗯,完顏雍让某个武將带兵巡逻两淮与山东地区的边疆。 宋朝打肿脸充胖子,不承认赶人是错误的决策,由京鏜到濠州那边应付金寇挑衅。 最后各退一步,宋朝承认不该草率赶走蒲察克忠,而金国也表示蒲察克忠衝动无礼犯下错误。 本来巡逻边疆以此恐嚇的金国武將成为所谓的致歉问安使,仍在今年逃不掉给宋朝充当外交官的京鏜则接受对应的临时差遣。 矛盾衝突得到化解,真不知两国的首脑作何感想? 两国的外交姑且恢復如初,哪个初就別细究了。 隨著十月到来,金国选王克温带领使团来宋朝恭贺“会庆节”。 那个节日是赵昚的诞辰,需要在那一天举国同庆。 第五十一章:永嘉县是块宝地 十月庚辰日,寒风吹拂,点点雪花已经在北方飘落掩埋泥土。 在宋朝治下的临安府,家家户户都已经烧柴取暖过冬。 辽阔无垠的九州大地迎来万物凋零的冬季,可是新生命的诞生却绝不会被泯灭。 “夫君,我好紧张,医生预测咱们孩子出產的日子快到了。” 在平阳郡王府邸的內室,挺著大肚子的韩玄蛟很艰难地坐在放低的木头躺椅,用右手紧紧握住赵扩主动伸出的左手,感受著温暖递来,吐露內心涌起的阵阵烦恼及忧虑。 她盯著丈夫的眼眸,脸庞神態是那样地故作坚强又脆弱。 男人看见会怜爱呀。 “不怕不怕,我在,会陪你守候那个孩子。” 赵扩虚岁二十,身体还在迅速得到发育,身高快到一米八长,脸庞表里蕴含血气。 寻常人近距离接触,都容易把他当做刚步入壮年的年轻人,而在韩玄蛟的眼中,是那样令自己安心,使得下意识依赖。 明明她比他大三岁,女孩子的心理比男孩子还早熟耶~ “嗯,夫君要一直陪我。”韩玄蛟仍握住丈夫的那只手,用柔软的腔调不断喃喃低语。 “我听不腻娘子的话,宝宝或许会听腻哟?” 俯身的赵扩朗声逗弄道,露出淡淡的笑容。 陪伴是她常常念叨的词,陪伴也是赵扩会重复的言语,偶尔嘛,会稍微使坏延迟这种需求的满足。 自己终究不是百应百到者,以此消磨意念,则陷温柔乡,绝不能让心里就时刻记著妻儿老小。 “哪会!宝宝才不会听腻娘亲的嘮叨话呢,不信你摸摸这儿,让宝宝告诉自己爹爹。” 韩玄蛟嘟嘟嘴,就把赵扩的手拉过去触碰她隔著衣物的肚皮,视线也挪移到对应的位置。 赵扩俯身的角度更低了,没有再说什么俏皮话,他变得安静,手指头划了划,默默抚摸正妻的肚子,回忆从今天到以前的种种事情。 如何让韩玄蛟在家里诞下一个健康的婴儿?他根据穿越前在二二三三娘软体看的多条视频又结合靠谱的网络资料举出措施,关键的基础还是依靠南宋现在的医学知识。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得杂,见多识广的好处在穿越后发挥出来,真唏嘘。 很努力用各种措施推动怀孕的正妻养好身体,饮食起居正常,多在庭院走动,肉菜都协调吃;连水平厉害的外地医生都请来了。 至於御医,故太子赵愭与高宗皇帝赵构的案例还摆在眼前嘞,治不好两个贵人,简直不靠谱,得不到足够的信任。 同时又拒绝一堆听起来就离谱的仪式討福气,严厉呈上符纸灰末掺杂的浑浊液体给韩玄蛟饮用。 在这个过程,大概半年,赵扩渐渐感受到新生命的活跃,贴去的双手或是脸颊偶尔得到弹力反馈。 为人父母之所以是父母,正是参与了孩子的成长发育歷程吧? 突然间,赵扩的內心犹如划过一丝电流那样颤抖。 又是弹力啊。 “好像真不会听腻。爹爹已经晓得你的意思,小长寿猴。” 赵扩自言自语,就把左手从肚皮上收回,替韩玄蛟整理上衣,让她的慵懒仪表增添少许软萌感。 再漂亮的姑娘,一旦怀孕到后期就很难保持优雅了。 小长寿猴是对尚未出生的那个胎儿予以的祝福加上绰號,別最后倒霉地夭折,刚来人间又溜掉,大家会伤心难过很久。 起码赵扩现在会难过,他又不是虚偽的寡情薄意者。 “大王、夫人。” 他的身后响起朱惕的呼唤。 赵扩转过身,与韩玄蛟一起看向內室的门口。 只见朱惕弯腰低头走进来,盯著略显粗糙的地板,说道:“陈老大夫与张大夫都来府中了,要確认郡王妃在今天的状况。” “好,你等等我。” 赵扩对正妻吩咐一下,就带朱惕去接引两个医生。 陈老大夫名言,字无择,今年六十七岁,长期定居温州行医,创立三因学说,用这套理论加上医术以及亲朋好友的投资弄出永嘉医派,培养出多名弟子。 又冒出永嘉县的踪影,这块地在宋代迸现的栋樑真多吶。 在四个月前,赵扩先询问属官们认不认识名医,然后陈傅良就推荐了老医生陈言。 获知其履歷,赵扩立刻派府邸的侍从邀约,在两个多月前,韩玄蛟终於得到高水平的医生看护。 来的时候,他叫上了得意弟子王硕跟隨服侍,预防耗费体力活的工作没谁代劳。 至於那个张大夫,名杲,今年三十九岁,字季明。出身於新安歙县的医学世家,属於理论大师。 张杲本来在家编纂匯总各种病例材料的医学书籍,快完成时,凑齐让知晓履歷的赵扩也聘请,比陈言要晚十余天到达平阳郡王府邸给怀孕的韩玄蛟看护。 医生们住进泰和坊,是赵扩花钱特意租借两套宅子分配。 北方有刘完素、张从正;南方姑且也有陈言与张杲,高端的医学水平尚未拉开太大的差距。 顺带一提,中国的医学行业发展到两宋时期,专业化分科,看病程序已经成熟,规模堪称鼎盛。 但是皇室血脉难传承,在南宋后期总出现绝嗣现象,简直叫民间享受医学的惠利,顶层却落空。 连崽都生不出,保不住,这就是没有得到核心的惠利。 在此背景下,啥都懂点型医生也分布於各个州县,赵扩聘请的陈言与张杲就属於其中的佼佼者。 “陈老大夫、张大夫,今天还是拜託两位了。” 赵扩看见两个医生,接引去內室的半途,说著客套话。 本来聘请一个就够,但杀鸡焉用牛刀的谚语对赵扩不起作用,因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嘛。 正好他俩查漏补缺,他也旁观宋代医学在民间的应用流程,確认靠谱程度如何。 同时铺垫自己推动中国的宋代医学发展得健康,势必扫清镇压掺杂其中的污秽糟粕! “是,大王。” 陈言与张杲都答道,等见到韩玄蛟就接连开口问候后,开始谨慎又保守地辨脉,探体温,看舌头,倾听患者述说身体今天有何反应。 正经的医生救死扶伤,病患想康復痊癒就得牺牲少许隱私权,別设置太多约束干预诊断过程。 所以,赵扩给予二十一世纪的医生诊断病情的大部分权限交由陈言和张杲处理。 確认完毕,陈言与张杲就根据各自的经验才学进行沟通;再共同告诉韩玄蛟別担心,一切正常,胎中孩儿仍然充满活力,难以夭折。 “好,谢过两位。”坐起的韩玄蛟说完话,又缓缓靠回躺椅。 无异常,赵扩就带朱惕打发两个医生离开府邸。 临產期逼近,陈言与张杲每天都来一遍,拿酬金就得担责,患者的家属们又不特意刁难,勤奋走动只是寻常的要求。 第五十二章:祖父子孙 壬午日的清晨,天穹映照的帷幕爽朗透白,点点雪花覆盖在泥土孕育来年新春的自然生机 陈无择在小庭院走动,手脚正张牙舞爪,勤练五禽戏呢。 人的年龄大了,据说深夜总是睡不著觉,导致他一大早就起床,在王硕买早餐的间隙找事情做。 比如说;健身促进养生,保存为数不多的精气神。 满头白髮,目光炯炯有神,手脚的运用还算灵敏,练完五禽戏,全程並没有突然滑稽地扭伤腰椎。 陈无择深呼吸几下,正当要折回房间翻阅自己的病案本琢磨医术就发现有人来敲门。 “哪位?” “陈老大夫,陈老大夫,我家大王请您快快到府邸,郡王妃娘娘她前不久已经……咳咳,待產。” 竟是平阳郡王府邸里面的侍从黄门在找陈言,低声吐露情况。 “好,速速领我去见大王,应该没出差错吧?” 陈无择拍了拍衣服扫开上面完全不存在的土尘后,隨人家边走边询问当时是啥状况,他好根据以往经验以及持续更新的详细资料做事。 嗯,倘若需要做事的话,古代的妇人生娃哪用得著男医生掺和,通常都是產婆来管。 好一会儿过后,买来早餐的王硕回到宅院没见到自己老师,不由得茫然失措,定了定神,猜测是哪户贵人家紧急请老师出门罢? 学生掛念的老师陈无择来到平阳郡王府邸后,直接往內走,见到走廊挪张板凳坐的赵扩。 年轻的后生同行张杲已经侍立在平阳郡王的身旁,看见陈言现身就礼貌问候,让老人家过来坐板凳。 “见过大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陈老大夫先坐罢,请您还有张大夫到这里是预防突发事件。” “医者晓得。” 陈无择点点头,犹豫一会才乖乖坐到板凳不用侍立。 走廊尽头有间宽敞的屋子,那是在很久前布置的產房,每天都要仔细清扫呢。 这是赵扩的要求,让產房务必长期保持整洁,少些病菌杂质;有一批值得信赖的侍女们每天也常常用温水洗手洗脸,算是小福利。 而韩玄蛟已经在那里,有多个学习到產婆技能的侍女帮忙接生,具体情形如何,外面眾人可不清楚。 但是听得见叫喊声,使大家难免酝酿出揪心感荡漾个不停。 赵扩皱眉不语,坐得笔直,搭在双腿的双手缓缓抓握。 有所担心,心思却没有过度焦虑到傻乎乎地走来走去,单纯坐著就稀释掉负面情绪以及外界影响。 若让陈傅良与陆九渊、陈亮连同彭龟年等人到场看见,会高度讚嘆赵扩犹如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 “帮我捶捶背罢。” 听人叫喊许久,赵扩看向自己的亲信宦官,隨口吩咐。 “喏。” 冯俭就来捶背了,同时用温和体贴的语气说道:“大王勿虑,夫人以及世子一定会平安无事。” “你说的可不算,要看你家夫人以及所谓的世子能否撑住,嗐,继续隨我等候。” 赵扩沉声答道,没有纠正韩玄蛟的胎中孩儿会是世子的称呼,毕竟皇室向来期待健康的男婴,就別隨便否认这种愿景了。 在古代坐拥偌大家业,有一个健康的继承人不好吗?对吧。 等候期间,其他的房间內,杨桂枝在阅读平阳字典。 字典大量刊发印刷后,府邸的人员们可以阅读识字,有异议都让平阳郡王压下。 这个时候,她隱约察觉到外边的动静,看书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偶尔会伸手抚摸自己的光滑肚子,目光露出恍惚色彩。 韩玄蛟怀孕期间,自己与另一个同级別的小妾曹元贞得到赵扩给予的宠爱变少,杂念难免会多;嫉妒吃醋都是应有之理。 我也要怀个孩子生下,使我获取大王长久的宠爱。 杨桂枝终於放下书本,带著些许渴望地喃喃低语,二十六岁的御姐在古代没娃也特別烦恼滴。 曹元贞亦有类似念头,但又不会那样强烈,谁让她最为年轻,身体的本钱格外富足~ 镜头再回到產房门外。 背部舒坦的赵扩盘算时间发现自己等候七十分钟有余。 嘶,还有多久? 当他沉吟时,一声嘹亮的啼哭打破略带闷热的氛围,使得眾人纷纷转过头看门。 “哇哇哇,呜哇哇……” 门后是新生命的吶喊,宣告接受诸多关爱的他已经诞生! “生个男孩,那是男孩!” 门开了,走出一个欣喜若狂的侍女说出信息。 是男婴,只要不夭折,做的功业就有了託付者。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赵扩的耳边顿时响起嘈杂无趣的种种喧譁,他冷声道:“闭嘴。” 突兀的命令使得眾人噤声,赵扩走向那个报喜的侍女,压抑內心的种种情绪,发出询问: “夫人呢?” “稟报大王,夫人安康,母子平安顺利。” 在啼哭声中,最先走出来的侍女抖了抖,赶紧补充关键讯息。 “这就对了嘛。让屋里的她们收拾收拾,再把孩子带出来,我亲自给那个孩子清洗。” 赵扩露出微笑,恢復平常所保持的姿態,给予这道吩咐,再叫朱惕另外带几个侍从黄门前往行宫向太子殿下以及太子妃娘娘、官家、两个圣人匯报喜讯。 “小臣明白。” “去罢。” 朱惕转身快步离开走廊去召集头脑灵活的几个宦官了。 半年以来,赵扩利用韩玄蛟怀孕的情况打破一些陈旧的规矩,参考二十一世纪的现象布置条例。 比如,婴儿出生,多出父亲身份的他要及时接过他(她)通过身体接触安抚躁动的心,让新生命能够適应陌生的世界。 走廊的眾人看向赵扩,开始履行他发出的各种命令。 主人家有男孩生下,用来庆贺的传统仪式也该小打小闹一下,祈求天地赐福庇佑。 有人备齐盛著温水的盆、乾净的毛巾端到走廊的另一个房间。 “大王。” 韩玄蛟的亲信侍女抱著襁褓小儿走出產房,怀揣紧张的心情把娃娃交给赵扩。 肯定紧张嘛,贵人的崽暂时交付到自己的手中,又见需要服侍的贵人打破传统规矩而立新规矩,想儘快接触脆弱的婴儿。 多少属於“惊世骇俗”,但也有充分的理由。 为了避免孩子夭折,所以就打破陈规陋习试一试。 “哎……我在这儿噢,爹爹正在抱著你噢,我的小长寿猴。” 赵扩接过襁褓小儿,用平和的腔调哄逗他。 我当爸爸了啊,呵呵。 男人在心中默默感慨,口中的言语却没断过,抱起嫡长子走进另一间房间替其清洗身体。 正妻生的第一个男孩肯定是理所应当的嫡长子。 家业、爵位或皇位、拥有首当其衝的继承权。 现在,宋朝皇室內部完成了五世同堂的成就。 吴芍芬、赵昚、赵惇、赵扩、尚未命名的小长寿猴。 简直是福运绵延的象徵,只要第五代的新生命別夭折就好了。 產房里,虚弱的韩玄蛟正在让侍女们擦拭体表肌肤,代劳更衣,隨后等赵扩出现。 嗯,赵扩会见她的,在她最需要宽慰的时候。 “夫君。”气息奄奄的韩玄蛟在向著门口呼唤道。 “稟报大王,孩子是淳熙十五年十月壬午日巳时出生。” 那个送来男婴的亲信侍女留在男主人的旁边,还继续补充信息,告诉给他记住。 那是生辰八字。 他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从盆里掏水洗刷小长寿猴。 对於玄学的东西,赵扩当前选择不理不睬作为策略。 丑丑的小长寿猴在哼哼,没有大哭大闹或呼吸逐渐衰竭,姑且看不出夭折的危险。 其的体重对照民间的案例会发现是接近中等的水平,而夭折的婴儿通常都瘦小,很快就没呼吸。 赵扩终於清洗完,侍女就拿布帮忙包裹婴儿的身体,让男主人带著嫡长子离开这间屋子。 空间通过整洁的產房,韩玄蛟等到赵扩抱著男婴现身。 “夫君!” “我在的,娘子。” 男人回应了女人的呼唤。 第五十三章:储位將定未定 “你说得可是真的?郡王妃给扩哥儿生下健康的男孩,那、那还有什么要告诉朕?” 给官家休息的福寧殿內,身穿白袍还暂时依恋不想走的老头子赵昚听见朱惕急忙跑来匯报喜讯后,就心情比较振奋地追问。 韩玄蛟给赵扩生下儿子,就代表自己当太爷爷了,犹如高宗皇帝与扩哥儿的关係那样;並且又有嫡亲后裔的因素加持,表里皆具,可以心安理得又无缺憾。 我真有福气啊,份量还不逊色於高宗皇帝。 赵昚在心里消化情报內容,还连连感慨,脑筋转动,任凭各种欣悦摇摆的念头冲刷精神。 “小臣绝不敢欺瞒官家,平阳郡王已经有嗣子了,现在,嗣子应该在接受医者们的关照。” 朱惕喜滋滋的说道。 他是皇太后吴芍芬的人,亦是平阳郡王赵扩的人,身为宦官天然绑定了皇室,对於宋孝宗的血脉传承当前得到稳定相传,肯定高兴,自己属於这一脉的受益者。 “嗯,喜讯告知给太后,东宫那边了没?” “有的,小臣来的时候是带其他黄门通知,而我先找的官家。” “那你跟我走一趟,去见皇太后她老人家。” “喏。” 朱惕不会也岂敢推辞,就跟隨面容乐呵呵的赵昚离开福寧殿,前往慈福宫与吴芍芬分享得到的快乐。 慈福宫在德寿宫那边,妻子住亡夫平常居住的房屋挺正常。 而东宫那边已经洋溢著欢欣鼓舞的积极氛围。 “娘子……娘子,太好了,你我当翁翁婆婆了!” 露出笑容的赵惇拉著正妻李凤娘的手,像小孩子一样念叨,没摆出太子殿下该具有的威仪。 “嗯,三郎,莫傻笑,你与妾身当上翁翁婆婆,今后要多多关心扩哥儿那边,更不要忽略妾身。” 李凤娘握住赵惇的手,情绪难得平和的回覆,像个正常妻子,暂时没因为黄姓狐狸精在这段时间得到丈夫宠爱而明里暗里咬牙怨恨。 封为和义郡夫人的黄氏还处於生儿育女的黄金期,赵惇觉得正妻再难生郡王郡主了,就多花精力陪黄氏想有更多的崽。 他才四十岁,仍有生育能力就不会完全甘心只有个独苗苗。 可惜啊,有了赵扩后,生不出就是生不出。 “我清楚,过段时间就让扩哥儿一家带著孙儿来看看咱们。” 赵惇现在惦念后代,暂时忘却自己只有独苗苗的小烦恼,而围绕尚未见面的孙儿进行考虑。 “当如三郎意思,妾身到时候想准备几件玩具送去。” 李凤娘应下,不由得幻想自己陪老公看望孙儿的场面,更构思出丑丑的男婴扯动嘴角微笑的模样,从而把大家逗笑。 重点是自己与老公,顶多加上儿子与儿媳。 “哎,我又想起挺哥儿了,如果他还在身边,咱俩应该早几年就当翁翁婆婆了吧?” 不知为何,赵惇的脑海浮现长子的模样而莫名感伤,吐露道。 “挺哥儿……” 李凤娘闻言,握著丈夫的那只手就攥紧起来,目光恍惚片刻。 “三郎別再提,妾身与三郎现在还有扩哥儿,又添个孙儿,过去的事情就……过去罢。” 胸腔发软而强迫狠心的李凤娘不肯顺著赵惇的言语想念赵挺,偷偷忍住流泪的衝动。 “啊?嗯……” 赵惇由此沉默下来。 好端端的,最后搞成喜中有忧的空间氛围。 其实很合理,物以稀为贵,物质条件优越就有精神追求,重视子嗣或是广义范畴的东西。 贫寒卑贱的民眾则麻木习惯得到的东西被失去、被掠夺,真可以弄出无所谓的神態表现。 在慈福宫那边,赵昚带朱惕已经见到吴芍芬,开始了交谈。 满脸皱纹的老嫗笑道: “第一胎是男孩好啊,老身与昚哥儿都能够安心。” “阿母说得对,但孩儿也高兴咱家五世同堂了。” 赵昚则如此应答。 听见五世同堂的名头,吴芍芬止不住地点头认可,那堆皱纹由於面部肌肉挤得密叠,显现带著一点丑陋的慈祥姿態。 老就丑,年轻则漂亮,哪怕心灵美则美矣。 “那个娃娃来得也巧,赶在昚哥儿的生日前降世,宫中摆宴庆贺的规模要扩大。” 老嫗想到宫廷这几天筹划赵昚的生日,就提议摆宴更隆重点,可以合理放纵一次钱財的消耗。 “我也有此意向。” 赵昚哪会拒绝这条提议,他同样有这个心思,见长辈支持,年龄大的自己也顺遂为数不多的私慾。 退休养老,子孙满堂,中国统一实现兴盛的场景画面就是他心中始终縈绕的私慾。 第一个画面快要实现,第二个画面姑且到了达成的范畴,至於关键的第三个画面只能做梦想像。 “过段时间,就让扩哥儿一家来见见官家与老身,如何吶?” “当然,孩儿想看看他,再赐个好听的单字名。” “哈哈,让扩哥儿决定罢,或是惇哥儿来赐名亦行。” 两个保守老者交流著,早早开香檳满足內心的意愿。 这个时间段,吴芍芬与赵昚还有赵惇等人肯定不会悲观,默认赵扩的嗣子能够养活。 “官家,老身有一言一惑,现在都想告诉你。” 当吴芍芬看见赵昚的面容神態相当温和亲切,有个心念萌生,就开口准备说几句悄悄话了。 “阿母您讲。” “都退下。” 吴芍芬点了点头,就瞄往旁边的侍女们包括朱惕等宦官。 懂事的侍从宫女们退下,怀揣各种各样的盘算。 “阿母何至於此?” 赵昚见她屏退周围人,就察觉自己会听到重要性很高的建议,试探性询问道。 “唉,老身本想再缓缓,哪怕今天不说,过些时日也会问你的,趁天家最近连逢喜事,再不说什么,老身就很愁闷。” 吴芍芬吐露这番话的行为简直是谜语人行为,但沉浸政坛大半辈子的赵昚能够对上电波节奏。 “阿母是指的扩哥儿吧?” “正是。” 她直接承认后,色彩浑浊的眼珠子仿佛闪闪发亮了。 “来日,我会妥善处置,阿母不用过问。” “官家!” 见赵昚想敷衍,吴芍芬作为他的嫡母就加重语气称呼道:“你对扩哥儿的態度,阿母想听你说明。” “孩儿不敢瞒阿母。” 赵昚沉吟许久,缓缓吐露作为补丁的铺垫词,方才继续讲:“高宗皇帝曾看好扩哥儿,而扩哥儿在很长一段时间也有良好表现,心智通悟不似以往那般迟钝,我比较放心了,可是阿母素闻抦哥儿的聪慧,放弃那个娃娃或许非常惋惜。” 偏袒宠爱赵抦,对嫡皇孙赵扩的变化却没有极其足够的重视,真搞不懂老头子的脑迴路。 “老身从不爱囉嗦,只是扩哥儿绝非曾经的晋惠帝,他现在的许多作为也假不了,並且是官家你膝下仅剩下的嫡皇孙,惇哥儿与太子妃有何算盘也是你素来知晓。” 吴芍芬沉声强调赵扩本身具有的意义多大,尤其是心智成熟后,把原本的优势取回又放大了。 “为了天家的安稳,官家宠爱抦哥儿就该考虑为其长远,抦哥儿现如今真適合越过扩哥儿,让东宫那边甘心接受否?而选来服侍嫡皇孙的彭龟年等人会理解赞同乎?” 皇太后直言这些话,赵昚听著就心头堵得慌。 这可是皇太后下场给平阳郡王赵扩站台了,甚至算施压,唉,皇太后何至於此? “可是选扩哥儿,我內心就总觉得不踏实,以前他不优秀啊,抦哥儿却早早展现才智。” 赵昚有些苦涩地答道,困於过往对赵扩的刻板印象而纠结。 “但前晋的愍怀太子,他自幼同样被晋武帝所期望过。” 吴芍芬幽幽地吐槽道,惊起赵昚背冒冷汗。 “扩哥儿已非晋惠帝,而东宫则仇视愍怀太子这类人,官家真是宠爱抦哥儿乎?” “阿母慎言!”嚇得赵昚忍不住开口打断,不想再听下去。 吴芍芬不再说话,而是以无奈的目光盯著赵昚,屡屡嘆息,等他能够缓衝过来,这才说话: “官家吶,今非昔比,你应该信任扩哥儿的心智与能力,把他该得的东西给他;如此,宫廷稳定,使惇哥儿与太子妃真正安心。” “抦哥儿並不能承其重,你治理得那般辛苦,动摇却容易极了,保住一个稳吧。” “莫怨老身这么表述,我不忍心祖宗开拓的基业从高层损害,皇朝可是维持二百年了。” 说罢,吴芍芬再度嘆息,精神状態有所低落。以她这种身份的长辈给掌握实权的晚辈劝諫督促,所遭受的无形压力可不轻。 “阿母向我直言劝告,是因为扩哥儿有嗣子的缘故吧?” 赵昚的喜悦气色也收敛,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询问理由。 他没有也不会埋怨嫡母给自己的劝諫阻拦,他可是真孝子。 反正会找外部原因倾注自己心底酝酿出的种种烦恼,再不济,就生一会儿闷气唄。 迁怒於亲朋,不好。 吴芍芬悠悠然答道:“扩哥儿有嗣子为后代,官家当初在太平坊所经歷的磨礪,他也在经歷。留在宫里的抦哥儿又稚嫩。” 物以稀为贵,韩玄蛟给赵扩生下一个堪称战略资源的嗣子,对天家可造成强大的特攻伤害,都打动地位崇高的长辈们了。 事关香火传承,许多悬而未决的方案都能够尝试谈妥落实。 “阿母这样叮嘱,还请允许给孩儿一段时间细细考虑。” “老身却觉得,惇哥儿后的东宫之主是何人选,毋庸置疑了。” 吴芍芬打明牌,不给赵昚挣扎逃避做抉择的机会。 官家因而嘆息道: “我明白,我明白。” “惇哥儿之后的东宫,我会允许扩哥儿……入驻。” 答应赵扩入主东宫,当事人所想要的权位能够拿到手了,时间一到就自动领取。 毕竟君无戏言,还是对老资歷的皇太后述说的承诺。 给予这种本分的承诺,却仿佛抽掉赵昚的莫大气力一样,使老头子的精神劲泯灭小半的份量。 固执的他被嫡母推动著作出需要做却会痛苦纠结的决定。 庶孙赵抦的音容笑貌隨后闪现在赵昚的脑海,挥之不去,有块虚幻的大石头在那里將落未落。 “老身记住官家的態度了,宫廷今后能够安稳,是你今日下决定做个正確的处分。” “不敢当。” “那拿定主意,准备给扩哥儿多安排什么呢?” “爵位享用的实邑,我很快会额外增加,赐些物品。” 可否晋爵? 吴芍芬听见赵昚的应答,心里就冒出这条念头,但没替赵扩討要亲王层次的爵位。 如果开口討要,真有皇太后逼迫皇帝给嫡皇孙让位的滋味了,还对齐完顏璟的升迁史。 金国那边,尚未登基的完顏璟是先由完顏璟封了原王才授予少见稀罕的皇太孙权位。 反正生来是天家子孙,官位和爵位都是玩的,隨时间推移就坐拥一人之下的庞大权势。 说个题外话,皇太孙的权位仿佛是被苍天诅咒过,歷代政权的皇帝立了皇太孙,那之后,国家几乎都遭遇內部事变导致快速衰亡。 两晋时期有两个司马衷的孙儿不得好死;南齐则出了个萧鸞把继位的萧昭业废黜而弒君,顺便把叔父一家给灭门。 唐朝的李治立了李重润而让武则天废黜权位再杀掉。 金国在绍兴年间立过一个完顏亶让他登基成功,却被完顏亮为首的利益集团弒杀掉。 歷史上的完顏璟勉强善终,从明朝开始,愚蠢虚偽又残忍的朱允炆被叔父朱棣清君侧;倘若皇帝英年早逝不算悲剧的话,朱瞻基也善终。 由此看来,皇太孙的权位不是谁都压得住,压住也折寿,嘶,逻辑以外的运转机制未知。 两人围绕储位谈论许久,吃到定心丸的她才下达没有杀伤力的逐客令发落赵昚: “昚哥儿回去罢,准备筹措两天后的会庆节以及举办扩哥儿有嗣子的庆祝仪式,老身要参与。” “阿母保重身体,会庆节的时候务必去一次东宫。” 赵昚说完客套话,就摆出依依不捨的模样离开慈福宫。 此为一场密谈,陪同官家到慈福宫的朱惕並不知晓具体內情,是特意被屏退最远的。 …… “臣等贺喜大王有后。” 还是壬午日当天,彭龟年与陆九渊等人在下午赶至平阳郡王府邸向赵扩献上祝福的言词。 “可谓是麟之趾,振振公子,於嗟麟兮。而麟之定,振振公姓,於嗟麟兮。又有麟之角,振振公族,於嗟麟兮。” 陈亮则吟诵诗经的篇章,觉得符合赵扩获取嗣子的状况。 “哈哈,龙川先生吶,我家孩儿还在襁褓依附自己母亲,不如说是呈献给小王倾听。” 赵扩开了个玩笑,让陈亮微笑著拱了拱手。 “愿大王今后善加保养来之不易的嗣子,为其遮蔽风雨。” 彭龟年则正儿八经的进言,避免大家或许由於疏忽导致乐极生悲的意外事件发生。 “彭翊善所言,我懂,我知道那个嗣子来之不易,定会呵护。” 赵扩收敛笑容,郑重答覆,脑海不禁回溯自己阅读宋史的过程。 宋真宗赵恆一脉绝嗣,宋英宗赵曙一脉凋零泯跡,宋孝宗赵昚一脉正在面临绝嗣的隱性威胁。 他若不能克服,皇位就得送给一支远亲宗室的某个幸运儿了,不必指望堂弟赵抦开枝散叶。 彭龟年点头不语,同样模仿陈亮抬起双臂拱手而已。 “大王有嗣子,陈老大夫与张大夫是否还得照旧留下,或请临安府的儿科医生看护?” 轮到陆九渊发言,他就关注医疗健康的领域。 “姑且都留下,再花些时日考察临安府的儿科医生哪个靠谱,天家从不缺钱,仅缺健康的娃娃。” 赵扩开口回答,不经意间讲了一条实质性的冷笑话。 “嗯。”陆九渊不再多嘴,就看向陈傅良。 “臣想讲述的话,有陆教授等人为臣讲过,而且大王对抚育婴孩的技术有著奇特理解。” 陈傅良则这么表示。 第五十四章:会庆节 陈傅良是真迷惑锦衣玉食的平阳郡王赵扩从哪学来那么多奇特又莫名合理的护理知识;而且现有的医学书籍也没详细的科普文字啊,甚至因为男女有別需要写得含糊其辞,生怕让阅读者產生色心。 或许用《史记》强行解释是大王殆天授矣?毕竟自称经歷一次意外昏厥得到苍天启蒙神智。 总之,除了陈亮无脑捧,陆九渊以及彭龟年连同陈傅良都多少感觉苍天启迪大王的地方太广太杂,妇人相关的领域都能够涉猎。 在赵扩花费精力照顾怀孕的韩玄蛟的那阵子,彭龟年感嘆过平阳郡王若更加精通爱民理政的奥妙,对祖宗社稷该多好。 妇人以及婴孩的事情由医者主要来处理嘛,但关乎天家血脉,確保赵扩有一个嗣子作为继承人,彭龟年只能嘴上偶尔嘟囔。 陈傅良替大王挽尊就表示赵扩不局限於世俗观念而务实,但先从小事情做起而已。 陆九渊就认为自家大王保持心正不移的状態排除外来杂念,啥都可以儘量包容一二,倘若无脑劝諫则有毛病的人是自己。 反正是让属官们长见识,困於时代的某些观念有所扭了扭。 “只是为人父母,会深思熟虑给孩子以及家庭付出罢了,先生们的子孙也能参考我的做法。” 对於陈傅良先前的言语,赵扩淡定地回答,隨后笑道:“哎,各位先生隨我去喝茶罢,小王高兴,不喝茶不好缓解会变得亢奋吶。” 眾人就去偏厅围桌子坐了,討论快要到来的会庆节。 “皇朝今年的圣节,郡王妃现在不能赴宴,大王怎么办,到时候是否带世子去行宫那边庆贺?” 陈傅良正儿八经的提问,作为臣僚提供意见建议。 “世子不该带出,圣节当天的规格隆重,爆炸声响,人群发出喧闹会让婴孩惊厥,恐有不测!” 彭龟年立刻断言。 “我与彭翊善的看法一致,我的嗣子现在不能离开府邸,要很长时间待在郡王妃旁边;婴孩喜静,更要常常感受到父母的气息、声音。” 赵扩点头答道,表示彭龟年的看法没错,顺便吐露少许见解。 “子寿说得对,而大王的见识又契合襁褓小儿的天性。” 陈傅良为之感嘆。 坐蓆子的赵扩笑了笑,看向陈亮的方向就关心他在会庆节举办当天有什么安排,说道:“龙川先生尚未获取官身依傍,不知有何打算?” “下臣会在宅中读书,或写一篇称颂官家诞辰的词作。” 陈亮苦笑道。 彭龟年等人是官,到时候会与赵扩一起赴宴给官家赵昚祝寿,自己却没资格加入其中。 “喔,小王建议龙川先生可以趁那天有个热闹的夜晚,去找陈老大夫检查身体状况。” “陈老大夫还留很久,下臣不著急在那天问诊,而且这些日子,已经得到陈老大夫与张大夫几次开方给药熬汤服用了。” “小王倒是鼓励龙川先生与陆教授抓紧时间向陈老大夫问诊,老人家的岁数终究很高了,而张大夫又比较年轻缺乏足够的医术锻炼。” 赵扩点到了陆九渊,让旁观的陆九渊就开口说:“大王,我患的病顽固得很,能够压抑住就好,两位大夫都是这样交代。” 陈言与张杲的医术不错,但对於陆九渊的咳血病却化解不了,顶多延缓发作以及压抑体內的病菌。 “好罢。”赵扩应下,没有再提治病的话题。 看来还得继续找良医,嗬,我就不信这个时期的宋朝没有精通医术的奇人异士能够救治我的属官们。 他在心中思量道。 人命无比珍贵,靠谱有效就该坦然接纳,我所遵循的实用主义不为外界的世俗观念动摇,若出现问题或埋下隱患再及时处理。 突然间,他脑海划过一缕灵感凝聚念头內容,有了个人选。 今年年底的时候,我抽空前往南屏山附近的净慈寺瞧瞧,那个人已经离开灵隱寺。 碰见他就请他看看能不能治好陆九渊的顽疾,更好地修补陈亮因为坐过牢被拷打致使受损的躯壳。 哈哈,真找到后,还得说服儒家出身的两位臣僚接受试验。 赵扩露出了迷之微笑,而彭龟年与陈傅良等人不以为意,哪晓得他们的自家大王萌生奇思妙想。 …… 十月甲申日,会庆节,今天是赵昚的生日。 平阳郡王府邸的侍从黄门已经备好各种资源带往行宫进行庆贺,赵扩出门就打包搬运。 临安府內外,拥戴现任官家赵昚治理宋朝的军民百姓在家宅都喜气洋洋地等候节目开展,各行各业齐聚的瓦舍也要变得热闹起来。 现在是早晨的卯时,古人们睡早起早,甚至偶尔熬夜也不奇怪。 同样起床的赵扩洗漱口舌以及脸庞就去內室,要看看韩玄蛟与嫡长子睡醒没,睡醒就叮嘱吩咐自己不在该加强警惕心啥的。 “夫君?” “什么时候醒的?” 內室,躺在床上的韩玄蛟见赵扩悄咪咪进屋就低声呼唤,使后者愣了愣才低声询问。夫妇俩都生怕吵到丑丑的小长寿猴安眠。 尚未取名的人类幼崽就放在韩玄蛟睡的那张床上,闭眼不动,口鼻有浅浅地呼吸。 “有一会了,掛念娃娃,身体还有些难受,暂时睡不好。” 韩玄蛟伸出手,让自己的上半身靠往赵扩的腹部位置贴著,就温柔又踏实地倒苦水。 “按时喝药汤,別怕苦,你的身体会慢慢恢復好。” “妾身想喝鸡汤吃鸡肉。” “娘子每天都在享用啊,今天会有甲鱼燉鸡汤给你,你最需要充沛的营养盈旺气血。” “听懂了啦。” “而且直到明年之前,你还得亲自餵我们的小长寿猴,每天得到的营养必须充足。” “夫君別说了,妾身可是按你提的想法做,结果还需满足你,简直要羞死这颗心。” 韩玄蛟猛的脸红,抬起小拳拳轻捶赵扩的宽大胸膛,这副模样可真柔弱迷人。 赵扩再次握住她的手,沉吟一会儿就说起正题:“娘子,今天举办会庆节,我得去行宫贺寿,你与娃娃要留在府里,没顾虑吧?” “当然没有顾虑呀,夫君,妾身会留在府里照顾咱们的孩子,只是你一定要代妾身向爹娘以及官家、圣人们问候。” “本是自然之理。” “好,先陪妾身,想要夫君身上的好多好多温暖。” 赵扩就搂著韩玄蛟不动,夫妇俩互相抚摸。 古往今来,年轻夫妇的生活以亲情陪伴为主,有孩子加入则如同凝聚出结晶巩固这段婚姻,不管婚姻的形式是稳定或为残缺的。 对於赵扩而言,自己能够省略一部分精力“攻略”女孩儿就有稳固靠谱的婚姻作为避风港,很好,可以相对专注经营事业。 至於谈恋爱?自己一直与韩玄蛟以及杨桂枝、曹元贞的相处交流算作成年人的谈恋爱。 至於那份粉红浪漫又纯粹的天然恋爱憧憬被丟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大地的某座高校了。 上午巳时,平阳郡王府邸的门外已经停摆一队轿车,门后则站著盛装打扮的杨桂枝和曹元贞,两女得等赵扩带出门。 老人过生日,亲朋好友以及子孙肯定要爭取来齐,女眷也该到。 杨桂枝与曹元贞哪怕是平阳郡王赵扩的小妾也属於家庭成员,上位者的女眷通常不许丟弃;她们遭受丈夫嫌弃或犯错也大概就当尼姑、道姑在寺庙过一辈子的孤寡生涯。 而民间商贾、官吏或是富民养的小妾就相当可怜了,处境恶化,自己会被负心汉丈夫卖掉挣钱,或让嫉妒心重的正妻卖掉,哪怕你怀孕或已经生下孩子也不妨碍遗弃。 比如说,风流倜儻的苏軾,就有卖妾的资料传至后世。 而司马光与王安石作为官场政敌兼文坛挚友皆一辈子不纳妾,没糟蹋某个或多个姑娘,堪称寡慾,专心实现理想志向。 对比多么显著。 高层不把人当人看,女孩儿在民间成为小妾偏房可能受到的待遇就是淋漓尽致的展现! 活在奴役与被奴役的环境,赵扩的心仍旧坚挺。 不找藉口会被同化作恶,从来由他融进环境而非环境融入他! “两位娘子,久等了。” 现在能够並肩站立的杨桂枝与曹元贞闻声转头,就见身穿贵气礼服的赵扩迎面走来。 可谓对应英贵温润的描述,如大海水似松柏木。 “奴家见过夫君。” 两女纷纷打招呼,然后往前迎合自己的丈夫,形成左右夹持,还摆出了笑盈盈地美丽面貌。 “走,今日是官家诞辰,我和你俩回去看看宫中的热闹。” 赵扩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把她俩带出府邸大门,登上高档次的马拉轿车里面坐软垫,黄门侍从则或坐或站到对应的位置。 紧接著,这趟车队从泰和坊的地段前往行宫,道路经歷清理,並不显得多么堵塞;停留次数少,车队畅通无阻则属於常態。 这个时间段內,金国使臣以及文武百官需要前往东上(閤)阁门玩一套拜表起居的礼仪程序,之后却免掉入贺的项目,可以到宫廷前殿、后殿参与宴席。 由此可见,赵构死掉的影响力仍然发挥作用,让官家赵昚过生日都过得不能够尽兴。 作为代表金国特来庆贺赵昚过生日的使团大使是王克温,他与副使以及成员们正接受馆伴的招待,有时候与某些宋朝的官吏问候。 “我看过本国之人描述贵国每年会庆节的记录,但这一次好像比以往的规模更大,是乎?” 王克温东张西望,发现厅堂摆的用品设备很多很多,就感慨道,同时回忆起自己昨天癸末日见到赵昚所感受到愉快的气场。 他的態度与蒲察克忠的態度相比较的话,几乎是两个差別,很契合外柔內刚的特质。 只用这样子,宋朝的接伴使与馆伴就用友好的姿態招待了。 “诚然如此,我们官家还有吴太后的心情都欢快,贵使以及北国使团便获得更多的额外赏赐。” 宋朝特遣的送伴使答道,更多的信息就没往下透露,因为他也不清楚天家內幕、帝王心意。 “好啊,吾等从北来,在南得到好的款待,礼仪周全吶。” 王克温笑了笑,没有丝毫动力探查內幕,老实遵循皇帝陛下要求缓和金朝与宋国的外交关係的任务,以蒲察克忠事后受罚为戒。 而在行宫门外,一队轿车正好停摆不动,车厢里面没人了,都已经纷纷进宫给赵昚贺寿。 天家子孙贺寿的流程肯定跟外朝的文武百官不同。 “扩哥儿,怎么没抱来你的孩儿让阿爹阿娘瞧瞧,你的翁翁婆婆还有大妈妈可想看了。” 赵惇牵著赵扩的手,边走边跟儿子沟通,倾诉长辈们所期待以及乐意看见的场面。 比如一群人爭抱婴孩感受新生命散发活力振奋心神的场景。 “天冷,我家娃娃还脆弱就留在府邸由郡王妃照料,明年会带他进宫让阿爹阿娘你们抱一抱,哄得翁翁婆婆还有大妈妈高兴。” 赵扩隨和地解释道,仗著保护的名义可以拒绝长辈的要求,虽然那是可有可无的要求,但拒绝了,带来的感觉就是愉快,壮大胆魄。 古人遵循孝道难违背,倘若恶劣愚笨的亲戚们损害个人利益,肯定憋屈鬱闷,还不好收拾。 所以生出小长寿猴,赵扩藉此慢慢查找孝道的漏洞;准確来说,是確认抗衡的路线,预防以后损失利益却拿不回来,还难以反击。 “要好好养那个娃娃,这是扩哥儿你的嫡长子,意义非凡,大家对他期望很重。” 赵惇能够理解原因,就作为爷爷兼父亲的立场给予叮嘱。 “明白,但长辈们对他的期望太重也不好,阿爹少点期许罢。” “所以要起贱名,有乎?” “叫小长寿猴。” 赵扩答道。 古人生小孩会给他(她)起个贱名觉得好养活,等岁数合適再正儿八经的起名,免得投资后,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起来喜庆,倒是不算多么难听又卑贱。” 突然间,父子俩的身后响起李凤娘的话语。 “阿娘说得对,图个吉利,让老天爷听见也高兴。” 赵扩为之驻步,侧过身对身后站著的李凤娘回答道。 李凤娘闻言,露出笑容,让左右夹持的杨桂枝与曹元贞往前站,然后发出督促:“你呀,回去府邸和这两个姑娘生更多的娃娃,我想,老天爷还有歷代祖宗都欢喜。” 曹元贞的脸蛋涨红,而年龄大的杨桂枝低头摆出羞涩姿势。 前者还相对单纯,后者作为御姐还会被这种言语拿捏?真的別逗你杨姐笑了。 “会的,今后会给阿爹阿娘抱很多的娃娃,男女齐全。” 赵扩的嘴巴抽了抽,然后他才缓缓说出迎合性质明確的话语。 便宜妈拿我逗乐,自己也必须逗她一下,连带著便宜爹,哼。 李凤娘確实被逗笑了,大家才继续赶路,要去紫宸殿。 临安府的宫殿规模小,所以北宋有过的宫殿被合併拼桌。 紫宸殿平常叫大庆殿,又叫为什么崇政殿、金鑾殿,上面的牌匾根据当时的需求而更改。 在紫宸殿,赵扩见到了面带喜色的翁翁赵昚。 “扩哥儿来啦。” “见过翁翁,孩儿愿翁翁有千秋万岁之福。” 那之后,赵扩端著盛满香甜美酒的杯子对赵昚说颂词,期间,他听著丝竹管弦奏鸣,应付各路人马怀揣不同目的来打招呼。 下午连吴芍芬、谢苏芳、吴琚等人也登场给赵昚贺寿,同时见到赵扩进行交谈。 而吴芍芬与谢苏芳私底下关心小长寿猴的状况,作为晚辈就从容不迫地回答。 夜幕降临,会庆节的举办进入最高潮,人们在临安府的各个坊巷及郊外放爆竹,权贵吃席,瓦舍则上演一场叫为满床笏的节目。 所谓的满床笏,据说是郭子仪过六十大寿有儿子、女婿们来祝贺而把笏板放到“床”上导致堆满,显现家族命运多么旺盛的典故。 第五十五章:香餑餑 会庆节过后的第三天,赵昚就给朝廷颁布了一条褒赏平阳郡王赵扩的諭令,里面的內容让人玩味。 加一千户实封食邑,而禄粟与月俸的份额也直接增多,这是把赵扩的物质待遇给提高了。 除此以外,特许乘坐象輅出行及参与典礼仪式,最后赐一顶笼巾加持的七梁冠。 諭令的有用信息是这些,至於其他內容则是虚头巴脑的文字。 在宋代,你的每户实封食邑都等於你领取到二十五文铜钱,一千户的量就是二万五千文铜钱,是不是听起来特別唬人?此为开国侯爵位开局的基础食邑。 禄粟及月俸是福利薪水,郡王爵位能得到的份额本就丰厚,如今要有比擬亲王爵位的派头了。 象輅与经过笼巾点缀的七梁冠都是一品亲王所拥有,从一品的郡王无官家特许则没资格用。 如此諭令让赵扩的地位介於郡王与亲王之间,充满强烈暗示甚至是明示也不为过。 嗯,仿佛是皇帝赵昚表示平阳郡王赵扩可以顺便接过太子赵惇登基后的储位。 那么,赵抦算什么?你们都可以猜猜我(赵昚)的心思。 绝对有这种內涵,值得文武百官连同外戚们在家仔细琢磨嘍。 东宫那边就简单看待,赵惇与李凤娘都喜闻乐见,判断出赵昚不再牴触赵扩获取储位。 无论咋样,赵昚褒奖嫡皇孙的行为都鼓励许多人对赵扩的关注,尤其是某些投资者。 今年之內还来得及花费政治资源投资官家的嫡皇孙赵扩。 在暗流涌动中,平阳郡王府邸就立在泰和坊任由风波吹拂,府中员工简出深居,对外缄口不言,只是腰包渐渐鼓起来。 不知是被贿赂所致还是抵御诱惑成功获赏,与此同时,这群员工出入的面貌也有所更替过,临安府有几户权贵门阀突然闭门谢客。 暗地里较量一段时间,淳熙十五年十月结束,迈进十一月。 农历十一月初一的当天,朱熹秘密上奏给赵昚在选德殿阅读。 这篇奏文就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戊申封事!全部內容表述了朱熹在晚年的政治主张,属於极具研究价值又是酣畅淋漓的諫言骂语。 內容如下: 十一月初一日,朝奉郎、直宝文阁、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臣朱熹,谨斋沐具疏,昧死再拜,恭献於皇帝陛下阅读。 臣猥以庸陋,蒙被圣知,有年於此矣。 而两岁以来,受恩稠叠,有加於前,顾视辈流,无与为比,其为感激之深,固有言所不能諭者…… 今日之急务,则辅翼太子、选任大臣,振举纲维,变化风俗,爱养民力、修明军政六者是也。 臣请昧死而悉陈之,惟陛下之留听焉…… 至於皇孙德性宽厚慧明,闻见渐广,又非皇太子现在之比,则其保养之具,尤不可以不严。 皇孙今日之官属备而未正,不能专注导引於圣学大道,岂任事者亦有所未之思耶? 臣恳请陛下宜申詔大臣,討论前代典故,东宫除今已置官外,別置师傅、宾客之官,使与朝夕游处,宜罢去春坊使臣,而促使詹事、庶子各復其职归位。 欲使皇孙身直心正,务必裁汰一二庸常属官补以醇儒参佐…… 陛下若能遵循臣的提案,国家兴盛的场面则不难目睹矣。 由於赵扩的搅和,朱熹所呈献的戊申封事有所增修,把探究重点分到太子与王孙,还隱晦推荐自己可以帮忙辅佐赵扩培养他的品德。 其他的建言基本没变,就是批评赵昚克制不住私心私慾,默许甚至坐视一群劣跡斑斑的权贵把控要职搜刮军民的財富,破坏规矩制度,又严重阻碍国家发展,让边防军队的战斗力每年不断下跌。 至於解决对策,主要是让赵昚克服私慾发挥圣贤的心性,收拾碍事的权贵换上君子们,噢,还得添置一批德才兼备者。 地方应该清理一批占据广阔土地的劣绅土豪,抑制宗教发展,提供衙门吏员的素质。 后面呢?基本没有了,或许是想不出更多的策略,或许是觉得统治者本身就有成熟的主张思路。 朱熹呈上的这封奏章让赵昚感觉自己应该重点解析吸纳,儘管相当倦怠到快卸下担子了。 最起码知晓弊病也好嘛,趁此机会清理点冗余“垃圾”,过段时日由正常接班的儿子赵惇看著办,由年富力强者做事。 並且他不急著答覆,先晾著朱熹观察其的状况。 使赵昚有所猜忌的是,根据朝廷的动静结合其他奏章,周必大似乎与朱熹有所牵扯? 否则,为什么会相当隱晦又明確地自荐辅助我的孙儿,凭啥判断赵扩底下有好些个差劲的属官。 我认识的陆九渊怎么了,那个陈傅良又怎么了,不知彭龟年身上有什么毛病?好端端的,何必改换。 本有私慾的朱熹就被晾晒,暂时没能被赵昚搭理。 接下来的十一月,朝廷搭建名叫焕章阁的馆,把赵构的大部分遗物统统放置在里边,再设置四条提升官吏层次的对应贴职。 有大学士、直学士、待制、直某某阁的贴职。 电视剧演绎的包拯,他就掛著龙图阁学士的贴职。 总之意义不大,给资歷重的文官增添荣誉而已,人要是死掉,墓碑的碑文可以多写几个字。 焕章阁开始搭建后,官吏何澹带队出使金国祝贺完顏雍过生日,互相回礼保持外交联繫。 可別小看何澹此人,此人与陈亮素来有仇怨,前者討厌后者,甚至害得他坐监狱挨拷打。 当初若不是赵昚肯保住,狂怪的书生陈亮早就死翘翘嘞。 何澹不仅仇怨陈亮,还相当看不惯辛弃疾,时刻准备收拾这位志气豪迈的文武双全者。 敢扬言恢復祖宗江山,收拾豪强地主捞钱经营地方?做梦!看我为首的利益集团弄不弄你一身灰,逼到狼狈卸职隱居。 少了缺德官员,朝廷的风气暂时得到点安稳,阅读了戊申封事的赵昚就下詔百官轮对,限制次数保证听见足够多的信息。 姑且算是给儿子赵惇布局,把上位者的视角镜头洗一洗污垢。 十二月丙寅日,追復龚茂良取回资政殿学士的荣誉,洗刷他被贬斥到外州不幸病逝遗留的罪。 壬午日,赵昚最终仅让朱熹主管西太一宫兼崇政殿说书,並不满足他的政治需求。 然而朱熹不给脸,他选择推辞能够亲近皇帝陛下的任命,继续维持赋閒在家的情形。 站在上帝视角都完全不晓得朱熹琢磨啥呢,老是推辞詔命,摆出清贵高尚的姿態,想装可怜? 真具备清贵高尚的志向,何必写奏章撩皇帝陛下的心呢? 在朝廷之外,临安府之內,赵扩默默领著多个亲信宦官离开泰和坊的府邸去往西湖附近的南屏山。 第五十六章:济公在否 净慈寺现在的全称叫净慈报恩光孝禪寺,地址位於西湖南岸的南屏山慧日峰下,始终没有迁移过。 此间寺庙的香火兴旺,整体规格並不逊色於灵隱寺,更是西湖十景之一的著名出处。 隨著宋朝的政治中心从北方被金国逼到南方后,临安府以及西湖附近的净慈寺就迎来发展契机,毕竟权贵高层云聚於此。 赵构与赵昚都先后亲临这里给予过支持,使得寺僧超过千人。 而庙有上千个僧却没井,导致每天要派遣几十个僧提缸拿桶到西湖运水回来供应。 堪称薛丁格的支持,竟然没帮忙挖地开凿深井。 在这样的背景下,腊月癸末日的清晨,净慈寺负责守门的两个僧人发现贵客至,確认身份无误后,连忙接纳进庙,再匆匆通知住持。 去年,赵昚安排过一个名叫退谷义云的禪师充当这里的住持,今年还是他管理。 古时候的权贵来访寺庙会捐献香火钱祈求福报是通常的惯例,当然不是强求的,但大概率会送钱。 退谷义云得知赵扩驾到就吩咐僧人迎他来自己的居所,由他亲自招待且询问具体来意,倘若能够討点香火钱就更好了。 那可是堂堂的平阳郡王,现任官家的嫡皇孙,身份相当尊贵,还是个年轻人,不知好说话否~ 赵扩走进方丈院,那里是清静幽深的居所,冯俭与周祥紧隨,双双作为拱卫者。 “退谷义云见过殿下。”只见一个光头和尚对赵扩拱手行礼,保持温和谦逊的態度进行逢迎。 “住持客气了。”赵扩的面容平淡到冷漠,偏偏开口讲话的语气却很是清爽。 两个人互相打量对方,通过五官特徵琢磨。 在赵扩看来,这个退谷义云禪师的年龄不算大,是中年阶段,似乎有种假笑的特徵。 评估不错;此人四十岁,出身於福州闽清县,自幼学儒,阅读中庸以及论语就萌生出家的念头,然后还真成功跑进寺庙当光头僧。 而退谷义云禪师看见赵扩的姿態形象就心里咯噔咯噔的,第一直觉就判断他不好相处,恐怕很难从他这边得到啥福利。 嘶,你没有恭敬礼佛的心又何苦来此地?而且还这般冷淡,更让我迷惑地摸不著头脑。 莫非平常学儒的?许多读书人都排斥道士、和尚。 “不知殿下今日来访,是为天家祈福还是游览赏雪?” “本王想坐会儿喝茶,再游览贵寺赏雪。” “好啊,您是初次来,今天由退谷义云隨殿下逛一逛这儿,茶现在也给您准备。” “嗯。” 赵扩点点头,就盯著作为住持的光头和尚安排僧人煮茶,还一直保持笑眯眯的亲切模样,目光圆融,仿佛自成小世界独立。 当香茗奉上案桌,赵扩直言自己不想欣赏点茶的技艺表演。 唉哟,果真难伺候,我先前的预感没出错。 退谷义云禪师在心中吐槽,但还是热情款待,不敢怠慢。 之后,他轻声问:“殿下,您喝的是我们寺里所备的阳羡雪芽,不知口味可否称心如意?” “住持有心破费了,这杯茶的口味不赖。” “殿下平日所饮的茶茗,大概比我们这里备的茶都香,退谷义云还担心殿下或许喝不惯。” “本王享受锦衣玉食,但也没对民间餐食忌口。” 赵扩则沉声答覆,住持一听就不由得坐得更直。 “本王想知道这一来,有影响贵寺的运转乎?那些香客……” “不妨事,殿下啊,官家当初赐匾在净慈寺,我们上下感恩,您作为天家子孙光顾是万分荣幸,哪有影响不影响的说法。” “那就好。”退谷义云就借著赵扩刚才提出的话题討论起宋朝皇帝来这里的经歷,见其肯听,还刻意描绘得有声有色。 等赵扩听完,阳羡雪芽浸泡在热水分泌出的茶液也没味了,他就顺势站起身,让净慈寺的这位住持隨自己閒逛此地。 退谷义云哪敢违背,就乖巧听话地顺从。 两个人为主,多名服侍赵扩的侍从黄门就则在后边紧紧跟隨。 “住持,这里有和尚吗?” 当赵扩走到荷花池,视线看著池子里的锦鲤戏於枯枝败叶下,突兀地提出奇怪的问题。 什么叫有和尚?退谷义云禪师在心中吐槽后,就被迫追问: “殿下问的是?” 赵扩的脑海由此浮现那么一个在电视剧构造的人物轮廓,用情绪复杂的腔调说道:“是个仪表邋遢,又不守戒律敢吃肉,举止疯癲却內怀仁爱的道济和尚李修缘。” 道济和尚李修缘。 退谷义云听见这个名称,整个人差点愣神发呆,反应过来,就连忙向赵扩答覆:“殿下身份贵重,缘何寻那个顛和尚?只怕他冒犯您。” “住持不必担忧,本王前些年听闻其的名头后,就挺感兴趣,有了想见一见他的逸兴,今日来贵寺,就是看他在不在。” 赵扩很淡然地答道,提及李修缘才多说话。 歷史上的济公懂医术,籍贯在台州天台县,算是外戚后裔,祖宗李遵勖是赵光义的駙马。 他很奇特,从小就未曾沾染紈絝子弟的劣习,出家后,举止言谈变得疯癲起来,不打坐,嗜吃肉,常在民间有救死扶伤的作为。仅仅没有展现过所谓的“神通”罢了。 赵扩看重他懂医术,姑且有死马当活马医的念想,真有什么药方替自己养护陆九渊与陈亮的躯壳,那算是有机会增长见识。 哪怕不行,自己將来从各地的寺庙掏钱经营国家的时候,他肯定派得上用场,呵呵。 据说济公怜悯底层平民,相信愿意收拾坏和尚集团,用寺庙的財物资助大量的贫苦百姓吧? 所以赵扩才肯来一趟净慈寺確认李修缘在不在,想交谈,引他看看陆九渊与陈亮的状况,好铺垫將来某一天合作的基础。 只是淳熙十五年的时候,济公还没到净慈寺安歇?嘖。 “殿下,但那个顛和尚不在我们的净慈寺,退谷义云知道他,但他行跡难寻……” “住持过段时间能不能找到那个道济和尚?” “这种事哪敢保证,我们都觉得他辱没佛门,懒得搭理,唯有殿下听闻其的名头想见他,为难啊。” 退谷义云苦笑道。 “明年三月前,贵寺要是联络到道济和尚就派人到泰和坊,通知本王去见见他,事成,我定会建议官家或是东宫太子来访贵寺。” 赵扩很淡漠地说道,拋出诱饵让这个光头和尚答应下来。 “退谷义云会尽力而为,殿下真是厚爱那个道济禪师。” “本王有雅兴就想兑现,而且是官家厚爱贵寺,再次驾到,相信这也没什么大碍。” 赵扩侧过身皱了皱眉,用虚饰的理由搪塞。 “退谷义云明白。” 这样就算答应了。 一王一僧以及几个宦官就继续閒逛这所净慈寺。 …… 余杭县巷口。 身穿破衣破帽破鞋,手持破扇子的邋遢和尚一边嘿嘿笑笑一边走进药铺看东看西,提起鱼篓对捂鼻嫌弃的店员吆喝。 “鱼唷鱼,有肥美的鱼,济顛想来买药。” 店员听闻这话就极为好奇,大冬天还能抓到鱼?而且才注意到这个邋遢和尚似乎不怕冷。 於是他看向鱼篓,惊觉里面有好多条活蹦乱跳的大鱸鱼。 “能不能买啊?” “能,我都要!” “吼吼,可我要留一条,剩余的那些鱼都归你家药铺。” 经过谐謔地协商,携各种药材又提著鱼篓的邋遢和尚最后来到某户茅草屋的门口。 “哎呦喂,施主吶施主,你在不在吶?” 门开了,贫寒相的老汉看见疯癲和尚就赶忙招待他进屋,屋里有个生病的女孩臥床。 “丫头的病,唔,看看我取回的药草如何,拿来煮汤罢,嘿嘿,到时候我要先喝几口。” 疯癲和尚將许多的药材都放在木桌子上,对老汉说道,然后看向生病的女孩,目光格外明亮。 “多谢禪师多谢禪师救命!” 老汉合掌感谢。 爷孙家境贫寒没钱看病,却偶遇这位自称道济的怪僧人,为其的言语折服而求助。 求得道济僧人去而復返,拿回许多药材。 “熬汤罢,熬汤罢,老丈,我渴得厉害哟。” 道济禪师笑道,再指了指旁边的鱼篓筐子。 “尚有鱸,补营养。” 直至女孩如期病癒,三个人分食了鱸鱼,他才无声无息地离去,还留赠几贯铜钱,踪跡再难觅。 这让后知后觉的老汉忍不住跪地捂脸流泪,他和孙女何其幸运遇见圣僧般的禪师。 第五十七章:淳熙末年死虏酋 整个腊月,赵扩仅仅出门去了一趟净慈寺找人未果,之后除了往来行宫晨昏定省,就深居府邸,平常与他的臣僚及门客们討论时事。 朝廷高层则已经参详赵构禪让皇位给赵昚的礼仪要再次启动,由现在的官家下密詔派遣中使分別交给周必大与留正负责执行。 然后淳熙十六年由此到来,那是极为关键的一年,开头就爆,嗯,天地之间爆出“殂没”的彩蛋。 应在北方而非南方,毕竟南方的官家死掉才叫驾崩,煌煌炎汉的族群怎能不把金国视作割据政权? 暂时让镜头朝向北方罢。 在金国统治的广阔区域,年號叫大定而非淳熙,这会儿啊,是大定二十九年正月壬辰日,恰为初一。 燕山府之地,那曾是宋朝心心念念的燕云十六州的核心,失而復得再得而復失,而燕山府后被金国占据就改叫中都,是海陵王完顏亮生前设定为首都以此统御北方夷夏。 据说动用上百万人配合多名土木工程大师的设计搭配汴京的规划修缮两年才建成地势优越的中都,耗费钱財武力极巨大,收益匪浅。 完顏亮可谓雄才大略,但死得潦草仓促,对宋金皆有利。 完顏雍后来美美地享用,同时积极经营地盘,生怕像前任那般意外丟掉江山连同性命,勤勉治理二十多年巩固了政权,不禁让有识之士感嘆辛弃疾给赵昚写的《美芹十论》现在还能发挥功效几何? 此时的中都大兴府,夷夏百姓过春节过得不踏实,生怕从去年年底就开始病重的皇帝完顏雍会殂没,忧心忡忡之下,哪有喜庆的氛围。 爆竹啥的不方便放,娱乐活动的频率降低,此乃尊敬也为识趣,不懂事者自有“勇猛义民”代为官府教训其对皇帝陛下要怀敬爱之心。 场合变得沉重,出入中都的各个城门的搜检程序很严厉,皇宫也早已经戒严。 整座皇宫有“內殿凡九重,殿凡三十有六,楼阁数量倍之。正中位曰皇帝正位,后曰皇后正位。位之东曰內省,西曰十六位,乃妃嬪居之,瓦悉覆以亮丽的琉璃,日色辉映,楼观翬飞,图画莫克摹写”的规格。 据说是宋人记载的见闻,却不知道是哪號人物描述。 有座大安殿是皇宫正殿,各种礼仪项目都在这里举办,其北边有座仁政殿,那是皇帝上朝召见群臣以及外国使臣的区域。 仁政殿的前边有个露台,专门供予皇帝行拜日之礼,用来展现契丹人与女真人共同的传统信仰;倒是不晓得游牧於漠南漠北的蒙古人有没有认可这种信仰,或许有吧? 大安殿和仁政殿以外,地位重要的殿堂则分布在皇宫各处,可谓是形成了星罗棋布的宏观格局。 南宋的行宫占地狭窄,金国的皇宫布局广大,对比一下,咦耶。 而在中都皇宫的內殿,那里临近福安殿又靠近庆和殿,有三个宰执层次的金国重臣进行宿卫,確保完顏雍病危期间不出差错。 徒单克寧、张汝霖、完顏襄在去年年底就同受顾命,到时候要扶持皇太孙完顏璟顺利登基。 此时此刻,他们仨各自怀揣沉重的心情在內殿宿卫。 “陛下的情况又变差了,今天竟然下詔遣还宋国、高丽、西夏各国特来庆贺圣节的使团,唉。” 大概六十岁左右的平章政事张汝霖突然嘆息道。 別看此人的姓名文雅,其实他是渤海国的后裔子民。 这个政权被辽国灭掉,子民就流离失所数百年,融入女真部落、契丹人还有朝鲜人、汉人的族群里。 现在,其的末裔位居金国的平章政事的权位,兼修国史、爵位被封为芮国公。 “张平章,我们几个人拱卫好陛下还有太孙,別的莫多想。” 徒单克寧紧接著开口沉声打断张汝霖的哀嘆。 他同样年老,而政治地位是最高的一个人,以太尉兼尚书令,爵位被封为延安郡王。 其是铁桿的女真族,岳父是完顏阿骨打的庶长子完顏宗干,恰巧让海陵王完顏亮成了舅哥。 只是完顏亮看他哥不爽,杀兄再贬斥他为胜阳军知军,后来当皇帝的完顏雍却选择了大胆重用,由此通过各种战事爆发卓越的本领,荣华富贵就享用不尽矣。 “徒单公说得对,我们接受陛下的辅政任命,不可自乱阵脚,唯有镇定从容才能够预防中枢动盪。” 这时候,在去年被完顏雍拜为尚书右丞相的完顏襄选择附和,其的爵位为戴国公,此为紇石烈志寧相当器重的人物,现在就显贵了,今年也就四十八岁。 可以看出金国高层似乎不太重视名器的授予,草创至此,出將入相的政治作风仍然流传。 三人交流中,就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拱卫某个年轻人进內殿。 “臣等参见殿下。” 张汝霖看见那个年轻人,就连忙与徒单克寧、完顏襄问候,那可是未来掌控北方的新主子。 这位年轻人正是二十岁出头的皇太孙完顏璟,相貌堂堂,颇有野蛮霸气的民族痕跡遗留,自幼接受了汉化教育又不忘记女真人一贯的传统习俗以及创造的文字语言。 穿套皂衫,系玉束带,腰间佩著双鱼袋,头顶小帽,有枚指挥五品以下官员的摄政印章。 “见过各位相公,陛下托我请你们到福安殿听命。” 完顏璟拱手行礼,向他们仨开口转述皇帝躺床发出的旨令。 福安殿是金国皇帝完顏雍现在臥床等死的地方,庆和殿则是皇太孙完顏璟守候自己爷爷的区域。 平常的两座殿堂不起眼,现在倒是紧要。 “是,我等这就隨殿下去福安殿见陛下。” 徒单克寧率先发声,並没有丝毫的迟疑顾虑,张汝霖和完顏襄也老老实实跟上。 福安殿內,他们看见了气息奄奄的老皇帝侧躺在床榻,目光黯淡地注视门口。 绒毛毯掩盖他的身躯,提供源源不绝的热流驱寒,可是从脖子的凹陷能够看出瘦弱体態。 当完顏璟出现在视线,老皇帝的黯淡眼神就仿佛发亮一样有种倒地狮子再振作起来那般顽强。 “叩见陛下。”作为辅政大臣的他们仨行礼呼唤,愈是最后关头愈要恭敬藉此彰显自己的忠诚,垂垂老矣的皇帝是猜忌心旺盛的阶段,何必惹怒因此遭罪呢。 “麻达葛,你来。”完顏雍用皇太孙的小名呼唤,现如今,有资格呼唤的人物寥寥无几矣。 “大父,我让各位相公按您的意思招来,您有何交代?” 完顏璟乖巧上前,站到完顏雍躺的床榻旁边,伸出柔软的手握住其体表已经乾瘪的手。 颇有新老交替的意象。 “你们听朕说,朕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快撑不住了,有些话必须先交代下去。” 完顏雍的咽喉肿痛,浑身气力缓缓流失,又昏昏欲睡,这种状態对老人来说,肯定不是好的特徵,甚至是死亡的预兆。 他才叫来正在宿卫宫廷安全保卫自己与皇太孙的宰执们,准备交代关键的信息、旨令。 於是徒单克寧等人先无脑吹捧皇帝有天命护体肯定死不了,完顏雍则摆出阔达的姿势看淡生死,正经的对话才顺势开展。 中途免不了年轻的皇太孙完顏璟抬手擦眼泪。 “陛下您讲。”资歷及威望大的徒单克寧就代表官员们諮询,引出重要的吩咐。 “朕本来期望已经故去的宣孝太子担当大任,他却忍心弃朕还有麻达葛离去,现在皇太孙年轻,对国家大事还懵懂无知,尔等沐受皇恩,万托各位勉力辅助他。” “尔等现在的职位等皇太孙接过朕的位置还会经过调动,无论如何也需要称职吶。” 完顏雍沉声说道,眼神浮现缅怀的感情色彩。 宣孝太子是完顏允恭,此人在大定二十五年染病暴亡,死后差点得到帝號的荣耀加持,群臣劝老皇帝才取消这种比较荒诞的念头。 完顏璟当上皇太孙也单纯因为他是完顏允恭的嫡长子。 父子俩得到皇帝宠爱的真正源头则来自明德皇后乌林答氏,当初被完顏亮盯上而自尽保全贞洁。 等到完顏雍当上皇帝,追封髮妻为皇后就再也不立新的皇后,虽然漂亮女人还是照收无误,可是已经体现出那份感情的真挚热烈。 反正他认为值得,並且为此倾注许多心血给两人共同的孩子,最后送出皇位就是爱。 谁说皇帝都是政治生物?满清的那个(陈)弘历都因为迎娶的继后那拉氏目睹某个现象而断髮致使自己的內心破防,叫嚷过媳妇疯了。 南宋那边,起码赵昚对赵惇以及赵扩等人的感情极其温厚,能够耐住皇权被崽覬覦。 换作李隆基那种皇帝才会摆出政治生物的虚偽模样,其实还是彻头彻尾的自私小人。 “臣等明白,报恩报国,都必定扶持殿下继位。” 张汝霖沉声说道,只是语气变得低落闷沉。 唉,老皇帝会说这种话,估计死亡的倒计时快到头了罢? “殿下聪慧果决,才学武略不亚於祖宗,唯请陛下放心。” 完顏襄则恭维完顏璟,让躺床的老皇帝別担心。 “因此朕才委託相公们领受顾命大臣的责任,甚好。” 完顏雍微微点头答道。 那之后,五个人在福安殿对话许久很久才罢休,皇太孙留下,宰执们退回內殿继续宿卫宫廷。 昏昏欲睡的完顏雍还勉强握住孙子的手不肯撒开,眯著眼睛看著他的面孔所映射的形象轮廓。 看出了自己,看出了儿子,看出了髮妻。 至於儿媳?自动忽略掉,她仅是优质的工具人。 “大父啊,您该歇息吶,不休息会累塌自己的。” 完顏璟关切地劝道。 “不,睡不著也没想睡,朕就想瞧瞧我的麻达葛。” “嗯,嗯……” “唉,正好说些悄悄话,汝要仔细听好。” “大父请说,我一定牢记。” “朕走后,麻达葛千万不可鬆懈对宫廷的接管,要信任朕委託的相公们稳定中都,但又要懂制衡,別让某个人匯集了太大的权柄,那样对你对他都好。” “明白,先父所教,大父谆谆告诫都有记住。” 完顏璟点头应答,疲累虚弱的完顏雍才有所轻鬆。 当天夜晚,金国在位最久的老皇帝终於陷入昏睡,不再也不能理会外界的各种反应。 正月癸巳日的凌晨,抗衡压制了赵昚的小尧舜就此撒手殂没! 虚岁为六十七岁。 完顏雍的父亲完顏宗尧是完顏阿骨打的第三子,乃嫡亲皇孙,从小学习射箭捕猎,技艺超绝。 在完顏亶统治期间,被封为葛王再担任兵部尚书,得到了权位,奠定后续称帝的基础。 南宋的理学家们从此称呼完顏雍就叫为葛王。朱熹欣赏他,觉得拥有仁惠爱民的天性,资质奇高,所以是优秀的统治者。 当完顏亮弒君篡位,完顏雍的职务就经常被调迁;结髮妻子乌林答氏被迫自杀后,秘密留下书信劝諫丈夫务必隱忍顾全大局。 最后趁完顏亮亲征攻宋,他的人手杀掉许多阻碍者,得到金国高层以及军队的拥戴称帝。 平定宋金对峙的乱局后,开始了二十多年的治世,直至死亡。 他断气后,按时探鼻息的完顏璟发现这情况就紧急通知內殿,一切按照预定的程序进行。 统治者这一死,宫廷陷入短暂的慌乱还有迅速镇压的变化。 极小部分反贼被处决,完顏雍的遗体被放置在棺材当梓宫,三个顾命大臣则拿著遗詔对外宣布皇太孙完顏璟可以合理继承皇位。 梓宫停放的地方,面容带著泪痕的完顏璟就有些麻木又稳当的接受宰执们拥戴从而登基。 这是他爷爷的意思,徒单克寧和张汝霖和完顏襄都没敢违背,老皇帝的余威浩荡,加上皇太孙也勉强具备中材之资,没啥惊变。 “吾等拜见陛下!” 徒单克寧等人下跪,对著新一任的金国皇帝完顏璟表示臣服,承认了统治北方大地的资格。 而棺材里永眠的完顏雍成了大家口头称呼的大行皇帝,庙號取捨还要等开会决定。 “朕为帝,当赦罪天下,赐恩於文武百官,抚恤贫弱。” 在福安殿,完顏璟尝试模仿爷爷的姿態开口说话,在悲痛中,品尝到掌控权力的快感。 他身上的衣服也换了,穿上象徵皇权的华丽服饰。 威武大气得很~ 今后不出意外,他要长期周旋的对手会是统御南宋的赵扩。 宋金两国到底是变成开禧北伐还是泰和南征的局面,就看双方的能力以及手段优劣了,各自所处的庙堂有多少个贤臣良將。 至於赵惇?那是过渡的,站在上帝视角看待,几乎不足掛齿。 最后的最后,再看看虚无縹緲的苍天眷顾谁罢! 毕竟再厉害的古代君主隨时隨地会因为各种原因暴毙。 晋悼公、汉和帝是例子。 隨著完顏雍的死讯传到宫外的中都大兴府,作为基本盘得过恩惠的夷夏百姓不由得纷纷嚎啕痛哭,思念他们心中称颂的小尧舜。 元朝建立之前,英明仁爱又长寿的异族君主实在太稀罕了啊,上一个是没得到善终的符坚。 其他的异族皇帝或许长寿,或许相当英明却不够仁爱。 呜呼,金国的民眾现在哪会清楚皇太孙完顏璟多好多棒,仍旧陷入內心空虚的状况。 民眾一片哀痛,春节的娱乐氛围彻底扫荡无存。 在中都用於接待外国使团来往的会同馆內,代表宋朝皇帝赵昚特来庆贺完顏雍过生日的何澹边喝茶边听隨从成员的匯报,面容严肃。 金主完顏雍死了啊,就不知道南北两国还能否维繫和平? 姿容美观的何澹心想道。 “我们过会儿就要走,朝廷並不是让我们弔祭,別多管。” 他记起潜规矩而嘱咐,让使团的成员们隨自己儘快回国。 昨天就得到金主下詔要求他们打道回府的通知,还没来得及彻底整理就获知讣告,嘖嘖。 第五十八章:北民犹念故国否 金国的老皇帝殂没,新皇帝通过宰执们的拥护继位,中都的秩序暂时有所平稳,何澹为首的宋国使团已经灰溜溜地南下。 而高丽与西夏对应的两支使团也是类似的待遇,想確认政权是不是草台班子就看大事件发生还能否妥当收拾一堆密密麻麻的小项目,毕竟顾头不顾腚就是应对水平差,尤其是统治地方超过五十年啦。 显然,金国还留有草台班子的浓郁痕跡,当何澹他们返回宋朝,隨行的送伴使们竟然放鬆了戒备,有时候能够窥探外界民眾,默默展望北方山河没有宋朝统治后的面貌。 宋国使团从中都撤出,到涿州再到遂州,依次类推,进入大名府路的胙城县,临近南京路。 再继续南下,会停留休歇的地方就包括昔日的宋朝故都,那里是开封府也叫做汴梁。 金国负责外交的机构单位允许何澹为首的宋朝使团抵达汴梁,返程绕远一点,却属於惯例,似乎始终有著耀武扬威、打击心气的性质。 但后来还是没那么张扬,因为担忧弄巧成拙,人心可畏吶,谁晓得眾多遗民真的安分下来没有? 车队终於从封丘县驶进汴梁在北边作为出入口的安远门,而金国高层称做元武门。 一座承载多个割据政权以及正统王朝发展变迁的庞大城市由此接纳何澹为首的使团队伍。 默默无言地,它將自身遭受摧残又略微恢復的底蕴展现给宋人。 有著名的南薰门、龙津桥,各种各样的楼亭殿阁也林立,皆为上一个政治中心布置的机构设施,可见故国的痕跡深深烙印在此。 想彻底抹除唯有毁灭殆尽,但金国政权捨不得做绝就留下了,弄成赋税源泉持续供养中都。 唯有蒙古大军南下征伐,毁灭宋金两国才能將汴梁毁掉,埋入泥土底下再难照见天日。 汉族建立的大宋,不知是否还记得沧桑的汴梁故都啊? 车队跨桥行路,能够看见各种各样的建筑物以及残留的废墟,包括来来往往的当地居民。 女真族的服装以及髮饰;年轻的当地居民已经在穿戴,发现宋朝使团坐车经过附近也態度淡漠,顶多抬头看几眼就收回视线,没见谁抹泪哭泣或者傻乎乎地痛呼大宋天使再次来临故都的言语。 哪怕穿同样的服饰,女真人与汉人仍有所区別,对很多宋朝官员来说不难辨別。 顺带一提,主动以及被动做的去敏测试很成功了,不北伐,別期待北方汉民展现自己的立场。 三十年內还算作窗口期,过后就指望有啥大的效果。 在惨澹的处境,目睹种种现象的宋朝官员暗暗感慨。 噫,范资政早年所闻,没曾想还有多处印证,汉民穿胡服也用上胡人的髮饰,土地荒废长野草。 真不知耻,捨得遗弃祖宗的衣冠还有大宋君父,堂堂的中华正统果然迁在南方。 何澹坐在车厢,透过车窗观看外边的汴梁城內的建筑物,在心里吐槽北方汉民胡化严重,讥讽北方的汉人同胞屈膝臣服於金国。 之前离开临安府,他们是沿著淮河的山东西路走,从金国的中都返回才沿著开封城撤离,这才目睹范成大以及南迁遗老所描述的汴梁,用得到的知识笔记不断印证。 范成大记下的《揽轡录》与孟元老书写的《东京梦华录》都是南宋文人通常所阅读过的热门档案,用这些资料构想百年前的大宋风貌。 出身於两浙东路的龙泉县,弱冠中举当官,没有朝廷给予外交任务就去不了北方的何澹曾经也阅读过那些地理笔记,有所幻想。 结果去到汴梁,现实场景与理想画面对应不上就心情失望,第一印象是这样的。 “宋使,贵使团今天就住在我们南京的都亭驛休歇一下罢。” 陪同一路的金国送伴使突然对何澹提议道,语气微妙,但也没什么敌意遮掩。 若有就被何澹察觉了,同类很容易识別同类。 “那就劳烦安排了,可以准备这边的美食吗?” “宋使有意自无不可,我们会准备一些的。” “好。” 於是这批使团就被安排进开封府的都亭驛里面歇息,等明天再择时继续南下。 都亭驛的外边,有个士子打扮的年轻人带几个活蹦乱跳的孩童到了卖饼的摊子。 “店家,来五张麦饼。” “喔,好嘞。” 不多时,热乎乎的麦饼就被店家分別送到四个孩童的手中,得到了礼貌感谢。 年轻人也拿到了麦饼,就用铜钱支付帐单。 然后他带孩童们选个地形凸起的土坡站那儿,就望向都亭驛,犹如发呆走神一样的站著。 “三叔,我们就是来看那个壮丽的楼宇嘛?” 很快就有小孩问了。 “不错,你们的翁翁让我带你们在这里转一转,就来了,等下,再去別的地方。” 蔡汀瀅柔声道,安抚自己的子侄们耐心看看都亭驛。 “嗯嗯,我们听三叔的。” 比例为一大四小的人们就继续望向都亭驛,蔡汀瀅开始解释:“你们是首次来,不懂三叔还有你们的翁翁为何要看这里,是有缘由的。” “有什么缘由?” “因为里边现在住著南边宋国的使团,那些人与我们是同胞,祖宗们更是生活在同一个国家。” 蔡汀瀅说完,口舌苦涩,脸庞偏偏有些麻木。 “但我们生活在大金啊。” “所以是曾经,家里的长辈们不想让你们忘记根,而且不要莫名其妙对南边的故国怀有恨意。” “这样啊。” “嗯,就看一看,很快,三叔带你们走,先给你们讲故事。” 蔡汀瀅这样回答后,孩童们就听话地顺从了。 然后,他转述起自幼听爷爷讲过的人文典故,都是北宋时期就发生在开封府的案例;有著渲染力,仍有著吸引力。 开封蔡氏是一户有上百个人口的大家族,立足当地很久了,靖康耻没有彻底摧残他们,底蕴经过时间发展又恢復回正常的水平。 两百年以来,可是出过三、四个官身依傍的进士呢。 所以开封蔡氏仍对宋朝怀有难以抹除的感情。 蔡汀瀅今年二十六岁,他的爷爷是生在北宋政和元年的人,但五年前就不幸过世了,临终前嘱咐自己的子孙莫忘记故国,莫忘记根。 现如今,只有小部分后裔还愿意遵循他爷爷的话,大多数人早就想著科举当官,嗯,当金国的官。 从他爷爷死后,蔡汀瀅每年至少去看一次南边前来的宋朝使团住进的都亭驛。 子侄们是今年的首次。 唉,思念南方故国的做法就不知道能够维繫多久。 像开封蔡氏这样的家族,像蔡汀瀅类似的人,已经不多了,具体数量都在正常减少。 大概三十年过后,思念宋朝的行为以及遗民就所剩无几,只可能会怨恨金国而想像宋朝是乌托邦,尝试成为投机分子或是“內奸”。 都亭驛的外边,蔡汀瀅一行人驻足二十多分钟就默默离开,没留下什么痕跡,仿佛从未来过那样。 这一天也有年龄很高的老头老嫗或是读书人“碰巧路过”。 次日天亮,何澹为首的宋朝使团就离开了开封府,带著不满北民忘记大宋君父的嘲讽之意回南方。 但凡南宋真有六军派来,只要与金国的军队打成僵持战况,可歌可泣的义举会迸现不穷。 可有来吗?如来! 第五十九章:內禪 渡淮乘舟返临安,正月底,何澹回归能够享乐的花花世界了。 “嘶,咋回事,为何坊间都在討论尧舜禹的禪让典故,莫非我离去的几个月真错过什么大的了?” 到吏部报到销帐,何澹在同僚来往的路上听到閒言碎语,仔细一听就得知某种重磅內容的影射,不由得低声吐槽自己错过什么。 不过很快就打探清楚,他才恍然大悟,再没无意义的疑虑。 淳熙正月的期间,官家赵昚快要退位给赵惇接班的意思已经形成广而告之的內幕了。 整座临安府还有朝廷都在筹划如何举办一次完美的內禪。 今年正月死了金国虏酋,而南方的汉人天子即將退位养老,简直像约好似的,中国进入新时代前,两国的最高统治者先自觉退场。 现在是正月己末日,赵昚才刚刚下詔把德寿宫改名为重华宫,他的有些生活用品都搬过去了。 何澹在吏部签到的那会儿,重华宫有一群侍从丫鬟清洗场所,准备迎接新的年迈男主人。 选德殿內,赵昚身穿朴素白袍坐在御座,询问礼官:“司天监还有天文院那边怎么说?” “官家,据占卜观测,还是二月壬戌日最为吉利祥和。” 被点名见赵昚的礼官就按照自己获得的资料匯报,一堆古代天文学的词语也顺势吐露。 “要有顺天应人的气象,想做的仪式才得到庇佑。” 赵昚听完点点头,就琢磨所期望的场面。 “官家承天命,若授之殿下也定是顺利无阻。” “嗯。” “冠冕服饰呢?” “已製作完毕,身材尺寸相当契合殿下,太子妃的服装亦是,而且平阳郡王的……” “有无紕漏?” “绝不会有差错,官家,少府监的工艺是精益求精的。” 礼官郑重说道,给专门为皇帝筹备日常用品的部门说好话。 那个部门分成了五大院,一曰文思院,二曰綾锦院,三曰染院、四曰裁造院,五曰文染院。 “朕不是不相信少府监,只是朝廷要做的仪式很要紧,很重大,容不得疏漏,故而諮询。” 赵昚难得用上朕的口吻,强调再宽慰一下。 “臣明白。” “还有礼部……” 赵昚与眼前的礼官沟通后,就让这个人从哪来回哪去,隨后坐在御座静静发呆。 半个月內就要內禪,哪一天的哪个时辰最棒?这就得安排观察天象变化的专家们预测嘍,生怕选错会动摇祖宗社稷,损害炎宋的气运。 赵惇与李凤娘继任皇帝皇后要穿戴的服装饰品也必须备好,类似搞活动前会有彩排,不可能选某天內禪就稳稳噹噹传承了皇位。 任何的大型活动幕后都有一段很长的彩排演练,练到吐的那种,涉及政治事件,不许抱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小领导胆量够肥,可以拿鸡毛当令箭刁难某些参与者。 如果有摄像机、电视台可以转播活动现场,观眾会高兴狂欢,普遍的参与者则恐怕感到麻木紧张。 “绍兴三十二年六月丙子日,高宗皇帝派遣中使召圣上进宫,亲自晓諭禪让皇位的大义,而圣上连连推辞才不得已接受。隨后高宗皇帝去紫宸殿听相公们的奏事又回宫中,文武百官守候在紫宸殿的殿外,很快就有內侍扶著圣上御座榻前,文武百官以及天下人为之欢呼;最后,圣上亲自送高宗皇帝到德寿宫,得到了託付无亏的讚誉。” 平阳郡王府邸的偏厅,陆九渊缓缓说出一段史料,是特意对应最近在临安府掀起的舆论风潮。 “这段故事,小王读过,再听陆教授讲,颇有另一番滋味。”面色温和红润的赵扩笑著感慨道,然后把桌上的瓷杯提起喝里面的茶。 那是龙园胜雪,宋代最为著名的贡茶,行宫在前些天才送来,不过份额较少,仅够五大次的量。 赵扩今年首次品尝,剩余的四次等到特定日子再消耗掉。 “大王所请,行都又將有嘉雅之事发生,臣姑且朗诵。” 陆九渊柔声答道。 这阵子他还把尧舜禹相传帝位以及王莽篡位的典故诵读,满足赵扩间接了解时事的兴致。 去掉小部分的政治正確,透露原创的私货。 “官家倦怠,社稷连同政事要託付给殿下,唯愿殿下做好,而大王也能顺利坐到储位。” 旁边的陈亮有点悵惘,说著自己的想法,同时小心翼翼地提起手中碰著的瓷杯喝茶,面色舒爽。 顶尖贡茶,寻常的高官权贵喝不了几回,可是平阳郡王却大大方方分享给自己的臣僚们,太有魄力,胸襟广阔无垠,不计较財物。 自己能够成为其门客,真是时来运转,本领如宝剑可挥动。 尤其是去年年底,大王想做的一些事也是自己帮忙促成,因此养成小小的成就感。 同样在偏厅坐著的陈傅良与彭龟年瞄望陈亮,再看向赵扩。 “大王,不知您过段时间是否需要进宫拜见官家?” 陈傅良轻声问道。 “会,所以先生们之后不用再来小王的府邸,大概走空。” 赵扩淡定地应答。 “大王若准备进宫见到官家还有圣人们,务必慎言谨行。” 彭龟年便关切地告诫,赵扩不慌不忙地应答下来。 告诫完后,彭龟年有些紧张又有所欣悦。 这会儿,平阳郡王的属官们都对自家大王获取更高权位有信心,敢因此期待了。 但通常隱晦提及而已,没有像陈亮那样讲话直接。 嗬,难怪陈龙川得到一条狂怪之士的恶意评价,现在还没完全收敛住豪放狂野的势。 这时候,有个丫鬟进偏厅,附耳告诉赵扩一些悄悄话,后者就表示自己疲累想休息,委婉地送客。 陈亮等人便起身告辞,赵扩则去內堂见韩玄蛟与小长寿猴,谁让母子俩太爱依赖靠山啦。 嫡长子出生已满三个月,非常幸运地並未夭折,验证多条预防措施是相当正確无误的,因此宫中送过一些精致玩具,似是官家所选。 但赵扩將之封存,避免玩具携带什么物质坑害了小长寿猴。 正月己末日过后的几天,平阳郡王府邸没有谁登门拜访。 二月辛酋日,是初一,赵扩乘坐赵昚特赐的象輅去往行宫,留宿灯火通宵的东宫。 他看见喜气洋洋的便宜爹妈在吩咐侍从丫鬟们走来走去,又服用一些调养精神的药汤稳定躯壳,再对他交代各种事项。 “孩儿晓得轻重。”赵扩看向精神焕发的李凤娘与赵惇,摆出认真敷衍的姿態应答。 当天深夜,他沉沉睡下,不搭理外边的动静,直至陪同到来的冯俭唤醒他参加內禪仪式。 “天亮了?” “对,大王可以起床,殿下与娘娘正在等。” 冯俭回答后,迷迷糊糊的赵扩就来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我们走罢。”平阳郡王对自己的亲信宦官说道。 两人就加入太子与太子妃出行的阵列队伍里面,怀揣著格外紧张又心臟狂跳的情绪去往前朝。 赵扩走在半途才注意到某个让李凤娘嫉恨发狂的女人也在。 那是未来的黄贵妃,现在是和义郡夫人,她身穿端庄的服饰;好像今年有三十岁了? 因为从后面看背影,不清楚这位和义郡夫人的此刻形象。 在自己的模糊印象中;其面貌甜美温顺,身材苗条修长,能够得到赵惇的充分宠爱。 他收回观察的视线,把注意力拉回到即將举办的內禪仪式。 第六十章:新皇赵惇 二月壬戌日、凌晨。 临安府的文武百官在三更半夜都早早穿戴朝服,掐著时间点就前往行宫要参与內禪仪式。 因此多条道路挺拥堵,有些滯留过久的官员还急到叫骂行人,爆发古代版路怒症。 毕竟迟到扣工资还是轻的,重点是挨弹劾,倘若危害仕途升迁发展就完全值得破防。 所幸起得早,出发早,不容易真来迟误事。 眾多官员先由宰执们带队在行宫的丽正门处匯合,搞內禪了,这道大门要是不开也该拆啦。 將亮未亮的浅黑色天幕下,丽正门外的文武百官以宰执团队的言语作为马首是瞻的信號灯。 左丞相周必大、右丞相留正、参知政事王藺、同知枢密院事葛邲组成了现在的宰执团队。 上个月,赵昚选好的萧燧与黄洽出了小问题而遭罢免,时任刑部尚书的葛邲与时任礼部尚书的王藺才匆匆获取提拔,算是幸运儿,履歷已经增添浓墨重彩的印记。 担任过宰执的职事官,日后不幸被罢免也享受同等层次的福利,包括隨时復用。 顺带一提,黄洽被罢免的原因是他说出李凤娘不適合当皇后,会妨碍国家社稷运转的坦率话,因此被踢出宰执团队。 李凤娘跋扈泼辣,有识之士判断她迟早惹出捅破天的祸端啊,却个个缄默如瓶,所以黄洽是真勇。 但大家所熟悉的太子妃若没法继任皇后,谁来坐?和义郡夫人黄氏来坐就不怕更多官员抗议啊,宋仁宗赵禎废掉首任郭皇后可是闹出了巨大的舆论兼政治风波。 要是都不选,空著后位岂非平白无故弄出剧烈宫斗的契机? 唉,有些人携带缺陷却不得不安排到必要的位置,否则会发生更严重的未知事端,简直两头堵。 幸运的是,平阳郡王赵扩已经没再携带“不慧”的缺陷,犹如地雷被悄无声息地剷除。 “子充,官家让我们安排的仪式可否准备妥当?” 等待开门期间,留正低声对旁边的周必大发出询问,要再核验今天需要做的项目无误。 “无碍的,仲至。” 周必大看向留正,用不冷不热的腔调应答,现在两人共事,在选人任官的方面闹得很激烈。 留正排斥理学家们,算是遵循王淮的路线;周必大想把理学家们安排到朝廷,两者肯定爭斗激烈,谁都有谁的依据。 “好。” 见周必大態度冷漠,留正的嘴角扯了扯,默默冷笑。 周鷺鷥,你恐怕还不清楚何澹已经向我投诚,准备帮我扳倒你,还敢甩脸色啊?哼哼,等著瞧! 何澹早年被周必大器重却久久得不到升迁,后来让留正提拔;若出现关键时刻,他偏向谁还用问嘛?谁让左丞相您口惠而实不至。 混官场的许多人最討厌这种口惠而实不至的做法,会觉得当初交好我是否糊弄我,延误官场发展?都是相当正常的心態揣测,勿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官僚队伍的后列,彭龟年与陈傅良以及陆九渊抱团聚拢,进行必要地沟通。 而从刑部尚书升成同知枢密院事的葛邲就望著紧闭的丽正门,没有搭理其他的同僚。 他的身份敏感,现在不太適合与別人交流,因为赵惇继位后,葛邲会变成潜邸旧臣。 今天的內禪仪式,他可是紧张又极为期待,主子要龙飞九五,以前倾囊相授的东西有意义,这会让情绪相当舒坦。 文武百官各怀心思交谈下,紧闭的丽正门终於打开。 “诸位相公都可以进了。” 负责开门的內侍对眼前的周必大与留正等人说道,有几支班直禁军在后边巡逻站岗。 “入朝拜圣!”周必大与留正共同发號施令,百官纷纷进门,前往前朝区域的紫宸殿。 內禪仪式开始的序幕是宰执们统率文武百官在紫宸殿排位立班,仪仗布置於殿堂之內。 由於空间狭窄,许多品阶低的官员都站殿外了,面颊以及脖子处吹著冷冷的春风。 官员们已经站立,个个不敢交头接耳,就怕隶属御史台的某些官员弹劾自己言行失礼,只能乖乖等候官家赵昚从外边进殿。 外边响起“鸣鞭”声,身穿吉服的赵昚在禁卫诸班直士兵、亲从仪仗队伍並內侍省宦官们手执骨朵迎接官家到达紫宸殿。 赵昚的眼神很放鬆,面部表情却是绷紧僵硬,动作老练周到。 退位本是喜庆事,但礼仪却要求皇帝始终树立威势震慑百官,免得丟失天家顏面。 你可以小家子气,可以任性的疏忽礼仪,只是背地里被官僚们蔑视讥讽就別急。 天底下你最大,一旦言行轻佻就是打击大伙的观念信心,这个没什么好狡辩。 反正有损失的只会是你。 赵昚在眾多官僚的注视下,缓缓登上台阶坐到御座,俯视群臣。 隨后处於关键职位的宦官、官员们逐次“起居”,而周必大与留正加上王藺、葛邲登阶表奏: “臣等不才,辅政累年矣,社稷却弊症百生,乃蒙陛下宽赦,不赐责诛臣等。今日陛下重演高宗皇帝之举追慕尧舜禹,臣等钦仰,只是往后不復久睹龙顏,区区犬马之情,万万不胜依恋。” 四个人低头拜辞,面部肌肉拼命从两眼眼眶挤出晶莹的泪水,还適当地嚎啕抹泪。 赵昚也哭著说:“朕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已经年老怠倦,很久之前就想退位养老,此事是朕的態度而非你们的恳切开解,唯愿今后定要全力以赴辅佐嗣君治理社稷。” 周必大等人奏曰:“皇太子仁圣是天下人所共同知晓,但是他好像太过谦逊,不肯来紫宸殿正位。” 赵昚回曰:“朕之前就屡屡跟他强调过,今天早上也提点,皇太子却还是三番五次要回东宫,朕好不容易才劝他留下,在殿堂后边了,你们不用顾虑,社稷一直有主。” 这些言语都是上次內禪仪式所讲过的台词化用,琢磨得不错,儘量让谁都体面。 说完,他就从御座起身,由禁军们鸣鞭发声,在拥护中离开,由文武百官让出路。 官员们因此口呼万岁,有条不紊地撤出紫宸殿,再接著进殿,姑且算是热身结束。 不多时,脸颊掛著泪痕的旧太子赵惇现身,现在啊,成为南宋政权的新皇帝。 他身穿一套由黑革履与絳罗袍组成的履袍,腰间系通犀带,头顶工整的幞头,展露帝王的威仪。 履袍是仅次於袞冕的礼服,是皇帝才允许穿戴。 赵昚的退场,他的现身,期间天地从未展现吉兆。 刚刚才迎接过赵昚的禁军班直以及內侍宦官们就按之前设定好的程序迎接赵惇进入紫宸殿。 同知枢密院事的葛邲看向新皇帝现身进殿,內心暗暗激动,自己等来这一天啦。 紫宸殿的御座摆那儿,赵惇在群臣的假意拥护中就是不肯坐,又开始飆泪秀演技。 爹,爹,你快传詔,让我赶紧坐在御座! 赵惇的內心在狂吼,还得忍住那种急切情绪以及傻笑的衝动。 紧接著才有內侍传达太上皇帝赵昚要求赵惇坐到御座的旨意。 於是他磨磨蹭蹭地坐在御座的东侧边,表示不得已而为之,儿子最听爹爹的话了。 而心中的念头迸然冒出,怎么止都止不住,仿佛蔓延流淌。 千年等一回啊,我当了十多年的东宫太子,今日终於圆梦! 赵惇心想道。 兴奋不已的他俯视群臣,想像今后如何统御国家。 忽然间,脑筋微微发麻,身体的神经反应慢了一拍。 但赵惇並未在意,正感受自己成为新皇帝的那股情绪里,身体不舒服都是小毛病而已。 御座下方,內侍们、禁军统领们按照顺利开口恭贺,再轮到文武百官开口恭贺,赵惇就依依不捨地从御座起来,朝西侧站立,任由文武百官跳舞庆祝,口呼万岁。 周必大与留正几个人跳完舞就登上台阶表奏:“臣等请求皇帝陛下坐在御座以正天位,坐北朝南,以满足太上皇帝的意思。” 赵惇假装伤心道:“这都是皇帝的命令逼我,皇位,我不敢坐,还请允许我推辞。” 嘖嘖,明明都已经坐上,持续忍耐自己的情绪很痛苦滴。 “臣等幸遇陛下龙飞九五,顺天应人登临寰极,我们愚钝,还担忧不能辅佐君王建立功业,只是恰逢风云际会之时,四海苍生有幸。” 这些宰执说完,就下阶,而赵惇也返回行宫的后边。 內禪仪式完成前半场,明天还有后半场,这批文武百官仍要確认赵惇由太上皇帝赵昚牵引著正常坐在大庆殿的御座才行。 起码这个月特別忙碌,损耗极大的精气神。 二月壬戌日余下的时间,官家赵惇尚不能休歇。 为了放权而升级成太上皇帝的赵昚身穿孝服坐后殿的御座,李凤娘与赵扩就侍立在旁边。 “你郎君与你阿爹今日接过我的担子统御鑾驾,很快,我也会授权后位与储位,要负起责任来,不要给社稷造成动盪。” 赵昚沉声叮嘱道。 “妾身明白。”李凤娘现在比较老实地应答,说完就看向赵扩用眼神暗示儿子配合亲妈。 “储位得失由翁翁决定。” 赵扩看也不看便宜妈,只是语气平和的回覆,这时候,他没有表达那种爭取储位的演艺。 “嗯,太子妃久侍嗣君,群臣已经信服,朕许矣,平阳郡王也展现储君应有的资质,朕也宽许。” “幸赖嗣君厚爱栽培。”李凤娘皮笑肉不笑地附和道,內心的思绪是另一回事。 嘁,要你管教?要不是扩哥儿能够继承他爹的东宫储位,老娘可没什么耐心哄你。 赵昚见儿媳这样反应,只是心知肚明而隱忍不发。 太子妃並不贤淑,但她生下扩哥儿又长伴自己仅剩的崽,皇后的位置不给也得给,否则,大大损害一个新皇帝的威望以及立身根本。 老皇帝拒绝新皇帝的结髮妻子成为新皇后,这像什么话?以前没废黜太子妃的身份就没机会废掉。 没事,惇哥儿有不敬舅姑的正妻也有开悟通窍的嗣子,社稷的传承靠男人不是女人。 这时候,赵昚来到后殿要送赵昚乘坐车輦返回重阳宫。 “阿爹。” “今日汝是嗣君,就该展现天子的仪表,莫效膝下小儿。” 赵昚从御座起来,替儿子打理腰间玉带还有衣领,叮嘱道,面容总算展现放鬆般地温和。 “是。” 赵惇如此应下。 “送我坐车輦,外朝群臣应该在候著罢?” “是,请让孩儿送您。” 赵惇乖巧应下,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儿,柔声道:“我现在要隨阿父去往重阳宫,你们母子俩就暂时到东宫那边休歇,静候天音。” 赵扩与李凤娘应下。 此时此刻,太子妃与平阳郡王都只是新皇帝的“附属品”,要安置在合適的空间隨时发落。 后殿停著一辆輦驾,而文武百官在不远处目送新皇帝赵惇携太上皇帝赵昚登上车厢里面,就一起前往了改叫重阳宫的德寿宫。 只要情况正常,各种政治名分会在这个月颁发给对应的人物,因为时间相当充沛呀。 二月二,龙抬头,不是当月中旬或是月底。 同样目送赵惇与赵昚坐车前往重阳宫的赵扩默默思索。但来不及更长地思索,他就被面色复杂的李凤娘带回东宫。 现在有个尷尬的情况,太子成为皇帝了,但太子妃与嗣子身份的平阳郡王还没升级,某种程度上出现孤儿寡母的既视感。 储君人呢?没有储君,这里只有新皇帝,那谁能够照顾太子妃与平阳郡王啊?新皇帝。 嗯,有点冷笑话。 重阳宫那边,赵惇送亲爹赵昚到养老院后,而吴芍芬与谢苏芳也在那边了,形成三老一壮四人组。 “惇哥儿就留这里睡一晚,听你阿爹细细嘱咐体例。” 吴芍芬从上到下打量自己在名义上的孙子,笑道。 “此是自然之理。” 赵惇附和。 在重阳宫里面,新皇帝除了名分更改以外,只要没发疯,他还是一个要听话的晚辈。 “种种名分的安排,我也要与你商量妥当,包括太子妃与扩哥儿在我內禪后的位置。” 赵昚则补充道,使得赵惇的脑神经网路急速运转,把注意力提升了几个量级。 壬戌日的余下时间,赵惇就留在重阳宫打发了,同时与太上皇帝兼亲爹的赵昚筹划各种政治举措,手把手指点迷津。 如果是汉、唐、明、清这几个政权运转期,皇帝通常当到死,没几个人退位养老,然后把自身的政治经验传授给嗣君。 好叭,“陈”弘历姑且有这种类似的做法;李渊或许也会做,至於李隆基会不会?建议李亨洗洗睡,梦里可能教。 …… 二月癸亥日。 东宫,赵扩在自己小时候的房屋又美美睡了一觉。 当天巳时,赵惇回到皇帝才允许主宰的南內,在东宫的李凤娘与赵扩就及时出门迎接他。 “娘子、扩哥儿,太上皇帝已经给予詔书,你们母子俩可以名正言顺留在我的身边了。” 赵惇微笑著伸出双手分別牵起正妻李凤娘与儿子赵扩所伸出的手而吐露內心的愉快感受。 自己是皇帝,正妻与仅剩的独苗苗则是皇后与储君,一家人安安稳稳享受荣华富贵。 “全凭三郎为我们母子向太上皇帝周旋,妾身喜不自胜。” 李凤娘握紧丈夫的那只手,竟然阴阳怪气起来,偏偏美艷的脸庞展现灿烂春色,迷得男人流口水。 討好赵惇,挤弄公公,这有什么好处吗?你准备升级了哎! 旁边的赵扩心里咯噔一下,微微嘆息,说道:“翁翁这么快让阿爹告诉我们喜讯,真的是厚爱甚深,此情不亚於阿爹。” 您別作妖了,好叭~ “都明白,都明白。扩哥儿要稍等等,现在先安排你阿娘。” 赵惇不以为然,就安排自己的妻儿在今天的项目。 之后不久,新皇帝向朝廷给赵昚上尊號曰:至尊寿皇圣帝;谢苏芳的尊號则曰:寿成皇后。 自此,赵昚代號寿皇。 获取寿皇尊號的赵昚就下詔册立太子妃李凤娘晋升皇后。 这样子,谢苏芳为了照顾维护吴芍芬的顏面,暂时要与儿媳辈的人处於同一个层级,难绷。 至於平阳郡王赵扩,他肯定要等一等再安排好。 甲子日,文武百官隨新皇帝赵惇去重阳宫朝见寿皇赵昚,再到丽正门的城楼搞个大赦天下的仪式。 这项仪式叫“肆赦”。 参与的群臣进秩一级,各个军队得到优厚的赏赐,各个郡县的税债役务也得到减免或取消。 第六十一章:东宫无主 “官家吶,妾身已为皇后,与三郎相齐,扩哥儿的名分呢?要让妾身等多久才行~” 有道犀利又仿佛棉花糖融掉般的话语悠悠响起。 深夜时分,福寧殿內,仅穿著青色薄绸长衣配彩荷罗袜的李凤娘慵懒地靠在赵惇的怀中,还用左手的手指头轻轻按揉丈夫的脖颈,而微微眯著狭长凌厉地丹凤眼。 “娘子啊,我才刚刚即位,有堆事情先得应付,册立你为后,属於扩哥儿的储君位置已经拿捏住了,让谁都拿不动,莫急。” 得到愉快体验还回味无穷的赵惇就搂著李凤娘,很从容地答道,大手慢慢抚弄小花朵。 他是真觉得也確定东宫储君的位置只会留给赵扩,所以晚点早点都会安排给自己的独苗苗。 “三郎不急妾身急,唉,就怕夜长梦多。” “唔嗯,何至於此?” “连妾身都是寿皇同意,三郎才能立的,何况让扩哥儿当储君?真的很担忧。” 李凤娘沉声述说心结,脸庞开始微微红润起来,没阻止赵惇胡乱抚弄好端端的一朵鲜艷红花,但穿著罗袜的脚丫子踢了踢这个坏男人。 题外话,新皇后现在双脚所包裹的罗袜,具体材料来自於婺州地区的纺织女用蚕丝弄成的暗花罗。 连工艺也多样化,有织金、印金以及敷彩、印花、刺绣的流程,这类製品风靡宋代的中国大地。 “寿皇在重华宫跟我细细说过他的想法了,娘子还是莫急,你家三郎现在是官家,扩哥儿的储君名分让谁都抢不走!” 赵惇猛然轻哼道,那只大手直接拍在种花的那片丘陵,惹来怀中的李凤娘瞪他。 “无论如何,三郎你快快找扩哥儿问他的主张,他现在聪明,连妾身的话都敢不听。” 隨后,她“指挥”赵惇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最后的那句话……显然是半开玩笑半不满。 儿子爭气是好事,但不爱听亲妈讲的话就另当別论了。 赵惇稍作思索,说道:“扩哥儿昨天下午已经出宫,两天后再让他进宫见我,会谈谈的。” 说完这段,再继续补充:“储位立早点的话,郡王妃生的嫡皇孙总不能一直留於宫外的泰和坊,娘子你有没有惦念?我有。” 官家露出笑容,前些天听扩哥儿说那个小长寿猴多么活泼,竟会耍花样吸引父母的注意力,只是听著想像就心情舒坦。 因为让他想起挺哥儿与扩哥儿还在襁褓时期的往昔时光,当初自己与媳妇正是风华正茂~ “呵呵,我可是那个尚未谋面的娃娃的大母啊,怎会不惦念?三郎把我想得好薄情。” 李凤娘呵呵地笑道。 “我晓得娘子心意,正好有个事情想聊一聊。” “不知三郎要问何事?” “噢,娘子住福寧殿还是想住后宫的哪间宫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这呀~欲与三郎共寢,哪里都无所谓。” “嗯,娘子留下,福寧殿就是你我休息的地方。” “妾身明白了。” 李凤娘应下,並没察觉到赵惇刚才的口风变了一下。 刚才他是想问李凤娘,扩哥儿要是当储君,臣僚的编制扩编,要加哪些人更好地辅助崽。 仅保持陈傅良与陆九渊还有彭龟年的阵容是不敢的,赵惇才差点要问枕边人,要她出主意。 回过神来才注意到一个深居后宫的妇人怎会了解外边的臣子?简直叫对牛弹琴。 想起扩哥儿以前能够举荐五个人而挑三个出来,都比较称职,赵惇觉得稀奇瞩目又头疼。 莫非春坊(东宫)臣僚的阵容仍要諮询自己的儿子才行,或者去问一问退休在重华宫的寿皇? 倒是可以,但做了,新皇帝的权威安在? 稍微琢磨后,赵惇就决定靠自己的眼光见识挑几个看重的臣子扔进未来的东宫辅助扩哥儿。 古时候,储君有太子六傅,东宫三少官、结合左右諭德、管勾左右春坊事、宫都监、舍人、中舍人、率更令、侍读、侍讲、左右赞善大夫、洗马等附庸臣僚,形似小朝廷。 但到了本朝,祖宗制度已经削除绝大部分的编制;哈哈,扩哥儿是別想收揽群臣,自己都不行,崽也不可以尝试。 顺便关注曾经那两个没被自己还有寿皇选中的官员吧,记得名字分別叫吴猎与赵方?看看政绩,已经有不错的政绩就提升寄禄官的品阶,过段时日升迁到別的县城。 “三郎?” 李凤娘呼唤他,把他的意识从思索中拉回,夫妇俩才继续对话,又冒著热汗触碰对方。 …… 壬申日,赵惇下詔要求內外官吏大胆表奏论述时政闕失,决不可以接受天底下的官吏军民出於阿諛奉承所写的文章作品,与此同时还派遣罗点等人代表宋朝组成使团前往金国告知新皇帝即位了。 癸酋日,继续下詔,內容是用来戒敕將帅要老实点,並且諮询卸任的宰执级別的官员有何策略供予,以此展现一个新皇帝有海纳百川的胸襟以及励精图治的雄迈姿態。 因为赵昚先前的勤恳治理,天下的官员群体还是相对靠谱,很多劣质官员被打压淘汰过,所以下詔求諫言的行动得到积极响应。 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嘛,士大夫们是当真的。 许多诚恳可信的諫言奏文都呈报到朝廷,包括掺杂私心又確实考虑到国家利益的文书,当然了,糊弄皇帝想爭宠的奏摺也从来不缺乏。 其中,有几个小机灵鬼率先倡导储位空缺,官家要是诚心想治理国家就得立储君定局势,而那个人选非平阳郡王赵扩莫属的热烈呼吁! 赵惇收到后,特意褒奖这几个小机灵鬼的倡导,哪怕他还收纳表彰关於治国理政的诚恳諫言,但风向標已经树立起来了! 御座底下的官吏们隱约知晓官家赵惇当前在乎什么,毫无疑问是在乎平阳郡王赵扩还没当太子啊。 於是乎,由衷述说时政闕失的奏摺被淹没在另一种阿諛奉承的书文浪潮里面。 这样搞,重实务也爱国的官吏们逐渐选择默默观望。 所幸,彭龟年与陈傅良连同陆九渊及时上表,用超乎寻常的论据劝諫赵惇別过分在意立储君的舆论,告诫这种事情始终急不来。 平阳郡王赵扩的属官们主动压抑这种风潮,使赵惇有所察觉,就打击了呼吁最狂热的官吏。 噫呜呜,可见上位者轻易暴露心中念头就很被动啊;倘若阅读过永嘉八面锋的赵惇把內容记在心里,肯定会预警。 为治勿使人窥跡!这条题目相当醒目的。 隨著风潮有所抑制后,平阳郡王赵扩被立为储君的共识形成,嘉国公赵抦是谁?我们不认识,我们只推举官家的亲生儿子赵扩当储君。 除非寿皇明確下詔阻拦。 赵抦的嘉国公爵位是赵昚退位前授予的,终究太宠爱了。 赵扩那时候知道后,其实內心就有些芥蒂。嘉国公?歷史上的自己得到亲王爵位也是个单字嘉啊。 如此对冲,莫名不愉快,赵惇与李凤娘咋想的? 哪怕赵惇后来把赵抦的国公爵位改成单字许,相信歷史上的自己仍有著挥之不去的彆扭感觉。 而这个时空嘛,赵扩现在已经放下那种彆扭心態,看情形,自己大概率是直接成为东宫太子。 第六十二章:册礼 二月辛巳日的南宋朝廷如果有做出什么事情,其中一件事大概就是新皇帝设立自己的诞辰节日,让今年还有每年的特定时间段都可以增添少许喜庆氛围,花钱祝寿唄。 值得吐槽的一点是,你小子为什么把节日设为重明节?这不就跟你爹退休养老的地方映射了嘛,嘶,居然没有避开。 总不能是沾福气罢?就像歷史上的赵扩被封为嘉王之前,赵抦就已经当嘉国公,所以两个嘉並存,你把赵抦的那个字换掉。 或许还真是,古人相信五行阴阳八卦以及术数,包括厌胜,最为忌讳这种所谓的咒术。 除此以外,赵惇坐在垂拱殿的御座召见宰执们商討已经达成共识又性质紧要的事项。 所以同知枢密院事葛邲、左丞相周必大、右丞相留正、参知政事王藺都抵达垂拱殿了。 “见过官家。” 臣子们纷纷行礼问候,给新皇帝表达敬重。 “嗯,召见相公们,是有一件事需要处置,朕不得不諮询你们,最后交由寿皇盖章。” 赵惇张了张嘴,说道,而视线停留在葛邲那边。 四个人之中,自己与葛邲的关係最为亲密,情谊最深,做事情更愿意看看他的主张。 葛邲也有所注意到,微微点头作为收到信號的回应,只要官家说的事项靠谱就倾力支持。 倘若王淮还是左丞相,坐在相位的他早就隨时替新皇帝一家人吹喇叭衝锋了,哪怕年龄很大,这始终无关年龄大小,这涉及利益立场吶。 但赵昚退位前罢免他了,不能容忍他弄出的破绽,就算十分清楚王淮对赵惇登基后的治国有助益,仍旧选择罢免迫使滚蛋。 嗯,大概觉得新皇帝上台就有强力的宰相周旋辅政对退休的太上皇帝干预朝廷有所不便捷导致。 “官家请讲,无论公私皆是群臣所关心。” 留正则隨口附和;王藺则板著面孔等待下文,周必大亦是。 “朕即位后,这段时间与相公们规划在重华宫朝见寿皇的礼节,又上表尊號,皇后已经立了,只差储位的具体安排,这个十分核心的位置恐怕不能长久空闕。” 赵惇就直白说出目的。 立太子! 宰执们心里一愣,反应过来就正常接受且理解。 “稟官家,东宫不宜久闕,是该立太子,而平阳郡王近年以来多次表现贤明的作为,非他莫属,只要告知寿皇就行。” 留正率先站出来,不仅赞同赵惇的意愿还把核心人选提出。 表现的好机会,他抓住了,不由得暗暗得意。 “留右相所言,臣赞同。”葛邲慢了一拍,只能吞下琢磨大半的言语换成点讚,其实节奏不慢。 “按宗法规矩,平阳郡王乃官家膝下嫡子,该立为太子无疑,但臣先请官家諮询寿皇。” 王藺拱手作答。 “不错,唯有寿皇首肯,事情才做得下去。” 周必大则这样表態。 “寿皇並不反对,先前就已经跟朕提过……” 见周必大与王藺首先在乎太上皇帝赵昚的心思,赵惇微微不爽,仍保持温和谦逊的態度解释。 听到赵惇的解释,感觉寿皇似乎真没有反对,周必大与王藺的脸庞色彩就平和许多。 因为平阳郡王赵扩需要参加那场仪式以及等到仪式结束后的礼服装饰好像都已经备好了,官家总不能在这种问题上撒谎吧? “如此,唯官家裁决。” 周必大於是很淡定地改变刚才的保守態度,王藺也一样跟上。 “相公们为朕查阅皇朝百年以来册立太子的故事,包括朕昔日入主东宫的案例。” “平阳郡王是朕的亲子,宜为储君安定四海苍生。” 赵惇露出浅浅的笑顏,用亲切又果断的姿態表示后续行动,赵扩成为太子就去掉自己的一块心结,不必恐惧独苗苗的未来结局变差,碍眼的堂侄可以靠边站! “喏。” 宰执们便如此回答。 五个人就在垂拱殿围绕册立储君的项目进行仔细交流,宰执们这才向官家告退退出宫殿,回到都堂以及两府所处的区域。 这个月又要干大活,嘶哈,忙的头晕喔。 周必大还去询问了少府监以及礼部下辖机构的官吏干部,確认册立太子前后所需要的服饰备齐,就全心全意去做安排;並且筹措册立典礼的时间能够缩短,挺好。 期间,赵扩收到通知,就定时进宫穿戏服参与彩排演练。 每次都先见赵惇与李凤娘,看到他俩的面容,听闻话语,他的內心有所触动。 嗯,如果我成为太子,你们俩能够安分守己別搞出皇帝皇后不孝的政治危机,我就谢天谢地了。 但有苗头,我肯定阻止,总不能真想著推波助澜藉此逼迫赵惇与李凤娘下台,使自己如期上位呀,良心不允许。 便宜父母也是父母,嗐。 戊子日,申时。 赵扩在平阳郡王府邸穿上常服就准备进宫过夜,而韩玄蛟抱著小长寿猴走到厅堂留別。 “哇哇,哇哇哇~”小傢伙挥手要抓向赵扩,叫得大声。 三个月大的婴孩已会翻身,能够认人了,容易被逗笑。 肠胀气的通病出现过,所幸让赵扩运用自己所记得的科普知识给勉勉强强化解掉。 还高烧过,张杲与陈言留在泰和坊就发挥作用,反正没夭折,平阳郡王的嫡长子被保住。 相关的诊治內容过程,赵扩允许两位医者记录在档案,以后有机会可以公开经验造福世人。 “这个月很忙,今天还是让你和孩子留在这里。” 赵扩笑著伸手握住小长寿猴的整个手掌,目光看向韩玄蛟,很认真地说话。 “夫君是官家的嫡子,又即將承当储位,妾身要理解要支持呀,高兴还来不及,哪会难过?” 韩玄蛟柔声笑道,大大方方表现自己拥有的“私慾”。 “跟爹爹再见。” 一会儿后,韩玄蛟让小长寿猴用属於婴儿的方式对赵扩说拜拜。 赵扩见之不由得笑了笑,就凑近正妻亲吻她的脸颊才转身离开这座属於王者的府邸。 旁有妻儿,左右已经聚拢臣僚们的自己遇事都是很有衝劲滴,最后世界终將是我的。 他乘坐象輅进了行宫,吃完今天的晚膳就洗漱口舌脸面,暂且住到延和殿的偏厅。 戊子日这一天,习仪礼官以及有关部门入宿宫卫,展架乐器,开始把座次安排妥当,放置册宝,罗列黄麾仪仗在大庆殿的门外。 嗯,册立储君的仪式是在大庆殿举行的,这回没有更换匾额。 当天深夜,重华宫与福寧殿还有行宫各处,临安府的官吏居所有许许多多人难以入眠。 他们在等待天亮,他们在等待一个符合大家意愿的太子出现。 定民坊那边,只见陈傅良与陆九渊还有陈亮秉烛待旦,悠哉悠哉地喝茶谈论君臣大义。 倪巨川与黄叔丰煮水沏茶伺候老师与其他的先生们,光听聊天內容就心情愉快,哪怕没资格参与。 同样没资格参与册立太子仪式的陈亮就豪气干云地拜託陈傅良与陆九渊能够把当天的过程透露一二,自己想写诗词文辞替主子传诵,多增加主子成为大宋储君的威望。 他的目光炯炯,面色涨红,显然特別特別兴奋。得到大力扶持,从小到大都很厉害的主观能动性遇见机会就想活动一番。 以前不得志遭受压抑,现在能够舒展筋骨就畅快,曾挨过拷打的身体也经过调养,可久久追隨赵扩。 “同父之心,我亦有,咳,到时候会说一说储君的端庄仪表,颂词是该书写。” 陈傅良笑著应允,坦露自己的想法也差不多。 “有君举与龙川,看来我就把场面铭记心里就好,有幸哉。”陆九渊同样笑著表態,再提杯喝茶。 这些人说说笑笑,打算熬夜到三更半夜就出门。 重华宫那里,赵昚与吴芍芬还有谢苏芳也难以入睡。 延和殿的偏厅,赵扩卷被单包裹身体不动,呼吸很平稳。 別人难睡,他睡得香。 第六十三章:储君赵扩 天色微微亮,行宫前朝的大庆殿內外就站满了各级官吏、內侍连同各支禁军班直队伍。 凉凉的春风吹拂整片空间,撩动眾人的心思。 二月己丑日,是宋朝正式举办册立皇太子仪式所定好的日子,阵势只比新皇帝即位要逊色半筹。 太子是储君,是歷代古代政权是否稳定运转的关键凭证,没太子就预示著巨大隱患隨时爆发。 歷史上的赵惇登基当皇帝被赵昚给压制而没办法把亲生儿子赵扩立为储君,被迫封为亲王;伦理危机爆发还是靠赵扩紧急当太子迫使已经疯癲的赵惇退位,是为绍熙內禪,通过危机爆发才达成的仪式从未见过丝毫的喜庆氛围。 现在赵昚鬆口允许,册立赵扩当储君的仪式就举行了。 大庆殿內,身穿袞服戴通天冠的赵惇就稳坐御座,静静候著亲生儿子现身接受册礼。 袞服为青色,表面绣有日月星辰以及龙虎等图形,下边裙摆则绣有藻火粉米等图形。 至於通天冠,则二十四梁,金块及玳瑁製成的蝉形嵌冠上。 如此搭配,威风极了,靠衣装压制万万千千的平民百姓,哪怕是宰执官吏也得为之臣服。 仅过去十多天,赵惇在大庆殿就没什么谦逊作態,该坐就坐,儘量对外宣扬自己的意志。 拿印章的符宝郎则默默站在官家身边不敢妄动,对应职责的官吏则奉册宝在从帷次放到褥位。 参知政事王藺以及某位担任中书令职位的官吏负责导从,顺利完成导从后就退回各自的位置。 这时候,赵扩终於现身在万眾瞩目的场合。 顶著各种视线,承受无数蕴含好坏色彩的窥探打量,他从大庆殿的远处走过来,节奏平缓从容。 手执周礼规定的“六瑞”之一的玉器信符——桓圭,其上尖下方,为长方形,顶端呈葵花状,表面带有澄净的红色沁痕,长九寸。 头戴远游冠,这是仿製通天冠给亲王诸侯级別的人所使用;款式少了特定部件,结构有十八梁,金博山不附蝉纹,展筒好像为竹骨縑帛製成的筒状装饰物。 身穿搭配远游冠的朱明衣,由红花金条纱精製而成,里衬红纱。 腰间系犀金玉带,脚穿靴。 这款精美大气的冠服搭配赵扩的高体形以及英爽脸庞,將他的个人魅力给蹭蹭涨。 在延和殿的偏厅睡好后,赵扩的精气神相当活跃,目光灵动,碾压一大帮官阶高高的老头子。 来了来了,那个年轻人就是以前据闻不聪明的平阳郡王? 嘖嘖,平阳郡王身材高大,好像比官家还有寿皇要挺拔,哎呀,以后要称之为东宫殿下呢。 联合属官们创作平阳字典的皇子王孙一看就杰出。 文武百官见赵扩出场后,站得方位距离比较近又视力极佳的人就用肉眼观察,而在心中评估。 忠臣良將自然好评,心怀叵测者就窥伺,不偏不倚者则根据第一印象衡量未来可能是君主的年轻人。 咚咚、咚咚、咚咚~ 隨著时间流逝,赵扩的心臟正加快跳动,內心却沉静似深渊,细细体验自己在大场面是主角的滋味,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 以前担忧过自己不能在恰当场合当太子,现如今处於进行时,算是正迈出掌权治国的关键步伐。 当储君后,要聚拢羽翼,节奏能够提快一些了。 治国理政需要心腹旧人,施令才传达得到官场,传进民间中层、底层那儿。 赵抦,作为堂弟的你,所拥有的政治威胁被消除大半,但我还是警惕你会不会作妖。 人啊,隨著掌握的权力越多就越有自觉性,呵呵,此为立场。 理想志向仍要贯彻,否则,你算什么东西? 赵扩站到大庆殿门外候著,两眼视线看向里面,心神则思索將来可能出现的种种现象,嗯,包括自己决定的发展路线。 当~ 殿外的空地,摆放黄钟的地方站著担任乐正职务的官吏,他敲响了这顶大钟。 隨著钟声从不远处阵阵响起,一首名叫《乾安》的音乐也奏鸣,节奏感特別强烈又沉重。 赵扩的耳朵抖了抖,视线直直未曾斜移,而细心欣赏。 哈哈,好听的古代音乐,虽然没有歌词,但这种调调不討厌。 二十一世纪的神州,民间百姓赏悦西方乐曲与方言词、倭歌,仿佛丟失了啥?典雅的古代中国音乐没能成为主流,但通过浴火重生洗炼成的战歌是为支柱,属於百花齐放。 况且,古人创作的诗词难道就不能演绎成另类的歌曲?所以,汉家儿女从未丟掉代代相传的文风。 黄钟声停,《乾安》止。 大庆殿的百官起居,走出一个行礼官特来牵引赵扩进门。 这时候,陆九渊与陈傅良还有彭龟年从百官行列出列,以东宫臣僚的名义陪著赵扩走入大庆殿。 三人身穿朝服,头顶的长翅幞头隨著移动微微颤抖,个个都保持昂首挺胸的姿態。 “宽敞明亮”的大庆殿內,赵扩仍旧看向前方,没有搭理自己在周围的属官们,敢乱动就叫失礼。 这会儿乖点,好处多多,服务於自己的仪式能够尽善尽美。 隨即,音乐《明安》响起,这是新的奏乐。 等停止后,赵扩“起居”,按照礼仪规矩拜舞。 紧接著,赵扩到了大庆殿內接受册宝的位置,有侍中上前承旨,来一出降阶宣制:“册平阳郡王赵扩为皇太子。” 册平阳郡王赵扩为皇太子! 自此之后,赵扩成为宋朝社稷的新储君,权位超越寻常爵位,不再是所谓的平阳郡王。 他深吸口气,就拜舞对应仪式的现阶段程序,內心如渊水激盪,目光闪烁得厉害。 心口略爽,有暖团流淌,估计是什么激素分泌促成的感受。 侍中则回到刚才的位置,中书令到了诵读册书的地方,担任捧册官的官员则把东西带来。 中书令接过册书,然后跪地用浑厚透朗的腔调进行诵读,充当一回广播男高音,读完就站起。 皇太子赵扩行拜礼,担任对应职责的官员就捧著册书过来,把这个玩意儿授予新的小主子。 然后赵扩跪地拿过,把册书递给陆九渊,陆九渊將其放案桌,隨后是侍中拿册宝授予,这个交由陈傅良放到刚才的案桌。 本来是让分別担任太子左庶子与太子右庶子的重臣干活,但册立仪式紧赶慢赶,就通权达变。 反正陆九渊与陈傅良都是皇太子的直属臣僚。 如此一来,赵扩又行拜礼,册书和册宝就被拿走带到殿外,大概是准备放到宗正寺或庙宇。 他像机器人般跟著出门,怎么进门就怎么出去,过程有伴奏,直至走出大庆殿才缓缓停掉。 文武百官开始称贺道喜,乐正则拿东西撞击所谓的蕤宾之钟,曾奏鸣过的《乾安》又奏鸣。 赵惇观看整个过程,终於心安理得离开御座,音乐停掉,而大庆殿內的官员们纷纷退场。 册立皇太子的仪式结束,文武百官可以脱掉朝服换上常服,要到內东门司向皇后李凤娘道喜,再赶赴重华宫向寿皇寿后、吴芍芬称贺。 外地州县的官吏则会收到及时上表奉承皇太子出现的通知。 顺带一提,內东门司是南宋的入內內侍省单位的直辖机构,承担了宫禁出入检查、机密文书传递与宫廷物资取索三项核心职能。 文武百官向皇后李凤娘道喜是寄送写上內容的笺疏而已。 若问入內內侍省是啥?那是皇帝统御宦官太监的地盘。 …… 大內东宫,赵扩与彭龟年等人就聚在主殿的大厅,来个你看我,我看你的注目礼。 赵惇以前在这里布置的家具设施没被迁走,所以四个人围著小矮桌子坐在了垫子上面。 冯俭与周祥侍立门边,没有掺和主子与文臣们的对视,本来想煮水沏茶却被拒绝掉。 大家的脸庞都有喜色;唯独正主赵扩的神態比较沉稳,还摆弄朱明衣的衣袖。 “皇朝有储君奠基,臣能將昔日大王唤为今日殿下,內心激盪,喜不自胜矣。” 彭龟年感嘆道,眼眶酸涩,差点流淌泪水划过脸颊。 参与宋朝立国本的事件,使荣耀感满满,止住泪水是定力强,换成陈亮就肯定捂脸哭。 陆九渊与陈傅良也是勉强保持温和谦逊的笑容,眼眶泛红,嗯,这两个人也有定力厉害的优点。 “这也离不了先生们近年来匡助我从正从善,又向寿皇讲述我真实的操守作为。哈哈,入主东宫,我现在要称孤道寡才比较妥当吧,真的感觉很容易就飘飘然。” 赵扩摆摆手,诚恳的感谢自己麾下的属官们,又开个玩笑,认识到身份立场的转变。 “殿下要称孤道寡,仪表形象就得端庄严谨,禁绝轻佻之举。” 彭龟年擦了擦眼角,就摆出正经的態度回答赵扩的言语。 丟,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对此告诫,他笑了笑,什么叫做轻佻之举啊?我来定义,不能由你们掌握决定权。 “以后劳请先生们监督,东宫体系的职位很快就有,过段时日,估计会有其他外臣加入。” 赵扩口头上如此回復,引出新的重要话题。 猜猜你们的新职位是啥,又有哪些人加入东宫臣僚的阵营? “臣等明白,无论授啥职,都会尽心尽力辅助殿下,再为殿下周旋於官家和寿皇之间。” 陈傅良沉声答道,陆九渊与彭龟年皆赞同般的点点头。 “臣也有话说。” 隨即,陆九渊开“麦克风”要吐露自己的想法。 赵扩见状就应允:“请讲,我正需要先生们的建议。” “殿下你尚且年轻,臣以为储君羽翼不宜少,该向官家进言,恢復皇朝以前的东宫体系,哪怕只有一部分也极具裨益。” “羽翼足,养德养资,但务必慎择君子正人,否则无济於事,反添一些祸端。” 陆九渊如是说道。 陈傅良一听就有动力辩驳,因为这些话说得没啥营养。 宋朝歷代皇帝册立太子却不配齐阵容就是预防某种不可捉摸的祸端发生破坏社稷稳定,故而极大程度压制储君儘量消除隱患,同时也让当代官家觉得踏实,能够保全双方。 陆九渊想鼓励赵扩聚拢人才又提升个人能力,恐怕不行的,起码本朝不允许,似有无形的祖宗制度进行约束后任君臣。 “可进言,但不可求,殿下的一切当听官家或是寿皇处分。” 陈傅良想了想,就在赵扩回復之前先委婉表態。 “嗯,我之后见到官家和寿皇都会提一提,陈参军说得对,这种事情不可以强求。” 赵扩耐心等了等確认没谁补充才给予客气地答覆。 “敢问殿下一家何时从泰和坊迁回大內的东宫居住?” 彭龟年提问了。 姑且算在閒聊。 “我不准备现在迁回去,明年看状况再考虑,已是储君了,在哪儿都不妨碍我的名分权位发挥。” 赵扩隨口答道,直接让眼前的三个人惊呆了。 “殿下此话当真?” “我有自己的考量。” “恐不合礼仪,外朝內廷的人们將会议论纷纷。” 彭龟年收敛惊愕的情绪,郑重发出提醒。 “不用担心,等会见官家与皇后会解释缘由,此事涉及天家,彭翊善与陆教授还有陈参军勿虑,而且在外边也方便接触先生们。” 赵扩开口搪塞道,没有交代正经的理由是什么,但三个人听见他会向官家和皇后说明后就平静了。 之后,赵扩离开东宫,由冯俭与周祥陪护著前往福寧殿,所以刚刚才没人泡茶。 他刚刚立为太子,私底下肯定要及时见一见皇帝和皇后。 然后被“喷”。 “什么,你不想从泰和坊搬回行宫住进东宫?” 本来心情格外愉悦的赵惇想通知赵扩一家人搬回行宫,但儿子竟然拒绝他的指示,不由得叫出声。 “事出有因,非是狂纵,请容许孩儿密稟阿爹。” 赵扩拱手作答。 “唉,你说说看,怎么就赖在外边不回家?” 赵惇屏退周围的內侍远离,忍不住吐槽一两句话才注视著崽。 “孩儿阅读祖宗故事,感觉宫廷难养子嗣,故而忧虑,担心自己的嫡长子回去会夭折。” 接下来,赵扩说出的言语把赵惇给震惊住了。 好傢伙,好傢伙,什么叫宫廷难养子嗣?! “阿爹记得真宗皇帝仅有仁宗皇帝一子乎?而仁宗皇帝却只能过继濮王一脉,南迁中兴后,高宗皇帝也是过继翁翁为嗣……” 赵扩开口解释道,赵惇的脸色就已经阴晴不定,想对儿子发怒又觉得那番话有逻辑。 “住口,不许论及祖宗。” “阿爹恕罪,只是孩儿爱护家中稚婴而口出狂言。” “哼。” 赵扩立刻低头告罪,身子很久都没有动弹。 很快,赵惇嘆息道:“你还有什么歪理就提,身为太子继续留在宫外可是遭重重非议的。” 他被儿子的话吸引了,因此想继续听下去,为何宫廷难养子嗣,似乎是苍天启蒙的儿子近年来常常阅读史书古籍,或生奇思妙想。 “墙壁屋檐涂抹丹砂顏料,那些是为重金属,过多的重金属会暗暗损害男女的身体,再难生育,就是侥倖有子嗣也养不活。” “妇人化妆,化妆品里面也有重金属或特殊药材掺杂,一样是大大损害了身体。” “宫中乃是非之地,阴谋诡计也可害死襁褓婴儿。” 赵扩低声吐露情报,让赵惇越听越是脸庞色彩极为凝重。 等到这么一段有所保留的情报讲述完毕,赵惇止不住地嘆息,后知后觉祖宗们疏忽的生活环境。 “所以你怕。” “只是狂妄的猜测,孩儿还在通过时间验证,惟愿阿爹不要因此忧虑伤神伤身。” 赵扩仍低头拱手,用温和谦逊的腔调回应道。 唔嗯,现在讲出这些情报到底合不合適?应该无妨,我都是拿古籍史料以及医书解释,不会暴露自己依靠后世科技研究得到的结论。 同时他思索著利害关係。 总不能等到自己某天即位再运用这段情报改造行宫吧?借著今天拒绝迁回宫中透露机密,能够快些消除埋藏的种种隱患,那多好? 莫非还怕赵昚与赵惇因此和嬪妃生下几个健康的男婴?从而让自己多出亲叔叔或亲弟弟? 未免太过惶恐,老登和中登能生娃也是拓展皇室的血脉传承,他行稳立正就不怕储位被动摇。 “行,你们一家今年仍留在宫外的泰和坊居住,你的嫡长子儘量別进宫朝见我们。” 赵惇最后苦涩答道。 今后要清理內廷的装饰,爭取避免祖宗的悲剧,还来得及! 第六十四章:册礼告终 “喏。” 赵扩应了一下,偷偷用双手掌心轻轻拍打脸颊两边才抬起头,目光重新闪烁。 我有什么可顾虑,吐露的言语皆为家事,还怕惹来杀身之祸?我又不是臣子,乃官家的独苗苗。 那番话或许逆耳,却完完全全是为了赵惇与李凤娘考虑,最后得到什么福利也会留给自己啊。 隨后,他问:“阿爹,不知阿娘在哪里?孩儿成为皇太子后,尚未向她拜贺,今天是好日子,我们一家人可否吃顿饭?” 赵惇答曰:“你阿娘应该在阅读外朝百官进呈的笺疏,她很期待这天到来很久了。等会儿,我们一家人是该吃顿饭,之后几天,你还有很多事项要收尾,庙宇尚未祭祀过,要把国有储君的喜讯告知歷代祖宗。” 说完,他想到皇后常常在福寧殿念叨过的言语,心里略扬波澜,那个类似感同身受的体验。 等宫廷的隱患清理掉,自己的妻妾如果再怀几个孩子,挺好,给扩哥儿增添胞弟胞妹。 赵惇心生遐思,赵扩没有观察他的面部微表情,很从容地说:“阿娘在宫中开心就好,而且歷代祖宗在天之灵也应该为我被阿爹册立为皇太子感到欣悦。” “当然如此。” 回过神来的赵惇答道。 父子俩继续沟通,福寧殿很快就再闯进一个人,是李凤娘。 “三郎与扩哥儿都在啊。” 喜形於色的皇后身穿宫装长裙来到他俩的面前。 “见过阿娘。” “今天很喜庆,我很满意,你阿爹亦然。” 她边说边替赵扩整理衣袍,然后摘下远游冠,表示册立仪式结束就別一直戴著这个笨重的玩意儿了。 赵扩没有反驳,就顺从她的动作解除头顶的那股压力。 “过些天你们就回来住,太子咋能不住东宫。” “此事……” “怎么了?” 李凤娘皱眉反问,手上的动作仍没停止,继续给儿子打理。 “孩儿难得在宫外生活,还想继续留一阵子,已经告知阿爹,阿爹允许我的主张了。” 赵扩找个理由解释。 “不错,皇子长成,总不该长时间都留在宫里。” 赵惇见他提及自己,一时不好解释真实原因,就扛包了。 这对夫妇由此辩论起来,把李凤娘整得气呼呼的,三个人最后通过共进膳食才解决掉女人生的气。 “你是皇太子了,宫中过段时间就要册立韩娘子为太子妃,告诉她做好准备,再带小长寿猴来。” 等赵扩离宫的时候,李凤娘按著自己的想法叮嘱儿子听话,赵惇在旁边默默听著没掺和。 “孩儿晓得。” “嗯,扩哥儿听阿娘的话,先乖乖回去罢,泰和坊的那间府邸今后要叫宫邸了,我会安排禁军班直往后巡逻那片区域,若再过来大內,你再住进东宫休息。” 赵惇此时才开口,表示自己会安排禁军队伍加强太子一家在泰和坊的人身安全以及治安措施。 同意储君不住东宫,官家就得花费精力多加呵护。 “谢过阿爹的关爱。” 听完充满关切的言语,赵扩留下这么一句话才转身走掉,带亲信宦官们从行宫返回泰和坊的宫邸。 “夫君~” “嗯,我回来了。” 太子宫邸的內堂里面,赵扩搂住韩玄蛟,哄著她,等她的激动情绪冷静下来,就述说具体安排。 “我们还在住这儿,不用返回大內住进青宫?” 因为东方属木,色青,对应四季中的春季,所以东宫也可以叫做青宫甚至是春宫、春坊了。 “对,好不容易才出来,咋能又直接回去,在外面很好啊,小长寿猴也健健康康的。” “夫君如此想,妾身当然不会反对继续居住。” “难道泰和坊这边的环境让娘子心头闷?” “哪有~妾身不觉得闷,其实有感觉舒坦啦,在外面~” 韩玄蛟轻笑道。 “嗯。”赵扩就抬手揉了揉她的乌黑色长髮,补充说明:“朝廷很快会册封你为太子妃,你呀,会进宫在前朝见舅姑,做好思想准备。” “按故事,册封太子妃,夫君会到场吧~” “对啊,仪式不会很繁琐,不会累坏我的娘子。” “嘿嘿,妾身不嫌累。”只见韩玄蛟將上半身贴到赵扩的胸怀,用轻快的语气回答。 男人笑而不语,仅仅用手掌心抚摸女人的长髮以及后颈肩,那块身体部位柔软,摸起来舒服。 韩玄蛟被哄得心爽神怡就主动让丈夫去陪下杨桂枝与曹元贞,解释她俩挺想赵扩来见面。 对此,赵扩亲了亲她的脸颊又吐露许多甜言蜜语后,这才去找杨桂枝和曹元贞“约会”。 正妻心性宽广,丈夫肯定要愈加亲近她;据说孩子多的家庭,父母宠爱偏袒长子就减少矛盾那般,不知清楚对不对。 储君有太子妃后,身边的小妾则该授位为某某郡夫人。 …… 宋朝有了储君的当晚,赵惇在福寧殿才向李凤娘偷偷转述赵扩对自己透露过的那些情报,使她有所紧张又比较高兴以及……警惕。 紧张自己的身体健康,高兴她还有机会与丈夫生娃,警惕狐狸精黄氏也能生娃! 由此一来,李凤娘就没有想让赵扩和韩娘子带著小长寿猴回到大內居住青宫的意愿了,怕天家的血脉传承真被影响。 同时赵惇与李凤娘约好,找个妥当理由清理大內里面以丹砂为主的重金属污染,还有以身作则,测试皇后能否再次正常怀孕。 之后的一段时间,行宫的丫鬟侍女所用的化妆品开始被收取,换来平常吃喝待遇的提高。 因为李凤娘以身作则,丫鬟与侍女们就相对服气;顶多幽怨皇后居然不爱打扮了。 官家赵昚也用节俭爱民的理由將行宫的设施拆卸装修,卖掉一些掺杂金属染料的物件,清水洗刷地板及殿堂的墙壁、屋檐。 少点贵气,多点地气。 短时间內,外朝的许多官吏不明觉厉;而表奏新皇帝俭朴,相信社稷能够稳定,黎民则安逸。 南宋行宫的环境经过整治,大概已经逐渐净化,淳熙十六年的三月也无声无息到来。 这段时间的夜晚,赵惇与李凤娘在福寧殿疯狂造娃,前者累坏,后者则深感满足。 而白天嘛,赵惇操劳政务,还得陪赵扩搭乘车輦去重华宫拜谢寿皇赵昚允许立太子,挺滑稽的。 最重要的还是祭祀。 位於临安府新庄桥西边的景灵宫得到皇太子赵扩的拜謁,那里有著宋太祖赵匡胤和宋太宗赵(炅)光义的精致塑像,观感栩栩如生。 看到那些塑像,赵扩当时就想吐槽自己穿越前的见识短浅,在网际网路上人云亦云,觉得古人的雕塑还有绘画艺术很差很抽象,结果不是。 已经很崭新生动,可以认为不够多么逼真,但含金量高,因为表层的油彩並未褪色。 而且还看见许多在网际网路从未收录的雕刻画纸。 或许是王朝更替,政权鼎革期间的战乱加上多次文厄將古代艺术的发展结晶给大大摧毁了罢? 拜謁过景灵宫,设立在瑞石山麓的太庙也去往一次。 太庙里面有“七楹十三室”以及扩建后的“楹室”,每年冬季都会刷新宋朝皇帝进行“袷礼”。 折腾来回,朝廷册立韩玄蛟为太子妃的仪式在三月底才办成,由赵扩亲自陪同。 而小长寿猴也初次进宫,在重华宫里面见到他的老祖宗们,还都是健康存活的类型。 第六十五章:好用的工具崽 “吼吼吼吼,小长寿猴,喔吼吼吼吼,瞧瞧公公。” 在重华宫的典雅厅堂里,只见年迈的赵昚抱著布衣装扮的小长寿猴在怀中轻轻顛晃,满脸乾瘪皱纹因为笑容而堆叠起来。 “呜喔?呜喔!” 是婴儿傻乎乎地叫唤。 小长寿猴很是迷惑,他今天莫名其妙见到许多陌生人,还被这个丑陋的怪老头抱在怀中,所认出的父母竟然不顾自己! 但他小哭一阵进行试探都没引来父母带走就放弃哭泣战术,老实被怪老头抱住。 哎,抱就抱吧,还敢晃自己,真是可恶,看我挠他! 小长寿猴就抬起双臂,用张开的双手划赵昚的脸颊,因为手指甲都已经剪平使得这种做法像是顽皮的婴儿嬉戏一般。 “你真有劲。” 对此,赵昚笑著夸讚,对於他抬起双臂的动作不以为意,因为情绪兴奋就视为正常互动。 看著丑丑可爱的婴儿脸,在宋朝民间具备威望奇高的这位寿皇不由得哈哈大笑。 今日他见到小长寿猴后,表现出的兴致格外高,仿佛久违的青春活力从躯壳迸现。 换成寻常家庭亦如此,那可是五世同堂吶,完全靠这个娃娃降生才促成的喜庆现象,性別还对了,如果是个女婴,效果则差很多。 见证血脉传承到第五代,赵昚感觉意气豪迈起来。 嗯,毕竟赵构和赵子偁都共同构成第一代的男性始祖,赵昚至今再老也要承认,更无需遮掩。 赵惇与赵扩和李凤娘还有韩玄蛟则站旁边看著,因为祖孙沟通而露出直接或间接地真挚笑容。 尤其是赵惇和李凤娘,首次当爷爷奶奶,那份惊喜伴隨小长寿猴没有夭折而积攒至今,很浓厚的。 古人通常习惯生死,所以对婴儿的夭折有心理准备,唯有活到一定月份甚至岁数才敢投入情感,否则伤心流泪的次数不知有多少。 而吴芍芬和谢苏芳也在旁边看著赵昚逗娃,有亲近之心却又没法完全融入这种氛围。 她俩有法理却没血脉加持,就搞得不上不下的。 赵扩边看边思索。 崽,你做得很好,討到顶层统治者的欢心,属於立功了,这对阿爸阿妈有利。 自己的儿子是儿子,但也要给自己效劳做事,作为崽,討好老祖宗们就是当前的最大任务。 “阿母,您要抱一抱不?” 这时候,兴致勃勃的赵昚抱著小长寿猴走向吴芍芬,问道。 “老身自然想抱。” “吶,小长寿猴来陪一陪自己的老祖宗。” “来~” 赵昚就把娃娃递到吴芍芬伸出的双手捧入怀中。 更加年迈的吴芍芬有些吃力地抱住小长寿猴,动动嘴巴,露出笑容逗著婴儿。 怀中的娃娃就爱伸手挠,倒是没有扭腰折腾给老人造成负担。 “我喜欢这娃娃。”赵昚走到谢苏芳的旁边,一边观看嫡母与自己的后裔互动一边与她閒聊。 “扩哥儿和太子妃生的娃娃实属天家之福。” 谢苏芳开口恭维丈夫。 “不错,我还想多活几年,看看这个娃娃长大,再等抦哥儿娶一个贤惠媳妇生下类似的娃娃。” “寿皇万福,会看到的,定比高宗皇帝略好。” “哪能与阿父比较,但你可要好好陪我。” “那是臣妾的本分。” 老夫妇之间如此嘀咕,但赵昚在这种场合还是惦念赵抦,嘖嘖,需要小长寿猴持续“蛊惑”,但又不可以常常带进宫中,两头堵。 “惇哥儿,老身有点累了,將娃娃给你抱一抱。” 不多时,吴芍芬因为年龄大而体力严重衰退,就將怀中的娃娃走去递给赵惇,苍老面孔显现疲累又愉快的复杂神態。 一个崽经手三、四个人,真是太稀罕而受宠了。 赵惇抱过小长寿猴,李凤娘就凑近逗弄自己的孙子,以往狭长的丹凤眼多出点点滴滴的柔和色彩。 自从赵惇正式登基,赵扩就成了拥有嫡子身份的储君,尚未取名的小长寿猴就成了嫡皇孙。 欢声笑语中,宋朝皇室的大多数成员们就在重华宫设宴用膳,各种珍奇用品也从箱匣里掏出,都统统赠送给太子一家人。 当大家用完膳食,韩玄蛟就抱著崽隨赵扩离开重华宫,携带长辈们的那股眷恋不舍之意,搭乘车輦返回泰和坊的宫邸, 呵呵,沾光了。 在微微颤抖的车厢里,赵扩旁边的看向母子俩,默默感慨道。 韩玄蛟察觉到丈夫的视线就侧过头看他,不敢动弹。 丑丑的崽已经熟睡,一旦睡下就经过很长时间才肯甦醒,韩玄蛟在赵扩的鼓励下,近乎全天候都尽心尽力照料崽,很费精力。 赵扩閒暇,韩玄蛟就把小长寿猴交给他看护,轮流值班,如同民间的平民夫妇抚育子女的模式。 只要伴侣靠谱,当爹的男人通常对自己的长子有特殊情感,会寄託很多东西在他身上,咳咳,肯定也包括当妈的女人。 …… 临安府內,西湖坡地,有柳树根上枕个僧人。 僧人穿著破衣,头戴破帽,手拿一柄破扇放胸口上面,闭著双眼呼呼大睡,全然不顾身上脏兮兮应该找个地方洗澡。 周围偶尔路过几个人,一见树下的僧人就捂鼻子走掉。 不知何时,僧人的旁边就走来了一位衣衫整洁的和尚,光头和尚仔细打量后,就惊喜地呼唤道: “济顛……噢,道济?那个道济就是你吧?” 济公呼呼大睡,似乎完全没听到似的继续闭眼,还打起呼嚕,腿一抬差点踢到和尚。 “啊哟,你这人,道济,你不要再睡树下了。” “……大和尚唤谁?” “当然是你!我的大名鼎鼎的道济禪师!” 和尚没好气的吐槽道,这才惊觉在柳树下睡觉的僧人已经睁眼,吊儿郎当的看他。 “不敢当,我济顛可不是大名鼎鼎的道济禪师。” 济公说完,就又闭眼,仿佛要重新睡过去了。 这把光头和尚整无语了,只能好声好气求他继续与自己沟通。 “嗐,你能找到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大和尚且讲。” 终於磨得光头和尚没脾气,济公才坐起身,在柳树下用平和又轻爽的腔调讲话。 “我是净慈寺的住持,道济可以称我为退谷义云,今日找你是邀请你到净慈寺暂住一段时日,衣食住行不用考虑,有贵客隨时想见你。” 退谷义云禪师就连忙解释自己的身份以及具体来意,而济公微微笑著边听边掏耳朵,缓缓说道: “天人不识货,竟把济顛一介疯和尚放心底,哎呀哎呀,要是把我抬举高高了,摔伤怎么办唷。” “道济,无论如何,有得罪不起的贵客指名想见你,你就来净慈寺住一阵子,如何?毕竟佛家净土,要保留本就殊为难得。” 於是退谷义云禪师开口劝说道济和尚去净慈寺,什么都好商量。 自从前阵子,临安府里里外外的居民得知旧太子继位当皇帝,平阳郡王成新太子,最急切的当属净慈寺的这位住持。 储君有雅兴找人,之前还明確规定时间,要是寺庙没这个人,岂不是大大得罪了储君? 但半年以来,净慈寺联络多个其他寺庙都找不到人啊。 所以退谷义云禪师亲自动身寻找道济和尚,好不容易才从几个小孩子的口头语言得知踪跡,几近於千辛万苦才偶然发现柳树下的正主。 “……何苦来哉,我济顛使天人惦记贵寺,唔嗯,大和尚真想请我暂住贵寺?” “啊?你答应了?对,请道济来住一阵子。” “我嗜爱吃肉喝酒哟,大和尚不怕佛祖遭罪?” 济公半眯半睁著眼,用滑稽的语气反问道。 “我能容忍,至少今年內,全寺上下不会有谁刁难你。” “嗯,这就对了,我挺喜欢大和尚这样的作风,那走一遭。” “请。” 道济和尚顿时哈哈大笑,就起身隨退谷义云禪师离开西湖坡地的青青柳树树下,往净慈寺赶去。 第六十六章:天人见济顛 “陆侍读患的病,陈老大夫最近如何说?” 泰和坊的皇太子宫邸內,在偏厅的赵扩皱著眉头注视陆九渊,柔声询问其感受,语气带有些许关怀。 “承蒙殿下频繁垂问,臣的顽疾已经缓解,气血得到不少补充,不会有太多问题。” 陆九渊拱手沉声作答,隱瞒小部分的关键信息。 “陆侍读!”赵扩突然放大音量称呼他,然后才继续说:“陈老大夫昨晚才交代过我,说你还咳血,他老人家用另外一些药进行稳定,这叫没有太多问题?” “……殿下恕罪。” 被点破关键信息的陆九渊就苦笑著老实求饶,承认如此。 “唉,你有什么罪,你和陈龙川都是我所倚重的人,身体状况糟糕就一定赶紧维护。” 赵扩又轻声说话了,用有点无奈的目光注视他。 现在是五月初,泰和坊的郡王府邸升格成皇太子宫邸,外表的装修布置也经过一系列添置,有一支班直禁军队伍固定巡逻周边地区。 王府属官们也正常升职,都得到官家的器重。 彭龟年现在担任太子少詹事兼临安府推官,操劳行都的事务,来这边的频率却未曾降低。 陈傅良则担任太子左諭德兼尚书省右司员外郎;协助尚书省的上司掌控兵房、刑房、工房、案钞房的一系列事务,再负责举正文书谬误,同样忙碌起来。 当彭龟年与陈傅良忙碌,陆九渊却比较清閒。 心学的祖师爷陆九渊担任太子侍读兼右补闕,除了教导赵扩,平日里就给官家赵惇提建议而已。 赵扩的属官们在平阳郡王府邸就职阶段就多次接触过太子赵惇,使后者相对了解各人的情况。 所以有咳血病又不会传染的陆九渊就担任清閒从容的职务,认真辅助储君还有官家就暂且足矣。 人才难得,宜加珍爱。 彭龟年与陈傅良的身体很健康就贯彻能者多劳的套路,当然,仕途升迁將会更快一些。 陈亮是私人门客,不进体制內就仅为一介书生,谁管他?只有认识的官员朋友还有赵扩理会。 “士子忠君酬国,轻生死,若立功名流传千载就可以;臣现在已经督促君主从正从善,很知足;性命长短由苍天决定,顽疾何碍?” “何况东宫宫从以外,尚有许多英才干吏可为殿下所用,太过执著於臣等就很不妥。” 陆九渊开口告诫道;表示他活多久全凭老天爷的態度,自己適应顽疾伤害身体,没啥好怕的,认为赵扩別太过在乎自己。 这是强调多次后的又一次。 话虽如此,陆九渊的內心还是很受触动的,一个政权的继承人能够极为看重自己,言行举止也不是流於表面的虚偽形式,多么稀罕啊。 有刘禪、姜小白之诚恳,无他俩的惰慢糊涂。 因此,其私底下跟倪巨川和黄叔丰讚嘆过赵扩,教诲自己的两个学生若科举入仕则要竭忠尽智,皇朝將来有赵扩执政,值得“拼命”。 在家里写信寄给那些留在贵溪县应天山那边的精舍读书的门人们阅览也有记录类似內容。 实话说,陆九渊的主观能动性被赵扩给调动起来,某些层面朝著忠君爱国还有做实事的方向迈步。 人的观念总会根据具体经歷得到必要调整,挺正常的;若一直留在山上教书育徒,重点在知识,在所谓的心性修养方面,如何忠君爱国也就说空话罢了,没內涵支撑。 除此以外,永嘉事功学派的理论体系也被赵扩间接影响了,陈傅良是这套体系的构筑者之一,他的观念被赵扩干预就是间接影响。 刀戈枪戟尚且不能拿,笔桿子却可以尝试掌控。 “我虽是国之储君,现在能指挥的人只有尔等及宫邸的僕役,甚至是住后宅的妻妾,能力范围內,我是必定为你们负责到底。” “陆侍读说再多,你自己也是我要负责任的人之一。” 赵扩轻声答道。 话是这么讲,但赵扩如此关心陆九渊与陈亮也是出於惜才,加上知晓他俩的价值轻重。 治好病,能够延寿,必將爆发浩瀚的学术能量给自己用! 从公心私慾判断,岂可允许大才按照原来的歷史发展病死。 若论情谊,赵扩挺尊敬这类品德不错又数量稀罕的古代文士,其他的文士无德还有苏軾的浪荡狂妄,对比太显著。 生活在宋代,身处高层就可以获知各类軼闻案例,不难发现许多文士做缺德事还沾沾自喜而公开,社会环境也不谴责。 对於赵扩的表態,陆九渊只能笑而不语,记在心中。 唉,说不出反驳的言语,这没必要抬槓。 “正好,两天后,你与陈龙川隨我外出一趟罢,我打听到临安府有个地方来了个懂医术的怪人,让怪人给你俩看看,或许能够治疗。” “天下之大,不能完全指望陈老大夫与张大夫的医术吶。” 突然间,赵扩就提议了,让陆九渊与陈亮出门找人看病。 “啊!何劳殿下摆驾?我与陈同父仅是区区臣子和布衣儒士,竟牵肠掛肚至此。” 陆九渊大为吃惊,开口劝阻却被赵扩摆摆手拦下。 “后汉的诸葛孔明若染病,刘玄德必定亲自寻医问药,你们对我来说也有这种份量,勿劝。” 他半真半假地答道。 “殿下可是储君,君岂能为臣子做到那等地步……” 陆九渊很不解又感动,自己是碰见极具理想主义的小主子?分寸已经超乎寻常想像。 “唉,那换个说辞,本宫欲游览临安府,尔等务必陪同。” “殿下谦逊了。”陆九渊赶紧拱手应答,不敢顺坡下驴。 “那去不去?” “殿下有此深厚心意,再纠结也一定会去,我与陈同父会去的。” “哦。” 赵扩这才笑了笑。 “只是不知要到哪儿,殿下可否详细告知?” 被迫答应也替陈亮应下的陆九渊很无奈地諮询具体內容,等返回定民坊那边也好对陈亮透底。 “净慈寺来了个道济和尚,据说他治好民间不少贫苦百姓,医术大概相当厉害,是去那边找他。” 半个月前,净慈寺就有人过来皇太子宫邸传递消息,提到道济和尚已经入驻,欢迎储君访问。 赵扩没直接搭理,搁置很久才在今天適当提及。 “殿下!你身份无比贵重,还年轻且没稳固性情,不可以轻易接触僧道之流吶,那个道济……或有本领也不宜有所交流。” 陆九渊的脸色一变,就出於儒学家排斥的惯性吐露硬核言语,惊讶於赵扩想接触“旁门左道”。 別看心学被嘲讽为禪学,陆九渊可没承认,平日里论及佛教和道教都会严厉批评,吹捧儒家思想。 宋代出现三教合流的趋势?儒学家们有几个敢认!恐怕会在学术界以及士林社死耶。 “我並不迷信於道、佛。陆侍读不用担忧,仅是知晓有人能治病才想带你与陈龙川见一见。” “陆侍读为大儒,岂可恐惧於接触僧道之流,倘若心正意直,啥都不用忧虑。” “而且先生们皆保护我,我更不会有被蛊惑的可能性,从而犯下樑武帝萧衍的错。” “记得高宗皇帝和寿皇都曾去过一些寺庙观礼,有故事借鑑,我参考故事的內涵就行了。” 赵扩很淡定地解释,同时是对自己的一种强调。 接触宗教是为了將来利用其的资源发展宋朝呀,別真的学习甚至相信那些理论知识。 陆九渊这才情绪平静,呼吸节奏有所平稳,刚刚是真嚇到了,以为赵扩对宗教有所嚮往。 缓了缓,陆九渊说道:“陈老大夫与张大夫都治不好病,僧人凭什么就可以呢?殿下別去罢。” 结果还是委婉劝阻。 经过赵扩的好说歹说,陆九渊才勉强鬆口;提议这趟出行希望殿下向官家报备一下,就单纯逛逛净慈寺以及找那个道济和尚问诊,如果有何不妥就请中止。 像是大人哄小孩那般,姑且妥协其任性又不完全妥协。 “可以。” 赵扩点头应下。 他不会什么都傻傻解释,有时候让臣僚“低估”自己的观念,做事才有个出其不意的奇效。 自己可没少看陈傅良写的《永嘉八面锋》。 於是乎,他补充道:“但愿真找到治好陆侍读与陈同父的人,本宫就能宽心了。” 仿佛目的无比单纯,反倒促成过程看起来抽象。 陆九渊欲言又止,相信赵扩只有这种目的,为之沉默。 之后赵扩用自己带东宫宫从前往净慈寺祈福的藉口打报告,官家赵惇就批阅许可。 今年的喜事多,崽想去寺庙里祈福也能理解。 陆九渊也成功说服陈亮,到时候一起去,別顽固抗议,免得枉费殿下的殷切关怀。 何况陈亮想念赵扩了,从二月底到五月初,仅仅在皇太子宫邸里面见过二次自己的主子。 没办法,赵扩是一国储君就被盯得很紧,遭受权贵们嫉恨的陈亮也不能频繁现身那边。 於是默契约好,陈亮与陆九渊在净慈寺的门外等候乘坐象輅抵达门口的赵扩完成匯合。 …… 净慈寺,大雄宝殿。 只见陆九渊摆出肃穆淡漠的神態將香插在炉子,然后手持稿纸诵读一遍天家祈福的文案。 毫无感情波澜,公事公办。 庞大的佛像座下,灰白色的烟雾阵阵繚绕,而遮掩不住陆九渊与身后两人的身形。 赵扩很从容地站著旁观,身穿直裰长衫的陈亮则默默侍立。 在庙里,三个人都没啥崇拜心展现向外。 两个是儒士,一个是接受现代教育的人,会被迷惑?搞笑噢。 只不过嘛,作为住持的退谷义云禪师就內心暗喜,毕竟大宋储君居然真的选择光顾这里的寺庙而不是灵隱寺或其他著名场所。 等到陆九渊诵读完文案,他就告知赵扩,咱们可以出去了。 “走吧。” 赵扩说道,再看向退谷义云要求他带大家隨便逛一逛,瞧瞧夏季的净慈寺有何景象。 “喏,殿下还有各位先生请隨退谷义云来。” 眾人就开始閒逛四面八方,偶尔吐露几句中性评价,直至转了一圈才终於停步。 “道济和尚在否?我上次想见一见的人,应该在了吧。” 赵扩隨口询问,退谷义云立刻恭敬回覆:“殿下,道济禪师在的,隨时可见。” “带我们见见他罢。” “好好。” 然后走到住持的居所附近,那边有另外一间房屋。 “殿下啊,道济禪师不来后,我与他交流良久,就请他住这边。” 退谷义云解释道,同时想到这段时间与那个人的相处。 济公果然嗜爱吃酒吃肉,让净慈寺的僧人们排斥,但住持履行承诺进行庇护也私下屡屡交流,终於发觉其的智慧不凡。 打机锋都打不过,义理学问也使自己顺服,甚至想拜为师长,这才安排济公住在核心居所的附近。 “奇人异士是这样的。” 赵扩淡淡地答道,陈亮与陆九渊就守口缄默。 退谷义云尷尬笑了笑,然后去敲门叫济公开门。 “道济,贵客到,你在里面就出来见一见罢。” 但一敲就开了,好傢伙,竟然是虚掩著的。 於是再往里面喊几下子,赵扩就看见他了。 李修缘也就是济公,穿著一套比较脏的新衣服从屋里走出,原先的破扇子不离手,帽子却歪斜。 相貌平平无奇,五官端庄,身材不高不矮。 “哎呦,殿下降临这儿,济顛赶忙收拾打扮才敢出来吶。” 济公连连感嘆,摇扇子,边说边走到门边,低著脑袋,答道。 “唔嗯,我见方外人,方外人何须介意礼节。” 赵扩注视著济公,脑海浮现电视剧里面的那个人,开口交谈,语气相对温和起来。 在自己的印象里,拋开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其既有智慧,又有医术解除贫民百姓的患难,值得见一见確认点什么。 靠谱吗?能帮我运用佛教的资源发展国家以及賑济民间吗? 这是初次真正见到济公,还以为他以疯疯癲癲的形象见自己,结果没有这样子。 可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扩旁边的陈亮与陆九渊则默默打量李修缘,好奇这位似乎行为怪异的僧人真懂医术? “殿下来,哪有方外人?济顛也是区区治下之民。” 济公低头挤眉弄眼几下子,才抬起头很正经的回答。 “民可欢迎我进屋坐乎?” “哎呀呀,殿下请。” 赵扩等人就进屋了,包括多名內侍也跟著进。 储君的安全要保障啊。 而屋里有些凌乱,可以看出匆匆整理的痕跡。 退谷义云找了几个看起来乾净的凳子递出,赵扩就坦然坐下,济公也笑著示意如此。 “本寺宽大清静,但殿下却还是顺路见济顛,何事呢?” 济公垂下手,弯著腰,隨口询问赵扩的来意,两条腿轻轻晃,但有桌子阻隔就看不见。 “听闻道济和尚在民间治过很多没钱看病的平民百姓,我啊,想请您再多治两个人,是这两位。” 赵扩直言目的,指了指旁边侍立的陆九渊与陈亮,补充道: “一个姓陆名九渊,另一个姓陈名亮,各有不同的病体,请过医者治疗却不能根治。” 被点名的陆九渊和陈亮就默默拱手行礼,但没说话。 “噢,喔,济顛確实学过粗浅的医术,还卖弄过;竟让殿下惦念,委以期待,惭愧惭愧。” 济公听完,摇头苦笑。 隨后其看向赵扩,目光炯炯地回答道:“济顛治的是穷病,民间的穷苦者倘若手中有些铜钱,绝求不了一介疯僧看病。” “高深的医术,济顛不懂,恐怕帮不了殿下所信重的读书人。” 同样旁听的退谷义云闻言就不由得紧张起来,生怕惹怒赵扩。 但是陈亮和陆九渊听见后却是微微点头,认可这个情况。 本来看病就该找医生嘛,最后去找和尚真挺奇怪。 殿下该回去了吧? 他俩心想道。 赵扩开口答曰:“我所信重的两个读书人有理政安民的才华,可是寿命短暂的话,如何有时间治好老百姓患的穷病?” “而官家少几个臣子,或许会多出许多身患穷病的黎民。道济和尚真不能试一试?” “您既不要金银珠宝,又不爱权位名誉,但应该关心百姓吧?他俩若为父母官,定活民无数。” “至少看一看,不行的话,权且当小王傻傻叨扰。” 別人说没办法,或许不是真的没办法,而是要个台阶。 好啊,找给你嘛,就不晓得这些理由当台阶能否走下? 赵扩在心里自言自语。 济公又开始苦笑了。 第六十七章:对饮获方剂 “太大了太大了,殿下之心叠合黎民百姓要折煞济顛哟呵。” 济公边笑边哭,双手扶正头上已经歪斜的帽子,发出感慨,不知道要找藉口拒绝或是再推脱。 赵扩很平静地注视他,没有追问道济和尚答不答应,自己来到这儿还能空手而归?说笑呢这是~ 道济啊道济,你可要识趣,这可是贵人有求於你。 旁边的退谷义云则心里著急希望他能够应下,那样子,对谁都有天大的好处。 並且失败也没事啊,你又未曾主动欺诈过政权的高层成员。 “但再大也得顶住哟,殿下来这里一趟不容易。” 很快,济公放下双手,用乐天派的腔调给予回应,表示自己愿意尝试给陆九渊和陈亮看病。 “方外民是应允嘍?” “是吶,济顛试试,只是殿下还有两位施主勿有太大期许。” 道济和尚看著赵扩还有旁边的陆九渊和陈亮,笑呵呵地答覆,但又立刻补充道:“只是有个条件,如果殿下许可,我会很高兴。” 提条件? 周围的人听了满头雾水,一介名声不太好听的和尚敢跟尊贵的储君谈这个东西啊? 退谷义云的脸色苦涩,陆九渊与陈亮也皱眉;唯独赵扩的面庞色彩红润如初,目光灵动不改,並未感觉自己被小人物冒犯。 我又不是完全的索取者,觉得什么都得只进不出。 “您提,在能力范围內,小王不难实现。” 赵扩点点头,为之首肯;道济和尚见状则露出淡淡地笑容,终於说出所谓的条件內容: “恳请殿下陪济顛喝壶酒,若有香肉一块吃就更妙了。” 如果是寻常人听见这种条件肯定认为扯淡,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能够一块喝酒吃肉啊? 但赵扩是吗? 陈亮与陆九渊听后放鬆神色却又感到不妥当,这是啥地方,当和尚的人要喝酒吃肉真奇葩。 好个酒肉和尚,了解过,又直至亲眼目睹,噫惹。 “好哇,我以前就挺想吃一些外面酿的酒,吃些肥肉瘦肉。你们快去安排,寻觅附近的店铺。” 赵扩笑著回答,然后侧过身看向自己的亲信宦官,开口示意道,还挥挥手做出驱赶的姿態。 隨后他对济公说道:“咱俩得等一等才吃得,先隨便聊聊?” “殿下问便是了,济顛能回答多少就多少。” “您哪里人吶?” 道济和尚笑曰:“我来自台州天台县那儿,那儿是个好地方,佛道儒皆具场地,山秀水清。” “哪个台?” “哼哼哼;读成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的胎。” 赵扩闻言后,想了想那个县城在二十一世纪的现状,似乎发展不太好的情形,隨口询问:“噢,试问天台县的山水如何清秀?” “有座天台山很秀美,山上流水瀑布壮丽哉,山水之间,佛庙道观也如撒豆子般布置。” 道济和尚眯著眼,回忆自己的家乡进行描述,手还甩几下。 但他小时候更多是待在附近的赤城山瑞霞洞生活长大,这一点没有强调宣传。 当初仅是小孩李修缘,没谁叫他为道济或济顛,年迈的父母还觉得独生子会科举当官嘞。 没有什么未婚妻,天晓得后世的谁说他有,然后拋妻弃家,呃,但要是知晓,估计也不以为然。 没有的事情就是没有,那是藉此取点文义扬开。 “然后您到这儿了,不当儒生也不为道士。” “哈哈,吾志於此嘛。” 赵扩突然笑问: “您觉得千年后,您的那片故乡会有何等面貌呢?” 济公答曰:“喔,济顛只说得出自然而然唷,二三十年后,我人都不知生死,遑论那时候?” “终究是希望家乡山水延续现在的壮观美丽吧?” “诚有此意。” “嗯,小王若有机会,或许能到天台山转转。” 赵扩半真半假地感嘆,千年后的天台县就沧海桑田了,你要是窥见现代面貌不知作何感想? 有些东西记起来了。 所谓的山上瀑布由於修建水库而变成狭长的人造假象,县城没有太多高楼大厦,发展较差,桐柏宫几乎变成那边的代名词。 但道济和尚笑而不语,显然觉得刚刚是大人物说客套话而已。 赵扩说完就暂时沉默下来。 宋朝要发展吶,不发展以此增强国力就灭不了金国,灭掉金国才能收拾西夏以及遥远的蒙古。 哪有空天天谈论山水啊,他是政治人物,心思得围绕政权。 好一阵子后,赵扩的亲信宦官就把两大盒包裹著香喷喷的熟燜鸡还有仓促弄来的米酒带过来,然后摆放在案桌上。 退谷义云看著就暗暗摇头感到佛门净地沾染腥臭味了,作为净慈寺的住持肯定拒绝酒肉,但大人物的意外光顾却因此打破现状,唉。 道济和尚却是淡然微笑,双手掌心贴著擦拭,低头看案桌。 一个苦恼,一个抽象。 “酒肉哪里买?安全不?” 陈亮轻轻拉过那个內侍,询问食物来源靠不靠谱,担心乱买坑害赵扩的肠胃。 “从某某店铺买的,不脏,先生放心。” “嗯。” 陈亮才鬆手,隨陆九渊看赵扩和李修缘喝酒吃肉。 对於士人而言,这种行为等同於大人物赐席又比较亲民,自身也恰巧经歷多次,不会极其敏感。 倘若是官家亲临,肯定要劝諫具体做法的调整变动。 “来来来,方外民,小王敬你一杯米酒。” “好唷,盛满盛满,吼~” 赵扩与济公都提杯子,几乎不分高低地碰了碰就喝里面的米酒,各自琢磨这种滋味。 济公喝得习惯,赵扩舔了舔嘴唇便微微吐息。 以为喝不惯,结果没有。 “吃肉,別顾忌我,听说您的胃口大,尽情享受。” “殿下体贴,民当仁不让。” 隨后大伙就看得济公把案桌上的鸡肉给席捲,油污沾到衣服,双手也沾够腻味,始终不顾忌旁人眼光如何看待自身。 “来。” “喔喔,请。” 两人又碰一次杯子,米酒下肚就各吃各的。 不多时,大半的熟燜鸡都进了济公的肠肚,鸡骨头也被他握到手中吸吮肉渣,露出陶醉的笑容。 真奇特啊。 赵扩拿筷子夹最后一块鸡肉边吃边感嘆道济和尚的作为。 接地气,谁奈何得他?並且又世俗得討喜。 电视剧的他和自己眼前看到的他像又不像,哈哈,哈哈哈。 对於陆九渊和陈亮来说,目睹此景也算大开眼界,打破以往形成的某些固执观念。 终於酒肉毕了,赵扩就笑呵呵地询问济公吃饱否。 “饱矣,饱矣,哎呀,民多谢殿下赐食,太稀罕太难得。” 道济和尚放下鸡骨头,用轻鬆的腔调答覆。 “水盆。”赵扩点点头,就看向自己的內侍进行吩咐。 “谢过谢过。” 济公就伸手进盆里用清水洗刷表面的油污腻味,接过內侍递的干巾擦乾水痕,再嘿嘿一笑。 “道济,咳咳,你现在该给殿下携来的两位先生瞧瞧了吧?” 退谷义云凑近济公,督促他开始干活了,虽然未必有用。 道济和尚起身,看向眼前的陆九渊和陈亮,招招手,说: “嗯嗯,两位请来,我细细要瞧一瞧两位。” “去唄。”赵扩鼓励道。 陆九渊与陈亮才勉强来到济公的面前站立,露出排斥的气息。 若非赵扩坚持主动引导,陈亮和陆九渊怎么会与和尚们打交道,都是能免则免。 再说了,这个和尚喝酒吃肉不像正经的出家人,不守戒律,真让大家疑虑重重,怕是疯子。 “唔,从陈施主开始吧,让我诊脉听声。” 道济和尚笑著表示,像个医生一样想对陈亮望闻问切。 “请。” 陈亮惜字如金,吐字后,就闭嘴打量起对面的“酒肉和尚”,想確认判断是否出偏差。 济公眯著眼,就把手搭在陈亮的手腕不动,静默十秒后,猛的捏了捏就收回,让人家齜牙咧嘴。 未等陈亮恼火,道济和尚就述说他身上的亚健康症状,有什么隱疾包括亏损。 明明逻辑性很差,包含很充分的主观性,偏偏极好听懂理解。 这让陈亮不由得敛息,感觉到济公展现的才学。 这些內容信息对应了以前的医生们还有陈言、张杲的论调,甚至还多出小细节。 “对不对吶,陈施主,你已有大夫帮忙,但也是缓解,难根治。” 道济和尚低头微微摇晃,展现的態度平和轻快,主动问及陈亮是不是有类似情形。 “诚然如此,道济禪师,你的判断很精確。”陈亮当然是乖乖承认別人的判断,终於在口头上学著赵扩尊称李修缘为某某禪师。 他真懂医术?旁观看戏的赵扩若有所思,却也没过分在意,宗教领域也有兼修其他技术的奇才。 关键是能不能治好病,理论考试拿满分,实操呢?回答我! “陈施主先等会,我给陆施主看一看,到时候一块开方。” 道济和尚就让陈亮站回原位轮到陆九渊上前。 “禪师你查。” 陆九渊便上前伸出手,任凭济公拿捏腕关节那边。 有陈亮作为验证,这个和尚懂医术就可以確认,那要尊重呀。 刚刚如何,现在也如何,但少了猛的捏了捏其手腕的环节,正当暗暗抿紧嘴的陆九渊鬆口气,济公低喝似江水起伏,惊其心一跳一跳。 “禪师何为?” 陆九渊不解而问,同时心口的跳动渐渐平稳,肌肤有所发麻。 “验证两位的心气,济顛看病需观形体动静。” 道济和尚简单解释后,就用正经的语气告知赵扩:“可以让殿下的侍从们记录药方,回去尝试煎药,若无效亦无碍。” “好。” 赵扩一应下,侍从们就站出平日里稳重的內侍,退谷义云则匆匆回到自己居所拿出纸墨笔砚。 案桌的垃圾被扫空,文房四宝则端放在上面。 济公笑著瞧人磨墨,等磨好才慢悠悠的说:“先说陈施主的罢,我通常叫药方为宝命补补汤,谨记,取某某几斤几两,某某几斤几两……” 內侍立刻书写,紧张得很,生怕写错字或写慢了。所幸,讲药方的人说得特慢,堪称体贴周全。 旁人听著就思索起来,这些药材一部分对应相关病症,另一部分则好像风牛马不相及的感觉啊,甚至听起来类似偏方土方。 隨著“宝命补补汤”的药方用什么材料以及比例用量都念完后,济公就伸了伸懒腰,继续说:“接下来的是陆施主的药方,我呢,把药方叫为活血活命汤,谨记,取某某几斤几两加上某某……” 內侍写完又继续书写,旁人听著內容又有想起土方偏方的感觉,因为几近於前所未见。 赵扩就又一次可惜自己当初没学习古代医学,看看各类药方,好歹当场有所辨別什么信息。 但也没关係,两付药方拿回去给陈言和张杲检查呢,用归用,起码让专业领域的人把把关。 当“活血活命汤”的药方所需內容以及取材比例念完后,內侍本以为就可以停笔,哪曾想,济公笑呵呵地说道:“尚有第三副药方哟,平日里工作甚累都可以饮食,殿下还有两位施主要不要记?” “那肯定要记。”赵扩一开始有点惊讶,隨后就表示自己想记,视为意外收穫。 “好,谨记,其为醒神汤,功效用於养气养神,喝完容易困,取某某几斤几两加上某某……” 道济和尚慢慢念读,让內侍写完第三副药方才抿嘴点头。 稳重的那名內侍將把东西全部交给赵扩拿著,三张纸各记录一剂价值恐怕很珍贵的药方。 “谢过道济禪师给我的两位先生看病又额外照顾世人。” 赵扩拿著纸很自然地捲起,拱手作出礼仪,答道。 旁边的陈亮和陆九渊也识趣地拱手行礼,说著客套话,大概唯有服药见效才会真正感念其的赠礼。 “哎,未必一定有用,不要有太大的期许,济顛已经说过了,见殿下诚心爱护子民才试一试回答。” 道济和尚摆摆手,很隨意散漫的应付赵扩等人的话语。 “药方若见效,可否公开?用於各个州县?” “可可可,莫让人因此惦念我济顛会看病而来净慈寺,请殿下记住方外民的这个意愿就好,要不然把济顛累坏哟~” “不会乱传的,而药方的著名权也不会让谁霸占。” 赵扩说完,沉吟片刻,就看向退谷义云,沉声道:“你作为净慈寺这里的住持,见过他帮了我们,今后要多加关照他,莫让某些不识趣者叨扰或针对他。” “殿下安心,净慈寺並非什么烂庙俗寺,我们僧人一心向佛,寡有利益纠缠。” 退谷义云答道。 只是旁边的济公听见这段话就摇著脑袋止不住傻笑,但也没开口反驳或纠正。 而赵扩则绷紧脸庞肌肉,免得自己笑出声来。 你们进这个领域的,一部分人固然有这种信仰,大多数人恐怕还是想著赚钱或者图个安稳生活,你们將来就准备献材献钱帮助皇朝吧,別只进不出哈。 “愿是如此。”赵扩好不容易才正儿八经吐露这四个字。 “呼……道济禪师,我们这些人就先离开贵寺了,但是將来某一天还会见您的,祝福您生活愉快。” “我每天都愉快呀,殿下,您和施主们都走好,济顛不送了。” “再见。” “各位走好。” 赵扩等人就在退谷义云的陪伴下离开济公居住的那间房屋,由退谷义云把贵人们送出净慈寺。 济公在屋里呼呼大睡,多出的东西也收起,但多出一些东西,那是提升的待遇以及贵人的关注。 从净慈寺回到泰和坊,赵扩就把三副药方递给陈亮和陆九渊去给住附近的张杲、陈言检查。 陈言、张杲见到药方,根据自身所学琢磨后,谨慎表示这都没有什么大的隱患,肯定吃不伤人,但至於能不能好?不晓得,希望会吧。 同时也委婉徵求记录,由陆九渊询问赵扩经过允许才做,收录还备註创作者另有其人,绝不贪名。 期间,两位医者也遵循药方取材以及分配比例,弄成温热的汤剂给陈亮和陆九渊服用。 仅仅过去二周时间,陆九渊与陈亮的病症就大为好转,距离彻底痊癒再坚持数天就足矣。 这才让眾人深深敬服,赵扩的態度更多还是敬重而已。 总之,一举多得,確认道济和尚拥有真本领,陆九渊和陈亮则相当於延寿能够发挥更大价值。 那之后,陈亮就全力以赴备考今年秋季举行的科举,想在明年中举进金鑾殿见皇帝赵惇,得到官身当官向赵扩靠拢。 第六十八章:双相伺候 “陈龙川近日攻读典籍,钻研经文的进度如何?陈諭德怎么想,对其有没有信心。” 六月辛丑日的当天下午,赵扩与陈傅良在皇太子宫邸的偏厅围绕木桌子对坐饮茶,正隨便閒聊。 於是乎,赵扩出於关心陈亮就询问他所亲近的陈傅良,据说前者还把后者称之为族兄。 “殿下,同父有天纵才资,若无外界干扰,稳住性子,今年秋试还有礼部试是有很大把握通过。” “再有殿下悉心关照,能够阻隔外界风雨;而私底下,我和陆子静也会稍加提点,无碍。” 陈傅良提杯小饮龙井茶,微笑著讚誉自己的好友,让自己的主子赵扩別担忧,顺带讚美一下。 就怎么说呢,陈亮要是发挥基本水平参与整场科举考试,不难取得功名兼领获官身,但歷史上在好几个时间节点遭遇意外波折,导致参与绍熙四年的科举才被赵惇点为状元,却又遗憾地病死。 其死后,辛弃疾与叶適都写文章纪念感怀,有用吗?哎,最多起到安慰死者的家属们的作用。 “嗯,慢慢等唄,我这段时间也要接受各位先生的教导,当好合格的继承者,都有得磨。” “这也不是磨,殿下现在的生活是安逸快乐的,增长见识和提高行政手段也不会痛苦。” “皆是先生们把身处前朝的所见所闻都告知给我才如此。” “那是臣等的天职。” 赵扩与陈傅良閒聊著,正好提及前朝的种种事件。 当赵扩成为皇太子后,陈傅良和陆九渊还有彭龟年会定期把自己的见闻告知给主子,听其评论,再发表个人见解。 分寸掌握得很好,不至於直接牵扯到妄议朝政的罪名。 而且皇太子作为储君,怎能对前朝一无所知?光看邸报讯息,光听长辈们的叮嘱,成长不会很快。 倘若东宫宫从真被他人用妄议朝政教坏储君的罪名弹劾,看看会是谁站到最后啊。 自保仕途就糊弄储君,让其当一个半桶水的糊涂蛋;尽心尽责就担起风险教诲其看懂朝廷的是非,成为合格的继承者。 这会儿看来,赵扩当初选中的心仪属官们都相对靠谱,有优良的操守以及责任感。 “还有一件事,臣觉得要恭贺殿下才行了。” “何事?” “因为很快要来两位新的臣僚隨臣等一起辅助您,殿下知否?” “咦?是那件事啊,知矣,是值得高兴,在我看来,两个人的入仕经歷比先生们要长,我能够获知更多的从政经验进行学习。” “不错,殿下有好学之心,继续保持发展,官家会深感欣悦。” 陈傅良不由得发出感慨;赵扩则边笑边喝茶,同时思索著那两个准备进东宫的新属官。 本来刚刚还没想的,都是陈傅良提及才再次思索。 两人之中,一个叫胡晋臣,另一个叫谢深甫。 赵惇在二月二即位,隔四个月才安排重视的臣子辅助自己的崽,不知效果是否属於慢吞吞的档次。 胡晋臣,字子远,出身於四川地区的蜀州(崇州),在绍兴二十七年考中进士,由担任四川制置使的范成大引荐到朝廷,从而发跡。 此人多次提出諫言,都让退休的寿皇赵昚有所感悟,现在以太子詹事兼工部侍郎的身份进东宫。 而谢深甫,字子肃,出身於台州临海县,爹死早,当寡妇的妈督促他刻苦学习,在乾道二年中举,顺利的光耀门庭。 据说他是谢安的后裔,家族在临海县的势力庞大,中举了,肯定是光耀门庭嘛。 在地方任职,展现才干,引起多名朝廷官吏交相举荐,有王藺,有顏师鲁,更有葛邲! 前段时间提举常平司,据说救活浙江东路的百万民眾,嘖嘖,功劳可谓深厚。 现如今,以太子左庶子兼起居郎的身份进东宫,不仅要伺候储君赵扩也得给官家赵惇服务。 毕竟起居郎有左螭的称號,专门记载皇帝的言行举止,噢,包括一些国家大事。 反正新来的两个官吏会因为兼职变得很辛苦。 在赵扩的印象中,歷史上的两个人都担任过宰执,各有风评,各有对应的政绩。 胡晋臣担任宰执后,重心在於查漏补缺,不轻易授予“名器”,裁汰泛滥的恩赏。 谢深甫担任宰执,是韩侂胄开始掌权的时期,当皇帝的赵扩讚誉他能够为朕“守法度,惜名器”,似乎起到稳定朝廷平衡的功能? 但是细究的话,胡晋臣的史料信息不知为何太少了,谢深甫位居执政与韩侂胄共事却名誉卓雅,唯独被史官悄咪咪讽刺过。 深挖谢深甫的作为,將会发现歷史上的他在庆元党禁阶段弹劾过陈傅良等人,算是依附韩侂胄,成功站队不被排斥! 死后,孙女谢道清成为宋理宗赵昀的髮妻,也就是当上皇后,原始史料就必定经过美化了。 但是如化,因为谢深甫的传记与韩侂胄的附庸们列在一起,很容易就让读书者深挖內幕。 赵惇给赵扩挑的两个新属官就是两类人物。 一个今年六十岁左右的透明翁与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精明者。 政坛的水深不见底嘞。 如何打交道,被对方拿捏还是拿捏对方,全凭赵扩的交际圈还有掌握的权术手段了。 胡晋臣和谢深甫並非学者,思维头脑会少些理想主义的。 “陈諭德,你跟我讲讲胡工部和谢起居做过的一些事跡吧,我想趁双方见面之前,再多加了解。” 赵扩停止思索,微笑著让陈傅良用自己的立场间接点评,从中提取细微的材料用来琢磨,默默练习將来高效率从各种杂文、奏摺、諫言筛选出靠谱信息。 “是。” 陈傅良就开始讲了。 宫邸的偏厅內,臣言君听,好一派和睦场景吶。 …… “臣拜见殿下。” “老臣叩见殿下。” 皇太子宫邸的大厅,谢深甫和胡晋臣终於出现在赵扩的面前,各自对著储君行礼。 “胡工部、谢起居。小王也见过两位先生。” 赵扩摊开双手,掌心朝上,作出虚托的架势进行回应,同时俯视著打量面前的两个人。 胡晋臣的身材较高,而相貌略微奇怪,因为左眼大、右眼小;左边眉毛粗长,右边眉毛短疏,脸庞的法令纹深重扭曲,小嘴巴。 当初他科举入仕,官府要是评定相貌的话,肯定吃大亏吧? 现在看气质,看地位,相貌不好看也只能说是奇人异相。 看向谢深甫,官相端美,只是有些凌冽如山的气质,使赵扩下意识幻视成猫头鹰看东西一样的印象。 对於此人,能够察觉出他不是什么绝对纯良的君子,但有才干也能够驾驭就没啥大碍。 官位升迁进展,胡晋臣对自己的依赖不大,谢深甫的才大。 倘若赵扩某天继位登基,谢深甫没有位居宰执,哼哼,他將会像颗圆珠般任新皇帝捏搓滚动。 隨后两个新来的东宫臣僚缓缓起身看向赵扩。 “臣等受官家所託,今日特来匡导殿下,愿今后相得和睦。” 胡晋臣又拱手行礼,说出周到维稳的言语,年龄大了,精力衰退就缺乏干劲,爭取尽到本分,更多的事情就看著办。 “殿下资质优越,臣等定会辅助您將此发挥出来,从善远恶。” 谢深甫则说著体面话,默默观察宋朝现在的储君赵扩,思索著今后的相处方式。 第六十九章:逗狐牵牛 “两位说得都在理,快隨小王坐下来,喝茶,慢慢沟通,初次见面先熟悉彼此,可好?” “老臣自无不可。” “殿下之言甚好。” 赵扩答覆道,就用谦逊的姿態將两个人请到大厅边角的木桌子坐到椅子形成三角阵容。 內侍朱惕则摆放茶具,熟练的倒开水洗刷这些玩意儿,再从盒子取出一小打叶子卷片,正式煮茶,再呈给坐下来的三个人。 这次选择四川地区的青城山出產的雪芽绿茶,据说,从唐代就已经驰名中外,不知是不是。 赵扩今日款待胡晋臣和谢深甫用了天家贡品,档次很棒,但蕴含內里的心意却远远不够灼热。 大概是歷史上的知名度不太高又形成先入为主的观念,总之,他的兴致不高。 当初引荐陈傅良、彭龟年还有陆九渊加上陈亮,是真热情诚恳,现在却得演一下。 赵扩顿了顿,说道:“两位先生一个是左庶子,一个是少詹事,虽在皇朝无实职,但也请发挥才学结合自身经歷教导小王吶。” 找话题吧。 谢深甫答曰:“理应如此,殿下不用顾虑,往后空閒,我可以代讲经史子集。” 胡晋臣隨后答曰:“是矣,殿下有何困惑都可向老臣垂询。” 香气升腾的小空间,三个人的脸庞神態各有细微地方的不同,不仅是赵扩在演吶。 “甚好,我早闻两位先生初时就以进諫闻名,寿皇在位期间,可是採纳了不少意见,澄清风气,贏得朝堂的相公们雅敬。” 赵扩露出笑容,犹如抓住破绽那般进行夸讚,唉呀,姑且找到自己感兴趣也是他们所擅长的领域,以此作为突破口,慢慢聊也可以愉快。 自己之前等候期间,咋就没预先想到呢?真是的,要吸取教训,下次遇见类似情形,会更从容。 “忠於君主是天职,在朝廷或在地方发现不妥都该进諫,殿下若不慎做错事,老臣也会纠正您。” “小王可是记住胡工部的话,要先生多多进言,勿有保留。” “知矣,有纳諫之心胸,周身绝不乏忠言諫章向您上奏。” 胡晋臣回应道,大概被勾起自己擅长的地方,渐渐多说话,自认为窥探出年轻人的部分性质。 “今日可否讲讲自己曾向寿皇提的諫言给我听呢?” “殿下愿听,可矣。” 接下来,胡晋臣就把自己发挥口才最厉害的那段內容復刻。 其一是官家不要忽略讲读官对自己的价值,要效法宋仁宗,有祖宗的容量气度。 潜台词是平常乖乖挨骂,別违背士大夫们的共识,听话就对了,国家会正常运转,天下安寧。 其二是责令諫官纠察官场荡漾的不正之风气,让宰执团队抑制官吏们巴结领导的恶劣氛围。 话很对,可是相信许多有责任感的官吏也说过,真乃老调重弹,炒冷饭炒到烂,仍然太好用。 其三是接地气,广泛听取士大夫以及书生们的建议,藉此消除还没有发生的祸端,严厉批评官家宠幸近侍会有什么弊病。 归根结底,要听话,听话才可以使天下安寧太平,別亲近侥倖获得恩宠的侍从。 赵扩边听边点头,使得胡晋臣以为储君听爽了。 真的吗?不是的。 那是赵扩察觉这个当过宰执的胡晋臣为何在宋史的事跡很少,原来比较平庸所致? 虽然平庸,却也难以坏事,因为有个“裁滥恩、惜名器”的正面评价表示了基本价值。 歷史上的他能当宰执,赵惇是基於什么理由? 啊,差点忘记胡晋臣在淳熙十五年的时候就进东宫给赵惇服务,当那个左諭德。 行了,所以赵惇基於知悉这个人的平庸却不会坏事而提拔到宰执的那个位置,配合留正。 今年的五月,周必大已经被提出朝廷外放,让百官以留正为首,宰执团队效力於官家。 “这些话,时听时新,足见胡工部能够沉下心。” 沉吟片刻,按捺多余心思,赵扩缓缓说道,目光相当平静。 “从政治民,重静轻动,动则容易生出风波,这等道理用於朝廷也完全適用。” 胡晋臣为此总结自己的经验给赵扩听一听,旁边坐著的谢深甫陷入思索之中。 这会儿,谢深甫寡言少语,倾向於听他人之间的交谈。 “殿下要问从政治民的话,臣曾在处州地区治理过青田县,积攒一些经验体会。” 这时候,果断吸引了赵扩和胡晋臣的注意力。 “谢起居请讲。” 赵扩就提了,还举起杯子品尝倒好的温热绿茶。 顶著储君的视线,谢深甫就讲述自己在处州青田县的具体治绩,透露些许的失误教训。 只见胡晋臣也默默听著,因为他入仕多年,在地方当父母官的锻炼经歷较少,就有弥补心理;热衷於关注同僚治理地方的事跡,偶尔举荐这种类型的官吏。 寄禄官为选人的官吏要取得关键的京官,必须“五削圆满”,或者皇帝陛下知道你而特別提拔,在朝廷的官吏也因此有对应的举荐权。 人多才行,並且凑齐前,举荐你的那个大官没犯事被罢免。 科举后,起步是选人的官吏简直惨兮兮,因此形成冗官现象,连同內外压力持续侵蚀著宋朝,没有压垮是真的牛。 当然,士大夫们也发挥自己的能量维持著宋朝,这么好的政权,前所未有吶,就懂得珍惜。 除非遇见更加优待士大夫们还有地主阶层的奇葩政权(元朝),虽然科举常常停摆,书生们狼狈,可是大族挺爽呀。 “殿下,臣在青田县的所见所闻凝聚成的经验就这么多了。” 此时,谢深甫说完话,用从容的姿態看向赵扩。 “看来,谢起居在江东得到提举常平的差遣做得好大成绩,应该有参考这方面的经验吧。” “能够救活难民,这也多亏朝廷拨款支持,又有邻地援助,获取紧要的大量粮食。” “无论如何,实干立功,江东地区的老百姓会一直感恩你。” “不敢当。” 谢深甫拱手回復,赵扩就又低头继续喝茶了。 果然啊,谢深甫不简单,难怪成为官场的一颗明星,以冉冉升起的势头绽放光彩。 赵扩感觉胡晋臣平庸稳定,而谢深甫大概精明能干,今后的相处模式还未可以藉此確定。 再继续观察观察。 他心里想著,同时也开口提出新的话题:“此茶来自蜀州青城,胡工部品出乡味乎?” “难怪老臣感觉熟悉,嗯,家乡的茶很好。” 胡晋臣愣了愣,反应过来才如实回答赵扩的提问。 原来赵扩对自己的关照连这方面也考虑到啊?有心了。 “待谢起居下次来宫邸,我会安排內侍煮天台山的云雾茶,先生应该不討厌吧?” “当然不会。” 谢深甫摇著头回復,自己没那么爱品茗,隨后表示太过礼遇。 “嗯,两位先生隨我喝茶,刚刚光顾著聊天,都没喝上几口。” 赵扩就把三个人初次接触的重心转移到饮茶的领域,而內侍朱惕也送上一盘软糯香甜的糕点饼丝在案桌供大家拿来吃。 谢深甫和胡晋臣最后离开皇太子宫邸的时候,他俩多少对赵扩建立算作微薄浅淡的情谊。 赵扩对待常常来往的官僚会採取交朋友战术,初期少点算计,藉此观察对方的动静。 呵呵,千万別以为宋朝现在的储君好糊弄吶。 第七十章:黑凤凰的嫉恨 宫廷的某间殿堂,皇后李凤娘正冷冰冰的注视面前的婢女,用咬牙切齿的阴森语气问道: “官家写诗送给贵妃黄氏,你得到的消息可否属实?” 这段不怀好意的话几乎是她狰狞著脸庞,而一字一顿问完,把站著行礼的婢女嚇得后背冒汗。 “奴岂敢胡言?奴亲眼所见官家赐诗赐画给贵妃,今日抓住机会才跑来向娘娘您告状。” 婢女强调道。 李凤娘当了多年的太子妃又控制住赵惇的后院还有下半身,许多的侍女丫鬟就乖乖臣服於她。 没谁敢试图勾引赵惇,敢做者已经当花肥了,所以和义郡夫人黄氏得到的侍女就有皇后的眼线。 噢,现在要叫黄贵妃,不再是昔日的和义郡夫人了,受宠的黄贵妃大概万万没想到自己身边有皇后的眼线进行窥探。 淳熙十六年五月初,新皇帝赵惇就把黄氏封为贵妃,直接威胁皇后李凤娘的荣耀权位。 由於年龄差距,官家似乎默许將来新人压旧人嘞。 “画是什么画?诗是什么诗?都全部告诉我,莫遗漏细节。” 李凤娘冷声追问,同时勉强控制自己的脾气,怕听不完就骂婢女是不是挑衅她。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奴讲了,娘娘勿怪。” “讲!” 於是乎,战战兢兢当皇后眼线的婢女就把所见所闻吐露;李凤娘越听就咬紧牙关,握起拳头,仿佛要捶死某个人一样。 赵惇在不久前把宫中收藏的一幅名叫《红梅图》赐给黄贵妃,上面还有他写的诗作。 上曰:去年枝上见红梅,约略红葩傅浅妆。 下曰:今日亭中足顏色,可能无意谢东皇? 以红梅比喻黄贵妃,以所谓的东皇比喻自己;嘖嘖嘖,可见赵惇那时候的心情多么欣悦,又多么宠幸高宗皇帝赵构赐给他的小妾。 顺带一提,《红梅图》的作者还是著名画家扬无咎所绘製,不满赵构与秦檜从而屡屡辞官,就花心思搞艺术以及诗词、书法。 此人可谓文艺超绝,具有几百年层次的影响力,將来啊,还会被誉为绘製墨梅图的宗师。 “好一支红梅,我看啊,那就是一支不知廉耻的烂梅贱泥!” 李凤娘听后,怒骂得到官家赵惇宠幸的黄贵妃,还开始辱骂,但娇艷的红唇又很快紧闭。 尚有个婢女在面前,控制不住脾气就徒留许多破绽,姑且没理由杀掉这个难得的眼线完成灭口。 “还有其他的內容呢?” 她顿了顿,继续询问,婢女就把零散的全新信息也一併交代,没有隱瞒遮掩。 有今日的膳食名单,有今日的一段行踪以及亲口吐露的言语。 但重点是“药”! 黄贵妃最近看书查药方,想喝几剂增强身体素质的药汤提高自己怀孕的概率。 官家赵惇似乎知道的,还透露过自己会吃助兴的药丸,保证帮黄贵妃圆个当妈的愿望。 自从行宫的重金属污染得到一定程度的清理,掺杂物质的化妆品也被大规模消减过后,赵惇就觉得自己还可以增添新的子嗣。 不仅增添,还会多起来,將皇室的血脉开枝散叶,他才四十岁,未来简直具备无限光明~ 储君一脉保底,概念中的胞弟胞妹为一到二三四五六的存在,实质意义的嫡长子要包容。 这都是赵扩带给赵惇的可能性还有想像空间,李凤娘起初满意,后来就发觉利弊各半。 现如今,弊大於利,因为年龄大的自己会怀孕的概率小嘛。 暗地里埋怨过亲生儿子,但也奈何不了,亲骨肉兼立身根本,李凤娘真正伤害赵扩就百分百完蛋。 “你回去吧,继续把贵妃的情况记录在心,定期告知给吾。” “奴明白,告退了,娘娘。” “嗯。” 婢女讲完零散的后续信息就让李凤娘驱逐离开,自己留在不起眼的此座殿堂。 亲信侍女们留在殿外,暂时没被允许进来。 寂静的空间,美艷贵气的皇后娘娘发出阵阵冷笑,慢慢蹲下,握紧拳头砸地板,完全不顾形象。 反正现在没有谁看见,要维持什么端庄形象? 咚咚咚……咚咚咚! 清脆响,李凤娘的双手手背也多出细微的红痕,不多时,终於停止发泄的行为。 而內心嘛,却不曾停止,有狂涛海浪在席捲。 三郎三郎三郎三郎,我的三郎我的三郎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他只能属於我属於我…… 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 狐狸精去死狐狸精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没有你,我的三郎就只想著我就只想著我…… 她从心底在吶喊,在咒骂,在宣示主权。 没头没尾的意念蕴含强烈的情感能量持续荡漾著,荡漾著…… 如果放到二十一世纪,李凤娘是纯粹的重女,有病娇属性,她所爱上的人会很“压抑又幸福”。 但这是古代,使得她的丈夫赵惇尚且不够压抑又不够太幸福。 应激反应许久才结束,李凤娘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双腿发麻,脸色比较苍白,神態却丑陋扭曲。 狐狸精,你一定会死的! 由於赵扩扇起的蝴蝶效应,黄贵妃拥有更大能量,又让赵惇有些忽略自己的皇后,作为优质重女的李凤娘就加剧內心的情绪反馈。 当然,她因此得到的各种正面反馈也不小,却又不能混为一谈。 子孙后代开始延续,自己的崽成为一国储君,固然值得欣慰,可是丈夫赵惇却开始不受控制,嗯,指的是下半身还有那种心思。 想要繁衍后代只能靠自己,不许找別的女人! 傻儿子当初就不怕自己成了戾太子刘据还让亲妈当卫子夫啊? “三郎身边的狐媚子多,妾身要统统处理掉才行。” 离开冷清清的殿堂前,李凤娘低声吐露一段杀气腾腾的话语,犹如给自己打鸡血,犹如某种誓约。 拥有嫉恨心,无论男女,这个人真会是可畏可怕。 另一端有春桃欲绽开。 嗯。 在福寧殿內,符燕燕羞涩得併拢双腿,身穿水白色纱裙,任由官家赵惇笑呵呵地欣赏形体。 “燕儿燕儿,汝白乎?” 赵惇招招手,女人就乖乖来到皇帝的身边被搂住,接受逗弄。 她今年十九岁,今日刚刚由重华宫的寿后谢苏芳送来,专门要服侍新皇帝赵惇。 皇后李凤娘的约束减弱,从赵惇登基就开始了,哪怕晚上榨他也不能够控制住。 照著这种势头,赵惇將会招募更多的侍妾环绕,绝不会只有李凤娘和黄贵妃伺候。 “官家要怜惜奴儿。”符燕燕吐露娇滴滴的话语求饶,偏偏听起来像是诱导男人多想想坏事。 其腰细肤白,语气又甜;赵惇的內心比起喜欢,是深感新鲜。 他全然不知正妻的幽怨被外界刺激得多么浓郁。 第七十一章:取名为竑 “朕见嫡皇孙稍有长成,知其身体康寧,可允录入玉牒,现如今派遣中使还有宗正寺主簿至春坊,宜郑重接待且上报讯息。” 八月秋风正萧瑟,赵惇在这个时间段派遣內侍还有宗正寺的中层干部前来泰和坊的皇太子宫邸,要將自己的嫡皇孙登记註册,列入玉牒,正式承认他的血脉。 小长寿猴的实岁为十个月大,虚岁为一岁多,半年內没夭折,適合录进所谓的玉牒。 这种东西是古代的身份证,確保每个皇室高层的成员得到享受荣华富贵的法理。 於是乎,来了两个人。一个叫譙熙载,以中使的身份到来;另一个则叫商飞卿,字翬仲,以宗正寺主簿的身份到来。 赵扩对譙熙载可太熟悉了,他和他养的儿子都是“自己人”,昔日构建出交情,后来父子俩去服侍尚为太子的赵惇才不再频繁往来。 在外边,譙家父子和內侍姜特立的名声稀烂,因为太爱財,只能紧紧依附皇室保住地位。 赵扩也没见恶生憎,不可能全部的行宫內侍皆为正人君子,能够压制统御就姑且勉强包容一下,起码对官僚们產生微妙的制衡。 至少自己麾下的內侍宦官们还有一群丫鬟被管得还好,不太容易弄出几个名声臭的傢伙;若有,那就是官僚为了斗爭进行政治构陷。 谈起商飞卿,由於初次见,印象相当陌生。 宋朝的宗正寺,一部分的职务允许由外臣担任而非宗室子弟,如果是宗室子弟就大概率相识。 然而,同辈或高出一辈的宗室子弟就是没来。 所以赵扩向商飞卿点头,先与熟悉的譙熙载沟通,给小长寿猴在玉牒註册信息的事情真不用急切,正好联络旧人,结交新人。 “譙公,是你来了,你和立雍最近可好?” “小臣拜见殿下,都好,我与犬子在宫中为官家效力,每天得到满满的荣幸以及恩惠。” “有官家爱护,今日的事情让你还有这一位过来,果然好啊。” “殿下有嗣子,小臣喜甚,犬子也托我为此贺喜。” 中老年阶段的譙熙载佝僂著腰露出阿諛兼体贴地笑容,从头到尾向面前的赵扩表达亲近之意。 无论赵扩变得如何,像他这种人仍该付出忠诚,此为原则,但环境因素还有个体差异决定情形。 家奴多种多样,对待主人的方式也各有亮点弊端,难以雷同。 赵扩与譙熙载交谈著,用不太紧要的信息完成了敘旧的目標。 旁边的商飞卿皱眉旁观,而神態不急不躁,安静地恭候。 宫中的內侍与储君交流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外臣插嘴作甚?等於客人当著主人的面训斥他的奴役,平白无故增添厌恶排挤。 看不惯就闭眼或走掉唄。 这时候,赵扩才看向宗正寺的现任主簿商飞卿,问候:“商主簿可以和譙公隨我到偏厅,这边不太方便告知嫡皇孙的信息。” “臣晓得。” 他接下来就走到皇太子宫邸的某间偏厅里面,適当对宫中的內侍譙熙载保持物理距离,仅仅一直专注看向大宋储君而已。 两人都坐凳子,各自拿出携带的纸墨工具放桌上。 冯俭帮忙倒温水后,没有端来甜脆的糕点还有茶壶。 没有久留的意义,自带的身份也引不了太多敬意,有温水喝,有凳子坐就很周到啦~ 赵扩才说道:“嫡皇孙现在隨太子妃在后宅照料,相信不必带出那个孩子见两位才行,你们要记什么就统统问我。” “臣明白。”商飞卿应答;譙熙载连话都不说就保持微笑展示个人具备的那种谦卑姿態。 看看,服务业里,什么叫做专业的含金量。 “殿下,小臣再讲讲嗣子的信息怎么收录进玉牒的规矩。” 譙熙载讲完,轮到商飞卿进行態度恭敬的相关询问。 “嫡皇孙姓赵名竑,不用劳烦官家或是重华宫那边赐名。” 赵扩的长子是为赵竑。歷史上的宋寧宗所收养的第二个宗室子弟就叫这个名,遥相呼应了。 那个宗室子弟相当平庸,首先不懂收敛,对权臣史弥远在明里暗里吐露怨恨,这有好果子吃?他的老师真德秀似乎屡次提醒过,却忽略,枉费人家的一番诚心。 不仅如此,好像对杨桂枝的走狗亲信也缺乏敬重,更坏菜了。 宫里宫外失去支持,仅凭宋寧宗收养確认的法统,遭受史弥远联合杨桂枝给狸猫换太子就报废!由歷史上的宋理宗赵昀跳出来继位。 最后啊,败者被胜者流放,悽惨的死在湖州。 提到宋理宗赵昀,赵扩有考虑让自己的继承者最后改成这个名,藉此沾点福气。 福气是指寿命较长,没有发生英年早逝。 小长寿猴叫赵竑,起码祝福正常发展的他能够活过中年,仍带著工具人的成分。 他起码活到赵昚、吴芍芬、谢苏芳等人死后,基础使命就达成。至於能否拓展生命的长度及宽度?比如繁衍子嗣,比如接班,另说。 总之,赵扩秉承同名不同命更不同人的內涵才取的,顺便警醒自己牢记歷史经验也勉励自己。 小长寿猴是那种情况,自己属於同名同人不同命。 赵昀的名字將会是真正接班人领取的附属品之一。 他说完,商飞卿立刻记,並且確认姓名对不对,直至確认无误再进行下一项的询问。 “出生时日为淳熙十五年十月壬午日巳时二刻多一点。” 就是早上九点半左右生下,展现所谓的完整生辰八字。 用数据预测个体的前途,古人特別相信,包括看面相。 “无职无爵,更无封赏。” 他答道。 小长寿猴刚出生,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早早获得名字,爵位还有封赏加上职务也给不了。 “母族姓氏为韩,生母是今日的太子妃韩玄蛟。” 商飞卿低头继续记笔记,譙熙载也有这样子做,备份嘛。 “房次……唔嗯,算作今上的储君大房一脉。” 赵扩琢磨片刻,回答道。 他的记忆中,对宗室玉牒的规矩更多是听过,没做过,当时由李凤娘和赵惇负责代答解决。 很快都全部答完,商飞卿与譙熙载检查无误就起身准备离开,但哪能直走呢?仍带东西能够榨嘞! 赵扩藉此问了问商飞卿的名字以及入仕时间点、籍贯,又巧妙用其他话题搭起微弱的联繫。 储君主动释放善意,只要没有逾矩践踏规章制度,臣子自然是谨慎又温驯地接纳。 没在小黑屋关窗关门密谋,有旁人看著,怕啥?怕皇帝会忌惮你一个小小的中低级官吏啊? 因此,商飞卿透露自己的小部分过往经歷以及有无“师承”,使赵扩对他加深印象。 怎么说呢?就有些遗憾其的关係圈没牵扯到自己感兴趣的人,或许是刚刚结识,没深入的缘故罢,勾不出对应的某些人。 等到官家派来查“户口本”的两个人走后,赵扩就回內堂看看韩玄蛟与小长寿猴。 床上,小长寿猴见爹来就伸出双手求抱抱,扑进赵扩的怀中,父母从而坐到一起对话。 “官家已经派人將赵竑的信息收录进玉牒,会放到宗庙。” “嗯,等到这一天,妾身为小长寿猴惦念的心有点放鬆了,唯愿他继续健康长大。” “多笑笑,会的。” 赵扩说完,韩玄蛟就歪斜身子靠在他的身上,露出笑容。 “妾身相信夫君~” 她为之撒娇。 第七十二章:又携书剑路茫茫 淳熙十六年的八月秋季,是宋朝的书生们参与科举考试的时候,依靠所学所识“刷题刷分”得到考官们的认可;在榜单印上自己的姓名,获取跨越阶层的官身。 许多的读书人並不富裕,还常年脱產学习,压力相对很大,迟迟不能考中进士改善家庭环境,一不小心沦落为耕农的境遇就苦嘍。 没有官身,没有权贵庇护,无论你是富民或是穷民都要被宋朝的苛捐杂税搜刮殆尽,搞到破產! 作为平民的你可以叫苦,但朝廷也会叫苦,表示財政压力大,只能委屈底层百姓拼命忍耐。 骗你的,一直都使劲搜刮,制度还有国体从先天就畸形臃肿,导致难以缓解民眾的负担。 范仲淹为首的官吏们搞出庆历新政失败,王安石变法也失败,宋朝今后再也难以尝试改革,仿佛只能等其覆灭才有新的契机了。 冥冥之中,契机早已迸现,但底层民眾尚未察觉。 现在有两条路,有自上而下通过大力改革改善政权的结构,再做大蛋糕分蛋糕的路线;有自下而上通过战爭覆灭旧王朝分资源的路线,无论怎么选都有喘息空间。 如今,外敌窥伺,宋朝的底层民眾很难走通自下而上的路线,各个州县都有厢军吸收起义团伙,平定书面文件提的匪患。 穷人们造反进厢军吃口饭,加剧冗军的百年积弊,甚至都形成了大家能够轻易效仿的套路。 底层敢闹才有饭吃,默默忍耐被碾死別叫。 若在苦难的环境中挣扎,中国大地的民眾岂可麻木? 目前,高层还能够凝聚足够的力量做次改革,再做大蛋糕,窗口期是五十年內,错过就乖乖等死! 这股力量通过每一届的科举考试和其他渠道缓缓匯聚起来,由位居高层的统治者掌握,能否用好,看他的本领大小以及手段多寡嘍~ 定民坊內的某间房屋,陈亮坐在书桌前翻阅过往习题,偶尔眯著双眼默念典籍的句段或自问自考,久久都未曾离开座椅。 张杲和陈无择把济公给的药方弄出宝命补补汤后,使他喝得身体素质得到改善变化,精气就充沛,又有醒神汤搭配减低过度的思虑,读书学习能够更好的集中注意力。 有钱有材料找对人求医,对身体的补益是很猛的。 熬到一定时长后,陈亮才合拢桌上的书籍,以鬆懈姿態起座,环绕著狭小的空间活动四肢。 “不久后就要进考场应试,必须要通过,礼部试也要过关,落选就耽误吾筹备的大事矣。” “而且又辜负殿下的期许,还会离族兄他们更远。” 陈亮低声喃喃道,给自己强调本届科举的重要性,努力打鸡血。 不当官如何借政权的平台以及力量施展本领呢?一旦落第就大概延误整整三年哎。 彭龟年和陈傅良还有那个陆九渊的寄禄官的品阶稳步提升,能够担任的职务也愈加重要,十年后,有望作为柱石重臣呼风唤雨。 这可让陈亮感觉时间紧迫,有奋起直追的干劲。他可是认为赵扩將来的旁边理应有自己的席位。 今年的科举,中选成为进士的幸运儿们会有相对特殊的待遇,因为是新皇帝即位的首次科举啊,会有龙飞榜的论调构成潜规矩。 倘若你是龙飞榜的进士,在官场作出成绩,高层看你简歷,哟,可以试著往前推一推,皇帝陛下知道也觉得荣幸,属於祥瑞的范畴。 我一登基,嚯嚯,就有杰出挺拔的官员脱颖而出,该重点培养,否则是宰执们的失职。 只不过,这种事件发生的概率没有很高,人才向来难拔,有各种因素干预阻扰吶。 正当陈亮暗暗鼓舞斗志就有人在屋外敲门叨扰了。 一开门,他就称呼族兄。 竟是陈傅良来找他。 “同父,有喜讯告诉你,你可得感谢子静的帮忙。” “什么忙?” 陈亮有些疑惑,见陈傅良很开心的找自己说出没头没尾的话,就好奇咋回事。 “子静向官家举荐你,提议让你免掉参加解试的考试,凭以前参加科举得到的成绩为理由。英明睿智的官家允许了,很快会有文件传达。” 这个俗称“免解”,不会因为你很特殊才许可,小部分的读书人都能够领取免解的资格。 南宋之季,始以三举不中选者一体径试於礼部,谓之免解进士,家庭能够享受免除丁役的分摊。 “子静照顾我啊。” 陈亮听后,感慨道。 自己以前还排斥陆九渊的学说以及为人呢,结果还得到助力。 “同父与子静相识也久,皆为殿下欣赏,很欣赏你就帮嘛。” 陈傅良笑著答道。 虽然免解比较泛滥,但没有官员给你爭取,这种资格想拿也不是轻易做到啊。 其次,谁敢保证你参与每场考试都平安顺利?环节越多,出差错的机率就越大。 最后你未必会通过解试,高手翻车到阴沟的案例很常见啊。 陆子静作为右补闕,最方便向官家赵扩对话,给陈亮討个免解的资格提升本届科举中举的可能性,真要欣赏才肯做,没怎么牵扯利益。 对此,陈亮点头说:“我有了更多时间攻读书籍,只要考过朝廷设置的礼部试,嗯,到那时候在殿试取得什么名次都可以。” 宋代的科举分为解试、省试、殿试。 而解试有秋闈的別名,省试有礼部试的別称,殿试叫为廷对。 每一届的科举在秋季进行,次年才考完,最后放榜查名次;期间的压力会很大,要坐“监狱”。 一旦进考场考试,你没事能够隨意走动吗?不能的啊,所以类似坐监狱那样子。 要习惯,不习惯就吃亏,侥倖中举当官也难以继续发展,你发现自己的心理素质差啊。 “同父可以稍微休息,你在这段时间的努力,我看在眼里,该抽空去宫邸见见殿下。” 陈傅良就作为族兄提议了,给挚友的日常生活著想。 “是矣,要见一见殿下。” 陈亮以热烈语气答覆。 提及赵扩,他的內心浮现那道高大身影后,情绪蓬勃激昂起来,当初被寿皇赵昚欣赏,也那样子。 只不过,心目中的寿皇赵昚渐渐比不过储君赵扩了,喔,或许仍旧能够相提並论,不分高低? 各有各的恩惠给予过,仅仅记住后者,遗忘前者就太可耻。 两个人在狭小的屋內,还继续展开討论。 那之后,秋闈开考,各个州县的读书人进考场写文答题,有种种喜剧或悲剧发生,换来喜怒哀乐。 在广南东路的增城县,有一群书生也紧张地应试。 其中有个人备受推举,觉得他会顺利进入行都参与礼部试,贏取功名当官造福百姓。 嗯,此为那个人的志向,相识的朋友们都知晓。 他姓崔。 秋闈举办期间,四川那边有个州县的品阶得到提升。 原为渝州,后为恭州的地方荣幸升格成重庆府,只为了庆祝赵惇在今年成功登基当皇帝。 曾经有恭王的爵位,赵惇就认为那个地方有双重喜庆的寓意。 有喜又有悲。 己亥日,曾经的左丞相王淮在家里薨逝,享年“六十四”岁,是他死前就生成的观念。 跟家人说《易》卦六十四,吾年亦然。 赵惇就此失去一个老臣,再也没法倚仗起用。 第七十三章:教徒识主 秋闈结束,考过关卡的读书人们得到通知后,纷纷收拾行李包裹踏上征途,要在临安府继续考试,以此决定三年一度的学业成败。 增城县,崔姓儒士落选,他的书友林仲介开始號召同伴筹集资金准备供他赶赴行都读书,欲让小地方的俊彦有条出路走动。 其他地方的知识分子获知自己落选则失魂落魄甚至跪地哭喊,得到亲朋好友的宽慰或是挖苦。 时间长河无情地流逝,从不会为人间的人事物变迁而停滯。 重整旗鼓或自暴自弃,哈,完全任你选择,又隨时改变。 十一月庚午日,赵惇下詔宣布明年使用的年號改为绍熙,提前安排官吏们传讯至各个州县,那是新皇帝的存在感增强的信號灯。 绍熙,含义明確,纯粹是新皇帝公开表示自己会继承乾、熙时期的那种治理路线,乖乖討好重华宫里面养老的寿皇赵昚。 那个乾是乾道年间,熙只能指的淳熙年间。 合起来,称为乾熙之治,是政治中枢南渡后的宋朝迅猛发展南方地区稳固统治的黄金阶段。 只要寿皇赵昚还活著,其的影响力想自然而然地消退泯灭,没个十年工夫用光辉掩盖,难噢。 哪怕已经死掉,执政的继承者没有作出足够的功绩,五十年內,民间百姓还有官僚集团恐怕仍旧会深深感念所谓的乾熙之治吧? 毕竟现在的南宋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保持“和平发展”,权贵达官们安稳地搜刮民间財富,享著福,不怕外敌侵略致使家业丟失。 金不打宋,宋不伐金,两国就维持长长久久的对峙,偶尔摩擦,这辈子就过去矣。 …… “只要心定,明朗空明,你们科举仕宦还是隱居不仕,所面临的外部环境就不会轻易动摇本心,摇得脑袋东想西想;如此一来,在官场伸展的志向更远,在民间知足常乐。” “但各位来到行都,想必都要爭当中举仕宦的,那么该宽心,用明朗的状態应付,未来几十年,皇朝大概会维持欣欣向荣的势头。” 宅院的宽敞內屋,陆九渊正襟危坐於木桌子前的主位,用温和亲切的语气讲述义理,讲述哲思概念,针对性告知应付本届科举的態度。 他的面前,有多名年龄大小不一的读书人,个个两眼放光,保持认真听课的正经姿態。 黄叔丰与倪巨川则安逸快乐的给同学们倒茶,偶尔窃窃私语。 嗯,屋里除了黄叔丰与倪巨川以外的知识分子,皆为陆九渊在应天山的象山精舍教过的门生,还有慕名而来听课的读书人。 自从陆九渊被朝廷应聘到临安府给当时的平阳郡王赵扩当属官,现在赵扩成为储君,他的官位拔升就把本身的影响力给扬开。 若非平日里收敛,他的家门里外肯定有络绎不绝的人群进出,从中获取新奇的学问、再搭建一张汲取利益的关係网,网会层层叠合,最后能够垄断某些学术文案的话语权。 陈傅良那边亦是,唯独陈亮非常低调的经营小圈子。 东宫宫从投资储君,自然也会有许多人投资未来的潜邸旧臣,想形成裙带关係,仍旧乞求牟利。 今年年底,通过解试得以进入临安府应对省试的读书人很多,是一个难得的聚集阶段,陆九渊才放开部分限制接受门生们的投奔,等明年放榜后就送走。 屋里,陆九渊把今天想讲的文义都讲完,可以閒聊,就有门生很好奇的询问老师的观念为何变化,因为以前还没那么有“追求”倾向。 关於这种倾向,换言之,是愈发涉及务实做事的范畴,当官就得有个良好心態搞出成绩报效天子。 但是陆九渊在应天山的象山精舍讲学的那会儿,还明显展现淡泊明志的端庄风格呢。 所以有人发出疑惑,响应其他人在心口的类似念头,就期待听老师讲出什么理论观点。 问的人叫徐子石,字劲仲,出身於临川县,今年三十岁左右,在当地通过解试到临安府就慕名拜访。 徐子石一问,就吸引旁边的两个人的心投入。 一个叫严滋,字泰伯,籍贯同样属於抚州辖区的临川县,当初被陆九渊讚嘆其气象、言论不错,可以与他谈论道理。 另一个叫危和,字应祥,籍贯同样列进临川县,有诗才。 三者不是壮年男子就是步入中老年的措大。 “吾得到朝廷授命,辅导储君从正从善,在做事,而储君德才兼备还启迪过吾,故而有新观念,一切又离不开根本,根本为心。” “可以告诉各位,储君天性温厚又作风纯朴,阅览各家习作,雅敬正人君子。” “美哉,明哉。” 陆九渊沉声解释,还大大方方夸讚储君赵扩,不要钱似的吹捧,又停留在適当的分寸引人遐思。 说是夸讚,也没吹牛啊,他確实认为赵扩的表现符合,暗地里对照昔日的汉文帝刘恆。 “羡慕先生与国嗣相得,原来国嗣是稀罕的德才兼备者,又雅敬我们这些读书人。” 危和得到解释就感慨道。 这时候的危和与陆九渊已经確立师徒关係,攻读老师以前的习作还有记住现在吐露的言语信息,汲取里面的营养价值壮大自身。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表示陆九渊得到优质的少主辅导,同时幻想自己以后被赵扩礼遇款待的场景。 模糊的面孔轮廓、高大的虚幻身影还有亲切的“低语”。 很多正在听课的读书人完成了一次颅內高潮。 “明心”的理论,还有如何用良好的状態辅助天子治国的讲解都没听进多少乾料。 儘管左耳进右耳出者多,仍有用心学习的人物。 严滋、徐子石、危和都是,能问能听懂得理解吸纳其中的道理。 还有个叫周良的中年措大也细听陆九渊的讲课,字元忠,从抚州辖区的南城县而来,不仅跟隨他很久也得到相当高的评价。 曰:心志专诚,故与其交谈者必有感动;行检严整,故与其相处者必有绝行。 至於治民理政的能力?不当官不做事的话,咋评判? 在座眾人唯有陆九渊是官,其他人正走在科举的路途或者已经选择服侍老师而不仕。 还可以看出心学的祖师爷能够招揽吸纳的学生大多是乡亲邻人,地域的局限性较为显著。 只是朱熹却不同,以及故去的那个张栻。 资质、出身、经歷、学派的不同决定了学者们的境界。 “关於储君如何,你们听到我说的话就单纯记著,无需宣扬,现在明白自己的心,定有契合的时刻,得到上面赏识。” 陆九渊很快提起新的话题,让门生们別过多关注赵扩,然后在外面胡言乱语,免得自己帮倒忙。 因此说起了写文技巧,让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当门生们离开,回到外边的民居进行休息,周良还和自己的老师说些悄悄话。 陆九渊当然是耐心听,並且给予意见以及看法,周良才走掉。 屋外响起细微的踩雪声,迴荡在乌白色的天幕下。 他们若在新年中举,我的学问理论可以传扬开来,又在今后成为殿下治理社稷的助力。 看著周良的背影消失,听著黄叔丰和倪巨川在收拾东西,陆九渊在心中思索著,为赵扩考虑。 那之后,他的家宅热闹,直至新年的到来才有所平静。 第七十四章:却笑人间举子忙 今年是新的重要一年,往往展示新的开始。比如说,南宋的统治者用自己需要詮释的年號宣告天下,再比如说,会有几百名新的进士涌进官场爭夺各种名目的职位、差遣。 已经是绍熙元年了,寿皇赵昚统治期间做成的乾熙之治由他的儿子赵惇继承且尝试发挥。 仅是眨眨眼的工夫,新皇帝赵惇差不多即位满一年。 二月初二,当天龙抬头,临安府里里外外热闹,京畿地区的各个州县也在搞节目,尤其是本月要举行礼部试决定多少个人当进士,知识分子们还有其所属的家庭就玩起烧香拜佛的经典把戏,跪求孔丘的雕像乞求赐福也是千年不换的“传统规矩”。 钱塘门门外,有座全称叫为九曲五圣行祠,俗称九曲寺;自从淳熙四年有个叫林刘举的福州人曾在这里祈祷又中举的事跡传扬,那之后的十几年光阴都有儒生特来祷祝,甚至花重金寓居一段时间沾沾福气。 九曲寺往武林门的方向出发还会抵达临安府最大的花圃,是养马场变成种花罈子的那个东西马塍。 涌金门又叫丰豫门的关卡,外边有一栋著名的酒楼叫丰豫楼,去年秋季才办了“鹿鸣宴”。 鹿鸣宴是为了庆祝读书人们通过解试搞的,找个理由花钱吃喝,若满足欲望也可以把歌女、舞女叫来展示艺术蕴养。 拋开军事思维不批评的话,环绕这一带的风景建筑还真不赖,读书人常来逛,那种烟火气息很浓郁,可以香甜又恶臭,要看你的立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九曲寺的神像座下,余復跪在蒲团向外面的天空拍拍手再对著里面的神像拍拍手,自己开始了祷祝,口中念念有词。 言语无非是神灵保佑自己考试考得顺利,贏取荣耀一生的功名,希望名次越高越好,同时还说自己的资质如何优异,神灵要是肯保佑,绝对不会被辜负,必將造福黎民百姓。 倘若窥探他的心思,会发现他真是这样想的。 余復,今年虚岁二十一,年轻得过分,字子叔,从福州府辖区的青田县赶来临安府,大部分的资金都是舅父筹集交付。 出发前还有亲爹余孔惠送行,给他吟诗祝愿,感慨自己的处境又看好儿子的前途。 据说诗词內容是:父子相隨只学儒,常將笔砚代犁锄。汝今捧剑趋丹闕,我且安贫守旧庐。 尚未读完呢,又有:酒酌十分休酩酊,路行千里莫踌躇。来年二月花期候,早寄平安及第书。 就这样,青年出门离家,追求功名利禄以求改善家庭环境,再开始造福乡亲,包括天下苍生。 北上之旅,见识大涨,游览江南水乡的风采,观望特色民居,更是看见越女吴娃。 此时他还在祷祝。 余復的周围也有零零散散的儒生跪蒲团在神像座下说悄悄话,用著朴素无华或夸张的腔调錶达自己想要获取功名的那份意愿。 过了一会儿,余復起身,把脚下的位置让给別人,以阳光开朗又儘量保持稳重的风范走出九曲寺。 在寺庙的门外,他看见有个衣装朴素简洁的中年人在驻足,似乎犹豫要不要进去拜拜。 模样老土,脸庞有些圆润,衣装简朴却是读书人穿的服饰;形象可谓平平无奇,气质却端正温和,把顏值还有打扮丟的分补回很多。 那个人估计是和自己一样从外地到行都赶考的考生吧?想进寺里祈祷就祈祷嘍,不丟脸。 余復仅仅看了一眼,就边走边在心底吐槽。 双方的交际就此分开。 “唔嗯,还是不拜了,以前就没见效,何况是现在?” 崔与之低下头苦笑一声,喃喃自语后,转身离开九曲寺的门外,没引起谁的关注。 连说话声都有点“歪”,那是岭南广府一带的方言。 不拜神像的他就逛周边,看优美的风景,听別人讲话,没购买任何零食或物件就返回自己住的民宿。 因为是二月初二,就出门看看当地百姓还有儒生的社交活动,想稳步增长见识。 民宿的房间里面,除了自己的行李也就生活用品、各类典籍。 重要物品都在身上呢,提防梁上君子偷窃,丟失就麻烦大了。 崔与之回到房间就清点自己的东西有无消失后,坐床休整,同时拿起某本典籍翻阅。 其实余復刚刚的猜测错误,崔与之並非来赶考。 呃,或者说,並非参加礼部试保证官身的获取,是要参加一个月后的太学入学考试。 不错,去年秋季,增城县的读书人们所期许的崔姓儒生是他,但很遗憾地落选,带来打击。 粤地发展到南宋中期,当前的文化教育还是缺了一点火候,大才子难以出现,进士稀少。 唐代有过张九龄,宋代能够对应的人物此刻就落魄地滯留在临安府的便宜民宿里面看书嘞。 崔与之,幼名星郎,据说是他母亲怀孕前有颗星星掉怀里,他父亲才取的名字,现如今叫与之。 其字正子,原籍是江南西路的寧都县,开始健康长大,能够读书才列进广南东路的增城县名下。 屡试不第,蹉跎到三十岁左右才得到林仲介为首的书友们帮助,凑齐资金离开家乡,前往临安府,想在太学读书,换条路尝试入仕。 但是竞爭对手的数量可能比科举的书生还多,甚至一部分的礼部试落选者也可以匆匆报考。 这条路真走得通?难说。 临安府的太学要等本届科举考试结束才招生,寓居期间,就主动靠打零工赚钱,免掉坐吃山空,光靠朋友们还有家里给的资金肯定不够长期留在这里还有太学。 写对联,教小孩识字,又误打误撞买到一本平阳字典,崔与之在临安府当北漂族的生活蛮接地气。 …… 二月初九日,朝廷的礼部试终於开考,举子们进贡院,锁院;用大概一周时间答题。 临安府这边有三所贡院,第一所是礼部贡院,考场有上千间,设立在观桥西侧。 第二所是两浙转运司贡院,让两浙地区的士子参加应试,地点在北关门外的沈家桥附近。 至於第三所贡院,名称前缀直接就用临安府,地址在钱塘门外的王家桥附近。 陈亮进的是礼部贡院,拿到纸卷看材料后,头脑运转,开始一边磨墨一边凝聚思路准备作答。 他是老做题家了,文採好,名气也是相当大,早早就被监考官们还有某些权贵的眼线盯住。 有人想抓他马脚,揪小辫子;有人得到提点进行看护,其余的考官儘量做到公事公办。 南宋时期,考生在考场作弊的现象很普遍泛滥,总有监考官得到贿赂就高抬贵手乃至於漏题,包括知晓內幕资料的人以老儒的形象售卖考卷给备考生。 文风昌盛,利好读书人,腐败坏事的习性也相当强烈。 从二月初九开始,直到二月十五日为止,经验老辣的陈亮把礼部试的题目全部答完,还警惕外界环境有谁会偷偷坑害自己。 期间,行动受阻,生理反应也有些难受。 所幸他喝了很久的宝命补补汤还有醒神汤后,已经严重亏损的身体素质得到恢復,哪怕比不了常人,精气神也足够充沛,面临考试带来的那种压力撑得住。 可以等候是否录取的通知,殿试就走流程而已。 第七十五章:难黜 “这张卷子的文字风格……有些熟悉啊。” 同知贡举的官员陈騤看著一张风格眼熟的试卷,陷入思索,暂时没能给予裁决。 宋朝政权从建国到稳固后,每届科举期间都有知贡举、同知贡举的临时性差遣。 名叫陈騤的这位官员出自於台州的临海县,字叔进。 他在歷史上有喜奖掖后进,能破格用人的评价,偏向於褒词。 陈騤思索一会,顿时拍了拍大腿想起谁可能是这张试卷的主人,十有七八为陈亮。 想起那个狂儒,再考虑到上面都写满高质量內容,有资格被录用再授予一个较高的名次。 按他个人的判断,起码列进前十的名次不过分! “叔进?” 这时候,以吏部尚书兼知贡举的郑侨就从室外走来,好奇的询问同僚咋有那种反应。 批阅试卷的官员们都有一间独立的空间,可以互相交流,通过试卷內容的优劣结合本身的观念搞个重重审核以及优中选优。 “郑尚书,这张卷子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 陈騤就把疑似为陈亮的那张试卷递给郑侨,后者看完就露出略微矛盾的神態。 “恐是陈龙川。” 郑侨深呼吸后,说道。 “文义虽然偏激,可是內容却是没破绽的,还很高明,郑尚书您看该不该录取?再给个好的名次。” “此人不仅得到陆子静荐举免掉解试的流程直达春闈,又有陈君举在大力支持,甚至涉及到那位,我看应该要录取,名次商量商量。” “前十名如何?” “似是可以,但你我还得知会隔壁的何侍讲。” 陈騤与郑侨交流后,就確定要討好某个大人物,再给陆九渊和陈傅良卖个面子。 別以为陈亮在临安府与赵扩的交流是完全屏蔽窥探的,一部分高官权贵早知情了,都偷偷劝諫赵惇还有之前的寿皇打掉赵扩的爪牙,只是遗憾地失败。 那个狂怪的布衣书生与储君已经建立良好的情谊啊。 好笑的是,当时是平阳郡王的赵扩想认识几个书生挺正常啊,风气向来敬重知识分子。 “不合文义,该黜落。” 何侍讲沉声道,已经认出那张试卷是陈亮写的。 他正是何澹,以右諫议大夫兼侍讲的职位同知贡举,这种人的心性会乐意看见陈亮当官?哈哈,別逗你何小哥笑了。 何澹比陈亮小三岁,確实该叫一声小哥。 “何侍讲,我和郑尚书都看过这张卷子的內容,皆准录用,风格比较偏激却也理应容许,读书人嘛,適当大胆一点是好事。” 陈騤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態度以及替沉默的郑侨发声。 “郑公?” “嗯,叔进说得对,我也同意录用这张卷子的主人。” 有二个官肯录用,想黜落者仅是一个官,已经拦不住。 同时,郑侨也用自己的角度细细解析那张试卷的优缺点后,给予相当高的评价。 最后提醒道:“听闻储君见过他几次的,何侍讲奈何坚持?” 这段话的信息量大,堵住何澹想反驳的嘴巴。 你將来还想不想升迁了?是觉得前途到此为止,不怕未来的那个继承者因此憎恶你啊? 何澹的面庞色彩变得难看,深深意识到陈亮有后台撑腰,让陈騤和郑侨都想討好送人情。 可惜没成功切断那位麾下的自认为多么杰出的陈姓爪牙。 他在心里为之惋惜。 “郑公、陈公,那张试卷的文义终究不好,若录用也该往后排,两位觉得如何?” 没办法,退而求其次,这会儿非得噁心到陈亮。 三个人经过短暂的沟通,就把陈亮的成绩排在中后层,姑且求个大家能够和睦相处,反正录用了,排名低些也行。 举办殿试后,会唱名,偶尔再根据皇帝的意思调整排名次序。 如无意外,礼部试中式后的排名高低基本决定殿试后的进士们是第几甲第几等。 有三甲五等的划分。 一甲进士固定为三人,分为状元与榜眼与探花。 二甲、三甲不限份额,一、二等会赐进士及第的名號,三等赐进士出身的名號。 至於四、五等嘛,就赐同进士出身的名號。 再然后,郑侨他们继续批阅其他的卷子,决定录取或黜落,期间很少发生剧烈爭议的衝突了。 通过礼部试考试也叫中式,暂时会有贡士的称號。 那份估计是陈亮写的试卷就被郑侨拿著確保他顺利中式,免得何澹偷偷抽掉做手脚惹得场面难堪。 …… “陈龙川通过省试了?” 皇太子宫邸的偏厅,赵扩抱著小长寿猴放到自己合拢起来的大腿上一边逗娃一边询问情报。 隨著崽的长大,当爹的也不能老让当妈的全天候看护,该抽些时间与崽互动培养亲情。 所以他就抱著小名叫小长寿猴的赵竑常常走动在宫邸各处,使其观看相对宽敞的空间。 面前的周祥点头笑道:“龙川先生得到殿下眷顾厚爱,他考的礼部试成功中式,只待参与殿试拜见官家就可以授官。” 作为储君的內侍宦官,有时候跑腿获取情报很正常,礼部试中式的人选名额数量也可以打听清楚,本来渠道就偏向於公开性质。 “阿爹中式,中式了,我、我也要那个~” 赵竑牙牙学语,心里记著大人们的对话內容再叫出来。 一岁有余的幼儿要是会站会走会说话就可能发育迟滯,在古代遇见这种问题必须等自然好转,或者推动幼儿多多活动四肢吧。 王阳明就有过这种问题,据说是改名后,总算变得正常。 “当官才中式,阿爹非官,你这个小傢伙要记住了。” 赵扩呵呵笑著揉了揉小长寿猴伸出的手掌,半调侃半认真解释,就没有老是糊弄的那种兴致。 幼儿赵竑眨著大眼睛,就盯著赵扩的脸庞,不晓得是否听懂,估计也没谁抱有这种指望。 尚未识字,三岁前的语言功能得到良好锻炼就好啦。 “好,你带几个人把我备好的礼物送到陈龙川的家宅,替本宫表示他將沐浴皇恩游入宦海。” “喏。” 周祥走掉了,要挑两个有眼力见的小宦官带礼物去找陈亮,传达储君亲口吐露的祝福。 赵扩看周祥离开,再想到陈亮通过了礼部试能够当官,之后就能更好的帮助自己,心情相当愉悦,思索著他初授何职。 理论上,绝大多数的进士授官都得外放地方,少量幸运儿才侥倖留在临安府。 到时候让陈傅良引荐陈亮到太学当个低级官吏搜罗人才,记得当代有些厉害的文臣就从太学走出。 那个从国子监分出来的教育机构勉强还有较高的含金量。 定民坊那边,意气风发的陈亮用客气的態度回应周祥的问候,再接受太子殿下的赠礼。 陈龙川深深感觉自己被赵扩招揽就不断走好运,爽啊。 第七十六章:殿试 今日国有储君,正位定矣,东宫仪驾却久久搁置,无异於闕失,臣恳请陛下下詔纠正储君的心思,早回宫廷更好的奉养父母连同长辈们,在外往来总有不便,若有不测风云,仓促火急之际,陛下又要指望谁? 有一封諫章递到赵惇的案桌供他拆封阅读,看完就心情复杂。 写奏章者是自己欣赏的人,名叫刘光祖。 二月底完成礼部试的筛选后就有文官们针对各种事情上奏,其中最为瞩目的当属他了。 刘光祖,字德修,他的籍贯在四川地区的简州阳安县,现在担任专职纠察百官礼仪、监督行政过失的殿中侍御史。 先前此职空闕,赵惇曾询问留正让谁担任,就举荐了刘光祖,赵惇表示这个人简在帝心。 此人任职后,还讲过一段据说弄哭某些文官的政见。 內容是这样的: 近世是非不明,则邪正互攻;公论不立,则私情交起。此固然是道之消长,时之否泰,而实际映射为国家之祸福,社稷之存亡,甚可畏也。本朝士大夫学术议论,最为近古,初非有强国之术,而隨著国势尊安,根本深厚。直至咸平、景德之间,道臻皇极,治保太和,至於庆历、嘉祐愈加盛矣。不幸而坏於熙、丰之邪说,疏弃正士,招来小人,幸而元祐君子起而救之,末流大分,事故反覆。又到绍圣、元符之际,群凶得志,竟绝灭纲常,其论既胜,其势既成,崇、观而下,尚復何言。 臣始至时,开始听闻有讥贬道学之说,而实未睹朋党之分。本来中更外艰,高宗去国近有三载,已忧两议之各甚,而恐一旦之交攻也。逮臣復来,其事果见。因恶道学,乃生朋党结群之患,乃罪忠諫。嗟乎,以忠諫为罪的话,其去绍圣几何!陛下履位之初,端拱而治,凡所进退,率用人言,初无好恶之私,很好,岂以党偏为主。而一岁之內,逐者纷纷,中间好人固亦不少,反以人臣之私意,微累天日之清明。往往推忠之言,谓为沽名之举;至於洁身以退,亦曰愤懟而然。欲激怒於至尊,群奸必加之以訐訕。事势至此,循默乃宜,进而循默成风,国家安赖? 臣欲熄將来党爭之祸端,故不惮反覆以陈奏。伏几圣心豁然,永为皇极之主,使是非由此而定,邪正由此而別,要是公论由此而明,私情也由此而熄,道学之讥由此而消,朋党之跡由此而泯,和平之福由此而集,国家之事由此而理,则生灵之幸,社稷之福也。不然,相激相胜,展转反覆不停歇,为祸將无穷矣,臣实未知税驾之所。 政治立场明確,是个把司马光与文彦博等人当偶像的保守派,遇见陆九渊会与其辩战,谁让心学的祖师爷已经公开讚赏过王安石~ 但怎么说呢,避免党爭再发生导致国力削弱的態度还是挺好,但决定权不能由臣子们拿著! 然后开始多次激烈进諫,在二月辛亥日上奏曰:道学非程氏私言,乞定是非,別邪正。 这是影响力较大的一次,最新的一次就是请求赵惇责令储君赵扩可以返回大內居住进东宫了。 外臣们只知道储君住的地方不合规矩又见官家允许,仍旧时不时上书或趁著轮对提建议,没有上帝视角就感觉有太大的风险。 赵惇拖啊拖,现在嘛,姑且考虑择日听从了。 自己的孙子赵竑都会走路,会喊翁翁婆婆,宫中也收拾整顿过,夭折的风险应该不大吧? 想来想去,就写字在书纸回復给刘光祖,曰:朕晓你的忧虑,储君在外也是让其能够多加接触外界环境得到锻炼,现在也差不多了,等到举行完殿试就可以调回,你安心,用更多的精力关注其他事情,可好? 总之,大体意思如此,书面形式的文字句段还是很雍雅的。 目的大概率要完成,刘光祖才换个进諫的方向,找找朝廷还有啥隱患没被揪出就提。 其实他的那封諫章还真诚夸讚赵扩亲近君子们,对待臣僚极好,连某些布衣书生也有好的態度,这种纯朴天性要好好爱护,所以快返回大內儘量减少外界环境的侵扰,各个君子大贤也会定期进宫辅助储君。 临安府內,隨著本届科举的礼部试考完也出“成绩”,有五百三十多人中式,成为预备役的进士。 小部分落选的读书人就开始报考已经招生的太学。 宋朝沿袭唐朝的规矩,太学只有官阶八品以下的官员子孙还有资质优秀的平民子弟可以进去读书。 国子监则是七品以上的京、朝官的子孙去读书。 选择重文轻武的国策,就要保障全天下的读书人有出路,相对有效打破一定程度的垄断。 书中自有黄金屋,当武夫或农民是没前途的。 在拥挤的学院场所,崔与之拎著放进各种凭证的包裹在胸前,按照流程见到负责做事情的官吏,把东西递交过去进行审阅。 一整天等候中,崔与之终於得到考试的资格,过些天就考试,参加难度相当大的竞爭。 经过小段时间的寓居临安府,他平常特意说话流露的口音朝著官府所推崇的雅音靠拢,方便沟通。 古代的岭南人在各方面都处於劣势就必须懂靠拢才容易进步。 时间处於绍熙元年三月,確定了四月份才举行殿试。 在此之前,朝廷有个礼仪项目需要优先完成,是把天家的直系祖宗赵子偁死后的待遇规格提升。 丁卯日,赵惇下詔秀王的爵位能够袭封,设置园庙,仿製濮王赵允让得到过的墓地,名讳也调整。 庚午日,由於临安府还有京畿地区下雨太久就释放一批犯罪却没必要杖责惩罚的囚犯。 五行阴阳学说的此次应用给社会治安管理的难度往上拔了。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犯下错误就踏踏实实被教训完再回归社会,否则就类似纵容,里面的冤屈者多不过罪有应得者。 四月己丑日,寿皇赵昚的亲哥哥赵伯圭升官成太保,袭爵秀王,遵循濮王世系的惯例。 对此情形,“完顏狗”的遗孀吴芍芬没啥太大意见,再推崇也只是达到亲王叔叔的地步,又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追封为帝。 赵昚一家很乖啦,完全没像赵曙那样当白眼狼,那可是享受宋仁宗赵禎的养子待遇才得了皇位,等其死掉就想追认亲爹,可能吗?所谓的法理可不答应。 濮议事件爭执到后头,以赵曙英年早逝为结局,宋神宗赵頊还有继承皇位的儿子们就没变动了。 丁未日,殿中侍御史刘光祖因为弹劾吴端被罢职,吴端是四川吴家军的重要成员,因为军队的影响仍然庞大就被反噬了。 镇守四川的吴家军高层,二代领头人吴挺还存活,立功赫赫,有跋扈的作风,但还是忠诚可靠;而他的不孝子吴曦领閒职当质子。 在临安府这边,彭龟年就上奏官家希望恢復刘光祖的原职,还与赵扩谈及自己的想法,让赵扩劝止,没继续掺和了。 怎么个劝?驴前掛萝卜,储君都记心里,还表示吴端的身份涉及武將还有远在天边的四川军队,朝廷肯定要摆出温和態度笼络。 因为不適合结交武夫,赵扩很少谈论军事领域的事项,只在私底下观察充当保安守卫皇太子宫邸还有巡逻泰和坊的一支禁军班直,確认谁能够尝试提拔。 行都的禁军士兵总不能都是没內涵的银样蜡枪头吧?所以,赵扩真的观察到几个似乎不错的士兵,苦於不好干预。 在这种情况下,彭龟年和谢深甫等人认为储君的思维观念遵循重文轻武的国策,想收復河山也以文驭武作为基础。 …… 殿试举办的当天清晨。 “官家今日上殿见贡士们可要摆出天子仪表,让他们瞧瞧咱家三郎如何的英武奋发。” 福寧殿內,李凤娘笑盈盈地整理赵惇的衣领,围著他转,口中吐露许多许多不要钱就听见的甘美言语哄得其乐开花。 最近几个月,自己的皇后没有那么排斥自己亲近新收的侍御,还有黄贵妃了。有时间宠幸女人们,哪怕还没谁顺利怀孕,也挺好。 现在又用崇拜的姿態送自己进到前朝的集英殿,心情畅快。 “嗯,娘子,我去了,要看看今年通过选拔的几百名贡士。” “去罢,那些人都会进三郎名下的龙飞榜,多花些时间关注,选几个措大给咱家三郎用。” “晓得了,哎,不叫措大,很快会是官。” “妾身懂的~” 就这样,赵惇穿上黑革履与絳罗袍带著宦官们离开福寧殿。 在他的身后,皇后李凤娘用充满爱意还有晦暗的目光盯著,许久才收了回去。 狐媚子们,我忍气吞声许久,今天是你们的死期! 皇后在心中喃喃道,对某些人散发凶恶的杀意。 一边的气场阴沉乌黑,皇后要点人杀敌,另一边的气场阳光明媚,皇帝將施恩士林。 集英殿的门外,五百三十多名贡士们身穿襴衫,怀著各种心情都默默等候著皇帝陛下的召见。 余復远望周边的各间殿堂,梦想著自己上朝开会的画面。 嗯,余復通过礼部试,成一个中式贡士,从三月到四月的间隙,他写信寄家里传喜讯了,哪怕花钱贵也在所不惜。 等殿试完成,確定自己是几甲几等的进士还会写信呢~ 中举当官,光宗耀祖吶。 人群之中,陈亮垂手在腰侧保持心里的镇定,没跟谁交头接耳,就做好拜见官家赵惇的准备。 在等候殿试召开的日子里,他已经放下儒家典籍,花大量精力还有时间阅览《管子》、《齐民要术》还有各类经略地方的书本巩固认知,外放到州县就做事,留在京城就根据职位的职责干活。 同样写信寄到家里报喜,让家里人別担心。 除此以外,叩见赵扩,预备役的进士兼官员想见一国储君,总算不用完全依靠门客的秘密关係了。 殿下祝贺他当状元,判断官家赵惇会特別赏识年少成名的自己,所以要写好策论。 皇帝亲临的殿试,核心的环节肯定是策问,让贡士们写上千字的策论透露个人的实务能力,如果有靠谱的体验经歷就更棒了。 传臚(唱名)是殿试后,贡士成为进士才有具体安排,属於开始颁发福利奖励的环节。 陈亮静默恭候通知,终於有官吏还有內侍代皇帝召见贡士们,能够动身走进集英殿。 五百多个人挤在同一个殿堂还是绰绰有余的,又有小桌椅坐,没有小桌椅就没地方写策论嘛。 隨著官家赵惇出现,这群贡士就前后经受“杀威棒”的动作规训以此树立敬畏的態度。 四十几岁的男人,管人久了,身穿华丽贵气的衣袍,威严深重,倒是嚇唬到一部分年轻小伙子。 比如说,余復,二十岁出头的他就觉得赵惇高高在上,不可冒犯,是自己要效忠的君主。 不过,岁数较大、相对老实的读书人就生出那种敬仰的感觉。 陈亮是这样的,別看他写文说话很有热血沸腾的劲,可是向来怀揣著匡助君主的志向。 不少人则暗怀“野心”,不会轻易为此折服,能坏事,还敢於肆意损害公共利益满足私慾。 社会精英的眾生相在背地里特別特別精彩。 而赵惇则在御座看著他们,琢磨以及打量面相不错的人。 这些贡士將是当官的进士,是第一批由我名下选出的精英,希望能够出现多名顶尖的重臣。 唔嗯,记得那个与扩哥儿有过交流的陈亮也在这所殿堂,等策问环节结束就仔细看看他。 赵惇在心中思索道,很快就让旁边的內侍通知开考。 隨著礼部所属的各个官员朗诵一段讚词,宣布殿试规矩,不会淘汰只会彻底划分排名高低的考试就在集英殿里面展开了。 眾人又埋头做题,根据纸面上的多条题目写出合適的答案,还得学会吹捧官家赵惇,歌颂宋朝。 真乃虚实结合,吹捧是虚,展示个人的能力水平是实。 如此一来,会有数个时辰用来写完策论,中途吃顿饭,最后把文笔堪称精益求精的卷子上交。 又类似坐牢,但轻鬆,只是不会傻到怠慢。 这会儿,赵惇离开集英殿,到外边的延和殿休息,再趁机看一看记录了全员贡士的名单。 名单很长。 时间缓缓流逝,当集英殿有贡士交卷,就有专人抄录再给临时担任读卷官的两名官员先后阅读试卷,独立给予评分確定第几甲第几等。 有专人抄录试卷內容就是预防徇私舞弊,效果是有的。 试卷呈报到延和殿里面,反正大宋皇帝在哪儿就寄哪儿,赵惇就阅览起加工后的试卷,爭取快速看完一张张的卷子。 理想状態下,阅卷可以做到一目十行的程度,精確把文章內容的重点锁定且理解到位。 如果发现某张试卷的主人是自己听说过的名字就稍加留意,多挤点时间看看。 其中,赵惇看到了陈亮写的卷子仔细阅读,读后就相当看重,还有余复写的卷子也格外欣赏。 怎么说,余復的符合口味,陈亮的是闻名思慕。 天色入夜,参与完殿试的贡士们都早已离开行宫的前朝,再稍微等一等最终结果。 电视剧的內容再考据也会有失实失真的地方,在二十一世纪,可能还有大量老百姓觉得殿试是当天考完当天出结果吧? 可能吗?不可能喔~ 当天考完是真的,想要当天出结果就时间非常欠缺,况且,一甲进士的抽选需要仔细琢磨。 礼部试的第一名叫省元,省元未必会当状元,排名靠前的贡士都有概率被皇帝点为状元~ 需要契合赵惇当时的心態,在烦恼什么,正对什么在乎。 基本隨缘,倘若你早有名气传到赵惇的耳中就机会更大。 接下来的几天,赵惇留在延和殿附近阅卷,后宫平静。 第七十七章:因病沾权 “陈亮之前的排名过於低,定为二甲第二等吧,寿皇没养老前都始终没考上,我继位才中,该是沾我的恩泽光彩,有进士及第,够好啦。” “余復的文章再看了看,倒是有种极好的感觉,状元可授。” 在延和殿里面审阅试卷的赵惇小声地自言自语,由此確定本届科举的第一甲有谁挤进,往后的名次排序又略加调整。 隨后就把自己决定好的名单交由礼部所属的官员们,还让朝廷机构为此运转,该授官就授官,给新科进士们筹办闻喜宴。 这时候,贡士们可以称之为新科进士们了。 余復仍中状元,本该在三年后也中状元的陈亮定在二甲,嘖嘖,双魁星的爭锋因情势而分出胜负。 大概老天爷不会让什么好事都给陈亮沾够吧,已经延寿,还更早的考中进士,成为另类的潜邸旧臣,还能当状元就过分了嗷。 事项经过通知,精力有些疲惫的赵惇就摆驾回到后宫,想见见李凤娘还有黄贵妃几个女人。 可是后宫平静得可怕,丫鬟侍女们发现赵惇都噤若寒蝉,很多的內侍则欲言又止。 “怎么回事?” 由於氛围不对劲,赵惇就皱眉询问宫中值班的一位中年內侍。 那名中年內侍苦著脸,结结巴巴的答覆:“官家,有突发变故,皇后娘娘正在安抚处理大家。” 答覆的时候,还低头,不敢直视君主的视线 “突发……变故?” 赵惇的心猛然咯噔一下,就感觉到后宫出事了,脸色晴转多云,正欲督责面前的中年內侍继续交代具体的情况是什么,就见李凤娘带著多个侍女连同宦官匆匆赶来。 倘若他留心回忆,会发现都是李凤娘带的这些人最近给他送餐或送物质资源进行滋补。 “官家!三郎!” 李凤娘穿得素白色衣裳,哭哭啼啼扑到赵惇怀中,只知道呼唤自己的丈夫而“抽噎”。 “到底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为何像哑巴,皇后,回答我。” “呜呜,都是妾身的错。” 当李凤娘与赵惇稍微拉开距离就抬手抹抹眼角,擦拭点点水花,进行自我埋怨。 旁边的宦官、侍女们则绷紧脸庞又垂下脑袋,不敢出声。 “唉,娘子,你、你说,不要让我为难。” 见平日里强势的正妻自责,赵惇反倒缓解焦急的情绪,先劝她冷静再回答自己的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抽了抽鼻息,蹙眉的李凤娘才看向赵惇缓缓说出一段言语:“妾身没有管好后宫,竟让符燕燕勾结黄贵妃的两个侍女害死了黄贵妃!” “你说什么?!” 赵惇闻言立刻大吼道,声音大到震耳欲聋,头脑不由得眩晕,四肢有所无力。 他参加殿试的时候,新收的那个符侍御联合两个宫女把自己深得宠爱的黄贵妃害死了? 哈,哈啊,不可能吧,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竟然死了,啊啊啊啊,明明我都答应给她机会当母亲,啊啊,头好痛好痛…… 黄贵妃对赵惇来说,呃,类似鲜艷的红玫瑰吧,其的意外枯萎就让人不舒服,会痛苦。 “官家!” 李凤娘上前搂住赵惇,旁边的內侍们连忙从左右搀扶,许多人都开始紧张又慌乱。 “都怪妾身的疏忽,呜呜,在官家回来前只能匆促补救,已经將符燕燕还有动手害死黄贵妃的两个宫女给就地正法了。” 皇后开口,用言语化为利刃牵出更阴森的后续。 噔噔噔,死、无、对、证? 这段话让赵惇更气更闷,久久说不出什么字。 不仅如此,他还站不稳,意识有所恍惚,暂时没法考虑是否被隱瞒什么重要信息。 气急攻心,血冲脑颅。 李凤娘见状就指挥自己所熟悉的宦官们快把赵惇带进福寧殿,再派个颇具眼力见的內侍叫御医们速速过来这边看病。 “你、都怪你。” 返回福寧殿的路上,迷糊的赵惇对著李凤娘嘀咕,责备正妻。 “三郎骂我就好,都骂我,一切都怪我的疏忽。” 皇后对皇帝回应道,男人正靠在女人的怀中枕於胸口。 这画面也很诡异了。 赵惇回到福寧殿就躺床,御医们来的当下,就见李凤娘正握著官家的手露出忧虑的神態,赶紧问安。 “各位快给官家诊视,这可万万不能怠慢。” “圣人,我们清楚的。” 在御医们谨慎的给赵惇检查身体確认什么病症的间隙,李凤娘侧过头看向墙壁,静静发呆。 发呆的李凤娘还露出细微难察的淡淡笑容。 黄贵妃没了,符燕燕没了,狐媚子们都死掉,拋开准备纳进后宫的一个武姓女人,赵惇只剩自己。 三郎现在突发急病,自己藉故驱逐那个武姓女人到民间后,丈夫的恩宠又將全部聚拢归来~ 哎呀,事情目前很顺利,三郎没能直接怀疑到她的头上。 黄贵妃的死当然不是新来的符燕燕敢勾结宫女们杀害的,是她带著可靠的侍女们闯进庭院打死,中途有个不识趣的丫鬟想挺身护主就被拿绳子吊死弃尸。 想通风报信的另一个丫鬟也被无情地吊死,给眾多內侍、侍女看得身体颤抖,实现杀鸡儆猴的效果。 李凤娘回忆起黄贵妃死前的求饶还有悽惨的神態就舒服极了,忍耐多年才清除碍眼的烂梅臭泥。 至於符燕燕的死,肯定需要替死鬼变成自己的挡箭牌,新进宫,仅有年轻的优势如何拦得住杀招。 哼,符燕燕也不算无辜,她得到三郎的宠幸就有原罪,那个武姓女人姑且丟往民间放过一马。 赵惇只能属於她! 多亏获取到皇后的身份,否则有机会杀掉狐媚子们也容易被废黜权位再被迫离开赵惇与赵扩,孤零零在什么破烂寺庙结束后半生。 夫与儿为心头肉,这一点属於李凤娘默认的底层逻辑。 “圣人。” 李凤娘回忆宫斗大获全胜的结算画面时,御医熊蒙就呼唤道,讲解赵惇的疾病症状。 用现代术语描述是赵惇突然犯了高血压,本来疲倦进而心神不寧带动以前的小毛病发作。 目前赶快服药休养,很长一段时间別操心政务,精力缺乏吶,还做事情就会埋藏新的病根。 她点头听取,表示御医们该用啥药就用,別有太多的忌惮,务必治好发病的官家。 吩咐完,就有赵惇的亲信宦官委婉询问要不要通知重华宫那边还有宫外的储君过来探望皇帝陛下,免得爆发政治危机。 陪赵惇从延和殿回来后宫的宦官们隱约察觉事情的內幕,但也没有强烈不满的理由,就先帮忙出出主意进行补救,免得再惹出祸端。 “你们去通知储君来,再到重华宫请寿皇。” “是,圣人。” “记住,先通知储君。” 李凤娘沉声强调顺序,说著说著还有点不情愿。 如果赵昚看见儿子躺床,天知道他如何斥骂自己,唉,这一点还得暂时受著。 自己难道就想丈夫难受?还不都是你们送狐媚子们引诱三郎,害我只能做恶人,结果催生急病。 丈夫就得严厉管好,宣仁圣烈皇太后高滔滔是自己的榜样。 “我们听明白了。” 於是,几个宦官们就离开福寧殿去宫外匆匆叫赵扩进宫。 …… “惇哥儿万一好不了,我定族灭你李家,怎么照顾的他啊。” 当赵扩火急火燎赶至大內的福寧殿看爹,寿皇赵昚先到里边还指著李凤娘的鼻樑骨怒骂儿媳妇。 皇后让宦官先通知谁后通知谁的要求被执行就很难如愿,重华宫这边关注赵惇呢,一有不对,再加上之前的封锁消息已经维持到极限,肯定是赵昚先到达。 於是老父亲看见年富力强的儿子躺床,而后宫竟然出现凶杀案,种种线索指向作风跋扈的儿媳妇,整个人的情绪是很难绷住。 扬言族灭你家只是一个积威深厚的老皇帝站在父亲的角度由於为难才开口泄愤。 真可能灭吗?才怪嘞,李凤娘是现任皇后,给自己留下嫡皇孙,况且后者是储君了,难动。 “翁翁,阿母。” 赵扩远远见到这种场景,心里咯噔咯噔的,先大声开口呼喊吸引眾人的注意力。 其实早被吸引注意力了,储君的到来不会悄咪咪的,会有通知。 赵昚刚刚放狠话就像是故意当著嫡皇孙出现才讲出来,明明最合適讲的场合是返回重华宫之前,但老头子不可能现在就走。 “扩哥儿,你来了,看看自己的阿父现在什么模样,哼,你阿母是真让我失望。” 听见孙子的呼唤,赵昚就指著儿媳妇对他反映情况。 李凤娘抿紧嘴,不说话,低著一颗脑袋,目含恨意。 像她这种占有欲强,作风强势的妇人会喜欢被指著鼻子骂?关键是儿子在场了,那个恨吶~ “翁翁息怒,孩儿在,阿爹如果病倒,我来照顾父母还有长辈们;若有什么大困难,我可以扛。” 赵扩赶紧来到赵昚的面前就稳稳噹噹的躬身行礼,再抬头挺胸用坚定语气发出回应。 振振有词,毫不怯场。 情况万分危急,就见到王者勇於任事了。 周围人们听见都愣了愣,包括气呼呼的赵昚还有偷偷咬牙切齿的李凤娘也没法忽略掉。 哇噻,那段话真豪迈。 储君初步甩掉轻度弱智的印象摆出温文尔雅的风范,此时此刻还展现大丈夫的气概。 別以为能装,你得有权势、生理特徵又要完整,心里有底才容易说得出豪言壮语,这种不限性別。 “好、好,你还想扛什么,有你翁翁与阿爹在,瞎说话。” 赵昚的目光一亮,怒火中烧的脾气就有所消退,小批评大讚赏。 “翁翁,敢问我家阿爹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惊厥头晕。” “嗯,孩儿和阿母会陪阿爹,翁翁不用担心。” 赵扩与赵昚交流著,要確认赵惇的状况到底如何,就知道后宫出现凶杀案,皇后没“预防”好,导致官家听闻变故就气坏身子。 黄贵妃与新收的符燕燕还有几个掺和的丫鬟都死掉了。 得知有黄贵妃死掉,赵扩立刻记起歷史上的对应事件。 那是绍熙二年十一月,赵惇去太庙搞祭祀活动,李凤娘趁机带人杀害黄贵妃,史料还夸张的形容祭祀半途出现各种凶兆,描述灵异现象的文字明显是添油加醋。 皇后杀黄贵妃如同权贵家里的主母杀男主人的侍妾,性质恶劣也不必映射宋朝国运从此走下坡路。 这次是绍熙元年四月,赵惇在外朝为殿试做安排的时候,黄贵妃还有另一个倒霉蛋死掉。 凶手百分百是李凤娘,是自己的便宜老妈,唉,因为嫉妒,因为觉得產生极大的威胁,竟然杀人。 很现实主义的残酷,有种顾头不顾尾的噁心感。 但为何提前遭难,嘖,是自己造成的蝴蝶效应?不想內耗,別平白无故给心理添负担。 我生下来就是苍天许可,我来到宋朝也是苍天许可,而没有谁可以逼迫我死!包括自己。 最后,赵扩嘆息道:“今日有此变故发生,孩儿会留宫到確认阿爹痊癒为止,恳请翁翁也留下,国家的政务需要您处理。” “我已经退居重华宫,本把担子给你阿父就不会多管,好在,他没有病得太重,扩哥儿帮帮他。” 治国老练的赵昚选择拒绝,免得惹出太大的猜忌。 赵惇才即位一年多,因为暂时的病倒就发现自己“揽权”,恐怕会多疑亲爹想压制儿子,哎。 充其量推动宰执团队干活,尤其是儿子以前的潜邸旧臣。 现在嘛,有储君赵扩,让嫡皇孙帮自己的爹就好,倒也不是暗示其可以监国摄政。 通过刚刚的沟通,赵昚对大宋现在的储君更有信心了。 “烦请翁翁召来相公们在內廷值班辅助阿爹,孩儿只知道照顾父母是当前的本分。” 而赵扩很快就回绝,表示自己只想照顾赵惇与李凤娘,把宰执团队拉进內廷,这时候要展现忠心,没有最合適不得已揽权的长时间紧急情况就装乖儿扮孝子,呵呵。 “也好,我先回重华宫,会和你的大妈妈她们再来的,但大內的一些侍女还有宦官就先带走了,让你阿娘安分点,別再气我的儿子。” 赵昚最后郑重叮嘱道,忍不住再抱怨李凤娘,这才內里忧心忡忡的走出福寧殿,留下儿媳和长孙。 见寿皇走掉,赵扩就去安慰李凤娘別多想,然后听见装可怜又暗戳戳挑拨离间的精彩言论。 “嗯嗯,阿娘您且坐,我去陪一陪阿爹。” 在李凤娘的注视中,赵扩背对著她而握住赵惇垂在床上的手,用轻柔的腔调呼唤这位便宜爹。 当得到响应,以留正为首的宰执们已经赶到福寧殿这边。 “扩哥儿。” 甦醒过来的赵惇有些虚弱的应答赵扩的轻声叫唤再看见远处站立观望的宰执团队还有正妻。 儿子在,他安心;正妻在,格外惊惧又依恋。 至於宰执们,作为皇帝,整个人的状態就从容一些。 “这些天莫走,阿爹想要扩哥儿多陪陪我。” “阿爹放心,我和阿母都肯定一直留在殿堂不走。” “唉,更想你在。” 赵惇微微嘆口气,但也没反驳赵扩吐露的意思,顿了顿,就询问自己关心的问题:“你翁翁来否?” “翁翁来过,交代我和阿娘照顾阿父到好为止,就先回去了,再请相公们进內廷。” “噢噢。” 確认赵昚来这里却没有做些惹自己猜忌的事情,他就鬆口气,同时也感受到父亲的关爱。 “扩哥儿。” 他叫道。 “阿父您说。” “你阿母疏忽犯错,宫廷在之后一段时间的压力,扩哥儿来担,可不可以?” 满头黑线的赵扩就化用先前搪塞赵昚的理由作为藉口,搞笑,你会放心让我管理宫廷? 你和李凤娘都把我当做长不大的小孩那般看待,敢把权柄……哪怕是一部分的权柄借我用? 所以继续回绝,自己有歷史的先知之见,不难抓住真的契机。 “留相。” “我在,官家您可好?” 因此赵惇看向留正,叫了一声就让其连忙走过来,站到赵扩的旁边弯腰保持最佳沟通的姿態。 “朕现在病倒,储君年轻,麻烦留相和各位相公担待。大部分的政务由诸位做。” 对此,留正假意拒绝,直至赵惇再次请求才“勉强”答应,后边的葛邲等人也抹眼泪附和。 只是抹眼泪,没大哭,皇帝病重又不是快死掉,悲伤情绪的倾泻程度要对应场合。 “在我病好之前,相公们把一些重务交由储君为我口述办理,正该锻炼锻炼。” 赵扩一听就眯眼再睁开,脸庞还是摆出强装镇定的神采,通过张口却迟疑的动作观察周围眾人。 “事急从权,臣等愿意遵循官家的旨意,但圣人……” 留正则真的迟疑起来,顾虑皇后李凤娘。 “有储君,皇后就陪朕,相公们沟通储君就行。” 赵惇看向李凤娘,用不太愉快的语气回答留正。 “不错,妾身照料官家,某些政务的处理有储君代为传讯。” 只见李凤娘也表態了。 “喏。” 因此,留正等人应下,再看向赵扩的眼神多出別样的色彩。 第七十八章:韩侂胄 有突发的危机可以检验年轻的太子殿下的成色了,未来打交道也能够做好一定程度的预期准备。 宰执团队们各怀思虑,不能够如实吐露对应的念头。 唯有葛邲就真诚许多,希望赵扩能够具备合格的治国素养,別在这次危机出糗。 …… “官家,领寧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已经进封卫国公、判资州的前丞相赵雄所举荐的官员被告发贪污受贿,证据明確,理应连坐,请问如何公正裁决?” 福寧殿,在床榻边,赵扩以臣子的角度拿著奏章念诵,向躺床的皇帝赵惇告知具体的文字內容,说完就乖乖闭嘴,合拢那本书纸。 今天是五月乙卯日,赵惇在上个月被气病后,久久未能完全康復就形成这种模式。 宰执团队时不时把一部分的重要文务交到內廷,由储君赵扩在皇帝赵惇的旁边转述信息,分担压力,同时避免政务的处理太过怠惰。 作为转述者的赵扩能够听到下层的各级官僚匯报种种情报又窥见宋朝皇帝如何批阅奏摺,渐渐提升个人的认知能力。 宋朝的机构繁杂,官员冗余搞得国体臃肿,通过观察统治者的治理社稷得到宝贵经验,那很难得。 虽然赵惇的执政经验还是相对平庸的那种,但也碾压赵扩,恰恰勉强满足居高临下的培养。 新手向大佬学东西,后者的段位过高就有代沟嘛,前者的资质再优异也得花时间消化沉淀。 或许是见儿子锻炼迅猛,莫名吃味的赵惇就在中途感觉身体好转想强行亲政就又虚弱头疼,导致距离完全康復的时日被迫延长。 期间,赵扩愈加低调,把姿態摆更低,是发现歷史上有“疯皇”名號的赵惇开始產生类似苗头了,那肯定不能露出破绽產生刺激啊。 对於赵惇还能当多久的皇帝,他有先见之明,判断较为悲观。 这段时间,皇后李凤娘还私底下藉故训斥赵扩忽略了她,暗示自己替儿子给丈夫分担压力。 总之,赵扩选择敷衍,继续当一个转述者提升个人素质,跋扈泼辣的妇女休想沾染皇帝的权柄。 “扩哥儿,该这样裁决,卫国公的爵位降封为益川郡公,最后,再削食邑五百户。” 赵惇侧躺著,以此更好的转过脑袋看著儿子,慢悠悠的答道,自己根据现状作出的裁决。 爵位降一等,不痛不痒的扣除区区五百户的食邑就完了。 一万二千五百文铜钱,能让官老爷吃一盘菜乎?甚至你够不上用一顿饭的份额进行试问。 至於爵位,以后再升,那是死后在墓志铭刻的荣耀称呼罢了,大家贵实不贵虚。 真让权贵高官见血吃痛,把江浙地区的几千亩田地上交才行,到时候肯定骂统治者为暴君,將执行者视为奸邪小人。 “孩儿明白了。” 赵扩轻轻地点头,没有再对此有任何反应。 此乃姑息养奸嘛,应该叫刑不上大夫,要优容勛臣元老的失误,又是卸任的前任宰相。 近乎没有惩罚也可能是赵惇看自己躺床而相当顾忌吧。 如果是自己,想重新任用赵雄就肯定完整惩罚树立威望,再隔段时间起用此人,趁此间隙確认此人的影响力消退得如何,朝廷有谁见不得自己起用主战派的这面旗帜。 赵雄力求抗金,隨著绍兴年间的老臣接连全部薨逝,连卓异的虞允文也下葬多年,皇帝想领军抗金,必须要借旗帜插在自己的这边。 当然,一切都有保质期,別以为朝廷永远有几个立场明確的主战派老臣给你摆弄。 是人就会死,后浪推前浪,未必后胜前,直接退潮矣。 要是不用也照罚无误,本身的威望通过合格的赏罚凝聚,但会赐些东西表示自己有人情味。 赵扩曾记得后世播放的电视剧出过一段名言,就叫:没有人情味的政治是短暂的。 这种话很有参考价值,別把官僚们还有作为统治者的自己当成所谓的政治机器。 “那就记下,继续读。”赵惇指了指旁边的空白书纸还有册子,从容地指示道。 赵扩就用笔记在纸面,等会交给领著知閤门事的“老朋友”,折腾好一阵子后,再拿起册子读奏章。 程序有些粗糙,皇帝暂时不能来到前朝就让內侍们传讯作为批改奏摺以及处理政务的依据。 倘若內侍不老实或者领著知閤门事的官员有野心,呵呵,就借皇权发威风了。 当前没谁敢做。 最后赵扩提到新科进士们的闻喜宴还办不办的请示报告。 朝廷选中五百多人当进士,通常都搞节目庆祝,顺便让皇帝陛下出场赐福收揽臣心。 进士们头顶戴花过街,还吟诗作对又喝甘甜的花酒,用意应该包括倾泻寒窗苦读积压的辛酸? 闻喜宴本来叫琼林宴,从唐朝的曲江宴演变而成,颇有艺术蕴养的宋徽宗赵佶改掉,南宋沿用至今。 其实曲江宴先演变成闻喜宴再变成琼林宴,赵佶是改回去了,比较画蛇添足,混淆稳固的印象。 “本月望日举行吧,那时候我的身体也好很多,可以参加,要见见通过本届科举的进士们。” 朔日为初一,望日为十五。 “好。” 得到指示,赵扩又低头在空白书纸写字,因为今天只剩这次,他写的速度放慢不少,字越发优美。 从淳熙十四年冬季到绍熙元年的五月初,要是练的书法还不能让自己会写漂亮优美的字,那挺丟脸,身边有属官们作为免费老师哎。 写完后,赵扩就侧过身,看向躺床上的赵惇,一时沉默。 “去传讯吧,再回这里,父子俩不能只提政务的应付。” “嗯,官家。” 赵扩这才起身拿起批阅过的奏章去交给別人,最终由朝廷传达皇帝陛下的意志。 “这些东西拜託韩防御了。” “好,殿下,我会立刻交到外朝的群臣那边。” 武官官阶为汝州防御使、手中差遣为知閤门事的韩侂胄就用温和的態度向储君赵扩行礼回应。 “嗯,告知外朝要备份,官家病癒会查阅这些天的案例。” “臣明白,绝不疏漏,殿下的叮嘱哪敢忘?” 韩侂胄说完,赵扩就敷衍几句话就让他走掉了,看著他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气。 此人不是自己的“老朋友”还能让谁当的起?除了他,也包括后院的杨桂枝与尚未谋面的史弥远。 这位可是歷史上摸不著头脑的那名无能权臣啊。 韩侂胄今年三十七岁,早年以韩琦遗留的恩荫入仕,慢慢成为外臣沟通统治者们所需要的桥樑。 这个人很幸运,不仅太子妃韩玄蛟是他的侄孙女,自己的妈妈还是皇太后吴芍芬的妹妹,祖母更是宋神宗赵頊的女儿。 这种开局极为稀罕,只要不惹事就享乐一辈子的。 但有得就有失,他是和妻妾们生不出子女的“骡子”,个人操守以及政治能力差,公子哥的缺陷在他的身上表现得极其明显。 赵扩等到视线里的韩侂胄消失就板著脸返回福寧殿那边。 这个时空的自己可不需要所谓的权臣代行皇权,韩侂胄和史弥远先后登临的位置算是无路可走。 自己该考虑的事情就是来日如何把野心家们给废物利用。 虽然可能在五年內,自己还是站在看戏的位置。 无论如何,这种就忍耐唄,其他的领域可不能无所事事。 当赵惇能够起身自由活动,可以上朝开会也有精力后,距离闻喜宴的举办还差两天,確实赶上了。 但是多少靠强撑著行动,因为按照御医们的医术判断,官家理应还要臥床休息四、五天的。 理应抵不过情形,赵惇不想权柄的发挥需要分润光彩就提前唄,这次没有中途累垮。 与此同时,赵扩也主动结束转述奏章內容的“差遣”,从大內东宫返回泰和坊那里的皇太子宫邸,又写信表示之前有所僭越皇权,现在待罪家中等候赦免。 本来偶尔吃味的赵惇见独生子奉旨做事都懂得告罪,没有透露自己沾染权柄的欲望,心情就很好;不仅赏赐多种宝物到宫邸,再传詔说明赵扩没有做错什么,表扬储君格外谦逊又孝爱父母。 除此以外,明示储君一家在五月底就从泰和坊搬回大內,继续更好的服侍父母还有长辈们。 赵扩自然是答应。 有了这条信號,文官们也写信附和官家的態度,直至闻喜宴如期举办的当天,仍有信送进內廷,赵惇暂时没空看。 南宋时期,新科进士们参与的闻喜宴定在礼部贡院展开,用考场充当完成礼仪节目的场所。 由於只剩半壁江山,国体的財政负担不断增大,礼仪节目的举办缺乏了余裕,场所要借用,没资本弄出专属的独立空间。 …… 礼部贡院,有押宴官引领新科进士们入场,有名叫《正安》的音乐开始演奏,停奏后,有预宴官配合著完成开幕礼仪,朝著中使拜舞。 倘若皇帝没到场,中使在这里就是全程宣读敕令的傀儡架子,视为皇权的临时门面。 “赐卿等闻喜宴。” 只用读这么一句话,中使就退到合適的位置等候正主登场。 隨著身穿华贵衣袍的赵惇走到贡院內的广场,大家的注意力皆转移到他身上。准备搞社交构建关係圈的进士们赶忙行礼称颂,哪敢怠慢崇高尊贵的“天子”。 “天子万福,皇极无疆~” 会场上的陈亮口呼道,与周围的未来同僚们根据立场倾诉自己拥护皇帝陛下的那份忠诚之意。 中使则陪同在赵惇身侧,不再充当皇权的傀儡架子,回归服侍统治者的天然地位。 同时,纷纷拜舞助兴。 “好,赐卿等敕书。” 见这些人跳舞的赵惇就微笑著点头给予下一步的安排。 所谓的敕书是放到笏板,进士们现在都领到笏板了,模擬官吏上朝拜见皇帝的场合。 陈亮等人那之后还是跳舞,折腾好一阵子才肯允许入席就坐,能够喝酒用膳了。 大家刚刚喝酒,一首名叫《宾兴贤能》的音乐就悠扬响起,首轮举杯饮酒过后就停掉,等第二轮举杯就响起了《於乐辟雍》的曲子,第三轮的伴奏叫《乐育人才》。 第四轮为《乐且有仪》。 第五轮为《正安》,换到初始的那首音乐。 酒场文化,自古有之。 许多的进士都醉醺醺,哪怕是陈亮也脸色潮红,一部分的年轻小伙子就喝得比较少。 其实没有强制这些进士们喝得烂醉如泥,默认根据酒量来嘛,可是在喜庆的日子里,就难免放纵。 赵惇也喝了不少杯酒,身体略微感觉不適就偷喝醒酒汤,再去偏僻的地方让內侍拿虎子小解一下。 期间,许多喝醉的新科进士们也到东司方便。 东司是厕所的雅称,虎子自然是提壶马桶的雅称。 “嗝,赐簪花。” 赵惇发號施令道,已经准备好的五百多朵色彩明暗不一的花就被官吏还有內侍们递送到新科进士们,甚至帮忙戴到头顶。 戴完簪花又要拜舞。 “嗯。”赵惇看著满头花,颇为中意,感觉天下才俊皆有喜气。 人人如……花? 眾人继续饮酒用膳,直到第四轮就起身离席。 “可召余状元来。” 赵惇指示道,他想赐诗。 余復就兴高采烈又拘谨的来到赵惇的面前,再行拜见礼,口呼天子万福安康。 “你吶,是朕点中的状元,一身才华横溢,授官到任后,愿你为国尽忠职守。” “臣定恪守陛下的信重,为社稷为黎民尽心尽力。” “对,就是这种態度,天子门生个个都要有豪气。” 赵惇哈哈笑道,隨后就说: “朕今日赐诗一首,你回去可常常念诵,勿忘皇恩。” 余復当然点头称是,哪有反驳的道理呢? 於是乎,赵惇提起右手揪了揪自己的鬍鬚,缓缓吟读: 上曰:临轩策士岂徒然,嗣宋丕基务得贤。尔吐忠言据素蕴,吾縻好爵副详延。 下曰:爱君忧国毋终怠,厚泽深仁赖广宣。赐宴琼林修故事,腾心期待见诗篇。 边读边有专人记录,等下把抄录的全文给余復。 妥妥的赏赐吶,可以拿回家里传给子孙后代,自己又作出成绩,就百分百的青史留名。 反正嘛,年轻小伙子余復的情绪很激动,高兴坏了。 然后他开口和诗。 上曰:风虎云龙岂偶然,信知盛世士多贤。虞庠教育蒙深泽,汉殿諮询愧首延。 下曰:释褐遽沾琼宴宠,赐诗齐听玉音宣。爱君忧国平生志,敢负周王宴乐篇。 两个人的诗才,高下立判。 这首诗也会有人抄录。 “余状元可退下矣。” 余復这才退回原位,前前后后得到眾多未来同僚的羡慕。 还没完呢,赵惇又把自己欣赏的多名进士叫到面前,只不过,没有赐诗的待遇,是听人献诗。 这些进士就开口奉承,用花团锦簇的词汇组成颂词。 “陈同父安在?” 赵惇终於呼唤陈亮,后者也是前者所期许的人物。 “臣拜见官家。” 陈亮一出现,就用勉强镇定又激动的情绪行拜礼,表示自己对君主无比敬重。 “汝少年成名,朕久闻矣,今日能够在闻喜宴交谈,真好。” “承蒙官家闻名。” “哈哈,才高志远者,有道之君岂可忽略?朕与寿皇都赏识你。” 君臣之间沟通好一会儿,赵惇就让陈亮献诗给自己听听。 “喏。” 陈亮深呼吸几下,就琢磨自己要吟诵什么,忽然间,顿时萌生一道蓬勃的灵感,开口了。 上曰:云汉昭回倬锦章,烂然衣被九天光。已將德雨平分布,更把仁风与奉扬。 下曰:治道修明当正寧,皇威震叠到遐方。復讎自是平生志,勿谓儒臣鬢髮苍。 此诗出,横压前人所作。 赵惇听闻,脸庞流露出的笑意不禁更加浓郁。 好个陈龙川! 等全部人退下,今年举办的闻喜宴也顺利收尾。 自此,礼部贡院內的五百三十多人各奔东西,难有重聚时,跳往跌宕起伏的宦海。 第七十九章:东宫归位 “万请殿下略施怜悯,皇后娘娘不见容於奴婢而遣出宫外,可是奴婢无依无靠,又恐歹人覬覦,不得已投拜殿下这儿。” “若得接纳,暂且活命,往后虽死无怨,呜呜呜~” 皇太子宫邸的偏厅,有位衣物经过更替的貌美女性跪伏在地面,诉说一段宫廷秘辛的前因后果,请求赵扩能够接受自己。 她就是被李凤娘从宫廷赶走的武姓女人,还在办理由宫女变成低级侍御的手续呢,直接註销,获取少许钱財就被打发走了。 在外无依无靠,情急之下就投奔皇太子宫邸,索性真让韩玄蛟接进里面安顿,最后由赵扩决定去留。 家中是男主人说了算。 听见这个武姓女人的诉说,赵扩颇感无奈,完全不好打发啊,她的情况是差点成为便宜爹的小妾却被便宜妈赶跑,对待要慎重再慎重。 韩玄蛟在旁边则关注丈夫的脸庞神態变化,好奇会有何举措,自己调查过了,仅为小事一桩。 若非从宫里出来的,又挺符合自己的眼缘,她才不会引荐其向丈夫诉说来龙去脉的经歷。 “好,別哭了,你叫武巧巧,是不是?” “嗯,贱名如此。” “別什么贱不贱的,你姑且留在这里住一阵子,有些话等会问你,不许隱瞒。” 赵扩也没有太犹豫,就允许武巧巧留在自己的宫邸,具体身份的安排也不急。 先前还没真成赵惇的侍御还是个宫女,不算便宜爹的小妾,放任她在民间自生自灭也尷尬。 所以还真该收留,可以多个劳动力或暖床的。 替武巧巧找个民户搞婚嫁,就总感觉彆扭噁心,但打发到某间尼姑庵或者道观的方式也很糟糕。 至於送回行宫?你想李凤娘不高兴地打死她就直言不讳唄。 “呜呜呜,奴婢感谢殿下还有太子妃娘娘的收容,明白的,只要知道什么就不会隱瞒。” 听见储君的言语,內心有所安稳的武巧巧还是跪谢著应答。 赵扩摆摆手,武巧巧就由韩玄蛟去安置了,而他回去內室不久,有意逗赵竑玩。 已经一岁半,缺失主动性,就是比较乖乖不爱动,偏偏爱张嘴巴叫著爹娘。 “抱抱。” “来。” “呼嚕嚕~” 父子俩相处不多时,韩玄蛟才回到內室,可恶的赵竑就拋下赵扩去依恋於亲妈了。 工具崽虽然“可恶”,但也把自己的亲妈可能產生的多余心思消耗得相当厉害,让环绕亲爹的两个姨姨们多享受王者的恩宠。 好不容易才有时间让韩玄蛟与赵扩在內室坐一块搂著沟通。 赵竑由亲信侍女照看了,免得傻乎乎来打搅。 “夫君要收那个人吗?毕竟没有真正入宫。” “如果不是皇后驱逐她,有你们三人伺候我就够了,不过,哪怕收下她也是添些乐趣,给家里帮忙干活才是好的。” 赵扩沉声应答后,韩玄蛟边笑边蹭著他的胸膛,说道:“妾身与皇后的性子不一样,惟愿夫君的子嗣眾多又孝顺懂事,可是,妾身要是夫君心中的最爱。” “按娘子的意愿,后宅的妇人多岂不是分宠了?” “妾身有夫君恩赐的嫡长子,其他人尚未有所出,何况,天家本就血脉单薄,不该让私慾压过公心。” 甜甜的撒娇,隱忍从容,这段言语颇有古代贤后的风范。 “哦?” “唔嗯……” 韩玄蛟感觉到动作,抬起头就承受男人的亲昵触碰,浅浅分开,有了水滴流淌在嘴角。 看著她的温顺面庞,赵扩抬手就抚摸其脑袋后边的黑髮。 头髮长长又飘柔,手感好。 男人思索著过往。 渐渐的,韩玄蛟给自己的感觉与曾经的记忆画面有所出入,是男女之间的主动权更换导致的? 或许是吧,男弱女强,就有姐姐关爱弟弟的感觉,至於男强女弱就成了雌性天性依赖雄性的趋势。 韩玄蛟是成熟懂事又包容,所以吴芍芬还有赵昚等人很喜欢,哪怕连李凤娘也满意。 古往今来,类似高滔滔、李凤娘还有独孤伽罗那种特色的女霸王终究是很少罢~ 自己將来会遇见……属於自己的那个女霸王吗? 这样的念头在心中萌生,让赵扩淡淡一笑。 接受武巧巧,以及对待韩玄蛟与杨桂枝还有曹元贞她们,他是不拒绝不反对却有担保,但有多么主动追求就別追究了。 “娘子,我问一下你哈。” “夫君若有疑惑就提,不要突然客气起来。” “我让武巧巧进咱们家里,於情於理真没有詬病之处吗?” 赵扩出于谨慎心態,按照印象中的规矩觉得问题不大,但也要认真询问韩玄蛟的观念。 於情对否,於理无碍乎?规矩肯定是没触犯。 “无妨的,夫君。” 韩玄蛟笑了笑,肯定道,隨后用古代传统的思维路线仔细解释,表示赵扩的行为叫庇护落难孤女,还契合儒家思想宣传过的仁爱之心。 重要的是李凤娘把武巧巧赶出宫廷就等於放弃所属权,其的身份也没列入过侍御的名单。 收个女人暖床还磨唧,还真是过分保守了。 “吾非急色者,身为储君,任何举措可不得注重礼仪法理?”赵扩微微吐息,就弄起韩玄蛟的那张脸颊感受肌肤的柔润,回应道。 话虽如此,能够品尝到新奇的乐趣是人之常情,前提要安全,又不能降低自己的心理底线。 如果统治者或者上位者为了追求享乐能够败坏道德修养,不断降低心理底线,总会找藉口狡辩,谁相信这种人能够爱护底层民眾? 我看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把老百姓视为猪狗牛马进行搜刮,终究搞得大地之上哀鸿遍野。 注重道德修养,又展现各种手段治理好国家的君主,少矣。 韩玄蛟听见赵扩的表態,就抬起双臂环扣他的脖颈,笑呵呵地说: “哼哼,不过今天晚上,夫君可对妾身急呀。” 说完就亲了亲他的额头,牵引著赵扩开始“討伐”自己。 丈夫的正经使妻子想挑逗,这也是恩爱的一面。 然后妻子玩不起了。 许久过后,累得打盹的韩玄蛟靠在赵扩的侧边,来个大手牵小手。 “娘子,到了明年的秋季,你会再给我生个娃娃吗?” 男人自顾自抚摸,看著女人的面容询问道。 “妾身想啊,夫君。” “再来?” “唉呀……嗯。” 韩玄蛟本想拒绝,不过赵扩有兴致就隨他来,谁让自己是妻子?自己又为他著迷。 於是男人吩咐女人配合。 第二次的战斗启动~ “换个躺平的方式。” “噢,有点累。” 不多时,实验表明赵扩的动作並未带来多大的便捷,比较累,还惹韩玄蛟用两只粉嫩拳头捶胸口。 夫妇俩再密语四、五分钟才双双老实地相拥而眠,沉入梦乡。 在新的一天,情绪相当畅快的韩玄蛟就以太子妃的名义把武巧巧登记成铺床侍女,去服侍赵扩。 要让正妻的肚量大,在保持优势的情形哄她高兴就对了。 …… 五月底的到来,泰和坊的皇太子宫邸就搬出大量的家具以及物资装到运货的车厢,由驴拉回行宫。 侍女们、宦官们由级別更高的同行带队护送运货的驴车,先前巡逻周边的那支班直禁军队伍也同行。 而贵人们都先回到行宫,住进规格宽敞的春坊了。 自从赵扩成为储君,杨桂枝和曹元贞分別得到郡夫人的封號,能够搬进独立的院落。 杨桂枝是平乐郡夫人,曹元贞是通义郡夫人,金贵嘞。 当赵扩继位,她俩的封號就將换成嬪妃晋升体系內的名號。 杨桂枝和曹元贞各自带自己的婢女去看专属的小地盘,赵扩正领著母子俩在春坊转悠。 “好漂亮,那里也是,看,阿娘快快看~” 赵竑由韩玄蛟牵著,小孩儿很好奇的张望四周,总是抬手指著某些建筑物呼喊。 大內东宫很宽敞,类似於昔日的那座德寿宫,现在的重华宫,指的功能设施。 “嗯,以后啊,我们一家人就住进这个漂亮的宅院了。” “住、住这里?” “对。” 韩玄蛟抱起赵竑,很耐心的和儿子互动。 在母子俩前方的赵扩就默默衡量春坊的楼宇门户,对照泰和坊的旧宫邸是否存在啥缺陷。 这些房屋有过装修,不知道通风透气的性能好不好,屋檐还有墙壁连同地砖涂抹的重金属顏料是否抹除得相对彻底? 前阵子的自己照顾赵扩,晚上就回这边休息,本来有所熟悉春坊的具体布置,可是赵竑要长居此地,当父亲的人就要再確认一下。 嗣子夭折是坏事吶。 等到六月初的时候,让张大夫和陈老大夫定期入宫吧。 赵扩盘算后,思索道,不禁暗暗嘆息。 思来想去,自己一家人从泰和坊搬回大內的春坊居住,果然不可避免的形成空间阻隔。 “夫君在烦恼什么?” “怕小长寿猴住不惯。” 韩玄蛟在后边问,赵扩头也不回的答覆。 “阿爹阿爹,我喜欢住。” 这时候,稚嫩的童音响起,天真无知的赵竑对赵扩叫喊。 “那就住长长久久,別让你爹和你娘在多年后为难。” 赵扩侧过身,以猛然振奋的气魄对他说道。 怕这怕那的,不像话,能做的预防措施都做到了,又坚持健身,还能绝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嗯嗯~ 小长寿猴傻笑著点头,答应赵扩吐露的言语,没有理解到自己的父亲刚才有所复杂感受。 然后韩玄蛟將怀中的嫡长子递给赵扩抱住,她看向丈夫,猜测到丈夫对崽的关爱。 这一天,东宫很忙,空空荡荡的楼宇门户里外要增添物件,天色將入夜才堪堪罢休。 婢女、宦官们都住进条件比以前好的寢室,有所高兴。 夜幕也降临了。 “奴婢叩见殿下。” 武巧巧提著灯,以恭敬姿態款款走到赵扩面前,向主子问候。 她的目光羞涩。 “嗯。” 得到主子的首肯,武巧巧就把灯放在旁边照明,弯腰整理起赵扩的床榻上边。 咚! 武巧巧的腰板僵直片刻,就继续整理床榻的东西。 又是一声咚,铺床好了。 “殿下,奴婢好疼。” 她侧过头,用谦卑的神態吐露自己的委屈。 今夜的武巧巧身穿素衫布裙契合侍女的品级,魅力却高呢。 赵扩靠近了她。 “呜嗯……” 好几次了,当赵扩嗅探,品尝到的还是杏香味。 玩起情侣约会的游戏,初出茅庐的玩家带动武巧巧这位新玩家挑战一道道关卡。 明明她比自己要小两岁,明明是自己首胜,总感觉由她占据玩游戏的优势?类似御姐杨桂枝带来的体验却大为不同。 “哈呼哈呼。”武巧巧低头整理好衣物,就温柔的看向赵扩,略微振奋的说道:“奴婢告退,愿殿下明日精神充沛。” “你去吧。” 坐在床边的赵扩用温和轻快的语气作出交代。 “喏。” 武巧巧便退出寢殿,提灯返回自己平日里居住的地方。 没名分,仅为婢女,赵扩一般不想留她在男主人的寢殿过夜。 当然,因为服侍过,居住的地方在春坊就换成独立的小房屋,升职大概指日可待。 外边,有人发春。 殿下好生勇猛,呼呼,装成熟懂事好辛苦,要不然就糗大了,要失去从容的余地。 走在路上,她回想刚才的经歷就让脸庞直接涨红。 得到收留,又重返行宫住在春坊的武巧巧今年十八岁,在五天前將果实交给赵扩,蜕变成窈窕淑女。 性格如其名,她较为灵敏又懂得掌握分寸不惹祸。 正因为赵扩的温厚性子,武巧巧才敢展现灵巧假成熟的另一面,確认没问题才缓缓放大。 这一晚,服侍过赵扩的武巧巧竟然感慨自己被逐出行宫从而寻求皇太子宫邸的收容真是做对选项,没有从天闕跌到尘土就回不来了。 倒也好,自己能够服侍年轻有为的大丈夫,幸运啊。 想到官家,除了皇后,哪个年轻女性要触碰沾染贵气就遭殃,自己可不能再靠近那座福寧殿。 东宫才是洞天福地~ 另一边,有人进入贤者模式思考新收的侍妾。 床上,赵扩睁著两眼,並没什么倦意迫使关机休整。 服侍自己的婢女武巧巧从小生活在宫廷,无依无靠,如果她是外朝大臣膝下的某个千金就能够多多利用背景势力,但不是;是的话,人家当初可不会寻求到泰和坊那边。 可惜,她很长一段时间只能留在东宫苟活。 別只有服侍人的意义啊,要提升个人的价值贏取重视,那样对你对我都挺好。 赵惇有了发疯的苗头,不知何时就失控,在此之前,赵扩要壮大自己的阵营力量。 宫廷內,宫廷外,都不能当个睁眼瞎。 唔嗯,下次试试引导武巧巧发掘自身的价值吧,哪怕吐露丫鬟们之间的些许秘辛、斗爭技巧就没了。 不知何时,赵扩闭眼安睡。 次日一大早,重回行宫居住的赵扩就晨昏定省,以儿子的身份叩见赵惇与李凤娘。 先见的便宜爹。 “春坊那边如何?回来住有没有出什么乱子?” 適宜避暑的翠寒堂里面,赵惇与赵惇边散步边閒谈,两人的身后有多名內侍紧隨。 “琐事不足掛齿,有底下樑襄还有朱惕他们处理。” 赵扩回答道。 梁襄从去年就担任皇太子宫都监的临时职官,仍然充当大管家。用熟会习惯適应,没触犯重大错误就不想替换。 “嗯,能够正常安顿,我和你阿母也不用多管什么。” “孩儿是大人,许多事务再让父母操劳就可耻矣。” “倒不至於。” 这会儿,李凤娘造成的心理阴影哪怕很大,但她开始夜夜陪伴,赵惇的內心就获得稳定,勉强制衡住偶尔涌起的那股思绪暴走浪潮。 而且李凤娘乖了许多。 那是寿皇赵昚带走皇后身边的一批亲信宦官还有侍女到重华宫收拾所推动的关键因素。 黄贵妃还有符燕燕的死,这种事件还在处理,但储君赵扩没资格管以及理会,也不敢多嘴。 第八十章:辛弃疾 父子俩走啊走,赵惇突然间的一句话让赵扩听到就讶然。 “前段时日,听闻冒出某个貌美女子投入你在泰和坊的宅院,最后是否得到她的侍奉?” 这不就是在说武巧巧嘛,平常人知道她的身份来歷,再联想自己做过的操作,大概会嚇得面色苍白,甚至战战兢兢起来? 心虚就觉得自己盗取父妾。 但赵扩又不是平常人,他的目光闪烁几下子,就点头答道:“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性,孩儿喜欢也没见韩娘子劝阻就收容了。多个侍妾正好努力扩散天家血脉。 “阿父关心这件房闈私事,是发现什么不妥乎?” 做的善举非恶行,怕啥?但是他也不方便直说而已。 除此以外,比较惊讶武巧巧进春坊的事件会被获知,唉呀,大概是泰和坊那边的眼线太密集嘍。 赵惇张了张嘴,以纠结又温和的语气说道:“嗯、嗯,我也不是认为你这么做不妥,但要验证来歷清白无瑕就行。” “其大致是清白的。” 对此,赵扩平静回应。 见儿子的面貌神態沉稳,赵惇的心底就相当复杂,自嘲起来。 他阿娘驱逐宫內侍女们,老子猜测儿子收走其中一个人,然而,哪怕大胆猜中又无可奈何。 行宫的好些貌美丫鬟消失,似乎是被赶到民间,包括快要註册成侍御的武巧巧。 恰巧有皇城司的官员在不久前匯报过泰和坊的皇太子宫邸曾接纳一名气质佳却衣装朴素的美女,今日陪崽交流就忍不住旁敲侧击。 听见赵扩的答覆还有解释得知那个美女已经纳为他的侍妾,赵惇感觉很多话就不好再吐露。 忍住莫名的不舒服感,止住了进行中的旁敲侧击。 倘若问出什么来,尷尬啊,皇帝陛下的顏面也少些光彩。 如果崽只是收容某个宫女而非武巧巧,那完全无大碍。 自我安慰的赵扩有那么几秒钟有了脑袋嗡嗡的反应,刚停步想缓缓就又没有反应。 “阿父。” 赵扩突然开口叫他。 “怎么呢?” “记得阿母说过几次,她想与阿父给我添个胞弟或胞妹,孩儿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血浓於水的家人还是太少了。” 简直是神奇操作,儿子竟莫名用母亲的话向父亲催生。 在古代算是倒反天罡,长辈哪会坦然向小辈直言繁衍的意向。 顿时让赵惇板起脸,免得露出尷尬的神態,注意力被顺利转移,不由得仓促表示: “胞弟胞妹不是说有就有,扩哥儿也別隨便提。” “喔,若是有个胞妹做伴,孩儿会很喜欢。” “咳咳。” 这让赵惇的气场內敛,默默感受到变化的赵扩就扯了扯嘴角。 別再询问我收容谁,有空理会这件事还不如与李凤娘生娃,让寿皇赵昚多笑一笑。 这两个月以来,自己可是清楚李凤娘总缠著你的。 没错,黄贵妃与符燕燕被杀掉又遣散一批適龄女性后,赵惇有什么衝动就得夜间找正妻。 然后说出一堆悄悄话,非要逗到李凤娘高兴才肯尝试繁衍。 其实算是精神方面的失衡,你不惩罚皇后还愈加依赖起来,朝著男弱女强的形势发展。 赵惇岔开了扩哥儿想要弟弟妹妹的那个敏感话题,说起重华宫的三位老头老太。 见状,达成目的,赵扩就摆出耐心的谦虚姿態倾听嘍。 “回来宫內,你可常带著小长寿猴去见自己的翁翁婆婆他们,还有我和你娘。” “应有之理,我知道翁翁和阿父很喜爱小长寿猴。” “是矣。” 赵惇点头承认,没有遮掩自己的心理倾向。 父子俩继续沟通,直到赵扩主动请示自己想找皇后才中止对话,离开翠寒堂。 在李凤娘平常待的宫殿,得到崽的问安,她的神態有所平和,没有摆什么架子。 但是赵扩能够察觉她隱约藏在心底的怨念就老调重弹,催促她和官家儘快给自己生个胞弟或胞妹,藉此衝散了一丝丝那种怨念。 “这可用不著扩哥儿惦记,你娘已经不再年轻,若再有个孩子,恐怕会很困难。” “阿父始终只陪阿母,孩儿相信胞妹会有的。” “对,这话中听。” 李凤娘捂嘴轻笑,见到仅剩的崽关心父母,確实內心舒坦一点,衝散对应数额的怨念。 在晌午时分,本月最后一次的晨昏定省就从从容容结束,赵扩回到春坊找妻妾们聚餐,准备今天晚上再召武巧巧铺床。 於是,夜间,洗漱完毕的赵扩坐在床边,看向走进寢殿的武巧巧。 “奴婢叩见殿下。” “別过於拘谨,过来,先坐到我的身边。” “喏。” 上边还是那套素衫,下边换上透气的短裤,適合夜跑健身。 武巧巧就小心翼翼地坐到赵扩的身侧被他扣住腰肢,脑袋瓜子顺势靠到他的肩膀。 女孩儿的纤纤玉手就让男人的大手给握住,从而抚摸著。 如此一来,像是情侣之间通过肢体触碰传递温馨的情感能量。 殿下最近是对我中意,要努力抓住这段窗口期让他更上心,不能没了新鲜味就被嫌弃。 见赵扩的主动亲近,武巧巧在心底思索道,情绪愉快,却也担忧自己以后被搁置在角落。 “殿下今日很高兴吧?让奴婢能够沾得一二惠泽。” 她主动开口,想交谈,不通过言行举止的表现如何博取储君將珍贵的恩宠倾注呢? 自问丽质尚可,又远远达不到倾国倾城的层次,光看是不能入迷沉醉其中的。 “无论好不好,我最近都想你做些事情逗逗我。” 赵扩捏起她的手,答道。 “那么奴婢將不断努力让殿下的兴致活跃。” “好啊,教你念几句话,等会就扭扭捏捏地说出来。” “殿下请教~” 武巧巧心生好奇,开口引起赵扩吐露他的打算。 自己要念啥台词? 想到这儿,赵扩露出笑容,侧过头对其耳边嘀咕个不停,害得本来强装成熟的武巧巧越来越脸红。 “记住没,武、侍、御?” “小娘子唯有乖乖应允,在春坊的寢殿奉承尊贵的殿下。”她不由得反握住赵扩的手,低声应答,內心感到羞愧。 呜呜,殿下居然使坏,明明果实可是完完全全属於你摘的~ 羞愧的同时,心跳加快。 这叫角色扮演,赵扩选择用在新收的铺床侍女身上。 本来没打算玩,赵惇非要在今天见他的那会儿多嘴,那么,自己就加大力度关爱从宫中被皇后遣散到民间得到收容的武巧巧。 提啊?继续提啊,官家。 两个人开始实践后,赵扩平常沉稳的情绪逐渐亢奋激进。 “別过官家,奴奴才见到威武的殿下,知人间疾苦,品尝到爱,不得不认命……” “咿呀,奴奴服矣!” 武巧巧红著脸念台词,双手遮脸又闭上双目,不敢看赵扩。 说话不影响动弹,然后她接触到愈加猖狂的游戏打法,遇见不懂的地方还被仔细教懂。 关卡通过再復刷后,赵扩就起身活动四肢,绕床边走,免得积攒什么无形负担。 作为关卡的娇娃久久不动,只是眯眼保持呼吸。 唉,谁玩游戏都累。 往后的一段时日,武巧巧在夜晚继续陪赵扩玩角色扮演,白天就守望储君的召见。 与此同时,赵扩也领著韩玄蛟和赵竑抽空去重华宫溜达。 隨著小长寿猴作出许多的討喜举措不断討到赵昚、吴芍芬还有谢苏芳的欢心,赵抦的存在感就低了,形似透明人。 自从赵扩成为储君,小堂弟就当缩壳乌龟蹲角落,免得让官家和圣人加重內心的猜忌。 …… 绍熙元年的七月甲寅日,葛邲担任参知政事。 本来胡晋臣也將在今天进入宰执团队担任签书枢密院事,可是他已经位列储君的东宫宫从,哪能再包揽军政重权?自然而然遭延迟,先有个同档次的文官顶替再开路。 搞笑的是,连胡晋臣本人都不晓得自己错过什么契机。 由於此等缘故,赵惇让王藺更早的担任枢密使,掌控军权。 关於王藺升迁后的职位,官方史书记成了枢密院使。 除此以外,行都连同大內没有发生更大的事件,黎民百姓还有皇室高层都过著安寧的日常起居。 而在外州,新科进士们都在返乡祭祖的路途或是祭祀毕矣。 陈亮也没例外,获取朝廷授予的功名就回永康县见父老乡亲,弟弟和妻儿皆在县城住呢。 路上有女婿厉仲方相陪,抵达终点的时间段是七月中旬。 提起家眷,其妻姓何,出身於当地的地主阶级,家財万贯。 岳父听信弟弟的劝告,答应把女儿嫁给陈亮,並且不失礼数。 往后的几十年漫长岁月,媳妇还给他生下多个健康的子女,可惜没有谁特別出息,但也无碍。 中举后,陈亮回到永康县得到乡民礼遇的规格就大为涨升,本是著名学者,又有功名傍身,壮吶~ 何家那边也觉得喜庆,挑对恰当的时机串门走亲戚。 由於几近波折的前半生,在这边遭逢人情冷暖,陈亮能够冷静处理各种逢迎,爭取不留破绽。 回乡的第三天,他就和亲弟弟还有妻儿携带贡品上坟祭祖;向已故的爹娘以及大父大母诉说不孝孩儿终於中举入仕,家族会得到发展,万请在天之灵庇佑子孙后代。 祭祖完后,陈亮花时间叮嘱亲人们要谨守家风,勿惹是非。 有所叮嘱,他就陪伴妻儿子女在永康县欣赏地方景色,此地啊,有条条沟壑盘绕。 转方岩、抵达五峰书院,督促那里的诸多读书人用心学习。 因为中举入仕了,陈亮讲述的言语就颇具含金量,面前的那群读书人都一个劲点头附和。 离开五峰书院,厉仲方就讲自己想让陈亮的外孙也该学儒,吐槽武学生在临安府不受重视。 此人三十岁出头,身材魁梧,很了不起,因为翁婿皆在今年中举。 不过,他中的武举,还让官家赵惇亲自钦点为本届第一人! “此事,约甫莫急切,將帅定有很久的用武之地。” 陈亮笑呵呵地閒答道。 自己的这位女婿字约甫,军事才略很厉害,深得他的欣赏。 作为武状元,官运豁朗,初授侍卫步军司计议官兼武学諭,允许先回乡祭祖,九月初再赴任干活。 对於武官做事,朝廷的整体驱使比起文官要严厉,閒暇假期被压缩就是种具体的案例。 “是,岳丈,您的眼光见识在小婿心中向来深远。” 厉仲方闻声应答,就停止吐槽武学生在临安府的状况。 “你隨叶正则习文也不差,只是阅歷还欠缺而已。” “愿岳丈常加指教。” 厉仲方拱手道。 他师从叶適,思想倾向属於永嘉事功学派的门人无疑。 提到其口中的武学,尚有供应皇室宗亲入读的宗学,除此以外,南宋还不缺乏各所深入的专科院校。 比如,连律、医、算、书、画等领域的专业都有官府开设,定期培养各类精英人士投入朝廷或是民间推动国家运转。 別管有没有被重视,能够繁荣昌盛的近代社会已经存在几条幼苗以及適宜培育的文明土壤。 只要宋朝没被摧毁,呃,哪怕被倾覆也有全面继承发展成果,相信生活在中国大地的汉民们会逐渐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翁婿互捧后的次日下午,厉仲方就带上妻儿撤出永康县,回归自己所熟悉的那片乡土扫墓祭祖了。 武状元是隔壁东阳县出身,他和陈亮皆为婺州地区的人,在朝廷共事会增添亲近感,何况为翁婿。 先陪岳父在永康县居住再回到隔壁的东阳县,真的很给面子。 到了八月初,閒居家中经营人情世故的陈亮就领取一些盘缠要去拜访挚友诉说自己在仕途可走,志向会慢慢延伸拓展。 “照顾好汝母还有弟妹们,不要因为汝父中举就在乡里骄横,若犯错就轻易饶不了,明白否?” 陈亮出发前,用严谨的姿態叮嘱自己的长子陈沆別因为家庭环境得到改善迎来飞跃时期就犯浑。 “孩儿谨记在心,绝不会违背阿父的交代。” 陈沆今年二十八、九岁,稟赋终究是平平无奇;胜在老实稳重,最早获得亲爹的栽培,做人踏实。 “好。” 得到儿子的回答,陈亮就离开永康县去往江南东路的信州,准確来说是那个地区的县城——上饶县。 这里住著他不得志而被迫閒居山水之间的亲密挚友。 那份亲密犹如祖逖与刘琨在夜间拔剑练武的热烈,又似管仲和鲍叔牙交际的真诚。 带湖附近有座庄园,经过多年的装饰修缮变得庞大,而家丁、侍女们伺候著庄园的主人。 当陈亮在门口报上姓名就很快被恭迎进去,穿过廊桥,走在地砖路抵达一座亭子就止步。 然后他等候挚友的出现。 某一刻,有道高大如山岳般的身影就出现在亭子外边,有两个体形较矮的丫鬟依附,男人看见里面的陈亮就发出呼唤: “同父,久违矣!” 声势雄壮,贯达臟腑。 呼唤完的男人就直直走进亭子牵起陈亮下意识抬起的双手,用欣喜的態度说道:“吾先前收到来信,得知同父终於中举,喜甚,就很想找机会见一见你的,今日实现了。” “中举之喜,我的志向可以实践在今后的仕途,告知幼安后,还要亲自见你,否则难息胸中热血。” 陈亮朗声应答。 幼安非名,乃字也,当代持有者正是鼎鼎大名的辛弃疾! 近距离一看,辛弃疾的面部有红颊青眼的特徵,並且肤硕体胖,背胛有负。 简直是熊羆,据说是青色犀牛转生而来。 “同父惦念吾也到这儿,就请长留一阵子,咱俩久敘天下事。” “正有此意,並且我的见闻也要讲述给幼安。” “可、可、可;吾要听得尽兴才罢休。” 辛弃疾已经鬆开陈亮的双手,哈哈笑道。 他今年五十岁,岁月还未能完全侵蚀掉健壮的体格,反倒形成沉淀镇静的气魄。 第八十一章:醉里挑灯看剑 在辛弃疾经营的庄园里,他款待陈亮到厅堂入座就安排多个僕役把好酒好肉端到餐桌,一眾文艺工作者也开始献歌献舞拋媚眼。 招待贵客就该隆重点,让大家都酣畅淋漓的释放积攒的压力,以此消除忧愁享受片刻的快乐~ 宋朝的文官们批评辛弃疾用钱如泥沙般挥洒也不完全是错的,谁都有独特的消费观念。 做事就花大钱,別扣扣搜搜的导致事倍功半,生活也要舒坦,才不傻傻效仿那群寒酸的措大。 至於好不好?重金培养的飞虎军能够发挥效果到南宋晚期,得到朝廷的倚重。 除此以外,敢杀人,在地方当大官收拾豪强们又平定多场利益集团通过叛乱掀起的要挟。 期间用不用花钱? 换成其他武將、各级文官,恐怕没有多少人弄成这般巨大的成效在民间產生连锁影响。 高层终究难容他,搞得辛弃疾在淳熙八年就住进上饶县的带湖附近修缮的稼轩园,號为稼轩居士。 文武双全的大丈夫从中年时期就难以施展本领救世济民,渐渐享受於无止境的酒色財气。 还能振作乎? “幼安,如此丰盛的宴席就摆今天这次,酒色消磨意念吶,应该潜心修养你的才略。” 陈亮看向周围,皱了皱眉,隨即舒展开来,开口劝慰道。 “嗐,不碍事的,同父。吾没怎么生病,身体倍儿棒。汝坐。” “好罢。” “寻常人中举都昂扬起来,汝却是沾了保守庸常的风气,不妥。” “倒也没沾到庸常之风气,我是保重这副渐渐老迈的躯壳欲辅天子长长久久治国。” “哈哈哈,从低官做起,练出实干的种种手段。” 歌舞声中,两个志同道合的人物就坐一块饮酒用膳,用近些年发生的各种事件作为配菜,越吃就越陶醉於火热氛围里面。 客人讲述临安府內出现的事件还有游览建康府的见闻,通过遮掩不住的激烈口才勾画得绘声绘色。 主人则说出这些年有哪些是双方共同认识的书生才子途经上饶县这边的稼轩园就得到自己的招待,点评各类有名望的儒士以及武夫。 后来是客人的描述將主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住,深深地好奇。 某个尊贵又年轻的小伙子在园林特意见爱国志士,聘为门客,听从过门客的多条提议。 那位爱国志士也修身节慾,温养胸中豪气,到后来,竟然得到小伙子主动访医帮忙调养躯壳,接受一番诚恳的殷切关怀。 太梦幻了,太神话了,按照客人的极力形容,小伙子真的是有唐太宗李世民的用人稟赋,又具备汉昭烈帝刘备的仁厚天性。 小伙子恐怕该称之为苍天降下的贤明王者,甚至可以想像他会是结束南北割据的至尊? 喝到三分醉的辛弃疾打个嗝就再敬杯酒给陈亮喝,目光炯炯,旁边的那群文艺工作者不知何时都已经缓缓退往室外。 周围的空间有些安静了。 “同父,汝这些年当真是在行都与赵家少主交往?” 辛弃疾看向半醉的陈亮,有些颤抖又忍住期待心理的发起询问,生怕自己听错,仅为酒后戏言。 今天见到素来不得志的挚友陈亮有所转变,再听闻转变过程,可把他给羡慕坏了。 寿皇赵昚的嫡皇孙赵扩居然懂得招揽群贤云聚至麾下,谈吐气度又格外出眾脱俗。 深居行宫也知晓谁贤谁愚,能够偷偷把陈亮纳为门客就是证据! 陆九渊与陈傅良还是现如今的储君赵扩明辨士林风评的案例。 然后编出新奇又有诸多好处的平阳字典以低价刊发在民间,埋下启蒙万千庶民的文化种子。 “嗝嗝……幼安,不错,我並未誆骗你,那一位肯欣赏我,已经有了难言的大恩,不能入仕做事,何以报答那一位?” 半醉的陈亮拿起桌面上摆好的醒酒汤就大口大口喝起来,回想赵扩礼遇自己的种种画面就感动,两眼流起泪水划过脸颊,说道:“寿皇、今上还有储君都给予恩惠,陈同父若不能尽心尽力报答,非人哉!” 喝完醒酒汤,他的意识状態就变得清醒一些,挠头傻笑。 “好哇,君臣相得,彼此间彰显各自的美德,同父在这些年的经歷堪称苦尽甘来。” 辛弃疾也笑了,提杯饮茶,开口感慨挚友的奇特遭遇,確认其的发展前途已经走到上坡路。 而他自己嘞?蹉跎岁月,赋閒居住在上饶县的带湖附近,通过酒色財气消除志向难伸的重重烦恼,否则会痛苦於南宋甘心苟安的状况。 唉,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总之,辛弃疾有所羡慕也高兴陈亮似乎可以得志的运势。 因此生出一道念头,那位据闻圣明的储君赵扩识得吾乎? 將来的某年某月某日,吾可以通过其的提拔从而得志乎? 以前是失望再失望啊,仕途是起起落落,寿皇赵昚没能完全发挥出辛幼安的才干。 呜哈,整得在坐的辛弃疾也莫名其妙想要哭泣一下下。 “幼安。” 这时候,陈亮拿起纸巾擦拭油腻的嘴角,以略微振奋的姿態看向面前坐著的辛弃疾,朗声呼唤。 紧接著,他听见能够使自己头皮发麻的言语。 “知道吗?今日向你诉说储君对我的恩情,不仅是出於情谊,又有不得不提的理由。” “因为过来找幼安之前,已经得到过储君的交代,那一位要让我告诉你不能自暴自弃;因为……” 王者慧眼识人,怎会麻木错漏从北方投归皇朝的山东国士!” 最后的那段话完全是陈亮转述赵扩的精彩台词。 在二十一世纪的神州大地长大的赵扩岂会不知辛弃疾?来到宋朝也常常惦念这位豪杰嘞! 包括文采斐然的陆游。 只可惜权势还不够大,只能选择隱忍等候,要不然就让一大群苟安者被窥探出志向,將来遭逢早已经设置完毕的重重阻拦。 直至陈亮在今年中举,又见赵惇意外发病,两个事件推动赵扩偷偷动手招揽著名人物的举措。 陈亮就是媒介,化为信使,用自己的关係圈在私底下鼓舞心心念念想要兴復社稷的大伙。 嘀嗒、嘀嗒,是泪水流淌,等到辛弃疾的意识反应过来,恍然发觉自己默默哭泣了。 这算不算心想事成? 这顿饭也算吃完,陈亮拿出一本精装的平阳字典交给辛弃疾,郑重交代他可以进书房慢慢翻阅,暗示里面大有內容。 “从行都离开之前,储君曾將二次加工的字典给我,表示需要亲自交到幼安这里。” “嗯、嗯!吾已经拿到手,同父可以放心休息。” “好噢,我想睡会觉,明天还要继续谈个痛快。” “当然。” 辛弃疾应答完,隨后安排起外边的僕役领著陈亮到客房躺床,自己则带上新奇的平阳字典去书房。 作风如此利落,嘖嘖,简直是行动力极强。 他很想立刻知道挚友推崇备至的储君赵扩怎么个识自己法? 於是乎,通过摆在书房书桌上面的蜡烛照射光芒之下,辛弃疾开始翻阅手中的书籍。 在记载序言的空白页面,他看到几行字,使他生出汹涌豪气。 本王梦获千古名章,醒来只记得几条断句;天下之广大,愿有俊彦下笔填写出词曲,再赠予本王,展现国士无双的锐气! 下面就是那位储君赵扩提及的几条断句了。 一曰: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二曰: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三曰:可怜白髮生? 辛弃疾默念多遍,坚毅的脸庞神態多出驍勇的气息,哈哈一笑,念出全新的词曲! 他把自己的理念抱负还有期许寄托在里面,情感昂扬勃发。 节奏对上就要响应啊。 念完就用砚台磨墨,拿毛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纸面写下这首变了內核主旨又蕴含无穷精髓的宋词。 蝴蝶效应让很多东西泯灭,却也让很多新事物冒出,增补与削减的发展趋势达成某种平衡。 不仅是指代诗词,还有个人的前途际遇,包括时代大势都变化! “呼~”辛弃疾放下毛笔就端详自己在纸面上写的词曲,勾起一股理所当然的衝动。 醉里挑灯看剑,哈哈,不就正好契合当下嘛? 男人就伸手挑起蜡烛,趁著今夜陪挚友喝得三分醉的状態走向书房外边的长廊,径直走到习武的场所看向装进剑匣的宝剑。 鏘鏘~ 辛弃疾抽出了剑,慢慢打量,回想自己从山东奔回南宋的时期,目光为之恍惚。 昔年有大规模的起义军队会配合宋朝拿回山东,可嘆当时的义军领袖耿京惨遭背刺而死,本可以在年轻时候建立的功业就烟消云散,被迫换成躋身南宋官场的敲门砖。 好个梦回吹角连营,那位储君梦获的名章仅剩下断句都如此鼓动吾那颗想要征战沙场的心。 这让他深感惊异,再联想自己的头髮逐渐多出白髮,唉呀。 现状被储君点出,但是没有感到岁月无情致使的蹉跎,你將来想用吾就一定要用啊,別因为发现年龄很大而放弃了。 真是山东国士的话,绝不因年岁增长高而心志颓废,岂可让远在行都的你看错人? 今后要勤练武艺了,让身体堆积的赘肉消解掉;至於酒色財气,可以控制个度。 期以自许,不外如是。 人的兴致高昂,很多压抑的思虑就会被爆发,从而形成一连串很合理又妥当的计划日程。 辛弃疾仿佛看见前路点起一盏引导他继续走的明灯,心中的斗志肯定会被激活。 第二天的清晨,陈亮从客房醒来就得到愈加隆重的款待,具体原因不难猜出,当成储君的信使了。 后来甚至有漂亮的侍妾被派出要服侍就被坚决拒绝。 心知肚明的陈亮之后也推心置腹地沟通辛弃疾,私下积极讲解赵扩展现过的观念。 时间长了,成功让追星族多出一员干將,但转入地下模式。 辛弃疾的身份太敏感,又拥有抗衡文官们的力量,这种人唯有隱藏政治倾向等候君主重用才行。 而陈亮毕竟起步晚,又是浙江地区的正经儒士,天然减少南宋的文官集团对此的抗拒程度。 整个八月份,辛弃疾还带陈亮游玩上饶县附近的铅山,乘坐小小的舟船游览带湖;期间作诗唱和,两人皆有確切的方向,就情绪愉快,不再像是苦中作乐。 男主人家的两个崽,辛禛和辛秬见爹到处带著名气颇大的龙川先生游玩也暗暗高兴,晚辈都希望长辈散发的情绪总能够积极阳光。 官场赋閒却生活安逸,获取起用升迁的契机就拼搏的时候,背后会得到家人们给予精神支持。 己酉日,在带湖湖畔,辛弃疾与陈亮再次环绕这边散步,不远处可以看见稼轩园立在大地之上。 两人边走边说话。 “同父,明日一別后,你返回临安府能够拜见那位赵家少主,可別忘记表明吾始终未改的意愿。” “幼安所託,本是我得到那一位的交代要做,还请宽心。” “好,吾就待时而动了。” 辛弃疾望向湖泊的水面,再看向旁边的陈亮,朗声笑道。 明日一早,陈亮就要从上饶县去往临安府確认自己初授何职,得到什么差遣。 中举后,玩也玩够,又已经返乡告慰祖宗,是该上岗干活了,再在外州转悠就是荒废宝贵的时日。 所以辛弃疾趁陈亮走前,特意陪伴这位挚友欣赏周边风景,再拜託其向大宋储君好好介绍自己。 “嗯,幼安少点喝酒,必须要养好身体啊,以你的才略见识,是有大任承担的。” “吾有听进去。” 对於陈亮的重点叮嘱,辛弃疾微微摇了摇脑袋,坦然应答,並没有不耐烦的表现。 他们才继续散步,腿脚外边的水面映照著各自的身影。 这片带湖因人留名,南宋倘若崛起也赖人而成。 当客人陈亮收拾好行李包裹要离开带湖湖畔的稼轩园,男主人辛弃疾就把两张纸交到他的手中。 两张纸页的正反面都有字,排列得工工整整。 “上面那些诗词是吾献给赵家少主阅读的拙著,同父在过去临安府的路途也可以看看再点评。” “我会收好幼安的作品,亲自交到那一位的手中。” 確认陈亮应下了,辛弃疾就露出轻鬆的笑容。 藉助词的体裁寄託志向,不知储君赵扩会如何看待?是个谜。 那之后,他在稼轩园的门外目送挚友离开,还带走自己的梦。 秋收谷穗的时节,临安府一如既往的热闹,有个儒士如约归来。 陈亮回到定民坊的居所放置自己的行李包裹后,经过简单休整,这才起身去吏部所属的机构报到,確认授职的详情。 初授本为某县主簿,但又改授为太学正,负责在太学协助上司惩纠不守规矩的生员,又需要定期匯报生员们的考试成绩优劣与否。 留在临安府,基本象徵著寄禄官脱离所谓的选海,进阶京官。 背后有陈傅良、陆九渊、彭龟年保底举荐,隨便再拉两个同僚参加就达成五削圆满的要求。 嗯,陈亮用来领取工资確认待遇的寄禄官是从九品的承务郎,不比一甲进士们的起步低。 確认职位的他只要去那所太学上班就算畅游於宦海,藉此观察里面有哪些杰出的读书人,把他们的资料告知给储君赵扩。 第八十二章:向疯子的道路前进 好个豪放派,辛弃疾写进纸面上的这些诗词哪怕是我粗糙地默读念诵都让心底有种美滋滋的体验,只要公布就肯定会流传到后世,甚至小概率会被记载在教科书嘞~ 书房中,赵扩坐在书房,手中拿著填写了多篇诗词的书纸,边默念边感慨文豪的才气超绝。 反正较量作词写诗的话,对方可以吊打一百个自己吧。 因此想到像他这样的人物將来都会被自己驾驭驱使就心口畅爽,倒是没什么嫉妒的阴暗情绪作祟。 寻常人才会因为你的特长比我厉害而嫉恨猜忌,这叫小心眼,胸襟过於狭窄,难当合格的统治者。 赵扩时常警惕这种倾向会不经意间渗透影响到思维观念。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汉高祖刘邦却可以用尽將帅之才智,站在超越数量多寡决定胜负的战略层面。 倘若思量本身的能力,武艺顶多比低级校尉生猛一些吧,写诗作文的水平也只是三流水平,倒是能够专注於知人善任还有治国理政。 他成为储君的前后,坚持往刘邦提升素质的路线走,姑且学不来六边形战士李世民的属性养成。 赵扩收起手中的书纸,再看起陈亮写给自己的诗词作品。 收揽著名的文学家后,肯定要推动他们发挥想像力创作新颖题材的作品化为养料造福世人嘛。 陆九渊、陈傅良、陈亮时常会被赵扩要求书写一二篇描绘市井百姓如何营生的学术论文,更是少不了同类型的长诗。 宋代毕竟是市井文化在中国发展迅猛的关键阶段,赵扩没法常出门就借属官们的手与眼进行探究。 像是陈傅良就相对乐意写商贾在坊巷经商的优缺点,包括各行各业的手艺工作者辛苦挣钱的看法。 陆九渊还有彭龟年则倾向於写清贫的读书人在民间兼职书铺店员却不肯干下败坏良心的日常片段,彰显知识分子的操守。 赵扩看的那会儿,就从中筛选成分虚假或是相对浮夸的段落,用以练习去偽存真的眼力劲。 当然,看些明显虚构的小作文也挺好玩的,方便了解套路。 但是让官老爷们写文章描述穷苦农民的耕地餬口,难矣。 只是通过耐心引导后,肯定会有心系黎民的一些文官能够写的。 咚咚。 书房门外有人敲门了。 “谁?” “殿下,杨娘子想见您,已经备齐大內供来的茶果。” 外边有清脆的声音响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扩笑了笑,原来是杨桂枝身边的丫鬟邀请他去见自己的主子。 “稍等。” “是。” 等辛弃疾和陈亮各自写在书纸的诗词作品都被放进书架后,赵扩才出门找杨桂枝。 书架上堆满书籍,那都是赵惇留给儿子的物件,真实现了承诺。 “奴家叩见殿下。” 在独立的小院子里,肚皮表面显怀的杨桂枝见到丫鬟带来赵扩就欣喜地行礼,恭声问候。 是素顏素衫长裙的形象,体表没有散发浓郁的香味。 作为第二个怀孕的女人,御姐可是认真学习韩玄蛟的做法,儘量保障身体健康,预防胎儿出生以后不幸夭折的结局。 偌大的春坊各处都抹除各类的重金属顏料,烈性强的药材还有化妆品禁绝被递进来。 “你今天很想我啊?”男人走到她的面前,牵起一只手,逗道。 “嗯,因为奴家肚里的孩儿也一样想念外边的爹爹。” 杨桂枝摆出温柔地笑容,引导赵扩伸出的手抚摸自己的肚皮;根据御医诊断,现如今有四个月大。 正是她怀孕才敢主动呼唤赵扩获取恩宠,而且不容易惹怒男人,知晓时机对错。 今年二十八岁,在古代还没生个一男半女就该紧张难受了,居住於大內东宫的杨桂枝也不例外。 所幸终於怀孕啦,能够带著积攒过的辛酸苦辣发出欢笑,精神状態有所轻鬆。 “身体有哪里难受?” 只见赵扩低头询问,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肚子。 “奴家目前没有疼的地方。” “嗯,可以靠近点。” “哎惹?”然后杨桂枝就被赵扩轻轻搂住,耳边听见男人亲口吐露的甜言蜜语,內心为之欣悦。 太子殿下吐露的种种言语,很有二十一世纪化身为小狼狗的弟弟哄大姐姐的风格。 总之,姿態成熟美丽的大龄御姐爱听就对了。 当赵扩见杨桂枝的笑脸浮现傻里傻气的特徵,就说:“走罢,带我吃你这里备好的茶果。” “已经备好,殿下隨奴家来,都有香甜的滋味。” 两个人就坐在案桌边吃一盘果子还有酥软的一盒糕点,聊起重华宫最近的见闻。 自从杨桂枝確诊怀孕就常常到重华宫拜见吴芍芬,又偶尔获得寿皇寿后特意的接待。 当然啦,官家和皇后也召见过当前凭孕得宠的御姐。 赵扩听的是杨桂枝去见赵惇和李凤娘的具体记录,在某一刻,不由得微微皱眉。 老头老太说的话都属於价值不大的家长里短,可以暂时忽略,但是便宜父母却不同。 “皇后自诉比不过年轻人,官家却觉得我占尽优势啊。” “倒也没有,官家和皇后仅是感慨年岁的增长。” “何意味?” 对於杨桂枝的解释,赵扩感觉不太对劲。 赵惇羡慕我,李凤娘遗憾自己生不出孩子,嘖,这不是好兆头。一对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夫妇,咋在小辈面前控制不住情绪? 按照杨桂枝的言语描述,李凤娘曾盯过她的肚皮嘀咕,赵惇则用复杂语气低声吐槽仅剩的独子。 未免无端焦虑,孙儿孙女的数量正常增长就好,你俩何必过分执著生下新的子嗣?唉呀。 但往极端的方向想,李凤娘杀掉黄贵妃与符燕燕就是惦念小孩,生怕丈夫有別人的小孩,只允许丈夫和自己拥有新的娃。 赵惇只能和皇后生娃,那种心理意愿也会逐渐放大吧。 结果儿子的妾都怀孕了,他俩那边却鸦雀无声,连个响都没。 在认为宫廷的环境还有自身能够重新繁衍后代的前提,心態居然双双產生焦虑反馈。 千言万语汇成一声难绷。 “明日是重明节,我会去看看官家和皇后的,杨娘子你呢,就在这边等我带些零食回来。” 最后赵扩拍拍杨桂枝的手,让她莫多想,在古代,平常可不方便褒贬指点长辈们的情况。 “谢过殿下爱护奴家,只是已经忌口,吃不了多少。” “只会带你喜欢又无碍的。” “嗯嗯~” …… 九月丁巳日,金国派遣一个叫王修的官员带领使团到临安府庆贺赵惇今天过生日。 这一天的大內宫廷很热闹,有场宴席正在召开;赵扩陪同赵惇,韩玄蛟陪同李凤娘。 “孩儿永祝阿爹安康万岁,坐镇朝廷开太平。” 延和殿的大厅中,赵扩举起盛满酒水的玉杯,向笑容满面的官家说些喜庆话。 “江山如画,安平祥和,保持这样就好,来,扩哥儿。” “好哎。” 於是两个玉杯碰了碰,赵惇正欲喝下里面的酒水,本来清晰的视线突然模糊,脑袋嗡嗡作响。 看到赵扩旁边站著黄贵妃,两人手牵手向自己贺喜。 “梅妃在做甚?” 赵惇嘟囔道,面色一变,莫名其妙喊出怪话。 “什么梅妃?” “咳,扩哥儿快撒手,那不是你该碰到的人。” “哈?” 奇怪的话语让赵扩愣了愣,他究竟碰谁了? 提著酒杯的赵惇就喊道,往前挥了挥手,就把手中的玉杯弄倒,惹来周围眾人的惊呼。 “官家!”品阶高的一个內侍立刻搀扶赵惇,小声呼唤,生怕眼前的皇帝陛下出事。 “阿父莫非喝醉了?阿母和韩娘子在那儿呢。” 出于谨慎,赵扩尝试挽尊,爭取別掀起什么风波。 韩玄蛟和李凤娘也看过去,见到场面有所骚动,这对关係和睦的婆媳赶紧匆匆走来。 “三郎在讲什么?” 李凤娘急忙挽起丈夫的一条手臂摇啊摇,想確认出啥问题了。 “我、我没醉。梅妃再这样作弄朕就生气了噢。” 赵惇靠向李凤娘,两眼的瞳孔微微放大,仍说著怪话。 “官家真是喝醉了,宫里哪有什么梅妃,向来只有妾身一人!” 似乎是理解说的谁,李凤娘的脸色变得阴鬱,尖声喊道。 该死的黄贵妃,已经死掉,魂魄也不肯乖乖安生吗? 皇后不禁在心中怒骂自己所杀掉的那头狐媚子。 韩玄蛟不敢出声,又不好直接走到赵扩的身旁。 “妾身?妾身?啊,皇后,原来是皇后在我的身边。” 赵惇嘀咕一小会儿,就拉起李凤娘的手,意识有所清醒,这才开口回应正儿八经的言语。 他顿了顿,再看向赵扩,独子的身边哪有姿容鲜艷夺目似红梅花的黄贵妃啊,纯粹是幻视。 因为黄贵妃死掉了呀,新收的符燕燕也一样死翘翘嘞。 居然会幻视备受宠爱的已故妃子勾搭储君,真是有癔病! 当恍惚的意识清醒,赵惇发觉內心空荡荡,很想发泄般嚎叫。 皇帝陛下张张嘴,但感受到李凤娘的体温又艰难地闭合起来。 “官家莫再忧虑,妾身先带你到殿堂后面休息一会。” 李凤娘慢慢抚慰丈夫,就带他去延和殿后侧的小空间,再让赵扩和韩玄蛟暂且主持宴席照常进行。 赵惇转身离开的时候,好端端的肢体挪动略显迟滯。 这点,有不少在场的官员发觉从而脸色晴转多云,包括赵扩。 嘶,便宜爹刚刚是潜伏的那种精神病要发作了,我丟,你今后还能撑多久就报废? 赵扩边想边带韩玄蛟维持文武百官庆祝重明节的局面,晋升成左丞相的留正也帮忙打圆场,呃,加上枢密使王藺。 “陛下今日喜甚,饮酒偏多,不胜酒力,先在后边小解,勿虑。” 留正故作镇定,凭宰相的威望还有赵扩的协助勉强糊弄大多数不明所以的官僚们。 这场宴席暂时以官家喝醉要到殿后缓一缓的理由维繫下去。 “呼,本宫谢过留相公、王枢密的周旋。” 看到大家的面色平缓,赵扩才小声对留正和王藺道谢。 “事关天子,岂可推辞?我们等候官家小解就行了。” 王藺背冒冷汗,同样很小声的回覆储君赵扩的言语。 “倘若官家的意外小解超过半个时辰还不能结束,这场宴席务必由殿下收尾。” 留正则沉声告知事项。 简直一团糟,好端端的圣节发生皇帝失常的变故,所幸没惊扰文武百官引起巨大骚动。 而在延和殿的不起眼角落,葛邲很严肃的向重华宫派遣过来的中使交代官家赵惇失常的全过程,说完还强调这个中使: “记住没有,回去重华宫要跟寿皇讲述官家今天如何。” “小臣记住葛参政的话,会原封不动讲给寿皇他老人家。” “嗯,快去。” 然后葛邲目送中使悄咪咪离开延和殿返回重华宫匯报突发事件。 爹过生日,儿子通常到场。 至於轮到儿子过生日,爹未必次次登场,担心喧宾夺主。 结果赵昚委派中使作为代表庆祝就没能立即发觉赵惇失常,估计还在想像延和殿那边的热闹场景。 “三郎快喝水,服药。” 延和殿后边的偏殿里,李凤娘扶著赵惇坐在椅子,拿过宦官递来的一杯温水连同药丸餵给他。 女人確认男人吞下药丸,开始轻轻拍打其背部。 “娘子,我刚刚犯糊涂了,看错很多东西。” 赵惇眨了眨眼睛,感受腹部的淡淡温热气团,不由得嘆息。 这个时候,嗡嗡响的头晕症状已经平缓,视线中的幻觉也消失,心臟跳动恢復往常的节奏。 刚才服用多种珍贵药材炼製成的药丸镇静安神特別快,他歇会就能有力气活动四肢。 “三郎只是喝醉酒,近日又操劳太多的政务,没关係。” 李凤娘仍旧抚慰他,用宽大的胸怀包容丈夫,接著蛊惑:“妾身明日必须拜一拜神,官家这样子都怪有什么看不见的妖魂惊扰。” 这会儿,她还没忘记把视作狐媚子的情敌骂为妖魂,趁著丈夫没有完全清醒就狠狠踩一脚。 “那不是妖魂。”赵惇本来想说自己看见黄贵妃,但脑袋又微微作痛就闭嘴了。 隔著几分钟,赵惇拍拍李凤娘的手背,沉声道:“娘子隨我回到外边继续参加宴席吧,重明节……重明节是我的生日,不能最后缺席。” “三郎还是別去了。” “啊,岂能不去过生日,我就不喝酒了。” 对於赵惇的坚持,李凤娘確认他的神智几近於清醒,嘆了口气就陪同丈夫重返延和殿的大厅。 隨著官家及时返场,殿堂內凝聚的氛围也消除埋藏的阴霾,文武百官就放下心,以为赵惇刚刚只是喝醉酒犯迷糊而已。 “阿父阿母。”赵扩见便宜父母又出来,就上前问候,想要諮询赵惇的精神症状如何。 “扩哥儿莫怕,阿爹啊,是喝醉酒才说些胡话,现在不喝了。” “看来您果然疲累,可否听一听乐官演奏的曲子。” 赵扩坚持沟通数分钟后,方才確定面前站著的赵惇不再犯癔病。 哎,我以为你今天用膳吃到大理国进贡的蘑菇嘞,要不然咋联想到自己旁边有女人。 那之后,赵扩倒是希望赵惇真误食蘑菇导致暂时发癲,因为官家自从过了今年的重明节,精神状况逐渐变得混乱。 说傻话,突然头晕眼花,走路走歪的次数慢慢增多。 十一月,帝有疾,不视朝。 第八十三章:绑上战车 赵惇的发病惊动重华宫的寿皇赵昚再度主动去探望儿子。 爱子心切,关於礼法,怎么会一直傻傻遵循?因为是不可抗力的因素造成阻碍,谁还能动就动唄。 在古代,一个六十三岁左右的老大爷时常惦念仅剩的儿子別死掉是多么地折磨心灵。 刚退休养老就不得安生,简直是种劳碌命的惩罚。 谁料赵惇本该凭著年富力强的体魄坐镇中枢摆弄政令驱使官僚集团治理国家,居然躺床不起惹得朝野生出层层疑虑,真差劲。 福寧殿內的主臥室,官家赵惇就安静躺在大床保持呼吸,只是头晕脑胀到总说出囈语。 “三郎。” “阿父。” 李凤娘与赵扩守候在床头,偶尔低吟呼唤,却得不到答覆。 在床榻的不远处,赵昚则和一名品阶较高的御医盛鼎通过交流探寻患者生出什么重病。 盛鼎就用中医的术语连同五行阴阳理论抽象描述出患者犯高血压导致行动受阻、神智迷糊、意识恍惚的一系列症状。 嗯,赵惇继承祖传的脑血管病基因又受到过巨大刺激就发病,短短半年时间就效果显著,可悲。 这种病不仅携带高血压病能够形成连锁反应,还可以逼疯患者,绝不算危言耸听。 “尔等医官要翻阅病案,找出安全用药的良方来。” “下臣可稟告寿皇,吾等已经在用药方了,官家的情况才稳定,耐心等段时间就好。” 盛鼎暗暗苦笑,但用委婉又温和的態度给予赵昚安慰,避免退休的寿皇迁怒於自己。 三年前,他和一群靠医术吃饭的同僚就“抢救”过高宗皇帝赵构却不幸失败,自己就潜心观看典籍,以此提升个人的业务素质。 结果到了今日,医术理论水平確实提高后,盛鼎碰上赵惇的病,还是感觉束手无策。 都是靠古代名医编写的药典还有多本祖传病案材料获取治標难治本的方案进行缓缓诊治。 脑血管病几乎治疗不好,但是暴毙的危机也同样难以爆发,只要患者別作死。 再享受大鱼大肉,常喝酒,你吃多少药都止不住血压飆涨。 某种程度上偏向富贵病,长期吃极好的大量食物从而种病根,一经发作就必须花钱苦苦遏制,免得英年早逝或是仓促暴毙。 赵昚沉默片刻后,只能让御医盛鼎退下,忍不住低声嘆息。 自己由於倦怠就禪让皇位,儿子执政一年多的时日就让精神状况还有身体素质迅速变糟糕,咋回事,难道福分终究不够? 提到福分,赵惇即位后,宫廷也不太安寧起来,唉唉。 古人对所谓的超自然领域能够影响民间半信半疑,从而让年迈的寿皇赵昚悲嘆,甚至困惑於仅剩的儿子莫非撑不住大宋社稷? 其实赵惇的状况还没恶劣成大家能够联想这方面,纯粹是老人过於担忧又相信命运的缘故。 当他看向赵扩,心智由愚笨变明睿的嫡皇孙所呈现的那道高大背影带来了力量。 属於精神层面的绝对性能量,换言之,叫信念,叫意气风发,赵昚从无形中感受到宽慰,本来有所悲观的態度就逐渐平復。 別怕別怕,赵家皇室尚有长成的孙儿托底。 一个家庭,有个年轻人还在支撑的份量就是完全不同,对內对外透露出的观念都很奇妙。 於是乎,他开口呼唤孙儿来到自己的面前,准备教其做些事,替父祖分担意外冒出的压力。 几个时辰过后,在福寧殿的大门门外,当留正和王藺还有葛邲从行宫外到达这里就看见了寿皇赵昚与储君赵扩现身。 坏菜了,平日里不会轻易离开重华宫的寿皇来大內这边,还牵引储君特意儘早见过咱们,官家的病情恐怕很严重? 葛邲一见祖孙俩就忧虑,王藺和留正则露出苦涩的为难神態。 “扩哥儿,快行礼。” “小王见过相公们。” 赵昚小声催促赵扩,孙子就听爷爷的话向面前的宰执团队行礼,表示自己对外臣们的敬重。 “臣等叩见寿皇与殿下。” 宰执团队也行礼问候,双方互相客套后,赵昚就说:“官家有疾,惊动各位入宫,我亦是,唉,大宋社稷的安稳仰仗各位啊。” “官家仅是小疾,得苍天眷顾不会如何,还请寿皇安心,这会儿还有寿皇与殿下在,谈何仰仗?倒是臣等依赖於天威赏罚。” 留正恭维道,哪敢承认赵昚刚刚吐露的言语,同时也迷惑赵惇发病的程度有多么重。 “寿皇、殿下。臣斗胆请问我们能否进殿向官家问安。” 紧接著,葛邲沉声进言。 “嗯,各位隨我们祖孙俩去见见官家吧,有些事情是该在官家身边进行交代。” 赵昚点头应允,並没有阻断这些外臣想与赵惇尝试联络的举措,因为没啥用,又只会坐实皇帝陛下真的意外生病的恶劣情况。 赵扩没有主动讲话,选择把主动权交给赵昚,自己通过观察,对接下来的事件有所准备。 接下来他会兴奋又紧张的。 寿皇想交代什么?莫非会牵扯到太子摄政的故事?就好像官家在淳熙十五年通过议事堂听政那样子。 王藺则默默思索,仔细解析赵昚说的每句话的每个字有何內涵,其他人也有类似做法。 根据各个人的行政经验,不由得浮想联翩起来。 “官家……官家啊。” 看向床榻上边的人,葛邲微微闭眼发出哀嘆。 果不其然,瘫倒在床上的赵惇只吐露囈语,哪有清醒的意识回应葛邲和王藺还有留正等人呢?白白呼唤换不了什么。 李凤娘已经退走,在主臥室的角落等候男人们的议论,她的目光紧紧叮嘱丈夫和儿子,对於自己不能够参与议论感到愤懣。 “唉,天家不幸,各位也看见官家的情况,我就交代些事了。” 赵昚一开口就把宰执团队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开始倾听。 “若是寿皇暂时再亲政,臣今天唯有支持。” 王藺恭声捧场,做铺垫。 “不,我不会亲政,已经退养於重华宫,政务本由官家操劳,现在我要让储君代劳,让各位辅佐。” 赵昚说出决定,这段话直接把留正等人的脑瓜子震得嗡嗡响,什么叫储君代劳,让我们辅佐? 寿皇想让太子摄政啊?! 此时,赵扩往前迈出一步,故意踩出声音將眾人的视线焦点聚集於自己的面庞。 抓住发言的机会了,他边想边以沉重的神態缓缓讲话: “各位相公,本宫实不愿早早接揽官家手中的政务,但如今见官家稍染小疾,唯有受罪做事;事后遭到责备也甘心,旧闻父病之际,子使家族安稳是为大孝。” “若相信本宫有德有才,各位相公姑且勉强辅佐一阵子,直至官家的身体病癒。” 说完,赵扩拱手鞠躬,坦坦荡荡弯下自己的腰。 “殿下何以行此大礼!”留正等人也匆匆拱手,然后弯腰拜答,免得在这对天家祖孙俩的面前形成君卑臣傲的负面印象。 喔,远处还有皇后在看!更不能怠慢储君的表態了。 “各位可否应下呢?储君的心意很真诚,可谓孝矣。” 旁边的赵昚间接催促。 “唯寿皇的旨意是从,暂隨储君为官家分忧,终究不敢推辞,只要莫在最后嫌弃怨恨臣等就好。” 留正等人就同意了,答应辅佐太子赵扩摄政。 第八十四章:摄政之初 当赵扩抬头直腰,注视面前的留正和葛邲还有王藺,內心就凝聚一股微妙的清冷感环绕。 对於皇权的接触更深入了,赵昚推动我用储君身份干预政务,第一反应连同情绪隨之涌出。 结果没有兴奋或紧张,他只是感觉心灵沉静,沉静到那种冷淡。 是啊,有何可高兴的?接触权力却不能够发挥好,天晓得民间有多少老百姓平白无故遭殃?名叫大宋的政权会被错误干预造成破坏,让各类蛀虫加快侵蚀。 要让政务得到公正的处理,要防范未知的风险。 他谨慎思索时,旁边站著的赵昚就开口引导:“葛参政,按我的意思一字一字写。” 同时,专门服侍赵昚的几个亲信宦官从主臥室的外边端送笔墨纸砚连同小桌子。 “是。” 葛邲点头应下,就把砚台放到小桌子磨墨水,拿起了毛笔。 “官家有疾,军国重事暂由储君赵扩、左丞相留正、枢密使王藺、参知政事葛邲在议事堂共同处分,直至官家康復痊癒。” 还有很多的话也有交代,由葛邲写进空白纸页。 空白纸页就变成詔书了,只要盖章赋予法理,之后可以照办。 “扩哥儿拿这盖上。”赵昚取出自己的印璽,递给嫡皇孙赵扩盖章在这张“摄政詔书”的下边。 作为曾经的统治者,现在也有资格重新掌权,怎会没印璽呢?而且从重华宫出门就携带。 因此属於寿皇的印璽发挥出主人需要其发挥的作用。 “嗬。” 赵扩低下头,接过印璽,按於印泥染色后,不禁深吸口气,看向那张对自己有利的詔书,轻轻在指定的范围盖住,停留数秒才抬起。 並不符合官方格式的摄政詔书就此具备强大的法理效力,毕竟都没叫翰林学士来抄写。 “扩哥儿,把这个交给留丞相按照规矩公布在外朝。” “孩儿已经照做。” 赵扩就把纸页递给留正,回復赵昚的吩咐。 赵惇上次病倒,意识还清晰就没必要由赵昚代替儿子颁布这种詔书推动孙子接触政务,现在,及时颁布才保障朝廷的运转不受皇帝陛下缺席造成制度性阻扰。 当然也是预防至高无上的皇权被外朝沾染,煽动野心迸发,使朝廷养出某个权臣。 “臣等定將立即公布。” 留正接过寿皇让储君替官家摄政的詔书后,快速地表態。 宰执们通过正规渠道把文件內容告知给文武百官,启动临时设置的工作程序就过审了。 再经过一番折腾,赵昚的亲信宦官就作为中使跟隨宰执团队离开行宫的福寧殿,来到外边的都堂督促摄政詔书的公布。 期间,赵昚看向赵扩,让他作为儿子兼太子要担起重任,照顾好官家和圣人,有困难就到重华宫求助翁翁与大妈妈。 交代后,他离开了,留下成年的孙儿陪自己妈看护亲爹。 真是过分的倦怠。 赵扩目送赵惇坐车輦返回重华宫的过程,在心里吐槽道。 嗯,明明有理由亲政,这位寿皇真就不想碰,在官家病倒后,寧肯让年轻的太子临时摄政。 仅仅简单吐槽,已经背起无形负担的储君就转身走去福寧殿的主臥室看看便宜父母的情况。 歷史上的赵惇长期失常,赵昚坐视皇后李凤娘干政捣乱,真不能够理解老头子的思路。 你是亲眼看著乾熙之治让儿子与儿媳弄没,嘖嘖。 现如今,有赵扩当储君,赵昚顺势推动孙子摄政,作为皇后兼儿媳的李凤娘就没理由干政。 “还以为扩哥儿总记著自己的阿父还有翁翁,忘了亲娘,现在还知道找我问安。” 福寧殿的主臥室內,李凤娘似怒似怨地瞪著赵扩,心情很坏的讽刺儿子现在找自己说话。 “孩儿岂会忘记阿母,只是翁翁要给我向相公们託付,要为阿父分忧就暂时顾不得太多。” “那就找相公们吶,我没有你的阿父撑腰就用不著搭理。” “您莫再责备孩儿了,这里还是我们一家人最亲。” 赵扩仿佛满头黑线,但面容温和灿烂得不行,大方牵起李凤娘的双手微微晃了晃,效仿幼童找妈撒娇那样哄她息怒。 嗐,什么效仿,那就是有血缘关係的便宜妈。 “是最亲的一家人?噢,我以为扩哥儿不知。” “岂会不知。” “哼哼。” 李凤娘盯著赵扩哄自己,耍脾气很久才轻轻拍开儿子的那双手,用复杂的语气回答:“隨我看你阿父跟他好好解释吧。” “孩儿明白。” 赵扩就走到床榻旁边,再牵起赵惇的一只手,用平和的语调讲述刚刚发生过什么,表示事急从权,希望官家见谅,等你甦醒再责备我。 讲完这些话,他又补充: “孩儿在这些天会留在福寧殿照顾阿父阿母的,若有外朝发来的文件也会告知您,由您和孩儿一块处理再给相公们过审下达在朝堂。” 所谓的一块处理就是名目,真有文件发来,会由自己办理,现有的宰执团队接著过审再由各个组成朝堂的机构部门执行。 同时他又要留在福寧殿,暂且没法回去东宫与妻妾娱乐互动,所幸不是首次做,“夜宿龙床”积攒过的经验已经足够应付这次的场合。 李凤娘看著赵扩的背影,回想赵昚和儿子沟通的模糊过程,就有小小的念头迸发。 丈夫意外病倒,自己可以让儿子给外家谋求少许利益?换作平常让丈夫打马虎眼不给答应。 官家病倒的床边,母子俩的內心各有念头盘绕,嘖嘖。 那之后,赵扩住在偏厅,顺便设定为办公场所。 外朝真有文件发来,自己就站在赵惇的病床旁边,拿著对应的文件小声念诵过,念完標题还有主旨內容就回去偏厅写字盖章批阅。 赵扩让內侍周祥从东宫替自己拿来东宫专属的印璽过来,批阅文件以及奏摺才算程序正当。 有些东西是谁过目?由谁作为负责人呢?盖印璽可以证明。 像是在大宋,身为一国储君有专属的印璽拿来用,不奇怪。 就这样,赵扩开始经歷太子摄政的特殊非日常生活,由外朝的宰执团队辅佐。 嗯,留正和王藺还有葛邲都会单独间隔进宫叩见赵扩,作为官吏向储君匯报情况,再指点办公事宜。 行宫外边,朝野对於太子摄政的事件也掀起隱晦的热议,想评估赵扩有多大本领。 整整持续三天,官家赵惇的意识略微醒松却还是管不了事,仍常说听不懂的囈语 对此,赵扩有所习惯,用东宫印璽批阅文件还有奏摺的节奏变得平稳又快起来。 儘管心態逐渐適应,但批阅过的东西通常留下副本,最后都將交给终究將恢復清醒的赵惇阅读,好让他的心理有底气免得暴躁。 第八十五章:依法而为 当你得到统治者的权力,可以摆弄黎民百姓,可改变他们的命运,將会怎么做呢? 胡作非为亦或是隨性而为?还是心高气傲的做事? 呵呵,都可以的,只要支付得起对应的代价。 反正做別怕,怕別做;你不会像巨婴那样能够赖帐,除非外部环境想要彻底摧毁你拥有的一切,包括立身之本。 这叫顶级的捧杀。 道德经也提过;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对於赵扩而言,首先摆正自己的储君定位还有弄清运用权力做事的限额是多少。 紧急替父摄政稳定大局,处理一些分寸不小又有必要的政务! 咳咳,顺便备案。 使用权力可能很愉快,问题在於后路是否铺垫好,確保用到期限不会遭受未知內容的恐怖反噬。 总之,赵扩铺垫完毕,保持清醒的思维认知才摄政,用东宫印璽还有毛笔批阅外朝发来的文件以及臣僚上呈给官家的奏摺。 让镜头回到摄政詔书颁布在南宋朝堂的第一天,储君赵扩待在福寧殿的偏厅,等候文件运来。 把文件运来的那个人是知閤门事韩侂胄。 “臣叩见殿下。” “好的,韩防御,把手中的东西放这儿,你可以先回去了,倘若还有发来文件就给我。” “臣晓得。” 明明赵扩的年龄只是超过韩侂胄的一半,但权势还有身份的不同造成极大反差。 大人卑微,年轻人居上,前者不敢违逆后者,只会听命顺从,哪怕他俩之间有亲戚关係。 赵扩侧过头看向案桌上面,就伸手拿起一封文件,开封检查里面的体裁格式为什么。 “格式还是之前的那种,嗯,我看得懂。” 他合起手中的那封文件,小声嘟囔道,再点点头,露出笑容。 然后慢慢梳理顺序,要获知这堆文件的具体分类,趁著摄政,赶紧学习怎么当个合格的皇帝。 等到赵扩分类完,就拿起这堆文件去找主臥室的赵惇,当著他的面前念诵每封文件有啥內容。 尊贵的官家注视著储君,两眼无神又神態呆滯,嗯嗯应答,甚至偶尔胡言乱语。 脑血管病还有高血压共同刺激赵惇的精神失常,还爱嗜睡,这会儿倒是没睡,能够听人讲话。 储君从容看待,继续念,直至今天这批文件都过手。 “官家,今天第一批的文件还有奏摺都已经向您匯报,如无异议就由小王代劳处分,然后给外朝的相公们审核下达。” “过目了,过目了,噢噢,原来你叫官家,不不,那个是我。” “……小王先告退。” “去去去。” 听见赵惇的囈语,赵扩微微嘆了口气就转身离开。 表面礼节做到位,自己也藉此花时间获悉各类文件的內容,从返回偏厅的路上就有思路形成。 坐回案桌的后边,赵扩以轻鬆的姿势正式看起第一封文件。 那是关於刑狱负面的请示,有临安府的居民犯法,按律坐牢,敢问储君是否认同。 咦惹,这种罪按律坐牢?我必须要看看《宋刑统》再说。 只见赵扩思索片刻后,就立刻拿旁边放置的“教科书”翻阅。 那是记录刑法的官方书籍,有个全称叫《宋建隆重详定刑统》,由宋太祖赵匡胤在位的建隆四年的官员竇仪搭配一群官吏制订。 期间为了適应局势,多次经过高级官吏带队修改妥当,从建国到至今都没换別的法典。 当初推行的熙寧变法,反攻倒算的元佑更化都先后把这部意义非凡的法典修改涂抹。 里面记载的刑罚不少,坐牢仅仅是其中一项。 常用的有刺配法、新增设的折杖法以及尺寸残忍的凌迟法。 当寿皇推动太子摄政,周祥不仅拿来东宫印璽还有多本书籍,果然派上用场。 “嗯,依律坐牢无疑。” 赵扩看了看《宋刑统》里面的內容確实对应文件的依据,小声承认就批阅盖章。 盖完章,他再看起下一封。 “继母和亡夫的友人勾搭,不仅侵吞亡夫的財產挥霍,还恶意驱逐並非亲生的子女们,噁心啊。” 赵扩皱眉吐槽,右手手指头放在案桌敲了敲,继续阅读后面的內容是否契合自己的观念。 “哈,不太行,改改,狗男女都应该判死刑!倒霉苦主的亲生子女要得到合適的补偿。” 看完后,储君作出裁决,加重了惩罚力度。 继母虽是母,但勾结他人败坏丈夫的家產又折腾子女,用不著再死板遵循孝道,可视为家仇;如果是地方官感到纠结,我来定罪唄。 合起第二封文件,赵扩陷入短暂的思索。 哎,在古代,后妈可以凭政治正確欺凌前妻留下的子女,闹出家暴也难以被惩罚。 若非是后妈勾搭野男人,没爹的孩子们就將忍气吞声一直受罪,记得有些名臣或是儒士小时候就被后妈欺凌多年又不敢报復。 法律的执行不能让步於儒家提倡的孝,何况是垃圾似的愚孝,以后有机会就改改。 赵扩结束了思索,继续翻阅其余的文件。 有划分田亩闹出爭斗的案,有低级官吏贪污枉法被发现的案,有凶手杀人被逮捕的案。 他一一按照法律条目裁决,像刚才那种触及政治正確被判轻的噁心案件就没再见到了。 相信继母伙同野男人侵吞夫家的財產的事件绝不会少,只是未必都能够弄成案件进行审判。 不多时,涉及刑狱方面的多封文件都经过处理,剩下各个州县的官吏匯报地方公务的文件集。 外朝的宰执团队是把赵扩当成六边形战士对待,什么类型的政务公文都会给他看。 不怕你做错,依照自身的认知思维做事,经验得到增长就好,有外朝的机构托底。 大家都搞春秋决狱。 说起来,宰执团队也是,什么都要亲自管,无非为比例轻重。 赵扩没有多想,低头检查匯报地方公务的那些文件,从中了解各个州县的名头还有官吏的姓名。 呃,献祥瑞的都有啊,来源是广南东路的梅州程乡县。 什么叫棲息於程江水道的许多小螃蟹组成寿字?对於这种內容,成功把赵扩给逗笑了。 该有奖励,所以知程乡县的官员要把一个月的俸禄上交朝廷,公开督责这个机灵鬼用心经营县城。 叫你不干正事,叫你发现河边的螃蟹会组字。 他继续阅读剩余的文件,发现有安南国进贡的官方报告。 五代十国时期,割据政权南汉治下的交州独立,昏庸残暴的统治者刘龑封儿子刘洪操为王带兵攻打叛军却不幸失败,从此放弃收復。 就此,交州加强独立性,土著成功建国。 宋朝建立初期灭掉南汉也没有顺势收復,直到赵頊尝试派兵打,得到失败的结果,哎。 安南国啊,那曾是交州,竟让土著们占据了中华大地的故土,谁稀罕所谓的贡品。 前人们尽皆失败,但將来仍要尝试举兵討伐。 有瘴气毒雾害虫的阻碍,需要通过医学知识攻克,那之后,安南国挡不了宋朝军队。 赵扩在心底暗暗吐槽道,就查看旁边的另一本书籍,获知大国对待小国进贡的礼仪流程。 看过后,他给出意见,允许朝廷的礼部官员款待从安南国过来进贡的使团队伍,费用有限。 本想见见交州土著,可考虑到自己仅为储君就打消念头。 按下手指头敲敲桌面,听清脆的响声迴荡,再继续看文件。 有两封文件透露外州的多名地方官的治绩不错得到升迁资本,表示可否如期升迁? 可惜,赵扩给不给升都不能在这时候批示,核心的人事安排,储君別轻易调拨。 要是调动起来,那个开始爱犯精神失常的赵惇不狠狠猜忌自己?我还想过安逸日子嘞。 “我记记你们的履歷,过段时间交给官家审核,看他有何意见,只能慢慢等候通知哈。” 赵扩自言自语几句话就用砚台磨墨水,拿起毛笔蘸墨写资料在一张空白的纸页上面保存。 然后那两封文件搁置,最后会发还到外朝。 放下毛笔的他回想自己当初想让官家赵惇向寿皇赵昚引荐一群低级官僚列为属官的过程了。 名单列表有彭龟年、陆九渊、陈傅良、赵方、吴猎。 最后是赵方和吴猎没有被赵昚安排到自己的麾下当差,不知他俩今年在哪里高就?或被搁置的话,那真是浪费昂贵的时间。 两者皆为当代的稀罕英才,年龄也大了,怎能耽误在底层? …… “赵青天?是赵青天!” 在青阳县的街道,作为知县的赵方在路口被居民们认出,就纷纷呼叫他的外號。 居民们看向赵方,各自的脸庞有浅厚不一的喜庆色彩,是真心因见到这位县太爷现身而高兴。 大概是两年前,池州辖区的青阳县来了位五十多岁的新知县,民眾还有各个吏员本不以为意,结果大大地刮目相待。 清理一波劣吏,凭藉刚毅又把握好分寸的手段向豪民催租,成功梳理当地官民之间的关係。 再拿县衙攒的钱財拓通淤堵的河道方便沿河的田地得到浇灌,大冬天让几个吏员在路口架棚熬粥施捨给贫苦难民吃粥活命。 连判案审讯也拿手,公正地处置多个犯法的土豪获取威仪。 当然啦,赵方还非常关心学堂里面的一群读书人,又时不时去过问甚至亲自授课。 有德政,有人望,让许多的富户也敬畏,士子们爱戴,嘖嘖。 两年多的时间,赵方能够做到的就这些了。 “天冷,老夫要回家了,大家没事也请快回家御寒。” 今年五十七岁的赵方身穿保暖的厚衫长裤,皮靴裹脚,身边有两个僕役跟隨。 他见不远处有几个平民呼唤自己的外號就露出笑容,抬手摆了摆再回应一下后,方才迈步走动。 家在县衙附近,是官府提供给地方官住的,所以赵方並不用在青阳县花钱租房。 “爹爹~” “阿父您回来了。” 在屋宅的大门后,今年七岁的赵范带四岁的弟弟赵葵在第一时间迎接回来的父亲。 赵葵活泼可爱还乖巧,赵范则像小大人一样让父母感到安心。 “范儿、葵儿,来,今天在家里还有私塾都干什么了?” 见两个孩子迎接自己,赵方就蹲下身子,將他俩抱著取暖,又很亲切地询问。 “读孔夫子的论语,还读孟夫子写的文集。” 赵范回答道。他在半个月前就进一间合適的私塾入学读书了,光靠亲爹的教导很难迅速成长。 “我、我读千字文!今天又认识二十八个字。” 赵葵则大声回应,要让父亲知道自己的进步。 这是在家学习的了。 “喔,都很好。” 听见两个孩子的言语后,赵方微微点头表示讚许,就带他俩进屋隨菡萏夫人用膳。 对,回来的时候,正好该坐餐桌吃晚饭了。 “夫君,您今日辛苦。” “哈哈,见到你们母子仨,在外面再辛苦都不累。” 爱称为菡萏的妻子为赵方盛饭拿筷子递上,自然坐到旁边,两个小孩也坐到对应的位置。 这家人就愉快地用膳。 而在另一个县城,当地官民也被天降的知县干部折服,但歷程比赵方更辛苦许多。 无锡县的县衙,今年四十八岁的吴猎就坐於桌台后边,点蜡烛照明桌面上的文案,他正在办公。 其头顶毛髮比起两年前的状態多了一些白髮,很清晰地凸显,可见治理这里的劳苦。 当初吴猎来这里被彪悍凶烈的民风给震撼过,有主簿联合吏员等人也会给自己下绊子,堆积繁琐的政务可以刁难一部分的寻常干部。 各户豪民又不给面子,据说有多任知县不得好结局而跑路。 当地官民本以为吴猎也会像前几任知县那样狼狈跑掉,谁料来这里不仅站稳脚跟,还能够下重拳,成功用手段还有学识服眾。 对於繁琐的政务难题,吴猎真揽下去处理,然后嘛,吏员们还有主簿就只能倒霉。 因为通过堆积的政务找到这群蛀虫的破绽,痛快挨锤!从而吸引常州上层那边的紧密关注,决定调拨人手帮他组建班底。 张栻的高足弟子,常州的官场总有人欣赏。 有班底再经过磨合的过程,吴猎也积攒到威望,大胆推行保甲法在无锡县应付复杂的形势。 民风彪悍代表好斗,那么用保甲法约束,相信良家子的数量多,刁民仅是少部分的抱团。 如此一来,县城连同乡下治安管理的难度得到了改善。 由於治安得到改善,工商业的发展进而提速。 有码头贩卖米粮、丝布,周围则有民眾经营多种產业,恶劣的打砸抢事件发生的频率降低。 吴猎鼓励工商业的发展,又积极运用手段推动豪民们配合自己实现一场双贏,效果还行。 倘若待这里的时间再长点,所谓的双贏会更有效。 在閒暇之余,他又用自己懂得的学术理论去教授无锡县的那群读书人探究湖湘学派的宗旨,想让张栻的思想传承开枝散叶。 暂时寓居这儿的姜夔,號白石的大才子也和他结识,两人写诗唱和又曾在酒楼吃酒。 姜夔与吴猎成为文友,搭桥樑的关键人物是尤袤。 三人各有文采,有幸相逢会很容易成为朋友的。 尤袤出身於无锡县,在淳熙十六年返乡居住过,到了绍熙元年被起用担任婺州知州。 他回家乡居住的那会儿,由於很支持吴猎的施政才让豪民们勉强配合这一任知县搞个双贏。 终究是张栻的弟子,师长遗留的影响力仍旧让晚辈受益。 偏偏尤袤和姜夔都恰好先后离开无锡县,留下吴猎埋头干活,情势又逐渐困难一些。 但总体是往好方向发展。 所以远在临安府的行宫居住的赵扩掛念的两个厉害人物都正努力积攒升迁资本。 宰相总该起於州县,没有成熟的地方官经歷,让你主持中枢,皇帝陛下能够放心乎? 第八十六章:权来权去 临安府的都堂附近,有各级官吏来回走动,不敢惊扰內里。 內里有左丞相办公。 留正坐於椅子翻阅木桌上面摆放的文件合集,神態很认真,生怕错过某些细节。 今日是皇太子赵扩接受寿皇赵昚委任得以摄政的第十天,现在已经是申时六刻了。 而大宋社稷未来的继承者把中书省还有枢密院在今天运去行宫內的文件合集都批阅完毕,又安排几名宦官还有知閤门事韩侂胄搬出。 留正恰好值班,就在都堂选个座位坐下,凭左丞相的资格检阅那堆文件內容的处理结果,到时候再让王藺和葛邲过目无误就可以由朝廷的文武百官执行。 他静静查看,回顾今天的结果与之前的结果有何区別,从而仔细確认皇太子赵扩的执政理念还有思维认知再判断政治水平是高是低。 唯有深入揣摩统治者的心思变化才能更好地稳固自己的权位,甚至引导局势压制底下的政敌。 换作性情刚直不阿的北方高官就骂留正为狡猾的福建子了。 储君的作风很稳妥啊,甚至可以谨慎到“不作为”,哈哈,若他是官吏的身份就难以被抓住破绽。 从第一天到第十天,如果赵扩批阅的哪封文件造成错误结果,原因通常是经歷浅薄无知採取相当保守的判断托底。 保守的判断还成功减少错误结果假如不幸產生的损失。 关於刑狱领域的案件批示就偏向於严格,比较符合情理,但多少违背了儒家典籍追捧的宗旨。 天佑乎?明明只是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自幼成长於深宫,当前表现出政治潜力却奇高,做事的观念算得上踏实都不为过。 优点远多於缺点,嘶,將来有可能是个难缠的明君。 留正嘖嘖惊嘆后,继续翻看剩余的文件合集。 或许赵扩將来会是明君,但上面仍有健壮的官家赵惇压制,估计等到那位储君即位,自己大概因为年龄原因选择退休养老了。 真难缠的话,呵呵,那也让官场的晚辈门生专门头疼吧。 “仲至公,您已经在了。” 有官员走进都堂,直接来到留正的面前发出问候。 留正抬头看,发现是枢密使王藺就点头回覆:“谦仲,我在检视储君批阅过的这堆文件,请坐。” 说完,没给他看的意思。 嗯,王藺字谦仲,籍贯是无为军管辖范围的庐江县,两个地方皆属於淮南西路。 “好,葛楚辅也快来了。” 王藺闻言,补充道,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不以为意。 宰执团队没把枢密院那边的档案交给储君赵扩批示,毕竟涉及紧要的军事领域,態度岂敢马虎。 如果你问官老爷有没有用心经营边防要害,提拔称职的武將,那就不礼貌了,包括你的提问。 两国对峙,安寧和平,咋用得著费尽心思提升军队的战斗力,倘若金国高层质疑动机,谁给交代? 等他哪天即位再管吧! 让三个老头欣慰的是,赵扩没有提出异议,有什么就看什么,再发还处理结果。 真棒,明君胚子就该懂事,別老想摆弄军队的体系。 很快,留正边看处理报告边向同僚王藺沟通政务,但被打断了。 “左相、枢密。两位该隨我进宫叩见圣上了。” 葛邲似是快步行走,走到都堂里面站定后,还微微喘息,向留正和王藺宣传重要通知。 赵惇恢復清醒,要召见宰执团队入宫见他! 葛邲的通知具备说服力,不仅是內容作假会付出代价,身后还有一名態度低调的中使陪同。 “圣上的情况如何?” 留正挑了挑眉毛,看向葛邲连同那个中使进行询问。 “留相公,小臣领命出宫的时候就见官家很有精神了,想走动就可以自由走动。” 疑问是中使开口回答。 “嗯,这就容不得怠慢,我们快快进宫见官家。” 威严端庄的枢密使王藺则及时附和葛邲刚才的通知,板起脸,忧国忧民的神態就流露出来,没头脑的庶民看见会歌颂的。 总之摆对神態,因为需要体现自己关心官家的精神面貌,害怕他的精神失常尚未完全康復。 於是乎,宦官就领宰执团队去往行宫找赵惇,不敢有丝毫拖延。 在福寧殿的大门外,有一幅场面使得大家惊呆。 储君赵扩竟然站立在外,不进去福寧殿陪伴亲爹兼皇帝的赵惇,好像也不是主观抗拒的意思。 “殿下,你咋能在这儿,快隨臣等进殿向陛下问安。” 葛邲惊呼道,赶快行礼让年轻人隨大家见一见赵惇,体现孝心。 留正和王藺都惊疑不定。 好端端的,咋就看到储君赵扩要站外边不去照顾意识刚刚恢復的皇帝赵惇呢? 答案並没遮掩。 赵扩从容地行礼,答曰:“子用父权有罪,官家责令我反省,我就从他的身边离开,不站在殿堂之外不足以体现子对父的孝心,还有储君做错事的代价。” 年轻人一张嘴就自称有罪,声称储君做错事了。 如此的回答,嚇得宰执团队连忙行礼说道:“哎呀呀,殿下做的事情岂是罪?是没办法才暂代皇帝陛下行使一点点的权力,而且获取寿皇他老人家的推动才实现的。” 朝廷最近的运行靠寿皇赵昚让储君赵扩摄政赋予法理,谁让登基未满两年的皇帝赵惇意外病重,会暂时失去行使权力的功能。 赵惇是怎么了?是怎么了?何至於此! “殿下哪有大错,臣要向官家诉说这个事件!” 王藺开口道,明確表示自己维护储君摄政的性质意义。 这是必然的反馈。 宰执团队允许退休的太上皇帝推动储君代行皇帝的一部分权柄,这才有了摄政詔书传达至朝廷,詔书的表面还盖章的。 紧接著,宰执团队让中使速速领大伙进福寧殿的主臥室见赵惇,不仅要问安,还要劝諫他停止有意惩罚储君的那种举措。 干嘛让储君罚站!莫非你还打算废掉啊?那是你仅剩的儿子,实质意义的长子都早已埋土成骨架。 身为皇帝,你对待继承者的態度会很大程度影响文武百官的反馈还有往后的动作。 “又要让相公们担心了,小王真的很惭愧。” 赵扩仍旧摆出温和的笑容,並不介意自己被罚站,还用略微无奈地腔调感谢宰执团队的口头表態。 摄政得到的权力没用多久,就因为皇帝的意识甦醒从而作废。 “唉。” 留正暗暗嘆息,就与同僚们转身走进空间宽敞的福寧殿,沿一条通道去往主臥室。 赵扩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仿佛並不怨恨什么。 谁问就说自己有错,又高兴皇帝陛下恢復“正常”。 看看,多么值得同情,官家赵惇是不应该责怪储君赵扩,想责怪就把寿皇赵昚的支持当成啥用心? 简直失了智,像是发疯。 “你们都到这儿了,快快,你们替我说说理,扩哥儿竟夺我权,到底是谁怂恿?” 福寧殿的主臥室里,坐在床榻上边的赵惇见王藺等人现身,双眼一亮招手就叫嚷道。 动作有小孩子气,言语中的暱称又不太合適在公开场合诉说,甚至用词很糟糕。 赵惇的旁边有李凤娘,李凤娘搀扶著丈夫,冷眼观察局势。 陛下真说错话了。 王藺等人闻言,心头一沉就冒出这种念头。 “官家!天底下岂有子夺父权的歪道理,储君从未做过此举,官家不可以妄言是非,而且没谁怂恿,唯有寿皇深明大义,做出预防大宋社稷动摇的举措,真错矣!” 猛然间,王藺迈出步伐,不仅站到最前面回復赵惇的抱怨,还反过来批评皇帝陛下说错话。 嗯,同时予以纠正,立刻维护赵昚和赵扩,没搭理皇后。 “你骂我?” 赵惇抬手指向王藺,以不可思议且恼怒的语气说道。 两个时辰前,他醒来,脑海浮现很多印象模糊的记忆,经过梳理就知道自己在前段时间生病,导致意识难以清醒,直至现在恢復正常。 梳理记忆,当儿子赵扩从外边的偏厅进来见爹,自己生气了,因为儿子敢用“摄政”的名目摆弄皇帝所拥有的权力。 是溺爱过度乎?所以责怪赵扩到殿外罚站。 在葛邲等人到来前,李凤娘都用甘美的言语哄赵惇,同时附和丈夫认为儿子犯错的態度,但也聪明的控制一个度。 “臣不敢,仅为劝諫官家正確看待这段时间发生的全部事件,並没有所谓的夺权。” 王藺跪下行礼,沉声回应。 “王枢密所言极是,官家不应该责怪他还有储君,再坚持的话,要让寿皇为难。” 葛邲皱著眉头也跪下,用琢磨好的台词辩解。 “臣恳请陛下息怒,英明的裁断不出於愤怒之心。” 只见留正也上前说话,劝止赵惇別发脾气。 “呼呼……呼呼,哼。”赵惇意识到不妥,深呼吸几下子,隨著胸口持续起伏,面部神態就平缓。 “相公们说得有点道理,三郎可以让扩哥儿过来了。” 此时,李凤娘开口道,让赵惇停止惩罚赵扩。 崽不听话,罚过就够了,真弄伤身体会心疼,会惶恐。 “嗯。” 沉默片刻,丈夫让自己的亲信內侍去叫儿子回福寧殿的主臥室,王藺则问了:“储君绝无大错,臣恳求官家不要无端责备。” 王藺顿了顿,再说:“歷代社稷自古是储位定,天下安。” “住口,朕很清醒。”赵惇加重语气喝骂。 曾经刚刚即位就谦虚的新皇帝又一次纵容坏脾气的发作。 这个人真討厌! 赵惇盯著王藺,心想道,考虑自己之后上朝开个会,继续照常亲政就迅速踹掉他。 氛围的变化,其他人也有所察觉而学会噤声,然后,皇帝所致使的宦官就把储君叫回这里。 赵扩一进这边,视线扫了扫就感受到氛围的压抑,立刻行礼,开口吐露服软的言语。 “孩儿请官家原谅。” 说完这段话,他双腿发软,跪伏以免跌倒,再默默等待赵惇通过回答提供无形的信息反馈。 嘶,站太久,腿好麻。 用权用爽,罚站站爽。 “知错了?罚那么久,今后还敢用我的权发號施令乎?下次你老子不会让你好过。” 赵惇看向儿子,嘟囔道。 “天威震盪,孩儿畏服。”然后他听见赵扩的回答,哼声道:“记住今天的教训,回春坊闭门户,给我多读一读汉书。” 所谓的汉书估计意指戾太子刘据发动叛乱想清君侧。 眾人的脸色顿时不好看,甚至紧张起来。 “孩儿明白,即刻回春坊,闭关修养心性。” 呵呵,我会多读的,包括后汉书的安帝本纪与顺帝本纪。 赵扩在心底补充道。 东汉有过一个典故,昏庸的安帝被续弦皇后蛊惑,居然废掉自己的独子让別人拥护幼儿宗亲即位,最后依靠独子的拥戴者们发动政变诛杀私心满满的皇太后,把独子扶上他该坐的那张龙椅成为顺帝。 史称“西钟政变”,是一场正义战胜邪恶性质的宫斗。 好玩的是,发起政变的领头人仅为宫中照顾正统太子的保姆,据说有些贪权却也作风良好。 不知儿子在想啥,刚刚几乎算是开口嚇唬的赵惇就发落了:“你可以离开这里,今后没我的允许就不许从春坊出门见人。” 仍要通过约束作为惩罚,罚站变成禁足,示以皇权的不可侵犯,效果好不好另说。 “喏,谢过官家宽饶。” 赵扩淡定的“谢罪”,並未萌生破口大骂的衝动以及怨恨。 確认皇帝逐渐发疯,作出偏颇怪异的举动挺合情合理,期间,保障自己好好活下去,想要的各种东西都会拿到手的。 风雨吹来,他选择享受,能够躲避则迅速躲开;人要有乐观的心態减少无意义的精神內耗。 等赵扩起身离开,赵惇才让宰执团队重新听命於自己,下詔终止所谓的太子摄政模式。 因为皇帝没再责怪储君,葛邲等人就顺水推舟选择配合,向外朝表示赵惇亲政的消息。 喔,又附赠了储君赵扩退居春坊闭门谢客的通知。 一时间,朝野忧喜交加。 担忧太子摄政的事件会让官场產生剧烈震动,高兴於皇帝病好。 绍熙元年的十一月月底,担任枢密使的王藺被外放赋閒,再以葛邲改知枢密院事。 重点是东宫宫从被拆,加入新的官员组建班底。 胡晋臣被下詔卸掉太子詹事的职位由此升任为参知政事,陆九渊和陈傅良还有彭龟年统统外放到地方担任各州知州或为某军知军,剩个谢深甫不被调动。 赵惇安排了字正卿,喜欢禪学的沈清臣担任太子侍讲。 除了沈清臣,还有今年守丧结束带领家人搬来临安府居住的黄裳得到提拔当差。 字文叔,號兼山的黄裳则担任太子侍读。 这让文武百官惊诧不已,便有諫官进諫,可惜不採纳。 在赵惇看来,儿子赵扩趁自己生病敢夺权,肯定是有旧的东宫宫从支持且默许的一部分原因,就气呼呼地动手拆散,仅仅安排两个新的官员担任官阶低的属官。 反正不再担忧储君以前的麾下阵容有所稀缺了。 重华宫那边没声响。 消息传进春坊,当时正在逗弄嗣子的赵扩接受变故,属官们趁势去外州歷练唄,过二三年就回到朝堂照旧辅佐自己。 羽翼暂飘飞,凤鸟敛息遁! 第八十七章:清醒的疯子 定民坊的某间屋舍中,有多个气质文雅的官员齐聚一堂,各自的面容神態並不显得如何愉快。 数一数,有陆九渊、陈亮、陈傅良到场,以及不当官只肯当贴身隨从学习道理的黄叔丰和倪巨川。 同僚彭龟年並没来这边,介於平常的私交不够亲密,排除了。 黄叔丰和倪巨川侍立,负责帮忙给案桌上面的茶具倒茶,陈傅良和陈亮边喝茶边心不在焉。 乳白色烟雾升腾,仿佛扭曲映照出鸟雀失巢的形象神韵。 可谓是境呈心念。 唯有陆九渊很镇定,抬起手中瓷杯喝热茶,说道:“嗐,仅是外任百姓的长官而已,贬升无常,同父还有君举呀,你俩何苦愁闷?” 心学的祖师爷指出事实,用此宽慰即將离开临安府的陈傅良,再让陈亮別纠结意外变故。 现在是十二月月初,遭受迁怒的东宫宫从要各奔东西,大家肯定乐意在跑路之前聚一聚。 只可惜,没法在泰和坊或进入宫廷深处的春坊拜別储君赵扩,皇帝陛下不允许吶。 “自然是今后的日子想倾吐诗兴就暂没了族兄和子静兄唱和,又不能时刻叩见殿下,捨不得吶。” 陈亮很诚恳的答道,虽然女婿厉仲方也在临安府,但一文一武导致翁婿之间的沟通不能够频繁。 其他的文友也不是隨时隨地近距离就接触到,再常常见面。 “吾意亦似同父之意,但升迁贬斥是为寻常事无疑。” 陈傅良则这样回答,目光不禁流露出一丝认同感。 在这个时代的士林,陈傅良和陈亮皆为性情中人,肯定珍惜伙伴还有亲密的知己。 要是他俩连同陆九渊都是私慾薰心又阴险的货色,总不至於在官场隨风飘荡被打压,三个人今日达到的仕途境界还是依靠赵扩抬举! “所以吾等总会重聚,再在这座城见到我们的殿下,此心无垠,却又让联繫近在咫尺。” 陆九渊便为之答道,红润的脸庞绽开清爽的笑容。 记得相识二三年啦,哈哈,情谊的含金量应该不低。 而坚持服用道济和尚李修缘开药方配的药汤后,外任地方官就不忧虑外界环境以及政务带来的负担加剧咳血病损耗身体过度缩短寿命。 “还是聊君举和我各去的地方有什么好坏,可能要做什么吧,何必一直惦念离別不离別的。” 然后陆九渊拋出新话题,平復大家在心底的依恋情绪。 “我是到衡州,之前来临安府见殿下又偶遇子静的时候,就曾在荆湖南路的桂阳军担任知军,这个情况是你们清楚的,弯弯绕绕,居然还返回那边观山看水见湘民。” 陈傅良便开口吐槽道。 嗯,他的差遣是知衡州,全称叫知衡州军州事;这个地方位於荆湖南路的小中心,能够辐射政治能量笼罩这条路超过三分之一的区域。 不晓得能待多久,但从淳熙十四年到绍熙元年,隔三年时长,能够成为资质贵重的地方官,自己的运道走向还蛮锐拓。 陆九渊闻言则笑曰: “衡州有唐代肇建而本朝太宗皇帝赐名石鼓的书院光大圣门,据说文风清新纯朴,君举兄去了衡州当官可要努力兴学哟~” 这所石鼓书院是古代湖南的文化教育界所象徵的双子星之一,另一颗星则唤为岳麓书院。 湖湘学派的发展者张栻曾在石鼓书院积极宣传思想理论,造成相当大的影响力形成內涵底蕴。 而陈傅良去到衡州,嘖嘖,湖湘学派名下的眾多读书人恐怕会考虑改换门庭嘍。 因为永嘉事功学派的理论比较契合湖湘学派的宗旨啊。 所以陆九渊意有所指。 他咳咳喉咙,再介绍自己准备去哪里当差:补充道:“我要到荆门军任一军长官,听闻那边荒废,估计要花很多工夫打理经营。” 荆门军位於荆湖北路,是经歷靖康耻后的宋朝长期对峙金国的重要地区之一,上有襄阳,下有江陵,挺需要注重军事领域的建设。 汉末三国时期,荆门军管辖的当阳县有片长坂坡,分別留下赵子龙和张飞的传奇典故,武圣关羽也在这边用心经营过。 可以说,蜀汉的开国班底曾在这附近有过生死挑战,凭藉各自的本领夺取生机,活下来后,让曹操失去机会领军占据南方统一中国。 “子静北上,族兄南下,我隨殿下居东方吶。” 陈亮就感慨道。 今年年底,他还是在太学担任太学正督责里面的眾多读书人,再遵循赵扩的命令,考察有哪个杰出的儒士值得自己极力推荐。 经过数月的考察,陈亮初步发掘十多个符合基本条件的书生,只是仍旧需要不断深入確认。 真想把厉害的人推荐,著名的龙川先生还要克服地域歧视,能够接受冷僻的言行举止。 如此一来,识才炼己。 “同父就留在行都,我偶尔会写信给你还有子静。” 陈傅良接话了。 “好,我也会在荆门军那边写信给两位。” 陆九渊刚答覆就被对方询问你懂不懂经营地方啊?记得你的履歷没提过本人曾担任某县的干部,甚至主持某个县城吧?会不会头疼。 “虽未做过,但我不怕,这把年龄多少懂得做成实务之功。” “难为子静矣。” “哪会为难我,心正,地方的各种繁琐事件都有化解的思路。” 对於陈傅良的关心,陆九渊很认真地表態。 他起初科举入仕,是有条调令去当隆兴府靖安县主簿,没赴任,后来又让调去当建寧府崇安县主簿,同样没上岗。 那时候想专门讲学收徒,三十而立的自己对实务之业不感冒,现如今成熟了,该尝试做一做啦! 藉此验证自己的思想境界及心学理论的实践水平靠不靠谱。 经世致用的这种积极性思想还是殿下赵扩以前推动自己吸纳的。 在陈傅良等人聊天的间隙,黄叔丰和倪巨川边倒茶边沟通过。 “先生的身体好,我俩在那个荆门军也不用担忧累倒先生了。” “对,诚然如此,还可窥见圣学之妙用。” “能隨同往,知足吶。” 三言两语后,黄叔丰和倪巨川就没再沟通,而是专心倾听陆九渊陪另外两个先生互答问题,想从中吸收做人道理,直至送客为止。 房屋內的杂音变小,陆九渊看向自己两个学生在前方的背影也有类似的同感。 去当荆门军知军,整个过程有两个学生照顾,还可以帮忙记录施政过程及措施作为教材,真好。 后世若提起心学,希望讚嘆中包含虚实结合的特点,发现那是一条修身养性再齐家治国的路子。 宗旨是心性功夫有作为,而改变现实生活的处境就是具体表现,陆九渊產生这种概念。 內心自求浩荡光明,贫富就约束不了本身,一做事就扭转状况,想想就激动呢。 嗯,可见赵扩居於上位者搞潜移默化的效果很厉害,正常发展的陆九渊哪有这种积极观念发散。 甚至素来討厌搞出文字理论体系的他默许倪巨川和黄叔丰替自己构建一套直白明了的入门教材,不过这也是极限,没想弄成复杂化。 六经注我,我注六经。这段话可不是多么优雅的哲理描述。 至於陈傅良嘛,同样得到赵扩的潜移默化改变观念,这种改变通过写文著作的內容得以观察到,这一位可不拧巴,大胆用文字构建永嘉事功学派的理论体系。 人要积极做事,在忠君爱国又没有违背儒家价值观的前提下,如果发挥出创造力就更棒了。 作为弟子的叶適倒也没有抗拒师长的变化,平日里互通有无,但也快因为陈傅良准备离开临安府去衡州当地方官而降低通讯频率。 同样有教育家、思想家身份的陈亮受到赵扩的影响就少了,谁让大名鼎鼎的龙川先生弄成的学派传承在原来的那条歷史长河没被官场大佬接住且推广开来。 比不过朱熹、陆九渊,甚至是认下的族兄陈傅良,你留在这世界的结晶就终將搁置到残缺破碎。 那之后,冬季深寒的当下,新年尚未如期到来,陈傅良和陆九渊都拿上行李离开临安府,分別去往朝廷指定的荆门军与衡州。 陈亮亲自送別两个友人,包括两个存在感低却也认识很久的心学门下的小跟班。 “同父勿虑,我走矣;要踏浪白沙迎风游,如鱼游水至湘江。” 天幕之下,大雪纷飞,身穿厚重衣物的陈傅良向陈亮挥手交代那么一段话就“融入”白色世界。 嘖嘖,竟没选择在临安府等候自己过完新的春节再走掉。 送走后的陈亮带著一丝落寞情绪回到定民坊,仍留在太学干活。 偌大的临安府繁华如故,其光芒並未有所消退分毫。 …… 绍熙二年,春季二月,严寒的深冬仿佛在眨眼间就消沉,花草树木在南北两国的大地释放茂盛生机。 有人死,有人生,大自然的万事万物循环往復。 这种清爽的好时节中,临安府那边却有不和睦的异响杂音发出,完全惊动朝野乃至於中枢。 反对皇后立家庙!反对朝廷授予名与器给外戚! 这是眾多官员的想法,並且都付出行动,发声抗议就是行动。 民间惦念社稷运转的读书人们就在士林论述皇后立家庙对宋朝的长远发展有啥恶劣弊端。 进入太学、国子监里面读书的儒生们都相当关注,坊巷的各个茶楼瓦舍也不乏热议。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是皇后李凤娘作妖,怂恿推动皇帝陛下赵惇允许用皇权给外家封官赏爵,造个规模庞大的家庙夸耀於中国。 女嫁男发达享福后,想对外家好也不是啥忌讳的事,宋朝的歷代皇后通常都给外家施恩过嘛。 像是吴芍芬,她的亲侄子吴琚可是堂堂的郡王,很多族人都领到皇太后的恩惠。 无论方式为直接或间接,你说自己是皇太后的族亲,庶民百姓总愿意高看又不敢怠慢。 田宅不缺,钱財充裕,外戚群体还想求什么?断头饭吃不吃? 总之,分寸合適,朝廷的文武百官不会敌视鸡犬升天。 所以能够引起热议,正是李凤娘想给外家施恩的力度太过分,出现政治危机的苗头。 什么叫三代封王,什么叫准备让李家有上百人授官?甚至立一所富丽堂皇的家庙。 当然,这还只是李凤娘想当优质扶弟魔的构思,刚起步。 大侄子李孝友、小侄子李孝纯都双双封为节度使,自己的亲爹李道则封为楚王。 皇后的亲爹是大王,接下来建造家庙供奉香火挺合理吧? 赵惇的身体逐渐变差,防范储君赵扩再次摄政,居然会允许之前被寿皇赵昚排斥的李凤娘揽权。 在其看来,儿子想夺权就必须严防死守,妻子支持丈夫,又让公公联合儿子排斥过,感觉身体不舒服就可以让妻子碰碰皇权代劳。 精神失常的思维很怪异,沾染皇权的对象是谁都该打压吧?区別对待不可能有好结局。 这样胡闹,影响深远。 皇后只想给外家捞福利,没心思干预军政机务,短短半年內,官场浮现乌烟瘴气的趋势。 当李姓家庙动工修建,各个文官就写奏章抗议。 赵惇主政见到这些文官反对自己的岳父享受点死后荣耀,不许妻子施恩给外家就贬斥抗议者。 多个抗议者受罚后,並未嚇住剩余的文官们,发力更狠了。 因为打压外戚彰显风骨,这种时机太难遇呀,因此皇后李凤娘的家庙被迫停止修建,暂时搁置。 追封李道为楚王,李孝友与李孝纯皆为节度使的封赏就没改,算作一次丰厚的施恩。 隨后赵惇被“警告”。 二月辛卯日,有个布衣身份叫余古的儒生上书朝廷,进諫责备官家宠信伶人,还游宴无度,宦官侵占宫廷的公共財產,高官权贵则卑劣,恳求皇帝陛下反省错误,赶快改掉自己的弊病挽救皇朝。 除了那些问题,余古还责备赵惇忽略储君的培养待遇,又对圣人的跋扈不加以制止,你执政很差劲,比不上退居重华宫的寿皇! “狂妄该死,谁给穷措大的担子冒犯天子的威严?” 垂拱殿內,看完那封諫章的赵惇不由得连声怒骂,有种想杀掉这名布衣书生的衝动。 在愤怒的驱使下,他猛然抬手砸了砸桌面响起咚咚声,忽略身体反馈的疼痛感。 乾脆把余古给刺配流放,暗示路上弄死那个傢伙! 正想像中,赵惇的脑袋却莫名其妙地嗡嗡作响,身心不適。从黄贵妃和符燕燕都死掉后,一旦惦念,情绪波动过大就特別折磨人。 精神失常的病好不了了,连情绪反应都偏向於负面。 那之后,赵惇想收拾余古就有御史台的諫官及士林清流劝阻皇帝弄死这个直言犯上的布衣书生,再表示其心忠诚勇敢,绝不该死。 难道忘记官家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潜规则吗?並且歷代祖宗向来尊崇读书人哎! 在一堆客套话还有象徵政治正確的回护诡辩衝击中,赵惇消了部分火气就轻轻放下,仅仅命令礼部所属的官员把余古编管於筠州。 换成满清,余古敢这么搞,性命是十有七八保不住的,甚至掀起大案杀掉许多官吏才罢休。 可见宋朝的风气宽许,肯读书就有福利。 呵呵,真信就被骗了,余古显然是文官们推出的代表人物负责骂一骂赵惇宣泄不满啊。 否则区区一介布衣,突然间就能把自己的作品进呈给皇帝阅读?中间的各项流程咋通过? 要知道,这並非宋朝建国初期存在许多漏洞能够钻,森严琐碎的规矩体系早就构建成熟至臃肿,幕后没推手是上不了台的。 赵惇意识到这点,又见眾多文官搭配士林风评阻扰就无奈放弃弄死惹怒自己的工具人。 然后皇帝陛下病得更重,胡言乱语的频率提升。 第八十七章:忽闻医者逝別 “参见殿下,这是您第四次將民间医者请来了,真承蒙抬爱。” 在春坊的小亭子中,陈言背负一盒木匣子向赵扩行礼,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发出感慨,算是致谢。 主人家请医生看病,除了必要的诊治费,財力雄厚又有文化底蕴就通常愿意额外支付些財物。 陈言就得到多次的赠礼,包括稀罕的医学书籍。 从今年正月开始,他每个月都允许进入二次行宫,只为了到达春坊给怀孕的杨桂枝诊断孕期反应,確认胎儿是否健康发育。 “陈老大夫的医术高明,治过很多患者,以前就帮过我的忙,哪怕已经回宫也想让您定期来看看。今后也希望继续麻烦。” “喏,医者长居临安府,本就要应殿下的意愿。” “所以有啥短缺要告诉我,我会让內侍送些钱財资助。” “医者不缺钱,有书籍,有药材馈赠就很满足啦。” 对於赵扩的大方態度,陈言很恭敬谦和的逐一答覆。 去年的十月底,他和门生王硕就找间药铺合作,定期给过来买药的当地居民诊治,藉此收取生活费。 因而不缺乏钱財,能够开宗立派的名医通常是秉承理想主义,更想钻研医术理论多多救人。 正是因为陈言属於这类人,赵扩才非要定期请他进宫给自己的侍妾杨桂枝提供帮助,大佬来撑场,就没有过多搭理宫中的御医们。 而且那群待遇丰厚的御医还牴触陈言获取的礼遇,这样针对,还让赵扩怎么倚重? 没点理想主义,单纯把医生的职业当做养家餬口或牟利的渠道,这不应该认同,务必纠正。 把控性命的行业,要让里面的好人数不胜数,坏人少得可怜,否则结合科技发展后的体系,必有惊骇恶劣的罪恶滋生蔓延! “请隨我来。” “哎。” 两人就往一所小院子走去,內侍周祥紧隨其后。 赵扩负手在后背,以悠哉悠哉的节奏散步,嘴含浅浅地笑意。 在东宫“闭门思过”的他花很多时间健身,看看古书典籍,夜间再找女人们伺候,日子很安逸嘞。 旁边同行的陈言低著头,暗暗调整呼吸,最近几天总气不顺,用药喝汤也止不住就心底有所预料。 天寿似乎將尽矣? 或许是吧,但他陈无择还活在人间就爭取出点力,用医术搭配药材救治眼前求上门的患者。 “奴家今天谢过陈老大夫,已经行动不便,如有失礼之处,唯有烦请您见谅包涵。” “夫人无需自谦自抑,医者有幸受殿下欣赏,只能尽已所为。” “您很有德,值得敬重。” “客气了,不敢当。” 等陈无择给杨桂枝诊断后,给予下一阶段的建议及重点,挺著大肚子的那位端庄妇人就礼貌感谢,顺带真心夸讚一二句话。 杨桂枝由婢女搀扶著,目光平静地注视低头侧身的陈言,有平乐郡夫人身份加持的她微微点头。 自己现在接见或是回应外边的男人能够昂首挺胸,言语交流不必过分贬低个人的顏面。 依附储君赵扩,得到宠爱,再水涨船高就获取了稀罕的尊严,所以特別珍惜这份际遇。 陈言终於转过身才抬头,隨內侍周祥走出杨桂枝居住的小院子,领取储君给予的礼物离开春坊,在路上欣赏周围堪称庞大华丽的宫殿,瞧瞧仪表威武的禁军士兵。 而在小院子里面,赵扩已经陪伴杨桂枝了,他借今天看医生的寻常事件哄弄著御姐。 “陈老大夫如何说你呢?肚里的孩子还是很健康吧。” “对的,要奴家儘量在这间院子多走走,告诫我吃什么。” “嗯,有那一位良医给我家夫人指导生活安排就是安心。” 小院子有张躺椅,杨桂枝就躺在那张椅子,伸出右手给旁边坐板凳的赵扩牵住,两人以温馨祥和的氛围进行沟通。 婢女们懂事地避开,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隨时等命令,又可以默认为听不清男主人与女主人的亲密对话免得被惦记及嫌弃。 “今天想殿下摸摸奴家。” 杨桂枝侧身半躺,轻轻拉过赵扩的手触碰自己隔著衣物的肚皮,面庞展现温柔从容的神態。 要生出孩子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配合给的,还带来快乐,那种份量又能够肯定特別特別多。 想得到个孩子,他给予了,不仅如此,又夹带意味深长的快乐,这让杨桂枝的情感倾向很明確。 依恋眼前的男人,等候他和自己共同缔造的孩子降生世间。 明明年龄不小,向来敏慧,居然还在乎情情爱爱,哈啊。 这个时候,赵扩並未知晓杨桂枝的心中所想,只是轻微按压一下,感受肚皮带来一股反弹力。 “嚯嚯?” 隨即又有几次的反弹力,呃,准確来说,该叫反馈,是女人肚里的孩子反馈自身的意志。 所以赵扩挑眉嘟囔。 “里面的孩儿好活泼,殿下,我觉得会是男孩,这么地调皮。” 感受到动静的杨桂枝笑道,说出大家乐意听的好话。 如果生下个健康的男婴,將来长大会是皇子,某天就可以拿到门票进场角逐帝座,堪称一本万利,无比划算又有美妙梦幻的盼头。 对於传承艰难的天家而言,皇子皇孙的数量必须多多益善。 倘若生个女婴,嘖嘖,在子嗣稀缺的情况下,大概率会很失望,若是独生女就另当別论,起码本人会得到莫大地恩宠,会比较幸福。 “性別的决定,这从来都不是我们人类说了算,老天爷决定,自然环境决定。” 赵扩见杨桂枝逢迎自己,本想敷衍应付说是是是,但心情很好,就隨口吐露真实的心声。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子嗣的数量还有性別比例不是求来的;在双方身体都健康的状况下,这要看虚无縹緲的运气因素吶。 他的年数尚未超过二十五,又有嫡长子赵竑托底,本就看得开,哪能產生焦虑心理致使精神內耗。 “殿下可谓明睿开朗,奴家就只会考虑卑微庸俗的意愿。” 杨桂枝愣了愣,就夸道,反正不冷场,要让男人隨性。 命好被大人物宠幸,不抓住时机逢迎卖乖,提供充沛的情绪价值,只会发脾气索取,那是真傻。 古往今来,这类人从不少,男的不会吃软饭,女的自断髮財路。 但是杨桂枝可不会。 “多看看古书增长智慧,培养品性就不俗了,我的杨夫人。” “奴家晓矣。” 两人继续交流,有说有笑。 那之后的一天,赵扩让內侍冯俭去宫外请陈言过来春坊这边给杨桂枝再诊断孕期,却不料得知陈言居然在三天前就过世。 嗯,南宋当代的著名医学家陈无择正常老死,享年七十岁,可以盖棺定论矣。 这种层次的医学家,在南宋恐怕仅剩个张杲? “陈老大夫居然没了。” 那天,赵扩从冯俭的口中获知陈言的离世就有所失落,喃喃道。 “殿下,陈老医生是安然无事的辞別人间,並非病痛导致,他的学生王硕是那么告诉小臣的。” 冯俭安慰道。 “宫中的一些东西,你替我出宫交给那个王硕,算是我的心意。” “送什么呢?” “货財、布帛、字帖。” 听到亲信內侍的安慰,赵扩定了定神就用君主赠礼以答谢死去的臣僚的角度进行吩咐。 “喏。”冯俭默默应下。 第八十八章:天將变矣 宫外的泰和坊,当王硕在租来的宅院得到內侍冯俭带两个小黄门携带赠品慰问后,很快就弄好棺槨將老师陈言的尸体装入里面,从而踏上返回温州办丧礼进墓地的路程。 张杲也不待在临安府,他於去年的腊月月初就返乡居住,要將初步编纂完毕的《医说》细细梳理,因为储君没再强行约束其滯留。 临安府就没有赵扩所熟悉的医家大佬们驻守坐镇。 此时此刻也顾不得重新派遣宦官从歙县那边招募张杲,因为杨桂枝行將临產,时间有限。 因而临安府的一门医学流派才恰巧引起赵扩关注,当其发现后,就深感意外。 那个医学流派,可以称之为陈木扇流派,专攻妇產科领域,据说代代从医嘞。 字素庵的陈沂为继承者,在南宋初期治过赵构的妃子,那个妃子疑似是现如今的皇太后吴芍芬…… 如此一来,赵扩私底下不禁感慨自己仍旧低估中国在南宋时期的医学领域发展程度。 不,不对,那是无意间忽略陈言和张杲皆曾提过的零散信息,没有挖掘那条脉络线索。 於是乎,陈木扇门派所属的医生就匆匆进宫服侍杨桂枝,提供许多靠谱的帮助。 期间,赵扩想大力发展中国本土的医学领域的心思更强了,去掉杂质拓展精华。 真做成后,假如还会让孙子决定爷爷的现象冒出,结晶遭受否定,只能说,没辙啊。 当新生命如约而至,杨桂枝顺利產下一个健康的婴儿,使她略感失望的是;其性別为女性。 同样有所期许的赵惇、李凤娘还有赵昚也差不多吧,赵家就怕缺乏男性成员传承血脉。 暗地里,生下嫡长子赵竑的韩玄蛟鬆了口气,因为担心自己的小孩出现竞爭对象唄。 哪怕要有也晚点有最好,可见每个人看待涉及利益的事物,通常都有私心作祟。 至於赵扩,见儿女双全,內心是感到愉快,就常常探望闺女,再哄哄身体虚弱又思绪复杂的杨桂枝,不摆出嫌弃姿態。 期间,隔大半年没喝的新鲜牛奶终於续杯,又有营养长身子骨,真是可喜可贺。 总之消耗的精力可不少,甚至让太子妃韩玄蛟有点吃醋,为何他哄侍妾也好有耐心啊。 但当夜幕降临,赵扩在床榻上边拥抱她后,这些幽怨转瞬消散,女人用出成熟姿態向男人诉求宠爱。 …… 绍熙元年四月乙酉日,大宋皇家园林——聚景园,它的主人们在今日特来里面光顾游玩。 聚景园位於清波门外的西湖之滨点缀丛丛柳树化为“柳浪”,有会芳殿结合三堂九亭组成建筑群,赵昚没退位的时候就常常来这边玩,这里就渐渐成为皇家专供的地盘。 此时的堤岸,赵昚和谢苏芳肩並肩走动,赵惇陪同在爹的旁边,而赵扩则跟在翁翁婆婆的后边,更后边有一群宦官及丫鬟相隨。 祖孙三代……四代出游呢。 “咱家生的姑娘少,可惜没几个养大的,扩哥儿啊,你的这个姑娘可要细心餵养长大,会很討喜。” 赵昚环顾四周的景象,还时不时看向怀中抱的女婴,观察她脸庞有何细微变化,自顾自露出笑容,然后侧过身对赵扩说道。 “是,我们会认真照顾,以后有个贴心活泼的姑娘。” “女子是该贴心才好,与其活泼不如文静贤淑。” “翁翁所言有理。” 老头子抱著曾孙女嘮叨,赵扩平静地回答,不去触逆太上皇帝看待女性的保守观念。 这一天,新皇帝带老皇帝还有老太后去玩体现孝心,年幼的子孙自然要陪同。 杨桂枝生的姑娘就带去了,包括当爹的赵扩。 韩玄蛟在春坊看护赵竑,並不是什么时候都允许这对母子外出,男主人不在家,女主人便该守家。 “你翁翁可疼惜小孩了,扩哥儿要带孩子们找我们。”谢苏芳也看向赵昚怀中的女婴,向赵扩交代,太子殿下当然是允诺:“孩儿明白,翁翁婆婆还有大妈妈皆喜欢热闹,冷清清完全不好。” “对啊,热闹多好,我们老一辈的看到娃娃们嬉戏,心里啊,就感觉变年轻很多。” 谢苏芳肯定了赵扩的话,再点一点旁边的赵惇,发问: “惇哥儿,你跟著我们走,已经听很久了,不妨说说想法?” 新皇帝拱手答曰:“孩儿正是因此才邀约阿父阿母再带子孙出宫在西湖湖畔游玩,下次就到重华宫,有婆婆在场,大家团聚享福。” 说完这段话,他眯起双眼,头脑冒出眩晕感就暂时停步不动,这让赵昚等人纷纷站住。 “官家?” 有內侍轻声呼唤。 赵惇回过神来,立刻说:“无甚要紧的。”面庞色彩如常,並未有什么异常信息反馈。 队伍缓了缓再继续前进。 在看不见的地方,赵惇的双腿微微颤抖,有东西荡漾在脑海,他没有太在乎,认为是这段时间处理种种政务导致身体间歇性劳累。 在眾人面前,自己绝不可以承认虚弱或不舒服。 “呜哇哇~” 女婴突然发出啼哭,赵昚就轻轻摇晃臂弯,如同摇篮在动,想安抚她的哭泣。 可惜,哭声变更大,尊贵悠閒的寿皇就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抱紧免得曾孙女活动四肢要滑落。 “寿皇,她是饿了,请让奴家带去旁边休息。” 有个丫鬟挺身而出,对赵昚诉说具体状况,要带孩子到偏僻的角落方便餵食。 “这个……”谢苏芳由此看向那名丫鬟,先行打量。 脸显福相,好丰腴的腰,身高倒是不矮。 记得我和寿皇住的重华宫没这种形象饱满的宫女,啊呀,难道是从春坊陪同扩哥儿来的? “嗯,储君带姑娘隨去。” 一念至此,吴芍芬正想让赵昚同意就听见丈夫开口批准,心中组织好的措词就没了。 赵扩出列,伸出双臂抱起赵昚递迴的女儿,由那名腰肢丰腴的丫鬟引领去距离最近的亭子。 女婴靠到父亲的怀中,四肢活动的力度骤然变小,只是小声哭,照常表达饿的意思。 两个大人一小孩就脱离队伍到別的地方了。 谢苏芳不知道,赵昚却记得那个主动请缨的丫鬟最初是陪同太子殿下过来的印象。 没错,那可是杨桂枝最为信任的贴身侍女,偶尔代劳分忧,包括临时充当乳母。 当队伍重新动起来,谢苏芳笑呵呵地调侃道:“老身好意外,扩哥儿身边那个婢女的姿色秀气,不知可有赐过恩泽乎?將来时日一长,给天家添几份香火。” “他还年轻,据我所知,身边已经有三四个妻妾服侍,呼呼,我们不必多管。” 赵昚捋捋鬍鬚,笑道。 赵惇默默走著,听见亲爹与嫡母討论孙子的桃花运旺盛与否,內心就有些不太舒服,脑袋嗡嗡响,似乎是被刺激到了。 想到黄贵妃、符燕燕以及即將侍奉自己的武巧巧都消失后,又因为多次產生过幻觉,他开始头疼。 儿子在东宫不缺女人。 而他本来拥有的侍妾却被皇后统统收拾掉,夜生活剎那间单调,白天处理政务又遭文官们批驳;现在听闻父母提及赵扩的桃花运,某种平衡无声无息地破开。 “唉。” 赵惇嘆息后,双眼一黑,身体往前倾倒。 咚!有重物砸地板。 “官家!” 聚景园內的走道,立即响起了阵阵惊呼还有悲鸣。 上架通知兼诉说心里话 明天公历新年正月初一的早上十点上架,欢迎大家订阅。 然后是作者个人的吐槽。 写这本书之前还有现在都花时间看了宋史的內容,再看补充,又找大佬请教知识。 以为这样做,再攒好稿,一发书会有很不错的起步成绩,可惜,果然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观看的读者並不多,甚至有一部分是以前就追我的读者在支持,所以拖到三十万字才可以上架。 这本书的质量很差吗?我觉得不至於差吧,写作技术这好歹是用三百万字磨礪出来的。 然而我觉得也好像不代表大家也这么觉得,有所打击,有所清醒,我不会潦草放弃。 正因为我不会潦草放弃,所以在这里呼唤盟主投资,有盟主投资可以给我一点信心,也可以得到流量在网站宣传。 如果有盟主投资给流量后,小说还是起不了势,那没辙了,就很难完整呈现这本书的完整故事。 明明是少见详细构筑南宋中期后的歷史故事,许多可歌可泣的歷史人物能够得到宣传,居然因为作者没办法赚钱维持生活而少了窗口。 我是认真要写完的,可是读者们並不看重,没有给予足够的支持就难以坚持到底。 所以请读者们多多支持我,能够有盟主投资,让这本书完整呈现,尝试让一段冷门的史诗呈现,仅仅只要一二年稿费有几千块都行啊! 无论最后如何,我都谢谢愿意阅读这本书的各位书友。